《快穿,她恃美而凶》 章节目录 第1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1 人世间有千媚百红,唯独你是我情之所终。

情之所终,谈何容易。

*

“娘娘,小姐不见了。”身着齐胸襦裙,粉色上袍白色长裙的婢女跑了进来,神色忧愁茫然,一脸焦急地看向榻上侧卧着的女子。

女子青丝绾起,簪以牡丹金步摇,额头上有红色镶珠花钿,身着蓝色的齐胸襦裙,配以浅蓝、绣有金色凤凰的薄衫,幽然淡漠。

她虽闭着眼,但俏丽的脸上却尽显安宁。

“翠萝,你已随本宫入了宫,也该知道,谁是你的主子,谁是这宫里的主子。”她的手撑着脸,侧卧在榻上,闭着眼,澶口一开一合,淡然,却有足够的威慑力。

“娘娘,可是……可是夫人……”翠萝脸上愈发显得焦急,嘴唇也不住地颤着。

榻上的人没再说话,闭着眼。

“扑通。”

下跪的声音。

女人睁开了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眉心抹着一点朱红,发丝不经意地落在肩上,红唇微微扬起,起唇道:“现在知道尊卑礼法了?”

翠萝咬着唇,恨恨地看着榻上的女人。

“娘娘,你别忘了,若不是小姐,你如何坐得上这个位置。”她盯住榻上的女人,一字一顿道。

“哦?莫不是你将本宫送上了这个位置?”她轻笑,红唇扬起一个好看的角度,居高临下地看着翠萝。

悠悠起身,坐在榻上,眼尾上翘,漆黑的眸子里含着笑意。

没有看翠萝,她偏头看着殿门,不知谁会是第二个来质问她的呢?

“奴婢不敢。”翠萝哪想她会这么说,只一个劲儿地磕头。

女人只笑着,丝毫没有在意翠萝如何。

这个世界,她已经来了三四天了,这翠萝却是第一次出现,身主偏偏还是一个皇后,却被娘家人这般拿捏着,还真是……叫人不服气呢。

“娘娘,傅将军求见。”依旧是粉色上袍,白色下裙的宫女走了进来,她朝着宁沂微微低头,神色间透露出沉稳。

“不见。”宁沂淡淡地说道,但语气里,是不容置否的果决。

“是。”宫女微微屈膝,慢慢往外退去。

这傅将军,是她此次要攻略的对象,也是身主的表哥,一年前跟身主有婚约,喜欢的却是身主的姐姐,呵。

身主倒也是个傻的,付出全部的魂力,就为了得到傅明湛的爱么?

好在他们随机附送虐渣大礼包。

殿外

“娘娘说了,不见,傅将军请回。”红莲神色一片冷然,近乎于机械地告诉眼前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着青色长衫,配以黑色披肩,用一个简单的白色发冠将头发固定住。

眉眼间,有狠戾溢出。

凤眸不怒自威。

即便如此,红莲也不为之所动。

“将军请回,娘娘不想见您,奴婢定然是不会让您踏进这屋子半步的。”红莲看着他,没有丝毫惧意。

“她叫你这么说的?”男人眉梢微挑,锐利的凤眸扫向红莲。

女主演技倍儿棒,没事喜欢绣花,淡定得一批。

希望小可爱们喜欢渣作者,喜欢这本书。

希望有很多很多留言、评论。

不接受五星以下差评,不喜欢就打叉,然后出门左转,喝茶去吧。

提醒一句,有的情节读者可能觉得有些复杂。

而且会看不懂!但渣作者觉得这本书逻辑实在不难看懂。

喜欢看无脑宠的不要看了!!!

第一个位面不太成熟…慎重地看。

最后,爱你们哦。

章节目录 第2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2 红莲垂首低眉,膝盖微微弯曲,“娘娘吩咐的,奴婢自然不敢胡言乱语。”

她的声音很沉稳,说完依旧低着头。

是在等着男人离开。

傅明湛那双生得极凌厉的眸子染上了薄怒,随即甩了甩衣袍,转身离开。

红莲的头又垂下去了几分,待不见了傅明湛的身影,她才往未央宫里走。

“娘娘,傅将军离开了。”她看着榻上小憩的女人,知晓宁沂定然不会睡,于是开口道。

“嗯。”宁沂轻应了一声,带着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

“你还跪着作甚,未央宫不养闲人。”红莲早就看不惯翠萝的作风了,往日里,娘娘惯着翠萝,她也不好管,但现在……

翠萝一听这话,有些惊恐地看向宁沂,她是懒散惯了,哪里想去做事?

“你我皆是一等宫女,做的都是端茶倒水的轻活。”红莲见宁沂没有开口打断她的话,就知道是想惩治翠萝一番。

“莫不是连这点小活都做不了?”她继续说道,一边观察着宁沂的脸色,见宁沂依旧没反应,心下有了几分了然。

看着跪在地上的翠萝,心里有了几分思忖。

“娘娘,奴婢斗胆,将翠萝贬为三等婢女。”红莲垂首,若是不出意外,娘娘会唱白脸。

“罢,好歹是娘家带过来的人,但不知尊卑礼法,杖责十板。”宁沂脸上的笑,转瞬即逝,恍惚得很。

“是。来人啊,将翠萝拉出去打十大板子。”红莲看向殿外。

“娘娘,不行,娘娘,若不是我们家小姐,你怎……”翠萝话未说完,水杯就朝她飞了过来。

翠萝捂住了头,滚烫的水,烫在伤口上,疼得她心底都在发颤,恨恨地看着宁沂。

宁沂站起身了,薄纱随着她的动作,也微微摆动。

“不用拉出去,就在殿内打。”口无遮拦,这话传出去,遭殃的可不止她一人,欺君之罪,朝中重臣皆是不会放过他们。

侍卫拿着板子进殿了。

“娘娘,不妥,奴婢不想让她脏了未央宫。”红莲声音冷冷的,说出的话也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拖出去。”宁沂向翠萝走近了几步,低头看着她,“若是叫出声了,那就加,每叫一声,多五板。”

“是。”侍卫得了命令,就将翠萝拖了出去。

殿内果然只听得见板子跟肉相撞击的声音。

宁沂轻笑,“本宫那只翠钗,赏了。”

这红莲,是皇上赐的宫女,能力品行皆是上乘。

至于翠萝说的那些……皇帝都知道,不足为惧。

“是奴婢该做的。”红莲微微垂头,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相府竟是如此嚣张吗?”她看向宁沂,眼里带着些不解。

“不是嚣张,是素来拿捏本宫拿捏惯了。”宁沂的声线平静,在她来之前,身主处处受欺负,就因为不想让大女儿入宫,他们就将身主和他们的大女儿身份互换。

宁沂做了那么多任务,还是第一次碰到……碰到这样偏心的父母。

可怜身主,被强送入宫中。

章节目录 第3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3 云家父母,口口声声为云家好,一点点为身主分析云楚歌入宫的弊端,心里打的主意,无非是后宫险恶,不愿让大女儿受苦,更不想她成为权力的牺牲品。

身主不傻,在进宫当日就对皇帝坦白了这一切,皇帝娶她为后,也是存了利用之心的,不在乎究竟是谁嫁了过来,只要是相府的女儿便好。

但皇帝对身主,确实是有些愧疚的,好好的姑娘,本来是跟年少有为的将军有婚约,现在可好,入了宫,嫁了他这个年近半百之人,婚约也被姐姐抢了去。

其中的弯弯绕绕,皇帝懂,看破不说破罢了。

在后宫里,皇帝对身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企图对她好一点,积些德。

人老了,不止行事不如从前狠戾,皇帝如今,处处留情。

可惜,身主没领会到,反而还被利用了一通。

宁沂垂了垂眸,身主不傻,只不过,爱情那东西,麻痹了她的眼。

为了傅明湛,地位、名声、生命都不要了么……

傅明湛爱的,是身主的姐姐,云楚歌。

云沂歌喜静,云楚歌偏好动,姐妹一起出去,叽叽喳喳的那个,就是云楚歌。

与京中女子相去甚远的性子,自然引人注目。

于傅明湛而言,云楚歌就像一道暖阳,拨开重重迷雾,立于寒凉中,驱逐森冷,是他心中,唯一的欢喜。

“娘娘,她晕过去了。”红莲低着头,生怕惊扰了高位之上的女子。

宁沂手上微微顿了顿,手上的那面轻纱,差点就被蓦然穿过的针线毁掉。

“嗯。”淡淡地开口,似是溪水潺潺流过一般地清脆动人,带着淡漠,徒叫人听了,心底发凉。

红莲垂了头,倒是她多此一举了。

那面轻纱“撕拉”地一声,便被撕扯掉了,宁沂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那双漆黑的眸子,深得可怕。

轻轻抚了抚皓腕上缠着的丝帛,指尖拨过水红色蔷薇花纹,似是带着些漫不经心。

身主的母亲,当真是下得去手,她不愿代替姐姐入宫,寻了白绫一尺,横梁一处,便欲见了阎王去。

云夫人及时赶到,救下身主。

身主不过将将转醒,云夫人拿着一把小巧秀气、泛着寒光的刀,径直地往身主手腕上划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若是想寻死,为母便送你上路。”

云夫人的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留情地将身主的手割开。

“看好小姐,入宫之前,不能有半分差池。”

她的背影,似是淡漠得毫无感情。

身主穷其一身,都不愿回忆起,她的母亲,真的狠得下心,让她去死。

宁沂若有所思地看向殿外,暗红的宫门,无处不森严,秋风瑟瑟,天寒红叶稀。

没有希望,没有期待,没有惊喜,没有未来,身主就这般入了宫。

门外有人急急闯入,红莲怎么也拦不住,入了殿,“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娘娘……”

那双淡漠如水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住了来人。

章节目录 第4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4 “云夫人。”宁沂抬脚,那层薄纱带着淡蓝色的齐胸襦裙轻轻飘动,垂落下来的水袖,将缠着纱布的素腕遮盖住了。

她迎着云夫人而去,步子从容不迫,带着些淡雅。

云夫人是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此刻的她,上好的云鹤锦,穿在身上,显得雍容华贵,脸上带着丝丝隐忍的怒气,维持住了诰命夫人该有的礼数。

“皇后。”傲慢地开口,抬起头,眼里带着几分轻视。

宁沂那双漆黑的眸子扫向云夫人,含着些浅浅的笑意,又似是淡漠。

“云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想来知晓什么叫规矩。”申时将至,后宫即将禁出入,她这个时候来,是被逼得急了么?

“臣妇知礼数,自然也知何为孝。”云夫人隐忍的怒意,险些爆发出来,但宫廷深深,其中多少眼线,她心里清楚。

宁沂偏头,面上含着些许笑意,簪着的金步摇轻轻晃动起来。

“本宫以为,您说出那句话时,便与本宫做了个了断。”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身主那条命,在割腕那天,还清了。

云夫人心里一惊,看向宁沂,眸子里一片不可思议。

“娘娘今日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么?”

她的嗓音没有丝毫慌张,带着些威严地吐出这句话,云沂歌素来软弱,怎会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但是不代表她会因为她的改变而产生惧意。

宁沂含着浅笑的眸子,扫向云夫人,眸色里一片冷淡。

“娘娘,太子殿下来问安了。”红莲跪在地上,粉色上袍垂到了地上,掩在白色下裙上,她已然听见了刘公公的脚步声,又见娘娘与诰命夫人相持不下,便出声提醒。

“待过了酉时,宫门便要关闭,诰命夫人若是有事,便赶紧说,莫非是想留膳未央宫不成?”

不疾不徐地,似是高山流水般淡雅。

“为母竟是才知,你心肠如此恶毒?”

云夫人步步紧逼,盯紧了宁沂的眸子,欲要从对方眸子里看出几分慌乱才好,无奈对方的眸子,轻轻浅浅地带着漠然。

让她也猜不透,云楚歌到底是不是被宁沂带走了。

“诰命夫人慎言。”

宁沂转过身,看着小少年站得笔挺地,从暗红色的宫门处,迈着有力的步伐,往她走来。

“天儿今日下学为何这般早。”

小少年堪堪才至宁沂的腰际,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摸了摸小少年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这位便是云夫人?”小少年朝云夫人颔首示意,宫中的礼数,学得丝毫不差。

“臣妇见过太子殿下。”云夫人的脸色一阵暗一阵青地,有些不悦,她从来不知道,圣上将太子放在皇后这里。

“天儿想吃什么,告诉红莲,母后现在跟云夫人,有事要谈。”

宁沂摸着沈连天的小脑袋,语气不自觉放柔了,这个小少年,是唯一一个,在身主舔舐伤口时,会靠过来,安慰她的人。

待太子走了,那双漆黑的眸子,又变回了那副平淡的模样。

“你最好不要对楚歌下手。”

章节目录 第5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5 云夫人声线平缓,但还是有压制不住的怒气翻腾而出。

“嗯?”宁沂的眸子里,含上了些困惑,亲生母亲会这样为难怀疑女儿么?

兴许……兴许身主不是云夫人的女儿。

身主啊,就是被他们一起推入深渊的,也再也回不来这个世界了。

攻略任务,相较于逆袭任务,付出的代价要多得多,任务者最忌用心,大多是不愿意接攻略任务的,而任务一完成,发布任务的人便会进入轮回,魂力已经不支持他们再回到原来的身体里了。

若不是她淡漠得很,他们也不会抓着她做攻略任务了。

“你好自为之。”云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沉沉地看着宁沂。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诰命夫人既然认定了,大可以告知圣上。”宁沂转身向内殿走去,声音有丝丝冷硬,红莲见状跟上。

她知道,云夫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自掘坟墓。

诺大的宫殿里,只余云夫人一人,衣袖已被她狠狠地捏在手中。

这个贱人,当初就不该留她。

甩了甩袖子,脸色阴沉地朝宫殿外走去,瑟瑟秋风一吹,叫她生起丝丝寒意,回眸看向那座辉煌的宫殿,眸色越来越深了。

月光如水,沿着牡丹花窗洒落进来,与悬挂在一方的明月珠散发的幽光交融在一起,洒下一片清辉。

沉香床上的女人忽的蹙起了眉,垂下的珍珠帘子,轻轻摇曳起来。

“既然来了,阁下在犹豫些什么?”

宁沂突然开口,声音冷然如水,显得尤为突兀,她缓缓地坐直了起来。

一只有力的手,掐住了她细嫩的脖子,傅明湛眼里一片阴郁,似乎只有更加用力,才能将他心中的怒火发泄出去。

他想掐死她。

宁沂白皙的脸庞上,渐渐染上一层红晕,即便如此,那双眸子,还是淡漠得惊人。

感受着那双手渐渐收紧的力道,那双皓腕渐渐抬了起来。

高大的男人,松开手,转而捏住了她的手腕,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带着一片厉色的眸子,缓缓沉了下去。

他第一次知道,女子的手腕,能细成这副模样么?

“咳……”宁沂没有搭理他,猛然重获呼吸,反倒有些不适应起来。

“娘娘,夜里寒,务必捂好被角。”红莲听见里边声响,只当是宁沂醒了。

“放手。”她的声音里蓦然带上了薄怒,眸子也不复之前那般淡漠,死死地盯住了傅明湛捏着她的那只手。

俨然将那绣着小巧的蔷薇花的纱布全然遮住。

“若是楚歌不见之事,同你有关,本将会活剥了你这张皮。”

剥了这张蛇蝎美人皮,他狠狠地将宁沂的手甩了下去,动作狠戾,毫不留情。

“想要本宫身上这张皮啊,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不过啊,你若是今晚愿意陪着本宫,说不准,哥哥想要天上的星星,本宫都会给你摘下来。”

她眉眼间含着笑,如水波一般,传达进他的心底,带着丝丝勾神,寸寸媚引。

宁沂细长的手指轻轻抵住纱布,忍住心里的烦躁。

傅明湛抿了抿唇,眸色一暗。

“贱妇……”

章节目录 第6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6 眉眼间布满阴冷,垂眸俯视她。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期待他的下一步,会如何。

从她那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有些泛红的耳畔。

“本宫若如此不堪,那你呢?表哥夜袭未央宫,就是正人君子了?”

一时间,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傅明湛抽出一只手,盖住了那双眸子,睫毛温柔地打在他的手心,生出几分旖旎。

他想挖了她的眼睛。

宁沂心底微微发凉,借着一个巧劲儿,翻身压在傅明湛身上。

既然对她的眼睛感兴趣,她也不介意让他的兴趣扩大。

“滚……”狠戾的眉眼,似从杀戮中归来。

“受欺负的是我才对,你一副良家少男的形象,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且,这里是未央宫,哥哥叫我走,倒是欠考虑。”

她眨了眨眼睛,语速平静,看着男人僵硬地推开她起身。

他身上带着一股子火气,很奇怪的火气,让他无从发泄。

盯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宁沂的眼神,似乎要将他看穿一个洞一般。

待傅明湛跳窗离开了,她才将缠在手上的纱布扯了下来,露出手腕上那条粉嫩的疤痕,是刚长出来的新肉。

“红莲,打盆水进来。”纱布被傅明湛摸过,宁沂最不喜的,就是别人碰她的蔷薇刺绣。

红莲在门外站了许久,忽的听见宁沂叫她,腿已经有些僵了。

“是。”

……

次日

“娘娘,云大小姐找到了,她昏倒在未央宫殿前。”

红莲沉声道,身后的人,将云楚歌抬了进来。

“召太医。”

宁沂头也没抬,细长的手指,捏住了泛着寒光的银针,那面薄纱针迹整齐,绣面光洁,开出了两朵淡蓝色的蔷薇花来。

“雪公公,派御林军搜查皇宫,发现可疑人立即捉拿。”

针从纱布中穿过,透露出娴熟。

“诺。”雪公公低眉顺眼地,甩了甩拂尘,脸上挂着恭谨。

“皇后……”隐忍着怒气的声音响起,傅明湛推开了门,一脸阴郁,他是中了邪,才会信她。

宁沂丝毫没有受到他的干扰,依旧心平气和地绣花,似是天塌下来,都不会让她有丝毫动容的模样。

未央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宫人,宁沂丝毫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将军如此大的火气,若音,去太医院给将军抓些去火气的药来。”

她抬起头,那张秀丽的脸庞微微扬起,面上带着笑意,那双漆黑的眸子,往傅明湛看去。

傅明湛被她看得心中一顿。

“若是想看云楚歌,便去偏殿看。”

她淡然说道。

还差最后一色,这朵蔷薇便也绣成了。

下方站着的那道颀长的身姿,似乎是被她忽略了过去。

“都下去,本将与皇后有要事相商。”蓦然开口,四周宫人皆垂下了头,战神将军,铁血狠戾,他们不敢惹。

宁沂那双似古潭般平静的眸子,终于从丝帕上移开,转到傅明湛身上,似是带着些不解,但更多的,是漠然。

微微抿了抿唇,脖子上缠着的丝帛不经意间滑了下去,露出一条红痕来。

章节目录 第7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7 “将军有要事,便说,你知道的,本宫向来……”带着些深意的视线打到傅明湛的身上。

她向来,不会忤逆了他的意思。

“云沂歌……”她便这般想将他玩弄于手心里?

不得不说,他确实……差点沉入她的眸子里。

“将军,莫直呼本宫的名讳。”宁沂揉了揉脑袋,簪着的象征身份的步摇微微晃动,从九尾凤嘴中垂落的金珠相互交缠着。

她眉眼弯弯,含着笑意,当真是云鬓花颜。

傅明湛那双凤眸染上了讽刺,半眯了起来,方才才说不会忤逆他,现在又是何意。

“将军,坐。”宁沂指了指紫檀桌正对她的那一边,示意傅明湛坐下说话。

“若是楚歌出了什么问题,本将不会……”

“本宫就坐在这里,你想做什么,本宫都不会阻拦你。可是,表哥那日冤枉了沂歌,心里,没半分愧疚?沂歌可是差点死在你手里了呢。”

“至于她为何倒在殿前,本宫也好奇。”

宁沂打断了他的话,含笑的眸子映入那双凤眸中,带着丝丝宠溺,又夹杂着些冷意。

傅明湛心底颤了颤,带着些打量地看向宁沂,他竟是有些猜不透她了。

她起身,往那道高大的身影走去。

“可是啊……哥哥要记住了,本宫是皇后。”

仿若置身于云端,那张脸,似陇上了一层薄雾,眸子里蓦地带上了嘲讽,微微闪烁着的眸光里,与傅明湛一样,带着打量。

白嫩细长的指尖轻轻抚上了他的肩头,从他肩头的绣纹上微微滑落。

像有一条轻快的鱼儿,从傅明湛心头缓缓游过一般,激起他心头的战栗。

他扣住了她的指尖,微凉的指尖,在宁沂手上圈出红痕,“娘娘便是这般……勾引本将么?”

毫不留情地揭穿宁沂的意图。

“你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重,抑或是小瞧了沂歌。”宁沂嘴角扯出一抹笑,将手指抽了出来。

温热细嫩的触感消失,让傅明湛有丝毫恍惚,垂下眸子,便将宁沂脖子上的红痕覆盖住了。

那双眸子,若含上了泪意,会有怎样的美感……

前些夜里,被他掐过,还隐隐有些作疼,现在他用上的力,丝毫不比那时少。

那双淡漠的眸子阖上了,湿热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在他的手上。

凤眸一凛,将宁沂狠狠地甩开了。

明显带了些欲盖弥彰的慌张。

她被重重地砸在地上,额头险些磕到紫檀桌上。

“沂歌……”云楚歌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她醒过来了,听说傅明湛来了,便想见见傅明湛,没想到,她看见的,却是这般的场面。

傅明湛粗粝的眉狠狠地皱了起来,目带警告地扫向宁沂,可惜了,宁沂盘算着,没空跟他对视。

她起身理了理衣物,眸色沉静。

云楚歌自诩正义,现在这种时候……会向着谁呢?

宁沂静静地注视着她,只唤了她一声。

“湛哥哥,她就算再不对,你也不能这样啊。”娇嗔的嗓音响起,云楚歌眸子里含着些责怪,脸色还是苍白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8 云楚歌那话,明晃晃地将责任推到宁沂身上了。

“嗯。”傅明湛眉宇间有几分阴鸷。

但他现在,心里隐隐有些矛盾。

“本宫乏了,既然你醒了,今日未时便出宫,宫规森严,没有留外人宿在宫中的习惯。”

轻声细语地,一片淡然,就好似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沂的手微微勾起,将脖子上挂着的松垮的丝帛理了理,让脖子上的红痕不至于被人发现。

“娘娘。”若音推开门,面无表情地端着白色瓷盘,上面刻有朵朵精致的迎春花,盛着几味药,朝着宁沂走了过去。

“赏给傅将军了。”宁沂那双淡漠的眸子里,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若音知趣地端着白瓷托盘的手放开了。

既然赏给将军了,那这一地残渣也归他。

“将军,皇上有令,不得对娘娘无礼,所以,有劳将军了。”

她面无表情地对着傅明湛行了个礼,那白瓷托盘已经摔了个稀烂,混杂在各味药材之中。

“本宫怎么忍心将军做这种粗活,好歹,是战神将军啊,可是,这白瓷碎了一地,本宫亦是心疼这未央宫的宫人。”

宁沂擦了擦眼角,面上纠结透了。

若音是皇帝的人,较于红莲,她的心要更狠上几分。

“沂歌……”云楚歌眼里带着些不可置信,好歹是宁沂的前未婚夫,她就这样狠得下心么?真是没良心。

“云小姐。”若音脸色沉了下去,低声喝道。

“娘娘,将军怎能做这种事呢?”云楚歌神色上有了几分委屈,早知今日,她当初为何要将宁沂送上后位。

“本宫以为,傅将军博爱苍生,自然是喜欢事事亲为些。”话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傅明湛那厮都想将她的眼珠子挖出来了,她自然是要先行报复。

“此等小事让宫人做便可。”那双收敛着星辰的凤眸微微垂了下去,薄唇勾出一个血腥的弧度。

她愈发地胆大妄为了。

“那不行。”宁沂那双如泉水般淡淡的眸子,含着笑,渐渐弯了起来。

垂落在地上的长衫,跟着她的步子,妖娆了起来。

余光朝若音一瞥,若音立马会意,微微颔首。

盯着傅明湛转身离去的背影,显然对方好像被娘娘气到了。

傅明湛不可能做捡东西这种掉价的事,所以,他甩了甩袖子便离开了,留着云楚歌懵懵地。

……

三日后

“人找到了?带上来。”宁沂放下手中的圆扇,将它稳妥地放在紫檀桌上,免得锋利的细针将圆扇戳出孔来。

“是。”红莲垂眸,沉稳地走到殿外。

不消多时,一个手脚皆被麻绳捆住了的俊秀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便是你有如此的胆量?”宁沂那双远山眉轻轻蹙起,这副模样的男儿,掳走朝中重臣的女儿?

他没说话,一个劲儿地盯着那扑着红毯子的地面。

宁沂也不恼,神色如云卷云舒那般淡然。

“你若是再不开口,就将你送到大牢。”红莲沉下脸,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人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忽视皇后娘娘。

那人有些迟疑地看了眼宁沂,低下头,眼眶渐渐红了。

“草民想替父报仇。”他低着头,似是发自肺腑地说出这句话。

章节目录 第9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9 “哦?”宁沂挑了挑眉。

“家父,原是相府云夫人的姐姐的丈夫,在朝为官。”小生缓缓说道,不疾不徐地,没有畏惧,也没有卑微。

“可是姓龙?”她脸上挂着能将冰川融化的浅笑。

“是,草民龙沿。”龙沿不卑不亢地说道。

“家父偶然见了云大小姐,便觉得她生得像嫡母,似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草民料想父亲的离世,与云相有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说罢,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本宫也是云家的女儿。”宁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这样全盘托出,似乎是对她很信任呐。

“娘娘在云家过得并不好,不是么?”他的那双眸子亮了起来,带着笃定。

宁沂微微抬头,那双淡漠的眸子似古井般深得出奇,带着丝丝凉意。

她饶了龙沿的死罪,但还是打了他几板子。

龙沿最后还谢宁沂饶他一死来着。

“不必谢本宫,龙将军曾经也是功臣,虽没落了,也不能被这般欺辱。”宁沂面上气愤,两只捏起的手指微微颤动。

更重要的是……那段往事,似乎很有意思呐。

“但,若想一笔勾销,还需你帮本宫一个忙。”她的眼角微微勾起,眸子里染上了几分轻浮。

“娘娘……”龙沿附耳过去听,好闻的兰花香若有若无地勾着他的心魂,怎也没料到,娘娘的意思竟然是……

宁沂自然是看到了他的震惊,那双漆黑的眸子移开了,夹杂着兰花的幽香,淡淡地开口,“红莲,找最好的匠师将龙府修葺一番。”

“草民,谢娘娘。”龙沿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宁沂的嘴角轻轻勾起,这人呐,满足了他的一点欲望,他就会愈发地膨胀起来,一般的东西,可是不能再满足他了呐。

龙沿走在处处透露着威严的皇宫,步子沉稳,他想不通,娘娘要他做那事是为何?

要知道,他丝毫都没有那种癖好。

不过,听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

若是事成,他龙沿也算是扬眉吐气,这京城,当无人再会瞧他不起。

身主的死,龙沿也是参了一份的,宁沂很乐意让龙沿作一个开口……将过往撕开。

不日,宫中流言四起,云家未出阁的姑娘,大庭广众之下与外男亲密,甚至是被未婚夫之外的男人带走,贞操恐是早就不保了。

这当然是坏心眼的女人传出去的。

“云沂歌……”

当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时,宁沂丝毫也不慌张。

“将军,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她依旧摆弄着手中的刺绣。

当一个男人,频频见一个女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男人开始注意女人的一举一动。

泛着明黄色的镂空琉璃灯洒下暖色的光,打在她脸上,凭白在那张明艳如花的容颜上添了些柔和。

“我似乎警告过你……”他话未说完,宁沂那双眸子就含着笑望了过来

目光和煦,带着笑意,听闻,女子看着心上人时,眸子里,似盛着星星。

但她的眸子里,分明又是带着凉意的。

傅明湛微微晃神,扣住了宁沂细嫩的肩。

宁沂一顿,眸子瞥向肩头,他手上的热意,透过轻纱,传向她微凉的肌肤,那双远山眉微微蹙起。

“警告过什么……”浅红色的唇,抿了抿,有些为难地开口,面上带了几分疑惑。

章节目录 第10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10 傅明湛狠狠地将她单薄的身子转了过来,宁沂不可抑制地咳了起来。

“那些流言蜚语,与你无关?”他的眸色暗沉,似有风雨欲来。

“哥哥……”泛红的眼眶里,满是漠然与愤怒。

她难耐地摇头。

大手已然覆上了她的眸子。

心里升起的暴虐,愈演愈烈,粗暴地将宁沂手中的刺绣夺到手上。

“鸳鸯……”低沉的嗓音里,蕴含着怒火,她绣这鸳鸯,是想给谁?

这么快,就转变心意了。

她的话,果然信不得。

毫不怜惜地将刺绣撕毁。

被撕毁的刺绣,就像被抛弃了一般,与那根绣花针一起,孤零零地掉落到地上。

看着宁沂那副想去将刺绣捡起来的焦急模样,他的眸子里愈发地阴郁残暴了。

在他作势要掐上宁沂的脖子之前,宁沂拿起藏在紫檀木桌下的青花陶瓷狠狠地往傅明湛的头上砸去。

傅明湛一时不察,着了她的道。

眼里有狠戾一闪而过,握住了宁沂的手腕,正是那处新肉。

“哥哥若是不介意,就在未央宫歇一夜。”宁沂对上他的眸子,含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清爽笑意,如明珠般干净地毫无杂质,似乎刚刚砸人的并不是她一般。

她的声音轻得近乎缥缈,在夜色下,添了几分魅色出来。

傅明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神情带着些恍惚,欲擒故纵?可惜她耐不住性子,这么快,又装不下去了。

若是再欲擒故纵下去,说不定,他会直接取了她的双眸。

宁沂借着一股巧劲儿,趁他有几分松懈,便将手挣脱掉了,那个青花陶瓷瓶又狠狠地往傅明湛砸去。

在疼痛与幽香之中,傅明湛的头昏昏沉沉地,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那香味,甚是好闻,似是带着些安抚的魔力,不,明明是致人昏迷的迷药。

青花陶瓷刚一拿出来,那道气味便弥漫开来了。

闭上眼睛之前,他看见,宁沂缓缓地勾下了身,朝着他……压了下来。

宁沂离他,越来越近了,喷洒而出的些许气息,甚至与他刚流出的温热的血交织在一起。

傅明湛的心跳愈发地快了,隔着那么些距离,清晰地传入宁沂的耳畔。

“砰……”

是脑袋砸落的声音,宁沂微微皱眉,若是摔傻了,会怎样。

她可不会管那么多,对于想要挖走她的眼睛的人,宁沂生不出同情。

手中拿着的绣花针,反射着琉璃灯的曦光。

慢条斯理地将傅明湛身上的衣物拨开。

虽然常年用武,他的皮肤,却也是难得的细嫩,即使,胸膛上,有斑驳的刀伤。

宁沂瞥过碎了的刺绣,被傅明湛压在脑下,微凉的指尖,轻轻地划过他的胸膛

嫌恶地皱了皱眉,将他胸口的衣物扒得更松散了。

俯下身,散落下来的秀发垂至傅明湛的胸口,轻轻拂动。

手上缓缓动作,每个举动,都似乎可以描绘成一幅精美绝伦的水墨画。

不消多时,傅明湛的胸口,绘出了一朵鲜红的鬼兰,由他的鲜血灌溉而成。

她拍了拍他的脸,他已全然没了反应,这才慢条斯理地,把他身上的衣物扯掉,俯下身。

宁沂手上利落地掐着。

发丝交融在一起,手撑在他的胸前。

待满意了,才慢条斯理地,替男人将袍子整理好。

粉色的薄纱随着她缓缓起身的动作而垂落下来,从傅明湛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庞上,轻轻拂过,勾出一副惊妙绝伦的画。

毁了她的刺绣,自然该付出些代价了,宁沂垂下的眸子里,平静中阴郁恍然而现。

章节目录 第12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12 轻纱拂动,温柔地拨在傅明湛的脸上,难得的晴空当照,轻纱上带着些许热意,显然是阳光微灼造成的。

他的眼睑微微颤动,连带着睫毛也示弱般地微颤,突然间便睁开了眼,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杀机。

她是在找死。

指尖抵着胸口,直到下人敲门,才有所收敛。

“嗯……日上三竿才醒。”

宁沂漫不经心地说道,漆黑的眸子微微垂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面刺绣,好在昨夜里,被撕毁的,是只鸳鸯,若是蔷薇,她非送他上西天不可。

若音低着头,站在她身侧,心道娘娘真是爱极了蔷薇。

“把你的人撤回来,将军府,怕是会折了他们去。”

她微微偏头,眉梢轻轻挑起,目光如涓涓细流,缓缓而过。

“是。”若音轻声应道,目光沉静,利落地转身往殿外走去,与从殿外走进来的红莲目光相接,冷冽的目光扫过红莲手中的托盘。

红莲手中举着一个精致的托盘,散乱地装着些草药。

跪在地上,将托盘举至头前。

“娘娘,云夫人差人送来的,说是西域的良药,用来降火养心神。”

宁沂头也没抬,细心地将丝线接好,轻声道,“放着。”

云夫人送了降火的药来,一来是想警告她,天干物燥,小心引火自焚,二来,她的一国之母的好形象,丝毫不能受损。

所以宁沂也不认为云夫人会傻到借这次机会害她。

“娘娘,药里参杂了散红花。”红莲将托盘放好,冷凝着眸子看向宁沂,沉声说道,云家人竟然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

“磨成了粉,掺在草药的缝中。”

宁沂那双漠然的眸子微凝,似乎刚刚红莲所说只是一桩小事。

“你如何得知。”这才是她的疑问,既成了粉,夹在缝隙中,恐是连皇宫最好的陈御医,都察觉不到。

红莲面色如常,依旧沉稳,“殿外有微风扬起,吹起沉在瓷盘底上的粉末,奴婢心中疑惑,便拿着药去了太医院。”

她没有说的是,因为自小受的训练,对于这些寻常的药材,哪怕一丁点,她都能分辨出来。

宁沂微微抬起的袖口沉了下去,将针线放下,那只细长的手,从托盘里拾起一根干枯的首乌藤,在托盘之上轻轻抖了抖,果然有少许尘状物掉落出来。

那双潋滟着波光的眸子,忽的眯了下去,勾起了然。

“本宫原以为,他们是不敢这般的。”下散红花有什么用,她的肚子里,可没有孩子。

嘴角轻扯出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散红花对孕妇起作用,对她这种人可没多少坏作用。

云夫人就算再不想她好,也不会贸然下药,更何况是下这种对她没半分作用的药。

是有人刻意挑拨离间来了,挑拨她与云府原本就不好的关系。

“娘娘,奴婢端下去。”红莲微微弯了腰。

“不必了……”漫不经心地扫过红莲。

红莲顿了顿,随即往边上的山水白纱屏风处退去。

宁沂将丝线引入绣花针中。

也怪,傅明湛居然忍了半月,都没有来找茬。

宁沂寻思着怎么撞到他面前去,皇帝就将枕头送来了。

太子习武,自然是需要一个太傅的,皇帝疼他,在他身上寄予了极大的希望,太傅,自然需要极优秀的,傅明湛,即是首选。

“天儿,今日同你一起去见见太傅。”宁沂垂下身子,替小少年将生起褶子的黑色上袍抚平了些。

“母后,听闻傅将军是母后的表哥?”此时的太子,年岁不大,心思纯净,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如烟火般,好奇渐渐扩散开来。

“是啊”宁沂摸了摸他的脑袋,险些没把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弄乱了。

“昂。”沈连天邀功般地看着宁沂。

难得身居太子之位,还能有个纯真的童年。

宁沂笑着,替他将额前不小心散落的黑发拨至耳后。

牵住小少年带着些肉感的手,往武场走去。

“傅将军。”

章节目录 第13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13 宁沂看着那到背对着他们的高挺身姿,轻轻启唇,一袭蓝衣,随着风微微飘扬,似是那风不经意,便会将她吹走。

傅明湛背着手,转身,入眼是她那副柔情的模样。

这个毒妇,毁了他的清白,还丝毫没有心虚吗?

风吹过,将他的黑色衣角扬起,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孔武有力,带着血腥的肃杀之气。

“天儿,母后晚些来接你。”宁沂弯了腰,眉眼弯弯,背对着傅明湛,即便如此,那道炽热的眼神,也瞒不过她。

她离开了,傅明湛望着那蓝色的身影,她如此瘦弱,他甚至无法将她与那日嚣张地在他胸口舞弄绣花针,甚至是压在他身上,为所欲为的女人联系起来。

御花园

“嗯……”宁沂闷哼一声,敛了神色,愈往边上离开。

“皇后娘娘?”

她刚要与那人擦肩而过,就听得那人低声轻语,惊起满园春色。

宁沂微微颔首,红莲跟在后面,会为她解决了这个麻烦。

“王爷。”

沈以帘先前一直偏头看宁沂,红莲一直没机会看清他的脸,这会儿,他吊儿郎当地将脸摆了回来,她才将他认了出来。

宁沂微微错身,与沈以帘的距离隔得远了些。

“皇后娘娘这是撞了人就打算走了么?”沈以帘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笑意,单单是含着笑意,却能让人从中看见宠溺,看见星星。

“不然,等着被你敲诈?”宁沂抬头,对上了他的眸子,神色平淡,刻意地与他拉开距离。

她这才认出他是谁来。

“臣怎敢。”沈以帘微微颔首,眸子里的笑意不减。

可惜现下不适合用扇子,否则,他定会在这棵合欢树下,用扇子,将她的下巴,轻轻挑起。

“王爷,别耽误了娘娘。”红莲在宁沂身后,神色冷然,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自觉无趣,眉眼弯弯地,映出宁沂姣好的模样来。

沈以帘,是先帝幼子,聪慧过人,只可惜无缘皇位,加之天性散漫,便做了个闲散王爷。

谁又知道,这天性散漫中,参杂了多少旁的呢?

微微侧身,只在宁沂越过之时,耍了点坏,让她撞上他宽大的胸膛。

他一愣,长这么大,第一次跟外面的野女人,有了肢体接触,似乎,感觉还不错……

一池春水,被搅开。

却见那女人,头也不回地,端着步子走了,似乎刚刚,与他有接触的人,根本不是她一般。

沈以帘垂下头,额前的发顺着他的动作滑下,在阴翳之中,唇微微勾起。

天渐渐阴了下去,似有一只恐兽,张开大嘴,欲要将那片天尽数吞入腹中。

“母后……”小少年好奇地看着紫檀桌上的那面孔雀掌扇,若说是孔雀掌扇,可那羽毛,又分明是淡淡的红色,羽毛之下,还绣着精致的纹路。

“天儿想要?”宁沂淡淡地看了小少年一眼,漆黑的瞳孔里含着不易被察觉的宠溺。

“母后出嫁前,亲手做的。”

身主满心欢喜地亲手缝制喜袍,连带着做了这一面扇子。

她曾想,她的夫君,会骑着枣红色的马儿,威风地从马上飞身而下,眸中只她一人,心事只为她一人说。

章节目录 第14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14 会递给她一把绝美的孔雀掌扇,她的容貌,只能他一人见,出门,则带着那面扇子,将面容遮住,也好绝了那些歹人的心思。

那扇子上啊,最好还带有夫家独有的印记。

她知道,他给不了,所以,她便自己亲手做。

淡红色的羽毛,不是什么羽毛,是身主没日没夜地用丝线绕制而成的,相府苛刻,连一颗明月珠都不曾给身主,她只能靠着闪烁的烛火,来赶制掌扇。

她甚至没有帮手。

也就是这样,才差点瞎了眼,连着好几日不动过那些细碎的活儿,眼睛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她幻想着,傅明湛穿上她亲手缝制的喜袍,会是多么的英气逼人,他会眉眼含笑地,挽过她的手,牵着她上喜轿。

虽然……那时,她一定会盖着红盖头,看不见他的神色。

那喜袍上的花,只差最后几针了,一道圣旨,一出偷天换月,她便入了宫。

出嫁用的喜袍,喜帕,尽数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只余那面掌扇。

“母后?”小少年轻喊出声,眸子里,带着困惑。

宁沂缓了心神,将掌扇递给了沈连天。

“真好看,还有淡淡的香气呢!”小少年的眸子中,似乎点亮了几盏灯,亮晶晶的。

过了些时日

纷纷坠叶飘香砌,丝丝寒来洒凉凝。

宁沂披着薄薄的一层披肩,身上穿得厚实,风吹在脸上,打出了一片淡红。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一身黑衣的傅明湛教导小太子,不时看向远方,神色辽远空寂。

“将军想来是累了,不如去未央宫喝杯茶,暖暖身子。”

宁沂一步步地走动,脚下似是能开出莲花来一般,素雅淡泊至极,犹如九天神女,款款而来。

眼角微微向上挑起,本是魅惑人心的眉眼,在她身上,却偏偏变成了另一种素净。

傅明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眼里升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天儿,母后让红莲送你回去。”她却是骤然转身,眼波骤然从傅明湛身上脱离。

他心里骤然有暴戾升起。

小太子乖巧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待人渐渐消失在视野了,她便被拖入了宽大的胸膛。

“哥哥……”她嘟囔着,对他的动作有些不满,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本将以为你这毒妇,脸皮已经比城墙厚了。”还会露出这副受欺负了一样的表情么?

宁沂瞪着那双漆黑的眸子,有恃无恐地看着他。

傅明湛心里燥了起来,拦腰将宁沂抱了起来。

她顺手就紧紧抱住了他,谁知道这个男人,会不会抱起她,再狠狠地将她扔下去。

“哥哥,大庭广众之下,若是被看到了,于你名声有损。”

假惺惺地开口,做足了面上了工作,手紧紧地箍住了傅明湛,就算他有心撒手,她也不会下去了。

傅明湛抱着她,心里不自觉生起一股心安感来,就像被填满了一样。

大概来自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处男的情结。

“放我下去。”

宁沂一脚踢到他腿上,余光瞥着不远处走来的人。

男人沉眸,抱住她的手微微收紧,脚下步伐加大,将她带至假山之后。

这里……不会有人发现。

将宁沂禁锢在假山前,高大的身形,断了她的路。

那双长着粗粝的茧子的大手,覆住了宁沂的眸子。

宁沂心中一跳,抬脚往他那双黑靴踩去。

傅明湛吃痛,抽出一只手,惩罚一般地,掐了掐她水嫩的脸颊。

他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若不是他眼里的嗜血,宁沂都要觉得,她的攻略任务已经完成了。

一切都是静的,唯有心跳声,尤为突兀。

目光相接,一者淡漠如水,一者,似染上了绯色。

傅明湛别开了眼,微微低头…………

带着凉意的手,触碰着有些热意的脖颈。

良久,他才松开手。

似乎只有抱着她,才能让他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一般。

让宁沂对他先前眸子中的嗜血,生出几分怀疑来。

“本将明日便离开京城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宁沂的耳边,带着丝丝惑意,丝丝流连。

带着茧子的手指,暧昧地从她的脖子上擦过,她记得,那个位置,之前有一道勒痕。

章节目录 第16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16 她眼底升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似遮隐于云霏之后的朝霞。

“将军想如何?”笑意渐渐晕染开,带着她的眼角,也微微翘起。

“明日,我想见见你。”

傅明湛低声说着,言语间,尽是诱哄之意。。

“恐怕不行呐。”

宁沂含着笑,拒绝着。

他忽然就捏住了宁沂的手,惩罚般地掐了掐她细嫩的指尖,眸子里,带着不易被读懂的情谊。

“明日我要走了。”低沉沙哑的嗓音,迫切地想恢复如常,却又诡异地进了另一条死路。

宁沂却是从中听出了几分凛然的杀意,心中微顿,送他?送他去死么?

她不答话,定定地看着他。

比起送行,她更想送他去西天。

第二日,宁沂诡异地因为各种事被拦截在宫内了。

“皇嫂,今日傅将军出战,你居然还在宫内?”合欢树下,沈以帘看着步子微乱的宁沂,低笑着走了过来。

“嗯。”宁沂应了一声,没再管他,径直地往前走。

“哎……皇嫂。”沈以帘惊呼出声,伸手扯住了宁沂的袖角,将她拉了回来。

“王爷……休得放肆。”红莲拿沈以帘是丝毫办法都没有,圣上都管不住的人,休说是她了。

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微微侧了过去,红莲心中一惊,心神被搅乱,耳尖红了起来。

鬼使阴差地,她往后退去,带着一众宫人,与宁沂拉开了距离。

“嫂嫂,你看呐,他们都走了。”带着些轻佻地将宁沂的下巴捏起,却发现对方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与躲避。

“走了,不是更合你意?”

她漫不经心地拂开他的手,一副他要玩,她便陪他玩的模样。

“全天下,只有嫂嫂你,这么懂我了。”桃花眼微微垂下,含着些清浅的笑意,跟之前带着张扬的笑不一样,现在的笑,收敛着,却直达眼底,出自内心。

“嫂嫂,你不想知道,傅将军,都在做些什么?”见她又要走,他马上就问出了声。

果然,宁沂的脚步顿了顿,但也只是顿了顿而已。

“他啊,想让云楚歌当皇后。”他跟在她身后,不依不挠地说着,声音不算很大,刚好能清晰地传入宁沂的耳膜。

她彻底停了下来,眼尾泛红,迟迟不肯转过身与沈以帘相对。

“你如何得知……”带着些隐忍倔强的声线,堪堪就隐藏不住那颤意了。

“本王知道的,远比嫂嫂知道得多。”他的声音平缓,就似香醇的美酒一般,带着些蛊惑。

她低落地垂着头,没那么伤心,却偏偏又极惹人怜惜。

“皇嫂可愿听臣一言?”沈以帘心中微动,有涟漪轻轻荡开。

宁沂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双含着情的桃花眼,笑意晕染在其中,一步步将范围扩大。

傅明湛身着银白色铠甲,威风凛凛,目光里,带着几分阴冷,在枣红色的骏马上,坐得笔挺,他在等人。

将士们已先行离去,城墙之下,只余他与随从,在萧瑟的秋风中,尤为寂静。

薄唇轻轻抿起,那张俊脸上,愈发深沉,看不出情绪。

忽的就扬起鞭子,挺拔的身姿消失在城墙之下,他去往皇宫。

迟迟未见她,他心中有了几分异样的情绪来,就像是有小虫子,在噬咬他的胸口一般,酥酥麻麻。

他,对云楚歌,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情绪。

现在……却有了,真是奇怪。

“你……”宁沂一个不察,被沈以帘抱了个满怀。

好端端走着,他却突然回头。

“我怎么。”沈以帘轻笑,有几分轻浮,欲要替她将散落在额前的黑发拨至耳后。

宁沂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躲过了他的动作,神色瞥向远处的那颗梧桐树,似乎有个闪着银光的人,站在那里,轮廓有几分熟悉,但,不待她看清,那人很快转身离开了。

啊……被将军发现了呢。

微风吹过,合欢树沙沙作响,悦耳至极。

“王爷,要说便说。”

她眼尾勾起的弧度,愉悦极了。

沈以帘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愉悦起来。

章节目录 第17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17 沈以帘目光沉了几分,那双桃花眼,竟是带上了几分凌厉。

“所以,你想与本宫合作?”

远山眉微微挑起,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漠然。

这是一番交谈后得出的结论。

他想保住沈氏皇朝。

“可是你的报酬,本宫不满意呐。”她轻笑出声,一个残废的傅明湛,归她,好像有点亏。

“荣华富贵,你想要的,本王都能给。”他的声音带上了正经,没了他风流时的那股情场味儿,倒是带上了几分蛊惑。

“哦?”她冷笑出声,带着几分质疑,声线婉转,夹杂着玩味。

粉红色的外衫,在风中微微扬起,她的眸子,似看着远方,带着漫不经心。

“皇兄没有碰过你,他的身体很差。”沈以帘垂下眸子,神色里带上了不常有的认真。

“你日后想另寻夫家,本王不会阻拦。”

皇帝沈以熙这些年身体状况与日俱下,早就无心房事了,他心里看得透亮。

娶云家女儿,不过是多一把武器,虽然……娶到的,不是云家受宠爱的那个。

但正是因为这点,沈以帘怀疑到了云相头上,顺着这条路查下去……他才发现,沈氏王朝能撑过十年,已是大限。

沈以帘只是,想搏一搏。

宁沂抬起头,俏丽的脸背着光,轻轻起启唇,带着几分犹豫,“可是,我只是一个弱女子。”

“皇嫂是弱女子,早该躲本王躲得远远的了。”

沈以帘的眸子里,反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她掩唇笑了。

暖阳之下,一道高大的身影,与一道娇小的身影夹杂在一起,显示出诡异的和谐温馨。

“好了,本宫该走了。”

宁沂缓了神色,越过沈以帘,与那颗合欢树,渐行渐远。

威严的城墙高高耸起,俯瞰着城外众生,有两人驾马而去,身姿利落,强劲有力。

对着没有感情的城墙,他们也毫不留情。

宁沂赶到城墙上时,便见傅明湛已然离去,他驾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如救世英雄般威武无情,消失在一片红枫之中。

“娘娘,回宫吧,天寒,恐是要落雪了。”

红莲缓声道,圣上不欲娘娘来为傅将军践行,娘娘自然最多只能见到傅将军的背影了。

城墙之上,守着一群将士,见到来人,也丝毫没有将目光移开。

站在城墙之上的女人,脸已经被突然刮来的大风刮红了,她摇着脑袋,髻上钗着的翠珠步摇轻轻晃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甚至染上了一层哀戚。

秀丽的面庞上,不可置信里浑然夹杂上了绝望。

似有什么,轰然崩塌。

是信念吧……

她内心戏十足,将一个悲痛欲绝的苦情女子刻画地入木三分。

东边角落上站着的侍卫,眸子微微垂了下去,似是带着些思索。

背过身,默默拿小本子记下。

他会飞鸽传书给将军看的!

本是晴空万里,却突然落起了雪,这座城,将在一日内裹上白衣。

章节目录 第18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18 薄翼般的睫毛轻轻垂下,带着些颤意,雪落在她肩头,覆上那支步摇,蒙上她的黑发。

天旋地转间,她径直倒了下去,粉色的外衫在空中划出半圆弧度,似一只跌落的轻蝶。

红莲眼疾手快,接住了宁沂,才让她避免了与那坚硬的大理石来一场近距离接触。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傅明湛再归来,已是两年后。

傅明湛凯旋的时机并不好,正是皇帝病危,人人自危的时候。

朝中难免有人会猜忌到他身上来,这个时机,是清除前朝余孽的好时机。

但是……位面之子登上皇位,已无可避免。

“娘娘,天暖了,开了好多花儿,奴婢扶您出去看看。”红莲看向坐在榻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女人。

娘娘的病,愈发地严重了。

宁沂缓缓睁开眸子,原本漆黑的眸子,黯淡无光,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要将她的眸子冰封起来。

那双眸子里,似有大雪纷飞,欲要将入眼的世界,染上霜雪。

“怎么说,也是本宫的表哥。”

偏着头,自顾自地说道,苍白的脸色,愈发地不好看了起来。

“噗……”

红莲慌忙将手帕递过去,娘娘吐血了。

宁沂自嘲一笑,“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娘娘。”红莲点了点头,神色担忧。

“好了,本宫不会出事,本宫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她的身体单薄得,好似风一吹,便能将她吹走了一般。

无论外面阳光如何明艳,打在她身上,似乎都能冷下来。

宁沂伸出手,挡了挡打在她脸上的光,嘴角扯出一抹笑来,不知道,他,准备好了吗?

军队已经入了城,街道边,人来人往,皆是迎接傅明湛归来的,他们或欣喜,或敬佩,或爱慕,没有一个,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她将红木雕花窗关上了,窗下勾着的流苏铛铛作响,裹紧了狐裘,原本暖和的春,看着她这模样,又徒叫人怀疑是不是过了个假春天。

等傅明湛经过这里,她再开窗。

傅明湛驾着马,神色威严,带着凛然正气,只是在眉眼微抬间,往宁沂那个位置看去,阴狠决绝,陡然带着肃杀之意。

宁沂推开窗户,猝不及防与傅明湛来了个对视,她的目光,如清甜的泉水一般,缓缓流过,带着漫无目的的暖意。

傅明湛一怔,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几年的时间,足够让爱情的种子发芽、生根、成长。

她自然是摸清楚了他的品性。

此去两年,他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息,愈发重了,只消一眼,就叫人胆寒。

棱角愈发分明,变得更加深不可测,战争的洗礼,将他打磨得近乎完美。

他骑着马,很快就越过了那扇窗,抓住缰绳的手,蓦然收紧,在手心勒出一条红痕来。

两年了,终于再见到她,胸中的那头猛兽,即将冲出牢笼。

原以为,她不会在他心中,激起水花,但不知为何,她却……日日夜夜,徘徊在他心中。

宁沂倚在窗台上,看着他离去,漠然转过身,将窗阖上。

“娘娘……”来人压低了声音,眼睛扫向红莲,示意她出去。

章节目录 第19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19 “嗯?”慵懒的声线,尾音勾得撩人,眸子轻抬,对上来人的视线。

龙沿只觉得,两年了,他还是丝毫抵抗不了她的美。

“云夫人想尽快让云楚歌嫁给傅明湛。”

他垂下了眸子,他知道,但凡他表现出一丝爱意,她便会放弃他。

他也知道,她从来都是在利用他,甚至,一开始,竟觉得他会成为一个唯利是图的伪君子。

“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宁沂眉眼一转,似乎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眸子里染上了兴味。

“是本宫对你太好了么?本宫以为,云夫人待你,已经够好了。”

所以……他为何效忠于她?

笑意在那双看上去没了焦距的眸子里晕染开来。

“因为……给龙沿一命的,是娘娘。”

龙沿一怔,她是不信任他了?他的忠心,如此廉价不值得信任么?

“瞧瞧,本宫的龙将军,还是这么的好骗。”她笑了起来,灰白色的瞳孔里,依旧没有光芒。

他舒了口气,她这样骗过他好多次了,每一次……他都会当真。

不过,那双眸子,似乎越发得美了,愈发让人捉摸不透,愈发让人想要探究一番。

一者,放下心防,一者……心潮暗涌。

“可是,也要看看傅明湛想不想娶啊……”

她的声线很轻,勾起几丝撩人的尾音,余音袅袅。

“嗯……”龙沿抿了抿唇,神色间带了几分委屈,“云相要发现我了……”

他知道,她喜欢……会示弱的男人。

宁沂挑起眉梢,似凝成一团薄雾,拢在眉间。

“发现了又如何?是你自己做下的选择,现在害怕,不如想想怎么应对。”

“对了,云楚歌的身世,该告诉云夫人了。”

龙沿眉心一跳……是他揣测错了么,她的声音和和气气的,可他就是从中听出了几分厉意。

“嗯……”他的声音冷硬了几分。

从一开始,就是劣势方,他答应她的时候,就失去了爱她的权力。

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他的。

龙沿转身离开了,藏青色的袍子,徒然写着落寞。

宁沂如水的目光,落在龙沿的背影上。

果真是父子,那五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云夫人,年少时心悦的郎君,正是他的父亲。

“回宫罢。”

慵懒地启唇,在强烈的阳光下,苍白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血色,像只猫儿一般。

雪白的狐裘随着她的起身,向下垂出微扬的弧度来。

未央宫

“娘娘,皇上在里面候着。”

步撵上的五彩浮珠闪烁着耀眼的光,微风吹动红色的薄纱,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显得有几分飘渺。

雪公公见她回来了,忙不迭赶上去,弯下腰,轻声说道。

宁沂咬了咬下唇,点头应了下。

“沂歌……咳,咳。”

沈以熙的脸色,较于宁沂,竟是还要少了几分血色。

身形苍老消瘦,穿着印有五爪金龙的黑袍,负手而立。

一开口,猛地咳了出来,苍老的脸也皱了起来。

“皇上……”宁沂皱眉,他的病,药石无医,在各方面压迫之下,能撑到今日,已是难得。

“沂歌,朕也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年少作的恶,现在全都报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20 那双还算清亮的眸子,染上了哀戚,还有痛彻心扉的绝望。

“日后,朕死了,你便出宫,天儿……”

他无力地仰头,心中的痛苦已经爆发出来了。

天儿是他与先皇后的孩子,刚生产完,先皇后就撒手人寰了。

怨他,不顾先皇后身体,让她生下孩子。

“沂歌会照顾好天儿的。”

宁沂沉声说道,沈以熙是感知到了些什么,所以才会着手后事。

“带着天儿出宫,朕只希望他能好好的了。”

“若是以帘能保住沈氏皇朝,朕在九泉之下,也能舒口气了。”

沈以熙神色里有淡淡的愁,眉宇间是解不开的结。

他知道,沈氏皇朝根基不稳,前朝余孽来势汹汹,难以抵挡。

这次过后,皇帝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着,十五日后,驾崩了。

宁沂站在龙床边。

殿里那威武的将军,阴鸷的眼神不时扫到她身上。

“由清王爷代太子监国?”

云相神色晦暗不明,家里出事了,与那孽障长得七八分相似的人,迷惑了云夫人。

而朝廷上,又是这般光景,他分不出心神了。

“云相有异议?”

她挑眉,一身素袍,髻上别了一朵白色的花儿。

沈以帘站在一旁,已然走上前,接过宁沂手中的圣旨。

“臣遵旨。”

声音不疾不徐,掷地有声。

云相瞪了一眼沈以帘,没忍心指责宁沂,毕竟……她好歹也是从云夫人肚子里掉出来的。

“娘娘……”

他刚欲说些什么,宁沂就揉了揉眉心,一副疲乏的模样。

“本宫乏了,皇上生前也不喜嘈杂,退下吧。”

他们都走了,沈以帘站在她身边,纹丝未动。

傅明湛也留下来了。

“本宫还未恭喜将军凯旋。”

那双空洞的眼睛,扫向傅明湛,拢上一层哀愁。

没有搭理她,他盯紧了沈以帘。

傅明湛胸中那头兽,彻底挣脱,俨然要把他全部占据。

他不希望她看任何一个别的男人。

那双眼睛,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若是她再用那种神色看别人,那他会忍不住……亲手挖出她的眼睛。

“将军果真担得起战神的名号。”

她抿了抿唇,垂着眸子,在思索着,什么样的词才配得上他。

傅明湛心口堵着一口气,她为什么不看他了。

是因为沈以帘么?双手不自觉握紧,青筋暴起。

似风雨欲来般,神色阴郁。

“王爷……随本宫去看看太子。”

宁沂偏头,声音柔弱。

“臣,遵旨。”

沈以帘抿了抿唇,那模样,诡异地与宁沂有几分相似。

“将军请便。”

似是赌气一般地从傅明湛身旁越过,声音毫无力度可言。

傅明湛那双阴鸷的凤眸盯着她孱弱的身影,划过几道固执的霸道。

连抿唇都如此相似?她是不是忘了,她到底是谁的女人。

后来,他逼宫了,来势汹汹,一月后,皇城,已经改朝换代。

更像是民意所向,流血的地方,只有皇宫。

“沈以帘,带着天儿离开。”

宁沂转动机关,轻声道,眸底一片漠然。

幽深的密道打开了,伴随着吱吱的机关声,在摇曳的烛火中,似困兽张开了嘴,漫无边际,没有希望。

章节目录 第21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21 沈以帘的身子,消瘦了很多,那双桃花眼却还似从前那般多情。

深深地看着宁沂,抿唇,“你呢?”

“我不能走。”

宁沂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

他顿时了然。

对方身中剧毒,可能……只能从傅明湛身上得到解药。

“快走吧。”

凉薄地开口,不带丝毫留恋,天儿还沉睡着,若是醒了,又难办了。

转过身,不欲再回头。

“出了密道,便是城西,一直往西边走,会有人接应。”

人走了,她才摸索着将机关关上,才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她在演绎一个合格的瞎子。

偏要在身上弄出些青青紫紫的出来,才好。

外面气压有些低,宫人们细微的呼吸声,清晰地传入宁沂的耳朵里。

“你去哪儿了。”

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带着阴鸷,在她正要往前走的时间,响起。

“我……”

她垂下头,示弱了,心虚了。

“下去。”

凶兽已然出笼,翻腾的怒气涌出。

宁沂拢了拢身上的那层轻纱,瑟缩着,步子有些慌乱。

“朕让你出去了?嗯?”

傅明湛一袭黑衣,绣有腾跃金龙,身姿挺拔,大步一迈,将她封锁住。

那张俊得天妒人怨的脸,带着阴鸷煞气。

宁沂瑟缩着,想往后躲,一脚踢到了桌角,她慌了,无助地摇着头。

无奈下巴被男人扣住,冰凉与热意,碰撞在一起。

她连摇头的能力,都没有了。

“哥哥……”

无助地喊着,双目无神,两行清泪顺着眸子滑落。

“哥哥……呵……”

尾音勾起,带着撩人魅惑的弧度,沙哑得不像话。

哥哥么?

“朕喜欢。”

他眉眼弯起,惊了时光,惑了岁月。

可惜,她看不到。

带着茧子的手,毫不温柔地擦过她的脸,刮得宁沂生疼。

他不在的时候……她是不是也会这样叫别人,比如,沈以帘。

“告诉哥哥,你还这样叫过谁?”

手上动作放柔了,沿着她的唇畔摩挲,声音里带着诱哄。

“没有……没有其他人。”

宁沂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掉下来。

既然他,喜欢刺激,那……就贯彻到底了。

“你骗我。”

果断无情地下了定论,手上陡然用力。

若是她没有欺骗他,那她哭什么。

那个敢在对他上下其手的女人,那个追在他身后十几年的女人,怎么会在他面前示弱呢……

宁沂垂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头啜泣。

她的眸子里,漠无情绪,脸上就算打满了泪痕,也像是一个空洞麻木的人。

诺大的宫殿,明晃晃的明月珠,雕花屏风打下来的一片阴翳,静得可怕。

低低的啜泣声,似被放大,再放大……萦绕在未央宫内,回旋在傅明湛的耳畔。

“别哭了……”

他顿了顿,第一次知道,女人哭起来,没完没了的。

抿了抿唇,神色泛着冷意,僵硬地将宁沂拥入怀中。

宁沂被迫埋入他的胸膛,与冰凉的黑丝长袍紧密接触。

发丝交融在一起,缠绵,轻扯。

“不哭了。”

局促的双手无处安放,僵硬地勾着她盈盈一握的腰际。

干涩的嗓子,冷硬地吐出三个字,带着微微的紧张、不安,还有期盼。

宁沂哭得更凶了,咬住傅明湛胸前的衣物,似是不解气,咬得更用力了。

她哭了半晌,眼睛渐渐红肿了起来,带上了几分不真切的朦胧。

“你好凶啊……”

软软糯糯的声音,抽抽搭搭地。

微微从傅明湛的怀中脱离,仰着头,秀气的脸上带着控诉。

“乖些……就不凶了。”

傅明湛垂眸,她若是乖些,那他也不至于,这般心慌。

若是你不乖……那,将你锁起来,未尝不可。

带着些热意的手抚上她的脑袋。

这副柔弱、只能依赖他的模样,真是叫人欢喜。

“嗯……”她应着,带着鼻息,乖乖地,没有半分脾气地依偎在他怀里。

只是,他真的,不要云楚歌了?

“姐姐呢?”

哭腔里带着颤音,他这算是选了她么?

宁沂明显感受到男人刚放柔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猛地推开了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跌跌撞撞地想要跑走。

他还在想着别的女人啊……这可不行呢。

“嗯?不乖了。”

他眸色微深,将她拽回。

有的东西……一旦碰了,就似有瘾一般,放不开了。

他的怀抱,带着霸道、蛮横与不容抗拒。

“沂儿没想明白,你既然在哥哥身上,雕刻了一朵花儿,那哥哥自然是要在你身上找回本。”

傅明湛低语着,温热的鼻息,激起怀中人的一阵战栗。

无关情爱,他只是想找回本,仅此而已。

在他满意之前,她,只能是他的。

章节目录 第23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23 宁沂一怔。

真是极大的占有欲。

细长的玉手伸出,薄纱微微扬起,主动环住了男人,紧紧地依偎在他怀里。

只是,她贴紧了他的胸膛的脸上,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极淡,带着剧毒。

拦腰将宁沂抱起,迈着有力的步伐,往那挂着蓝色纱幔的大床走去。

珍珠帘子“框框”地打在一起,在无端寂静的殿内,清脆而又好听。

宁沂没了束缚,径直往床角滚去,扯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双手环抱着腿,一副防御的姿态。

“哥哥……我是不是,瞎了。”

红肿的眸子,连泪水都落不下来了,只是红得可怕。

哭泣向来是一把利刃,宁沂刚好比较擅长。

“嗯?”

他反问道,似是才注意到她的异常。

宁沂抿了抿唇,将牡丹厚被往上拉了拉,委屈极了。

“冷。”

又补充道,一副可怜极了,等待怜爱的模样。

“哥哥抱着,就暖和了。”

傅明湛面不改色,掀开被子,将宁沂搂在怀里。

有她在怀里,他总觉得,安心些。

“哥哥,我们能不能,一直这样……什么都不想。”

试探地问出声,小脸小心翼翼地抬起,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准确无误地与他正对。

傅明湛没有说话,臂弯收紧了一些。

一直都这样?

不会了,很快,他会清除这最后一个软肋。

“我,不奢求很多的。只要能嫁给哥哥,沂儿什么都不怕。”

“还有……哥哥突然对沂儿这么好,沂儿有些不习惯。”

她局促地摸了摸头,忽的皱起眉。

“今日还未见到爹娘,再不去见他们,又该被罚了。”

一下子便低落了下去,突然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懊恼地将两只手指戳来戳去。

傅明湛一怔,怀里的人突然抽离,让他有些不习惯。

这是失去了部分记忆?突然在他怀里,失去记忆?

眸色渐渐深了下去。

“嗯?”

撩起尾音,似对她的话有几分不解。

“爹娘不喜欢我,做错一点事,就会受罚。”

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麻木、漠然,还有一丝乞求。

“今日和哥哥有不合礼法的事,还请哥哥不要说出去。”

“若是哥哥说出去了……那,也没办法了,再挨一次鞭子,便好了。”

身主一旦做得不合云夫人心意了,云夫人轻则责骂,重则用鞭。

狠得不像是身主的亲生母亲。

若是云相在,或许说一两句……

“除了朕,没人可以伤你。”

傅明湛神情阴郁,低声说着,带着风雨欲来的阴鸷。

她以前,从来没有说过,他只知她懂事、内敛……无趣。

宁沂一怔,脸上布满错愕。

“皇上……哥哥说笑吧,这种话,不能乱说。”

失忆的少女很惶恐,面庞上却又染着几分无知单纯。

她往后退了退,脸色愈发的白了,不住地摇着头,似是听到了多么不可置信的事。

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往床沿倒去。

傅明湛凤眸微眯,由她倒下去。

若是变回了那副无趣的模样,倒是惹人厌烦。

让她再磕一次,倒有可能将脑子摔回去。

宁沂当然是装晕,磕一下,痛感是实在的。

待到未央宫外慌乱的脚步声响起,才悠悠起身。

傅明湛早就走了,也不知道替她将被子拢拢。

抿了抿唇,茫然地起身。

“二小姐,这未央宫,怕是于你,不合适了。”

翠萝趾高气扬的声音传来,带着狂傲,与几分扬眉吐气的快感。

当日打她那么多板,责罚她去做粗活,叫她颜面尽失。

风水轮流转,现在大小姐即将成为后宫之主,她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宁沂没有说话,自顾自地下床,将身上的衣服理了理。

现在傅明湛,还舍不得她受欺负。

她要死,也只能死在他手上啊。

“你……”翠萝那双圆眼瞪了起来,粗鲁地抓住宁沂的手腕,将其举起。

“翠萝,擅闯未央宫,是不要命了?”

红莲冷声道,将翠萝拉出宫外。

宁沂低笑,红莲,果然是傅明湛的人。

瞒得够深,若不是红莲给她下药,她恐怕,也会被骗过去了。

“云小姐,奴婢告退。”

红莲的声音很轻,似乎也得知她失忆的事。

她坐到床边,衣衫整理得一丝不苟,乖巧地坐在那里,不敢乱动,直到傅明湛步入。

“哥哥……”

刚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迎了上去。

傅明湛一愣,随即将人勾入怀中,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章节目录 第24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24 “哥哥,你去哪了,沂儿见到翠萝了。”

嗯,她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这副模样,出奇地不讨人厌,相反,像一跟羽毛般,轻轻地挠动他的心。

“翠萝,是你的贴身丫头?”

他缓声问道。

“不是,她是姐姐的丫头,沂儿不讨喜,没有好丫头。”

在云府,身主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丫头。

似喟叹一般地,傅明湛轻声叹息,将她抱紧了几分。

“什么都不要想,朕在你身边。”

宁沂微垂头,乖巧地环住他的腰身,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意,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一般。

他抿了抿唇,像她那样,似是在感受着,她抿唇时,到底有怎样的感受。

“有这样喜欢沂儿的哥哥,沂儿,很欢喜。”

她也抿了唇,丝毫不知道,两人唇抿起的弧度,诡异地相似。

心里有些嘲讽,云沂歌啊,他不过给了你一朵花,你便红了脸,想要用余生来交换。

不过是一句漠然的问候,那个傻姑娘,就将爱的种子埋下,任由它肆意生长。

偏生还给了她希望,给了她嫁给傅明湛的希望。

“乖,随朕用晚膳。”

他似乎迷上了一勺一勺喂宁沂一般,向来阴冷的人,放下身段,亲自去哄人了。

直到宁沂连连摇头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勺子,风华无双的脸上带着满意,阴鸷一扫而空。

真是一个乖巧的宠物。

她坐在他腿上,微微红了脸,因为啊……

因为她感受到了……

她来葵水了……

想扯住傅明湛的袖子,却没找准,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脸上愈发地红了。

傅明湛喉咙微蝉,凤眸半眯,带着几分旖旎缱绻。

“我……沂儿……”

傅明湛凤眸一暗,抚着她的发丝,带着几分不知名的意味,令人浮想联翩。

“沂儿……来葵水了。”

宁沂垂着头,羞红了脸,纠结地低声说着,别开脸,慌张地从他身上跳下去,差点就磕到桌上了。

手足无措地站在红木桌边上,心虚地低下头。

“红莲……”

傅明湛一顿,耳畔升起一抹淡红,随即反应过来了。

……

“小姐,皇上有令,不得离开这座亭子。”

春暖花开,鸟语声声,和煦的光芒洒下,在宁沂身上笼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身后是粼粼水波,犹如九天玄女,带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圣洁。

她一怔,偏了偏头,“可我要回云家的呀。”

“皇宫便是您的家。”

红莲垂着头,面无表情地说着。

宁沂失落地勾着头,一副兴致缺缺地模样,转身就欲离开。

“可是他为什么哪儿都不让我去。”

闷闷地说着,不解到了极致。

“小姐身子差,皇上也是为了小姐考虑。”

闻言,少女如雪般苍白地脸上,不加掩饰地露出欣喜来。

他果然是为了她着想的。

红莲无奈地摇头,毒已深入骨髓,大罗金仙前来相助,都无力回天了。

圣心难测,她怎敢随意揣测天子之意。

只是,娘娘在最后的时日里,没有忧心,她或许就……不会那么低落了。

“沂儿……”

章节目录 第25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25 无力苍白的声音蓦然响起,藏着深深的愧疚悲痛。

宁沂闻声瑟缩了一下,被红莲紧紧护住。

“云夫人。”

红莲挡在宁沂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云家,是功臣,藏得最深得功臣。

“沂儿……让娘看看,别怕,都是娘的错。”

龙沿将真相告诉她时……她没那么快相信,但,越想,却越不对劲。

云夫人得声音有些颤抖,只要一回想起,自己对亲生女儿做了那么多不可饶恕得错事,她就自责地想扇打自己。

她不求原谅,只要女儿不排斥她,就足够了。

那两个贱人。

一个抢她心上人,一个强娶她。

还在她生产的时候,摆她一道。

让她误以为,云楚歌才是她的孩子。

明明……云楚歌才是云相与那个贱人通奸的产物。

为了名声,他将那个贱人的女儿养在她身边。

她一直误以为,自己的女儿沂歌才是那贱人的孩子。

没曾想,她错的透透彻彻。

那双带着乞求的眸子里,骤然带上了几分怨恨戾气,很快就收敛了下去。

她想走进亭子,却被侍卫拦住了。

“红莲,我想见见她。”

似是一道光,在云夫人眼里的失落中,开出一条狭窄小道。

侍卫得令,放云夫人过去了。

她走过来,身上似乎带着淡淡得莲花清香。

宁沂一怔,手上就被塞了一朵荷花。

“娘……娘知道,你喜欢荷花。”

云夫人眸子里闪烁着泪光,声线颤抖,她觉得,自己甚至没法自称为娘了。

宁沂点了点头,还未到莲花花期,要找出一朵莲花来,也并非易事。

但是她对身主造成的伤害,早就抚不平了。

垂着头,拨弄着莲花花瓣。

“沂儿的眼睛……”

“看不见了。”

她未问完,宁沂就回答上,带着淡漠疏离,似乎是想早先答话,早些远离一般。

云夫人上前一步,颤抖着双手,想触碰宁沂。

宁沂皱着眉往后躲。

云夫人刚伸出的手,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收回。

是她自作多情了,伤女儿伤得那么深,她不该乞求原谅,也不配得到原谅。

“臣妇告退。”

微微颤抖得声线,带着清凉之意。

她知道,不出意外,皇上会娶沂歌。

兜兜转转,峰回路转,终是拨开迷雾,转到原点,她若是……早些醒悟,早些知道真相,沂歌哪里会被迫嫁给不爱的人。

或许……早该得到幸福。

宁沂偏着头,听着云夫人的脚步声,夹着微风吹过湖面,漾起浅浅涟漪的拂动声。

她的脚步虚浮,失稳,与另一道有力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

宁沂扯了扯干涸的嘴角,让红莲扶着她坐到白石凳上。

“夫人……”

云相已过不惑之年,但是依旧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的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身着一品官袍,面上带着些并不浓郁的威严,拉过云夫人的手时,眸中有暖流划过。

云夫人冷着脸,将他的手甩开。

望向云相,深潭里是无尽的嘲讽。

这双眸子,跟沂歌一模一样。

明知道沂歌是她的孩子,却冷眼看她这般奚落沂歌。

云相会阻拦她责罚沂歌,但不过是添了把柴罢了,他太了解她了,从哪里激怒她,从哪里戳中她的怒火,他一清二楚。

他在想些什么,她怎么会还不明白?

无非是将沂歌当成了她通奸的产物。

那他究竟将她当成了什么,她是傅家嫡长女,怎会做出不守妇道的事来?

“怎么了?”

温润如潺潺溪水,带着包容。

章节目录 第26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26 “有些账,我们该算清楚了。”

云夫人冷笑出声,转身就欲离开,浅蓝色的云锦长袍随着她的脚步而甩出优雅的弧度。

云相无奈地跟上去,她生气了,原因……

他不敢往下想,怕想到那件事,那件对于一个母亲而言,不可原谅的事。

宁沂垂着头,手拨弄着莲花淡红色的尖尖儿,听着那边的声响。

“回吧……”

“皇上有令,小姐须在这处待到酉时。”

红莲沉声道,面上是不容抗拒。

宁沂面上淡淡的,似乎是乖乖地听傅明湛地话。

心里……已经浮现出了数种可能。

支开她的手段这么拙劣,稍微想一想,她就知道原因了。

“可是午时还未到。”

她小声呢喃着,声音消散在风中,眉间犯了难色。

“我不需要吃东西,可你们需要啊。”

皱着眉愈发地纠结了。

“小姐不必担心,奴婢会吩咐膳房备好饭菜。”

红莲眉眼间皆是云淡风轻,微微勾下身子,若是云小姐出了这个亭子,他们都是要掉脑袋的。

宁沂在亭子里讷讷地枯坐到酉时,勉强吃了点东西。

她垂着大腿,阵阵凉风夹着湖水的湿意从身后袭来。

太无聊了些……

所以她……

猛地一起身,宁沂歪着身子往边上倒去。

一个瞎子,看不清周围地环境,手不住地扑腾着,想抓住可以依赖地东西。

红莲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裙摆划开,像只肆意飞舞的蝶,搂住宁沂的腰身。

即使她反应快,宁沂还是磕到了头。

“我是不是要死了。”

少女稚嫩的音色里,带着些慌惧,脸色苍白,甚至因为疼痛有冷汗流出,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模样,我见犹怜。

宁沂不受控制地往后送了送,似要以此来减轻疼痛感,没有血色地唇被扯开,即使没有出声,也让人觉得她已经疼到了极致。

“不要告诉皇上……”

她不想让他担心。

眉间带上了乞求,泪珠晃晃悠悠,打着转。

鬼使阴差地,红莲点了点头。

事关娘娘性命,不可能不告诉皇上的。

“小姐再坐一会儿,奴婢带您回未央宫。”

“还有……小姐会活下去,一直伴着皇上。”

红莲的声音低了下去,说着连自己都相信不了的事。

宁沂轻轻点了点头,那双无光地眸子垂落下来,就像陨落的星辰。

她坐在石凳上,娴静得似乎脱离了尘世。

再晚些,红莲搀着她回到了未央宫。

未央宫外的长廊,不同与以往摇曳的灯火,如今悬挂着琉璃灯盏,朴素中透着奢华。

琉璃灯洒下柔和的光,打在傅明湛棱角分明,带着狠戾的脸上,半张脸匿在阴影中,一半纯良,一半阴鸷。

“哥哥……”

傅明湛抿着薄唇,笑得有几分凉薄。

谁料小丫头哭着奔了过来,拦也拦不住。

“哥哥,沂儿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宁沂死死地抱住他,环起来的手上,抓着朵莲花,夺眶而出的泪水染湿了他的白袍,滴打在金丝龙爪之上。

她是要……将她变成他身边割舍不掉的一部分呢。

让他习惯她的靠经,她的触碰,她的呼唤。

“沂儿在湖边,觉得沂儿迟早有一天会再也见不到哥哥。”

“你到死,都离不开皇宫。”

傅明湛眸色暗了下去,幽深如古井一般。

他的声线低沉,似在述说着一件再平淡不过的事。

“嗯。”

宁沂闷闷地应着,头埋在他怀里。

两人相拥而立,似是恩爱的夫妇,周围宫人皆垂下了头。

“你身上有谁的脂粉味。”

她突然探出脑袋,黯淡无光的眸子,往上掀起,黛眉微蹙。

就像一只乖巧的猫儿,突然亮出了爪子。

傅明湛低低地笑了,凤眸里有暖流滑出,伸手环住她。

“沂儿不喜欢,即日起,宫内不许再用茉莉脂粉。”

寒声吩咐着,视线从未从宁沂身上移开,他想看看,这只猫儿,被哄开心了没有。

“别打岔,沂儿只是问,脂粉味是谁身上的,并没有说不喜欢。”

她板着一张脸,将苍白的脸别到一边。

“沂儿喜欢莲花。”

宁沂没有理他,将手挪开了,没了束缚,轻而易举地从他怀中起身。

默默将手中的花儿护紧了些。

傅明湛一怔,凤眸里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小猫儿不开心了。

“沂儿累了,要休息。”

满脸写着不开心,摸索着往殿内走去。

傅明湛垂下手,薄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如玉之姿,阴郁一扫而空。

这样的小性子,很奇怪,他没有生起一丝不耐来,甚至……想去抱抱她,轻声哄哄她。

“呵……”

……

不管傅明湛怎么哄,宁沂都是一副不听不听的模样。

他没了耐性,直接将人丢到柔软的床榻上。

傅明湛俯身看着她,双手撑在她耳畔边的床单上。

那双眸子毫无生机,连带着以往张扬明丽的面庞,也苍白虚弱得不像话。

索然无味。

但是……他绝对不会做错,更无后悔的可能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28 让那双眸子,再也见不到任何人,正合他意。

她的最后一程,会是在他的眼底下,谁也……抢不走。

宁沂微微有些不耐,面上却是不显。

只是在眸间挂上了几滴泪。

娇娇弱弱的,惹人怜爱。

傅明湛偏不是一般男人。

大手覆上她的眸子,替她将泪水拂去。

是他忘了,这双眸子,哭起来,最是蹑人心魄。

“往后,只许在朕面前哭。”

带着偏执阴郁,低声在她耳畔说着,似要激起人心底的战栗。

然后,一行清泪滑落,将身下丝绸打湿。

傅明湛手心忽然有了温热感,是与手下那片冰凉的肌肤不相吻合的热意。

“真乖。”

他低低地笑着,俯身轻吻她,缱绻柔和,在他心头滑出涓涓细流。

眸子里带着几分惺忪,含着水光,一双空洞的眸子,却硬是多出了些光芒。

“哥哥……”

娇娇软软的声线,似是带着无数的红色丝线,将人一寸寸缠住。

乌发在大红色的床单上散开,似开出了一朵,名为欲望的花儿。

她要他的心,要他将她当作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傅明湛喉头微颤,凤眸暗了下去,眉间带着浓厚的阴鸷。

白袍完好地挂在身上,只有宁沂,衣衫半褪,白袍打在她身上,激起她一阵战栗。

“沂儿好好休息。”

他忽然起身。

眉间的阴鸷愈发深了,将身下人半褪的衣衫拢了上来,替她整理得一丝不苟,不带丝毫留恋地离开了。

散落的黑发,苍白的脸颊,忽地,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似有涓流滑过,冲走欲念,带来淡漠。

笑得惊心动魄,犹如黑夜里的摄人心魂的鬼魅般。

那双琼脂般的玉指,抬起,勾着床畔勾着的轻纱。

可别心软了啊……

不过啊,心肠硬也没用,总归该让他吃些苦头的。

春和日丽,龙沿踏着春风而来。

他将云相那点陈年的旧事抖了出来,云家夫妇从此离心,宁沂给他的任务,基本算是完成了。

“娘娘……”

湖边的亭子,格外宁静,唯有这突兀的一声。

他行了个礼,以往宁沂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如今见到这副虚弱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不习惯。

“嗯?”

宁沂手里拿着一颗紫李子,正要往嘴里送,他这么一出声,那颗李子堪堪就停在了她的唇畔。

红莲的眼刀子往龙沿扫了过去。

“云小姐……”

声线和煦,带着洒脱之感,却并无轻佻。

宁沂神色柔了下来,顺手将李子推了进去。

他此行来,是为送药。

“嗯。”

“云小姐在宫中,过得可还好?”

他含着笑,头上冠着白玉冠,目如朗星。

“臣受云夫人之托,将莲花带来。”

将手后藏着的莲花放到石桌上。

宁沂笑了笑,手胡乱在桌上摸索着,差点将莲花打落到地上。

“龙大人若是没有要紧事,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红莲皱着眉沉声说道,龙沿的事,她多少知道些,却一直没有禀告傅明湛。

她看着他如何在一众人之中,脱颖而出,她知道,他是如何的无畏,她不想他因为宁沂,而葬送了仕途。

龙沿低声笑了笑,那身青衣洒脱地扬起,衬得他俊逸非凡。

“他就走了么……”

宁沂有些遗憾,拨弄着莲花花瓣。

隐匿在清香之下的,是难以被察觉的药味,再与她身上的熏香味儿搭配在一起,就算是天底最好的大夫,也未必能识别出来。

这是她以往在某个位面的神医那里学到的医术,赶巧用上了。

她根本没有中毒,只是用了别的药,造成了她中毒已深的假象。

“娘娘安心坐着。”

红莲的声线有些冷硬。

宁沂没再说话,乖乖地坐着,本以为会像上回那样,枯坐到酉时。

但这次……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脚步声响起,一道重的,几道轻的。

本来在小憩的宁沂,忽地睁开那双没有焦距、涣散的眸子,她四处张望着。

“云沂歌……”

“你不过是废后,有什么脸面继续住在皇宫里。”

“湛……皇上留着你,不过是念着几分薄面,你却不知耻,霸着这未央宫。”

红莲神色冰冷,示意守着的侍卫,将云楚歌带出去,却没一个敢动的。

毕竟,对方也曾是可以成为皇上的女人的人,他们可不敢动。

少女安静地坐着,闻言一怔,错愕布满了那张脸,手一松动,莲花顺势便滑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29 云楚歌在云家忽然就遭受冷落,不论是云夫人,还是云相,对她分毫没有好脸色,受惯了宠的她,哪里忍受得了。

憋了一肚子的气,在听了翠萝所说的之后,以不可收拾之势暴发了出来。

“是哥哥留我在宫中的。”

少女黛眉微微蹙起,一派无辜之色。

“姐姐火气怎么那么大。”

她小心翼翼地问着。

云楚歌狠狠拧起眉,怎么,云沂歌是想故技重施,给她难堪么?抱歉,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对方也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后了,说是阶下囚,都给足了面子。

“赶紧离开皇宫。”

她冷冷地扫向宁沂,带着上位者轻蔑的神色。

傅明湛的女人……只会有一个,她心里很清楚。

“云大小姐,可能没有这个资格。”

红莲冷声嘲讽,眉眼间尽是鄙夷之色。

“楚儿。”

低沉的嗓音,如一坛诱人心神的美酒般,从亭外那条石子道上传来。

宁沂一怔,眼眶红了。

楚儿,楚儿。

那她又算什么呢?

“湛……皇上。”

挑衅般的看了一眼宁沂,那张小家碧玉的脸上,得意极了。

宁沂抿着唇,似乎是在等着一个解释,泪水转啊转,硬是没掉下来。

“将她带走。”

傅明湛眉眼间写着阴冷,寒声道。

云楚歌轻笑,清亮的眸子,眼角微微上挑,带上了几分轻蔑。

带走谁?少女心中有希冀升起,她,该是留下的那个吧。

当她被红莲拉起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砰地,稀碎。

泪水在转身之际,似晶莹的珠链,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打湿耳畔细碎的发。

啊……傅明湛身上的脂粉味,有了来源了呢,那股花香,是从云楚歌身上沾染到的哦。

石子路上,艳阳当头,红莲只觉得搀扶着的人,身上愈发地凉了,在艳阳下,格格不入。

“娘娘……”

红莲忽然惊呼出声,手微微扭动,宁沂便稳当地倚在她身上了。

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失态过,连那有些久违的称呼,都叫了出来。

“小姐……传太医,快。”

面上愈发地冷了,别过脸,话说得很快,却没有一丝急躁之色。

傅明湛抿着唇,不过是只玩物,迟早会死,他怎么会为了一个玩物……心痛。

“你怎会到这里。”

他寒声道,茶色的眸子,深不可测。

云楚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冷了神色,笑了笑,似想替他驱散寒凉。

“楚儿怕妹妹抢走你的心。”

不加掩饰地说着,她是算准了,他喜欢这样直白的她。

傅明湛深邃的眸子盯着云楚歌。

当她们站在一起,他才知道,谁才是他想要的。

而她,刚好不是。

“往后不得再入宫。”

话已出口,再无收回的可能。

他的话,就似一把冰冷锋利的刀,直直地插入她的心口。

云楚歌那双杏眼不可置信地睁大。

这绝对是她穿越以来,听到的最大的笑话,傅明湛,会不爱她?

这个偏执的男人,会轻易地放开她?

章节目录 第30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30 “湛哥哥可要考虑清楚了。”

她也不是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啊,而且,她有把握,傅明湛的心,绝对不会变。

“离开。”

傅明湛面上愈发沉了,阴郁得如风雨欲来。

他以前,为何会喜欢上这样的女人,嚣张跋扈,连他的猫儿都敢惹。

只是……因为她对他好么。

只是……因为她偶然间伸出的手么?

红莲沉着脸将宁沂送回未央宫,一刻不歇地守在她身侧。

宁沂刻意将莲花拨开,花蕊里藏着的药,正是让她晕过去的罪魁祸首。

但,伪造出了中毒已深的迹象。

夜半三更,才是药性真正发作的时刻。

宁沂醒过来时,脸上染着不正常的潮红。

红莲一直守着,忽听闻有动静,马上清醒了过来。

待看到宁沂那副模样,面上一寒,心中又自责,又焦急。

“太医,太医。”

守在外殿,昏昏欲睡的太医,理了理长袍,提起小木箱,沉着脸往里走去。

“傅……傅明……湛。”

红莲一直见她似在呢喃着,只当是梦呓,凑近了听,才知道……

即使,傅明湛是她的主子,但她早就偏向宁沂这边了。

从那日在亭子里,她才发觉,这样一个赤诚纯真的娘娘,值得用心对待。

未央宫一直未见傅明湛身影,红莲也绝不信消息传不到他那处去。

在她看来,傅明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丝毫不值得宁沂用心。

“小姐身上的毒……”

太医浑浊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沉重,她的身子会愈来愈孱弱,死期,将至矣。

闻言,红莲蹙起眉,清秀的面庞上,染上淡淡的愁。

“先给小姐熬些治风寒的药。”

她沉声吩咐着,不管如何,先将眼下的病,给除了,能让宁沂好受些。

太医摇了摇脑袋,略显得有些迟钝。

红莲伸手抚上宁沂的额头,她额上有细密汗水,一些散落的发,被打湿,趴在她的额前。

心中微沉,咬咬牙,转身离开了。

“皇上,云小姐的身子,怕是撑不过三月了。”

红莲跪在殿外,月光打在她脸上,微微仰起的脸上,带着坚定。

殿内还亮着闪烁的微光,斑驳树影打在雕花窗上,幽幽地。

傅明湛薄唇微抿,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奏折,微微顿了顿,那枚玉扳指反射着淡淡的光芒,倒映出那双阴鸷森寒的凤眸。

“奴婢恳请皇上,去看看小姐。”

红莲重重地磕下,额头多了一道红痕。

她能做的不多,为宁沂,编织一个美梦,或许可以。

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就是傅明湛的人呢?

错得太多,在想挽回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小姐发着热,口中念的,还是皇上啊。”

她磕着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带着极深的执念,目光深沉。

傅明湛起身了。

刘公公掌着灯,面无表情地走在傅明湛之前,似将生死看淡,一切不过云烟般沉着。

“皇上……”

红莲见门开了,有光亮从门中透出,照亮了她的面庞。

连忙伏下身,心中的喜意压抑不住,浮现在脸上。

傅明湛阴鸷地别过眼,往外走去。

“傅……明……湛。”

宁沂低低呢喃着,面上不正常的红色,没有丝毫散去,平日里乖巧的脸上,诉满了难受。

傅明湛俊美的面庞,愈发地沉了。

弯腰将宁沂抱在怀里,她身上裹着一层锦被。

虽隔着那层锦被,傅明湛还是感受到了不正常的热意。

“水……”

红莲会意,端了水过来。

傅明湛捏住宁沂的下巴,让她毫无血色却饱满的唇微微张开。

将水灌了进去。

他一贯做不来温柔的事。

她喝了水,依旧不消停,一直念着水,却又不肯再将水喝下去。

“水……临水……”

傅明湛瞳孔微缩,林水……是谁。

宁沂是故意使坏,日子平平淡淡惯了,总得添些油盐酱醋。

总得让她好好瞧瞧,他到底用了几分真心。

不巧,就拉好盆友临水出来背锅了。

“林水……是谁。”

凤眸中的寒意瘆人,阴冷挥之不去。

宁沂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没有再说过其他了。

红莲端了药进来,不敢久作停留,她不知年轻帝王的怒火,来自于哪里,只能避着。

傅明湛沉着一张脸,轻吹着热气腾腾的汤药,骨节分明的手转动着白瓷勺子。

他有力的双手环着宁沂,让她稳当地躺在他怀中。

将一勺汤药送往宁沂的口中,她却守紧了牙关,不欲将汤药喝下去。

修长的手,微微一顿。

放下汤碗,将她的身子扳正,对着那张泛着几分迷离的脸。

轻纱从肩头滑落,搭在手腕上。

她的肩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凤眸半眯,含了一口苦涩的药,渡进她口中。

她无意识地推拒着,不满于极苦的汤药。

傅明湛将白瓷碗放下,替她将滑落的轻纱拢至肩头。

眉宇间的阴鸷消散了些许,忽地瞥见她细嫩手臂上——

守宫砂。

刺目的一点朱红。

敢骗他……

薄唇扯出一丝轻笑,看不出喜怒。

那药里,大抵是添了安神的药,竟是让宁沂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傅明湛俯下身……

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满是令人安心的触感。

次日醒来,身下枕着傅明湛。

她皱着眉,想要推一推他,但,因着力量悬殊,他竟是纹丝不动。

傅明湛拧着眉,察觉她醒了过来,那双凤眸一睁开,便让周遭失色,尽数卷入这双敛尽风华的眸子。

“醒了?”

慵懒的声线,带上了几分亲昵温柔。

“傅明湛……”

淡漠得近乎疏离。

那双涣散的眸子,依旧没有光彩。

叫人觉得,她有来路,却无归途。

浑身上下,都弥漫着绝望的浓雾。

“嗯。”

她挣扎着要起身。

“再躺会儿。”

章节目录 第33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33 她便翻了天,也逃不出皇宫。

“你压到我了,我不能推开你,喘口气?”

宁沂皱着眉,声音娇娇软软地,毫无破绽。

“呵……”

傅明湛低笑着,恍惚了岁月,迷乱了尘世。

他不想放开。

“我以为,你在选择云楚歌的时候,就是与我做了个决断。”

忽地就冷了声音,直白地摆明了态度。

“朕想将你留在身边,你如何逃得掉。”

他没有解释,心底更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思绪。

只是想将她禁锢在身边而已。

何须解释。

“那便从此春秋两不沾,风月不相关。”

少女强硬地拉扯他的手臂,刚烈至极,有几分疯狂之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

“你敢。”

阴狠之气霎时迸发出,笼罩着宁沂,似要将她推入深渊。

“我敢不敢,你应该清楚。”

语速丝毫没有变化,铃铃琅琅地敲入人心。

看似无力的纤纤素手,以极快的速度,往傅明湛的脖颈抓去。

他凤眸一眯,抽出一只压在她身侧的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双手。

一手抓着她,一边起身,拉下沉香床边束缚着纱幔的锦带。

毫无怜惜地将她的手捆住。

她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束缚,但无奈……目光涣散,甚至有几分迷离。

以是她的挣扎,更像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

“你想要朕的命?”

深渊里的恶兽,忽地睁开眸子,焕发出诡谲的光芒来。

她伸手推了推他,有些不耐。

男人凤眸微暗,是风雨来临的前兆。

“嗯?”

他沉着眸,微薄的唇轻启,本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却在她面前,荡然无存。

少女咬紧牙关,拼命不让喉头处的血猛然吐出。

嗯,宁沂想吐一波血。

傅明湛眸色微有几分恍惚。

微敞开的上衣,可瞥间斑驳的冷厉刀光,宁沂先前留下的鬼兰,早已没了痕迹。

“怎么……”

宁沂微颤的身子,酡红的双颊,似微醺半醉。

“噗……”

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里,雾气愈发地重了,鲜血低落在锦被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

“小姐是怒火攻心。”

太医垂着眸,不敢去看年轻帝王,一个不小心,就是要陪葬的。

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湿了的锦帕,微微一顿。

她这般讨厌他么?

不喜他的靠近,抵抗他的接触,厌弃他的一切。

“皇上,微臣有一言,关乎小姐的身体。”

太医的头勾得越来越低,这种情况,皇上,应该也是在意云小姐的,若是现在不说,以后,怕是会惹上大麻烦。

“说。”

傅明湛俊美的面庞阴沉得可怕,似有惊天骇浪即将袭来。

“云小姐的身子,经不起折腾,尤其是……房事,不,不可过度。”

太医分毫不敢抬头,额头上冒出丝丝冷汗。

“退下。”

“是。”

他溜得很快,一时不察,撞上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

宁沂是被磕醒的,她确实给自己下了剂药,造成这样的效果。

对于傅明湛这种男人,要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

心里起起落落,才会愈来愈在意。

微一抬手,就是铃铃铛铛铁链相打击的嘈杂。

她的双手双脚被束缚住了。

铁链不短,暂且估计,她勉强能走到未央宫正殿。

“小姐。”

红莲稳步走入,端着药碗。

“原以为,你是受他威胁,才听他的命令。”

声线平静,仿佛红莲的背叛,惊不起丝毫波浪。

“红莲也是被逼无奈,况且,从始至终,奴婢都是皇上的人。”

不卑不吭地将药碗放到沉香床边的小案几上。

脸上微有几分苦涩。

“将这床上的东西,里里外外都换掉。”

宁沂皱着眉,身子软得不像话,勉强还是站了起来。

“是。”

“云家,如何了?”

她忽地又问道。

“云夫人已住进傅大人家中。”

云夫人,傅家嫡女,嫡兄为傅敛闰,正是傅明湛的养父。

前六年,傅敛闰是真的以为傅明湛是他的孩子。

晚几年,发现不对劲,他对待傅明湛也愈发地刻薄起来。

但各方权衡,隐瞒傅明湛的身世,才是最好的选择。

那些年里,傅明湛几乎被拖入深渊。

宁沂笑得漠然,“傅敛闰?”

“是。”

红莲垂着头,将大红色的床单扯开。

傅明湛乍一见宁沂,最先看到的,是她的笑。

他以为,不会再从她脸上看到笑了。

即使,笑得那么浅。

“沂儿今日开心?”

将宁沂搂进怀中,抵着她乌黑的发丝。

“没有。”

宁沂别过脸,手脚上捆着的铁链铃铃作响。

“你到底想如何?不爱我,却又要将我留在你身边?”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以往难以起波澜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气。

“朕不爱你?”

傅明湛的眸子半眯,他愿意将身子给她,这是不爱她?

“朕愿意与你赴云水之欢,还不够么?”

眉间的阴冷浓郁起来,久散不去。

宁沂一怔。

这是什么逻辑,守身如玉的良家妇男?

“你所谓的爱,就用铁链将我锁起来?”

冰冷的声音,咄咄逼人。

“不锁着,你会跑。”

她别过脸,苍白的面庞上,一片冷意。

“我的眼睛,是你的手笔。”

冷淡得有几分瘆人,“下一步,是不是该让我死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34 傅明湛冰凉的唇,轻吻上她的额头。

“别想太多。”

是又如何,他做的决定,从无退路。

只是,胸口……隐隐有些闷。

宁沂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自觉捏紧了手,铁链刮得手腕生疼,红色的痕迹在铁链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若是我要死,也会拉着你一起。”

声音里恍然间带上了决然,却又透着一丝平稳。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

傅明湛垂下眸子,细细地,从她的眉眼,往下,不放过丝毫。

宁沂偏头,躲开他的唇,“这是变相承认了?你的喜欢,天底下恐怕没有谁能承受得住。”

她做任务很久了,还是头一次,碰到这样不正常的。

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正常男人,剖开了,心都黑透了。

“朕喜欢你,就够了。”

他不需要她的喜欢,她喜欢他又能怎样,她会四处走,会见其他的男人,会无视他。

倒不如,将她锁起来,由她喜不喜欢。

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跑不掉,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只会有他一个。

能见的男人,也只有他一个。

那个林水,是不会有靠近她的机会的。

心中堵得慌,手臂收得愈发紧了。

“而且,你是喜欢朕的。”

少女冷笑出声,“当初,我是瞎了眼,才会爱……”

话音未落,便被男人强势打断,悉数没入唇舌中。

呼吸交织在一起,男人丝毫没有留情,残暴地掠夺她口中的空气。

“你……”

傅明湛凤眸半眯,眸中弥漫起阴冷的迷障,狠戾地捏住她的下巴。

口中血腥味四起。

她失了血色的唇,浮起不正常的浅红,暧昧的闪着些水光。

可怜得似乎刚刚咬人的不是她一般。

他发狠般地,再次覆上去。

似乎,她的唇是甜的,能淡却口中的血腥味。

宁沂胡乱动着,拉扯着冰冷的铁链。

“皇上,云大小姐求见。”

殿外突兀地响起刘公公尖细的声音。

傅明湛似乎全然没有听到,揉着宁沂簪着白玉步摇的发。

宁沂伸手推了推他,软弱无力,面色带着似微醺后的酡红。

他放开了对她的禁锢。

温热的鼻息打在她脸上,微有阴寒笼罩在身上。

“云楚歌来了。”

强作冷淡的声线里,残留着令人心动的勾绕。

“朕说了,朕心悦的,是你。”

所以,不要再怀疑他。

“嗯。”

宁沂不想激怒他,顺着他的意思,轻应。

“可是,总不能让她干站着。”

话锋一转,人,还是要见。

傅明湛抿了抿唇,笑意在眸子里晕染开,似是发现了她的小心思。

“云小姐,是要硬闯?”红莲声音微冷。

眉眼间的笑意,一瞬便冷了下去,如潮水般,来去匆匆。

那女人,是慌了?所以急不可耐地闯入宫中。

看来,是他对她太过宽容了些。

“让她进来吧。”

她软软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娇嗔,扯出一抹娇艳的笑,染上酡红的脸颊上媚意纷纷而至。

章节目录 第35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35 在傅明湛身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将手往下藏,有些东西,还是不要被云楚歌看到的好。

红莲侧了侧身,头微低,跟在云楚歌身后进殿。

“湛哥哥……”

娇娇软软的声音传来,宁沂扯了扯傅明湛的衣摆,撒娇意味十足。

“哥哥,水。”

傅明湛低下头,看着她微微垂下的如薄翼般的睫毛。

这种时候,就愿意依附着他了么?

淡然伸手,不欲破坏这番景致。

云楚歌杏眼微垂,带着几分冷色,手不自觉收缩成拳。

为了进宫,她费了多少功夫,结果,看到的,不是他黯然神伤的模样,而是与宁沂卿卿我我的模样。

“湛哥哥。”

面上有些挂不住,她向来被傅明湛惯着,哪里受得了他的忽视。

“嗯?刘公公,她是如何进的宫。”

话里意味不明,让刘公公慌了一霎。

“回皇上,奴才不知。奴才该罚。”

刘公公猛然下跪,一下下扇着自己的脸。

“算了,哥哥既然那么喜欢姐姐,那,一定是给了她特权,让她可以随时出入皇宫的。”

宁沂垂着头,黯然的乖巧模样,面上透露出些许谨慎来,惹人心疼。

“沂儿乖,再叫几声哥哥。”

傅明湛捏了捏她的脸蛋,大好的心情,霎时又堵了起来。

她脸上没多少肉,若是以往,配上小表情,灵动得很,而现在……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麻木、漠然。

宁沂偏过头,不想搭理他。

云楚歌……看到这样的傅明湛,你还愿意为了他,费尽心思地入宫么?

“湛哥哥,你当真不要楚歌了?”

这种时刻,她的声音,出奇的冷淡。

“嗯?何时要过。”

低沉的声音,就似一把冰锥,刺入云楚歌的心脏。

“你会后悔的。”

云楚歌落下一句话,猛然转身,提着白色的下裙跑走了。

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宁沂的发梢。

后悔?

骨节处微微泛白,却也没有扯到宁沂的发丝。

不,他不会后悔的。

“我累了。”

宁沂拂开他的手,铁链敲击到傅明湛,是磨灭不掉的冷意。

“朕带你去休息。”

傅明湛垂眸,将她打横抱起,有着他不曾察觉的轻柔。

“你……你便如此讨厌朕?”

骤然发狠,抱着宁沂的手收紧,在她粉色的袍子上,挤出层层褶皱。

将床上的东西,换了个遍,是嫌弃他么?

嫌弃他的种种,厌恶他的气息。

他就那么令她厌恶?

“不……不是。”

她低声反驳,一点令人信服的依据都没有。

重重地将宁沂扔在床上,欺身而上。

“哥哥……”

软软的嗓音,终将男人出走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的头埋在宁沂细嫩的脖颈处,留下缠绵的证据。

抬起头,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从上往下,狠狠地盯着,像捕获了猎物的孤狼。

忽地瞥见,发丝缝隙中,隐隐可见的白色兰花。

“这……是你绣的?”

“嗯。”

黯然失魂的声音,就像是彻底没了希望,敷衍地应着。

“为何不早说?”

早说,他便不会发这么大的火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36 宁沂扯出一抹冷笑,寒声道,“你给了我说的机会么?”

“朕错了。”

她垂眸,这就认错了?

戏还没演完,就要被强行结束了?

“如果我说不原……”

“不原谅又如何……”

锁在他身边,逃不掉的。

他俯视着她,神色间一片阴鸷,似从深渊归来。

“你压到我了。”

蓦然开口,突兀得打断了一室的静谧。

“哦。”

淡定起身,顺手将宁沂扶起。

将她搂在怀里,她若是死了……

要是死了,该多无趣啊。

宁沂在他怀中,渐渐昏睡过去。

她给自己下了些药,现在药起作用了哦……

再醒来,已是三天之后了。

刚睁开的迷离的眸子里,闪烁着曦光。

在脚步声渐渐近了以后,才散去,变成了那副空洞黯淡的模样。

“小姐,你醒了,奴婢端了清粥来。”

宁沂下意识地皱眉,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身侧那处的褶皱。

红莲扶着她,绕过铁链,慢慢地帮她整理好之后,天色已晚了。

呐……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真正看清自己的心啊。

“沂儿。”

嗓音低沉,勾起不自觉的喜悦。

宁沂不冷不淡地应着,低头喝着粥。

“醒了便好。”

失而复得的喜悦,主导着他周身的情绪。

空了几天的心,在看见她的时候,顷刻填满。

红莲垂着头,走出了内殿。

“你既然想要我死,又装出一副喜欢我的模样,是为何?”

漠然含着冷意,疏离得叫人心慌。

像是沉寂久了的人,突然爆发出来。

连那最后的几分温存,都消失不见。

她眼尾微红,眸子里水汽愈发地重了。

“朕……”

傅明湛抿紧了下唇,瞳孔微缩。

“锁住我不够,连我的命,都要拿去么?”

寒凉的质问,化为冰雨,密密麻麻砸下。

她步步紧逼,述说着她不想死这个事实。

“你想我死,无非是不想让任何人得到我。对么?”

宁沂想逼着他,掀开那一层遮羞布,看到令他自己不齿的事实。

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加大了力道,似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好好待着,朕不会让你离开的。”

微微发颤的声音,他似乎也没有多少底气。

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将他看见她时的欲火,尽数浇灭。

眉眼里渐渐升起阴冷,放开宁沂的手,转身离开了。

“你们,可有解那药的法子?”

他沉着一张脸,眉宇间尽是狠戾。

太医们纷纷低头,那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回皇上,微臣,知道一个偏方,只是,双眸怕是……微臣也无能为力。”刘太医勾着身子,他早前知道有这么一天,提前做了些准备。

从心底升起的凉意,让他的手微微颤抖。

“说。”

阴鸷驱之不散。

“药是以圣上的血为引制成,解药,也正是需要圣上的血。”

久久未得到回应,刘太医心凉了半截,若是,他们错估了皇上对云小姐的喜爱程度,依照皇上狠戾的性格,说不准,会让知道这种偏方的人,全部掉脑袋。

凉薄地抬眸,茶色的眸子里,升起熹光。

“除了朕的血,还需要什么。”

章节目录 第37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37 “名贵药材,越贵越好。”

刘太医皱起眉,越贵越好?按姑娘给他的信往下背,越背越心慌。

“雪山莲、鲛草……”

没有好好整理信件内容,是他的错,当即就胡诌起来。

“按刘太医所说,去准备,一月内务必将解药制出。”

“是。”

太医院一众太医俯首肃穆地应着。

……

“我想出去见见光。”

宁沂偏头,感受着光源。

傅明湛将她拦腰抱起,专注地解开她手上的锁链,大步往外走去。

她搂着他的脖子,沁着凉意的指尖与他的肌肤相贴。

“我想走走。”

“不行。”

宁沂抿了唇,不解地垂下头。

“湖水边上,小路狭窄,你若是掉进去了,朕找谁赔一个你去。”

低声哄着,眉宇间一片和煦,似是说着世上最动人的情话。

“你在我身边,怎么会让我掉进去。”

她偏着头,不无嘲讽,不相信傅明湛所说的。

“待到了那个亭子,你便可以走走了。”

“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带我到湖畔来。”

因为,湖畔的你,尤为动人。

宁沂搂着他的手骤然收紧,低头笑了起来。

“你喜欢上我了?”

她凝眉,淡漠如水。

他抿唇,不可置否。

傅明湛将她放下,抓住她的手,示意她握紧。

“我想自己走走。”

“不行。”

他能忍受的,只有那么多,万一,他松懈了,她就从他面前消失不见……

“嗯。”

乖顺地抓住他的手,拉着他,漫无目的地走。

要撞上了,他就会牵走她。

不厌其烦地转圈圈。

“皇上日理万机,怎会有时间,与我闲闹。”

她突然停了下来。

“处理完了,便来陪着你。”

“皇上难道一直想要我这么没名没份地,跟着你?”

这一刻,傅明湛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她那副无所畏惧又带着冷淡的模样。

“沂儿想要什么分位。”

宁沂抿唇,思考一番,“我想,坐那个选妃的位置。”

“这可不行。”

“朕只娶你一个,何来选妃一说。”

傅明湛心底揪了起来,她不够爱他,所以,才会想到选妃。

“凤冠霞帔……”

“十里红妆,迎娶你。”

温声打断宁沂的话,细细摩挲着她细嫩的指尖。

宁沂偏头,扯出浅笑。

傅明湛因为成亲的事,暂时没再锁着宁沂了,每日不间断地守着宁沂喝药。

一月后,成亲那日,整个京城,都闹腾了起来,沿途一路吹吹打打,张灯结彩地,都挂上了红色灯笼,万人空巷。

宁沂提前一日,被送回了云家,以云家大小姐的身份出嫁,此刻……精致的喜袍穿在她身上,娇俏可人,绛唇一点,明艳动人。

“沂儿,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

云夫人拿着桃木梳,替她梳理长发。

“够了。”

宁沂偏头,打断她的动作。

云夫人一怔,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忽而发觉,屋子里那股不寻常的香气。

*

他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一身红袍,俊逸非凡,扫空一身阴鸷,亲自到云府迎娶她。

接过那双素手,她身上挂着的翠玉珠链晃动着,敲出的声响隐没在敲打声中。

章节目录 第38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38 云相面带沉重,看着傅明湛将她的手接过去。

他不知道,云夫人为何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苛责她,甚至误会她的母亲……

鸿沟无法跨越,半生的付出,半生的爱,一朝尽东流。

傅明湛凤眸微眯,阴冷乍现。

扯开女人遮着面的红盖头,露出一张呆滞毫无生气的面庞来。

“云卿……”

薄唇轻启,压抑着极大的怒气。

云相看到云楚歌,有顷刻的愣神,仿佛看到当年的,傅家庶出二小姐……果真是母女,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来人,去小姐房间里看看。”

眉头狠狠锁起,冷声吩咐着,平日的温润和煦,此刻半分都没有了。

“皇上息怒,随微臣一道去沂儿闺房?”

沉稳的声音,不见丝毫慌张。

傅明湛轻皱了眉,沂儿,他也是这般唤她。

颀长的身姿,大步迈入云府。

没由来地放缓了神色,任由风吹过,拂起鬓角的发。

头一次,见她从小待到大的地方,在这里,感受她的存在。

“夫人……”

云相推开门,就见倒在地上的云夫人,焦急却轻柔地将人搂在怀里。

傅明湛心中升起的淡淡旖旎,尽数消散,凝为阴冷。

跑了,她真的跑了……

说好嫁给他,说好给他生个娃娃,说好日日替他束发。

都是假话。

手紧紧捏成拳,青筋暴起。

“传朕旨意,追捕云贵妃,找到云贵妃者,重重有赏。”

“封锁云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眉宇间,阴鸷挥之不去。

一个瞎子,又逃得到哪里去呢?

*

“这么快,就发现了?”

远山眉轻轻蹙起,黑色的眸子毫无波澜。

宁沂错估了时间间隔,她本意是在傅明湛回到皇宫后,才发现新娘被掉包的。

这样,她会有一个极大的空隙,能在他发现之前,赶回云府,顺势把自己敲晕,伪造出他人谋害的假象。

再来一出借刀杀人。

而现在,她貌似,只能暴露了。

她逃走,势必会将他激怒。

“小姐,该如何?”

若音冷声问道,脸上那道疤痕,尤为刺眼。

她被赐给了宁沂,那便该一直效忠宁沂。

况且,九死一生里,是宁沂救下了她。

“你只管保护好太子。”

头疼地摸了摸脑袋,身上的嫁衣,早脱下来给云楚歌穿上了。

回云府是不可能回云府了,只能……

碧水蓝天,微风轻扬,河面平坦,却又像张着一张巨口,人一旦进去,就会悄无声息地,被吞噬在其中。

淡粉色的裙摆,随风飘扬,她只简单地簪了一支桃木簪,不施粉黛的面庞,清丽素雅。

她垂着眸,将揣在怀中的信拿出来,放在恰能没过马蹄的草地上。

一步步,向宽大的河流,越靠越近。

伸出一只脚,探入水中,冰冰凉凉的。

轻抿了唇,偏头疑惑地看着来人。

傅明湛粗暴地将她拉过,眸子里有惊涛骇浪,带着风雨欲来的阴寒。

“云、沂、歌。”

咬牙切齿地叫出这三个字。

大喜的日子,她非要在他心上扎几刀,才满意?

是他忘了,这还是个记仇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39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39 宁沂的手腕被拉得生疼,用力扯了扯,只得到男人更有力的镇压。

“眼睛没瞎,却一直骗朕?”

傅明湛眉眼间的阴鸷,已经攀到了顶点。

“嗯。”

她淡漠地应着。

“当朕是傻子?”

宁沂偏过头,没看他。

“今日大婚,朕不想再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

他的声音骤然柔了下去。

“我迟早要死,倒不如今天跳了河,你留着我,不就是想利用我么?活着,于我而言,就像是枷锁……”

“死前,如你心意,将云楚歌送到你身边。”

平缓的语速,淡漠得彻底。

“朕说过,朕心悦你。”

宁沂扯出一抹冷笑,偏头不想再看他,划出两行清泪。

“你也就是仗着朕不敢对你做些什么,才这般有恃无恐。”

茶色的凤眸里,闪过危险的神色。

以她的本事,不可能看不出他对她的心思。

“沂歌不能给你生娃娃,也不能陪你走下去,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的。”

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猩红的眸子,泪水决堤了。

她只是想让他死心啊。

做了那么多,她只是不想让他伤心啊。

恨她,总比一辈子念着她好。

傅明湛一怔,他又……错怪她了?不,这个狡猾的女人,一定是在骗他。

她身体好着,怎么会死……

全是假话。

未央宫

“娘娘不可过于急躁。”

红莲拿着眉笔,细致地为她描眉,温声提醒着。

“嗯。”漫不经心的应着,长而卷的睫毛微微打下,遮出一片阴翳来。

她是低估他了。

“待会儿皇上来了,娘娘定要谨言慎行。”

宁沂偏头,漆黑的眸子里带上了笑意。

“盖上盖头,奴婢扶您出去。”

她就那样走出来,傅明湛却觉得她遥不可及,周身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

似乎她会越过他般。

但是……红衣时的身姿,格外媚人。

接过那双细嫩的手,抿着下唇,专注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一拜天地……”

三拜礼成。

他拦腰将她抱起,众人识趣地退下去,诺大的宫殿里,就只有他们了。

宁沂瑟缩了一下,眼神迷离,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又想吐血了?”

恶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他开始怀疑,连那次吐的血,都是她蓄意而为。

强扯出一抹笑,眸子里一片冷漠,下一秒果真吐出一口血来。

“呐,你猜对了。”

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刚刚吐血的不是她。

“你若是死了……沈连天,就是你的陪葬品。”

他的眸子里,闪过嗜血冷意。

宁沂临睡前,看着床上的男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眉。

她不喜欢被强迫。

手段千千万,不怕斗不过一个傅明湛。

醒过来时,傅明湛还睡着,她被他搂在怀里。

男人的睫毛微颤,被她收入眼底。

她缓慢地从他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带着小心翼翼。

细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似是绘着她最珍贵的宝贝一般。

傅明湛猛然睁开眼。

宁沂一颤,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一般,慌张地收回手。

恢复成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醒了。”

他抓住了她欲收回的手,心软了几分。

“心肝……”

傅明湛启唇轻语。

宁沂一怔,好肉麻,好难听啊。

耳尖升起淡淡的红色,似是被他惊吓到。

他握着她的手,似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你还在朕身边。”

他怕,娶她,只是他的一场梦。

宁沂一怔,黑漆漆的眸子里,一片愕然。

“皇上,不早了,该上朝了。”

他半眯的凤眸,一点点睁开,似潋滟着无边美景。

“嗯,伺候朕更衣。”

他想看她,亲手为他穿上龙袍的模样,该是哪般的娇俏动人。

“不要。”

宁沂瞪着他,一点凶狠的气势都没有。

适当的时候,耍一耍小脾气……有利于让他放松警惕。

让他以为……她真的,愿意在他面前露出真实而又真心的一面。

“朕爱极了你这双眼睛。”

他盯着她的眸子,专注深情。

“如果你乖一些……”

说罢,便低头,眸中少了几分霸道,多了些许温柔。

“罢了,伺候朕更衣。”

大抵是他也说不下去了,才忽的又转回了正题。

他这副模样,给了宁沂错觉,让她误以为,昨日的事,真的被她糊弄过去了。

……

章节目录 第41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41 “物归原主。”

傅明湛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把孔雀掌扇。

明晃晃的威胁。

宁沂狐疑地抬头,手上的链子微微晃动起来,“你从哪里找到的。”

他冷淡地开口,“昨日,朕说了,你若是敢死,沈连天就是你的陪葬品。”

他不会让她死的,只要……她愿意活下去。

“你要是敢对他们下手……”

“就如何。”

轻挑起她的下巴,眸子里染着兴味。

她没再说话,绣着手中的小玩意儿。

“朕想知道,林水是谁。”

“不用你管。”

声音骤然紧张。

“你……我倒是忘了,你喜欢……掐人脖子。”

傅明湛猩红的眸子里,阴鸷残暴。

她想死,也只能死在他手里。

他不会给她第二次寻死的机会。

宁沂喘不过气,男人发起疯来,还是难以招架的。

傅明湛那双内勾外翘的眸子,愈发地沉重了几分。

似乎,朦胧中,看见她那抹淡然似水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

殿中点了迷香,她是算准了,他会来。

再加上,最近这几天,他放血放得多了……

宁沂将他推开了,从桌脚下打开机关,拿出几把钥匙,将手脚上锁着的铁链解开了。

锁人的习惯,可不好呢……

掐人的习惯,更是坏极了……

往密道走去,拿出崭新的铁链。

傅明湛千算万算,都算不到,未央宫里,有一条密道。

利落干脆地为他戴上铁链,随手开窗,将钥匙扔了出去。

淡漠地转身,推开门,若音早就候在门外了。

“天儿出宫了?”

眉梢轻轻挑起,神色缓和。

“是,娘娘,翠萝将人带来了。”

“哦?将傅明湛拖出去,按之前说的做。”

若音颔首,大步洒脱地往殿内去。

“娘娘,奴婢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云小姐带来了。”

翠萝垂眸,好在那年挨过板子后,她及时醒悟,不再依附云楚歌生存。

否则,今天,她不一定还能站在这里。

“将她带过来。”

宁沂仰头,伸手挡住刺过来的阳光。

她要关的,是位面之子啊……

……

斟茶的动作,优雅从容,嘴角噙着浅笑。

漫不经心地开口,“本宫想知道,你,究竟有多爱皇上呢?”

“不知娘娘想听些什么。”

云楚歌无畏地盯着她的眸子。

云家上下,皆被流放到边蛮之地了,而她,却是被那个从小乖巧古板的妹妹带了出来。

“你以为,本宫是真的想带走你?”

宁沂轻笑,她带走云楚歌的目的,不多。

“说说你的过往?”

云楚歌一怔,她的过往?

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应当对她了如指掌才是。

恍然抬头,猛然发觉,对面那个,品着茶的女人,跟她古板的妹妹,一点都不像。

“我从未来而来。”

宁沂身上的沉稳淡然,似乎带着安心的作用,让她心甘情愿,全盘托出。

她是一个大学生,在得知自己穿越的事时,也震惊了一把。

但无父无母地,她对那边,毫无留恋。

所以安心待着了这里。

后来,她渐渐发现,这里,不是所谓架空的世界,而是历史上真正存在的。

傅明湛,千古明君,很少有受人诟病的地方,除了——

狠戾偏执。

但这给也他的政治生涯添了浓厚的一笔,狠戾偏执,造就了他杀伐果断的行事作风。

而他,最受后世女生欣赏的一点,还是,弱水三千,只取云氏一瓢。

这个云氏,是云家长女。

宁沂轻放下茶盏,“既然天命如此,往后,你便陪着皇上。”

眼波沉稳而又不容抗拒。

云楚歌一怔,她什么意思。

“娘娘看上去,不像愿意将丈夫分享出去的人。”

她也不是喜欢两女侍一夫的人。

宁沂眉梢微挑,这是变相说自己不愿意了。

“嗯,翠萝?”

翠萝闻声进来了,垂着头,站在宁沂身后。

“将云小姐,带出去。”

云楚歌不可置信地看着宁沂,看着她伪善的笑。

“云小姐,本宫带走你,可不是想听你讲故事。”

她把玩着翡翠青杯,漫不经心地说着。

云楚歌猛然起身,想往殿外走。

刚起身,就发现了不对劲,杏眼瞪着茶杯。

身子一软,倒到了地上。

……

“皇上病重,暂由贵妃娘娘代为监国。”

刘公公面色肃冷,手中的圣旨,似有千斤重。

朝廷上,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宸贵妃云氏,代为监国。”

章节目录 第42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42 明黄色的圣旨,被他卷起,念完才舒了口气。

“娘娘到……”

殿外朗声喊着。

肃穆淡雅的蓝袍女子,踏着沉稳的步子,目无惊澜地扫过朝堂两侧。

缓缓坐下,由刘公公将帘子垂下。

“诸位,可有异议?”

缓和的声音,却带着威压。

“娘娘,可否容臣等,前往养心殿。”

傅敛闰站出来了。

宁沂轻笑着,“若是惹了圣上不开心,本宫可救不了你们。”

朝廷之下,皆哑然。

她既然敢坐上这个位置,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而且,谋划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娘娘千岁。”

龙沿站出来,俊秀的面上,是臣服。

“娘娘千岁……”

众臣垂下头,龙将军都站出来了,皇上亲自挑选的武将都站出去了。

只剩新封的丞相,依旧沉着脸。

袖子一甩,愤然离去。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刘公公沉眸,看着台阶之下的朝臣。

几日后

宁沂头疼地看着那些奏折,一股脑推给坐在她对面的沈以帘。

“怎么,头疼?”

沈以帘轻笑,桃花眼里敛尽笑意。

“既说好了,你便要替我分担。”

狡黠的眸子里,带着笑意,娴淡地抿了一口清茶。

如白玉的手,翻开奏折,低头专注地批阅。

她的手撑在泛着淡红的脸颊上,眨着眼看他,有几分无趣、娇俏。

“我出宫一趟,你慢慢看。”

宁沂的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他。

沈以帘心脏慢了半拍,含着情的桃花眼,淡然地扫向她。

脸上冷静如冰山,心里沸腾如岩浆。

“嗯,注意安全。”

若是早知道,他喜欢这野女人,那日带着天儿走的时候,一定要死命拉着她。

这女人竟该死的甜美。

宁沂漠然地扫了他一眼,不正常,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带着欲盖弥彰。

还有……几分自然的亲昵。

就像,就像在目送出门的妻子。

带上面纱,往宫外而去。

“娘娘,您来了。”

翠萝将门打开,退到那颗老槐树边上,等着宁沂进去。

宁沂微微颔首,将面纱取下,“都没闹?”

“皇上闹得厉害,奴婢不敢靠近,送饭也只敢放到门边。”

翠萝说着,以往的骄纵模样都没有了。

眸中晕染开笑意,往西厢房去。

“咯吱……”

推门时,扬起的灰尘,尤为明显。

他背对着她。

听见门外的声响,丝毫反应都没有。

宁沂提着饭盒,裙摆微微扬动。

她本以为,傅明湛是被关得颓废了,没料到——

他手脚被捆住了,却还是有发挥的余地。

轻巧地转身,避过了傅明湛的手刀。

门边那些饭菜,没动过,所以,他现在很虚弱。

傅明湛手脚都被捆住了,眉宇间一片阴郁之色。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半分没受到破坏,反而,更有魄力了。

“哥哥。”

轻笑着开口,将食盒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哥哥想见我,不必绝食的。”

“就算绝食,沂儿,也是不会来见你的。”

宁沂勾了勾耳畔的发,笑得漫不经心。

傅明湛一怔,骨节分明的手,青筋暴起。

“你来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43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43 他双目猩红,阴鸷如从地狱归来。

“如你所想,看笑话。”

宁沂笑得如恶鬼般,张牙舞爪。

“我知道,你恨我。”

傅明湛沉寂了下去。

双眸间染上莫名的情绪。

如何不恨他,他锁她,掐她,强迫她。

伤她,利用她。

坏事都做尽了。

宁沂眉眼弯弯,不染纤尘的模样,似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过。

“怎么,哥哥觉得,被锁着的滋味,不好受?”

如坠入魔域的神女,霎时变得邪肆。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嗓音带着阴鸷,还有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那……”

宁沂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她对视。

他溺在她的眸子里,有些怔愣。

“那可不行。”

轻笑着放手,任他的脑袋垂落。

“哥哥,沂儿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沂儿,最爱的,就是哥哥了。”

“哥哥,沂儿对你很好的。”

一派无辜之色,偏着头,带着病态的单纯。

“沂儿让姐姐,也住在这里,与你作伴。”

“姐姐是你最爱的人啊,你开心吗?”

她嘴角扬起的那抹笑,瘆人至极。

傅明湛茶色的眸子微微闪烁。

心猛地抽痛。

因为他,她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到底是为什么,才会禁锢她,强迫她。

阵阵钝痛感,源源不灭。

宁沂收了笑,冷声道,“沂儿舍不得哥哥死,所以,哥哥最好,还是不要自寻死路了。”

天道她也是惹不起的,位面之子若是死了,又是这种千古明君,她会背负极深的罪孽。

所以,她不会,亲手弄死他。

“沂儿……哥哥错了。”

傅明湛骨节分明的手停在半空,铁链发出躁动,指尖微颤,不敢再向前伸去。

“哥哥没错。”

宁沂盯着他,那双眸子熠熠生辉。

抬起他的下巴,朝着他的薄唇,印了下去。

稍作停留,与他呼吸交融。

素手微转,将食盒打开,推到傅明湛身前。

“哥哥,饿坏了,沂儿会担心的。”

面无表情地盯着傅明湛,唇上染着病态的红色。

“沂儿,你怪哥哥,给你下药么?”

宁沂半晌没有说话,看着他吃,良久,才启唇,“哥哥以为呢?”

傅明湛一怔,捏着竹木筷的手微顿,笑得苦涩。

他以前,做的错事,能不能……

用余生偿还。

大抵,她也不想要了吧。

她就像那时的他一样,偏执蛮横。

似乎,这样,他就永远离不开她了。

傻姑娘,这辈子,他都不会想要离开。

“哥哥慢用。”

稍稍理了裙摆,起身离去。

嘴角扯出云淡风轻的笑。

“砰砰砰。”

宁沂偏头,这里,关着云楚歌。

“云沂歌,他是名垂千古的帝王,你这样,就不怕遭天谴么?”

云楚歌拍打着坚固的板门。

“娘娘。”

翠萝欲言又止,她也是才知晓,以前跟随的主子,恐是个妖怪。

“本宫记得,教过你该如何对付她。”

那双远山眉舒展开,淡然地似脱离了人世。

“云小姐,若是不想被当作怪物烧死,就尽管大声喊出来。”

不自量力,荒山野岭,这里无人能帮她。

她喊破嗓子,都不会有人信她的话。

章节目录 第44章 将军,您的小心肝黑化了 44(完) 傅明湛被关了五年,每一天都痛恨自己。

而现在,她让他出去,是不是……原谅他束缚她自由的恶行了?

俊美的面庞,染上淡喜。

“皇上驾到。”

未央宫前,明黄色的步辇停下,刘公公轻甩浮尘。

他淡淡地看了眼步辇上的人。

皇上失踪五年,终于被寻回时,娘娘……已经没了。

死于一场重病。

这五年,娘娘尽心尽责,为国事耗尽精力。

正是她果断的决策,才将皇上失踪的事瞒了下来。

否则……皇上失踪生死未卜的消息传出,朝廷必定大乱,一些不安分的臣子,定会趁这时机反叛。

傅明湛抬脚走进未央宫,里面冷清得古怪,花窗上,甚至落了尘。

“刘盛,贵妃呢?”

“娘娘,走了。”

话里留了一分,以皇上对娘娘的爱恋程度,怕是承受不住。

他说的,好像她没死一样,就好像她只是开始了一场游山玩水。

“走了……”

傅明湛低笑,话中意味不明,棱角分明分明的脸上,染上阴鸷。

若是被他抓到了……

那他,定要好好惩罚她。

不,还是和她好好讨教,讨教如何生个娃娃来。

头隐隐有些作疼,胸口闷得发慌……

他好像,忘了些什么。

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

宁沂回到她的小屋子,将那面能铺满了这里整个地面的刺绣,绣了绣。

“哟,回来了,又被天道弄死了?”

临水以白竹扇遮唇,不无恶意地着看她。

“这不是水大人。”

宁沂头都没抬,继续手里的活计。

“我算算,天道一共弄死你一百零八次了,你狠啊。”

白色折扇一收,露出他整张脸来,近乎妖冶的面庞,男女莫辨。

眉心一点桃花,张扬而浓烈。

“水大人没事,还是赶紧修炼去。”

宁沂轻拧了眉,不施粉黛的面庞,如芙蓉般秀丽精致。

“啧,这是嫌我碍眼?”

“嗯。”

她沉声回着,认真的神色,让临水狠狠瞪了她一眼。

“大人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宁沂:???喜欢不喜欢她清楚啊。

大人自然是喜欢她的。

临水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你要是敢勾引大人,我……”

“你当如何。”

宁沂轻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

“大人喜欢我,也没办法,整个天下都是大人的,你还能阻拦她?”

临水哑然,心里默念,大人性取向正常,大人不会爱上女人的。

良久,那双邪肆不羁的眸子,再度睁开,已没有了先前被怼的慌乱。

“天道自从与我们签署协议以后,很少对任务者出手了。”

临水没走,缓了神色,继续说。

“鉴于你被驱逐的次数太多,天道们商议决定,让你执行攻略任务的同时,完成拯救任务。”

宁沂瞥了他一眼,倒是让他心里一凉。

“嗯。”

淡定地抿了茶水,轻应道。

拯救任务?

若是她手上留情,以往位面中的天道,也不会强行驱逐她了。

叫她做拯救任务,倒是,不怕她将位面搅个彻底。

待她坐了会儿,就前往了下一个位面。

章节目录 第45章 小明的番外 人世间千红百媚,都不敌她婉转一笑。

*

傅明湛念了她一生,到死,悔了一生。

都没将他忘掉的东西想起来。

他以为,他表现好些,她会回心转意,回到他身边来的。

但是……她没有。

他利用她,锁着她,凶她,似乎,都不可饶恕。

如果,可以重来,他不会选在他们大婚的那天……对云家出手。

垂垂老矣,眸子却依旧清明的帝王,阖上了眼。

安详中,有万丈执念。

……

再一睁眼,他回来了,回到幼时。

他与她还未见过。

稚嫩的小脸上,扬起势在必得的笑。

“沂儿,困了吗?”

少年伸出手,示意女孩子,可以躲到她怀中。

少女漆黑的眸子里,天真无邪,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表哥,不困。”

慌张地将他推开。

这个传说中的表哥,真好看。

“姐姐,你要走了吗,等等沂儿。”

云沂歌无措地看向那边走来的少女,漆黑的眸子里,茫然极了。

“沂儿,哥哥送你。”

他伸出的手,还没触碰到少女,她就跑走了。

凤眸沉了下去,无碍,慢慢来。

“嗯,好。”

年幼的云沂歌,对表哥,其实是很欢喜的。

她有些害怕,表哥温柔过后,会对她冷脸。

她宁愿不要他一时的好。

风吹过,大树沙沙作响,树下两道身影,在微风中,袍子轻扬。

“沂儿,哥哥给你带了礼物。”

彼时傅明湛长发束起,站在花丛中,身形高挑,一张脸俊美得不像话。

“谢谢表哥。”

云沂歌接过他递过来的小木梳,眉开眼笑。

他们愈发亲近了。

“沂儿,待你及笄了,哥哥来求娶。如何?”

傅明湛勾起她的一缕发,阳光下,眉眼柔和。

少女惊诧地瞪眼,黑白分明的眸子,不染纤尘。

她退后了一步,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不好。”

果断摇头,她喜欢表哥,可是,不是那种喜欢。

“沂歌。”

青涩爽朗的声音从庭院外响起。

少女眉开眼笑,“朗哥哥。”

傅明湛皱眉,朗哥哥,她家对门那屋的。

少年手中,拿着一大一小两个花环,径自给少女戴上,手上一个,头上一个。

傅明湛抿唇,茶色的眸子微沉。

“沂儿……过来。”

微冷的声音传来,云沂歌乖乖地走到他身侧,目光流转于花环。

“沂歌,下次再来找你。”

少年送完花,就离开了。

傅明湛重活一世,最终……亲手将她送给了别的男人。

“傅将军,在下定会好好待沂歌的。”

少年郎君接过他手中的人儿,眉眼含笑。

他冷着脸,心道,你若不好好待她,定然扒了你的皮。

“表哥……”

蒙着红盖头的女人开口了,“你要幸福啊。”

“嗯……”

守你一世无忧,便是我此生宿命。

即使,前世的她,与今时的她,并不相似。

后来,他才想起,到底忘了些什么……

原来啊,是他给她下了剧毒的药。

真是,罪不可恕呢。

“表哥,张家姑娘,不错呢。”

女人绾住青丝,眉眼柔和,表哥迟迟未娶,她做妹妹的,该看着些。

傅明湛只摇头,“沂儿,过些时日,该生产了,表哥,可能不能在你身边了。”

云沂歌有一刹那恍惚,笑着应了下去。

……

他知道,他的心肝,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94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1 可惜欢喜来临之前,万物没有提示,阳光也并非明媚,若非如此,绝不会,任由你在心间撒野。

*

明亮的琉璃盏下,少女一袭薄衫,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紫木案几上放着的小本子。

旁边小碟的小果子,显得可爱极了。

但,少女虽一瞬不眨地盯着话本子,神思却早已游离于天际,那双懵懂的小鹿眼,有几丝迷离。

却稍纵即逝,即便是那般动人可爱的小鹿眼,却无端,染上了冷漠,凝起冷硬,似乎,早已脱离了尘世,无欲无求,无喜无悲。

宁沂轻笑,抬眸打量着周遭,视线定格在紫木案几下的小抽屉上。

纤纤玉手缓缓伸出,带着从容不迫的令人安心的沉稳。

将抽屉打开,取出了那本安静地躺在里面的小本子。

这是一份名单,记录了98个书生的名字。

是身主墨如意,一年以内,在城南郊外的破庙里结识的。

若是,有朝一日,这书生,高中了,身主便会去找他们,让他们履行,当初许下的诺言——

高中之日,便是求亲之时。

好在,身主也是留了几分心眼的,并没有傻到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去。

私定终身,是世人所不齿的。

即便,她被小丫鬟,连哄带骗地,读了话本子,许下了非书生不嫁的愿望,但,心眼总归是留了几分。

前98个书生,都没有成才,厉害的,是第99个——

淳于止熙。

母亲出身名门望族,父亲却只是一个寒门学子,处处遭受打压,郁郁不得志。

最终被逐出京城,连带着母亲,也被逐出家门。

他的母亲,与身主的母亲,确有一番渊源。

宁沂沉眸,漆黑的眸子里,倒映出熹光,幽幽地,却给她笼上了几分神秘。

墨如意想要……淳于止熙爱上她,即便,前世她爱得那般卑微。

但,她也不曾想过放弃。

对淳于止熙好,爱他,仿若已成了这个姑娘的执念。

至于拯救对象,君玉宸……

细长的指尖,轻轻挑起,少女的唇角,凝出一抹浅笑,宛若九天神女,高洁而出尘。

翌日,城南破庙。

宁沂撑着伞,踩着细碎的步子,缓缓而来,白玉簪铃铃琅琅地,敲击声隐没在雨声里,雪青色的轻衫,半分没有沾染到水光。

小颜跟在她身后,只打着一把旧伞,即便是有些旧了,却也仍能看出,其材质的昂贵。

那个小家碧玉的侍女,眸子微转,沉淀出了几分笑意,却,并不是出自内心的。

更多的,像是在臆想。

等郡主挑出了最优秀的那位书生,那么……她会像部分话本子上那般,从郡主手中,将人抢过来。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未察,身前的少女,脚步顿了下来。

宁沂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像极了,从烟雨中走出的画中女子,朦胧叫人看不真切。

“啊……”

小颜捂住鼻子,双眸瞪起,怒目看着前面的人,刚想训斥出声,恍然间,却又想到,她如今,并没有打倒郡主。

“小颜……”

章节目录 第95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2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少女拉开与她的距离,似是爱惜一般地,轻轻拍着轻衫上的灰尘。

更似是沾染上了某种脏东西一般。

小颜的眸子里,闪过几分阴毒,嫉恨却是迟迟消散不去。

“郡主。”

随即缓了回来,才讷讷地唤着。

“前面,一片泥泞,本郡主,不欲过去。”

小鹿眼里,冷漠一闪而过,恍惚间,变回了先前,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

婢女心中一惊,她当是郡主发觉了什么,但,郡主那天真的模样,又不似作假。

忽沉的心,终是又放稳了。

她等着郡主的下一句话。

“你背我过去,可好?”

宁沂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了小颜身后,神色漠然。

这婢女,心思不纯,差点让身主晾成大祸,待遇见了淳于止熙,再解决了她。

身主待她不薄,是她,过于贪婪了些。

小颜眸中闪过一丝抗拒,她不想,凭什么,墨如意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而她……只能是一个,处处看人脸色的小婢女。

前面的路,一片泥泞,一个人,独自走过去,好走,但是,若叫她背着一个人,便难了许多分。

“那便不去了。”

宁沂摇摇头,兴致缺缺,扬起的薄袖,在雨中,霎是好看。。

小颜急了眼,咬了咬牙,“郡主,小颜背你过去。”

双手不自觉捏成拳,双目刹那间变得猩红,不甘地俯下身,死死地盯着眼前稀烂的泥土。

终有一日,她会……站得比墨如意要高,高上千倍、万倍。

宁沂轻笑,小颜的那点心思,丝毫也不费劲地,便能被猜到。

不过是个15岁的女孩儿,无非是嫉妒心作祟,对身主,才有了那些心思。

浅蓝色的绣花鞋,轻轻落在残缺的台阶上,竟是丝毫也没有沾染到污水。

少女撑着伞,眉目间含着清浅、舒缓的笑意,叫人一不小心,便会跌进去。

洁白的伞面,点着一点血红的红梅,不显高冷,却尽是妖艳。

伞柄落在地上,落下一片寂寥。

小颜蓦然抬眸,她隐约觉得,墨如意……变了。

以往的墨如意,天真得似七岁小孩,而现在,虽那纯真的神色未变,举手投足间,却愈加地……高高在上,有了另人厌烦的高贵。

那双小鹿眼,扫过这座破庙,供奉的是地藏王菩萨。

菩萨眉眼间,皆是大爱,对世人,皆是一视同仁。

宁沂含着浅笑,眉眼弯弯地,朝着菩萨福了福身。

她受菩萨的恩惠,这才,得了今日的她。

门外的风,清清凉凉地,将倦意闷热卷走,徒带来清凉,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愈发地近了。

男人疾奔着,面对大雨,丝毫招架之力也没有,他跑了很远,竟是连一处躲避之地都没有。

到了这时,才隐约见到了那座破落的庙。

他虽淋湿了,但周身的气度,却丝毫没遭到半点破坏。

刚进了庙,那双含情的桃花眼,便落在了少女身上。

她一身雪青色轻衫,腰间垂落着黑色的流苏,额头前,白玉珠轻轻晃动,娇俏可人中,却又诡异地带着沉稳。

“公子……”

章节目录 第96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3 少女抬起眸子,神色清浅,干净得没有夹杂分毫打量,如潺潺流动的溪水。

娇软的嗓音,比世间最动听的黄鹂鸟的鸣叫,更为动人。

淳于止熙朝着宁沂颔首,“姑娘,在下进京赶考,徒遇大雨不停,伞不堪其重,毁在路上,可否,容在下避雨至此?”

桃花眼扬起的弧度,尤为勾人,三千青丝高高束起,简单地用木簪固定着。

黑色的衣衫,虽湿了,却也不见丝毫凌乱。

“请便。”

少女红了脸,沉着眸子,不敢去看高大的男人,视线局促不安地胡乱扫着。

男人的视线,从少女身上扫过。

她衣着不凡,面庞更是娇俏柔嫩,身后跟着婢女,再加上,地上那把伞,恐非一般人家,倒极有可能是达官贵胄家的小姐。

出现在这里……

敛着柔意的桃花眼,半眯了下去,将少女的模样,收入眼底。

“你说你……是进京赶考?”

少女稚嫩的嗓音里,带着不确定,却又有几分好奇,似乎,是期待着,他便是进京赶考的人。

“在下不才。”

淳于止熙颔首,默认了她所说的,凝着笑意的眸子,闪烁着耀眼星辰。

他生得俊美,高挺的鼻梁,殷弘的薄唇,浅浅一笑,便能吸了人的魂魄去。

小颜看得痴了,伸手推了推宁沂。

有几分不满,平日里,墨如意早早地,便会上前搭话了,今日,为何还不上前。

但视线再转向淳于止熙时,便化作喜悦。

淳于止熙微不可察地皱眉,他向来,讨厌那样沉醉的眼神,仿若,他只是一个被欣赏的物件。

他不希望,引起人注意的,只是他的外貌。

“进京赶考啊……公子定然学富五车,定能高中。”

宁沂笑得清浅,声音轻轻地,鹿眼移到别处,虽是在与男人说话,可视线,却丝毫不敢落在男人身上。

宛若他是什么神魔鬼怪般。

淳于止熙眸中的笑意更甚,这女子,娇俏却宁静,艳丽却淡漠,在重重矛盾中,激起了千层浪。

尤其眉心那点红,让她多了分惊心动魄的资本。

“借姑娘吉言。”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藏着些许柔意,无端撩人。

“不客气的。”

她的神色,无辜地仿佛,刚刚,她只是随口一说。

淳于止熙哑然失笑,俊美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无奈。

这般性子的姑娘,出现在郊外,与她身后的婢女,脱不开干系。

宁沂坐在凳子上,似乎,得了他这么句话,心情也好了起来,小腿摇摇晃晃的,好不自在。

门外的雨,却是越下越大,淅淅沥沥地,万物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静默无言间,唯有雨声,滴滴答答,敲击成一首悦耳舒缓的曲子,安抚人心。

良久,雨停了,她才从凳子上跳了下去,浅蓝色的绣鞋,小巧秀气。

好像……踩到男人心尖尖去了。

淳于止熙的视线,落在少女秀气的绣鞋上,心软了半分。

“你……是我遇见的第99个书生呢。”

她垂着头,圆润的耳垂,透着几分绯红,小鹿眼里,也羞涩地,染上了一片红意。

男人一怔。

章节目录 第97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4 第99个?长长久久?

沁着柔意的桃花眼,霎时带上了些许冷硬,如此说来,她已经见过98个书生了。

那么……她候在这里,意欲何为?

宁沂垂着脑袋,小脸绯红,微弯了腰,提起伞,手上轻柔地将伞收好,踩着细碎的步子,默然向外走去。

凉风习习,吹在脸上,卷起细长的发丝,再掩不住,她已然红透了的双颊。

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盯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唇角上扬的弧度,煞是愉悦。

或许……在京都,会再次遇见,这个姑娘。

“郡主,为什么走了,还没有问他的名字,家住何处,更是没有与他定下约定。”

小颜忿忿道,宛若,失去与男人相识机会的,是她一般。

那般好看的少年郎,她心里欢喜得很,也不知,有没有那个机会,接近他。

眼下看来,好好的机会,全被墨如意毁了。

宁沂抬眸,鹿眼凝着凉意,一望无际的天,挂着一道彩虹……天晴了。

她没有说话,漠然地走着,泥泞的小路,着实糟心。

待小腿生起些酸痛感来时,她才堪堪望见威严得近乎无情的城门。

身后跟着的人,一脸不耐,仗着自己站在宁沂身后,便肆意挥洒着自己的不悦。

论耐性,宁沂是极好极好的,只是……

天渐渐阴了下去,即将入夜了,百姓忙忙碌碌,为夜市做着准备。

少女踩着细碎的步子,款款走动,眉心那点标志性的血痣,尤为惹人注意。

一辆朴实中,却显着大气的马车,缓缓而来,在宽敞的街道上,并没有占去过多的空间。

顶上垂落的赤色流苏,象征着主人身份的不凡。

枣色的骏马,慢慢停下来了,马蹄“踏踏”的声音,节奏感十足。

不偏不倚地,停在少女身侧。

宁沂偏头,湿漉漉的鹿眼,望向马车。

一双修长的手,将帘子勾开了,男人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含着清浅的笑意。

白衣胜雪,如谪仙一般,望向宁沂。

“如意,这般迟了,怎还在外面。”

他的声音,一如他的人那般,轻轻浅浅,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子温润之意,叫人听了,便会将提起的心,放下去。

就宛若,事事都上不得他的心,事事在他眼底,都是一般模样。

“宸哥哥……”

少女俏生生地抬眸,对入那双丹凤眼里,语气熟稔。

“好了,如意,上来,宸哥哥送你回家。”

君玉宸眸底升起些笑意,晋王家的妹妹,最是胆小,却又偏要上赶着,去证明她不胆小。

现在偷跑出来,大抵,也是想证明,她并非是胆小之人。

宁沂红了红脸,有几分局促地上了马车,回头漠然看了小颜一眼。

“小颜,你自己走回去便可。”

一副乖巧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番做法,在小颜心底,是如何的不妥。

君玉宸眉眼如画,朗月之姿,如山涧明月般清寒。

“如意可有用过晚膳?”

丹凤眼微微垂下,修长的手指,端起一杯色泽极好的茶,轻抿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98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5 “尚未。”

她摇摇头,抿着唇,鹿眼巴巴地望着男人。

“小如意可要乖些,若被王妃娘娘发现,免不得抄上一百遍《女经》了。”

君玉宸的嗓音,清清脆脆的,不疾不缓,宛若一切,都在心底算计好了。

“宸哥哥不会告诉娘亲的。”

少女抬眸,眼底是一片笑意,将他映在一片星辰之中。

君玉宸失笑,无奈地放下茶杯,轻敲她的额头。

先前生出的那一丝……别样的悸动,也被他忽视了过去。

“你呀,是算准了,宸哥哥会对你心软。”

少女鲜少露出这般的模样,至少,他与她,青梅竹马那般长大,而他,极少见她这般,没有害怕的模样。

虽然怯生生的,但是……这不像害怕,更像是撒娇一般。

“嗯。”

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似一只偷了腥的猫儿般。

“女孩子,笑不露齿。”

那双修长的手,再度敲了敲她的额头,带着惩罚的意味,却丝毫达不到效果。

少女依旧那般笑着,鹿眼怔怔地盯着他,一如从前那般不带丝毫杂质。

他将小案几上的莲花糕推至少女面前,她大抵,饿了。

犹记少时,她哭着闹着,来抢夺他手中的莲花糕,为此,他也没少发愁。

“宸哥哥最好了。”

她伸出手的速度,极快,仿若害怕糕点被男人抢走一般。

君玉宸无奈摇头,丹凤眼里清浅的笑意,带着淡淡的宠溺。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了,他偏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带到了一个小门前,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少女提着裙子,从马车上下去。

一边挥着小手,与那个将马车前的帘子掀起的男人道别,乖巧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门前,挂着两盏灯笼,昏昏暗暗的,却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踩着影子,施起莲步,神色间,一片漠然,凉得如月光般。

推开门,木门经年失修,发出“咯吱”的,不算悦耳的声响来。

大抵,明日,淳于止熙,便会找上晋王府来了。

*

翌日

“叩叩叩”

晋王府的赤色大门,被一双带着刀疤的手敲响,来人很有耐性,一下一下敲着门,却从未失了节奏。

小厮匆匆开了门,睁着惺忪的眼,有些不耐地看着这个打扰了他小憩的男人。

他微微皱起眉,男人气度非凡,样貌堂堂,但衣着……却素净得不能再素了,一件布料,仿若翻来覆去,被穿了许多遍。

“公子可是有要事?”

他缓了神色,这样的公子,他丝毫不敢怠慢。

京都里,不乏有忽地便手握重权的人,在他看来,这位公子,便就是那般,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人。

“是,求见王妃娘娘。”

桃花眼里,一片清冷,定定地盯着大门之后的另一片天地。

素雅中,尽显主人家的气度,高贵朴实。

*

“母妃,唤如意来,可是有要事?”

宁沂忽视了晋王妃身后高大的男人。

“如意,这是熙哥哥,往后,你要像待亲哥哥那般待他。”

章节目录 第99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6 鹿眼惊诧地瞪大,怔怔地看着那个侧颜绝美的少年。

“哥……哥哥。”

她垂着头,仿若这般,他便不会将她认出来一般。

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半眯着,轻轻上挑,带着些调笑地视线,落在慌张的少女身上。

“如意妹妹。”

少年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对少女到来的欢喜,甚至是带上了些憧憬。

当然,一切,只是让晋王妃,对他放轻戒备。

若是这小丫头,成了他的囊中之物,那么,整个晋王府,大抵,都会成为他的助力。

眸中,一片冷漠木然的笑意里,带上了几分算计。

少女羞红了脸,抬起头,“谢谢哥哥夸奖。”

声细如蚊,也没管少年听见与否。

躲在雍容华贵的妇人身后,一副乖巧羞涩的模样,再不敢看少年一眼。

“往后,你二人便好好相处。”

晋王妃那双鹿眼里,冷静得如一潭毫无波澜的湖水,沉静,恍惚间,却又带着些喜悦。

年少时,闺中密友与她的点点滴滴,在此时,浮现在她眼前。

对这个孩子,她心里欢喜得很,看见他就宛若看见了闺中密友般。

两个孩子当兄妹正好。

“嗯。”

宁沂轻声应着,却是和淳于止熙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诧异地抬眸,微红的脸颊,显得异常可爱动人。

“如意还未用过早膳,如此,与母妃一道。”

*

天气渐渐燥热了,带着闷意的风,吹得窗外竹叶沙沙作响。

少女坐在湖边的小亭子里,摇着那绣着一点蔷薇的团扇,蔷薇花,霎是艳丽,点缀在团扇上,相得益彰。

她身着一件薄薄的青色长裙,外拢着藕色纱袍,便如莲花般清清静静的,不骄不躁,素净极了。

“明日七夕,妹妹可愿,与我一同去往河街?”

淳于止熙摇着折扇,狭长的桃花眼,不着痕迹地落在那面团扇上的一点蔷薇。

先前,晋王妃欲认了他为义子,但……被他拒了。

妹妹如此娇俏动人,他又怎欲只做哥哥,而断了后路。

闻言,那双鹿眼瞬间亮了起来。

几个月里,淳于止熙帮着她,解决了小颜,也一点点地策动着她的心。

养在深闺里的娇小姐,看多了话本子,便也想求一良人。

他送上门来,她亦是没有不接的理由。

“嗯,如意要同哥哥一起。”

少女眉眼弯弯,盛着星辰,盛着爱意,声音里亦是盛满了欢喜。

“明日,我来接你。”

桃花眼里,凝着些不达眼底的笑意,少年俊美的侧颜宛若天神一般。

待明日过后,少女将被他牢牢地抓在手心,再逃不开。

他离开时,并未发觉坐在石凳上,少女微凉的神色。

宁沂轻轻敲打着石桌,细长的手,霎是秀气,若有所思地盯着少年的身影。

少年为达目的,而不折手段,倒是有足够的狠劲儿。

不知,明日……待他遇见了花离国,最受宠爱的公主时,又当如何……

是抛弃她,还是抛弃她?

宁沂已然有了答案。

在感情上,懵懂的少年分不清……何为爱,何为心动。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7 他满心满眼里,只有那早早被他定下了的位置。

宁沂垂眸,小巧秀气的蔷薇花,霎时被映入她的双眸,诡谲莫测。

淳于止熙,向来不会轻易叫自己陷入感情的泥潭里。

他冷静而自持,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更是分得清孰轻孰重。

儿女情长,大抵,是远远比不过权势的。

他以为,他现在,对她只是存着利用之心。

呐……哪里会那么简单。

杏眼里,沁着浅浅的笑意,哪里会那么简单,只是……少年还未意识到罢了。

*

七夕

河街上,人来人往,晚风吹起,凉凉的,将燥热驱散。

灯笼悬挂着,光线从镂空的图案里漏出,洒在石板路上,与如水月色交织在一起。

少女身着藕色长裙,将秀致的身形勾勒得极好,腰间垂落着白色的流苏,随着她轻巧的动作,亦是轻轻晃动,微微打着转,似蝴蝶般飞舞着。

一张轻纱,便将她的容貌遮住,只余下有一点朱砂的额头,与那双惹人怜爱的鹿眼,额头两侧,步摇垂落着,曳曳生姿。

她身侧那道颀长的身姿,尤为惹人注意,一路上,不知勾了多少少女的心

银白色的面具,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可殷红的唇,依旧暴露了男人俊美的容颜。

“哥哥……”

少女扯着他的袖子,眸中透出几分纠结来。

想与哥哥一同出来,可是,不想哥哥被那么多人看到。

淳于止熙轻笑,原以为,是只小白兔,没曽想,却也是个有占有欲的。

安抚般地,揉了揉少女柔顺的发,红唇微微扬起,不知又迷了多少双眸子。

宁沂跟在少年身后,踩着细碎的步子,手上环着两对银镯,不时敲击在一起,却越发衬得少女乖巧。

“这个,赠予你,如何?”

少年凝着清浅柔意的眸子垂下,落在少女圆润的耳垂上。

血红的珠子,与她白皙的肌肤,若搭在一起,该带来何等的冲击。

他的心跳,微不可察地,加速。

却又在晚风吹过之际,猛然消散。

“哥哥挑中的,如意都喜欢。”

漆黑的鹿眼里,一片纯真喜悦,亮晶晶的。

“玲珑骰子,安红豆……”

他喃喃道,声音虽轻,却也足够少女听见了,如墨如意这般的姑娘,这些诗词,当是熟读的。

少女闻声,羞红了脸,不敢再看俊美如天神的男人,别开眼,欲盖弥彰的视线,羞答答地,并不知该在何处落下。

心底,却异常地冷静。

宁沂恍然觉得,淳于止熙,段位不低,情话信手拈来。

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更是有几分没脸没皮的,这话,若是对那些纯情的小姑娘说了,小姑娘指不定,就非他不可了。

“哥哥……别说了。”

少女的视线,依旧落在别处,耳垂红红的,声音倒是不小,相反,惹来了周围路人的停顿。

路人停下脚步,侧目看着这对人儿,不必多想,定然是对有情人了。

收到这些视线,她愈发地局促了,近乎无奈地,往男人身边靠了靠。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8 似乎,是想借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遮挡住那些投来的视线。

淳于止熙轻笑,付了钱,将血红色的玛瑙玉坠接过来,垂首,将玉坠送进她手里。

少女乖巧羞涩的模样,映入那双沁着柔意的桃花眼。

他没料到,此刻,竟是漏了半刻的心跳。

拥她入怀的欲念,在此刻,似有大雨倾盆之势,难以阻挡。

殷红的唇微抿起,视线从她的耳垂,移到那点红痣上。

少女低垂着眉眼,假以时日,便是整个花离国,都再难找出,第二个,有这般容貌的人。

桃花眼忽然瞥了瞥别处,敏锐地捕捉到一道身姿,眸中凝着的笑意更甚。

“妹妹四处走走,哥哥忽有些事,需要处理。”

敛下眸中的暗喜,低头在少女耳边轻语。

温热的气息打在少女耳畔,毫无悬念地,让少女的耳垂愈发地红了。

“嗯。”

她别开染上绯红的脸,轻应着,轻轻抿起的唇,宛若受了欺负一般。

恍然间,淳于止熙离开的欲望,不是那么重了,他更想,好好看看,她这副可怜模样。

少年终还是离去了,月白色轻衫,竟有几分凛冽之意在其中。

鹿眼瞪得圆圆地,呆楞楞地盯着少年颀长的背影。

待那人身影不见了,她才沉下眸,往别处走去。

手心里,玛瑙玉坠沁着些凉意,透过那层皮,似要继续往下传去。

她一个人,走在百姓成群结伴来往的石巷,宛若周围的热闹,都不属于她。

宁沂笑得沉静,她想起的,不是百年来的孤寂,而是波澜壮阔的星空,与深蓝色,望不见底的海。

*

“姑娘,这可是你,失落的银簪?”

俊秀的少年,手搭在粉衣女子的肩头,后觉不妥,便又慌慌然收回了手。

“在下失礼了。”

淳于止熙微微垂首,沁着凉意的桃花眼里,含着些许歉意。

墨天袅转过头,淡蓝色的步摇,轻轻摇晃着,打在一处,似她那个人一般,利落干脆。

她生得很好,只是……不及晋王家的妹妹。

或者,一者生得爽朗,不是需要怜惜的,一者,却是娇娇弱弱,更引人怜惜。

下意识地,淳于止熙竟是拿她与宁沂相比了。

桃花眼里的凉意,渐渐消散,凝出几分淡淡的笑。

“确实是我的。”

墨天袅在一瞬间的惊艳后,恍然回过神来,她是当朝最受宠的公主,心性,自然要比常人好,若是这般简单,便被他迷住了。

那她也不配当花离国的公主了。

“多谢公子。”

她话音刚落,抬眸,便对进了那双凝着暖意的桃花眼。

心跳忽地,就漏了半拍。

她轻咳出声,缓解了由不正常的心跳,带来的一瞬的冷凝。

“不必客气。”

他不疾不徐地,像极了一个如竹君子,桃花眼里清浅的笑意,更是温润到了极致。

墨天袅沉眸,接过簪子,也没再多作停留。

“姑娘……”

她刚一转身,耳畔便传来低沉的嗓音。

“今日人多眼杂,若是不介意,在下,可否送你一程?”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9 墨天袅英气十足的眸子向上挑起,“若是这样,我家住何许,岂不是都被你知道了?”

原想着,这是个翩翩少年郎,没曽想,或许,他只是见色起意。

“姑娘大抵是会错意了,在下,只是想将姑娘,安全地送出这条河街。”

淳于止熙神色间,没有半分慌张,含着浅浅的笑意,带着包容。

她一怔,愕然地看着少年,白皙的脸颊,浮现一点不正常的红来。

“我不需要。”

恨恨地道,她不敢再看他一眼,只觉得,颜面扫地。

她步子有些急促,逃也般地往前走去。

走了一小截,回眸一看,他还在那儿,跟着她。

那……他是不是,有些关心她,关心她这个素未相识的女子。

这样,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他是对她起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少女英气逼人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笑意,如此想来,便是前几日,她去月老庙许下的愿,起了些作用。

她抬眸望了眼弯弯的月,终是决定转过身,等着他,追上她。

*

宁沂走走停停,愈走愈靠近那条宽阔的河流。

河面倒映着灯火,闪闪烁烁地,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上几分。

踩着影子,一步步,走到河边,提起裙摆,坐在河畔,岸边堆砌着大理石。

晚风吹过,拂起少女耳畔的碎发,她若是不动,美得似从画卷里走出来般。

耳边传来些脚步声,她偏头看去。

那个白衣胜雪、朗月之姿的少年,朝她缓缓而来。

他神色里一片清幽,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微一勾起,便是人间绝色。

“如意。”

如香醇的美酒般的嗓音,从她身后响起,淡淡的,却是带着些关怀。

“宸哥哥。”

宁沂唤他一声,便又偏回头,低头看着脚尖,倒映在水面上,霎是好看。

君玉宸慢步而来,竟是不顾白衣束缚,径自坐到她身侧,与她一同,享受夜的静谧,感受晚风的凉意。

他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儿,雪白的毛色,蓝色的瞳孔,尤为妖异。

“可是不开心了?”

他偏头看她,神色间虽是一片淡然,但爱护之意,已然不必再次言说。

宁沂摇头,“外边,太吵了,这里安静许多。”

丹凤眼里,凝着笑意,“你以往,素来喜爱热闹。”

“宸哥哥以往,不也是喜爱热闹么?”

她嘴角噙着淡笑,神色如水般清浅,竟是与身侧的男人,有几分神似。

君玉宸笑着别开头,“以往的事,与现在,又有几分关联,都过去了。”

他的眉眼,染上了些许哀愁,那些过往,他放下了,却不想再去忆起。

“宸哥哥,你所受过的苦,如意知道。”

她偏头,鹿眼里,写满了认真,宛若,她的心里、眼里,只装得下他一人。

君玉宸年少,便被右相扔进了强者为尊的鬼司,他一路走来,雨雪交织,走到今日这一步,却依旧……能像一个温润公子一般,实属不易。

“如意小时候,总是盼着你回来,可是,盼不到。”

她神色里,一片释然。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10 “现在,你回来了,如意便再不用苦盼了。”

弯弯的眉眼,似会说话般,欢喜早已溢了出来。

君玉宸揉了揉她的脑袋,她是他宠爱了那么久的妹妹,对谁……露出那般恶心的嘴脸,都不足为惧。

但……唯独对着她,他不想,吓到她,更不希望,她因他的事而忧心。

她无忧无虑地,便好,永远活成那个天真的小妹妹模样。

他不欲在她的洁白上,染出一点黑来,不止是因着那点情份。

还有……他的憧憬。

她活成了他想要的模样,这叫他,对她,多了更多的怜惜。

“如意还是如从前那般,可爱。”

嗓音里,沁着点点凉意,他轻咳了起来。

“宸哥哥,旧疾,又发作了?”

君玉宸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倒是难治得紧。

宁沂轻拍了拍正在轻咳的男人,鹿眼里,带着几分思索。

“无碍。”

他抬眸,望着那轮弯弯的明月,神色清幽地如月光般。

许多年了,他早已习惯了。

“如意可想回了。”

他问。

宁沂摇头,“如意别人一道出来,回去,自然也要等着他了。”

君玉宸笑,坐在她身侧,与她一道吹吹晚风,等着那人,也未尝不可。

“如意可喜欢猫儿?”

宁沂怔怔地看着他,猫儿?似乎,有几分心动了。

少女的鹿眼里,写满了憧憬。

“猫儿……”他抚了抚白猫的毛发,那猫儿懒洋洋地抬了抬眸,慵懒得很。

那猫儿,却又像通了灵性般,顺从地从君玉宸的怀中跃出,跃至宁沂怀中,寻找了一个柔软的位置,埋了埋小脑袋,眯上眼,继续小憩。

*

等了许久,都未见淳于止熙的身影,宁沂亦是去街道上寻了寻他,未果。

君玉宸便送着她回了府。

宁沂将那对耳坠收好,眼皮轻跳。

她沉下眸,或许……有了些变数,可惜,她暂时,猜不到。

猜不到,淳于止熙,到底打了些什么主意。

吹熄了烛灯,那双鹿眼,在黑暗里,尤为动人,闪烁着淡淡的幽光,诡谲,却掩饰不了这双眸子的美。

*

再是半月

他们似心有灵犀般,皆略过了那日的事,宁沂依旧乖巧,淳于止熙也半分未变。

宁沂抱着猫儿,从闺阁中缓缓走出,先前便迈得小极了的步子,在此刻,竟是愈发显得小心翼翼了。

猫儿一瞬不眨地抬着眸,盯着宁沂,小爪子轻轻地抓住了她的衣衫。

它也是极为乖巧的。

她站在枇杷树后,眸色内敛,望着远处。

那里,一对人,相谈甚欢,她所站之处,是一处死角,刚好叫那两人,难以察觉到她。

揉着猫儿顺柔的白毛,嘴角的笑意,却是愈发地扩大了。

淳于止熙,如今,已正式与墨天袅搭上线了。

或许,她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前世,淳于止熙,并没有这么早遇见墨天袅。

正是宁沂的推波助澜,才叫他们提前见了面。

她向来,都是一个不甚虔诚的赌徒,亦或者,她更似一个亡命之徒。

目光所及,皆无退路。

但,谁又知道,万丈深渊之下,是不是前程万里。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11 少女噙着浅笑,鹿眼里,如清溪般澄澈,白色的轻纱微微拂起,猫儿惬意地伸了伸爪子,往她身上靠。

宁沂转身,往回走了,那两人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她生不起感兴趣。

只要知道,他们搭上了线,那么,往后的方向,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

“止熙哥哥,恭喜。”

朱红色的大门,雕梁画栋,朴实大气。

少年郎君身着红袍,如玉之姿,亦如青柏般挺拔,他牵着骏马,立在门前。

宁沂浅笑着,澄澈的鹿眼,瞪得圆圆的,直勾勾地盯着少年,情意绵绵,却又夹杂着不知归处的迷茫。

“妹妹生疏了。”

淳于止熙抬眸,凝着笑意的双眸,穿过宁沂,往外对去。

桃花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

宁沂垂眸,嘴角勾起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为他感到开心。

那棵桃树下,定然是墨天袅了。

余光所见,那少女英气十足的面庞上,笑意不加掩饰,似是在看自己的郎君一般。

她抬眸,盯着男人俊美的侧颜,鹿眼里的笑意……愈发地深了。

果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狼。

晋王府,从未有一人对不起他。

若说有,只会是他的母亲,心底对晋王妃生出了嫉妒,或许,会胡编乱造些东西出来。

少年垂眸,对入那双鹿眼里,深情得,似要将少女溺死在他眸底的那片海。

“哥哥,刚刚在看谁?”

鹿眼里,一片清澈好奇,半分恶意也没有。

但,淳于止熙却慌了。

慌得没头没脑的,他满头的雾水,只能再度别开视线,不看她,大抵,心里会舒服些。

毕竟……像他这般,没有心的人,一旦开始慌了。

那会是怎样的万劫不复?

他不会想,也不敢想。

他啊……只会掐死那点慌,将对她那一点点旖旎心思,掐灭。

桃花眼里,凝起的柔意,渐渐消散,消散在一望无际的天边,沁出几点凉薄。

宁沂轻笑,别开鹿眼,抱着猫儿,往里走去,似乎,此刻,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再正常不过了。

只在即将跨过门槛时,侧头,回眸望了一眼,含着淡淡的笑意,似乎,好整以暇,即将上演一出大戏一般。

那棵桃树下的女子,迈开步子,朝着淳于止熙走去。

宁沂怀里的猫儿,轻轻伸出舌头,舔了舔白毛,蓝色的瞳孔,有几分慵懒。

她浅笑着,揉了揉猫儿,转身继续往里走。

或许……再没多久,淳于止熙,就该动手了。

“母妃,不必去了,他总归是该进来的。”

她止住了欲要往外去的晋王妃。

晋王妃一身绿色长袍,雍容华贵,眉目间,皆是平静随和。

她挑了挑眉,如意似乎,向来不待见淳于止熙。

旁人看不出的,她却不一定看不出。

淳于止熙看着如意时,如意乖乖巧巧地,一旦他的视线注意力,移到了别处,如意……定然会漫不经心地沉眸,揉揉她怀中的猫儿。

如意如今这般阻拦她,想来……

晋王妃沉眸,盯着宁沂,眸中随和安宁,“如意,可是有要是与我与你父王说?”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12 鹿眼抬起,澄澈而明亮。

“是。”

她点头轻应道。

明亮的书房,漆黑的桌面,笔墨纸砚,摆放的有条不紊,正当壮年的男子,坐于桌前,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此刻正抬起,望进晋王妃的眸子里,一片柔和。

“怎么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很柔,唯恐惊扰了妻子身上的安宁。

“父王,近来,有归隐之意?”

宁沂沉眸,轻声问道,那道翠竹屏风,着实清雅。

“嗯?”

晋王半眯着眸子,他的女儿,一向单纯,如今,却也将他的心思,看了个全?

“从何可见?”

“父王以往,诸事皆亲力亲为,如今,诸多事务,却移交他人之手。如意只是妄自猜测,不知父王的意思……是否如此。”

少女低下头,脸颊红了些,有些许羞窘。

晋王眸中露出些赞赏来,原以为,如意只是个不知事实的小女孩儿,她无忧无虑地,便好了。

但如今……似乎,如意也开始有自己的心思算计了。

她的见解虽粗浅,却,十分令他欣慰。

“依如意之见,该如何?”

宁沂没想到,晋王,愿意听这个看上去,毫无城府的女儿,谈谈见解。

屋内,私语密密,不时有男子爽朗的笑声传来。

*

大雪纷飞时,寒意刺骨,树枝上,处处结着霜,煞是好看,却又徒叫人生寒。

晋王府,静得可怕,雀子落在门前,也无人驱赶。

朗月之姿的男子,一身白衣,似要与周遭的雪,融于一体。

内勾外翘的丹凤眼,静静地盯着门上的雕花,沉得可怕。

他不过……出征一次,晋王府,便物是人非了?

君玉宸阖上眸子,手背于身后。

“喵~~”

若不是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君玉宸大抵,也不会发现它。

猫儿一步步地,在雪地上留下小小的脚印。

它瘦了许多……

那双丹凤眼里,敛着冰寒,在一霎那间,血光四起。

他愿意远远地护着她,愿意远远地,看着她笑,看着她闹。

但,绝不是愿意让她,漂泊四海。

出征一年,再回京都,得到的消息,却是……晋王府,除甚得天子之心的淳于止熙外,悉数流放百越。

而当年那个初入京都的少年郎,一跃成为当朝右相,一时无人能及。

白衣胜雪,一身傲骨的男人,怀里抱着猫儿,落寞离去。

万丈深渊,谁又知道,暗藏着怎样的棋局……

*

“如意……如意?”

风雪交织,山路崎岖,晋王夫妇慌了,他们隐居于此,已足一年,但……如意,不见了。

他们知晓,皇帝不会轻易放他们夫妇离开京都,便将计就计。

淳于止熙,确实踩着他们,上位了,但是,他们亦是,来了一出金蝉脱壳。

如意离了家,只留下了一封书信,他们,甚至不知她去往何处。

寻了一天,寻不见人影,才再次细读了那封信,提着的心,迟迟落不下。

世界如此险恶,他们,如何放心得下……

罢,她要走的路,长着,她大抵,也是不愿,一辈子都在这里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13 少女拢着雪白的狐裘,眸色里,一片清寒纯真,装着一片冰天雪地,盛着无暇的笑意。

她立于茉莉花窗前,鹿眼凝着纷飞而下的绵绵大雪,对面的楼阁,花窗紧闭,与冰寒做着抗拒。

路途遥远,她向来也不喜欢委屈了自己。

只能遂了他们的意,入了落琼楼。

一来,给他们假象,让他们误以为,一切,真的尽在掌握中。

二来……淳于止熙这般喜欢背叛,那便,也叫他尝尝,何谓背叛。

宁沂殷红的唇,轻轻抿起,云淡风轻,而又宛若落入凡尘的神女。

“听闻……落琼楼,新来了位,极美极纯的姑娘,从京都而来,这会儿,咱也算是能一睹京都女子的芳容了。”

行客互相拉扯推搡着,在落琼楼前,笑眼眯眯。

宁沂阖上花窗,大雪纷飞的景致,恍然间,被隔绝在外。

铜镜前的少女,容颜如花,眉心一点朱砂痣,血红血红的,诡谲神秘。

纤细的手,轻轻拿起红珊瑚垂珠簪,往束得松散的发髻上送去。

只簪这一支珠钗,她的模样,便是如坠落的神女般,淡雅仙逸,却又染着几分风尘。

耳垂处的红玛瑙耳坠,衬得她肤白如雪,娇俏动人。

她在为着,今晚的……第一次登台作着准备。

最后,在耳畔处,勾上了一面……由数不清的珍珠编制在遗传,最后,一串串珠子拢在一处,便是一面极美的帘子。

勾在她的面颊上,连最后一点风尘味儿,都消散不见了。

朦胧中,依稀可见如雪的肌肤,美得不可方物。

铜镜里的人,轻轻笑了起来,珠帘摇摇晃晃,她勾起的嘴角,隐隐若现。

微勾起的鹿眼凝着笑意,盛着无暇纯真。

却带着一股子魅意,似从骨子里散发而来。

“暮雨姑娘,落姑姑说了,打扮完了,便出去,也不要再站在窗口,这染了风寒,落姑姑心底,也是舍不得的。”

扭着腰,神色里一片媚态的女人,与宁沂一般,拢着雪白狐裘,底下是红色长裙。

她媚意十足,却……不若宁沂那般宛若天成,她更似,经了后天的精雕细琢,才得到了如今的这般模样。

“嗯。”

少女放下口脂,神色漠然,淡淡地瞥向落慢,起身之际,举手投足都带着娇矜的贵气。

落慢迎着她的目光轻笑,眸子微微勾起,昔日是京都贵女又如何,如今……不也是,如她一样,一同成为了这落琼楼的姐妹?

她从不觉得,宁沂来自京都,就高她一等,相反,较之宁沂,她来这落琼楼的时间,要早些,若这般,宁沂还得叫她声姐姐。

落慢在前引着路,领着宁沂到了落姑姑的面前。

落姑姑,正是落琼楼明面上的掌权人,有一颗透彻的玲珑心,才能将落琼楼,越开越远。

她的背后,也不知藏着怎样的权贵。

当如水的视线,落在正小憩的女人身上时,女人缓缓抬眸,嘴角勾起轻笑,柔若无骨地倚靠在榻上。

“我听闻,宁城落琼楼,来了位生得极美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14 她顿了顿,含着媚意的双眸,扫向宁沂带着淡淡打量。

少女着实是美的,肤如凝脂,眉心那一点朱砂,更是锦上添花,让少女,在矛盾中,她身上的美,再次被放大。

鹿眼里的那点抗拒,更是衬得她楚楚可怜,可惜落姑姑不是男人,若是……大抵,陷入少女的眸子里,怕是就再难脱身了。

无疑,她若是被男人瞧见了,这落琼楼的头牌,怕是该换人了。

“今日一见,果如信中所言那般。”

她微沉了眸子,漫不经心地道。

“那么,今日起,你便是落琼楼的舞姬,卖艺……不卖身,如何?”

落姑姑抬眸,对上宁沂的眸子。

在京都,她曾听闻过,晋王府深受宠爱的独女,如今,却受制于她,想想,倒也觉得,这么些年,所经历的那些苦,大抵是算不上什么。

宁沂垂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即便动作细微,可那珠帘,还是不可抑制地打到一处,发出清脆的响声。

落姑姑来看她,目的定然不是看看她是如何的绝色。

大抵,还是奉了那人的命来。

只靠一封信,总归……淳于止熙是放心不下的。

他想让人,亲眼见到她已然进了落琼楼。

*

“止熙,你何时向父皇请旨?”

眉眼间皆是英气的少女,拦住那如玉之姿的男子,高贵却果断。

“如今,是非诸多,臣暂无娶妻之意。”

淳于止熙笑道,桃花眼里,凝着无边的笑意,稍有不甚,被他吸入了眸中,或许,便是万劫不复。

他原想着,娶了公主也无妨,但……近来,他总是梦到她。

梦见她,狠狠地质问他,质问他为何要那般,质问他,为何那般狼心狗肺。

他啊,心疼了,慌了。

而落琼楼,安全,可护她无虞。

还可以……以她为饵,诱那人上钩。

“可是……”

“殿下,臣告退。”

他不欲再听下去,直截了当地打断,却也丝毫不显得鲁莽,桃花眼底,依旧染着笑意,叫人生不起一丝不快来。

墨天袅欲言又止,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姿,渐渐走远。

他对自己很狠心,她懂他,也能理解……他为何,迟迟不向父皇求娶。

她明白,他心系天下,那些事一日不处理完,他便一日不会成家立业。

墨天袅望不见了他的背影,才慢悠悠地走了。

他迟早,会娶她的。

而她,也不必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他身上。

*

落琼楼外,冰天雪地,行人稀少,只有幽幽夜色,诡谲地打在地面,照出一片银白。

落琼楼内,却是红纱飘飘,清烟屡屡,丝竹之声入耳,令人心神遐往,竟是有阵阵暖意。

女人曼妙的身姿,在台上翩翩起舞,旋动的身姿,连带着淡蓝色清纱,亦如蝴蝶般,展翅翩舞。

面上的珍珠帘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竟是没有丝毫缠绕到一处的迹象。

她眉心那点朱砂,更是惊心动魄,美得不可方物。

看客欲要扯掉珠帘的欲望,一发不可收拾,想一睹姑娘芳容,是不是如神女般。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15 宁沂翩然舞着,聆听着奏乐,跟着奏乐轻拢慢捻的节奏。

一舞毕,台下人意犹未尽。

她退到后处,落姑姑正等着她。

落姑姑眉眼间含着笑,对于宁沂带来的轰动以及收益,颇为满意。

大人的这步棋,依她之见,大抵,是错得透彻。

少女眉眼间,虽天真尚存,却拢着淡淡的不屈。

假以时日,大人若是想将她接回身边,恐是会造成极大的误会。

但……她喜欢看戏,尤其是大人的戏,更何况,她也无权干涉大人的决定。

“姑姑,可还满意暮雨?”

那点朱砂,红得妖冶,少女眸中,如冰雪化成的水般,凉寒漠然。

“自然是极满意的。”

落姑姑眉角挑起,勾起尾纹,妖媚而成熟,眸子里,晕染出层层笑意,平白给她增了许多分魅力。

只消那般坐着,便有的是男人,趋之若鹜。

当年名满京都的落琼楼牡丹花,头号,不是白白得来的。

宁沂轻笑,鹿眼里,半是纯真,半是漠然,真真假假,参杂着,叫人捉摸不透。

*

半月后,宁城,似有风雨欲来,宛若……谁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宁沂一袭白衣,肩上披着厚重的雪白狐裘,戴着素白的面纱,眉心那点红,妖异中,却凝着神圣,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她抚着琴,在寒风中,细白的手,被冻得通红,于大雪纷飞中,格外刺目。

湖面早早结了冰,寒风簌簌地吹过湖边小亭,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湖心亭人一点,跃然如画,这片景美得不似凡物。

君玉宸来了,他一来,城里作恶的,都歇了。

少女拨动琴弦的速度……愈发快了,似要将冻结的湖面,猛然以一个极速,戳破一道口子一般。

鹿眼里,凝起的寒意散去,最终变成一袭漠然,似山涧清溪般,缓缓流动。

君玉宸,在一年后,会与淳于止熙对上,并失去一条腿,但……他是武将,靠的无非是那具强劲,可以耍刀的身体。

而现在……

淳于止熙,已然给他设好了网,只等着他到达宁城,便是收网的时刻。

“铮……”

琴弦支撑不住,骤然断裂,打在少女手背,本就通红的手,再次添上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她漠然抬眸,起身撑起伞,沿着白岩长桥,离开湖心。

君玉宸,便是一定要救的。

*

“将军,前面,是落琼楼了,可是要上去?”

小厮勾着头,请示着。

身前那位,如朗月般俊的男子,丹凤眼里,凝着寒意,疏远冷冽的模样,与平日里温润得如山涧明月的男人大相径庭,让小厮不敢轻易靠近。

“嗯。”

君玉宸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猫,若不是那双蓝色的瞳孔,或许,不会那么容易叫人发现它。

他的嗓音,带着些凉意,有如清涧缓缓流过一般。

宁沂收了伞,从偏门那处进去,侧着身,凝着那如朗月般的男人,眸中升起淡淡的暖色。

刚一进了屋,便抱上了暖炉,暖乎乎的,却暖不了,她寒得彻骨的眉眼。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16 “本将,想见暮雨。”

男人白衣胜雪,温润的朗月之姿,带着从大雪中走来的冷冽。

“官人稍等,您须付三块金元宝。”

那姑娘垂了垂眸,小脸红红的,不知是羞的,抑或是刚从外边跑进来,被冻的。

勾着头,沿着那挂满了红色丝布的楼梯往上跑。

君玉宸半眯着丹凤眼,视线沉沉地扫过。

他的小妹妹,怎么能……待在这样的地方,会将她的纯真,尽数吞没。

他的小妹妹,应当自由自在,天高海广,任她行,而不是,像只金丝雀般,被束缚在这种地方。

那姑娘引着他,找到了宁沂。

她端坐在铜镜前,柳叶眉轻轻拧起,眉宇间拢着淡淡的愁。

听见声响,少女近乎麻木地偏头,鹿眼里,没半分多余的情绪,只在看见他的刹那,多了几分惊诧。

“宸哥哥……”

她的声音,飘渺如隔云端,空洞而漫无边际。

那道朗月之姿,顿了顿,再听见她的声音,宛若隔世,他沉着眸,少女那点红极了的朱砂痣,耀眼得很,但……红得近乎发黑。

听闻,女子有红痣,乃是吉兆,但,他家妹妹的红痣,却近乎于黑色了。

君玉宸心里一凛,心口处,微有些发疼,他不知道,妹妹,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消瘦成了这般模样。

“如意……抱歉,哥哥,来迟了。”

丹凤眼垂下,嗓音冰冰凉凉的,带着淡淡的柔意。

“宸哥哥不必自责,如意信错了人,落得如今这番模样,恐也是如意咎由自取。”

少女垂下眸子,鹿眼里,氤氲着雾气,宛若即将凝结成泪珠,苍白素净的小脸上,低落至极。

“若是,我未曾离京……”

他没再说下去,世间并无后悔药可吃,更何况,若是他未曾上阵杀敌,恐也没那个能力,保护好她。

怀中的猫儿,纵身一跃,竟是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宁沂怀里。

宁沂抚了抚猫儿微有些发凉的白毛,转过身,背对着君玉宸。

“如意,手怎么冻得通红。”

君玉宸皱眉,他的如意,该是受尽宠爱,他为何……不早些来,早些,或许,就不至于叫她受冻了。

“无妨,抚了会儿琴。”

少女摇着头,眸中一片清幽之色,声音里,亦是带着疏离。

“嗖……”

利箭划过花窗,夹杂着簌簌寒风,直逼君玉宸。

宁沂皱眉,抱着猫儿的手,收紧了些,她明明……设了防,为何,这般轻易地,还是有人杀了过来。

君玉宸是武将,对于利刃,反应相当迅速。

当利箭穿破花窗时,他便已然反应过来,微微侧身,便旋至宁沂面前,抽出那把削铁如泥的银剑,修长的手握着那刻有繁复花纹的剑柄。

扬起一个剑花,那利箭,便折在他的刀下,“哐当”地落在地上。

他将宁沂护在身后,锐利的丹凤眼,扫向花窗外,那小点小点的茉莉花,旖旎动人,没入清冷的双眸。

“宸哥哥,小心。”

宁沂在他身后轻语。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17 男人面色沉静,丹凤眼凝着花窗外,他身形宽大,将少女紧紧护在身后。

宁沂垂眸,看着猫儿,“对面,第二个刻有鸟儿的花窗,人躲在那里。”

丹凤眼轻轻挑起,拢上些诧异,他的小妹妹,是受了些怎样的对待,在此刻,竟是显得如此……冷静。

她就该,乖乖巧巧地,躲在他身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静得让人心疼。

“好生待在这,保护好自己。”

他取下腰间所配的小匕首,修长的指尖,如雪般白皙,抵在刀柄上,显得异常脆弱。

宁沂接过匕首,鹿眼里,带着些许担忧,更多的,是对他的信任。

“宸哥哥,一定要小心。”

若说君玉宸敌不过对面那人,她……是不信的,对面那人,靠着偷袭,有几分胜算,可若是一旦位置暴露,他便没了先机。

君玉宸偏头,眸色如山涧清溪般,淡淡从她身上划过,他轻抿着唇,“保护好自己。”

白衣胜雪的男人,消失在窗口……

宁沂沉眸,怀中的猫儿舔舐着毛,蓝色的瞳孔盯着少女,带着淡淡打量。

*

君玉宸带着宁沂离开了。

耗重金,买下了她。

因着少女往日在京都,不常出门,闺中密友更是没有,就连皇帝,也未必能认出如意来,所以,君玉宸,将宁沂带回京都了。

他的妹妹,自然,是要娇养着的,不养在他身边,他心底,不安。

况且,他能保证,她在京都的绝对安全。

即便是,如今权倾朝野的淳于止熙,也动不了她分毫。

除非……她,自己伤害自己。

少女梳着简单的发髻,簪着一支珠钗,红珠子串制而成的流苏垂落,时而打在她发上,时而凌空而起,在空中舞得曼妙。

她一袭浅蓝色的袍子,带着一串素白色的项链,娇嫩得极为惹人怜。

素白色的项链,是他在路途中,为她挑选的。

去时是寒冬,来是,却已然入了春,绿意盎然。

君玉宸眉间含着淡淡的笑,他依旧一袭白衣,朗朗之姿,清浅如山涧明月。

“宸哥哥笑起来,是极好看的。”

少女对于男人,总是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君玉宸轻轻替她拂了拂额前的发,“如意可是想念京都了?”

他不曾忘记,马车踏入这片土地时,少女眸中,那点藏得极深的愁,还有些忆往。

“嗯。”

她点了点头,此刻,真正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没了一路上的那股子老成气儿。

宁沂掀起车窗的帘子,鹿眼凝着那条整洁干净的道路,含起浅浅的笑意。

既然,他敢利用晋王府作踏板,敢肆无忌惮地,伤害墨如意那颗无暇的心,那么,他自然,是该付出代价的。

鹿眼里笑意逐渐汇聚起来,拢在一起,漠然间,竟是含上了些邪气,眉间一点朱砂,也红得可怖。

*

“大人,暮雨姑娘,早前被接走了。”

落姑姑站在那如松般挺拔的身影之侧,微挑起眼角,不无笑意地道。

淳于止熙偏头,侧颜竟是美得如神邸一般,一半阴翳,一半,洒满阳光。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18 “她回来了。”

男人嗓音沉沉,桃花眼底,深不可测,如千年的玄冰般,敛着些寒意。

她不在时,他兴许,会愧疚一番。

但她回来了,他竟是……莫名地,想再次毁了她?

她若远远的,不在他跟前,倒也,不至于成为他的软肋,而如今,她回来了,有着成为他的软肋的资本,他是不愿的。

何况,她与君玉宸一道回来……他心中不喜,更是按捺不住心头的躁动。

“大人,可是要去会会她?”

落姑姑抚弄着发丝,手撑在红木桌上,眸子瞥向窗外,漫不经心道,媚态浑然天成。

“不必。”

如意当年,爱极了他,所以,他等着,她主动送上门,再……亲手毁了她。

将她关在身边,未尝不是一种……解决软肋的法子。

亲手将她的羽翼折断,让她只能,倚靠他,这样的感觉,就如鸟见林般,带着无尽的趣味生机。

桃花眼底,凝起浅浅的笑意。

落姑姑偏头看向男人,竟是觉得,他那笑,无端诡谲,幽幽地,闪着光芒,又带着残暴血腥。

她打了个寒颤,别开眼,总之,她清楚,大人不会对她下手。

*

“如意,这水红的料子,你穿着甚好。”

君玉宸一袭青衣,竟是如松柏般,他眉眼清逸,丹凤眼里敛着柔和。

宁沂浅笑着,鹿眼里,带上了几分死气,再不复从前那般,纯真而又无忧。

“宸哥哥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她笑道,微微偏头,眸子却是见到了一道颀长的黑色身影。

君玉宸皱眉,心底划过几丝心疼,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那是……淳于止熙。

“如意,若是喜欢,便定下了。”

他敛了神色,声音轻轻浅浅地,凉凉地却又带着柔情。

明显看到,少女的神情,渐渐有了生气,眸中燃起了希望,却又在淳于止熙消失在巷口时,尽数散去,宛若那点希望,恍惚地只是幻象。

“嗯。”

少女垂着眸,乖巧而又显得无助,脆弱得宛若瓷片一般。

他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君玉宸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该如何让她开心起来,他冷清惯了,不会那些哄小女孩的话。

“小野果……”

他拎着一串红彤彤的野果子,阔步回到宁沂身侧。

鲜红的野果,更衬得少女肌肤似雪。

宁沂浅笑着,却怎么看,怎么牵强,她接过那串野果,轻轻取下一颗,“宸哥哥,你先吃。”

君玉宸一怔,随即笑着接下了。

他的妹妹,还是从前那般善良,只是经历了大落,叫她失去了一些天真罢了。

宁沂看着少年眉目含笑的模样,鹿眼轻轻眨了眨。

若是他断了腿,她倒是……会舍不得的。

指尖微微勾起,心底早已思绪百转。

夜半时分,路上行人早没了,只剩下打更人与长夜作伴。

君府的灯,亦是渐渐灭了。

那道娇小的身影,拢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披风,带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兜帽。

她缓步前行,鹿眼里盛着如水般的月色,漠然地看向前路。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19 她回了京都,又见着了淳于止熙,自然,是该去……

少女静默地站在相府门前,一身黑色,竟是几近与黑夜融为一体。

鹿眼凝着高高的牌匾,边上,还挂着红丝绸,迎着风儿,不住地飘扬。

淳于止熙,天赋是极好的,只需稍加指导,便能将思路理得一清二楚,但他走到如今这一步,着实是快了些。

几乎是一跃登天,在京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成了权贵争相取悦的男人,风头一时无人能出其右。

她笨拙地翻着墙,欲要偷偷地进到相府里,去看看那个男人,那个……明面上没有丝毫破绽的男人。

至少,她还是那个,不曾知道真相,一心只喜欢着淳于止熙的女孩儿。

费劲地爬上墙头,她趴在上面,轻轻喘着气,似乎不曾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她身下的那块琉璃瓦,松动的迹象,诡异地明显。

又似是遭到了什么的推击,宁沂猛然地往下倒去。

她闭上眼,原本就一片黑暗,只余一点点月光的视线,霎时悉数没入黑暗。

没有直接落入草地,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鹿眼微微睁开了,她耳畔有些红,“宸哥哥……”

宁沂本也不认为,会是淳于止熙接住她,但更想不到的是,接住她的,会是君玉宸。

少女细微的嗓音,传到男人的耳畔。

君玉宸皱了皱眉,他知道,她欢喜淳于止熙,却不知,淳于止熙,竟让她欢喜至此,让她愿意为他翻墙。

他的小妹妹,何时做过这等出格的事。

心底,泛起不知名的情绪,或许,是苦涩,亦或许,有些酸涩。

“如意怎的,如此调皮?”

他的嗓音凉凉的,却并无责怪之意,反而带着叫人安心的暖意。

“宸哥哥。”

她慌然起身,要从他怀中出去,却是被男人紧紧抱在怀中。

他运起轻功,抱着人离去了。

“莫非,如意是想与我,在相府里谈天说地?”

他打趣道。

少女羞红了脸,意识到,先前的举动,如何的不妥。

她只是……只是想等他走了,再去寻找淳于止熙啊。

君玉宸瞥了她一眼,宛若在说,她的心思,瞒不了他。

无非是想,见见那人,光想一想,他就觉得,心底涩得不得了。

或许,是舍不得妹妹,就那样被人骗了去。

“不是的。”

少女冷硬地别开脸,小脸上一片升起一片红霞。

“往后,不许夜里翻墙,于你的名声不好。”

君玉宸缓声道,一点点地教导着她。

若是哪天,被淳于止熙拐跑了,他再想好好护着她,就难了。

鹿眼里,盛着一轮明月,他在明月里,有朗月之姿。

君玉宸摇了摇头,微有些无奈,她总是知道,如何让他心软,但凡她专注地盯着他看,他便会心软。

“往后不会了。”

她保证道,神色里,一片严肃认真。

*

淳于止熙负手而立,走至墙头,桃花眼底,含上了些笑意。

她啊,果然,还是欢喜他的,宁愿翻墙,也要看他一眼。

着实,叫他有几分感动呢……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20 只是……君玉宸那双手,着实碍眼了些。

她就该,乖乖地依偎着他啊,怎么能,进入别的男人的怀里。

月色下,男人的桃花眼里,凝起淡淡的嗜血,本漆黑的瞳孔,渐渐升起血色。

*

晚几日

“如意,今晚又想翻墙?”

如玉之姿的男子,丹凤眼里,一片清冷,俊美的容颜,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他神请严肃,漆黑的眸子盯着宁沂,无声胜有声,他不说话,更能叫人心慌。

“嗯。”

她笑了笑,心底没生出一丝慌乱,沉静地看着他。

“宸哥哥,抱歉。”

旋即,她眸中,又含上了歉意。

“想见他,白日去见便是,何苦晚上翻墙。”

他叹了口气,终归是不忍心责怪她,她这副模样,像是无欲无求,随时,都可能离开人世一样,着实叫人看了心慌。

“嗯。”

她轻应,没再看他,鹿眼垂下,似乎心有愧疚。

“那……如意明日去见他。”

“但淳于止熙,一定不如如意所见的那般纯善。”

君玉宸无奈摇头,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耳畔,替她将拂乱的发丝拨正。

一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女的反应。

他丝毫不希望,从少女如花的面庞上,看到丁点不耐。

毕竟,任谁在背后,说自己心上人的坏话,大抵,都是会心生不满的。

“宸哥哥放心。”

宁沂抬起眸子,一字一顿地道。

君玉宸安心了些,她的眸子,清亮清亮地,不似那种,轻易便能被迷惑的模样。

*

翌日

少女一袭粉色长袍,外披着一件素色的轻纱,立于相府高高的牌匾之下,眉心一点朱砂,美不胜收。

宁沂目色沉静,鹿眼漠然地望向巷口,她在等,等淳于止熙回来。

淳于止熙坐在轿子上,桃花眼底不含丝毫情绪,冰冷地透过浅绿色的纱帐望向一侧的路。

远远地,他便见到,那小姑娘站在他门前,乖乖巧巧地。

在见到他的轿辇时,眉眼里写满了欢喜。

他沉下眸,桃花眼里,凝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夹杂着暖色。

“妹妹……”

下了轿辇,他于她耳畔轻语。

那双清澈的鹿眼里,升起了水汽,再听见他的声音,宛若隔世。

“哥哥。”

她红了眼眶,像只乖巧的白兔般,怔怔地盯着他。

“饿了吧。”

他爱怜般地揉了揉她的发,别开眼,挽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相府里走。

那双红红的大眼睛,真是……可爱极了。

只是,他不希望,她在他心底,留下过深的痕迹。

她讷讷地,就这样被他牵起了手,呆滞地往里走。

坐在一桌子山珍海味面前,少女眸中的水光不减,反而愈来愈多,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发。

淳于止熙深吸一口气,往日里,那些动人的情话,那些哄女孩子的情话,似乎,都想不起来了。

“妹妹,伤心了?”

低沉的嗓音里,竟是带上了淡淡的颤意。

他似乎,只会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开始安慰她。

她抬起眸,水光不减,“哥哥,如意开心。”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真是……令人心颤。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21 淳于止熙轻笑,她果然,一如那年,坠入他编织好的网,至今也未挣脱。

“哥哥笑起来,还是如先前那般好看。”

少女红红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那点红痣亦是显得小巧可爱。

“水晶糕,我记得你当年极喜欢吃。”

他夹起一块水晶糕,送入她捧着的青花瓷碗中,小小的一块,晶莹剔透地尤为好看。

鹿眼里拢起笑意,定定地看着男人,开满了鲜花,而他,立于花丛中。

“大人,公主殿下来了。”

门外小厮低头走进,在他耳边说着。

淳于止熙抿着唇,桃花眼里沁着凉意,这个时辰,来相府……

看来,是他过于纵容那些眼线了。

“哥哥,如意是不是该……躲起来?”

少女垂眸,眼角红红的,纤细的手不自觉捏在一处,紧紧抓着衣角,局促不安。

她是罪人,若是叫皇室知道她回了京都,那么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不必。”

淳于止熙摇摇头,眸中带着坚定与令人安心的情绪。

他起身,往门外走去,顺手,将门阖上,断绝了来人欲要窥探的心思。

“止熙,那是谁?”

墨天袅英气十足的眉眼间,带着些咄咄逼人的质问。

“公主殿下,臣是一个人,而非你的所有物,自然,不能事事让殿下知晓。”

桃花眼里,沁着不达眼底的笑意,但看在墨天袅眼里,却是俊美到了极致的。

她脸微红了,似乎她这样,过多的关注一个男子的私事,确实,不妥。

但……以他们的关系,他迟早,会娶她,不是么?

“嗯,本公主只是,有些好奇。”

她敛下眉眼间的英气,却依旧强势,那双深邃的眸子,透过门缝,想要望进去,但,她只是白费力气。

宁沂亦是不想那么早被皇室人发现的,所以,她自然不会叫墨天袅发现她。

墨天袅踮起脚,往里边望了望,眸子里染上几分不解。

明明她的人告诉她,淳于止熙,牵着一个女子进了屋。

“殿下想看些什么。”

淳于止熙眸色沉冷,那张俊美的面庞阴沉了下去。

修长的手,已然扣住门,大手一动,便将雕花门打开了,红木圆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副碗筷。

除此……再无其他。

墨天袅皱眉,偏头看向男人,他面色如常,没有丝毫不自在,也没有丝毫诧异。

“如此,是本公主听错了,还以为,淳于大人金屋藏娇。”

她调笑道。

桃花眼微眯了眯,金屋藏娇啊……

“殿下,臣对殿下并无非分之想,还望殿下与臣保持距离才好。”

低沉的嗓音里,沁着凉意。

墨天袅冷了神色,“大人说笑了,你的心意,本公主一清二楚。”

他若是不喜欢她,为何会为她取来西疆最美的孔雀石,为何会在她受罚时,毅然为她据理力争?

“臣若是,做了什么让公主误会的事,那么……是臣的错。”

淳于止熙皱眉,眸中闪过一刹那的血腥,若是因着墨天袅,叫如意误会了……那便,没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22 “淳于大人……”

墨天袅皱眉,看向男人的桃花眼,那双眸子,不复多情,却是徒增添了许多凌冽刺骨的寒意。

淳于止熙垂眸,偏头看她,“来人,送殿下回宫。”

他不过,是做了些理所当然的事,并以此为代价,换他路途更顺畅一些罢了,叫她误会许久,终有一天,他是会解释清楚的。

只是,没曾想,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待墨天袅离开,凝着笑意的桃花眼,才看向了角落上的柜子。

“妹妹,别躲了。”

柜子里的人闻声,轻轻推开了柜子,怯生生地望着他。

“刚刚,如意都听见了。”

鹿眼依旧湿湿地,拢着一层水汽,带着些控诉。

“哥哥不过对她好了些,没曾想,叫她误会,是哥哥的错。”

淳于止熙细长的指,捻起她的长发,一圈圈地,将她的发缠在他的指尖。

宁沂浅笑,心道若非是他那般哄着公主,仕途定然不会这般顺利。

他就像一个万人迷一般,轻轻松松地,便能将人,玩弄于他的手掌心。

“嗯,如意信哥哥。”

她应着。

*

“相府如何?”

君玉宸轻声问道,如同高山流水般清冷,却又夹杂着柔意。

宁沂摇摇头,“若说景致,倒还是宸哥哥这里要美些。”

男人蹙眉,美些?美些又有何用,这里,没有她欢喜的人,亦是留不住她的。

“若是,他来接你,你会不会,直接跟他走……”

他问着,心底,不希望她离开。

“大抵,是会的。”

她道,不接近淳于止熙,怎好,亲手推他入那万丈深渊。

君玉宸没由来地,呼吸一窒,纵使,他将她当妹妹般看待,却又为何,会因为她……同自己欢喜的人一道离开了,而感到心慌?

大抵,是怕她受伤……

“将军,右相大人来访。”

“……”

君玉宸揉了揉眉心,丹凤眼里,有几分不自在,偏头却见少女笑靥如花,她是满心欢喜地,等着这一天的。

宁沂眉眼间含着笑,怔怔地看着来人,他挺拔的身姿,如松柏一般,一袭黑衣,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极好。

“哥哥……”

少女欢欣雀跃,淡粉色的绣鞋,在她不算慢的跑动下,沾染上了泥泞。

淳于止熙狭长的桃花眼轻轻向上挑起,多情而又沁着笑意,宠溺地看着宁沂。

她却是恍然间,察觉到一丝杀机,鹿眼微微向上抬起,对进他的眸子里。

“妹妹小心些。”

他抿着唇,眸子里,敛尽春华。

君玉宸扯了扯嘴角,面上没有笑容,愈发地清冷了。

他想嘱咐她几句,却迟迟,开不了口。

他亦是想再好好看看她,免得她回来时,瘦了,他却分辨不出。

“如意,当真要与他离开?”

如高山流水般清寒的嗓音响起,多出几分沉重。

少女笑意吟吟,鹿眼望着他,却带着决然,“宸哥哥,如意想跟着他离开。”

君玉宸皱眉,如意,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该是眉眼间,含着淡淡疏离的模样,又怎会是这般,满心满眼地,含着笑意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33 桃花眼里的笑意晕开,他怎么会傻到说,第一天,就看到她了。

“许是天意不想你我分别,就在刚刚,哥哥一眼,在人群中,望见了你。”

许是说谎了,他低沉的嗓音,柔得似水般令人沉溺。

“真的?”

少女怔怔地盯着他,“天意如此,如意好欢喜。”

鹿眼里,傻傻的,被憧憬占据了。

淳于止熙一怔,他家妹妹,果然好骗,先前还觉得,她长进了许多,现在,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傻模样了。

桃花眼中凝固的笑意融开,他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发。

“那哥哥为何,不拉如意一把。”

少女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

淳于止熙嘴角的笑顿了顿,为何不拉她?

“妹妹偷跑出来,可是违背了哥哥那天对妹妹的嘱托?”

男人低沉的嗓音,似飘着纷飞的桃花一般,流连而令人沉醉。

“可是,如意是担心哥哥。”

鹿眼抬起,满满的控诉。

“担心哥哥,就能不听哥哥的话?”

尾音勾起,极为迷人。

少女愣了愣,别过头,眸中,半数的清冷,半数的懊恼。

“妹妹乖些,既然来了……哥哥也没有让你先离开的道理。”

狭长的桃花眼半眯着,一瞬不眨地盯着少女的神色,若是,从中看到一丝退缩……

他恐怕,会疯。

疯起来,谁都不会放过。

宁沂抓住他的手,“如意既然来了,当然是要跟着哥哥一起,再苦再累,如意都不怕。”

少女微微泛红的面庞,坚定而专注。

宛若时间被定格在这一刻。

她拉着他的手,他眸中映着她。

“往后,妹妹便装作哥哥的妻子,与哥哥,夫妻相称。”

他许久不开口,一开口,却又是这般的惊世骇俗。

宁沂纠结地将手指缠在一处,鹿眼里满是羞意。

她自然是知道,他为何要与她以夫妻相称的。

只是啊……

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仗着女孩儿的喜欢,肆意地挥霍利用对方的欢喜。

“可是,哥哥并未娶如意。”

“如意最听哥哥的话了,不是么?”

“可是……”

少女皱眉,眸色间,满是纠结。

一边是伦理,一边,是她最欢喜的人。

她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若是如意不愿,那算了……”

男人略带遗憾地开口,桃花眼垂下,打量着她。

“不,哥哥,如意愿意。”

她还是,不愿看到他失落的。

男人低低地笑了。

此刻……他也不知,给日后的祸,埋下了,一个怎样的根。

亦或者,他早就,跳入了少女,精心准备的坑。

“哥哥,如意饿了。”

宁沂眨了眨眼,她实在不愿意,继续在高台上,任由阳光打在她的面庞上。

淳于止熙凝着她,挽起小姑娘的手,往楼梯去。

*

澧州的七月,比京都炎热,城外一片荒芜,城内,又是一番繁华景象。

男人坐在长凳上假寐,少女坐在他对面,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哥……他们来了。”

淳于止熙其实,很想让她唤一声夫君,但耐不住少女固执。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23 宁沂跟在男人身后,低垂着脑袋,一副乖巧的模样。

“妹妹,可是腿不舒服?”

淳于止熙停下来,颀长的身姿尤为打眼,黑色锦袍,衬得他极出挑,像从画卷里走出一般。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全然沉浸在他柔得似水般的神色中。

“嗯。”

粉粉的唇,微微抿起,她微微抬起头,鹿眼里漂泊着水汽,我见犹怜的模样,可爱极了。

淳于止熙失笑,桃花眼里敛着的笑意逐渐扩散,他家妹妹,这是,在撒娇啊。

他在她面前蹲下,示意她趴到他的背上。

能给的,可以给的,他都会毫不吝惜地给她。

只要……她乖乖地,不触及他的那根弦。

宁沂搂着他的脖颈,偏头,入目便是男人俊美如神邸的侧颜,他额头,沁出一层薄汗,让他更添了几分魄力。

“哥哥待如意如此好,如意无以为报……”

男人薄唇微微勾起,无以为报,便以身相许。

“为哥哥寻一个貌美的姐姐做夫人,想来是极好的。”

她又道,柔美的嗓音里,带着甜甜的期盼。

淳于止熙一怔,难道,以往,都是他会错意了?

不,绝不可能,他素来心思细腻,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出错。

“如意不想嫁给哥哥?”

他问,低沉的嗓音响起,如奏起了靡靡之音。

“不想啊……”

宁沂摇摇头,手收紧了几分,“你是哥哥,如意是妹妹,怎么可以在一起。”

她啊,很作的。

不给男人添点大起大落,那便也不是她了。

淳于止熙一怔,她是这样想的?

箍着少女细嫩的腰际的大手一动……

天旋地转间,宁沂便落入了男人怀中。

“妹妹觉得,我对你,是兄妹之情?”

桃花眼底的笑意悉数敛去,似一潭碧波,忽被利刃划开。

他周身都拢上了阴沉,似即将掀起狂风骤雨。

少女的小脸,染上绯色,傻傻地盯着男人,身体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似乎,对他突然的反常,感到惊惧。

“不……不是吗?”

她问着,鹿眼里满含慌乱,

“不是。”

桃花眼沉了下去,竟是似染上漫天的乌云般,沉沉地,叫人喘不过气来。

“啊?”

少女这副惊诧的模样,看得他莫名烦躁,这便是所谓的,她拿他当哥哥,他却……对她不怀好意?

“我于你,是男女之情。”

他沉声道,即便他万花丛中过,如今,却也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羞窘。

明晃晃地,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还是对着心爱的姑娘,叫他如何不生出一丝慌乱。

“可是,如意是罪臣之女,不能嫁给哥哥的。”

少女认真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无需你考虑。”

淳于止熙抿着唇,死死地盯着她,宛若在压制着……压制着即将喷薄而出的……腥风血雨。

她收回了视线,垂着眸,连搂着他的手,都松了几分,似乎是有些害怕了。

“不许怕我。”

他冷硬地说道,即便,心底想的,是低声哄哄她,但一出声,却又这般吓人。

“嗯。”

她轻应着,似一只可怜的小兽般。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24 “只是,以如意的身份,皇上定然不会让你娶我,公主更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宁沂继续道,神色冷清,一字一句,都仿佛是在为他做打算。

“如意……”

淳于止熙沉眸,对进那双漆黑的鹿眼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笑意。

柳叶眉轻轻蹙起,带着些不解。

“哥哥,你别这样笑。”

鹿眼里,写满了慌张,他此时,就如洪水猛兽般,让她胆寒。

“如意,哥哥说了,这些,不需要你操心,你只管,做我的夫人,便够了。”

他沉声道,敛了眸子里的笑意。

宁沂一怔,只呆呆地抓着他,任他抱着她离开。

或许,淳于止熙是喜欢她的,只是,那喜欢不达心底,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极强的占有欲,他是习惯了,将她放在身边。

她那些年,一点点地侵占他的生活……可不是白白浪费时间的。

男人看不见的地方,少女……眸色如水,淡得宛若,这尘世,与她并无丝毫关联。

*

“如意,这间屋子,是哥哥为你准备的。”

桃花眼里凝着淡淡的期许,似乎,是想看她笑,想从她口中,得到些另他满意的答复。

这样……他会安心些。

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她会从他身边离开。

若是能说出,她欢喜他之类的话,他大抵,也不用再担心,她会将视线,落在别人的身上。

即便她看了别的男人,可她的心,终究是在他这儿的。

“哥哥有心了,如意心底,是极欢喜的。”

她一字一顿,神色极认真,鹿眼轻轻瞪起,天真不复,夹杂着些许疏离。

微风轻轻吹过,长廊边亭亭的竹,被风吹动,竹叶沙沙作响。

阳光下的竹影,映在雕花红木门上,摇晃着。

“妹妹如此想,便好。”

淳于止熙轻笑,她那句欢喜……酥到了骨子里,麻到了魂魄里。

宁沂推开门,往里走去。

屋子里,陈设奢华,又透着朴素,像极了,以往晋王府的摆设风格。

那面画着山水的屏风,更是仿着以前,她闺房里的那面。

淳于止熙跟在她身后,虽然,她不似从前那般天真……他心底,也是有几分遗憾的。

可她若,真还如从前那般,天真地归来,他反倒,会起疑。

全府被流放,她又辗转落入落琼楼,若还如当初那般单纯天真,倒是……不太可能。

那些事,他断然,是不会给她发现的机会的。

若是发现了……她,定然,会恨死他。

但,以他的手段,留她在身边,也并非难事。

让她知道了,只会多生事端。

他啊,还是守紧了,断不能叫她知道了那些真相。

“旁边,便是哥哥的寝居,夜里若是怕了,敲响房门,哥哥会陪着你的。”

他这副模样,温润至极,竟是有了几分君玉宸的模样。

她对着君玉宸巧笑倩兮的模样,刻在他脑子里,久久散不去。

屋子里,凉丝丝地,却有几分阴沉之感。

“嗯。”

少女轻应,眸子里有几分冷淡之色,却依旧有着认真。

章节目录 第118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25 淳于止熙沉眸,桃花眼暗沉了几分,身上散发的气息,一寸寸地,变得阴寒。

那双修长的大手,扣住了少女白嫩的下巴,他轻轻抬起她的脑袋,迫使她与他对视。

“总觉得,你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缓声道,语速极尽平缓,却带着黯然的戾气。

粗砺的指尖,刮过少女细滑的肌肤,如毒蛇的信子般,沁着凉意。

“嗯?”

她蹙起眉,鹿眼里,半数乖巧,半数不解。

“如意对哥哥,自然是亲近的,怎敢有半分不耐。”

少女软软的嗓音里,有几分嘶哑。

淳于止熙轻笑,心底那点不安躁动,得到了片刻的平息。

桃花眼般眯着,似笑非笑地盯着少女,“姑且,信你一次。”

宁沂轻蹙起眉,再信她一次?不行呐,再信她一次,等待他的,不再是前程万里,反而,是深渊无尽。

“哥哥这是……不信如意?”

她眸中,半数的冷意,半数的纯真,孰真孰假,真假参半,倒是显得更真了些。

淳于止熙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眨了眨,闪过一丝怪异,却又迅速隐没于眸中光彩。

“如意不必多想。”

大手轻轻地揉着她的发,温柔中,诡谲莫测,藏着惊涛骇浪。

*

“殿下,您不能擅闯相府。”

小厮拦着英气十足的女子,满面为难。

“本公主倒要看看,他淳于止熙,在相府,干了些什么好事。”

墨天袅以为,他口是心非,口上说着,不爱她,但心底,还是爱极了她的。

结果……他府中,住进了一个女人。

她才意识到,或许,先前,是她错了。

所以,她此次来,是为了,跟淳于止熙说清楚,理清楚,她也并非一个蛮不讲理,仗着身份,就非要他娶她的人。

若好好谈,他真是不喜欢她,她便也不会再与他纠缠在一处。

她以为,他们之间,还是能好好谈谈的。

结果,却被拦在了门口。

小厮不放行,她自然也不会硬闯。

蹙起的眉,微微舒展开。

“右相大人,是不敢见本公主了?”

英气逼人的眸子里,似有银色光芒迸发出,带着凌厉的威压。

“公主殿下,小的不敢忤逆大人。”

小厮垂下眸,无论对方气势如何凶狠,他也丝毫不欲违背了大人的意思。

墨天袅拂袖,如黛的远山眉蹙起,一个小厮,都敢这般忤逆她,可想而知,他确实是没那么喜欢她的。

若是喜欢她,府上的小厮,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堂而皇之地,将当朝公主拦于门外。

她的腰板,挺得直直地,但……苦涩早便蔓延开来。

原以为,她可以……偏开头,装作,他从没来过她心上的模样,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而肆意的公主,他,依然只是一个心系天下的重臣。

但,现实,狠狠地扇打着她,甚至让她显得一无是处。

红唇微微扬起,有几分嘲讽。

青色的袍子轻轻扬动,绣在袖口的金丝线,在光线下,反射着阳光,显得有几分刺眼。

微风吹起女子的乌发,也吹起……巷角,那道娇小身影的裙衫。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26 墨天袅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红了些,偏头,“回宫。”

宫婢点头,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沉重的步子,有几丝乱了,她越想,越乱,她以为,身为皇家最尊贵的公主,她哭的次数,极少极少,但是,现在……她,泪水只差分毫,就能掉落。

轻轻摆头,咬了咬唇,她需要冷静,现在,她仿佛不再是她,更像是一具,被低落操纵着的傀儡。

石板路的边缘,生着青青的藓,却也没显出几分年代感来。

墨天袅转过那个角,猝不及防,便对入了一双,清澈而又疏远漠然的鹿眼。

她皱了皱眉,欲绕过宁沂,按原定计划继续走。

“殿下……”

软糯的嗓音忽然响起,轻风吹动那面素白的面纱,红唇若隐若现,给少女身上,添了几分神秘。

墨天袅那双如黛的远山眉,蹙得跟深了,她现在,心很乱,丝毫与这女人打交道的心思都没有。

她低头,那少女不如她高,却自有一股娇俏感在其中,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而且,眉心那点朱砂,妖孽至极,像极了被流放的那人。

少女眸中含着清浅的笑意,暖暖的,似是裹着蜜糖。

墨天袅一怔。

“何事?”

她的心,软了几分,对进如蜜糖的眸子,先前的不悦,散开了,甚至,她似乎,心静了些。

“此处,不便。”

宁沂抬眸,视线扫向四周,鹿眼里,似藏着尖细的针,正泛着银光。

墨天袅沉眸。

跟着宁沂,去到了酒楼雅座,才后知后觉……她似乎,被一个许是素未相识的女子,牵着鼻子走了。

她为何,这般乖乖地,不问缘由地,便跟着女子走了……甚至,连宫婢,也未曾带入雅间。

宁沂斟着茶,纤细的玉手,婉约秀气。

“殿下,请……”

将茶杯放至墨天袅面前,又将周遭的长帘放下,以保证,处了墨天袅,再无其他人能看见。

她摘下面纱,眸色沉静。

墨天袅抿了口茶,余光瞥向那道身影,瞳孔微微收缩,是她?

不,不可能,几年前被流放的人,怎会如此快,再次回到京都。

况且,她回京都作甚,难道……是想刺杀父皇?

呵,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再赐她十个暗卫,都未必能进入皇宫。

宁沂轻笑,将墨天袅的神色看在眼里。

墨天袅放下茶杯,端详着宁沂,“墨如意……”

英气十足的眸子眯起,半数带着打量,半数又染着些好奇。

“殿下见到我,可否有半分心虚。”

宁沂轻笑,软糯的嗓音,在此刻,疏离清冷。

“晋王私通外敌,被流放,算是留情了。”

她蹙起眉,语速快而有力。

“父王不说是劳苦功高,却也是兢兢业业,付出诸多,连兵权,也早在十年前,交给皇上,他半分叛国的心思也没有,却飞来横祸,罪状一桩桩。”

“可父王从未做过。”

鹿眼里,凝起不甘与心疼,藏着极大的力量,似乎不久就会爆发出来。

“而你……是你与晋王府上的下人串通好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27 她眸中,升起些许血色,染着疯狂。

墨天袅蹙眉,盯着宁沂,“本公主,有证据,这才禀告给父皇。”

霎时间,她的语气,竟不知不觉,弱了几分,她好似,并没有核实过,淳于止熙送来的东西。

她只知,父皇早便视晋王府为毒蛇猛兽,淳于止熙更是对父皇忠心耿耿。

所以,她不疑有他。

“证据,可以伪造。”

宁沂漠然道,眸色一片沉静。

她敢出现在墨天袅面前,自是因为,她摸清楚了墨天袅的性格,正义且心思细腻,冷静且理智。

摸准了,墨天袅,不会将她回到京城的事,泄露出去。

也摸准了,她呐,会成为她计划中的一大助力。

墨天袅垂眸,一边,是父皇,一边,只是一个见过几面的堂妹。

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她定然是站在父皇这边的,更何况,朝堂之事,她无权干涉。

顶多,若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晋王的清白,她会对墨如意好些,将墨如意当亲妹妹看,也算是对她此前所为的弥补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与我说,不如直接告知父皇。”

她的嗓音,带着不拘小节的豪爽。

宁沂笑了笑,她本意,也并非为晋王申冤,毕竟,冤情里,甚至有晋王自己的手笔。

她呐,只是想……断了淳于止熙的一条臂膀。

“止熙哥哥……”

喃喃地,抬着眸,望向绣着小巧杜鹃花的长帘,“他当年,说过,会护我一辈子,不知还作不作数。”

清澈的鹿眼,瞬间暗淡了下去。

墨天袅,“……”

她慌个什么劲儿,她到底在慌个什么劲儿,为什么这么想安慰墨如意,为什么看见她低落,她会慌……

“淳于止熙,对你这般说过?”

她轻声问道,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嗯,止熙哥哥,似乎对府上的小丫头,都是一副含笑的模样。”

宁沂道,关于淳于止熙,自然事……她说得越风流,越好。

此刻的墨天袅,却诡异地冷静了下来,英气的眸子里,沁出几分寒意。

“那便不要信他的话,大猪蹄子的话,信不得。”

墨天袅心慌,她怕,怕墨如意,上了淳于止熙的当,这样的女子,怕是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鹿眼瞬间亮了起来,“大猪蹄子?”

似乎是有几分好奇,孜孜不倦地想要求知。

“他就是大猪蹄子,坏得很。”

墨天袅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少女的眸色,不复先前的疏远淡漠,反而,多了些亲昵,着实叫她欢喜。

但是,是她亲手将晋王通敌的证据交给父皇的,此等深仇,少女,怎会忘得如此快,按理,少女该厌弃她才是。

“你也坏得很。”

墨天袅一怔,墨如意是说,她坏得很?

抬眸,又见少女疏远漠然的眸色,心安了几分。

少女这样的表现,符合常理了。

宁沂轻笑,“这世上,没有人,会是一成不变的好人,也没有谁,会一直坏下去。”

“如意安心待在京都,本公主,定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28 墨天袅扬唇。

“本公主定不会让你被欺负。”

语气加重,昭示着她的决心。

宁沂笑意加深,她并不需要,墨天袅的保证,她的目的,从来都是……悄无声息地,折断淳于止熙的羽翼。

“你不信?”

墨天袅皱眉,实在不懂,她眸中的疏远冷意。

“怎敢不信。”

宁沂起身,揉了揉脑袋,一副无辜的模样。

转身便离去了。

*

“妹妹今日,出门了。”

淳于止熙负手而立,曦光透过竹叶,洒在他俊美如神袛的面庞上,给他添了几分神圣。

“嗯,没告知哥哥,是如意的错。”

她垂下眸子,那点朱砂,红得刺目。

自然,是没想着瞒淳于止熙的,况且,淳于止熙不可能不知道她出门的事。

想瞒,亦是瞒不了的。

“出去做了些什么?”

桃花眼凝着宁沂,不错过她的丝毫变化。

“哥哥若是连如意出门的权力都限制了,那如意……宁愿不回到哥哥身边。”

鹿眼抬起,抗拒而炽烈。

淳于止熙殷红的唇,微微扬起,他的小兔子,终于……亮出爪子了。

他一直等着,这一天。

也好让他,再细细地,探知她的底,将她所有的底牌,悉数掀翻。

她啊,逃不出他的手心。

只是,他以为是在探知宁沂的底……

殊不知,对方只是抛下了一个诱饵,等着鱼儿,上钩。

他看到的,也只是,宁沂想让他看到的。

“哥哥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也不是一朵菟丝花。”

桃花眼沁着柔意,修长的手,轻抚上她的耳垂。

那粒鲜红的玛瑙耳坠,与少女眉心的朱砂,相得印章。

当年他赠予她的耳坠,她还好好的保存着。

紧绷着的心,软了几分下去。

“哥哥……”

少女抬起眸子,先前的抗拒,一扫而空。

“你真好。”

软糯的嗓音,似含着蜜糖。

淳于止熙一滞,低头落入星辰中,少女的眸子里,有星辰大海。

“喏……桂花糕,如意记得,哥哥喜欢桂花糕。”

少女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她抓着拢在一处的荷叶,桂花糕,就藏身于荷叶之中。

宁沂接手的任务,失手次数极少,与她心思细腻、面面俱到脱不开关系。

若是,连男人的喜好、心思都摸不准,那她大抵……是白混了。

淳于止熙垂眸,他素来,不会将自己的喜好暴露出去。

更何况,当年,他对她只有假意,更是不可能在她面前,暴露丁点喜好。

但,却依旧被她发现了。

若她是使了心机,才发现他的喜好,可这个说法,难以叫人信服。

如意娇憨,当年更是丝毫心机都没有,若非心细如尘,若非爱他入了骨,她断然不会发现。

淳于止熙,选择了后一种情况,令他满意的情况。

至于前一种可能,那不是可能,那是绝不可能。

宁沂眨着眼,男人的眸色,尽数被她吸入眸底。

似乎,一切都按着她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妹妹果然最懂哥哥。”

这般的少女,怎么可以……落入他人怀抱。

她该,乖乖地,送入他怀中。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29 “哥哥开心便好。”

少女不自在地偏头,抚了抚额际的碎发,局促而羞怯。

“过几日,哥哥会离开京都几月,所以……”

你要好好的,不哭不闹,不要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

他话音未落,耳畔传来少女软糯的嗓音,桃花眼微沉了几分。

“如意愿意跟哥哥一同离京。”

鹿眼里,沉静坚定,闪烁着幽幽熹光。

淳于止熙失笑,小姑娘,想得简单了些,但,毫无疑问,她的话在他这里,很受用。

“南下凶险万分,妹妹只该在京都,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该跟着哥哥,南下受苦。”

宠溺地刮了刮少女挺翘的鼻尖,肌肤的触感……

他怔了怔,桃花眼沉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不察间,带上别样的旖旎。

“南下?”

宁沂偏头,眸中询问之意即将溢出。

他不可置否,桃花眼抬起,凝着浩瀚的天,一望无际的蓝。

“妹妹只管安心住在这里。”

低沉的嗓音里,染上一丝沙哑,含着不舍。

鹿眼垂下,沁着几分无措茫然。

“可哥哥若走了,如意在京都,便索然无味。”

软糯的嗓音,带着几分依赖,但,语气并不出格,反而将那点旖旎的气氛,化尽了。

桃花眼垂下,凝着少女带着淡淡失落而无他想看到的情绪的面庞,心沉了几分。

她说,她同他,只是兄妹。

那,她还是有几分的可能,投入他人怀抱……

男人俊美的面庞,沉了下去,手上暴起青筋,隐忍着,即将爆发。

宁沂很合时宜地露出几分不舍痴缠。

超出兄妹的范畴,像淳于止熙这种……善于观察人心的人,定然,是能察觉出来的。

鹿眼怔怔地,盯着男人,一瞬不眨,那些情绪里,还参杂着认真。

阴了许久,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天,晴朗了许多。

那双极美的桃花眼底,升起几分笑意,在眼底,轻得不能再轻。

小姑娘,分明是欢喜他的,只是,她错以为,那是兄妹情。

“妹妹乖乖地,等我回来。”

怜惜地抚上她白嫩的面庞,眸中笑意更甚,就似……平静悠远的湖面,忽然荡起涟漪,波纹散开,晾出精致的美。

她仰着头,纤细的手抓住男人宽大的衣袍,眸中半是懵懂,半是清冷。

鹿眼无辜地描摹着男人俊美的容颜,认真的模样,似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在脑中。

“事态严重,又是突发,明日,哥哥就会启程。”

桃花眼里,凝着她的模样,深刻动人而明媚。

“明日?”

小姑娘拉着他的衣摆,声音恍惚得似隔着云端。

“妹妹乖些,记得想哥哥。”

淳于止熙捏了捏小姑娘软软的面庞,他大抵,是会很想她的。

很想……很想将她捆起来,束缚在一方狭小的地方,让她,做他的菟丝花。

但是,比起得到这些,他更想,先得到她的爱。

宁沂松开手,偏头,鹿眼里闪过一抹淡漠。

刚刚,忽如其来的杀气,似乎,不是错觉。

“哥哥会平安归来的。”

她踮起脚,环住男人的脖颈。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30 他闻到,少女身上,淡淡的果香味,似乎,喝了果酒一般。

因背对着少女,所以……他眸中的嗜血,肆意生长着,将眸中的杂乱,尽数吞没,只余嗜血冰寒。

他的小姑娘,不需要再见无关的人,待在他身边,只见他一人,便足够了……

待他归来,便是将她锁住,他也不愿,她再去见别人。

至于君玉宸……觊觎小姑娘了,自然,要付出代价。

宁沂偏了偏头,靠在他有力的肩头,感受着……男人陡然巨变的气场。

鹿眼里一片漠然。

二人相拥,各怀心思。

*

翌日

相府的灯火,亮得极早,灯火绰约地映至屋外。

淳于止熙半眯着眸子,凝着堂屋之外,他在等,等他的小姑娘,会来这里,送他的。

天渐渐明了,那道粉红色的身影,急匆匆地跑进来,素白的绣花鞋,小巧可爱。

小姑娘停下来,双手扶在桌上,手下压着一块东西。

她急急地喘了几口气,鹿眼里,隐约可见血丝。

“哥哥,这个……给你。”

少女将手上捏得紧紧地的荷包交了出来。

“里面,有如意先前求来的平安符。”

淳于止熙指尖微动,轻轻点在荷包上,荷包上绣的荷花,精致秀气,出自她手无疑。

当着少女的面,将荷包别在腰际,以示他对她所赠之物的看重喜爱。

宁沂笑着看他,里面,可不止平安符呐,还有……

男人沁着笑意的桃花眼,一瞬不眨地盯着腰际那个秀气可爱的荷包。

越看,越欢喜。

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别扭又可爱。

鹿眼里的笑意,扩大了,只可惜,再可爱,在她眼底,也是没有区别的。

门外一身盔甲的将士走了进来,“大人,时辰已到,该去皇宫了。”

淳于止熙抚着荷包纹路的手顿了顿,眸中情绪收敛起来,正了神色,声音里,是欲盖弥彰的冷意,“嗯。”

“妹妹好生待在府上,不许……找君玉宸。”

沁着柔意的桃花眼,在提到君玉宸时,狠戾嗜血。

少女点了点头,站在门槛前,目送着他离开。

*

在正午,淳于止熙启程了,修长的手,掀起帘子的一角,桃花眼瞥向那一方……她大抵,会在那里过得很好。

余光一瞥,马车后,跟着不少的将士,皆是他此次的助力,亦或者,代表了皇帝对他的看重。

他经不住多看了几眼,剑眉轻轻蹙起,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放下帘子,摇摇头,大抵是他魔怔了。

她是女儿身,又怎会……混入将士之列?

宁沂跟在将士之后,丝毫不怕淳于止熙会发现她。

恰巧,一场戏,她独自一人,唱不好,还需要他作出相应反应,才能算上一出完整的戏。

她要的,也正是淳于止熙发现她。

但,若是能在一个极好的时机发现她,那便是锦上添花。

她垂着头,乌发束起,悉数收入冰冷的盔甲中。

娇娇小小的,在队伍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因为有墨天袅赠予的令牌,没有一人敢对她生出质疑。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31 他们只以为,她是高贵的公主殿下,特地派来盯着右相大人的。

宁沂沉眸,盯着官道上,斑驳的泥泞,昏黄的天色,衬得气氛愈发严肃。

身后马蹄声响起,扬起的尘土,随风扬起。

她回眸,鹿眼垂了下去。

男人一袭白袍,骑着赤色骏马,身形高大,像救世英雄般降临,眉目如画般清秀温润,却沁着令人胆寒的冷意。

这是宁沂,从未见过的君玉宸。

他如山涧明月般清寒的身姿,带上了冷然的煞气,透出诡异的违和,就如,坠入过地狱,却又……匆然间被救起。

策着马,停在那辆朴素的马车旁。

车帘被掀开,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凝着君玉宸。

“君将军……”

低沉的嗓音,一句话,被他说得极低极缓,似敲打着一出悦耳从容的曲子。

“右相,如意呢?”

君玉宸沉着脸,丹凤眼中尽是凌厉。

只有,在对着她的事时,他的情绪,才会被最大化地调动出来。

“如意在本相府上。”

淳于止熙沉眸道,声音冷了几分。

他一走,便有男人来找她。

他的小姑娘,未免,太讨人喜欢了些。

“妹妹贪玩,许是偷偷出府了。”

君玉宸凝着他,面色缓了些。

“君将军所为之事,只是为了如意?未免,太过儿女情长。”

狭长的桃花眼半眯着,笑意嘲弄。

别的男人,也只有这点志气了,寻不到人,便来寻他,未免,无能了些。

况且,他家妹妹,只喜欢他,就算是君玉宸,将天下捧到她手里,她也不会侧目分毫。

如若她动摇了……

那,只好,让她……

活人,怎有死人乖巧。

相较于,一个会笑会闹的她,他更欢喜,一个,只会乖乖地待在他身边的她,即便,是失去生命的她。

殷红的唇轻勾起,凉薄嗜血。

“皇上命本将护送右相前去澧州调查。”

君玉宸扬眉,临走前,留了一封信,如意会看到。

淳于止熙唇角勾起的笑意,凝固了,这男人,越看越令他厌烦,阴魂不散。

“有劳君将军。”

他轻咳一声,神色如从前那般,含情而平易近人,叫人难以抗拒。

“职责所在。”

君玉宸冷声应着,清脆的嗓音里,有几分不自在。

驾着马,去往队伍之首。

宁沂眯着眼,盯着马背上的那道身影。

*

即将到达澧州,已是一月后,水路走了,官道也走了,才勉强花费一月的时间到达澧州。

宁沂依旧混在队伍最后。

“本相即将到达澧州,诸位辛苦了。”

淳于止熙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面的人,君玉宸早就被他打发走了。

毕竟……他不希望,君玉宸跟着他,亦或者是……

“诸位休息几日,便可返回京都。”

桃花眼扫过在场的人,落在一道身影上。

那人,站得有些远,没在人群中,若是眼力不好,倒极有可能发现不了那人了。

殷红的唇轻轻扬起,俊美如神邸般,圣洁而又引人敬畏。

细长的指,抬起,划过半圈后……定在了某个点上。

“你,留下。”

含情的桃花眼,凝着那人。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32 他为何,会支走君玉宸……

目的不多,他不想,君玉宸晃悠在他家小姑娘面前,她的视线,落在君玉宸身上,着实,叫他不好受。

启程第一日,他发现她了。

心底的暗喜,压抑不住,听见君玉宸的质问时,让他心中的欢喜,达到了一个峰值。

往后,便是患得患失的落空感。

她不乖……敢偷偷跑出来,那,后果由她承担。

喜欢男装?那穿一月的男装,也好叫那些男人不觊觎她的美貌。

喜欢偷跑?那走一月的路,也好叫细皮嫩肉的她,脚上走出几个水泡,她便不敢再乱跑了。

桃花眼底的嗜血,刹那间出现,恍惚间消散。

宁沂一怔,鹿眼抬起,惺忪含着水光。

四周的将士有些好奇,但不敢乱了军纪,硬是没偏头一下。

“过来。”

淳于止熙寒声道,一月了,他早就,忍不住,想要将她抓到他身边了。

忍不住,放下她柔顺的乌发,轻抚发梢。

她是不是妖精?

怎么可以,那么容易地,让他心软。

宁沂咬着唇,穿过重重人群,手扶上高高的台子,想要抓着那里爬上去。

她有些急了,费了好一会儿功夫,都没爬上去。

男人呢……蹲着身子,桃花眼里含着笑意,凝着费力往上爬的少女。

这台子,相对于没有习武的她而言,着实是高了些,让她爬上来,着实是为难她了。

但,他没有半分帮她的意思。

只含笑看着她,这副挣扎的模样,别有一番风味,让他,不自觉地,沉浸其中,甚至,想要见到更多。

比如,她满身伤痕,美得惊心动魄的面上,哭梨花带雨的模样。

再比如……她苦苦哀求的模样。

“妹妹若是爬不上来,那边,有楼梯。”

淳于止熙含笑道,双眸瞥向一侧。

虽然,他暂时,没看够她那副苦苦挣扎的模样,但是,他更想,将她拥入怀中。

在此之前,看看她的羞涩。

少女的手顿了顿,鹿眼抬起,瞥见男人一袭黑衣,毫无形象地蹲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得了天大的乐子般。

她嘟了嘟唇,男人此时的恶趣味,显得他像个孩子般,又似乎,这样,才是真正的他。

四周的将士散开了,零零散散地,最后,只剩他们。

她瞪了眼男人,手上继续用力,凭着自己的力量,直接爬了上去。

刚上了台子,脚下有些发慌,踉跄一下,往前跌去,将不设防的男人,直接扑倒……

淳于止熙,“…………”

怀中是柔软的身子,他努力,在下跌的过程中,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让她不至于那么害怕。

宁沂将头埋在他怀里,粉嫩的唇低笑着。

“大人……”

慌张地起身,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感觉万分的愧疚。

淳于止熙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尘,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妹妹以为,将头发束上去,脸上擦些灰,哥哥就认不得你了?”

化成灰,他都一定会认出她。

少女一怔,鹿眼红红地瞪着他,“哥哥何时认出的。”

男人顿了顿,本欲抚摸少女乌发的手,停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34 他奉命,清剿想要光复前朝的乱臣贼子。

打着下江南治水患的旗帜,都是为了麻痹对方。

狡兔三窟……他深知这个道理,所以,第一步棋,不能出分毫差错。

含情的桃花眼缓缓睁开,他偏头,瞥向一侧。

宠溺地点了点少女的额头,似乎是告诫她,下次,不许再打搅他小憩了。

“右相在江南治水患,江南离这儿,近着呢。”

男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跟人扯着,但神色间的趾高气扬,暴露了他内心的优越感。

“哦?我倒也想看看,那位少年丞相,是哪样的风姿。”

对面的人,兴致微涨。

“我猜啊,就是个胡子拉碴的大汉。”

男人有几分不屑,那种,文文弱弱的书生,怎堪大用。

淳于?胡子拉碴?止熙皱眉,对方,显然只是个草莽,刻意压低声音,却又巴不得全店都听见。

他的小姑娘,鹿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满是对他的打趣。

“乖乖在这里。”

男人起身不久,他也站了起来,颀长的身姿,格外高挺。

宁沂盯着他,点了点头。

她真就乖乖坐了一早上,等了良久,淳于止熙归来了。

一身的血腥嗜杀之气,桃花眼底,满是风雨,阴沉得如黑夜,探不到底。

她起身,踩着细碎的步子,耳垂悬着的玛瑙耳坠摇晃着,走到他跟前。

“怎么了?”

少女软糯的嗓音,悠远地宛若从云端飘来。

淳于止熙沉眸,凝着她,任由她被杀气包裹。

她别开眼,想要拍拍男人的脸。

却被一把抓住。

“胆子大了?”

在她伸手的那一瞬,他幡然醒来,于一片混沌中,拨开云彩,透出光亮。

他先前,似乎,确实被那些不堪罪恶的心思笼罩了,笼得他喘不过气来。

心底,只剩下毁天灭地,毁了她的欲望,大得可怕。

如浸在冰火两重天一般,他想爱她,也想……毁了她。

暂且,放过她,如若有一天,她与他的利益,相冲突了,再毁了她也不迟。

宁沂盯着他,漆黑的鹿眼里,闪过漠然。

狼心狗肺的男人……

他所表现出来的爱与宠溺,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一般人呐,都是先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别人。

“哥哥……”

她抽回手,“如意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沮丧得,似乎下一秒,就会转头跑远。

淳于止熙怔了怔,桃花眼凝着她,一片深情,心底的邪火,越烧越旺。

他这双手,刚刚,结束了几十条人命,亦如当年,他们……

染上血腥的手,好好洗洗,才能触碰她啊。

宁沂凝着男人颀长的身影,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

在刺激下,激起了一些……不美好的东西。

*

“湖边风大,妹妹躲在我怀里,风就不会打到妹妹身上了。”

淳于止熙凝着她,俊美如神袛的面庞,有几分苍白虚弱。

宁沂笑了笑,“哪里有风了?”

湖面平静,甚至没起一丝波澜,男人呐,只是想哄骗少女,乖乖地被他拥住。

一月下来,淳于止熙消瘦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35 一来,是因为事务,二来,是因为天气炎热。

“都依你的,你说没风,那就没风。”

桃花眼里,沁着清浅的笑意,薄薄的,赏心悦目。

宁沂偏头,他只需要三言两语,就可以颠倒是非。

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一种魅力。

悠悠的晚风时不时吹来,也达不到,淳于止熙口中所说的大风的程度。

天暗了下去,却又没暗个真切,黑色中,参杂着一片紫玄。

“噌……”

利箭旋转着飞来,伴随着劲风,直指男人心脏。

桃花眼半眯着,避开利箭,一边护着宁沂。

漆黑的鹿眼,抬起,没有慌乱,盘旋着不解担忧。

淳于止熙殷红的唇勾起,他家小姑娘,除了在他面前,天真了些,别的时候,也能独当一面。

“别怕。”

这一次,他能护她周全。

宁沂盯着他,点点头,“小心……”

她眸中,有千言万语,最终说出来的,只有两个字。

耳畔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借着微弱的光线,宁沂偏头,看了看。

又一把被男人拽回,“他们不如哥哥好看,看他们作甚。”

淳于止熙凝着她,他暂时,不希望,她见到血腥。

吓到她了,该怎么办……

她跑了,该……

若是跑了,抓回来,割掉她的脚筋,让她无法行动。

宁沂瞪了瞪他,漆黑的眸子,映着微弱的星光,异常璀璨。

蒙面黑衣人,一步步靠近,他们手持利刃,目中不善。

她垂了垂眸,这些人,不是那群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早已在淳于止熙的雷霆手段下臣服。

他们,与淳于止熙的某段背景有关。

淳于止熙的背景,也不似那般简单。

若是只是一个平平凡凡长大的少年,如何会有那般多的心思,那般的老成。

甚至,还藏着一身的功夫。

与从小习武的君玉宸打起来,也未必会落下风。

淳于止熙一手护着宁沂,一手,抽出了腰际的匕首。

猩红的桃花眼底,嗜血无情。

那些人交换了视线,往后退了一步,若非命令,他们绝不想和这个,残酷强大得如地狱之主的男人对上。

跟他对上,只有一丝赢的可能,这一丝,需要多少运气,他们也不敢想。

但是,主子的命令,也是不可违背的……

他们的眸中,挣扎而又抗拒,最终,还是举起了手中的利刃。

淳于止熙半眯着眸子,浑身的嗜血,已将他以往的柔情吞没。

宁沂抓着他的袖口,轻轻蹙眉。

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血腥寒气,俊美如神袛的面庞,此刻如同索命的妖孽,染着邪气。

黑衣人一步步逼近,眸子里含着凶光,他们人多,而且,他们,也准备了一个杀手锏,若是实在打不过……

杀手锏,会派上用场的。

淳于止熙一手护着宁沂,一手挡着无情利刃。

他竟从容得宛若,只是,在玩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家家。

男人大开杀戒,鲜红温热的血,扬在空中,甚至落在少女白皙的面庞上。

那些人,打不过他,捂着伤口,想要逃走。

但,淳于止熙,怎么会给他们逃走的机会。

他沉着眸,松开对少女的禁锢,一步步朝他们逼近。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36 近妖的面庞,冷得不近人情,邪煞之气,萦绕着周身。

黑袍随着他的步子,随着风,飘扬着,冷冽凌厉。

他们仰在地上,眼见着鬼煞般的男人,一步步朝他们逼近,拼尽了全力,想往后退,想离这个噩梦般的男人远一些。

死神降临之际,没有提示,一刀致命。

他们瞳孔微缩,等待着……死亡。

“哥哥,小心……”

伴随着少女凄厉的喊声,黑衣人们宛若抓住了生机。

杀手锏,来了。

淳于止熙皱眉,狠狠地转身,少女扑入他怀中,鲜血……溅在他脸上。

“小……小心……”

那人速度极快,偷袭的招数,虽令人不齿,但,却能更轻松地达到目的。

漆黑的鹿眼里,一片昏沉,胸口之下,血流不止,剑被拔出,淳于止熙不知道,他家小姑娘,会疼成什么样。

一定,是很疼很疼了。

他以前,也怕疼,慢慢地,就麻木了。

现在,鲜血的气味,让他浑身沸腾。

心底,升起诡异的兴奋,他隐隐地,想要看,少女胸口的血,越流越多……

宁沂费力扯着他的袖子,近乎脱力地,恳求他小心。

唇上的血色,尽数消散,她的眸色开始涣散。

但,晕过去之前,她试图,唤醒男人的良知,免得她,任务未完成……便出手杀了他。

淳于止熙被她落了满手的鲜血,桃花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那人的剑,刺来,伴随着凌厉的风。

他皱眉,让他家小姑娘流血了,那可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想看少女流血,与为少女报仇,是两码事。

他也不喜欢,自己的姑娘,因别的男人而流血,只有他,才有让她流血的资格。

修长的手,将剑身握在手上。

那人想拔开,狠狠地拧着剑,想用疼痛,让男人松手。

但,任血流不止,任手心布满刀痕,男人依旧笑得阴寒,一手抱着少女,星光下的他,像从地狱归来,只为报复的一般。

淳于止熙扬腿,速度比那人还要快上几分。

那人毫无反应,膝盖被重重地踢着,他还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在来不及反应的几秒里,他松手了。

剑顺理成章地,落入淳于止熙手中。

男人俊美如妖孽,颀长的身姿,在星光下,似乎被拉大了。

那人闭上眼,感受着,生命的最后几刻。

剑穿过布料,刺入血肉中的声音,夹杂着晚风吹过的声音,刺耳至极。

那人错愕地睁眼,没有刺入他的心脏……是打算,放过他?

不,不可能,右相嗜血残暴,不会放过他的。

淳于止熙从腰际的荷包里,拿出小药丸,喂进男人嘴里,将长剑随意扔弃。

他家小姑娘,居然在荷包里,放毒药。

若非他翻了翻,或许,等到药性散开,悉数进入他的身体,那就晚了……

殷红的唇勾起,垂眸看着怀中的少女,她啊,很乖,那么,在荷包里,放毒药,是她所想,还是遭了利用。

虽然,少女不是表面看着的那般单纯,但是,也不代表,她对他的欢喜,是掺了假的。

淳于止熙选择……相信她,相信她是被利用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37 “若是想要解药,每半月,去相府,本相,会酌情施舍的。”

反转来的快,那人丝毫思考的机会也没有,淳于止熙已经抱着少女离开了。

少女那张娇俏的面庞,一片苍白,那点朱砂,如血般鲜红,能与她胸口之下的鲜红相媲美。

“救人……”

不容抗拒地踢开医馆的门,他本来,很喜欢从她身上流出的血,但,多了,却又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医者抬眸,一脸煞气的男人,怀抱着娇弱的姑娘。

他皱起眉,慢慢起身,“将她放到那边。”

医者仁心,小姑娘身上,流了那么多血,他也不跟鲁莽的男人一般见识了。

主要还是惜命。

这男人,看上去,不是善茬,万一就……对他下毒手。

淳于止熙冷着脸,将少女放下,她的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

“妹妹乖,安全了。”

低沉的嗓音,有几分暗哑。

少女宛若还留着一丝意识,他话音刚落,那双手,就无力地垂下了。

饶大夫皱眉,他有点跛脚,所以,走路慢了些,他仿佛,在血腥里,闻到一股……诡异的香。

“伤姑娘的利刃,淬了毒。”

他抬起眸子,双眸无比清澈,却也有阅尽沧桑的世俗。

“可有法子解?”

他摇头,这香气,若不出意外,是断肠,“只要,姑娘此生不再爱人,冷心冷情,便可无虞终生。”

冷心冷情……她倒不如死了。

桃花眼凝着少女,一片嗜血寒凉。

静默良久,少女的面色越发不好了。

饶大夫迟迟得不到男人的答复,他不敢为少女医治。

“救她。”

淳于止熙低声道,眸色暗沉。

终是救她的欲望,大过了任她自生自灭的心。

好歹,是他认定过的小姑娘,救了他,他若是让她轻易死了,倒是……

饶大夫皱了皱眉,这个男人,好似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如神邸,一半近妖孽;一半柔和,一半嗜血。

矛盾复杂,恐怕,他自己也摸不准,他到底想如何。

这世间,无非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愁。

他也没有自作主张地,想要倾听男人的内心。

知道得多了,一定不是好事。

点着灯,幽黄幽黄地,他又去换了珍藏已久的琉璃盏出来。

*

宁沂醒过来,已是几日后了。

男人坐在床边,靠在木杆上,阖着眼,额前掉落两束黑发。

闭眼时,他俊美得宛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一睁开眼,又宛若蒙上了一层灰,依旧如神邸般,但总让人觉得,差了些什么。

她刚一翻身,男人就察觉到了。

桃花眼缓缓睁开,至少,在眸光惺忪的时刻,他像谪仙一样。

“妹妹醒了?”

沁起笑意后,就显得,凡尘了些,邪肆了些。

“哥哥……”

少女虚弱至极,两个字吐出口,已是用尽了浑身的力。

“妹妹等着。”

淳于止熙起身,背对着宁沂的双眸,血腥四散,他还是喜欢,她受了欺负的可怜样儿。

片刻,男人推开门,身后是万丈光芒,阳光给他拢上了一层光辉。

他端着一碗鱼片粥,走向宁沂。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相爷,你是第99个书生 38 “等妹妹身子好些,再启程。”

木勺盛起粥,他吹了吹,往少女唇畔送。

宁沂垂眸,盯着勺子,胸口处,还隐隐作疼。

那一剑,刺不死他,顶多刺伤他,但,他若是伤了,两个人,都跑不了。

所以,她选了那条俗套的下下策——替他挡剑。

“哥哥没受伤?”

她问。

“妹妹这副模样,是希望我受伤?”

淳于止熙轻笑。

“不是……”

她偏头,苍白的脸,楚楚可怜地,又带着坚韧。

他也不欲再逗弄她,“乖些吃完,再躺下休息。”

宁沂点了点头,她也不想再跟他闹,费劲儿。

*

“饶大夫,多谢。”

饶大夫跛着脚,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为他们送行。

辛酸地想抹一把泪,瘟神终于走了,他开心啊,终于不用在自己的地盘看人眼色了,他开心得,好像要起飞了。

宁沂嘴角微抽,饶大夫看上去靠谱,实则……无处不透露傻气。

淳于止熙拉过她的手,牵着她,将她送上马车。

“保重。”

他侧身,一袭黑衣,利落干脆,有几分凌厉之感。

低沉的嗓音,如浸着桃花般醉人。

*

回到京都,天已转凉了。

威严的城门下,候着白衣胜雪的男人,内勾外翘的丹凤眼,清冷幽然。

君玉宸回到京都,才知,他被淳于止熙摆了一道。

如意分明,混入了队伍中。

淳于止熙却,不止一次,麻痹他,他早该想到,淳于止熙时不时的欲盖弥彰,是有鬼的。

但,即便他知晓如意混在队伍中,他也不能停留过久。

天子之意,他不得不遵。

车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双纤细的手,那双鹿眼抬了出来,在看见他时,笑意盖满了眸子。

“宸哥哥……”

他看见,她用唇语唤着他。

君玉宸喉头微动,她平安回来时,他,却又要出征。

他们,是不是,在某一天里,会像平行线一般,再无相交的可能。

“哥哥,如意想下去。”

少女漆黑的眸子望向一旁假寐的男人。

“不许。”

淳于止熙自然是知道,她想为了谁下去。

他不许,她敢与别的男人有接触,他会忍不住将她关起来……

但关起来,她一定会挣扎,会不乖。

所以,他折中一下,不许她见君玉宸。

“哦。”

声音里,有些失落。

她再次掀开车帘,跟如山涧明月般的男人,挥手作别。

宁沂偏头,眸子漫无目的地扫着。

“妹妹累了,用过晚膳,便歇下。”

桃花眼底,沁着柔情,抚着少女的额际,温声道。

今夜他会向皇上复命,若是她不早些歇着,他总忧心她会乱跑。

她抬眸,半数漠然,半数顺从。

乖巧地点头,让他放宽心。

淳于止熙心安不下来,眸中血光四散,“妹妹不许乱跑哦……”

宁沂点头,他总是,喜欢质疑她。

“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本相。”

他寒声道。

那样带着控诉、不解、想要逃脱的眸子,宛若他是十恶不赦之人。

“哥哥……”

她沮丧地垂头,也想不明白,哪里,又惹他不开心了。

“妹妹乖。”

他放柔了声音,向来,他都是抵抗不了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的。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39 淳于止熙入宫,宁沂……暂且待在相府。

他绝对,会安插眼线在周围,她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

若是忤逆了他,他恐怕,是下得了手,亲自解决她的。

她拢了拢身上的轻纱,往内室走去。

*

相府墙角,英气十足的少女站在洞口,等着那人的到来。

“如意,昨日听闻相爷回来了,本公主料想,是能进入相府了。”

墨天袅言笑晏晏,天知道,她为了见如意一面,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却次次被拦截。

而里面的人,也宛若不知情一般,丝毫动静也没有。

“殿下费心了。”

宁沂后退一步,对于公主突如其来的亲近,她有所预料。

“如意何须跟我客气,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出你的身份的。”

墨天袅热情得,似捧着一把火。

“如意信殿下。”

宁沂垂眸,若是让淳于止熙知道墨天袅认出她了……恐怕,会出事。

“殿下……”

她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墨天袅并非纯善之辈,她的暗示,应当是看得懂的。

“往后,少来相府。”

即便她掩饰得再好,也藏不过那双狐狸眼睛。

谁也不知道,淳于止熙,会不会胆大到,连公主都敢下手。

“淳于止熙一直盯着你?”

墨天袅心底明白,淳于止熙这样看着如意,实在是为如意好,省的她身份暴露。

暴露身份,于如意,于淳于止熙,没有好处。

但,他盯如意盯得太紧了,她总有一种,金丝雀的感觉。

“公主殿下还是快些回宫,知道得多了,于你而言,并非好事。”

宁沂沉声道,一向软糯的嗓音,此刻清清冷冷地。

墨天袅一怔,点点头,她发觉,如意,似乎并不是一个需要她保护的乖女孩儿。

相反,对方,能独挡一面。

*

“如意,你见了谁……”

淳于止熙刚一回来,见少女在相府门前等他,阔步走去,拉住少女的手。

闻到的,却不是熟悉的果香味。

而是……

淡淡的花香味,将果香,全部吞没。

“哥哥忘了,前些年,你送过如意一盒香粉,如意舍不得用,到现在,如意才用了用。”

鹿眼惺忪地盯着男人,无辜纯良。

“妹妹往后,若是不想再天真下去,只管褪下伪装,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哥哥,都欢喜。”

淳于止熙轻叹,只有对着他时,她才会,将自己圈成一团,像极了害怕被抛弃的幼兽。

宁沂一怔。

他将她拥入怀中,“傻妹妹,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哥哥都不会抛弃你的,放宽心……”

若是你不乖乖听话了,那便,直接将你扔下悬崖了。

桃花眼里,染上嗜血,久久散不去。

宁沂拥着他,低头,荷包安静地悬挂在他腰侧。

那粒药丸,肯定……没有影响到男人分毫。

而她体内却有断肠之毒,即便,对她起不了作用。

造物主向来偏心,偏爱某一方时,运气,能力,都恨不得给对方最好的。

厌弃某一方时,恨不得将对方打入泥层,永远不得翻身。

“如意信哥哥。”

她轻声道,声音如从云端传来般。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40 十月初十,凉风习习,第一缕阳光已然洒下……

洒落在小院里,少女的面庞上,双眸紧紧阖着,脸色苍白得,似乎被吸干了活气。

她被捆在大树上,不得动弹。

五指弯起,力气大得似乎想让骨头穿破那层皮。

额头上,那点朱砂,拢在水珠里,异常诡谲。

断肠发作之时,中毒者,若是生出了爱意,便会受噬心之苦,犹如被挖肉放血。

宁沂,没有生出爱意,全凭演技、与早前备好的药物作用,才造就了,她备受煎熬的模样。

淳于止熙怕她在剧痛之下伤害自己,就将她死死捆在树上。

“妹妹,难受唤出来。”

男人负手而立,俊美的面庞,染着嗜血,妖孽至极。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她了。

喜欢她那副爱他的模样,喜欢她因他疼痛的模样,喜欢她脆弱时带给他的诡异兴奋。

宁沂摇头,唇轻轻动着,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额前不停冒出冷汗,长而卷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少女就似一个瓷娃娃般,易碎。

淳于止熙轻笑,转身离开,任由少女一人,承受噬心之苦。

*

“爱卿,你年岁不小,该娶亲了。”

皇帝一身龙袍,气宇轩昂,随手洒下一把鱼饵,将男人倒映在湖面的颀长身姿打散。

杨柳垂落,已没了春时的盎然。

“娶妻生子,会让微臣分心。”

淳于止熙垂眸,盯着湖面,他的容貌,果真是极好的。

皇帝……在试探他。

“朕的五公主,许配于你,可好?”

他挑眉,没有将淳于止熙的话放在心上。

“微臣福薄。”

淳于止熙后退一步,桃花眼底一片清浅正直。

“朕看,你是金屋藏娇。”

皇帝冷了脸色,狠狠拂袖,他的女儿,天底下,谁不想娶。

这样看来,那人,说的都是真的了。

他金屋藏娇,却不敢提娶妻之事,是因为,那女子的身份。

“她本就是,要嫁于微臣的。况,微臣不是金屋藏娇,对她,微臣愿意将手中所拥有的,一并给她。”

淳于止熙应着,瞒不过,只有坦荡地说出来了。

毕竟……是他用情过深,才会,忍不住将罪臣之女接回,皇帝以前,是痴情种,能感同身受。

亦或者,是罪臣之女,不知廉耻地勾缠他,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经不住女人的香气,所以,才坠入了她的手心。

无论皇帝被他带到哪条路上,最终,会殊途同归。

皇帝……不会将错归在他身上。

“爱卿还是个痴情种。”

皇帝扯出一抹笑,嘲讽诡异。

“罪臣之女,爱卿简直是胆大包天。”

“臣不敢,况,当年的事,圣上知道,所以……”

淳于止熙跪在枯草上,桃花眼底,一片清浅,他并不想,皇帝打她的主意。

“一切,都是她的错。”

皇帝漫不经心地洒着鱼饵,轻声道,是她,贪图荣华,才撞破了头,也要往右相怀里冲,一切的错,都在她身上。

一句话,定了她的生死。

淳于止熙微不可察地皱眉,皇帝,这是打算斩草除根,如意,在皇帝心里,是不确定的因素。

“臣……遵旨。”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41 “如意,你跟我走,淳于止熙,不是个好东西。”

墨天袅站在树后,手执长剑,皱着眉,剑身锋利之处,似遭受过敲击一般,参差不齐。

“不……不。”

少女摇着头,努力诠释着,一个用尽全力爱淳于止熙的形象。

她疼到一个字都说不出,却在墨天袅诋毁他时,骤然冒出两个字来。

“行了,再不走,我不知道你会遭受什么。”

墨天袅皱眉,如意不知道前因后果,所以,她现在不信她的话,可以理解。

若不是她,凑巧听见父皇与淳于止熙的谈话,或许,少女连丝毫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凝着那根不算粗的绳子,如黛的眉蹙起,冰蚕丝……

难怪她割不开。

“时间不多了。”

她弯腰,试图解开绳子,但是……门外传来了不算统一的脚步声。

手中动作一顿,胡乱搓了一把,飞速起身,沉沉地看了宁沂一眼,往围墙奔去。

“大理寺卿,她,便是罪臣之女。”

萧炔抬眸,入目,少女被捆在树上,娇俏的面庞上,隐约可间泪痕,那抹朱砂,如神来之笔,让她看着,愈发地楚楚可怜。

这样的少女,若是被送进了水牢,啧……

锐利的鹰眸里,带上了些嘲讽,靠踩着少女,来稳固地位,着实,让他不齿。

右相向来狠辣无情,但,无情到这种地步,萧炔,见识到了。

少女听见脚步声,眸子睁着一点点,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将眼睛半睁开。

苍白的唇,扬起了一抹笑。

萧炔心口一窒,少女明明是有气无力的模样,却依旧……笑得纯洁如一张白纸,不带任何杂质。

明知,她不是对他笑,但,他竟……他竟想出了一部关于爱恨情仇的惊天大戏。

淳于止熙一袭月白色长袍,颀长的身姿,如松如柏。

少女对他笑着,似乎,是在安慰他,是不想让他忧心。

先委屈她一段时间,再将她接出来,她会理解他的。

若是他从高位上跌落,那么,她便再也过不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了。

他……都是为了她。

宁沂依旧笑着,任由他们送她上马车,没有丝毫反抗。

淳于止熙拥着她,亲手,在水牢,锁好锁链。

“妹妹要乖乖地,只要妹妹,说出晋王夫妇的下落,我,会亲自接你出去的。”

他皱眉,少女仍在剧痛中,不知,有没有听见他所说的。

上层,是蓄水池,她若苦守着不说,水,会放下,放到……直至她开口说为止。

水牢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待下去的,相较于娇弱的小姑娘而言,无异于一场灭顶的劫难。

“哥……”

少女阖着眼,声音细微得,如呓语般。

“妹妹若是不说,哥哥也救不了你。”

桃花眼底,沁着笑意,却如被血染过一般。

她若是死了,他便去往南疆,寻傀儡之术,死人,未必比活人无趣啊。

少女的唇张张合合,再也说不出一颗字。

淳于止熙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心情难得地愉悦,她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果然啊,他家小姑娘,最听他的话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42 少女长而卷的睫毛轻颤,像只小兽一般,无奈太过疼痛,以至于动弹不得,否则,她一定会,蜷缩到一团。

“妹妹不要恨我,我只是,为了你以后,能享受荣华富贵。”

桃花眼底血光四散,他丝毫不认为,她会在水牢受苦,但他所为,确实,令人不齿。

如果,她恨他,那,她在水牢去死,也未尝不可。

算了,还是活着好些。

一向杀伐果断的男人,在她死与活之间,纠结了起来。

他是爱她的,无论死活。

男人垂下眸,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轻颤的睫毛滑下。

曾经,他以为,他不会爱一个人,超过爱自己,但现在……

殷红的唇轻轻勾起,现在啊,也不会。

谎言多了,便会分不清真假。

有的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骗。

宁沂垂眸,打量着昏暗的牢房,铁栏杆外,靠近着门的地方,幽幽地燃着烛火。

水牢建在地下,分两层,上层蓄水池,下层为牢房,四周是密不透风的坚厚石墙。

想出去,呵,绝不可能在没有接应的情况脱身。

除了饭点,会有狱卒下来送饭,别的时间,基本不会有狱卒进来。

狱卒只需要守在门外,里面的人,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少女眸中含着笑,漆黑的鹿眼,漠然诡谲。

她伸手,抚了抚红玛瑙耳坠。

“喵~~”

那只白猫,果然是通人性的。

这样子的地方,居然,被它找到了。

不,它应当是,一直跟着她。

宁沂淡然一笑,抬眸望向头顶,那里的水……什么时候,会倒下呢?

男人为了打消皇帝的疑虑,将她关进水牢。

而罪臣之女,被发现时,正捆在树上,一定,会让皇帝更加相信淳于止熙。

毕竟,他会在皇帝心里,添一个印象——大公无私,即便是爱入了骨子的女人,他为了公,也下得去手。

更是会让皇帝对他心生愧疚。

一切都巧合得,让宁沂都觉得,男人早就,将网织好了。

“姑娘,送饭。”

门外,有人推门而入,是个清秀的狱卒。

乍一看见虚弱得连双眸都睁不开的少女,他皱了皱眉,嘴角跟着扬起。

他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担忧。

还记得,那年,城外破庙,是这个少女,递上一块锦帕,让他擦去面庞上的水渍。

那面锦帕,他一直珍藏着。

她说,若是他高中,她会考虑,与他结亲。

只是,他名落孙山。

再后来,晋王府被流放得差不多了,他为此,甚至伤心了几天。

“姑娘?”

顾连皱眉,唤了好几声,少女半点反应都没有。

眸子瞥向外边,慌张地掏钥匙。

“你做甚……”

门外忽就响起一道凛冽的嗓音。

“大理寺卿。”

顾连呆呆地望着萧炔,他神色冷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没半点反应,属下想进去看看。”

他解释道,愣愣地盯着萧炔越靠越近的身影。

“无碍,明日便好了。”

萧炔自然是知道她正在承受着些什么的。

他冷冷凝着昏睡中少女的面庞。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43 “郡主若是实在受不了,本官会为你请大夫。”

萧炔向来,也是舍不得美人落泪的,更何况,这个少女,很讨喜。

少女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然是听下了他的话,唇角轻轻扯开。

或许她的意思很难懂,但萧炔,看懂了。

她说她没事。

男人挑了挑眉,淳于止熙,恐怕,将来会很惨。

顾连本能地后退一步,直觉告诉他,男人刚刚,很危险。

萧炔没有别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便翩然转身离去,黑色的身影,利落潇洒。

他跟在萧炔身后,一道离开了。

*

周围……冰冷的水,铺天盖地地袭来,亦或者,是“哗啦”一声,从头顶落下。

少女阖着眸子,发丝在水中散开,白色的囚衣,甩开的弧度诡异至极。

宁沂不愿睁开眸子,周遭一片黑,就算睁开了眼,眼前,也只会是漆黑一片。

额前的朱砂痣,在黑暗中,忽闪忽灭,诡谲莫测。

他们还不知道,晋王的下落。

不会拿她怎么样。

水只堪堪没到她的脖颈处,这……与大理寺卿分不开干系。

宁沂勾了勾头,朱砂痣染上水光,朦胧得不真切。

“打开排水道……”

萧炔冷着脸,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不该受这样的苦。

她什么错也没有。

即便,水不会淹过她的头部。

但被水淋湿的感觉,也绝对不好受。

“再等等。”

淳于止熙寒声道,桃花眼里,一片凉意。

“开水道。”

萧炔有些不耐,走了过去,将水道打开。

那双桃花眼半眯着,似乎,对他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点。

但淳于止熙,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萧炔轻笑,右相,恐怕心底,是想救她的,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他以为,他是不心疼她的。

牢门打开,少女跌落在湿漉漉的地面,浑身湿透了。

萧炔偏头,“你去抱?”

这样的男人,占有欲也是极强的,如果他碰了少女,或许,他和少女的计,就毁了。

淳于止熙没说话,抬腿往前走去。

弯腰,半蹲在她面前,桃花眼微微垂下,视线从少女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往下划去。

修长的指,触碰到少女的脸颊。

冰凉的……

拦腰将少女抱起,越过萧炔,直接往外去。

萧炔眸色暗了暗,嘲讽至极,矛盾至此,是认不清自己的心,还是,根本不愿去面对……

*

宁沂睁开眼,已然离开了暗无天日的水牢,但,她依旧在牢中。

男人站在木床边,负手而立,如松如柏。

“哥……哥哥?”

软糯的嗓音,微弱得几乎不可察。

“如意,你若是不说出晋王的下落,下次,哥哥,也保不住你了。”

淳于止熙垂眸,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低落诱哄。

少女长而卷的睫毛轻轻颤起来,“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声音大得出奇,沙哑而绝望。

她环抱着身体,将头埋在臂弯里,低低啜泣着。

“妹妹是不想要哥哥了?”

在他说完后,如打开了魔盒般,时间宛若刹那凝固。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44 少女抬起双眸,死死地盯着他,鹿眼里泛着血丝。

淳于止熙眼皮跳了跳,心沉了下去,“妹妹,等你说出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以为,他死死地抓着少女的命门,字字,于少女,都是诱惑。

她添了添干涸的唇角,眸色微暗。

“如意不知道,如意跟爹娘走散了。”

若是这话从以前那个单纯的少女口中说出,可信度是极高的。

但,她如今沙哑的嗓音、魅惑的眼神,都在告诉别人,她不可信。

“如意不乖了?”

男人嗓音低沉,捏住少女的下巴,暗含警告。

“那是事实。”

她偏头,从他手里挣脱开。

“如意以为,哥哥会信如意。”

“但是,现实狠狠给了如意一巴掌。”

“如意喜欢哥哥,哥哥却把如意送进水牢。”

少女手撑在冷硬的床板上,一字一顿地。

似一把刀,插入男人胸膛。

“够了。”

血光散在男人的眸子里,泛滥成灾。

“怎么,哥哥听了不开心?不开心呐,说明哥哥心虚。”

少女轻笑着,眸子弯弯,讥讽冷然。

“墨如意,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如意哪里跟你对着干了……如意不过是说了些事实。”

她的声音,冷得如,途经了冰川。

“如意以往乖,可乖也照样被哥哥送进了水牢。”

“而且,还是趁着如意体内毒物发作的机会。”

宁沂不打算放过他,一刀一刀,狠狠地插在他心上。

这种男人,非要人死了,才意识得到自己的感情,才能开始深情么?

虚伪……

“哥哥,看着如意,看着如意的眼睛,说……你没有利用如意。”

她的声音轻飘飘地,像失去了希望,却又带着鬼魅般的余音。

“如意,别闹了,乖些,哥哥会带你出去。”

淳于止熙盯着她,她变了,不再是满心满眼皆是他的墨如意了。

亦或者,她没变,只是,她愿意在他面前,变成一副孩子气的单纯模样。

她愿意,变成他喜欢的模样。

现在,只不过变回了她原本的模样。

“怎么……哥哥是怀念起过往来了?”

鹿眼轻轻挑起,魅惑里,满是讥讽。

他一怔,握起拳,眼底多了几分情绪,多了些什么,他自己也不懂……

她讥讽的模样,回荡在脑海里,久散不去。

她……被他毁了。

他毁掉了,那颗心,亲手将她的纯真善良,喂了狗。

“哥哥不说话,如意就当你默认了。”

宁沂幽幽叹了口气,别开双眸,透过铁栏,看无边无际的……四方天空。

“来人,将墨如意,送回水牢。”

她偏头,再度打量淳于止熙,心底一片漠然。

狼还是那头狼,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改变计划。

许是,她扎的刀子,还不够深。

等扎进了骨头,他才会真切地感受到疼痛吧。

淳于止熙看着少女被押走,那双鹿眼,死死地盯着他,直到,他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心底有些发疼……

他想,他对她的欢喜,大抵是超过他的预期了。

现在,他好难受。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45 狠狠扬拳,砸落在石墙上,骨节处泛出血色。

这下……心该不及手疼了。

微一转身,拳再次挥向墙面。

他好像,确确实实,爱她,超过爱自己了。

怎么办呢?

淹死她?

不,既然他爱她,超过爱自己,不如让她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永远离不开他。

*

宁沂没再被溺进水中,因为……

牢外厮杀声阵阵。

为首的男子,戴着白瓷面罩,手持长剑,朗月之姿,清冷高雅。

“来水牢抢人?”

淳于止熙半眯着双眸,眸色暗沉,血光四散。

“抢?也许。”

男人轻笑,唇角勾起,似冰雪初融。

“阁下恐怕,抢不走了。”

他低笑,从他手中抢人,要么抢不到,要么,抢到残肢。

水牢内,顾连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牢门,“郡主,还记得小生么?”

宁沂挑眉,记得,这是第23个书生……

“我早已不是郡主了。”

她别开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郡主,趁外面打起来了,赶紧离开,小生相信,晋王府,是清白的。”

她一怔,眸色清浅,含着笑意,“谢谢。”

顾连摸了摸后脑勺,红了脸,“郡主快走。”

宁沂出了水牢,双方正难分胜负。

那个男人……她一眼便认出来了。

君玉宸,拯救对象。

她站在原地,没再乱动,手摸向了腰际,一柄雕花匕首,挂在那里。

神色漠然地盯着交战之处,伺机……

“如意……”

“如……意。”

一道清脆清冷,一道……低沉压抑。

少女错愕地盯着手中匕首,还有……被匕首刺入的那具身体。

满目通红。

淳于止熙想不到,会是她……给他一击,让他彻底,没了上风。

因为啊……心疼。

若非是心疼,若非是怕伤了她。

他们,一个也别想活。

长剑“哐啷”地,掉到地上,刺耳得像是有什么裂开了。

“如意啊……”

他口中有鲜血吐出,也许,是被她气的。

没对她设防,也以为,她对他,会一直乖下去的。

鹿眼抬起,怔怔地盯着男人。

匕首,只差分毫,穿破的,就是他的心脏了。

一望无际的天,蓝蓝地,晴空万里,陡然响起闷雷。

“淳于止熙。”

软糯的嗓音,沁着凉意,寒冷得如漫天飞雪。

“这是,你欠我的。”

少女娇俏的面庞上,一片狠意,却又有令人心疼的慌乱无措。

男人的唇角染着血色,桃花眼里,复杂错乱。

那次,她为他挡剑,这次……她亲手将剑送到他胸口。

“如果妹妹,这次放过我,下次……匕首将会插入妹妹的胸口。”

殷红的唇一张一合,映在少女逐渐升起雾气的双眸中。

她怎么可能……亲手杀他。

宁沂要的是,借刀杀人。

少女抽出匕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跌坐在地上。

“所以,妹妹是打算放了我?”

他轻笑,桃花眼轻轻挑起,血色似散。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君玉宸将少女揽过,护在身后,丹凤眼冷冷地睨着他。

“若是君将军,想与本相一同入黄泉,只管杀了本相。”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46 即便他戴着面具,男人还是轻而易举地认出了他。

“宸哥哥,放了他。”

少女神色漠然,面庞上还有泪痕,先前的慌乱,悉数被她收起,用冷静相替。

“放了他,会让我们陷入水深火热。”

君玉宸擦拭着剑身,清冷高雅,如山涧明月。

“妹妹是心软了?”

淳于止熙含着笑,凝着少女,声音虚弱得宛若没有分毫力量。

少女亦是盯着他。

只是,他读不懂,读不懂少女眸中,到底是何种情绪。

直到……天旋地转,他的世界,只剩黑暗。

“嘭。”

沉闷的响声,伴随着雷声,一点也不突兀。

宁沂起身,“宸哥哥,多谢。”

“无需向我道谢。”

清脆的嗓音,不疾不徐,悦耳动听。

“下一步,离京?”

“不……”

少女轻笑,恶劣诡谲。

鹿眼凝着倒在地上的人,“他做了那么多事,我不回报些,总是心有不甘呐。”

君玉宸一怔,他知道,少女变化很大,却一直,没机会见识她的变化,今日见到,却不觉得突兀怪异。

相反,他觉得,她本该如此。

*

“哥哥,你终于醒了。”

少女幽幽叹息,嗓音干净漠然,若仔细听,还会发现,她似乎舒了一口气。

那双桃花眼,泛着寒意,冷冷地盯着宁沂。

“你这般看如意,如意会害怕的。”

她轻笑着,边说,边打开食盒,“鸡丝粥,哥哥醒了,应当能自己动手了。”

淳于止熙一怔,他想动动指尖,却……根本不能动弹。

“嗯?哥哥不想吃?”

少女挑眉,眉眼间,微有不悦。

他盯着少女,想从她面上,看出分毫的心虚来,可是,她没有。

她眸色淡然,似乎他可有可无。

“……”

苍白的唇微微动着,半个字也吐不出。

“如意喂你喝。”

静默良久,神色漠然的少女忽然开口。

他以为,会在她眸中,看见不耐,但她没有。

少女轻轻搅动着白瓷勺,眸中一片清浅。

温柔得……让他快要溺进去了。

他不知道,那一碗,是怎么喝下去的,只是好想,让时间慢些,让那碗粥多些。

那样,他可以多看看她。

也好……记住她最后的,有生机的模样。

念及那日的匕首,他的心,就阵阵抽疼,疼到,他想死,疼到,他想将那把匕首,刺进她的胸口。

“哥哥在想什么……”

少女不解地抬眸,似乎,被男人眸中的狠意吓到了。

桃花眼中血光散开,晕染出笑意,似飘落着桃花。

左右他也动不了,话也说不出。

“难道,哑了?”

“……”

“哥哥不必担心,萧大人,已经替你请辞了,原因嘛,自然是因为,痛失所爱,悲痛欲绝。”

她的嗓音凉凉的,一字一顿、缓缓地道。

他以深情为由,打消皇帝疑虑。

那她便……以深情为由,断他仕途。

“往后,世上再无墨如意,哥哥满意吗?”

她知道,他回答不了她,自顾自地,说了几句。

只喂了一半的粥,就离开了。

她不是善人,喂一半,已经对他足够好了。

淳于止熙笑得自嘲。

如意啊如意……偏偏不能如他心意。

章节目录 第140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47 宁沂于淳于止熙,极尽温柔之色,柔到,淳于止熙都快忘了,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哥哥十几日,只字未提,看来,是真哑了。”

语气里,不无惋惜。

“有故人来访了。”

淳于止熙见到,她明显冷了下去的神色。

人还未现身,声却先到了,娇软带媚。

“大人……奴寻了好久,才寻到了你,皇上也在寻你,竟是被奴先寻到了。”

落姑姑一身红色长裙拖地,身姿妖娆,步步生花,眉眼间都含着媚意。

但,媚意中,包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狠戾。

“我家哥哥,开不了口。”

少女抬起鹿眼,望向落姑姑,一字一顿道,为他的失礼作出解释。

落姑姑轻笑,她以往,在落琼楼那身段,那神色,夹杂着淡淡的媚意,最是撩人了。

可如今,这模样,清清冷冷地,一副良家妇女的模样。

她讨厌死这种女人了。

宁沂凝着她,浅浅的笑意似看破了落姑姑的一切。

她确实啊……布了一个局,目的呐,祸水东引,借刀杀人。

“大人莫要忘了,你与奴,还有约定。”

落姑姑俯身,在淳于止熙耳畔轻语,眼角勾起的模样,娇媚入骨。

声音细得,根本不让宁沂听见。

她起身,浅笑着望向少女,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到分毫的紧张酸味。

但没有,对方依旧笑得清冷,宛若……她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漆黑的鹿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落姑姑没由来地,不寒而栗。

“暮雨姑娘,也是待过落琼楼的人了,这副清高的模样,着实是假。”

少女没答话,依旧盯着她。

“落琼楼那种地方出来的姑娘,也只有大人会觉得,天真善良。”

落姑姑继续道,双眸瞥向半眯着眸子的男人。

对方,亦是毫无反应。

她不喜欢唱独角戏,更不喜欢,像这样,被彻底地忽视。

“那,奴有个可有好玩的故事了,想说给暮雨听听。”

“奴的暮雨啊,是被大人……”

她顿了顿,眸中半含嘲讽,半含笑意地偏头看了眼淳于止熙。

好气……没人搭理她,越来越想多说了,怎么办。

淳于止熙轻皱起眉,脸色黑透了,无奈,没带脑子出门的女人,读不懂他的神色。

“被大人送入的落琼楼,为的啊,是利用你的最后几分价值,利用你的美貌,为落琼楼,带来更大的收益。”

“…………”

他不认识这样没脑子的女人。

淳于止熙从不觉得,他让如意进落琼楼,是为了赚钱。

但,他不算忠心的属下,却误以为他的做法,是为了赚钱。

宁沂漠然地看着男人,显然,他想辩解,显然,他不认同落姑姑的话。

但是呐,顺水舟来了,她没理由,将机会推走。

“是么……”

她冷着脸,寒声问道。

“是啊~”

落姑姑的声音里,带着自得,还有一些,先知于宁沂的优越感……

“滚……”

少女冷漠地吐出一个字,漆黑的鹿眼里,冰雪漫天。

落姑姑冷笑,还想说些什么,便被少女强扯了出去。

一个没站稳,还倒在了台阶上,摔得半身泥。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48 落姑姑瞪着眼睛,极尽凶狠之色。

就算淳于止熙想护着墨如意,她也不可能放过墨如意了。

早知,当年在落琼楼,就该毁了她的身子。

她被一个黄毛丫头,折辱至此,她忍受不了。

“你……似乎在想些,不好的东西。”

宁沂俯身,捏住落姑姑铺满脂粉的下巴。

鹿眼里,漠然里有几分嫌弃。

无疑,再次激怒了落姑姑。

“你嫌我脏?”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

宁沂一怔,她委实,是有些嫌弃的,但落姑姑一开口,宛若,她是个负心汉一般。

“落姑姑,先前想了些什么……让我猜一猜。”

她抬起眸子,望向蔚蓝的空,漠然得如,面前的女人,已经死了。

“想杀了我?”

小指指尖轻轻勾起,往后缩了缩,似乎在思索,事态的严重性。

“呐,那我可留不下你了。”

鹿眼里,沁着浅笑,如古井般,幽深无底。

墨如意前世死得冤,都要归功于落姑姑,是她的嫉妒,让她容不下墨如意。

“留下一个威胁,真是,叫人心痒痒。”

落姑姑手抓在台阶边缘上,瞳孔微微收缩,那个少女,笑得瘆人至极,眸子里,明明是染着笑意的,却叫她,如至冰窖。

少女松开手,漫不经心地拨动着腰间的玉佩。

沉静得,让落姑姑以为,少女会放过她。

“带她去暗牢。”

落姑姑没有反应的时间,便被忽然出现的黑衣男人扣住了。

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

落姑姑觉得,她快要没有呼吸了,他……为什么会是他,他不是早就死在她的刀下了吗?

他眼角的疤痕,她忘不了,那是她…亲手抓的。

宁沂转身,推开木门,“哥哥乖乖待在这里,如意出门一趟,不许担心……”

她的嗓音不如从前软糯,冰冷了几分,但其中的柔情,依旧不可忽视。

淳于止熙越来越不懂,她在想些什么了。

若说是报复……她却对他从未有半分不耐。

若说她依旧欢喜他,他又…总觉得不对劲。

如今,她离开了。

正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他的下属,早已布置好,只等她一离开,就能带走他。

等他出去了,再好好…教训她。

宁沂偏头,视线凉薄地打在他身上,嘴角扯出轻笑。

她啊,等着他离开,等着他……

耳垂下悬着的红玛瑙耳坠轻轻摇晃着,灵动可爱。

*

“宸哥哥,战场上,诸事小心。”

宁沂取出平安符,放在他手心。

君玉宸半路敢回来,已经耽误了行程,所以,他稍作停留,打点了一些事务后,需要尽快赶回队伍。

“淳于止熙……”

“宸哥哥不必担心,他翻不起浪。”

宁沂笑着宽慰他,将死之人,何惧?

“明日,初十……”

他又皱起眉。

“宸哥哥以为,如意还喜欢他?”

少女笑得漠然,宛若,事事都与她无关。

君玉宸望着她,眸色清浅,如山涧明月。

*

初十

少女跌坐在床沿,死死地盯着床,面色苍白,如同遭遇了巨大的打击。

章节目录 第142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49 若视线能穿过她萧索的背影,瞥间她唇角的笑……

少女勾起的笑,分明丁点害怕担忧也没有。

她抬起手,理了理落在床畔的被子,缓缓起身,如同从烟雨中走出的女人般拢着朦胧,眉心的朱砂亦是隐在薄雾中。

他很乖啊,乖到自投罗网,乖到…任她宰割。

“如意……”

墨天袅推门而入,中气十足的面庞上,有些不知所措。

宁沂偏头,漠然地望着她。

“淳于止熙,跑了?”

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将他关起来一事,亦有她的手笔在其中。

现在,人跑了,她当然该慌。

一旦让他脱离了掌控,就如覆水难收般,他们想要再次占上风,几乎没有可能。

少女神色漠然,却让人心安。

“不必担心,如意既然找到了,当年的真相,就……不会再轻易地放过他,更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墨天袅挑眉,英气十足的面庞上,躁动消散下去。

她不知道,将淳于止熙对晋王府做的那些事告诉如意,是对,还是错。

事已至此,她只能站在如意的船上了。

“他现在,在哪……”

若说淳于止熙,他虽狡诈心狠,但,谋略实在是过于常人太多太多。

她心底,有几分挣扎,这样的人,继续为官,对于花离国,帮助是极大的。

“在……”

宁沂半眯着双眸,漆黑的鹿眼,尤如一潭古井,毫无波澜而又沁着丝丝凉意。

当然是没有说下去了……

策反萧炔的事,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呐。

*

水牢

地上的水渍,还未干透,湿哒哒地,阴森幽暗,烛火倒映在水中,摇摇晃晃,更显得水牢寂静。

男人修长的指尖,抵在潮湿的墙面上。

那里,有好几道刻纹。

桃花眼里沁出几分血色。

没有血腥,反倒……是慌了。

细长的刻纹,是少女在暗无天日的水牢里,用以记时的。

狱卒送一次饭,她就会划下一条刻纹。

他想象不到,娇软的少女,独自一人,被关押在冷清、时不时传来诡异风声的水牢时是什么样子。

她是不是,害怕极了,是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想到他。

想到他这个……推她入水牢的人。

本以为,他看到她落魄、流血,他会兴奋。

可他却只有悔意,心底是令他发慌的心虚。

他也害怕,她对他,再不似从前那般……满心满眼里只有他。

殷红的唇勾起,弧度略微带着嘲讽、孤寂。

锈迹斑斑的铁门,“咯吱咯吱”地,被打开了。

那双鞋洁白干净,与水牢格格不入。

“淳于大人,可曾想过有这一天?”

萧炔缓缓走来,眉眼间,一片阴沉。

“这是你和她串通好了的?”

淳于止熙负手而立,桃花眼里,沁着温和的笑,让人找不出一丝,他慌乱了的迹象。

萧炔笑了笑,“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将死之人,何必知道那么多。”

他是故意这般,想要激怒淳于止熙。

只是,话里只字未提宁沂,却又字字与她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50 “她恨我?”

意料之外的平静……

男人甚至,眉眼含笑,恍然间,是尽数的包容。

他离开了她身边,身上的症状,都在离开她以后,迅速回归于常。

但,很快……他再次陷入泥潭。

萧炔凝着男人,这叫他怎么说好呢……

少女对于淳于止熙,分明是分毫心动也没有了。

甚至,他是死是活,也牵动不了她的心绪。

她近乎漠然地做着这一切,撒着网。

“恨不恨,本官不清楚。”

“但将死之人,不必知道太多。”

萧炔的视线,染上凉薄,如冰凉的水般轻轻流过。

淳于止熙转身,背对着他,“你们没想过,右相下落不明,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么?”

“放心,已经为你辞了官,不会有人发现的。”

即便是堂而皇之地,将他关入水牢,萧炔一样,丝毫慌张也没有。

他默然,桃花眼中毫无波澜。

“能见她么?”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

萧炔轻笑,把玩着生锈的铁锁,眸中一片玩味。

她会不会来看淳于止熙,取决于她自身。

“接下来,好好享受。”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像来自于地狱。

锈迹斑斑的铁门,“哐当”地被关上,外界微弱的光,也被那扇门阻隔在外。

顶上的机关,剧烈地动着,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在机关没有完全触发前,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着。

“嘀嗒嘀嗒”打在潮湿的地面,落在他乌黑的发尾。

水流逐渐变大,到最后,似被扯开了一张巨口,水泼盆而下。

空前的窒息感,水灌入他的鼻、他的唇。

他没用内力将水隔绝开。

桃花眼轻轻睁开,潋滟着无尽飘散的花。

他的小姑娘,在那天,会是怎样的绝望……

淳于止熙自嘲地勾起唇角,任由水侵入。

*

“昏死过去了?”

“三个时辰了。”

男人躺在木板床上,如神袛般俊美的面庞上,睫毛轻轻地颤动着。

是……幻觉么?他好似听见如意的声音了,好想醒过来,好想,看看那软糯嗓音的主人。

宁沂弯着鹿眼,即便是笑着,却漠然得,让人心惊胆战。

“等他醒过来,萧大人……”

少女没再说话,眸子沉沉地凝着萧炔,沉静而漠然。

萧炔凝着她,良久才沉出浅浅笑意。

他做事,向来不会留下痕迹。

那些人,知道淳于止熙的下落,一个个,恨不得将淳于止熙生吞活剥。

哦……他的弟弟,便是因为淳于止熙的冷漠,才失去了生命。

若是淳于止熙赐药,他的弟弟,如今还会活蹦乱跳,他如今,也不会入这重重官闱。

*

那双桃花眼,漆黑得望不见底,敛尽了天下繁华。

淳于止熙被绑在凳子上,四周,一片空旷。

西边的木桩上,捆着一个女人……她偏着头,看不见脸。

一身张扬的红衣,可她却没有张扬的气质。

那是……落姑姑。

殷红的唇,微微扬起。

窒息的感觉,果真不好受,如意却受了。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他吧。

若喜欢,她在被关入水牢前,怎会求也不求他。

在她被关入水牢时,他从她眼底读出了漠然、与了然。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51 如果她向他撒个娇,那样……他心软了,就不会送她去水牢了。

他家小姑娘,平日里,乖乖巧巧地,听话极了,但他怎么会忽视掉,她偶然间乍现的冷淡疏离。

冷淡得仿佛,他从未来到她的世界。

他告诫自己,他不爱她,他从来只是想要她乖乖的……

想欺骗自己……欺骗自己她其实是欢喜他的。

她确实,是喜欢他的吧,否则,又怎会在初十受断肠之苦。

淳于止熙脑子里乱乱地,一碰到她的事,就乱了。

寒风有些凛冽,吹散暖意,吹来落寞。

“止熙……”

阴寒尖细的嗓音响起。

人未至,身影已早一步,浮现在男人眼底。

“大祭司。”

狭长的桃花眼眯起,勾着春色缱绻。

淳于止熙从未对外人说过……

他啊,没有父亲,只能与母亲相依为命。

他啊,十岁丧母,被大祭司捡回家,摸爬滚打,血雨腥风,都扛住了。

出了大祭司的魔爪,他本会前程万里,甚至……让大祭司跌入谷底。

是哪里错了呢?

沁着柔意的眸子,彻底软了下去,旋着无数星辰。

是她啊,是她扰乱了他的心绪,乱了他的路。

“止熙没想过,会再落入我手里?”

“想过。”

淳于止熙低笑,腰际的荷包正安静地挂在那儿,伴他奔赴黑暗。

他想过会被大祭司抓回来,但,绝不是以这种屈辱的状态。

丝毫翻盘的可能,也没有。

不,兴许是有翻盘的可能的。

“止熙还是如从前一样,不怕天,也不怕地。”

大祭司笑得阴寒,黑色的斗笠将他拢在阴影之下,如置身于地狱。

“可惜了,还记得我交你的第二句话么?”

“软肋,满怀野心的人最忌软肋。”

“而你,有软肋了。”

他的声音嘶哑地如常年得不到水的滋润那般。

暗含讥讽。

“比大祭司没有心的好。”

淳于止熙轻笑,桃花眼底沁着柔柔的笑意,毫不畏惧,似乎被捆着的人不是他。

大祭司缩在长袖子里的手缩了缩,他没有心?他若无心,怎会为情所伤。

“止熙,不怕天不怕地,怕死么?”

他一步步地,朝着男人逼近。

淳于止熙没说话,含笑看着他。

“你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大祭司抽出腰际的长剑,带起丝丝凉风,毫无血色的手扬起……

剑落,直指男人胸口。

淳于止熙垂眸,殷红的唇畔,笑意越拉越大。

剑一点点没入……

将衣物穿破。

大祭司挑眉,这次顺利得让他无法相信。

“大祭司,你犹豫了。”

低沉的嗓音,半数柔和,半数寒凉。

没给大祭司反应的时间,剑已然架到了大祭司的脖子上。

“怕死么?”

淳于止熙笑着,从容的模样里,却又带着嗜血。

“大祭司天不怕地不怕,怕死?”

大祭司沉着眸,他就知道,小杂种没那么容易被困住。

还拿他的话,回怼他。

“我说怕死,你会放了我?”

嗓音沙哑,却无一丝惧意。

淳于止熙盯着他,眸中散起血光,大祭司……留了后手。

“说不定会放了你。”

他笑道,语气说不出的轻快。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相爷,您是第99个书生 52 “你向来不会留下后患。”

大祭司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分沉重,鹿死谁手,不可妄下定论。

“果然,大祭司是除了她以外,最了解我的人。”

锋利的剑将黑色斗笠划开了一条轻轻的纹。

淳于止熙清楚,大祭司隐忍不发,是准备着一个陷阱,想要一击致命。

以大祭司的身手,这把剑,完全……不可能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并不想猜,你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你是想一击致命了,还是想看我垂死挣扎。”

男人低声笑着,发丝被风吹起,俊美的容颜如神袛般。

大祭司的双眸,正正地盯着他,毫无波澜。

他要淳于止熙的命……要淳于止熙,在死前跌落谷底。

一个小杂种,也配活在这世上?

除了他那张长得像他母亲的脸……勉强,让他多了些活在人间的理由。

“想取我的命,一剑,我就会死,但你这样……是想践踏我的尊严、让我像条狗一样去死么?”

他的语气愈来愈重,似压着千重山一般,沉沉地叫人喘不过气来。

桃花眼里沁着凛冽的杀意。

鱼死网破、头破血流,他也不会让大祭司践踏他的尊严。

“你该庆幸,这张长得像你娘亲的脸。”

大祭司盯着他,透过他看向已遥不可及的过往。

混浊的双眸,看破了尘世。

黑色的长袖,忽然扬起,淳于止熙将大祭司的手紧紧地捏住了。

只可惜……大祭司的速度,实在太快,力道也极大。

大祭司以手为刃,直指男人腹部。

虽然被抓住了,但是他依旧穿破了层层阻碍。

手上的血,温热温热的。

“我猜大祭司的手,是沾了毒的。”

淳于止熙轻笑,如神袛般的面庞上,温文尔雅地不像以前的他。

“猜得不错,果然,我的教导,很有用。”

大祭司忽的就笑了,他好歹,也算是将她的孩子养成了才。

只不过……他没那么好心,他不想,继续再见到淳于止熙。

他爱淳于止熙的母亲,却不代表他能爱屋及乌。

送淳于止熙去与他的母亲相见,他母子二人,也算是能团聚了。

寒风缓缓刮过,空旷的地上,两人对峙着,一边还有个女人,不知生死。

淳于止熙沉着眸,余光瞥见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不知何时,大祭司的手,收了回去,他低头看见鲜血,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

见到鲜血,便浑身沸腾。

或许,他确实是快要死了。

是啊……他的意识,渐渐地,涣散了。

甚至想不起来,面前站着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只有他家的小姑娘,他还想见见她。

跟她说一声……珍重。

“哐……”

男人跪趴在地上,风华绝代的那双眸子,只眯出了一条缝。

他在等着,她的靠近。

大祭司冷冷地凝着他,见宁沂来了,点了点头,往一边退去。

多亏了她,淳于止熙的命才落到了他的手上。

淳于止熙不记得她说了些什么。

她好像……说,今日初十。

初十……初十是什么日子,好像是她,断肠……断肠的日子。

鲜红的玛瑙玉坠,从他上空摔落,划过他的双眸,砸在他身上,伴随着少女轻巧的、渐渐远了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止熙的番外(他脑袋昏昏沉沉地,渣露思绪也乱乱地,慎点) 如果重来一遍,他不会,在那个午后的小雨里,冒冒然,见到她。

他会以一个……温柔的模样,走进她的世界。

而不是,让她看到,他虚伪浮夸的一面。

*

初见时,她鹿眼纯真含怯,眉心那点朱砂,更如点睛之笔。

他没想过,要害她,也没想过,真的会让晋王一家……流放至蛮荒。

只要在他们踏出城门,就会有人来接应他们。

但是,他貌似,被截胡了。

计划中断,没头没尾……更是无从查起。

他将她的画像,给了落琼楼——他执掌的花离国最大情报来源处。

重新布下了局,他像一个愿者上钩的垂钓者般,耐心地等着。

她再次出现时,果然,如他所想,进入了落琼楼。

他不会亏待她,也不会……让她出卖自己的身体。

他是想,通过落琼楼,保护她一段时间,但,与此同时,他想乘机解决掉君玉宸。

可惜了,没有得手。

将她关入水牢……

他也不懂,那时,他更像是被冲昏了头一般。

或许他啊,脑袋出了问题。

思绪总是被带往一个极端的方向。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

意识尚存的最后几刻,他分明,是看见了她的。

她笑着,替他将凌乱的衣袍理了理。

她没有哭,也许……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宽慰。

至少,他不会再让她难受了。

只是啊,他这样狼狈的模样被她看见了,着实……着实,将他以往的形象毁了呢。

他看见她的唇,轻轻地动着,虽没听见声音,但他读懂了。

入骨相思……君知否。

可是,她笑得那么讥讽。

她还凑到他耳边,说……她不喜欢他。

是了,他那么坏,他的心思那么脏,她为什么……还要喜欢他呢?

他笑了,眸子里干干涩涩地,有想哭的冲动,可是,泪水却迟迟未能落下。

大抵,在她眼里,他快死的模样是可笑的吧。

他什么都不愿想了……

不愿想,是不是她,是不是她将他送到了大祭司手上。

也不愿想,她是不是很讨厌他。

他想知道,却又不敢知道。

一向,他都是不怕天不怕地的,但一碰到她的事,他却总会变得不正常。

或许,她早就,踩在他心尖尖了。

只是,他迟迟未发现他的欢喜。

如果,欢喜来到之前,万物有所提示,天空也放晴了……

那他,大抵……会任由她,在他心底肆意撒野。

任她一步步,踩在他心上。

因为他的虚假,所以才错过了她的真心。

他与她,才会渐行渐远,才会生出猜忌。

那两颗红坠子,漠然洒下,打在他脸上,从他脸上滑下。

他觉得,这似乎,嘲讽至极。

她不要他送的耳坠了。

也好,她不会在他死后,再对他有所念想了。

只是,断肠之毒……

她不会因为他而在初十发作毒性了。

但,她迟早会爱上其他人的。

那时,她会疼啊……

她会疼得整张小脸,都皱到一块……

干涩的眼角,终于盈起了泪。

顺着他紧闭的双眸滑下……

泪落,他已然没了呼吸。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小刺猬,乖一点 1 任务结束后,宁沂被宗泠训了!……

虽然泠泠很温柔,但是,宁沂难受了。

就许渣男打她主意,不许她反杀嘛!

而且她是借刀杀人,一丁点血丝,她都没有沾到。

“位面差点崩溃……不,应该是天道差点崩溃。”

宗泠沉沉地看着她,杏眼里,夹着些思索。

本该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那双杏眼却偏偏让她多了几分柔和。

轻轻地抚弄着发髻上的银色蔷薇簪,给她添上了几分漫不经心。

“那样的男人,着实……渣了些。”

“沂儿不过是,声张正义。”

宁沂抬眸,凤眸中的淡漠不再,反而是一片欢欣雀跃。

泠泠话锋一转,居然夸她了。

“为了正义……”

她大义凛然,附和着。

“好了,你心里要有点数。”

宁沂:……她感觉泠泠不信她。

“大人,你不信我?”

“好了,本尊事务繁忙。”

宗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再跟她扯犊子扯下去,天都该黑了。

宁沂慢慢地绣了会儿花,翻出了一副牌。

这次任务,可选范围太大,所以,她选择随机抽取一个位面。

玉手捻起一张牌……郝然有一只凶神恶煞的刺猬,印在花牌上。

*

如果……如果你非要闯入我的世界。

提前说一声,好吗?

免得,满身的刺,会伤到你。

*

“小姐,他快倒下去了。”

一身灰色长裙的仆人在身侧,蹙着眉,低声说着。

她实在,不敢惹了这位祖宗。

扬城,无人敢惹苏家大小姐,惹了……那就等着栽坑里了。

少女一身米白色的小洋装,发髻梳地可爱极了。

任何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看起来萌萌软软的少女,脾气却大得古怪。

性情暴戾,在扬城,简直是小恶魔般的存在,再加上,苏都统宠这个娇娇女,在扬城,横着走,也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

若是有,估计就是跪在少女身前的小少年了。

“只打碎一个小瓷杯……”

仆人低低地说着,小少年跪了一下午了,她看着,怪心疼的。

但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清。

因为,她不敢啊。

能开口,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起来吧。”

少女懒洋洋地开口,余晖照在她脸上,多了些圣洁。

仆人暗自捧腹,明明,坏得很,外表却又极具欺骗性。

温寂抬起眸子,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晃出了几分光亮。

凭什么,他的出生不好,就该被这样的小姑娘践踏尊严么?

她的刁难在前,才有了他摔坏她的杯子在后。

一报还一报,很公平,不是么?

“你的眼神,真恶心。”

宁沂凝着他,眸中一片漠然。

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上的沾染的水渍,连眸子都没有抬起来半分。

她还没有接收记忆……

但,身主对温寂有一种别样的情绪,比如,想要吸引温寂的注意力,这可不正常。

“大小姐高人一等,自然是会觉得恶心。”

温寂低着头,强忍着即将爆发出的怒气。

她真的……好令人讨厌。

不,他不急的,有朝一日,他一定,会站在扬城的顶峰,不,他会站在这片烟火的顶峰。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小刺猬,乖一点 2 宁沂揉了揉脑袋,轻轻挑起眸子,夕阳很美。

她可能……需要去接应一下天道发布的拯救对象。

*

此刻……少年头上挂着些草,倒在河畔,浑身湿漉漉的,半边身子都浸在水里。

黑色的西服,破旧极了。

他紧闭着双眸,脸上一道长长的划痕,不显得可怖,相反,让他多了几分脆弱的易碎感。

宛若不将他捧在手心里,他就会重重摔下。

这副模样着实惹人怜惜。

宁沂蹲下身,戳了戳少年的脸。

少年的苍白的面庞上,有淡淡的疏离冷意,清清冷冷地。

“阿陈,将他抬回去。”

她偏头,对身后的黑衣男人道。

水面倒映着少女秀气的面庞,在染着红的夕阳里,微波粼粼。

*

温寂回到小草屋里,外面整整齐齐地堆着木柴之类的。

他不能容忍,自己住的地方不像样。

所以,即使他的日子很苦,但他依旧能作乐其中。

苏家大小姐固然讨厌,但……她好像也没那么坏。

她会给他小果子,会给他讲故事。

小少年皱了皱眉,不行,他不能想她的好,明明,她做的坏事,比她做的好事多多了。

可……可是,夕阳下,他那一抬眸,少女宛若神明一般,那样的从容,那样的漫不经心。

他,他真的好向往那样子啊。

那样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那样肆意,那样洒脱。

他真的好向往……

温寂心思涣散起来,手头的事儿,也乱了,手里抱着的一捆柴,险些没掉下去。

连腿上的疼痛,他甚至也开始淡忘。

心乱乱的……是不是有的人,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迷倒一堆人。

不,他不要成为一堆人里的一员。

*

宁沂将天道拯救对象带回了苏府。

都统府的下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苏小姐,喜欢带一些男孩子回府上,早已不是新鲜事儿了。

天道拯救对象——祁七泽。

被祁督军赶出家门,无依无靠,还要被追杀。

能长这么大……

能在断了一条腿以后,坐上总督军的位置……

呵……

天道在耍她。

祁七泽,恐怕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

天道怕她弄死位面之子,所以,才来了这么一出。

少女那双眸子,闪烁着电灯的光芒,透露出诡谲。

轻轻扯下了肩头的那件米色披肩。

安静地坐在一旁,接收身主苏茹的记忆。

苏茹,扬城苏府的独女,年幼丧母,苏都统娶了不少姨太太,都没能诞下孩子。

在姨太太的唆使下,苏茹,越来越恶劣了。

苏都统甚至,觉得虎父无犬女,他的女儿,养成这样的性格,是非常好的。

所以,身主的性格就这样越来越偏。

偏到,整个扬城的人,都不希望见到她。

宁沂:……

先不提苏茹的成长旧事。

她所抓到的信息点是——苏茹死得早,死在苏府,死在祁七泽的铁蹄下……

祁七泽,一定算得上,是身主的死敌了。

身主的死敌如今成了她的拯救对象……可笑。

“小姐,那位少爷醒了。”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尔后轻声道。

“端点吃的给他。”

她漠然道。

至于身主想要攻略的人……

是温寂,与她下午的想法相吻合。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小刺猬,乖一点 3 温寂,他很惨。

小时候,受苏茹的欺负,虽然,偶尔苏茹会对他好一点。

长大了,还要受祁七泽的压制,处处比不过人家。

连苏茹对他的喜欢,也成为了对他的束缚之一。

他的一生,憋屈而又无奈。

最后,死在了苏府门外,死在了祁七泽的手里。

主要原因,还是温寂……傻乎乎的。

宁沂轻笑,温寂倒是有些可爱,傻得可爱。

*

翌日

“你醒了……”

少女神色一片漠然,正正地盯着坐在红木桌旁的少年。

祁七泽,单从面上看,确实比温寂通透聪明。

狭长的凤眸带着思索,紧紧地盯着花窗。

他已进入了扬城都统府。

“可有姓名,家住何处?”

宁沂偏头,位面之子从小的生活,让他有了傲慢的资本。

微微上翘的眸子,沉沉地盯着祁七泽,他一言不发,只神色暗暗地盯着花窗。

祁家……他终有一天,会手握祁家的命脉,为他的母亲,正名。

他的母亲于氏,是祁家二太太,被人陷害与下人私通。

而他……被赶出了祁家。

刚出家门,就遭遇了追杀,逃了好几个月,才逃到了扬城……

命是保住了,却在脸上留了道疤痕。

这个地方的都统,能与祁老爷子分庭抗礼。

他似乎,巧合地,被都统家的大小姐,救了下来。

“你不说话,那本小姐,就随意称呼你了。”

宁沂挑眉,手撑在红木桌上,目光清浅得如溪水一般。

祁七泽没说话,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少女。

她年岁不大,身上的娇矜,透露着身份的不平凡,一张白皙的小脸,如出水芙蓉般惹人怜爱。

“就叫你……”

细长的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少年。

“阿七……”

“原来你叫阿七啊。”

少女露出了然的神色,“本小姐带回来的外人,都必须见父亲,所以,下午,做好准备。”

她神色里没有一丝倨傲,却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提着裙摆,施施然离开了。

宁沂自然是,笃定了,他会去见苏都统的。

祁七泽没有退路,何况,待在扬城,待在只手遮天的苏都统手下,是他的最佳选择。

少年抬起眸子,盯着少女的背影,目光清澈。

伸手抚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她,不怕他么?

这道疤痕,那么丑,那么吓人。

逃亡的路上,不少人,被他吓到。

他心底,居然有点暖意。

她不但没有怕他,她还对他笑了,清清浅浅的,丝毫嫌弃也没有。

祁七泽低垂着头,神色暗了下去。

*

“小子……”

苏都统打量着自家女儿捡回来的少年,向上勾起的眸子沉了沉。

这小子,长得像一位故人。

“苏都统。”

祁七泽低头,不卑不亢地,凤眸里一片清寒。

但苏都统总觉得,这小子身上,有一股子狠劲。

“你小子,不错。”

他视线扫来扫去,最终也只得到这么个结论。

虽是一界粗人,但,混了那么多年,识人的眼光,至少在扬城,无人能及。

“我缺一个儿子。”

苏都统那双向上挑着的眸子,眯了眯。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小刺猬,乖一点 4 祁七泽心头微跳……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

上天待他不薄,三番四次给他机会,他自然要好好接着了。

“好孩子……”

苏都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大手一挥,将少年的手握住。

他缺个儿子,或者说,他少了个接班人。

只要他的事业好好的传下去,他才不管是不是他的儿子接手他的事务。

更何况,认一个儿子,比养一个儿子轻松多了。

但,总归是有风险的。

比如,少年卷起他的家业,拐走他的手下……

苏都统暂时不想考虑那点风险。

他赌得起。

祁七泽没说话,清澈的眸子沉沉地盯着苏都统。

都统魁梧的身材,实在是,找不出与少女的共性来。

若说有,那双眸子,像极了。

他缓了缓神,心思从少女身上移开了。

若现在叫他唤苏都统一声父亲,那恐怕,不太可能。

“唤我苏爷。”

苏都统眯着眼,笑道,他自然看出少年是不愿那么快叫他父亲的。

“苏爷……”

祁七泽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些清冷味儿。

一听,就与苏都统那种粗人不一样。

“好孩子。”

“茹茹说,你叫阿七?”

苏都统沉了沉眸,良久,才拍手道,“好名字!”

祁七泽,“……”

“阿七回去好生休息,过几日,你与茹茹一起去江先生那里上课。”

他道,神色间,一片满意。

坐回他的摇摇椅上,一晃一晃地,自得极了。

*

宁沂坐在葡萄藤下,浅黄色的吊椅,微微摇晃着。

初夏没那么闷热,葡萄藤刚好可以将热意挡住。

她只是一时不察,就多了个哥哥。

还能再多说些什么……

身主那世,会死在祁七泽手里,与苏都统某次对祁七泽的见死不救有关。

但现在……祁七泽被苏都统认了干儿子。

少女的眸子微微沉了下去。

“温寂,你不乐意刻刻跟着本小姐?”

她忽然偏头,瞥向一边一脸烦躁地摇着蒲扇的少年。

他一副不耐桀骜的模样,傻乎乎的。

那张脸,确实是好看。

温寂愣了愣,“我才不愿意。”

他气呼呼地看着她。

娇贵的大小姐,忽然变了卦,留他做她的走狗。

没错,就是走狗。

他时时刻刻跟在她屁股后面,不是走狗,是什么?

但,也有好处,她会带着他,到江先生那里听课。

江先生,是扬城最好的先生了,他儒雅,他高贵,最重要的是,他留过洋。

少年不知道,他没学会如何掩饰情绪。

以是,他所想所思,全被少女看在眼里。

“真可爱。”

娇贵的大小姐轻笑出声。

温寂一愣,他……他可爱?

他忤逆她了,还可爱?

黑曜石般的眸子,眨了眨,有些许不可置信。

偏头一看,入目就是大小姐那张含笑的,如芙蓉花般娇软的脸颊。

好像,好像她真的说他可爱了。

“我……我才不可爱。”

他反驳着,气势却弱了。

耳畔,也升起了淡红。

宁沂轻笑,这个少年与初见时浑然不同。

温寂皱了皱眉,一片窘态,她笑什么,笑什么啊……

他一点也不可爱。

只是,她笑起来,真好看。

还有,她比以前好看!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小刺猬,乖一点 5 她身上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温寂皱着眉,从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投来的目光,再次落在宁沂身上。

“你看本小姐作甚。”

娇贵的大小姐,不耐地偏过头,傲慢而漠然。

温寂舒了口气,好了,她变回以前那副模样了。

他不用担心是不是她喜欢上他了。

大小姐的喜欢啊……受不起受不起。

主要还是,他怕被苏都统打死。

“没事了,大小姐还跟从前一样。”

温寂沉沉道,神色严肃正经。

但他貌似,对她少了很多偏见,以前的那些不喜也少了很多。

莫名其妙地被淡化了。

温寂盯着宁沂,他想找出原因来。

“你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宁沂睨他一眼,漠然道。

“你……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

温寂想继续说下去,女孩子,该有女孩子的样子,成天这么粗俗。

但又在少女的注视下,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她的视线,如流水般,清清凉凉的。

看着,真叫人心砰砰跳。

“粗俗?”

少女扬眉,如芙蓉般俏丽的面庞,带上点点笑意。

温寂眉心一跳,她虽然是笑意盈盈,但是他却看到了恶意。

她的眼角,在笑起来的那一刹那……往上扬了扬。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宁沂低笑,微微上勾的眸子里,沁着笑意,凉凉地盯着温寂。

温寂:…………这什么眼神,又暖又阴,总觉得她在酝酿什么阴谋。

手不自觉收紧了些,握着蒲扇,甚至沁出了一点汗水。

“你怕本小姐?”

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扬起眉,眸中一片明媚,似乎对于他的反应生出了几分兴味。

“才没有。”

温寂往前蹿了一步,极力否认,声音粗粗地、气鼓鼓地。

他怎么会怕她,他想一脚踢开她上位还差不多。

“乖,别怕我。”

少女低笑,软软的嗓音里,有几分低沉感。

温寂心底一颤,她……她犯规,她怎么可以这样子。

他,他很乖啊,娘说过小温寂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不,不对,不是乖不乖的问题。

她的语气,怎么都像哄小孩子啊。

他不是小孩子!

“我不乖。”

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耳边是少女低低的嗤笑声,他整张脸都快红透了。

“别笑了。”

大小姐嚣张跋扈,笑起来,也是那么可恶。

温寂气愤地想爬到葡萄藤上去。

宁沂好多个任务,都没遇到这么可爱的小男生了。

“好,你说不笑,那就不笑了。”

温寂又愣了,她……她怎么突然变温柔了。

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这是梦么?

只是似乎,梦里的大小姐,也从不温柔。

她的眸色清清浅浅的,带着些宠溺……叫人看了,会生出几分欢喜来。

而且,她确实,没有再笑了。

男孩儿愣了下去,他今年不过十三,还没遇见过喜欢的女生。

但现在,他的心开始砰砰跳,脸开始抑制不住地燥热。

纯情的小少年,哪里是千百年的老妖婆的对手。

对方勾勾指尖,都会让他沉沦。

“去倒杯凉茶喝喝……”

宁沂抬眸看他一眼,傻孩子,太经不得逗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小刺猬,乖一点 6 温寂愣愣地,倒凉茶,他喝还是她喝……

她还盯着他,那双如宝石般的眸子,真好看。

“小脸都红了,这天,也确实热了。”

宁沂别过头,靠在吊椅上,身后垂落着长而青的葡萄藤。

少年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闪了闪,她好像,确实说的是让他去倒杯凉茶喝。

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转性了?

不会是发现了他的好,决定善待他吧?

他转身离去,白色的长马褂衬得他瘦骨嶙峋,极惹人怜。

宁沂凝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一个纯情的、傻兮兮的男孩儿,怎么看,她都像一只恶狼,对他心怀不轨。

但这样的男孩子,也许,防备心有些重。

“小姐,都统来了。”

温寂端着茶水,立在宁沂面前,他将屋子里的那一壶茶水端来了。

宁沂挑着眉,淡淡地忘向少年。

小白兔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视线。

“你害怕?”

她淡淡地问。

温寂狠狠将茶水放下,“我怎么可能害怕。”

他怕苏都统作甚,他也没做亏心事啊。

他已经快十三了,怎么可以被小他两岁的姑娘嘲笑。

越想,越不得劲。

少年隐隐有些要炸毛的趋势。

没待他炸毛,院外响起了脚步声。

“父亲……”

她抬眸,望向院外,苏都统一身黑色军装,威严而又带着些粗俗气儿。

他身后的少年,才是真正地吸引视线。

虽然脸上有一道不算深,却也不浅的疤痕,但是丝毫挡不住他身上的气质。

带着些狠味儿,却又有些温雅。

他身上展现着矛盾感,无疑也是他最为吸引人的一点。

白皙的面庞若是少了那一道疤痕,恐又会惊为天人。

“茹茹……”

苏都统踩着大步,走到她面前的那张小石桌之前。

微上翘的眸子,瞪向温寂。

宁沂起身,站在温寂身前,,身高差距使得少年露了大半个脑袋出来。

温寂心底,生起了些旖旎来。

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几丝不解愕然。

她这举动,是想护着他?

“大小姐……”

他一手拉过宁沂,将她护在身后。

宁沂,“………”

漠然地盯着温寂,似乎,偶尔有几分无力感,也挺有趣的。

他这样子……像欲盖弥彰。

两个人之间,明明没有什么,被他一搅,事态就怪了,好像……他们之间,有奸情一样。

“你这个混小子,茹茹才多大。”

苏都统一把将温寂提了起来。

小少年恨恨地盯着苏都统。

有什么气,冲他来,不要对着姑娘家家的去!

宁沂:……

这傻小子,像个小鸡崽一样,被苏都统提在手上。

祁七泽茶色的眸子,轻轻瞥向宁沂。

半空中,轻荡着微风,两道视线,悄然对在一处。

少女看向他的视线,依旧,没有半分怯意,亦或者说有半分嫌弃。

连丝毫打量也没有,漠然地似乎,他根本不存在。

直到少女唇角扬起一抹笑,他才收回视线,原来……她是会笑的。

笑起来,甜甜腻腻地。

仿佛开满了花。

宁沂偏头,眸中的笑意愈发多了。

“父亲,放他下来吧,我缺一个仆人,温寂刚好合适。”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小刺猬,乖一点 7 温寂偏头,漆黑的眸子盯着宁沂。

他……他在她心中只算仆人么?

连玩伴都不算嘛……

好歹,他们也是玩了六年的小伙伴啊。

“你还看她,她才十多岁……”

苏都统气不打一处来,就这傻小子,肖像他的宝贝女儿,不能忍。

“父亲,不是你想的那样。”

众所周知,苏都统很听他家女儿的话,他怕女儿生气,怕女儿不开心。

毕竟,他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苏都统沉眸,“不许替他说话。”

难得地凶了一次女儿,也许是因为女儿身上那股嚣张跋扈的感觉少了些。

他女儿怎么可以不嚣张,一定是因为那混小子。

“父亲,你来是为了什么。”

少女仰起头,神色淡淡地。

苏都统看着她,他又觉得,他家女儿,没有那么嚣张跋扈了,却比以前嚣张时,瘆人了几分。

带着一些漫不经心,又好像,她掌握了事态的全部动向。

他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少女牵着鼻子走了。

“阿七以后就算是你哥哥了。”

提到祁七泽,他神色缓和了些,没那么气了。

“哦。”

少女应地冷淡,眸子始终盯着温寂。

小白兔可怜兮兮地,漆黑的眸子巴巴地望着她。

“父亲,先将温寂放下来。”

她再一开口,苏都统才冷静了下来,乖乖地将温寂放了下来。

温寂刚得到自由,就弱弱地站到少女身后。

他居然,莫名觉得她有几分霸气、有点帅。

一定是错觉吧。

“他是我的仆人,父亲。”

宁沂再次重申,沉静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苏都统,蕴含着极大的力量。

“嗯。”

苏都统点了点头,仆人就仆人……但他总觉得,那傻小子,有点讨他家宝贝女儿喜欢。

“以后,你与你阿七哥哥一起去江先生那里上课。”

他轻咳了几声,缓了缓神色。

“哦。”

她继续漠然,转身瞥了一眼温寂,坐回吊椅上。

漫不经心地到了杯凉茶,往祁七泽的方向一推,“阿七哥哥,见面礼。”

温寂眨了眨眼,送凉茶当见面礼,好像……好像不太好。

祁七泽沉眸,从苏都统说出那句话以后,她对他的态度,好像坏了几分。

说不出是哪里坏,只觉得,她心底有些排斥。

好像酝酿着什么不好的东西。

但他还是从容地走了过去,端起了那杯茶,“茹茹往后,就是阿七的妹妹了。”

宁沂轻笑,凝着他略带稚气的面庞。

温寂偷偷地打量着祁七泽,他觉得,他可能,比祁七泽要好看些。

但是,那少年身上的气质,远非一般人能比的。

他,有朝一日,一定能比那个少年更引人瞩目。

傻孩子默默在心里立誓。

祁七泽抿了一口茶,凤眸不着痕迹地扫向少女。

她正偏着头,笑意盈盈地盯着身侧那个身侧消瘦的少年。

笑得真好看……

比他以往,在凉州见到的姑娘,要好看地多。

苏都统一直看着别处,以是,没有注意到他家宝贝闺女,一直盯着温寂的事。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小刺猬,乖一点 8 宁沂收回视线,瞥向依旧举着茶杯的少年。

“如果没什么事,父亲还是先去处理事务。”

她漠然提醒。

在身主记忆里,苏都统不止一次,因为忘事而熬夜处理事务。

苏都统狠狠地往地上踩了一脚,小皮鞋发出来的声响不小,又特么的是事务,烦人。

“阿七,你与茹茹好好相处。”

两个孩子要培养亲情,免得以后茹茹受了气,他又不在了,没人给她做后盾。

转身就走了,虎背熊腰的,一看就不是文化人。

“阿七哥哥。”

祁七泽听见软软甜甜的声音,放下杯子,沉沉地盯着她。

少女一身浅蓝色小洋装,发髻只简单地捆在一起。

却也是俏丽得很。

“茹茹。”

他低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冷清的疏离感。

“以后,好好相处。”

宁沂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总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意味在其中。

“妹妹……多多关照。”

祁七泽轻声道,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温寂。

她好像,更希望让那个少年变成她的哥哥。

但无论如何,从今往后,她就是他的妹妹了。

只要她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会尽其可能地帮衬她。

少女缓缓起身,淡蓝色的裙子,垂落下来,似乎走在云端一般。

他看着她,朝他走近,然后……越过了他。

也许,她现在还接受不了他。

毕竟,家里来了一个争夺父亲宠爱的人。

他能理解这种心情。

温寂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宁沂走了,都没反应过来。

良久,才气鼓鼓地追上去,她走了,却不告诉他。

宁沂回眸往后望去,少年跑着奔向她,傻极了。

明明,第一眼看见他时,他那双眸子里,都写慢了不屈愤恨。

如今却……他的不屈呢?桀骜呢?

被吃了?

一副傻样,配上他当时的野心……违和至极。

“温寂……”

“嗯?”

少年在他身后,不知道她突然叫他是为了什么。

“没事……”

温寂:……叫他好玩嘛?

他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她的想法。

宁沂摇摇头,他那天的桀骜,是被欺负狠了吧。

被逼急了,所以表现出几分不一样来了。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温寂还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只是……太傻了点。

温寂只看见,嚣张的大小姐,似乎无奈地摇摇头。

他怎么了?

他刚刚,很正常吧。

“去送送阿七。”

宁沂揉了揉眉心,这小傻子,还喜欢脑补。

他眼睛里,写满了他脑补出来的戏。

温寂应了应,掉头跑走了。

*

“江先生。”

少女一身淡湖色的长裙子,裙子上似有水纹波动,戴着一顶黑帽子,走在祁七泽身侧。

身后跟着一个小跟班。

一只手,拎着大包小包。

大包里装的书本……

至于小包里,温寂也不知道放着什么。

男人点了点头,眸色一片清冷,一身月白色的长马褂,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极好。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银色的镜框,显得他儒雅而又似带着一股淡淡的书香气。

他年岁不大,不过二十出头。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小刺猬,乖一点 9 温寂打量着江先生,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几分倾慕,江先生,是扬城最有学识的人了。

能见到他,温寂……竟然对宁沂生起了几分感激。

毕竟是因为她,他才能得到这次机会。

江先生有一双狭长的桃花眼,棱角分明的脸却冷冰冰的,混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一种温寂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带着疏离,却又偏偏引人靠近,叫人想要打碎他的冰冷。

“先生,这是阿七,我的……”

宁沂轻笑着抬眸,顿了顿,才缓声道,“我的哥哥。”

“先生不介意多两个学生吧。”

江先生抬了抬眼镜,骨节分明而又白皙的手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今日像改了性子一般。

乖巧得不像话……不,应该只是比以往乖巧。

“不介意。”

他抿了抿唇,神色里一片清心寡欲。

“温寂……”

宁沂漠然偏头,那傻小子,望着墙壁上那副山水画,俨然被勾了魂的模样。

“哎。”

他应着,还差一点点,在看向大小姐时,他就会露出不耐的神色了。

幸好,反应过来了。

幸好没让大小姐看到他的不耐。

打断别人在做的事,在他看来是一件极不好的事情。

“乖一点。”

留下一句令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宁沂便将他手中提着的东西接了过去。

“茹茹……”

祁七泽皱眉,她为什么会对他生出排斥感。

少女挑眉看向他,带着询问。

“好了,时辰不早了。”

江先生的视线,从宁沂手中的小盒子上扫过。

她想干什么……

以往,飞扬跋扈的娇小姐,不止一次往食盒里放下一些小玩意,意图让他受到惊吓。

“江先生,你在看它么?”

少女将盒子提起来晃了晃,脸上挂着明媚的笑。

但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

江先生抿唇,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没有分毫不悦。

他的忍耐力是极好的。

“送你了。”

嚣张的小姐强势地将盒子推到他手里,一如既往地令人厌烦。

桃花眼沉下去,视线从她身上,移到了他手里。

她打的什么主意。

少女依旧扬唇笑着,却没了之前的张扬,反倒内敛了许多,这才像起了一个大家闺秀。

他沉眸开始讲课。

*

“别…睡…了…”

温寂推了推少女,用气息呼唤她,生怕声音过大,惊扰了那个清心寡欲地如圣人般的男人。

江先生沉眸,已然站在少女面前了。

颀长的身姿在月白色的长马褂下也掩饰不了,他高高大大的,不显得壮,但有能给人安全感的沉稳。

书本轻轻敲了敲少女的脑袋。

宁沂:……

少女神色里,一片漠然,没有生气,也没有被抓现行的懊恼。

江先生原以为打断了她的睡眠,她会生气的。

“啊,抱歉。”

她甚至带着些歉意,娇贵的气质完全没有显露出来。

他拿着书走开,不再看少女。

宁沂偏了偏头,看向身后的温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好心办了坏事的少年。

如果不是他忽然出声,江先生也不一定会发现她在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小刺猬,乖一点 10 温寂瞪了她一眼,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江先生的课上睡觉,明明江先生教的那么好。

她还瞪他?

她不好好上课,她有理了?

宁沂轻笑,她好像从他的眸中,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他像随时都可能炸毛那般,眸中却闪着少年独有的坚韧。

温寂皱眉,她看他作甚,他没干坏事,他还提醒她不要睡觉来着!

越想,心里越烦躁。

他没干坏事!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再抬眸……心跳却又漏了半拍。

她的眼神好美,似含着情,带着宠溺。

嗯,他收回之前觉得她眼神不善的想法。

温寂收回视线,莫名有些烦躁,偏头见脸上有一条长疤的少年,正一瞬不眨地盯着娇贵的大小姐。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江先生垂着眸子,清心寡欲的面上,依旧分毫情绪也没有。

学生们渐渐飞远了的思绪,被他一唤,才再度收了回来。

等他们走远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才拆开了那个黑色的小盒子。

她送的,不知道又想了什么小把戏想戏弄他。

江先生不无恶意地想着。

打开黑子……没有他想象的恶作剧,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银色怀表。

嘀嗒嘀嗒地转着。

清心寡欲的男人嘴角轻轻扯开,眸中神色晦暗。

*

“阿七,你先回去。”

嚣张的大小姐在半路停下,眼神不善。

祁七泽神色微暗,她不待见他合乎常理,毕竟任谁家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哥哥,分了她的宠爱,都会不开心的。

温寂站在宁沂身后,纠结地将五指缠在一处,黑曜石般的眸子时不时看向祁七泽。

少年额前垂落着些黑发,脸上的疤痕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易碎感。

他分明也是想亲近娇小姐的。

只是嚣张惯了的大小姐好像不待见他。

温寂心底微微有些同情祁七泽,所以看着祁七泽的背影,越看越萧索。

“呆子……”

猝不及防,一只冰凉柔软的手打在他额前。

宁沂浅笑着,拿着一串刚从路边买的小野果,不容抗拒地递进他手中。

温寂愣愣地看着手中那一串鲜红娇艳的果子,又呆呆地看了看宁沂。

他觉得这不是真的。

大小姐会对他笑?不可置信。

“不要。”

鼓着腮帮子,想将小野果递回了宁沂手里。

大小姐送他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宁沂眉眼弯弯地盯着他,虽然没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但就是让人觉得她在威胁他。

威胁他,如果他不收下野果,那他就会得到来自娇小姐的怒火。

“不吃算了。”

谁料大小姐将野果子从他手里拽了出去,语气莫名可爱。

他……他是疯了吧,又一次觉得嚣张的大小姐可爱?

宁沂走在他前面,本意是想逗逗傻娃子。

但傻孩子实在不经逗,逗起来一个不小心,他还会不开心。

微微上翘的眸子轻轻回转着,周围人纷纷走远。

“本小姐带你去做衣裳。”

宁沂忽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少年一片错愕。

他很庆幸,庆幸自己迅速的反应,避免了撞上大小姐的尴尬。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小刺猬,乖一点 11 但是……他不需要衣裳,尤其是大小姐送的衣裳,他实在不敢要!

是福是祸,他猜不到,直觉告诉他,大小姐没安好心。

宁沂:……

她还什么都没干……

这小傻子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浆糊。

“想什么,跟本小姐进去。”

她漠然道,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寂。

温寂倒退一步,“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阴谋。”

他眸中一片防御。

“没有阴谋。”

她神色沉静,微微上翘的眸子里泛着些水光。

看起来确实像是没有阴谋的模样。

但温寂心底不太愿意答应她,所以他得找个幌子离开。

少年神色微微有些飘忽不定。

忽然眸子一亮,“我娘今天等着我回家,她要我给她带吃的。”

大小姐笑意吟吟,没有开口,只那般盯着他。

他总有一种被识破了心思的感觉。

“你娘在那里。”

嚣张的少女抬起手,指了指对面街道,妇人正提着菜篮子往这边走来。

“大小姐。”

她也是都统府的下人,见了大小姐,没有避着的理。

“嗯。”

宁沂浅笑着将弯腰的妇人扶了起来。

“娘。”

温寂拿过妇人提着的菜篮子,仔细地打量着他的母亲。

最近他没有回家,他娘好像比以前圆润了些。

“多亏了大小姐送来的钱和优待,娘手头这才充裕了些,也时常能出来买些菜。”

温寂娘道,她对于大小姐没有以前的那种畏惧不喜了,相反,她现在很喜欢大小姐、很敬佩大小姐。

似乎,大小姐总是能将那些琐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并且丝毫不会乱了阵脚。

温寂:……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他还是觉得,大小姐有阴谋。

无缘无故对他好,一定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了。

“不用你管我家的事。”

“也不用你替我做衣服。”

少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宁沂,拉着他娘的手转身就走了。

他走得决绝,他娘却是一步一回头,一边不赞同地数落温寂。

“娘别被她骗了,她有多嚣张我清楚。”

温寂娘无论说了些什么,得到的回答,只有这一句。

宁沂浅笑着跟温寂娘挥了挥手,转头进了裁缝铺。

小傻子防备心挺重,一不小心还会炸毛。

可爱又带着傻气。

“拿一套墨色的长马褂。”

小傻子身上的破旧马褂该换换了。

“好嘞……”

小厮点头,忙跑过去翻着马褂样式,一件件比给宁沂看。

宁沂做了数不清的任务,眼光自然也会极准。

所以她丝毫不怀疑自己挑选出来的衣裳会不适合温寂。

*

“小姐送来的衣服。”

红儿推开柴房的门,白皙的少年正低着头在烛火下读书。

闻言,少年抬了抬头,黑曜石般的眸子眯了下去,她真的给他送衣服了?

他心底是真的不相信少女会突然发善心。

她不是,向来都喜欢看他匍匐在地面,向来都喜欢看他向她求饶的模样么?

虽然,她这几日确实是比以前好,但是不代表他会改变对她的看法。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小刺猬,乖一点 12 红儿见他没说话,将衣服放在桌上,转身就离开了。

温寂枯坐了会儿,神思早已放在那套墨色的衣裳上了,面前的书翻到哪儿了,内容是什么,他似乎都想不起来了。

他缓缓起身,烛火下,少年的影子拉得极长。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傻孩子。

有姑娘给他送礼物,叫他如何不多想。

难道是少女对他起了几分意思?

不,不行,他绝不能多想。

像大小姐那样嚣张不可一世的女孩子,他惹不起,也承担不起陷入她的温柔乡后的后果。

他只能靠自己,才能在这片烟火里谋一个出路。

手指却轻抚上那层布料,布料沁着些凉意,在夏季穿着并不会热。

忍不住心底生出一片雀跃来。

理智告诉他,他该冷静,他该远离她。

但情绪告诉他,他该回报她,他该靠近她。

他收回手,死死地掐了掐指尖,殷红的唇也忍不住嘟了起来。

静默良久,烛火仍旧点着,烛泪轻轻滑落,嘀嗒在桌面上。

少年将墨色马褂拿了起来,放在身前,与他的身形比对着。

他终究是情绪大过了理智,忍不住他的好奇。

不行,他要冷静。

只是……只是这衣裳好好看,他好喜欢这样子的衣裳。

他咬了咬牙,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大小姐的温柔乡,将墨色马褂胡乱揉成一团,扔进了还算新的衣柜里。

嗯,衣柜也是宁沂强行给他换的。

温寂忽然就呆了,这个柴房里,处处都有她的痕迹。

怎么可以这样子……

她到底想做什么啊?

少年蹲坐在地上,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着点水光。

对于大小姐的靠近,他居然…生出了烦躁感,他也不想让她继续这样对他了。

这样让他心慌,让他不知如何是好,让他浑身是刺,见她就想扎。

没错,她上课睡觉,是他故意喊她,才让江先生发现她睡觉的事情的。

不过这算不了什么大事。

少年淡淡地想着。

宁沂远远地打了个喷嚏,手上一顿,枚银针就扎进手里了。

电灯下,少女神色一片漠然。

她漠然地盯着手中的伤,漠然地起身,漠然地擦拭血迹。

宛若一切都与她无关。

过几日,身主的表姐明若萱该来了。

明若萱不止是苏茹的表姐,更是温寂的白月光。

在温寂眼里她聪明善良,甚至敢替弱势的群体说话。

但更重要的啊,是她与江先生的那段事。

两个人都不是好人。

苏都统的败落,与这两人也是绝对脱不开干系的。

过几日不止明若萱会来,江先生也会来。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宁沂想按原路线那样,让他们见面,却并不想让过程太过顺利。

总得吃点苦头,才能让他们的爱情……更加牢固啊。

虽然她并不知道,那种情况,他们还会不会互生好感。

但是她也相信,爱情双方若是没有见过对方最狼狈的一面,那么他们的爱情,也绝对不会长远。

宁沂漠然地扬了扬唇,她的歪理,不那么有道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小刺猬,乖一点 13 毕竟她更擅长蛊惑人心。

而不是理解爱情。

虽然双方有共通的地方……

宁沂垂着眸子,那面擦拭了血珠的丝帛,已经被红色晕染成画。

妖艳而诡谲。

*

几日后

都统府难得地热闹。

宁沂特地让红儿吩咐温寂穿上那件墨色的马褂。

毕竟是要见他的白月光的日子。

总得打扮得光鲜亮丽些。

那傻孩子好好打扮一下,风头不一定比江先生少。

但更重要的,还是试探他的内心。

试探一下,他是否排斥她……

毕竟身主之前的造作,貌似给小傻子留下了一些不好的印象。

少女一身白色的小洋裙,精心梳过的发被白色的大檐帽遮住,娇俏而又带着一股锐气。

红儿撑着伞,让少女免遭阳光的灼烧。

温寂跟在她身后,一身破旧的月白色长马褂,使他暗淡无光。

“你怎么不穿本小姐送你的?”

宁沂挑着眉问,她不觉得自己将少年逼紧了。

相反,她想早些让少年知道,她对他,是有不一样的心思的。

小白兔一样的傻少年,逗弄着是极有意思的。

“你让我穿我就穿,我是什么人啊。”

温寂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是本小姐的仆人。”

大小姐漠然道,举动依旧如平常那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傻少年一愣。

“你以为本小姐送你衣裳,是对你有好感?错了,本小姐只是不想让身边的仆人的穿着太过寒酸,倒像是本小姐亏待你一样。”

她一字一顿道。

傻少年想,她是给一个甜枣,打一个巴掌吧。

还好他没有陷入她的陷阱,若是在他对她生起了感激的时候听到她这话,一定是会很难受的。

看在祁七泽眼里,却是少女为了挽回自己失去的颜面,而故作漠然冷硬。

“妹妹。”

他走了过去,今日府中来了客人,苏都统吩咐他与妹妹一同接待。

额前的碎发在微风中轻轻飘着,将那道延伸至额头的长痕遮住了一部分。

他也是穿着一身利落干净的黑色小洋装。

宁沂朝他点了点头。

祁七泽对于她的冷淡,已然是适应了。

冷淡又如何。

各自相安于一隅,未尝不是好事。

门外有黑色小轿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只秀气的腿露了出来。

明若萱一身粉色的旗袍,戴着一顶粉色的帽子,却一点也不显得稚嫩。

“表妹……”

她浅笑着,走上前亲昵地想挽住表妹的手。

对方冷漠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明若萱僵了僵。

“表妹还是如以前那样,不喜欢别人触碰。”

她笑了笑,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低头却又是落寞无限。

片刻以后,又抬起头,往祁七泽那边看去。

她那故作坚强的模样就像受了欺负般,而宁沂就是那个施暴者。

祁七泽微微垂眸,“你好。”

他看见了……他看见对方一刹那的愣神,他看见对方一刹那的不可置信,看见对方一刹那的嫌弃。

“你好。”

明若萱轻咳一声,欲掩饰先前的走神。

但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宁沂身后的少年身上。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小刺猬,乖一点 14 少年郎一身浅蓝色长马褂,有些破旧,一股子的寒酸气,却又带着些舒朗。

气质比不得苏都统新收的干儿子。

祁七泽是清浅中透露着狠意,这样的人……才能成就一番大事。

明若萱的视线兜兜转转,已经将在场的人剖析了一个遍。

少女轻轻扬起羽扇,美目流转,敛着情又带着漫不经心地,“看够了?看够了就走。”

她嗓音里有得天独厚的寒凉。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嘲讽意味十足。

明若萱咬了咬下唇,勾了勾头,如一只垂首的天鹅般,“表妹哪里话,我不过是熟悉一下都统府的新哥哥。”

她在提到新哥哥时,陡然加重了语气。

“抱歉,这是苏府的家事,表小姐可能不需要了解过多。”

少女寒凉的嗓音里带着歉意,面上功夫做的十足。

明若萱不敢信,这还是她那个嚣张的表妹么?

罢了,先不管表妹如何,她此行,是想深入苏府,寻找一个可靠而又有相同志向的同盟。

至于那相同志向……自然是拖垮苏府。

她鉴定好了,祁七泽不太可能与她成为同盟,倒是温寂……似乎有几分希望。

“表小姐初来乍到,已是正午,本小姐备好了饭菜,只等你来。”

宁沂浅浅开口,神色间一片傲然,将目中无人的嚣张大小姐模样显露了出来。

温寂想扯一扯少女的帽檐,她不知道,她刚刚那副模样,嚣张得很,话说得还好,不是很难听,但配上她的神色……

他只想得到两个字——找打。

虽然她那副模样也是极好看的,嚣张中,拢着一股飘渺的气息。

但是他不喜欢她身上的气焰。

嚣张浓烈地,叫人喘不过气,似要将人吞没在烈火中。

跋扈的少女偏了偏头,似笑非笑。

傻小子可能不太喜欢嚣张的姑娘呐……没关系,他掉进了她精心为他织的网里,怎么还脱的了身呐。

“傻小子,走了。”

她抓了一把少年头上的呆毛,语气一点也不柔。

温寂瞪了她一眼,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副受了气的模样。

在少女的手触碰到他时,他竟可耻地……可耻地产生了一些酥麻感。

似有什么小东西爬过他的心口,带来了阵阵酥麻感。

他耳畔升起绯红,一路延伸到脖子。

明若萱稍微愣了愣。

那个名为温寂的少年,她以前也见过,却都不如今日见到的那般鲜活。

他像眼底藏着刺,却又傻愣愣地,矛盾双方交织在一起,无疑让他显得有几分可爱。

祁七泽则是内敛沉默地跟在一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总觉得明若萱并非闺中纯良的娇小姐。

但愿只是他的猜测。

此刻只有宁沂,脑袋放空,轻摇着羽扇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

苏都统虽然喜好西方文化,但是他所居住的地方,却是扬城自古传下来的园林式建筑布局,一座小洋楼也没有。

穿过花园长长的廊道,越过藏着深深淤泥的荷花池……

“请……”

少女做了个请的手势,尽显主人家的大气。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小刺猬,乖一点 15 桌上菜色琳琅满目、各色各样,丝毫也没怠慢了今日新来的客人。

主人家推开了红木凳,白色的裙子随她动作飘动着,慵懒而又大气。

但都被框在了名为嚣张的框框里。

演好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挑起眼尾,含着些笑意地凝着明若萱。

对方迟迟不敢入座。

许是觉得没有受到大小姐的刁难,有些不可思议。

以往,苏府眼界比天高的大小姐向来是不屑于她这种二流世家的表姐在一个桌上用餐的,现在这种备满了佳肴的情况更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坐?表姐站着用餐,传出去又该说苏府的大小姐嚣张了。”

大小姐放下玉筷,神色冷漠。

明若萱推开凳子,视线不敢从宁沂脸上离开,她怕对方忽然变卦给她一个难堪。

一餐饭,她吃的焦灼无比,而大小姐却依旧神色漠然,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表姐初来苏府,可有哪些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宁沂偏头看了看身后的温寂,“我可以让温寂带你去转转。”

“可以。”

明若萱将五指扣在一起,尽力让自己显得强硬些,从而多些存在感。

相较于大小姐明艳嚣张的气质外表,她更显得小家碧玉,气质也是文弱的。

两个人坐在一起,外人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那个张扬的大小姐。

但……她并不愿意看着自己的风头被苏茹比下去。

适当的强势,能让她更出彩些。

“温寂,带表小姐四处转转。”

宁沂偏头道。

含着水波的双眸浅浅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本就微微上翘的眼尾,此刻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

祁七泽垂着眸,少女细嫩的指正抵在红木桌上,红木桌深沉的颜色与她白皙的手冲撞出来的美感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她在打坏主意……

“妹妹,想看戏?”

哥哥陪你一起。

祁七泽沉眸,站在她身侧微微弯下了腰,启唇低语。

得到的只是少女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不愿意告诉他,她对他依旧有心防。

“妹妹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卷走你的家产,阿七想要的,并不是苏家的家业。”

他承诺着,凤眸里如藏着一把泛着寒意的……已然见过了血、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刃。

待时机成熟、待他羽翼丰满就杀回凉州。

宁沂轻笑,位面之子的承诺来得太快太容易。

只有小孩子才会那么快许下诺言。

“哥哥想看什么好戏。”

她问。

祁七泽眼底的狠意收敛了,他知道,她现在回答他先前的问题……是已经开始接纳他了。

“说不定,只是一出陈年的烂戏,无趣乏味。”

少女冷冷地,眉眼间皆是张扬。

“即便乏味无趣,阿七也愿意与你一起……”

鬼使阴差地,他心底生起了想要附和她、赞美她、表扬她的欲望。

宁沂挑眉望他一眼,眸中带着些诧异。

可是她并不想多一个不算成熟的位面之子当累赘。

眸中的漠然一闪而过,迅速被张扬掩盖,“走吧。”

她缓缓起身,往外走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小刺猬,乖一点 16 荷花池畔,少女跟着脸上有一道长疤的少年闲庭若步。

他们手怀曦光,脸上噙着浅笑,身后伴随着些许圣洁的光,丝毫没有此行目的是看热闹的觉悟。

宁沂呢,只是稍微有点好奇江先生为什么会与明若萱相遇。

起因经过结果……

羽扇啪地一声被打开了,遮住少女殷红的唇,更显得那双微微上翘的眸子里有无穷的漠然。

他们走在弯弯的石拱桥上,荷叶缝隙中的清水倒映出他们的身形,隐隐约约地。

少女忽然在石拱桥的中间停了下来,“行了,在这里看着就行。”

祁七泽定在原地,垂眸望下去,一阵微风吹来,吹散了他倒映在水面上的残影。

这里看热闹,未免招摇了些。

事情发起者却丝毫觉悟都没有,依旧以扇遮面,眉眼中脉脉含情。

良久,她才偏头看他一眼,刚好对进他的眸子里。

“唔,看他们,别看我。”

女郎先是收了扇子,然后再抿了抿唇,对他低语。

祁七泽往她视线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有一对人,男的撑着一把伞,女的躲在伞下,时不时偏头看男人。

待走近了,他也只想得到一个词——郎才女貌。

温寂同明若萱是相配的,除了身份地位的不对等,两人从外貌到气质,都是合拍的。

只不过,他新得的小妹妹可能不会喜欢温寂同别的女孩儿接触得太过密切。

即便是她让温寂带着明若萱四处转转。

这看在祁七泽眼里,是少女对于温寂的信任,她信他不会带明若萱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也是少女对温寂的试探,试探他对她到底有几分忠心。

微风轻扬起少年额前细碎的发,那条长疤痕完整无余地展现出来,易碎感再度拢上了他的身。

女郎含笑的眸子偏开,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貌似……貌似女士受不了燥热,所以男士匆忙地摘下一片荷叶,轻摇着替她吹散热意。

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

宁沂轻笑,小东西面对着别人时温情惬意,面对她时,恨不得炸起来却又要刻意压制。

不得不说,小东西对她也是特别的。

宁霸总沂目光沉沉,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

她倒不像来看热闹的,却像是来捉|奸了。

“妹妹需要擦亮双眼。”

祁七泽提醒道。

妹妹啊……可不要轻易地上了男人的当,最好也不要轻易地爱上男人。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在这个年代,很残酷,却也很真实。

女郎只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自然是不觉得自己会被一个男人掌控在手心里,也更不认为自己会轻易落入男子怀抱中。

祁七泽笑得残酷,终归只是个嚣张的小姑娘,没有经历过外面的世界,即便心智过人,却也不理解人性的多端。

“妹妹还小,一定不要喜欢上别家的坏小子。”

他只能这样低声哄着自家的小妹妹了,以免她过早地落入狼窟。

那边的人还在走动着……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小刺猬,乖一点 17 女士忽然勾了勾腰,发觉自己随身携带的祖传玉佩不见了踪影。

“温寂,我的玉佩可能在路上弄丢了。”

明若萱略含歉意,声音缓缓柔柔地,女性的柔美被她展现得一览无余。

温寂一愣,揉了揉脑袋,“需要我帮你寻一下?”

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丢失了玉佩,他却并不想帮对方找寻,是他太坏了嘛?

轻摇着荷叶,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四处张望着。

他看到嚣张的大小姐站在石拱桥上,身侧站着她的新哥哥,她凉凉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少年眸中的刺愈发地长了,睫毛轻轻垂落,“我帮你寻一寻。”

没办法,谁叫他忽然喜欢上大小姐不开心的模样。

帮大小姐讨厌的人找玉佩,大抵是会让她气得跺脚。

她不开心了,他就高兴了…………才怪!

温寂矛盾极了,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答应了。

他将伞转交给了表小姐,手抬高举着荷叶往先前走过的路探去。

石拱桥上,大小姐的笑愈发张扬了,她偏着头,红唇微启,“哥哥,这下我们该躲得远远地看一场恶俗的戏了。”

落水再被救,可不是恶俗嘛。

现在要躲远了看戏,以免扰了戏中人的兴致,免得惊了那池中鱼。

柔弱的女士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提起了她的粉色旗袍的裙尾,弯下腰将带着点高度的黑色小皮鞋脱下,脚踝处红了一个圈。

将小皮鞋随意扔弃在草堆上,她赤着脚往荷花池走去。

天气燥热,池塘的凉水刚好能减轻热意,即便荷花池底是不浅的淤泥。

这是暗号,父亲出门前特别告诉她,在都统府的荷花池里洗脚,会与他们的线人搭上线。

为此,她刻意没带丫鬟过来,还找了个由头支走了温寂。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是以在荷花池边洗脚为暗号,但是她知道,她只要照做。

父亲不会欺瞒她。

她坐在荷花池畔,将脚趾轻轻往下放,水有些凉,却刚好能冲消阳光带来的炙热。

玉足轻轻晃动着,在有限的水面勾起层层涟漪,带着两侧的荷叶也颤动起来。

但线人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明若萱面前。

对方谨慎而不容许出现丝毫差错。

或许,他正在某个角落,暗暗地窥视着这个能与他共事的少女。

手捧着一大堆果子的仆人,摇摇晃晃地经过,果子塞满了她的双臂,即便双臂颤颤巍巍,她也不愿意分两次搬运果子。

天知道她怎么不用个容器,亦或者是个篮子装住那些果子。

“小……小姐。”

累极了的仆人喘着粗气,指尖还紧紧地抵在一个娇艳的苹果上,生怕苹果从她的臂弯中掉落。

“能帮帮我吗?”

坐在池畔沉思的少女回了神,蓦然听到声响,以为仆人便是父亲所说的线人。

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一出落水。

仆人先是让少女拿了些果子出去,再是手臂无力,摇摇晃晃地好似要将手中的果子全扔出去。

再接着,仆人为了不让果子掉出去,偏了偏身子,想用一个完美的姿势来防止果子掉落。

但是,她没站稳,脚步虚浮毫无章法,撞到了杵在那里的少女身上。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小刺猬,乖一点 18 明若萱手中的果子还没拿稳,被仆人大力一撞,撞入了荷花池。

而仆人,此刻泪意浮满了眼眶,怔怔地盯着落入池中的少女,“啊……我不是故意的。”

明若萱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身为一个小姐,怎么可以轻易地帮下人的忙?

她觉得,她接下那个果子,是个错误的决定。

不,万一是父亲的线人对她的考察呢?

落水前的几秒钟,明若萱脑海里浮现了许许多多。

噗通一声落水,半边身子感受到淤泥的粘稠,少女脑中一片空白。

挣扎着站了起来,池水没过了她的膝盖,半边旗袍沾上了塘中淤泥。

她活了十五年,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脚下是脏兮兮的淤泥,走一步都困难,她只能将求救的讯息发送给泪眼婆娑的仆人。

可惜仆人忙着泪眼婆娑,没空接收她的求救。

就算看到了,她也不会救表小姐的呀。

她可不敢忤逆大小姐。

仆人没有歉疚感,她既然选择了这样做,选择了与大小姐狼狈……呸,站在同一条船上,那么她要那廉价的同情干什么。

更何况,她同情表小姐,在某种程度上算是背叛了大小姐。

她不要背叛大小姐。

做坏事就要有做坏事的觉悟。

“小姐,我去喊人。”

仆人慌张失措地跑开,散落一地的果子,她全都不管了。

“别……别走。”

明若萱想喊住她,可对方就像是聋了一般,越跑越远。

如果让更多人看到了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她想,她可能会羞愤而死。

一个受过良好家教的少女,不甘心自己被任何人轻视,也不愿意让自己树立已久的高雅形象受损。

没错,她觉得陷入淤泥中于她而言,是莫大的耻辱,更是有损她出尘的形象。

她咬住樱唇,挣扎着往岸上走。

脚已经被缠住了,她竟是寸步难行。

阳光有些强烈,灼烧着她的面庞,令她产生阵阵羞囧感。

迫切地想要逃离荷花池,却又逃脱不得。

她不得不向上天祈祷,祈祷她的丫鬟途经这里,也祈祷温寂寻不到玉佩便折回来。

是了,找玉佩只是支开温寂的一个方法,她并没有带祖传的玉佩过来。

“小姐。”

略微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救世之兆。

明若萱怔怔地看着走来的男人,他一身月白色长马褂,戴着一副眼镜,斯文儒雅。

面庞俊美如神邸,身后拢着万丈的光芒。

他像个救世英雄,披星戴月而来。

即便……他看上去很虚弱,唇色苍白,身形消瘦。

“救我……”

明若萱沉沉地看他一眼,眼底写满了迫切与渴望。

江先生轻轻瞥了一眼落水的少女。

她额际贴着些碎发,显然是刚刚的挣扎导致流汗,以至于碎发沾了水贴在额际。

半边身子沾染了泥泞

迫切地想要离开池塘,害怕自己被人看笑话。

“唔……你有什么看法吗?”

大小姐眼底依旧带着张扬炙热的笑意,站在树荫下,于少年耳畔低语。

祁七泽瞥她一眼,“与你的看法,别无二致。”

宁沂轻笑,她的看法?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小刺猬,乖一点 19 少年的心思,稚嫩了些,却总是喜欢故作老成。

他眸中闪过几分桀骜,明若萱那女人,一举一动都带着心机。他看过的女人多着,在识破女人本质的这方面,他自认为是很强的。

明若萱无非是想趁此机会,找一个可靠的男人,再依附着男人在乱世中风生水起。

“不是?”

他挑眉问。

“你不说,我怎知你想了些什么?”

大小姐笑得无辜。

不过是说话的一晃神,明若萱已经快被拉上来了。

她半边身子都是泥,刚到苏府时的书卷气已然消失。

江先生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将人拉了上来。

对方刚上岸,气喘吁吁地,脚步有些虚浮,她摇摇晃晃地,一个没站稳差点扑到江先生身上去。

江先生看着瘦弱,但实则是有功夫底子的。

他微微侧身,躲过了少女脏兮兮的身子。

眼见着少女跌落在地,江先生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应该没有任何礼法要求他抱住一个快要摔倒的人,也没有任何礼法阻止他躲避一个满身泥的女人。

明若萱眼底满是控诉,她狼狈的模样,全被这个男人看见了。

“我是明府的三小姐。”

她压着嗓子道。

“嗯。”

男人漠然,一片清心寡欲。

即便是玉皇大帝的女儿浑身脏兮兮地往他身上扑,他也照躲不误。

明若萱一怔,这男人没反应,难道……他也不是明府的线人?

“回去换身衣裳,泡水里容易受凉。”

清心寡欲的男人缓缓道,夹杂在池畔的风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稳感。

少女愣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是不是父亲的线人。

如果不是,他又怎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怎会在嫌弃她过后再次开口?

她脑子里乱乱的,捡起地上的小皮鞋往住处跑。

回眸一眼,瞥间男人腰际的玉佩……小小的,是只小兔子。

那好像,是她死去的大姐最喜爱的玉佩。

一年前,她大姐死了,死因不明。

在清理遗物时,她没有发现那枚玉佩,为此,她伤神了几日。

她好像依稀也记得,父亲说,是个青年才俊抱着长姐遗体回来的。

兴许,就是刚刚的那个男人。

江先生定定地看着少女的背影,他开始追忆,追忆那个如光一般的少女。

他天生凉薄,一向话少,被孤立、被忽视,对于他而言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直到结识了她,一个活泼的女孩儿,她愿意走进他的世界,也只有她愿意照亮他。

他带她去西伯利亚吹冷风,带她去剑桥看星星,带她去草原看一望无际的天。

不算浪漫,甚至有点难以哄她开心。

江先生唇畔微勾起,清心寡欲被淡淡柔情替换。

他伸手提了提眼镜,温文尔雅地,透过镜片的反射,他看见一个少年正匆匆往这里赶。

“江先生。”

少年喘着粗气,一边是见到心中敬佩的人时不加掩饰的欣喜,一边是对于明小姐不见了的担忧。

“您可曾看见一个粉色旗袍的小姐?”

在江先生面前,他总是不自觉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粗俗。

“摔进了池塘,是我救了她。”

温寂皱眉,摔进池塘?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小刺猬,乖一点 20 他思索着,浑然不知江先生正默默走远。

“这一地的果子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应他,只有风声轻轻划过。

他摇摇头,转身离去了,江先生虽然有学识,但是他身上也有奇怪的地方。

漫不经心而又清心寡欲地宛若圣人,在这乱世,以江先生的才能……绝不是只做一个教书先生那么简单,但他确实只做了一个教书先生。

江先生真的甘心只做一个教书先生么?

温寂想不太明白。

“江先生不对劲……”

祁七泽偏头看大小姐,对方手执羽扇,神色淡淡地摇着扇子,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不少。

她笑而不语。

“表小姐那一瞬的回眸,不正常。”

少年眸底有几分试探,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有没有与她的相吻合。

“阿七哥哥做好自己的事便好了。”

大小姐目光深沉,颇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叫他不要多管闲事。

祁七泽沉眸,她是不接纳他,亦或者……她其实对江先生,是有几分好感的。

对江先生有几分好感的她,不希望别人插手江先生的事,以免江先生的后路被断了。

“苏家的事,阿七是会帮衬着些的。”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心怀不轨的人将救他于水火中的都统府毁掉。

大小姐偏头,眸中笑意清浅却又张扬如盛开的血红的花。

位面之子的承诺,来得太过容易,果真还是个小孩子。

这次虽然似乎没有影响到江先生与明若萱的发展……

但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更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那枚玉佩。

江先生生性凉薄,喜素净,从不佩戴任何装饰品,独独在今日,佩戴了一枚玉佩出现在荷花池畔。

他有意让明若萱知晓自己的身份,却也无意在宁沂眼底暴露了他的秘密。

大小姐手上挂着羽扇,拎起裙摆往回走。

少年盯着大小姐窈窕的背影,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腕间挂着的翡翠玉镯。

很好看,很配她,很眼熟。

他收回视线,跟上了她的步伐,去到了……表小姐的住处。

宁沂推开雕花木门,目光所及,空无一人,萦绕着香薰的气味于从里屋里飘出来的浅浅烟雾。

温寂一直呆呆地站在院外,直到宁沂来了,才跟到了她身后。

养尊处优的,有着书卷气的表小姐,此刻正在冲洗身上沾染的肮脏下作的泥泞。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恨不得用刷子将皮肤上上下下刷得干干净净。只要能让她洗掉那层泥味,就算刷掉一层皮,她也不在意。

大小姐在院落里四处转了转,似乎是屋内浓郁的香薰气让她呼吸不顺畅。

良久,表小姐穿着一身绸制白色旗袍从屋内走了出来。

见着他们的到来,她惊讶地垂下头,跟着弯了弯脖子,像一只白天鹅一般,含蓄又高雅。

“表妹怎么来了?”

她状似疑惑地抬眸,嗓音娇娇软软,令人听了神魂颠倒。

大小姐似笑非笑,“表姐第一日来苏府做客,本小姐自然是要时刻注意着,不让表姐受了委屈。”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小刺猬,乖一点 21 “这不,本小姐差遣下人给你送了些果子来,但又害怕下人怠慢了你,于是便来看看下人有没有好好听本小姐的话。”

大小姐说完凝视了周围一圈,“看来,下人是没把本小姐的话放在心上了。”

她歉疚地开口。

明若萱此刻脸色铁青。

虽然对方半个字没提落水,但是,每个字眼,都引着她往落水的方向想。

一想起落水之耻,她就浑身发冷。

再想起那个男人,她更是气的牙痒痒,最狼狈的一面,被一个男人看见了,简直是将她的脸面踩在了脚下。

“本小姐定要好好责罚那下人。”

大小姐恶狠狠地道,似乎对于下人的怠慢感到异常不悦,也没有丝毫发觉自己所说的话令明若萱面色铁青。

“不,不用了……”

明若萱面色有些难看,为了维持她的形象,她不得不保持温婉。

“下人也是人,未来的趋势,是人人平等,所以希望你不要责罚他们。”

她想树立一个新女性的模样,留过洋的女人,一般都会有这样的思想,她在努力向她们看齐。

得到的,是大小姐的一声冷笑,“苏府付了工钱,她没理由不好好做事。”

下人选择入苏府为奴,已经决定了他们在地位上的不对等。

况且,在已立下的规矩里,打破了规则,惩罚也在所难免。

可不是一句简单的人人平等那么简单。

大小姐轻轻挽起垂到胸前的发丝,翡翠镯轻缓滑落。

微微上翘的双眸不经意地往旁边瞥去,傻白兔那张小脸上写满了佩服。

温寂怔愣地看着表小姐,她一身白色的旗袍,显得她腰肢纤细,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般,她神色楚楚,满是控诉。

最重要的是,她说出了他心底的想法。

人人平等……虽然,在乱世,人人平等似乎只能是一个追求。

但是,温寂想,有朝一日,这乱世会升起安宁,终会有福泽降临。

“能不责罚,就不责罚……”

明若萱软软的嗓音带上了一分硬气,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高雅,也勉强不至于让自己在苏大小姐面前过于弱势。

“笑话,无规矩不成方圆,本小姐犯了错也会跪祠堂,下人犯了错不责罚,那下次,苏府怕是会被那群下人翻了天去。”

宁沂面色沉静,偶有张扬流露,张扬得恰到好处。

“可……”

明若萱咬着唇,还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大小姐何必与表小姐争执。”

傻少年轻声开口,眸中皆是对宁沂所做的不赞同。

大小姐瞥了他一眼,恰有柔情乍现。

温寂一愣,那算是万丈寒霜中的一粒光么?她眸中乍现的柔暖,驱散了瘴气,拨开云雾,又似清水打在他心间。

真好,暖暖的,似乎她从来只在他面前露出那一副柔软的模样。

“表小姐身子娇弱,也争不过大小姐。”

他愣愣地继续道,还没从余韵里缓过神来。

再偏头看了一眼宁沂,视线落在她手上,细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纠在一起,徒带上了些柔弱,就好似……嚣张惯了的大小姐,也是需要保护的。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小刺猬,乖一点 22 “可是这里是苏府,明小姐有什么权力过问苏府的惩罚制度。”

话锋突转,毫不犹豫地倒戈。

于是,前一秒还在傻乎乎为表小姐说话的温寂,下一秒就将矛头对准了表小姐。

明若萱努力维持着她的高雅,可惜事与愿违,她瞪大的双眸出卖了她的不可置信,十五岁的少女,又能祈求对方有多镇定呢?

前一秒,还在她的阵营,甚至隐隐有些欣赏她的少年,下一秒,倒戈了。

难堪使得表小姐死死抓住了腰际的旗袍布料。

“明小姐回到明府,可以尽情地提倡平等。”

末了,少年总觉得少说了些什么。

为了使自己看起来不像在嘲讽明若萱,于是他补上了那么句话。

他其实也是提倡平等的啊,只是……只是平等的建立,是有条件的。

在苏府,他没有谈平等的权力。

“表姐听见了吗?”

大小姐笑意吟吟,附和着温寂,将温寂一把拉进她的阵营。

温寂瞪了眼宁沂,他绝对没有帮着大小姐说话的意思,他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

明若萱死死地扣住衣角,眸子沉沉地,好似下一秒就该爆发出来。

“我只是发表一下我的意见。”

“嗯,你只是发表一下意见。”

宁沂漠然,她这副模样,像极了说起“读书人的事,怎么可以叫偷?那叫窃”时的孔乙己。

好在祁七泽保留了一分情面,没有站出来怼明若萱,否则,对方可能要羞愤而死了。

毕竟她是一个将颜面看得极重要的二流世家小姐。

表小姐想挑事,却无奈修炼不到家,自以为多读了些书,自以为抓住了机会,就想羞辱千年的老妖婆。

但想羞辱千年老妖婆的人啊,死的死,伤的伤,难有例外。

“好了,时候不早了,表姐随我去见父亲。”

宁沂笑着,面上一派无辜,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表小姐沉眸,今天一定是她十五年来,最憋屈的一天了。

但还是默默跟在了少女身后……毕竟,往后这苏府不复存在了,这少女还不是沦为阶下囚。

任她如何鞭打责骂。

她又何必在现在与她计较?

表小姐用勾画出的未来蓝图宽慰着自己,成效颇好。

明亮的堂屋里,苏都统端坐在圆桌前,他目光如炬,如虎一般凶狠锐利。

“父亲。”

宁沂微微颔首以示尊敬,偏头看了眼明若萱。

对方低落的垂着双眸,眼尾泛红,她似乎想告状。

那就是表小姐没搞清楚状况了。

苏都统是苏茹的爹,又不是她明若萱的爹,就算她可怜楚楚、委屈巴巴,苏父也不会多向着她分毫。

毕竟苏父是出了名的宠女儿。

“哭哭啼啼的。”

苏父忽然出声,沉眸看着明若萱。

不用想了,是他宝贝闺女把人家整哭的。

他家宝贝闺女,有其父当年风范。

苏都统把脚往外一伸,露出那双锃亮的小皮鞋,狠狠往下一跺,“苏府有人欺负你?哭到老子面前来了。”

苏都统生平最烦事务,第二烦女人哭!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小刺猬,乖一点 23 高雅的表小姐抬起细嫩的脖颈,眼尾泛红,苏家上下,果然粗俗不堪。

连……连哭都容不得,更何况她还没有哭出来。

况且,她是想表达一下多年未见苏都统的思念孺慕,之后再不着痕迹地倒苦水。

可对方那模样,活像她欺负了他家闺女一样。

“我只是……太久未见您,今日一见,昔日种种浮现眼前,所以便忍不住落眼泪。”

吴侬软语,叫人听了怎么不心软。

“好孩子……”

苏都统沉了沉眸,他好像错怪了那个一身读书气儿的小姑娘了。

他默默收回了那只刚刚才狠狠一跺的脚,小皮鞋擦的光亮,反射着吊灯的光。

心底微有几分愧疚,他清咳了一声,“你父亲身体可还好?”

“还好。”

表小姐声音又软又细,如猫儿哼叫一般。

“好了,表姐以后注意,餐桌前哭哭啼啼可不像话,切莫再因为思念而在大庭广众下哭出来……这于你身份不合。”

宁沂笑道,给了苏都统一个台阶下。

“人是有感情的。”

明若萱道,将对方贬低成了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嗯,你说的都对。”

嚣张的大小姐轻笑,连分毫争执的欲望也没有了。

“坐吧。”

大小姐慵懒地开口,神色悷悷的。

饭桌上勉强维持住了安详平和,苏都统这人忘事、不爱记仇、心还大。

时不时还会夹几筷子的菜给明若萱,粗人气质尽显。

但对方根本就不想要他夹菜啊!他的筷子上,沾满了他分泌的唾液,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绝望气息。

明若萱强忍着胃中翻江倒海的趋势,只能笑着道谢。

她不能忍受尊严被践踏,也不能忍受自己接受别人的施舍,没错,苏都统夹菜的行为在她眼底,不过是一种施舍。

她没注意到,那双如狼般敏锐的双眸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悦。

“父亲,吃。”

宁沂夹了一筷子的菜,送往苏都统碗中。

苏都统心一暖,还是自家的宝贝儿贴心,会给他夹菜,会萌萌地喊他,最重要的是,他女儿猛得一批,给她老子长脸!

此刻嚣张的大小姐搓了搓脸,她有些受不住苏都统老父亲那样热泪盈眶的模样。

“苏爷,表小姐初来都统府,有诸多不惯,阿七建议分几个仆人给表小姐,以免她在来都统府内的几月内,屡次迷路,影响做客体验。”

祁七泽淡淡道,收敛了狠意,在暖光下,他的面庞显得尤为柔和。

大小姐抬眸看他一眼,将监视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不得不说,他也是个人才。

对方发现了她的视线,凤眸里凝起了笑意。

他很喜欢她看他的模样,真的。

不带任何杂质,不带任何嘲笑,不带任何厌恶。

苏都统沉眸,很想跺跺脚,但是他忍住了,“安排下去。”

谁不知道苏都统在答应一件事前,最喜欢做的就是跺脚。

心情不好,跺脚;心情好,跺脚。

扬城一直流传着一句话“都统的脚,老天的脸,猜不透,摸不着。”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小刺猬,乖一点 24 祁七泽颔首,监视明若萱,势在必行。

表小姐美目微微瞪起,女性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您的好意若萱心领了,只是若萱实在不需要多余的下人,苏府我勉强也是转得通的,更何况,有温寂呢。”

她低头,一副含蓄高雅的模样,说罢还偏头看了眼站在宁沂身后的温寂。

苏都统闻言,瞪向温寂,那小子,勾三搭四。

在他心里,温寂已经是他家宝贝女儿的人了,所以他并不希望温寂与别的女性有任何关联。

温寂,“……”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表小姐最好还是听都统的,温寂是大小姐的人,所以,请恕温寂不能刻刻跟着您。”

他没有落了明若萱的面子,他只是乖巧极了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伺候大小姐是他的职责……咳,虽然对方说的是,当她的跟屁虫。

温寂垂下眸子,不可避免地瞧见了大小姐含笑的面庞,如芙蓉般娇嫩。

傻兔子耳尖升起一点绯红。

他知道,大小姐对于他的回答很满意。

“既然如此,若萱也不勉强了,全由您作主。”

表小姐面不改色,只是稍微僵了僵。

她一定……是跟都统府八字不合,否则怎么会在同一天内,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令她难堪的事呢?

“后日乞巧节,茹茹记得带你表姐去街上转转。”

明若萱猝不及防再次听到苏都统开口,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想拒绝,可是她的高雅不允许她拒绝。

表小姐在都统府有惊无恐地度过了几天,没有撞上大小姐,却因为祁七泽分过来的仆人而迟迟未敢有所动作。

她想拿些首饰送给那些仆人,也好叫他们别时时刻刻盯着她,但,那些人就像白吃白嫖一样,收了她的东西,却依旧刻刻盯着她。

到了这种时候,她有些怀疑,都统府的人已经对明家起疑了。

但,也只是起疑而已。

照这样下去,她不止抓不住都统府的破绽,明府还可能断送在她手上。

明若萱觉得,她还是需要先试探一下,也许是都统府的下人都一副德行——收钱不做事。

她纠结了。

在没有过多的证据证明他们已经发现明府的心思前,她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破绽。

“表小姐,大小姐请您出去。”

门外候着的下人低声道,她收了表小姐的首饰,但理论上,她是不会轻易将表小姐当作自己真正的主子的,毕竟,这里是苏府脚下。

她只能在别的小事上对表小姐尽心一些,大事还是听苏府主子的吩咐。

主子叫她寸步不离,那就寸步不离咯。

主子叫她秘密记录表小姐的所作所为,那就字字不落地记咯。

“嗯,让表妹稍微等一下。”

明若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执眉笔,细致地描眉。

等她推开门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让表妹久等了。”

她微微颔首,像只高雅的白天鹅一般。

大小姐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有些不悦,“表姐可知我等了你多久。”

宁沂盯着葱白玉指,在等着对方的一个答复。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小刺猬,乖一点 25 对方故意耗着时间,以此来表达对都统府的不满,或者说……表达对她这个嚣张不学无术的大小姐的不满。

“今日乞巧节,表姐想好好打扮。”

明若萱走到她身侧,气势没有丝毫弱下来。

她的高雅让她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低头,当然……不得不低头的情况下,她会酌情考虑的。

大小姐冷冰冰地瞥她一眼,“走吧。”

令她吃惊的是,大小姐似乎并没有计较她拖延的时间。

但她也有些奇怪,苏茹居然没有带上她的新哥哥或者是温寂。

大街上小摊大摊摆放整齐,年轻男女成双成对,学习起了西方的新式男女交往方式。

扬城在西方思想方面,宣扬得很好,苏都统功不可没。

而且扬城相较于别的地区,开放得多很多。

明若萱偏头看了眼宁沂,对方果然可以横着走。

毕竟……大小姐所过之处,无人敢拥挤,他们甚至让出了一条较为宽敞的路。

那都是当年大小姐在大街上作威作福留下的后遗症。

所过之处,皆是一片冷清,与热闹分得明明白白。

极致演绎——热闹属于别人,不属于我。

大小姐在一个摊贩前停了下来,那里有各式各样的面具。

她随意挑了一个蔷薇面具,与她的张扬嚣张极其相配。

“表姐不挑?”

对方将面具带上,诧异地问。

明若萱偏头,眸子里一片清浅,她才不戴,夏夜闷热,带着面具是活受罪。

宁沂浅笑,“不要算了。”

反正她也没指望高雅脱俗的表小姐会戴上面具。

她还指望着让表小姐偶遇江先生呐。

大小姐将蔷薇面具戴在脸上,微微上翘的眸子亮得异常。

她走在前面,明若萱跟在她后面。

因为戴上了面具,大半扬城人是不会再认出她了,以是她能在热闹的街道上不那么显眼。

宁沂漫无目的地带着明若萱绕街。

不好意思,她不是位面之女,她没那么强的偶遇能力。

在偶遇不到而又想强行偶遇的情况下,她只能通过多走几圈来增大偶遇几率。

“等等……”

身后有人搭上了宁沂的肩。

宁沂漠然回头,这已经是第十个搭讪的了。

即便她没有位面之女的好运气,但她有比较好的桃花运。

“小姐,你东西掉了。”

他也戴着面具,但……那道疤痕还是露了出来。

“我掉了什么?”

她问。

“你把星星落下了。”

宁沂轻笑,把星星落下了?

“抱歉,我眼里没星星。”

只有燎原大火。

明若萱在一旁只能懵,她好像有点听不懂。

“无妨,我可以……为你种下星星。”

祁七泽从身后拿出一捧花,那是一束满天星。

宁沂眨了眨眼睛。

这是双方串通好了的交流方式。

他在她身后游走,观察周围动态,一旦发现江先生的踪影,他就会以一种……无聊透顶的方式告诉她。

但是……剧本里不是这样写的,剧本里,没有星星,也没有满天星。

剧本里只说,他在她身后,吹起一声哨子,她就会得到讯息。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小刺猬,乖一点 26 她接住了那捧满天星,略带歉意地看向明若萱,“接下来,表姐可能只能自己回去了。”

宁沂没有过多的目的,她只是……嗯,好奇,顺带搞事。

好奇江先生与明若萱爱情的来源。

一个看似清心寡欲的男人,却爱上了心高气傲的明若萱,有些不可思议。

明若萱偏头,往后看去,送花的少年,俨然是都统府的阿七。

哦……这大小姐眼神不怎么好嘛,居然接受了府上不那么好看的阿七。

她以为,温寂才是大小姐喜欢的那个。

是的,因为宁沂收下了阿七送来的满天星,再加上他们都戴着面具,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两人已经发生了些什么。

明若萱在心底喟叹,她的表妹啊,年纪小小,就有了相恋的人。

果然是粗俗的都统的女儿。

祁七泽皱了皱眉,凤眸落在表小姐身上,并未有一丝善意。

总觉得,表小姐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推测都统府的人,除了对温寂,她会放下些心防。

对于他们其余人,她没有好感,也总是把他们往不好的方向想。

比如他,祁七泽觉得,他在表小姐眼里,是个不折不扣的丑八怪。

“走了。”

大小姐将满天星捧了过来,交到他手上。

他眼底有些自卑,宁沂站在他面前时,就发现了。

祁七泽感受到手心微凉的触感,他收回了视线,愣愣地被大小姐拉到了一个小馆子里吃馄饨。

他们在二楼,视野宽阔,晚风微凉。

少年眼底升起了几分狠意,还有几分倔强。

“快些吃了,我知晓你没吃晚饭。”

宁沂轻笑,祁七泽忙前忙后地打点,错过了晚膳。

她不经意地瞥向楼下,如果不出意外,明若萱遇到江先生后,会往这条路走。

因为……扬城的街道中,只有这一条,最是冷清。

江先生带着女伴,以他的性子,会往冷清的地方走。

即便对方不往这边走,宁沂也设好了计,势必会引着他们往这边来。

祁七泽心底升起淡淡的暖意与不可抑制的暗喜,只有她会记得……他还空着肚子。

少年不想让她久等,所以吃的有些快,连舌尖受了烫,他也不想停下来。

再后来,宁沂知道江先生为什么会对明若萱动心了。

因为啊……她与她姐姐长得相似。

也知道了为何明若萱会对看过她窘态的江先生动心,因为啊,他替她挡了一刀。

冷清的小巷子里,他们丝毫未察觉危险的到来。

以至于黑衣人毫不留情地拿着把匕首刺过来时,他们也毫无反应。

就这样,江先生在搏斗中,为了救下明若萱而被刺伤。

宁沂不信以江先生的心机敏锐程度,会发现不了潜在的威胁。

她更觉得,这只是一出精心编排的英雄救美的戏码。

所以她横插一脚,在看到鬼鬼祟祟的拿刀黑影时,临时安排管理小巷的警卫换上了一身黑衣,再递给了他一把淬毒的刀。

江先生很难怀疑到她头上来,毕竟她只是一个不学无术且嚣张的大小姐,这一点,全扬城的人有目共睹。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小刺猬,乖一点 27 他只会觉得,是自己的安排出了差错,是自己的手下出了差错。

明若萱盯着满手的鲜血,慌了,“怎么办……”

这里人很少很少,如果,再次遇到心怀不轨的人,她该怎么办?

“往那边走。”

江先生凝着她,气息微弱,手指艰难地指向某个方向。

月白色的马褂被染湿了一团,凉凉的月光洒在他的面庞上,愈发显得他清心寡欲。

他没有佩戴白兔玉佩,相反,他戴着一块怀表,跟他的清冷气质很相符。

这样的男人……真的会出于好意,替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挡刀?

明若萱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内心。

一个俊美的男人,救下了她,替她挡了刀……真的,很令她心动。

难以有人能抵挡英雄救美的魅力。

她扶起江先生,有些紧张往身后看去,身后空无一人,这叫她放心了几分。

宁沂站在高处,神色漠然地凝着这对男女。

“他们会产生些感情?”

祁七泽问道,他紧紧盯着手中的满天星,想找个理由再次送到她手上。

大小姐笑而不语。

“江先生长得俊雅,加上一出英雄救美,女性应该很难抵挡他的魅力才是。”

他拨弄着满天星,低垂着眸子,显得他有无尽的落寞。

宁沂偏头看他,微微上翘的眸子里,含着些笑意。

年少的位面之子,时常自卑于相貌。

即便他后来容貌恢复如初,可当年因为那道疤痕留下的心灵创伤早已不可磨灭。

“容貌不太靠得住。”

她一本正经地看着祁七泽。

少年一怔,她是在安慰他吧。

满天星被他轻轻拨动着,他眼底映着满天星,少年觉得心底暖暖的。

“送你。”

他一推手,将满天星送到宁沂面前。

“感动了?”

对方别开了脸,只当他是感动于她的安慰。

祁七泽垂眸,他确实,是感动了。

但……更多的啊,其实是他啊,想在她眼底种下一片星星。

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那种。

“接着。”

他冷硬了些,实在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去表达对她的欢喜。

宁沂转过身,正对着少年,长长的旗袍垂落至她的脚踝处,带着些稚嫩,更多的却是张扬炙热。

“阿七哥哥愿意在这里乘凉,就继续站。”

少女转身离去,漠然得不带任何感情。

就刚刚,她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兴许是名为病娇的气息。

她不太愿意与这样的人离得太近。

以往接触的病娇总是想她死,她不得不分神盯着对方,着实有些烦人。

没再管祁七泽如何,她已经在往回走了。

水红色的旗袍,招摇无比,以是少女迈着小碎步回到苏府时,温寂吃了一惊。

在他眼里的大小姐,该一步抵别的女子两步。

怎么会……迈起小步子,沉静得如画中的如水女子。

“小姐。”

他走过去,接住了她手上的盒子。

这才知道她为何会迈起小碎步……

实在是因为没带仆人出门,而买回来的东西又太过沉重,她不得不把步子放下,顺带走几步歇一会儿。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小刺猬,乖一点 28 “你买了些什么,姑娘家的,这么能买。”

温寂不赞同地开口,买这么多东西,又没人帮她提,她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

“温寂……”

她唤着。

“嗯?”

“没什么。”

她摇头,突然不想告诉他了。

温寂说出口的话,如果写在纸上,绝对正常得不得了,但一经他的口说出来,那就会自带针扎效果。

真是……奇怪。

少年揉了揉脑袋,她总是这样,叫他一声,却又没什么事吩咐他。

这是在拿他当乐子么?

他提着东西,跟在她身后,夜里的凉风吹着,将他的碎发吹了起来,但他还是止不住地热,汗水大滴地流下。

宁沂闻到了身后少年的淡淡汗味,微微转身,“拿去擦擦,累就先歇会儿。”

月光下的少女,似乎也笼上了温柔,沁在朦胧月色中,美好得极不真实。

温寂怔怔地看着她,放下手中的重物,接过她的帕子。

嗯,带着些淡淡的茉莉花香,很好闻。

他的心开始不受抑制地砰砰跳。

见惯了她的炙热如火,却没曾想,她也能温柔似水。

温柔起来,简直要人命。

极大的反差冲撞在一起,简直是……

“这里的东西,你拿回去,里面有书本、笔、纸、灯芯。”

趁着他休息的时间,宁沂淡淡地开口,她半含着笑意地盯着少年。

“啊?给我的啊。”

温寂垂眸,盯着盒子,难怪那么重。

他心底更柔了,好想回去翻一下……翻找那件她送他的长马褂。

虽然以前,他确实是不想要的,可是现在,他迫切地想穿上那件长马褂。

穿着长马褂在他面前晃悠,看她柔情似水的模样。

欸,等等,他不太确定明天的大小姐是否依旧会有月色下的柔和。

算了,那件长马褂,他还是好好收起来。

“怎么,你不想要?”

大小姐笑得恶劣,像极了她那副想要捉弄人的嘴脸。

“不,温寂想要。”

他慌忙答着,生怕大小姐将书收回去。

“真乖。”

温寂觉得,她吐出这两个字眼的时候,虽然没有触碰到他,可他就是觉得,她正在揉着他的脑袋。

“我不乖。”

他狠狠地反驳,他不喜欢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那样……显得他比她小。

明明,她才是该被保护的那个。

明明,她才是该乖的那个。

温寂再抬眸,大小姐笑得宠溺至极,微微上翘的眼尾带着极大的暖意。

他没再说话,默默扛起书往自己的小屋子走去。

至于那面帕子,他没再还给宁沂,他收了起来,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收回了柜子里。

*

明若萱失踪了几日,差点让明府闹到苏府来。

表小姐回来时,她的父亲正一脸怒意地站在苏府门口的石狮子前面。

石狮子愈发威武,便越显得明父文弱。

“爹,你来了?”

她有些诧异,明明她发过电报让明父不要担心,可对方还是过来了。

表小姐身子弱,那日扶着江先生走了一路,回去就中了暑,修养了好几日,才恢复了正常。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小刺猬,乖一点 29 而江先生……现在还躺在床上,那日他受的伤,还没有好全。

“舅舅来苏府,该早些向茹茹打个招呼的。”

明父是身主苏茹的母亲的弟弟,文质彬彬,当年也是扬城出了名的翩翩公子。

他偏头,看着少女,她不过十一岁左右,却出落得……盛气凌人、炙热而嚣张。

脸上的怒意收敛了些。

前几日得到女儿下落不明的消息,他才马不停蹄地从江城赶了过来,路途不算遥远,但他的焦心,让他好几日都没好生休息,现在也显得疲惫不堪。

而都统府办事不力,让他女儿失踪,也是他萌生怒意的一条导火索。

“茹茹学业繁忙,舅舅不欲打搅。”

站在一边的温寂偏头看了眼宁沂,他觉得,说大小姐学业繁忙的人,都是在羞辱大小姐吧。

谁不知道,大小姐不学无术、好逸恶劳、嚣张跋扈、全身上下除了脸没一点优点。

说她学业繁忙,究竟是在膈应自己,还是在恶心大小姐。

“明老爷摸着您的良心问问自己,这是真心话么?”

温寂垂着眸子,他刚刚是脑子抽了,不受控制了吧。

敢怼大老爷,他以为他背后有人撑腰么?

宁沂偏头,傻少年原本染着些凌人的盛气,却忽然又沉了下去,呆呆滞滞的。

傻娃子这是为刚刚冲动的言论感到不妥了。

他难道不知道,在扬城,无论他怎么造作,她都会给他撑腰么?

更何况,怼一个……有来无回的人。

明老爷抬头,看了眼那个比他长得还要高的少年,眸色沉了下去。

苏都统,果然是没把他放在眼里,连一个小小的仆人,都敢反驳他。

“都统府的下人,都这么话多么?”

年长的儒雅男人偏头问自己的女儿,带着淡淡的不解。

他没指责温寂,也没明着说苏府的不是,但话里话外,无处不是对都统府的贬低轻视。

“对着聒噪的人,他才会显得不耐。”

宁沂浅笑着,没给明若萱说话的机会,已然替明老爷回答了他不解的问题。

顺带拉低了他的价位。

明老爷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因着要维持气度,他也不想同姐姐的女儿争执。

他跟姐姐向来不亲近,对于宁沂,他更是一点好感也没有,连血缘关系都带不来亲近。

温寂低垂着头,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他明确地知道,他在为大小姐心动。

她护着他,送他那么多东西……真好。

“舅舅既然来了都统府,那就多住几日。”

宁沂漠然开口,宛若先前的不愉快都是假的。

“嗯。”

明老爷目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不再愿意施舍给她。

他此行既是看看他的女儿,也是想摸请都统府的弱点,顺带……策反苏都统的部分心腹。

至于这种没有前途的小辈,他懒得搭理。

“对了,都统府没有多余的客房,只有管家住的那边,还有空房,简陋了些。”

大小姐面带歉意。

给了明老爷一个策反管家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小刺猬,乖一点 30 明老爷最初有些不悦,但,听到管家二字后,他甚至觉得,愚昧的大小姐主动给了他一个机会。

将苏府的管家拿下,归到他的阵营来,这对于他而言,绝对是打倒都统府的又一曙光。

他心里在暗喜,白白得来的机会,谁不喜欢。

先前没有正经客房分给他住的不悦已经没有了,他也丝毫没有意识到,大小姐口中的简陋到底破成了什么样子。

“父亲今日去了凉州,所以……舅舅可能见不到父亲了。”

她略带歉意,随意差了个下人带他去那间空房,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是时候去看看清心寡欲得如圣人的江先生了。

身后的人微微侧目,眸中流露出几分算计,去凉州?

见祁督军?或者,叫祁大帅也一样。

凉州军阀那里……是时候该采取一些笼络措施了。

明老爷偏头盯着少女的背影,都统府没有主事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待苏都统从凉州回来时,扬城已然易主,他看苏崽子怎么蹦跶。

与年轻的苏都统共事过的人,都知道他有这么个绰号。

因为对方路子野、豪迈,像个狼崽子,偏生他们又觉得狼字抬举了苏都统,所以……苏都统荣获崽子封号。

*

手上拎着大包小包礼品的温寂跟在宁沂身后。

他乐意替她那东西,替她拿东西,他开心。

所以……他现在喘着粗气,汗水止不住地流下,但他丝毫也不觉得累。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苦力。

大小姐撑着把伞,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他。

微微上翘的眸子轻轻瞪起,圆圆的,是他说不出的可爱。

“阿七呢?”

走了好久,他才意识到,已经一天没见到阿七了。

大小姐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很喜欢阿七。”

见她良久没答话,他才开口,心有些纠起来了。

他真的好害怕……害怕她说,她确实很喜欢阿七。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心,温寂愣愣地,有些不明白。

“你觉得我喜欢阿七?”

大小姐冷了神色,正对着他,眸中的情绪复杂得让他心慌难安。

“你总是跟他一起,上次七夕……我看见你们了。”

“他送你花了。”

温寂盯着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染上了淡红血光,从脖颈处升起的红色,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她,究竟是在期许着些什么。

心慌却又迫不及待地渴求着一个答案。

“本小姐倒想你送花给我。”

大小姐冷哼一声,转过身子继续往前走,如芙蓉般的面庞上,闪过几丝绯红。

温寂一愣,拿着东西,长腿一跨,紧紧地跟着她。

她的话……有些耐人寻味,有些晦涩。

想让他送花给她?

哦,明白了,大小姐喜欢花,而阿七为了讨她欢心,特地找了花来。

那么……她的意思是,希望他讨她开心?

不,他才不会讨女孩子开心。

温寂脑子里一团乱麻,木然地跟着宁沂到达江先生的宅邸。

“江先生,学生来看看你。”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小刺猬,乖一点 31 大小姐随意摆布着傻白兔,让他把礼品一样样摆放整齐,然后再将他撵出了门。

她站在江先生床前,打量着他。

江先生那日失血过多,再加上淬了鹤顶红的刀,把他弄得够呛。

原本清心寡欲的面庞,如今更是清冷消瘦,苍白得如同到阴间走了一遭。

他扯了扯嘴角,实在是难以想出比她是因为幸灾乐祸而来探望他的更好的理由。

“这是燕窝。”

她随手拿起一件补品,放到他眼前晃了晃。

“黑色的长马褂,江先生总穿月白色,单调极了。”

她又拿起一件黑色马褂。

宁沂确实是在膈应他。

江先生偏头,他总觉得,她还想说些令她生气的事。

“江先生,您很能耐,英雄救美,差点将自己搭进去,真是让学生敬佩。”

她原本清冷的嗓音,在此刻又寒凉了几分。

他一怔,她果然是来冷嘲热讽了。

“学生没想到,在您心目中,表姐明若萱的性命,比您自己的还要重。”

江先生实在受不了,忽然有一天嚣张的大小姐对他恭敬了起来。

她俯身看他,迫使他正对着她的眸子。

那双桃花眼……涣散着光芒,显得他有几分迷茫。

少女忽然伸手,掐了掐他的脸。

“先生瘦了。”

“好端端的,非要英雄救美。”

她不停地掐他,触感不甚好,但勉强能掐,暗含变态的欢喜。

直到他偏过头时,苍白的脸上,已经染上了病态的绯红,像是蚊子血被涂抹开了般。

“您是苏府的谋客,父亲已经告诉我了,他现在出了扬城,一众谋客下属中,我觉得只有您能帮我应付明老爷了,所以,先生快些好起来。”

大小姐扶正了他的脑袋,轻柔地替他抚着已然捏红了的俊脸,眸子里难得地带上了泪意。

有一点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

江先生眼角微抽,前一秒还在掐他的人,下一秒就快要哭了。

宁沂红着眼眶看他,已然将一个绝佳的机会交到他手上。

“您不愿意?”

少女的眼泪在打着转,似乎不久就会垂泪。

江先生愣了愣,不得不说,即便嚣张不学无术如苏大小姐,也会有可怜脆弱的模样。

他觉得少女身上,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对方已经落下脸面,对他用上了十足的恭敬。

即便,恭敬中带着几分勉强。

但她若是太过恭敬了,他才会怀疑她,毕竟一个不学无术的大小姐啊,一旦开始约束自己,这可不是个有利于他的开始。

他极缓慢地摇了摇头。

“太好了,您愿意,希望您快些好起来。”

少女笑着笑着,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江先生不太分得清,她是因为什么而哭的,是因为他孱弱的身子哭泣?或者是因为他答应了她而哭?

她像只可怜极了的小兽,委屈时惹人怜爱,凶狠时又能咬你一口。

他心底有些动容,但仅仅只是些动容而已,远远达不到怜惜的程度。

“您最好三日后来苏府。”

她已经设好了局,等您跳进来。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小刺猬,乖一点 32 大小姐收敛了眸中泪意,轻轻擦拭指尖。

“三日内您不来,恐怕我已经招架不住明老爷了,毕竟表姐失踪,也是我的失职。”

她一字一顿,透露着担忧。

“您要记住,我只信得过您。”

大小姐羞窘地低头,从耳尖升起一点朱砂血。

江先生愣了愣,她这是喜欢他?

她眉眼里的淡淡欢喜,别扭而无助。

“好了,不打扰您休息了,希望三日内能在都统府见到您。”

宁沂敛了笑意,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才迈着步子往外走。

江先生阖上眸子,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扬城的小纨绔,欢喜他?

应该是他想太多了。

*

三日后

“大小姐,江先生来了,在正厅等着您。”

红儿俯身轻语,门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烟雨朦胧。

大小姐慵懒地抬眸,随意地拂了拂发尾,拿起放在门畔的青色油纸伞,缓缓往外走去。

江先生远远地,就看见少女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而来。

烟雨中的少女,带着些迷茫的朦胧感。

她收了伞,步子极小,水红色的长裙子,清凉秀气。

“江先生。”

大小姐将伞放在一旁,小手揪着裙子,一向嚣张的少女,此刻显得淑静娇弱。

“大小姐……”

他微微低头,算是跟她打了声招呼。

银色的镜框让他看起来清心寡欲。

一身黑色长马褂,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极好,不显得文弱,也能使人看着有男性力量。

这是她送来的衣服。

“让您久等了。”

她难得地低了头,带上了一些羞窘。

那双桃花眼里沁着凉意,带着审视与探究,他不知道她有什么意图,欢喜他?

他不认为她会欢喜一个古板文弱的男人。

但是……事实好像,给他打了一巴掌。

大小姐眼眶红红地,手指着他受伤的位置,原本寒凉的嗓音更是娇软至极,“您还疼吗?”

微微上翘的眼尾,勾着晶莹的水珠,不知是雨水打湿,还是她的泪水。

她好像在心疼。

有那么几分欢喜眼前男子的意思。

江先生怔了怔,“大小姐让我三日内来,我来了,那么大小姐需要我做些什么。”

大小姐比他还愣,“嗯?”

江先生哑然,她哪里是需要他来帮她撑场面,她只是想把他骗出来。

骗他出来的意图……呵呵……

小女孩儿的撒娇罢了。

苏府那么多能信的人,她却偏偏死缠乱打找他。

他冷了脸色,背着手往外走。

大小姐反应很快,迅速地拉住了他的袖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平日里的嚣张模样全然没有了。

“我带您去看表姐,您替她挡刀,一定是很喜欢她了。”

看看,她为了留住你,甚至不惜将你推到你喜欢的人那边。

江先生偏头看她,笑了。

“我救她,是出于一个男人的尊严,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我枉为男儿。”

但他确实有利用明若萱巩固他在明老爷心中份量的心。

为了他心中所爱的遗言,他愿意一直帮助明老爷。

但这并不代表,明老爷会一直信任他。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小刺猬,乖一点 33 明老爷看似文弱,实则小肚鸡肠,心思狭隘,他若是对他生起了怀疑,搬出一百个过世的明大小姐都没用。

江先生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相反,他不择手段、残忍麻木。

那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是他设计的。

一来,打消明老爷的疑虑,二来,明若萱确实与明大小姐长的相似。

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与前女友长相相似的人。

虽然,他好像在那晚被谁阴了一把,暂时还没找出幕后黑手。

“那如果是我呢?”

大小姐纠缠不休,泪眼婆娑地盯着他。

“是我的话,你还会挡刀么?”

她眸子里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不会。”

江先生摇摇头,清冷而儒雅。

“都统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所以……没那个可能。

“我说如果。”

少女瞪着他,急躁迫切地想得到一个回答。

“没有如果。”

他拒绝回答,女孩子的问题,男生向来答不好,他没那么多哄骗小女孩儿的话。

而且,他不太想看到她的眼睛,也不太想听到她的声音,那样容易让他心软。

嗯,也容易让他心动。

“我带您去见表姐。”

大小姐收敛了神色,背过身抹了抹眼泪,再转过来时,又是一片嚣张气焰。

江先生站在她身侧,撑着伞,与她一起去到了一个破旧的宅子。

“我问过了,表姐一大早就到舅舅这边了。”

他微微蹙眉,果然是个嚣扬跋扈的娇小姐,连客房都不愿施舍给她的长辈。

娇小姐学着他蹙眉,“您别误会,府上没有合适的客房了,那些都分给父亲的谋客了,这里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已然推开了木门,里面的小院子还算别致,相较于破旧的房屋而言,小庭院更显得精致高雅。

父女两个正在院子里的小亭中歇气,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心怀鬼胎。

明老爷对于破住宅,是很不满的,但是一想到,他有了接近苏府管家的机会,他就都不在意了。

欲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

他懒得跟没教养的臭丫头计较。

“您看,他们在那儿。”

大小姐偏过头,小心翼翼地描着男人的眉眼。

“嗯。”

江先生轻应,她对他,有些讨好。

“您想和他们谈谈……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欲离去。

“大小姐不必如此,我对明小姐没有男女之情。”

少女脚步微顿,青色油纸伞微微倾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沿着石子路继续往外走。

您好好等着就好了,不必拉上她一起。

宁沂确实是在误导江先生,毕竟……年幼女孩儿的爱啊,纯真无暇而又极好利用。

即便再嚣张再恶劣的人,坠入了爱河,都恨不得将那颗心捧出来。

她没什么目的,只是想以最快的方式取得江先生的信任。

很成功,不是么?

江先生听她的话,乖乖地进了苏府,乖乖地见了明老爷。

对于背叛者,她不太喜欢手软。

庭院外的木门轻轻阖上,江先生眉心突突地,总觉得……总觉得她有些伤心。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小刺猬,乖一点 34 他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上前与明老爷打了个招呼。

“小江?”

明老爷原是打算装死,强装没见到宁沂的模样,但现在……她走了。

没有必要再掩藏。

隔壁屋魁梧管家对都统府怨恨已久,他只花了少许功夫就将人收服了。

所以,只要没有外人,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座宅子里谈话。

管家被收服的事,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没告诉,只告诉了自家的老母亲。

“爹,这里说话,不妥。”

明若萱摇头示意,这里还在苏府,说不定探子就在不远处。

明老爷只是笑了笑,他女儿不够了解他。

他像那种喜欢做自己没把握的事的狂妄的人么?

“明老爷。”

江先生颔首以示尊敬,毕竟,明老爷曾极有可能成为他的岳父。

而现在,他也为遵从心上人的遗愿而效忠明老爷。

“如果没事……”

“陪我说说话。”

明老爷打断了他的话,顺带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间一片信任。

救了他女儿、又曾是可能成为他女婿的男人。

他不信他,该去信谁?

江先生狐疑地看了眼四周,他扶了扶镜框。

“如果谈事务,我建议去屋内。”

明老爷笑着摇头,“你还是太年轻,在这里,我们可以畅所欲言。”

即便现在的明若萱望着江先生已然红了脸,但她依旧觉得父亲所言不妥至极。

江先生抬镜框的手一顿,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他不知道明老爷哪里来的自信。

如果没有明老爷的父亲,他可能根本不会有今天。

换句话说,明老爷只是出身好。

像这样狂妄自大的人……若非是他还想遵从心上人的遗愿,他是绝不会跟随的。

“哈哈哈……”

明老爷的笑声猖狂,将他外表的文弱冲刷得干干净净。

“怕什么,管家是我的人,我就算在这里说,我要亲手杀了苏崽子,除了我们,也……”

“杀谁呢……”

门猛然被推开,管家怒气腾腾。

明老爷被吓得魂儿都快飞了,呆滞地看着管家,他不太明白,管家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为什么会在他畅谈的时候突然闯入。

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

“管家啊。”

他缓了神色,盯着管家三步并两步的步子。

“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管家身材魁梧,高了明老爷半个脑袋,他甚至可以一只手拎起明老爷。

他也这么做了。

将伞随意扔在一边,单手拎起了明老爷。

“管家,有话好好说。”

江先生轻咳一声,缓缓道,光洁的镜片反射出从高处滑落的雨滴。

“有什么话,先进屋。”

他提醒着。

管家看了他一眼,勉强能听进去,拎着明老爷进了破屋子。

屋子里甚至还在漏水。

“说,是不是你想威胁我。”

管家怒在心头,将明老爷狠狠砸在地上。

特娘的,他从别处到扬城混日子,他容易么?

他答应的事,那么不可信?

这犊子,居然绑了他住在外边的娘来威胁他?

他像是好威胁的人么?

“我……我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小刺猬,乖一点 35 明老爷被撞懵了,反应过来时,气势已经弱了下去。

“你怎么?你还问老子。”

管家靠近他就想一顿猛踢,可惜,被江先生拦住了。

“冷静些,管家。”

但是……江先生越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管家就越是怒上心头。

娘亲被劫持的是他!这人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模样,是诚心气他?是觉得他不配担心自家老母亲?

“冷静个屁。”

苏府的管家也沿袭了主子的暴躁。

“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他没来得及一脚踢到明老爷身上时,肩膀被人按住了。

居然是那个瘦弱的书生模样的男人,将他死死地压制住了。

管家着实没想到,对方看起来只是身姿高了些,明明那么瘦弱,却能将他压制住。

“说个屁。”

愤怒使他双眼通红,只是被蚕食的理智却开始慢慢回笼,许是受了清心寡欲的男人的影响。

“我建议管家说出来,不要为了无中生有的事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许是你弄错了,也不一定。”

江先生道,桃花眼里沁着一片凉意,冷静而强大。

管家倒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些,“我娘被他娘带走了。”

偏头看倒在地上的明老爷时,霎时怒气上头、双目通红。

“他娘为了我能安心跟着他,所以带走了我娘,以此作为要挟。”

他脑子里充斥着怒气,说出来的话有些乱,但不妨碍理解。

江先生垂眸,白皙而棱角分明的面庞一丝欲念也没染上。

轻轻擦拭着指尖,松开了对管家的束缚。

“明老爷,他说的是真的?”

他偏头,走到明老爷身侧,颀长的身姿如松柏一般。

桃花眼轻轻沉下,含着几分漫不经心。

明老爷神色慌张,目光含怯。

他的老母亲做的事,他怎么会知道?但,他确实将管家的事发电报告予了他的母亲。

好像……他隐约说过担心管家反水的话。

他慌了,他的内心已经笃定了,是他的老母亲干的事。

毕竟能逼死自己女儿的母亲,心狠手辣,做事狠绝。

“他在心慌!”

管家大吼出声,明老爷心慌了,果然是这个杂碎抓走了他娘。

他手撑在地上,借力爬起来,凶神恶煞地往明老爷那里走。

抄起放在一边的伞往明老爷身上砸去,带着凌厉的劲风。

“嗯……”

江先生挡在了明老爷面前,受下了那一击,黑色的长马褂在重击之下生起一层褶皱。

旧伤还未好全,他此刻身体有些虚弱,再受了一击,脚下不稳地往前跌了几步。

管家手劲十足,蔓延着血丝的双目暴起。

“你明家真是好样的。”

他嗓门很大,而现在,就像破罐子破摔那样,他愤怒地恨不得过路人都听见。

“想造反不说,还没有一丝作为盟友的自觉,怀疑我?怀疑我当时为什么要跟我谈?”

伞狠狠地砸在墙上,管家的气却消不下来。

苏都统在门外站了一些时辰,他面色铁青,听着屋内的吵闹。

他根本没有去凉州。

那日,他女儿告诉他,明家心怀不轨,其实他没那么信的。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小刺猬,乖一点 36 但……他没有理由不信自己的女儿,所以,为了等待证据,才有了他去凉城这一出。

黑色的皮鞋上,滑落了几滴雨水,主人正难耐地踱步。

他在寻求一个合适第时机推门而入。

身后少年一身利落的洋装,个子又高了些,面庞上的长疤痕依旧突兀。

里面闹起来了,纵使江先生身手好,也抵不过一身蛮力的管家。

苏都统狠狠往下一踩,将绿叶碾碎,“走。”

他带着祁七泽还有一众手下破门而入。

门被锁住了,下人强势地将门踢开,锁打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管家怕外人贸然闯入,所以……把门挂了锁,但很显然,没什么用。

都统推开屋门时,管家刚刚好被江先生甩出去,差点就砸到都统身上了。

他一脚踢远管家,目光嫌恶。

“姐夫……姐夫,你家的管家,实在是胆大包天。”

明老爷爬起来,脸上青了一块,是刚刚江先生没护住他时被管家砸的。

他带着些讨好,但眉眼中又有明显的厌恶。

苏都统有些厌烦,当面姐夫,背后苏崽子,真当他是傻的么?

江先生皱眉,这样看来……苏都统,好像发现他的身份了,也发现了明老爷的野心。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只有明老爷才会傻乎乎地以为对方什么也不清楚。

“怎么,想杀我啊?”

苏都统微微上翘的眼尾垂了下来,他早就受够明家那一家子了。

趁他处理事务时,逼死了他媳妇儿,现在又想弄死他?

因着媳妇儿的遗愿,他一直忍着明家,毕竟,那也是给他媳妇生命的地方。

他嗓音又粗又凶,吓得明老爷浑身一哆嗦。

这熊样,还想取代他?

明老爷仰着头,灭顶的惧意,让他哆哆嗦嗦不敢说话。

“都统,不关我父亲的事,都是管家他……”

“呸。”

明若萱话没说完,被管家打断了。

她眼眶微红,梨花带雨的模样,极易引人怜惜。

“善恶终有抱,小舅子,我苏某忍你很多年了。”

苏都统的话里,带着沉稳、肃杀、叹息,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突兀而满含压迫。

“都统……”

江先生垂眸,桃花眼底沉静至极,他双手成拳,“明老爷构不成威胁,放他一马。”

“放他一马,谁救我一把。”

他神色有些冷,放了明老爷留着过年么?他不是大善人。

都统向来知道,扬城有明府的人,但他着实没想到,是他看好的江先生。

“你怎么不替你自己开脱。”

其实,他心底还是希望江先生能开脱一次的。

江先生眸底升起笑意,“这次……算是将欠她的彻底还清了,她的遗愿往后于我再无瓜葛。”

他说得没头没脑。

即便再爱一个人,耗久了,也会累,他为明老爷打点了这么久,在扬城伪装了那么久,他啊,早就厌了。

如果,苏都统让他活着,他一定要……学着去爱别的女人,比如,那个对着他时娇娇软软的嚣张大小姐。

“我母亲……姐夫,你没把她怎样吧?”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小刺猬,乖一点 37 大难临头,明老爷终归是想起了为他操劳一辈子的人。

“你死,她活。”

苏都统睨他一眼,眸子扫向窗外。

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悲。

笑他终于为媳妇儿报仇,悲他的媳妇碰上这么一堆吃人不眨眼的亲戚。

明老爷的母亲,还有管家的老母亲,确实都在他手上。

看啊……这些人,只要稍微挑拨,就会跳脚。

外边淅淅沥沥地,落起大雨。

“若萱是无辜的,我会将她送回明府,不会让你死了,还担心家事的。”

苏都统留下这句话,提着伞转身离去。

祁七泽跟在他身后,能感受到对方悲戚中的无力。

江先生被押走时,在苏府门外的石狮子旁,见到了她……

嚣张的大小姐,眼尾含笑,温寂举着伞,将她与大雨隔绝开。

她看到他了。

她眼尾红了。

嚣张的气焰被收敛下来,她好像……是真真切切地,因他难受了。

江先生想多看几眼,可是,押着他的人,走得比较快。

他也没能再听小姑娘,娇娇软软地唤他一声江先生。

也没来得及……告诉她,他的名字。

宁沂轻笑着看他走远。

“温寂,过几日,扬城会选出留洋的学生来,你努力。”

她拍了拍少年的肩。

她想让他知道,她的爱,并非束缚。

好嘛,她其实是想让他出去学聪明一些,成天傻兮兮的。

“我会努力的。”

温寂握紧了手,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一片坚定。

“那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啊。”

他又软了下来,眸光中暗含期待。

“你觉得呢?”

大小姐似笑非笑,往苏府内走去。

温寂拧眉,他怎么知道,他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虫。

他跟在她身后默默走,心里盘算着,他该如何学习,才能效率最大化。

一月后,温寂要出国了。

规划的路线是从扬城做火车到海城,再从海城坐船离开。

他在车站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貌似对他很好的大小姐。

火车鸣笛,冒着浓浓的黑烟,染灰了半片天。

少年不再等待,将头上的帽子戴正了,拖着行李往车上走。

余光好像看见……大小姐提着裙摆跑了过来,她发丝微卷,今天梳得特别美,美于以往。

车开远了,她跑得再快,也不可能看到他了。

他收回视线,从包里翻出一本外文书来,缓慢翻阅。

宁沂松开手,将白色的裙摆放下,漠然地盯着开远的火车。

细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扣在一起。

等五年后,少年再归来时,扬城变了些样儿。

昔日扬城的大小姐,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不再嚣张,反而备受扬城人喜爱,他们都称她一声大小姐。

宁沂撑着伞,水红色的旗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微卷的长发垂落至她的腰际。

他于初秋离去,于盛夏归来。

火车站外人来人往,等了良久,她才等到她要等的人。

白衬衫干净至极,他也干净至极。

温寂洗去了当年的稚嫩,高了,瘦了,留着少许刘海儿,甚至学江先生那样戴起了银色的镜框,显得他……一股子书呆子气儿。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小刺猬,乖一点 38 “呆子……”

宁沂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头。

温寂瞥她一眼,出国留学的良好教养,让他没有计较大小姐的无礼。

才不是啦,是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大小姐。”

良久,呆子才开了口。

她变了,变美了,变高了,一个眼神都好美。

“走了。”

大小姐走在他跟前,带他上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温寂偏头,这片地,熟悉又陌生,还如从前那般热闹。

“呆子,想什么呢?”

大小姐揪乱了他额前的发,还揪得有些疼。

“扬城跟原来,变化不算大。”

他推开宁沂的手,理了理额前乱发,黑曜石般的眸子,一如既往地清亮。

温寂都知道了,即便扬城变化不大,但大小姐身边的变化,却不小。

阿七不辞而别,江先生出狱以后远走他乡。

她也许……连一个熟悉的朋友都没有了。

“不过五年光景,你想有什么变化。”

大小姐轻笑,眼尾微微上翘的眸子凝着窗外,拿起车上的蔷薇团扇,漫不经心地摇着。

微风暗流,温寂稍稍愣了愣。

她扇的风,很温柔,像极了她脸上带着的笑,清浅恬淡。

他想说……扬城变化不大,但你变了很多。

抿唇良久,最终半个字也没憋出来。

*

石狮子依旧威武地立在都统府门口。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在艳阳里,打下一片阴影。

温寂下了车,如今他留洋归来,算得上是都统府的贵客,所以安排的住所,不再是以前的那座破旧小屋。

他回来了……他会在这片烟火里,走出他的盛世。

战事已经开始了,也许,不日便会蔓延至扬城。

他偏头看着大小姐,“阿七呢?”

宁沂斜睨了他一眼,“走了。”

祁七泽两年前不辞而别,苏都统甚至为此生了好久的气。

温寂垂眸,原来走了啊,阿七也是个很优秀的人,即便他没出国留学,可他不一定比留过洋的人差。

“怎么,你想见他?”

“没有,好奇而已。”

他推了推镜框,白皙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文雅。

阿七那样的人,或许并非池中之物。

宁沂轻笑,神色间尽是漠然。

温寂想将扬城当作踏板,也没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只是一个出了国,便以为自己有了几分资本的少年。

心智稚嫩,相比于祁七泽,亦或者江先生,他简直太菜,简直是白得刺眼的白兔……

她不太喜欢这样天真的人。

五年过去了,除了得了一身纸上谈兵的本领,除了外形变化,他好像根本没有任何长进。

因为啊……温寂这样的人,要么鲁莽,要么愚钝。

心思都摆在脸上,想藏也藏不住。

当然了,这只是她的看法而已。

世间的一切判断,都不能太过果决。

“你先休息,我还有事务需要处理。”

她浅笑着告辞,下人撑着伞,替她遮住炙热的阳光。

处理事务……温寂咬着词,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着些探究。

宁沂用一年时间,改变了扬城高层对她的看法,再用一年,改变了扬城百姓对她的看法。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小刺猬,乖一点 39 如今她接手了扬城的大半事务,地位水涨船高。

“凉州那边……需要都统去一趟?”

团扇遮住了大小姐殷红的唇,她微微偏着头,轻声问着一旁的女人。

正是五年前将表小姐弄下荷花池的下人。

她很不错,没那么多自以为是的正义,当然,她也很听话。

“是,那边发了电报,如果都统不去,那么……凉州军阀从此往后,不再是扬城都统府的靠山。”

碧轻缓缓道。

大小姐掩着面的团扇,被轻易地扔到桌上。

她眉眼含笑,“靠山?”

一年前,凉州军阀主动找上门,想成为扬城都统府的靠山。

当初开口的是他们,如今想先毁约的,也是他们。

军阀势力固然较于扬城都统府要大得多,但……扬城以全力击之,未尝不可以与之相抗。

再者,扬城背后,还有西京政局。

苏都统任职与西京政局,为从一品官员。

即便西京政局势力早已不如凉州军阀,但……手底下,勉强还是有兵力的。

宁沂暂时不考虑西京政局了。

“父亲答应了?”

她问。

“是。”

碧轻低了低头,轻声回答。

大小姐纤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整洁的桌面,响声清脆。

“那就看看凉州军阀在玩什么把戏。”

微微上翘的眸子里,凝着些凉意,更多的,还是漫不经心的漠然。

苏都统离开,扬城的事务,悉数落到了宁沂身上。

温寂也跟着处理了一些事务。

他的方法,总是笨笨的,可以走捷径快速处理完事务的方法他不用,他用的永远是最直的方法。

大概是留洋归来,心中始终藏着两个信念——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最短+最短=最短。

比如有三个点,要从第一个点走到第三个点,人家直接一条斜线走过去,而他……先从第一点走到第二点,再从第二点走到第三点。

“这样处理就好了,小呆子。”

此刻宁沂笑得宠溺,顺带用手指轻轻戳了他的脑袋。

她心底有些漠然,再傻的她都见过,不在意教导这一个了。

温寂黑曜石般的眸子轻轻垂了下去,盯着图纸,眸中熹光一闪而过。

“哦,我明白了。”

傻白兔语气敷衍。

“五年未见大小姐,未曾想,如今你出落得如此优秀。”

他收敛了昔日带刺的模样,一字一顿地,虽然略显敷衍,但是话说得还算好听。

“五年未见你,未曾想,如今你还是同以往一样呆。”

宁沂漠然道,含着些不及眼底的笑意。

温寂一愣,当年是他对她处处带刺,他怎么觉得,她现在开始用刺扎他了呢?

呆?他可不呆。

“你嫌我傻?”

他问得直白。

“没有的事。”

大小姐美目一瞪,极尽凶狠地反驳他。

温寂勾唇笑了笑,褪去了些许傻气。

他以为,她喜欢傻些的人……事实也证明,她确实喜欢笨笨的人。

唔……兴许那样,显得她聪明些。

他愿意装成她喜欢的模样啊,乖乖地,卸下浑身的刺。

但,或者,她喜欢的,其实是他带刺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小刺猬,乖一点 40 温寂犯了难,这种事,好像向来不是他的强项。

他难以抉择,到底是扮演一个带刺的人好,还是扮演一个傻少年好。

这五年里,他很想她。

他也不能容许因为自己的变化,而让少女远离他,那样……委实于他而言,难以接受了些。

温寂记得,她好像喜欢极了他以往那副傻子模样,也喜欢江先生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他看见了,江先生被拉走时,她微红的眼尾,心里是难受吧。

所以,他愿意伪装,只要……她能继续喜欢他,就好了。

“没有就好。”

他偏过头,颇有几分傲娇得意的意味在其中。

大小姐眼角微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不太确定少年是否听明白了。

“知道,我会做好的。”

少年抬了抬眼镜,镜片反射出屋子里的灯光,莫名有些诡谲。

忽如其来的严肃,夹杂在一片傻气里,显得真挚实诚。

宁沂轻笑,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拍小孩子那样。

她起身离开了。

温寂皱眉,他觉得……怪怪的,总觉得,她没把他当成一个成年男人。

宁沂已经半月没收到苏都统的消息了,明明一月前还能收到来信。

她觉得……对方在酝酿着什么有趣的阴谋。

那里是凉州啊,祁七泽长大的地方。

还能有谁愿意做苏都统的靠山,自然,是位面之子了。

而祁七泽,或许正打着些主意,比如,霸占扬城的兵权,让扬城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但又或者,对方的意图很简单。

他的白月光,也就是位面之女,在扬城长大,于四年前与他相识。

没准,对方是为白月光而来。

“大小姐……”

碧轻见她想得出神,轻唤出声。

“带傅婉婉来见我。”

她漠然道。

位面之女在她手上,无疑是多了几分胜算。

不出多时,傅婉婉被带来了。

她面容清丽,犹如出水芙蓉般秀致动人,一双杏眼似时时含情。

一身白色旗袍,在其上点缀着荷叶,清新可人,很符合世人心中白月光的模样。

“大小姐唤婉婉来,可是有要事?”

她的嗓音如她的名字一般,温婉娇淑。

“可还记得阿七?”

大小姐瞥她一眼,手中拿着笔,在写着些东西。

傅婉婉一愣,随即想了起来,都统府的长疤少年阿七,她认得。

“记得。”

“你想不想见他。”

大小姐放下笔,漠然地盯着她,说出了一句陈述句。

好像没给她选择的机会。

“大小姐已经决定了,不是么?”

傅婉婉苦笑,见一面,也不会掉块肉。

但是,她实在想不明白,大小姐让她去见消失几年的阿七是什么用意。

她与阿七不熟,只不过说过几句话罢了。

宁沂浅笑着看她,“傅小姐是个明白人。”

跟明白人说话,挺轻松的。

“既然如此,你准备一下,兴许,半月后启程。”

她还没摸清对方的意图,兴许,过几日苏都统又能联系上了呢?

傅婉婉颔首,“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随意。”

如果对方想留下来共进晚餐,宁沂也未必会拒绝。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小刺猬,乖一点 41 “您要去凉州?”

碧轻微微蹙眉,凉州偏北,再过不了多少时日,会降起大雪。

现在去了,在短期内,是回不来扬城的。

扬城没有主心骨,恐怕会一团乱。

“过几日,若是父亲那里再没有消息……去一趟是必然的。”

宁沂漠然道。

这里的事务……暂时就交给傅婉婉的爹爹好了。

“我会安排好别的事务。”

提起笔,继续写她先前未写完的东西。

为了给她离开做准备,为了防止傻白兔被一口吞掉,她有必要提前留一封信。

也许对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傻呢……

宁沂不想管那么多。

不管他到底傻不傻,他心底一定是希望……她像五年前那样对待他的。

等她写完一封信时,天已经黑了。

温寂一直等在外边的一棵大树后,他只等着她出来,再装作不经意地路过,然后,顺理成章地和她一起走。

其实,他也可以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直接推门而入,告诉她,他想送她回去就行了。

但是……好像前者浪漫些,也更能突出他们的缘分啊,是天定的。

天定姻缘啊,听起来美好而又浪漫。

可他已经等了好久。

等得天空升起了星星,挂起了月亮,等得他心底的旖旎浪漫消散了大半。

扬城政局的大门被打开了,房子内的流光溢了出来,大小姐在流光下,款款而来。

周身笼着一层圣洁的光辉。

温寂想起了……那年他打碎了她最喜爱的杯子,被罚跪以后,她轻笑着让他站起来时的模样。

大小姐勾了勾耳畔的发,套在淡蓝旗袍外的白色轻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一片清辉落在轻纱上,添了几分朦胧。

她没有经过掩蔽着温寂的树,她走了另一条路,身后还跟着碧轻。

温寂皱眉,等她再走远了些,才跑了过去。

装成一副……他跑了很远很久的模样。

“大小姐。”

他气喘吁吁地,真像刚跑完几公里。

宁沂转头,微微上翘的眸子里流出几分诧异,“温寂,你怎么还未回苏府?”

“刚想回,却看见你了。”

温寂垂着头,黑曜石般的眸子光彩黯淡了下去。

她好像一点也不浪漫,话一出口,就是在质问,似乎诧异中带着些疏远。

刺稀稀拉拉地扎在温寂心上,他只能吸一口气,往前一步,“大小姐饿了吧,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说要做饭的他,像极了一只傻兔子。

“苏府有厨子,他们能做。”

宁沂正正地盯着他,她想看看,他还是不是原来那只傻兔子。

“这不一样。”

傻兔子反驳道。

大小姐轻笑,“不必了,苏府厨子的菜做得很好,你和我一起吧。”

温寂深呼吸一口气,她的说话语气,像是带着刺。

但是……跟她共进晚餐,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好。”

他笑着,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映着她,夹着些暖意。

宁沂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她想了想,觉得独自留洋的人,绝对……是不可能单纯的。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小刺猬,乖一点 42 对方有所图谋……

温寂看见大小姐眸色沉了下去,好像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她甚至带上了些冷笑。

难道?她发现他不傻了?

她发现他用伪装欺骗她了?

温寂心底慌张得很,手心沁出了些冷汗,他却又诡异地期待着对方下一句会说出的话。

如果……她发现了他的伪装,岂不是更好?她能知道他的意思,他也不用再藏着掖着。

“忽然想起来,苏府的大厨跑了……他嫌苏府阻碍了他称霸厨界的进度。”

大小姐脸上带了些愠色,又带着些懊恼。

她好像对大厨离苏府而去的事实,感到不满。

温寂:……他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厨子跑了……

隐隐约约地舒了口气,却又有些不痛快。

她还没有发现他的伪装啊……

“没事,我可以做。”

他信誓旦旦,俊秀的面庞里有着一分傻气。

宁沂偏头看他,“没事,我的意思只是,你可能吃不到苏府以前的最好的厨子做的菜了。”

温寂不太想说话,她好像每个字眼都在拒绝他,又好像每个音节都带着刺。

“大小姐为什么不愿意吃我做的菜。”

他委屈巴巴。

“我觉得你辛苦,不忍心啊。”

大小姐深情款款,美目中曦光流转,含羞带怯……含羞带怯是不可能的。

她带着一种深深的……欣慰感,就像她看到她家的小东西,终于长大了那样。

“不及大小姐辛苦。”

温寂摸摸脑袋,傻憨样尽显。

恍惚间,他觉得,不该再伪装成那一副傻兔子模样的,那样会让大小姐对他的印象,停留在他年少时的模样的。

嗯,不利于后续推进。

她会觉得他很没用的,成天只会犯傻、拖后腿。

“知道就好。”

大小姐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身往前走了。

傻兔子还是那只傻兔子,也许他确实有了几分能耐,但在攻心上依旧摸不着北。

温寂,“……”

她果然是嫌他傻,她分明先前还说不嫌弃的。

女人心海底针,呵。

他默默跟在大小姐身后,沉默不敢说话。

生怕被嫌弃。

跟着大小姐坐一辆车,坐一个桌,感觉周围空气都是甜腻的!周围都是粉红色的小泡泡。

而她坐在一边,闪闪发光。

宁沂:……

“对了,过些时日,我兴许会去凉州一次。”

她放下碗筷,淡淡道。

“扬城事务,你用些心。别再傻兮兮的了。”

温寂一愣,暖黄的光照在她的面庞上,似笼上了一层薄雾,她面容如画,神色包容,美好得不太真切。

“我会聪明些的,会像他们学习的。”

傻兔子能怎么办?当然是乖乖地保证了。

大小姐果然展开了笑颜,眉眼柔和宠溺,带着鼓励,宛若在看着世间珍宝。

“凉州路途遥远。”

他又有些不赞同了,如果她去凉州了,他大概会很久后才能再次见到她了。

那时,思念泛滥成灾,等她回来,他恐怕见了人,会忍不住……忍不住扑上去啊,像一只恶狼般。

“找我父亲要紧。”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小刺猬,乖一点 43 去凉州,是必然的,苏都统不太可能在今后的时日里,有任何消息。

“不去不行么?我可以代替你去。”

他黑耀石般的眸子里染着淡淡的期许,他期盼着……她能点点头。

让他去,他可以带回苏都统,他可以将一切都处理好。

“你代替我?”

少女的眸子里沁着些幽光,他代替她?这可不行。

祁七泽的心思不难猜,如果她不去,对方一定不会放人。

而她带上他的白月光位面之女啊……只是为了两者之间的吸合力。

位面之子与位面之女间,有天赐的吸引力。

到时候,祁七泽的目光,也许会分开些。

温寂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又变成那副傻愣愣的模样了。

“你在扬城,我放心些。”

大小姐含笑的眸子里带着宠溺,似乎在轻哄着迷路的小白兔。

少年无奈,只好点点头,对方是真拿他当没用的小孩子看了。

明明是他自己要伪装,现在却对自己的选择感到痛苦烦闷了,甚至隐隐有些后悔。

“真乖。”

末了,她看着他乖顺的模样,甚至揉了揉他额际的碎发。

温寂:……他不想这样,真的。

于是傻兔子一边把脑袋往大小姐手里送,一边唾弃自己。

他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当一只乖巧可人的小兔子。

“好了,你头发几天没洗了?”

大小姐自然察觉了他的意图,忽然收回手,寒声问道。

温寂:……很好,她是想跟他杠上吧?

“昨晚刚洗。”

他嘟着嘴,不满于她的质疑。

亮晶晶的黑眸子里,满满地都是真挚,诚恳地诉说着——他真的很干净。

“嗯,早些回去休息。”

再不下逐客令,宁沂怀疑这厮可以一直在这里跟她唠嗑。

温寂一步三回头,生怕她不知道他的心思一样。

宁沂眼角微抽,他的演技略显做作。

起初,他演的傻兔子,演得不错,自然而生动,而现在,他似乎不满于傻兔子的人设,有了想要挣脱桎梏的念头,以至于演出来的傻兔子……傻而假。

或许,傻兔子还没意识到轨道的偏离,他甚至还沉浸在自己设定的人设里。

*

宁沂等不到苏都统的消息,只能上路了。

“送他回去,麻烦杨先生了。”

温寂为了继续扮演傻呆萌的人设,不得已,让自己被杨先生拎在手中,像极了当年被苏都统拎在手上的模样。

他记得,当时他是不敢肖想大小姐的。

傻兔子被杨先生拎在手里,露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傻愣愣地。

先前,他为了跟着她一起去凉州,偷偷跑到车站买了票。

但……无奈大小姐眼睛透亮,他刚一进站,就被她发现了,以至于被杨先生抓住。

他本来是想,跟她一趟车,路上可以悄悄看着她,默默守着她。

现在看来,好像不行了。

他马上要被杨先生拎走了,说不定,回了都统府,大小姐还会派人守着他。

毕竟啊,他傻愣愣地,她不好好护着,万一出事了呢?

温寂苦笑,自己作的孽啊,他若强势一些,但凡他表现得像一个正常成年男人,她都不会这样害怕他出事。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小刺猬,乖一点 44 她不让他去凉州,大概是因为担心他在凉州出事。

以他在她心里,傻愣愣、万事难办、一根筋的形象,就是该被护着的。

“大小姐,带上我吧。”

傻兔子委屈巴巴地哀求。

宁沂淡淡地瞥他一眼,微微上翘的眸子凝向远方,少女抬了抬帽檐,正款款而来。

傅婉婉一身洋装,长发盘起,干净利落,秀致的面庞上噙着一抹浅笑。

“婉婉。”

大小姐亲昵地挽起了少女的手臂,完全没有在意傻兔子哀求的眼神。

“大小……”

“别叫唤。”

杨先生不等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温寂只能在杨先生手中默默看着大小姐挽起傅婉婉的手……她们一起上了火车。

他偏头看了眼杨先生,手上用力,狠狠一推,借力从杨先生手中挣脱。

“你……”

杨先生无奈地看他一眼,他何必挣扎呢?又挣扎不了,大小姐准备了一圈人看住他呢……

他抬眸看着被一圈人围在中间的温寂,猝不及防地,就笑了。

像一只白兔,被一群大灰狼给围住了。

温寂:……无话可说了。

刚从杨先生手里下来,就围上来这么多人。

眸子瞥向了火车,凉飕飕地扫向车窗边的宁沂。

宁沂偏头,漠然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少年,她可没有错过,他一闪而过的算计啊。

“大小姐,路途遥远,你不打算带上他?”

依着傅婉婉的感觉,大小姐应该是很喜欢温寂的,她愿意护着温寂,愿意为他打点好一切。

但此去路程遥远,她没却没带上温寂,若是傅婉婉有这般喜欢的人,她觉得,她是不会容许自己离开对方那么久的。

思念啊,容易引人发慌。

哦,是她忘了,温寂先前留洋五年,大小姐恐怕是习惯了没有温寂的日子。

“带他作甚。”

大小姐轻笑着反问。

傅婉婉笑了笑,不再多说。

火车缓慢开动,窗外景致慢慢地变着。

……

凉州很美,城内看不到饥饿的百姓,看不到欺凌百姓的恶霸,新建筑的风格跟西洋差不了多少,很美。

宁沂刚下火车,身穿黑色便服的男人便恭恭敬敬地围在他身侧。

“祁少帅有请。”

他们恭敬地不敢有丝毫怠慢。

宁沂轻笑,抚了抚微卷的长发,“跟本小姐一道来的人,麻烦你们带过去了。”

“婉婉跟着我。”

她偏头看傅婉婉,眸中笑意不减。

“少帅说了,只能带您一个人去见他。”

为首男子有些慌。

“规矩是人定的,本小姐不会让你们受责罚,放心。”

大小姐漠然地保证。

黑衣男人这才松动了些,把她们一起送往了凉州政局。

宁沂推开了祁七泽办公房间的门,傅婉婉候在门外。

男人一身墨绿军装,神色冷然,凤眸微微垂下,盯着桌上的密|报,他脸上的长疤已经消了。

可怖不再,徒留一片冷淡。

听见门被推开,他无需抬头都可以知道来人是谁。

“你来了。”

男人轻声问,暗哑的嗓音柔和沉稳。

“阿七哥哥当年不辞而别,就是为了现在?”

她笑得不无嘲讽。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小刺猬,乖一点 45 好像……是因为苏都统认识他的母亲,所以某次无意间提到了他长相,就被有心人记住了。

当年他的母亲,也算是知名人士了,要想传开,很容易了。

所以,为了当时没有足够能力的他不被抓到,也为了苏都统一家的安危,他只能离开。

悄无声息地离开,无疑是最好的。

“那你现在,扣了我父亲在凉州,又是想做些什么?”

大小姐没有丝毫畏惧,直直地对上他的视线。

“我想做什么,茹茹不是清楚?”

如果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就贸贸然来凉州,好像不是她的风格。

祁七泽嗓音微低,似靡靡之音。

“但茹茹猜到我的身份,着实是让我好奇。”

她见到他时,没有丝毫诧异呢……

他好像……从没有透露过他的身份呢,姓氏名字,都捂得好好的。

“当年救起你的时候,看到了你身上的玉佩,带着一个祁字。”

宁沂淡淡地解释。

“所以,你当年就知道我是凉州祁家人?”

祁七泽皱眉,她不待见他,也许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份。

对方只摇摇头,“当年我并不知道凉州祁家。”

她当然有选择否认的权力了,她也毫不犹豫地选择告诉他——她并不知道。

“路途遥远,茹茹应该累了,早些去休息,我安排了房间。”

他将视线收回,凉薄的凤眸凝着桌面上的纸张。

“我带了个人给你看看。”

祁七泽下意识地皱眉,他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宁沂轻笑,傅婉婉就在门外站着,没理由不让他们见面的。

她开了门,让傅婉婉进来了。

傅婉婉披着纯白的披肩,款款而来,步步生莲。

“她是?”

他偏头问大小姐,对方神情倨傲,带着淡淡的疏远。

“傅婉婉,你应该见过。”

傅婉婉凝着祁七泽,少年当时脸上有一条长疤,给她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现在他脸上的长疤没有了,面庞俊秀得如天神一般,他坐在那儿,不带感情,又似乎含着怜悯,仿佛万物都该绕着他转。

命运之绳,带着浅浅的牵引,恍然间显现出它原本炙热的红色。

祁七泽皱眉,“没见过,你带她来的意思是?”

“你们很般配。”

宁沂轻笑,不加掩饰地道出了她的想法。

祁七泽皱眉,傅婉婉脸微红。

“这种话,别乱说。”

他冷着脸,低声道。

女孩子的闺誉,怎么可以拿出来胡乱调侃。

而且,他像那种没有魅力到需要她介绍媳妇的人么?

虽然,看见对方时,他心底……不可抑制地荡起微波,没由来地让他一头雾水。

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就产生一些怪异的感觉。

他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毕竟,他早就对别人萌生了欢喜。

祁七泽忽然发觉,自己恐怕不是个好男人,他恐怕只是个三心二意的男人……

他有些自责烦躁。

宁沂盯着他轻笑,也许呐,他会因为位面之女而让内心动荡不堪。

再有,她还是想知道,是不是每个位面的位面之子与位面之女之间都存在着天生的吸引力。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小刺猬,乖一点 46 虽然活了好多年,但是关于位面之子与位面之女的情感规律,她好像确实还没有摸清楚。

“大小姐,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哦,原来这里的位面之女比位面之子更快地产生了一些粉红泡泡。

老妖婆默默想着。

“咳……你累了吧,我让小林带你去休息。”

祁七泽轻咳一声,以免对方一直盯着傅婉婉离去的身影。

“我想见见我父亲。”

宁沂沉声,她不太相信祁七泽是恩将仇报的人,她也不信对方会将苏都统关起来。

“他……现在也许不太方便。”

祁七泽垂眸,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记得,今天中午时,都统喝多了,也许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的。

“喝多了,你得谅解。”

他不太敢看对方的神色,低着头假装处理文件。

毕竟,人是他灌醉的,他是为了让她到这里时,第一面见到的是他。

如果苏都统在,她恐怕没有心思注意他了。

但苏都统不在,她兴许会因为他现在的模样感到惊艳,顺带产生一点点不一样的心思。

呵……现在看来,还是他把她想的太简单了。

呵……他不可能有了先机还玩不过她。

“好,让小林送我去休息。”

她转身离开,修身的小洋装衬得她身材高挑窈窕,微微泛卷的长发被她束成一把。

看正面时,还不觉得哪里怪,看背影却盛气凌人。

祁七泽轻笑,较之从前,她多了些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大概是来源与她手中拥有的资本。

她美得张扬大气,不是那种甘愿被关在宅子里的美。

但是傅婉婉,她也漂亮,温婉贤淑像似刻在了她骨子里一般。

祁七泽狠狠地皱眉,他又想到傅婉婉了。

大概……只是不经意地想到吧,毕竟,他喜欢大小姐五年了。

五年里,他没有对任何投怀送抱的女子动心,即便她们各有特色,一张脸也是美得不可方物。

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对傅婉婉产生那些念头……

祁七泽不再乱想,垂着眸子,将视线转移到事务上去了。

当宁沂见到苏都统时,已经入夜了。

苏都统揉着惺忪的双眸,看着宁沂时,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茹茹怎么来了?”

“父亲不发电报回去,我得不到半点父亲的消息,以为你出事了,便来凉州看看。”

她眸色如水,微微沁着凉意。

苏都统回避着她的视线,他最近有些怕他这个一身锐气的女儿。

天知道他也是为了女儿的好姻缘啊,祁七泽是凉州军阀的掌权人,又是他看着长了几年的。

即便对方后来不辞而别,但他现在都解释清楚了,所以苏都统打算既往不咎。

刚好对方对自家女儿情根深重,于是双方便共同决定了现在的这一出引她过来的戏。

他犹豫着看了女儿几眼,嗯,她脸色不怎么好看,黑压压的,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我知道错了。”

虎背熊腰的都统大人跺了跺脚,小皮鞋发出清脆的响声,昭示着他的愧疚难堪。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小刺猬,乖一点 47 “……”

宁沂扯了扯嘴角,淡淡道,“父亲把我骗过来,很好玩?你的行为,对于扬城而言,是很不负责的。”

抛下扬城百姓的安危,跑到这里来……相亲?

让她见祁七泽,苏都统的意思,可不就是相亲么?

苏都统不敢看她,垂着头,若无其事地盯着脚尖。

宁沂偏头看他。

苏都统也许不太知道,祁七泽必定是要跟傅婉婉在一起的。

至于年少时产生的朦胧欢喜,那又算得了什么?

这里的天道,似乎将红线看得很紧,一旦两人相见,红线就会起作用。

但是,她非要祁七泽继续喜欢她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她要对方的喜欢,好像没什么用。

“父亲过几日,我们就回去。”

她沉着眸子,寒声道。

“这么急?”

苏都统隐约觉得他家女儿跟阿七之间没戏。

“扬城该乱套了。”

在一年后……扬城,会被攻破,血流成河,屠尸百万。

既然要为身主完成任务,她也就顺便,帮身主守一守故乡了。

时间紧急,战火也即将蔓延到扬城,即便那时的扬城到了祁七泽手中,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扬城将士在挣扎中最终选择了撤离。

从此……扬城战火熄灭,烧杀抢掠,废墟残骸,一片荒芜。

“嗯?”

苏都统皱眉,扬城会乱?他不太信。

“战火已经蔓延开了,父亲不可能半分都没有察觉。”

少女眉眼间一片笃定。

“扬城戒备森严。”苏都统道。

“他们有威力十足,伤害性极强的大炮手枪,父亲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一昧逃避?”

“你不是……进购了一批军火么?”

“所以您就不管不问地,像过家家一样跑到凉州来?”

苏都统沉默了,他确实以为扬城万无一失,直到现在,他也并不认为来到凉州的错误有多大。

他是一城主人,也是一个父亲……

“好了,过几日我们回去。”

“回去?”

祁七泽摘下帽子,凤眸微沉,踏着暮色而来。

“茹茹刚来就回去?”

“扬城有急事需要处理。”

她很冷静,偏头看了看傅婉婉,对方矜持地低垂着头,额头前的发落了下来,秋水剪脉脉含情,潋滟着一片风光。

祁七泽顺着她的视线,少女端坐着,矜持娇俏没有丝毫傲气。

她很乖,他也想起她了,当年,她给他递过一面帕子。

他记得,当时对她的评价——美,是他当时配不上的美。

稍稍回了神过来,他也许,确实不是一个专情的人?

再看大小姐时,悸动少了些许。

祁七泽心底有些沉重,他果然不是一个好男人么?

“再多待几天。”

他沉声道,试图掩饰刚刚的慌乱,话一出口,又是在推着对方离开,与他想留她的初心相去甚远。

命运的齿轮,转动着将轨迹拖回原位。

“五日后离开。”

宁沂浅笑,在这个位面,他们的吸引力,果然是很大的。

一旦看到了对方,就可能再也移不开视线。

当然……如果老妖婆要搞破坏,那就不一定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小刺猬,乖一点 48 “好,我……”

祁七泽愕然抬眸,发生的这些,与他的初衷有些不同啊。

“我到时抽时间送送你们。”

他垂下眸子,余光瞥见傅婉婉,她那双秋水剪瞳时不时抬起。

然后他发现……傅婉婉也在看他。

如果他没有用余光看她,如果他不加掩饰地看着傅婉婉,刚刚他们会对视。

“阿七啊……”

苏都统眼瞧着有什么不对劲,看着自家女儿,他又丝毫不敢说话……

最终还是弱弱地开口了。

“哦……天色不早了,先坐。”

祁七泽收回视线,往餐桌走。

傅婉婉见他过来,忙低下头,心砰砰跳着,她好像一边抗拒对方的到来,一边又满心期待。

他坐在了她的对角,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的神色。

少女如凝脂般的肌肤微微红了。

宁沂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就是命运。

冥冥中的牵引,让本没有任何联系的人们从平行线变成相交线。

宁沂不信命,天道弟弟整的轨迹,她不太想走,也不必走,甚至还会毁了弟弟设计好了的轨迹。

一顿饭下来,傅婉婉都不敢再抬头了,一抬头,就是祁七泽那双沁着柔和的凤眸,含着深深的漩涡似要将人吸入其中。

“少帅事务繁忙,一定……很累。”

她轻声道,嗓音柔柔地,似夏日里的一道凉风,叫人听着心旷神怡。

反正祁七泽心里很舒服,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不累,婉婉小姐一路上辛苦了。”

他道,神色再度放柔。

连傅小姐都不唤了,直接唤起了婉婉小姐。

傅婉婉脸红了,他直接唤婉婉了……这是她的闺名啊。

祁七泽偏过头,他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凤眸凝着宁沂,对方脸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呵……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罢了。

如果宁沂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小声附和,你说的对,她确实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祁七泽有些奇怪,为什么他现在看宁沂,丝毫不如从前好看了,更是比不上现在的傅婉婉。

也许,他以前并不是喜欢大小姐的,只是贪恋对方漠然的眼神罢了,那样的眼神……不会让他自卑,反而,会让他忘记他的身份,忘掉脸上那道长疤。

他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军装,随后起身,“早些休息,我……”

“祁少帅也早些休息。”

他只是顿了顿,傅婉婉就接上了话。

宁沂:……

这是什么都没有确定,就秀上了吗?

实不相瞒,天道弟弟给你们安排了六六三十六个坎,安排!

想秀?等三十六道大坎过完再秀。

“嗯。”

祁七泽想笑一笑,但没笑出来,他矜贵地点了点头,凤眸略带深意地看了傅婉婉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天知道他这一眼,看在傅婉婉眸中,是何等的多情,何等的温柔,徒叫她想溺进去。

但她良好的修养让她同样矜贵地别开了头。

宁沂漠然地品着茶,随他们眉来眼去。

天道弟弟赋予的牵引力有些强大,以至于位面之子很快便忘了他年少时朦胧的憧憬。

但红线作用速度也太迅速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小刺猬,乖一点 49 她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像假的一样。

他们的欢喜来的太快,太不真实了……

就好像,他们没有了自己的灵魂,只是被牵着鼻子走一般。

假得让她皱起了眉头。

苏都统看着女儿嘴角挂的冷笑,莫名有些害怕……

“茹茹,早点休息。”

为了在女儿面前保持严父形象,他站得笔直,神情一片严肃。

宁沂偏头看了看他,“您也早些休息。”

苏都统为这一句话,感动了好久,他家女儿这是原谅他了吧。

果然是亲女儿!能谅解她爹!

他都是为了她能有个好丈夫啊!

“婉婉,想不想留在凉州?”

傅婉婉一愣,大小姐为什么会这么问?留在凉州?她爹娘都在扬城啊……即便她确实有些喜欢祁少帅,但远远没达到会为了他留在凉州的程度。

“等来年开了春,再回去。”

宁沂垂眸,补充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傅婉婉动摇了,她也是不太想那么快远离祁少帅的。

“嗯。”

她咬着唇,郑重地点头,似做出了重大的决定一样。

宁沂得了她的话,起身离开了。

她想离这个诡异的地方远一点……

祁七泽……身上绝对有鬼。

即便他真的装得很好,装的像真的一样,该流露真情时流露真情,该冷漠时冷漠。

他为了更好的演出,甚至将心理变化一点点呈现,最终达到以假乱真的模样。

若不是他刚刚忽然偏离人设,提前对傅婉婉产生了不一样的眼神……宁沂就要被骗过去了。

真正的祁七泽,对待感情认真之余,还有淡淡的惶恐不安。

他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因为身处乱世,他给不了对方未来,他甚至是一个亡命之徒。

身为亡命之徒,他又怎么可以祸害小姑娘呢?

宁沂揉了揉眼睛,漠然地看着窗外。

该找个时间,跟那傻东西说一声了……

呵……装得比真的还真。

*

宁沂第二日就见到祁七泽了。

她冷着脸,沉沉地看着他。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他也不敢说话,姑奶奶谁敢惹,谁惹谁死。

可是他已经惹了啊……

他偏了偏头,目光有些呆滞,算了,惹到姑奶奶的次数多了去,不差这一次。

“水大人……”

“别叫我水大人,这样显得我很水,我明明才是做任务最认真的。”

临水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偏过头。

她绝对不知道,他为了骗过她,伪装了多久,他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

说实话,那些心理变化,他早就准备好了,就为了在她面前表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骗了我。”

她揪了揪临水头上的呆毛,声音寒凉刺骨。

“大概,是……缘分?”

呵……他怎么会说,那天她抽完花牌,没有收起来,他过去找她的时候,无意就看到了。

再根据他缜密的分析,他猜测,她是到了这个位面。

他一来,更加笃定了猜想,呵……通过原祁七泽的记忆判断,苏茹喜欢绣花,还是蔷薇花,这不是宁沂本沂是谁?

“你什么时候来的。”

宁沂沉眸问,她不信他是五年前来的这个位面。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小刺猬,乖一点 50 “两年前。”

他凤眸里沁着柔意,似将天地万物收敛其中,美不胜收。

“把万人迷光环关了。”

宁沂深吸了一口气,现在回想一下,在凉州的种种果然是不正常至极。

依着傅婉婉温柔内敛谨慎的性子,一见钟情这种事发生在她身上不太可能,但她确实一见到临水,视线就再也无法从临水身上移开了。

现在宁沂将临水认了出来,自然知道他是弄了什么小把戏。

前阵子,临水绑定了万人迷系统,他只要把万人迷系统带出来,就会自动获得万人迷光环。

“不行哦……”

临水笑着,俊美的面庞,散发着浓浓的汤姆苏气息。

关了以后,她怕是能直接捶死他。

“任务是什么。”

宁沂斜睨了他一眼,沉着脸继续问。

“任务啊……打倒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些漫不经心。

“说人话。”

忍无可忍了,宁沂对着临水的呆毛就是一顿猛揪。

临水翻了个白眼,“祁七泽发布的是逆袭任务,他前世,咳……被你压得死死地……他想强大。”

“逆袭任务……等你任务完成了,他就会回来的那种?”

“昂……对的。”

宁沂摸了摸下巴,祁七泽被她压得死死地,换句话说,就是——临水的任务内容包括她咯。

临水,“……”

他什么都还没做,姑奶奶的眼神,却寒凉得快要把他冻死。

“这个位面只接得到这一个任务。”

临水慌忙解释,并不是他想接祁七泽的任务,而是实在没有别的任务。

“你为什么能接位面之子的任务。”

她面色寒凉,身后如一片雨雪,而她,踏雪而来。

宁沂好像从来没接到过这种气运加持的任务。

“因为万人迷光环啊……”

临水摆摆手,像宁沂那种运气死差死差的,肯定是接不到位面子女发布的任务的。

“进度怎么样了。”

他一怔,任务进度?

“就差……就差一个额外任务了,不做也成。”

临水摸摸鼻子,额外任务,让老妖婆忏悔……他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不在他的能力范畴之内。

“即使做了额外任务,会有更丰厚的报酬,可我也不会做的。”

求生欲极强地表明着他坚定的决心。

呵……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要不是玩不过她,他才不这样低声下气呢。

“所以你是在离开前,特地引我过来,耍我?”

临水摇头,这种事,他能承认么?果断否认。

“你想把万人迷系统送我?”

她继续问。

实不相瞒,她想接位面之女的任务很久了。

“你觉得以天道对你的厌恶程度,能让自己的宝贝儿送到你手上去?这不是一个光环能解决的问题。”

坏心眼的女人,要是接了位面之女的任务,得把天道气崩溃。

宁沂淡淡地瞥他一眼,“你就是为了公报私仇。”

这傻东西,她很了解。

临水沉默了,没错啊,他就是为了耍她,但是他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宁沂冷笑,看着他心虚地低下头,有模有样地看信件。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小刺猬,乖一点 51 “几天后,我回扬城,打倒万恶资本主义任重而道远,你继续。”

临水咬着牙瞪她一眼,呵……这死女人,又在讽刺他,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永远不可能是好话。

“至于傅婉婉那里,他们是天命姻缘,不需要你多插手。”

她眸色沉沉地,含着些警告,这傻东西,万一真喜欢上了人家姑娘……她就一脚踢死他。

明知不会有结果,反而还会惹上一堆麻烦,还敢在任务位面产生感情,他去死吧……

临水略含敷衍地摇手,他做的任务,比宁沂多,资历也比她老,如今……呵,还要她来教训他?他也太没有面子了吧。

宁沂:……这傻东西。

等宁沂回扬城时,傅婉婉已经能和临水对视三秒不笑了。

宁沂:……进展真快,给位面之子省下了一大步追妻路。

“再见。”

大小姐在车窗边轻轻挥手,略微显得有几分麻木。

“阿七常来扬城转转。”

苏都统强势吼出声,生怕对方听不清楚。

临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万人迷光环无刻不起作用。

他点头,又惹得苏都统在心里直夸他是好孩子。

火车发出低鸣,宁沂得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扬城那边,也许……出事了。

原本与碧轻约定着两日一次电报,但……她一个电报也没收到。

宁沂轻叹一声,漠然地忘着窗外,只有等回到了扬城,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兴许,是温寂夺了扬城的政权,兴许,是外敌来犯。

苏都统还在一边玩牌,丝毫没有忧心。

照他看,扬城守卫森严,下属忠心耿耿,一定是不可能出事的。

列车慢悠悠地晃了好多天,在扬城的前一站被告知,扬城火车站……已经被炸毁,现在正在维修。

苏都统当时就变了脸色,炸毁……怎么可能,他只离开了几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父亲,我们只能租车走了。”

宁沂揉了揉眉心,一连数日只能在车上度过,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只庆幸没有带上那些随她一道去凉州的下属一起回来。

租下了一辆车,在崎岖不平的路上缓慢前进。

扬城没有硝烟,城门被镇守着,依旧有百姓从城门出去,根本没有丝毫车站被炸毁的迹象。

宁沂开着车,神色一片冷然。

没有人拦下她,一路畅通地进了扬城。

温寂挣脱了她对他的管束,乘着扬城没有主心骨的时候,穿插了他自己的势力进来。

然后……策反傅老头,他基本上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拿下扬城政权的。

温寂出手速度这么快,宁沂着实没有想到。

攻略对象,一个个地都不省心。

黑色轿车在扬城政局停了下来,这里,好像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经历战争的洗礼,也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宁沂打开车门,她红唇张扬,黑眸如刃,微卷的长发垂落腰际,带着强硬凛人的气势。

她见到温寂了,他坐在以往她坐的地方,低头看书。

听见了门被推动的声音,他抬起头。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小刺猬,乖一点 52 骨节分明的手抬了抬眼镜,额前细碎的发比以前稍稍长了些。

“你回来了。”

温寂的嗓音很轻,他知道会迎来什么,她会质问他,会谴责他,也许……以后会远离他?

“你这是想做什么。”

大小姐神情一片冷漠,褪下了娇气。

“没想做什么。”

少年委屈巴巴地,眼眶红了一圈。

他不知道,他弱势一点能不能让大小姐平息一下怒火。

像以前那样傻愣一点,她大抵不会对他感到心烦。

“你还想装?装成这样子欺骗我?”

大小姐脸上怒意更甚,对于他的模样感到恼怒不已。

温寂一怔,手不自觉地去抬眼镜,原来她看出来了?看出来他装?

“抱歉,扬城在你们手里,无法发挥它的最大作用。”

他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好像没有底气。

留洋五年,他接触到了很多人,那些都是他在扬城接触不到的,他们有一腔热血,也喜欢将想法付诸实践。

他们的想法、见解、能力,都是超前的,放眼这片乱世,他们……能站在顶尖的位置。

“所以,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关了我的人,夺了我父亲的权?”

大小姐的面庞如芙蓉般娇嫩,此刻染上了愠色,眼尾微微发红。

“这并非我所想,只有这样,是最快速的。”

温寂皱眉,他不愿意同她争吵,但又没有地方可以让找到一个可以让她原谅他的解释。

在扬城无主的情况下,夺权无疑很容易。

只要放出苏都统的离开,其实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出逃的消息,再加上苏大小姐也离开了扬城,只要稍加宣扬,扬城便……人心惶惶。

再传出敌对势力即将攻打扬城的消息,也成功让扬城高级官|员乱了阵脚。

然后……他们的联盟,成功拿下了扬城。

“如果你跟我们商量,我们会同意离开的。”

她轻笑,收敛了怒意,安静恬淡。

温寂觉得,她不气时,反而比生气时,更让人害怕。

“我不信。”

不止是他不会信,他身后的联盟也不会信。

以她对他的欢喜程度,大抵,是没达到让她甘愿放弃权势的地步。

只有通过自己的力量得来的,才是令人心安的,而且……当时的联盟,急需一次实战,扬城,是打心理战的最好地点。

况联盟决定的事仅凭他的否决,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抱歉……这件事,不是我决定的。”

他垂着眸子,不想去看她冷漠的眉眼。

她离开的这些日子,他想她,想到快疯了,可她现在回来了,一切却都乱了。

无论给自己做了多充足的心理准备,他一见到她冷漠的眉眼,就像将士苦守的城墙,在敌军势不可挡的攻击下,溃不成军。

“算了,苏府还能用么?我的人怎么样了?”

她不欲与他争执,不再管这件事到底有没有他的参与。

温寂明白,她就是认定了夺权这件事,有他的参与,也没打算听他的解释。

“苏府的人都没事,他们好好地在苏府待着,你的人就在楼下,等审讯期过了,就会放他们走。”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小刺猬,乖一点 53 他的唇微微有些发颤,眼镜折射出来的光芒,微微有些诡谲。

“嗯。”

大小姐漫不经心地应着,她离开了,脚下嗒嗒的声音,沉稳悦耳。

温寂想,他大概完了。

她每走一步,似乎都在他心里踩出了深深的痕迹,挥之不去。

他猜不到,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他也不敢猜,猜准了,那是提前预知死亡深渊,猜错了……那他接下来的一切计划,都会如灰烬般,一阵风吹来,就散开了。

少年黑曜石般的眸子轻轻垂下,彷徨落寞,直到电话机突兀尖锐的铃声响起。

他回过神,拿起了电话,“您好,这里是温寂。”

电话那头的男声有些低沉,他似乎特别喜欢冷笑,每隔几句话,就会冷笑一声。

一通电话打完,温寂愣了,那个人的嗓音有些熟悉,可是他搜索记忆,又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嗓音能与之重合。

电话那头的人……让他离大小姐远一点,也不要对大小姐笑,这样子,大小姐会主动靠近他的。

那人还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不,这句话,他不信。

温寂吸了一口气,眸色沉沉地,对方那笃定的语气,让他差点相信了对方的话。

以现在这种架势,如果他不解释清楚,大小姐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他还敢跟她摆臭脸?他怎么舍得。好好跟她解释都来不及,他甚至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给她当摆式。

所以啊,他挂断了对方的电话。

对方也很有眼力地没再打过来。

是夜……

即便温寂与他的联盟夺了苏都统的权,却依旧住在都统府。

但是他不敢去见宁沂,他怕面对她冷如冰的脸色。

只能远远地看她。

他看见她,坐在荷花塘边的小亭子里,晚风有些凉,所以她披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她的手撑着下巴,双眸大概是凝着枯萎的荷叶。

温寂只敢躲在大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的面容。

还记得,那年表小姐来时,他远远地瞥见了她,甚至生出了要惹她生气的念头,现在想想,当年的他,很可笑。

她没有离去,他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大小姐恬静的容颜。

大小姐忽然回眸,温寂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继续往树后边凑了凑。

还好她没有发现他,只回眸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若是她发现了他,恐怕,她维持不了现在的好心情了。

温寂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她走时,他仍觉得,才刚刚看她几分钟。

也许,他没有资格再与她结两姓之好了,他不无落寞地想着。

大小姐的身影,看上去孤寂冷然,似乎已经被他伤透了心。

背叛啊……他十几日前的行为,算背叛啊。

他摘下眼镜,无助地蹲了下去,明明是他自己作的孽,明明夺权之前,他已经预测到了如今这光景的模样,他也提前安慰了自己。

现在看来,他的自我安慰,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月光下的少年,是尤为多愁善感的。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小刺猬,乖一点 54 温寂到外边,喝了点酒,又转悠悠地回到了苏府。

白皙的面庞上染着酡红,银框眼镜挂在耳畔,几乎快要掉下去了。

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难受地只想一杯一杯灌自己,

也成功地将自己灌醉了,也许,醉后的世界,他没加入什么联盟,也没夺了她家的权,她会对着他笑,会宠他,会摸摸他的脑袋。

嗯,醉后的世界,果然有她,只是,她没笑,没摸他脑袋,她好凶啊……

凶狠地拍着他的脑袋,还叫他清醒一些。

他只发了狠地笑,怎么清醒……清醒的世界里,她依旧愿意出现在他面前么?

大小姐拖着他,动作不太轻柔,但是,他想要她粗暴些,那样子……也许能抵消他的一些愧疚感。

他被带回了一个熏着香薰的房间,香气萦绕中,他好似轻飘飘地,整个人,都飘在半空,身体不受控制,软绵绵地,似踩着棉花。

然后,接下来的一切,他都没能记下来。

第二日清早醒来的温寂,只知道,他睡在香软的床榻上,淡蓝色的帐子垂落,如同让人置身飘渺云雾中,丝毫也不真切,因为啊,他身侧躺着的,是苏家大小姐。

温寂慌了,他也许,趁着那股酒劲儿干了坏事。

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染着些慌张,大小姐的手搭在他腰上,她力气不大,却让他无法动弹。

许是因为他太过猛烈的挣扎,以至于少女有所察觉。

她收回了手,温寂原以为,他可以迅速地离开了。

谁料她已然睁开双眸,惺忪的眸子里,氤氲着朦胧水雾。

她正一瞬不眨地盯着他。

温寂被她盯得心慌,捏着被子的一角的手指骤然收紧。

他一点都不想跟她对视,她的眸子里,有很多情绪,最刺眼的那种,是讨厌。

宁沂盯着少年,他眼尾微红,牙齿轻轻抵在下唇上,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出去。”

大小姐哑着嗓子,在沉默几秒后,眸中已写满了怒意,她的脸蛋也稍稍有些红了。

温寂一怔,他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吧。

他跌跌撞撞地下床,脑子里一片混沌,还带着钝痛,他纠结于昨夜的宿醉,也为他的无法被原谅的背叛而感到慌乱。

昨晚还能发生些什么?

他不敢想,他若真做了那等坏事,她恐怕……会恨死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他。

宁沂看着少年慌张地跑出去,舒展了眉眼。

他们只是简单地躺在一张床上而已,不……温寂是天快亮时,才被她从地上搬到床上的。

傻兔子在有些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好骗呐……

攻略任务只差最后一点,就可以完成了。她只需要攻破他的最后一点防线,就好了。

这傻兮兮的兔子,宁沂本来是不想对他做些什么的。

但是……礼尚往来嘛,她不回礼,总归是说不过去的。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小刺猬,乖一点 55 她准备了一点点小礼物,等着温寂拆开哦,真的超小了啦。

温寂浑浑噩噩地回到住宅,颓然地翻找着衣柜,他记得,几年前,她送他的那件黑色马褂,他从未穿过,现在……兴许还保存得很完好。

他想穿上那件马褂,即使它已有了几年的寿命,放在如今,可能已经算过时了。

温寂脑子里一片混沌,竟然也忘了,岁月荏苒,他正值青年,一年一个样,几年前的衣物,又怎会合身。

他低头看着长马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惺忪沉重,倒映着生出了褶皱的长马褂。

很喜欢,很想穿……

可是,没法子啊,就算按这件长马褂的版型去订制,也终归不是她送的。

或许,好好解释,她能原谅他呢。

温寂轻笑,以她高傲娇矜的性子,怎么能原谅他,他倒不如……做一场大梦。

他抬了抬银框眼镜,小心翼翼地将马褂折叠起来,再将叠的整整齐齐的马褂放在桌上。

随后便转身离去了,他还有事务。

还有啊,她的人…该放了。

他坐着摆放得有条不紊的桌前,双目凝着手中的那封信。

电话机再度响起,温寂不太想接,他满脑子里萦绕着信件里的话。

最终还是带着些犹豫地拿起了讲机。

“您好,这里是温寂。”

电话那头的人……依旧是昨天那个自称能帮他抓住大小姐的心的人。

“有什么事直说吧,如果你想要我远离她,抱歉,这不可能。”

他的嗓音凉凉的、轻轻的,显然是不希望对方再多说什么关于远离她的话题。

对面那人嗤笑一声,没管温寂的态度,照预先选好的剧本继续走着。

“你不信我……小可怜,你玩不过她。”

温寂皱起眉,这人似乎很了解她的模样,他以为,没人会比他更了解她的。

再有,小可怜?

这是什么称呼,他可怜?

“她只是一个有点手段的千金小姐而已。”

对于对方的话,他也实在不敢苟同。

电话那头的临水想立马挂断电话,呵……要不是位面之子临时多加了一个额外任务,他才不跟老妖婆的任务目标通话。

呵,新增额外任务——不要让苏茹伤害到温寂,让温寂认清苏茹虚伪的面貌。

临水:……呵呵。

这个任务,他装模作样做一做就好了,不强求。

他开始了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也没管对方听懂了没。

说完一通,临水诡异地发现,温寂居然没挂电话……

“好了,我说完了,听明白了,说句‘明白了’,我不会再骚扰你了。”

温寂:……

他清咳一声,嗓音里带着清凉的少年感,“我想问问你,她喜欢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真的很了解她。

临水:呵,他果然白说了……

老妖婆喜欢什么啊,他怎么知道,呵……

“她啊,喜欢你远离她。”

话已至此,临水才不管他远离也好,弯着头颅靠近也罢,雨他无瓜。

温寂直接挂了电话,那人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却连她的喜好也说不出。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小刺猬,乖一点 56 大小姐啊,喜欢开着星星点点荷花的池塘,喜欢在初夏的夜里吹风,喜欢独自安静地坐着。

他笑得自嘲,双手颤抖着转动着电话机,“把苏小姐的人放了,后果我来承担。”

温寂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想看她笑一笑,不想让她在面对他时愁眉不展。

手中的信件……是她以前写给他的,一共有五封。

因为无法给他,所以,她存了下来。

就在今早,它们被当成垃圾送进了他这里。

信件写的很用心,没用粘腻的“想你”,但柔情又无处不在,她的字清清冷冷地,书写着扬城发生的趣事,还有她的喜怒哀乐。

他压抑着,守着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不想让自己奔溃。

她写的多用心,就显得他有多虚假,显得他的喜欢,根本一文不值。

温寂抬了抬银框眼镜,偏头,窗外的大树轻轻晃动着,枯叶摇摇欲坠。

*

正值多事之秋,硝烟四起,流言无孔不入。

宁沂不过刚回两月,扬城又再度陷入了恐慌,传言说……敌军要打进来了,扬城也即将沦陷。

但有联盟的守护,扬城不会出问题。

趁着人心惶惶的机会,她离开这里,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火车站被炸毁了,所以,她只能走水路。

苏都统、还有他的部分追随者,也被宁沂安排离开了。

至于他们以后回不回来,不是宁沂要管的事了。

人各有志,他们有权追逐他们的志向。

宁沂现在站在港口,她身上裹的有些厚,大大的帽檐几乎要遮住她的脸了,港口风有些大,她不得不时刻压着点帽檐,以免帽子被吹飞。

她跟温寂说了,她不会在扬城等着敌军攻打过来,她喜欢安逸,所以……她要离开了。

这两个月里,他们的关系缓和了很多,温寂也觉得,她好似,确实开始重新接受他了。

但变故来得很快,扬城传出将要遭受外敌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

她也信了。

无论他怎么保证,无论他怎么告诉她扬城不会被攻打,她都不信他的话。

兴许,他先前夺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裂痕。

她问他……愿不愿意与她一起离开。

如果愿意,那便在这个时辰赶到港口。

温寂坐着黑色轿车,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希冀,他抱着沉重而去。

他看见她,一个人站在港口前,她孤零零的,身上穿得厚,却也能看出她的瘦小。

她浅笑着,微微上翘的眸子正远远地凝着他。

“你来了。”

温寂刚下车,她就出声了。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先前的笑也淡了下去。

“你会跟我离开么?”

她问,眸子瞥向他的身后,悠远而漠然。

他抬了抬镜框,白皙的脸上一片冷然,他不会跟她走。

扬城,是他为志向扬帆启航的地点。

他可以在烟火里绘出一副属于他的盛世狂图,爱情他想要啊,他想要她好好的。

可是……他无法放弃他的追求抱负。

只需要五年,五年他能做好一切。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小刺猬,乖一点 57 但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他的大风大浪即将降临,而她,想出国寻找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他们是不是,走上了两条永不相见的岔道。

她这次出国,是没打算再回来了。

温寂垂眸,“抱歉,我来送送你。”

“如果可以,五年后……我去娶你。”

他声音低了下去,其实,他不想耽误了她的年华啊。

她还年轻,可以找比他好上万倍的人,会有一个人,比他爱她,比他宠她,比他有耐心,比他脾气好。

宁沂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记不记得,那次……睡在她床上的事。

“五年的变数太大了。”

她沉了眸子,淡淡道,已经是在拒绝他了。

“如果你未嫁,五年后,我会重新追求你的。”

重新追求她,以弥补他的过错,弥补他五年里的缺席。

大小姐偏头看着他,有些不可置信。

重新追求……不太可能了哦。

傻兔子五年后,能不能找到她,那是另外一回事。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钟表,抿着唇,略微思索了一会儿。

“我得走了,送我上船?”

温寂一愣,她还愿意让他送她进去,是不是五年后,她愿意给他机会……希冀爬满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浑身想为此颤动。

他毫不费力地提起大小姐的箱子,跟着她的步伐,宛若追随着自己的女王,即便,女王即将离开他的国度,他也会开启属于他的王国。

女王在上船之前,摘下了帽子,俯身在他耳畔低语,她的气息甜甜腻腻地,打在他的耳畔,留下些温热。

她上了船,手上拿着帽子,一边是她的行李,她朝温寂挥着手,挥的是永别。

温寂有些愣,她说……那夜过后,她怀上了身孕。

他瞥向少女,她正挥着手,小腹那里,什么也看不出。

但是,他真的好开心,开心地,恨不得游过去,爬到船上,再拥住她。

最后在摸摸他们的孩子。

“温先生,我们得回去了。”

可是……他走不了啊,就算跳下去,也会被拉回来。

后来,温寂终此一身,都没找到她。

他孑然一身,一想到失去了她,他受的苦,仿佛都是小打小闹。

*

“宁姐姐,那里有个任务,发布者付出全部的魂力,她不止想攻略,她还想逆袭。”

宁沂一连歇了好几天,正在喝着茶。

小姑娘却急匆匆地推门而入了。

“接吗?报酬丰厚,而且那个位面,有意想不到的未知物种。”

小姑娘兴致勃勃。

“你怎么不去。”

宁沂瞥她一眼,凤眸沁着一片漠然。

“不敢去,恐怖……”

小姑娘摇着头,满脸抗拒。

“好,我接了。”

小姑娘满脸的敬佩,宁姐姐不愧是很优秀的。

“对了,临水回来了?”

宁沂垂眸凝着指尖,神色慵懒。

“好像前不久回来的,回来以后,成天愁眉苦脸。”

她不知道宁姐姐问临水作甚,但她只管应着就好了。

“哦……你先回去吧。”

宁沂浅笑着跟她挥了挥手,临水那傻东西……一定是在怕她。

她暂时没心思跟他玩。

所以……先做任务。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番外 致苏茹(温寂视角第一人称……) 如果,年少时未曾桀骜,未曾带刺,未曾总是在不经意间刺伤你,或许,会有一个甜美的回忆吧。

总是你在宠着我,无论我多傻多愣,那些年,你都始终如一地惯着我。

大概是那日,你罚我下跪时,夕阳照在你的面庞上,你神色漠然,圣洁宛若神明时。

你的模样,就印在脑子里了。

我不可能忘掉你那时的模样,三分娇俏,七分神圣,还有九十分,在我心里,不告诉你。

你站在桥上时,身侧站着祁七泽,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当时想变成一根刺扎你,现在回想起,真是可笑又无知。

年少时与你的记忆…不多。

我那时傻愣,只会呆呆地跟在你身后,被动地承受着你的宠。

哦,对了,你送我的那件长马褂,我真的很喜欢。

现在,长马褂还在我的衣柜里,每日会除除灰,会定期洗一次。

你送我的,我不会假手他人,放心。

我也不敢洗重了,生怕将它给洗坏。

毕竟,这是你送我的最后一件衣服。

看到这封信,你能不能再送我一件衣服,好想你。

扬城的事,并非我本意,怪我无能,没有当上联盟的首席,如果当上了,我一定会提前知会你,与你商量的。

那时,我费尽了心思讨你欢心,想哄你笑一笑,现在也是。

现在也想讨你欢心。

可是找不到你。

那天你在船上笑着挥手,我以为,我们是有未来的。

未来有你、有我、有我们的孩子。

但那一挥手,成了永别。

你一定是打算好了,不让我找到你和孩子。

别气了,气了半辈子了,脸上都该气出皱纹了。

气出皱纹也好,比不得小姑娘娇嫩了,别人就不会跟我抢你了。

我保证,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

现在这里,已经是一片太平了,你在外面能知道吗?

有我的功劳,我说过,五年我会做好一切。

我也离开了联盟,去往他们的对立阵营。

对不起,我也失言了,我花了十几年,才做好一切,但我没忘我们的约定。

在前线,我不能抛弃我的兵。

我花了十几年,与一群战友并肩作战。

现在,也过去几十年啦。

他们要留我,还说要封我个元勋,哎哦,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找了你几十年,找不到你,没法子,我也学学你写信。

没准哪天,你就看到了信。

我身体还健朗,你到时候来了,只管往我怀里扑,不会让你摔着。

还有啊,我的轮椅,也能借你坐坐,但是先说好哦,不许要我推你哦。

到时候,你来了,一定别嫌弃我满脸的皱纹啊,还不是想你想的。

每天想你一次,就笑一次,哎哦,笑多了,就爱长皱纹。

如果,你不来见我,那我去找你好不好。

人间一片迷茫,我在忘川等你,不喝孟婆汤,我等着你。

我老了,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我也不会说什么情话,背了几句诗,你要不要看?算了,我先想你。至于情话,见到你时,当面再背,不许再嫌我傻了。

……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1 如果我是光,你愿不愿意……扑进我怀里。——姬暮

*

紧闭的房间里,白炽灯忽明忽暗,落地窗外大雨倾盆,夹杂着混乱毫无规律的拍击声。

黑色窗帘被拉开了一条小缝,勉强能看到外界的天气情况。

忽逢雷声大作,银光一闪而现,劈开了黑夜的低沉,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狂欢,它们呜咽着狂欢,手舞足蹈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也许在自相残杀,也许偶遇了不怕死的路人。

这里在二十三楼……

少女孤身一人住在这里,她关掉白炽灯,摇摇晃晃地走到落地窗前。

乌黑的发刚好没过她的肩头,在时不时闪起的银光下,镜片反射着光芒,双眸染着血丝,那张娃娃脸显得异常诡异。

宁沂来之前,身主江夕正在发高烧,所以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她了。

她昏昏沉沉地,指尖轻触着透明的落地窗,楼下……一片混乱。

身主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了,电梯损坏,根本用不了,而且……谁都不知道,会在电梯里遇到些什么,楼梯未知性更大,她胆子不大,所以不敢出门。

也许,这一楼层除了她全部都变成怪物了。

她不喜欢出门,而她的父母也在一年前车祸身亡,更是没有人管她出不出门,所以平时会屯下许多零食蔬菜肉类。

也是靠着这些物资,等到了一个逃亡小队的救援。

江夕运气很好,在进入小队后激发了水系异能。

后来因为一些恩怨,在小队被孤立……死于丧尸狂潮。

她的好姐妹年酒,本来勾勾手,就可以救她的,可是年酒没有。

被丧尸拖进狂潮前的最后一眼,江夕看见,好姐妹眸子里,带着怜悯,似是慈悲,又似是冷漠。

而她先前在队里处的男友,也不知在哪里浪着。

正是男友莫临泽和他新欢许清,才让她被孤立,让她被困时无人来救。

毕竟,一个小肚鸡肠,只想“害死”娇滴滴的许清的人,哪里值得救。

身主发布的两个任务,一是逆袭,二是……攻略未来大佬姬暮。

小队里人人都说她不好,她小肚鸡肠,那她偏要跟他们心里的神搭在一条船上。

宁沂揉了揉眉心,额头上隐隐有些刺痛感。

她现在,等着小队来就好了。

至于年酒,对方身上不对劲,宁沂心里有个猜测,只能等见到她时再验证。

黎明升起时,雨停了。

她将那盏明灭不定的白炽灯打开了。

自从人类发生异变开始,就陷入了夜晚降雨,白日升雾的循环,但这种现象,在第一批异能者出现后,逐渐发生改变。

第一批异能者出现后,天气逐渐与人类未发生异变时相接近。

只是水源依旧只能依靠异能者,所以……身主当时的水系异能其实是很吃香的。

但小队里,身主的小姐妹年酒也有水系异能,她是双系异能,亦或者说更多……

年酒在小队其他人眼里,是一个浑身是迷的女人。

宁沂倚靠在落地窗前,这具身体好几天没用好好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2 那人敲得很急,一双手狂躁地拍打在门上。

宁沂微微皱了皱眉,兴许是一只爬上了楼梯的丧尸,兴许是走投无路的邻居。

她缓慢地走到门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具身体大概有一米六五的样子,所以,她很轻松地透过猫眼看到了门外的人。

是个成年男子,他双目通红,额头泛着青色,有几蔟长长的黑发落在额前,胡子好几天没刮,黑色的衬衫上有几道抓痕,他显得异常狼狈,但勉强还有个人样,不至于被当成丧尸。

这是身主的邻居,人类变异之前,他很和善,有个媳妇,他们非常恩爱。

他怒吼着,想让里面的人开门。

宁沂看得出,他很急躁。

到底是急着拉她下水,一起成为丧尸呢?还是缺少食物,急着进来抢夺呢?

她不想猜。

揉了揉昏沉的头,慢悠悠地去泡了杯冲剂,身主家还有两桶水,都是之前宅着的时候屯的。

喝完药,门外那人依旧在敲门,他力道不减,似乎是亡命狂徒一般。

宁沂瞥了眼门外,去厨房找了把刀,大菜刀。

用矿泉水洗了洗刀身,菜刀被擦得光亮,反射着灯光,显得冰冷锋利。

她现在没异能,姑且带着把菜刀防身。

顺便也找到了一根长棍。

宁沂一手拿着刀,一手握着长棍。

棍子遇上力气大的人,就起不了太大作用了。

拿着把大菜刀,又威风,又有威慑力,刀刀见血才有手持武器的感觉。

但菜刀是近身攻击,而长棍,勉强能让自己与对方保持一定距离。

提着刀和棍往门边靠去,那人还在砰砰敲门,如果门质量不好,兴许他就能破门而入了。

他现在额头上暴起青筋,急躁地想要破门而入。

只有他一个人,但……他的动作,也许会引来丧尸,这里的低等丧尸虽然听力视力双双不好,但谁也不能保证不被这栋楼里的丧尸听见。

所以啊,这个男人必须处理。

宁沂猜测,应该是她开着的灯将男人吸引了过来。

她躲在门后,速度极快地用握着刀的那只手打开了门,另一手紧紧地抓着长棍,只等男人扑进来,她就一棍子砸下去。

男人红着眼,猛地扑了进来,当发现扑了个空的时候,他已经被砸晕了。

宁沂只是猛地一砸,甚至还没用上刀,对方就昏过去了……

她顺手关门之后再打了几棍子。

原本,她以为,这男人已经要丧失理智即将变成丧尸了,但……他身上没有发热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变异的征兆。

在这个位面,变成丧尸前,都会发热的。

按照她的判断,对方是个正常人,也许是为了食物而来。

以往,身主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时,偶尔会碰到他,他也会亲昵地帮身主提上来。

她将黑色窗帘后的白色较薄一些的窗帘扯下,因为没找到绳子,只能用这个代替了。

这男人没有变异,她不怕他挣脱,也不怕他抓伤她。

毕竟,将刀子抵在人身上时,鲜少有普通人能够不畏惧。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3 男人醒了,许是因为闭了会儿眼,他眸子里的血丝散开了不少。

“醒了?”

他一睁眼,入目就是少女那张偏稚嫩的脸,她戴着银框眼镜,此刻正瞪着大眼睛,让他没由来地胆寒。

少女咧嘴笑,将菜刀架在他脖子上,再加上室内忽明忽暗的光线,室外逐渐升起的大雾,像似从无尽黑暗的深渊爬出来的索命冤魂。

“怎么,敲门敲得那么大声时,你不怕,现在……倒怕起来了?”

她眸中散发出诡谲的光芒,似开着大片血红的花。

男人眼神有些退缩,但不过刹那,又转变为坚定,“我不怕你。”

“哦?不怕我?”

她将刀往下送了送,只差毫厘就能割破他的颈动脉。

男人往下低了低头,想避开她的刀口,但他动一下,刀也跟着动一下。

“别躲哦,再躲,把你扔下去喂丧尸。”

她浅笑着,像个小恶魔一般。

他皱眉,他记得,隔壁家的女孩儿,很乖很羞涩,羞涩到见到他们时都会低头打招呼,又怎么会是现在这种模样……

也许,是忽逢大变故,激起了她心中的阴暗面。

“喂丧尸哦……”

宁沂说了两遍,第一遍,男人的注意力,好像全然不住丧尸上。

如果是一般人,听见喂丧尸几个字,早该浑身发颤了。

而他,呆呆愣愣地,似乎魂游天外。

“能谈谈吗?”

男人问,他垂着眸子,丧尸不可怕。

他这几日……与丧尸朝夕相对,不是也没出任何问题?

宁沂轻笑,谈不了哦。

男人也许是想拿她去做口粮,也许是想抢走她的口粮,哪一样都不好哦。

“先说说你敲门是想干什么。”

她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问着。

男人偏头,他要是说了实话,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我只是想借水。”

“借东西像你这样?像杀红了眼来找我要债。”

宁沂扳开他的头,在他的后脑勺发现了一处淤青,范围有些广,应该是被重物砸到了。

“抱歉,是我欠考虑了,我太害怕了。”

男人放低了声音,认错态度异常诚恳,跟先前的他判若两人。

宁沂拍了拍他的脸,害怕会让自己孤身一人待到室外?害怕就该好好躲在家里。

“好啊,我先放开你。”

她放柔了声音,只听嗓音,她好像现在很乖巧。

他笑了笑,眸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后又闪过一秒柔情,宛若失落的灵魂在她说放开他的那刻后找到了归宿。

宁沂将刀放到一边,因为喝了药,头早已不昏了,等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及时反应的。

而放开他,只是想摸清他的真正目的。

果然,她一打开窗帘上的结,他就奋起反抗了。

也许是连着几日没有吃好,再加上之前敲门用了许多力量。

他再次轻而易举地被宁沂放倒了。

宁沂只踢了一脚他的小腿,没想到,他就倒了下去,而且,他的小腿感觉怪怪地,像似凹了一块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男人的腿,他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裤,好像……隐约有红色渗透出来。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4 少女垂下眸子,一边将男人重新捆起来。

“想拿我去喂你老婆?”

嗓音里一片寒凉,但她神色又分明是有些漠然的。

他一愣,脸色有些发白,偏头呆呆地看着她,她是怎么猜到的……

“自己的肉没法割了,你还打上了邻居的主意?”

男人明了,低头看着血流不止的小腿。

宁沂垂眸看着他,这个男人很爱他的妻子,可是他的爱,有些迂腐,妻子变成了没有理智的丧尸,他非但不远离,还割肉给对方喂食。

世间痴男怨女,形形色色,皆不及如此……

难怪身主当时离开,总觉得门外有股恶臭,许是一些残渣来不及处理,或者是他的媳妇腐烂的身体发出的恶臭。

“我也没办法。”

男人此刻的声音,真切地开始颤抖了。

一想到他的妻子,他浑身就难受,如果不是那天,他想吃麻辣鸡,她就不会出门,更不会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时满身是血。

她回来的路上,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遇见了怪物,怪物追着她,好不容易那怪物换了目标,她才跑掉了。

拖着满身的抓痕回来,他是想送她去医院的。

可是……电视报道着新闻,新闻说,全世界都开始蔓延一种病毒,传染性极高,只要被抓一下,就可能被感染。

感染以后……会变成怪物,没有理智,会丧失记忆,会生起喝血食肉的可怖念头,他媳妇说,追着她不放的怪物,就是电视上的那种……

他当时心凉了半截,还笑着安慰她,安慰她那一切都是假的。

后来,她变成怪物了,人们称之为丧尸。

他才不要那么叫她,不管她什么样,都是他的亲亲老婆啊。

宁沂漠然地看着他原本皱起的眉头,再度舒展开来,脸上甚至挂起了浅笑,浑身都散发着恋爱的粉红泡泡。

“你老婆还保持着以前的模样?”

她皱眉,如果他老婆腐烂了,他应该不太能想起她以往的美好模样来才是。

他摇头,正是因为老婆现在残败不堪的模样,他才想弥补她,他才愧疚地想撞墙而死。

“无论如何,她已经那样了,见到你,她只会狂躁地想吃掉你。”

宁沂叹了口气,他小腿上的血,已经染红了裤子的一大片,再不处理,也许别家的丧尸闻到味道,也该锤门跑出来了。

只要有锤门的可能,丧尸就可能打开门锁。

“你腿上有血,如果还想活,回去好好处理伤口,一定不能让你老婆碰到你,知道吗?”

“即便她因你而变成那样,你现在心怀愧疚地割肉喂她,那以后呢?你一家家去给她找食物?你也不能保证你会活得比她久,你死了,她还呆在屋子里出不去。”

“好好想想,不要因为你的愧疚与自私去害人。”

宁沂点到为止,将他扶了起来,送着他出门。

隔壁从室内传来砰砰的敲门声,还有尖爪刮在门上发出的刺耳噪音。

她偏头看他一眼,“她应该是挣脱了你对她的束缚,你先前……应该是捆着她的吧。”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5 男人因失血而脸色苍白。

“捆着,之前老婆还有些尚存的意识,现在,她也许是没看见我,急了。”

他垂着脑袋,淡淡地说。

她应该是急了……

“所以,你要进去?”

宁沂一手抓着门的把柄,偏头看他,她不是很赞同他的做法,“即便进去是死,你也要进去?”

楼梯上渐渐响起脚步声,杂乱无章,好像还伴随着呜咽声。

“进去还是跟我走,丧尸上来了。”

她低声警告。

男人眸中有些犹豫,他还是……很想见见他老婆的。

想见他老婆的念头,大过了跟少女走的念头。

“我回去……”

“回去立马掩盖气味。”

宁沂瞪了他一眼,关门回了屋。

楼梯道上的丧尸越走越靠上了,尤其是她的屋子里,还有鲜血的味道。

她只能赶紧拿杀虫剂往门上喷,以此来掩盖血腥气。

还有十天,那组小队才会到达这里。

他们手上有枪,而十天后的这里,也几乎成了一座孤楼,连丧尸都走了。

趁着丧尸还差一点点上楼,宁沂打开门,往外边也喷了喷,随后反锁了房门。

隔壁……声响很大。

他是真不要命了。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她要是强行替对方抉择,倒很可能在对方心中成为恶人,吃力不讨好……尤其是在末世这样的环境下。

他那模样,倒也不是个怕死的,毕竟……他连肉都愿意割下来。

丧尸上来了,确实是闻到了血腥味才来的。

它们身上的衣料虽然抓痕很多,但尚且看得出原本的面貌,僵硬的身体难以弯曲,可以看出丧尸手上的指甲很坚硬,有的脸上的肉已经开始腐烂了,甚至有红眼苍蝇围着它们飞,但有的,脸上只是缩水了。

它们避开了喷过杀虫剂的那扇门,到了另一个……宁沂在猫眼中看着他们,从她门前走过。

他大概是没时间掩盖身上的血腥味了。

丧尸不知昼夜,不知疲倦,那扇门,也不知能抵挡多久。

那道门前汇聚了十多只丧尸,它们目光呆滞,但力道还算大。

宁沂转头看了看因窗帘遮挡而露出一条缝的的窗户,几只乌鸦在大雾中缓缓飞来,它们红色的瞳孔显得异常诡异突兀,甚至还散发着幽光。

它们撞在窗户上,隐隐有发现了宁沂,甚至是想吃掉她的意味在里面。

宁沂走过去,将窗帘一把拉上。

她得去找找别的气味重的东西,杀虫剂的气味,也许不久就会消散。

窗外的乌鸦已经不闹了,撞了很久,却连一条缝没撞不开。

宁沂到床上躺着,她隐隐觉得,她来带这里后,兴许会提前激发异能。

可能……就是等会儿了。

那个男人身上带着病毒,或许没有现在这一出,他也会异变,宁沂现在才意识到,也对,男人长期跟丧尸待在一起,怎么可能不被抓伤一次。

也因为他,她提前感染病毒,或者说是提前激发异能。

她已经开始头昏脑涨了,眼前好像也一大片卡通小人在对着她笑。

宁沂心里烦躁,冷笑着挥手,想赶走面前的卡通小人。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6 卡通小人走了,她眼前又下起了磅礴大雨。

哦……是那天,在她初生的那个位面,那天,她被穿越女夺舍了。

她记得,泠泠那天哭了,泠泠那天差点因为救不了她跟天道弟弟打起来。

她在旁边看着呢,她记得,泠泠想掐死穿越女,然后让她回身体里去,可是天道不许,于是天空响起巨雷,降下倾盆的暴雨。

宁沂笑了笑,泠泠这样好,她没有理由不护着对方。

画面变了。

眼前一片血雾,这是她的第一个任务。

她犯了错,她爱上不该爱的人了。那时她年幼,单纯地以为……做攻略任务,是要以心换心啊。

傻乎乎地,还被对方伤害了。

现在看着,男人依旧俊美,他一身长版黑大衣,显得冷酷无情,他冷笑着看匍匐在地上的她。

他在轻视她……他还将子弹射穿了她的腹部,鲜红的血喷洒开,洒在她眼前,然后落下。

当时啊,确实是心凉到快要窒息了。

可现在……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刀,直直地插入了他的胸口。

高大俊美的男人凤眸里带着不可置信,随即又消散在大雾中。

宁沂彻底阖上了眸子,白皙的面庞上带着不正常的绯红。

卡通小人又来了,它们说,带你去看海。

她才不想看海……

宁沂拒绝了它们。

它们又说,带你去看泠泠。

她说,好啊好啊。

走到半路,她反悔了,它们带的路,是错的,她好像看见第一次任务的狗男人了。

她才不要去呢,那狗男人,她见一次一定要打一次。

唉,算了,好歹是初恋。

她想跑得远远地。

然后她也跑了,卡通小人急急地问她,你去哪儿呢?

她没答话,卡通小人就跟在她身后跑。

直到她掉进岩浆……

她没有被烫死真是奇迹。

宁沂挣扎着要爬起来,但卡通小人过来了,她才不要被对方发现。

所以她一头扎入了了岩浆中,掐着鼻子,不让岩浆灌进自己的口鼻。

她睁开了眼,看见岩浆下……

什么没看见,她失望地闭上眼。

闭着闭着她就醒了。

天已经黑了,她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宁沂出了一身的汗……她低头往身上看去,没有变异。

也许,她跟着卡通小人走了,她就变异了……

呵……让她梦到那狗男人了。

她拿起先前放在床边小桌上的一瓶没有用过的杀虫剂往门边走去。

透过猫眼看,那群丧尸依旧围在隔壁门前。

因为隔壁门前站不下,所以……少数站到了她门前。

宁沂喷了些杀虫剂,丧尸像是提前预知了她的动作一样,它们在她过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往别处退了。

她垂了垂眸,她并没有像身主那样激发水系异能,她张开手,试着用异能,可是……什么也没有。

但……不可能没有激发异能的。

她皱着眉,忽然听见倒塌的声音,门……开了。

但她等了许久,都并没有看见丧尸越过她家门前走楼梯,亦或者有任何丧尸走到她门前推门。

直到黎明时,丧尸从里面出来了,它们开始越过她门前。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7 她看见他了……他的手还紧紧拽着另一只丧尸,应该是他老婆。

他脸色发青,还没有全然变成丧尸。

也有丧尸注意到她这里了,缓缓地走了过来……推了推门,闻到一股怪味。

它眼珠子暴了出来,时不时跟着它的走动而发生摇晃,最终与宁沂以一门之隔相对。

宁沂透过猫眼,刚好可以看见它的那双眸子,几乎快要掉下来了。

丧尸伸出爪子,往宁沂的门前拍了拍,爪子划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它的举动,引来了其它丧尸的注意,丧尸们开始缓慢地调头,聚拢在她门前。

宁沂盯着前方,那男人也过来了,他好像在呜咽着说些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的出声,那些丧尸动作愈发地缓慢了。

她少有做末世的任务,所以可能不太清楚规则……而且每个位面的规则也不会完全一致。

以是现在才意识到,男人没有全然变成丧尸模样,也许是因为他变异以后等级比这里的其它丧尸高。

等级压制,在末世位面好像是可以存在的。

男人低吼着,声音穿过门,传入宁沂耳朵里,有点刺耳,听了令人头晕,宛如坠入一个旋转的世界。

宁沂回过神来时,丧尸已经陆陆续续下了楼,男人还站在那里。

他歪着头看宁沂,一手将他媳妇拉得更靠近他了些。

男人挥了挥手,僵硬的唇角扯开了一抹笑,似乎是在释然。

宁沂沉眸看他,保留着意识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男人极易产生愧疚感,当他控制不住思维,喝血吃肉了以后……他会承受不住这灭顶的罪恶感的。

控制一时的欲望可以,但久了……以病毒的功能,他一定会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

兴许,他能找到不用伤残过往同类的办法。

她记得,六阶往上的丧尸,是可以不吃肉了的。

如果男人能找到足够物资,找到足够的肉类,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或许……如果高阶丧尸强制要求丧尸远离肉类,也是有可能的。

但现在,末世才开始十几天,高阶丧尸不会那么快出现。

男人呜咽着离开了,他还挽着他媳妇。

宁沂漠然地走到落地窗前,现在这里大抵是不会出大问题了,只需要等着小队找上门就好了。

刚将窗帘掀开了一个角,远处就有一双红眼睛越靠越近。

乌鸦也许盯死这里了,它们一见到有人出现,就扑腾着往上撞。

也许,乌鸦也是个麻烦。

宁沂轻笑,兴许窗户会被撞坏呢……

她漫不经心地拉上窗帘,原以为乌鸦会继续撞,结果乌鸦飞走了。

宁沂:……好傻好单纯的变异乌鸦。

此后,她就过上了白天拉窗帘不见天日的生活。

只是渐渐地,夜晚不再下雨,白天不再升起大雾。

宁沂因为不与外界有任何接触,所以她始终没机会试验一下异能,连自己的异能是什么品种她也没管。

身主的身体素质有些差,所以宁沂这几天一直在强身健体,出汗了就直接用自来水洗。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8 与其只知道靠她现在未知的异能,倒不如拥有更好的体力。

几天后……宁沂开着门,办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前,按照身主的记忆来看,是今天没错了。

她扶了扶银框眼镜,一张娃娃脸可爱又精致。

旁边不远处的那道门前白瓷砖上血色与土色混在一起,长长地越过她门前延伸到了楼梯口,凌乱的脚印印在上面,脏兮兮的,一看便知这是丧尸来过的痕迹。

宁沂等着小队的人的脚步声近了,再关门进屋。

是告诉他们……这里,有活人啊。

她等着他们上来敲门。

脚步声近了,宁沂轻轻地将门阖上,控制着声响能被听见,而又不至于太大。

本来……隔壁那副模样,一看便是遭受了丧尸的侵袭,而同一层楼的另一户人家却安全地待在室内,这极易引人质疑。

如果她再刻意发出较大的响声,那势必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质问。

比如,质问她为何没有遭受丧尸的袭击,质问她避过了丧尸的袭击又为何不救一救隔壁的人。

来了……有人敲响了门。

敲门的动作富有节奏感与力度。

“里面有人吗?开开门,我们能带你离开,放心,这栋楼没有丧尸了。”

宁沂沉着眸子,抬了抬镜框,他是莫临泽……

“你们怎么知道没有丧尸了……”

莫临泽听到少女清冷又不乏害怕的声音,眸子一边往边上看去,楼道里的血迹……一直蔓延着到达了他所站位置的旁边不远处。

他脚下也有血迹,只是远不及旁边。

“我们来了有一阵了,没有丧尸朝我们追来。”

莫临泽耐心地解释,心底越发地沉了,里面的少女也许并非她嗓音听起来的那般无害弱小。

“真……真的吗?”

里面的少女似乎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也轻了一分。

“真的,不骗你。”

莫临泽以前在大学里,是出了名的阳光型男,外观俊美,嗓音低沉而富有安全感。

“啊,好,不许骗我。”

少女轻声说着,语气像极了小孩子。

门打开了,莫临泽见到少女,第一印象是……她很可爱,短发及肩,耳畔夹着浅蓝色的发夹,是一副极具有欺骗性的外表,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很无害。

他身后还站了一堆人,看见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时有些不可置信。

“你说带我离开的事,还作数吗?”

少女往后退了一步,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好似只要他们有任何异动,她就会关上门。

“当然……”

莫临泽点头,不可置否道。

他们小队没有妹子,多了这一个妹子也是挺不错的选择。

“你在家里,没有任何异常?”

他皱眉问道。

她抬眸看了看他,镜片反射着光芒。

“只要一拉开窗帘,变异乌鸦就会飞过来。不过……我之前昏睡了好几天,所以也不知道那里是怎么回事。”

少女揉了揉脑袋,状似不经意地道。

她在透露着讯息呐……昏睡几日,不正是激发异能的标配?

“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9 莫临泽眸子里闪过一抹炙热,眼前的少女也许身怀异能。

她摇头,眸中带着淡淡的无奈,“不知道。”

“没事,以后能知道的。”

莫临泽道,随即又皱着眉问道,“先前关门的是你?”

自从激发了火系异能以来,他的五感也比以前要好了许多。

“是,我观察了一天,发现这里好像没人来,所以开了会儿门,听见脚步声又关掉了。”

少女淡淡地解释。

男人垂眸看了眼少女,他没想到,娃娃脸的少女在害怕的时候,也能冷静下来。

但,这样很好,她加入了队伍以后,不至于成为累赘。

“你们先进来吧。”

她踮起脚尖,视线穿过这群人看到他们身后,神色隐隐有些担忧。

队伍里的人不免觉得她太过小心翼翼了,他们都说了,这里没有丧尸,可少女依旧保持着警惕。

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谨慎未免是坏事。

小队一行五人,跟着进了她家。

“所以,你们五个人……有两辆车?”

宁沂挑眉,一副惊讶的模样。

“是啊,有一辆大货车,可以装好多好多东西。”

何文抢着回答,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真的是……可爱死了。

少女偏头看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长得很文弱,白皙的面庞上,双眸没那么有精神,暂时没有激发异能,看着一副读书人的模样,心思极单纯,没有自己的判断,只需稍稍调拨观点就会游离不定。

“真好。”

少女的称赞让何文稍稍红了红脸。

“我们还是趁早赶路。”

莫临泽道,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银色石英表,现在临近傍晚了,或许只能留宿这里了。

“赶路去哪?”

少女有些迷茫。

“去军方临时组建的基地,在A市,距离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具体多久,要视路况而定了。”

“燃料不需要操心,陈言有空间异能,他储藏了很多燃料,至于食物也存了……我们会一路上搜集食物的。”

莫临泽低声道,他们小队的物资,暂时是不用愁的。

所以她可以放心地加入他们。

“现在就走?”

少女轻声问,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甚至夹杂着一些冷淡。

“嗯,再久些,兴许丧尸来了,我们就出不去了。”

毕竟……二十三楼,只能走楼梯下去,一旦楼梯被丧尸占据,将会防不甚防。

天知道他们怎么脑抽跑到二十多层高来了。

好像是因为……听到了楼上的声音?

莫临泽心一寒,偏头看了宁沂一眼,“你在这里,有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喊着,像是人喊的。”

宁沂摇了摇头,这几天除了乌鸦在叫唤,几乎没有别的声响了。

“真……”

他话没说完,便被宁沂打断了。

她柔软的手抵在他唇上,另一只手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莫临泽沉眸凝着她,眸中带着些质问。

直到……他听见外面的声响,好像,只有单一的脚步声,不是那种毫无章法乱七八糟的。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10 对方身形很大,所以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可以听到,对方出了楼梯,走进了这一层。

脚步声在达到最大声时嘎然而止。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这间屋子的门前停下来了。

宁沂示意他们别动,她慢慢地走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降到最低。

她刚站到门边,外面的东西,就开始哐哐砸门。

对方是用拳头砸门,还哼唧哼唧地说着些什么。

后边站着的几个男人,差点被吓出声来,还好迅速地捂住了嘴。

门外那东西,力道极大,乍一砸下,像忽然响起的巨雷。

好在门的质量不错,即便怪物砸地狠,也没能将门撼动半分。

兴许,等怪物砸久了,这门就会开始摇晃。

宁沂从猫眼上看了看,因为离门特别近,所以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震感。

是个庞然大物……

它只有一只手臂,浑身发青,眼珠子还好好地挂在眼眶里,眼黑部分只剩一点点了,其余的……全是泛着血丝的眼白,肩上立着两只红眸乌鸦,红色眸子中是尽数的凶光。

它凶狠地瞪着门,似乎发现宁沂正在通过猫眼偷窥他,它不再砸门。

尖长的指尖狠狠地往猫眼戳去。

宁沂在它戳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往后躲了。

它的指甲卡在猫眼里了,没差多少,就可以戳穿猫眼了,它好像改变了主意想要将手指收回来。

但……拔不出来,它的指甲卡住了。

宁沂往莫临泽那边走去,“你们对付得了它么?”

她边问着,边用手比划,比划出怪物大概的身形。

莫临泽垂眸,他没把握能对付那怪物,一是不清楚对方实力,二十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如何。

不过,少女刚刚镇定的表现,让他很……有兴趣。

一个娃娃脸的小姑娘,似乎蕴含着极大的名为无畏的能量。

宁沂看着莫临泽,对方的神色,似乎已经在说他不能了。

“所以你们干坐着等它破门而入?”

她抬了抬镜框,漆黑的眸子中一片冷淡。

“我们可以爬窗……”

陈言缓缓道。

“爬不了,外面雾大,而且,高空中的乌鸦,你确定你防得过?”

娃娃脸的少女像只小恶魔,眉眼里尽是恶劣嘲讽,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陈言被噎住了,他瘦瘦弱弱地,有些无力地往门边看了一眼。

怪物还没将指甲拔出来,以是又少捶了几次门。

里面也僵持着,似乎都在等着它破门而入时,再对付它,而现在,他们养精蓄锐,保留体力。

天渐渐黑了……

它还没将指甲拔出来。

怪物开始呜咽,发出的声音,像人一样,只听声音一定不会觉得它是只怪物。

天彻底黑了……

它忽然狂躁起来,发了狂地将指甲往外拔。

很快就成功了。

宁沂听着怪物急躁跑走的声音,微微皱眉,她或许,对自己的异能,有了些眉目。

“它来的时候可没这么急,哈。”

陈默是个糙汉子,说起话来也大大咧咧地。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11 “休息一下,我们午夜离开。”

宁沂沉声道,漆黑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容抗拒。

她的话,在降起了小雨的夜里,显得格外有信服力。

莫临泽皱起眉,午夜走……危险性有些大。

“白天,怪物会回来的。”

宁沂淡淡地解释。

她的猜想,应该不会出大差错。

凌晨

外面的小雨已经停了。

宁沂收拾了一些东西,将屋子里剩余的物资收到了陈言的空间里。

他说他的空间已经快塞满了。

好歹也勉强塞下了宁沂的物资。

楼道很黑,但宁沂带了手电。

昏暗的楼道里,回旋着他们的脚步声,伴随着回音,脚下是干涸的血迹……

他们出了楼道。

“车在那边,跟在我身后。”

莫临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刚刚……一直走在她身后呢。

现在,他必须走前面以挽回先前丢失的男子气概。

可爱的女孩子就该被保护啊。

即便对方也许丝毫都不害怕。

“嗯。”

宁沂轻笑着点头,先前她走前面,为的,是不让这群男人太咋呼,不让他们一听到风吹草动就慌了阵脚。

他们的车,一辆是越野车,一辆是超长的大货车,货车经过改装以后,车尾那处往上被封了起来,避免丧尸爬上来,又将驾驶室往车尾方向的那个隔板打通了,这样他们还是可以进入装载货物的区域。

在那个区域里,他们摆放了双层的床,以便于夜间休息。

跟身主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你跟我一起。”

莫临泽瞥她一眼,沉声道。

他似乎看见远处有丧尸正缓慢地行动着,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丧尸并没有朝这边来。

车灯亮起。

陈默跟陈言开大货车,其余跟着莫临泽。

一行人是病毒爆发以来头一次大半夜赶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白天的时候,只要路上没有大群丧尸,他们都是直接无视地。

或者直接开大货车碾过去,应该也是行得通的,只是他们暂时没有机会试一试。

异常奇怪的是,他们在半夜一路畅通,没有拦路的丧尸,也没有追在车尾的变异犬。

难道晚上丧尸不出门?

两个人在大货车上唠嗑着。

忽然又想到前几天晚上休息时突然闯来的丧尸,果断否决了夜晚丧尸不出门的想法。

他俩一路跟着越野车,因为先前休息了一会儿,所以半夜开车没有很疲倦。

偏头一看,忽然发现……哪里是没有丧尸,人行道上丧尸扎堆,只是他们所过之处没有丧尸而已。

宁沂眯着眼假寐,等到白昼升起,她就可以判断,她的异能,到底是不是如她所想那样了。

莫临泽时不时用余光打量她,病毒爆发以来遇见的第一个女孩儿,她冷淡果断,虽然初见时,她很警惕,甚至是有些害怕。

但越相处,他越发觉得,她的魅力……嗯,无处安放?

这样的女孩子,无疑能给他的队伍带来帮助,而不会成为累赘。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宁沂睁开了双眸。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12 她抬了抬眼镜,“接下来,也许该小心了。”

莫临泽抿唇看她一眼,大半个晚上没有遇见丧尸了……真是令人诧异。

但即便半个晚上没有遇见丧尸,他也是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

所以,无需她的提醒,他也会小心。

宁沂视野内升起一片薄雾,抬了抬镜框,前方陆陆续续能看见丧尸了。

背对着越野车的丧尸听见车引擎的声音,缓慢地回头、转身。

面对着越野车的丧尸,缓慢地向着他们前进。

有几只丧尸冒了头,走在最前面,它们的速度,也是别的丧尸不能比的。

宁沂沉了沉眸,这异能有点鸡肋,晚上勉强能起作用,到白天……形同没有。

“怎么走?”

少女偏头问。

莫临泽可以看见她的镜片,倒映着他,还反射着一片白光。

“别担心。”

他没说怎么走,只说叫她别担心。

说多了,容易分神,而且啊,女孩子乖乖躲在男生背后就好了。

他打开了车窗,手心凝起一点小火花,随即火花越聚越大。

手微微旋动,火便弹了出去,引燃了一只丧尸,随即又弹到另一只丧尸身上了。

宁沂偏头看了看男人,火花能连续地弹跳,源自风系异能的队友许游的配合。

顺带瞥了眼他的手心,从手心生出火苗来,那么……手心还会像以前那样白嫩么?

她在莫临泽收回手时,得出了结论,对方手心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丧尸因为火而停滞不前,给小队争取来了逃亡的时机。

越野车左拐右岔,脱离了刚刚那一片丧尸大量聚集的区域。

路上还是有少许丧尸,但这不是问题。

“你们平时,就这样?”

少女偏头,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冷冷清清。

莫临泽皱眉,他下意识地觉得,她是在质疑他。

“你们的法子很聪明,但危险性也很高。”

她浅笑着继续道,娃娃脸却是一口御姐音。

他沉着眸子,女孩子躲在他身后就好了,却还想着对他的解决方案作过多评价?

宁沂偏头,打量着男人。

一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喜欢温柔依附他生存的姑娘。

或许身主是因为不太依赖他,才被他抛弃了的。

“危险性高?”他轻笑,“这是逃离的最快方式。”

“老大,前面有个女人。”

他话刚说完,许游就开口了。

那女人一身黑衣,起先拿着一把剑,后来车子开近了的时候,她却将剑收起来了。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模样。

宁沂轻笑,来了,年酒。

“女士,一个人?”

许游开了窗,兴冲冲地喊着,他生的白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让人觉得他不过刚刚成年。

他自己生的嫩,但并不妨碍他对长相清高偏御姐风的女人产生兴趣。

“一个人。”

年酒嗓音冰寒,没带任何感情。

杏眼冷凝着朝她开来的车,手中动作熟练地取出了一块晶核,这块不是很纯净。

“不如和我们一起?”

许游还在问着。

浑然没有发觉年酒的视线落在了宁沂身上。

宁沂打开了车窗,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她凝着年酒,“你好。”

年酒看见她这张脸,错愕了几秒钟。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13 这张偏稚嫩的面庞,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除了神态、气质、发型不同,这个女人……几乎与那个贱人一模一样。

青渊大陆,谁不知四大世家之一的年家嫡次女年酒天赋异禀,十岁筑基,十五岁融合,她的修炼速度,是旁人远远及不上的。

整个年家乃至门派都以她为荣。

直到后来,她遇到了鬼宗的那个贱人画幽,她拿这贱人当朋友,贱人却只想抢她机缘,夺她未婚夫。

可惜了,到她结丹失败的那天,那贱人都没在她未婚夫心上留下丁点痕迹。

她那时还不知道画幽的险恶用心,她以魂体形式游离在青渊大陆,甚至傻傻地去找那贱人。

直到她差点灰飞烟灭时,她才意识到,画幽是一只心思细密恶毒的狼。

画幽是鬼修,她想对付一只魂魄,再容易不过了。

幸得年酒曾以心头血喂养的凌寒剑相救,她才得以逃脱……最终在一片混乱中,于这具身体醒来。

宁沂抬了抬镜框,漆黑的双眸凝着女人,许是养尊处优惯了,年酒不懂得人情世故与隐藏情绪,否则,又怎会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露出恨意。

她感受到剑气了哦……她做的第三个任务,死于剑修刃下,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而年酒先前每靠近一步,那剑气便凌厉一分。

“和我们一起?”

那双潋滟着水光的杏眼微微垂下,年酒压制着滔天的恨意。

她扯出了一抹笑,“好啊,你好,我叫年酒。”

“江夕。”

宁沂回以一笑,伸出手以示友好。

年酒握住她的手,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将任何不友好暴露出来,也许眼前名为江夕的女人与画幽并无任何关系呢?

“酒酒一个人啊,真是超级厉害哦。”

许游对年酒异常感兴趣,尤其是她那双含着冷意的双眸,简直……对他有不可抗的吸引力。

他清澈的眸子弯成了月牙状,凝着年酒,似乎眸中只装得下她一人。

年酒有些不悦地偏头躲避着许游的视线,除了她的未婚夫,她不希望有任何男人用那种心怀不轨的眼神看她。

“如果你要跟我们一道,就尽快上车,否则丧尸又该聚集起来了。”

宁沂淡淡道,她关了窗,凝视着前方,她隐隐看到丧尸过来了。

年酒皱眉,冷冷地看了车窗一眼,往后开了车门上车。

“你好,我叫许游……”

许游伸出手,笑得灿烂,只是微微有些尴尬的是,没人跟他握手,他只能收回停在女人面前的手了。

因为多了一个同伴,车上的气氛活跃了起来,虽然年酒总是冷冷淡淡地,但是他们也丝毫不在意。

比起娃娃脸的少女,他们更喜欢跟这个冷冷的小姐姐打交道。

要他们跟宁沂说那么多话,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在带坏乖学生。

宁沂垂着眸子,年酒以前或许是天之骄女,没人对她发脾气,也没人会对她说那么多话。

所以她现在才会时而皱眉不耐,时而憧憬期待,不耐的是他们喋喋不休,憧憬的得到真心相待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14 她也不那么会人际交往,时常冷脸,但冷脸或许是保持端庄,维持神坛之上不染纤尘的形象的一个好办法,所以通常他们说了好几句,她才会应上一声。

“前面有丧尸潮。”

莫临泽皱眉,他没有慌,缓慢地踩下刹车,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后边跟着的大货车也跟着越野车的动作停下来了。

“你们激发异能了?”

年酒问,她的嗓音凉凉地,比宁沂还要寒凉上几分。

“嗯。”

莫临泽淡淡地应着,他不太喜欢清高自觉高人一等的女人,对方话语间盛气凌人,似乎她有十足的底气。

“江夕你呢?”

她望向宁沂,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对着那张脸,她着实生不出丁点好感来……

但前世的教训告诉她,她必须沉着下来,她必须忍住不喜,她甚至应该学会伪装。

那么,就以江夕为起点,她会忍住不喜,忍住烦闷。

“我啊,不清楚。”

宁沂偏头,冷着一张脸往前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该想想对策了。

而且对方即使面上伪装得再好,也挡不住宁沂一眼看穿她想秀优越感的事实。

“不清楚?兴许是没有。”

哦,对了,天之骄女也许会心直口快。

宁沂轻笑,“年小姐还是先将注意力放到丧尸潮身上。”

许是因为天之骄女丝毫也不担忧现在的状况,也全然不觉得自己敌不过丧尸狂潮,她神色清冷,透露出天之骄女的高人一等,也许……这是清高?

在她们一问一答间,莫临泽已然调了头,他寻找着另一条安全的道路,一路横冲直撞,撞翻了好几只丧尸。

因为撞击,玻璃前绿色的黏液纷飞四散,最终因为惯性与重力的共同作用落在了玻璃上。

“这样躲不是办法……”

年酒不赞同地开口,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对方已经掉头走上了另一条路。

“我们没有能力与丧尸庞大的数量相抗衡。”

莫临泽皱眉,原本阳光的面庞,因为丧尸群与年酒的质疑开始产生龟裂,显得有几分阴鸷。

丧尸那么多,如果硬要冲上去跟它们对上,几乎毫无胜算。

“不,如果能引开丧尸群,就不必再绕道了。”

年酒缓声道,她才意识到,先前自己又过于冲动了,之前语气也算不上好,甚至隐隐带着些不耐。

“你有法子引开?”

莫临泽刚启唇,便被许游抢先一步问了话。

许游真是越发欣赏她了,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欣赏。

“去另一条路上摆放音响,利用声音引开它们,而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道。

“可是去哪里找音响呢?”

许游继续问,他对这样聪明的女孩子真的完全没有抵抗力。

年酒没说话,只是视线穿过了车窗。

许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有一家百货超市。

宁沂偏头看着那家商店,也许……那里也有很多丧尸呢。

天之骄女虽然从小养尊处优,但她并不是没有头脑的,比莫临泽那种遇到丧尸群就一昧跑远换路线的好多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15 他只知跑走,殊不知这治标不治本,兴许他跑的那条路,也有一群丧尸。

只有提高自身的实际作战能力,才能大声地吼出,他们不怕丧尸,也不惧丧尸。

对偶遇丧尸潮这个问题,既要藐视它,又要认真对待它。

一行人下了车,外面有薄薄的一层雾,可见度并不低。

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有多少丧尸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时间紧急,我们快些。”

宁沂顿了顿,偏头看年酒,她神色依旧不慌张,语速依旧平缓……

她也许,一会儿会独自一人去寻找物资。

他们一起进了超市,分头寻找扬声器或音响等,顺便搜刮物资。

许游想跟着年酒走的,无奈对方一点也不想要他跟着,他不想让年酒觉得他是个死缠乱打的人,也只好同意了。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年酒离开的方向飘,她真的,太符合他心目中的理想要求了。

“别看了。”

没有异能的何文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还差一点点,他就被丧尸抓到了。

虽然如今他已经激发了异能,任丧尸抓他也不会被再感染病毒,但是……也许会被抓伤啊,而且,还挺脏的。

宁沂到超市找了一把方便使用的大砍刀,以便于白日防身用。

异能只在晚上自动生效,她白天只能依靠自己,如果有枪,那会更方便些的。

她听见脚步声,漠然回头,不是丧尸,是莫临泽走了过来,他神色中微微有几分惊讶。

果然这个娃娃脸的女生,总是在刷新他对她的认识。

先前是毫不畏惧地走到门前看怪物,现在又举着一把反着寒光的大砍刀。

“你拿着刀,是害怕了?”

莫临泽轻笑,眼尾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浅笑的模样,阳光极了,像极了从漫画中走出的花美男。

“没有。”

宁沂漠然地摇头,身主的娃娃脸长相,总会让人误以为她很无害,也总是让人忘记她先前的冷淡。

但,也许对方只是打趣,也许对方是真的以为她在害怕。

“用武器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危,这并不是害怕的表现哦。”

她笑着,双手用力提着砍刀往莫临泽身后砍去。

出于自身的条件反射,莫临泽的大脑下意识地将她的举动当作了威胁,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偏头,被溅了半身的绿色血液。

“抱歉啊,来不及了,它是从置物架后面过来的。”

宁沂越过他,往那只被砍倒了的丧尸那里走去。

她隐约记得以前做末世任务时,可以从丧尸脑袋里挖出帮助异能者升级的晶核来。

莫临泽看着她随手从边上抽了一把水果刀,走到那只丧尸旁边蹲下身,将水果刀的包装拆开后,直接朝丧尸的脑袋刺去。

她手上染了些污渍,但……莫名地有种美感,莫临泽想着,一边看着她手微微一转,丧尸的脑袋便少了一块。

少女从里面掏出了一块像水晶的东西,里面参杂着杂质,所以不如水晶美。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16 “这是什么?”

他不明白干干净净的少女为什么非要将自己的手给弄脏。

“不知道。”

宁沂道。

“你怎么知道它脑子里有这种东西?”

莫临泽眉头皱的愈发深了,按照她先前的说法,她在病毒爆发后,昏睡了一段时间,去到她家时,她家里也是干干净净,除了有一股子杀虫剂的味道。

他越想,越发觉得她诡异。

杀虫剂……应该是病毒爆发后喷洒的,可正常人,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喷杀虫剂,况且,门窗紧闭,哪里会有虫子再飞进去。

宁沂轻笑,“你可能没注意到,年酒听见许游的呼喊时,从丧尸脑袋中取出了一枚这个……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能从丧尸脑袋里取出东西来。”

“你也可以试试从丧尸的脑子里挖出这东西来。”

她举着晶核送到莫临泽眼前,晶核脏脏的,却能让人感受到能量与另一种亲和的力量。

“我去找瓶水。”

宁沂收回了手,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对了,丧尸除了依靠视觉听觉以外,还会依靠嗅觉,可以带些气味重的东西,掩盖身上的肉味。”

莫临泽垂下眸子,原来如此,他再又沉沉地看着少女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确实不需要保护。

他打消了觉得她诡异的念头,去找了几瓶杀虫剂,路上顺带解决了几只丧尸。

等聚集在一起时,都有了各自的收获,一路也打死了一些丧尸。

“速度迅速些,趁着丧尸涌过来的空隙,开车冲过去。”

年酒道,等车开过去时,她会用灵力加持在车身,不会有丧尸自寻死路撞上来的。

他们将音响等放在了离超市有一定距离的一个路口,那里是条死路,他们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如果将音响放在超市门口吸引丧尸注意力,无疑是给后来人断了一条路。

遇见超市却因为围堵的丧尸而不能进入,或许也会有走投无路的冒着丧尸群虎视眈眈的状况往里跑,进超市是死,得不到物资或许也会让他们撑不下去。

所以……为了避免这一点,他们是不可能将音响放在超市门口的。

越野车缓慢启动了,车上人神色各异,有的在慌,有的却稳若泰山。

宁沂淡淡地瞥了一眼年酒,她兴许身上有空间,在末世啊,不缺空间手镯之类的东西。

“往右一点,方向盘打死……”

年酒默默指挥着,她占据的这具身体,年纪不大,但也算一个经验丰富的司机了,她进入这具身体时,一并得到了身主的一切记忆与技能,所以开车对她而言,并非什么难事。

她不经意地往前一看,娃娃脸的少女安安静静地坐着,单从背影看,她好似一丝畏惧也没有,漠然里夹杂着些沉稳。

反观驾驶位上的男人,他有几分不耐了,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微微泛着白色,是用力过大所致。

这男人倒是……自命不凡?只想守着自己的思路,而不愿意听其他人的想法?但他好像又迫于维持风度,不得不听从了她的话。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17 “这样听起来,年小姐来开车,或许会更好?”

少女轻笑,嗓音清冷却叫人觉得甜甜的,不着痕迹地挑拨了莫临泽与年酒的关系,莫临泽本就因为年酒的指点而感到不满,她再假意附和年酒一句,那便会激起更大的不满。

天之骄女的掌控欲,也是极大的,如果莫临泽不按她说的做,那么,莫临泽的行为会被她认定为不安全,她也更倾向于成为小队中的领导者。

天之骄女同样也低看了身边的人,很显然,她不太相信莫临泽会突出重围,所以才会出声指导。

年酒垂眸,她觉得,少女的声音乍一听好像是发自肺腑,是出自内心的真心话,但她再仔细回味一下,就感觉其中藏了很多别的……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

但对方绝对没安好心,只能说是长成了这副模样,就是一副没安好心的样子。

“你安静坐好就行了。”

她冷冷道,他们谁开车,跟江夕这个干坐着又没有异能的人有关系么?

在青渊大陆,信奉强者为尊,至于弱者……怎么可以有话语权?

是的,她心里下意识地将这里当成了强者为尊的地方,也下意识地以为宁沂并没有激发异能。

但末世,迟早会发展成强者为尊的世界。

宁沂轻笑,漆黑的眸子里染着几分沉沉的笑意,年酒对她的嘲讽,是不加掩饰的。

重活一世的人啊,依旧没长前世的教训,她仍然保留着娇矜高人一等的视线。

她没有答话,偏头看着莫临泽,他目视前方,眸色微微沉了下来,专注地看着路线,躲避着朝他这边而来的少数丧尸。

他神色有些冷,看不出是生气,亦或者是有别的情绪。

谁又知道他到底将刚刚的话听进去了几分呢?

宁沂想,大概是全部吧。

他没聋,当然是全部听见了。

“泽哥,有用唉,酒酒真棒。”

许游一波彩虹屁,安排!

莫临泽微微抽了抽嘴角,算了,他跟一个女生计较什么,他走他的,她说她的,不管就是了。

他从小也是众星拱月着长大的,身边的玩伴都会捧着他,现在也是是头一次被人这么不信任,还是一个女孩子。

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了些疙瘩。

不过,娃娃脸的少女,刚刚是在为他说话么?虽然她的语气态度都很好,但是,他就是感受到了一丝讽刺。

“专心开车。”

耳畔传来少女清冷的嗓音,莫临泽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天色已经不早了,薄雾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缓慢升起的黑暗。

末世的夜晚,是尤为安静诡异的。

宁沂在昨晚已经感受到了,现在……她在外界经历了从白昼到黑夜的过程。

她能感受到,身体里的缓慢变化,好似升起了一种力量,很温和,柔柔的,宛若可以操控身体周边的气流一般。

呵……都是假的,即便她感受到周围气流也没用。

她的异能除了在晚上时自动生效,阻止丧尸靠近外,好像没有任何别的功能。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18 “奇怪,这些丧尸晚上是不上马路了么?昨晚它们不出来,今天照样也不挡我们的路。”

何文皱眉,他不是很懂这是什么发展。

丧尸明明是不分昼夜的,怎么会白日扎堆,晚上连影都摸不着呢?

“会不会是因为前面有等级更高的丧尸。”

年酒道,杏眼透过玻璃,凝着外面,可能是高阶丧尸的召唤,使它们聚集在一起,远离了这里。除此之外,或许是这里已经被人清剿过一次,所以丧尸踪迹难觅。

她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莫临泽偏头看了眼宁沂,他好像、也许,猜到了些什么。

昨晚,夜幕刚刚降临时,怪物忽然离开,但它先前分明是想破门而入的。

通过他的观察,丧尸一般不会有太多的思维,它们撞起墙来,不将墙弄坏,是绝不会罢休的。

而怪物却走了,再加上,凌晨时,少女走在前面,却没用碰到任何丧尸,后来的一路更是畅通无阻。

莫临泽猜测,这大抵是与少女有关了。

他偏头看着宁沂,猝不及防与她对视了一眼。

慌张地收回视线,继续专心地开车。

“再开一小时,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休息。”

他道,通过对讲机,所说的话也成功地传到了那辆大货车里。

莫临泽想,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往后的夜晚,大抵会很安全了。

之后的一夜里,果真没用任何丧尸的靠近。

一路走走停停,一路杀丧尸,一连过了好多天,一路上也再没遇到任何要加入队伍的人,他们也快到达基地了。

只是在快到的时候,出了些小波折。

比如,晚上时,年酒总是不放心,总会安排人守夜,比如,现在他们面前的庞然大物。

怪家伙肩上扛着一把巨刃,身上的肌肉线条暴起,异常突出,好似身上的肌肉随时可能挣破束缚蹦出来一样。

他眼白部分远多于眼黑,血丝在眼白中散开,异常诡谲,宛若从深渊之下爬出,带着无尽的黑暗气息。

怪家伙以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他们的去向。

天知道病毒爆发才几个月,怎么那么快就进化出了体型这样变态的丧尸。

“老大,怎么办……”

何文有些慌张,一连安逸了好几天,他这个没激发出异能来的人,也算是没有拖后腿,但照今天这架势,他势必是会成为累赘了。

宁沂抽出了大砍刀,偏头看着莫临泽,“现在下午三点,如果打不过……就争取拖一下时间吧。”

莫临泽应该早就猜到她的异能了,否则他不会在守夜时提出所有人员上车休息的话来。

她这样说,他应该能懂她的意思——争取时间,尽量拖到晚上她的异能生效。

“嗯,尽量。”

他开了车门,往下走,黑色的长大衣衬得他极为高大。

别的成员也陆陆续续下了车,留着没用异能的何文看守。

宁沂缓缓用发夹将耳畔垂落下来的发丝夹着了,以免发丝在打斗中随意飘扬扰乱视线。

她拿着大砍刀下了车,顺手往车边喷了些杀虫剂,以免其它丧尸过来将车损坏掉。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19 其实越靠近基地的地方,普通的丧尸就越少,也许是已经被基地高层处理掉了,剩下的,都是有突出的其它能力的丧尸。

那边已经打起来了,火光四散,微风刮过,空气绞割,电闪雷鸣……

许游不太强,在这种关头,异能只凝起了微弱的气流,他一个人拉低了全组档次。

怪家伙的皮肉似铜墙铁壁一般,火烧没用,电击没用,绞割也没用,亦或者不是没用,是他们的异能不够强大,远没有达到能挫伤它的地步。

宁沂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大砍刀,好像……对方皮粗肉厚,大砍刀没有极强的外力加持,也许连怪物的一层皮都戳不破。

她远远的站着,纤细的手指扣在砍刀的把柄上。

眼睛向来是人类的弱点,或许,戳到怪家伙的眼睛……嗯,多半会激怒它。

如果戳到它的眼睛,怪家伙视线会开始模糊,这种体型庞大的生物,看起来是极易被惹怒的,激怒了它,它的攻击将更为狂躁,更为有破坏性,而且它的攻击将会变得难以预测。

宁沂低笑,漆黑的眸子里夹着浅浅的漠然。

她速度不够快,力量不够大,身高甚至也达不到怪家伙的脖子那处,她加入打斗只会让小队成员分神,甚至还会对他们的动作造成不利影响。

她最好还是在边上看着,替他们解决一下正在靠近的普通丧尸。

手一挥就是一颗丧尸脑袋落地。

莫临泽手上生着火,无意瞥到宁沂脚边的几颗丧尸脑袋,嘴角微抽。

再回过神来,往身侧一避,躲过了怪家伙的一刀。

这样下去……他们可能拖不到天黑了。

年酒那里也没好多少,虽然,她一直保留着实力,没有将自己的全部力量暴露出来。

那把剑,她也从没有用过。

青渊大陆的人,向来信奉留下底牌,本命法宝不到关键时刻,绝对不会让其暴露出来。

毕竟,底牌啊,在生死关头救命的东西,绝不能过早让别人知道,否则,人家暗戳戳地将可以与你的底牌相抗衡的东西找了出来,在你生死攸关之际给你一击,毁掉你的底牌,毁掉希望……

而且,可以视作底牌的东西,向来容易遭人嫉恨。

更何况,如果将凌寒剑暴露出去,她又要费一番口舌去解释剑的来历了。

她激发出了雷系异能,倒是与以往在青渊大陆时的雷系灵根有异曲同工之妙,她原本就是雷系单灵根的天才,如今使用起异能来更是得心应手。

而这具身体,是单一的水系灵根,可惜这里灵气不够充裕,否则,她能马上进入筑基期。

怪家伙提着锈迹斑斑的长刃往年酒身上砍去。

它没有找到队伍的弱点许游,反而漫无目的地四处攻击。

年酒眼睁睁地看着长刃落下,这柄长刃真是丑极了,锈迹斑斑,或许已经不能将人的皮肉割开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长刃落下的那一刻……她未曾躲避。

杏眼里似含着漫天的花瓣,朦胧着一片雾气,她怔怔地看着长刃,时间在金色的光芒下宛若停止。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20 宁沂偏头看着,好像……来了个帮手呐,光系异能的帮手。

这个位面,光系异能的可不多呐,拥有刚刚那样令人摸不透的速度的……更是少。

对于忽然到来的帮手,她只能想到身主惊鸿一瞥的男人——姬暮。

她抚了抚耳畔垂落下来的发丝,好像,少了个夹子。

漆黑的双眸漠然地扫向怪物所在的拿处,年酒被姬暮救出来了。

“你……没事吧。”

年酒呆呆地看着将她从怪物刃下带出来的男人,愣了愣。

这张脸,与她的未婚夫有五分相似。

男人的脸也许算得上有些小,他面庞上的线条流畅,有一些细碎的浅红划痕,鼻梁高挺笔直,那双茶色的眸子深邃得似乎藏着星辰大海。

他留着括号刘海,衬得他眸色愈发深邃。

一身黑色的盔甲与他颀长的身形完美地搭配在了一起,让他看起来冷冽而又强大。

年酒听见他的嗓音低沉低沉地,他似乎带着些不确定,于是出口第一个字便停顿了一下。

“没事,你穿着盔甲,重吗?”

姬暮拧着眉,他垂眸紧紧盯着握成了拳的手,骨节那处,有一道划痕……

他摇了摇头,“你安全了。”

男人转身,化作一道光加入了战斗。

他随意操纵着光,拥有着光的速度,每一步的动作,都带着不可捉摸的神秘。

甚至可以以光为刃,轻而易举地挫伤怪物的皮肉。

莫临泽退到一侧,微微沉下了眸,这个男人很强大,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男人于无形中忽然出现,又于无形中给怪物一击,招式果决冷漠,甚至连一丁点情绪都没有参杂,如冰川那般冷然。

有他在,那只变态体型的丧尸轻而易举地被解决了。

小队的人几乎帮不上忙。

在三道光刃同时划入怪家伙身体里之后,它的身体以极快的初速度并在一定的加速度作用下四散开来。

等一切停止时,男人半跪在地上,他紧紧握着拳的那只手撑在地面,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背部轻微地起伏着。

“你没事吧?”

年酒走上去,蹲下身问道,对于充满了力量的男人,她向来没有抵抗力,更何况他的长相、身形都与她的未婚夫有些相似,他身上又带着些神秘感,所以,她忍不住想要问候几句。

姬暮抬起眸子,凤眸里疏远而又冷然,眉眼间都似染着寒霜。

他定定地看着年酒。

又不经意地回眸一瞥,那个少女远远地孤身站在那里。

“没事。”

他起身,低沉的嗓音里夹着些粗气,刚刚的搏斗显然用掉了他的体力。

年酒盯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忽然起身是想做什么。

“你要离开?”

她问着,男人没有答话,只留着一个背影。

姬暮迈着修长的腿,忽视掉年酒,往身边掉了一圈丧尸脑袋的少女那处走去。

她的娃娃脸,真可爱……

“你的。”

他伸出那只一直握着拳的手,将手舒展开,一只发夹正安静地躺在他手心。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21 少女一愣,错愕地往耳畔摸去,只摸到一簇发丝,那只发夹不知所踪。

“谢谢。”

她微微低头,抿了抿唇,从他手心拿回了发夹。

“姬暮。”

他淡淡道,手心留下的触感微微有些发凉,她的指尖细嫩,滑过他的手心时,带来一阵轻痒。

像一阵凉风袭来,似雪花落下,又似一个美梦,含着浅浅的旖旎缱绻。

“哦,江夕。”

少女接过发夹,将耳畔的发丝夹住,嗓音凉凉的,透着几分疏远。

微风吹过,吹散空中的薄雾

江夕……姬暮殷红的唇微微颤动,他在无声地念着少女的名字。

总觉得,她不适合这个名字。

“你们要去基地?”

他问。

“是。”

少女漆黑的眸子凝着他,含着浅浅的笑意。

姬暮莫名觉得,她的笑意中含着蜜糖,甜甜的,叫他好想捏一捏她的脸颊,他冰冷的神色里有温度开始蔓延。

“我送你们过去。”

他垂着眸子,凤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宛若方才的柔和只是一个错觉。

“跟我说不作数的哦。”

少女轻笑,眸色中一片认真。

小队里的人除了何文,都在怪家伙身边站着呢。

宁沂往莫临泽那边走去,姬暮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也就是说,姬暮并没有告诉她,他愿不愿意征求小队的意见。

姬暮跟在她身后,盔甲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我会征求他们意见的。”

“嗯”

少女不冷不淡地应着,忽然停下,往后边侧了侧身,漆黑的眸子凝着他。

“你穿盔甲作甚。”

她眉眼间染着不解。

姬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眸看她时,神色间一片认真。

“因为好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穿着一身盔甲,好像,从醒来的时候,身上就有一件盔甲了。

宁沂轻笑,说实话,这理由可以骗骗小孩儿,他穿着一身盔甲的模样,俊美如救世主。

小队人在他们说话的空隙间已经走了过来。

“多谢相助。”

莫临泽的嗓音低沉,但听起来,比不得姬暮好听。

“不必,是应做的。”

姬暮道,他不喜欢这个男人,没由来地不喜欢他。

“我和你们一起回基地。”

他补充道,凤眸不自觉地看向宁沂,娃娃脸的姑娘是不是不希望他跟他们一起啊……

她始终保持着平静,又夹着一些漫不经心,好像,他的来临只是可有可无一样。

“你好,我是莫临泽。”

莫临泽伸出手示好,一边将周围人依次给他介绍了一次。

“姬暮。”

等莫临泽说完一圈,姬暮才开口。

“兄弟你是怎么练的,怎么如此强悍。”

许游想拍一拍姬暮的肩膀,抬眸看见对方冷淡的神色,又不自觉收回了手。

他怕对方不开心了,一道光就把他给劈掉。

恍然间,这里静得可怕,姬暮也没有回话,只有少许丧尸在缓慢靠近。

“好了,我们先去基地吧。”

莫临泽开口,对方虽然很强悍,但冷冷地,爱答不理的模样着实叫人心里难受。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22 “你跟我一起上越野车,许游你坐货车。”

他补充道,对待救命恩人,自然不能让对方坐大货车了。

“好像从病毒爆发时醒来,我就有现在的力量了。”

姬暮在开车门之际,才没头没尾地开口。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一身的能力,思考良久,才得出他认为的完美答案。

宁沂轻笑着偏头,男人此刻完全没意识到,他忽然开口有多么突兀。

或许是反射弧有些长。

“噢,这样啊,大佬你好。”

许游反应地很快,迅速地接下了姬暮的话,眼睛弯弯地如月牙一般,没有丝毫不悦。

不过,病毒爆发后一醒来就得到了巨大的能量,着实让人……如吃柠檬。

他们开着车,因为一路有姬暮的保驾护航,再加上天黑了,所以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丧尸。

“下车后,进入基地要先进行登记,最好展示一下你们的异能,异能会决定你们未来的发展。”

姬暮不疾不徐地说着,夜晚昏暗的车灯照在他脸上,打下的阴翳让他平添了几分成熟。

基地入口处的灯光有些昏暗,但并不难忽视。

“姬少将。”

基地入口处的官兵一身迷彩,肃穆庄严,站得笔直。

姬暮点了点头,“给他们登记。”

“是。”

小杨颔首,拿出抽屉里的登记表,“一个个来,别着急。”

有条不紊地登记着,登记完,会派发一张入住证,根据异能派发。

“妹子,你是什么异能啊?”

小杨看着娃娃脸的少女,心底升起几分好奇。

她看起来有些冷淡,跟她的外貌一点也不相符。

宁沂偏头,刚想说,便被人抢了先。

“她应该没有异能。”

年酒见她良久不语,出声道,她见不得对方没有异能却硬要装作有异能的模样,真是虚假。

“但,她也是个小姑娘,我有雷系异能,分住处的时候,将她与我分在一起。”

年酒继续道,她觉得……她已经能控制对那张脸的厌恶感了,甚至开始愿意为对方找住处了。

宁沂轻笑,身主的异能不强,后来出任务总是贡献值不高,总是年酒帮她求情,久而久之,年酒被身主自动划分到了闺蜜行列。

“她去我那。”

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姬暮那双微微上翘的凤眸凝着宁沂,带着淡淡的思索。

“我有异能。”

姬暮偏头,娃娃脸的少女,有异能。

她的异能,是不是跟她这个人一样可爱?

“请说。”

小杨笑了笑,他感觉怪怪地,似乎哪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也许,是女人的战场。

年酒嗤笑,那女人心里没点数么?

宁沂偏头看了眼身侧的女人,眸底一片漠然。

天之骄女啊,总是喜欢轻视别人,如果年酒观察得稍微仔细一些,都足以发现她的异能。

“天黑之后丧尸会躲避我,在我身边的一定范围内都会生效。”

她淡淡地道。

“有些鸡肋,但也不是完全没帮助。”

“这个异能听起来很不错。”

小杨羡慕地点头,眼睛里亮起星星,说明他此刻兴趣极大。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23 年酒沉下脸,这与她的猜想不一样……居然是有异能的么?她或许该重新定义一下江夕的能力了。

在她眼里,对方只是一个娃娃脸的没有异能的平常人而已,能在病毒横行时活下来,已经算是她命大了。

更何况,她那张与画幽相似的脸,更是不会让年酒生出好感。

“谢谢哦~”

少女凝着小杨的一双黑眸子含着笑意,她笑得甜甜的。

小杨脸一红,羞涩地摸了摸后脑勺,“本来就厉害呀。”

姬暮抿着唇,微微侧身,她的异能果然与她的人一样可爱。

“少将,江小姐去你那住?”

小杨偏头问,他觉得……少将是时候找个媳妇了,他愿意帮少将一把呀。

姬暮茶色的眸子微微沉下,有几分认真地凝着宁沂,“江小姐愿意吗?”

是她住,小杨问他有什么用。

他心底升起些紧张,万一,她拒绝了呢?

小杨眨了眨眼,用眼神疯狂暗示,内心在咆哮,这是随机分配住所呀少将,分到你那里完全是可以的呀。

不该矜持的时候,少将矜持地古怪。

照他看,少将就该点点头,冷着脸说可以。

“如果姬少将没意见,我都可以。”

少女垂着头,十指扣在一起,她应着,算是答应了小杨的提议。

“好,等会儿跟着我走。”

即便心里异常欣喜,心跳也稍微有些快,但他依旧保持着冷淡的模样。

“你的东西,我帮你拿过去。”

他抬了抬手中拎着的袋子,示意她跟上他的步伐。

宁沂跟着他走了,这位是攻略目标,跟他住一起,她也不用想法子再找机会接近他了。

年酒死死地盯着男人的背影,他一身盔甲,降临时犹如天神,离开时……依旧像天神,只是天神冷冽得似乎全然没有情感。

他手里拎着的袋子,真碍眼。

“小姐?别看了,少将走远了。”

小杨拿着登记表,放在女人面前,他知道少将特别帅呀,被少将迷倒的女人不少,所以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年酒收回视线,微有些不悦。脸色也愈发地冷了。

她刚刚……是在一个守卫面前失态了?

天之骄女向来是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做出有损形象的事的,也不愿意任何人说出她的失态。

这样就好像将她的尊严脸面往下踩了踩。

“好了,你住这里。”

小杨递了块牌子给她,神色缺缺地望向她身后,那里……黑得似无底洞一般,散发着沉沉死气。

“没有别的?”

她皱眉,为什么她不能分到姬暮那边……

“有啊,别的对女孩子而言可能不太友好了。”

小杨叹了口气,将牌子递给了年酒,目送着她往基地里走去。

*

宁沂跟在姬暮身后,如水般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往四周扫去。

这里的灯,利用风能或者太阳能发电,从刚进入基地,四周就是一片光亮,明亮得似乎……末世没有到来,病毒也只是假象。

“到了。”

姬暮停了下来,他能感受到,她的视线往四周打去,唯独没有落在他身上过。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24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暖暖的,她的视线也很可爱。

浑身上下都是可爱的。

可是没有落在他身上。

冷冽如天神的男人,心底生出了些淡淡的失落。

所以他开口了。

少女听见他的声音,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她将视线放到他身上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真可爱,像……像只笨拙的小黄鸭一样,小黄鸭正看着他。

姬暮心底一片柔软。

“你家真大。”

她眨了眨眼睛,神色真挚地夸着。

“是啊,你住我隔壁吧。”

救世主垂下眸子,额头两侧的发在微风中被拂起,恍然间带上了飘渺忧郁。

她夸他的洋楼的模样,可爱极了。

少女偏过头,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半数的漠然,又夹着半数的笑意,浅浅的,似乎眸子里亮起了星星。

他觉得,少女这模样……是不同意他的提议了吧。

姬暮心里有些不安,他等着少女点头。

时光宛若静止,他从未觉得时间有那么难熬过。

良久,少女仰头与他对视,她望进了那双望不见底的茶色凤眸。

“嗯。”

她点头轻应。

于是,天神提起的心落回原地,心不再空荡,宛若忽然找到归宿。

他走在前面,少女跟在后面,虽然没能看见少女的身影,但是……他感受得到,少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柔和而又沁着微凉感。

姬暮将她的东西拎到了一个房间前,房间布置得很好。

清新的蓝色搭配着白色,令人看着心情愉悦。

“喜欢吗?”

他放缓了声音,如冰雪初融般。

姬暮于一年前昏迷,于病毒爆发时醒来,他好像,做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梦。

他记不清了……

只是醒来后,他就有布置一间蓝白色调房间的执念,不是给他住的,他也不知道他想给谁住。

也许,冥冥中自有定数,她来了,这间象征着他的莫名执念的房间有了主人。

宁沂偏头,眸子里倒映着俊美如天神的男人,星星点点地带着笑意。

好像……他有点不对劲哦,他的身份也许没那么简单呐。

蓝色,刚好是宁沂喜欢的颜色。

“喜欢。”

她只愣愣地与他对视了几眼,低头时,恍然间带上了几分羞涩。

姬暮抿着唇,神色再次放暖,羞涩……她居然会羞涩?

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觉得,她不会羞涩。

姬暮认为她可爱,但并不认为她会羞涩。

“喜欢就好。”

他垂着眸子,莫名地褪去了冰冷,显得有些乖巧。

“嗯,东西给我吧,我收拾一下,你今晚早点休息哦。”

少女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笑里夹着浅浅的甜。

她拿过男人手里的东西,“对了,你这身盔甲……”

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病毒爆发后,我一醒来,身上就有一件盔甲了。”

他没再说诸如好看之类的假话。

“能脱吗?”

少女问,她漆黑的眸子亮得异常,姬暮根本想不出拒绝回答的理由。

“能脱,只是我想穿着。”

不止是穿着好看,对他使用异能也有莫大的帮助。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25 少女点了点头,“晚安。”

她往房间里走去,姬暮替她将门轻轻阖上了。

晚安……谐音,我爱你。

天神如冰雪初融的面庞,在阖上门后再次凝结成冰,没由来地,他脑子里浮出了这句话。

心底微微有些发痒,是不甚熟悉的心动。

宁沂坐在窗畔,晚风刮来,带着不甚好的灰尘感。

她关上了窗户,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漠然。

姬暮……在这个位面的异能者中几乎无敌,一般的丧尸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也许,丧尸王勉强能与之一战。

可惜,身主没有活到丧尸王出现的日子,这个位面也没有拯救任务,她无法知道任何身主死后这个位面的信息。

但,天道没发布拯救任务呐,这个位面的天道弟弟一反常态,没发布拯救任务,或许……是害怕她发现什么呐?

姬暮啊……那一身盔甲,她好像确实在别的位面见过,盔甲背部的繁复龙型纹路,实在是太惹人瞩目,又极易在人心底留下深刻印象。

宁沂轻笑,再过一段时间,兴许,她会猜到他的身份。

第二日

姬暮在天朦胧亮时就醒了,他夜里辗转难测,总觉得心底不安,又总是容易心安,他在心安与不安之间,来回徘徊。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天再亮了些,他下了楼,亲手做了一次早餐。

基地大食堂的菜不怎么好吃,她恐怕吃不惯。

他第一次做饭,勉强也做得像样,鸡蛋是基地养的,水是水系异能者送的,很安全。

等少女下楼时,他果然得到了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即使,她只是有一点点的不可置信,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醒了?”

他冷着脸,低沉的嗓音也如冰封了一般。

姬暮扯了扯自己的脸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他不可以冷脸对待的。

“嗯,少将做了早饭?”

“等你来一起吃。”

他垂下凤眸,沉沉的嗓音异常悦耳。

“你今天,怎么不夹发夹了?”

姬暮轻声问,昨天……他捡到她掉落在地的发夹,那个发夹,挺好看的。

“哦,忘了。”

少女眸色里染着几分漫不经心,浑然没有将那枚发夹放在心上。

她的视线扫向整洁的餐桌,摆放在卓上的刀叉用具整整齐齐,丝毫也不显混乱,简单的装盘看着让人耳目一新。

白瓷盘里的食物,光看面相亦是诱人至极。

“少将做的很好。”

对于攻略目标,只要对方不惹事,她向来是不惮以世间最优美的辞藻来夸赞对方的。

区区一句做的好,实在不在话下。

姬暮的耳垂处,微微升起一点小粉红,在他冰冷的面庞上,也不显得突兀。

她不止可爱,还会夸人。

“坐。”

他替她推开了凳子,示意她坐下去。

宁沂偏头,回之以一笑。

这次的攻略目标,除了冷了些,除了有一点点身份疑团,其余地方,都是不错的。

“你想去接任务么?”

他轻声问。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26 在基地,只有通过任务,才能领取相应的物资,基地的人,要么成为附属品,依靠别人而活,要么……就举起刀,冲出去做任务。

“不过,你不必去做任务。”

他养得起她的,只是,他担心她在基地无聊,或许能在任务中找到些乐趣。

“我会去接任务的。”

宁沂垂下眸子,轻声道。

她还有逆袭任务,如果不出去,逆袭任务恐怕难以有进展。

姬暮抿了抿唇,骨节分明的手上握着餐具,优雅而从容。

他凝着宁沂,微微皱着眉,他听见她的声音后,又不太想让她出基地了。

基地外围……普通丧尸的踪影难觅,都是进阶了的丧尸。

这里,有的普通丧尸是被他们清缴了,而有的……是根本就不会靠近这里,因为高阶丧尸的警告,大多数一级丧尸都会避开基地外围。

高阶丧尸自然是能够探知到危险的。

而他们的任务,大多不在基地旁边,而且……有的任务会持续进行几天。

天神微微蹙起眉,继续道,“如果非要接任务,接大屏幕最下方的任务,稍微容易些。”

他不太想违背她的意愿,强留她在基地内,这样她也许会不高兴。

少女手执砍刀、身侧滚落丧尸脑袋的场景,他也许不会忘掉了。

虽然在他心底,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但并不代表他会忘掉这个事实。

而且……他心底有道声音在告诉他,她绝非一个柔弱需要保护的小姑娘。

但是,就算她不柔弱,一个小姑娘提着一把刀,提久了总会累。

做个轻松的任务,她不会那么累。

“不要跟昨天那个开车的男人一起做任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姬暮不记得那个男人叫什么了,他只能这样简单地描述一下对方的特征。

他不想让她与那个男人一起,她的视线……落在那个男人身上时,总会染上几分不一样,他能感觉到,她神色里的几分不同,不是欢喜。

即便别人看不出来,但是……他就是觉得她不喜欢那男人。

至于那个男人,他看她的视线,好像也是不怀好意的。

他不希望他们一起出任务,万一……打起来了呢?

她肯定打不过那男人的。

如果她受伤了,他刚刚得到些充实感的心脏,也许会再次空虚下去。

“我会接容易一些的任务的。”

少女乖巧地点头,她答应前一点,至于后一点……不行的呐,不靠近莫临泽,这次任务也许不会使身主江夕完全满意。

姬暮那双微微上翘的凤眸里凝出一丝笑意。

她的保证啊……一如她人一般可爱。

他不希望她死啊,她来了,他沉寂已久的心才宛如找到了归宿。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宛如小孩子得到了糖果,心霎时被填满,又宛若阴沉的天空忽明亮,他的世界,不再空虚。

等她放下餐具,他才再次开口。

“走吧。”

他没穿黑色的盔甲,简单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让他少了几分冷冽的沉重感,反倒多一丝邻家少年的清新感,多了几分干净稚嫩。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27 姬暮发现少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耳垂升起一点粉红,淡得几乎可以忽略。

少女的视线沁着些凉意,染着些漠然。

她是不是不太喜欢他这一身。

“我穿白衬衫,好看吗?”

天神俊美的面庞上,带着些不安,但又急切地想知道她的答案,他陷入了不安与期待的两重天。

少女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避开了他的问题。

“不穿盔甲,容易受伤的。”

姬暮垂眸看她,她果然……异常可爱,她是在担心他么?

小姑娘不止可爱,她还会关心他。

虽然他目前在这里接近于无敌,但……有她的关系,他还是好开心。

天神的整颗心都飘了起来,浑身都宛若置身于散发着甜味的糖果中。

“我去换,你愿意等我吗?”

他低沉的嗓音尤为悦耳动听,似乎在述说着真挚的情话。

姬暮想征求她的意见,他不希望她因不愿等待而面露难色,而且,他是愿意询问她的。

“去吧。”

少女轻笑,似乎是因为男人的小心翼翼而忍俊不禁。

他上了楼,以很快的速度下楼。

宁沂看着他从楼梯上走下,他换下白色衬衫,换上一身黑色盔甲,显得冷冽了几分,兴许是因为金属所特有的冰冷的不近人情所致。

“我带你去星光广场。”

他走到她身侧时,垂眸低语,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前打出一片阴翳。

“嗯。”

她轻应,跟在他身边安静地走着。

基地的白昼,干净得有些不带人情,没有风吹进来,树叶也纹丝不动。

“接了任务,一定要小心。”

姬暮偏头看她,嘱咐她小心这种事,一定要多说几次才安心。

“你也要去接任务?”

宁沂不认为以姬暮这种水准,还需要亲自去星光广场接任务。

姬暮摇头,他不需要到星光广场接任务,他的任务会由上级直接发布。

“我想送你过去。”

与她一道去星光广场,是想要送送她,她初来乍到,自然是不熟悉路线的,他理所应当地该送她过去。

顺便……帮她挑选一个适合她的任务,不,他只能给她一些意见,选择权依旧在她手中的。

“哦。”

她应着。

姬暮始终以为她还会说些什么,但迟迟没有等到下文,以至于一路无言直到到达星光广场。

星光广场上人满为患,但凡是有异能、或是体能出众一些的人都想在这里接到任务。

只有通过任务,他们才能获得食物,亦或者得到一个被赏识的机会。

被赏识了,在基地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至于食物,无需再担心了。

“诶……这是姬少将?”

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霎时吸引了身侧人的视线。

“姬少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侧的人才不信呢,姬少将那种活在想象里的人出现在他眼前了?怎么可能……

但他还是顺着同伴的视线看过去。

宛若活在梦中。

当他真的看到姬暮时,他一点也不惊讶,他以为在做梦呢……

直到同伴掐了他一下才意识到,这好像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28 星光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姬暮。

这是他们心里的神,不败战神,有他在,临时基地一定是安全的。

他如天神般降临星光帮广场,一身黑色盔甲,凌厉而冷冽。

只远远地看着,他们就觉得,他身披光芒、手执光明权杖而来。

宁沂站在姬暮身侧,感受着往这边打来的视线,都不是看她的,她好像是透明的,人们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天神身上。

天神偏头看她,“这里人有点多,跟紧我。”

她耳畔夹着那枚发夹,是她出门时夹的,避免了发丝随气流随意飞扬阻碍视线的可能。

真可爱,姬暮想着,以后……一定要当面夸她可爱,而不是在心里。

人们看见天神的视线,才注意到了宁沂。

嗯,娃娃脸的小姑娘风采不如少将。

人们不自觉地将姬暮抬高,又不自觉地忽视了宁沂。

姬暮皱眉,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场面,像看猴一样,他好像就是那只猴,在供人观赏着。

他下意识地躲避那些视线。

年酒远远地看着如光般耀眼的男人,杏眼微微沉了下去,他身边站着江夕……

一个画幽不够,现在又来了一个与画幽长相相同的江夕。

一个想抢她未婚夫,一个想抢与她未婚夫长相相似的姬暮。

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都是想抢她想要的人。

她咬着下唇,握着拳的手上微微暴起了青筋。

“你怎么了啊?”

许游在一边问着,他弯起的月牙眼里盛着星河,一瞬不眨地盯着年酒,似想将半生柔情用到她身上。

“没事。”

她答得心不在焉,收回了视线,继续挑选任务。

任务……大抵与青渊大陆的试炼任务一样重要。

所以,一定得挑一个好任务。

“少将还有事吧,我可以自己去选任务的。”

少女浅笑着,光洁的镜片反射出男人的身影。

她想跟莫临泽一起出任务,但她并不想当着攻略目标的面做出令人误会的举动来。

“我陪你一起。”

他摇摇头,让她自己选,他放不下心。

“我会保证安危的,你放心……还有,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哦。”

少女漆黑的眸子凝着男人,她目光清澈如溪流,带着星星点点的担忧。

姬暮心里一软,他好像无法抵抗她的撒娇呢。

她已经这样说了,他也没有不遵从她话的理由,他尊重她的选择。

“好。”

天神点了点头,在众人的目视下离开了……

他不能回头,回头会被人们注意到,人们甚至会顺着他的视线发现她。

姬暮不想她被人们看到,毕竟……她是能填满他空虚心脏的唯一。

他会护着她,绝不会让人们像看猴那样看她。

宁沂目送着他离开,等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她才缓慢地往莫临泽那里去。

“你们选好任务了?”

她问着,他们自然是注意到她刚刚就站在姬暮身侧了,也许心里在嘲讽她哦。

“没有。”

莫临泽低声道,他神色微微冷了冷,他以为对方攀上了粗大腿,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骄躁的。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29 他们也因此而疏远,总觉得他们与娃娃脸的少女间隔了些什么。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少女神色间夹着些漠然,她没有为了和他们一起做任务而放下姿态来撒娇请求,依旧是一副冷静的模样。

“好啊……”

许游应得很快,有个吉祥物在身边,晚上安全。

捡来的便宜,不要她,难道送给别人么?

“那好啊,多多关照哦~”

娃娃脸的少女笑着,露出一颗小虎牙,冷淡褪变成了可爱明媚。

“如果你拖后腿了,我们不一定会及时救下你的。”

年酒沉眸,冷冷地警告着。

她有点抑制不住心底的不喜了,如果江夕再做出什么事来,她会忍不住……推江夕喂丧尸的。

但是她还是尽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客观公正些。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毫无用处的女人,尤其是在末世。即便那女人有能够在夜晚生效的异能。

只是在夜晚生效,大概不会有谁大晚上执行任务吧?

所以,她的淡淡不喜,大抵合情合理。

“别担心,我会护住你的。”

莫临泽沉默了一会儿,他凝着宁沂,她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也没生出任何对于年酒的不喜。

即便她脸上没有丝毫慌张,他还是开口了,这是他的承诺。

“我不会拖后腿的。”

少女浅笑,露出的小虎牙衬得她愈发地可爱了。

年酒沉下心,蓦然看见她的笑,生起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信因果,只要对方没种下因,她也不会随意破坏两人之间的关系。

能忍……则忍,能不动手,则不动手。

“我们接中间那个任务怎么样,去三公里以外搜集物资,视收获情况发放物资。”

许游问道。

其余人没有意见,就选择了这个任务。

年酒也没有任何看法,如果选难了,他们完不成任务,选容易了,对自身能力也不会有用处,选中间那个刚好合适。

他们一路顺利,只在离开基地一公里以外的范围之后陆陆续续地见到了丧尸。

但是不妨碍他们开车去往三公里以外。

东边三公里以外的地方……丧尸很多,它们围着一栋高楼,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它们招着手,似乎在追逐着什么。

莫临泽看到这架势,果断调头了。

“唉……老大,那栋楼上面,好像有人。”

许久不作声的何文道,他没有异能,他也不知道他跟他们选一样的任务是为了什么……

莫临泽偏头,阳光的面庞上,此刻显得有些阴暗。

“先离开这里……”

宁沂缓缓道,她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气息,对方使用异能时,不小心暴露了这种气息,这是一种运气极好的味道,她在绑定了万人迷系统的临水身上感受过。

但对方绝对不是临水。

这种气息……不像临水那样不羁随性,相反,冷冷清清地,粉粉红红地,甜甜腻腻地,矛盾而又有极大的冲击力。

对方一定有极好的运气,并不需要这一队人的帮助,如果他们去了,相反还会折损小队的人。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30 宁沂沉下眸子,他们不能去,但是……她得去。

也许……对方也是一个任务者,一个带了外挂的任务者。

出现在这里,目标也许…是姬暮。

若非是为了攻略,否则不会带上极富有万人迷光环气息的外挂。

莫临泽在远处停了车,这里丧尸很少,大抵是全部围到那栋楼下了。

“分头走。”

“不安全。”

莫临泽寒声道,在他眼里,她所说的分头行动,实在是太过危险。

宁沂抬了抬银框眼镜,“何文你们得护着,还有,你们到时若要走,不必等我。”

“你想去刚刚那里?”

他猜到了她的目的,但不赞同她的做法。

“是,我能自保。”

被人猜到了,她也不再藏着掖着,“你们搜集物资就好了,我不会出事。”

她沉声道。

其余人沉默了几秒,即便……她会出事,他们也救不了她。

他们首先需要为自己的安危负责,其次,才是旁人的。

而少女没让他们在那里停下跟她上楼,已经是做好了独自前往的打算。

他们……安心做任务就好。

宁沂提着大砍刀离开了。

硬闯是闯不了的,在那里,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有淹没在丧尸群中的可能。

她只能智取了,先引走丧尸……

引走这些丧尸,实在不是一件小工程。

不,或许,她可以绕到那栋楼的背面,那里,兴许丧尸少一些。

她沉着眸子想了想……还是等晚上再过去。

她无法预知,那栋楼层里,是否只有下面有丧尸围着,亦或者是丧尸已经上了楼。

如果是后者,她在白天无法使用异能的情况下根本无法上楼。

她在路边站着,闲来无事时打打周围路过的丧尸,捡捡晶核,吸收晶核能量,等着夜晚的到来。

在夜幕渐渐拉开时,她往那边去了。

丧尸许是因为数量庞大的缘故,它们没有远远地躲开宁沂,只是在她来到时让出了一条路。

宁沂打着灯上了楼。

上到第六层时,路被堵死了。

她缓慢地移动着那些箱子。

六楼以上的人听见声音,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

“宁姐,有人来了?或者,是丧尸?”

男孩子怯生生地问着,他不高,只堪堪到达女人的腰部,他声音细细地,早已被提心吊胆的日子磨掉了棱角。

女人神色冰冷,黑发如泼墨般垂至腰际,她肤白如雪,穿着一件垂至脚踝的红色长裙,高雅冰冷得如女王一般。

“不是丧尸。”

她轻声道,宁霜能听出来,那是一个力气不大的人,在费力地搬开箱子。

“要不要……去帮帮她?”

男孩儿问。

白炽灯摇摇晃晃的,照在他脸上,显得他有几分脆弱。

“不用了。”

宁霜摇头,如果外面那人能进来,那便是缘,如果不能进来……她也无能为力啊。

这是末世,外面的丧尸成千上万,兴许,那个人身后,便是上千的丧尸。

她没有在那人搬开箱子时继续推着箱子去堵住路口,算是留情了。

“真的吗?”

男孩儿瞪着眼睛,他犹豫了,但最终还是选择听从她的话。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31 他安静地坐着,直到一抹亮光打了进来,他猛然起身,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大抵,他是在为方才没有帮那人搬开箱子而愧疚,所以,在宁沂进来的那一瞬,他释然了,甚至是为宁沂感到高兴。

“里面有人吗?”

他听见了,那是个女人。

“有。”

他答着,嗓音清脆稚嫩。

宁霜冷凝了他一眼,不太赞同他忽然发声的行为。

宁沂轻笑,也许是个带着自家弟弟的女人。

“不要担心,我的异能,不会让丧尸在夜晚靠近我,也没有任何丧尸敢追进来。”

她的嗓音清脆,清清冷冷地,令人听着很舒服。

宁霜站在楼道上,借着开阔的视野看见走进来的少女了。

少女一身黑衣,黑发不长,刚刚垂到肩处,夹着一枚蓝色发夹,显得利落干脆,但是……一身冷漠的穿着跟她的娃娃脸不甚相符。

宁沂抬眸,与宁霜对视了一眼。

这是个有美貌加持的女人,她的面相冷冰冰的,眸中不含任何情绪的模样,宛若从冰雪里走出来,更有气运值加持,显得她就该高高在上。

宁沂微微皱眉,这个位面……好像性情冷漠的人不少。

姬暮冷若寒冰,这个女人冷若寒霜。

“如果你们想离开,现在,可以和我一起离开。”

她找到了一辆车,停在不远处。

宁霜听见她的话,有些心动了。

若非是下面成千上万的丧尸,她早就能离开这里了……

“姐姐,姐姐,你好,我叫小九。”

男孩子叫小九,他眼睛一眨一眨地,反射着白炽灯的光线,显得尤为可爱。

“你好啊,我是江夕。”

宁沂放软了嗓音,她向来不凶小孩子的。

“江夕姐姐,这是宁霜姐姐。”

小九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着。

冷如冰霜的女人微微颔首,依旧面无表情。

宁沂浅笑着望向宁霜,真巧,跟她同姓。

她好像……已经掌握住先机了哦,宁霜丝毫没有看出她的身份来哦。

或许,对方没有系统,是因为天道弟弟赠予的光环加持,才有了一种浓厚的好运气的味道。

她很熟悉玛丽苏亦或者汤姆苏的气味,在看到宁霜以后,她的想法再次得到证实——宁霜有超出位面宠儿的气运值。

气运值超出位面之女了啊,这也是为什么,她能笃定宁霜是外来者的原因。

位面之女年酒没有这样的气运值哦。

“如果要走,我们得尽快离开。”

宁沂漠然道,眸中的笑意消散开,娃娃脸上不带任何情绪。

“嗯。”

宁霜点头,跟上宁沂的步伐上了车。

她终于……可以回归正轨了。

“你去哪里?”

上了车,宁霜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先前脑子里全是可以离开的事情,一时间将正事忘了。

“去临时基地。”

宁沂开着车,银框眼镜反着太阳能灯的灯光,有几分诡谲。

宁霜心头微跳,她的气运……果然好了么?随便遇到一个女人,都能救下她,还能将她带到她想去的地方。

娃娃脸的少女瞥见她冷若冰霜的面庞融化了,甚至含上了一些欢欣雀跃。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32 “谢谢你了。”

宁霜道了谢,对方好像没有恶意,她也没必要继续冷漠地对待对方。

宁沂轻笑,现在跟她客气没用的哦。

“临时基地,有没有一个叫……”

“算了,我自己去找。”

宁霜本欲问出来,转念一想,她们不过是初识,问多了于她也许是不利的。

车开得很快,没多久就到达基地了。

宁霜看见站在基地前,眉眼间一片冰冷阴寒却又如救世主一般的男人,微微垂了垂眸子,心底有道声音告诉她,就是他了。

他一身黑色盔甲不近人情,脸上有几道细微的红痕,冷冽而又寒凉。

姬暮回到洋楼,没发现小姑娘的踪迹,心里担忧,不免也有些生气,生气她不顾安危,接下了不算容易的任务。

现在看见她平安回来,又舒了口气。

他本来……计划好了,如果她十一点再不回来,他就去找她。

姬暮凤眸中的冰雪渐渐融化,只要看见她,他的心就好像被填满了一样。

她乖乖地回来了,没有离他而去,真是……令人开心。

宁沂到停车场停了车,身后跟着宁霜。

她微微垂着脑袋,似乎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责。

“抱歉啊……”

少女板着脸,不敢笑也不敢皱眉头。

姬暮脸上有些绷不住,他想笑一笑,但是……她没有乖乖听他的话找一个安全的任务,所以他要凶一点,她才会多听他的话一点。

天神已经自动将宁沂划到自己人的阵营。

“下次不许这样了。”

他沉沉的嗓音中夹着些彷徨不安。

“不会了。”

她抿着唇,轻声保证。

“这是我救下来的人,宁霜。”

宁霜……姬暮默念着这个名字,凤眸暗了下去。

宁……这个字眼里蓦然生出的熟悉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他醒来时,就像是,初次来到这个世界一般,他没有过往的记忆。

兴许,是以前的记忆中有那样的人。

他看着一身张扬红裙却不失冷淡的女人,她长得很精致,只是不可爱。

“你好,我是宁霜。”

她扬唇轻笑,天道赋予的魅力值于这一刻,彻底生效。

宁霜美起来,能令天地失色。

姬暮垂着眸子,没看她,看了眼宁沂,她垂着眸的模样,真是可爱。

只是,她正偏头看着宁霜。

天神有些不悦,眉眼里的冷意更甚。

“夕夕跟我回家。”

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嗯。”

少女轻应着,天神的心霎时被填满。

甜甜的、暖暖的、是因她而有的。

“你们是一起的?”

宁霜蹙眉轻问,眼下有一个兴许是她的目标的男人,但对方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姬暮偏头看她,刘海在微风中扬起,愈发地往一边偏,但丝毫也不显凌乱。

“嗯。”

住一起,他们当然是一起的。

天神不假思索地点头。

迟早,他们会以另一种形式,再次说出……他们是一起的这样子的话。他淡淡地想着。

宁霜皱眉,她不会感受错的,这种气息,确实与天道给她的气息相吻合,强大而又冷冽的气息,她不会出错的。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33 “请问,你叫什么?”

她问着。

姬暮冷冷地凝着她,他想走了,可是她一直拉着他说话,即便她看上去真的很精致美丽,却一点也不可爱。

“姬暮。”

他冷冷道,拽了拽宁沂的手臂,带着些莫名的委屈。

“再见。”

宁沂挥了挥手,跟宁霜道别了。

姬暮走在她前面,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莫名带着些忧郁感。

少女乖巧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忽然顿了顿,“宁……你认识这个姓氏的人吗?”

也许,她会认识呢。

“宁霜。”

她答得很快,快得让男人再次低落下去。

“没有其他人了?”

他的嗓音很低,低入了尘埃。

一想到这个姓氏,他就没由来地心口发疼。

那种感觉就好像,置身于云雾中,恍然间又从云雾中猛然坠落。

“没有。”

姬暮看着她,她眸中含着浅浅的笑,倒映着他的面庞,先前的沉重心疼消散了。

他信她说的。

“下次不许接这样的任务了,大晚上回来,不安全。”

天神沉沉地看着她,神色严肃认真,一点也不容许抗拒。

她没说话,乖巧地像个洋娃娃般。

但他就是知道,她是不答应了。

“往后你与我一起出任务。”

将她带在身边,他安心些,他不会让她受伤,不会让她动手,他会帮她做好一切。

“嗯。”

洋娃娃点头了,姬暮心里舒了口气。

“乖……”

他想抚一抚她的脑袋,只是……被躲开了。

“别躲。”

他抿唇,神情有些委屈。

对他而言,他对她一眼万年,所以一点也不生分,也不会觉得他摸摸她的脑袋是什么出格的行为。

“不行,手脏。”

洋娃娃清澈的眸子里含着淡淡的嫌弃。

“不脏,洗过的。”

他更委屈了,一身冷冰冰的盔甲也没能留住他的冷冽。

“头发会乱。”

少女瞪起双眸,抿着唇,学着他的模样开始委屈。

“哦,会注意的。”

姬暮抿唇,他会注意着不将她的头发弄乱的。

“我有很多手下,明天你与我一起,不用管他们。”

他抛下了一群手下赶回来,为的就是看看她有没有乖乖听话挑选一个容易的任务。

好在他回来了,否则一定发现不了她接下危险任务的。

“先回去好好休息。”

姬暮垂眸,他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她们重合了。

她们不甚相似,身形也不一样。

他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恍然间,他于漫天大雾中看见那人的身影。

“走吧。”

宁沂没错过男人的瞬间的错愕,这个男人……也许回忆起了以前的记忆哦。

也许……跟她有些渊源哦。

但他身上的气息,她并不是很熟悉,也很难从记忆中找出与姬暮相似的人来。

也许是对方的实力过于强大,强大过她,而他又刻意改变气息,所以,她才会分辨不了他的气息。

姬暮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来,刚刚……心再次抽痛,没有来由,不知来处。

视线转向她时,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浓烈的抽痛感。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34 他在愧疚,愧疚对她……对她……

他又开始痛恨,痛恨没有往昔记忆,如果有,他兴许会知道,他为何愧疚。

洋娃娃拉住了他的手腕,“你不开心?”

他板着一张脸,将心底的愧疚不安掩饰下去,让人只觉得他在生气。

“没有。”

姬暮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摇了摇头,意识到他冷着的一张脸,神色又舒缓了一些。

即便她在身边,他也会感到不安,心底的空虚感再次升起,也许……都是因为那张模糊看不清脸的女人带来的。

“你怎么了?”

少女越是关心他,他心底越是不安。

兴许,是害怕失去。

“没事。”

他牵着少女慢慢走着,空落的心没能再被填满,不安到了极致。

“真的没事?”

少女不甘心地继续问,在她眼里,他的表现实在不算正常。

或许……真的是因模糊的记忆而苦恼呐。

姬暮握紧了她的手,正正地盯着她,凤眸里的冷冽化为真挚。

“没事,别担心。”

他的唇微微颤动着,不想叫她担心,那样……会让他心底的不安感骤然狂升。

洋娃娃盯着他,良久,伸出手弹了弹他的额头,“你不开心,我会担心的哦。”

她神色认真,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沉静。

天神勾起一抹笑,心底不安被甜味铺满,身后灯光洒下,他的面庞在此刻,异常柔和。

他拉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

她在他身边呢……一直在,她没走呢。

天神时不时偏头看看身边的少女,一直在确认着……她在他身边的事实。

她会不会化作一道光飞走呢?

如果会,他也将化作一道光,与她融为一体。

或者,他会接住她,让化成了光的她,永远在他的身体里。

姬暮唇畔带上了满足的笑意,不安的钝痛感逐散去。

只在夜深人静时,忽然惊醒,方觉那是大梦一场。

他梦见了什么,记不清了。

只是天色渐渐泛起了白色,他可以起床做早饭了。

等少女收拾好了,他才带着她出去。

“喏,昨天忘给你了。”

他拿着两个发夹,木然地递到她面前。

天神有些紧张,所以看起来面无表情,他害怕她拒绝他的发夹,虽然好像……没那个可能。

他觉得,她也是很喜欢他的吧。

“谢谢。”

果然,少女扬着唇,弯起的眉眼昭示了她的好心情。

姬暮跟着她一起笑,感受着她的甜度。

他没说话,只是抿着唇,憋起了笑,再顺手挽住她的手。

洋娃娃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惊诧与不可置信。

真可爱……

可以被他爱……

他憋着笑,拉着她往外走,模样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唯一不变的是依旧冷然。

“姬少将,江夕……”

蓦然响起的寒凉女声打碎了姬少将的粉红泡泡。

姬暮神色冰冷,装作不经意地将少女和他之间的距离拉近。

“江夕你昨天将那里的人救下来了?”

年酒问着,如果对方确实将人救了下来,那么说明……她确实与画幽不一样。

“对啊。”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35 少女点头,神色间一片漠然,然后她偏头,认真地看着姬暮。

“我只是刚好碰到他们了,没有和他们一起出任务哦。”

老妖婆说出这话自然脸不红心不跳,也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被年酒揭穿。

“真乖。”

天神沉声道,轻轻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年酒倒吸一口气,她觉得她的心脏也许不好。

刚好碰到他们是什么?明明就是主动要求一起出任务的。

她没有再说话,挥手跟他们道了别。

这个女人绝不可能是画幽,所以……即使她们长得再像,她也绝不能将自己的愤恨发泄到对方身上。

因果一词……绝不能乱了。

“你们要去哪里……”

一个刚走,又来了另一个。

姬暮垂着头,不想理人,想牵着少女的手离开。

小九的嗓音有些稚嫩,他只是刚好路过,见到了昨晚救他的江夕姐姐,一时好奇,所以问了出来。

宁沂转身,将手从男人的手中抽出来,刚抽出来,又被男人紧紧握在了手里。

宁霜一身黑色劲装,利落干脆,配上那张冷美人的脸,异常冷艳。

她冷凝着姬暮,那个如天神一般的男人,确实是她的任务目标。

她已经失手几次了,这次……不能失手了。

再失手,她身上的光环也许会被收回。

但是……对方这次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似乎已经确立了关系。

宁霜脑力里有些乱,她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好难……这次的任务太难了。

为什么非要让她攻略一个……看上去不可能有爱情的男人呢?

她在位面之外见过这个她需要攻略的男人,他躺在床上,苍白的脸色显得他有些孱弱,但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这种模样的男人,只该一个人高高在上。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隐约觉得,他很强大。

可是…他似乎在这个位面有了喜欢的人,真是让人不开心。

宁霜微微沉下了脸。

再难,她也要试一试,干攻略的人啊……一般是不要脸的。

比如……比如那个被神抛弃了的忘川攻略神话宁沂。

宁沂就是因为某次任务倒贴,才惹得神厌弃。

神赐她一剑,差点让她灰飞烟灭。

若非忘川之主宗泠,宁沂恐怕真就死了。

这个神嘛……似乎是位面之外无意落入轮回的神。

她不是很清楚。

那以后,宁沂就彻底成了神话,神挡杀神,佛当弑佛。

当然……在宁霜看来,也许是对方越来越不要脸了,同时冷心冷情,所以才把任务做得更好了。

若非找不到机会,宁霜早就去见宁沂了。

“少将……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宁霜冷着眉眼道,只有靠近他,才能得到更多与他接触的机会。

“不需要。”

姬暮抿着唇,眉眼间一片冷冽,嗓音更是平缓冷淡。

“冰系异能可以控制丧尸的步伐,在危急关头,会发挥很大的作用。”

宁霜一字一顿地开口,她语气笃定,眉眼间皆是自信。

成功让本欲离开的姬暮停了下来。

茶色的凤眸盯着宁霜,额头两侧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扬起。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36 “一次能冻住多少?”

他问,冷凝的眉眼瞥向宁霜。

如果她有能力,他可以破格让对方跟他们一起。

“一大片。”

宁霜比划了一下,她微微沉眸,是一副沉静的模样。

她的异能是光环赋予的,自然比一般人强许多。

姬暮垂下眸子,听起来,她可以成为一个助力。

“跟上吧,这个小孩儿……”

“他是我弟弟,得带上。他不会惹事的”

宁霜道。

她心底松了口气,第一步成功了,她有了继续靠近姬暮的机会。

“小孩儿留在基地。”

他漠然道,神色微冷。

到达目的地时,天色还早。

姬暮的手下们呆呆地砍着过路丧尸,麻木地掏出晶核。

忽然听见车开来的声音,才惊诧地抬起头。

他的手下约有两人,一众抬头,整齐划一,连表情也几乎一模一样。

“老大啊……好想你。”

其中一个往黑色越野车这边扑了过来。

姬暮微皱眉,看了一眼宁沂,“不用管他。”

“陈三,你是几小时不见老大皮痒了?”

杨二喊道,他搓了一把脸,实在不想看陈三那副谄媚样儿。

老大那种冰山脸,会容许他扑上去?陈三是次次都不长教训。

“没有,我皮糙肉厚。”

陈三嘟嘴,他才不怕被老大打,先不说皮糙肉厚,就说他长相这样可爱,老大舍得打他么?

他在车子边上停下来了,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扑上去。

“小姑娘……”

陈三就差要拍手叫好了。

老大这种冰山,也有妹子愿意跟他一起啊。

还是两个!

盲猜冰山妹子跟老大有戏!至于那个跟他一样可爱的娃娃脸妹子,气质跟老大不太相似,老大应该不会……不会喜……

他抿着唇,心里还没默念出喜欢哪个词,就看着娃娃脸妹子走到老大的身边,老大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

陈三不自觉搓了搓手,老大果然喜欢他这样的可爱长相。

“老大……这是嫂子?”

他问着。

“现在不是。”

姬暮很实诚,她还没有答应做他的妻子,当然就不是陈三的嫂子了。

“以后是了呗”

陈三叹了口气,以老大这种性子,又老实又冷漠,还不会说话。

刚刚那种情况,他就该点头的。

他点头了,妹子心里会高兴啊。陈三是这样想的。

“你好啊。”

宁沂跟他打了个招呼。

“嫂子好。”

陈三笑嘻嘻地应着。

一边的宁霜微微垂下了眸子,这次的任务…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了。

她再失败一次,万人迷光环就会被收回了。

她始终都知道,她攻略的…是同一个人,只是迟迟攻略不了对方。

发布任务的人说,她若是将这个男人攻略下来了,未来……一片光明。

“你好。”

出于礼貌,她也跟陈三打了个招呼。

对方回以一笑。

“老大,那只丧尸还没有出来。”

杨二走过来汇报任务进展了。

他们此行是为了捕捉一只三级的丧尸,他们将它逼至一个狭小的角落,现在在外面布下了网,只等它饿到不行时出来,他们就会将其捉住。

将它带回基地,对研究人员的研究有莫大的帮助。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37 “不急。”

姬暮寒声道,丧尸过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即便它不出来,他也是可以直接进去找它的,现在这里还有一个冰系异能的人,直接进去将其冰封住,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夕夕,累吗?”

他偏头看宁沂,柔声问。

“老大真的不急吗?”

陈三接着问道。

姬暮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手,冷睨了陈三一眼。

他果断闭嘴了。

“夕夕要是累了,可以靠在我怀里。”

天神板着脸,神情异常严肃。

“哦……”

少女应着,默默与他拉开了距离。

宁沂知道跟他出任务会无聊,但实在没想到,会这么无聊。

不需要她动手,只要她的一个眼神,他就会替她将事情做好。

宁沂有必要怀疑,这次的攻略对象将读心术使用地得心应手。

但其实啊,他是太害怕了,害怕她走掉,害怕铺天盖地的愧疚感,似乎只有对她一千分的好,他的心才会安,他这个人才能圆满。

天渐渐黑了,那只丧尸也没有被逼出来。

“唉……这是啥玩意儿,到晚上了,怎么一只丧尸也不出来了?”

陈三无聊地打哈欠。

“夕夕的异能不会让丧尸在夜间靠近。”

天神露出了几分骄傲的神色,他不想让小姑娘被别人注意到,但……又忍不住想要夸她,忍不住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小姑娘多么优秀。

“哇,厉害了。”

陈三拍了拍手,眼睛发亮,看向宁沂的视线带了些打量。

拍嫂子的马屁,等于拍老大的马屁。

少女神色依旧冷清,只是在听见他这话时,往姬暮身边靠了靠。

姬暮顺势挡住了陈三的视线,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让这身盔甲刮伤了娇弱的小姑娘。

他嫂子是拿来给他夸赞的,不是给他肆无忌惮地看的。

“我觉得我嫂子完全可以成为基地的吉祥物。”

陈三喃喃道,尽量让马屁看起来自然而真挚。

“少将……不如趁现在,将里面的丧尸捉住。”

宁霜道,她如果再不吸引男人的注意,也许,她的任务就再无翻身之日了。

再拖下去,只会让姬暮对江夕的爱意愈发地深。

姬暮不含丁点情绪的双眸沉沉地注视着宁霜,凤眸冰冷而明亮。

这个看似冰冷的女人,似乎急着想做些什么,若非如此,她怎会在下午时,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帮助他?

她一定是急于历练。

“可以,你是冰系异能,你们三个进去,能将它拿下。”

天神缓缓道,他丝毫不介意给她一个历练的机会,而且,他很愿意给异能者历练的机会。

宁霜冷冷地凝着姬暮,他这话的意思……是不进去了?

“江夕你去吗?”

只能寄希望于江夕了,她愿意去,也许男人也会愿意去。

抱歉啊……一边想要翘人墙角,一边想要利用人家。

“我去了,恐怕那只丧尸翻墙也要躲开我。”

少女带着些歉意,一字一顿地,字字在理。

“少将不去,我们拿不下它。而且,江夕的异能能保证她的安全,不需要少将陪着。”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38 宁霜只好再次将目标转向姬暮。

以她数十个位面对攻略对象的了解,她不信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姬暮还会不跟她进去抓丧尸。

在她眼里,以及通过她顶头上司的话,她可以判断,对方是一个极度理智冷静的男人。

“不,她会害怕的,而且我走了,会担心她。”

天神舒缓低沉的嗓音响起,不紧不慢地说着,如一阵微风般令人心情愉悦。

他目光深沉,偏头看着宁沂,她正浅浅笑着,心底一软,更是不想再管其他人。

“老大,我们会抓回丧尸的。”

陈三保证着,虽然……他看着嫂子清冷的模样,实在不像会害怕的人,即便对方生了一张欺骗性极高的娃娃脸。

杨二抿了抿唇,千年的铁树开花了,老大这样除了脸和异能外一无是处的人也找到媳妇了。

姬暮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离开。

“夕夕冷吗?”

他想脱下盔甲,套在她娇小的身子上,但又害怕她瘦小的身躯承受不住盔甲的重量。

“不冷。”

宁沂摇头,“我不需要你担心,你只要……担心你自己就好了。”

洋娃娃抬起脸,正对着天神,镜片下的一双眸子清亮严肃。

姬暮抿唇,刚听到她的话时,他差点……就将厚重的盔甲脱下套在她身上了。

他心里发甜,耳垂处抑制不住地红了起来,浑身温度开始上升。

“你担心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天神卸下冰冷,在爱情面前露出青涩稚嫩。

“嗯。”

少女适时地露出几分羞涩,微微低垂着头,不敢再看男人的神色。

姬暮垂下头,跟着她一起羞涩。

只是在不经意间,轻轻将她拥住,在她耳畔轻语,“就这样决定了,以后,你是我的。”

他寒凉的话语,霸道而真挚。

姬暮感受着少女微微僵硬的身体,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他知道,金属材质的盔甲,又凉又不柔软,磕得她不舒服了。

“我喜欢你。”

天神低语,说着世间最动人最质朴的情话。

除此之外,他还会向她保证,他的一生,只会由她来填满。

宁沂垂着眸子,既然喜欢……那就一直继续下去哦。

否则啊,那就完了哦。

对于姬暮的真实身份,她隐约有了些头目。

只是,她想不起来,这身盔甲,她到底在哪儿见过。

那段记忆……模糊地如同从未发生过。

宁沂记得,她曾经于重创中失去了一段记忆,也许,那身盔甲也随着那段记忆消失了,能有一丁点的印象,已是万幸。

“嗯。”

她轻应着,兴许,下次回去,该找泠泠问问,那段失去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在想什么?”

姬暮察觉到她的失神,轻声问着,现在,他应该有权知道她心中所想所念了吧……

“想你啊,少将这么优秀,往后,你却是我的了。”

少女正对着他,柔若无骨的双手撑在他的盔甲上。

她眉眼弯弯,此刻模样是平时不常有的娇俏。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抿着唇,凤眸中一片柔软。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39 洋娃娃甜甜的情话,也许听在旁人耳朵里,腻人又肉麻,但听在他耳朵里,美妙得如裹着一层蜜糖,甜度刚好。

“我会一辈子……”

他垂眸,捧着少女的脸颊,神情认真,如捧着世间珍贵而易碎的宝物。

天神话未说完,也没来得及收起眸中的光彩,他甚至还微微垂了头,即将触碰到她。

恍然间,一阵拖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天神的动作,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姬暮抿唇,“我过去帮他们。”

他的心情很微妙,一面是与她确认关系的欣喜,那种欣喜里,带着一些不真切,一面是被打断的……淡淡尴尬。

丧尸的体型很大,它被冻住之后,体型又显得大了几分。

三个人着实有些吃力。

“老大,可以调动基地力量了。”

仅凭他们开过来的几辆小车,无法将丧尸运走。

他们早前就制定了方案,在抓住丧尸后,通知基地,让基地派其他人员将丧尸带回。

“可能需要宁小姐跟着基地研究所的人员一起离开了,毕竟只有宁小姐才能让丧尸被冻住了。”

杨二略含歉意地看着宁霜。

她跟着自家老大一起来的,结果却要让她跟一群陌生人一起回去。

他心底没由来地歉疚不安,这样的女孩子,漂亮、有实力、聪慧,简直美好得不能再美好了。

宁霜微微垂着眉眼,神色微冷,犹如冰雪中的女王一般,她抬起眸子,“少将要去基地研究所复命么?”

杨二忽然觉得,老大与宁霜,很相配,即便他们距离隔得有些远,但……看起来,他们就该是天生一对。

她像是造物主精心挑选出来与少将相配的女人。

从性格外貌到气质,他们可以完美地契合。

反观娃娃脸的少女,他们站在一处,却无处不透露着距离感,即便他们站得很近,即便他们认为彼此的心已经贴近了。

“不去。”

只是,他心中那个与宁霜绝配的男人,开口无情地否定。

杨二微微皱眉,女孩儿虽然是询问少将会不会去复命,但更深层的,是想少将与她一道去。

也许是出自于女孩儿的不安,她想找一个能带给她安全感的异性陪同她一起。

“老大,她一个小姑娘,你跟她一道去吧。”

杨二没忍住,他向姬暮提议了。

“研究所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不会吃人。”

天神眸色微沉,他看着宁霜,微微皱起眉,他有必要怀疑,她的意图是将他与他的小姑娘分开。

宁霜咬了咬唇,她的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

单不论先前别的位面,他没有爱上别的女人时,他对她也始终保持距离感。更何况是他已经爱上了别人的情况。

即便得到了上级赠予的万人迷光环,她也依旧没有分毫希望。

她冷然的眉眼凝着宁沂。

不知道,这个被他爱上的女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的上级曾说,被他爱上啊,前途无量,所以,她的上级一再鼓励她好好攻略这个男人。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40 这个男人的来历,神秘而又令人生畏。

她像一只蝴蝶,只管扑,却始终没能扑进他燃起大火的世界。

也许,是她错了,他的世界从未燃起大火,只是一片冷寂而已。而她,找错了方向,迷了路,自然……拿不下这个男人了。

“嗯。”

她垂着头,淡淡地应着,冷然间夹着失落。

“宁小姐害怕么?”

宁沂轻声问,她很好奇,宁霜背后的人是谁。

兴许,是天道弟弟哦。

如果这样……姬暮在位面之外的身份不难猜。

宁霜偏头看着娃娃脸的少女,她神色漠然,那一丁点的关怀,显得尤为耀眼。

而且,她看上去,很好宠的模样。

“你可以……陪陪我么?”

宁霜道,如果这个女人愿意陪她一起去研究院,也不失为一个接触男人的机会。

这个位面结束了,她如果还是攻略不了那个男人,她的上级,恐怕会收回他给她的一切,毕竟,那么久了,她也没能完成任务,在上级眼里,她恐怕就是一个废物。

“她累了。”

姬暮揉了揉洋娃娃的脑袋,宠溺温柔。

这次,她没再反抗他的动作。

“研究所不可怕的,你不用担心。”

宁沂猜出了宁霜的心思,也愿意……顺着她来,给她一个机会。

他们接触得越多,宁霜身上露出的破绽越多。

“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所以,我还是陪你去一次吧。”

她抿着唇,淡淡地道。

姬暮揉着她脑袋的手一顿,茶色的凤眸沉下,凝着她。

他家小姑娘,可爱、漂亮、心地善良。

“我跟你一起去。”

只是,他家小姑娘太可爱了,容易遭人觊觎。

所以,只有护着她,守着她,她才不会出事。

姬暮心底升起一些歉疚不安,凝着少女漠然的眉眼,他再次慌了。

宁沂不着痕迹地瞥他一眼,男人时不时的不安,大概可以说明,他的过往,许是遭受了极大的情殇。

而且啊,是他伤害的女方。

“嗯。”

她应着,神色柔和了几分,牵过了男人的手。

姬暮抿唇,不安感在达到一个峰值后,渐渐减少。

研究所的人来得很快,他们开着一辆大货车,还有一架直升机。

依靠宁霜的冰系异能,直到回到研究所,丧尸身上的冰也没有化掉。

“辛苦少将了。”

负责研究所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五十多岁的男性。

许是因为忽然到来的灾难,他看起来有与年龄不符的老态。

“有劳许先生和您的学生进行下一步研究了。”

姬暮冷着脸,他不擅长交际,说客套话时,亦是别扭至极。

“这位女士的异能是冰系异能?”

他抬了抬圆眼镜,沉声问着。

强大的冰系异能者出现,无疑给人类增添了希望。

一只拥有庞大身躯的丧失,被她冻住了,如何不强?

“是的。”

宁霜冷淡地点点头,眸子里似乎下着雪,没有丝毫温度。

“这位女士的异能呢?”

许先生又转头问宁沂,他觉得,她能站在少将身边,异能应该也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41 “夜晚避免丧尸靠近。”

他沉默了,随着病毒爆发的时间内渐渐拉长,真是什么异能都可能出现。

“任何丧尸?”

他再次问,神情莫名肃穆。

如果她答是……这个异能未免,有些逆天。

“大概。”

宁沂点点头,看着姬暮默默将她护在身后。

“许先生,不要吓到她,也不要打她的主意,她的一滴血,我都不会给你。”

天神冷冷的眉眼,有点像小孩子护着心爱的玩具。

许先生:……

他想说,这样的女孩子,用来当基地的吉祥物很不错,随着她异能的逐渐强大,说不定,避免丧尸靠近的范围会越来越大,直至笼罩整个基地。

“我想送这位女士一颗晶核,希望你的异能越来越强哦。”

他转身进去,取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晶核,成色很好,是用数百颗低级丧尸的晶核人工合成的。

宁沂从姬暮身后探出脑袋,接过了许先生掌心的晶核。

“谢谢。”

少女没有太过冷淡,也不会太过亲昵。

“不客气,以后如果你的异能生效范围扩大到整个基地,那是基地的福气。”

夜晚,本就最易让人松懈,但现在,有了她这样的异能,夜间安全得到了更多的保障。

许先生看了一眼姬暮,他觉得,少将跟这位女士,关系非同一般,像是兄妹……

姬少将没有妹妹,所以……她也许,是未来的姬太太了。

他声音有些弱,“我建议,这位女士可以住到基地最中心,以确保异能可以最大限度的保护基地的每个方位。”

许先生说这话不是问宁沂,他问的是姬暮。

如果姬暮同意她住过去,那么少女那里根本不成问题。

“基地中心……好像是你们的食堂,她不住食堂。”

天神微微拧起眉,食堂那种地方,他家小可爱不可以去住。

他家小可爱,该被他惯着、宠着。

“……”

许先生向来不去食堂,他也不记得基地中心是食堂了。

“我记得,当初在基地中心建食堂的事,是你提出的。”

姬暮垂着眸子,殷红的唇微启,他记得,当初是许先生说,基地中心离东南西北都近,将食堂建在基地中心,没有偏袒了任何一个方向的幸存者。

许先生讷讷地笑着,他适合科研……这些东西,他就随口一说,没想到那些人这么看得起他,他说啥就采用啥,呵呵……

“许先生,如果需要我将丧尸冻住,随时可以叫我。”

宁霜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尴尬。

“好啊。”

许先生正愁着尴尬,不知道怎么打发姬暮,赶巧这个小姑娘开口了。

“这样,你们一路劳累,先回去休息。”

宁沂将手里的晶核放到天神手心。

男人一副傻样地将晶核收下了,“走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扣住了她的手,大手裹着小手,浑身散发着粉红泡泡。

许先生无奈地看着他离开的模样,明明是一个冷心冷情冷冰冰的人,怎么如今……这么快,就坠入了爱河,连带着冷漠的性子也改了改。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42 当然,只在他媳妇面前改了些。

宁霜欲言又止,她最终还是没能开口。

只看着男人如救世主一般,一身冷冽的黑色盔甲,转身时不带丝毫犹豫。

刚刚……他身侧的少女看了她一眼,少女眼底带着笑意,好像,在对她说着些什么。

有几分耐人寻味。

兴许,是某种暗示。

*

“我会找到更美的晶核送给你的。”

今夜天气很好,月色清亮,微风清凉。

天神的面庞上,洒下一片银辉,高冷不似人间物。

那身盔甲,在月色下,反着光芒。

宁沂偏了偏头,拥住天神。

天神错愕一秒,随即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以为,他家的小可爱是感动于他的承诺。

“给你世上最好的,是我该做的。”

他不会笑,所以笑起来,生涩别扭。

少女细长的指尖抵在他肩上,她感受到他肩部的盔甲上,有一茶具纹路。

她于月光光芒下发现那道纹路。

兴许连姬暮也不知道,盔甲的肩膀处,有细微的纹路。

那是…一朵蔷薇花,她一看就知。

这纹路看起来,跟她雕刻蔷薇花的手法一样……

宁沂抿了抿唇,这身盔甲,到底在哪里见过,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她曾经受过重创,记忆也消失了一大截。

在她的记忆里,这样的蔷薇花,代表她的喜爱,她绣过,送给宗泠了。

如今……在一个男人身上见到了。

也许,这个男人跟她的狗初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说,她曾经,一连数十个任务碰到同一个攻略目标,对方像是跟着她一起穿越一般。

而她死缠烂打,差点死于狗男人剑下。

要命的是,她甚至爱了那男人数十个位面。

但事情到底是怎样,没有人愿意告诉她,她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可惜她只记得一个位面的事,若是她未曾忘却,大抵,是可以很快确认姬暮的身份的。

前尘往事,记起来也只是徒添烦闷。

“好了,我们先回家,回家了,再抱。”

姬暮借着身高优势,揉了揉洋娃娃的脑袋,他低着头在她耳畔轻语,低低的嗓音带着诱哄,温热的气息洒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让她站着抱他,虽然他很开心,很喜欢,但是,她这样抱着他会累,倒不如他坐好了任她抱。

洋娃娃松开手,她鼓起腮帮子,依稀带了些恋恋不舍。

“记住哦,不许骗我。”

少女细长的指尖抵着他的胸膛,隔着冷硬冰凉的盔甲戳了戳他。

天神哑然失笑,抓住了她想要作乱的指,握在手里,牵着她往住宅走。

不会骗她,到时,她想怎么抱,就怎么抱,他将她视若珍宝,怎么会忤逆她?而且,抱一抱……他也想嘛。

*

十日后

“宁小姐留步。”

宁沂抬了抬银丝镜框,眸中凝着漠然。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腻歪的姬暮,趁着他出任务的时间,来找一次宁霜,欲跟对方聊聊人生,聊聊未来。

至于宁霜的任务,恐怕是完不成了。

姬暮看似冷心冷情不可靠近,实则……一旦动情,则是天诛地灭也不会回头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43 宁霜停了下来,偏头看见娃娃脸的少女一身蓝色长裙,腰际垂落着长长的流苏,优雅又冷淡。

“江小姐有事?”

她盯着宁沂,似乎想看看,这位让姬暮动心的女人,到底有何优点。

“过去谈谈?”

少女缓声道。

宁霜垂眸看她,既然她开口了,谈就是了,也好让她瞧仔细了,姬暮到底是爱上了少女的哪一点。

宁沂带着她,到了大枫树后边。

她啊,是以姬暮女友的身份来的哦。

“宁小姐不觉得,你总是喜欢往我男友身边靠吗?”

洋娃娃眸中含笑,莫名带着些恶劣。

宁霜一怔,她没想到,她自以为隐蔽的靠近,还是被这个少女发现了吗?

“据我所知,你们刚认识几天,就确立了关系,我靠近姬暮时,你们好像还没有那么亲密。”

她冷冷地道,她觉得,她说的大概是事实吧。

“可是这几日,我听说,你总是偶遇他哦,至于这偶遇,有几分真假,只有你知道了。”

少女眨了眨眼睛,像个小恶魔,有几分看到情敌时的敌意蕴含其中。

“少将非要走那条路,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不能推测出他到底要走哪条路,你说我居心不纯,我就真的居心不纯了?”

宁霜冰冷的双眸微微垂下,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就算是因为光环时常偶遇姬暮,可这是她能控制的?

而且,既然打定了攻略的主意,那这些,偶遇多了刷多了存在感,自然也会有好处。

而她也不会傻兮兮地承认,偶遇确实有她的因素在里面。

“用心纯不纯,只有你知道了哦,你不想承认,否认还不容易?”

宁沂轻笑,“或者,是你的体质,导致你时不时跟他偶遇。”

她眸色沉了下去,小姑娘,做好准备哦,一不小心,就可能暴露哦。

人呐,一旦不小心被戳中了某个秘密,就容易被牵着走了哦…

刚听到她的话时,宁霜怔愣了几秒,瞳孔微微放大,手不自觉往背后靠。

体质,说的不就是万人迷光环么?

纵使她外表看起来再冷淡,也抵不过她年岁不大,她做过好几个任务,可任务一失败,她就会脱离任务,零零散散加起来,她的年龄比老妖婆要小得多。

所以啊,秘密被戳中了,她的不安也开始了。

“上天赋予你的运气和实力,你却用它们来接近一个男人,委实,太没志向了。”

洋娃娃漆黑的眸子里染着嗜血的笑意,她的声音愈发地低了下去,似恶魔一般带着诱导。

这个年岁不大的任务者,容易被激怒,容易情绪化。

宁霜咬着下唇,上天赋予的……她的上级,不就是天道么?

这个女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运气好,谁也羡慕不来。”

她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面庞上打下一点点阴翳,冷静下来时才发觉,自己也许是落尽了圈套。

对方想激怒她,进而让她说出,她确实想撩拨姬暮的事实。

她话锋一转,就成了对方嫉妒她的好运气。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44 洋娃娃只浅笑着看她,没有因她的话而感到恼怒。

“天向来不会只眷顾一个人的哦,兴许现在眷顾你,兴许下一个,就是我。”

宁沂沉了沉眸子,语气漫不经心地加重。

她在等着宁霜的反应,如果,她任务失败的筹码,是收回万人迷光环,那么,她还会像现在这样镇定么?

宁霜抬眸看她,是了,现在这个少女将姬暮拿下了,下次,就该换她去各个位面攻略这个男人了。

天道向来会选择对他有利的。

她曾听说过,她会被选中,是因为她最初时性子单纯,而单纯中又不乏冷淡。

现在,有了个无需光环,便能轻易吸引人注意力的少女,天道会选择谁…不言而喻。

她良久不语,缓缓抬眸盯着宁沂,“你是谁?”

宁霜终是意识到了不对劲,她仔细回顾天道给的信息,那里,表明江夕临死前没有见过姬暮,更没有像现在这样,两人手挽手走到了一处,所以,肯定有猫腻。

少女垂眸,“你以为我是谁?”

“任务者?”

宁霜试探着开口,话音刚落,她从心底开始散发无力慌张感。

她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是被对方带着走了,明明先前是她在问对方,而对方反问一次,她就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看着对方摇头,心忽然凉了,对方不是任务者么?

宁沂心底有了答案,她缓缓道,“我不出去接任务,算不得任务者,我是江夕,仅此而已。”

宁霜一愣,她不太相信自己真的会被一个只活了二十多年的女孩牵着鼻子走。

对方,一定是任务者。

“我们的任务,一定是相冲突的,对吗?”

她脸色发白,本就冰冷的脸,此刻更如踏雪而归的行人,眉眼间尽数染了冰霜。

那个天道,她的上级…原来从没有信任过她吗?所以,才会让另一个女人来攻略姬暮。

宁霜心里发凉,她以为,信任,至少能存在于她与天道之间的。

或许,或许是天道太多了,也许别的天道也安排了人攻略姬暮。

是了,每个位面的天道都不一样,找上她的只是其中一个,而别的天道同样可以找人攻略姬暮。

她越慌,心底越乱。

宁沂的目的,彻底达到,她挑拨了宁霜与诸位天道的关系。

天道啊,很团结的,从来不会内讧,他们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更不会让自己的人相互争执。

宁霜死死地盯着宁沂,胸口似堵着一团气,憋得她难受。

微风轻拂而过,树叶沙沙作响,静得只剩风声树声。

良久,宁沂才抬起眸子,她眸中带着些诧然,“怎么,相冲突?”

不是相冲突,是完全一样哦,姬暮只有一个,谁先拿下他,胜券就握在谁手中哦…

“他给我们发布了一样的任务任务都是姬……?”

宁霜紧握着双眸,青筋异常明显,眸中甚至带着了些许诧异恼怒,她的嗓音戛然而止,被少女轻声打断。

洋娃娃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将你的秘密暴露了哦。”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45 她的嗓音冰凉,无端带着暖意,更多的还是寒凉,没有发夹固定的发丝在风中摇曳。

宁霜后脚微微往后探了一点,对方已经开始威胁她了。

秘密,是啊,对方全程没有说任何与任务有关的,反倒是她,被牵着鼻子走,将任务的轮廓描绘得七七八八。

宁沂忽然回头,她刚刚,听见了某棵树后的悉索响声。

是他啊…究竟是跟了她一路,听了所有对话,还是恰巧刚好听见呢?

她走了过去,那人刚欲抬脚,就被她唤住了。

“莫、临、泽?”

她语速很慢,听在莫临泽耳朵里,一字一顿地藏着狠意。

“你听了多久,嗯?”

少女尾音扬起,像只恶魔般,漆黑的双眸里掠过阴沉。

男人摇头,“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我都听到了。”

他是个男人,怎么会对一个娃娃脸的女孩儿产生畏惧呢?即使对方以往的冷然强势模样还历历在目。

那个字眼,他听见了,姬字,整个基地赫赫有名的人,姓姬。

原来这两个女人,目标都在姬暮身上呢。

他沉着眸子,乍然间眼前恍然而现少女娇娇软软依偎在姬暮怀中的模样。

这几日,他总会看见他们,少女低垂着头,柔若无骨地被男人抱在怀中,白皙的面庞上染着些似微醺半醉的酡红。

她身高远不及姬暮,所以看起来,显得她娇小极了。

那模样,无端美好。

但现在,他好像发现,少女对于姬暮,是蓄意的接近。

“宁小姐,真是不好意思,他说他都听见了。”

莫临泽原以为,她会恼羞成怒地让他不要告诉别人,没想到,她却偏着头,唇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的有几分甜,她似乎一点被抓现行的慌张也没有。

恃美行凶…他脑海里忽然掠过这个词。

她有资本,可以让他为她着迷,可以让他心甘情愿为她守住秘密。

但…资本向来都是需要使用的,这要看她,如何使用了。

莫临泽轻笑,树叶缝隙中洒下的光芒漏在他脸上,他似乎,回到了青葱的校园时光,他还是那个阳光男神。

“所以,莫先生是打算告状了?”

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她果然问了出来,而且没有丝毫畏惧。

“如果你不想,我不会说。”

他低头,神色间有几分认真。

“莫先生也许是魔怔了,宁小姐说的一切,我没有赞同,也没有否认,不知你又为何提早下了定义,觉得我与她就该是抱有同样目的的呢?”

她嗓音冰凉,却带着如隔云端的朦胧,冷冷地诉说着事实。

“真相如何,只要你一直不松口,我就不会彻底知道,不是么?但只要你守着这个秘密,就一定会有被发现的那天。”

莫临泽觉得,他在这里威胁一个女孩子,是不是已经将颜面全部丢掉了。

“所以?你想要什么?”

他成功了,少女眉眼间褪去了冰冷,她开始有些慌乱了,甚至往同伴那里发出了求救的讯息,可惜,同伴甚至比她更为慌张。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46 “你跟我谈谈,你们两个的事,谁都不会知道。”

莫临泽无法想象,此刻他的嘴脸,会有多卑劣,但是,一碰见她,他就开始无法抑制地想要靠近。

“算……”

他话音未落,就得少女点头,她说,好。

莫临泽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如闪现了阵阵烟火那般令人心情愉悦。

少女乖巧地跟着他离开,宁霜木讷地盯着她的背影,心底只剩下三个字,翻船了。

宁霜不知道男人想要少女做些什么,以她对姬暮的了解,她只知道,如果姬暮知道少女怀着目的靠近,他恐怕…会忍不住一刀了结了她。

姬暮容不下背叛,也不会容下不安好心的靠近。

他冷冰冰的面庞下啊,藏着一颗黑透了的心,只是,这个位面的他,暂时没将那点恶劣展现出来。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莫临泽停下来,看着少女,他没想到,冷漠如她,会因为他的威胁而红了眼尾,但是一点也不令人感到违和。

少女此刻正盯着他,眼尾微微泛红,她在等着他的一个答复。

“陪我,一个下午。”

他盯着她,不让自己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神情。

那张不施粉黛的娃娃脸上,闪过错愕,闪过不解。

兜了大半圈,结果,他的要求,只是这个,他不免低笑,笑自己未免太容易心软了些,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乖乖缴械投降。

这才有了这个哭笑不得的交易。

良久,少女才怔愣着点了头。

陪一个下午而已,她陪得起,莫临泽看着她的眸子,觉得她心里如是想着。

“像情侣那样。”

他勾唇,阳光的面庞上,绽起笑意。

成功看到少女脸色发白,莫临泽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不行,我有男友。”

她脸色苍白,慌张地拒绝,现在的她,才彻底有了与那张娃娃脸相符的无害白兔的模样。

男人被触及了心底的柔软,他挽起她的手…往别处走去。

转身之际,宁沂笑了,像个恶魔般,又如同一朵妖冶的彼岸花忽然绽放。

接下来,该见许清了哦。

她摸准了许清每天从食堂走回的路线,一个小时以后,一定是会遇到的哦。

“那,能不能跟着我走,我不想…让他看见。”

少女的声音带上了呜咽,她低垂着头,依稀可见微红的眼尾。

莫临泽答应了,看着她示弱的模样,真是…有趣又罪恶。

她知晓她若不主动挽起他的手,他恐怕,不会轻易跟她走。

宁沂带的路,不算偏,但是不会碰见姬暮,基地,认识她的人,也不过数十人,不会那么轻易被这些人遇见的。

“等等,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姑娘被围住了。”

她忽然停下,漆黑的眸子往东北37度的方向看去。

许清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她手里拿着的报纸掉在地上,她的脸被挡住了,叫人看不清。

“夕夕想管?”

弱肉强食,在这个年代,并不罕见,那女人弱,自然就只有被欺负的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47 莫临泽看见她愣了,可神色也始终不离那女人。

“你们在做什么?”

他知道,她想救,可是,她也害怕,害怕她提出想救以后,他会提出一些更不合理的要求来。

围着许清的几个男人望了过来……

最后许清被救了出来,莫临泽身上没有丁点伤痕。

“你没事吧?”

他抓着许清的手腕,忽而觉得,这个少女的手,比她还要细上几分。

这个少女低垂着头,她不敢看莫临泽,因为…先前那一眼,已是万年,再看下去,她会脸红,脸红了,在男人心中的印象分也许会大打折扣。

而且,这个男人,看上去很好撩的样子。

“谢谢你,我叫许清,治愈系异能,无以为报,家中积攒了几个鸡蛋,送给先生吧。”

在末世,除了送晶核以外,送几颗鸡蛋也算贵重了。

“不用了。”

莫临泽皱眉,他将许清的手松开了。

他还不至于救了小姑娘一次,就要拿走小姑娘养身体用的鸡蛋,毕竟,她太瘦了,再不吃些有营养的,会越来越瘦的。

“先生叫什么?”

许清舔了舔干涸的唇角,带着些羞涩。

也不知道,她先前所说的治愈系异能,能不能让这位先生多看她几眼。

这样的男人,多半是有自己的队伍的,如果她能进入他的队伍,再好不过了。

“莫临泽。”

他随意地说着,偏头看宁沂,对方神色漠然,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看着一场闹剧。

“夕夕,过来,我们走了。”

莫临泽不太喜欢她那种似笑非笑,宛若置身事外的模样,那样,总觉得,他与她,隔了很长很长的距离。

宁沂走了过去,“你没事?”

她问得冷漠。

“没事。”

许清怔怔地看着娃娃脸的少女,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么?

“我可不可以,加入你们的队伍。我可以,将我全部的鸡蛋和晶核都分给小队里的人。”

莫临泽偏头看着宁沂,她依旧漠然,连个眼神也没分给许清,似乎许清加不加入,都无所谓。

“好。”

他答应了。

一个治愈系的女人,无害且可以给小队带来帮助,他为何不答应她?

再次偏头看宁沂时,她正浅笑着,似乎对于他的决定,很满意。

他也跟着她一起笑。

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丝毫不知,她到底是为何而笑。

宁沂轻笑,眉眼间尽数的漫不经心,接下来,她等着许清…将一池清水搅浑。

“鸡蛋、晶核,你留着自己用就好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明早九点到基地门口等我们就好了。”

他心情很好,连带着嗓音也柔了几分。

“好。”

许清应着,这个男人,霸道不失温柔,温柔不失冷漠,真是…她的理想型。

她还在原地看着,而宁沂与莫临泽,已然走远。

莫临泽微微皱眉,她一直避着他,不让他拉到她的手。

男人长腿一迈,将少女柔软的手握在手里。

直到这时,许清才回过神来,原来,真的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么?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48 *

夜里下起细雨,那片天,朦朦胧胧的,没有升起薄雾,却胜似有薄雾出现。

灯光也显得迷离模糊。

宁沂用手挡着头,她看见,男人迈着修长的腿,缓缓而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伞骨,将她纳入了伞下,另一只手轻轻地将她圈住。

“今天去哪里了,嗯?”

问句中勾起的细长尾音,缱绻而撩人,似将细雨的柔和,尽数收入了他的声线中。

宁沂抬眸,漆黑的眸子凝着他。

天神换下了那身沉重而极具金属冷硬气息的盔甲,他上身穿着合身的白衬衫,下身一条黑色长裤,裤腿微微卷起,一处褶皱也没有。

“你今天,很帅。”

洋娃娃避开了他的问题,她目光真挚,正目不转睛地望进天神茶色的眸子中。

姬暮抿了抿唇,她在他怀中夸人的模样,最可爱了。

他耳垂处,不自觉地升起一点朱砂血,逐渐向上蔓延。

她依偎在他怀中,白皙的小脸染着些淡红,蓝色的长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她正一瞬不眨地,用那双美得如星星般的眸子看着他。

“不打算告诉我,你去哪儿了?嗯?”

在清冽中,他又带着淡淡的不容抗拒。

他的手放在她腰际,正慢慢收紧,她不愿意告诉他…天神眉眼间泛着寒意,他再次开始心慌了。

“唔…”

洋娃娃难安地扯了扯他的手。

“告诉我,去哪儿了。”

他加重了尾音,昭示着他心底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下,愈发地沉了,宛若来自深渊的沉吟,带着沉闷的压迫感。

少女微微瑟缩了一下。

“你害怕?怕我?”

他捏住少女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她无助、娇弱,眼尾微微泛红,一滴水珠挂在眼尾,摇摇欲坠。

沉睡的凶兽,已经临近苏醒边缘。

姬暮心底升起暴虐的气息,茶色的凤眸渐渐染上了血色。

洋娃娃往后退了一步,她在害怕,丝毫不知道,她的动作,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近了。

这一退,她几乎全身都倚在他身上了。

姬暮冷眼看着她,她像个小丑般,无助地想要逃离,越挣扎,越不可能逃离他的束缚。

她无助又慌张,被逼急了,才慌乱地抬起手,像献宝一样送到他眼前。

褪去了漠然冷静,她只剩下小心翼翼。

洋娃娃眼尾挂着的泪,顺着脸颊滑落,长长的睫毛轻颤着。

天神垂眸,她白净的手心,躺着一枚五彩的晶核,晶核被她擦得干干净净,她漆黑的眸子里,笼着一层水光,不久就会哭出来。

“你今天出去,是为了它?”

天神修长的指尖,抵在她的眼尾,那里一片湿热,那滴泪留下的痕迹,还未干却。

他心底慌得古怪,好像…只有她才能医得了他心慌的病。

洋娃娃点头,双眸愈发地红了,她低声呜咽。

“送…送你。”

声音里带上了重重的鼻音,姬暮不用看她,就知道她有多委屈。

“乖。”

姬暮将她圈入怀中,心底酸涩不安,他低头看着她柔顺的发,缓缓地,郑重地,在她的发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49 她依偎在他怀中,低低啜泣,泪珠染湿了他的白衬衫,冰凉的手也抵在他的胸膛。

“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知道吗?”

温热的鼻息,带着些水汽,打在洋娃娃的耳畔,他神色渐柔。

她不需要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乖乖地待在他身边,他已经…会开始感谢上天了。

“可是,我喜欢你,想要送你一些东西。”

少女还带着哭腔,她说出口的话有些笨拙。

“我很喜欢。”

姬暮轻柔地抚着她的发丝,搂着她往宅子走去。

“抱歉,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他不太会道歉,说起这句话时,冷硬而无措。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对不起,下次,不会再贸然出去了。”

洋娃娃垂眸,嗓音里带着歉意,她的保证,无疑取悦了男人,让彼此的信任,再次上升。

天神凝着她,唇角荡出细细的笑意。

她的承诺,动听而令人心安。

只要她不离开他身边,一切…安好,似乎就能维持住安宁的现状。

他接过了她手中的晶核,打算将晶核打磨着几颗精致的宝石,串成手链,一条挂在她手上,一条挂在他手上。

怀疑被打消,宁沂的目的,达到了。

*

“与他们一起做任务?”

天神听了怀中少女的话,他不甚赞同,于是反问出声。

“是,他们的任务会持续几天,夜间不太安全,我去了,也好当个照应,他们只是让我去坐着,不会让我动手的。”

出于不知情的原因,宁沂的吉祥物身份,在基地已经传开了。

天神配吉祥物,在人们眼里,似乎再般配不过了。

少女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他,经过上次那一遭,对于姬暮,她好像生起了些许畏惧。

“去吧,小心一些。”

天神不愿意看见她露出分毫畏惧害怕的神色,所以,他很快就答应下来了。

“你也小心些。”

她从他怀里离开,转身跑上楼。

姬暮哑然失笑,她一早上,那么殷勤地扑进他怀里,果然,是有所图谋。

宁沂跟着姬暮一起出的门,又在某个岔路口处分别。

她跟莫临泽会和了,这次的任务…便是身主丧生的那次任务。

“好久不见。”

她笑着,轻声打了个招呼。

现在的莫临泽,心底的天平没有偏向许情。

大抵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更喜欢刺激的那一类。

“是你啊。”

许情跟小队的人混熟了以后,没有以前的那种拘谨了。

“夕夕,过来。”

莫临泽唤着,因为现在,她与姬暮的关系,已经传遍了基地,他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表现得熟稔些。

只能这样唤着她。

少女没有动身,只冷冷地看他一眼,说好了,那次交易,已经结束了,他不会再拿她抱着目的接近姬暮的事威胁她,也不能再做出一些逾越的事来。

真是…贪婪,似乎得到了一点甜头,就忘乎所以地,忘记身份,忘记卑劣的真相。

“我记得,你是治愈系异能。”

她看着许清,一边的年酒依旧骄矜。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50 “是的。”

许清眨了眨眼睛,应得很快。

出于某些原因,她还不知道眼前少女与姬暮之间的关系。

但,她知道,眼前的少女与莫临泽绝对没有她想的那层关系,也知道她被捧为吉祥物。

“既然到齐了,就快些走吧。”

年酒打破了这里的寂静,她微微有些不耐,他们的任务,是去十公里以外,取出京都实验室的一批精密结构实验器材。

京都的丧尸,一定很多。

尽早走,可以尽早完成任务。

许是因为她被宁霜的气运压了一头,发展又不如宁沂,现在的她看起来,没了初见时的光彩。

宁沂垂眸跟在后面,明天,就该遇见身主死时的丧尸潮了。

明天,将会发生一次洗牌了哦…

*

因为白天不知疲惫的奋战,小队人在夜里,睡得格外死沉。

他们也注意不到,远处,高楼之上,有一双如红宝石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这里。

除了那双异于常人的眸子般,从他的面庞到身形,都与常人无异。

他苍白的脸,依旧俊美,殷红的唇轻轻勾起,诡谲而又带着令人愿意不顾一切的美,像是从十八世纪的油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他在期待着,一场盛宴。

在盛宴里,他的孩子们,尽情狂欢吧。

他眸中凝起笑意,视线在那辆车上来回往复,最终落在站在车外吹冷风的娃娃脸的少女身上。

她似乎有所察觉,偏过头往他的方向看去,她的视线,冷漠而又凛冽,极易将人吞噬进去。

可惜,他所站之处,刚好是她视线不能达到的死角。

男人轻笑,这只小玩具,看起来,格外有意思呢…

她身上的血液,格外香甜,即便隔着极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

宁沂蹙起眉,她感受到一双,带着恶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却又找不到来处,对方刻意不想让她发现。

也许,身主死前的丧尸潮,并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吞噬。

丧尸皇…大抵出现了。

他蓄谋着,一举拿下江山。

邪不压正,单不论姬暮强悍的上天赋予的实力,他的命运,也早已被草草书写了结局。

丧尸皇纵身一跃,离开了那处天台。

明天,会很有意思很有意思的。

那个少女,到底是匍匐在他的孩子们的脚下,还是成为他们的一员…他啊,很期待的。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宁沂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

车上睡着的人,也渐渐转醒,他们甚至有些分不清那些嘈杂的脚步声是梦,亦或者是真的有异类靠近…

“丧尸来了。”

少女轻声道。

昨夜的窥视感并非错觉,确实有人预谋了一场大案。

也许,那就是丧尸王。

“丧尸?”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年酒和莫临泽。

“快走。”

宁沂沉声道,至于任务,这次是注定了完成不了的。

身主那世,最后他们有没有得救,宁沂并不知道,但她几乎可以猜到,他们得救了。

因姬暮而获救。

眼下,只要前面没有丧尸,他们开着车,是可以逃离的。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51 但显然,不是这样的,丧尸从四面八方而来,似乎…早有预谋,是因他们而来。

只为围堵。

丧尸摇摇晃晃地,神色颓靡,双眸灰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浩浩荡荡地逼近着。

虽然步伐不稳,但是它们的步调,却诡异地一致,像一场盛大的阅兵一样…

也许仪式过后,即将迎来一场盛大的狂欢,丧尸蹄下,所过寸草不生,山河破碎,平地之上,再无完整之物。

“往楼上跑。”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等待从高处到来的救援。

或者,基地抛弃他们,从高空投落一颗破坏性极强的导弹,让他们跟着聚集在一起的丧尸一起死。

事实是,小队的人不需要宁沂扯着嗓子告诉他们,他们甚至比宁沂先一步上了楼。

他们匆匆跑着,没有一个人落下。

前世的江夕,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抛弃,她摔倒在地,明明丧尸离她还有很远,根本不会在短时间内追上他们,却没有一人愿意伸出援手。

他们进的的高楼,就在江夕摔倒之处的十米内。

她被拖入丧尸潮之前,还看见,楼层之上,年酒透过窗户看她的模样。

宁沂垂了垂眸,送你们一场大雪纷飞可好?

大雪融尽,唯余你们,永远置身严冬。

他们将门堵死了,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期待夜晚的来临。

将门堵死后,又开始往楼上跑,他们在楼梯里也打死了不少丧尸。

宁沂始终跟在最后,待到了四楼,他们才喘着气再次停下。

慌张、惶恐、不安,在这群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莫临泽与年酒镇定很多,但还是抵挡不住地生起几分慌乱。

“我们只能等待基地救援,或者,等这些东西离开。”

莫临泽喘了口气,哑着嗓子道。

宁沂回头,朝窗外看了一眼,不知是错觉,还是确实如此,她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眸子,诡谲地飘在高空中。

变异乌鸦的眼睛就是这样的,她认得。

一场有预谋的袭击,甚至派上了乌鸦作为监视者。

她漆黑的眸子往一边扫去,他们的位置,绝对暴露了,丧尸潮不会胡乱地走,不出意外,它们会在这栋楼下停住脚步,最后……一拥而上。

将会面临万分的凶险。

但依照位面之女年酒的好运气,宁沂暂时不担心会遇到不可挽救的血腥局面。

化险为夷的可能性很大。

狂风呼啸而起,天空拉来乌云,这是自末世爆发以后,少有的雨天。

呼云唤雨……

宁沂想到了这个词。

骤然狂变的天气,无疑…又会给基地的救援小队带来困扰。

欣赏他们像跳梁小丑一样挣扎,直至头破血流,他们也无法逃出生天,很恶劣,却……带来了一出大戏。

也许,有人会为了活下去而自相残杀,也许,有人会为了逃避而直接了断生命。

只需要逼上几天,人的本性,就会渐渐开始暴露。

丧尸皇只需要在远处,静静欣赏这幕戏就好了。

兴许,他还想借此机会,会会姬暮。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52 “不用跑了。”

年酒垂着眸子,她顺着宁沂的视线看去,也见到了那双红眼睛,那一刻,她知道了,他们只要不出这座城,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发现。

那些丧尸也并非偶然到达这里,一定是高阶丧尸控制了它们,而那双红眸子,就是来自高阶丧尸的监视。

去无可去,退无可退,站在多个角度看,这都是一条必死无疑的路。

年酒的剑,察觉到危险,即将出鞘,只是被她死死按捺住了。

现在还不是出鞘的时候。

众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慌张而又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们以为,她这样,是有了逃离的方法。

“跑……不掉。”

她顿了顿,似乎,在现在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更像是漆黑的大锅砸下,盖在众人上方,不见天日,没有新鲜空气而逐渐掠夺了大家的呼吸。

“不,我们只要熬到晚上,晚上一到,江夕的异能就会生效。”

许游沉声说着,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不能泄气,只可以打气精神,能撑……就撑。

一旦泄气,内里发生了争执,将会让事态发展到一个不可挽救的地步。

“熬不到晚上的。”

宁沂轻笑,漠然插刀,将事实血淋淋地揭露出来,就让他们,先在大雪中绝望。

“即便熬到了晚上,这些丧尸也不会散去,有高阶丧尸的操纵,肯定是不会让它们离开的。”

她微微叹气,双眸从这里的人身上扫过,漠然而带着必死的怜悯。

“所以我们现在等死?”

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的情绪无法控制,死亡的绝望已经将他笼罩住了,他嗓门很大,吼得几乎要破音了。

回音也回响在空旷的室内,似催命冤魂一般,带着死亡的气息。

“等死倒不至于,我们可以等待救援。”

少女再次出声,嗓音清冷,带着些颤抖,一丝可信度也没有。

“你…你都这样认为了?”

许清颤抖着双手,被基地捧为吉祥物的少女都不相信他们会逃离了,那么还有什么希望?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她红着眼眶,控制不住地摇着头,嗓音尖细带着哭腔,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救援来了,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切的一切,都会归于平静的。

宁沂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许清越是哭得凶,越是会闹得人心惶惶。

渐渐地,这里愈发地安静了,只有许清的哭声,尤为突兀吓人。

“别哭了。”

莫临泽微微皱眉,哭哭啼啼地,只会让他们越来越慌。

他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躁动的响声。

丧尸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许清一愣,哭得愈发地凶了。大难临头了,还不让人哭一哭?她越想,越委屈。

宁沂抿了抿唇,这种局势下,男人需要镇定与安静,而不是哭哭啼啼,所以…许清撩拨莫临泽的计划,无法实施了哦,她甚至会得到对方的厌烦。

她偏过头,越过透明的玻璃,对进了一双红色的眸子中。

这双眸子妖冶如火,燃烧着罪孽与不堪。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53 她对着他轻笑。

丧尸皇凝着宁沂,嘴角扯开一抹笑,僵硬而又带着飒然的血腥妖孽气息。

这个女人,超有意思的,她对一切都不上心,看见他时,还能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没有什么大变化呐。

他伸出毫无血色的手,优雅地扬起,算是跟对面的女人打了个招呼。

丧尸皇的面庞俊美苍白,带着病态的美感,像从十八世纪走出来的西方贵族一般,但明明,他的样貌,又是正统的东方面孔。

他的眼神,像在看待猎物一般,带着欣赏与兴味。

趁着这个时机耍耍她很合适……

血红的眸子里,银光一闪,丧尸的步伐加快了。

伴随着它们的低吼,似乎再过一秒,它们就能穿过阻碍找到他们一样。

它们用爪子胡乱地扑打着门,发出的噪声几乎要响彻全程。

他似乎看够了,在欣赏了几分钟猎物们的慌张后,他拍了拍手,丧尸应他的动作而停。

宛若时间静止一般,丧尸不再狂躁,不再动作,被定格在了先前的时光里。

丧尸皇凝着宁沂,优雅地抬起手,手指抵在眼尾,轻轻点了点,眸中酿起笑意,眼尾微微弯起。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下雨,丧尸皇依旧噙着浅笑,他转身,优雅从容。

宁沂抿了抿唇,抬脚往下走去。

他点了点眼尾呐……

“你要干什么?”

小队人发现她的意图后,猛地出声阻止她下去搬开所有阻碍的念头。

“再不走,都得死。”

她没将丧尸皇的事告诉他们,只这样说着。

也许,推开门,会见到一只活生生的丧尸皇,也许,推开门,只是像往常的夜晚一样…迎接一场小雨,丧尸早已悄无声息的散去。

从她先前的位置,只刚刚好看得见丧尸皇,而看不见楼下的丧尸。

宁沂更相信,丧尸皇已经等在了门外,他的模样,是想跟他们谈一谈。

小队的人强忍着害怕,跟上了她的脚步。

他们慌不择食到,她话音刚落就选择相信她。

刚刚下了楼,他们就看见堵在门前的东西在不受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往两边退去。

这是空间系异能,可以隔空使用。

禁闭的卷闸门也在一阵强光下被割开了。

这是……不知名的异能。

他们以为是来了救兵。

当卷闸门彻底不能成为掩蔽以后,站在雨中的男人,才彻底进入他们的视线。

他站在雨中,周身是一片呆滞的丧尸,它们神色里含着畏惧,目光甚至不敢往他身上放,它们,甘愿俯首称臣。

雨本该无情落下,本该将他打湿,却偏偏避过了男人,以至于男人滴水未沾。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有人已经发现了这件诡异的事。

丧尸皇轻笑,他的视线始终未变,只定定地看着前方,但丝毫不妨碍他感受到那些人惊恐的视线。

他从容高雅地转过视线,落在那个少女身上。

呐……该怎么办呢?惩罚她,还是惩罚她?他好像没有给她多余的路走呐。

他修长的指尖点了点微微弯起的眼尾,没得选,那就…惩罚她好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54 宁沂抬起眸子,对进了那双如狼眸般锐利的猩红眸子,她轻笑。

“先生想与我谈谈?”

她直白又随意,没有将丧尸皇放在眼里。

丧尸皇嗤笑,迈着修长的腿,往她而来。

与她谈谈?他们之间,没有谈的可能呐。

莫临泽想将宁沂护在身后,但显然对方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宁沂往丧尸皇那里走去,“我跟你……”

她声音很轻,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夕夕……”

姬暮如光一般,忽然出现。

他嗓音低沉,是失而复得的稳重感,带着冰雪初融时的暖意。

宁沂感受着他微凉的盔甲,他的盔甲上沾了雨水,将她的衣物打湿了。

他不安地将她抱紧,动作不再轻柔,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将她揉入骨血的欲望越燃越盛。

宁沂始终凝着丧尸皇,他的唇一启一闭。

“这是你的小情郎?”

她读懂了。

与他优雅举止不符的是,他说话向来直白恶劣。

“夕夕,看我,别看他。”

姬暮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她的头偏过来正对他的胸膛。

许清得知安全了,也有了闲暇观察周围的一切,她看见天神宽大而极易带来安全感的后背,脸颊不免发红。

可……江夕却是他爱护的对象。

她惊诧地出声,“夕夕上次,不是跟临泽哥手拉手了吗?”

她装作无意地出声。

姬暮一怔,茶色的凤眸里凝起风雨,拉手…她敢跟别的男人拉手么?

心底的不安与怒气夹杂在一起,他分不清,现在,他到底是担心她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临泽哥,我没记错吧,上周一的时候,你们手拉着手。”

许清看着莫临泽朝她而来的警告视线,心里知道这是有鬼,有鬼啊,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抓住,真是可惜了。

年酒眸子微微沉下,这个不明事理没有脑子的女人,也许会害了他们全部的人。

谁也不知道,姬暮那样的天之骄子会不会因为江夕而迁怒他们。

姬暮箍着宁沂腰的手微微收紧,雨水顺着他的发滴落。

天神的面庞上,染上阴骘,她拿着一颗五彩的晶核骗他…这个坏女孩儿,真是不乖。

少女轻哼出声,他手上用的力实在是太大了,盔甲又冷硬。

她的声音太细了,如一只小奶猫般,轻哼着撒娇,没将天神的怒火平息,反而让天神濒临一个极限值。

姬暮收得愈发紧的双手预示着他快要抑制不住伤害她的欲望了。

她居然连一声否认也没有,理直气壮地背叛么?

“啧……现在了,还有时间打情骂俏?”

丧尸皇嗤笑出声,他没心情看他们相爱相杀。

天神再次注意到丧尸皇,沉眸凝着宁沂…先不论那日她做了些什么,敢伤害恐吓她的人,必须…毁灭。

他的人,注定了只能受他欺负,心底的妒火渐渐被保护她呵护她的念头覆盖。

谁也……不能欺负她。

负她者,死。

金色的光晕笼在宁沂手腕上,他下了些狠劲儿用异能将她的手捆住了。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55 “乖……有些账,迟些再跟你算。”

他嗓音低低地,语气平缓,却似藏着一把即将出鞘的冰霜寒剑般,大手抚上了她娇软的脸颊,没有章法地揉着她,带着些警告。

少女白净的面庞上被揉出了红印子。

她偏了偏头,眼尾染上了红。

“乖,别这样,别再骗我了。”

天神冷笑,抵在她唇角的手猛然用力,猛然又收回了手,转身朝丧尸皇而去,背影冰冷无情。

雨停了,丧尸皇依旧还站在原地,他的指尖抵在眼尾处,优雅地点了点,似乎带着些轻蔑。

小宁沂,等会儿,会来收拾你的呐。

他轻身一跃,跃至了高楼,姬暮化作一道光,跟在他身后。

“夕夕,你的手,没事吧?”

莫临泽微微垂眸,凝着她的手腕,光束紧紧将她的手捆着,她连手指都动不了。

洋娃娃警惕地看着他,在他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前往后退了几步。

她眸中带着了然与愤恨。

原来,她以为,他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让她与姬暮分开而将许清留在队内的么?

她对他的不信任,像一支藤蔓般,紧紧缠着他的心,缠得他发慌。

“不是我,我不想这样的…”

他的解释,在此刻显得尤为苍白。

宁沂站得远远地,若是再做出什么令人误会的举动来,姬暮也许会原地黑化。

“唉,做了还不敢承认么?”

许清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染上嘲讽笑意。

“闭嘴。”

莫临泽沉着脸,寒声警告,若不是救下了这个祸害,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小队里的其余人都保持沉默,声都不敢奏。

宁沂凝着眼前的丧尸群,微微仰起头,高空中,战况激烈。

不过是一场已知了结局的对局罢了。

那只丧尸皇,打不过姬暮的。

不管是在这个位面,还是在位面之外,他都不是姬暮的对手。

她已经将这只丧尸皇的身份认出来了,他甚至玩不过她…

姬暮的身份啊,通俗易懂地说,就是天道的爸爸。

他掌管所有天道,凌驾于一个不可触及的高度,天道也只能唯他是从。

在宁沂的记忆里,她没有在位面之外见过他,只依稀听说过,他受了极大的刺激,也因此沉睡不醒。

天道应该急透了。

他迟迟醒不来,又偶然得知他的意识落入位面了,天道才选出了一个看上去能成功唤醒他意识的女人来攻略他。

爱情哦,不失为唤醒一个人的法宝。

而这个位面的姬暮,尤于种种原因,表现出了与原本身体最大程度的相似度,所以得以被宁沂发现身份。

他这样的身份,那傻子要是打得过就怪了。

“你想不想知道,她为何而来?”

跪伏在顶层的丧尸皇擦去了嘴角的血,猩红的眸子微微沉下,肃杀冷然。

他想让姬暮分神,所以,故意这样问出了声。

“不想知道。”

天神冷冷地道,扬起手,一道光束向丧尸皇飞去。

他躲了躲,身侧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那你知道么?她不可能爱上你的,不,应该是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56 丧尸皇嗤笑,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怜悯。

宁沂呐,她没有心,除了那点友情,其余的,在她那里什么都不是。

她的心,也许千疮百孔过,但现在,她的心,修葺着厚厚的高墙。

不管姬暮想不想知道她的身份,他都是不会说的,毕竟呐,他还是想追一追宁沂家大人的,总归是会见面的,留点情面对大家都好。

全是因为宁沂横插一脚,眼看着宗泠要接受他了,这厮忽然出现抱走了宗泠。

他心疼了好久,情敌那么多,他也不容易呐。

给宁沂添堵……简直是势在必行。

殷离点了点自己的眼尾,漫不经心地笑着。

姬暮沉默了,也许是在思考,是不是如他所说的那般,她对他,其实是不含爱意的。

“我能感受到她的爱。”

天神仔细地回想,找不出几丝她不爱他的表现,除了刚刚知道的……她跟别的男人牵手了。

殷离轻笑,他不知道宁沂是怎样完成任务的,但现在也许知道了,只能说,她的伪装极其成功。

他记得,刚做任务的宁沂演技一点也不好,她甚至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的爱可以感化攻略对象,看吧,没感化成功,倒差点死了。

那时的她,还是个令他心疼的小丫头,一转眼,小丫头长成了小恶魔,天天跟他对着干,甚至还要欺负他,呵呵……

“真的?”

殷离挑眉,他不管现在对方口上怎么答话,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生根发芽指日可待。

“真假不用你管,你吓到她了……”

天神只知道,他控制的丧尸潮,吓到她了。

至于别的,现在,先放到一边不管。

殷离沉眸,眉眼间微微有几分阴骘,“吓到她?呵…这话恐怕你自己都不会相信。”

他嗤笑着,打是打不过了,千年难逢一对手,他也不介意给姬暮一些小提醒。

点到即止,他不会多说,好歹,让她的任务失败也并非他所愿,但他也没有那么大气,做不到被人欺负了也不还手。

他只是想小小地添堵罢了。

“话多。”

姬暮神色冰冷,若他是冰系异能,早就将这一片化为冰川了。

殷离不恋战,打不过就跑,这是人之常情。

现在作为丧尸皇,他的速度很快,但远远没有达到光速。

在下面观战的宁沂:……活该,打不过还逞能。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上面的气流涌动,能知道战况也不稀奇。

忽然响起的巨响,如一声闷雷般,伴随着柔和的金光。

胜负已定。

殷离负伤了。

姬暮再次来到宁沂身边时,凤眸里的光彩微微暗了下去,她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未曾动身。

那小手,应该僵了……

他手一挥,宁沂的双手就不受控制地落下了。

她的手,几乎没有知觉了。

“怎么,手疼?”

天神拎起她的手腕,冷冷地问着。

手疼?不及他一分心疼。

“疼也好,真当我没脾气?这次,你是和人拉了拉小手,下次,是不是就该跟人家跑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57 姬暮冷笑,指尖却轻柔地抵在她手腕上,轻轻地揉着她的肌肤。

他愿意宠着她,暖着她,只是因为喜欢她,她如果……真的背叛了,那,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他会凶狠上一百倍的,就像被夺走了食物的饿狼那样。

她没说话,只抿着唇,任由他拉着她的手,他的动作很轻柔很轻柔,像想抚平一切伤痕那样。

“怎么?不说话了,疼?”

低沉的嗓音再度放柔,他语速缓慢,是恋人间的伤口舔舐。

她眼尾藏着泪,迟迟没有别的动作。

“走了,还想在这里见他?”

茶色的凤眸沉了下去,他将她圈在怀中,穿过重重呆滞的丧尸包围圈。

它们愣愣地看着男人搂着少女,胆大包天地,丝毫也不畏惧它们。

莫临泽看着他们的背影,唇微微颤动着,却又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些什么。

冷冷的睨了一眼许清,转身离去,与他们背道而行。

小队人跟上他,都默不作声。

“怎么,不开口说话,你还气上了?”

她没资格气。

姬暮怒极反笑,他搂着她,她背对着他,靠在他身上。他们站在丧尸的包围圈内,他与她身侧,是一圈圈的丧尸排列着。

他握着她的手,一点点带着她往上移,最终停在他的心口。

“这里,左胸腔第四根肋骨往里,感受得到么…它在跳。”

天神垂首,在她耳畔低语,舒缓动听。

他想让她知道,即便,他们相遇很晚,但他依旧爱她,以至于在初见的那刻,心跳不止

她摇着头,眼尾的泪垂落,感受不到,盔甲那么厚,怎么会感受到。

“连一句否认的话也没有,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他叹息着,气死他,对她没什么好处的。

“因为我做过啊……”

出乎他意料的是,她没有否认,反而是承认了,他看她就是想气死他。

可怜楚楚的模样,看着还像是他欺负了她。

“对不起,我们分开吧。”

她真是,轻而易举地,就能找到他的软肋,知道怎样让他服软,一句分开,就足以让他慌乱。

姬暮抿唇不语,冰凉粗粝的指尖从她细长的脖颈一点点往上,似温柔的靠近,又似惩罚。他最终在她的唇角停下了,“这里,他碰过?”

茶色的凤眸低沉得可怕,只要她说是,风暴就会立马到来。

她摇头,唇不经意地远离了他的触碰。

“没有。”

姬暮将她拥入怀中,“没有就好。”

如果碰了…他左胸腔第四块肋骨那处,会碎掉。

丧尸缓慢地开始动作了。

“我们分开吧。”

她扯了扯束缚住她的那只手,重复了一次。

“分开?”

姬暮轻笑,仔细研读着这个词蕴含的意味,凤眸里冰川融化,燃起熊熊大火,他松开了手。

“走啊。”

丧尸蠢蠢欲动,他不信她敢离开他的保护范围。

他跟丧尸皇达成了一些协定,他放过丧尸皇,而丧尸皇会在他带着她走入包围圈后,控制这些丧尸吓唬她,前提是不伤害她。

也好叫她认清楚,这里,只有他护得住她。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58 洋娃娃低头沉默了几秒,迈着步子往前跨了一步。

天神低头,看着她细长的腿,唇角轻轻勾起,血雨腥风,即将降临。

她长了双喜欢乱跑的腿…等她意识到,她能依靠的只有他以后,他会捆住她的脚,不让她乱跑的。

洋娃娃步子迈了几步,恍然发现,周围的丧尸张牙舞爪地想要抓到她。

她愣了下来,神色慌乱,无助而又迷茫。

像只迷了路的小兔子,却迟迟不肯转过头看看身后。

姬暮凝着她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息着,眸中大火再次被冰冷熄灭。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这么没出息,只是她委屈一点点,他就开始主动地卸下身上的枪弹。

原本想吓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想让她服个软。

才让她往前走了几步,才看见她呆滞了下来,他就开始心疼了。

心疼到什么程度…心疼到整颗心都快要脱离肉身束缚,心疼到他心底都下起了雪。

想要她服个软,没想到,还是他先服了软。

“回来。”

天神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冷硬强势,宛若心中结束了一场大战。

宁沂脚步微顿,背对着姬暮的脸颊上,轻扯出一点笑,转过身时,眼尾已经挂起了泪。

洋娃娃犹豫着,脚步迈得极缓,看起来就像是心不甘情不愿那样。

“快点。”

姬暮皱眉,板着一张脸,给了她回来的机会,她这是又喘上了?

看着她缓慢的速度,他心底不免不安,丧尸皇说,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那她到底有没有…爱上他。

少女眼尾勾着泪,磨磨蹭蹭地。

他不耐了,沉着脸走到她跟前。

“别哭,错的是你。”

他抹去了她的泪,明明是她跟别人拉了手、是她说要分开,错在她身上,怎么…痛在他心上,甚至好像是他犯了错。

“对不起。”

她抬起眸子,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没有丝毫抵抗力。

“你爱我吗?”

他问。

“爱。”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脱口而出。

“他威胁你了,然后,你就答应了跟他牵手的条件?”

姬暮抚了抚她的脸颊,她神情真挚,没有丝毫作假的成分在里面。

他大概可以知道,她为什么会与莫临泽拉手了。

都是因为被莫临泽威胁了吧。

丧尸皇也说,她这样的女人,一旦爱上了人,一定会死心塌地地追随的。

人心啊,总是容易带上有色眼镜,再将天平倾向自己更愿意相信的人,但显然,姬暮会更喜欢找出事情真相。

宁沂垂眸,他这样问啊,真是超容易让她翻船的哦。

“嗯。”

她应着,带着重重的鼻音。

天神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他,“你说说,他为什么要威胁你……你又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宁沂凝着他,漆黑的双眸里,雾气越来越重了。

用示弱来拖延时间,以弥补她暂时找不到理由的空缺。

“哭什么,错在你身上。”

姬暮揉了揉眉心,他极力抑制着才没让自己大吼出声。

少女的眼睛红红的,时不时发出一些低低的抽泣声。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59 丧尸依旧蠢蠢欲动,朝他们一点点逼近。

“再不说清楚,我跟你一起喂丧尸。”

他冷笑。

“你是不是想跟宁霜在一起,你想抛弃我…”

姬暮一愣,她是想说,他跟宁霜关系不正当,他们两个之间半斤八两么?

“我跟宁霜谈了谈,没想到,被莫临泽听见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去找了宁霜,我害怕你会因为我的无理取闹不喜欢我。”

真假参半的话,无论是从宁霜身上,还是从莫临泽那里,都很难找出破绽,姬暮只需要稍加调查,会发现,事情的发展顺序,确实如她说的这般。

“我是无理取闹,我怀疑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好了,她已经将矛头丢到姬暮和宁霜身上了。

“宁霜的实力很强,她能加入我的队伍,合乎情理。”

姬暮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可她总是在路上偶遇你……”

少女不依不挠,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就是没能掉下去。

“偶遇?”

天神皱眉,基地路就那么多,总会碰见几次,今天碰到张三,或许过一天又会碰见张三。

他与宁霜之间,分毫私情也没有。

“这就是你跟人家拉手的原因?吃了醋,去找宁霜,又害怕被我发现,然后跟莫临泽达成协定?”

他抿了抿唇,听起来,似乎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心底感觉怪怪的,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又有几分意难平的意味在其中,但还是觉得,她话里,有几分不对劲。

“你不要跟她走太近好不好。”

她主动环住了他的腰身,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他起疑了,只有分散他的注意力,这事儿才能暂时揭过去。

姬暮半眯着双眸,单手将她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散发出金色光芒,光芒往前跃去,直至金光消散,才能将他身前的那条路看清楚。

他不太愿意细想她牵强的说辞,他忽而觉得,这事发生后,他的要求变得不那么高了。

甚至只需要她乖巧地待在他身边,他就已经觉得足够了。

“先回家。”

他只这样说着,抱起她迈开长腿走了。

地面被雨水打湿了,她穿了双浅色的鞋,可别让鞋脏了,他的……小可爱。

即便这个小可爱,有时候一点也不乖巧,但她也始终会是他心中,最爱的那个。

*

“以后,莫临泽的小队,在基地不会有任何发展壮大了,也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任务。”

天神沉着脸,从外赶回时,手中拿着一沓蓝皮子的文件。

慌张尚存,不安仍有余味。

如果,她真的没那么喜欢他,亦或者说,她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莫临泽,那么……他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让她低落的。

宁沂偏头看了看他,将脚从热水盆里抬起,喝了一口红枣枸杞茶。

红枣枸杞都是姬暮带回来的,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她提前过上养老生活。

在末世养老,还混了一个吉祥物的头号。

她有必要怀疑,这次任务多半是度假来了,姬暮甚至连路都不愿意让她走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60 想报复莫临泽一行人,也基本不需要她出手。

今后,在基地再无出头之日,无疑,是给心高气傲的几个人,带来了莫大的打击。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位面只有这一个基地,他们想离开去往别的基地是不可能的,另起炉灶更是难上加难。

但……看似温和的表面,实则,藏着男人心中的波涛汹涌,不让她出门,等于变相软禁哦。

宁沂懒得管,反正任务差不多了,就当在这个位面度假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在吃醋。”

少女低头笑了,银框眼镜下的双眸笑意盈盈,像只偷了腥的猫儿一般带着狡黠。

姬暮冷了冷脸,手都拉了,他还吃不得醋了?

他放下文件,随手拿起毛巾,替她擦着沾了水的脚。

“你真好看。”

她心情愉悦,夸起他来,也是丝毫不带心软地往死里夸。

姬暮能怎么办,他当然是默默地听了,只在她说累了的时候,轻轻吻一吻她的唇。

“宁霜不会再跟我做任务了,你放心。”

他凝着她,温声保证着。

“我想见见她。”

她说。

“好。”

他应。

“在你出任务的时候见她。”

她得寸进尺。

“好。”

他不敢反抗。

姬暮实在不想回想她那日说的话,经不起推敲的话背后,藏着的事实,一向残酷。

不如维持着安好的现状,她爱他,他爱她。

那些真真假假的是非,就让它们湮没在岁月里……

维持着现在的生活,总比以往时常心慌的好。

背叛啊,他相信,她从未背叛过他。

她是可爱的……可以让他爱上的。

*

“我已经放弃攻略姬暮了,你找我,是想知道些什么?”

宁霜微微皱眉,在她看来,宁沂是同为天道手下的任务者,是她的对手。

“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宁沂轻笑,她只是想给天道添堵而已,看得出,天道很看重宁霜,也认为她很有利用价值。

当天道看重的人,忽然扎了他们一刀,那是何等的趣味。

上次,已经在宁霜心底埋下了一个疙瘩,这次,疙瘩也许会越张越大哦。

“你猜,你这次任务又失败了,回去会不会受到惩罚呢?”

她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无害极了,但说出口的话,却成功让宁霜顿了顿。

“剥夺万人迷光环么?”

宁霜偏头看着她,她正泡着脚,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副懒散惯了的模样。

“不是哦……”

天道只会剥夺她的光环么?不,天道啊,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啊,没那么残酷,也没那么仁慈。

他会将人丢进惩罚位面反省,至于他们会在惩罚位面遇到些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哦。

“听说过惩罚位面吗?”

宁沂凝着她,眸中升起一片恶意,也成功看到宁霜微微愣住了。

“不想去惩罚位面,脱离了这里以后,去忘川,找忘川身份最显赫的人。”

她笑道,细长的眉弯起,她还指望着,从宁霜身上知道些有意思的东西啊。

自家的人抛弃了自己,天道恐怕得气个两三天。

“好。”

宁霜沉默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早就不想干这样的攻略任务了,屡屡失败不说,她曾经还爱上了那个男人,太屈辱了,所以,她答应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61 是夜,宁沂站在落地窗前,姬暮出任务,恐怕是会过几晚才能离开了。

窗外有道身影,鬼鬼祟祟的。

她皱着眉,走下楼,将楼下的窗户打开了,“殷离……”

殷离听见她的声音,缓缓抬起脚向她走来,优雅得似乎是在自家后院里赏花。

“怎么,姬暮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轻笑,殷红的唇异常妖冶,修长的指轻轻点了点眼尾。

“你没被他打死,真是你的幸运。”

宁沂摇头,继而冷声嘲讽。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总不能,只是来看热闹的吧。”

她沉眸,眸色微深,带着些意味深长。

“姬暮的身份你猜到了吧。”

殷离笑,位面之外身份最尊贵、实力最强大的神,他想,她应该是猜到了的,否则又怎会这般闲庭若步?

“猜到又怎样?”

宁沂嗤笑,她还能讹姬暮一笔么?

“你的任务是攻略他?呵,还真是缘分。”

他低笑,嗓音如一坛香醇的美酒般,沁着些凉意,又让人听了欲罢不能。

“只是今后,也许会生出什么变故来哦,你要小心些,任务者的身份,极有可能暴露。”

人心啊,向来难推测,殷离甚至是觉得,她过于自信了些,自信她能将莫临泽牢牢掌控在手中。

实则,不然,没有谁的喜欢会如此死心塌地,尤其是还掌控着她的把柄,就连莫临泽对她生起的那丁点愧疚,也会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中消散进而转换成怨恨。

莫临泽一旦反水,宁沂就完了。

如果是他,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他会直接送莫临泽去西天的。

宁沂忽然想起一句话,她不太记得是谁告诉她的了……他说,怕鬼很幼稚,他要带她去见人心。

“我会在他发现之前,抹消一切痕迹。”

于是就有了一出她去见莫临泽被姬暮抓现行的一幕……

不是殷离告密,是她利用了姬暮心底的那丝不信任,才引得他发现了她去找莫临泽的一幕。

一时昏迷有什么意思,宁沂要让位面之外的神,也就是姬暮在位面之外的身体永不醒来,那是一种没由来的厌恶感,以至于她一想起位面之外的神心底就难受。

从殷离说了一通话以后,她就对位面以外的那个神生不出好感了。

但她勉强还能掩饰住这种不喜。

以一场情伤收尾,用象征爱情的玫瑰花,戳穿他的心脏……

殷离那夜明里暗里,都在告诉她,利用爱情这把武器,能让姬暮在位面之外的身体继续遭受重创。

阴暗的密闭房间里

“你……终究是放不下他?”

莫临泽晕在了一边,否则,他一定能告诉姬暮,她一点也不喜欢他。

天神一身冰冷的黑色盔甲,茶色的凤眸里敛着一场风暴,寒得入骨。

她没说话,只冷冷地盯着他。

姬暮抿唇,她果然是来气死他的,不欲再去看她夹杂着恨意的眼神,手缓缓抬起。

“夕夕,我恐怕没有告诉你,我容忍不了背叛,但…为你,我可以破例一次。”

他将一把刀扔到了她脚下,没再看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在末世当吉祥物 62 姬暮无法容忍背叛,但更不能容忍自己伤害她。

“将刀刺到他身上,你的背叛从此抵消。”

他冷漠得似乎已经被抽离了全部感情,他也不会再让人发现他心底的闷痛。

宁沂捡起刀,在姬暮没看见的那里,她笑得异常鬼魅。

既然如此,那她开始了哦……

她白净的手捏住了刀身,垂下的眸子亮的异常。

姬暮甚至是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以光为刃,狠狠地将少女掀翻在地。

“你……”

她居然狠心到想要亲手了结了他。

光刃过后,一片狼藉,墙壁上点缀了很多斑斑点点。

昔日意气风发的冰冷天神,跪在地面上,狼狈地将少女抱在怀中,慌乱而无措。

怎么会这样…他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却伤了她么?为什么……

他想歇斯底里地大吼,但是…他怕惊坏了她。

像年幼的孩子,失去了最喜爱的玩具,也像地平面处本该冉冉升起的太阳,轰然一声毫无防备地落下。

他的世界轰然倒塌,在一阵光亮以后,系数没入黑暗。

“你为了他,居然想将我置于死地?”

他声音寒凉,语速极尽舒缓之意,似浅唱低吟那般,带着些怅惘,却又淡得好像她没挨他这招那样。

宁沂浅笑,已经是全身无力了。

“不……不是的。”

她抬起那双脱力的手,缓慢地往他脸上放,无力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不是什么,你找他又是为了什么?”

天神始终没意识到,他那一招,几乎可以要了她的命。

“他拿了我的东西,那是……是我打算送给你的。”

她脸色惨白,收敛了浅笑,气若游丝,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消耗着她所剩不多的力量。

姬暮愣了,送他的?他低眸看着她,洋娃娃虚弱得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

慌张地将她抱起,“撑住了,我们去找医生。”

他的心脏几乎要碎了,甚至感觉双手无处安放,只能收紧再收紧。

“不用了,姬暮……”

她的气息断断续续,一句话,说了许久许久才说完,风快停了,雾快散了,她一句话才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我要死了,我……咳,不是有心想伤你的。”

死前的洗白,没有忏悔,不留念想。

“你啊,太坏了,让我去刺杀他,我下不去手的。”

她说着说着又笑起来了,水珠子打在她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我知道的,你会发现我的动作,所以我……丝毫也不怕…不怕你受伤。”

她哽着嗓子,风彻底停了。

姬暮凝着她,“你真坏,明明就是想杀了我,却说得那么动听……”

他冰冷低沉的嗓音里,细微地起伏着,带着颤抖。

“你不信我……”

她笑得凄惨至极,眸子里的泪花不自觉地冒出来,述说着他的无理取闹。

都是因为他的不信任,才会演变成今日这般光景的。

他看见她眸子里在这样说着。

凄美似落着雪。

“你不信我,我很难受……”

即便她说的话毫无条理,甚至不知道她是在解释些什么,但听在姬暮心里,就是对他的责备,是一把尖利的刀,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

“从没有想过要杀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让你放下对他的杀心,杀人减寿,我想让阿暮…活得长长久久。”

她的指尖停在他的鼻翼上,细细地摩梭着,她眼里沁出的泪水,苍凉无比。

若是平常,姬暮不会信这样的鬼话,但现在…他信,他怎么会不信,他只想抱着她,让她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夕夕,能不能,撑下去。”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脚下生风,他在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往基地医院。

“答应我,不要杀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好吗……”

她睁着那双漆黑的已经涣散了的眸子,轻轻地凝着他,随时都可能闭眼。

“不,你不会死的。”

姬暮坚定地道。

即便他如此坚定,即便他想留住她的生命,他还是感受到,她的手,正缓缓滑落,她没有力气再抚摸他了,没有力气再像往常那样抚平他的眉。

“再见……”

宁沂微微动了动唇。

姬暮还是听懂了,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又恶狠狠地开口,“醒过来。”

他歇斯底里,几近发狂。

没有她,他如何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难安,愧疚,绝望,齐齐涌上心头,没了她,怎么可以没有她?

说好共度余生,她却…死在他手上。

这怎么可以……

下唇已经被他咬破了,血止不住地流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宁沂,粗粝的指尖擦拭着她尚有温热的泪。

茶色的凤眸凝起了血色,带着了毁天灭地的癫狂。

生不能同穴,死……要同巢。

你死了,我也…迟早会去陪你的。

至于你说的活得长长久久,没太可能。

远处的一双红眸子里,沁着浅笑,他的指尖正停在眼尾,等姬暮离开后,他也离开了。

离位面之外的那个神的醒来,又晚了一步,她果然,够狠,利用女性的柔弱与美貌将姬暮制的狠狠的,无疑是给姬暮狠狠地插上了一把刀。

殷离笑着摇了摇头,这本来,就是神欠她的。

更何况,刚刚她的举动,无非是两败俱伤罢了,只是神受到的伤害更大些,而她只不过是死前疼了一会儿。

殷离忽然摸了摸裤兜,脸色蓦然变阴寒。

呵……她偷拿了他屏蔽感官的特效药。

呵,神不知鬼不觉地,看来她就是装了装样子,就将姬暮骗过去了……

后来莫临泽再醒来时,他的异能已经退化到了最初级。

而没了他的庇佑的许清,更是因为外貌与治愈系异能成为了被争抢的对象。

当然,限定范围为一群没用的男人,他们没有足够强大的异能接任务,就算有,也会时刻担心受伤。

所以,许清无疑成了他们的一个最好的治愈伤口的工具。

她不服管束了,亦或者生出想要逃离的心思了,他们就会对她进行管制教育。

哪里还有前世跟着莫临泽身边的风光模样……

*

他若是光,一定会让她这只野兔子在他的笼罩下,肆意撒野的。

他也毫不介意,化作光,成为,她的神。

姬暮失手错杀她,成为这一辈子的伤。

绝望而空虚。

他被填满的心,再次空荡而不知归处。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番外 宁霜 她永远都记得,刚到位面之外时的那片天,阴沉寒闷,巨雷随时都可能劈下。

那人穿着厚厚的黑衣,套着黑色的斗篷,黑帽子遮住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异常死沉。

穿过重重云雾,他带着她到了一个处处透露着死气的病房,这间病房漂浮在半空中,显得异常神圣,而又带着压迫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神圣这个词。

“进去吧,你天生对人的气息异常敏感,记住他的脸,他的气息。”

男人只说了这么一句,将她推进房间后,随手将门关上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就是在某个位面里执掌生死棋局的天道。

她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他脸色苍白,看起来冷冰冰地,带着高不可攀的疏离,不自觉让她想要跪伏在他跟前。

天成的王者气息,天生的上位者。

她感受得到他身上的气息,强大冷冽,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很虚弱。

他生得很好,闭着双眸时,如谪仙一般,鼻梁高挺,粉色的唇看上去有些薄,他的呼吸很微弱,弱到让她怀疑,他根本不需要呼吸。

大概是她见过的,长得最好的男人了。

她被迫在他的床边站了一整天,对于他的气息,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门再次被打开了,那身黑衣的男人再次走进来,他说,“你的任务,是去位面攻略他,我们会将你送进有他的位面的。”

宁霜想问些什么,却直接被男人打断,“不要问太多,你只要知道,那么多人里,只有你的性格与他最相符,也恰好是他会喜欢的性格。我会将他的喜好一一告诉你的。”

但她后来,东听听西听听,也知道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再后来,她开始穿梭位面进行攻略。

她本来自信满满,以为自己知道对方喜好,占了几分先机,攻略下对方并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实,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她追了他好几个位面,他硬是连丝毫心动也没有,如他人那般,冷心冷情。

天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失败几次后,没有惩罚她,反而给了她越来越多的特权,比如那个万人迷光环。

但她也清楚,她没了价值,天道还是会抛弃她的。

所以,当少女提出让她去忘川时,她答应了,与其等着天道抛弃她,还不如先选择一条出路。

那天,她离开位面后,例行看了一次病床上的男人。

她看见……他的眉心拧起来了。

之后,她趁着天道不注意溜到了忘川,找到了忘川看起来身份最尊贵的大人……

他长得还挺好看,眉心一点朱砂,妖冶诡谲,但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天道身上没有的生机。

然后,她就毅然留了下来,甚至准备挑个时间去拜访忘川攻略神话宁沂。

她完全不知道,她见到的,不是忘川身份最显赫的宗泠,而是临水。

甚至在迟迟见不到宁沂的情况下,开启了在忘川的第一个任务。

属于她的新生,正式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残疾暴君 1 这世界,会不会有两个她,一个,恨他至死,一个,爱他入骨。

*

“醒醒……醒醒。”

宁沂昏昏沉沉地,她刚进入这具陷入沉睡的身体,猛然又被身侧人一顿狂推。

周身是一片凉意,散发着阴沉湿冷的气息。

她本来,不打算醒过来的。

只是,这人说话的语调,好熟悉好熟悉。

她想醒过来,可又被迫接收了身主的记忆。

这个位面,依旧没有天道发布的拯救任务,大概是天道不敢欺负她了,所以便不发布了。

身主江锦画是暴君慕长离的白月光。

他们也相爱过,可惜,慕长离没能将身主娶回去,就忽逢变故。

外敌来犯,他身为年朝太子,赶往边疆抗敌。

回来时,太子之位…没了,父皇…没了,白月光…不见了。

他想要的,都没了。

几乎是孑然一身、却又在逆境中,绝处逢生,他以绝对的实力与运气,从腥风血雨中,战鼓擂擂,夺得皇位。

在他登基时,白月光回来了。

慕长离得偿所愿与白月光再次见面。

只是,她带给他的,是一双腿的残废。

习武之人,没了双腿,这是莫大的耻辱,也象征着背叛。

他当然是没有怪罪身主了…他甚至再次找到了江锦画,给了她名分。

只在她最幸福,最无忧时,给她重重一击。

可是…江锦画记得,她没有在慕长离登基时出现在京都。

她那时…藏身于城外,险险捡回了一条命。

彼时,暴君温香软玉在怀,也再顾不上江锦画。

他于江锦画,只有恨,他甚至从没有碰过江锦画的身子。

处死身主时,他怀里的人啊,是江锦画的妹妹江锦绣,他们恩恩爱爱,她甚至听说,皇上为了江家对他不离不弃的二小姐,遣散了后宫三千佳丽。

“醒醒……沂儿。”

宁沂心猛然间慌了,她睁开眼,面前的少女面黄肌瘦,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她脸上甚至沾染着灰尘,落魄模样,简直闻者落泪,见者哀伤。

而四周…阴暗潮湿,只有烛火在轻轻摇曳着,不远处是生锈的栏杆,老鼠时不时跑来,发出吱吱的叫声。

“泠泠…”

宁沂咬着下唇,委屈巴巴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虽然对方一副落魄模样,但她依旧露出了依赖的模样。

“沂儿乖…”

宗泠垂眸,她这次的任务,有帮助江锦画逃离苦海这一条。

“不乖,暴君坏死了啦。”

宁沂不管不管,她要闹。

宗泠:……她记得,沂儿一个人做任务的时候,很正常,效率很高,手段很坏的啊。

“吵什么呢,你们?”

凶神恶煞的狱卒在远处不满地嚷嚷,显然是里面的声响惊动了他。

宗泠淡淡地瞥她一眼,带着些许无奈。

“你看,泠泠,我平时就是这么做任务的,好惨。”

宗泠抿着唇,她不太想说话,论心机,宁沂也许比她高,但论武力,宁沂是不可能打的过她的,论惨,以沂儿的手段,以前绝对是好吃好喝被供着。

所以,她在盘算着,现在将宁沂打晕带出去的可能性。

嗯,不太可能…

“你的任务是暴君?”

宗泠轻声问。

“是啊…”

宁沂怔怔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残疾暴君 2 难道她家泠泠的任务是阻止她跟暴君在一起?

宁沂咬了咬唇,端得一副楚楚可怜样儿。

若不是她脸上左一处青,右一处紫,若不是知她本性,宗泠倒会真觉得她楚楚可怜。

“好了,我将你送出去,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你了哦…”

宗泠轻声道,将宁沂送出去,简直太过简单。

只需要将门外狱卒一一打晕,拿到对方手中的钥匙,再从西十步后右转直走六步左转九步,那里有个经年失修的小狗洞,只需要将那几块砖搬开,就能看到外面的天地。

那是在这里住了好几年的狱友观察得知的。

宗泠也只是借着身主的记忆,才知道了那处狗洞。

“不行,你不用帮我上…”

“上什么…”

宗泠双眸微微沉下,她好像听到沂儿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走了,我要是受欺负了呢?”

对方眨着一双大眼睛,愣愣地盯着她,宗泠不想管她到底计划了什么。

她的任务完成了就离开,不会在这个位面停留太久。

“你会受欺负…那是你乐意给人家欺负,人家欺负完你了,你不是还会欺负回去么…”

宗泠正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顿毫不含糊。

“那不一样。”

宁沂摇了摇宗泠的手臂,娇嗔道。

“好,我尽量陪着你。”

宗泠扯开她的手,站起身,“狱卒兄弟…”

她的声音很清脆,但发出的声音并不小。

“怎么了?”

狱卒不耐地走过来,这两个死囚,屁事还真多,三天两头生病不说,得,现在又叫上了。

“你过来些…希望,以后你能好好关照我们,一日三餐不落下就好了。”

少女脸上灰扑扑的,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依稀还可见她清丽的脸庞。

狱卒不耐地走近,在这里求人啊,是要给东西的。

只等他凑进了,少女却忽然发狠,抽出了狱卒的佩剑,将剑抵在狱卒脖颈上。

她速度很快,快到狱卒根本没有反应。

“别乱动,刀会落的。”

少女低语,漆黑的眸子里不带任何情绪,清脆的声音里,是尽数的恐吓。

“你…你想干什么?”

狱卒吓得冒起冷汗,他颤着声音问。

他感受到剑身微微转动,他不敢低头,低头会看见近在咫尺的泛着银光的剑身。

剑身忽然快速地向他脑后掠去,狱卒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些什么,就已经被打晕在地了。

“走了。”

宗泠蹲下身,将狱卒身上的钥匙取了下来,偏头对宁沂说着。

她速度很快,将几把钥匙都试了一次。

也成功地找到了那把钥匙。

“怎么,不想走了?”

宗泠缓声问,“人已经打了,你别想再利用他了,利用不了,他醒过来见你就打,信不信?”

她清脆的嗓音里带着笃定。

“不是不想走…慕长离送了那么大份礼,”她顿了顿,微微勾起尾音,慵懒又漠然,“我不辞而别,总该给他留点念想。”

“你快点。”

宗泠温声道,等将宁沂安全送出了大理寺,她就会前往邻国做主线任务。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残疾暴君 3 宗泠垂眸,其实宁沂完全可以安安静静待在大理寺,装装病就能引来暴君,再凭借她的手段,让一个慕长离心软不在话下。

可是那样…只是惹得慕长离心软而已,远远还达不到让他愧疚的程度。

只有心软啊,谁也料不到,残暴的君王会不会忽然变卦,双手掐着宁沂让她去死,可若是愧疚,慕长离最起码,不会暴戾地对待宁沂。

宁沂从宗泠那儿接过了狱卒的佩剑,眼不眨心不跳地往自己手上划了一道口子。

既然要瞒天过海,激起暴君的愧疚,迫使他查找真相,自然要让这里的一切,看不出丝毫伪造的痕迹。

到时暴君再问起她为何逃离时…她就推锅宗泠,而她,失血过多,被急红了眼的同伴带着逃出了牢笼。

她在手腕和指尖处分别划了几道口子,伪装出失去希望而想离开人世的模样。

“泠泠来帮我……”

宁沂回眸,带着点棕色的眸子里,氤氲着雾气,撒娇的模样,真是……做作。

宗泠走过去,往她手腕上抹了些血,学着宁沂的字迹,在墙上乱涂乱写。

“哦…你的字迹跟江锦画应该不一样。”

她开口提醒。

“这具身体那么虚弱,又是在墙上写字,定然与在宣纸上写出来的不一样。”

宁沂漠然道,“现在越乱,越显得我处在弱势。”

越能引发怜悯。

她们写得又快又多,不多时就写满了手能够到的墙面。

“走了。”

宗泠将门打开,带着她走向那个狗洞。

因为这里关的人少,又在夜间,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动作。

晚间凉风习习,时值初春乍暖还寒。

从狱中逃出以后,两个人悠哉悠哉在街上晃悠,享受着难得的寂静时光。

“沂儿,我要离开年朝了,我在狱卒身上拽下了盘缠,你拿点去找个客栈住住,至于狱卒,他不会记得今天的事。”

宗泠替她打点着,一边将盘缠送到宁沂手中。

少女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脸,正抬起望着她。

宗泠:……完了,戏精来了。

“泠泠……我怎么舍得用你的钱?”

宗泠:……不,这不是我的钱。

“说真话。”

她冷冷地开口,知道对方心里另有打算。

“露宿街头比住客栈,更容易博得愧疚与同情哦…”

宁沂浅笑着,如皎月般纯净的双眸微微弯起。

她要慕长离的愧疚,一点点就好了…再以他的愧疚为剑,揭开不明的过往,将不堪与罪恶再次回放。

“随你。”

宗泠不会过多的干涉她的任务,也不会随意破坏她的计划,所以,她随着宁沂来。

*

宁沂后来被捡回了清王府。

清王慕长清,是慕长离的亲弟,也是始终不变站在慕长离身后的人。

如今见到了…昏迷在地的、伤害了他皇兄的女人,他到底是心中生起了要替皇兄整治她的心思。

也不知对方是如何从狱中逃出的。

但他没有告诉自己的皇兄,反而是将她带回了王府。

慕长清也依稀记得,看见她时,她双眸还未全然合拢。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残疾暴君 4 她就那样,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望着他,在看见他时,迷离的双眸里甚至产生了抗拒与逃避,甚至染上了些许雾气。

青青紫紫的面庞上有一颗泪痣,似乎也在述说着她的无辜。

少女阖上眸子时,眼尾挂着一滴未落的泪,楚楚可怜,哪还有以往江家大小姐的娇贵感。

所以……他鬼使阴差地将她带了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着实,吸引到他了。

他想看看,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宁沂醒来时,眼前是一片高高堆起的木柴。

她躺在地上,坐起身时,依稀感受得到后背的痛楚,应当是慕长清没有丝毫怜香惜玉地将她扔到地上所致。

“姑娘醒了?”

她几乎是刚起身,外面就有人察觉到了动静,那女人打开了门,“王爷吩咐了,你醒来就得去找他。”

绿衣女人神色微凉,一看便知,这是常年习武的女人。

“嗯…”

绿衣女人听见坐在地上的柔弱姑娘低低地应着,像极了一只想要躲避危险的小奶猫。

真是个极易惹人怜爱的女人呢……

阿怜看着她,不免想到小奶猫从树上摔下的模样,奋力挣扎也逃不出掉落的可能,最终也只能得到一身青紫。

宁沂站起身,这具身体,已经好几日没有进食了,所以…虚弱得根本无法稳稳地站定。

她还是就这样走到了慕长清面前。

“王爷……”

她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前打出一片阴影,微微带着些抗拒瑟缩。

察觉玄色衣袍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虚弱的少女下意识地往后退。

慕长清看着她,这个女人,伤害了皇兄,却一点负罪感也没有。

她甚至装得比谁都可怜无辜。

他继续往前靠着,看着少女惊愕无措地往后退,她脸色愈发地苍白了,脚步虚浮地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慕长清微微扬唇,看着她如一只待宰羔羊般垂死挣扎的模样,真是有趣至极。

皇兄只是草草将她丢进牢狱中,若是他遇上这样的女人……他会让她,生不如死。

对待背叛,他不会心软,但适时的手软,会让他欣赏到背叛者更有趣的表演。

而他眼里的背叛者,此刻昏昏沉沉,丝毫精力也提不起来。

也没有力气再往后退。

她身子一软,在即将倒地前,被男人接住了。

慕长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下意识地将她接住。

他微微愣了愣,怀中的人,带着淡淡的果香味儿,她身体软软的,与他的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任由少女倒下。

可每每松手过后,他又不自觉地将人再次接住。

她的腰身,很细,他箍着她的腰身,只觉再需稍稍用力,她的腰就会被他捏断。

慕长清狭长的眸子凝着她,一只手不自觉抬起,指尖触碰到她脸颊上的青紫。

他顺着她的眼角往下,那里的泪痕还未干涸。

皇兄哪里需要将她打入狱中处死,想要她死,再容易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残疾暴君 5 但…这副楚楚可怜、一摔就可能死掉的模样,惹人得紧。

不日,便会传出死囚出逃的消息,皇兄会派人捉拿她。

慕长清微微垂眸,狭长的丹凤眼里,略过兴味。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如何让他的皇兄失了心智,甚至毫无防备的被对方伤了腿。

死很容易,让她垂死挣扎……才有趣啊。

他抱着少女离开了。

王府大概还是能分一口饭给她的。

*

“官家,罪女江锦画不见了,留下了一墙的血字。”

早朝后,太监急急来报。

男子一身明黄龙袍,丹凤眼内勾外翘,鼻梁高挺,他生了一副天赐的好样貌,他坐在推椅上,气势却丝毫没有弱下来。

只可惜,他站不起身,只能由宫婢推着他走。

闻言,他眸子微沉,殷红的唇畔勾起瘆人的笑,不怒自威。

“血书?”

他的嗓音里沁着几分凉薄,她写血书,是想以死相逼,博得他的同情?

呵……一个让他失去行走能力的女人,千刀万剐尚不为过,他同情她,可没有谁会来同情他失去的腿啊。

“是…奴才给您念。”

这太监声音有些尖细,又带着些被烟熏过的感觉。

慕长离皱眉,“念些大概。”

念久了,他听着不舒服。

“罪女说,不是她对官家的腿下手的。”

念到这一句时,他微微顿了顿,不敢再看年轻君主的模样。

年轻的君主,暴戾残忍,说不定,先前罪女是死囚,等会死囚的名号就该落到他身上了。

“她倒是……不知悔改。”

狭长的丹凤眼里,凝起了厚重的血腥,他起了杀心。

“罪女还说,她会死在外面,忘掉……忘掉所有过往。”

太监低下了头,他不敢再念了,挑挑选选,那罪女统共也就写了这么几句正常一点的话。

至于别的……他读不懂,也许是罪女在头脑不清时写下的。

“忘掉?”

他听见年轻帝王轻声呢喃,似乎在细细品着这个词。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宁愿死在外面……有几分骨气,但,他要的可不是她的骨气。

至于忘掉过往?他还没忘,她又怎么可以忘掉。就算是死,她也不可以忘。

慕长离将眸中的嗜血敛尽了,再沉眸,又是翩翩公子如玉的模样。

“小刘子,将江二小姐接入皇宫。”

在没找到她之前,她犯下的错,让妹妹弥补,也一样。

“江家庶出二小姐?”

小刘子低了低头。

“嗯。”

年轻帝王轻应,但这一声里,似乎又含着无尽的力量。

三言两语,江锦绣的命运之门,也缓缓打开了。

*

“快醒醒…”

冷水泼在脸上的滋味,不甚好受。

宁沂忍着这具残败身体上的剧痛爬了起来。

眼白染着猩红,一张脸苍白诡异,青丝垂落,夹杂着水珠,微微有些凌乱,活像是从地狱归来去往人间索命的厉鬼。

“看什么看,王爷吩咐了,不将王府打扫干净,今天的饭就没了。”

凶婆子也丝毫不害怕她那副恶鬼索命的模样,她吃软不怕硬。

“扫帚在那个角落。”

她手指了指某处,就转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残疾暴君 6 宁沂垂眸,慕长清是打定了主意,要摧毁一个昔日京中贵女的自尊,但他忘了,身主的自尊早已被毁了。

她缓缓下了床,不止脸上疼,身上也疼。

既然他期待看到她挣扎的模样,那么……她偏偏要以一副没有生机的模样,摧毁他的期待感。

清王府,处处都是眼线,她的一举一动,只要不刻意隐瞒,都会被传入慕长清的耳朵里。

少女打扫地很细心,眉眼间甚至带着小心翼翼,背脊弯起的模样,就好像她的一身傲骨全然被卸下了。

“她真的认真地打扫?”

慕长清听到下人的来报,微微皱起眉,他刚刚得到皇兄寻她的消息,这边又得知她在认真打扫的事。

他以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不会做这种事,更不愿意去做这种事的。

但,她打破了他对她的认知。

他忽然想到刚见到她时,她那副一掐就会死掉的模样。

慕长清不太想让她死掉。

“往城外丢一具被烧毁的尸体,尸身大小,与她差不多一致即可,一定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他的嗓音里,似乎沁着香甜的桃花酿一般。

慕长清想保下她,左右都只是个女人,惊不起大浪,倒不如留着她,让她满足他的好奇心。

顺便,帮皇兄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让她死,着实是容易了,他心里想着。

“哦…顺便将她手上的镯子拽下来。”

他又淡淡的补充道,伪造,也该伪造得真实些。

“王爷,她晕过去了。”

另一个暗卫也赶了过来。

“人呢?”他问。

“已经送回柴房了。”

暗卫老老实实地答。

慕长清修长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红木桌,眸色微暗。

“跟本王去取下她手腕上的镯子。”

他起身,暗卫走在他跟前,为他开了门。

*

少女躺在床上,这张床,只垫了一层薄薄的床单而已,她身下,除了一张布,就是硬木板。

慕长清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像蝴蝶扇打着羽翼一般。

她脸上青青紫紫的,但…他非但不觉得丑,却觉得,这样更惹人怜惜了。

他抚下身,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其抬起。

见识过这女人纤细的腰肢,却不曾想,她的手腕,同样细得……令人惊讶。

她到底是吃了什么样的苦头。

但,转念一想,她废了皇兄的腿,她这条命都赔不起,慕长清释然了。

她今日所受的一切,都是应得的。

他抬起她的手,粗暴地将她手中的银镯子取了下来。

她似乎有所感应,拼命地摇着头说不要。

“拿去。”

慕长清挥了挥手,暗卫就上前来接过了镯子。

先前是他抬着少女的手,只一晃神,就变成了她抓着他的手。

“放手……”

他低头,在她耳畔咬牙切齿地道。

这女人,脏死了。

她偏生抓得更紧了,似乎是不想让这个偷拿她东西的贼逃走。

“放手……”

慕长清心一狠,将她的手甩了出去。

少女吃痛,闷哼了几声,像只小奶猫一般。

他沉眸看着那声轻哼的来源处……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残疾暴君 7 她的纯粉粉的,是桃花的颜色。此刻正轻颤着表示对他动作的不满。

鬼使阴差地,他伸出手,往她的唇上探去。

那是一种很不一样的触感,带着少女的甜软,又有虚弱的病态感。

他收回视线,再看下去,他恐怕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了。

慕长清迈开长腿,玄色的衣袍轻轻旋动着,弧度诡异地洒脱。

他没能见到,少女在他转身后勾起的唇角。在他出了柴房门后,宁沂才收敛了笑,好心情瞬间又没有了。

摸了摸手腕,镯子被生硬地取下,磨得她手腕发疼。

她等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醒过来,再将一个少女的脆弱无助利用到极致。

夜……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少女,忽然躁动起来,屋顶上躲着的阿怜睁开了眼,她冷眼看着下面的动静。

也许,她是要醒了,大晚上的,阿怜决定先不禀告王爷了。

宁沂从床上摔了下去,她是闭着眼睛的,手没有方向感地四处乱碰。

“不是……我没有,你的腿,不是……”

她语无伦次,跪伏在地上,手无助地搭在床畔拍打着,白色的里衣一下子就被地上的灰尘弄脏了。阿怜被她闹得睡不着了。

从横梁上跳下,“喂。”

她插着腰,冷声唤了一声。

少女虽闭着眼睛,但显然,她听见了人的声音了,摸索着往阿怜的位置去。她伸出手,拉住了阿怜黑色衣袍的一角。

阿怜动了动身,躲开了,宁沂又凑了上去,带着不抓到衣角就不罢休的架势。

“别……别抛弃我。”少女苍白的脸上,滑落着冷汗,如同置身梦魇。

阿怜抿了抿唇,这女人看上去,好可怜,可是她害了陛下,根本不值得同情。

但是,看她这副可怜样,又像是另有隐情一般。脆弱到即将死去的模样,根本不像能废掉陛下的双腿的样子。

“不是我……离哥哥……官家,相信我,不是……”她的嗓音有些沙哑,就像被烟熏过一样,难听粗糙,绝望气息几乎完全将她笼罩了。

语无伦次地,但是她片刻也没停下,颤颤巍巍地散发着绝望。

诡异地让阿怜心生同情。“不是你。”她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隐情,现在安抚好这个浑身绝望的女人,才是正事。

也不知道在狱中是受了怎样的苦,一张脸被折磨得连原本的模样也看不出来了。

青青紫紫地,像个鬼一样。

阿怜弯下腰,轻拍着她的背脊,“不是你,不是你。”

“对,不是我……不是我。”

抓着阿怜衣角的手越抓越紧,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在飘飘浮浮的河道上呛了一口水后,狼狈地抓住了救命法宝。

她又哭又笑,水珠在青青紫紫的脸上滑落,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滑稽又可笑。像疯了一样。

“不是我,不是……”

阿怜皱眉,“先休息,不早了,等明天醒过来,就都好了。”

将宁沂拦腰抱起,话音一落,怀中的人马上就安静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残疾暴君 8 嗯?

这就安静了?

阿怜第一次对于自己的能力感觉到诧异,她居然轻而易举地安抚了一个梦魇中的女人!

她所说的,会不会是真的,听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太想洗清冤屈了,所以连睡梦中也想着这件事。

待明日天一亮,阿怜就会向清王爷复命。

请王爷彻查此事!

她又愣了,她好像忘了,是陛下的腿废了,不是王爷的腿废了,这事,是要看陛下愿不愿意查,若是清王爷查了,指不定落下什么不好的名头。

宁沂在第二日正午醒来,她跟前站了很多人。

这具身体,本身就很弱,再加上吃了些苦头,又有宁沂的刻意而为,她病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发热发到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你是江锦画。”

慕长清沉眸凝着她,他倒要看看,她是真的烧糊涂了,还是装疯卖傻。

“江……锦画?”

少女听到这个名字,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身子蜷缩起来往墙边退去。

“不……她害了陛下,我没有害陛下。”

她语无伦次,说出来的话也十分费解。

难道,她不是江锦画?

慕长清冷笑,怎么可能不是江锦画,她耳垂后面的桃心胎记,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他冷冷出声,让蜷缩着的少女颤了颤。

“明天如果你不好起来,就将你丢到林子里喂狼。”

林子,是他们对于皇室狩猎场的代称。

女子没再出声,她一头乌发散开,将脑袋埋在臂弯里。

连一点点胡言乱语也没再说。

慕长清冷笑,刚提起喂狼,她就不敢说话了,她肯定是在装疯卖傻。

他从阿怜口中得知她半夜梦魇的事,原本想好好问问她,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全都是这个有心机的女人装出来的。

他朝她走过去,因为步伐较大,玄色衣袍甩起来的弧度也格外大。

“不……不…”

走近了,他又听见那女人慌张不安的声音,细如蚊声,低入尘埃。

又想装?发现他的怒火了,所以又开始装疯卖傻了?

“不要……林子里有蛇、有虫,啊啊……不要。”

她哽咽的声音里特别无助,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浓厚的绝望。

绝望……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是什么,才会让一个闺中女子绝望到如此地步…

脑袋埋在臂弯里,泪水已经将白色里衣打湿了。

“不要再……再去了。”

林子……狼,对她来说,就好像洪水猛兽一般,随时都可能将她吞噬。

慕长清紧紧地凝着她,据他所知,江大小姐没出过京都,就连皇兄,也是在京都的一个破宅子里找到她的。

她更不可能去林子,江大小姐的性子,喜静,他们去狩猎的时候,她也是向来不会跟去的。

“你去过林子?”

“不……不,不要过来。”

低低哭泣的女人,忽然发起了疯,拿起身后的枕头朝慕长清扔去。

慕长清这才看到她此刻的模样。

她眼眶红的不像话,脸上青青紫紫的,异常可怜了,泪水也将脸打湿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残疾暴君 9 女人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身子,无助地摇着头往后退,死死地咬住唇,抑制着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她在怕他……或者说,怕他口中的林子。

“你去过林子?”

慕长清往她那边靠了一步,问道。

女人脸色越发苍白了,双眸无力茫然地瞪着。

像只即将魂飞魄散的女鬼一样……

“林子……”

慕长清走近一步,紧紧地盯着她,他等着她更为激烈的反应。

是鱼死网破,还是头破血流,亦或者一头撞死了却余生。

都没有……

女人承受不住盘旋在脑海里的林子,昏死了过去。

啧,真是个禁不起折腾的弱女人。

这个的女人,哪里来的胆量行刺当朝天子。

慕长清饶有兴趣地凝着昏死过去的女人,也许,事情的真相,不是皇兄看到的那样呢。

他现在更关心这个女人醒过来时会不会直接疯掉。

“阿怜,她醒了以后通知本王。”

阿怜得令,一跃回了房梁上。

“算了,本王等着她醒过来。”

阿怜刚上房梁,又听见王爷改了主意,他还颇有兴趣地摆头。

慕长清嗤笑,不知道那个疯女人的极限在哪里,兔子急了会咬人,疯女人急了……

会不会卸下所有端庄虚弱,披上恶鬼的皮来张牙舞爪。

他坐在床畔,揪起女人的发丝随意把玩着。

下手没有个轻重,直接将女人拽醒了。

“哟,醒了?喝点药,本王继续与你谈谈。”

慕长清挑眉,浪荡轻佻。

与他书生气的名字不符的是他放浪不羁的顽劣性格。

生来浪荡,向来恶劣。

宁沂往里缩了缩,发丝还被慕长清捏在手里。

“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慕长清沉下脸,他是捡了个乐子回来,不是捡了尊佛回来!

“本王不欠你。本王救了你,你理应成为王府的下人为王府做事。”

他不欠她,他是她的恩人…为她掩蔽逃亡的事,她不该感激他?

女人滑落了两行清泪,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前方。

慕长清一怔,她哭了屁啊……他捡了尊大佛回来,他才该哭。

“王爷……锦画没有求着你救。”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王爷一厢情愿的救锦画,可有问过锦画愿不愿意?”

她大吼出声,尖锐而绝望,一头墨发凌乱不堪,眼白红透,疯了一样。

虚弱瘦小的女子,凝聚起了力量,带着决绝狠意。

慕长清凝着她,那双与兄长如出一撇的丹凤眼半眯起来。

她想寻死?

费劲心机从狱中逃出来,目的却是寻死?

当他慕长清是傻子?

“你不愿意?那你为何从狱中出逃?”

呵……慕长清冷笑,他话音刚落,她就闭上嘴一副颓靡不振的样子。

这是个虚伪的女人,想用她想求死的假话骗取他的同情?天真。

“五马分尸,我不想那样死。”

她眸中没有任何光彩,死气沉沉地说着。

“我有我的自尊,当众五马分尸,会给家族蒙羞,我无颜见列祖列宗。”

屋内一片死寂,安静地只听得见女人低低的抽泣声。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残疾暴君 10 她连假惺惺的自称也不用了,浑身一片沉沉死气。

反倒像个人了。

慕长清冷笑,害怕五马分尸?那她怎么不知道年朝会对被抓捕回去的出逃囚犯处以凌迟之刑?

不,确切地说,是先凌迟,在她身上的一刀刀地肉割得差不多时,留她一口气,再将她五马分尸,最后鞭尸以儆效尤。

“五马分尸好,还是先将你的肉一片片割下,然后再五马分尸的好?”

女人狠狠抬起眸,凶恶地瞪着他,“所以你不如让我去死。”

歇斯底里,嗓子都喊破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慕长清摇摇头,他好像真切地感受到她求死的决心了。

刚烈又带着野性。

他怎么不知道,京都里,还有个性子这么刚烈的大小姐?

“清王爷向来不是信佛的人。”

她咬牙切齿,手死死地抓着身下薄薄的床单。

“你了解本王多一点,还是本王了解本王多一点。”

宁沂差点被他逗笑,脸上的哀戚都快绷不住了。

慕长清摸着后脑勺,他不知道,他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是邪魅一点好,还是凶狠一点好,到最后,成了尴尬多一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王救你,是在为自己祈福。”

他寒声道。

“佛也说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闭嘴……”

宁沂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了。

她也没想说什么深奥的,只是知道慕长清一介纨绔混混不会懂,就随口背了一段罢了。

他皇兄慕长离是京都的天才,而他慕长清,只是一个游手好闲会为他哥哥带来困扰的弟弟。

军营他没去过,帝王之术他没学过,现在上朝也是装模作样。

能活到现在,他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但那段佛经,他绝对整不明白。

“知道本王不信这些,你还非要背出来?”

慕长清手上青筋暴起,眉心突突地,他看是这不知死活的女人特意羞辱他的。

文韬武略,他稍微通点武,至于文?他能背下四书五经已经算他给面子了。

“王爷若觉得受到了折辱,一刀了结了我就好了。”

她漠然地偏头,阖上眸子,将那段雪白的颈送到他眼前,等着他拔开他腰际银刃。

“你是真的想死?”

他遂了她的意,将银刃送到她雪白的颈上,刀刃锋利,轻轻一划,就留下了一条轻轻的血痕。

她闭着眼,清泪缓缓流下。

是,她不想活了,所以,将刀再送近一点点,这条命,就在你手上了。

“好不容易救下来的,这么死了,浪费本王的药材,你可知道,你早上喝的什么茶?那是爷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千年人参泡出来的茶。”

他将刀狠狠地甩在地上,狠狠踩了踩那把刀,也不知是气她,还是气自己没出息。

“爷怎么就鬼迷心窍把你救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残疾暴君 11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到,女人再度昏死了过去。

他就是鬼迷心窍了,还替皇兄报复她?他看,是她来报复他来了。没被她气死,他这身体也是杠杠的好了。

救了她,结果她非但不领情,还想糟蹋他的千年老参?

他气得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骂没门了。

“王爷,她昏过去了,属下去找大夫。”

阿怜看不下去了,从房梁上跳下,出门找大夫去了。

好啊好,王府为数不多的暗卫也为了她出去找大夫了。

他当初在王府立下的勤俭持家的规矩呢?

王府穷,皇兄也不肯救济他,还美其名曰,为了让他自力更生。再说,那点俸禄,也根本不够他用啊。

昔日的情场小王爷,今日素净地连京都最富盛名的老鸨都不愿意认他了。

清王府上下,能辞退的下人全辞退了。

现在留下来的,都是他的死忠了,月俸不用开太多,他们只求能留在他身边。

“你要是死了,爷就把你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全卖了。”

慕长清阴着脸,咬牙切齿地道,大有一种,她不醒过来就掐死她的意味在里面。

深吸了几口气以后,才发现,她身上唯二值钱的,一件是镯子,已经被他拿走了,另一件……呵,就她耳垂上的那点小玩意儿,还不够他给阿怜开月俸。

“不……不要。”

她开始梦呓,声细如蚊。

慕长清凑近了一点,他跟她挨得很近,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她微弱的鼻息。

真的,异常的弱,随时都可能死掉的那种弱。

“不是我,不是锦画。”

她摇着头,泪水从禁闭的眸中滑落,打在枕头上。

“那林子……”

他话音刚落,女人就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即便是在梦中,她也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慕长清凝着她,内勾外翘的丹凤眼里染着探究,她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

林子凶险,但也不至于让她怕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那林子是什么神魔鬼怪,里面是藏着杀人饮血的怪物么?

“林子怎么了?”

他俯下身,轻声问。

“林子里……林子,林子……”

她的绝望气息只让慕长清觉得好奇。

看来,林子里着实是有什么妖魔鬼怪了,但又或者,她口中的林子,跟他眼底的林子,根本就不是一个。

她说半天,都没有说到一个重点,只反反复复惶恐地念着林子。

他心烦,直接伸手堵住了她的唇。

这种给一点线索,但实际上,一点点头绪都找不到的事,叫人好奇地心痒痒。

既然什么也无法知道,他就直接堵住了她的双唇,免得他的好奇心让他做出什么不君子的行为来。

手心的触感软软的。

慕长清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好像……没有她的软。

低头看着女人,一时神色怪异。

“王爷,让一让,大夫来了。”

阿怜看着堵在床边不知所措的男人,冷冷地开口。

女人更懂得心疼女人,现在,对,就现在,她很心疼床上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残疾暴君 12 慕长清识趣地让开,“好好医,本王钱多,不怕你开多贵的药。”

心疼钱……忍住,那女人是他救下来的,救人救到底,他跪着也要救好她。

少年郎一心扑在了那点好奇里,完全不知道,他已经从一只大灰狼,变成了一只待宰的小羔羊。

“这姑娘?”

饶大夫看着宁沂,觉得她长得,真是熟悉。

好像,前几天贴皇榜被通缉的女人,跟她很像。

“王府老管家的女儿,偶然一次上山踏青,摔下了山坡。”

初春踏青,听起来一丝破绽也没有。

至于王府的老管家,确实有个养在远处的女儿,就说他女儿年初时来京都了就行了。

当然,除了官家,应该也不会有人闲到怀疑王府的人。

饶大夫看着说话的高大的女子,她眉宇间戾气很重,长相刚烈,神采奕奕。

“莫不是大夫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难不成是大夫失散多年的女儿?”

慕长清轻轻扳动着手上的玉扳指,散漫地说着。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胜在脑子转得快。

三言两句,就将饶大夫说的头昏脑涨。

饶大夫想了想,也是哦,如果这姑娘是逃犯,清王爷不可能不将她送回大理寺的。

“王爷,这姑娘身上发热,又有多处骨折,不能做粗活,这床榻上,最好也垫一些棉被,软一些,您知道的,姑娘家的,身体娇弱。”

他狐疑地看了眼周围,“柴房潮湿,这姑娘身体脆弱,王爷还是尽快为她更换住所。”

娇弱……慕长清垂眸,她娇弱又不乏刚烈,刚烈起来,简直是让人不将她当弱女子看。

只想让她臣服。

“等大夫开了药,阿怜去送送他。”

至于更换住所?王府的下人除了老管家以外,都是睡一间大房间里,那些暗卫睡横梁。

慕长清不会让宁沂跟下人住一起,也找不到空余的被子给她铺上了。

只能……

他是造了什么孽,救个不想活的女人回来,还要腾出一张床给她睡。

第一次那么痛恨他以前肆意挥霍,如果没有他的放浪,也不至于如今连床被子也给不了她。

慕长清无奈地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只能将他的床腾给她了,谁叫她娇娇软软、柔弱可怜、无依无靠、浑身是伤、还让他好奇呢?

他看着她,神色不自觉放柔了,这个女人,跟他的暗卫不一样,跟落红阁的老鸨也不一样。

别看他浪迹落红阁,他进进出出,统共就记住了老鸨一个人。

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鼻梁,惹得她一阵不安。

坏女人,等她好起来,再让她给他赚个千把块金子。

以后,他养着她也好松口气,这女人那么娇弱,一定是养不活自己的,还不如让他养她。

总是听落红阁的老男人们说,养女人费钱,十座金屋都不够砸的。

他只让她赚千把块金子而已,剩下的金屋,他想办法。

慕长清收回手,将她放在自己的大床上,忽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些老男人,好像是用金屋养自家的媳妇…他这样的,算养什么……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残疾暴君 13 那就当养了尊佛?

可佛爱众生,又怎么需要他养?

女人的睡颜很安静,很脆弱,这话,他好像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了,但还是忍不住地这样想。

认命地去了书房,从此王府多了一口人,要多煮一碗饭,他要去书房看看他存的钱。

从首饰盒子里挑几样留下来送给她,别的卖掉。

如果不卖掉,他有必要怀疑自己养不起那么多口人。

这可是他母后留给他娶媳妇的啊,独这一份……他皇兄也没有的。

算了,他抱着首饰盒放到一边,这是他的宝贝、家当、私房钱,当然要好好存着了。

再说,他送她首饰干什么,不就是个小姑娘,人家以前什么珍宝没见过,稀罕他这个吗?

慕长清沉了眸子,一口饭而已,她娇娇弱弱的饭量也不大,不需要他变卖他的媳妇本。

阖上了他的首饰盒,觉得心底有些不安,又垂眸看了几眼,红木盒子花纹繁复精致,竟然是有点不舍得将盒子收起来了。

他不拿点什么出来,感觉心就空落落的。

犹犹豫豫,纠纠结结,最终拿出了一颗染着一丝血红的珍珠。

然后再将盒子擦了擦,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收回了柜子里,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看。

*

“皇兄,这是?”

狭长的丹凤眼凝着男人身侧的女人。

这模样,倒是……比王府里的那女人要好看得多,白白净净的。

“江锦绣。”

慕长离皱眉,一向流连花丛却对女人不感兴趣的弟弟,如今,也舍得将视线分到女人身上了?

“你如今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他面前摆着一盘棋局,白子在重重包围中,看似无解,实则……头破血流后,还有一种解法。

从外攻破……

“皇兄还未娶皇嫂,臣弟怎敢娶亲。”

慕长清低头,不卑不亢。

此次,是皇兄叫他来皇宫的。

“况且皇兄也知道,臣弟养不起……”

他抬起头,丹凤眼里一片黯淡。

“好了,朕赏你一柄赤霄剑,好男儿当建功立业,有了军功,京都的少女该排着队想嫁你。”

慕长离凝着他,眸中一片冷清,细看有些残暴夹杂其中。

对于这个弟弟,他才会流露出少许的耐心。

江锦绣微微低头,面对她时,他一副凶狠冰冷的模样,偶尔表现出的暴戾血腥,更是吓人。

“臣弟暂时不愿。”

慕长清低头,王府上还有一尊大佛,他要是跑了,她怎么办。

还有他那一箱子媳妇本,他要好好收着。

“为何……”

慕长离沉眸,立军功,是所有热血男儿的梦想,到了他这里,他反倒不愿意了。

“没银两。”

他弟冷声道。

年轻帝王蹙眉,就为了银两?他难道不知道,等他立了军功,封赏会是何等的丰厚吗?

就这点出息……

“对了,江锦画你是认得的,你府上也不能不查。”

帝王执起一枚白子,沉稳地落下,局势瞬间扭转。

起先不搜查清王府,是他对于慕长清的一种容忍信任,但现在,他要在弟弟心中树立起君王的威严形象。

“搜便是。”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残疾暴君 14 慕长清应得坦坦荡荡。

“臣弟绝不会包庇逃犯。”

一面表了忠心,一面表了他的敬畏。

那具准备好的尸体,过不了多久,就会在城郊被搜到。

即便搜到了他府上,那张人鬼莫辨的脸,也难以叫官兵认出。

即便官家是他的亲哥哥,但官家首先是年朝的帝王,其次,才是他的哥哥,人心难测,他哥哥有心让他执掌兵权,他不去,违背了官家的意思,他已经算是无理取闹了。

“朕知晓长清的性子,但不查你府上,于理不合。”

慕长离不太愿意再惯着慕长清。

他真当他是皇帝的同母弟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他真当自己会永远护着他?这座京都,整个年朝,都不是他的,他该成家立业有所作为了。

慕长清低头,行了君臣之礼。

“锦绣,跟着去。”

“诺。”

搜查清王府,本就是江锦绣提出的。

处处不落下,才能彻底保证江锦画的威胁性。

“她一个女人,去臣弟府上,不妥。”

慕长清沉声道。

江锦绣去了,还得了?这可是江锦画的庶妹,江锦画就算全脸毁容,江锦绣也不一定认不出她。

“臣弟的清誉会被她毁了的,姐姐是那样的人,妹妹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他寒声道,脸上是一脸抗拒,赤裸裸的看不起江锦绣与江锦画。

既让官家觉得他讨厌江锦画而绝不可能收留她,也有了不让江锦绣进王府的理由。

“不知臣女做了什么,让王爷觉得臣女与长姐是一类人。”

江锦绣抬起头,小脸含娇带刺,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比她长姐的好看些。

双眸中含着利锐的剑芒,她气势一点也不弱,带了几分咄咄逼人。

“长姐尚如此,更何况你?”

一介庶女,气焰却燃得如此高。

慕长清冷冷地凝着她,也许是皇兄给她的胆子,让她敢骑到他头上来。

“长清……”

年轻帝王阖起眸子,冷声警告。

江锦绣与她长姐,确实不是一路人,他这弟弟,眼界狭隘了些,不止需要去军营历练,他还要修习权谋之术,才能担得起他现在的位置。

“如果臣弟府上有任何损失,臣弟将按损失向皇兄索赔的。”

慕长离被他气笑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也就他这个弟弟了。

“满脑子只有财宝,说出去也不怕被笑话。”

他低声笑着,颇为愉悦,这是兄弟间的调侃。

“臣弟若是有钱,自然就不会那么珍惜财宝了。”

慕长清桀骜地道。

“锦绣,跟着他一道回王府。”

“诺……”

慕长清垂了垂眸,他说这么多,又白说了。

兄长的犟脾气,他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慕长清说的那些也并非没用,至少,他表达出了,对于伤害兄长的江锦画的不喜,无疑是增加了兄长于他的信任。

*

“江二小姐,若王府因你有任何损失,本王唯你是问。”

慕长清冷着脸,看着江锦绣带着人进了府。

“姑娘,姑娘……”

有人急急地跑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81章 残疾暴君 15 他似乎有了什么重大发现,急冲冲地喘着气跑出来。

此人为御林军的一员,暗红色的长袍上挂着祥云玉佩。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了凉飕飕的视线。

慕长清站在雕花门一侧,冷冷地凝着他,脸色暗沉得似乎即将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紧紧地握着拳,如果眼神能变成刀,那这个小侍卫,早就成筛子了。

“本王的东西是不是被你打坏了?”

他冷声问,绝不允许除了打碎他的珍宝之外的事发生。

他不免有些担心那个女人。

“王爷急什么,等他慢慢说。”

江锦绣勾唇轻笑,便是有万千风情,便是能迷倒万千权臣显贵,但好像……他也是个例外。

她一向对自己的外貌有清晰的认知,也不可避免地利用美貌。

“快说。”

慢慢说是要急死人?

慕长清沉着脸,满脸不耐。

“王爷,您的床……不小心被小的们刺坏了。”

侍卫完全不敢看慕长清。

他怒极反笑,眼底是一片冰冷,好啊,这些人,连他酣睡之榻都敢下手。

谁给他们的胆子?

“还有,还有床上的女人,她也被刺伤了。”

侍卫声音越来越低了,他们好像伤害了王爷的女人,王爷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他们这又毁了人家床,又伤了人家女人的,怕不是得被王爷玩死。

慕长清冷冷地抬眸,狠狠地盯着依旧笑靥如花的女人,连他的床都敢搜,他不信没有这女人的手笔,侍卫连他的床榻,连他床上的女人都敢刺,是抱着让女人死的心去的么?

她是多想置她长姐于死地…

最毒妇人心,这还没变成妇人,就已经那么狠毒了。

“臣女进去看看,是不是长姐。”

江锦绣弯起唇角,眼尾也微微往上扬着。她就知道,这清王爷有鬼。从他一开始的推拒开始,她就开始怀疑他了,现在看来,她的怀疑,果然是正确的。

“本王的女人,你也敢看?你,不,配。”

后三个字,他每说一个字就会顿一顿,似乎就如他所说般,江锦绣已经肮脏入了泥底。

他不可能让她进去了,万一,确实是不人不鬼的女人被刺伤了呢?

她本身伤痕累累,如今又挨了一刀,怕是又要多用一根千年老参给她养身体了。

“王爷是想违背皇命?”

江锦绣冷笑,欲盖弥彰,他越是不让她进去,就越说明有鬼。

“本王说了,你不配。”

慕长清扳动着手上的玉扳指。

这个女人,真是讨厌,比她长姐要讨厌上一万分。

“臣女不配,但臣女非要进去看,您也阻挠不了臣女。”

江锦绣心一狠,转身推开门往里去。

“江家没落了,你又是哪门子的臣女。”

他寒声嘲讽着,跟在她身后进了门,他更愿意相信,被刺伤的女人,不是那个不人不鬼的女人。

“江家没落了,可爵位还在,臣女看王爷可以重活一次了。”

江锦绣被他气得想抬手一巴掌打过去了,她睨着慕长清。

没脑子的王爷,有什么资格上朝听政?更没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残疾暴君 16 “本王觉得,这句话,你可以跟官家说说。”

江锦绣瞪得浑圆的杏眼冷冷地睨着他,果然是纨绔王爷,不学无术,只能靠自己的哥哥压人一头。

但她也不知道,官家最苦的那段日子,全靠着他的弟弟,才得以苟且偷生。

慕长清那时的付出,不比任何功臣少。

她冷笑着走到床边,那里还插着一把刀,鲜红的血透过那床浅色的棉被暴露在众人眼中。

御林军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心里是慌的,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

那双素手毫不留情地掀开了被子。

“嘶……”

众御林军倒吸一口凉气,慢半拍地将眼睛遮住。

非礼勿视,姑娘,对不住了,先是刺了你一刀,又看了你只穿着一件肚兜的模样。

慕长清嘴角微抽,冷冷地看着先前一脸笃定,但如今慌了神满是不可置信的女人。

“将她盖上,你不配看见她的身体。”

他冷冷地道,趟在那里的女人,脸上一道疤痕也没有,他依稀觉得,这女人长得很熟悉,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王爷果然没有包庇逃犯。”

江锦绣阴沉着脸,不可抑止地抽了抽嘴角,居然……不是她想的这样么?

“臣女会禀告官家,让官家补偿您被毁了的东西。”

她说完狠狠转身离开了,一众御林军也跟在她身后。

临走时冷冷地瞥了一眼慕长清。

等他们彻底离开了王府,阿怜才从房梁上跳下来。

“做得不错。”

慕长清挑眉,木讷的暗卫,忽然将事情处理得那么好,有些匪夷所思。

“是她让属下这么做的。”

阿怜冷着脸,一字一顿地陈述着事实。

慕长清一怔,她一心求死,被发现了也该是无所谓的,但她却拖着残败的身体主动找了阿怜,让阿怜来了一出调包计。

这是怕他被她连累了?

她死不要紧,但她怕他被连累?

唉,可算是没白给她喂千年老参泡的茶水了。

“她人呢?”

他问。

“地窖。”

阿怜惜字如金,任何多余的话也没说。

“先委屈她住地窖了,等皇兄的补偿送来了,再让她住好的。”

慕长清心情愉悦,唇不自觉地往上扬,阴沉一扫而空。

*

宁沂在阴森的地窖里,这里,有住过的痕迹。

铜镜,床,木炭,都有,这里更像一个小家。

她将烛台上的蜡烛点燃。

翻出一块小小的木炭,慢慢地放到烛火上烧着,烛火摇曳生资。

伤了慕长离双腿的人,是身主,也不是身主。

在昏睡时,她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对方对这具身体的保护欲极强。

应该是在身主被送进林子以后激发出来的另一个人格。

主人格是身主,找了她逆袭,而副人格一心想护主人格安全,知道宁沂的到来,也没有对宁沂做出什么事来。

而宁沂的能力远在副人格之上,副人格更是没有机会占据这具身体。

碳被烧红了,宁沂心一狠,往耳后的那点桃心胎记点去。

主人格即将被副人格占据时不得已破罐子破摔地伤害自己,听起来,很容易博得怜悯体谅。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残疾暴君 17 不是么?

当然,得换个说法,比如,她会见歇性发疯,起因,都是因为去过林子。

至于为什么去林子,那……更有意思了。

靠这些,宁沂很容易地就能将自己撇干净。

她本想将脸上的泪痣也抹掉,但一张脸青青紫紫的,她终究也没能下得去手。

地窖的门被推开了,发出咯吱的声响。

“你在干什么……”

不人不鬼的女人偏头看着忽然闯进来的男人,目光有一刹那地呆滞,指尖被木炭微微染黑了,她没有犹豫,再次举着木炭将烧红的那块往耳后送。

“你停下,爷好不容易才救下你的。”

慕长清皱眉,冲过去,玄色衣袂飘扬起来,一把将女人的手抓住了。

她在寻死?

死很容易,可是她死了,他的千年老参谁来赔?

不人不鬼的女人一脸看傻子的模样看着他,慕长清咬了咬下唇,不自在地偏过头。

“我只是想将那处胎记掩盖掉。”

她淡淡地解释,依旧死气沉沉。

“掩盖胎记的方法千千万,你何必非要这样呢……”

这法子,很疼很疼,还不如直接用脂粉掩盖掉。

“王爷救回了锦画的命,锦画没理由再作践自己的身体,但锦画会记住,是谁给锦画带来如此的耻辱,那里留下的疤,会时时刻刻提醒锦画,过往的耻辱,锦画会一点点算回来的。”

她咬牙,狠狠将手抽回,速度极快地将木炭送往那处胎记。

慕长清被气笑了,神色阴冷得不像话。

带给她耻辱的,她倒不如直接说她要报复官家。

他救下她,是让她报复他的亲兄长的么?

明明,他救下她是为了替兄长报复她,让她生不如死。

“还有,王爷拿走了锦画的镯子……”

她将木炭放到一边,摊开手,手心朝着慕长清,“还我。”

“你要是不想被官家发现你还没死的话,就给爷乖一点,至于镯子,要不回来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浑身阴戾。

“那是娘亲唯一留给锦画的东西。”

她只在听到官家这两个字时愣了愣,随即又恢复了一副求死的模样。

“官家……你恨他,还是,喜欢他?”

慕长清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眸看他,经她刚刚一愣,他才意识到,她口中的报复,不是报复官家,她甚至是还想靠近官家的。

但是,得知她这样的想法,竟比他以为她想要报复官家,还要令人气闷一些。

“锦画不恨他。”

她偏了头,脱离了他的束缚,呆愣地坐在凳子上。

恨吗?江锦画恨他跟她的庶妹相爱,恨他让她五马分尸,但唯独不恨他误会她,她能理解他被废了双腿的感觉,他想要报复毁了他腿的人,江锦画能理解他,她甚至还想让他开心些…

真是卑微至了尘埃。

那种感觉,就像她娘亲死的时候,她嚎啕大哭也挽救不了那样,她能体会到他失去一双腿时的绝望。

“爱他?”

慕长清步步紧逼,不问出一个结果,誓不罢休。

“在王爷眼里,锦画那么卑微那么下贱?”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残疾暴君 18 她冷眼反讥,依旧虚弱,但眸子里的光芒异常刺眼。

“不要打官家的主意。”

他寒声警告道。

“不打官家主意,打你的,可好?”

她笑得冷漠,语气却是极尽舒缓之意,哀婉悱恻。

慕长清抿唇不语,冷冷地凝着她。

“王爷不说话了?”

她轻笑,继续道,“不能打官家的的主意,也不能打王爷的主意,锦画又从哪里找一个突破口去报锦画的仇?”

江锦画要报的仇,是将她扔在林子的仇。

“本王会帮你的。”

慕长清冷着脸,不再说话,只看了她一会儿,随即转身离去了。

他没说不帮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她怎么就会觉得,她不能打他的主意?

刚回到寝殿,慕长离就派人送了床榻来,还附了一张圣旨。

“官家让咱家告诉王爷,王爷此次在府内私会落红阁的那等下贱女子,实在是出格,官家让王爷尽快收拾了去白袍营。”

常伴慕长离身边的大太监说罢,看了看纨绔的清王爷,对方似乎即将发作了。

“这是官家的原话,咱家只是带给王爷,王爷若是不满意,可以直接去找官家。”

大太监赶紧撇清关系,表明此事与他无关。

“本王问你,逃犯找到了吗?”

“咱家告诉王爷,这次逃了两个,找着了一个,那死相啊,哎哟,咱家可是不忍心的。”

大太监拧起眉,端的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模样。

“本王看你倒是忍心得很。”

慕长清甩了甩玄色衣袖,往外走去,他要入宫,去白袍营的事,能拖便拖,最好拖到她报完仇。

若是他不在的时候,她整出了大动静,被官家发现了,她那条脆弱的小命啊,就保不住了。

白袍营又是什么地方?是你死我活,杀人不眨眼的地方。

*

“王爷,官家在里面呢,逃犯的尸体也在里面。”

大太监尖着嗓子道。

慕长清推开了门。

里面的人坐在椅子上,腿坏了,但上身依旧如松柏般挺拔,他神色淡淡地凝着尸身。

“来了?”

年轻帝王早已料到他那不省心的弟弟会来这么一遭。

他放浪懒散惯了,受不得白袍营的管束,但他也该去历练历练了。

“皇兄,臣弟不愿去白袍营。”

慕长清冷静地说出口,他知晓兄长不会收回让他去白袍营的话,但这样说,最合乎情理。

若是以前的他,定然是会这么说的。

“将她手上的镯子取下来。”

官家没理他,狭长的丹凤眼凝着那具被烧焦的看不清面容的身体。

慕长清走过去,犹豫了一会儿,才将镯子取了下来。

这镯子,是他亲手从她手腕上拽下来的。

“这就是江锦画?”

他问着,一边将手镯擦了擦。

“她身前有那么几分姿色,死得却这般窝囊。朕也很难想到,死得这样狼狈的人,敢将刀扎进朕的腿中。”

这是皇权,惹怒了天家,那后果……

慕长离轻笑,难得地再次想起她那日红着眼眶将刀狠狠扎入他的腿的模样。

“伤了皇兄的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残疾暴君 19 官家那不学无术的弟弟,却是没由来地想起她一脸青紫的模样。

那般可怜,那般无助。

“你可以迟些去白袍营,一月之期,朕给你一月时间收拾。”

慕长离还记得,他从战场赶回来面对一片狼藉时,他弟弟的一切,那气势,丝毫不输给他。

这样的弟弟,势必该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去白袍营也好让他收收心。

“臣弟回去准备。”

天子摆摆手,没管他走也好,没走也罢。

*

一月之期,他可以做很多很多。

慕长清也知道,这是官家所能给他的最长期限。

“喂……你搬去本王寝殿。”

他冷冷地凝着宁沂,她默不作声。

“这里不见光,对你身体恢复不好。”

他忸忸怩怩地,最终还是忍受不住这里的寂静,于是开口将寂静打破。

宁沂偏头看着他,眸子里带着淡淡的打量。

这个不人不鬼的女人不会是惊讶于他忽如其来的转变吧。

慕长清皱了皱眉,他除了刚开始,别的时候都对她很好啊…

“不必了,锦画不敢折辱了王爷。”

她垂着眸子,冷淡地道。

“叫你去就去。”

慕长清冷了脸,眼神凶狠地盯着女人。

她没再说话,呆愣愣地坐着。

“你不走是吧,不走?”

他倒退一步,指着她,像是指着什么令人发指的东西一般。

宁沂偏头看了看他,没有否认。

慕长清心一狠,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不肯走?他有的是法子让她走。

女人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原本的无欲无求,一下子就被打破了。

慕长清欣赏着她脸上别样的情绪,想扯开唇角笑一笑,但是……他不能。

他要是对她太好了,她肯定会骑到他头上去的。

她在他怀里挣扎着,可是有什么用呢?她力气没他大,身体比他娇弱,又怎么挣扎得掉。

“哎哟……”

男人一声惊呼,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微微瞪大了,瞪着一脚踢到他肚子上的女人。

他空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脚,“你……恩将仇报。”

是他忘了,她性子刚烈,发起狠来命都不要,面对他的蛮横,她也会拿出她的态度。

“锦画不去,被发现了,王爷也会受到牵累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有些低。

“你怕被发现?那倒不如本王和你睡一起,有什么风吹草动,本王也好第一时间发现。”

他脸皮厚起来,比城墙还厚。

也成功让女人红了脸。

慕长清轻笑,这么简单就能让她乖下来,他倒是该早早地用这个法子。

管什么脸皮,他全不要了。

“我的镯子呢?”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她却是瞪着他,一双带着浅棕的眸子,显得异常撩人。

“拿去用了,伪造尸体用了。”

慕长清不打算瞒她,瞒着她对他没有好处,还会多添误解。

她咬着唇,怔怔地盯着他。

“一个月以后,爷就去白袍营了,那时候爷没法子帮你了,所以你尽快在一月内报仇。”

一月内报仇,慕长清自己也信不了这话,若是他去寻仇,定然会长久计议。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残疾暴君 20 她这么弱小,不知要筹备多久,才能准备好报仇。

能将她带到林子里去的人,绝非善类,对付起来,一定不是她这样的刚烈性子能敌得过的。

他是真的相信她没有打官家的主意。

“一月?”

宁沂摇头,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够这具身体恢复好。

面上却是一片刚烈的模样,似要与仇家同归于尽。

“爷早去早回好了吧。”

慕长清长舒了一口气,白袍营那种地方,他最多去两月,两月以后……他早都脱层皮了。

“你安心养伤,到时,爷帮你报仇。”

他替她掖好了被角,动作不自觉地放柔。

“锦画不需要王爷的帮助。”

宁沂冷冷地睨着他,他半强迫地让她躺在床上休息。

他也轻而易举地,落入了她设下的怪圈。

“记住,你以后是王府老管家的女儿李成婳,江锦画那个名字,忘了它。”

慕长清没搭理她,不需要他帮助?他看她需要得很。

“王爷为何要帮锦画。”

她不解,但脸上丝毫别样的表情也没有。

他一愣,为何要帮她?看她可怜,想保护她,这是不是理由?

“你要记住,你叫李成婳。”

没功夫回答她的问题了,他转身拿了宣纸,在纸上写下李成婳三个大字。

“这样写,还有啊,你的字迹,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写了。”

字迹被认出来了,于她而言也是很不利的。

他难得地耐心。

“王爷为何帮我。”

她也是难得地耐心,一遍一遍地不厌其烦地问着。

慕长清抿了抿唇,为何帮她,她是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了?看来他确实给了她很多自信,就这么自信觉得他会告诉她原因么?

然后他就告诉她原因了……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印象如此深刻的女人。”

不管是脸也好,性格也罢,她是第一个让他记住样貌的不甚亲近的女人。

至于旁的女人,他通常见过以后会忘记对方的模样。

“真是荣幸。”

宁沂轻笑。

看上去,她好像不太相信他的说辞,那一声轻笑着实讽刺。

“爷说的是事实,别不信。”

慕长清拧起眉,脸色有些阴沉,配上他所说的话,异常违和。

“王爷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听着她说的这话,明面上听起来,是恭维他敬着他,但仔细那么一品,总觉得,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他对她算好了,她怎么不领情……

难道是救下她那天,他想折磨她的意图太明显了,被她发现了?

“你知道就好。”

他闷闷地道。

宁沂差点被他这副受了欺负又想要强忍住保持高冷的模样逗笑……

“本王穷,但你放心,本王还是能让你吃香喝辣。”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傻乎乎地想将自己拥有的东西献上来。

“哦……”

她淡淡地应着。

身主大抵忘不了那一夜,她被劫出江家时,在一个转角处看见了慕长清。

他身后跟着很多人。

她拼尽了全力,将封在嘴上的布条扯了下去,歇斯底里地大喊,而清王呢?略带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又偏着头与身后的人畅谈起来。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残疾暴君 21 劫持身主的人,很快也带着她消失在了街角。

最后一点希望,也被熄灭,身主被扔进了林子最中心,那林子,不是狩猎的林子,是京都之外的一处迷障森林。

身主孤身一人,担惊受怕,这才将副人格激发了出来。

副人格做的事,身主不清楚,更不知道她为何在林子里待了三天以后,忽然就离开了林子。

等她有意识时,她已经被重重官兵包围了。

她看见,她心里的神……

他来了,只是不知为何,他的腿废了。

许是因为慕长离与慕长清样貌相似,副人格直接将慕长离当成了见死不救的慕长清,所以才毁了他的双腿。

宁沂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男人,“王爷费心了。”

“爷给你找张人皮面具来?”

慕长清垂眸,人皮面具能掩藏她的身份,这样,等他去了白袍营,她也能保证自己不被识破身份。

“不必了。”

她有些冷淡,他只当是她身子不舒服,没法子露出别的情绪。

而宁沂从来没有过戴人皮面具的打算。

“随你。”

慕长清晃晃悠悠地出去,又端了碗药回来。

败家子的放荡气息一览无余。

但同时呢,败家子放浪中还夹着些矜贵冷漠。

狭长的丹凤眼里,敛着风波,又敛着春光。

宁沂接过药,小口小口的喝着。

“赶紧好起来,等爷走了省的担心你。”

他凝着她喝药的模样,看着,挺苦的。

心中不可抑止地发酸发涩,大概是她喝药的痛苦模样感染到他了。

慕长清又冷了脸,一定要让她给他赚上千把块金子。

哼,这个败家小娘们。

宁沂没再同他说什么,既然他乐意将他的寝殿空出来给她住,那她住便是了。

能住好一点,谁不乐意呢?

她将碗放下,男人又伸手过来,手心里躺着几只蜜饯。

“给。”

宁沂接过他手里的蜜饯,浅棕色的瞳孔凝着慕长清,淡然而又含着些诧异。

“在你心里,爷就是一个纨绔混混吗?”

慕长清冷冷地凝着她,不自觉又带上了一些狠意。

他很想知道,在她心里,他是不是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她只漠然地凝着他,神色中不含任何情绪。

“锦画以为,锦画没有权力评判王爷的行为。”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不愿答,也恰好说明了,他以往的行为不妥。

若他以前发粥施善,留下一片好名声,那她自然是会夸他的。慕长清暗自想着。

“叫你说你就说,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怕说了爷不喜欢的话后,爷惩罚你么?”

他不是豺狼虎豹,也不是洪水猛兽,他只是想知道,在她心里,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而已。

“不学无术,纨绔恶劣。”

宁沂漠然道。

慕长清越听越心凉,脸色也越发地阴沉了。

“让锦画说的是王爷,王爷若是不开心了,想责罚锦画,这不是君子所为。”

“爷可不是君子。”

他听着她沙哑的声音,无端心烦,他不是君子,哪有君子像他这样爱财的?

他又怎么会责罚她?责罚完了,她免不了又病一场,新伤加旧病,那还得了?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残疾暴君 22 “爷若要责罚锦画,锦画也不会多说一句的。”

慕长清拧起眉,她这刚烈的性子,气人得很。

明明他不是那个意思……她却,却总是误解他的意思。

宁沂看着他越发冷的神色,轻笑。

慕长清心软着,不像他兄长那般无情。

他越是这样,就越发地会在无形中对她更为上心。

“爷不责罚你,爷还等着你给爷赚钱呢……”

慕长清微微有些不耐,扭扭捏捏地道。

这女人唧唧歪歪地,气人死了。

“哦。”

她闷闷地应着。

赚钱?她给他?宁沂轻笑,她不将清王府搬空了,已经算是对他留情了。

“好好休息,爷走了。”

慕长清越回想方才发生的事,脸色就愈发地阴沉。

那种话,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出来?他看他是鬼迷心窍了。

宁沂偏头看着他玄色的背影,眸子里酿起的笑意愈发地重了。

她有必要怀疑,那日他没救下身主,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对了……”

他忽然调头,猝不及防地对进她含笑的双眸中。

慕长清觉得,她那双眸子里,轻轻浅浅地藏着空灵漠然。

“别再念着皇兄了,他将你庶妹接入宫中了。”

他轻咳几声后说道。

官家将她庶妹接入宫,她应该知道,官家对她是一点留恋也没有。

他可以想到,官家将江锦绣接入宫中的原因,是想利用江锦绣找她,更是想在找到她以后,再来一次羞辱,让她万念俱灰。

只是没想到,找到的是一具尸身。

“是么……”

她沉下了眸子,一片青紫的面庞上,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有失落,也有冷漠。

“爷让人送最好的白玉膏来,用了白玉膏,你脸上绝对不会留疤。”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按理,官家将她送进狱中,她该是会恨官家的,可是,她没有。

要么是因为官家的腿,确实是她毁的;要么是因为她爱惨了官家,爱到……不舍得去怪罪他。

但他能肯定,这个不人不鬼的女人不会伤害官家。

啧,这样的爱真是令人感动。

慕长清冷笑,忽然又冷漠了下来,甩了甩袖子离开了。

宁沂在他离开后,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太小孩子气了,那脸色像变天一样,一秒一个颜色。

*

“你脸上的伤没好全,不许出去。”

慕长清揪住她的袖子,神色阴沉地道。

“脸上的伤而已,不是走不得路。”

一月之期已经过了半月,她的复仇计划,果真一点也还没开始。

宁沂将袖子扯回,她一身浅蓝色的长袍,腰际处挂着白色流苏,淡雅清新。

脸上还剩着一处青色,所占范围有些广,在她脸上挂着,异常突兀。

“爷跟你一起。”

他拦不住她,只能跟着她一起走了,毕竟,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王府,总归是该出去走走的,“等等,将你的面纱盖好。”

慕长清扯住她,待她皱着眉回头时,细致地替她将面纱理了理。

“再有半月,王爷该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残疾暴君 23 街道上货物琳琅满目,他们独独在一个买玉佩的地方停下了。

她眸色清浅,脸上青紫被遮住后,竟是让慕长清无端想到她脸上没有一处伤痕的模样。

宁沂嫣然一笑,“王爷,这枚玉佩很好看。”

纤纤玉手抬起,抬起那枚成色上好的玉佩,雕刻着一条繁复的鱼,在玉佩正中心,有一丝红色,突兀而特别。

“你喜欢?”

慕长清高冷地别过头,装作矜持的模样,他等着她说送给他呢。

“王爷戴着它,很合适。”

宁沂轻笑,问价后,取出盘缠付给了店家。

慕长清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异常高冷,“你用本王的银两买玉佩送给本王,这也叫送么?”

“王爷若是不喜欢,我也可以将它送给阿怜。”

她冷淡地说着。

“阿怜一个姑娘家的,不适合这样的玉佩,本王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你的东西了。”

他夺过她手中的玉佩,玉佩上面,还有她留下的余温,暖暖的。

欲盖弥彰地往街道另一侧看去,他晃晃悠悠地没一点不自在。

送都送了,哪有她再收回去送给别人的理?

宁沂轻笑,余光却是瞥见一个男人,他站在远处,身边伴着一个妙龄女子。

他一身黑色长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虽是站立着的,可就是让人觉得,他的身子使不上力来。

慕长离来了……她今日出来,为的就是这一出。

让他看见,这世上还有一个几乎与江锦画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他又会作何感想?

是怀疑江锦画没死?亦或者想起他的过往,能发觉到过往的那么几分不对劲。

“走了。”

宁沂轻唤了一声。

慕长清愣愣地回过神来,将视线从玉佩上移开。

他木讷地跟着宁沂的步伐,直到看见他的亲兄长,正站立在一个摊贩前面。

因为慕长离是站着的,所以慕长清一度怀疑他看错了。

他沉了脸,拉住宁沂的手往反方向走去。

“怎么了?”

她不明所以,甩开了他的手,“王爷,您是王爷,时时刻刻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您,若是被有心人说三道四了,那便不甚好了。”

宁沂定定地看着他,男人神色一片阴沉,不知内情的,还会以为他跟身边的女子闹了脾气。

“官家来了……”

他忍不住地用眼神暗示她,挤眉弄眼地,原本俊秀的五官,在他的摧残下,拧作了一团。

嘴唇微微动着,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知道,她很聪明,一定也看得懂他所说的话。

“多谢。”

宁沂垂下眸子,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慕长清冷冷地盯着她的背影,这个死女人……也不知道拉他一把,一个人就这么走了,是想抛下他当一匹孤狼么?

“慕公子,怎么了?”

江锦绣放下手中的珠钗,轻声问着。

官家微服出宫,自然是不想让人认出身份来的,所以,称他一声慕公子并无不妥。

“无碍,好像看见我那不太省心的弟弟了。”

一听见弟弟这个词,江锦绣下意识地顺着慕长离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残疾暴君 24 只要想起慕长清,她就气的发抖,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恶劣、那么没有风度的男人呢?

江锦绣扶着慕长离,“慕公子可要去那边瞧瞧?”

她看着神色骤然冷下去的慕长离,缓缓开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敢撞上官家不悦的那个当口,这样……能让他对她有更深刻的印象。

她从来,都是很喜欢后位的,凤冠霞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憧憬这样的身份呢?

慕长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看见他那还差半月去白袍营的弟弟,身边站着一个女人,无论是从身形,还是从眉眼看,她都像极了江锦画。

但他已经见到了江锦画的尸身,还是由他最亲信的御林军总帅找到的。

江锦画活着的可能,微乎其微。

虽然他动作弧度小,但是江锦绣还是发现了他的点头应允,她扶着他,开始缓慢前进。

官家的腿有好起来的希望,这几日也在尽力配合御医的治疗,适当地走动也有利于官家的腿恢复如初。

没了江锦画那个障碍,她想要拿下凤位,在现在看来,太过容易。

谁也不知道,江锦画那傻子怎么就居然发起疯来了,甚至发起疯将官家的腿毁掉了。

这简直啊,就是天赐的好时机。

她起初还痛恨突然从郊外森林回来的江锦画,结果……她就送给了自己一份大礼。

这大礼,甚合她心。

如今人死了,她更是没有后顾之忧。

走了好一会儿,官家不耐了,“回宫。”

远处跟着的暗卫立马会意,一辆马车也从不远处跑了出来。

官家出行,即便是微服出巡,也免不了暗地里的各种保护。

慕长离沉下心,狭长的丹凤眼深沉而看不见底。

江锦画那日将刀送进他的腿时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他也不知道,平日里那样乖巧的人,怎么会有这样歹毒的心思。

她甚至在后来被他接近宫时,一点愧疚也没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但他记得,刺伤他的人,连每一寸每一点都与她丁点不差。

当然,如果她表现出了分毫的愧疚,他就不会将她接入宫中了,他会直接处死她。

正是因为她问心无愧的模样,他才生出了会会她的心思,他想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结果,没看出她玩了什么把戏,他就已经不耐了,直接将人打入狱中,任狱卒折磨她。

他对她的欢喜,早在她毁了他的双腿以后就消散了。

“官家……”

江锦绣轻唤着,将车帘子掀开了,马车外是辉煌大气的宫殿。

处处透着生机,死气却又无处不在。

慕长离下了马车,“唤清王入宫。”

他对大太监道。

大太监点头,得到了命令以后,马上派人去往清王府。

*

“臣弟拜见皇兄。”

慕长清恭敬地行了个君臣礼。

神色一片镇定,他知晓下午定然是被官家碰见了。

“清儿有了欢喜的姑娘,不妨说给兄长听听。”

慕长离难得地摆出了一个寻常兄长的模样。

实则是相互试探……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残疾暴君 25 “是,臣弟欢喜她,她美丽动人,她也同样的心悦臣弟。”

慕长清从容地道,一丝慌张也没有。

“只是臣弟家贫,怕养不起她,所以迟迟未禀告皇兄。”

他垂眸,恭敬而冷静。

说得合情合理,他不信官家还会起疑。

“她为何戴着面纱?”

慕长离问。

家贫?天家是他背靠的地方,他若要娶妻,万里红妆,慕长离这个做哥哥都舍得给他。但慕长离心里还是存在一些疑惑的。

“她贪玩,前些日子上山踏青,不小心摔了下去,摔得一个惨。但她很幸运,遇到刚好经过那里的臣弟,臣弟顺手将她救下了。”

慕长清编排的故事,不算精致,却透着淡淡的美感,英雄救美,自古以来,都极易被传为佳话。

“那小脸,被摔得左一处伤右一处伤地,连那脸长什么样都看不出。”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只要回想起她那副满脸青紫的模样就心疼无奈一般。

“清儿心善,她遇见你,是她的福气。”

慕长离轻笑,“只是,这是谁家的姑娘?”

“是臣弟家中老管家的女儿,此事若说不是缘分,臣弟也不敢相信。”

慕长清笑起来了,甜蜜蜜地,似乎沉浸到爱情的美妙滋味中去了。

他话里的诸多巧合,碰撞在一起,却又成了顺理成章自然至极的事,就好像,他心爱的女人,与他是天生一对。

“身份恐是配不上你。”

慕长离摇摇头,一个小管家的女儿,也想攀上清王这棵大树?

成婚亦不是儿戏,他们二人成长经历皆不同,眼界更是大相径庭。

若是让她当正妃,恐是不妥至极,慕长清也迟到是会后悔的。

“无妨,臣弟认定了她,就只能是她。”

他想起她那副刚烈清冷的模样,又想起她当初满是青紫的脸庞,坚毅地说出了这句话。

“等你从白袍营回来再提此事。”

慕长离揉了揉眉心,冷淡地道。

“是。”

他点头,总归是打消他的猜忌了。

等他从白袍营回来时,也许官家都已经忘掉她的模样了。

那时,她再开始复仇,就容易多了。

“明日便去白袍营。”

接着他的兄长无情地吐出这几个字。

慕长清愣了,他还打算,明日带她去湖边划船来着。

划船多好,租一叶轻舟,不费钱又好玩。

“怎么,不想去?朕看你这野性子,就该趁早收了,带上那柄赤霄剑,剑在人在,懂吗?”

赤霄剑极其珍贵,若是他将赤霄剑弄丢了……慕长离也许会亲手折了他的腿,以解因他败家而激出的怒火。

“臣弟会好好保管赤霄剑的,既是皇兄所赐,臣弟一定会爱惜它。”

*

“这个给爷拿上。”

慕长清手指这指那儿地,让宁沂给他拿东西。

毕竟……她奴役他这么久,他也做牛做马地听她的话,她总该来听他的话了。

从一开始……他明明是想帮皇兄折磨她的,从哪里,就变了呢?大概,是从他相信她并非心狠手辣之人那时开始的?

宁沂漠然地将他指的玉佩拿给了他。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残疾暴君 26 他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再将玉佩挂到腰际。

神色熠然,素来阴沉的脸,在此刻如云霏开一般,暖而不自知。

“皇兄说了会给我们赐婚。”

慕长清没去看她脸色,指腹轻轻擦过冰凉的玉佩。

他不知道她会露出什么样的神色,他也不知道,她是否心悦他,是否又依旧爱着官家。

宁沂轻笑着应了一声,她没告诉他,这件事不太可能。

“等爷从白袍营出来,出来就娶你。”

她没否认,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觉得,她心悦他。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她脸上的那块青色。

“等爷回来,帮你报仇。”

慕长清安抚着她,以后他娶了她,她的仇就是他的仇。

但他为什么会心悦她,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满脸青紫的女人,他居然就爱上她了?

难道是因为他喜欢不好看的?

也许,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是没有道理的。

爱上她了,就会跟着喜欢她的一切,爱她喜欢的一切。

女人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了下去。

“爷要走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慕长清垂眸,他要走了,她除了在他身边站了会儿,她都不想跟他说些什么的么?

然后他就听见女人愉悦的笑声了。

“王爷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嗔怪地道,带着淡淡的无奈。

“爷可不是小孩子。”

慕长清凝着她,脸色又沉了下去,他是不是小孩子,她以后会知道的……

“进了白袍营,万事小心,只有绝对的实力,王爷才能在那里青云直上。”

宁沂轻声道,眼波如清水那般淡淡的。

这种孩子心性的人,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开心到不能自已了。

“画画放心,爷会成为白袍营最骁勇善战的那个。”

慕长清眼里酿起笑意,弯成了一弯月牙儿,宛若得了全世界,他抚着她的发,心里的欢喜藏也藏不住了。

她轻应着,果然,他没那么成熟,初见时,她以为他会是个难对付的,结果…时间拉得越长,他的孩子心性暴露得越多。

*

距离慕长清离开王府前往白袍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

宁沂脸上的那块青色痕迹还未好全。

而清王府,也迎来了一位生客。

“李姑娘,官家有旨,今日家宴,您得进宫一趟了。”

大太监扬了扬拂尘,他不甚明白,为何官家明明不太喜欢这个弟媳,却还要特地准备这一场家宴?

“您放心,清王也会出席,您是以清王妃的身份出席的。”

宁沂漠然地垂眸,家宴?

慕长离只有慕长清这么一个亲弟弟,他母后也在不久前病逝了。

所谓家宴,只不过两三人而已。

至于慕长清会从白袍营出来的事……也是破绽百出。

但即便这是一场鸿门宴,她也会去。

慕长离有意试探她,她若是扭扭捏捏推辞了,无疑会加重他的猜忌。

自古帝王家多猜疑,慕长离会在疑虑打消后的不久再次起疑也不足为奇。

“姑娘……这是官家为您准备的宫装,这入了宫,可比不得宫外,您脸上这块面纱也得拆。”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残疾暴君 27 大太监将身后蓝袍小太监手上拖着的托盘端到了宁沂跟前。

那是一套湖蓝色的宫装,外层拢着白色的轻纱散花裙,长裙之上放着一套首饰。

“还有这套首饰,是官家的赏赐。姑娘,还不快行礼谢恩?”

大太监尖着嗓子,看着戴着一层面纱而看不清脸的女人,没有半点不耐。

这女人身份卑微,叫声小姐或许不甚妥当,若直呼姓名又不慎尊重她,所以便唤她一身姑娘。

“谢官家隆恩,但这面纱,成婳断然是不敢摘下的,唯恐这张脸惊扰了圣驾。”

宁沂福了福身,接过沉甸甸的托盘。

“官家岂是以貌取人之人?”

他甩了甩拂尘,不甚赞同她的话,官家真龙之身,又岂会那么肤浅?况就算这姑娘丑,她也不是官家的妃子,丑也只会丑到清王,官家会多看她几眼,也只是因为清王而已。

“成婳并非这个意思,摘下面纱,是成婳对自己的不尊重,也是对官家的不尊重,况若官家问起,成婳定然会如实说来,不会让您受官家责罚的。”

宁沂轻笑,将面纱往上提了提。

小太监沉眸上前,一把摘下了她的面纱,“姑娘最好还是听公公的话。”

也没管女人错愕又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眼神。

“嘶……”

等他看清了眼前女人的模样,忍不住瞪大双眸,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由衷地对清王生起了敬佩之意,她脸上的青色疤痕实在是太大片了,颜色亦是深沉。

“姑娘还是将面纱带上。”

大太监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这副模样,果然还是该戴着面纱,不是丑不丑的问题,是吓不吓人的问题。

饶是他服侍过两代君王,见过数不清的大场面,他也还是被她吓到了。

先前沉静的面色,在此刻龟裂了。

“抱歉……”

小太监抓耳挠腮地,耳尖升起一抹红色来了,等到了这种地步,他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行为有多伤人、多不妥当。

“无妨,我早已习惯了。”

小太监看见她淡然地将面纱重新戴好,视线清清浅浅地,似是麻木,又似是早已看淡了。

她越是不在意,他就越是愧疚难安,恨不得找座孤坟将自己埋进去。

宁沂料着会有这么一天,所以,自从慕长清离开后,她都会沿着那块青色的疤痕涂涂抹抹,将青色的范围扩大,顺带也会将颜色涂抹得更加地浓。

至于进宫,她也只会去走个过场,见不到慕长清,她就会向慕长离请辞。

到时再说得声泪俱下,句句含情,字字合理,慕长离也没理由不放她走。

可是她并不会这样做……

她最希望的还是,慕长离能做出些事来,顺水推舟地发现她的身份。

这样子才有趣嘛。

“公公,现在成婳可否戴着面纱进宫?”

她看向大太监,眸子中还含着清浅的笑,如山涧清溪一般。

大太监哑然一笑,何止是要戴面纱啊,他觉得,她这样戴上面具都不为过,万一面纱被微风掀起,也不知会将谁惊吓到。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残疾暴君 28 “姑娘将衣物整理好了,便告诉咱家,咱家就在这里候着,已经备好了马车,姑娘无需多操心。”

他带着公事公办的疏远浅笑,不显亲近更不显谄媚。

宁沂端着托盘,施施然离去,步履轻盈,发髻上的珠钗甚至没有一点摇晃。

大太监心里直叹,人不可貌相,这姑娘看着相貌是吓人,可这身段,也并非一般人能够比较的。

绰约婀娜,顾盼生辉。

宁沂换上那一身衣袍,白色的轻纱带着恍惚的飘渺,带着如相隔云端般的朦胧。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微微蹙起眉,慕长离果然是按身主的身形送来的衣物。

这场鸿门宴,也显得愈发地有意思了。

将发上的珠钗取下,换上了慕长离送来的那一套素雅珠钗,长长的坠链垂落,摇曳生姿。

“公公……”

宁沂戴着面纱走来的那刻,大太监愣了愣。

这身姿,这气度,非池中物……

那块青色被遮住后的她,露出一双带着棕黄的眸子,光洁的额头更是肤如凝脂,如一块美玉般。

那层薄纱更是随着她的动作,随着清风而划出弧度,素雅而宁静,飘渺似要转身飞天。

“如此……姑娘便随咱家来。”

大太监轻甩了拂尘,收敛了面上的惊艳,恢复了先前那般的不卑不吭,面色沉静。

小太监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她,许是因为先前的愧疚作祟,他竟是觉得,她如仙女般好看。

也许,她若没有那道疤痕,会很好看的吧……

宁沂上了马车,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忽然停下,带着她的身体往前一送,她才缓缓睁开了眼。

“姑娘,到了,随咱家来,王爷大抵是在里面的。”

大太监掀开车帘,轻声道着,此刻却显得没那么尖细了。

宁沂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手掌着面纱,以防面纱被风吹起。

“多谢。”

她眉眼含笑,清清浅浅地,叫人看了赏心悦目、心情愉悦。

“姑娘莫折煞了老奴。”

大太监扶着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连自称都换了。

这姑娘非池中物,清王妃的位置,只要她想,就绝不会落到别人手中。

她也像一樽果酒般,浓烈而又清浅。

宫殿巍峨严肃,是严谨的对称结构,琉璃瓦反射着微微有些耀眼的阳光,处处透露着不近人情的庄严。

“王爷在里面?”

她轻声反问,似乎有些淡淡的质疑。

“是,官家说了,王爷可以留宿宫中,这座流霞宫便是官家赐给王爷的宫殿。”

大太监缓慢地解释着。

“老奴送姑娘到这里,便回去向官家复命了。”

他在宫殿的朱红雕花大门前停下了脚步,眸光清澈,却也透露着看遍了事实的沧桑,清澈却又浑浊。

一切都已经按照官家吩咐的做完了……也不知,官家到底是要做些什么。

“嗯。”

她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低声应着,随后在大太监的注视下踏进了流霞宫。

眼前是两列青竹,青竹之间的,是用小石子铺好的小路,显得幽深寂静,反倒没有了外部的威严感。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残疾暴君 29 走过这条小道,她敲响了主殿的门。

主殿里挂着一串风铃,许是开着窗户的缘故,风吹进主殿,带着风铃敲出清脆的响声,夹着宁沂发髻上钗着的步摇摇晃发出的声响,她站在殿外,薄纱在风下轻轻扬起。

“殿下……”

嗓音微微有些低哑,似乎被烟熏过嗓子一般。

“嗯。”

主殿内传出一声低应,沉沉闷闷地,听不出是谁的音色,算是允了她即将推门而入的动作。

宁沂推开红木门,漠然的视线在殿内扫过,殿内布置精致,燃起的艾草熏香在殿内弥散开来。

右侧有一处白色清竹屏风,隐约可以看见,那里有一道身影,他躺在靠椅上,似乎因宁沂的到来,而打搅了他的一场清梦。

“过来。”

他沉着嗓音唤宁沂。

艾草熏香还燃着,香烟袅袅,朦胧飘渺。

宁沂慢慢地走了过去,她在想,慕长离到底是怀疑她的身份,还是……单纯想见见清王的心上人。

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他怀疑,她也愿意打消他的怀疑——彻底坐实他的怀疑。

“殿下怎的今日入宫了。”

她问着,沙哑的嗓音似乎穿过了层层摩挲一般,让人听着心慌烦躁。

“官家叫本王回来,本王便来了。”

他低声答着,嗓音里藏着微不可察的暴戾。

宁沂轻应了一声,施施然走到屏风后面,走到了他眼前。

她这一身蓝色宫装,还拢着一层白色轻纱,飘渺如九天神女,眼波淡漠似山涧清溪,沁着些素净,高洁出尘。

他轻笑,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嗜血危机。

面庞白皙却不显阴柔,他斜靠在屏风后的软榻上,五指交叉在一起,好整以暇地看着宁沂。

“民女见过官家。”

她跪伏在地上,勾着头,神情婉然,就像九天神女被拉入了凡尘。

“起。”

他冷漠地吐出一个字,居然……这么快就被认了出来。

慕长离与慕长清的侧脸最为相似,如非十分熟悉他们二人的人,单看他们的侧颜,是很难分辨出他们的。

再加上,他刻意伪装声音,刻意说出先前那样的话,都是为了混淆视听,让她先入为主地以为屏风之后的人是慕长清。

这样子,保不齐她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再不济,即便她的身份不是他怀疑的那样,也好让他看看,她到底有多熟悉长清。

若是她真的以为,他是长清,那么……她的爱未免低廉了些,长清的眼睛也未免瞎了些,才会遇此不淑。

慕长离垂眸凝着她,她恭敬地跪在地上行礼,这番表现,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说说看,如何将朕认出来的?”

宁沂缓缓起身,眉眼间透着清冷,“王府素来不会用艾草熏香。”

慕长离皱眉,她的嗓子,为何如此沙哑,与她素雅端庄的气质大相径庭。

光靠一点就下结论,她倒是笃定。

“只这一点?”

“是。”

宁沂低头应着。

当然还有别的因素,她不会告诉他,从她入宫起,就开始怀疑这是一场鸿门宴了。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残疾暴君 30 从大太监端着托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昭示了,宫中准备了一出戏给她,还是由天子亲自出演的。

暴君性情暴戾,但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否则该如何坐上这九五至尊的位置,他的心机算计不在话下。

“过来扶朕。”

这女子,对长清确实下了番心思。

慕长离心中的怀疑还未打消,丹凤眼里沁着冷意嗜杀。

越看她的身形,越是有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泛滥成灾。

“快点。”

她站起身,整理着生起褶皱的衣裙,不可避免地动作有些慢。

他有些不耐了,她动作愈是慢,愈是让他产生一种熟悉感,心底的怀疑也更加重了。

浅蓝色的长裙曳地,她咬着下唇,一步一步往他靠近。

竟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无助感。

她在无助些什么…亦或者,她是在害怕什么?

慕长离冷笑,半眯着眼,将残暴掩下,现在知道怕他?她将刀送进他腿中的时候,怎么连一分害怕也没有?

她的脚步迈得越来越小了,眉眼里写满了抗拒,若仔细看,兴许还会看到,她轻微颤动的身子。

年轻帝王看着她这副娇弱可怜的模样,脸色低沉的可怕。

在她走近时,他暴戾地抓过了她的手腕,惹得佳人一声低呼。

她控制不了重心,便被他带着落入了他怀中。

头狠狠地撞在他的胸膛上。

他将她的上半身稍微推开了一点,隔着一层白纱,狠狠地扣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他。

高高在上的君王从容地欣赏着她眸中的惊慌、愕然与无措。

“官……官家。”

走进屏风之后的那几分端庄素雅已然消散,此刻,她咬着下唇,双眸清澈,却氤氲着一层雾气,似乎再凶她一下,她就会哭出来那样。

“朕也许,更希望你叫朕离哥哥……你说呢?画儿。”

他像个恶魔一般,在她眼前低语,带着将人一起拉入无底血潭的决绝。

她居然…没发现他已经识破她的身份了么?真是,一如幼时那般单纯,这样的单纯,又怎会如此狠心?

慕长离冷笑,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等着她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垂死挣扎。

他的好弟弟,私自藏下了逃犯,还是亲手伤了兄长的逃犯。

这个女人,到底是施了什么障眼法能将长清迷得神魂颠倒。

“官家若想问锦画有没有分毫愧疚,锦画只能像从前那样否认,官家的腿,与锦画无关。”

她慌了片刻后,恢复了镇定冷然。

“冥顽不灵。”

慕长离冷笑,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咬得死死地。

当他是三岁小儿,她说什么他就会信什么?她耳后的桃心印记,还有眼下的那一粒泪痣,都在告诉他,确实是她狠下心毁了他的双腿。

他狠狠地抓着她的双手,看着她,他就冷静不下来。

宁沂的手腕上被他抓红了,一条狰狞的结痂了的伤痕上染却了淡淡的粉。

她垂眸,是时候……开始了。

慕长离盯着她,双眸猩红,这个仗着他给她几分宠爱,毁了他双腿的女人,他永远,也不会再因她心软了。

章节目录 第296章 残疾暴君 31 人向来,都是摔倒了才会长记性。

但也有的人啊,摔倒后递上一颗糖,又会展开笑颜。

“你想做什么?”

手中抓着的那支手腕在不安地挣扎,随时都做着挣脱的准备。

他冷冷地凝着她,眉眼间带着嗜血的暴戾。

“做什么?官家……”

她沙哑的嗓音轻轻挑起,勾起慵懒的尾音,语速放得极缓,眼尾轻轻往上撩着,眼波似水,妩媚之姿如上天赐予的武器。

白纱落在天家胸膛上,与他的黑色龙袍交织在一起。

他狠狠将她的手抬起,想迫使她正常一点,同一个人前后怎会有这样的差别。

对方非但没觉得受到了威胁,还笑了起来,她眉眼里染着尽数的笑意。

“别笑。”

慕长离拉着脸,狠狠地警告她。

“官家除了会欺负锦画一介弱女子外,还会做些什么……”

她低笑,沙哑的嗓音异常魅惑撩人,带着些如同千年女妖般的成熟感性。

似乎受制于人的不是她,而她才是那个即将进食的女妖。

“自然还会处死你。”

他声线寒凉,这女人,是想变成妖女了?妖媚不堪的。

“哎,官家怎的越发地暴戾了?”

妖女往前靠了一点,与他的距离也越拉越近,对他的话,她是一分害怕也没有,反而多了些兴味。

即便隔着一层白纱,他也能感受到,那股子兰花的幽香,在满室的艾草熏香味中显得格格不入。

“锦画记得,官家说要立锦画为后的。”

他不阻拦,她便愈发地放肆,笑得张扬而甜蜜,似是亿往,又似是质问。

慕长离登基后不久,在找到了江锦画以后,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副人格也擅长伪装,学着身主的性子将慕长离哄得服服帖帖,后来才有了废掉他双腿的机会。

“常言天子一言九鼎,那官家呢?”

她状似犹犹豫豫、懵懵懂懂,将细长的眉轻轻蹙起,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

“哦,官家是个大骗子。”

妖女想到这个答案,又笑了,若不是手被束缚住了,慕长离怀疑她会笑得四仰八叉、毫无贵女气质。

先前的懵懂宛若假的一般,她狡黠而又放浪。

“朕看你是胆大包天。”

他手上用力,将她的手狠狠提起,浅蓝色的长袖顺着她的手臂滑落。

“手是怎么回事?”

慕长离冷冷地问,她手上还有一些青紫,更多的是斑驳的伤痕,有的结痂了,更是显得鬼魅恐怖。

“官家也不知道早些问……”

妖女苦着脸,一下子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娇娇俏俏地,慕长离分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她,一下子乖巧,一下子娇媚,一下子又……一言难尽。

他将她的面纱扯了下来,那张脸上还有一块青色的疤痕。

宁沂先前不同意将面纱扯下,为的,就是让他亲手扯下,以此造成强大的反差,更能惹人心疼的哦。

慕长离叹了口气,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没有直接嫌弃她,只是眸中的残暴嗜血减淡了许多。

真惨,虽然不及他无法正常行动惨。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残疾暴君 32 “在狱中没吃到什么苦头,反倒练了一身油嘴滑舌的本领回来?”

他冷笑。

“是啊,油嘴滑舌。”

妖女学着他的语气应着,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倒是一点也不知忏悔?”

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有丁点忏悔的模样?油嘴滑舌地,带着一股子的妖女气息。

“锦画要忏悔什么?”

妖女瞪大了双眸,含笑凝着他,她明知故问可是很有意思的。

忏悔啊……是忏悔不得的。

“若是能重来,锦画一样会将刀送进你腿中。”

她忽然咬牙切齿,双眸敛了笑意,泛起了强大的恨意,犹如千年的厉鬼从古井深潭中爬上来那般……怨气深深,执念入骨。

“不,会直接……杀死你。”

宁沂发了狠,沙哑的嗓音鬼魅异常。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慕长离冷冷地凝着她,手上用着力,使不上力的是那双腿,不是手……轻而易举地便将女人举了起来。

她双脚离地,唯有蓝色长裙还拖曳在地上。

“她会对你心软,可我不会,上一回,若不是她心软了,你一定……会死在我刀下。”

那双红色的眸子,血腥诡谲,瘆人至极,面前的人俨然就是她的十世仇敌那般。

“她是谁……”

他的嗓音骤然变阴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暴戾气息。

“还能有谁?自然是江锦画。”

她嗤笑出声,连主副人格都尚未分清,到底是慕长离不够关心身主呢?亦或者是他当时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细微的差别。

“那你又是谁?”

慕长离不信天,不信地,更不信这世上真的有鬼神一说。

而她这副模样,却又像是鬼上身了一般。

“承蒙官家厚爱,将她丢进郊外的林子里,这才有了我,我是她,她也是我。”

至于是不是慕长离将身主丢进那里的,都不重要了,宁沂要的,是他的愧疚。

愧疚难安了,才能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官家真当我是发了疯,无缘无故地就想刺杀你?”

她凝着他渐渐低垂下去的眉眼,轻声问着,就如同鬼魅一般。

“想用这种把戏骗朕?”

他不信一具身体里,会有两个江锦画,他更不信真的有鬼神一说。

“她那么喜欢你,你却狠心将她送入荒郊野岭,任她一个人自生自灭?若非在危机关头我醒过来了,她早就该死了,早就该连着这具身体死掉,死得连渣也不剩。”

慕长离松开了对她的束缚,送进荒郊野岭?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他当时也不可能出手动她。

宁沂跌坐在地上,咬唇不语,掐着点咬破嘴里藏着的药,昏死了过去。

没有给慕长离任何发出疑问的机会,现在这样子啊,最好给他制造遐想,越多越好……

再顺水推舟让年轻帝王找出送身主去往荒郊野外的罪魁祸首。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而那药无毒无害,查出来的症状也只会是宁沂想让人看到的症状。

慕长离死死地盯着她昏死过去的模样,那张小脸除了那片青色,别处,皆是一片苍白,她额前冒起了细密的冷汗,脆弱又可怜。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残疾暴君 33 “传太医。”

躲在暗处的暗卫会意,立马出去了。

他冷冷地凝着她,她这样……就不怕他将她当妖物处死么?

自古往今,被当作妖物处死的人,也不在少数了。

隐隐有些确定了,她们的确是两个人。

莫不成……她是天生双魂?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解释得通了。

更没有人会冒着砍头的风险来装作异类。

不,她应该是不怕死了,她那副模样,似乎早已将生死看淡,她甚至只想破罐子破摔。

流霞宫偏殿

太医慌慌忙忙地提起箱子等随行物品赶到了流霞宫。

年轻的帝王冷冷地盯着他们,他们丝毫也不意外若是出了丁点纰漏,年轻帝王都有可能对他们处以极刑。

天子即位以来的雷霆手段,不管是前朝也好,还是他们这些不问政事的人,都有目共睹。

他们丝毫也不敢懈怠了去。

“官家,姑娘脑部曾受重创,也许会有疯魔之兆。况,姑娘身上多处骨折还未完全恢复,不可远行,不可久跪。”

为首的太医拱手行礼,恭恭敬敬地汇报诊断结果。

慕长离蹙眉,多处骨折?他将她送进狱中,应当不会有人敢对她处以极刑才是。

顶多会处以正常的杖责与鞭刑。

他想让伤他腿的人死,但没想过要这样折磨她。

多处骨折,免不了踢砸打骂。

“将朕未回京城前,江锦画的出入言行调查出来。”

她的疯魔之兆,定然与她口中所说的郊外荒山野岭有关。

“诺。”

大太监在一侧点着头,谁知道,王爷心悦的女人又变成了江锦画。

他阅历丰富,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宫闱异事向来都千奇百怪,就连以前的一个妃子生出怪物来的事都有,这件事又还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

但至于江锦画以往的言行举止,也许很难再找到了。

只能往有异常的那个方向问,比如……哪一天,江锦画忽然失踪,又比如,哪一天,江锦画生了一场大病,无法见人,也无法出门。

这些,都是可疑点,大太监见惯了宫廷与内宅的弯弯绕绕,对于一些算计,真是一眼就能看透。

“将药煎好喂她喝掉,不能有任何疏忽”

慕长离负手而立,等太医开好了药,吩咐了一些事,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宁沂。

他被推着离开时,太医们才松了口气。

年轻帝王只需要往那一坐,他们就可以感受到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感,即便他是坐着的。

*

“官家今日心情不好?”

江锦绣一身鹅黄色长袍,俏皮又不失素净,她斟着茶,眸子轻轻垂下,凝着面前那盘棋局。

官家素来喜欢一个人博弈,他这个位置,赢了别人,或许都不能叫真正意义上的赢,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赢了喜怒无常的官家?

他一个人博弈,虽孤寂,但无处又不透露着一股冷静。

而以往的他,素来会冷脸,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脸色阴沉地似要降下狂风骤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残疾暴君 34 “无需你多管。”

慕长离从棋局中回过神,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然将江锦画变作了棋盘中难以翻盘的棋子。

这盘棋,像极了她现在的处境。

除了能依靠长清,她似乎没有多余的人可以依靠了。

“官家若有烦心事,说出来,心里会舒畅很多。”

江锦绣眸色清浅,缓缓地说道。

如今的她,也算是官家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了,指不定哪天,后位便是她的了。

只需要一个契机,她就能牢牢地抓住。

“在宫中,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朕以为你很清楚。”

慕长离视线阴冷,如狼王那般孤傲森寒。

“诺。”

江锦绣将茶盏放下,行了礼,她原以为,凭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会愿意同她说一说他的喜怒哀乐地。

终归是她心急了些,心急到以为他会对她笑了,就觉得,她能听见天家的心里话。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又怎会如此快地就得到帝王的厚爱呢?

“是锦绣逾越了。”

她垂着眸子,一字一顿恭敬地道。

身后是一潭清湖,微风吹过时,带着一阵凉意,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他现在愿意提醒她,其实,也说明他对她,着实还有几分不一样。

帝王摆摆手,轻品着茶,“你长姐生前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江锦绣一愣,为何又问起她长姐的事了?距离发生尸首的时日已然过去了许久,可他忽然又问起来了……

“好像……”

她犹犹豫豫地不知当说,还是不当说。

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亦或者是长姐生前的事迹实在让人不耻。

“说。”

慕长离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长姐……长姐有个情郎。”

她起先说的含糊,磕磕绊绊地,到后来抬头看了一眼年轻帝王,似乎痛下决心一般,说出了这样的话。

“谁?”

帝王神色愈发地阴沉了,越听下去,越会生气。

“是江府的一个小侍卫,样貌堂堂,后来与长姐的事情败露以后,带着长姐私奔了。”

江锦绣轻声道着,“当时父亲得知此事,恨不得杀了那个小侍卫。”

这个版本,不知真假,但江府上下都相信。

“后来,小侍卫的尸首在郊外被找到了,许是逃亡路途中遭遇了猛兽,他护住了长姐,让长姐逃了回来。”

她抬起眸子,看着帝王阴沉的面庞,依旧俊美无双,可也叫人不敢靠近。

“你怎知是私奔?”

慕长离继续问。

“这是父亲说的,许是长姐留了书信给父亲,官家知道,长姐素来最敬重父亲,这种情况下,会留下一封书信也不足为怪。”

她解释着,这场私奔逃亡,看起来,真是丝毫破绽也没有,江府也更是没有一人怀疑真实性。

帝王修长的指轻轻敲击着白玉桌,他在思索着事情的真实性。

“官家,锦绣有一法,或许可以帮助您的双腿恢复。”

她需要转移他的视线,来保证他对她的印象再次加深几分。

“不必了,小李子,去流霞宫。”

慕长离沉声拒绝,又不可抑制地想到脸色苍白虚弱的她。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残疾暴君 35 那种感觉有些奇怪,像一涛江水滚滚东流,带来无尽生长的欲念,似乎只有她,才能让他心中滚滚东流的江水缓慢下来。

小李子是先前被宁沂吓到的蓝袍小太监,心里难免会有些疑惑,官家……这是又要去看王府的那姑娘了?

“官家,天色不早了,不若早些用晚膳。”

他轻声低语,嗓音不如大太监那般尖锐,带着些少年的稚嫩。

“不必。”

帝王冷然否决。

小李子推着年轻帝王的四轮车,稳稳当当地在石子路上穿行。

“停。”

小李子听声而停,夕阳挂在天际,桃红桃红的好看极了。

“官家……”

他惊呼一声,想要去扶住年轻帝王。

帝王扶着四轮车的边缘,面庞俊美非凡,一身黑色龙袍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身形,因着腿部有些弯曲,所以身上那股嗜杀之气少了几分,反倒多了些书生的文弱感。

慕长离劲儿大,甩了甩袖子,没让小李子碰到他的衣角。

“朕能走。”

他咬着牙,松开了手,腿部软软的,难以使上力气。

天生的帝王家,最不缺的,便是耐力。

慕长离硬生生地走了十几步,腿部的力量几乎就要完全被抽干了。

小李子见状,急冲冲地跑回去将四轮车推了过来。

“官家,奴才推着您走。”

小李子刚入宫没多久,也不懂察言观色,更不知什么是说话的艺术,他不过是运气好了几分,被大太监看中罢了。

他只知道,主子累了,就该上去帮主子一把。

但他这话,浅浅地听着,就好像是在否定天家的某种能力一般。

慕长离微不可察地皱眉,冷冷地睨着小李子。

“官家可是……还想走走?”

小李子忽觉说错了话,硬着头皮问。

“去流霞宫。”

慕长离没再说什么,确实是他的原因,他也不会因为无法行走而跟一个小太监置气。

*

流霞宫

“官家,姑娘醒了,不肯喝药,也不肯用膳。”

林太医站在年轻帝王眼前,微微弯着身子,恭敬道。

“朕去看看她。”

小李子得令,推着他往偏殿走。

“既然醒了,那便喝药。”

慕长离冷眼看着女人,她坐在床上,步摇斜勾在发髻上,耳际落了一缕青丝,她又拢上了那张面纱,只露出一双含情带水的双眸。

即便,那双眸子现在冷淡至极,但他总是抑制不住地想起,她妖娆妩媚的模样,偶尔还会想起那双眸子中沁上薄雾的可爱模样。

“我……我没有对官家做什么吧?”

她犹豫着开口问出了声。

“你想对朕做些什么?”

慕长离反问,她这般表现,确实如同古籍记载那般,是一体双魂的症状。

“不知道。”

她摇着头,神色一片漠然。

“朕告诉你,你说,你想当朕的皇后。”

女人听到这话,身子不自觉地往后倾了倾。

“我不知道。”

她垂着眸子,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些慌张无措。

主人格不太能知道副人格做的事,但勉强也是能知道副人格的存在的,但身主又确实不知道副人格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残疾暴君 36 后来身主入狱,副人格知道是自己惹了祸事,也不敢出来了。

“喝药。”

慕长离微微偏头,小李子会意将药碗端了过去。

在事情真相没有查出来之前,他希望,她好好的。

至于是不是江锦绣说的私奔,没太可能。

他不信,她有一个太子未婚夫,还会去找一个没有前途的小侍卫当情郎。

他可以给她权力,给她想要的一切他能给的,而小侍卫呢?给不了她华丽的衣裳,也给不了她美妙绝伦的珠宝,甚至连安稳都不一定能给她。

明眼人都会选他的。

她又怎会丢弃龙珠而选择鱼目?

慕长离沉眸,丹凤眼里酿起阴寒,看着她不肯接过药碗的模样,“快喝。”

嗓音低沉而带上了恐吓,残暴气息扑面而来。

宁沂抬眸,扯下了面纱,凝了小李子一眼,接过药碗。

帝王冷睨着她,盯着她喝完一碗汤药。

“今夜留宿流霞宫,不必回了。”

岂料,这一留,就没再出过宫了。

*

“官家,奴才得知的所有,就是这样。”

明亮的琉璃盏下,大太监的面庞异常清晰。

羲光打在此刻正凝着奏折无喜无悲的年轻帝王脸上,显得他如天神一般,周身笼罩着金色光芒。

大太监所说的,与江锦绣所言,出入不大。

“去一趟关押江锦画的监牢。”

帝王冷声发话。

“遵旨。”

*

阴暗潮湿的监牢,不时传来一些吱吱声,狱卒早已昏昏欲睡,之前因疏忽放走了囚犯的狱卒早已被革职了。

守夜的狱卒,分散在各个方位,天子所至这处,也只有一个狱卒罢了。

“圣上驾到。”

大太监轻甩拂尘,尖着嗓子喊道。

狱卒被他一喊,猛地惊醒,差点从凳子上摔落下去。

原以为是谁恶作剧,但……定睛一看,原来是只活的帝王。

年轻帝王如神灵般的面庞,一半洒着狱中昏暗的烛火光芒,一半……置于黑暗,显得更加地神圣了。

活在传说中的残暴帝王,居然出现在他面前了,不可思议。

“恭迎官家,官家……”

“免礼。”

狱卒原想着,吾皇万岁怎么也是要喊出口的,却被帝王给打断了。

他一时觉得,帝王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凶残,甚至,他好像有点平易近人。

“咱家问你,江锦画的那间,在哪里?”

大太监轻甩拂尘,白色的拂尘一下子打在了狱卒脸上,这狱卒,在帝王面前走神?恐怕是不想要他的项上人头了。

狱卒回过神来,“这里,官家请。”

宫人们抬着轿撵进入了那间牢房。

“掌灯。”

他尖声道。

身后的小宫婢掌着灯上前,照亮了整间牢房。

“这间自从她们逃跑了以后,就没再让人住了,她们留下的字迹,实在是渗人恐怖。”

用鲜血写下的字句,句句泣血,字字诛心,夜里看着,总容易让人不安。

慕长离微皱着眉,冷凝着那片墙,墙上字迹杂乱,写字之人,似有癫狂之相。

甚至有点令人费解。

她说她没有背叛他,她说不是她那么狠心地将他的腿毁掉的。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残疾暴君 37 还说,她很爱他。

年轻帝王坐在轿撵上自嘲一笑,真真假假,是是非非,那些日子到底是怎么了,他无从得知,单从她的只言片语,更是难以让他相信。

那妖女,诡计多端,心思细腻,兴许是她刻意留下这些,想在他眼前演一出苦情戏的,以求在她逃走后,他留一分情面,不再追究她的过错。

“回宫。”

不管到底如何,伤他腿的是她,这个事实,永远也抹消不了。

年轻帝王的心,早已开始松动,不知不觉地就开始偏向宁沂了,只是他还在故作强硬地掩饰那点心软。

宫人们抬起轿撵,走得平而稳,在狱卒的目送下离开了监牢。

*

“这碧玉糕,官家不吃了?”

慕长离觉得他是鬼上身了,才会来流霞宫跟她用早膳,甚至还屏退了宫人。

这些天,她竟也乖乖巧巧地待在宫中,没惹事,也没有巴巴地凑到他身边来。

今日的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宫装,恬静动人,宫装上绣着小朵小朵的碎花,发髻上珍珠步摇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不施粉黛的面庞上,青色还未完全散去,但依旧美得脱俗。

“身体可好些了?”

他没理她的话,寒着嗓子问。

至于碧玉糕,早就不吃了,对于帝王而言,喜好越多,越容易留下给人暗杀的破绽。

“不好,官家,王府那里,都想让锦画回去了。”

宁沂漠然地道。

阿怜传了好几次信,都在担心她。

“你以为,朕还会让你嫁给他?”

天家冷笑,眸子锐利如鹰眸般,似乎藏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银剑。

她还想回王府,是抱着让长清娶她的心思么?没那个可能。

“官家会错了锦画的意,锦画想,回到王府后将那些东西收拾一下,也好离开。”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年轻帝王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着。

这女人,犯下了这样的罪孽,一句走,就可以了事?

她以为,这些天,他没对她做些什么,她就可以骑到他头上了么?

“想走?没可能。”

若是他能走动,兴许早就掐住她的细嫩的下巴了。

“官家还想要锦画死?”

既然不放她走,那么,意图就很有可能是这样了。

宁沂抿着唇,他啊,心早就开始动摇了,只等着有一天,他会彻底看清自己的心,认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原谅她。

慕长离被她噎了一下,“朕若想你死,何苦用那些药材救你的命?”

脑中不自觉又闪过妖女那日娇媚动人的模样。

他若想她死,早就该一只手掐死她,怎么会留着她障他的眼?

“官家为何不放锦画出宫。”

她目光沉静,犹如一滩死水一般,无喜无悲,无欲无求,似乎能不能得到他的答案,也都无所谓了。

“朕不放你走,你还能长出翅膀飞走不成?”

他冷笑着,她的问题未免多了些,他也无需一一向她解释的。

宁沂抿唇,不解释?恐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吧。

亦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意去想。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残疾暴君 38 “官家尝尝桂花糕。”

她没再跟他说要离开的事,纤长的手上捏着筷子,轻夹起一块带着浅黄的桂花糕送入天家面前的那个白瓷碗中。

无疑是一种试探,从他对那块桂花糕的态度里,可以瞥见,他对她的容忍范围。

慕长离的视线落在那一块桂花糕上,“你不喜欢吃桂花糕。”

是肯定句,丝毫疑问也没有,他就这样认定了。

宁沂轻笑,她确实不喜欢吃桂花糕,兴许以前是喜欢吃的,只是后来腻味了。

“正是锦画喜欢吃,才夹给官家吃的。”

当然不能说是她不喜欢,才夹给他的,那样有失和气。

慕长离笑,如果是那个妖女,她怕是只会夹她不喜欢的给他。

宁沂看着他忽然缓和的神色,宛若想到了有意思的东西一般,眉眼间褪去暴戾,拢上了一层柔和。

“若是朕不喜欢吃呢?”

帝王半眯着丹凤眼,沉声问。

“官家若是不喜欢吃,恐怕……现在就不会再坐在这里跟锦画闲谈了。”

她拢了拢垂至耳畔的发,神色冷然。

“你倒是了解朕得很。”

慕长离眸中闪过一道嗜血,她将他的丁点小心思,都看得透透彻彻,似乎比她待嫁闺阁时要聪明机灵了许多。

进监牢一趟,不止是带了一身伤出来,连带着脑子也好使了几分。

“不了解,怎么将官家哄得服服帖帖嘛。”

沙哑的嗓音忽然带上了醉人的魅惑,轻轻勾起的尾音,挠得人心痒痒。

帝王眸色暗了下去,眼里笼罩着漫天乌云。

“你又出来了?”

妖女与她的气质,简直是天壤之别,以至于她刚一出来,他就能分辨出。

但他也猜不到,她们都是宁沂一人而已。

“怎么,官家不希望我出来?”

她妖娆地朝着天子而去,身姿婀娜曼妙,浅绿色的保守型衣裳跟她一点也不搭。

这样的女人,仿佛随时都可能扯开那层纱一样。

细长的指绕上他的脖颈。

“妖女……”

慕长离抓住她想要作乱的手,冷声道。

“官家,你说,你是更喜欢我些,还是更喜欢她些。”

她歪着头凑到他眼前,眨着那双带了些棕黄的眸子,带着淡淡的疑惑。

可妖可媚,可娇可甜,慕长离不可抑制地这样想着。

“朕的喜欢,是要挫骨扬灰的。”

慕长离冷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挫骨扬灰好啊,总归我跟她也是同一个人,不管官家喜欢哪个,最终结局都一样。”

妖女媚眼如丝,吐气如兰,本来清丽的面庞,此刻妖艳无端,就如同最高雅的神女忽然染了魔性那般。

帝王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将她……拖入怀中。

一个不察,妖女就已经偏着身子,半张脸枕在了他的胸膛上。

“朕看这几日是对你太好了,无法无天了?”

“哪有,那都是对她好,官家一见着我啊,就开始冷脸了。”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残疾暴君 39 她语速稍微快了些,褪下了妩媚,有了少女该有的娇俏,也有了撒娇该有的态度。

“朕见着你凶神恶煞?”

帝王拉着脸,冷声问着,一副凶狠的模样,手却不自觉带着她往他腿上坐。

冷脸?凶神恶煞?他似乎对谁都是冷着一张脸的。

“是啊。”

她也完全没有按照他设想的那样被他刚刚的模样吓到。

妖女的手攀在他脖颈上,甚至顺着他的动作,让身体往他怀里靠。

娇滴滴地趴在他怀中,哑着嗓子应到。

“无法无天。”

慕长离脸色愈发冷了,偏生又拿她没办法,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处死她更是不可能了。

他又微微皱起眉,什么时候……他的心肠这么软了?

“官家是天,你是想说,我眼里没有你么?”

她忽然又爬起来,正色道。

“不是的哦,你在我心里,不在我眼里。”

宁沂嘴上说着软绵绵的情话,心里早已麻木。

这种鬼话,慕长离一定是不会信的,但撩人的必要手段中,情话占比不小。

慕长离冷笑,这话若是从江锦画嘴里说出来,可比她说出来要可信得多。

“若是天塌了,你的心也会一并碎掉?”

他不信她的鬼话,但忽然就,问出了这么一个……诡异的问题。

“不会哦,我的心会带着天的向往一并活下去。”

她神色认真的异常,一点也不像说情话的模样,反倒叫人觉得,她话里有话。

“你的心可装不下天的向往。”

帝王捏住了她细嫩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妖女发髻上的珠钗玲玲铛铛摇晃着打在一团。

“不要……”

耍什么小心机。

他话音未落,便被她忽如起来的动作堵住了。

软糯的唇,落在他唇上,轻轻地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只一瞬间,罪魁祸首就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宁沂霸道地挑起他的下巴,正色道,“官家,有没有人说过,你话很多。”

妥妥的霸道总裁风。

慕长离沉浸在她先前的举动里,忽的听见她的话,才回过神来。

他抓过她作乱的手,“这种轻佻的动作,谁教你的……”

敢捏住男人的下巴,做出轻佻的举动,落红阁的姑娘都不敢这样。

“官家教的啊。”

她松开手,眨了眨眼睛,神色异常认真。

真是一秒一个样……这妖女惯会伪装。

“坐回去。”

他寒声道,眸子凝着她还落在地上的双腿。

宁沂见好就收,保不齐过一会儿天子就炸毛了,而且啊,总得留点时间给他适应。

妖女乖巧地坐了回去,安静地夹着点心,时不时夹一块糕点给慕长离。

慕长离:他快要疯了,这妖女到底是什么变的,一会儿一个样。

一会儿乖,一会儿凶,一会儿又妖娆地,无论哪样,都想把他气死。

帝王眉眼中的暴戾血腥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纠结烦闷。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性子……

“她什么时候出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她那油嘴滑舌的模样,说不出什么正紧话来的。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残疾暴君 40 慕长离恍然间,好像抓住了重点,她好像没脸没皮的。

“官家果然是不喜欢我么?这种独处时光,官家居然想到她……”

宁沂抽搭搭地,眼泪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慕长离脸上的阴寒微微有些崩不住,刚觉得她没脸没皮,对方就没脸没皮起来,甚至还哭起来了。

“别哭了。”

他叹了口气,冷着嗓子道。

“哦。”

她应着,泪水依旧不争气地滑落,哭梨花带雨的模样异常能引人怜惜了。

暴君沉着脸看她,忍无可忍,起身慢慢地走向他的四轮车。

妖女本来想扶一扶他,暴君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狠狠一甩手,妖女就继续在一边低声哭泣了。

“官家,你都不愿意让我扶着,我更不可能告诉你,她什么时候出来了。”

妖女哭着跺跺脚,表示着她的哀伤怨恨之情。

“……”

慕长离揉了揉额头,她分明就不想扶他,做出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给谁看呢?

冷着脸坐上了四轮车,连个眼神也没再分给宁沂。

刚出了主殿,大太监便迎了上来。

主殿内的宁沂眨了眨眼睛……

如果可以,主人格永远不要再出来了,妖女型的人格似乎比高雅型人格更能带动他的情绪呢…

*

暴君一路上心情都迟迟得不到平复,一偏头,一眨眼,都是妖女那副哭哭啼啼的撒娇模样,好像他没有安抚她是错过了一件天大的事一般。

“回流霞宫。”

他寒声道,眉心隐隐有些作疼,心底也惴惴不安地。

“官家,江小姐今日说了,想见您一面。”

大太监在他耳畔低语,今儿一早,江小姐就跟他说了这事儿,总归是在宫中混的,这点情面,他愿意施舍给她。

但他也只是向天家说一声罢了,至于见不见,那是天家的事。

他现在,只管送着天家去流霞宫便好了。

大太监刚一推开流霞宫主殿的门,慕长离就看见那妖女笑得像只狐狸,手上拿着白瓷碗,还在吃着东西。

宁沂一愣,好像以后在他面前,连装都没得装了,就算装了,也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他相信。

她这副……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模样。

“官家折回来,是想继续用膳么?”

她擦了擦还未干涸的眼泪,站起身,走到门口迎接年轻的帝王。

“官家碗中的桂花糕,很好吃……”

妖女含羞带怯,一副做作的模样。

慕长离想一块桂花糕糊她脸上,但良好的修养没叫他这样做。

“真的。”

宁沂收敛了那点做作,认真地道。

暴君看她这副严肃的模样,手一挥,宫人便推着他往里走。

“往后,你搬到流云宫。”

流霞宫总归是长清的住所,她一直住在这里,成何体统?

视线却不经意地落在一个白瓷碗上,果然,那里面的桂花糕已经没有了,好像……确实是她说的那样,被她吃了。

“很好吃?”

他偏头问。

“嗯,带着官家的……”

甜味。

她愣愣地点点头答道,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残疾暴君 41 “小李子,吩咐膳房做十盘桂花糕来,守着江姑娘吃,吃不完,不许出门,不许用膳,不许休息。送到流云宫”

小李子:……

“奴才遵旨。”

他学起了公公们惯用的腔调,转身去了御膳房。

“喜欢吃,多吃点。”

暴君眉眼含笑,是忽如起来的宠溺,若非前一句话那般的不友好,恐怕真要叫人觉得,这是个柔情似水的君王,而非一个残暴的君主。

“官家的心意,锦画心领了。”

宁沂现在思忖着,流霞宫那只肥猫能不能吃完十盘桂花糕。

先前慕长离碗里的桂花糕,被她用来喂肥猫了。

得亏那只肥猫,她才扳回了点本。

至少,又让慕长离以为,她是有意想要接近他的。

宁沂后来搬去流云宫了。

流云宫的布置,相对于流霞宫而言,更为精致,只是房门许久未打开,难免会落了灰尘,稍加打扫就干净了。

小李子送来十盘桂花糕时,眼中不乏有怜悯。

姑娘这般瘦,怎地吃得完十盘糕点,这点心吃多了也会腻。

天家也是,怎么忍心对一个小姑娘这般凶残。

“咳……奴才帮姑娘分担五盘,如何?”

他忍不住就开口了。

宁沂轻笑,这小公公,是因为上次产生了愧疚,所以现在才会这般作态。

“好啊。”

有人帮忙分担,何乐而不为?

“嗯。”

小李子眉开眼笑,拿起一个小布袋,将桂花糕一盘盘倒了进去。

“姑娘慢慢吃,若是吃不了这般多,叫奴才便好。”

他继续说道,能帮姑娘一把,他也是很开心的。

“多谢。”

这一谢,小李子都乐得几乎找不着北了。

“不用谢,帮姑娘是应该的,姑娘有什么吩咐,直接来找奴才便好,奴才告退。”

小李子弯了弯腰,往流云宫外走去。

宁沂轻笑,若是她真吃完了这十盘桂花糕,慕长离才会觉得有鬼。

肥猫跟着她到了流云宫,现在才发出叫声。

它绕到宁沂脚边,爪子伸出来抱住宁沂的腿,浅绿色的长袍难免也被它抓花了。

这副模样,就像抱着金大腿一样。

宁沂捻起一块桂花糕,送进肥猫嘴中。

肥猫得了糕点,松开了爪子,咬着桂花糕往外边去了。

不出宁沂所料的是,日落时,慕长离果然来了。

他冷笑着,视线落在桌上的五盘桂花糕上。

“用过晚膳了?”

暴君寒声问。

“没……官家说了,吃不完十盘,就不能用膳,锦画乖乖地没有用晚膳呢……”

她说着话,沙哑的嗓音带着有气无力的慵懒感。

慕长离深吸了一口气,是时候,该跟这个妖女说清楚了,否则,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她气死…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话惹他不开心。

“江锦画,朕从没有对不起你。”

“哦,是么?”

他话音刚落,她便变了神色,收敛了妩媚娇俏,反倒带上了几分冷然。

“这个……拿去看。”

暴君将一册小折子扔到宁沂面前,等着她慢慢看。

“你出事的那段时间,朕还未从边疆赶回来……”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残疾暴君 42 解释完了,她应该不会像现在这般无理取闹、油嘴滑舌了。

“噢……”

她应着,认真地翻动着那本折子,神色渐渐冷了下来,“所以,官家知道,是谁想害我么?”

这事儿,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当时身为太子的慕长离身上。

他过早地暴露了心爱之人的身份,让他的对手有了可趁之机。

他们可不管被利用的人是男是女,他们只管着,能让慕长离分心就已经足够了。

“暂时,朕是不知道的,但你放心,那事是朕当时的敌对阵营所为,现在他们死的死,伤的伤,也算是替你报仇了。”

暴君寒声道,这就是误会的根源么?

一场误会,让他的腿废了,也让她差点死在狱中,真是……可笑荒唐。

“抱歉。”

良久,她才抬起眸子,粉嫩的唇微微有些颤抖。

慕长离抿唇,视线落在她身后的屏风上,良久未语。

“官家,现在可否布菜?”

“布菜。”

门外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寂静,屋内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朕封你为后,如何?”

他凝着她,眸中酿起了柔情。

“所以……官家是觉得,我们扯平了么?或者说,官家想用后位弥补我?”

宁沂轻笑,一切都是因为慕长离才发生的,扯平……不太可能。

“你可以这么想。”

对江锦画的欢喜,早就在日日夜夜的折磨中消磨光了,现在,他对她,有愧疚,但……爱,他不太敢保证能给她一场爱情。

“呵……官家考虑过清王么?”

她冷笑一声,又寒声问道。

“他年幼,不懂什么是欢喜。”

在暴君眼里,慕长清就像长不大一样,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叫欢喜。

“官家也不打算过问她的想法了?”

她又问。

“她今日,已经许久未出现了。”

他眼底带着某种笃定。

“你以为,她被我吞噬了?”

“不是么?”

暴君反问。

“快了。”

宁沂含糊着道,出不出来,都在她一念之间而已。

“官家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喜欢她多一点。”

宫人推门进来开始布菜了,于是,她便凑到他耳朵边低语。

慕长离被她一闹,心底痒痒地,喜欢妖女多一点,还是喜欢以前的那个江锦画多一点?

好像…这些天,占据他记忆的,都是这妖女的模样,至于以前江锦画的模样,反倒记得没那么清楚了。

“用膳。”

他沉声道,这妖女,黏人的劲儿十足,是找着机会,就想来撒娇?

但,她刚刚的笑,似乎更真心了些,像含着星星那般。

听说,女子有了心上人以后,那对眸子会开满鲜花、亮满星星。

“依你的。”

她巧笑倩兮。

明明他什么也没说,她却像是从其中听到了些什么一样。

就好像,她已经得知了他的答案,而且,他的答案,是令她满意的那个。

晚膳平静而毫无风波,除了最后江锦绣的造访,一切都显得安安静静。

“官家,锦绣将医书上的内容整理好了,您随时可以一试。”

江锦绣低垂着眉眼,不卑不亢地道。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残疾暴君 43 她将一本小册子递上来了,轻纱随着她的动作而缓缓地飘动。

乍然抬眸间,看见坐在帝王身侧,巧笑倩兮的…世人以为死了的人。

惊诧之余,还有那么些不可置信。

那可是亲手毁了官家双腿的人……

“锦绣,不认得嫡姐了?”

宁沂轻声道,端庄淑雅。

惹得年轻帝王都要以为,她转性了,亦或者是原来的江锦画回来了。

“认得。”

江锦绣轻咬着下唇,盯着宁沂,迟迟没有下文,长姐回来了,那…后位,希望渺茫。

但若靠着长姐失踪的那些传言,倒也不是没有转机。

“长姐怎么……”

怎么活了,后半句没再问出声。

“那具尸体,根本就不是我。”

宁沂从容地放下筷子,淡然地打量着江锦绣。

身主的庶妹,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官家的腿,可是有救?”

转过视线,歉疚地看着慕长离,就似红绫被抛入空中即将坠落时的那种颓然无力,又显得有几分萧索,似乎,若是他说没救了,她就会难以安心那样。

天家睨了她一眼,修长的指抵在那本竹制册子上,小楷清秀隽逸,墨迹才刚刚干了,隐隐约约地,册子上散发着浅浅的清香。

他细看着册子上的内容,像濒临渴死的鱼儿忽然又获得甘霖那般,嗓音微微柔和了下来,“赏。”

“谢官家。”

江锦绣行了礼,心底暗喜,官家刚刚的嗓音,分明柔和了许多,这也许,是对她的殊荣。

“继续吃。”

天子收回视线,将册子放在一边,夹菜的动作优雅,透露着他的修养。

“锦绣告退。”

江锦绣合时宜地开口,若是不离开,怕是要惹得天子不满了,一个懂进退,只礼节的女人,向来更能引这样位置上的人欢心。

她也不可能继续不知礼数地在旁边继续站着。

至于江锦画……即便天家会放下那些成见,大概,也只会给她一个妃位,若是给后位,恐怕朝廷之上的那一群老顽童也不会同意。

“官家对她,可是比对锦画温柔哦……”

慕长离听见她沙哑缓慢的声音,愣了愣,又来了,又成这副娇娇腻腻的妖女模样了。

“没有的事。”

有些温柔,就连他自己,也未必能意识到。

宁沂轻笑,断了腿的男人啊,容易被一心想要让他好起来的女人打动。

人的脆弱时期……是最佳的攻破对方心理防线的机会。

也不难猜到,为何身主死时,年轻帝王已然佳人在怀。

“官家的眼神出卖你了哦,你看着江锦绣的眼神,真是……比看锦画柔呢。若这般,官家还执意想立锦画为后,请恕锦画猜不透官家的心思。”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又陡然加重了尾音,刚烈而无畏。

“你到底想怎样。”

慕长离冷眼看她,仗着他对她的几分宽待,她真要骑着他上天了不成?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她的疑心,未免也太重了些。

“若是后位只为弥补,那锦画倒不如出宫找个喜欢锦画的人嫁了,至少,他会宠着锦画,而不是像官家这样,将锦画当摆设。”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残疾暴君 44 帝王冷笑,她奢求的未免太多。

后位她要,喜爱她也要。

“罢了,男人的喜爱,哪有后位好,锦画啊,难免会有人老珠黄的时候,倒不如托官家的福,得到年朝至高无上的身份。”

她丝毫也不掩饰她的心思,话说的更是直白,连权力地位也这样明晃晃地摆在嘴边。

至高无上的身份啊……

宁沂轻笑,唇角扬起的弧度异常优雅。

“不顾忌长清了?”

先前还有几分顾忌着长清的女人,此刻似乎已经将他抛至脑后了。

“官家都说了,清王爷年纪尚小,不知情爱为何物,他现在喜欢上锦画,也只是一时的怜悯心作祟而已,指不定哪日遇见了更好的姑娘,就会将锦画忘得一干二净。”

即便慕长清年岁不大,却也比身主要大上几岁。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不免显得有些违和。

“朕会选一个良辰吉日。”

从她口中听见清王爷三字,年轻帝王难得地多了几分烦躁,弟弟的行为,确实让他感到几分为难。

但立她为后……是迟早的。

天生后命,不死不破。

他记得父皇在他年幼时,这样说过,不死…不破啊。

“如此,锦画便等着官家的消息,还有,喜欢清王的是那个锦画,不是这个……”

她似乎心里没装下一点尊卑礼法,等着他的消息?这像话么?

但她后面那句话……听起来真是动听。

帝王难得地又愉悦了起来。

“桂花糕,朕向来不爱吃。”

他忽然就说起了桂花糕。

宁沂轻笑出声,“所以,官家是因为锦画夹了桂花糕给你,不开心了?”

暴君也会小孩子气的啊。

“你是该罚。”

慕长离寒声道,装成那副粘腻的模样,是想恶心死人?

“好啦,下次不会了。”

她乖巧的保证着,眉眼间依旧染着乖张,却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

帝王神色再次缓和了下去,她说,他总是对她冷脸,可他分明觉得,他看见她时,总是不自觉地想要笑起来啊。

“朕还有事务未处理,你在这里,先绣些嫁妆。”

绣些嫁妆,听起来吉利些,也好给她打发时间,免得她无聊起来又跑到他跟前撒娇。

他不求她绣得多好,只要有…就好了。

“好。”

宁沂弯着清澈的双眸应道。

也许,等着慕长清回来,她已经成为皇后了。

真是…有意思。

“还有,将你扔进林子里的人,朕会将他查出来的。”

他保证着,继续道,“她还会出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多半是不会了。”

她轻笑,这个性格那么好玩,为什么还要演成那一副清冷刚烈的模样呢?

演戏向来费精力,而演出这么一个放飞自我的形象,真是……容易。

更何况,这个性格,跟她早些年是有一些相似的。

真真假假地,向来会让旁人认不清她是什么性格喜好。

“她心愿基本了却了,我能感受到,她愿意将这具身体让给我。”

宁沂眨了眨眼睛,漠然道。

慕长离依旧维持着先前的模样,没有对此感到丝毫不满亦或者是惊诧。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残疾暴君 45 在他心底,已然认定了,她便是一体双魂。

古书上有记载的,也不足为奇,而其中一魂占据身体主导权,也不那么费解。

“朕还有事务未处理,待累了,你便休息,朕会让小李子送来刺绣用的丝线布匹。”

宁沂走到他身边,扶着他坐上了四轮车。

毕竟……将要成为他的皇后了,再不扶一扶他,恐怕就于理不合了。

“官家早些休息。”

她推着他出去了,一边轻声道。

大太监正候在门外,见他们出来,忙接过了四轮车。

“公公记得提醒官家早些休息。”

宁沂在大太监身后缓缓道。

天家因她忽如其来的连续关怀,而在心间荡起了涟漪。

她目送着年轻帝王离开。

*

闲下来的日子,宁沂安安静静地绣绣喜盖,喂喂鱼。

“长姐如今真是好闲情。”

江锦绣咬着牙,看着女人慵懒地染着豆蔻。

后位……那是后位,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忽然回来的江锦画握在手中了么?那她所做的,又算些什么?

“谨言,慎行。”

宁沂轻笑,将细长白净的指抵在唇角,眸色淡淡地看向江锦绣,就像在看不懂事的妹妹一般。

“长姐即将封后,理应回江家待嫁。”

她冷静下来,才想到了她来的目的。

江家现在没落了,若有个女儿能成为皇后,势必会让江家挽回逐渐没落的局面。

就算…她也想成为皇后,但,眼下,江家的事情似乎更重要一些。

“我说了,谨言,慎行。”

宁沂笑,慕长离为了好好迎娶她,特地给她找了个好身份。

荆南王之女的身份,可比现在的江家长女要好得多。

可以将朝廷之上的悠悠众口堵住,免得那些朝臣日夜烦人地弹劾。

但…慕长离迎她为后的事儿,被江锦绣知道了,大抵是流云宫中有江锦绣的眼线。

“如果我为后的事,有一丁点风声传到江府……锦绣啊,你要知道,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江锦绣一愣,看向宁沂,她眸色浅浅,如一道夹着凉意的溪水般,还带着漫不经心的漠然。

她这是在威胁人?

“长姐要嫁给官家,江家人欣喜还来不及,你又为何阻挠锦绣通知父亲?”

江锦绣沉声反问。

“是我成亲,若要告诉,也是我亲自告诉他们,反倒是你,急着来找我,急着知道这些事么?”

宁沂丝毫也不担心她将封后一事告诉江家人,她若说了,江家该没落,还是会没落,谁又会相信一个没落世家中的人所说的话呢?

她也会推波助澜,让江家越发没落。

“锦绣是长姐的妹妹,理应知道这些事。”

江锦绣拎得很清,她清楚地知道,这种情况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只能搬出亲情了。

用亲情掩饰住她的真正想法,避免了回答对方的问题,也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抱歉,以后,就不是了。”

宁沂轻笑,靠着摇椅垂眸将豆蔻涂抹到指甲上,嗓音沙哑,却又如高山流水那般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章节目录 第311章 残疾暴君 46 江锦绣一愣,以后不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锦绣还是快些回去,我乏了。”

她眼尾微微挑起,眸色迷离,这样凝着江锦绣,慵懒却不妩媚。

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再多费口舌也没用,江锦绣注定…与后位无缘。

而江家,也注定掀不起大浪,他们现在,甚至连宫门都摸不着。

阿怜也曾翻墙进宫了,见到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冷了心就不再过问她了。

一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打打闹闹,绣绣花,就过了。

聘礼也早已送到了荆南王府。

宁沂一身大红色的凤袍,花纹繁复精致,腰际垂落着长长的红色流苏,衣裳是慕长离请了京都最好的几个绣娘连夜赶制出来的。

发髻上的那顶凤冠,华丽无双,更显出了一国之后该有的荣华。

这是慕长离用重金打造的。

至于即将盖上的红盖头,那是宁沂绣的。

她漠然地凝着铜镜中的人,镜中人红唇张扬,白皙的脸颊上扑着些淡淡的红,让她气色更好了些。

至于先前的那块青色疤痕,早已消失了。

宁沂轻笑,镜中花、水中月,美则美,可惜……难以触碰。

“娘娘,吉时已到,这是吉祥如意,收好了,女官在外边恭候多时了。”

宫婢在她耳畔低语,将名叫吉祥如意的玉雕送进宁沂手中。

她将红盖头盖好了,许是因为凤冠高了些,盖头垂下来,只遮到了她的红唇往上,露出的红唇张扬至极。

随后扶着她往外走,最后将她交到了迎亲的女官那里。

外边吹吹打打地,热闹至极。

“娘娘是有福之人,官家十里红妆迎娶娘娘,宫中您可能经过的路都铺满了红毯,各个宫殿张灯结彩,都是为了娘娘安心嫁过去。”

女官是钦天监身边的,有些事,别人不知道,但她未必不知道。

这些天……竟是出现了五星连珠,这是大吉之兆,也意味着娘娘入宫不是坏事。

但,紫薇星光泽式微,与此同时,一颗不知名的星星正冉冉升起。

她意在提点宁沂。

官家对娘娘那么上心,娘娘啊……也一定要对官家上心才好。

宁沂听了她的话,偏了偏头,唇角扯出一抹轻笑,“官家恩泽无量。”

女官扯了扯唇角,没再说话,也不知,娘娘是知道了她话中的深意,还是只单纯地以为,她只是在帮官家说好话……

“娘娘,上轿。”

女官将她送上了轿子,喜轿也布置得格外用心了,帘子是用珍珠串成的,撞击发出的响声清脆悦耳,珍珠往外还垂着一层红色轻纱,随着风轻轻扬着。

待一路摇摇晃晃,终是入了宫。

“娘娘,接下来,便是封后大典了。”

她挽住宁沂的手,将宁沂带下了轿。

宁沂微微垂首,便能看到,铺着满地的红地毯,地毯上还撒着些花瓣。

兴许,慕长离正站在远处,看着她朝他缓缓而去。

“官家……”

女官将宁沂交到了年轻帝王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残疾暴君 47 年轻帝王剑眉微舒,丹凤眼里沁着几分柔情,红色龙袍穿在他身上,平日里独属于帝王的冷冽气息也分毫没少。

只是多了几分妖孽气息。

慕长离牵过她的手,眸光瞥见她另一只手上抓着的玉雕。

“封后大典,别怕,万事有朕。”

他低声道,牵着宁沂往长长的楼梯上走去。

现在,他勉强能走,只是,走得极慢极慢。

*

永安宫,是新后的住处。

“十日未见,你可有思念朕?”

慕长离将她的红盖头挑了,轻柔地替她拆下凤冠,顺带塞了一块点心进她嘴中,似乎,将她娶回来以后,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心底有一块坚硬的冰,一下子化了,在看见她娇羞模样的那一刻。

“有。”

宁沂垂眸,笑得含蓄又内敛。

她身后的被褥上,堆满了花生枣子。

“骗朕。”

慕长离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语气不自觉地放宠溺了。

毕竟,这是他十里红妆,搬空了半边私产娶回来的女人。

为什么要搬空半边私产娶她……他不甚明白,也许是想给足她面子,也许是单纯地想这样。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曾经…欠了她一场盛大的仪式一样。

“你绣的喜袍呢?”

他记得,她好像是绣了的。

“那里……”

宁沂咬着点心,含糊地道,手指着一个方向,她记得宫人在她出宫以前把那些东西抬进来了的。

慕长离缓慢地走了过去,将她所指的黑盒子打开了,他拿起那件喜袍,轻轻抖了抖,将灰尘抖落。

做工虽不如身上这件精致,但…他诡异地觉得,她绣的好看上许多。

金丝勾勒的线条流畅,尺寸大抵也是刚刚好的。

“过来,替朕换上。”

他缓声唤着。

刚坐下喘了口气,还吃着糕点的宁沂:……

她还是走了过去,替他将喜袍换上了。

慕长离走到镜子前,仔细地打量着这件喜袍,眉眼间的欣喜掩藏不住。

半分暴君的模样也没有了。

“官家这样,很好看。”

宁沂不吝赞美之词。

他忽然又转过头,原本暗藏嗜血的眸子,此刻异常清冷,偶有炙热闪现出来。

“过来。”

这是洞房花烛夜啊……

*

“娘娘,该用早膳了。”

宫婢在听见几声钟响后,犹豫着推开门往里走了,她跪伏在床榻之下。

永安宫的宫人,早已轻手轻脚地将这里打扫过一次了。

官家也吩咐了,不必叫醒娘娘。

床榻之上的女人一声嘤咛,她缓缓起身了,青丝凌乱地散在胸前,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宫婢慌忙低头,分毫也不敢多看她几眼。

“娘娘若是醒了,奴婢吩咐膳房将早膳端过来。”

“嗯。”

宁沂揉了揉脑袋,沙哑的嗓音慵懒妩媚。

宫婢侍奉着她将凤袍穿好了,今日免不了会有朝臣之妻进宫参拜。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残疾暴君 48 也许,还会打上宫中妃位的念头,以往官家不松口,他们也不好往宫里塞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新后入主永安宫,似乎,隐约可以看见后宫有佳丽三千的盛状了。

朝臣之妻来参拜过会,陆陆续续地,就会开始提及选妃之事。

宁沂也需得穿上正装,等着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

朝臣之妻没来,慕长离反倒先来了。

他一身明黄色龙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独属于暴君的冷冽气息。

即便坐在轮椅上,气魄却依旧不减半分。

待看见她时,微微放柔了神色,只是看上去依旧是冷冷的样子。

许是第一次娶妻,所以,他对这个搬空了他半边私产的女人烦不起来,甚至有一种异样的喜欢。

明明,说要娶她的那时,他还没有这般心动的。

又或者,是她那副妩媚的模样太过动人,只消一眼,她就长久地留在他的梦中了。

“官家……”

宁沂起了坏心眼。

一副清冷的模样,沙哑的嗓音更是有万分寒凉。

慕长离一怔,小妖女不见了?先前的江锦画又出来了。

他微微蹙眉,心底有些烦躁。

“你现在,是朕的皇后,不要再打别的主意。”

“噗嗤……”

小妖女没忍住,在他出口的时候便笑出了声。

再抬眸看慕长离时,他的脸色已经冷的不太正常了。

“小骗子,敢骗朕。”

慕长离先前心底的那丝烦闷已经消散了。

原来,得知她不在时,他会难受。

“官家,臣妾什么也没说,是你自己要那样想的。”

宁沂眨了眨眼睛,她只是丢了根绳索,他就已经自己将绳索之后牵引着的炸药引燃了。

“用过早膳了?”

他拒绝与她抬杠,抬起杠来,吃亏的是他,生气的是他,这小妖女,看着他生气,兴许还会笑出声。

“等着官家呢。”

慕长离冷冷地凝着她,一贯油嘴滑舌的女人,他看,她分明是刚刚才整理好。

但听见她这话,分明也让他的心情好上了许多。

“朕用过了。”

以后,便不用等他用膳了。

慕长离坐到宁沂身侧,“将早膳端上来。”

宫人得令,端了两碗清粥,还有几盘糕点上来。

许是因为新婚燕尔,年轻帝王在朝堂上也是难得的和颜悦色,就连刚刚对宫人说的话,也没那么的不耐了。

“官家多走动,兴许这腿,会好。”

宁沂凝着他,神色一片认真,给他鼓励,给他希望,让他忘掉这双腿是谁毁的。

“你个小没良心的。”

她一提起腿,慕长离心里就一阵疼痛,这双腿,是因她而废的。

疼到如有上千只蚂蚁啃噬一般。

他也只是微冷了神色,这事,不能怪她,她是被利用的。

只能怪她没良心了。

没良心到早上都不送送他,没良心到连一个正经眼神都没分给他。

“夫君这话不厚道,也不知道是谁,大晚上拉着锦画,只想让锦画叫夫君。”

慕长离:……小没良心的,这里还有宫人呢。

宫人接收到来自帝王凉飕飕的眼刀子,头垂得更低了些。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残疾暴君 49 宫人接收到来自帝王凉飕飕的眼刀子,头垂得更低了些。

“锦画没有睡到正午起来,就已经算有良心了。”

慕长离:……她真的一点也不厚道。

“好了,安心用早膳。”

他轻咳一声,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宁沂不再逗弄他,再逗,暴君本质该出现了。

暴君凶起来,一般人那也是抵挡不了的。

宁沂见好就收,也不想再试探对方的底线,乖巧地用早膳。

“吃这个。”

时不时地给暴君夹点心。

慕长离也来着不拒,只要是她夹的,他悉数收下。

“官家,广平侯夫人求见。”

大太监不合时宜的尖细嗓音,打破了一室温馨。

广平侯夫人在门外一见大太监,心都沉了半截。

她是来见新后的,可不是想来参拜帝王的。

但来都来了,大太监都已经看见她了,她不能再灰溜溜地跑回去了。

大太监引着广平侯夫人进了主殿,“夫人在这候着便是,咱家进去问问。”

帝王迟迟没有传来回音,于是大太监就生出了进去问问的心思。

他推开一扇门,左拐以后,见到了正在用膳的帝后二人。

还好没遇见什么不得了的画面,大太监心底松了一口气。

毕竟嘛,新婚夫妻,这热情都像火一样的。

“官家,广平侯夫人求见。”

他缓缓道,低垂着眉眼,从容不迫的模样是见过大场面的。

年轻帝王抬眸,没有作声,广平侯家的长女,年十六,尚未婚配。

先前才消停了,现在又开始想往后宫塞人了。

塞不成皇后,只塞出一个妃位,那又有什么意思?

大太监默不作声地候着,知晓帝王一时半会儿不会见广平侯。

要他说啊,是那些夫人们闲得很,官家才刚刚立了新后,她们就又开始打起后宫妃位的主意了。

“吃好了?”

等宁沂放下碗筷,他才出声了,“推朕出去。”

宁沂将他推至主殿,广平侯夫人正站得有些累了,脸上有些疲态,但依旧有一个侯夫人该有的姿态。

“官家万福。”

她行了礼,视线止不住地往新后脸上扫去。

总觉得,新后这张脸有些熟悉,但……她也实在想不起来。

想得起来就怪了,身主江锦画的母亲好几年前就死了,身主更是少有出席宴会,自然少有人能记住她的模样。

“娘娘千岁。”

“免礼。”

慕长离冷淡地免了广平侯夫人的大礼。

“臣妇原是想参拜娘娘,没曾想,官家也在。”

广平侯夫人将事情原委说出来了。

“无妨。”

天家看了一眼大太监,大太监会意,将他推着离开了。

这些事,她会处理好的。

“娘娘天生丽质,保养得也是极好的。”

广平侯夫人走到宁沂身侧。

新后身着正红凤袍,发髻上的金色凤冠小巧精致,凤嘴中吐出的金色流苏链还差一点,就会搭在她的额前。

宁沂笑而不语。

这是用长辈的眼光,来打量一个新后?

或许,还会在心中比较,是新后好看些,还是她的长女更为楚楚动人。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残疾暴君 50 “本宫年岁不大,肤色好也是自然的。”

新后兴致缺缺地抬起一只手,抓着另一只衣袖。

“是臣妇考虑不周。”

广平侯夫人心中一惊,新后这句话,不单单那么简单,也许,是在提点她,那些不该动的心思,都得收好了。

但…广平侯府的嫡长女放在京都,已经算得上老姑娘了,她不嫁出去,不就是为了新帝登基的那一天么?

现在新帝早已登基,广平侯这个当娘的,自然得为她打点着。

毕竟,她从小就是被当作一国之母培养的,大师批过她的命格,荣华富贵,谁又知道,这荣华富贵,是不是在后位上荣华呢?

“无妨,广平侯府的长女年岁也不小了,夫人进宫,恐是为了她的婚事?”

宁沂挑眉,将广平侯夫人的心思道出了一半。

一半是为婚事而来,另一半,自然是婚事的对象了。

“不……不是。”

广平侯夫人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将她想将女儿送入宫中的事说出来的,只能硬着头皮应。

也许,新后下一步,会为她女儿指一桩婚事。

为婚事而来…自然就是想求一道好婚事了。

显然,新后忽视了她的否认。

“这京都好男儿众多,不知夫人看上了哪家才俊,本宫也好替夫人做主。”

新后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擦过染了豆蔻的指甲。

神色沁着几分凉薄。

而侯夫人,现在已经有了几分愣神。

她支支吾吾地,“臣妇尚未有相中的好男儿,臣妇此次入宫,只是想参拜娘娘。”

若是帝后刚刚新婚,便被发现了想要将长女送入宫中的心思,怎么瞧,都是她的不对。

她更加没有别的礼物拿得出手,众臣子的献礼早已在几日前陆陆续续地被送入了宫中。

原本想好的一番说辞,也早已在见到残暴君主的那刻起,忘得一干二净。

“本宫瞧着,清王爷尚未婚配,将来也能有一番大作为。”

宁沂沉着眸子,给了侯夫人一个台阶。

而作为一个丝毫也不喜欢慕长清的副人格,这样的话,自然也是说得出口的,若是扮演着主人格,她倒也许会悠着点。

况……这种话,她说了,侯夫人也不敢应。

不管是清王的身份,亦或者是清王爷在京中的纨绔传言,每一点,都是权臣夫人所不愿粘上的。

“中秋的宫宴,不妨带上侯府的长女来相看一番。”

她轻笑,理了理腰际微微有些凌乱的流苏,“本宫乏了,若是侯夫人没有旁的事……”

“臣妇告退,娘娘万福金安。”

侯夫人垂首弯腰,说多错多,还是赶紧离开,免得在新后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宁沂轻笑,转身离去,端庄淑雅。

*

“朕这几日,去白袍营一趟,那小子不省心,从高处摔下去了。”

暴君将宁沂拥在怀中,手上搅动着鱼片粥,轻晃以后盛入勺中,双眸中敛着柔和,也有几分焦心。

缓缓地将勺子送入宁沂口中。

十几日前,暴君无意发现,给小妖女喂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这一喂,一发不可收拾。

章节目录 第316章 残疾暴君 51 总归是他的皇后,总不能,连给她喂食的机会,都没有吧。

“官家是担心他了?”

她偏着头,嘴角扯出的一点弧度,似笑非笑。

“男子汉总要吃点苦,官家当年吃的苦头,比他多的多了。”

“你呀。”

慕长离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又宠溺。

他也想趁这次机会,告诉慕长清,她已经是他的皇后了。

免得慕长清回来时跳脚。

也会趁着这次机会,在白袍营挑选几位精英来。

“官家去白袍营,一定要注意安危。”

宁沂偏着半边身子,正色道。

“你在宫中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若是过几日朕回来时瘦了,可别怪朕翻脸。”

暴君眉头微皱,丹凤眼里一片冷清肃然,手上动作却不安分地捏起了她的脸。

“官家不怕,你娶了我而兄弟离心?”

她看着他,神色缥缈,拢着一层薄雾。

兄弟离心啊,慕长离神色沉了下去,不太可能,比起一个只短短认识了些时日的女人,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显然会更重要些。

“若是怕,朕就不会立你为后了。”

不死不破的天生凤命,除了嫁给他,她还有什么选?

即便他不信命格,但…命这种东西,念叨起来,格外有意思。

他轻笑着,五官深邃俊美如天神。

小妖女在他怀里低低地笑着,是啊,他若怕,怎会立她为后。

但他岂知,立她为后,是一条不归路,无论是身,还是心……

慕长离轻拍着她的背脊,天热了,她只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轻纱,灵动可爱。

若将她让给弟弟…这似乎,完全没有可能,无关她的命格。

他丝毫也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

*

“官家,王爷福大命大,已经醒了。”

太医提着医箱出来,低垂着眉眼,清王爷摔得惨,命是没有大碍了,只是暂时走不了路了。

若是运气好,也许过十日王爷便能走路了,若是上天没给他那个恩泽,恐怕,会跟年轻帝王一样。

呸……他想什么呢?不会这样的。

“醒了?推朕进去。”

慕长离寒声道。

白袍营一众将士皆低垂着眉眼、弯着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年朝数百年历史来,最为残暴的君主。

大太监推着他进去了。

慕长清拿着那枚被他视为至宝的玉佩,靠在床榻之后的木架上。

木架上挂着翠绿色的帷幔,一点也不符合慕长清的审美。

内勾外翘的丹凤眼淬起淡淡的柔情,只要看着这枚玉佩,就会想起她,想起她,想起离开那日,她清浅的笑,心底甜甜的,身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听见推门声,他慌然间将玉佩放到枕头下。

玉佩是宝贝,不能给别人瞧了去。

“长清……”

慕长清听见兄长那一声低唤,将玉佩往里推了推。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虽然,每隔几日,都会收到王府老管家的书信,老管家会给他报平安,只是,她却从没有写过只言片语给他。

只能从管家的信中了解到,她很好、很安全。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残疾暴君 52 “皇兄。”

褪去稚嫩后的嗓音,越发地低沉了。

“你就该摔几次,长长教训才好。”

暴君冷冷地开口,没有丝毫怜惜。

慕长清摸了摸脑袋,在兄长面前,他习惯性地表现得像个长不大的少年。

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不经意露出的几块肌肤,都在表示着……昔日少年成长了。

“皇兄最近很开心?”

他眼睛里闪烁着星星,兄长的丁点变化,都瞒不过他,而现在,兄长身上的阴冷少了很多很多。

兄长开心了,他又念着那个败家小娘们,也跟着开心起来。

慕长离沉沉地看他一眼,“朕娶妻了。”

娶妻……不是立后,孰重孰轻,一听便知。

“这么大的事,皇兄都不接臣弟出去的么?”

慕长清皱眉,兄长娶妻,他居然…不在场。

“白袍营有白袍营的规矩,即便是你进了这里,也不该随意打破规矩。”

官家冷然道,语速低缓。

若是让他出去了,见到她,恐怕又是一出大戏。

“皇兄立谁为后了?”

皇兄立后了,那么,应该会将那个败家小娘们忘得一干二净吧。

慕长清微抿起唇,却也平不了嘴角不住上扬的弧度。

“说起来,是熟人了。”

天子那与他别无二致的丹凤眼沁出些柔情,却又沉沉地叫人胆寒。

慕长清想,他应该很喜欢新后,否则,不会多分出柔情给她的。

“她……是江锦画。”

慕长离说罢,薄唇轻抿起,也不顾及弟弟已经浑身僵硬。

“皇兄,一个已死之人,怎么可能。”

他本就苍白的脸,愈发地苍白无力。

“她没死,朕与她之间的误会,也解除了。”

慕长离解释着,冷冷地凝着弟弟此刻心不在焉,宛若失去魂魄一般的模样。

“巧了,是在你府上遇见她的。”

他话音一落,慕长清原本的苍白脸色变成了惨白。

“私藏逃犯,皇兄想用这一条压死臣弟?”

单私藏逃犯这一点,就够他贬为庶民了,官家是以此威胁他,若是不想兄弟情散,就尽管恨他。

暴君笑着,不置可否。

但他啊,应该是要感谢这个弟弟的,否则又怎么遇得到那只小妖女?

“你知道的,她是天生凤命。”

为免兄弟离心,他将这个理由搬出来了。

天生凤命,不嫁天子,嫁谁?

年幼的慕长清在那次偷听中,被兄长抓了个正着。

他知道父皇给兄长说了些什么,也知道,她是不死不破的天生凤命。

皇兄后来也因此与江锦画走得越发地近,但那时,他也总觉得,皇兄对江锦画,不是真爱,而是参杂着许多的淡淡欢喜。

“天生凤命……”

慕长清自嘲一笑,就因为一句天生凤命,心爱之人转手他人怀抱么?

若是皇兄对现在的她无情,又怎会娶了她?不死不破……若他不喜欢她,他是会直接处死她的。

“她好么?”

慕长清冷声问着,手不自觉地往枕头下放,那里……有他的心安之处,也有,他的救赎。

章节目录 第318章 残疾暴君 53 “脸上的疤痕消了,白净了不少。”

暴君轻笑,丹凤眼敛尽风华,在他看来,弟弟这副模样,已经是不会再纠缠她了。

慕长清抿唇不语,她白净了,漂亮了,可他是在她不好看的时候喜欢上她的,心里又痒又疼。

痒着想见她,疼着又害怕见她嫁为人妇的模样。

相顾无言。

良久,慕长离才开口,“如此,你好生休息,等中秋宫宴时再见面,你应当比现在更有出息一些。”

“你年纪不小了,是时候成家立业了。”

他深深地看了慕长清一眼,随后便让大太监推着他离开了。

慕长清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若是反驳皇兄,不想成家,那么定然会引得皇兄不悦。

他不成家的理由那么浅显,如果他反驳了,皇兄恐怕是会直接给他赐婚。

除了她,他谁都不想要。

这是唯一一个,让他看住几眼就记住的女人啊,即便,在她满脸青紫以前,他确实是不太记得她的模样的。

但那日捡到她时,他却诡异地一下将她认了出来。

也许,这就是缘分。

不,才不是缘分,缘分怎么会让她嫁给其他人呢?

他的手摸向枕头之下,那枚玉佩安静地躺在那儿,凉凉地,是他仅存的心安。

慕长清阖上眸子,手心的热度传往玉佩。

等到中秋……他就会见到她了。

再等等,再等……

*

中秋宫宴时,慕长清从白袍营出来了,身上的伤早已好全,且更加健壮了。

那把赤霄剑被他别在腰间,象征着他的身份。

在宫中行走间,频频引人侧目。

他现在这模样,像极了几年前的慕长离,意气风发、光彩照人,带着提起刀就能上前线的狠劲儿。

得找个机会,见见她才行。

宁沂这段日子,好吃好喝地被供着,没有妇人来找她,就连江锦绣都从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过。

七夕时也曾出过一次宫,可惜了,慕长离走动得实在是太慢太慢了,等他走几截路,一个时辰都快要过完了。

而在中秋盛宴,她作为新后,是该盛装出席的。

“娘娘,清王爷求见。”

宫婢匆匆闯进来报信,她瞧着王爷那模样,像极了来寻仇的,腰间还别着一把看上去极为恐怖的长剑,她实在有些害怕了。

宁沂将那件正红凤袍拢好了,才转过身,“在主殿?”

“是。”

宫婢诺诺地点头应着。

宁沂漠然地将凤冠簪到发上,长裙曳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着,拖拽出的弧度莫名令人动心。

“王爷。”

慕长清背对着她,刚一听见她沙哑的声音,心中一喜一惊。

最终还是冷着脸转了过去,“皇后娘娘。”

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是嘲讽。

明明,他是想好好地对她笑一笑的,怎么就是感觉笑不出来了呢?

她那一身正红宫装,很好看很好看,端庄不失妩媚,妩媚不失优雅。

“许久不见,王爷变了。”

宁沂轻笑,现在用的是副人格,自然得对他疏离一些。

“臣弟没变,变的,是娘娘。”

他苦涩地开口,笑得自嘲。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残疾暴君 54 从来,都是她变了,他爱她的心意,从未变过。

现在,他的身份似乎…只能是弟弟。

“王爷从未了解过本宫,又何来变这一说?”

宁沂轻笑,红唇微扬起。

她话音刚落,便往门外走去,“风光是无限好,王爷也莫要再纠结于往事。”

沙哑的嗓音在瑟瑟秋风中显得异常寒凉。

“还有,记住了,本宫是荆南王府的郡主。”

她在门前停下,漠然回头,身后是一片威严而无感情的朱红宫墙。

光从她身后洒落,好看得……让他只想将她拥入怀中。

她脸上的青色也好全了,可他却不可抑制地,会想起她那副刚烈的模样,不及现在好看,但是,他一样喜欢。

“娘娘是担心臣弟说出你的身份?”

他走到她身侧,唇角扯出轻微的弧度,看不出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这样提点,都是源于她对他的不信任。

“娘娘大可放心,臣弟会……死守秘密。”

他低语,声音只够他俩听见,本想说,他欢喜她,所以,他愿意处处为她让步。

但他终究没那样说,若是那般说了,她大抵,会很难做,一面要顾忌皇兄,一面还要顾忌着他。

他不愿她为难的。

而且啊,他很穷,也给不起她各式各样的珠宝,万一…他那样表明心意的话一说出口,她就想跟他私奔怎么办?

那可不行啊。

私奔后过上穷困潦倒的日子,她跟着他也只会受苦。

“臣弟似乎,还没送过娘娘礼物。”

他低笑,压抑住眸中的湿热。

没出息……真是没出息。

“喏,这个小木雕,是臣弟亲手雕的。”

想当作聘礼来着。

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雕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出来。

宁沂低头,凝着他手中的木雕,是只小兔子,栩栩如生的,它的双眸被涂红了,身上也染着颜料。

“谢谢。”

她将小兔子接了过来,兔子上还染着他掌心的温热,暖暖的。

慕长清没再说话,看着她眼尾微微上翘的模样,心中舒了一口气,她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产生不满。

终究是他贱,按捺不住地想要见她,按捺不住地想将小兔子送给她。

明明知道,她跟他,没可能。

她愿意跟将她丢入狱中,甚至那般折磨她的人成婚,也不愿意等着他回来。

但,她大抵,是被逼无奈地吧。

被发现了身份,官家大抵只会给她两条路,一条路死,一条路嫁。

她刚烈,但绝不会因刚烈而葬送自己的生命,他明白的。

“你……最近开心吗?”

他结结巴巴地问出声了,他好怕…好怕她不愿意理他,好怕她烦他。

宁沂偏头,带着些棕黄的眸子含着笑意。

他真的,一点也不像与她初见时的那般狠戾冷淡,越来越孩子气。

似乎白袍营也拯救不了他的孩子气了。

“开心。”

等她这一句开心,他心中的花都快枯萎了,心底的洪水也快要泛滥成灾了。

但得了她这句话,他谈不上开心,也谈不上舒了口气,心底闷得难受。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残疾暴君 55 “先去御花园吧,宴席设在那附近。”

宁沂轻声道,抬脚往外走去。

宫婢跟上宁沂的步子,低垂着头从慕长清身侧越过。

中秋宴设在清湖之畔,不远处是御花园。

没有百花争艳的盛状,反倒素素净净的。

女宾坐一侧,男宾坐另一侧,这次宫宴,旨在让朝臣相互亲近,别总是相互之间整出一些幺蛾子。

其次,便是给芳龄女子与青年才俊一次机会,若是相中了,也好在今年提亲。

宁沂来时,宾客也陆陆续续从宫外赶来了。

一个个的官夫人,都盛装出席,谁也不能落了风头一般。

也想着在新后眼前留下些好感。

“娘娘千岁。”

眼尖的看见宁沂来了,忙拉着周围的夫人们一起行礼。

“免礼。”

红唇轻轻勾起,不显得妖媚,反而显得有些脱俗端庄。

一些夫人小姐第一次见到新后,即便知道新后样貌一定不俗,但亲眼见到时,还是觉得很惊艳。

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而新后,皮相好,骨相更是常人难以比拟的美。

周身气度宛若这便是天生的凤后。

那一句免礼,更是让新后在夫人小姐心中平添不少好感,话听着平易近人,却仍透露着高高在上的距离感,但…只让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娘娘貌美,当真是美若天仙。”

恭维之音久久萦绕不散。

宁沂坐在高位上,而为了避嫌,一定是不能与慕长清同时到达宴席的。

所以,此刻在宴席上见不到慕长清属实正常。

这种宴席,也是现在的江锦绣出席不了的,若是像以前,还能得到官家侧目之时,这种宴席倒勉强也能来一次。

可惜了,慕长离怕她误会,已经将江锦绣送出宫了。

“娘娘,不若与臣女们玩一玩接花词?”

广平侯家的长女施施然上前,一身水蓝色的长袍,俏丽动人,生得一副好皮相。

宁沂笑着摇头,新后不需要跟一群官小姐们寻欢作乐。

这广平侯的长女林萱亦,恐是看着她们年纪相仿,再加上先前她与广平侯夫人的那次谈话,这家的长女怕是心中不服气。

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娘娘是觉得臣女学疏才浅,所以才不欲与臣女玩这种游戏?”

她不比新后差,为何,登上后位的,是这位而不是她呢?

广平侯夫人在一边使劲给她使眼色,她一眼都没看。

夫人急的揪起衣袖,女儿这话,不就是在驳了新后的脸面,顺带还激起一众小姐的嫉妒之心。

更是在暗地里说娘娘学识浅薄,不敢与她们玩。

她还不清楚自家女儿的心思么?

毕竟…新后的年岁与她们相仿,生起一些不服的心思也是极有可能的。

她又看了眼新后,只希望,新后不与她这不知天高的女儿一般计较。

“话是你在说,本宫可没有说过什么话,也没有看不上我们京都的好儿女。”

宁沂漠然地看向林萱亦,嗓音略微沙哑,带着一国之母该有的威严。

“是小女口无遮拦。”

广平侯慌忙拉过女儿,低头告罪。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残疾暴君 56 “无妨,你们若是喜欢玩这样的游戏,倒不如玩玩,也免得无趣。”

宁沂轻笑,给了广平侯夫人几分情面。

她们若是愿意玩,她也不介意给些彩头。

新后轻抬起手腕,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一只小巧的银色手镯挂在手腕上。

宁沂将那只手镯取下来了,“彩头,归胜者。”

宴席正式开始前的小女儿家的游戏,不需要太过贵重的东西当彩头,只是图个乐子罢了。

小姐们神色各异,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兴致缺缺。

等宁沂的镯子有了新去处,慕长离也刚好来了。

明黄龙袍衬得他俊美非凡,只是隐隐带着的残暴血腥叫人望而生畏。

即便是坐在步撵中,却依旧不减气势。

眼尾上翘的丹凤眼敛尽风华残暴。

“吾皇万岁。”

众人齐齐行礼,呼声响亮,但天家依旧神色冷淡,没有因他们的呼唤声而侧目分毫,始终保持着一颗平常心,这是他应得的,所以…无需骄傲,也无需觉得受不起。

“入座。”

待慕长离坐上了龙椅,大太监才轻甩拂尘,扯着嗓子道。

“今日,高兴吗?”

慕长离偏头看坐在他右下方的女人,他与她隔着一道坎子。

问出这话时,他也不自觉地偏头去看慕长清,对方饮着酒,全然没有分出一个眼神给皇后。

这样…很好。

“中秋佳节,自然是开心的,只是有些许思念母亲了。”

她微微一笑,忽的又想起身主母亲留给她的银镯子了。

“想见家人了?”

慕长离不动声色地看着慕长清,嗓音带着些漫不经心。

“没有,只是想母亲了。”

“改日,去上香。”

他应着。

“今日宴会,臣女准备了水袖舞,不知可否……”

林萱亦离席,凝着帝王的眸子中,不带丝毫畏惧。

“准。”

得了帝王的应允,林萱亦施施然走至宴席场所正中间的空地。

身姿曼妙,轻纱微动,脚踝上早已绑好了的一串串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作响,竟是分毫也不杂乱,整齐划一地随着她的节奏而被敲响。

一舞毕,少女额头上沁出了薄汗,更显得娇美俏丽。

“赏。”

只消这漫不经心的一声,就可以将少女的心迷得昏昏沉沉。

“谢官家。”

林萱亦嘴角扯出的那抹笑很得体,全然没将内心的狂喜暴露出来。

她回了坐席,得到的,只是母亲指责的眼神,她不太明白,母亲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色,似乎是…不希望她献舞?

广平侯夫人心中连连叹息,先前新后才给了她面子,让她顺着台阶下来了,现在……女儿又赶着上去,想在帝王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看,官家那一颗心都扑在新后身上了。

女儿若是入了宫,也绝对够不上后位,也许,连官家一星半点的宠爱都分不来。

她视线一转,落在了那个与天子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身上。

广平侯夫人想起了那日新后对她说的话。

清王爷坐在那里,没有一点纨绔的模样,他眉眼俊美,比起帝王而言,是分毫不差的。

章节目录 第322章 残疾暴君 57 若是站起身来,那身姿大抵会如松柏般挺拔。

他独自喝着闷酒,神色漠然,似乎对周围的都不上心。

广平侯夫人忽然就觉得,她知道为何以往的清王爷总是以纨绔的形象示人了。

不是他纨绔,是他想藏拙。

装成一副纨绔的模样,无疑是远离是非的一个绝佳的办法。

王爷或许,会是个好夫家。

她不自觉地往新后那边看去,新后饮着酒,动作舒缓,微微上扬的眸子里清清浅浅的,含着似水般的柔情。

广平侯夫人心中有了些想法,神色也不自觉放柔,看向林萱亦时也没了先前那般的苛刻。

慕长清不敢看宁沂,害怕被皇兄察觉后……发生些什么意想不到的事,那样不止会兄弟离心,还会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只敢偷偷地用余光看看她。

只是,好像他看见,她的眼尾泛起了丝丝红色。

这又是怎么了?

他沉眸,一点也不希望她难过,不希望她被为难,更不想看见她哭泣。

“臣女愿献上一舞。”

陆陆续续地又有京中小姐上前,明明含羞带怯,却又不想错过这次的绝佳机会。

宁沂偏头看了看慕长离,这几日,好像边关出了些问题,连带着他也阴晴不定。

花朝国带兵打过来了,丝毫征兆也没有,而且……来势汹汹。

听说是那里的女皇急功近利了,刚刚登基,就急着扩充疆土。

花朝国素来都是女子为皇的。

但…视线落在了年朝,倒是下了步错棋。

年朝疆土广阔肥沃,兵力也不容小觑,以花朝国的实力,根本就不是年朝雄厚兵力的对手。

这种自掘坟墓的事,应该不会有人想做才是。

除非……

她轻笑着,先前眼尾的那点绯红已经消散了。

沙子迷了路,飞进了她眼中,自然会红一红了。

若是花朝国的事儿,真如她所想那般,未免,也太有趣了些。

宴席上歌舞声不绝,直到入了夜,才停下这一片笙歌。

慕长离也早已带着宁沂离席了。

石子道上,宁沂正牵着年轻帝王缓慢走着,她眉眼间含着娇俏的笑,但丁点嘲笑的意思也没有。

“官家慢慢来,这种事啊,急不得的。”

她沙哑的嗓音有些低缓,在一轮明月下,显得幽寂灵动。

低声浅吟着,就是对官家最大的力量来源。

慕长离咬着牙,努力想走快些,但双腿还是用不上力来。

她还在他身侧浅笑着,丝毫不耐也没有,柔若无骨的手还搭在他的衣袖上。

“画儿,累吗?”

他停下来,轻声问道。

“不累。”

宁沂笑,怎么会累,他走得很慢,也没有完全依靠着她走动,也就是说,他的支撑点,不在她身上。

她自然就不怎么累了。

慕长离咬咬牙,继续走起来,若是这双腿未曾出事,那么,他定然是可以上阵杀敌的。

花朝国的人,也不足为惧了。

宁沂彻底松开了手,由着慕长离自己走一走,他现在大概,勉强是能走几步的。

再过几日,大概,慕长离会委派清王上阵杀敌了。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残疾暴君 58 花朝国来势汹汹,势必是要调兵过去的,即便花朝国看上去很弱,但…宁沂想,花朝国一定不弱。

她漠然地看着慕长离缓慢的身影,眼底夹着一片月色清辉。

果然,不出几日,战报接连传来,都是有关花朝国与年朝势均力敌、难分上下的战报。

“臣请旨,上阵杀敌,为国献力。”

慕长清身着官袍,站在朝堂之上,内勾外翘的丹凤眼里,一片坚定。

年轻帝王只冷冷地看他一眼,现在,他羽翼尚未丰满,连身上的赤霄剑都未必能好好地耍一通。

“常将军……”

“臣在。”

常将军正值壮年,由他带兵对抗花朝国,定能将对方击败。

“臣以为,臣可以带兵上阵。”

慕长清上前一步,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一次磨炼自己的机会,一次远离她的机会。

也许,等他回来时,就已经释怀了。

年轻帝王皱起了眉,他并不希望弟弟在这种时刻出头。

那是九死一生的战场,岂能当儿戏……

他一句去,便让他去么?

“若是官家不信,随时可以一试,臣绝对不比常将军差。”

慕长清微有些桀骜地道,眸中染着坚定。

“臣以为,清王爷可以一试。”

陆陆续续有臣子站出来了。

清王上阵,无疑会让士气大涨。

年轻帝王沉沉地看了弟弟一眼,揉了揉隐隐有些作疼的眉心,“清王带兵,封威勇大将军。”

这点排面,他能给慕长清。

“退朝……”

大太监的声音响起,朝廷上的官员也陆陆续续散开了。

慕长离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未曾离去的慕长清。

“此去边疆,一定要小心。”

说再多,也抵不过一句小心,只有小心才是核心。

“臣弟定会得胜归来。”

慕长清单膝下跪,他用他的尊严起誓。

“若得胜归来,朕赏你良田万顷,黄金千两。”

帝王也丝毫不吝啬。

“谢皇兄。”

慕长离缓慢地起身,因为一些天的努力,他能缓慢地走上一些路了,走起来也没那么费劲。

他将慕长清扶起来了。

两兄弟相顾无言,似乎只有沉默,才能让时间冻结。

“皇兄放心,臣弟没有那般无能。”

慕长清道,他知道,兄长担心他在战场上出事。

但,兄长似乎也忘了,当年是谁将九死一生的他救了下来。

“一切都是未知的,小心为上,切记不可轻敌。”

花朝国的新皇,似乎狡诈得很,简直是将兵不厌诈这一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嗯。”

慕长清咬唇轻应。

*

待他出征时,天家站在城墙之上,冷凝着他一身银色盔甲,带上陪伴皇爷爷战无不胜的银色头盔,头盔顶上,垂落着红缨,正随风飞扬着。

慕长清抬头望着高处,依稀可以瞥见一道浅蓝色的衣角,因为角度,他看不见她整个人,只看见了那飘在城墙外的一抹浅蓝。

他眸色坚定,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

策马调头,骑着马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常将军跟在他身后。

马蹄身哒哒哒地,由近及远地传着。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残疾暴君 59 宁沂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唇角扯开的笑微微有些泛寒。

这一去,也不知他到底会生亦或者是会死。

她等着战报传回时,慕长离的御驾亲征,也等着一个亲自去边疆的机会。

等着一个假消息……

以慕长清的本事,是不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意外的。

所以…她只能伪造战报了。

但以慕长离的状况,好像不太可能御驾亲征。

宁沂皱起了眉。

“怎么了?”

站在她身侧的帝王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问着。

“没怎么,花朝国来势汹汹,有些担心罢了。”

慕长离眸中掠过星星点点的残暴,他看,她恐怕是担心慕长清了。

但…夫妻间要给对方足够的相信,她也说过,她不会出墙。

“花朝国的力量比起年朝而言,实在微不足道。”

他只这样说着。

宁沂抿唇不语。

她相信泠泠的实力……

起码能不落下风。

“这些事,无需你担心,你只要安安心心地生下孩子就好了,别的事,有朕在。”

“嗯。”

宁沂往他怀里靠了靠。

边疆的探子已经派过去了,只等着时机一到,便传信回来。

那时边疆一切真实情报,都难以被慕长离知道。

他也很难生疑,一来路途遥远,无法不信那些跋山涉水送回来的情报,二来…慕长离一定不会觉得前线有她的眼线。

等到京都披上一层银装以后,边疆的消息才渐渐开始送达京城。

彼时帝王大怒,狠狠地将信砸在桌上。

那群废物,连清王也保护不了?

被花朝国女皇掳走了?

他如宁沂所想那般,丝毫也不质疑情报的真实性。

即便冷静下来时,他质疑起了情报的真实性,却也无从证实他的质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与他有亲近血缘关系的人了啊。

宁沂得知帝王想要御驾亲征的消息时,正在永安宫中抱着暖炉,喝着热水。

依着暴君的性子,自然是忍受不了这样的事发生了。

这种情况下,也极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他的思绪轻而易举地就能被极端化。

但他想要御驾亲征,恐怕也只能远远地看看、在后边出谋划策了。

他腿脚现在利索了些,却远远达不到可以上马作战的程度。

此举是宁沂数月一系列扇动蝴蝶翅膀的小行为中一点点推动出来的。

按着他以往的谨慎,大抵是不太会草率地说出御驾亲征的事来的。

“画儿,朕要离开京城……”

“宫中事务交由谁打理?”

她毫不留情地问出来。

“荆南王与丞相能处理好。”

他道,眉眼间染上了暴戾。

“国不可一日无君,官家走了,这宫中又当如何?”

宁沂假惺惺地几连问。

她觉得,慕长离是决计不会反悔了,所以,才屡屡反问,也更好地维持住了她处处为他着想的形象。

在她原以为年轻天子会义正言辞地告诉她,让她不必担心时……转机来了。

“画儿说得有道理,是朕考虑不周。”

慕长离经她一说,彻底冷静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残疾暴君 60 慕长离经她一说,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走了,那些心有不善的人若是咄咄逼人,打上了她的主意……

朝廷中一团乱麻,也许,再生出一场变故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世上,不乏有胆子大的人,那些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更是亡命之徒,现在他在京都是被他压住了,但他若走了呢?

眼下京都还有最后一处心有不甘的乱臣贼子,俗话说,狡兔三窟,而他在明,乱臣在暗,要想找出他们的真正据点再一网打尽,简直是难上加难。

且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便将政事放到臣子手中,他也不可能全然放心。

宁沂,“……”

这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了?

好几个月的温水煮青蛙式的带偏他的思维,如今又被她三言两语给毁了。

究竟是她对他没那么了解呢?还是他太容易听信她的话了?

“官家想清楚,若是放心不下边关战事,臣妾可代为一行。”

她垂眸,以退为进。

“朕放心不下边疆战事,但远水救不了近火,一时半会儿,朕赶不到边疆。”

“朕怎么会让你这样的弱女子去边疆,那里是杀人不眨眼的战场。”

他将她拥入怀中,温声说着。

让她去战场,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不可能。

宁沂在他怀中,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微微皱起了眉,“那么,官家要派大将军去边疆?”

大将军曾是慕长离的太傅,教慕长离习武,年岁已高,但宝刀不老,战场……勉强还能上。

“不行,大将军经不起舟车劳顿了。”

暴君摇头,这一折腾,大将军恐是撑不了多少时日的。

“官家既放心不下清王爷,不若便让臣妾去边疆,花朝国的女皇也许愿意与臣妾谈一谈。”

宁沂循循善诱,让他放行没太可能,但……她也只是提前告知他这件事罢了,让他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你安心在宫中,战事,无需你忧心。”

他轻轻拍了拍宁沂的肩,心底叹了口气。

等一声钟响传来以后,他松开了对宁沂的禁锢。

他缓缓走出去,大太监早已候在外面了,这是应钦天监的要求,前往太平寺祈福。

他不信鬼神,但…此行是为安抚民心,安抚朝廷众臣的心。

至于那小妖女……宫外边很冷,她还是安心待在永安宫的好。

慕长离也不知道,边疆战事势不可挡,慕长清的谋略、狠劲儿也丝毫不比他差。

宁沂整理着东西,她估摸着,慕长离会离开两三天,祈福一事,事关重大,容不得马虎。

贸然去边疆一事,其实已经很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了。

孤生一人去边疆,无疑是让慕长离误会,误会她与慕长清之间依旧有情,即便她可以推锅主人格。

但……似乎完全没有推锅的必要,她已经做好了翻脸的打算了。

去边疆,她可以顺势开始那一波计划了,网早便陆陆续续地撒下了。

此去边疆,是一个契机。

但……她其实很少动过去边疆的念头。

这一次,也许……

她轻笑,垂着眸子漫不经心地盯着脚尖。

*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残疾暴君 61 “皇后呢?”

暴君狠狠地将奏折甩在地上,冷冷地看着被分去永安宫的小李子。

“这是娘娘留下的信。”

小李子颤抖着,将信封递了上去。

他将信纸拆开,冷眼看着字迹。

字字泣血,句句带理,合情合理地都快要将他带偏了,很快就要让他以为,她去边疆全然只是为了帮他,而没有丝毫私情。

“九……去跟着皇后。”

他沉眸,先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都要保证了她的安全才好。

慕长离可以等着,看她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也许,是真的担心边疆战事,也许,是因为慕长清。

但他不会急不可耐地现在就定了她的罪,更不会直接冲上去将她抓回来。

抓人啊……要等证据确凿的时候抓,才显得有理有据。

让她无话可说,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抓到。

他不太相信,她是为了救慕长清而去。

慕长离愿意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看看是他给了她过多的信任,亦或者,她是真的足以让他继续信任下去。

暴君在这件事上,难得地放慢了步伐决定要慢慢观察。

*

宁沂驾着马,虽然这是具小胳膊小腿,又柔柔弱弱的,但也丝毫不妨碍她骑马。

她一身黑衣,利落干脆,长长的白色面纱遮住了脸。

枣红色的骏马也随着她的心意跑得飞快。

她才刚刚出城门,一路上,没有任何阻拦。

这样没日没夜地赶路,也得花费些时日才到达边疆。

至于京都,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去到了边疆。

但她没走多远,就停下来了。

良久,又有另一道身影途径此处,那是阿怜。

慕长离派来救援的队伍,远远被女人甩在身后。

就连九,也只敢远远地跟着,根本不敢出现在宁沂身后一百米以内的范围中。

只是看着那背影像娘娘,侧面也像,他就一路跟着了。

在经历了几次差点被发现的危机后,他毅然决定跟着从京都派来的队伍一起走,总归娘娘与他们的目的地一样,都是边疆,他稍微比她迟一点点到边疆,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然而……再没过多久,就传出花朝国女皇掳走了年朝女子的消息,而这个时候,慕长清没有被掳走的消息才慢慢传到的京都。

军营燃着火把,在黑夜中炙热而又不近人情,偶尔发出几声木柴炸裂的轻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突兀。

男人负手而立,银色的盔甲上反射着火焰的红光。

她来边疆了…甚至还没有见她一眼,就被敌军掳走了么?

慕长清嘴角扯出一抹笑,她是来找死的么?

敌军公开了被俘女人的画像,只消一眼,他就认得出,那是她。

皇兄到底在干些什么…纵容她到边疆,她有多娇弱,他不知道么?竟然没将她拦下。

“王爷,属下来迟。”

九背着一捆荆条跪在慕长清面前。

他到这里的时候,就得知花朝国掳走一个女人的事,根据描述,他能猜到,是皇后娘娘被掳走了。

他心里万分慌乱,如果他没有跟着队伍走,而是紧紧跟着娘娘,大概就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残疾暴君 62 慕长清眉心隐隐作跳,真是……一个办事不力的下属。

“官家让你跟着她,你就是这样跟着她的?已经两天了。”

他偏过头,手臂狠狠往下挥,双眸紧抿着,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看个人都看不住……就算她想来,也得把她锁住了,这种地方,是她一个女人该来的?

就算皇兄想借此机会看看她与他之间有无过多私情……在他看来,也是不可取的。

他该好好护着她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怀疑她。

“属下该罚。”

九低下头,双眸凝着地面上干枯的草,娘娘实在太过警觉,马儿跑几步,她就会偏头看一眼,即便他看不清她的脸,但还是能知道,她怀疑有人跟踪。

他不能说是官家派来的人,那么极有可能被娘娘当作一个心存不轨的人。

但以娘娘的聪明程度,一定猜得到他是官家派来的人,在他眼里,娘娘性子中是有些桀骜的,一定不喜欢官家派人跟踪她。

这样,极有可能让她跟官家之间闹出矛盾来。

而同时,他的马儿吃了不该吃的,跑不动了……

九也知道,那条路不会出大问题,于是他选择了跟队伍一起走,而不是继续跟着宁沂。

“去对面营地看看。”

慕长清垂眸,现在罚他,除了解气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九的轻功向来很好,只是吊儿郎当的,他记得九,他进白袍营时,九刚好从白袍营学成出去任职。

“是,属下这就去。”

九舒了一口气,至少,他是有机会挽回的。

他应着,一个闪身,又没了踪影,彻底消失在黑夜之中。

慕长清:……得,跑这么快,他找路又得找一会儿。

他抬眼,呼出一口长气,在寒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不知道,她带够衣裳了吗?现在是否用过晚膳了,还有,花朝国的人,有没有亏待她……

*

那厢宗泠坐在高台上,冷眼看着将士们舞枪弄剑。

至于被抓进来的宁沂?抓是不可能抓她的。

“你叫……阿怜?”

她收回视线,凝着右下方坐着的女人,对方身材高大瘦弱,脸部留白较多,放在后世,也许就是人们口中的高级厌世脸。

长得清秀,一看便是不好打交道的人。

“是的。”

阿怜冷着脸,她刚一到边疆,就被敌军抓过来了。

到在这边打探一番,连王爷的影子也没见着,听到的,也只是王爷以一挡百的英勇行径。

一个连敌军都赞不绝口的王爷……

阿怜垂下眸子,双手被捆得紧紧地放在桌子之下。

而桌上,又摆满着各色菜肴。

她就像是远道而来做客的一般。

宗泠轻笑,阿怜的身形,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与这个位面沂儿进入的那具身体有迷之相似度。

若沂儿想用阿怜当挡箭牌、混淆视线,是极为容易的。

“来这里,是以为清王被俘虏了?”

阿怜听她这话,心沉了下去,清王从来没有被俘虏,那么,京都的消息……为何会那样?

从花朝国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开始……到王爷远赴边疆,再到京都收到假消息。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残疾暴君 63 花朝国一介小国,更不可能有攻打年朝的自信心的。

这一切组合到一起,只能说明——年朝有内奸了。

花朝国远达不到手眼通天地传回假消息,并拦截真实消息的实力。

只可能是有人叛变了。

“年朝有人叛变?”

阿怜瞪着宗泠,狠狠地问。

“这可不是你该管的。”

宗泠笑,嗓音清脆如佩环敲击在一处发出的悦耳声音。

这女暗卫脑子不傻,只是有些直,看着冷冰冰的不好相处,但实则……脸上藏不住事。

阿怜恨恨地盯着宗泠,眼下受制于人,只能忍住心中的不痛快。

“急着闯进这里,是想送死来了?”

坐在高位上的女人一身正红色长袍,外边拢着一件雪白的狐裘,一头青丝被一丝不苟而又简单地束在一起,她轻扯着嘴角,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息,似乎存在已久。

即便她是笑着的,可就是叫人觉得那笑意不达眼底,寒凉彻骨。

阿怜没说话,确实是她急不可耐了些,若是再准备准备、去年朝营地看一看,一定是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的。

但其实,她一踏入靠临边疆的那座城时,就已经被宗泠的人盯上了。

“既然来了,也别想再走了,好好地在这里作客,寡人也好好生瞧瞧来自年朝英勇的女人。”

宗泠道,声音里藏着些细微的笑意,夹着漫不经心。

阿怜一愣,她刚刚……自称寡人?

这是花朝国的女皇?难怪坐在高位,这周身的气度更是不凡。

她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座上的女人。

这么容易地,就见到花朝国的女皇了?

“女皇陛下。”

阿怜咬着下唇,眸子中竟然多了些敬佩濡慕之情。

女皇的魅力值是极大的,在身份暴露以后,一颦一笑都宛若更加神圣不可亲近了。

阿怜五指扣在一起,忽然有些局促,她刚刚是质问女皇了?

敢冷眼质问女皇,她是不是可以死很多次了?

阿怜第一次对自己生起佩服,如果知道对方是女皇,她一定会少说话,一个字也不说,说多错多。

江湖上向来也流传一句话,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远。

她知道花朝国在年朝安置了内奸的事……女皇也许会为了守住秘密而处死她。

罢了,死便死了,至少她也算死得光荣了。

“怎么,闯进来的时候不害怕,现在反倒开始害怕了?”

宗泠笑,将阿怜的所有反应收入眼底。

“我不怕死,如果女皇想要处死我,尽管来。”

阿怜眸子里透着坚定,毫不畏惧地盯着宗泠,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事外。

“寡人不处死你,你性子如此刚烈,倒是很适合做一个将军。”

预料的处死命令没有下达,女皇反而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些笑意。

适合当将军?这又是什么……难道女皇想让她叛国?

不,这绝不可能。

宗泠抿唇,凝着阿怜变来变去的神色,眸子里沁出了一点笑意。

逗弄这些小女孩也是极有意思的。

“你便在这里歇着。”

宗泠缓缓起身,花朝国的长袍,刚好会没过脚踝,而不会拖曳在地上,利落简单。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残疾暴君 64 一枚重要的棋子,不能出丁点差错。

在帐子里,吹冷风也好,睡觉也罢,阿怜总归是离不开这里的。

宗泠在帐子外站了站,余光瞥见一道黑色身影……

又缓缓离去了。

回到一个布置得极为精致的帐子之后,她才在烛火下打开了一封信。

原本没有字迹的信纸,放到烛火之上一映,字迹便显现出来了。

宗泠轻笑,这只是一封报平安的信罢了。

宁沂没有离开京城,反而在京城找了处住宅。

她心野着……

至于拉下慕长离,也甚合宗泠的意。

别人是认不出慕长离来,但她……一定是不会忘记他的。

就算对方化成了灰,她也能感知到那一丁点的相近气味,根据那一丝气味,她便能认出对方来。

他啊,死不足惜。

死在沂儿手中,是最好不过的了,但似乎,沂儿不会让他死,只会让他生不如死?

死一百次都不够……别说是生不如死,若是他惹的是她,她定然会先将对方打一顿,再喂一颗毒药,让他对着她低声下气。

可惜沂儿封锁了那段记忆,否则,沂儿的做法,一定会比她想的更狠绝。

也许是命运要让他们决出高下,本来将近几千年未曾见面的两人,居然又开始见面了,一如当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成为她的攻略目标。

宗泠读完了信,直接将信烧掉了。

帐外传来些细微的响声,似是故意发出,又似是惊动了帐外机关。

大抵是来寻找被俘虏的年朝女子的,毕竟……她放出的,是年朝皇后被俘虏的消息。

皇后被俘,这事儿,可是天大的事儿。

一只小暗卫,惊不起大浪。

找不到人,他自然就会离开了。至于阿怜那里……他大抵,是不会到寻欢作乐的地方找人的。

宗泠吹熄了烛火,往榻边走去。

睡过去,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等沂儿上位了,她大概就会脱离这个位面了。

不不,也许,晚上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至于先前所想的,继续利用阿怜混淆视听,恐怕不是很行得通了。

*

“怎么……没发现?”

慕长清皱眉,他等了好几个时辰,等到的消息……居然只是这样?

“属下无能,不知娘娘被藏在何处。但,他们晚上,似乎疏于防备。”

九勾着头,他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自责。

火焰散发出的耀眼光芒洒在慕长清那张无情而妖孽的面庞上,他扯起唇角,弯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凉薄。

“本王看,夜袭是个很好的法子。”

他早已想一举击退花朝国了,现在又有了皇兄派来的助力,他更是胜券在握。

借着这次机会,大败花朝国。

一切都会悄无声息地,悄无声息地屠尽那里的敌军,悄无声息地救下她来。

半个时辰后,这里的大半兵力已经集结完毕了。

他们举着火把,脚下踏着枯草,地上也稀稀落落地有几处雪堆,那都不成问题。

现在,他们士气高昂。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残疾暴君 65 慕长清懂这个道理,“将士们,这一战,年朝必胜。”

他高声道,但,没人击鼓,也没人应和。

因为,他们知道,要想出其不意,就得努力掩盖气息,发出的声响,能小则小。

他们浩浩荡荡地往对面而去,金属撞击的声响不算小。

那边看上去,依旧安稳,浑然一副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的模样。

慕长清早已排好兵,布好阵了,他一声令下,数千支利箭就会出鞘,以迅猛之势向花朝国的帐篷袭去。

“杀……”

在突破那道防线时,他们骤然出声,喊声振天,这不免也是一种战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让睡梦中的人猝不及防地醒过来,吓他们个半死不活。

等他们进去了,才忽然意识到……这里,空无一人。

慕长清狠狠地抽出挂在腰际的赤霄剑,赤霄剑的银色剑身亮得出奇,带着凛然的寒气。

剑身扬起利落干脆的剑花,带来阵阵寒气。

似乎只是从容淡然地舞者剑而已。

他宛若一尊煞神,不带丝毫情绪,手一挥,锋利的剑便将他右侧的帐篷划出了几道美丽的弧度,美则美,可破坏性依旧极大。

“回去。”

他寒声道,丹凤眼中沁出的寒意不带丝毫情绪,也叫人望而生畏。

也许,营帐那边…已经出事了。

对方早早地设下套,一环扣一环,只等着他跳进去。

而花朝国的人这样轻易地摸准了他的行兵思路,是知道他会因为皇后的事慌乱?所以,才会选择在放出她被俘的消息的这一天选择夜袭?

对方不可能……将他的心思摸得这么清楚。

除非,年朝有花朝国安插的内奸。

军队慢慢地撤离,这一出弄下来,他们身心俱疲,若是再打起来,定然会处于劣势。

慕长清沉着脸回到了营帐,那里……有个红衣女人,笑得一脸张扬地坐在高座上。

那高座大抵是特意搭起的台子。

她气度不凡,红色长裙外套着一件雪白狐裘,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但……她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慕长清在看见她的那刻,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花朝国女皇……除了女皇,谁还会有这等气度?

在她身后,站着两列侍卫,他们手举红缨枪,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女皇陛下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慕长清冷声道,想到她还在女皇手上,他就不得不放低了姿态。

若是虏走她的,只是一般的匈奴,那么他一定会提着剑杀上去。

但对方是花朝国,花朝国国力看似不强盛,实则人脉丰富,大大小小的国家,都有花朝国派去联姻的公主。

而且,花朝国的女子心思细密,吃不得亏,要是他杀上去了,估计也没有将她救下来的可能了。

“寡人想与你们谈谈。”

宗泠笑得冷漠不近人情,即便嘴角微微上扬着,可她的模样也不显得平易近人,相反,多了很多盛气凌人。

“谈判?”

慕长清冷笑,铁血男儿容不得疆土的丁点损失。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残疾暴君 66 “是啊,你们的皇后在寡人手上,难不成,年朝的皇后还不值一场谈判?”

女皇寒声道,她想看看,在这个男人心里,是他的一片热血重要些,还是宁沂重要些。

只是,如果在他心里宁沂重要些的话,他好像很吃亏。

“值不值,本王心里有数。”

慕长清那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凝着她,眼底一片认真。

疆土不能让,她也一样……一点伤也不能受。

鱼与熊掌,为何又不可兼得?

强者,向来要兼得。

他半眯着丹凤眼,手靠在剑柄上,带着剑拔弩张之势。

“王爷,放轻松,若是不想谈,那……寡人一声令下,你们的皇后,就会掉进蛇窟。”

宗泠漫不经心地抚弄着手上的红玛瑙镯子,这是沂儿前不久差人给她送的。

慕长清神色更冷了,蛇窟,那种有去无回的地方……

“好吃好喝地对她,本王见到她,确保她无恙之后,再与女皇谈相关事宜。”

女皇垂眸笑意盈盈地凝着慕长清。

有点脑子,没有被爱情冲昏头脑。

若是被冲昏了头脑,他怕是会气冲冲地跟她打起来,要么就是直接答应了与她谈判的事。

但是,她去哪里找一个宁沂来……

于是,女皇偏了偏头,眉眼含笑,“这恐怕不行呐,年朝人向来诡计多端、善变,寡人无法相信年朝人。”

她想拖一拖时间,拖到慕长离亲自离京。

那时,于沂儿而言,是极为有利的。

“但依着现在的形式看,寡人决计不会伤害皇后的。”

宗泠轻笑,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抚上耳鬓垂落的发丝,慢条斯理地将它们拨至耳后。

慕长清抿着唇,思索着一国女皇所言之事的可信度。

若是伤害了她,那么……年朝与花朝国之间,势必是会结下梁子的,到时……皇兄与他,换谁都不会愿意与花朝国谈判了。

“如此,女皇想如何谈判?”

他上前一步,眸色镇定、沉静,一头青丝被银色的发冠牢牢束缚着,英气逼人。

“寡人看,这座肥沃的城特别好。”

宗泠说起话来,都不带喘的,她一点也不意外慕长清会否决她的话。

她本来就是随口说着玩玩的。

这一场出征,本就带着帮沂儿分散年朝中人视线的目的。

慕长清眸色一冷,她倒是狮子大开口,这座城,在年朝也至关重要,不止是部署多年的边防,这里,还是通往别国的一块重要位置,商人向西进行贸易通常会通过这一条路。

“女皇还是说些符合实际的。”

他冷声道,今夜的月色,忽而也显得有几分寂寥清冷。

“寡人说的,怎么不符合实际?还是说,年朝的皇后不值?”

宗泠扬唇一笑,她恐怕是个渣女……找不到理由的时候,就搬出沂儿,利用他对沂儿的喜欢来压住他。她真渣……

她有些绷不住,差点就咬住下唇破坏搞了形象了。

慕长清脸一冷,只要她在女皇手上一天,这谈判,女皇就会压着他一天。

“若说值不值,本王能告诉女皇,区区一块土地当不得她重要。”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残疾暴君 67 女皇淡然一笑,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皇后娘娘是上天赐予的珍宝,又怎能用土地金钱衡量?”

说到底,还是不愿意用这一片地换人罢了,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好听得很。

这就是,既想要鱼,又想要熊掌的表现。

“这事儿,等明早上清醒一点再谈。”

宗泠手拖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慕长清。

谈不下去了,彩虹屁吹上天了也不想用一块土地换沂儿。

她就知道会这样。

没有谁会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愿意为她无脑又无偿地付出。

这样的男人清醒又理智,有一腔爱意,却又不会让这些爱意成为女人的负担。

她站起身,抬脚从高座上走了下去,从容而又带着上位者睥睨天下的气息。

慕长清冷眼看着她离开,手心抚着剑柄,剑柄上精致的纹路印在他手心,带着寒夜的凉意。

寒风吹在脸上,吹得人心烦意乱。

*

翌日一早,侍卫把台子一搭,宗泠又坐上高台了。

冷风吹起来凉飕飕的。

但宗泠穿得比较厚,她只觉得凉爽。

果然,世人的冷热并不相通,她只觉得热。

“女皇陛下,今日好好谈谈?”

慕长清身后跟着几位军师,都是昨晚不曾出帐子的,有他们,大抵会好谈一些。

他们头脑敏捷,说话也好听,还喜欢瞎扯大道理。

慕长清很看好他们。

这会儿,其中一个军师开口了,而他们的清王殿下,依旧端着架子冷着脸一言不发。

宗泠冷眼看着跟在慕长清身后的人,微微拧起了眉。

这是觉得带几个帮手有把握些?

“这要看你们的诚意了。”

宗泠轻笑,只要他们的诚意少于一座城的价值,都是白费口舌呐。

若是她是奔着年朝的那点开价去的,说不定,只要对方给点好处,她都会接受。

可惜了,宗泠是奔着拖时间去的。

这也意味着,不管他们说了些什么又做了些什么,她只用保持冷笑就好了。

“女皇陛下,再加千两黄金如何?”

“千两黄金尚不足以建造一座宫殿出来。”

宗泠冷笑。

“女皇陛下,再加一千颗碧海珍珠?”

“寡人要珍珠有何用?”

宗泠冷笑。

慕长清:……

“本王看,女皇是在故意挑刺?”

他寒声道。

宗泠挑眉,不置可否,像极了一副你不给我土地,我就尽情撒欢的模样。

“那不妨试试,是本王救下皇后的速度快,还是你将她扔下蛇窟的动作快。”

“王爷不妨试试,寡人的鹰儿飞翔得极快,你那马儿啊,若是跑错路了,就完了呐。”

最后不了了知,慕长清只能通知慕长离了。

但事实是,这边谈判的事,已经开始传往京都了。

年朝增援的队伍到达时,就已经将今日会发生的局面传过去了。

在绝对的威胁面前,很难有人不妥协。

宗泠笑了笑,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慕长清想见宁沂,也被她以各种由头阻拦下来了。

此刻正在京都的宁沂……

她带着银色的面具,坐在黑漆木凳上,手放在木凳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扶手上。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残疾暴君 68 若有所思地听着下面的人汇报情况。

靠着一块小玉佩,她轻而易举地收服了京都尚存的最大反皇势力。

借他们的手,做一些她办不到的事再好不过了。

而且啊…这些人与身主,是有一定渊源的。

“主上,您意下如何?”

说了良久的中年男子挑起眉。

他沉眸看着戴着银色面具的主上,主上行事果决,目光犀利,在他眼里,是丝毫不输给慕长离的。

“按你说的做。”

宁沂沙哑的嗓子在此刻显得低沉而极具有诱人的魅力。

“是。”

中年男人应了一声后抬脚离开了。

*

“官家,娘娘被花朝国的人掳走了。”

大太监听了消息,急匆匆地赶去,而年轻帝王早已得到了消息,愤怒地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慕长离阴沉着面庞,一身玄衣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腿部隐隐已经有了些力气,不至于站不稳。

“昭右相入宫。”

男人有力低沉的声音里,风雨欲来。

花朝国掳走了她,在谈判里,狮子大开口。

也不想想,花朝国到底是狮子,还是只虱子。

那边不敢擅自拿主意,都在等着官家的一步举措。

“朕要去边疆。”

天家沉思良久,深呼了一口气,吐出了这句话。

“官家深思。”

大太监不甚赞同地开口,若官家走了,这满朝的事务,又当如何?

“花朝国的女皇也在那里,朕若不去……这一仗赢的希望不大。”

花朝国的女皇在那儿,说明了她对此战的重视。

此战不去,定会四起谣言,军心不振。

他们也会因为皇后而束手束脚。

朝中事务交给那些臣子,定不会出问题,况京都中的那一批乱贼,慕长离再次清剿了一波。

以儆效尤的目的,定然是达的到的。

其余的乱贼成不了气候。

只要他出了宫,届时就会有人在半路拦截。

再不久,就会传出天家失踪的消息。

宁沂会找个合适的理由出现在宫中,一举拿下政权……

当然,这个过程,少不了最大反皇势力的推波助澜。

有暴君的存在,自然就会有他的敌对势力存在。

毕竟……天道也是准备好了磨炼等着暴君的,通过了磨炼,这个暴君就能安稳地坐在皇位上,通过不了,也许就会被天道抛弃。

这个位面的天道,与其他的天道在思维上有些细微的差别。

她微微叹了口气,身主发布的额外任务,就是在攻略慕长离之余,让他…尝受跌入谷底的滋味。

宁沂轻敲着黑色凳子的扶手,静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

“官家,前面好像有拦路山贼。”

如果宁沂知道,他们准备的半路拦截,是装成山贼模样,大大咧咧到路前候着,只等慕长离到的话……她一定会撵着这群小子滚回去。

难道他们是有把握打过慕长离的侍卫队么?

慕长离睁开双眸,眸中非黑即白,异常诡谲。

马车急急地停下,车夫的脖子上,郝然被架上了一把锋利的刀。

“停下,留财消灾。”

来人气势汹汹,虎背熊腰,凶神恶煞。

车夫瑟缩着,气都不敢出。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残疾暴君 69 兵器出鞘的声音,在这片积着浅浅的雪的林子中显得异常突兀。

慕长离掀开帘子,才意识到,也许这里,就是小妖女口中的郊外林子,

侍卫已经举起了兵器,将外边围成了一个圈子。

“不要乱动。”

侍卫们气势如虹,齐齐拔剑的模样,威武而又无情。

“老子倒还想看看,里面坐着的是天王老子么?这么大阵仗。”

为首那人叫老王,他沉着脸,却又不合时宜地勾起一抹笑,不显邪肆,倒是让那一脸横肉挤了起来。

“不要乱动。”

身着白色长袍的侍卫驾着马到了马车边。

他是这群侍卫的头儿,出身白袍营,起初跟在队伍最后边,现在前面发生了一些状况,他才驾着马上前了。

他重申了一遍先前侍卫所说的话。

“你说不乱动,老子就不乱动?怎么有这个理儿。”

冥顽不灵,教化不改。

对方是有备而来。

头等侍卫想着,若是有备而来,也不知对方知不知道车内人的身份。

又或者,是真的以为,马车上坐着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富家老爷。

“如果再不让你的手下让开,本将让你们……无路可走。”

让他们无路可走,原地去世。

“老子才不信你这个邪。”

老王阴恻恻地盯着头等侍卫,无路可走?怎么可能,他们熟知这里的地形,只要分散着乱跑,总能将他们甩掉。

主上说了,在半路拦一拦他们,可也没说要拦多久。

大概,添一点堵就足够了。

毕竟,那些兵力、侍卫,都是他们这伙人暂时惹不起的。

他将刀子从车夫脖子上收了回来,恶狠狠地盯着头等侍卫,来回踱步显得他依旧心怀不轨。

就像……一个已经知道危险的孩子,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在作死边缘来回试探那样。

“不走?别挡道。”

头等侍卫冷着嗓子喊道,余光瞥着马车,官家将车帘子掀开了一个角,那双骨节分明而又白皙的手拉着帘子。

他的角度似乎能看见官家的面庞,从眉骨往下,棱角分明的线条勾勒出几分冷然来。

微微透露着一些不悦。

不悦那还得了……

头等侍卫将腰际的剑一拔,狠狠一扬,地面上浅浅的积雪便顺着他划出的弧度漫天纷飞。

老王被扬了满脸的雪,暴脾气刚要发作,就被手下拉住了。

“老大,咱走吧,再耗下去,对咱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手下气势微微有些弱,不太敢看暴躁老大黑脸的模样。

老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胡乱地将被扬至脸上的雪拍下去。

再狠狠地瞪了眼头等侍卫,转身就跑了。

头等侍卫冷笑,不是很厉害么?跑起来,怎么比兔子还快?

“出发。”

他睨了眼被吓懵了脸色发白的车夫,拉住缰绳的手用了用力,作势就要往队伍末尾跑去。

“回京都。”

慕长离在头等侍卫离开他的实现之前出声了。

那伙人,身份好像有蹊跷。

否则,又怎么会跑得那么快?他的手下,似乎不比慕长离带来的人少。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残疾暴君 70 而一个帝王,最不缺乏的,就是直觉,长年累月的各种不可预料的事情压在他们身上,能造就他们优秀的预判能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直觉。

一种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能力。

有人想趁着他离开京都的时间段,做一些坏事啊。

看来,是乱党还未全部消灭,又或者说,是他的手段不够狠绝,给了他们希望。

头等侍卫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慕长离的话,开始让侍卫们调头返回京都。

*

宁沂很快就知道慕长离返回京都了,也知道他们都干了些什么蠢事,目测京都会再次发生一次大规模的清洗。

她扯了扯脸上的银色面具,那几个废物……非但搞砸了,还自以为是地跑回来邀功。

他们是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心里都没点逼数的。

演戏要考虑前后语境与环境,不然总是容易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事来。

宁沂漠然一笑,也许,到时候,该与慕长离摊牌了。

以慕长离的心机天赋,这次发现京都最大的乱贼党派的概率一点也不低。

“主上,现在撤离恐怕来不及了,已经全城封锁了。”

老李勾着背,缓声道。

他们的消息传回来的速度,并不比慕长离封锁全城的旨意来得早。

“能走多少是多少,最大化地减少损失。”

他们挖了一条通往外边的密道。

通往让身主受刺激的那个林子。

宁沂完全有理由猜测,就是这伙人,为了膈应未来的天子,也就是当时还是太子的慕长离,才做了这样的一番事。

要想彻底打垮一个人,攻破他的心理防线,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乱党就是抓住了他们的这点心理,所以开始了一波丧心病狂的造作。

“主上,您不走?”

他扫了一眼宁沂,对方正冷冷地坐在凳子上,分毫起身的想法也没有。

宁沂不走,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反杀一波,博取廉价的同情心与愧疚心。

这次慕长离回来了,大概率地不会再去边疆了,等他理清楚一切的时候,他不难发现年朝出了内奸。

迟早会怀疑到她头上来的。

她倒不如乖乖地坐在这儿,编织一串谎言,再将慕长离骗过去。

“你们走。”

说得倒是大义凛然,像是她无私地一心为手下好一般。

老李沉眸看了眼宁沂,浑浊的双眸透着几分诡谲的光……他只是想哭而已。

活了大半辈子,终于遇上了这么好的主上,他该哭,还是该笑?

泪水在眼眶前转啊转,他也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么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一句简单的你们走……就让他这般感动了。

宁沂:……

她漠然抬眸,“老李再不走,也许地道就会被别人占据了,到时候出不了城,也许你们就只能在地道苟且偷生好几日了。”

还有一句话,她不可能说出来。

按照慕长离斩草除根的性子,也不可能容忍半路打劫的人存在,而发现他们有鬼以后,更是会直接派人去追捕他们。

那处林子,恐怕会有侍卫看守。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残疾暴君 71 这些人出去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抓住。

抓住也甚合她意。

暂时得不到皇位,那便退而求其次,趁此机会将害了身主的人一举剿灭。

她不能明着告诉慕长离,这里有地道,相反,她会守口如瓶,继续给反贼树立一个好主子的形象,尽量让他们爱戴她一点,以免他们口无遮拦进了牢狱中还要说她的坏话。

至于让慕长离跌落谷底……可以是地位跌落谷底,也可以是一腔爱意跌落谷底。

她原本想的,是二者一起跌入谷底。

宁沂叹了口气,她也不想当渣女的。

为了让慕长离快点找到她,她特意放了些线索出去。

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原本想着一举夺权的宁沂,此刻甚至已经在帮着慕长离清剿反贼了。

慕长离在马车上,想出了许多种可能。

在回到京都后,更是有种种证据表明,京都还藏着一个极大极大的反贼据点。

“官家,查到了,现在可要派兵去围剿?”

头等侍卫冷声道,眸子里写满了跃跃欲试。

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一次围剿,更是一块试金石,也好让他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派兵……尽快。边疆那里,派个可信的人,将现在的情况告诉清王。”

年轻帝王坐在四轮车上,眉眼间的阴郁挥之不去。

掷地有声,决绝又狠戾。

头等侍卫跑了几个来回,将宁沂抓了回来。

御书房

宁沂依旧戴着面具,头等侍卫也没管她到底是一身什么打扮,只管拎着人往帝王眼前送。

慕长离抬起眸子,在看见宁沂的那一刻,愣了愣,手上握着的狼毫毛笔差点从手中掉落。

“将她的面具取下。”

他冷笑。

宁沂没有抗拒,乖乖地任由宫人取下面具。

那双微微带着点棕黄色的眸子毫不畏惧地凝着天家,眼尾微微泛着红。

慕长离冷笑,“朕的皇后,不在边疆被花朝国女皇抓住,反而在京都混得风生水起?”

“我……”

宁沂咬了咬下唇,眼眶泛起红色。

现在误会越深,等到他知道“真相”后,就会越愧疚自责。

“你想说,这一切都是江锦画做的?而不是你这个后来才被激发出来的灵魂做出来的?”

鬼话连篇的妖女。

慕长离向来容不得背叛,若是有人背叛他……他一定会千倍万倍地将那点背叛偿还回去。

他现在甚至觉得,她一体双魂的事,也从来都是骗他的。

她咬着唇,故作坚强的模样极易惹人怜惜。

“告诉清王,战事无需再顾忌,皇后好得很。”

“不是你想的那样。”

宁沂开口了,沙哑的嗓音带着细微的哭腔。

“不是朕想的那样,又是怎样?莫不成是反贼抓了你当挡箭牌?”

慕长离挑起眉冷笑,她的背叛充斥着他的脑海,只要想到她戴着面具的模样,他就会气血上涌,随时都可能要爆体而亡。

至于当挡箭牌……没太可能,她也不是没腿,如果只是当挡箭牌,又怎么会浑身上下一点伤痕也没有。

他现在甚至怀疑,是她在向花朝国通风报信。

还有先前从边疆传来的假消息,也是与她有关的。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残疾暴君 72 “我出城时,在那处林子发现了他们的踪影,我想报仇。”

她垂眸,一缕青丝顺着耳畔垂落,眸子里氤氲着雾气,似远非离,带着若有若无的缠绕。

“官家查不到他们,我只好自己手刃仇人了,打不过,则智取。在他们以为胜利在望时,忽然给他们泼下一盆冷水。”

“不止是报了仇,也帮官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毫无波澜的沙哑嗓音,连先前的一点点哭腔也没有了,带着些头破血流的疏离感。

似乎是不相信慕长离会听信她的话那样。

“你可以选择返回京都告诉朕。”

慕长离拧起眉,告诉他,明显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可她却宁愿孤生一人去往反贼政党,她是嫌自己命大么?

“等告诉了官家,这伙人也许就已经听到风声逃跑了。”

她漠然道。

“他们现在也许会逃亡到那座林子,官家若想围剿,得趁早。”

宁沂站起了身,黑色的长袍洒脱地垂落下去。

“若官家想要责罚锦画,锦画无话可说。”

慕长离唇角微颤,摇动着四轮车的手柄,缓慢地往宁沂去。

四下无一人敢动,无一人敢惹了天子,他们承受着这里的低气压,感受着帝王风雨欲来的阴沉。

“罚你?你说说,边疆说你被俘虏的事,又是如何?”

慕长清传回来的信,清清楚楚地写着,花朝国贴出来的画像就是照着她的模样画的。

她既然没去,花朝国的人又是如何得知她的样貌的?

最大的可能,便是她与花朝国的人勾结在了一起。

“花朝国的女皇……先前与我一同入狱,是她拽着我逃出来的。”

宁沂丝毫也不忌讳,直接告诉慕长离了。

反转越多,越能引他思考,越能激发他的怜悯。

慕长离轻敲着四轮车的右侧扶手,花朝国的女皇,不久前曾是年朝的阶下囚?

这又是何等的趣味,一个阶下囚,竟然有登上皇位的资本?

“鬼话连篇。”

他冷冷地吐出这四个字,心底忍不住地抽疼,如同蚂蚁啃噬一般。

“我确实找她演了这出戏,为了报仇,也为了清剿反贼。若我真的背叛了官家,现在,官家绝不可能再见到锦画了。”

她紧紧地握着拳,一提起那些反贼,眸中就闪烁起了刺骨的寒芒。

一具弱不禁风的身体,在仇恨的逼迫下……迸发出了不容小觑的力量。

那双丹凤眼冷冷地凝着她,她下了一盘很大的棋,即便,这盘棋看起来,好像很烂,她走的杂乱无章,每走一步都会四处张望,所以便走了许多废棋。

若说与花朝国展开的联合,是为了麻痹反贼的注意力,造成他心力交瘁的错觉,那么,她倒不如来一出妖后祸国,简单省事。

“所以,当官家到达那处林子时,才会半路出现拦截,都是为了露出破绽,让官家半路返回,这样,才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宁沂沉眸继续说道,一盘繁复冗杂的棋,看上去,似乎很容易叫人感动啊。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残疾暴君 73 “退下,回永安宫,能不出来就别出来。”

暴君在线暴躁。

宁沂低垂着头,应了一声,就按着他的话离开了。

这种反应,说明,他心软了,只是现在还在气头上,恐怕是看着她就来气。

再过不多久,宗泠也许会亲自来这里一趟了哦……

她推开门,刚进来时,天色还亮着,现在全然已经变成一片黑了。

慕长离:……叫她走,她就真的走了?是他想要她留下来的想法表现得还不够直白么?

*

那厢慕长清得到了天家的来信,刚想大战一场,教训不知死活的花朝国女皇。

害他担惊受怕那么多天,居然放出假消息?

但……花朝国女皇先带着美酒佳肴过来了,还牵着一个女人。

按着身段判断,好像是他家的女暗卫阿怜。

“误会一场,寡人将人牵回来了。”

宗泠冷着神色道,一身正红长裙显得妖艳又端庄,就好像矛盾的集合体一般,矛盾却又散发着诱人的致命吸引力。

慕长清磨了磨手上的砍刀,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大战一场,结果被她轻巧地说成是一场误会?

这混淆视听、张冠李戴的说话陋习,是脸皮厚的标配吧。

他的视线越过宗泠,最后落在了那顶凤冠上,小巧又可爱。

宗泠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免轻笑,“还望王爷能喜欢这些。”

美酒佳肴、琳琅满目的发簪珠宝,看上去诚意满满。

慕长离放下砍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现在雪渐渐化掉了,雪融时很冷,但他依旧穿得不多,现在停战,他连那身冷硬的银色盔甲都不穿了。

只穿着一身白衣,看起来薄薄的,显得他有几分清冷,与他的名字是极搭的,但与他的性格,却又一点也不搭。

“女皇这是请罪?”

他冷笑,请罪……可没这么简单了。

“只是一点开胃菜,寡人会亲自前往年朝京都,与年朝圣上亲自谈判。”

她这一席话,虽然气势丝毫不弱,但是在某种意义上,她已经在放低姿态了。

“有如此觉悟,算你识时务。”

慕长清狠狠甩了甩袖子。

宗泠笑而不语,傻王爷还不知道沂儿在慕长离面前的一番见解,现在傲得很。

小孩子脾气。

不日,宗泠和慕长清一道去往京都了。

京都人得知清王得胜归来,一路上的撒花呐喊,慕长清俨然成为了他们心中的神。

相较于太子时期的慕长离稍微欠了点火候,但也算是受人爱戴了。

少年再归来,铁马荣膺,一身锐气,卸下昔日稚气不羁,换上一身银色盔甲,意气风发。

“皇兄。”

慕长清朝着早已等候着他的慕长离行了个礼。

“免礼。”

天家的视线越过慕长清,望向他身后不远处的女人。

“年朝的帝王,果然是耳闻不如眼见。”

宗泠轻笑,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她是在夸慕长离还是在讽刺慕长离。

没有记忆的神,身上的那点神性也弱得微不可察。

但风华不减,依旧身负大气运。

只不过神向来清冷,喜怒不形于色,没曾想,落入位面以后,变得偏执阴冷了。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残疾暴君 74 “女皇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朕设了一场晚宴,为女皇接风洗尘。”

慕长离缓缓道。

“如此有劳了。”

宗泠笑得很得体。

再过不久,就该往慕长离心上戳刀子了。

神高贵无边,也会有落魄如狗的一天。

“带女皇去休息。”

“欸,寡人想先见见皇后娘娘,花朝国有关她的传闻向来不少。”

宗泠的笑开始变质,隐隐带上了一些挑衅。

“带女皇去。”

慕长离冷笑,两个女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狱友,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隔着天远地远地,还能互通消息?

宗泠挑眉,略带深意地看了眼慕长离,染上了喜怒哀乐的神,真是有意思。

她被小李子引着到达了永安宫。

富丽堂皇的宫殿,处处都象征着身份的非凡。

琉璃瓦反着几缕阳光,也许,朱红色的漆里,确实参杂了少许黄金,这才会造成如今异常光辉亮眼的效果。

“陛下请。”

小李子扯了扯嘴角,这一声陛下,喊得真是拗口。

总觉得他这话喊得像吃里扒外。

“有前途……”

宗泠挑眉看了小李子一眼,风华万千的眸子里闪烁的光芒异常璀璨。

小李子愣了愣,将永安宫宫门推开了。

许是娘娘惹恼了官家,以是,好些时日了,都不见永安宫打开宫门。

这恐怕……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吧。

宗泠走进去,见到的,便是美人斜靠在贵妃榻上的醉人模样。

她阖着眼小憩。

宫中若有若无地飘着艾草的气味。

“皇后娘娘。”

小李子飞快地走到宁沂身侧,压着声音道,挤眉弄眼地。

宁沂被他一唤,就醒了过来。

熏香中藏着安神的药物,她这些日子,时常想要睡觉。

大概,是慕长离害怕她再次跑掉。

她的视线穿过小李子,落在宗泠身上。

“小李子……你先退下。”

女人沙哑的嗓音带着刚刚醒来的惺忪慵懒。

宗泠也偏头让她的属下离开。

等人都出去了,还顺带将门也关严实了。

宗泠才往榻边走去。

“锦画……”

隔墙有耳,她最好还是这样唤宁沂,免得被慕长离的暗卫听见。

恐怕又会引发一出大戏了。

“姐姐……”

宁沂两眼泪汪汪,两只手抓住了宗泠正红色长袍的袖角。

“……”

宗泠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姐姐你怎么只知道问锦画这些?”

意思就是,能别谈糟心的任务吗?

“寡人这也是为你好。”

宗泠淡定回话。

“姐姐带锦画游山玩水…”

宁沂声音低了下去,那双微微带着浅棕色的眸子里,含着狡黠的笑意。

“……”

宗泠懂宁沂的意思,宁沂是想等任务完成以后,找她去游山玩水。

嗯,在这个位面游山玩水。

“等下次……若我跟你接了一个位面的攻略任务,就好了。”

宗泠低下身,在宁沂耳畔轻语。

现在这样,实在是条件不允许,等她的任务彻底完成了,就会离开这个位面。

而宁沂会在这里待上近百年,纵使宗泠现在有意陪她游山玩水,可以后呢?

把宁沂惯坏了,对方就该拖着她不让走了。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残疾暴君 75 宁沂轻笑,睫毛轻轻颤动着,弧度可怜而又轻盈。

她伸出手,手心对着宗泠。

宗泠缓缓地,用着极大力道地在宁沂手心写了一个字。

晚……

有让宁沂稍安勿躁的意思在里面。

有些事太快了则无法达到想要的效果,宁沂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只是宗泠事事为她着想,事事为她担忧的模样……

恐怕总是将她代入为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可爱了。

几千年前便是这样了。

“姐姐可有用过膳食了?”

宁沂眨着眼睛问。

“晚上年朝天子设下了一场夜宴。”

宗泠道。

“我也去。”

顺便发生一些慕长离意想不到的事儿才好。

“别急,你迟早都会被放出来的。”

许是因为宁沂的目光太过耀眼,像极了她刚接任务是的那副青涩模样。

她写下的晚,可不是让宁沂晚上跟她跑掉。

今晚,势必会风平浪静,什么也不能发生。

若在今晚发生些什么,慕长离势必会将矛头对准花朝国的。

与年朝交恶,对宗泠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她一走,也许身主回来了根本就对付不了慕长离。

但这个夜晚,意想不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慕长离遇刺,恐成这个晚上最大的焦点。

多亏了英明神武的清王爷,将刺客捉拿下来,也在水火中护住了天家的安危。

花朝国女皇,自然也成了众矢之的。

此刻被一众太监围住的宗泠:……

她嘴角微抽,神不止坠入凡间,心胸也变得狭隘了起来。

只不过见了一眼宁沂,他都要算计她……

虽然,他只是利用了送上门来的乱贼。

但他既然提前知晓乱贼动向,他也完全可以防范着,在乱贼行动之前消灭他们,而不是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而且,慕长离留着那群乱贼的目的……还有待考究。

也许是为了她的到来,才故意布下了这个局。

这是小惩大诫,只是让她感受一下,惹了年朝帝王的后果。毕竟……这次的事件不久后便会真相大白,而她的罪名也终究会洗清。

“寡人若想伤害你们的皇帝,寡人自然可以一刀送进他胸口,寡人吃力不讨好地在那样盛大的晚宴上行刺?寡人又不是傻的。”

宗泠寒声到,锐利的双眸看向周围将她围住的太监。

太监可不管那么多,宫里弯弯绕绕多了去,如果她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也只能说明她得罪人了。

连女皇都敢冤枉的人……太监们算了算,似乎只有……罢了罢了,不敢想不敢想。

“事已至此,女皇说再多也没有。”

某个太监视线凉凉地,凝着宗泠时带上了一点深思。

“……”

而不久,宁沂也能出永安宫走动了。

许是慕长离算计了宗泠一顿,心情颇好。

“官家不是不信锦画?为何现在要将锦画放出来?”

她问完,咬住下唇,冷漠从眉骨一路往下蔓延。

“朕从未说过不信你,你多虑了。”

慕长离偏着头,微微向上仰起,将她的面庞尽数吸入眼底。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残疾暴君 76 “你算计女皇?”

她问得毫不顾忌。

似乎慕长离的变相软禁已经是一种摊牌了,她在他面前,也不维持那副娇软的小妖女模样了。

“心疼了?”

他站起身,许久的努力,让他勉强站稳后,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无力。

慕长离修长的指从她的眉骨处,漫不经心地一路往下摩挲着。

他也不加掩饰地承认了,宗泠被扣上一顶大帽子的事,确实与他有关。

“她救了锦画一命,锦画也看不得她受欺负。”

宁沂盯着慕长离,“如果官家非要针对她,锦画也只能后悔……后悔亲手将反贼送到官家的刀下,而不是帮他们。”

“你倒是心狠。”

他的指滑落至她白嫩的下巴,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

“官家才是最心狠的那个。”

慕长离的手停在半空中,凝了她半晌,终究还是笑了起来。

“朕若心狠,直接将她杀了都不成问题。”

能留下花朝国女皇,全是因为她与女皇的交情。

但同样地,也因为这点交情,他才选择对女皇小惩大诫。

宁沂漠然地偏过头,她看,她会在他出手前先弄死他。

“锦画推着官家出去转转。”

她走到四轮车后边,轻声道。

慕长离没再说话,坐了上去,也许,这是难得的平静,她也愿意乖顺下来推着他走。

平静背后,风暴即将到来。

至少,天家是这样想的。

她忽然的乖顺,实在是……让他想不出什么好话来评价她。

他心底开始不安,连这点难得的平静都难以让他放心。

但他也料想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些什么,跑?她怎么可能跑掉?至于别的有威胁性的事,看起来似乎发生的可能性都不大。

相较于忽然的离去,如一把火烧在脚下那样,她这样缓缓扎刀的模样,像极了,将人泡在架好了火的温水中,一点点将水煮开了。

让人置身于煎熬之中。

宁沂推着四轮车,缓慢地行动着,身后跟着一众宫婢太监。

她也就推推他。

“皇兄……”

刚巧就碰上了慕长清,他一身玄色长袍,衣摆染着绯红,那是如血一般的颜色。

腰际别着的赤霄剑,更显得他冷酷无情。

他看向宁沂,与天家并无二致的丹凤眼凌厉得很。

宁沂抽出一只手,扶了扶发髻上的小巧凤冠。

这是花朝国送来的,也就是宗泠送过来的。

“王爷事业有成,年纪也不小了,先前本宫送去的画册,也不知王爷看过了没有?”

慕长离扯起唇角,得知她帮着弟弟选妃时,他反倒舒了口气。

于是,他也没有注意到,女人口中的淡淡无措慌张。

宁沂现在扮演的,是主人格哦。

主人格太久不出来了,久到慕长离恐怕都快忘记了。

这样,即使恨上她了,可能也会一半爱,一半恨。

爱副人格的模样,而不喜欢主人格的模样。

主人格先前承受着他的所有怒火,报复心比副人格强也是自然。

“有劳……臣尚未有娶妻的念头。”

慕长清拱手后退了一步。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残疾暴君 77 他低垂着眼,就在刚刚,他仿佛,看见先前那个满脸青紫、刚烈而又倔强的女人了。

她的眼尾似乎还带着一丁点的红。

说出那番话,似乎有些为难她了,给他一种先前并非出自她本心想法的感觉。

“王爷好生看看,说不准,就遇上了。”

宁沂垂着眸子,没再看慕长清一眼,推着慕长离离开了。

真是抱歉,再次利用慕长清让慕长离放松对她的警惕。

慕长清冷冷地凝着她离开的背影,丹凤眼中的光彩微微升起。

自从她跟皇兄成亲以后,他就很少再跟她接触。

今日……说过几句话后,他忽然觉得,这个身体里,似乎有两个性子的人。

她们很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忽而瞥见地上掉落的一块玉佩。

与她送他的,一模一样。

*

现在的日子还微微有些泛冷,永安宫中的门窗早已关严实了。

宁沂又点了一盏灯放到桌上,让慕长离看得更清楚一些。

天家抬起头,“这是想通了,不想再摆着一张臭脸对朕了?”

“没有。”

她拧了拧眉,这句否认的话,听在天家耳朵里,也许……并不是什么否认的话,而是她撒娇时的俏丽。

慕长离轻笑,这不太像小妖女的处事作风。

仔细回想,似乎从女皇到达京都开始,她的一举一动,都不太像那只小妖女了。

若是那只妖女,恐怕会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偏着头在他耳朵边轻语了。

那妖女,越生气就越发地娇媚。

“官家在想什么?”

宁沂沉眸盯着他,眸中映着烛火的光芒。

“现在的你,异常乖巧。”

“是么?”

轻轻勾起的尾音,魅惑而又撩人。

慕长离泛白的指尖抵在宣纸上,印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也许,他从来都被她玩弄于鼓掌中,不管是她的哪一副面孔,他都无法抵抗。

更或者,她的每句话,都是为引他上钩而说。

他有些看不透她,就好像,她身上拢着一层薄雾,吹不散、拂不开。

就在他愣神的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她忽然的靠近,还有……寒凉的触感。

血打湿了他的衣裳,顺着锋利的刀流到她手上,湿湿热热的。

慕长离冷笑,握住她的手,让她将刀送得更深,再以极快的速度将刀拔出。

刀上的血滴落,滴在那张宣纸上,染下的红点,似红梅般鲜红美丽。

年轻帝王双目充血,死死地盯着宁沂,似要将对方喝血食肉,又似是带着几分怜惜。

“官家差点将我五马分尸的仇,我无法不报,即便你是天子,是不容置疑、不容受到伤害的天子。”

她一字一顿,一点娇俏也没有,刚烈又决绝。

“所以,你装成两幅面孔骗朕?”

慕长离狠狠道,捏住她手的大手使了些力,骨节处微微有些泛白。

宁沂手上也多了几道红痕。

“两副面孔?”

她嗤笑。

“多谢你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才让我重新占据这具身体,不,本来就是我的身体,何来占据一说。”

她说着说着,又再次笑了起来,凤冠歪歪斜斜地勾在发髻上,带着摇摇欲坠的凄美感。

“还想狡辩。”

他咬牙切齿,但其实,心底已经开始松动了。

惶恐不安而又害怕失去。

“官家心里清楚,我也就不再多说了。”

说多错多,宁沂选择少说,给他留着一定的费解感,更容易让他惶惶不知终日。

“你……真的想杀了朕?”

红着双眸的天家,看起来煞气十足,他一向不在宁沂面前露出残暴的一面,但现在…

残暴血腥,齐齐上阵。

“都不重要。”

宁沂笑。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官家不久就会知道。”

门外的脚步声靠得越发越近了,兵器厮杀在一起,剑拔弩张的气息,无需用眼睛看便可以知道外边的局势有多紧张。

“朕也不知道,你竟然会有如此的野心,至于先前所说的,帮朕拖住乱贼的事,也是假的?”

“官家一向以为那是我哄你的,你继续这样认为,我也不会多说些什么的。”

宁沂笑着,手一松,刀子就落了下去,直直地划上那张宣纸,敲击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官家逼我的,本来,她确实是想着帮帮官家的,只可惜,官家不领情还将她软禁了。”

“你的意思是朕咎由自取?”

她笑,不置可否。

门已经被打开了,宗泠一身正红色的长袍,长发带着些微卷,散落在肩头,她神色冰冷。

慕长清在门外与她对峙了一会儿,但对方实在蛮横,挡也挡不住。

他也有些担心里面的两个人,若是闹了起来,依着她刚烈的性子,恐怕是要争个头破血流了。

那败家的小女人,吃了他几株千年老参,若是这么容易又重伤了,那他还得再用好几株老参养她了。

兄长的那股子残暴劲儿,他知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担心她出事。

但,里面的景象,着实让他惊讶了。

女人衣袖上染着血,慕长清可以清楚地判断出,那是兄长的血。

“传太医……”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内心却摇摆不定,一边是他欢喜的女人,一边是他亲近的兄长。

无论哪一边,都是他的心头肉。

“锦画。”

宗泠将宁沂拉到身边,护住了她,不善地盯着腹部止不住流血的男人。

慕长清见状,赶紧上去扶住了慕长离。

他使着眼刀子,狠狠地瞪了宁沂一眼,下意识地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藏在一层衣物之下的玉佩。

还不知道趁着这个时间点跑,等着官家回过味来时,她就是长了翅膀也得给她射下来。

即便,她这次走了,他似乎、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罢了,从来没有拥有过,他又害怕什么失去?

“你走吧。”

良久未语的年轻帝王,嗓音低沉,说出这三个字,更是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猩红的双眸无力而又……似星辰忽然陨落。

留着她相互折磨,倒不如,各退一步,相互安好。

宗泠拉着宁沂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男人,现在不离开他,还留着过年么?

一路畅通,跑着跑着,宁沂蓦地就笑了起来,“泠泠是女神!”

点满了灯火的双眸,异常地亮,真挚动人。

“好了,我带你去游山玩水。”

宁沂:棒呆。

……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渣了这个神兽 1 不如用山涧清溪染清你的双眸,供养你不染纤尘的灵魂。

不如用渐渐迷失的灵魂,换你一世无忧。

*

宁沂在脱离位面以后,又与宗泠四处浪了浪,休息了一些时日,这才重新开始接任务。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个合熠宗的小姐姐,也是《第一仙灵》里臭名昭着的恶毒女配。

本来,她可以苟活残喘地在男主摧残过后安然度过晚年……

可惜了,后来位面之女栾槐来了,她不是书中的女主,而是要来将书中女主取而代之的人。

栾槐没想着放过这个欺辱过幼年男主帝熙的“恶毒”女配。

身主水千的下场,自然很惨。

但,男主能够顺利成年,也多亏了身主的养育教导。

若非身主在荒芜的寒荒将还是一颗没有被神识标记的蛋的男主捡回来养着,他恐怕……从蛋壳里出来以后就好被饿死。

一颗没有标记的蛋,是没有主人的。

身主很放心地将它带回了合熠宗。

合熠宗,向来是女人居多。

女人嘴碎,一时间……身主未婚生子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宗门,隐隐还有往外传的趋势。

谣言,都是传着传着,就会变得更加不可信的。

身主没管那么多,只将帝熙好好养着。

至于位面之女眼底的恶毒?

面对一个熊孩子,还是一个捡回了让身主受了那么多气的熊孩子。

身主当然没有好态度了。

而宁沂现在的处境……就是身处寒冰包围之中,被冻得发红的手上还抱着一只蛋。

壳身带着些幽蓝,蛋身有些大,而身主又没有空荡的空间了,所以身主不得不将它抱着。

宁沂运气周身灵力,但……身主的一身修为似乎即将要在这里被耗尽了。

好在这个地方虽然寒冷,但灵气还算充足。

她打起坐,将蛋放在身边,缓慢地运气功。

吸收着周身源源不断的灵气,身体也逐渐感受到了一股暖流。

暖流从丹田一路往上,延伸到了眉心。

天空渐渐阴沉了下来。

许是因为宁沂的心境与身主不同,所以她刚来,就可以突破身主迟迟未突破的那个关卡了。

她紧闭着双眸,没管身边发生了些什么……只管修炼进阶。

再睁开眼时,天空乌云散去,闷雷声也不再响起,她已然进入筑基期。

身旁躺着一个小破孩儿,没哭没闹,乖乖巧巧地,蛋壳遮盖在他身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看起来……真是不好看。

一张脸皱巴巴的,一点也不胖。

她掐了个口诀,小破孩身上就裹上了一层衣物。

将小破孩抱起,缓慢地往千年雪藕所在的地方而去。

一片雪藕,胜于修炼一百年,这个说法传遍了这个大陆。

宁沂只是利用先知,将雪藕拿到手上而已。

否则再过一些年,就该被位面之女拿到了。

怀中的孩子被她抱进怀中后,忽的就笑了起来,整张脸都皱到一团了……

“别笑……”

宁沂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沉着脸出声。

小破孩果然不笑了……眸子里甚至带上些讨好。

章节目录 第344章 渣了这只神兽 2 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往前走去。

再停下时,宁沂的眸子里,映出了冰蓝色的湖光。

身主是风系单一灵根,虽然灵根纯正,但是在冰天雪地的极寒地域占不了分毫上风。

宁沂刚刚进阶了,所以,这会儿身上不缺灵力。

虽然在温度上,她不占上风,但是,在风力上,她至少可以吹动一头凶兽了。

她抽出一只手,凝起一道劲风,在即将刮出去时,另一只手上抱着的小破孩儿哇地就哭出来了。

宁沂皱眉,将小破孩放到地上,任由他怎么哭。

极寒之地,不缺凛冽的寒风,她也可以将寒风化为己用。

寒潭水清澈,稍浅一点的地方,可以清晰地看见水底的岩石、还有游动着的小虾。

寒凉至此,潭中的鱼儿小虾身体中都藏着凉性,也许,会是大补的良药,也许,会身藏剧毒。

小破孩儿在一边哭着,许是因为他的真身是神兽龙,天生带着水性,与水中游鱼也有极大的亲和力。

水中的鱼儿,开始往岸边聚集。

宁沂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鱼种类繁多,也不乏有长着利齿的三阶灵兽游了过来。

小破孩天生神力,身上带着的威压与亲和并行。

她没管那些游鱼,手上的劲风利落干脆地往前扬去。

寒潭被激起两层浪,而正中间,打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道。

大小不一的石子上,还有未干涸的水痕。

宁沂回眸,瞥了眼小破孩儿,依着他的天生神力,在这片冰雪里,不会有不长眼的灵兽闯过来。

千年雪藕,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可以发现雪藕踪迹。

雪藕并非是藕,而是一种大贝壳。

她记得,位面之女就是在这个方位找到雪藕的。

吃掉贝壳的肉可以涨修为,用贝壳的外壳磨成粉可以修复伤口,而雪藕里面藏着的雪珠,更是炼丹、铸剑的良宝,用来温养神识更是上等之物。

宁沂轻盈地落在石子上,一头青丝散落,只稍微用了一根白色丝带束缚住了一部分,一袭白衣,更是看不出,她其实是来自合熠宗的妖女。

从日出到日落,宁沂走了很远很远,久远到她的灵力都不足以支撑她继续让寒潭水分流。

这具身体,运气很差……

这是她刚刚得到的结论,总之不像位面之女那样,走几步就能捡到宝。

她已经走了上万步了,连一只贝壳都没瞧见,更不用说瞧见千年雪藕了。

一朵花正在枯萎……

宁沂颇为无奈地看着前方,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错过这次机会,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仙位面,她无法奢侈到错过任何一个近在咫尺的机缘。

她咬咬牙,利用周围的灵气化作她自身的灵力,以此作为支撑,两侧的水墙才稳当地继续凌空而起。

等到夜幕降临了,宁沂才找到了一只雪藕。

小小的一只,等她养个几百年,才能成为千年雪藕。

宁沂将雪藕收进了空间镯,镯子里收进一只小雪藕,并非什么难事,而且身主的手镯里,灵气十足,空间一日为人间十年。

最后被位面之女拿走了,还给位面之女的修炼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极寒之地的月亮,圆圆亮亮的,清幽的光洒落在湖水上。

石子上未干的水,渐渐凝成了霜,反着柔和的月光,让月光看起来冷然无情。

她没再往前走,大概是时间不对,所以,她碰不上那只千年雪藕……

白色长裙在寒风中飘起,弧度微微显得有几分生硬。

岸边的那只小破孩儿已经睡过去了,宁沂弯腰将他抱起。

小破孩儿睡着了的模样,难得的乖巧,一张脸肉嘟嘟的。

许是先前在那只大蛋中身子蜷缩久了,他现在的身体极尽舒展之能。

她能感受到,他有些想挣脱身外那层衣物的束缚,时不时难安地躁动着。

本来睡得香甜的小破孩儿,被她抱起以后,哇地一声哭了。

宁沂:……小孩子都这么警觉的嘛?还是说,因为他是男主,所以他是异类?

“别哭了。”

她出口自带刮风效果还是怎么地,这小破孩,听见她的声音以后反倒还不哭了。

宁沂那三个字里,一点哄的意味也没有,连威胁也没有。

偏偏却让这小破孩停止嚎叫了……

小破孩睁着眼睛看她,给宁沂一种,老成的感觉。

她漠然地偏过头,抱着小屁孩远离这个极寒之地。

也许这小破孩自觉无趣,宁沂走了一小会儿以后,便没再有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了。

然后,她徒步加飞行回了合熠宗……

走了很久很久很久。

因为灵力不足以御剑飞行,所以,身主怎么来的,她就怎么回去。

等宁沂回到合熠宗时,合熠宗已然挂满了红绸布。

不是有人成亲,只是快过年了而已。

平日里的合熠宗很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合熠宗是怎么修炼的。

而临近凡间春节时的合熠宗,更是热闹地不得了。

虽然合熠宗不乏有勤奋踏实靠自己的修士,但更多的……还是如柳柳那样的靠男修士。

柳柳接到了宁沂的传讯符,这会儿,正满脸不耐地在门口候着。

她一身薄薄的红色长裙,裙子松松垮垮地勾在肩膀上,那双狐狸眼异常勾人。

若不是这十三岁的祖宗修炼速度过人,也许还是宗门未来的宗主,否则,她才不来接她。

她看见一袭白裳的女子款款而来,只是……手上好像多了一坨什么东西。

柳柳嗤笑,出去一趟,又找着宝了?

小破孩脸朝着宁沂,柳柳看到的地方,只是一个浅色襁褓而已。

她也不会往孩子的那个方向去想。

谁又能想到,十三岁的小女孩儿,愿意养孩子呢?

这个大陆,通常都是百来岁才开始结道侣,结道侣之前带孩子,那可能性小得很,而且,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生孩子更是难得古怪。

不考虑难以受孕,单单说生孩子时都要迎接天劫,其难度可想而知。

“师姐。”

宁沂将小破孩往上搂了搂,“帮我抱抱……”

抱了那么久,宁沂早就…不想抱了。

柳柳才发现,她怀里的一团东西,原来是个小孩子。

“哪来的孩子。”

这娃娃身上的灵力,看起来很雄厚。

“路上捡的。”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渣了这只神兽 3 宁沂漠然道,柳柳那副看到宝的样子,恐怕是打起了帝熙的天生灵力的主意了。

“别打他的主意。”

她冷冷地警告。

现在的帝熙,危险性未知,他的表现,又实在是可疑,哪有刚破壳的小破孩那么老成的,还懂得看人脸色?

她可不觉得这是因为男主光环作祟。

似乎,身主那世时,这就是个吃了睡,睡了吃,在三岁之前很乖的小娃娃。

谁料小破孩一离开她的怀抱,哇地就哭了出来。

宁沂:……

“小孩子,凶几句就好了。”

她没再管帝熙的事儿,小孩子哭着哭着累了,就不哭了,虽然这个小孩儿好像挺诡异的。

但她还是漠然地往里走了。

柳柳低头看了眼小娃娃,啧……哭起来真丑。

“别哭了,以后跟着姐姐,带你吃香喝辣。”

她伸手拍了拍帝熙的脑袋,下手也没个轻重,拍得小娃娃哭得更大声了。

帝熙狠狠地瞪着柳柳,只可惜,现在只是一副小破孩儿的模样,以是,他凶狠地瞪眼,在柳柳眼中,只是小娃娃作妖的大哭罢了。

柳柳转过身,想跟上宁沂的步子,这才发现,抱着娃娃的感觉好奇怪,像是有哪里被填满了,又有哪里开始害怕了。

“水千,这孩子送到你那里?”

她在宁沂身后大声喊着。

宗门前的红绸依旧飘啊飘地,却忽然在某个刹那……静止了下来。

柳柳跑得很快,她看似娇娇弱弱,但手上的力气其实一点也不小。

抱着帝熙跑起来,一点也不吃力。

“师姐愿意养,拿走也可以。”

宁沂漠然道。

她已经制定好了一套养娃计划,无论帝熙被送到哪里,都是可以实行的。

也不会干扰她的攻略任务,这次位面的攻略任务,就很神奇了。

身主想要随缘攻略,最好是活成一个万人迷那样。

恐怕是活在位面之女的阴影下久了。

“不不不,你捡回来的孩子,你自己养最好。”

柳柳推辞着,家里多个孩子,这多叫人难受呐,有个孩子在家里,总归是要分神去照顾孩子的,她不愿意。

“嗯。”

宁沂应着,眸子微微垂下,养孩子不难,更何况,她也没想着好好养帝熙。

身主想好好养帝熙,结果呢……对方没领情,反倒给身主惹了一身骚。

“有劳师姐抱他回去了。”

在身主云雾缭绕的洞府前,宁沂漠然地摘下发髻上的白玉簪,转交给了柳柳。

柳柳想要身主这支簪子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开口,她也不大敢开口……

虽然心里对身主很不服气,但是,她也是将身主视为大腿的。

“师妹人美心善。”

柳柳笑了起来,一张脸灿烂得极了,径直将簪子收到的空间中。

许是因为心情好,她甚至扭起腰身帮宁沂收拾洞府了。

也没管抱着的小娃娃一副苦兮兮的模样。

“多谢师姐。”

“不客气,师姐呢,以后还要仰仗师妹。”

柳柳摆了摆手,心情大好。

“那小娃娃,不然就交给宗主养着?”

她提议道。

“不了,宗主事务繁多,要多养一个小娃娃,恐怕会忙不过来。”

宁沂道。

养到宗主身边,帝熙恐怕是会翻了天去的。

“也好,有道理。”

柳柳喃喃道,瞥了一眼被放在软塌上的小娃娃,也许,师妹虽然年纪小,但是确实能将这个小娃娃养得好好地呢。

“师妹先好生休息,等晚些了,师姐接你过去见宗主。”

这就是送礼的效果。

宁沂漠然地看着柳柳,身主不知道打好人际关系,所以最终沦落至那般下场后,竟是少有人能够想起她。

柳柳确实不靠谱,但是,谁也不知道,在你的危机时刻,会不会是这些不靠谱的人拉你一把。

“有劳师姐了。”

最后柳柳是笑着离开的。

*

五年后

“小熙小熙,吃这个吗?”

柳柳拿着一串鲜红的糖葫芦,变戏法般的晃到帝熙眼前。

此时的帝熙……中等身材,比较矮小,在同龄人中算微胖。

他看着柳柳手中的糖葫芦,默默后退了一步。

不,他不要再吃糖葫芦了。

求救般地看着在半空中御剑飞行的宁沂。

她说了,让他少吃点东西的,等她下来,一定会制止柳柳的行为的。

宁沂在五年里,渐渐摸清了帝熙的来历。

一个来自后世的少年而已,即便他后来伪装得很好,总归是伪装不出小娃娃的纯真的。

宁沂起初猜想,他是重生了……结果,种种因素表明,这不是个重生腹黑崽,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天真崽罢了。

“多吃点,你看,人间的小娃娃都是白白胖胖的,你总不能瘦不成样吧……”

柳柳在他眼前摇了摇糖葫芦。

帝熙:姐你恐怕对人间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和瘦不成样有什么误解。

柳柳看着他一脸抗拒,只当他是吃多了糖葫芦,有些腻味了。

“下次给你带别的糕点。”

她无奈地看看帝熙,最终将糖葫芦送进了自己的口中。

帝熙后退一步,不要,他什么都不想要。

宁沂按照原计划将他养胖了,看这个小胖子拿什么吸引位面之女,呵……不懂事的小胖子。

灵魂明明比身主还要大上好多岁,却还厚颜无耻地装小孩儿,用小孩子的身份博取同情,也用小孩子的身份折磨身主。

“小熙,今日想吃些什么?为师给你做。”

她的一手好厨艺,用于将男主养胖……

帝熙一愣,师傅每日灵魂一问,他不敢反抗,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毕竟……清冷如仙、貌美如花的师傅一心为他好,他又怎么可以违背她的意愿?

主要还是宁沂手艺好。

“麻辣鸡。”

他毫不犹豫地道。

“不行。”

宁沂不赞同地摇头,鸡不如后山的傻灵兽好抓。

帝熙懊恼地摸了摸脑袋,完全忘了他骨子里的灵魂已经有二十多岁了,卖萌什么的,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他忽然想起,她说这几日,他要少吃麻辣鸡,否则不好减肥。

“好嘛,师傅做什么,小熙就吃什么。”

“嗯,乖。”

宁沂轻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对待这样子的男人,就该宠得他不知天高地厚,再一脚将他踢入泥地。

帝熙笑得一脸开心,他也不知道,这模样,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傻得很。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渣了神兽的女配 4 宁沂抿了抿唇,小破孩一副老实人的模样,胖兮兮的,口水快要流下来了还不自知。

“想吃什么,自己去后山抓。”

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他既然想要当一个听话的乖孩子,那就好好当。

“师妹,他恐怕不行吧。”

柳柳皱眉,小熙才这么小,体格也这么小,确定是他抓灵兽,而不是灵兽抓他?

“行的,师傅放心好了。”

柳柳:……这小孩子,怎么看起来谄媚得很。

帝熙屁颠颠往后山跑去,为了保持平衡,小胖手止不住地在空中挥舞,会得保证这一身干净的衣裳不被弄脏。

这是她第一次让他做事,他一定要好好做才行。

这副模样傻得不像个五岁的孩子……倒像只笨熊。

他也傻兮兮地听了宁沂的话跑去后山抓灵兽,完全没有考虑,一个正常人怎么会让五岁的小孩子去抓灵兽。

“他吃了我那么多丹药,总归不是白吃的。”

宁沂冷漠道,掐了一个口诀飞走了。

这五年,柳柳是愈发喜欢这个大方又清冷的师妹了。

跟在她身边,似乎总是能得到些好东西。

她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宁沂掠夺机缘失败而得到的一些不那么珍贵的东西。

虽然也算是宝物,但比起机缘里的东西,珍贵性相去甚远。

*

帝熙抓了一只灵兔回来,跑了半座山,才抓到一只活的灵兽。

现在天已经蒙蒙黑了。

女人一身白色素衣,长发只简单地用一根白玉簪束缚住了,她负手而立,眸子清亮,映着皎洁的月光。

孤寂而又似乎…她生来就适合一人独行。

小胖子揪着灵兔的耳朵,眼巴巴地朝着宁沂跑去。

他有点想念她身上的那股淡淡蔷薇花的味道了。

“可有受伤?”

宁沂问,看向小胖子的视线带着不赞同与担忧。

“没有,你看,我好得很。”

帝熙眼睛笑得弯起,为证明他确实没有受伤,他还摊开手在宁沂眼前转了几圈。

“烧了麻辣鸡,快些去吃了。”

她点头说着,说罢接过了小胖子手里的灵兔往外边走去。

小胖子怔愣地看着宁沂离开的背影。

麻辣鸡啊,他很喜欢,似乎先前她不让他吃来着。

她栅栏的打断处穿行而过,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黑暗,就像一只张着嘴的猛兽,毫不留情地,就能将人吞没,不管是这里,还是那个繁华的时代……

帝熙垂眸想着,转身打开门进了屋。

修士不需要进食,他是知道的,所以,她很少跟他一起用膳。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开始修炼,她总是说他还小。

但今日让他去后山抓灵兽,也许会是一个信号。

*

信号什么的,都是假的……

十年了,帝熙连一本书都没碰过。

但其实,似乎是因为合熠宗根本没有藏书。

宁沂不让他修炼,他就偷偷摸摸地学。

虽然,好像她是为了他好,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她不希望他逆天而行。

这时的帝熙,依旧很胖。

又高又胖,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师尊,我想出宗门看看。”

帝熙跑到宁沂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她。

“以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出去恐怕是要遭人欺负的。”

宁沂正低头看着书信,乍一抬头,漠然地凝着帝熙。

“师尊,我有认真地修习术法,修为绝对不比其他同龄修士差。”

他认真地看着宁沂,她的样貌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

以是那几声师尊喊得别扭至极。

帝熙收到了来自宁沂的审视目光,摸了摸鼻子,似乎,他偷偷摸摸的修炼有些不大好。

“为师知道。”

宁沂往虚空一抓,拿出了一个传音雷符,“拿着,危机关头用它,会造成雷击效果,同时也会传回讯息。”

他不想认她做师傅,他当年穿越过来时,她的年龄,都还没有他大呢。

帝熙不情不愿地接过雷符,“你保重。”

“收拾好随身物品,免得到时将局面弄得太过被动。”

宁沂这些其实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帝熙身上。

她只需要演好一个清冷宠孩子的长辈形象就好了,也许,在帝熙心里,她甚至算不上长辈。

宠也极易演变为溺爱,宁沂偏偏又没在这些宠中表现出溺爱来。

她向来都是从小处入手,在一些细小的点上尽可能地满足帝熙。

帝熙所提出的一些过分的要求,她大概率地不会答应。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搓了搓脸。

这次出门,一定要减肥!

“嗯。”

宁沂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府外。

桌面上的那封信…

合熠宗宗主即将闭关,而这里,是一封约战信,约的是宗主。

信上写着,若是合熠宗宗主打不过她,那么合熠宗从此销毁一切妖术。

宁沂嗤笑,那些风花雪月的情事,说到底,也是男女之间的相互吸引罢了,有的男人抵抗不住诱惑,自然就会落入合熠宗妖女的手心。

但对方想一棍子打死所有合熠宗修士的行为…着实可笑了些。

没太可能,很不现实。

那样的修炼心法,对于修士而言,更容易受到反噬,这几年合熠宗也引入了正经的修炼术法,至于那些妖术,偶尔会有一些宗门人修习,但数量绝对不多。

当然,也不排除有功法外流的情况。

也许,再过一会儿,书中的原女主许佩佩该出现了。

她的出场,将伴随着一系列秘境的开放,其中更有一处深海秘境,珍宝无数。

位面之女栾槐将会在这里,掠夺原本属于书中女主的光环,这只是她掠夺之路的一个开始。

至于帝熙……以他的身材跟走路速度,恐怕赶不过去了。

原本的路线,帝熙现在已经是个美少年了,走哪儿都是会引起轰动的角色。

但现在嘛,估计见到了位面之女,也不可能跟对方产生些什么不一样的情愫来。

人啊,大多数是视觉动物,像帝熙这样的胖子,夸夸他可爱就好了,若真要跟对方谈恋爱,只能说,位面之女会觉得对方配不上她。

但若是帝熙真身觉醒了,那又当别论。

帝熙的真身,是一条蓝色的神龙,变成真身后,要多拉风就有多拉风,要多炫酷就有多炫酷。

可惜了,现在的他,只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对于真身这事儿,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宁沂站起身,坐到软塌上,双腿交叠开始打坐。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渣了神兽的女配 5 她会趁着宗主还未闭关的日子结丹,以免宗主闭关后,合熠宗没人打理。

一月后,宁沂顺利结丹。

柳柳早在雷劫降临时等候在门外了,天边乌云刚刚散却,她就急匆匆地往里闯了。

“师姐。”

女人独特的冰冷嗓音从洞府里传来,隐隐伴随着回音。

玉指微动,便将洞府外的结界打开了,否则柳柳不可能这么快进来的。

“师妹,宗主闭关了,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宗门又来宗门闹起来了。”

柳柳语速急促,慌慌张张地。

“他们闹,是他们的事。”

宁沂漠然道,在他们闹的最凶的时候,一巴掌拍上去,打脸效果才好。

那种又疼又辣的感觉,很适合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修士。

话虽这么说着,但她还是起身了。

柳柳以为她会出洞府的,结果……对方从空间里盛了点水出来。

“已经闹了好几天了。”

她跺了跺脚,语气不自觉重了些。

“闹得他们口干舌燥也要闹时,我们再出去。”

柳柳:……祖宗,见过淡定的,但是淡定成你这样就不太正常了啊。那是闹了好几天,不是几小时啊,合熠宗门口都热闹地可以原地过年了。

她也没法子,只能看着宁沂喝茶、闲逛、梳理头发。

“又过去一天了,师妹,出去理理他们吧,他们好可怜,说话声音都小了好多。”

翌日,柳柳从宗门的正门边偷听了回来,红衣拢在她身上,不再妖娆,反倒显得她有几分狼狈。

宁沂放下手中的红瓷雕花玉杯,漠然地站起身。

白色衣裳垂落,缥缈似仙,每走一步,都似乎带着仙气而来。

柳柳跟上她的脚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色长裙……忽而觉得,她也该穿一身白色衣裳的。

*

宁沂手一挥,合熠宗的黑色雕花大门打开了,入目的,是一片人,他们分堆而站,一边是白衣飘飘,一边又是蓝色道袍,还有一堆金衣长袍。

他们冷冷地看着合熠宗的大门打开,心道合熠宗晾了他们这么久,现在才开门,这脾气都快冲上天了。

但一看,是个小姑娘,骨龄不大,但修为不弱。

而且还是个气质极佳的小姑娘,素净如出水芙蓉,那身白衣飘飘如即刻就会羽化升仙。

气质与他们往常见的合熠宗妖艳型妖女相去甚远,没有浓妆艳抹,也没有一身颜色鲜艳的衣裳。

他们愣了愣神,就听得神女道。

“合熠宗已经有好几年不再靠那种法子修炼了,各位如今又找上门来,是消息太过闭塞了?”

宁沂寒声反问,打了正道修士一个措手不及。

不怪他们消息闭塞,而是宁沂刻意封锁消息等着打脸的这一天的到来。

那些以为自己是正道、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修士,总该让他们尝受倒打一耙的滋味。

没有人生来就该低人一等的,包括合熠宗的修士,虽然她们的术法令正道修士不耻,但不能否认,她们没有做任何丧尽天良的事。

运功时…对双方都有好处。

“黄口小儿,空口无凭。”

清河宗长老站了出来,他一身蓝色道袍,白色的长胡须长得一板一眼,显得无比严肃正经。

“你说我合熠宗空口无凭,那我也能说,你们先前对于合熠宗的所有言辞,都是造谣。”

宁沂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发髻,狭长的眸子一眨一眨地。

“你……本尊有众多师兄姐妹做证明。”

长老阴狠地凝着宁沂。

“我有合熠宗所有修士做证明。”

“你……”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刀将宁沂划碎。

先前还觉得这个少女不像合熠宗的妖女,现在……她怎么可能不是合熠宗的妖女。

“好了,如果真的改了,我们自然不会冤枉了合熠宗去。”

金色长袍的领头人沉声道,略含警告地瞥了眼蓝衣长老。

“这是在质疑合熠宗?”

宁沂偏头,瞪着眼睛,焦距定格在青瓷柱的最上方,状似无辜地道。

不知不觉地,就会将他们带偏。

“不说质疑,我们只是想求个事实而已。”

金袍男沉声道。

“合熠宗不会白白受了你们的质疑,你们若是非要质疑也未尝不可,不过…立下字据,若是合熠宗修习的是正统术法,那么,往后的合熠宗不止能得到你们各自宗门的承认,还要与清河宗等大宗门排到同等位置。”

“你这条款是狮子大开口么?”

蓝袍长老凶恶地盯着宁沂,简直是欺人太甚。

“长老莫气,谁又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这样说来激怒我们,让我们大发雷霆转移视线,从而从我们的质问中抽身出来。”

清河宗的小弟子在长老耳畔低语。

这话初一听,似乎全然没有大毛病,但仔细琢磨,会发现…合熠宗怕的是被人误会为依旧在修习双修妖术,而不是害怕受到这种小打小闹般的质疑。

“此事,容我等先商量商量。”

金袍修士看着犹豫不决的清河长老,沉声道。

若是这女人说谎,那么,这次绝对不失为一次彻底发起宗门力量摧毁合熠宗的好时机。

但万一,她没说谎呢?

私心里,他以为她说谎的可能性是极大的,没说谎的可能性是万分之一。

宁沂冷眼看着他们商量,偶尔柳柳会凑上来问一问。

柳柳的小心脏砰砰地跳,她好怕这些人蛮横地直接打起来。

良久,他们才争辩出了一个结果。

最终多数人还是愿意用这次机会赌一赌,他们相信,她将条件立得如此大,是不想让他们一探究竟的。

与清河宗并肩,她都可以上天了。

没有谁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大一块蛋糕。

多数人是认定了合熠宗在说谎。

“既然如此,口说无凭,字据已经立好了,这位……长老来印个手印。”

她眉眼间含着笑意,将昨日准备好的字据拿了出来。

长老深呼一口气,长长的白色胡须在风中微微飘起。

他即将印下这个手印。

“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知会本尊一声?”

调笑的声音伴随着悉悉索索的风声,来人嗓音寒凉悦耳,寒凉中又偏偏似洒落着漫天桃花。

红色衣角上用金丝线纹着几条长龙,他从天而降。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渣了这只神兽 6 桃红色的花瓣随他降临缓缓而来。

“大胆千烬。”

蓝袍长老狠狠一甩手,身后扬起灰尘,修士纷纷避让。

“啧,江寒老儿还是如此容易动怒。”

千烬轻笑,他落在地上,黑色长靴稳稳着地,不像站在地上,反倒似乎脚下的是一团云彩。

他慵懒如狐,眼尾上扬,眸中藏着细微的笑意。

唇红齿白,五官深邃,翩翩少年郎,以千烬的容貌,是数一数二的绝世倾城容颜。

“好了,长老先印下手印。”

宁沂漠然出声打断江寒子的下一步动作。

打着打着,这老头子恐怕是会忘记他来合熠宗的初衷的。

自打自脸的滋味,非常美妙非常令人难忘。

她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

“等会儿再来收拾你这个小子。”

江寒子恶狠狠地瞪了眼千烬,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般,他心里闷闷地,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冲出来了一般。

千烬弯着笑眼,任人宰割的模样叫人看了来气。

江寒子接过宁沂手中的字据,眸色沉沉,狐疑地看了眼宁沂,显然是不太相信宁沂。

仔细地看着字据,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咬文嚼字的点。

字据上的,跟她先前口述的差不了多少。

“看好了便印。”

少女镇定的模样让一众持有不答应条款的修士慌了一慌。

她胸有成竹,对他们的质疑也没有丝毫畏缩。

“本尊印好了,如此,你又该如何证明清白?”

江寒子眯着眼,抚着白胡须,证明清白,很难的,只要他们一口咬死不相信合熠宗的修士修的是正经术法,合熠宗就不会有翻身的那一天。

“召集合熠宗宗内所有修士,你们可以查看她们身体里灵气的纯净程度。”

宁沂挥了挥手,白光乍现,讯息传往合熠宗内。

除了闭关的宗主,别人大抵是都会来的。

“但,我想让明镜宗的长老来查探。”

明镜宗的长老,便是那位金色长袍修士。

他看上去公正些。

江寒子…容易意气用事,也极易情绪化,指不定恼羞成怒想将字据毁掉。

虽然宁沂掺了点东西进去,字据没那么容易被毁掉。

“可以。”

江寒子冷哼一声,他在旁边作见证就好,他倒想看看,这小丫头片子还能翻出天了不成?

金袍修士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蓝色的宝石,他将会用蓝宝石测出这些女人究竟有没有继续修习合欢妖术。

这是他锻造良久的宝物,历经千辛万苦,才有了这等效果,他也试验过很多次,大抵不会在测试中出现大岔子。

他轮番从合熠宗的女人面前走过,她们身上依稀带着媚态,但是,蓝宝石没有丁点反应。

金袍修士狐疑地看了合熠宗修士几眼。

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难道,她们真的不修习妖术了?

“你说的没错,她们确实没有再修习合欢妖术了。”

他沉着脸,此时不免有些僵硬尴尬。

“如此,字据生效。”

宁沂轻笑,指尖微动,字据便从江寒子手中脱离出来。

这是她先前在字据中设下的阵法,一旦她所说被元婴以上的修士认同了,阵法就会自动生效。

字据漂浮在空中,周围的空气似被定格。

它渐渐消散了,白色逐渐变得透明,就像细微的灰尘随风散去了那般,留下点点金光。

金光汇聚在一起,连贯成了一行行犹如烙印般的字。

这些字,将传遍四海八荒。

合熠宗,将一步登天。

有明镜宗的权威代表长老下的结论,八荒四海的人,似乎也没理由不相信。

江寒子死死地盯着宁沂,这是个圈套?她设计激起他们心中的某种欲望,利用这种欲望让他们签下字据。

他呼出的气息有些重,白色的胡须在他鼻息向下的冲击中微微飘起。

“既然质疑合熠宗,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

宁沂笑,若是合熠宗真被查出来仍在修习合欢妖术,江寒子…定然用这后半句话来嘲讽。

“各位,有明镜宗为我合熠宗洗清嫌疑,此乃合熠宗大熹之事,今日合熠宗会设下一日流水宴,日落之前,恭候各位到来。”

她朗声道,清清冷冷地,似乎并没有因为打消质疑而欢喜雀跃。

千烬凝着宁沂,眉眼弯得更深了,深邃的五官,一不小心就能将人溺死进去。

江寒子那个老顽童,呵,早该有人来削削他的锐气了。

“孽徒,收起你玩世不恭的笑。”

江寒子察觉到千烬的笑,狠甩衣袖,这个不孝徒弟,这种情况,居然在笑?

“江寒老儿,本尊如今修为比你高,也早已被你逐出师门,这一声孽徒,实在不敢当。”

硝烟四起,两人之间,似乎弥漫起了袅袅战火。

魔尊出生清河宗,在这片大陆并不是什么秘密。

当年那出戏,闹得极大,几乎是到了人人都知道的地步。

如今两个再次相遇,又会闹出怎样的大事出来?

周围除开清河宗弟子以外的众人表示:前排吃瓜异常欢乐,他们不止要自己快乐,还会传递快乐的。

一时间,他们在对合熠宗产生最后几丝质疑时,被成功转移视线。

至于合熠宗?人家现在正经修炼,没有整那些妖术了,散了散了,来吃魔尊和清河宗的瓜。

“邪门妖术也敢在本尊面前口出狂言?”

一道掌风带着腾腾怒气朝着千烬打去。

众人: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事,实在不足为奇。

“合熠宗门前,岂容你们斗殴?”

宁沂刚抬手,想要阻止这一场打斗。

柳柳就先她一步开口了。

这一来,合熠宗从受质疑方,一跃变成了维护秩序方。

地位不自觉地被抬高,树立起了一个爱好和平、提倡和谐的良好宗门。

“好了,住手,大家修炼,是为了飞升,不是为了随意打斗的。”

宁沂飞身往前,冷漠道。

众人:合熠宗的小姑娘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仙女,可是他们还是想看魔尊跟清河宗长老打斗。

人心,最容易被带偏……

“若非要打,便提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这里修士众多,若是伤了无辜的人,那便是你们的错了,修士切记不可乱了因果。”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渣了这只神兽 7 宁沂继续道,声音不大,却依旧可以让在场众人听清楚。

利落干脆,掷地有声。

因果哦……伤了人那就会多出因果了。

千烬笑得肆意张扬,依稀还带着些漫不经心的不屑,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宁沂。

这个姑娘,骨龄不大,但已经是金丹修为了,算得上天赋异禀了。

跟他一样优秀。

江寒子则冷着脸站在一侧,周围威压已然降了下去,气流渐渐消散。

一切回归平静。

“大家散了,记得晚些时候,来合熠宗,我们会盛情款待各位。”

宁沂笑,眉眼柔和,含笑的模样,竟是有几分甜美。

众人一下子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叽叽喳喳地边说边离开。

在他们大部分修士心中,合熠宗的形象,一下子就起高洁了些,再不会像以往那般,想起合熠宗,就想起妖女。

*

自那次事件过后,合熠宗广泛地行善积德,一时间,合熠宗的地位水涨船高。

即将真正攀升为这座大陆的上等门派。

“师妹,你叫我盯着的深海秘境,三个时辰前打开了。”

柳柳站在宁沂身侧,低声道。

丹桂散发着清香,直直地扑入人的口鼻中。

“帝熙呢?”

“联系不上……”

提起帝熙,柳柳就来气。

他离开了,居然都没有好好地跟她这个算他半个母亲的人道别。

世态炎凉,人心难测呐。

宁沂挑眉,看来,她在帝熙身上放下的牵引虫,现在已经完全起不了作用了。

兴许,深海秘境会给她一个惊喜呢。

帝熙真身是龙,这个大陆,似乎有关于龙的传说都跟海与水有关,若这次他下不去秘境,也许,就得不到来自深海的传承了。

“我即日启程,宗门事务,交由你来打理。”

柳柳刚想说,她也去深海秘境一探究竟来着,结果对方就扔给她这么大一个皮球。

“我不行的,我毛躁,心还大,还老是瞧不起一般人……”

她开始细数过往那些年的坏脾气,据理力争,只求跟着宁沂一道去深海秘境。

宁沂浅笑,“师姐不必妄自菲薄。”

“师妹,深海秘境千年难开一次,你就行行好,让我去了,好嘛?”

柳柳瘪着嘴,撒娇道。

宁沂扫她一眼,“既然知道千年难开一次,你就该知道,深海秘境的危险性有多大。”

杀人不眨眼,稍有不慎,灵魂就可能永远被秘境吞噬。

“以你毛躁的性子,进了深海秘境,恐怕是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柳柳惊诧地瞪大眼睛,所以……师妹这是用她自己说过的话,来堵死自己?

“你不是会保护好我嘛?”

她继续撒娇,接收到了来自宁沂的冷漠扫视。

“空不出手。”

宁沂漠然地留下这句话,转身衣袂飘飘,步履轻盈如同走在云端。

柳柳巴巴地望着宁沂,她心知宁沂决定了的事,就难以有改变。

也不再苦苦纠缠,秘境危险,不去就是了,反正师妹会给她带宝物出来的。

*

去往深海秘境的路途遥远,御剑飞行更是枯燥无味。

但…宁沂在半路上碰见了千烬。

千烬是个有意思的魔尊,解了她一路的乏。

坐着千烬的船,也异常舒适。

而且对方还是即将步入分神的大能,能带给宁沂一些小便利。

“再过一刻钟,我们便能到达秘境入口了。”

他站在船头,一身红袍张扬非凡,前方是一望无际的云海,船在云海上飞行的速度是极快的。

现在已入了夜,于是,船下的不止是一片云海,更是一片星海。

偶遇了这丫头,是缘分么?

“嗯。”

她慵懒地轻应着。

到了秘境,一时半会儿也是进不去的,随他快也好,不快也罢。

“你是不是晕船?”

魔尊不甘寂寞地问,这个问题,他憋了好久,一直没敢问,现在似乎两人间的关系熟了那么一点点,他就问了一次。

她总是爱搭不理的,一副没有精神的模样,若是她说她晕船,他一定会马上换个交通方式的。

“没有……”

话唠话多,偏偏千烬生了一副冰山话少的模样,话多起来,傻兮兮的。

“哦。”

千烬摸了摸脑袋,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他安心开船,加快速度赶到秘境。

省的到迟了,宝物都被天道宠儿抢掉了。

至于天道宠儿,这种说法,在这片大陆流传已久。

似乎,历来轻松飞升的那部分人,都是天道宠儿。

很可惜,他不是。

若是他是天道宠儿,他大抵就不会坠入黑暗了。

他经历过阳光,忍受不了突如其来的黑暗。

所以……那段走火入魔的时间于他而言,煎熬至极。

几年前,他才从那股颓靡的气息中走出来。

“到了。”

他们在一刻钟之内赶到了深海秘境的入口。

这里人不是很多,大抵进去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知难而退了。

也许是因为是夜晚,赶路的人都停下步伐了。

还有各式各样的简易客舍,商家抓住了这次的商机,果断在这里建造起了客舍。

“休息一夜,明早天一亮,本尊便唤你进去。”

千烬叹了口气,往船舱内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她睡得香甜。

连日赶路,她一个女孩子,感到疲惫是很正常的。

但…宁沂没太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睡过去,她只是装了会儿睡而已。

宁沂能感受到,越靠近千烬,越是有一种熟悉感。

但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也许源自千烬身上的淡淡兰花香。

宗泠身上时常会有这股兰花香。

也许,正是因为兰花香,她才会感受到熟悉。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时,千烬果然将宁沂拉醒了。

“这是避水珠,进入海下后,能够保证我们如同在岸上一样呼吸、说话。”

他将一颗透明的珠子递到宁沂手上,珠子中间转了个小孔,穿着一条红绳,刚好可以挂在脖子上。

“谢谢。”

宁沂接过珠子,将珠子挂在脖颈上,感受着清早的瑟瑟寒风,偶尔在她掀起一点衣角时,吹在娇嫩的肌肤上,带来阵阵战栗。

她跟在千烬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海下的世界,很美,成群的鱼会绕着人的手游来游去,偶尔会撞到人的身子上来。

他们游了许久,脚底下才踩到了实地。

“跟紧本尊。”

千烬忽然回头提醒。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渣了这只神兽 8 深海诡秘莫测,这里的灵兽,都是陆地上接触不到的,凶恶性如何,他也不清楚。

在陌生的环境下,事事小心,刻刻注意才好。

传说,深海有鲛,其貌近妖,发长而秀,音婉而丽。

鲛人在传说中,向来都是利用嗓音杀人于无形的妖魔形象。

修士对这种美丽的生物,抱着畏惧而迷茫的心绪,他们不敢靠近鲛人,也没有机会靠近。

千烬眉心微跳,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风雨在降临之前,向来是会给出提示的。

而修士对于靠近的危险,向来都会有预兆的。

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感应,这是逆天而行以后得来的警觉性。

海水的流速,缓缓地,带着无尽的灵力而来。

骤然又加快了速度,变得焦躁了起来,隐隐可以瞥见一些旋涡来。

“小心。”

宁沂轻唤。

千烬速度比她更快,手拽过宁沂的袖子,用力一拽,宁沂就被他拉了过去。

一只白色的小龙,从他们刚刚待过的位置迅速游过。

“果然,秘境大了,什么东西都有了。”

这片大陆的龙族,几乎是活在传说中的,现在活在大陆的人,基本上…都没有见过龙族。

若是再遇上鲛人,也不足为奇。

千烬第一次遇见真龙,不免觉得有些稀奇。

宁沂漠然地凝着那道漩涡,在海底划出一道长长的纹路,一眨眼,就消失在眼前了。

在深海秘境,真的,会遇见惊喜呢…

他们缓缓地游动着,最后落到了海底。

一路上,竟是连一个修士都没有遇见。

宁沂蹙眉,越走…越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耳边是细微的海水流动的响声,诡异的安静。

她漠然地看向身侧的人,“被掉包了?”

扯了扯千烬的衣角,对方依旧是笑,那双眸子里藏着深深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笑着摇头继续看宁沂。

海藻摇曳着身子,借着海水的流动,顺势滑到宁沂脚畔。

宁沂没有犹豫,将冰冷的刀直直地刺进千烬胸口。

这只是…深海秘境对外来者的一个小考验而已。

身主没来过这里,所以宁沂自然也不知道有这一关。

若是这关都过不了,最后真的进入了深海秘境,也只会葬身鱼肚。

当利刃刺进男人胸口时,他依旧笑着,笑得万分妖娆。

神色分毫不改,麻木而又呆滞。

他的身体逐渐消散,在水里,渐渐随着水波流动而消逝。

周围蓝色的一切,开始变化,渐渐地,当所有蓝色褪去以后,才显现出了一片黑色。

不知不觉间,已然在幻境中度过了好几个时辰。

“终于醒了。”

千烬的眸子,带着些暗红,以是在一片黑暗中,他这双眸子显得异常明亮诡异。

“先前那条龙,不是真龙,只是一条让我们进入幻境的假龙罢了。”

他懊丧地揉了揉脑袋,是他一时失误,才着了道。

“没事。”

宁沂摇摇头,这种事,除了未卜先知,或是运气极佳的人勉强能避免进入幻境以外,别的,鲜少会有侥幸不用遭受幻境侵扰的。

“出来了就好,不然,本尊一定会追着那条龙,打得它再也不能祸害人的。”

千烬向来嘴上不饶人。

这种话,也就在宁沂面前说一说,权当是安慰她了,至于真要遇上了?千烬一定会躲得远远的。

宁沂轻笑,“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有这份心,但一遇上就怂……

“先休息一晚上,海底黑得要命,咱想走也走不了。”

千烬缓缓道,因为她的这句话,心情不免有些愉悦。

暗红色的眸子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起笑意。

许是因为修炼术法的缘故,他在黑暗的海底,能够正常视物。

千烬扯了扯宁沂,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夜明珠。

那颗夜明珠,看似晶莹剔透,实则光亮非凡,尤其是在深海,珠子照亮的地方,依稀可见一颗颗水泡在往上冒。

深海难以视物,只能仰仗夜明珠了。

这也许,是深海秘境的第二道关卡……你若不带任何照明的东西,就只能原路凄惨返回。

“唉……有人来了,有人来了,快看看。”

同样是使用了避水珠的修士,他们入水,带了避水珠,却丝毫没有考虑到海底一片漆黑的情况。

他们发现光亮,料想是有人来了,遂大声呼喊。

海水中,声速传播很快,宁沂也注意到了他们。

“道友,来看看我们……”

显然,他们不知道海水中传声速度比空气中快,那人扯着嗓子,像是隔着一个断崖与人遥遥相望时的呼喊。

他们迫切地想要逃离这里,迫切地想要得到光明。

周围脚步声逼近,但…也伴随着越来越近的嘶嘶声,可怖至极,像极了吐着性子、会缠绕上人的臂膀的蛇。

宁沂与千烬显然也听见嘶嘶的声音了,也许,是海蛇出没。

兴许是开了灵智的灵兽,它们还在远处,尚未逼近。

但它们的毒性,绝对不小。

他们加快了走向那几个人的步伐。

夜明珠照到他们了,那一行人,只有两个人。

“多谢道友,我是木然。”

“我是李存风。”

木然要放得开一些,反观李存风,则冷静很多。

“无妨,你们为何不带夜明珠进来。”

千烬皱起眉,现在的修士,进入深海前,都不先调查一番的?

修士与宝物能抵挡得住深海的水压,但是…眼睛能不能视物就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

“被人偷了,我们就放在客舍的桌子上,结果……被不省心的人给偷走了。”

木然气愤地说到,想起这件事,他就不可抑制地想要拍桌…只可惜,这里没有木桌。

“哦,那你们可真惨。”

千烬笑了,夜明珠被人偷掉,都不知道重新去准备么?急不可耐地下水,是急着寻宝?

宁沂神色淡淡的,只在听见他们的名字时,神色微微有了些变化。

木然、李存风,这是位面之女的两大护法。

他们在深海相遇,这两人也很快地被栾槐吸引了注意力,也很快地成为了位面之女的护花使者。

按照身主发布的万人迷任务,那么,对于位面之女的桃花,一定是不能再让他们再成为位面之女的桃花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渣了这只神兽 9 但木然……心胸远不如面上看着的这般透亮开朗,相反,李存风要佛系得多。

“赶紧走。”

宁沂冷淡地道。

木然注意到她,“姑娘急什么?”

这姑娘高冷得不近人情,眉眼间染着冰霜,这样的人,不太好亲近。

“你不急,就等着在这里喂蛇。”

千烬扯着宁沂的衣袖,拉着她往前走,另一只手则拿着夜明珠。

“蛇?”

木然一怔,他的声音伴随着回音一起落下,显得突兀又诡异。

李存风懒得搭理他,跟着千烬往别处走。

千烬看见那条大蛇了。

一条散发着黑气即将化蛟的海蛇,头上长着一只小小的犄角,它正努力寻找着合适的猎物。

它会将猎物吞吃入腹,以此来保证化蛟时不会在长时间的不进食下饿死。

也以此来快速获得灵力。

千烬不太想与这样的庞然大物对上,即便他完全无需害怕一条大蛇。

但是,他不愿意花费精力去对付一条打死了也没什么大用的大蛇,还是将它留给身上有大气运的人吧

那浑身癞皮,看着……咦,直叫他起鸡皮疙瘩。

这玩意儿,如果皮肤光滑些,说不定他就替天行道灭了这条祸害。

“你看到那条蛇了?”

宁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黑漆漆的一片,她的视线,在到达夜明珠可以照亮的范围后,乍然分层,分成无尽的黑暗。

“对,很丑,我们赶紧走。”

千烬收回视线,再看下去,他就忍不住要搓一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了。

宁沂凝着他万分便扭的模样,不免心底发笑。

魔尊极有意思,人狠话多还洁癖,当然…话多是针对他愿意亲近的那一部分人的。

他收回视线时这慌张的小眼神,不是实力不足的畏惧,而是…带着几分嫌弃的抗拒。

心里发怵,脚下的步子也迈得极大,他极力地想用别的什么东西掩饰掉心里的那点鸡皮疙瘩。

木然心底有些不甘愿,他说有蛇,就真的有蛇?一个个的,还都信他的话。

他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说那是条蛇?万一只是海藻摩挲岩石的声音呢?

木然鼓着脸,先前有多期待他们到来,现在就有多烦躁,他真是不喜欢那种自视甚高、又想要掌控一切的人。

“为什么要走?我们一定打得过那条蛇的。”

“杀生不太好。”

李存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说出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看似开朗的人,心胸却又如此狭隘?

这就心里不舒服了?这世上,比木然有能耐的…大有人在。若真让他看到那些能人,他恐怕心里是会嫉妒死了。

木然如今已经活了五十多年了,在这个世界,还算小,但他作为一介散修,修为已经逼近金丹了。

这样的人,也算得上年轻有为了。

常年在外受到夸奖,他也不认为自己不该得到那些夸奖。

“若是你不信,尽管折回去看看。”

李存风出于几分同伴情谊,警告了几句,他一身青衣,一板一眼地垂落,因为避水珠的缘故,青衣上没有沾染上一滴海水。

木然瞪了李存风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下来,他也并非那种顽固不听劝的人,所以他勉强能听取同伴的意见。

走着走着,千烬停了脚步。

玄色的衣袍显得肃然沉静。

这是他随手掐了个决换上的。

“怎么又停了?前面又有大蛇?”

木然神色怪异,嘲讽道。

“没有大蛇,那是一座宫殿。先停下休息一会儿。”

千烬摇头,全然没有计较木然的无礼,嗓音低沉而醉人,似乎,他的世界里,弥漫着桃花。

“宫殿?”

木然没有看到宫殿,他也不相信,千烬的眼神会有这么好,一片漆黑的地方,这人能看见?骗他不要钱,就多骗几次?

他看,这男人连一条蛇都不敢打,修为也高不到哪里去。

“还不知道恩人们贵姓。”

李存风推了木然一把,这个没眼力的,看不出对方身上难以估测的修为么?

那姑娘的修为,他倒勉强可以一瞥,可这高大男人的修为……恕他看不出。

“水。”

“千。”

他们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显得凌乱,撞击在一起倒像是一首绝妙歌曲的前奏。

宁沂一愣。

她是第一次,将身主的姓,跟千烬的姓连在一起。

真巧…身主的名,千烬的姓。

“千烬。”

她唤了一声。

千烬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含笑的模样,她像一朵娇花般,明艳娇贵,一身水蓝色的衣服虽然衬得她气质沉静,可他就是觉得她这模样娇俏。

“怎么……”

他抿唇,唤他一声,然后又默不作声?

“没事。”

宁沂摇摇头,这东西,还是要让他自己去感悟,她说出来,效果远不如他自己发现的好。

千烬愣愣地看着她,这个女人,也学会卖关子了?

思考良久,心里止不住地念叨着水千水千二字。

水千唤他是作甚……

忽然脑海里就乍现灵光,她姓水,他姓千,这难道就是……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好像,只是字面上有这个意思,真正理解起来,这句话是不能这样用的。

如果她嫁与他,她就得叫千水氏。

真是……异常有缘。

“我知道你想唤我作甚了。”

千烬面对着宁沂,一张脸上堆满了笑意,不显得恶寒,只是衬得他愈发俊美无双了,这一笑,若是对着成千上万的少女,估计少女们该成片成片地倒下去了。

他对于自己想要亲近的人,向来藏不住事儿。

“……”

宁沂抬眸看了他一眼,他以为他想的就一定跟她想的一样?天真……

面上是一副看傻子的模样,但实则,她心底明确地知道,她已经达到目的了。

给千烬萦绕一种旖旎而又甜美的氛围。

天道在混淆她的视听,他想让她将视线从位面之子身上转移到千烬身上。

就千烬这副时常在她面前犯傻的模样,她有必要怀疑,天道就差直接告诉她这句话了——千烬长的帅,千烬傻,是你的菜,你就尽情折腾他吧。

“我们还是尽快往前走吧。”

李存风有些不好的预感,而身后也没再听见嘶嘶声,也许是大蛇碰见了别的修士。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渣了这只神兽 10 碰见其他修士……那条想要行恶的大蛇,也许会再无缘于尘世。

他能感受到大蛇来到时的压抑沉闷感,带给他一种深深的罪恶感,还依稀伴随着跟着海水飘过来的淡淡猩红。

李存风观察入微,自然将那点猩红看在眼里,这是杀戮……分毫美妙感也没有。

“前面,也许有机关。”

深海秘境不是建造在水下,只是这一处秘境,随着时过境迁而被迁移到了水下。

先人布置的机关,连同这些建筑,都不会在人为以外的作用下受到丁点的破坏。

千烬习惯性地考虑危险因素,他也并非可以随时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惜命。

“叽叽歪歪地,你说有机关,就有机关?”

木然本身就在气头上,一直被千烬压着,他心里就像堵着一口气,他想要做那个安排事务的人,而不是当那个被安排的人。

“木兄大可以往前试探。”

千烬轻笑,眉眼间没有半分不悦。

“死了就拿你去喂大蛇。”

宁沂漠然道,默默补了一刀…

“你一个姑娘家的,心肠如此恶毒?”

木然双目泛红,寒声道。

他声音有些大,一下子惊吓到了周围的鱼儿。

“本尊说了,你若要去,去便是了。你比我们早,那里的宝物,自然也全部归你。”

千烬扯了扯宁沂,将她护在身后。

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若说先前他一点也不计较木然的目中无人,那么现在,他已然看低了对方。

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心肠恶毒?

他看,木然就该扔去喂蛇。

“将夜明珠给我。”

木然伸出手,神色里夹带着些许厌恶。

本尊?就他那副小白脸长得像妖孽的模样,也好意思自称本尊?

他看着千烬摇了摇头,打在肌肤上的乌发霎是秀丽。

为何不肯?他刚想问出声,就见千烬摇着头,微微有些无奈,“等会,明鱼将会游过,你不用担心光亮的时,跟着明鱼一道走就好了。”

既然有人一意孤行想要当先行者,那千烬也不介意,让他去试探,有个垫背的,又如何不好?

“木兄慎重。”

李存风提醒道,利用这次机关,折一折木然的锐气也是极好的,即便他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会很快赶到那里将木然救下的。

“你不跟我一起去?”

木然听见存风的话,乍然回眸,狠狠地瞪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人。

“存风实在没有能力硬闯。”

他歉然地道,神秘莫测的深海秘境,怎么会没有机关?千烬不走,他也不愿意去打头阵送死。

“好,你不去,我去。”

木然狠狠一甩袖子,想往前走,又忽然想起来没有夜明珠根本无法视物。

“我们游上去一些。”

千烬道。

趁着木然与李存风说话的空隙,他已经将前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了。

前方大概一百米的地方,石子上冒着几颗小气泡,这就是可疑点。

仔细观察以后,他才能下定结论。

那里…一脚踩下去,也许,就落入某种灵兽的圈套了。

那只灵兽伪装得异常完美,难以让人看出破绽。

也许是多年优胜劣汰、自然演变后积累的经验。

只要不踩上去,就不会有危险。

“嗯。”

李存风应着,因为木然,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千烬扯着宁沂的衣袖,拽着她往上游。

“你等着明鱼游过来便好。”

他的眸子里,映着光亮的水光,透亮透亮地,似乎已然将是非明了于心。

没有任何约束要求他,一定要救一个想要去送死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个心眼多又暴躁的,看了让人糟心。

木然欲言又止,但事已至此,如果他非要说些什么,那就弄得他像是想要服软一样。

那样…实在是太没脸了。

“万事……小心。”

李存风垂着眸子开口,一句小心,已经是他对木然最大的善意了。

“自然。”

木然扬起头,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得意,他一点慌张也不能在他们面前露出,否则,那便也太没面子了。

他没再看游走的李存风,只管等待着明鱼的到来。

*

千烬带路,游了许久,夜明珠的照明范围中,彻底出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金砖琉璃瓦,象征着宫殿主人的富贵显赫。

一派威严肃穆,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述说着,生人勿进这个关键点。

宫殿悬挂着不灭的灯光,也许,是长生烛。

看似近在咫尺、离他们不远,但实则……隔着很多很多很多台阶。

也许,里面息居着大能的残魂,又或许,这是大能留给后代的宝藏。

而他们眼前的,是多达几千阶的台阶。

台阶陡峭,坡度极不友好。

宫殿立于高处,以绝对的俯视态度望着海底的一切,望着这些不速之客。

庄严神圣,透露着不可侵犯。

每走一步,都能让修士感受到威压,灵力越低下,那种压迫感越多,所能承受的也越少。

一行三人,只有千烬面色如常。

宁沂皱着眉,每走一步,都似有千斤重压下,还伴随着胸腔内的挤压感。

咬着牙也要走上去。

这座宫殿…处处都透露着诡异,建筑风格与这个位面一点也不相吻合。

里面散发出的力量感,也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带着满满的活力。

她只能联想到……修补位面漏洞的风青石。

也许,这座宫殿内藏着风青石,又或者,宫殿的建筑原材料里参杂了风青石。

简而言之,这里或许已经脱离位面的掌控了。

但与此同时,宁沂能预料出这里该会有如何的凶险万分。

耳边是隆隆的巨响,响得他们根本无法听清同伴的声音,更无法听见周围的动静。

千烬忽然回头,神色怪异地看了眼宁沂,再又正回了身子,看着这座依稀闪着圣光的森严宫殿。

他伸出手,拉了一把宁沂。

暗红色的眸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带着宁沂站到了他刚刚所站的位置。

“这里,竟然与海水隔绝了。”

千烬道。

似乎有一个包围圈,进了这个圈子,没有海水,也没有轰隆的嘈杂声响,连带着他先前感受到的淡淡威压也全然消散。

他又将李存风拉了一把,对方刚一进圈,就瘫软在台阶上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渣了这只神兽 11 李存风额头上冒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微微睁开一条缝的眼睛只看得到眼白。

“你要进阶了,别害怕,先默念清心咒。”

千烬缓缓道,面庞妖孽,带着些淡淡的笑意。

除非他异常不开心,一般情况下,他脸上都会带上笑意。

李存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背靠在台阶上,缓慢地运起功。

宁沂与千烬则在一旁守着,等李存风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后,他们飞身往上打探了一会儿情况。

似乎,宫殿正门没有任何灵兽把守。

殿门上写着三个大字,“镜中水”。

娟狂独特,带着君临天下的霸气。

“你猜,有没有什么东西把守着这里?”

千烬笑着问。

“自然是有的,也许是有阵法,只接纳有缘人进殿。”

宁沂漠然道,镜中水……无非是说虚妄缥缈。

这大殿,也许没那么多珍宝。

“你在这儿候着,本尊将李存风抬上来。”

千烬身形微动,消失在宁沂眼前。

她继续往上走着,耳畔是一些细微的碎裂的声音。

听起来,有几分像石头裂掉了。

石像…这里守门的神兽,早已在万千的时光消逝中选择沉睡。

沉睡过后,便会变成石像。

这不太稀奇,光是在这个位面,宁沂就已经见到了不少记载神兽变成石像的记载了。

她站在原地,感受着石头逐渐裂掉的声响。

起先是一点点,之后……裂的越来越大块,声响也从细微变大。

“怎么,有动静?”

千烬将李存风拖了上来。

他也听见了那些声响。

“是。”

“别怕,这样的地方存在的大抵不是那种被食欲控制了头脑的灵兽,本尊以为,这里的是通人性的神兽。”

神兽会驱逐外来者……

千烬心里发怵,若真是神兽,他恐怕没那个本事打败对方。

只能祈祷它温顺乖巧一点。

宁沂点头,开始往上走。

只差最后几个阶梯,就能正面接触这座宫殿了。

走着走着才发现…都是假象,他们眼底的几阶台阶,根本就像是走不到头。

耳边还伴随着细微的击打声。

每走几步,当他们以为可以正面接触宫殿时,猝不及防眼前又多了几阶台阶。

他们不再走动。

也许这是所谓的障眼法,他们以为自己在上台阶,但实际上,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宁沂与千烬在极重的砰的一声传来后,相视一眼,开始往上走。

那只神兽彻底从石像的封印中解脱出来了,他们或许能够走完这几阶台阶了。

李存风进完阶,此刻浑身脱离,已经昏死过去了。

千烬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那只神兽一下子就扑上来。

咬的他破相了,那就不好了。

偏头看了眼身侧的女人,他知道她一向很淡定,所以,这种情况下,他无法从她脸上看出丁点慌乱也不足为奇。

走过阶梯以后,入目的……相较于他们在远处看到的,更为恢弘,更为大气。

长生烛在黑暗中,将宫殿照亮,将周围的雾气照得更为显眼。

“嗷呜……”

猛虎长啸,声响大而柔,一点威压凶恶感也没有。

千烬松了口气,很可能只是一头一点威胁也没有的傻神兽而已。

下一秒,傻神兽就飞扑出来。

他往旁边一躲,小心脏有些承受不住了,那是道白色的身影,有极大的速度。

“乖……”

宁沂不太认识这只老虎,但勉强,还是摸了摸它雪白的毛发,毛茸茸的,摸上去手感甚佳。

“嗷呜……”

傻神兽享受地轻呼出声,它乖巧地趴在宁沂跟前。

大爪子还一下一下地拍到宁沂小腿上,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好了,没事。”

宁沂揪了揪它的耳朵,这种情形,似乎上演过许多次。

但她好像,从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神兽。

傻神兽喘了几口气,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眶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它又警惕地往她身后的台阶看去。

“你认识?”

千烬拧眉,她无缘无故,又怎会认识秘境之内的神兽?

“也许我是它眼中的有缘人。”

她漠然解释。

傻神兽眼巴巴地望着她,眼里酝酿起的泪水一下子又被它憋了回去。

它有些错愕……怎么会这样,她不认识它了么?

它是她最喜欢的小乖乖啊。

神兽站起身,它的身形可以变大变小,而现在的模样是适合当宠物的大小,中等高度,勉强可以到宁沂的大腿。

它往前凑了一步,舔舐着宁沂的裙摆。

怎么可以不记得?一定是她太坏了,特意来骗它的。

宁沂拍了拍它的脑袋,“带路,进里面看看。”

这种动作,仿佛曾经上演过千百遍一般。

她见怪不怪了。

对于丢失了一段记忆的人而言,什么都可能似曾相识。

傻神兽乖巧地嚎了一声,望了宁沂几眼,往前边带上了路。

殿内的布置,精致而又适合居住,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摆设上早已落了尘。

宁沂的视线,落在一面镜子上。

那面镜子异常明亮干净,与别处落了尘的物件相差甚大。

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

“嗷呜……”

傻神兽唤了一声,隐隐带着些撒娇意味。

先前打开的殿门,啪地一声阖上了。

“过去看看。”

她沉声道。

原本预料的凶恶没有上演,这里宁静和谐地异常,似乎……早已在等候他们了。

镜子映着他们的身影。

忽然泛起了层层涟漪,镜子中的世界宛若有一潭水一般,而现在,因为石子掉落,水面上荡起的波纹。

与其说是石子掉落,倒不如说,是他们几人掉落水中,泛起层层波痕。

宁沂低着头,前一秒,视线内还有一只傻极了的虎子。

后一秒……她仿佛置身云端。

不止她一人,还有一个俊美如天神的人。

不,也许,他就是天神。

饶是她见过不同的绝色,却也依旧觉得此人非一般的俊美。

他一身玄色华服,眉眼如画,薄唇殷红,长长的青丝只简单地用白玉冠绾起了一簇,勾勒出他身上的冷然气息。

手中那把寒芒异常冷冽的刀,才是重点。

宁沂想,若是这样的一把刀,送进她的体内……她会魂飞魄散吧。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12 再一眨眼,宁沂已经站在男人眼前了。

她不受控制地垂眸,望着身上裹着的这件湖蓝色长裙。

现在的宁沂喜欢蓝色,但是不大喜欢身上这件衣裳的款式。

“你一直都想杀了我?”

她忽然就抬起头,眼眶不受抑制地红了,泪水蓄在眸子里。

男人唇角微动,他否认不了她的话,那双敛尽风华的眸子里藏着些淡淡的哀思。

天神向来沉默寡言而又果决冰冷。

这种情况,他什么也说不出口,说他是为了不可避免的宿命想抹杀她?

说他找寻她只是为了寻找迷失的航道?

宁沂看得出男人眼底的纠结,她甚至轻而易举地就能猜到他的心思。

很奇怪……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带给她的感觉,却像是,她很懂他一样。

兴许,遗失的过往里,这个男人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真是傻。”

她的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唇形确确实实地说着这四个字。

宁沂:……你确实傻,遇见渣男了,直接一巴掌呼上去就好了,话越多,自己反倒还越伤心。一腔爱意被喂了狗,自己还反复提及,这样挺糟心的。

“沂儿……我们,生来就会成为敌人。”

他有些无奈,如泼墨般的眉眼轻轻拧起。

生来就会成为敌人?宁沂不信命,她只信,如果真的成为了敌人,也只会是因为这男人作的一手好死。

天底下少有人生来就会是敌人。

宁沂等着这具身体的反应,她会等着男人手上的刀送进来,还是会选择逃跑?

都没有……她选的,是一条两败俱伤的路。

男人并不想将那把刀送进她的身体里,但是…她趁着男人错愕的片刻,亲手将刀送进自己体内。

为什么是两败俱伤……

因为,男人没有想过让她魂飞魄散。

他手里那把潺潺流动着鲜血的刀…可以让任务者灰飞烟灭。

宁沂笑了笑,她根本不想笑,她只想给这男人一刀。

也根本不愿意去看男人懊悔的神色。

现在的懊悔,也不知曾经到底是做了多少错事。

直觉告诉她,那把刀……被做了手脚。

她跟着这具身体消散了,感受着渐渐残败的魂魄。

在只剩最后几缕时……骤然被人抓住。

“总算是没来迟。”

来人将那缕残魂收进小玉瓶里。

“我的玉露……又要被你糟蹋了。”

宁沂依稀听见外边的男人这样说着。

可不就是临水嘛?

“好在你留了个心眼,发现了那把刀,否则,真到了这种摊牌的破罐子破摔的场面,你恐怕是真该魂飞魄散了。”

他说的话,宁沂不可能明白,毕竟……她没有先前的记忆。

她可以笃定,她就是这个女人。

宁沂还想等着看后来发展了些什么,一道白光又将她从这里拖走了。

傻神兽趴在她脚边,似乎,对于在这面镜子前发生的种种已经丝毫不觉诧异。

它安静地等着宁沂从过往中醒过来,没有一点焦躁。

宁沂:……过往里走了一遭,她还是不清楚这只傻神兽的来历姓名。

“小白…”

她试探着开口,抚摸着神兽的脑袋。

小白一个激灵,嗷呜嗷呜地趴在她脚边叫唤。

或许是宁沂喊对了,它才会激动成这副模样。

它一唤,或许是惊动了这面镜子,千烬也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原本涣散的神色,一下子就有了光彩。

“你看到了什么吗?”

千烬兴致盎然地望着宁沂。

“你又看到了些什么……”

宁沂反问,这种镜子里看到的内容……所属性质应该都差不了多少。

无非是前世今生。

小白咬了咬宁沂的裙摆,一双大眼睛等起,带着些请求。

它拉着宁沂往别处走去,进了另一座宫殿。

宁沂隐约觉得,这跟那男人有关。

那座宫殿的门打开了,从里面飘出来的寒气令人不寒而栗。

小白死拦在宁沂与千烬之间,它只让宁沂进去,并不想让千烬一道进去。

“不进去就不进去,本尊又不是非要进去。”

千烬弯着月牙眼,依旧没有半分不悦,也没有故作不屑来掩饰此刻的尴尬。

宁沂进入了那座宫殿,入目的……是一座极大极大的冰棺。

寒气铺面而来,地板上也结起了一层层的冰霜,一脚踩下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走近了,望着棺中的男人……

这不就是那个拿着一把刀的男人?

他眉目依旧如画,只是冰封久了,脸上也凝出了冰霜,带着些冷感,也让他看起来没有宁沂记忆中的那般完美。

“…嗷呜。”

小白轻唤,它跳上冰棺,一下子将透明的盖子掀开了。

“轰隆……”

这一掀开,忽然响起一声巨累。

小白一下子被惊到,它猛然从宁沂脚边跳起,漆黑的眸子依稀可见慌张。

它感受到了一种很不好很不好的气息,是它讨厌的气息。

那双漆黑的眸子愕然的望着门外,外边本是一片漆黑,长生烛的火光也不知受到什么的刺激,竟然明明灭灭开始忽明忽暗起来。

黑暗中隐隐有白色的光芒亮起,那是天雷……

这深海里,怎么可能有天雷。

不止是宁沂,门外的千烬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有人在撞击这里的结界。”

宁沂漠然道,她能猜到,这里忽然现世,与那个男人离不开干系。

他或许是猜到了,千年后的某一天,她会再次来到这个位面。

也许,他是在等她,又或许,他只是留了个念想。

她将冰棺再度阖上。

步子迈得有些快,她推开宫门。

外边的烬已然将他的本命法宝亮出来了。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长鞭,光泽上好,许是用他的识海温养着。

法器上,带有浓厚的千烬的个人气息。

“外边有强敌……”

宁沂沉着眸子道。

这里的结界,就是为了保存好着一片遗址。

而现在,她不止进来了,小白还将那男人的冰棺掀开了。

天道弟弟……又怎么可能不炸毛?

宁沂若有所思地回眸望了一眼。

又是个可以请动天道的男人?究竟是因为对方身份显赫,还是因为对方对这个位面曾经造成过巨大的伤害?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13 宁沂相信前者,且不提这里带着对位面而言的浓厚亲和力……

先说那男人……她明确地可以知道,姬暮就是弱化版的他。

那股气息,她不太会认错。

“去看看。”

宁沂缓缓道。

她刚想往下走,小白则殷勤地变大身躯,想要驮着宁沂下去。

千烬有些嫉妒,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么可爱的虎子……他也想要。

宁沂走下去的,她不太想坐到小白的背上,那种感觉,有些奇怪。

她也不太放心以小白的性子能平安地将她驮下去。

千烬将李存风放在一边,跟着宁沂往下走。

轰隆声响个不停,夹杂着淡淡白光。

铺天盖地的结界从海水外边席卷而来。

宁沂听得见撞击声。

若是天道弟弟的气息没那么重,她倒是也许不会怀疑到他头上的。

她只会猜测,也许只是某种珍宝出世了。

天道弟弟进不来,否则他定然已经出现在宁沂面前了。

他们走到阶梯之下,透过那层结界,看见海水里披头散发的……

鲛人。

他一头深蓝色的长发,眸子里藏着暗色,在黑暗中发光发亮,无端诡谲。

“嗷呜……”

小白恨不得扑上去撕咬这只鲛人。

宁沂能感受到小白很生气,小白对于这只鲛人的敌意,很大很大,她能清楚地感知到。

鲛人眼底藏着冷笑,“好久不见。”

他唇形微动,毫无血色的唇莫名恐怖。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对人不友好的气息。

“只要我们不出去,他就奈何不了我们。”

宁沂漠然道,这个事实很残酷,也很真实。

他们只要不出去,天道弟弟就是一定进不来的。

那个男人的实力,很强很强,既然姬暮是他,那么宁沂自然是可以知道他的身份的。

“嗷呜……”

不出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出去的。

小白眸子中闪过抗拒,它天性好玩,自然是忍受不了永远被束缚在结界里的。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千烬也跟着道,他可以明确地知道,前面的鲛人,是带着不回头的决绝来的。

“你动了他的东西?”

他问,若非如此,那只鲛人不可能一直只盯着宁沂的。

“嗯,算是吧。”

天道弟弟早就亲自进入位面了,只是一直没有与她碰面,也许是这次小白掀开盖子的行为触怒了天道脑子的眸根弦。

所以他才会急不可耐地找上来的。

“……”

他怎么没看到她乱碰人家东西的场面?他难道没有跟她活在一个世界。

“别多想。”

宁沂皱眉,冷眼看着外边依旧在攻击的天道。

她在想,既然那男人肉身还好着,那……会不会醒过来?

若是他醒过来了……好像对她而言没有好处唉。

她皱眉,现在没有位面之外的能力,她身上的修为……不可能敌过天道的。

对方明显就是有备而来,瞧他眉眼中的了然,瞧他看见宁沂时眸中的恶意。

啧……真是有意思。

最近天道愈发地喜欢作妖了。

他们的心思,在宁沂眼里,也实在是不难猜。

就想下水道的老鼠那般,他们的想法,不太见得人,也不难猜…无非是为了生计。

“这结界,是他布下的。”

宁沂盯着天道,缓缓地说着。

她会给他一种,她已经想起所有记忆的错觉。

天道果然一愣……心中的小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闹翻了天,偏生面上还要维持冷漠。

他身负任务而来,势要摧毁宁沂与他们的爸爸的关系。

不要误会,不是真的爸爸,这只是他们对于神的爱称罢了。

神冷酷无情,做事效率极高,看似怜爱苍生……实则,他甚至学不好爱自己。

一个不会爱自己的人……又怎么去爱别人?

至于宁沂?呵,神命中的敌人,怎么可以与神相爱?

她又怎么可以擅自爱上神?

神博爱苍生,不可以爱上一个人的。

天道无法想象,他们的神居然真的爱上一个任务者了。

还是爱上了他命中的劫难。

作为神的好下属,他们自然是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了。

神要设计杀掉这女人十次,到现在为止……已经六次了。

呵……一个傻女人,被杀了六次还苦苦喜欢神?真是傻得无药可救。

他只要稍微搞点破坏,一定会让这次圆满成功的。

宁沂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漠然地偏了偏头,谁又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哦……她好像看出来了。。

无非想的是一些你死我活的大戏,这脸色变得,跟唱戏一样。

她走上前去,试探着将手伸出结界……

自然是伸不出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只能等着那个狗男人的到来了。

也许,是对方在这个位面的化身。

她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千烬,狠狠地拽了拽他。

千烬不明所以地往前一扑,诧异地望着宁沂这个罪魁祸首。

他气得不轻。

手前边就像有一块透明的玻璃一样,将这里与外界稳稳当当地隔绝开来了。

宁沂漠然……哦,他身上气息虽然与姬暮有几分相似,但很明显,他不是姬暮。

若是他是,那么他一定能解开结界的,可是他没有。

他甚至还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宁沂:……

外边的天道:???说好的因爱生恨,喜欢他家爸爸呢?现在抓住别的男人又是几个意思。

若是宁沂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暗自捧腹,这是个霸道型虐文男主角的思想之一。

爱他?那好,别的男人也都不许碰了,即便他根本不爱对方。

若说爱情的滋味……宁沂失去以前的记忆后,就没再感受过了。

她逢场作戏的次数多了,也自然就熟练了。

宁沂自然是能将那些人偏得服服帖帖地。

这叫段位。

到也不是她不想拥有爱情,只是她好像喜欢不了别的人了。

她可以淡淡地入戏,也可以漠然地从戏中走出。

千万种性格,她都可以演绎出来。

演的最好的是爱哭的小白花,演得最差的……也许是冰山美人了。

但演出来的效果,也不算很差,勉强是能够不露馅的。

她不太喜欢冰山美人,冰山难以表现出层次感,就算做了些什么,按照人设来,都要憋着不能说,非要别人一点点去寻找才能知道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14 宁沂皱了皱眉,漠然地凝着那只鲛人。

她就知道,身上有细微姬暮气息的千烬,只是天道推出来用于挡刀的,至于真正的神的转世,在这个位面,而且隐去了所有的气息。

若非感官十分敏锐,亦或者实力异常强大,否则都不能将神的转世识破身份。

神没有记忆,一切也难以从言行上露出破绽。

她不太喜欢天道的神,所以,见到了神的转世,她也未必不会讨厌对方。

但是,通过天道,她总会知道神的转世是谁的。

宁沂叹了口气,她大概是猜得到天道的想法的,无非是不想让她见到神,天道一定很害怕她一不小心把神给玩完掉。

她坐在台阶上,漠然地凝着天道。

天道皱起眉,这女人,一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吧?

但是,他不怕,这里是他掌控的位面,是他的主场,区区一个任务者,一定不会在这个位面如他般优秀的。

天道表示,在绝对的优势下,他分毫也不害怕宁沂。

只是稍微有点不敢看对方的眼神,有点瘆人,是他害怕的那种。

活像是勾勾手指就能将他吞吃入腹一般。

他手上凝起水团,口中浅唱低吟,海水猛然往结界扑来,伴随着成千上万的鱼儿。

想要冲破结界,对这只小天道而言,无疑是难以达成的。

即便结界在千百年的变迁中依然不如以往牢靠,但,神的威力依旧是在的。

神的气势,生来就是会压这些天道一头的,对于天道而言,神就是不容侵犯的绝对存在。

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无疑是不自量力、做无用功。

宁沂晃着腿,裙摆打落在台阶上,垂落的坠感优雅好看。

她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着就好了,时机一到,自然是会出去的。

这……也许是千百年前,神尚存活在这个位面时定下的。

他定好了,等小白的石化封印解开多久之后的某段时间后,就会打开结界,又或者,他料定了他的转世会来到这里。

也许……也许这里,根本就是为他自己而留的。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在那一刀她魂魄消散以后,他的身心受到重创,也料想了他未来兴许是会失去记忆的。

所以,他留下了这里,等着转世到来之时将记忆悉数拾起。

“真的,就这样坐着?”

千烬皱眉问,他一出声,小白就朝着他嗷嗷叫,质疑它主子?这怎么可以?

“嗯。”

宁沂轻应,魔尊是个闲不住的,嗯,嘴上闲不住。

他也就这么问问,至于真要做些什么?抱歉,他不会白费力气想要打开结界的。

这结界,看上去就是不能打开的模样,千烬摸得一清二楚。

就先前宁沂推他的那一把,他就像撞上了铜墙铁壁一样。

日子如此无趣,不如……

他跟宁沂相视一笑。

宁沂扯住了他的袖子,借力从台阶上爬起来。

*

“把它装进你的空间镯。”

宁沂指了指那面可以窥探前世的镜子,漠然道。

没有这面镜子,天道们的神,找到前世的概率会小很多。

她记得,上次狠狠地扎了姬暮的心,为的…就是让神永不醒来。

若是让他找回记忆,她上次岂不是白费心思了?

“本尊装这玩意作甚?”

千烬皱眉,他又不是女人,收藏这面镜子有什么用?

这镜子有古怪他知道,但是……他根本就没有从镜子里看见任何东西。

这也意味着,这面镜子对他起不了作用。

“以后娶媳妇了,万一就用上了呢?”

宁沂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神色有几分奇怪。

堂堂一个魔尊,看这模样,是完全没有为自己成家立业的大事做打算。

“娶媳妇……”

千烬脸色一黑,为了娶媳妇,把这面古董镜子带回去?

他还要留着空间去收集其他宝物呢?他一个大男人,拿走一面镜子,像话么?

“帮我拿着。”

只要这面镜子被拿走了就好……

宁沂所求并不多,断一条路少一条路。

“哦。”

千烬没再多问,也不再废话,将镜子收入空间镯中。

他空间不小,装下这面镜子,大概是绰绰有余的。

良久,试图将镜子收进空间的魔尊面带难色地仰头望向宁沂,“不太行。”

结结巴巴地,这是第一次……将魔尊的面子丢到地上。

千烬发现镜子越变越大时,挣扎着想将镜子塞进去,无奈他越塞,镜子就变得越大,一直到镜子大到他的空间无法容纳。

如果有一个带着小世界的空间,那大抵就不成问题了。

“怎么……”

宁沂都看着镜子消失在眼前了,怎么就…没收进去呢?

“镜子在变大。”

他苦着一张俊脸,愁容满面,他好歹也是一个即将化神的修士,还是魔尊……怎么可以被一面镜子难倒?

千烬拧着眉,最终还是接受了自己修炼不到家的这个事实。

顺带不再挣扎于与那面镜子作斗争,他将镜子放了出来,摆回了原位。

宁沂拍了拍那面镜子,原来,神不止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冷酷无情,心眼还极多。

她悠悠叹了口气,透过镜子,她没再看见过往,只看见,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映在镜子上的眸中光亮摇晃起来。

女人拧起那双远山眉,纤细的手指扣住了镜子边缘。

镜身在大幅度地摇晃。

依稀伴随着破碎的声音,门外原本只依靠长生烛的火光来维持光亮,而现在……

漆黑的天,时而闪过一道白光,时而又沉寂下来,连一小丝光线都被收回了。

就似忽然地爆发,又忽然死寂。

反反复复,明灭诡谲。

浪潮声渐渐传来,起初是细微的,到后来,似乎已经开始往上弥漫,波涛声愈发加大。

小白嗷呜地嚎叫着从外边跑进来。

可怜巴巴地盯着宁沂。

她从储物袋里找出了一颗避水珠,用灵线作穿引,将避水珠穿着一条链子,最后挂到小白的头上。

“结界破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宁沂轻笑,神算到了他会来到这个位面,但是……他没有算到,他会亲手毁了这里。

结界一破,海水猛然流进,冲走一切……一切有意义的事物。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15 千烬看着垂着眸子的女人,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了。

“想走?”

低沉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凌空的神圣感,似乎那道声音是从云端飘来的,带着若有若无的飘渺。

宁沂一愣,她猜过千烬是神,猜过帝熙是神,可唯独没有想过,冰棺里的人会醒过来。

她愣愣地看着从门外走来的男人,他身后是一片罡风,每走一步,地上就会升起霜华。

该怎么面对他…她思绪千回百转,眸中的情绪也愈发地复杂。

姬长暮沉着眸子,刚刚醒过来的身躯,异常地僵硬,每走一步,都似乎会牵动全身筋骨。

那双独一无二的双凤眸异常精致,此刻正冷冷地凝着宁沂。

她真是好样的……耍了他那么多世,作为姬暮的那世,她居然,故伎重演,让他再次失手杀死她。

这个法子,无疑是让他继续沉睡的一个好法子,但是…她如果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将他打入黑暗的无尽深渊,那,她倒还与她最初时的单纯模样相像。

没点长进。

千百年前,他预料到,劫难已经在所难逃时…还差一点点,他就选择与她沉沦在爱情海中了。

但,她选择了死在他刀下,一次两败俱伤的抉择,摧毁了彼此的爱。

轮回多世,他现在忍不住怀疑…她留下的信中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

她写着,她不想让他为难,她知道他的顾忌,她也知道她是他的劫,所以……她愿意为了他死去。

姬暮那一世,他与真身的气质最为相似,她似乎也将他认出来了,装得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为的就是骗取他的感情?

现在他醒过来一想,才明了,哪里是她不想让他染上杀戮,分明就是她想让他万劫不复。

他倒不如早早地被宁霜攻略下来,而不是每次轮回都念着那个小骗子。

小骗子去过这么多位面……兴许,她攻略过许多不同的男人,也背叛过他很多次。

他向来,忍受不了背叛。

但…也多亏了她这次误打误撞的行为,他才会这么快醒来,否则,他也不知道,还会躺多久才能醒过来。

宁沂冷眼凝着他,只是眼尾不受控制地泛红。

藏着滔天的情愫,似乎只在看见他的那刻,猛然流出,她的一切一切,都似乎是因他而来,她的喜怒哀乐,都是由他而起。

这是一个曾经被伤透了心的女人该有的情绪。

然而事实是,宁沂没有太多过往的记忆,她心底倒是有一腔的厌恶,但是不能表现出来。

神的力量,她无论在哪里,都是敌不过的。

所以,她先安抚神,再将自己放到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去,只要能将黑变成白,白变成黑……就好了。

“你哭什么……”

姬长暮沉眸,即便他很不想再上她的当,但…只要她稍微红一点点眼眶,他就心疼得不得了,在心疼里,他似乎会将所有对她的不悦都忘掉。

“哭不能解决问题。”

神冷漠地道,双凤眼中凝起一片寒霜,他的瞳孔带着些蓝色,更显得他冰冷。

而身后所过之处,渐渐地凝成了一条冰路,散发着森森寒气。

哭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打动你。

宁沂轻咬下唇,眸子睁大了些,她努力听着他的话,努力不让自己哭,但眼尾依旧以不可控制的速度泛红。

“宁沂。”

姬长暮冷唤出声,用传音术,千烬不会听见。

少女微微怔愣着,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神,神思中藏着几分不解。

“你不可能不记得我。”

他冷声道,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朝着宁沂靠近。

“我……”

她支支吾吾,这模样好像确实是不认识他。

那神色,像只无辜的小兔子,又像是一块冷硬的、刀枪不入的玉石。

千烬愣在一边,他什么也说不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很大的内情。

“我确实不记得你,虽然,一见到你,我就会痛苦不堪,我甚至想亲手杀了你。”

眼尾向下垂着,是她用力冷笑的后果,眸子里,已然一片猩红。

小白跑过来,舔了舔她的裙摆,又偏头看了眼姬长暮。

亲手杀了他?

姬长暮冷笑,她没那个亲手解决他的本事。

“哭没用,你倒不如继续装乖巧,或者,拿出你的本事来,不要有一点点手软地对付我。”

他拉过宁沂的手,他的手如玉石般冰凉,而她的手,却散发着丝丝热意。

两个极端啊,呵……

“你离我远一点。”

她却像是碰到了洪水猛兽一般,猛地就推开了他的手。

蹲在地上,一副被抽干了力气,浑身脱力的模样,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在你心里,我是洪水猛兽?”

他冷笑,指尖上有蓝色光晕打着转,再过一秒,姬长暮连带着宁沂都消失了。

“洪水猛兽…”

姬长暮冷笑,他抓着她的袖子,带着她站在这座宫殿的最高处。

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从高处落下。

欣赏猎物濒死挣扎的模样,异常有意思。

一点也不出乎他的意料,她连眉头都没有皱半分,保持着她该有的冷静漠然。

与末世那个位面里碰见的她…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那点漠然了。

“怎么现在反倒不害怕了?”

他话音刚落,就感受到手上拎着的少女忽然就抖了抖身子,这是害怕的表现。

一只猎物,在感受到危险时的挣扎,大抵就该是如此,一惊一乍,害怕被抛弃,而一旦被抛弃,那便是粉身碎骨。

“我不记得你,但我讨厌你。”

宁沂重申了一遍,眉眼间的厌恶中夹着一些害怕。

反向激起神的同情心,顺带解释了末世那个位面,她最后为何会借他的手送自己去死,还顺带扎了他的心。

“不论是末世那个位面,还是现在,但凡有你的气息,我就只能感受到烦躁。”

她漠然道,嗓音里依稀带着些颤音,声线异常不稳。

“你有什么资格?”

神有些恼怒,她为何会没由来地厌恶他……

“若说末世时,那是从心底散发的感觉,我控制不了,而现在,我记得,那日你在那儿想要杀死我的模样。”

她指了指某处。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16 姬长暮想着,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拥有娇弱与冷硬的两种感觉,不,不是同时拥有,她的模样,更似故作强硬。

都是装的。

他冷笑,抓着宁沂双手的大手松开了些,象征着他此刻丝毫也不美妙的心情。

“恭迎神的降临。”

化身鲛人的天道忽然出现在姬长暮的面前。

恭敬无比,眼前人就是他心中的明月,高不可攀,只可朝拜。

姬长暮冷冷凝了天道一眼。

这些天道,在他昏迷之后,出的馊主意不断,根据他的记忆,他暂时只能知道,他们为了唤醒他,找来了宁霜当任务者。

别的,他暂时还没有处理到哪些。

他因情而困,他们就想以情为药,思路勉强看得入眼。

只是,找的人不对,他们若是想着法子,救下宁沂,洗去她的记忆让她来……

他或许会很快醒来。

姬长暮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宁沂,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甜美气息,于他而言,是完美的调和剂。

但……她的背叛,尚且历历在目。

“神,属下料想神会醒来,早早在结界外布下了阵法。”

天道垂着眸子,鱼尾在海水中轻轻拍打着,他无疑是在邀功。

“嗯。”

神冷淡地应着,有他无他,不会有区别。

在这里再度醒过来,是千百年前埋下的根罢了。

正是因为那点根,才结出了现在这样的果。

“这个女人,不如交给属下处理。”

天道拧起眉,完全不掩饰对于宁沂的厌恶之感。

姬长暮垂眸,双凤眼冷淡地凝着宁沂,将她交给天道处置,听起来是个好主意。

“不。”

他摇着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看似是个好主意……实则,天道根本就不会是宁沂的对手。

天道能将她抓在手上,她自然也会找到法子从他手上逃脱。

而且,他想趁着这个机会惩罚她一下,他不会醒过来很久,时机未到,现在也只能勉强醒过来罢了。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天,他迟早会再度陷入昏迷的,而原因……都是因为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放开我。”

宁沂手上用了些力,她晃了晃手,这种行为,无疑是在装傻。

这里虽然充满了海水,但…宁沂还是感受到悬空感,许是神用了些法子让她有了这种感觉。

正常人在双腿悬空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叫人将抓住她的手放开的。

但傻白甜就不一样了。

傻白甜也许会选择忽视脚下悬空的情况。

她也没有想到,神因为她的话,愣了,绝美的面庞上似是缅怀,他微微有些走神了。

姬长暮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在一场宴会上,她端着一杯果酒,局促不安地向他靠近。

像只小兔子一般,明明害怕极了,却还要硬着头皮往他身边凑。

那副傻模样……只在他心底激起了一丁点的涟漪而已。

偶尔想起时,他总觉得,自己实在是心肠冷硬。

“放开你?不怕死?”

他冷笑,盯着她微红的眼尾,心底的矛盾诡异地再度升起。

一种,是想凌;另一种,是心碎。

但面上还是一副冷硬不通人情的模样。

“你知道的,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就不会死。”

宁沂将两只手用力往边上推,努力地想要挣脱他的那双大手。

她说的…很真实,只要神不伤害她,她就不会真正死亡。

“想脱离这个位面?你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些。”

姬长暮嗓音微凉。

脱离这个位面,确实是从他手上逃离的一个好办法,往后只要她想躲,他就未必找得到她。

终究是比当初聪明了,这演技,换了不熟悉她的人,就该被骗了,甚至会顺着她的思路怜惜她。

“这只是你想的,你不能将你这些莫须有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

宁沂反驳。

被识破了心思,当然也要镇定地说一声…错的是神,是他想太多了。

“牙尖嘴利。”

神冷笑,浑身散发着名为冰冷的气息,似降下寒霜那般,不夹带一丝阴冷,仿佛,即便他身上寒锋明显,却也好似身后有一片暖阳。

只是暖阳的温度远不及他的寒凉。

下一刻神彻底冰冷下去,就似一座没有丝毫感情的雕塑一般。

“放开她。”

没有少女们想象中披星戴月脚踩祥云而来的大英雄那样威武,他手持利刃,放在往日里,气势如虹,但在神面前,千烬的气势依旧被压得看不成,身边还站着一只傻乎乎的小白。

跟神对比起来,他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眉眼间微微还有几分稚气,当然,仅仅是宁沂此刻的感觉。

“他就是你这次的任务对象?”

姬长暮将她往上提了提,冰冷的眉眼扫向千烬。

明知他没有带任何情感,千烬就是觉得他的眼里,藏着审视与恶意。

天道识趣地拦住了千烬,贴心地给神加了一道隔音屏障。

“不是。”

她否认了。

身主是想要成为万人迷的女人,怎么可能限定只攻略一人?

姬长暮看她一眼,又冷冷地看了眼千烬。

“我们之间,应该是扯平了,你给我一剑,我后来算计你,两者算是相抵消的,严格来说,末世时你虽然被我算计了,但是我也挨了你的一掌给你消气了。”

玫瑰花般迅速枯萎的扎心礼物……现在说在宁沂嘴里,就变成了一句轻描淡写的消气。

神抿唇不语,她的说辞,不值得相信。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痛苦,心底的空虚泛滥成灾,夹杂着灭顶的疼痛感,席卷他的一生。

“相抵消?我们之间,不会出现抵消二字。”

宁沂微怔,他带给她的感觉,很不好很不好,一眼过去,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对她做过很多坏事。

他们二人,放现在而言,都是半斤八两罢了。

他伤害过她,她也算计过他。

厚颜无耻地说他们之间不可能抵消?看着一副冰冷的模样,脸皮倒是比城墙厚。

“神宽宏大量,普爱众生,为这一点往事计较,实在不太好。”

“你让我昏迷上千年,这千年,可以一笔勾销?”

他昏迷上千年,而她,看这模样,只昏迷了数十年。

神可以猜到,那把威力无穷的刀,被她换了,她趁着他的松懈,将刀换下了。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17 而他,原本也不想再伤害她的,他那时想着,出了那个位面,就去找她。

但是,她没给他那个机会。

她握着他的手,将刀送进她身上。

若是那把威力极大的刀,她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哪里可能醒过来?

她是想以两败俱伤的方式,让他心死。

看着她魂魄渐渐消散、肉身渐渐化为轻雾时的那种痛苦绝望铺天盖地而来,姬长暮的世界,开始昏天暗地。

从坠入爱情海的那刻开始,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冰冷果决博爱众生的神了。

或许对她,他从来都不会用众生平等的目光看待她,从始至终都是。

神的博爱,是有限定范围的。

“可我差点魂飞魄散。”

她冷静地反驳。

“若不是你抓着我的手,让我猝不及防地将刀往前送,你会落得那般田地?”

“半斤八两,你非要丢下神的气度跟一介女流争执?”

宁沂只知道,他对她起的杀心不小,第一个位面,就是死在他手上的,细节她不记得了,但记得,她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也记得……她在第一个位面以失败告终时死去的模样,他手上拿着枪,神色冰冷地看着她。

姬长暮皱眉,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让她站在琉璃瓦上面对着他。

他将她漠然的神色一览无余。

“我在你心里卑劣的不成样了,再多一点,我不介意。”

对她,他又爱又恨,但更多的,是气吧,气他在她心里如此卑劣。

心底阵痛尚余,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不近人情。

宁沂嗤笑,她有点看不出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一面表达着对她的不满,一面,又像一个渴望着糖却又说糖不好吃的孩子一样。

“神在我心里,不卑劣,只是……很讨厌。”

她纠正了他的话,宁沂不知道他卑劣与否,她选择遵从她的本心,本心……在讨厌他。

“没由来的讨厌?”

姬长暮问。

“你知道那种感觉么,遇见他,心底惴惴不安,像有蚂蚁在啃噬,心痒又闷。”

她笑,笑得怅然,似乎说着的,只是一场无关于她的风花雪月。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所以,将它归类为讨厌。”

玫瑰花的种子撒下,伴随着吹来的一丝清风,娇弱的种子,即将发芽成长开花。

归类为讨厌,这句话,像炸弹一样,毫无预兆地在姬长暮脑海里炸开,炸开的不是一片废墟,而是漫天烟火。

“遇见你,心就会烦,我看到你身边有任何人,都会烦,那种感觉,就像……”

宁沂咬了咬唇,没再说下去,漠然地凝着男人。

有些话,全部说满了,就没有他自己猜到的好了。

一个错将喜欢当讨厌的女人啊。

“总之,我讨厌你,记忆中为数不多的与你相处的时机,你都没有好脸色对我,一次拿着枪,一次拿着刀,还有一次……不作数。”

姬暮那世的神,没有作为神时的记忆,自然是不作数的。

他静静地凝着她,这是真的傻,还是,在骗他?

“现在,你离我这么近,你有抗拒的感觉么?”

宁沂听见他的话,微愣,没什么感觉,想封印他。

“难受,这里……胸口,跳得厉害。”

“骗人,你的心跳很正常。”

宁沂:???

这是没法子骗下去了?

“我骗你作甚,我讨厌你,无需过问你乐不乐意,即便你说我心跳正常,但我也依旧讨厌你。”

姬长暮被她带偏了,所以才会脱口而出那么一句话。

他将她带入为依旧喜欢他的女人了。

但是,他似乎忘了,她现在的角色,是一个误将喜欢当讨厌的女人,她的认知里,那就是讨厌,他有权说她的喜欢是假的,但无权否认她的讨厌。

“你觉得,我是喜欢你?”

宁沂嗤笑,将他的心思揭穿。

“我活了上千年,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讨厌?”

姬长暮脸色冷了下去,凝着她张牙舞爪的冷笑模样。

“我不欲与你争执。”

再争执下去,连先前惩罚她的心思都该歇下去了。

事实是,他现在根本没想惩罚她了,因为……

“你的身体,怎么开始……透明了。”

她的手有细微的颤抖弧度,细微得几乎是不可察的,她在努力抑制着自己接近失态的模样。

“是不是,又该死了,别……你死了,我该讨厌谁。”

姬长暮:……

“喂,你怎么不说话。”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

与千年前那个初次成为任务者的她渐渐重合。

“你很烦。”

神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既然要当一个坏女人,又来挑拨他的心是为何?偏偏还让他以为,她是爱着他的,只是错将喜欢当讨厌了。

对着她,他的心,有了分毫的松动。

“你真讨厌。”

她回击,妍丽的面庞上娇俏至极。

等到他的身体渐渐完全消散时,她拉住他的袖子,拽了拽他。

“我还不知道,神叫什么。”

漆黑的眸子带着淡淡的憧憬期待,许是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姬长暮。”

哦,原来就多了个长字。

宁沂漠然地想着,维持着刚刚树立的人设,静静地看着他的肉身消散。

真是个麻烦事……以后,免不了再见。

她保持着拉他袖子的姿势,眼尾上扬着将眸子挑大了些。

等到他全然消散时,天道猛然冲了上来。

“神呢?”

“肉身消散了,你不会以为,我有能力让他死吧。”

宁沂冷笑,盯着即将爆发的天道。

剑拔弩张的气息渐渐弥散开来。

天道红了眼,“最好如此。”

他手中的握着一块玉佩,长长的黑丝线,异常好看。

宁沂垂眸,姬长暮肯定是没有死的,神哪有那么容易死掉。

区区情伤,不过是他越来越强大的踏脚石而已。

“让开。”

她冷冷出声。

“不让。”

天道小孩子脾气,脾气一上来,就想跟宁沂对着干。

宁沂静静地盯着他。

良久,天道眸底闪过一刹那的欣喜,碍着宁沂在面前,他又生生将喜悦忍了下去。

玉佩发热……说明,神只是陷入沉睡,他的魂魄,现在兴许又归回了原处。

于此同时,深海秘境外站着的木讷少年,忽然机敏了起来。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18 他怔愣地看着身边的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好像,有好一会儿,没有如此真实的感觉了。

“喂,小胖子,你还愣着作甚,跟上来,不要掉队了。”

领头人回头望了一眼,这一路,自从那小胖子加入了他们的队伍,他就对小胖子多有照顾。

这小胖子,看上去就讨喜极了。

他不自觉地就想照顾着小胖子一些。

“哦。”

帝熙应着,他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手,这是这几年来,第一次萌生减肥的想法。

那种感觉很强烈,强到他想要就地将自己的肉割下。

帝熙:???他好像,不是一个喜欢自残的人吧。

他跟上了步伐,走在领队身后。

队伍一共六人,没有太多,也没有太少。

不久后,他们会一起进入深海秘境。

“避水珠,小胖子拿好了,丢了就活不了了。”

领队将串着水蓝色小珠子的绳子递给帝熙,本来有几分不安的心,在将避水珠递给帝熙后…平静下来,这种感觉,就好像,只要帝熙下水,就不会发生什么事儿一样。

帝熙将绳子挂在脖子上,稍微有些紧了,勒着他的脖子,不太好受。

他往海面上望了一眼,总感觉,她在里面。

*

“妖女,你去哪。”

天道嗓音里含着怒气,他死死地盯着宁沂的身影。

宁沂刚从琉璃瓦上跳下来,堪堪迈开一个小步子,就被天道喊住了。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

“你跟着我,还怕我翻了天不成?”

“自然。”

天道毫不避讳地道。

他确实担心这个不省心的妖女做出什么坏事来,要无时无刻盯着她才好。

跟着她,也怕她耍心眼,论心机,他斗不过她。

这是千年来,众多天道的结论。

更何况,他还要帮助神弄死她……

神只需要再弄死她几次,就可以摆脱他命中的劫了。

“千烬,走了。”

宁沂唤了一声,此刻李存风也已醒来,他们正两个站在一处。

小白嗷呜嗷呜地往宁沂身边凑,凑完又凶狠地瞪着天道,恨不得一口咬在天道的鲛尾上。

“你去哪。”

天道不死心地继续问。

“我不认识路,如果你想指路,那我只能告诉你,我想要深海秘境里最珍贵的宝物。”

宁沂轻笑,神色间皆是漠然,几句话就将天道堵死了。

深海秘境那么大,她又是第一次来,自然只能毫无头绪地四处乱走了。

“你想得倒是美。”

天道咬牙切齿,深海秘境最好的宝物,自然是给他女儿了,若是给这么个妖女,他恐怕是要气的原地去世的。

“我想去的地方,就是藏着宝物的地方,要我说的是你,说我想得美的也是你。”

宁沂神色漠然,语气极尽舒缓之意。

天道偏偏就从她的神情中看见了嘲讽。

他冷笑,“要走就快走。”

磨磨唧唧地,烦死天道了。

“你以为你是赶鸭子呢,在这里,我打不过你,但是……忘川之主就未必不会给我撑腰了。”

宁沂轻笑,嗓音如同冰凉的溪水一般,没有分毫急促害怕,她神色如常,话说的难听,但神情依旧没半分变化。

她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往右手边走去。

“本尊走前面。”

千烬知道她实力如何,也不太放心让她走前面,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呢?

这么好的姑娘,不能因为他的疏忽而出事啊。

宁沂点头,侧了侧身,让他走到她前边。

没走多远,就遇见了……一个故人。

这位故人,俨然成了位面之女的护花使者。

木然乍一抬眸,就见到了千烬一行人。

他冷了神色,阴沉得似乎,他的世界,已经落满了雪。

天道反倒眸子一亮,视线越过木然,往他护着的那个女人看去。

如果……他的感觉没出错,这个女人就是他女儿栾槐无疑了。

宁沂自然也认出了栾槐,“怎么,你认识她?”

回头看了眼天道,她问着。

这个“她”,听在天道耳朵里,其实是指代不明的。

但他下意识地将宁沂说的“她”,代入为栾槐。

“我认识那个男人。”

也下意识地拉远自己与栾槐之间的距离。

让宁沂知道栾槐是位面之女,那还得了?

天道似乎也忘了,宁沂并不需要靠天道得知谁才是位面之女。

那么多个任务,她早就能一眼识出位面之女了。

宁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他的话的。

“阿天居然会认识这样狂妄自大的人。”

似是喟叹,又似是不可思议一般。

总之是带着些惊讶的。

天道:阿天又是个什么鬼称呼。

他看了眼周围的人,还好她没有直接称他为天道,身份若是暴露了,那还得了?

万一出现了个谁,想要取代他呢?

直接在位面里将他打至重伤,就可以代替他成为天道了。

“关你屁事。”

他说出这话,跟他看起来偏嫩的面庞不太相符合,这样长相的人,实在让人想象不出,他竟然会说出这般粗俗的话来。

“我不认识你,是个人都说认识我,我虽然有实力,但是也不是人人都可以攀上关系的。”

木然否认了,神色有些倨傲,又带着些自得。

看,他的实力,是路人认证级别的。

即便对方好像不是人。

宁沂凝着天道轻笑,打脸来得太快,甚至不用她出手,自然就有人帮她打了天道的脸。

他也不想想,他进入位面后,一直待在深海,哪里会有机会接触人族?

“我说认识就认识,那日,他差点被血贝吃掉时,是她救了他,我当时在不远处瞧见了。”

宁沂摇摇头,她该说这个天道傻呢还是傻呢?

即使她事先不清楚栾槐的身份,经他这欲盖弥彰的一掩饰,也能将位面之女的身份知道得一清二楚。

栾槐却是一眼便看见千烬了,萧萧如松下风,高而徐引,似珠玉在瓦石间,。

他一出现,万千风华,皆集于他一人之身。

她从没有…遇见过这等仪态的男子。

“好久不见,你居然,还活着。”

千烬轻笑,眉眼间染上几分邪肆轻佻。

栾槐觉得心底有什么正缓缓升起,这哪里是萧萧如松下风,明明就是朦朦如春江月。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19 他不如她先前想的那般高雅,反倒有几分邪气,笑容丝丝入骨,好看到了极致。

天道甩了甩尾巴,他这是被自家选中的闺女给无视了?

他一甩尾巴,栾槐才注意到了他,也是个长相精致的男孩子呢,他比周围的人要高上了许多。

模样却偏幼稚,像棵小树,摇摇晃晃地,却又长满了树叶。

周身的气度,跟这里,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就如同,被束缚了一样,他施展不开。

就像一头猛兽被关在笼子里那样。

栾槐也没有忽视木然对他们的敌意。

“他们,跟你有仇?”

“是,他们抛弃我。”

木然一脸不屑,似乎这些人,都不被他看在眼里。

“木兄此言差矣,明明是你不相信我们在先,我们不欲与你过多争执,所以离开,你为何要这般颠倒是非?”

李存风皱眉,他生在光明,见不得黑暗,对木然的这种做法升起了一种不喜。

“你们人多嘴多,我自然是说不过你们的。”

木然一丝慌张也没有,他甚至面带嘲讽地这样讽刺着。

“公道自在人心,木兄就算说得再多,也掩盖不了你心胸狭隘、狂妄自大的事实。”

李存风皱眉,他原本不想将木然的为人直白地说出来的,但不说,对方明显又会继续纠缠下去。

这种人,似乎不止狂妄自大,他还脸皮厚。

千烬挑眉望着木然,嗤笑,“木然,本尊当时苦苦劝你,你非但不领情,反而一副不屑的模样。现在还想反咬一口?弱者,向来更容易博得人的同情,但本尊觉得,你身边的那位姑娘,应该是为明事理、双眸雪亮的姑娘。”

一句话,贬低了木然,又夸奖了栾槐。

栾槐稍微红了红脸,这些时间,虽然木然很照顾她,但是,她也并非没有察觉到木然身上的那股大男子主义的气儿。

谁是谁非,她分得清。

而且,千烬长了一张正义的脸。

木然愤然地想反驳,视线落在栾槐身上时,却发现,她已经在往千烬那里走了。

她相信谁,一目了然。

而且他现在有些心虚,以是什么都没能再说出口。

天道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让栾槐脱离原本的轨迹,他想让她按照原方向爱上位面之子。

嗯,没错,就是神。

神现在应该恢复成了那副失去记忆的模样,重新回到那个名为帝熙的身体里了。

用爱来唤醒神,用爱情滋养他。

先前选定的宁霜已经叛变了,所以,他们会挑选下一个合适的人选。

绝对,不会让宁沂再有机会对神下手的。

“姑娘,敢问芳名?”

天道看着栾槐朝他们越走越近,看着她带来寂静。

于是,他出口打破了寂静。

“栾槐。”

她偏头看天道,走近了些以后,角度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先前只能看见他高于众人的身高,现在,才恍然发现,他没有腿。

反而长着一条深蓝色的尾,鳞片光滑,闪烁着光芒。

那条尾在海水中细微地摇晃,姿态自然而美丽。

天道抿唇,他还没能给自己起一个名字的,也不知该如何跟对方交流。

“不知,这位道友姓甚名谁?”

栾槐目光灼灼地望向千烬。

千烬微微抬起眸子,“姓千。”

他没告诉她,他的名字是什么。

栾槐微微有些失望,但又想起,这座大陆的高阶修士似乎都不太会向小辈透露名字。

因为,强者为尊,弱者,连亲自从强者口中听见名字的可能性都小得不能再小。

但她也知道他的名字。

原书剧情中,曾花大篇幅描写千烬的容貌,还有他素常喜爱穿的红衣。

他的样貌,可妖可仙,却也没有半点女性化。他的容貌,可以说是很有辨识度了。

“她姓水。”

千烬见她望向了宁沂,微微侧了侧身子,将宁沂挡住了。

跟木然待在一起的女人,他觉得,他做不到一见她就可以敞开心扉地信任她。

其实,别说是栾槐了,就算是认识多年的人,千烬也难以做到敞开心扉。

“你们好。”

栾槐乖巧地打着招呼,挥了挥手。

因为这里,只有宁沂是女生,所以她不自觉地就会往宁沂那里靠近。

她现在越过千烬,走到宁沂身边了,就算千烬有心挡住宁沂也不可能再阻挡她的视线了。

是个长相明艳的女人呢,很好看。

栾槐回想着剧情,似乎除了合熠宗的女子外,书中少有对于女子的关于妍丽的描写了。

她暂时,好像找不出剧情中有哪个明艳的女子进入深海秘境的。

“姐姐你长的,真好看。”

栾槐由衷地赞叹。

天道:……不可以!不可以夸那个妖女。

“你多大。”

千烬将宁沂拉过来了一些,这就认了姐妹了?

“我……”

栾槐皱着眉,她不知道这具身体多大,她只知道,自己穿过来时才20岁。

“20。”

她答着。

他偏头,“不要乱认亲,你这一声姐姐,本尊总觉得,你是想抱她粗大腿。”

栾槐:哥哥你说话怎么这么直白这么粗俗?

千哥哥在她心里的形象崩塌了。

剧情中妖冶无情冷酷的霸道男人呢?怎的变得如此接地气了?

“说这么多作甚,赶紧走吧。”

天道催促着,哎哟,他这小心肝,真是……醉了醉了。

妖女攻气十足,这是众天道总结出来的结论。

他害怕他家闺女被妖女拐掉,那他可怎么办啊?

栾槐回头望了天道一眼,微微皱眉,细长的柳叶眉弯弯地,乍然间带上了江南烟雨中柔情女子的温婉。

他怎么那么急,长相倒是像个小孩子,但这举止,又实在不敢让她恭维。

她自动将他的不耐当作了他不待见她。

天道愣愣地与栾槐对视了一眼……

他似乎,做了什么错事???

不是啊,他明明是催促宁沂啊。

她是他闺女,他不疼她,不把气运蹭蹭地加到她身上……还敢凶她,对她不耐烦?

“不,我不是在凶你,我刚刚的话是对宁……水姑娘说的。”

宁沂盯着天道…果然是个傻天道。

反观栾槐,那眼神,明晃晃地说着,姐姐那么好看,为什么要凶姐姐。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20 “你想加入我们?”

她偏着头,神色浅浅地凝着栾槐。

述说着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她眸子里,没有一分欢喜,也没有一分排斥。

“是啊。”

栾槐眨眨眼,她的想法应该不难猜吧。

但对方这样子直白地问出来,总是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不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么?她走了过来,意思不是很明显了么?

“既然要加入我们,你就要好好跟着,跟丢了,我们不会负责的。”

宁沂道。

“不可以。”

天道大声阻止,他不想让栾槐和宁沂一起,栾槐运气那么好,肯定走哪儿都是宝,他不想让宁沂从栾槐身上得到好处。

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眼瞧着栾槐的眸色冷了下去,心底的后悔,如同洪水一般铺天盖地袭来,打在他心上,又凉又慌。

“姐姐,你们都不欢迎我么?”

栾槐五指搅在一处,她垂着眸,身上带着淡淡的沮丧。

宁沂刚想说些什么,又被天道打断了。

“当然欢迎,我特别欢迎你。”

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宁沂漠然笑了笑,“我们之中,只有他起先不欢迎你。”

这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挑拨离间的机会哦。

天道猛然心口中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她这是插刀啊,太不厚道了吧。

他喜欢栾槐喜欢得不得了,怎么会不欢迎她?他这都是怕宁沂挑事利用栾槐啊。

“没有。”

他努力摇头,用眼神示意。

但是,注定没有结果,栾槐才不信他。

“那姐姐,我就跟着你们啦?”

栾槐朝着宁沂笑了笑,想要熟稔地抓上她的手腕,又在半空上停下了动作。

也许,对方并不喜欢她唐突的举动。

所以她还是……保持一些距离的好。

“那你这样,是要抛下同伴了?”

宁沂挑眉问,视线越过栾槐,落在木然身上。

栾槐一怔,木然?好像确实需要问问。

天道欲言又止,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说错话了,也早已错过最佳的解释时机了。

他简直是,欲哭无泪。

宁沂漠然地回头望了一眼,“阿天不走了?”

真是只傻天道。

傻成这样也能当天道,简直是奇迹了。

天道回过神来,才惊觉与他们的距离已经隔上个五六米了。

他狐疑地看着宁沂,对方哪里有这么好心会来提醒他?

难道是想利用他?

宁沂微微拧起眉,她感受到身后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审视意味,却又好像不那么相信她一样。

她嘴角微微扬起,无须多想,就能知道天道的想法。

在靠近木然时,稍作停留。

“木然,我要跟他们一起,你如果愿意,也可以加入。”

栾槐是这样问的,她心里清楚木然不会留下来。

问得大大方方地。

木然脸一黑,这么美好的小姑娘,也愿意加入他们?

“啊,你不愿意啊,不愿意,那我们走啦。”

栾槐道,收回视线,看了宁沂一眼。

然后木然就目送着他们离开了。

“哎呀。”

栾槐走着走着,忽然被绊了一下,她站稳后,偏着头往脚下看去。

宁沂也跟着看过去。

运气逆天了,天道跟在后边,也不知道给她收敛着一点。

绊倒栾槐的东西,只露出了一个角,那个角,是蓝色的,一看就知,这并非凡物。

这东西,不归她,所以,她也没有动心思要去取出那把剑。

就算取出来,也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而已。

她垂着眸子,等着栾槐将东西捡出来。

但,栾槐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帮你挖出来。”

天道倒是积极得很,主动蹲下身子挖剑。

宁沂垂眸,明明是他自己选出来的位面之女,明明位面之女是为天道蓄养能量才存在的,他却偏偏将自己代入舔狗的角色?

远处传来一些细微的声音,悉悉索索地,靠近又远离。

似乎这边,有什么值得畏惧的。

若说妖兽会害怕的人,在他们之中,差不多就只会是天道了。

天道装模作样挖了一会儿土,他不能暴露他那过分强大的力量,免得修士起疑。

他挖了良久,才取出那把蓝色的宝剑。

剑鞘是蓝色的,看起来,极其适合女子使用。

但,伴随着剑被挖出的,是海水的一阵混乱涌动。

连带着脚下的地也摇摇晃晃起来,似乎就要坍塌一般。

“喏,送你。”

天道将剑送到栾槐面前。

“为什么送给我?”

栾槐问,她记得,他好像很讨厌她的,现在送宝剑给她,是想赔礼道歉?

“我说了,我不讨厌你,这也不是什么赔礼道歉。宝剑独独将你绊倒,是选定你了。”

他淡淡地回答着,乍一抬眸,原以为,他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但这会儿……他才发现,只有栾槐在看他。

天道感到了一种无地自容的尴尬感。

他是天道,是这个位面所有人的爸爸!

怎么可以都无视他呢?

“谢谢你了。”

栾槐轻声道。

也要多谢这只鲛人帮她将宝剑挖出来啊。

“等海底的震动结束再启程。”

千烬道,大手一挥,凭空出现几张椅子,“坐。”

他眉眼间含着笑意,神采奕奕地望着宗泠。

“刚刚那座宫殿里的?”

宁沂一怔,随后问道。

“是的。”

他答着,丝毫不避讳地往凳子上坐去。

“你怎么偷东西。”

天道痛心疾首,爸爸管的位面就养出了这样的崽么?

“那座宫殿,左右也没有居住,本尊拿点东西,应该不成问题。”

千烬其实是懒得回答天道的。

他天生一副反骨,见了这种带有霸道掌控气息又不以好脸色待人的人,一向都不会有好态度,

天道懒得理他,默默在一边站着。

*

等震动平静下来后,他们又出发了。

带着位面之女的好处就是,即使他们不走动,也会有珍宝送上门来。

但,现在遇见的就不是珍宝了。

迎面走来浩浩荡荡的六人组合。

其中一个胖子尤为显眼。

并非是因为五官好看,而是他胖得太突出了。

栾槐琢磨着,她也不觉得这个显眼的胖子不好看,相反,她觉得,他很可爱。

肉嘟嘟的,那张脸又白皙,叫谁看了不欢喜?

“阿千。”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21 帝熙远远地看见宁沂,双眸放光地惊呼出声。

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他嘴角上扬,象征着他此刻心中的开心。

可惜是个胖子,一颦一笑,跟千烬都是比不得的,但,好歹这也是她养出来的,宁沂漠然地想着。

“叫师尊。”

她微微垂下眸子,模样不自觉又放柔和了一些。

“阿千。”

他又唤。

宁沂身后的天道简直要抓狂了,他很想将帝熙拉到一边好好教育一番,但是,有了跟栾槐的那次失败交流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多说话。

说多错多,这句话放在他这里是无比的合适。

天道觉得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否则,他一定会遭到自己的强烈反噬。

“这是我徒弟。”

当千烬的视线扫下来后,宁沂自然地答着。

他狐疑地将视线拉近拉远,在宁沂与帝熙身上扫来扫去。

显然是不相信宁沂会收这么个胖子当徒弟。

帝熙朝着宁沂一路小跑过来。

“小胖子,你干啥呢?”

领队跟上他的脚步,在他身后唤着。

“那是我师尊。”

这会儿,他倒是承认她是他师尊了。

领队煞有介事地点头,放缓了步子,其实他并不希望队伍人太多。

粥少僧多的道理,他懂。

但是,对方的队伍,看上去又异常强大,尤其是那个人身鱼尾的少年。

他身上的气息……直叫人想俯首陈臣。

领队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反正,他可以笃定,那个少年身边的人没有生出多少这样的心思来。

有一群实力强大的人在队伍中,总归是能叫人宽心的。

“真可爱。”

千烬笑眼弯弯。

虽然胖,但是胜在可爱。

是那种叫人感受不到威胁感的可爱。

帝熙望了一眼千烬,直觉告诉他,这人很有威胁性。

“真帅。”

天道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话。

他这话说的是很认真的,偏生又带了几分反驳千烬的意思在里面,听起来,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帝熙这才注意到那只人身鱼尾的少年。

那一头墨发披洒下来,带着些纯真,这模样,大抵也算得上是极美的。

总给他一种熟悉感……

但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按理,他应该是没机会见到这样的物种的。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他藏不住事儿,一下就问出了声。

现在的帝熙,一点神的气息也没有,单纯得与神一点相似处也没有。

“怎么可能……”

天道微微垂下眸子,压下心中的慌乱,也不知道,宁沂会不会因为他而将神认出来。

他希望……没有认出来。

若要认出神,也得等神在这个位面有了足够的实力以后,再将他认出来。

这样子,神至少也会有自保的能力。

总不至于在与宁沂的较量中,总是落得下风。

“初次见面,你我便一见如故,这也不免为一种缘分。”

天道继续道,他要与神建立友好的关系,往后,他才好挑拨离间,成功让神杀掉那妖女。

“是啊。”

帝熙摸着脑袋笑,一见如故,真是有缘。

“阿熙结识了一群伙伴,此次出宗门历练,倒也是有了些效果的。”

宁沂笑着,温柔得不带一丝距离感。

“除了没减肥以外,我觉得,我别的地方都做得不错。”

他讪笑着,抬眸看宁沂,也没从对方眸中看出一丝嫌弃来,他提起的心瞬间又放下去了。

“阿熙胖胖的,可爱些。”

她笑,神色柔得如一滩水一般,在帝熙看来,就是真情实意,在别人眼里……那就不一定了。

比如,天道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又比如,千烬看着她这样子,总是能想到一个词——捧杀。

“不,阿熙想要瘦一点,那样子,帅一些。”

帝熙得了夸奖,从耳垂下升起一点绯红,逐渐又蔓延到了脖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凝着宁沂。

她…应该不会不喜欢他瘦瘦的模样,只喜欢他胖一点的样子吧。

“阿熙自己喜欢就好。”

所幸,她没有半分不喜,反而带着些鼓励。

“前辈是要往哪边走?”

领队走过来,粗声粗气地询问着站在最前边的千烬。

“不知去处。”

这鲜少有人进入的深海秘境,连个方向标记也没有,这叫他该如何知道,他去的是哪里,那里又是否有宝藏。

一切都是未知,比的,就是谁的运气好了。

“这样啊。”

领队点点头,他们刚进入深海秘境没多久,就见到了许多的宝藏,运气之好,叫人叹为观止。

而看对方的脸色,似乎没有多开心,看这副模样,大抵是没有得到什么宝物了。

“我们要不要一起走。”

他嗓门有些大。

“不要。”

千烬看了眼这里的人,似乎,已经足够多了。

队伍里人多了起来,不好照料,也极易出问题,诸如珍宝分配问题等等。

当然,人多了,遇到什么凶兽,也能多几个人应付。

但,敢进入秘境的,大多都是有底气的,总不能,明知自己是送死来了,还要一个劲儿地往里扎吧,这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了。

“你们一路小心,就此别过。”

聚散离合,总归是人生路上的一道家常便饭。

谁也不是离不开谁,谁也并非一定要待在谁身边。

“小胖子,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吧。”

领队沉沉地看了眼帝熙,他心底还是很不舍的。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应付不了了,就对着我给你的那颗海螺唤几声,我会来援助的。”

帝熙垂着眸子,漆黑如黑珍珠的眸子,看不出喜怒。

他既然到了宁沂的身边,就没有理由再远离她了。

她也是需要保护的,他选择优先保护她。

“嗯。”

领队沉沉地点了点头,将挂在腰际的海螺拎起来擦了擦。

他们挥了挥手,与帝熙道了个别,按照原来的方向继续走着。

“阿熙最近功力如何了?敢进深海秘境,是有几分底气了?”

宁沂漠然问着。

“还可以,我一直都不差啊。”

他笑着邀功,看,他很省心的,完全不需要宁沂多操心。

“如此,甚好。”

“歇一会儿,我们再上路。”

宁沂话音刚落,千烬就接上了话茬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22 他缓缓地说着,视线不自觉落在不远处。

远处的黑暗中,有一块散发着石榴红的不明物体。

不知为何物,拢着一股神秘的未知,令人抗拒的力量感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你看见了什么?”

宁沂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问。

她一点也不担心会遇到些什么,毕竟,天道在这里,天道不会让帝熙亦或者栾槐中的任何一个人出事。

“没什么。”

千烬不确定,他看到的是什么,所以也不会贸然出口,毕竟,那东西远得很。

等再近一点,看清楚一点再告知他们,大抵也是不迟的。

“前面有只大章鱼。”

天道说着,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

他邀功般地望向帝熙,又看了一眼栾槐,他实力如此强大,应该,会注意到他,对他好感值飙升吧。

“打得过吗?”

此刻的帝熙异常冷静,他沉着眸子问道。

“打得过。”

天道笃定地回答。这只小章鱼算什么,整个位面的任何东西,都打不过他。

所以,不必害怕,更不必气弱。

他们堂堂正正地,在这里横着走也没问题。

但遇见一只章鱼,终究也只算一件小事罢了,真正厉害的,是天道都找不到法子破解的机关。

现在,他们已经在堡垒中走散了。

帝熙依旧跟宁沂走在一处。

他们两个暂时走在一处,也许,在星轨逐渐出现在头顶上的墙壁之后,又将上演一出猝不及防的分别。

每当星轨降临,必定会发生一些叫人意想不到的事儿。

星轨美则美矣,但是,这里的星轨,却连丝毫纯净的感觉都没有,叫人看了,只会觉得胆寒心慌。

“阿千,前面有两个岔道,我们往哪里走啊?”

帝熙走在宁沂身边,一路上,多半是宁沂在护着他。

他偶尔,也想保护她一次。

“随便。”

宁沂这样说了,也就是将选择权交给帝熙了。

“走东边。”

帝熙走到她前面,神色有些张扬。

可惜,现在他还是个胖子,张扬的神色,配在他脸上并不好看。

他若是一直乖乖巧巧地扮演一个傻胖子,倒也不显违和,偏偏要作妖露出狂拽霸道的表情。

宁沂轻笑,若是神有了现在的记忆,也许,会找条大江,眼一闭就往里跳的吧。

她跟在他身后,一路默默地跟着。

直到星轨再次出现,这次是淡蓝色的星轨,颜色浅浅的,好看极了。

但依旧散发着一种不可捉摸的,令人犯浑的深沉感,宛若,这星轨是从地狱而来。

“阿千,你说这星轨过后,会怎样啊?”

帝熙心底有几分不安,他低声问道。

“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眸中藏着浅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波逐流。

“若是,我们分开了呢?”

他问得有些心急,很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宁沂抬眸看着他,似笑非笑的。

虽然帝熙胖,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长得高。

他已然比宁沂高出一个头了,以后,也会继续长高。

帝熙凝着她,她的眼神,带着些冷漠,叫他没由来地心底一慌。

那是怎样的神色,藏着些疏离,又带着些冷漠。

“你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她说。

宁沂神色微微缓和了些。

帝熙这才意识到,她先前的眸色里,带着一些恨铁不成钢。

她希望他说出的,是让她放心的话,而不是一句这样的问句。

“我会保护好自己,阿千,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一定也要保护好你自己啊。”

他哑着嗓子道,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再次与她分开。

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呢?

所幸,星轨走了一趟,直到尾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也没有发生些什么。

帝熙心底舒了一口气,但没待他舒缓多久,堡垒就迅速地产生异动。

他开始站不稳了,偏头看了眼宁沂,他将她拉住了,他皮粗肉厚,如果这里真的塌陷了,他也可以护住她的。

但是……为什么她的神色越来越冷了,活像是与他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般。

宁沂的眸色越发冷了,看向帝熙的眼神也越发寒凉。

她可是一点攻略他的心思也没有了哦。

讨厌也是真的讨厌,没有误认为讨厌是喜欢,都是骗人的哦。

在脚下所踏之处坍塌之际,宁沂借力往上跳去。

自然…是以帝熙为踏板。

帝熙见她往上走了,原以为,她也会带着他一起走的。

但是,他没想到,她…走得绝情又彻底。

甚至伴随着一道白色的光芒,光芒砸下,耳畔只余轰地一声,他掉下去了。

还有什么不清楚地,是她……她在离开的时候,给了他一掌。

她不是故意的吧,她一定是想拉他一把的,她是出错了招式。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一定。

他反复告诉自己,那不是她想做的。

只在落下的那几个刹那内,天旋地转,他的思绪来来回回转了好多遍。

就像……最后一秒,从天空坠落的最后一秒。

传说,传说从天空掉落的最后一秒,他会看到世上最美好的东西。

帝熙咬着唇,他没有看到最美好的东西,他只看见,那一袭浅色衣角,还有跟着他掉落的石块。

不久…就会砸到他身上。

砰……他落地了,激起厚重的灰尘。

在堡垒里,同样也是无视了水的浮力的,在这里,就跟在陆地上一样。

而在他之后掉落的石块,砸在他身上,砸出血了,血在水里扩散。

他怔怔地望着眼睛上方的那个大洞,石块砸在身上不痛的,远没有他落地的那一秒疼。

帝熙看得见上面的地板在摇摇晃晃,沙子也从那个大洞上流下来了。

再后来,石块砸下来,将他整个人都覆盖住了,漫无天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昏睡了过去,带着疼痛感睡了过去。

*

“妖女,他人呢?”

宁沂才刚从那个地方飞出去没多远,就被天道的鲛尾给缠住了。

“不知道,忽然就不见了。”

她漠然道,神色之间,没有丝毫破绽。

“不可能,你一定与他在一起。”

天道的双眸渐渐变得猩红,原本那双眸子是极好看的。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23 但现在……也不免染上诡异感。

“你倒不如不问我,你既然不相信我的话,现在又来问我,未免也太傻了些。事实也说明,你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她冷笑着说道。

语气寒凉至极,寒得让天道呼吸一窒。

良久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是被这个妖女给摆了一道了。

“再见,傻天道。”

她说了前两个字,后三个字,只是无声息地动了动唇,没有出声。

天道一愣,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他的尾巴上消失。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

就这样消失了,他的颜面往哪儿搁啊。

他怎么会连一个女人都困不住?

难道是他的实力,不配当好一个天道了么?

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座堡垒,不归他管,他无权管辖,他的力量在这里也大大被削减,几乎是没有他高高在上地当天道时的那种强势。

他想了好一会儿,耳边听到轰隆隆的声响,往上一看才知大事不妙。

妖女又摆了他一道…石块滚滚往下落,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不消多时,他就被石块给压住了,只能透过一条缝隙往外看,他已经被困在这里了。

但是,他不能让自己受困,神刚刚才被妖女欺负了,现在生死未卜,他怎么可以不努力一把挣扎着出去?

他低头,奋力抬着鲛尾,可是,鲛尾…纹丝不动。

想用手拨开石块,更是无从下手。

天道怔怔地犯了难。

……

宁沂出去出得容易,她也没告诉天道,砸下去的石块,带着星轨的力量,没那么容易推开。

若想真的推开,恐怕不能靠蛮力,而是要靠智取。

当然了,即便现在走不出来,等过了个百把年,石块上的星轨之力消散了,他一样也是能出来的。

再利用他身为天道的能力,走出深海秘境也没问题。

她轻笑,一座简单的堡垒,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们困住,简直是……太有意思了呢。

天道界的人才,不多啊。

宁沂离开时,顺带将千烬带了出来,那时,李存风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进入堡垒,所以,她现在也少了个需要救的人。

她也没让小白进去。

至于位面之女……她总归是不会死在堡垒里的,更何况,还有天道,总会对她护着几分。

修士本就不需要进食,她也根本不觉得位面之女会饿死在这里。

“你怎么样。”

她问着。

千烬从里面出来,神情有些恍惚,天知道他看到的都是些什么……

他进入幻境了,看到了一切一切不可思议的东西,天马行空,不知所云。

“本尊自然是没事的。”

他清咳一声,掩饰住受困的尴尬。

“如此便好。”

她点了点头,拿出一块小小的金色的玩意儿递给他。

“这是何物?”

他接过那个东西,感觉,他只需要稍微用力,这小东西就会毁在他手上。

“一颗小果子,从堡垒里摘的。对你身体的恢复与修为都有极大的帮助。”

宁沂漠然解释。

“阿千真好。”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藏着细微的笑意。

眉眼弯弯地,白皙的面庞近乎完美。

“吃了吧。”

宁沂摇摇头,她一点也不好。

“他们呢?”

千烬忽然就问道,她的徒儿还在里面,兴许,她还会再进去一趟的。

“不知道。”

她摇头无奈道。

“再等三日,若是三日,他们再不出来,我们便离开。”

他们在秘境中的收获不少,眼下,也都没了继续探宝的兴致了。

“好。”

千烬点点头,对于她的话,他没有什么意见。

也丝毫不觉得,她该进去寻找他们。

里面凶险万分,她若是第二次进去了,出不来了,那就完了。

他们与李存风会和了,小白一见宁沂,就往她身上扑着来了。

宁沂轻柔地抚了抚小白的脑袋,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日后,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

一片黑暗的海底,藏着一座庞大的堡垒,没人敢进去,他们都畏惧于里面的强大威压。

那威压,一点点往外散,一点点、一点点地,压得人喘不过气儿来。

少年紧闭着双眸,一张脸上,血色夹杂着灰土,它们参杂在一起,盖在他脸上,灰扑扑地又带着诡谲的气息。

乌黑的发,微微有些要向上竖起的架势。

从发梢处,渐渐变了颜色,发尾依旧是黑色的,也许,再过不多久,发尾也会一并变成银色。

他紧紧拧着眉,这副眉头深锁的模样,倒是极易惹人怜惜。

这俨然是瘦了下来的帝熙。

他只要不再吃东西,自然就容易瘦。

一张脸,苍白的不像话,唇瓣却红得异常,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他身上,带着颓然的凄美,气质绝伦,易碎又薄弱,极惹人怜惜。

长而卷的睫毛轻颤着,挂着几滴水珠儿。

也许,不久后那双藏着绝色的眸子,即将睁开。

他的神色无疑是痛苦的。

良久,等到深海秘境里的游鱼来来往往打了个转,等到秘境里的修士基本上全部离开……

他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原本显得他有几分可爱的眸子,在现在,沁着凉薄,寒入了骨子里。

他的眼底,干净澄澈而又藏着极大的冷意,似飘满了雪花,冰雪积压着,积压在他眸底,甚至还刮着阵阵寒风。

恍然间,眸中又升起了悲恸。

她果然,抛弃他了。

明明,很喜欢他的,不是吗?

那又为什么会抛弃他呢?

帝熙咬着下唇,越想这件事,越会钻进死胡同,他几近崩溃。

从没有被人背叛过的人,就这样,被他最信任、最喜欢的人背叛了。

那种绝望,是他从没有过的。

少年眸子里的冰雪溢出来了,原本苍白的面庞上,长出了一片又一片的银色龙鳞。

一点点地,将他铺满。

然后轰地一声,他化身为龙,低吼着挣脱了那些束缚着他的石块。

银色神龙咆哮着,一路挣脱束缚,他从堡垒中出来了。

就连星轨照在他身上也没能将他怎么样。

天道现在才甩开了石块,再往外走时,一处机关也没有了,他忽然……意识到,这次神的身份,似乎有些超纲。

超出了这个位面的固有参数,神在离开这里以后,会比他强很多很多。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24 他出了堡垒,往头顶上望去,那条银龙舒展着身子,那双爪子锋利反着些细微的银光。

龙腾而起,抟水波而上……

天道扯着嘴角笑,有靠山了,宁沂,死定了。

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个栾槐似乎没出来。

又折回去找栾槐。

他曾经在栾槐身上放过一些药粉,药性未过,他能知道,对方还在这里。

“栾槐?”

天道唤着,因为许久没有开口说话,此刻,他的嗓音听起来沙哑得很,像是放进满是砂石的地方滚过一圈一样。

却又藏着深切的关怀,他是真的担心极了。

迟迟得不到回音,他只能继续往里面走。

至于神……他不会有事,现在初次变回原形,恐怕要过一会儿才能彻底接受这件事。

天道现在只管找到栾槐才好。

走了许久许久,走到头顶上不时传来的呼啸声都快完全停止了……

他才听见一声微弱的呼唤。

“这……这儿。”

他们都被石块压住了,栾槐也不例外,她在混乱中,被压在石块下,挣脱不得,更别说呼救了。

她的呼救,只会招来堡垒中的凶兽。

好在,凶兽对于这些石块也是无可奈何的,所以,她没有因为被困而造成什么葬身凶兽之口的事儿来。

顶多是骨折了几处。再多几处皮外伤,都是不碍事的。

天道听见呼唤声,走过去,将盖在她身上的石块掀开。

果然,看见了那张平日里娇俏动人如出水芙蓉的脸,此刻左青一处,右红一块,伴随着细细的血丝,极易引起人的怜惜。

天道想,不若就趁此机会,让神与她共结连理、结秦晋之好。

“没事吧。”

对这个闺女,他还是会心疼的,但现在,诡异地多了一种怒气。

就好像,她出不来,是她不争气一样。

如果,她比宁沂那个妖女厉害,又怎么需要他像现在这样来找她呢?

唉,自家的孩子,玩不过人家,野不过人家。

天道心底叹气,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多谢,那个姐姐呢?”

栾槐站起来,勉强走了几步,但是,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尖上一般。

“她啊,她就是只野鸽子,飞走了,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天道想狠狠地挑拨离间,甚至隐隐觉得,用野鸽子来描绘对方,似乎不妥。

宁沂不是野鸽子,那明明是只家鹰,每次都是有蓄谋地给神心里插刀,仿佛就是主人家的将她训练成这种模样一般。

“飞走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栾槐皱眉,对方这是说那个姐姐狼心狗肺,是个养不熟的?

“不提她,她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你没事,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他道,神色间没有过多的情绪。

淡淡地,但是染上的哀愁却徒叫人心乱。

“我……”

腿有点麻,暂时走不动。

栾槐尴尬地望着他,心底想着,她若是将腿麻的事儿说出来了,是不是,很没脸啊。

她一向运气好,来到这个位面后更是顺风顺水的,从来没有遇见过什么难堪尴尬的事儿。

“休息一会儿,帝熙还在外边等着。”

天道缓缓道,不时又忧心地往头顶上望去。

栾槐却像是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帝熙?她记得,是这本小说的男主角,也就是,现在这个世界气运最好的男人。

他迟早也会成为这里最强大的人。

“我们走吧,不要让他等久了。”

想起书中队帝熙那惊为天人的容颜,她心底就一阵痒。

她很好奇,书中的绝色,到底会好看成什么模样。

光是书中描写的上等姿色的千烬就足以让她眼前一亮了。

栾槐在以前的世界,从没有见过好看成千烬那副模样的。

所以,她现在对于帝熙的模样更为期待了。

天道挑眉望了她一眼,他自然是知道她的来历的,先前透露的姓名,也是他故意而为之。

心底不自觉地暗喜,现在,是有希望了,她一定一定,会喜欢上神的。

喜欢上神了,神自然,会分出些视线给她。

到时候,宁沂再不断作死,再次败坏她在神心中的形象,神转而投奔栾槐的怀抱,岂不是轻而易举的?

“小心,你腿脚还不利索。”

他在她身后轻声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又带上了包容与笑意。

*

“一晃五十年,你已经……快九十了,快要到可以成婚的时候了,师妹,你可有打算?”

柳柳晃动着手上的红色玉镯,倚在门畔,轻声问着。

一晃五十年,她已经选好了道侣,但依旧喜欢穿上一身轻纱,摇曳着身姿花枝招展地出行。

按理说,像他们这种地方的人,似乎是没可能找到伴侣的,但……多亏了师妹,将合熠宗带上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上。

而现在的合熠宗,更是发展得蒸蒸日上。

成为宗门之首一事,指日可待。

“不急。”

宁沂抬了抬眸子,漠然道。

“好好好,我就知道,师妹眼里,除了修道就是宗门事务,现在还不急。”

柳柳没好气地说着,她不趁着年轻好找道侣的时候,将道侣找好,非要等以后老了再找?那就迟了啊。

好猪都拱到白菜了,哪里还有她的份儿啊?

不过,她倒是觉得,那个俊美得不像话的魔尊,也许会与她师妹发展出一些什么东西来。

“你的嫁妆绣好了?”

宁沂轻笑,漠然地吐出这句话。

柳柳要嫁的,野并非什么江湖散修,人家也是有宗族的,在修炼天赋上,几乎是与柳柳不相上下的。

对方的家里人就要求了,要柳柳绣好喜服,这是人间的习俗,他们也愿意去图这个吉利。

即将嫁作新妇的柳柳有什么办法?自然是乖乖地绣了啊。

她也会以此彰显对男方的重视,千挑万选找到的对象,她可不能怠慢了去。

“对了,近日,有人来报,西海那儿有怪象产生。”

柳柳想起正事儿,收了脸上的打趣与吊儿郎当。

西海……

宁沂轻轻呢喃着这个词。

这就是深海秘境出现的地方啊。

现在忽然又降下异象,说明,他们出来了。

她笑。

等了良久,他们总算是,出来了。

叫她好等。

无聊了快五十个年头,总算是有乐子送上门来了。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25 还有啊,他是想借着帝熙的手弄死她。

不太可能的哦。

“不会出现什么大事了,深海秘境不会打开,再进去,也不会有什么意义了。”

宁沂浅笑着望向柳柳,“你只管想着你的大事,我们合熠宗也好沾沾你的喜气,这日子啊,总归是要蒸蒸日上地越过越好的。”

绕是柳柳一贯脸皮厚,现在,也不由得羞红了脸。

“别总拿婚事说我。”

她声音粗粗的,是刻意这样的,也好让宁沂看看,她现在也并非是没有脾气了。

“师姐若再不去绣喜袍,恐怕,日子都要过了。”

宁沂打趣着,放下手上握着的笔,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师尊闭关十五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她漠然地远眺着那座青山。

青山之上,拢着薄薄的白雾,缥缈似仙境,也不失为一个突破修为的好去处。

“师尊一定会平安出来的,到时,我们合熠宗,也是有个即将飞升的老祖坐镇的宗门了,我们一点也不会比那些门派差。”

柳柳一直都知道合熠宗现在为何还比不过那些宗门。

自然就是因为,他们宗门缺少实力强大的大能,人家宗门都是有的。

宁沂笑,要想成为一个大门派,没想的那么难,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师姐还是赶紧回去准备,嫁人…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

在什么位置,就该考虑什么,柳柳现在要嫁人了,再操心宗门的事儿,于理不合。

她安心地嫁出去便好。

合熠宗的事,不需要她担心,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宁沂漠然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风暴前的平静,总是安宁得异常。

而风暴来临之前,鲜少有人会知道,风暴究竟会往哪边去,再精准的预料,也总会有失算的时候。

……

“少宗主,有人下了战帖来。”

时隔几十年,再次有人下起了战帖,委实有些稀奇。

送信的小少年不无好奇地盯着信。

这下好了,又该热闹了。

宁沂站在门边,回过神来,将少年手中的信接住了。

那双纤细的手捏住信纸的一角,缓缓将信打开。

若是别人,兴许就不会送纸信了,他们啊,向来都是直接用灵力写信,待信件送达以后,灵力消散,字迹也会消散。

她只用浅浅地看一眼,就知道,这信是从何而来。

“退下。”

小少年点了点头,迈着步子跑走了。

帝熙现在,已经有了挑战她的底气么?

他受困于海底,不过五十多年,他更是在她最后的那一击中昏睡了过去。

若是他的实力突飞猛进,那么必定与血脉传承有关。

帝熙是绝无想起作为神时的记忆的,这一点,宁沂很笃定。

她将信拆开了,信上字迹娟狂如行云流水。

带着傲然与沉重。

至于沉重……她从里面看出了沉重。

许是因为帝熙心中在犹豫。

转身将信放在桌子上,手中凝起白色的光晕,慢慢地,凝结成字。

战书可不是必须要接的,她就算拒了,帝熙也奈何不了她。

还能逼着她接下不成?

那未免也太霸道了。

而帝熙,是远没有那么霸道的。

宁沂也不觉得,他被困五十多年以后,会一下子变得过分霸道。

顶多,就是黑化一下,占有欲多一点,这些啊,她看得多了。

漂浮在空中的字迹,往外飞去。

*

帝熙冷笑,死死地凝着眼前的几个字,多像她当年无情将他扔下时的模样啊,连现在,每一个笔画都不带丝毫情感。

何其残忍,何其冷漠。

他下半身靠在寒潭边上,寒潭水没过了他的腹部。

波光粼粼,反射着寒凉的月色。

长长的龙尾,轻轻拍打着水波。

男人眉目清隽,似从画卷中走出,银发洒下,落在他的肩头,再掉落,掉进冰寒的潭水中。

俊美无双,又带着颓然的玉石破碎感。

浅蓝色的眸子半眯着,若完全睁开了,又会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寒潭里待久了,于你而言,没有好处。”

天道忽然出现,他神色里带着些忧,不愿意见到神如此颓唐的模样。

颓唐在神身上,痛在他心里。

他见不得神这副模样。

“栾槐做了点心,你吃点。”

天道手上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几块点心。

量少,但胜在精致。

现在令天道最为满意的事儿,就是…栾槐按照规定的路线喜欢上神。

瞧瞧那眼神,爱意,简直就要溢出来了。

“放在一边。”

帝熙的嗓音里,夹杂着寒气,许是寒潭中泡久了,叫他五脏六腑也染上了寒气。

他好像,习惯性地将那只鲛人当下属使唤,没由来地就这样了。

“你早些出来,你体内的毒,不需要你泡在冷水中那么久。”

天道留下这么句话,转身就走了。

神心底,自然拿下了主意,他若不想从寒潭中出来,就算他磨破嘴皮子,人家也未必会从寒潭中出来。

帝熙笑,笑得有几分不羁痞气。

将先前的冷漠,一下击碎。

这毒,是她亲手下的。

他怎么会想到,她那日的最后一击中,还夹着药粉……

呵,枉他一番真心,得到的回报,就是这样的?

男人嘴角的笑,越拉越大,漫不经心而又异常痞气。

她倒好,伤完他,像个没事人一样,那他呢?他就活该受她那一掌,活该受她的毒?

没可能了。

帝熙偏着头,视线落在水面上的那一轮弯月上。

他依旧是笑着的,痞气的。

下一刻,弯月轰然破碎,水波荡漾着,纹路弥漫,弯月迟迟聚拢不了。

他起身,长长的龙尾变成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水从他姣好的身形上滑落。

抬脚往外走去。

至于那盘点心……

他戒糖了,本就不需进食,吃那些没用的作甚?

徒叫人想起……她以往的那副模样。

*

宁沂倒是没再收到战书,她只是在不久后,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而已。

若要她说实话,第一眼,她是真的…没将他认出来。

哪里还有以往半点小胖子的模样?

脸也被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淡蓝色的眸子,好看得叫人只想溺进去。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26 “好久不见。”

她轻笑,没有一丝不自在。

仿佛就只是会见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老友一般。

“师尊这些年,变美了。”

帝熙也没觉得,他将脸遮住了一些,她就会认不出他来。

所以,他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的身份。

“你这些年,长高了。”

宁沂抬起手,浅蓝色的衣袖顺着她的手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

她比划着,眉眼里藏着清浅的笑意,浅得似乎,以往发生的都只是过往云烟一样,她从没有对他出那一掌,抛弃他的人,也从来不是她。

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里,闪过刹那的寒芒。

他承受的所有苦难,似乎都来源于她,她却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师尊踩着阿熙逃出生天,那滋味,应该不错吧。”

帝熙冷笑,眸中藏着的剑芒渐渐成型。

他将遮住了面庞的黑纱取了下来。

周围路过的小修士不经意地往这边一瞥,羞红了脸,感叹一句,视线迟迟离不开帝熙了。

“你们先走。”

宁沂偏头,望了一眼那些小修士。

小修士们在美男子与少宗主之间,选择了少宗主。

长的好看的男修士不能当饭吃,但是权力大的少宗主,是可以当成米饭的。

帝熙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吊儿郎当,“看来徒儿还是生得不够好看,不过徒儿也并非女修,不会比女修更重视长相外貌。但是啊……”

他话锋一转,“迷住这一群小女修,也不成问题。”

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里,亮满了星星,唇角勾起的轻笑痞气十足。

忽然认真起来的模样,真的……可以迷死人。

就像浪惯了的人,忽然啊,变得情深不悔,那一双眼睛落在女人身上了,就再也离不开了一样。

也像一只迷航的鸽子,重新找回了航道。

宁沂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你是想回到合熠宗,先去上一炷香。”

她漠然道,往前走去,想要越过帝熙往外走。

“师尊想去哪?”

他的嗓音寒寒地,认真起来时异常动听,只要再将语速放慢些,就像在念着一首浅浅的、藏着爱意的诗歌。

但明明,他说出的话又带着恶意。

宁沂一时不察,再加上帝熙手一拉,她脚上一滑,就被帝熙拽入他怀中了。

她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藏着些愠怒,瞪着帝熙时,却没有什么威慑力。

“想走?你先想想,拿什么赔那五十年。”

帝熙搂着她,那双浅蓝色的眸子沉沉地垂下,望着她时,认真入了骨子里。

他的嗓音又带着几分痞气的慵懒,带着醉人的酒味儿,但他身上,连半分酒气也没有。

宁沂现在才注意到,他那双眸子,眼尾微微向上弯起,长而卷的睫毛正安安静静地轻轻立着,时不时颤动一下,凌厉中偏偏又似飘舞着漫天星辰。

他想靠美色……吸引她?

这种事儿,向来都是女人干的。

她将他的手拂开,“五十年不见阿熙,阿熙长进了不少。”

只这样说着,也没说,几十年前她都做了些什么,更没有丁点的慌张心虚。

“你半点愧疚也没有么?”

在她作势又要走时,他圈住了她的腰,眸子冷冷地望向合熠宗高高的牌匾。

他身上的气度冷到了极致,先前的痞气也维持不住了,他心里,只余下烦闷与愤恨。

“愧疚什么,都是你应得的。”

宁沂嗤笑,抬起头仰视他。

她确实…是不需要有丁点儿愧疚的啊。

“你在说什么?”

果然,他还是他,除了那一身功力以外,似乎就没有长进了。

“我说,是你应得的。”

她一字一顿,将他圈住她腰的手拂开。

冷冷地凝着他。

不过是凝了他几秒钟的时间,帝熙却觉得,过去了好久好久。

直到她漠然地甩着袖子离开了……

他才若有所思地转过身,修长的指轻轻抬起,指腹按在唇角上,垂下的眸子,不知是何情绪。

就这样走了啊,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他轻笑,唇角扬起的弧度,异常肆意,又带着一种意气风发的少年感。

*

半月之内,帝熙没再来找过宁沂。

他要压制体内的毒,自然也没时间再来找她了。

宁沂下的毒,她一清二楚。

有些人啊,总惊讶地以为不会有某种毒,但实际上……世间广阔,诸多奇异之事,谁也算不准,哪种素素净净的躺在一边的小物件,其实藏着剧毒。

而帝熙身上的毒,半年才会发作一次,但这次,有些不一样。

他也许,在见到她以后,气血上涌,让毒提前发作了。

这不,刚压制住了毒性,帝熙又往宁沂面前送了。

“半月不见,阿熙功力见长。”

宁沂笑着将手中的折子阖上。

“嗯。”

帝熙这次…身上没有一点吊儿郎当的痞气了,相反,现在的他,看起来正经得很,正经又狂躁。

“师尊给徒儿下药,不知何时能将解药给徒儿?”

他胸膛里藏着一头猛兽。

随时都可能闯出来。

仅仅是维持着表面的风度。

“解药?”

宁沂站起身,正视着他,似是嗤笑,又似是觉得他的话…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解药。”

她冷了神色,吐出的四个字,犹如死神一般,轻而易举地定下了生死。

“你……”

帝熙脸上的肌肉微微有些抽搐,他死死地盯着宁沂。

没有解药?没有解药的东西,用在他身上,她是一点心疼也没有吗?

她转身往外走去,神色漠然至极。

“别走。你敢走……我就…”

“你就怎么?”

宁沂冷笑,视线落在他拽住她手臂的那只手上。

这样子,看上去是没什么长进了。

他半晌也吐不出一个词。

就如何……他没有一点头绪,他似乎,不太心狠。

“我就告诉所有人,你给千烬写情书。”

他寒声道,神色里,却是异常的认真。

“可是我没写。”

宁沂笑,这个理由,不太合用,至少,用在她身上不怎么行。

“真的…没解药?”

他将她拉过来了一点,认真地凝着她。

“没解药,也没关系。关键的是,你要怎样…赔我那五十年。”

嗓音低低沉沉地,带着令人沉醉的醇厚感。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27 “养育之恩,不算?”

她笑,还他以同样的认真。

“你养我十几年,困我几十年,怎么会抵消?”

“如果你要报复我,尽快。”

帝熙笑得痞气,抓着她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

报复她?怎么报复…打不是,骂不是。

油盐不进,就算他真的将她吊起来威胁她了,估计她连眉头也都不会皱一下。

“尽快?好啊,师尊你等着接下邀请。”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变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时不时,还会回头看宁沂一眼。

与他出尘的相貌,简直是……相去甚远。

宁沂漠然地看着他的背影,白糟蹋了这副好相貌,但…认真起来的那副模样,大抵是能迷倒一片女孩的。

她呢,等着他的下一招。

但不过啊,她好像已经提前预测到他的招数了。

几日后,宁沂收到了一封来信,又是纸质的,上面,还缠着一些海草,接过信,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子的海水味儿。

是海妖送来的信,那只小海妖现在还候在合熠宗门外,很容易地就能看出,海妖以吃海草为生。

所以,信封上粘上海草,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她将信拆开了,里面的字迹,很用心。

信里说,若是她不去,那么,他会召集他的小兵小将攻打合熠宗。

“柳柳,你婚期将至,等你婚期完了,我会出去走一圈,合熠宗的事儿,你多多照看些。”

这是用的传音。

宁沂想,等柳柳成婚了,她再走。

免得帝熙那里拖久了,她回不来。

她转身回去,坐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红色的纸,再拿上桌上放着的剪刀。

是要剪几个囍字出来。

柳柳喜欢普通人的小玩意儿,宁沂也乐得剪几朵花儿,然后顺便捡个姐妹。

况且,剪纸也不是什么难事。

*

帝熙在海边站着,冷冷地凝着南边。

他已经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她……十五天了,不止是她没来,那只小海妖也没回来。

难不成,小海妖中了她的计?

殊不知,他派去的小海妖,现在正趴在树上,眼巴巴地望着合熠宗摆好的宴席。

上面,一坛一坛的美酒,散发出来的香醇气息,简直就是要命的香。

小海妖一点也抗拒不了这样的气息。

这些天,他也早已习惯了在合熠宗吃吃喝喝,那些姐姐们,都愿意惯着他,也愿意给他好吃的。

他这小日子滋润得很。

“喏,小海妖,想喝酒啊,忍着,等柳柳师姐被接出去了,这里的东西,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小海妖身边还趴着着一个模样清纯的小女修,年纪,应该与小海妖差不多大。

她笑着,双眸弯成了月牙状,一边劝阻着小海妖,一边又忍不住多看小海妖几眼。

小海妖生的可爱,长了一副娃娃脸,但一点也不胖。

小女修想着,至少他是比柳柳师姐书房里挂着的那副小胖子画像要瘦上很多。

“哦。”

他兴致缺缺,双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一片红红火火的布置。

“你以后,会不会像柳柳师姐这样嫁人啊。”

小海妖偏头,看着小女修。

她刚想说些什么,树下边,就传来了一些声响。

“下来。”

小女修一怔,又看了眼身侧的海妖,咬了咬唇往下跳去。

“少宗主。”

她声音软软的,语速极缓极缓了。

听起来就傻傻的感觉。

“去给你柳柳师姐盖红盖头。”

找个单纯的女孩儿给柳柳盖红盖头,吉利。

这个修仙位面啊,当信则信。

“噢。”

小女修应着,声音清脆悦耳,澄澈的眸子还不望瞥向小海妖。

“我过会儿来找你。”

一面向小海妖,连声音都甜了不少。

“嗯,你小心一点。”

小海妖应着,视线也没有离开女修,离不开了,怎么可能离开?

看向她的每一眼,都值得他记住。

“小海妖,过几日,我会去找你家尊主,你是去…还是留呢?”

宁沂漠然地问,她也只是询问一下,小海妖走与不走,都不会出什么大事儿的。

“我,我想……我不知道。”

小海妖从树上跳下来。

本来,想要一口答应地,但是,似乎,海妖离海水太久,会变成一只丑丑的小虫子的。

他不想变成小虫子。

“好好考虑,若是要走,后日就跟着我。”

她抿唇轻笑,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裳,转身又离去了。

*

“贵客。”

宁沂即将到达帝熙给出的位置,这里…是她以前捡到帝熙的地方。

一如既往地寒凉。

天道的鲛尾拍打着水面,激起高高的水花。

“天道若在这里待久了,小心你的神格,神格在位面里消磨完了,你…也完了。”

他称她一声贵客,她也能假惺惺地关心他一把。

“这些事,不需要你操心。走吧,带上避水珠。”

天道心中冷笑,现在讽刺他?他的神格?倒是完全不需要这个妖女关心。

等会儿,他就让她跟神斗起来。

就看谁斗得过谁。

寒冷的海底,有一座宫殿,像是用水晶打造的,精致而又不带感情。

天道带着她走进了殿内,宫殿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宁沂没凑过去细看,只是,能猜到那是假花。

两侧跪满了海妖,许是这海底帝国的臣子。

帝熙坐在水晶高座上,水晶案几上,摆着一盆花,花开得慢慢地,甚至难以直接从上面看见绿叶的存在。

他冷冷地凝着走进来的女人。

“尊主,她来了。”

天道狠狠地推了一把宁沂,暗戳戳地在她身上下了个咒,也好叫她失去逃跑的能力啊。

“师尊,好久不见。”

帝熙此刻,异常认真,眸子里散发出的光彩,异常夺目,亮晶晶的。

“好久、不见。”

宁沂被天道推了一把,还没站稳。

“退朝。”

等海妖都离开了这座宫殿,他才伸出手,漫不经心地将面前的那盆花…折了下来。

“这朵花,送你如何?”

在陆地上,她也许,勉强能与他过几招,但在海底,她也许连他的一招也接不下。

“我就要跟千烬成婚了,你逼我来这儿…作甚?”

宁沂不受控制地说完这句话,紧咬着下唇。

神色依旧漠然,也没有一点点害怕了的感觉。

她猜的到,是天道给她摆了一道。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28 “千烬还在等着我,如果,你只是为了一件小事,大可不必如此的。”

帝熙冷冷地凝着她,他在等,下一句,她又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成婚?先前他去,她没有一点要成婚的模样,现在?要成婚了?这是刻意在欺骗他?

“帝熙,你就是个废物。”

宁沂冷冷地出口,这句话,被她说得曲折婉转,似转了好多个弯弯一样,说出这句话,就像要剥离她的半口气儿了。

“废物?”

他咬牙切齿,脸上维持的翩翩气质一下龟裂。

“嗯。”

她重重地点头。

“尊主,不要管她了。”

天道冷声道,一把将宁沂拉到一边,他怕……再弄下去,他就控制不住宁沂了。

他的能力不是无限度的,他只能…控制一会儿宁沂的行动。

再过不多久,她就会挣脱的控制。

那句废物,她已经算是半挣脱了他的控制了。

“我没让她走。”

帝熙冷笑,大步上前,一把将宁沂拽住。

“退下。”

“是。”

天道垂眸,虽然他的神格不会在位面里被消磨完,但是…他的神格完全是有可能被神摧毁的。

神一怒,可不是他能抵挡的。

大殿空荡荡的,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要嫁给千烬?”

“嗯。”

她抬眸,先是应了一声。

“你信?”

然后反问。

她一笑,就如燃尽了的灯芯,又重新烧起来了,带来无尽的光明与希望。

“我不信,可是你说的太真实了。”

他也笑,那张完美得没有一丝缺陷的脸上,认真得很。

“真实?”

宁沂嗤笑,她先前确实被天道控制住了,但是…她不是完全被控制了,她勉强还能维系住一点点力不从心的被逼迫的感觉。

就像,她是被逼着说出那句话的样子。

“说出那些话,完全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

她冷笑,眼尾因为怒气而上扬着。

“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难道…还会有人逼着你说不成?”

帝熙此刻…异常冷漠,神情认真地似乎是遇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

宁沂没再说话,出于职业道德,她不会向帝熙透露天道所为的。

控制修士的言行,还是她这样修为的修士,似乎有点难办。

更何况,若是让帝熙知道了,是天道控制了她,那么…帝熙十有八九是会怀疑到天道头上的。

以天道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控制一个修士。

而暴露天道的身份能力…这种事儿,宁沂懒得做。

要是天道的身份被发现,他指不定还会公报私仇来整她。

“我与千烬,没有别的关系。”

她沉声,语气里带着些无奈了。

天道的阴招…够直接、够狠。

“刚刚,我确实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住了,但现在清醒过来,我也绝不容许出现这样子毁我清誉的事儿。所以,我必须澄清一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也弱了下去。

必须澄清?看起来没那么好澄清了。

“被控制住了?整个海域,没有修为强过我的,你倒是说说,如何被控制?”

“不清楚,神智被控制住了,但依旧保留着三分清醒,所以我才能知道,我被控制住了,先前,我想摆脱控制,只是一直挣脱不了。”

宁沂一字一顿地道,嗓音里带着些似溪水流动的凉意。

“你跟千烬,到底有没有定亲。”

什么控制不控制,整个海域,没有修士能在他眼皮子低下做坏事。

他再问她一遍……如果她继续否认,他就上岸去求证。

“没有。”

她斩钉截铁地答,眸色坚定。

然后…静默良久,神才恍然间想起,他为什么要执着于…她要不要嫁人这件事?

明明,他叫她来,是为了问罪的。

怎么绕着绕着,他像是将她困住他、给他下毒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也不想知道你有没有嫁人,我只想知道,当初你抛弃我时,你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他冷声问,俊美的面庞上的冷意似乎能冰封万里。

却又带着些固执的男人味儿,很成熟的那种。

“没想什么,是你应得的。”

她神色漠然,似乎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

帝熙心底一冷,他应得的?他做错了什么,应得的?

“那…就请你说一说,我哪里做的不对了。”

“哪里都不对。”

宁沂笑,单看外表,高洁又出尘。

但说出来的五个字…却像是一把寒刃,直直地戳进帝熙的心窝。

所以,她的意思是,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从来没有对他用过心?

不可能,她以前,那么疼他,怎么会是假的。

给他抓灵兽当宠物,出门还会给他带一些小玩意儿回来,去人间,甚至还为他求了一个平安符。

到现在,他都还将平安符放在身边。

她一定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否则,又怎么会这样反常?

“那,你从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他的嗓音微微含着些鼻音。

“好,既然没有真心喜欢过我,那…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报复你了。”

她良久不语,所以他接上了。

虽然,报复她跟她喜不喜欢他,好像没什么必然联系。

“对一个小娃娃,顶多算宠爱,若说喜欢?我也不喜欢柳柳。”

话锋一转,又从喜不喜欢的问题变到了对喜欢的认知上。

“来人,将她带下去,送进冷室。”

帝熙现在心肠很硬,他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去想。

只是唤了宫殿外的海妖来。

出于习惯,他也没能叫出一个来妖来…

他望着她,她依旧是笑,似乎并没有因为他而感到有丝毫的不悦。

像是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他的安排一样。

连一丁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这样…反而弄得像是问题出在他身上,是他抛弃她给她下毒一样。

“是。”

海妖走进来,先恭恭谨谨地行了个礼,然后抓着宁沂走了。

宁沂临走前,回眸,漠然地望了帝熙一眼。

出了宫殿,就见到天道幸灾乐祸的模样了。

目光相接,两者都在笑,但…已经似厮杀在一起了。

她不觉得帝熙会软禁她多久。

帝熙啊,容易心软。

虽然是神的转世,但是,跟神的相似之处少得很。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29 宁沂安安静静地坐着,没事绣绣花儿,看看水晶宫殿外的海。

冷室顾名思义,很冷。

她绣着花儿,白皙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了。

“尊主,女修在绣花。”

海妖日常汇报。

低头不敢去看尊主的模样,那神色,已经冷到了骨子里了。

“她倒好,还有闲情逸致绣花?”

是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她是真的,很讨厌他?

帝熙烦到了骨子里,也不知该如何纾解。

闷着闷着地,连带着这几日见人的心情都不好。

“尊主这几日总是烦心,我做了糖葫芦。”

栾槐举着糖葫芦出现,她记得,原着中的帝熙,是喜欢吃这些小玩意儿的。

好像,是幼年时期很少吃到这些东西,所以,他对糖葫芦,才会有一种特别的憧憬。

“不用费劲心思做这些。”

没有栾槐预料中的欢喜开心,倒是……有几分冷然了。

他眉眼间的烦闷不减反增。

“糖葫芦很好吃,你试试?”

栾槐只当他是现在心情不好,才会这样子,所以,她再次将糖葫芦送了上去。

“拿下去,阿天,带栾姑娘出去走走。”

他冷声唤着。

糖葫芦?这些人,非要逼他想起那些过往?

宁沂以前,最喜欢递给他一支糖葫芦了。

即使,他后来越吃越腻,但他从没有扔过一颗糖葫芦。

天道走进来,看见栾槐手上拿着的糖葫芦。

他……什么也不想说。

好像,是他提议让她做糖葫芦的?

转念一想,好像如今的神对糖葫芦可能会有一种迷之讨厌感?

是他失算了。

再给栾槐加强一下女主光环弥补一下。

“栾槐,出来。”

他瞥了一眼栾槐,又不敢说重话,又不敢太冷淡。

还得照顾着神的情绪。

“哦。”

栾槐到现在还愣愣地,难道,不止是深海秘境的事情发生了改变,就连……就连帝熙的少年往事也发生变动了么?

“我带你去冷室看看。”

天道扯了扯栾槐的衣袖,柔声说道。

他有必要安慰一下刚刚碰了一鼻子灰的女孩子。

“去冷室做什么?”

她心情也不甚好,辛辛苦苦做的糖葫芦,结果,连一丁点的回报也没有?

哪怕是一句谢谢也没有?

“见人。”

要想攻下神,知己知彼方为王道。

而通过宁沂,他可以很自然地告诉她,现在这个位面的发展情况。

*

宁沂绣着花,银针泛着寒芒。

忽然,门被打开了。

这里的门,是从外边上的锁,所以,他们想进来,是轻而易举。

“阿天啊。”

她笑,寒意森森,不带多余情绪。

“妖女,你究竟是怎么带孩子的?好好的帝熙,就被你带成了这副模样?”

他字里行间,全是指责。

一场挑拨离间再次开始。

虽然,宁沂没明白,他想挑拨她跟栾槐的关系是为何。

栾槐啊,成不了他的踏脚石,更不会影响到神。

天道也没有宁沂想的那般了解神。

“我带孩子?你要不要变成孩子让我带一次。”

宁沂冷笑。

而栾槐的神色,已经冷下去了。

原来,这个她觉得很好的姐姐,就是收留了帝熙,却又对帝熙不管不顾的女人。

现在居然被困在冷室了。

她该说,是因果报应么?

也许,是因为她的到来,所以,这里的一切一切,都发生了一些蝴蝶效应么?

她的到来,牵动着一些不可控的因素?

不可控啊,不可控的东西最恐怖了。

骤然爆发出来的能量,挡也挡不住。

“你还不得玩死我?”

天道冷笑,他要是变成小娃娃,他敢保证,他一定会被宁沂养得比神要胖得多。

这个妖女什么禀性?看起来无欲无求漠然得很,实际上,心思极坏极坏,他就没听说过宁沂后来有吃过亏。

“怎么会?帝熙不是健健康康长大了?”

宁沂嗤笑,她还不屑于对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小孩子动手。

“不健康,他应该玉树临风地长大,而不是……”

胖成一个球。

天道没将后边的话接上去,他一点也不想回想起神当时胖乎乎的那个模样。

实在是,有损神在他心底的形象。

“如果没事,阿天还是赶紧走。”

她顿了顿,又看了眼栾槐。

“我不是很想见到你,一见到你啊,我就想动手。”

天道扯了扯栾槐的袖子。

他等的就是她这一句凶残的话。

栾槐快些讨厌上宁沂,这样,以后他就又多一个挑拨离间的帮手了。

只是,挑拨离间这个词,似乎用的不太妥当。

宁沂与神之间,好像,现在只是神单方面会对宁沂心软,而宁沂…铁石心肠,她心里不会有神的一丁点位置。

“我等着你动手。”

只要她敢动手,他就会哭到神眼前。

以他现在,在神心中的分位…大概去哭一番,也是行得通的?

“你啊,不值得。”

她笑,说出口的话,又无端扎心。

上赶着让她出手,最终得到的,却只是一句不值得。

轻蔑又令人难堪。

“我看你是不敢。”

天道耳畔升起一丁点的红色,脸上依旧是一副傲然的模样。

“敢不敢,你前辈尝试过。”

她轻笑,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绣花。

他哑然,接不下话了。

“蛇蝎心肠。”

天道没说话,栾槐倒是一脸愤恨了。

她相信眼前看到的,也相信,现在看到的就是真实的。

因为天道给她加了些女主光环,同时也会放大她对神有好感的人的厌烦感。

没错……神依旧对宁沂是有好感的。

这点,天道无法否认。

都被困了五十多年,还能对她心存好感。

只能说,他们的神啊,心软了。

当然,也许是只对宁沂心软。

栾槐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留下天道跟宁沂。

“妖女,我不会再让你伤害神的。”

他放下狠话,眉眼里全是愤恨,甩了甩衣袖,跟在栾槐后面走了。

临关门时,盯着宁沂,那眼神活像是要将宁沂生吞活剥了。

她只管好好等着,他会准备一场盛会给她的。

不需要她喜欢,只需要……他满意就好。

现在呢,是他的主场,宁沂哪里也去不了,更不用说什么布局了。

她呀,就只能窝在冰室里受着冷,绣着花。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30 天道冷笑,将冷室的锁重新上好了。

十多天以后,这片海域,有不速之客降临。

“叫本尊来作甚?”

千烬坐在宫殿外边的椅子上,眼角勾起一丝浅笑,没有多余的情绪,那双眸子里盛满了凉意。

“你闲,就叫你来了。”

天道说出口的话也毫不客气,没个正经理由,却又理直气壮。

“本尊不闲,她被你们关在哪里?”

他话锋一转,眸中泛出凌厉的寒光。

既然来了,总不会什么都不做地就那样离开。

“尊主,千烬找上门了。”

天道没理他,反而望向远处。

千烬也跟着望过去,他认不太出那是谁。

记忆里,没有这样风华绝代的人,他给人的感觉,很独特很独特,就像…是生来的王者,但也可惜,是个被蒙了尘的王者。

“那是你们尊主,也就是…这片海域的王?”

“嗯。”

天道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千烬很好骗…只要一封信,他就乖乖来了,简直是毫不费功夫。

“来寻她?”

帝熙冷笑,寻她可以,找不找得到人,那就不一定了。

“是的,找水千来了。”

天道高喊,眼尾的笑意差点就要抑制不住了。

帝熙迈着沉重的步子走来,如画的眉眼暗含冷意,粗看,是一点情绪也没有的。

谁也不知道,神的心底,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又暗含怎样的大雨倾盆。

千烬朝着他,拱手示意。

以他魔尊的身份,与这片海域的王,大抵是能坐在同等位置的。

他们,谁也不比谁好。

“你找她?”

帝熙在千烬面前冷冷地盯着他,淡蓝色的眸子里,似印满了雪花。

“嗯。”

千烬应,抬了抬头。

对方比他要高出那么一点点,要想正视对方的眼睛,还得抬个头才好。

“她不会跟你走的。”

他冷冷地道,没问千烬寻她作甚。

似乎已经认定了,千烬是来寻她回去成婚的。

千烬皱眉,那封信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她过得不好,写着她被关住了,现在对方的态度又是这样,让他有点拿不准了。

“她不会跟你走的,她走不了。”

天道重复了这句话,只是在最后压低了嗓音,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

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暗示。

暗示千烬,一定一定要去找宁沂,也暗示他,宁沂过得并不好,也不是不想走。

帝熙冷冷地扫了天道一眼。

天道身形一顿,跟到帝熙身后去了。

没再回头,留了那个眼神那句话,剩下的,就让千烬自己体会了。

千烬敲打着椅子的扶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既具有节奏感,带着些不经意,但又蕴含着力量。

他的神识,扫过了大片海域。

没能找到宁沂,倒是找到了栾槐。

当年跟着他们一起的女孩。

那么…这里有栾槐,有那只鲛人,那么,那个看似风华绝代、万里挑一的人,似乎很容易地就能猜到他的身份了呢。

当年,与鲛人关系好一点的,一是栾槐,二就是那个小胖子。

虽然,小胖子似乎不待见他,但他也没一点在乎的模样,只管往小胖子身上凑就好了。

他当时,好一阵唏嘘的。

那模样啊……像极了卑微至泥土的爱情,可分明又不是爱情。

更像是供奉着无上的长官,偶尔,他也能从鲛人脸上看见一些谄媚。

他起身,暗红色的眸子,更亮了些。

不过,对方的真身,似乎有点奇幻啊。

理了理玄色的长袍,往栾槐的那里去,去那里,找栾槐,应该是可以知道她的下落的。

栾槐听见敲门声时,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

走到前面去开了门。

她本来,是不喜欢做针线活儿的,只是,帝熙似乎喜欢看女人绣花的模样。

既然他喜欢,那她绣点花儿…也未尝不可。

“是你啊。”

打开门,见到一张不算熟悉,但勉强记得的面孔。

是五十多年前的故人。

她脸上写满了不悦。

当年抛下他们跑走了的两个人,一个是冰室那女人,一个…就是千烬了。

在得知了他们的抛弃以后,她对这两个人,实在是难以再生起什么疼惜感了。

“水千在哪?”

他问得直白,连假意也不做,一个问好愧疚的字也没有。

栾槐冷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水千跟千烬一样,一点愧疚也没有。

好歹,也是一起走过那么长一截路的人,他们说抛弃就抛弃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五十年前抛下你们,是一种很不堪很不堪的做法?”

他笑,眉眼里没有一丝不悦。

就算他含笑的模样再柔和,他也不会是一个只知道笑的傻子。

栾槐冷哼一声,似乎是在反问。

“我们只是走了自己该走的路,本来,我们的路途里,就没有将你们算计进去,若是能出来,那是你们的本事,若是出不来,那就是你们的命不够大。说到底,我们都自私,你们觉得,本尊与她就该进去救你们,但…若是本尊跟她的命也搭进去了呢?本尊与她也自私,我们不想将命搭进去,不想用命去救你们这些…同样不堪的人。”

他语调很低,低低沉沉地,说出来的话啊,特别动听,特别容易让人沉进去。

“况且,你们也不知道,本尊跟水千到底有没有去找你们。本尊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们找了,也等了,只是找不到也等不到。”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褪去笑意,染上了寒凉。

找确实没有找,但他们等了。

撒一点慌,不算什么的。

“可是…可是水千她害了尊主,她非但没救尊主,还利用尊主逃出来了,利用完尊主,她甚至……”

栾槐顿了顿,咬着唇,不怎么想将话继续说完。

“她甚至还给尊主下了药,尊主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

“你是说那个小胖子?”

他话里毫不留情。

“若是本尊,本尊也不会想要那样的小胖子当徒弟,看上去教也教不好……更不用说什么悟性了,水千啊,恐怕是没少因为这小胖子受其他宗门修士的嘲笑。”

“她受了嘲笑,就该报复在他身上?她既然养不了,为什么又要将尊主养在身边?给不了尊主一个安稳的少年时光,她倒不如别捡回尊主,让尊主自生自灭才好。”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31 栾槐冷笑,她一点也不愿意去听信千烬的话。

既然养不起,那就别养,养了帝熙却还要欺负对方?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她能将他捡回来,已经是仁义尽至了,否则,你们尊主早没命了。她没有尽心尽力养好你们尊主的责任。”

没有义务,没有责任,能捡回去,已经是她发善心了。

“既然捡了,就该负责,她倒不如不将尊主捡走,她不捡,自然会有别人来捡。”

栾槐不甘示弱地反击。

“随你怎么想,在秘境之前,水千她绝对没有愧对过你们尊主,本尊知道。”

千烬沉下眸子,尽量心平气和。

要是不宠帝熙,那…帝熙怎么长那么胖的?

哦,好像还有个词儿叫捧杀。

但她那样,好像确实没有亏待帝熙。

但凡帝熙有丁点抗拒,自然就不会长那么胖了。

他心里的天秤自然是不自觉地就往宁沂身边倾斜的。

人的判断,总是会不自觉地往熟悉的人身上倾,他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你可以求证,而不是用自己的心去感知。”

栾槐冷冷地凝着他,她看见,他心虚了,他也没那么相信冰室里的那个女人。

“本尊见过她带孩子的模样。”

偷偷地,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见到她带孩子的模样了,她像极了一个母亲。

只是,这个母亲,她溺爱孩子。

那次偷看,他就将她记在脑子里了,每当夹着果味的风吹过时,他总容易想到她,想起见到她的那个日子,天空放晴,万里无云。

栾槐一愣,那他心慌个什么劲儿?难道,不是因为心虚讲假话才慌的么?

“带本尊去见她。”

散着银光的剑出鞘,架在她脖颈上。

她脖颈修长,看起来,霎是优美,只是,那把无情的剑不甚优美,带着血腥的屠戮味儿。

“见她?你想带走她?”

栾槐来到这里好多个年头了,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会轻易伤到她的。

“嗯。”

千烬点头,唇微启,发出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像是从鼻腔里发出的一般。

“想见她?我没有权力带你过去。”

栾槐微微仰起头,总归,他有求于她,一定是不可能真的对她下手的。

“没有权力?带本尊过去,与权力有什么关系?”

“我会受罚,我不会冒着受罚的风险带你过去,如果你想去,你可以找阿天,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你去……”

还有半句话,她没说完。

她没再说话,总归,那句话听起来也像一句完整的句子。

“所以,你是认定了本尊现在只是威胁你?”

那把剑,往她脖颈上靠得更近了一些,再用一点力,剑就会划开她的皮肉,冒出鲜红的血。

“魔尊要如何想,就如何想。”

千烬冷冷地凝着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愈发让人看不透了。

他居然,诡异地觉得这个女人有些意思…总是在激起他的好奇心。

“不怕死的本尊见得多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敢这样威胁女人的男人,我以前没见过,你是第一个。”

她反驳。

千烬哑然,果然,这个女人能轻而易举地激起人的好奇心。

但是…好奇心这种东西啊,有时候是毒药、是魔鬼,它会将人拉进深渊的。

“伶牙俐齿的。”

剑往下送,只差最后一点点,只要他的手松一丁点,锋利的剑就会将她的皮肤割破。

“你在干什么?”

天道赶来时,都要气炸了,这是他的位面之女啊,怎么可以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伴随着他的质问的,是那把剑的怦然落地。

他一出声,自然会有所行动,而他的行动就是让栾槐避开危险。

“威胁。”

千烬不咸不淡地吐出这两个字,手微微一转,剑又重新回到了他手上。

他在干什么,应该眼不瞎的人都看得出。

只不过,鲛人可以打掉他的剑,他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我带你去找宁……水千。”

天道一急眼,差点将宁沂这两个字说出来。

所以啊,他不适合当天道,连嘴都管不住,能力也不会出众到哪里去的。

栾槐听到他的这句话,稍微愣了愣。

找水千?哦,她之前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啊——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他去冰室,让他再也出不来。

“走吧。”

千烬收了剑,跟着天道走。

他留了个心眼,免得被对方摆一道。

“她就在前面那间屋子。”

天道沉声道,等会儿……他往冰室里下药,再引来神,又是一出反目成仇的大戏。

若是看见他们亲密的画面,神一定会与宁沂结下梁子。

至于喜不喜欢的问题啊…他只能说,神以后,见到宁沂都不会开心了。

唉,真是可惜呢。

宁沂辛苦经营那么久,现在,要被他一击大招击毁了。

“进去吧。”

他将锁打开了,回头,冷冷地看着千烬,心中有些不耐了。

天道只想千烬快些进去,快些被他锁在里面。

他等不及要欣赏宁沂那种…无可奈何又悔恨的模样了。

就像是一只正在狂奔的猎物,忽然就中了计,只能乖乖地落入猎人圈套了。

“你先进。”

千烬冷声道。

宁沂在里面,放下手中的布料,站起身往门边看。

门开了好一会儿,没人进来,所以,她可以打探一下。

那双漆黑的眸子漠然地扫向外边。

外边依旧是一片漆黑,只能靠夜明珠与冰室里的长生烛照亮。

“我不进去,现在,是你受制于人。”

天道现在这副模样,像极了——我不要你命令,我要我命令,你听我的,你不许再闹了,就这样,听我的。

“受制于人不是本尊被人利用的理由。”

千烬冷笑,这个鲛人,真是越看越不对劲,他总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一样。

“你的意思是不进去了?”

但天道拿捏着他的命脉把柄,只需要一句最关键的话,就能将人击打得溃不成军。

那厢宁沂听见了外边的声音,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到门口。

她现在…没有灵力了,全被帝熙给锁住了。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32 而且,冰室里会限制灵气,除开帝熙,其他修士进入这里,灵力会被自动削弱。

“本尊会进去,但首先,本尊会排除一切可能被利用的因素,还有,排除对本尊不利的因素。”

宁沂听见外面的争吵声,稍微理了理思路。

千烬不会那么容易地按照天道的思路乖乖地走进这间冰室的。

他不是傻子,至少,是比这个天道聪明一点点的。

傻成这样的天道,宁沂也是第一次见。

也许,是日子安逸久了,他脑子不想事,到最后,就变得天真又傻气了,当然,这个天真,只是说天道将事情想得简单了些。

“我送你进去,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天道很暴躁,不悦地望向千烬。

“锁在外边,你不进去,本尊担心,你将我们锁在里面。”

千烬淡淡地道,不止是锁在里面,他有理由怀疑天道会做一些别的更出格的事儿来。

她被关在里面出不来,也说明,这冰室是有一定玄机的。

天道一愣,低头一看,锁还在他手上。

有几分难言的尴尬。

“我不值得信?”

“不值得。”

千烬一愣,他看着鲛人扬起鲛尾的模样,本来心底发冷,但…忽然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宁沂站在门边,与他,只有一门之隔,却像是,隔了天涯海角,明明近在咫尺……

她果决地回答了天道的话。

“你怎么出来了?”

天道一见宁沂,心更烦了,这些天,神因为宁沂的缘故,做事风风火火,总是带着一股子的暴戾气息,叫人看了害怕。

“不出来,等着千烬被你骗进冰室?”

“我哪里骗他?我又不会关住他……”

关千烬的事儿,当然是要留给神来做了。

他只管着让千烬进了冰室,然后下药,剩下的事儿,再交由神处理。

神也许,会直接弄死宁沂,也许,会同时处置这两人。

但是吧,他好像也确实是会关押千烬几个时辰。

“你不用来这里的,我没事。”

宁沂漠然地望向千烬,语气更是冷漠。

“来都来了。”

他笑着,暗红色的眸子渐渐升起一种绯色,似乎即将让他暗红的瞳孔变成酒红色。

“来都来了,进去坐坐……”

天道沉眸,趁着千烬不注意,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宁沂:……

她扶住了千烬,对方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往里面跌下来。

他往前冲的力有些大,所以宁沂也被他推着差点摔在地上。

那厢天道见状,手微动,淡蓝色的光束往千烬那里飞去。

宁沂彻底被扑倒在地上了……

后脑勺重重着地,磕得她差点掉眼泪。

那一刹那,千烬的脑子里,几乎就是一片空白,他好像被推着,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场面。

他垂眸,看见她眼尾微红,鼻尖也带着点红,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一样。

“你们在做什么?”

宁沂没来得及站起来,千烬也没来得及扶她起来。

两个人姿势不甚优美,从远处看,就像是在拥抱一般。

不堪入目。

栾槐心里不放心,就亲自去找了帝熙,目的不多,她只想让帝熙彻底讨厌上宁沂。

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不值得帝熙喜欢的。

“啊,他们好像太激动了。”

天道秒秒钟反应过来,添了把柴,加了桶油。

“还不起来,是要我拉着你们起来么?”

帝熙冷眼凝着宁沂与栾槐。

“起不来了。”

宁沂冷声道,嗓音冰寒,似卷着瑟瑟冷风。

她确实起不来了,身上像压着千斤重一样,那绝对不是千烬的重量。

帝熙走到她跟前,那双黑色长靴上,绣着金丝龙纹,龙腾而起,跃然带着水波一般,鲜活灵动。

宁沂现在是趴在地上的,只要稍微抬起一点点视线,就会看见他的那双鞋。

天道站在远处冷笑,“阿槐,你这次做得特别好。”

他由衷地夸奖,简直就是神助攻。

这种感觉,就像他困了就有人送枕头过来般。

合他心意,妙哉妙哉。

他只需要再动动手,让宁沂与千烬保持摔倒在地的姿势就好了。

别说,那姿势怪亲密的,看了呢,最容易叫人误会了。

“我如果不这样做,尊主就永远也发现不了水千的这副浪荡嘴脸。”

栾槐拨弄着乌发,轻声道。

“来,我扶你起来。”

帝熙声音微寒,大手一挥,千烬就被打翻在别处了。

白皙的面庞上,带着一抹冷笑,那双淡蓝色的眸子不含丝毫情绪。

“不用。”

天道是见好就收,出了阴招,自然不能让帝熙发现。

宁沂手撑着地,脸上因为刚刚的刮擦,与地面上的小石子来了次接触。

以是,原本白皙的脸庞,现在带上几条血丝。

很细微,但是,勉强让人能看清,相较于那种脸上布满了斑驳血痕的模样而言…帝熙竟是觉得,这样子,颇具凌虐的美感。

她咬着牙,话一落下,就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巨疼,那种痛楚,撕心裂肺。

浑身都使不上力。

“真不用?”

神高高在上,俯视着宁沂。

他蹲下了身,骨节分明的指尖摩挲着她脸上的伤痕,嗓音低低沉沉的。

“不用。”

这两个字说出口,就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一般。

帝熙漠然地看着她,他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看猎物垂死挣扎的杀手,冷漠无情。

看着她这副挣扎,却又挣扎不开的模样……真是,与他以前被困在深海秘境的那时候像极了。

“挣扎不开的时候,要学着求救,虽然…求救没用。”

就像他那时一样,可怜的向她求救,但她依旧冷漠,连头也不回,就那样离开了。

他的苦苦哀求,在她耳朵里,恐怕只是几句再难听不过的话了。

帝熙的嗓音很低很低,却又染着几分旖旎,再加上他俯身抬起她那张素净的脸的动作,似乎在述说着情人间的动人情话。

远远的看着神,他脸上,早已将冷漠褪去,此刻,更像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了。

像极了一方霸主,脸上的笑带着风卷残云的恍惚感。

“求救没用,所以不求救。”

这个逻辑,简单得很。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33 宁沂冷漠地回话,死死地咬住下唇,撑在地上的手已经发红了,是她撑久了,手上发热所致的。

也许,手掌心已经红的不成样了。

“我的求救在你那里没用,但是,你的求救,说不准在我这里有用。”

他笑,脑海里想到的,是她当时抛下他的模样。

现在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心底发疼,无药可医的那种疼。

“水千,别求他。”

千烬在远处,声音微弱得很,他的嘴角,还挂着一行血。

他暗红色的眸子,凝结起血光,她若是因为帝熙的威胁低声下气了……

那也不是她了。

在他心中,她不会低声下气地求人。

宁沂咬牙,忍住断骨伤筋之疼,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地流下。

她死死地盯着地面,手上用力,掌心传来一阵疼痛,双腿微微有些弯曲。

发了狠地要站起来。

神站起身,淡蓝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盯着宁沂。

他等着她挣扎不起来而朝他求助的那一刻。

她站不起来的,身上有他的压制,若是真站起来了…这倒是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万分之一啊,机率小得不可能再小了。

宁沂咬着牙,冷汗止不住地从额头上流下,她脸上的红,是微醺半醉后的绯红,显得有几分孱弱,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她身体健康。

她微微喘息,长袍贴在地上,良久良久,都没有半分离地。

最后…她放弃了,她偏了偏头,望向千烬,他口吐鲜血,面色发白,瘫坐在地上,那双眸子沉得不像话。

虽然站不起来,但是,她勉强可以移动身体,慢慢地往千烬那里去。

这叫破罐子破摔。

在她费劲千辛万苦,即将爬到千烬面前时,一只脚横插了过来。

黑色的、绣着金色线纹。

帝熙的那只脚,横插在她之前,还差一点点…就踩在她手上了。

“让开。”

宁沂冷声道,一点气势也没有,声音里隐隐还带着颤音。

“你心里,果然是有他的。”

他没再疑问,说出来的话,是一句平平淡淡的陈述句。

“他是我朋友。”

一字一顿地,难以让人信服。

“朋友值得你这样克服剧痛来找他?他若只当你是朋友,又怎么会万里跋涉来到这片海域?”

“他是我朋友,被我昔日的徒儿伤了,我理应看看他的伤势,对他感到抱歉……毕竟,是我没将徒弟养好。”

宁沂道,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只剩点气息了。

唇被抽干了血色,只余那张脸上的绯红,对比鲜明。

“你没有徒儿。”

帝熙冷漠地否认,她该清楚,从她抛下他开始,他们之间再无情谊。

若说有,也只是他一个人……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若是那时,我能救你,我一定不会抛弃你。”

后一句,她陡然加重了语气,带着坚定又斩钉截铁的信念。

本来,她该是说不出话了的,这副强撑着说话的模样,可怜极了。

“那你说说,你为何要抛下尊主。”

站在门外的栾槐终是忍不住了,她往里走,高声质问着。

加强过的女主光环,让她说出来的话,异常好听。

宁沂发白的唇缓慢地动着,渐渐地…扯出了一点笑意,难堪又难看。

“是我无能。”

她沉默良久,终究是收回了手,将手与帝熙的脚的距离拉远了。

嗓音凉凉地,说起话来,缓缓慢慢的。

“那时,星轨划过,堡垒上方一片绚烂,我向星轨祈祷了,也许,是祈祷起了作用,从星轨到来后的一刻钟之后一直到我找到千烬,我一直是没有知觉的,但一路往外,我异常顺利。”

她好像…有些自相矛盾了,先前才跟帝熙说了,那是他应得的,现在又成了她被控制住了?

“但是我记得当时发生过什么。”

宁沂咬了咬下唇,因为看不见帝熙的脸,所以,她能维持住镇定,她也不会傻乎乎地露出一丁点的慌乱来。

“星轨告诉我,若是我将那年的事情说出来了,我必然会遭到星轨力量的反噬。”

她自嘲一笑,又咬住了下唇,泛红的眼尾,依稀染上了泪痕,再没过多久,一行清泪滑落。

另一只眼睛,红得古怪,就是不见泪痕踪迹。

“现在好了……我告诉你了,反噬,开始了。”

尾音轻颤,勾得极长极轻。

宁沂抬起眸子,一只眼发红,一只眼…丁点变化也没有,明明前一刻,还是红红的。

“我果然,不该收下你这个徒弟,我若是一个人进的堡垒,我定然也不会出任何问题。”

这话说的自私,但是…绝望地极其容易勾起人的怜悯。

人沉默久了、乖巧久了,一旦变了样儿,就会开始重新吸引人的注意力了。

“什么意思?”

帝熙皱眉。

她的话,有些耐人寻味,明明,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在脑子里一串联,她的话,就带上了一种甜蜜的糖霜味,忽如其来的甜味,似乎将天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让人无法思考。

“抛下你并非我所愿,现在我在星轨之下的誓言已经被违背,我该受到反噬了,你应当是满意了。”

宁沂身上的疼痛感减轻了许多,大抵是因为神心情好了些,所以加在她身上的枷锁也松了些。

帝熙抿唇,他心底的情绪,怪怪地,窃喜着…却又慌张着。

“别信她的话,她惯会骗人。”

天道急眼了,从外边冲进来,本以为稳稳妥妥的事儿,现在却几乎是要凉了?

只是他说话的时机不太好,若是他迟些再向神进言,说不定那时神冷静下来,已经愿意听他说这种不合自己心意的话了。

现在的神,整个脑子都想着,原来她没有抛下她,冷不丁被天道泼下一瓢冷水…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是冷漠,嗯,对天道的冷漠。

一个将他带回宗门养着的人,与一个后来认识的下属,而且前者的误会已经基本解除了,谁比较值得信任?

自然是宁沂了。

现在的神眼中的天道,只是一个后来认识的下属,他跟宁沂相处不多,又怎么会了解宁沂呢?

“你很了解她?”

神冷笑,加在宁沂身上的枷锁已经全然打开,她不会再受到任何束缚。

宁沂没从地上爬起来,依旧是趴着。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34 现在爬不爬起来,没区别的。

“你不了解她,却又在胡言乱语,你到底是想做些什么啊……”

神声音很冷。

他微微弯下腰,双手放到了宁沂眼前,“阿千,是什么反噬?”

别的,他不再想去想,他现在只想知道,她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噬。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死路一条。”

宁沂只笑了笑,说得云淡风轻。

但她越是云淡风轻,就越能在帝熙心上插刀。

“她骗你的,真的。”

天道不死心,他硬是要揭穿宁沂。

他焦躁极了,只想着让神相信他。

还是那句话,他时机不对,又或者,不是时机不对的问题了,现在是他只要一开口,那就是错。

异常的残酷。

堂堂天道,好像沦为了人人都不喜欢的东西。

“你别说话了。”

栾槐扯了扯天道,她也觉得,宁沂那模样是开始遭受反噬了。

至于天道,她反倒觉得对方有些固执,固执地带着偏见,固执地麻痹自己,不让自己看清真相。

“我说的是真的。”

天道低声道,他不说话了,再说下去也没人会信他,而宁沂那个妖女,说不准正在心里头嘲笑他呢。

他一个天道,一定不能输。

“没有证据,你说的所有,尊主都不会相信。”

栾槐垂下眸子,私心里,她是希望天道能拿出证据的。

“起来了,地上凉,我带你去暖一点的地方。”

神垂着眉眼,骨节分明的手,环住了宁沂的腰身,他给她送了些灵气进去,搂着她站起了身。

“地上凉,我带你回去,然后…找到解除反噬的方法。”

他没想太多,现在只是单纯地想要让反噬远离她。

将宁沂抱在怀里,他只觉得,她好轻。

也丝毫不知道,在他将她抱出冰室时……她的低笑。

他没看见,但是…有人看见了。

毕竟,那就是特意对着天道与栾槐笑的。

将坏女人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宁沂又看了眼千烬,他似乎伤得有些重,“阿熙,救救千烬。”

她只虚弱地说着。

一举两得,一来,救了千烬,给了他一份情,二来,让天道有气发不了,还得看着她利用神。

*

帝熙找不到解除反噬的法子,点着长生烛的书房,自他将宁沂接出来以后,似乎,再没灭过。

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他自然,可以一直待在里面。

而门外,枯守着一个天道。

天道站了许久,他很想揭穿宁沂,但是,栾槐说的对,要拿出证据说话。

没有证据,以妖女那蛊惑人心的魅力,他说的,神一定是不会信的。

“尊主,栾槐做了鸡汤送来,您素来喜欢吃这样的。”

这会儿,栾槐也来了,天道硬着头皮上前说话,轻轻敲了敲门。

“本尊不需要进食。”

神冷漠地道。

到他这种修为,何苦去吃人间的那些东西?吃了除长胖以外,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神……尊主,尝尝鲜,阿天记得你喜欢的。”

天道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一边是栾槐,一边是神,手心手背啊,他不想伤任何一方的心。

而这一番话,就是为了安抚栾槐那颗脆弱的小心脏的。

还差点喊出了神这个称呼。

“那是以前。”

神皱眉,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他这几日,没有翻到一本有关星轨的记载。

怎么会没有一本关于星轨的……

至于鸡汤?喝不喝,都不成问题,他现在只想救好她。

他不想她死,从始至终,都不想

“尊主,我来帮你想办法。”

天道一咬牙,他才不想帮宁沂,只是,不这样,他无法潜移默化地告诉神…她根本没遭到反噬。

光是想想他的这种行为看起来是为宁沂好,他就浑身不舒服。

他要讨厌一个人啊,最好是从里到外都讨厌那人,否则,他就会全身不舒服的。

“不必。”

但被拒绝了,就异常尴尬了。

“尊主,阿天他知道的多,让他帮忙,说不定能有用。”

栾槐垂了垂眸子,她狐疑地望向天道,是无声的质问。

她在质问他,为什么忽然要帮那个女人的忙。

得到的,却是天道欲言又止的眼神。

天道很满意她刚刚说的这句话,但是…她说完这句话就好了,别的不用再多说了。

多说无益,点到为止,她再多说,只会让神觉得心烦。

“不必了。”

然而,神依旧回复得果断,完全没有考虑让别人帮忙的事儿。

“尊主,一个人怎么会比两个人好呢?我觉得,我可以帮上忙。”

天道说着。

但实在不是帝熙觉不觉得两个人更好些的问题,而是…天道先前还表现出了对宁沂的极大不喜。

帝熙完全可以想象,天道为了公报私仇,即便找到了有关星轨的记载也不告诉他。

这样,他一定会错失重要消息的。

他放心不下,赌不起,也没有东西可赌。

她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再也不会有了。

所以,他愿意自己一个人用点心,多做一点,免得错过。

“尊主,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害她?我不会,我只会找出记载,狠狠地打她的脸,我会用记载来证明我自己,证明我说的没有错。”

天道看着栾槐递过来的纸条子,慢慢地念着。

这是栾槐趁着刚刚帝熙说话的一些空隙写下的纸条。

果然是他信任的位面之女,够聪明,他没有白喜欢她。

帝熙听见这话,微微愣了愣,他这么说有道理,但是,他不放心就是不放心,天道说再多,他也还是会不放心。

所以,为了打消那点不放心,他觉得,他有必要自己做完这一切。

他的速度很快,也不需要别人帮忙,而且,说不定,对方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大忙,只会徒增他的烦躁感罢了。

“你不用多说,在门外候着便好。”

帝熙没日没夜三四天以后,看管着宁沂的婢女来传话了。

“尊主,那位姑娘……姑娘她吐血了。”

婢女低着头,起先她还不太敢说话,犹犹豫豫好久,才将那句吐血了说出来。

帝熙狠狠甩下手中的笔,淡蓝色的眸子里升起暴戾,他猛然起身,差点将桌子掀翻。

*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35 “怎么样。”

帝熙冷声问着,看向大夫的神色不太友好。

“尊主,姑娘这是…臣看不出是什么病,只是,姑娘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说清楚。”

他寒着脸,越来越差,是怎么个越来越差?

这些必要的信息,他知道了,才好找准时机,才好预估她能活在人世的时间,若是实在找不到星轨记载,那么……他也好在这段时间,带她出去走走。

后者,是他不想做的。

宁沂躺着,眸子只眯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总归是还能活个十天半月的样子。”

大夫说的,恰好是帝熙不想得到的那个消息。

“能不能拖着?”

帝熙手上青筋暴起,宛若下一秒,整个宫殿里的东西都会灰飞烟灭。

“臣医术不精,请尊上责罚。”

大夫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他只是一个侥幸得以入海的鲤鱼精罢了,若是受了尊主的责罚,他一定无法在海水中继续存活的。

“罢了,不是你的错。”

帝熙紧紧锁着眉头,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若非是他逼她,她也不会将与星轨的誓约说出来的。

“阿熙……阿熙。”

再次听见她的声音时,她已经紧闭了眸子,唇色发白,一如她见到千烬的那一日。

“我在。”

他走上去,握住了她的手。

这是不是,要死了也要摆他一道?她越是娇弱,越是惹人怜惜,他就越会心疼。

越心疼,就越难舍难分。

“阿熙……”

她依旧是唤着,从额头上流下的汗水,一滴滴滑落,他腾出一只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阿熙在。”

弯着腰在她耳朵边轻声说着。

她似乎有所感应,慢慢地,也不再乱动了,安稳下去,泪水也渐渐干涸了。

帝熙咬着唇,淡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沁出了几滴泪,闪着寒芒,“你退下。”

微微侧了身子,对着鲤鱼精说道。

鲤鱼精如临大赦,一边道谢,一边提着自己的箱子往宫殿外跑去。

帝熙看着宁沂,看着她皱皱眉头,他也跟着皱一皱。

她扯一扯嘴角,他就会想着,她是不是不太舒服。

这种小心翼翼,一直维持到了她醒过来的那刻。

“阿千,来,喝点水。”

他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榻上,上半身正立着,她软若无骨,双眸亦是无力。

宁沂倒是……丝毫也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想再继续停留在这个位面了,继续呆在这里,有被天道发现真相的那一刻,而若是真的没命了,那就是一出死无对证。

左右神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而等他醒来,发现被她耍过一次又一次……那样子,倒是极有意思了。

“谢谢。”

“不必对我说这种话,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买给你。”

帝熙的声音里还有一丁点的哽咽,但最终还是被他的强硬给压下去了。

“我想吃糖葫芦,你小时候,光买给你吃,我自己倒没得吃了。”

她笑,视线无力地落在他身上。

既然他开口了,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好,等着,我马上去买,你先睡,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帝熙说罢,抿着唇,话说的有几分慌乱。

“不,睡不着了。”

她摇摇头,眼底藏着一点点笑意,浅得像是桃树上唯一的一朵桃花一样。

“这个给你,这个小玉珠,里面可有趣了,可以让你看到千奇百怪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你的。”

她摇摇头,不想拿他的东西。

“糖葫芦,是你还我的情,而这个小玉珠,我要是拿了,就欠你情了。”

“如果没有你,我也许,不会长大了。”

不会长大,不会记得前尘往事,只是从一个死亡进入了下一个死亡而已。

在他眼里,他与她,其实是同岁。

只是这句话,他永远也不可能告诉她。

“说什么诨话。”

她笑,终还是接过了这颗小珠子。

然后…目送着他离开。

*

帝熙小心翼翼地收着糖葫芦,他买了两串,一串给她,一串给他自己,他会陪着她吃。

“连人都看不住?”

他去的速度很快,回来的速度同样很快,但就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不见了……

整座宫殿,都无一人反应过来。

“尊主,我就说,她一定是骗你的……”

天道感应到了他的那点变化,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此时不添油加醋说坏话,他上哪儿找这样的好时机?

神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只维持住了片刻的宁静。

下一刻,他面前的红桌猛然被掀翻。

连带着,掉落了一支糖葫芦,红艳艳的,竟是比红木桌还要艳丽几分。

糖葫芦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可避免的粘上了灰尘。

满脑子,只回荡着一句话,她骗他。

“千烬呢?”

“也走了,大概是一起跑了。”

天道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她会死,还是她自找的,现在神一定不会再对她心软了。

帝熙垂眸,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已是惊涛骇浪、浪潮平地而起。

一颗水蓝色的珠子,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与他给宁沂的那一颗……是一对。

通过这颗珠子,他也很顺利地找到了宁沂。

那是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帝熙在数年后,屡屡想起,都不会记得,他看到她的那刻,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复杂到他根本就说不清。

心中又喜又恨的,还夹着无数的苦痛与酸楚。

“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跑不过他。

宁沂一愣,似乎是完全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

帝熙花费了好几天用来找她,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是…他脸上竟然是长出了胡茬,那股浪荡公子的气息,一下子又笼罩了他的全身。

但是,浪荡公子认真起来,那种魅力,没有人能抵挡得了。

他没来到这个位面的时候,只是一个有点小钱的公子哥,那时候,他就素来放荡。

“怎么,千烬没有再陪在你身边了?”

帝熙冷笑,往宁沂身侧望去,四周空旷,除了枯掉的杂草外,找不到一个人。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36 她就是跟着这样的人…走了?她宁愿跟着一个可能抛下她的人走,也不愿意与他一起么?不肯乖乖地待在他身边……

“我一个人出来的,与他无关。”

宁沂抿唇,将发丝拂至耳畔,四下无风却传来诡异的异响,像风声,又像是灵力席卷而来的狂躁声。

“我不信。”

帝熙漠然摇头。

他一步一步朝着她,越走越近。

怎么可能不是千烬带她走的?以她的力量,走不出去。

莫名地,他又想到了一个词儿,回光返照。

是快死了,所以,忽然又有了劲儿,一下子,全身又有了力量。

“真的。”

宁沂摇摇头,垂着脑袋的模样,看上去异常沉静。

她不在意帝熙相信亦或者是不相信。

相不相信,有用吗?

只是提前引他出来,让他见见他的亲戚罢了。

至于亲戚是好是坏,她不知道,但应该,是坏的。

帝熙冷冷地望着宁沂,良久不语,他也不知道,该有什么举动。

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

“小孩儿,你回来了?”

静默无言间,不速之客来了。

一条白色的巨龙在空中飞舞着,身形矫健,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帝熙不自觉地皱眉,这声音,很熟悉很熟悉,就像是……遥远的,在娘胎里的时候听到的,还有那股熟悉的气味,只要一闻到,就会知道,这是他的同族。

“你父亲,娶了一个人族女子,简直就是我龙族之耻。”

那条巨龙在空中冷冷地发话,威压从天而至,铺天盖地地往帝熙身上冲去。

不怀好意而来,徒叫人胆寒。

“情爱之事,哪有什么耻不耻的?”

帝熙冷声道,别的小龙,都是从蛋壳里出来,而他,是他娘亲怀胎一年生下来的。

这些不同,他一个异于常人的异世之魂定然是会知道的。

“对于我龙族而言,就是耻辱,当年侥幸让你们母子二人逃脱了,今日,你又被我逮着了,再想逃走,可没几十年前那么容易了。”

白龙在天空中盘旋着,每发出一个音节,周围的山体都宛若颤了一颤。

就像遇见了山神示威那样。

“害死了我母亲,今日,我便找你报仇。”

宁沂漠然地看着两龙的对峙。

帝熙的母亲,若非生下他后离世,帝熙也不可能被扔在冰天雪地的那片地域。

而他的父亲,因为触犯了龙族的规矩,私自娶了一个人族女子,帝熙的爷爷大怒,将原本身为龙太子的帝熙父亲押入了火狱。

火狱岩浆之中,只有一条小小的路通过去,而他父亲所处的位置,是岩浆的正中心,温度最为炙热。

被困在那里,以是他父亲至今也没能出来寻他一次。

宁沂花了一些时间才知道了这些事儿的。

“黄口小儿,毛还未长齐,就敢与我对峙?”

白龙的胡须微微翘起,打出的鼻息冲在胡须上,让胡须飘啊飘地,这副模样,总是会给人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今日不与你决一死战,你也未必会放过我。”

说罢,帝熙全身都缥缈起来,似乎置身云雾之中,漫天的水汽飘啊飘地,将他笼了个完全。

然后……一声长啸,银色巨龙升天,与白龙缠斗在一处。

宁沂仰头看着,她不打算这么快就去帮助帝熙。

因为啊,吃力不讨好。

她又打不过,上去只是白费力气,更何况,帝熙有天道气运加持,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只需要等一个时机上去送死就好了。

挺奇怪的,她对真身的神喜欢不起来,甚至会有厌恶感,但是……对现在的帝熙,她是什么感觉也没有。

也许是他身上那股属于神的气息特别少,尤其是到现在这种时候,若说以前还能从他身上嗅到些神的痕迹,那么现在……只能说,一点也没有。

她在这个位面活不长,不如送死,再算计神一次。

天道想让她跟神闹起来,她偏不会如神的意。

她偏要让神对她的好感蹭蹭蹭地上涨。

也许,现在的初始好感也不低。

天空中,两条龙打斗得难舍难分。

“妖女,你又想干什么。”

天道赶到时,天空猛然劈起了巨雷。

他之所以会来迟,都是因为宁沂在路上…给他设路障了啊。

宁沂漠然地看他一眼,他这话,是弱智么?

她想做什么,还会告诉他?让他知道了,她还能继续进行她的计划?

“你来迟了。”

只轻笑着,淡淡地说着。

“他们已经打起来,你若是早来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宁沂遗憾地笑着,她为天道错过好时机而惋惜。

“……”

天道:我可去你的吧。

之后,宁沂没在说话,她静静地观战,连天道喋喋不休地叨叨叨也没有被她听进耳朵里。

天道只顾着喋喋不休,还有将那点雷继续劈了劈,至于别的事儿,他无暇顾及,他只想说教。

“你猜,谁会赢。”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天道一愣,宁沂这妖女,莫名奇妙地,忽然说话是要吓死人呢?

自然,自然是白龙会赢了,这是神命定的一场输局,神只管等着打不过的时候呢,栾槐来美救英雄就好了。

“自然是帝熙赢。”

但脸上还是要一副骄傲的模样,他不能让妖女有机可乘,如果让妖女救走了神,那神到时候醒过来,肯定还是会越来越喜欢宁沂的。

这可不行,他得帮着神渡过命中的那一劫,渡过那一劫的必要,他永远也忘不掉…杀宁沂十次。

现在只剩几次了,神无论如何,都要下得去这个手。

“嗯,我也觉得他会赢。”

宁沂笑,抬起头,视线落到了乌云之下。

这场博弈,比的,就是谁的速度快了。

她在明,栾槐在暗,若她想冲上去,栾槐大抵……是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宁沂也没觉得帝熙会输,她只以为,栾槐会跟她打一样的主意。

只不过,一者是真心的,一者,只是为了利用。

帝熙与白龙打得难舍难分,他身上已经多出了好几道血条子,血顺着皮肉往下流去。

他喘着粗气,因为龙体型巨大,随便呼出一口气,都能刮成大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场战斗。

他高高地,勉强还能看见宁沂站在那里,她,就是他的导航塔,看着她,他就不会飞远。

章节目录 渣了这只神兽 37(完) 至少,不会离她太远了。

不远离这里,就算是死了,他也会跟她死在一处。

他还会比她先死呢……不用送着他走,他倒还是有点高兴的。

宁沂垂着头,心中默数着。

三、二、一……

白龙蓄势准备使出他的绝招了。

宁沂也就在这时,猝不及防地,让谁也没有想到地…冲上了天。

强大的气流伴随着打斗的灵气,一起打在她身上,但她的速度,依旧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天道哑然,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宁沂是得瑟得要上天了。

砰地一身,宁沂挡在了帝熙身前,挡住了那一击……的一点点。

但也因为她的这一档,帝熙没有那么狼狈了。

本来,他是会被这一击打落到地上的。

但现在,他还能撑住。

“你……”

帝熙那双眸子,红得令人害怕,尤其是在他身为龙形的时候,那双眸子,又大、又红。

宁沂面对着他,他眼底的一条条血丝……异常可怖。

“别……别伤心。”

她笑,扯开的唇角是红色的,是血,染红了没有血色的唇,那只手…有气无力地抬起,两只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疼是真的疼,现在的疼痛,是她装也装不出的。

只是,宁沂比较怕疼,现在的这几分疼痛,已经够叫她痛不欲生了。

“我本来,本来就该死了……”

她很努力地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猛地,又吐了口血出来。

很努力很努力地偏头,才没让血撒在那头银龙身上。

帝熙很想变成人形,很想现在抱着她,带她去看医生,带她看看地平线,看一望无际的雪,顺便…让他多看看她。

他知道她有多努力,她现在,有意识地动动手指都困难极了,她还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偏头,偏着头,她吐出的血才不会临在他头上。

沁着血丝的淡蓝色眸子里,渐渐凝起了雾气。

他是为什么要怀疑她?他为什么不问清楚,一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质问她?

他就不该来这里。

来了这里,遇见了敌人,他还没死,却让她重伤了。

“我……我用尽全力,用了秘术,让时间冻结了,所以,你现在去杀死他,他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快……快点,我撑不了多久了。”

她扯出一抹难堪至极的笑,边说话,边喘气,一边还止不住地要停顿下来歇口气。

银龙的眸子里,滴出了泪珠子,掉下去,变成倾盆大雨。

他发了狂地将宁沂驮到他背上,狠狠地朝白龙杀去。

天道也想往上走一走啊,可是宁沂那妖女,不知道去哪里找了外挂,让他没法子上去,他只能干着急,顺带看看云层之上即将掉落的大雨。

时间……停止了。

这个位面,居然还有这样子的惊天bug???

天道心里又急又累,但又想着,宁沂死了,bug也就没有了。

但几乎是一瞬间,雨水泼瓢而下,伴随着巨龙的长吼。

还有一道……金色的光辉。

像是身躯化作了灰的模样。

“怎么样了?”

栾槐也来了,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只知道,帝熙有危险了。

“你来迟了。”

天道淡淡地说着。

然后,他也化作了一道光。

她这算不算,死在神手里了?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1 微风拂过,吹起的,是草莓味的海潮、桃子味的心事,还有…她的欢声笑语。

*

一瞬间的晕眩后,站在教学楼下眉目秀致的女孩儿,睁开了双眸,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

光线,不算炙热。

女孩儿身上裹得厚厚的,最外边,套着一层校服,略显得有些臃肿。

还没来得及整合记忆,拖动着重重的身体,往前跨了一步。

“啪嗒。”

清脆而闷然的声音,骤然响起。

引起周围路过同学侧目。

女生站在教学楼前,手上举着一本书,凌乱不堪的齐刘海下,隐约可见白皙的额头上,红痕异常明显可怖。

“那是校花……”

“快,拍照,证明我们一中的校花,比二中校花好看的时刻到了。”

路边站着的同学,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一个劲儿地,掏出手机,拍照。

下一秒教导主任就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地可怕。

四五十岁,还凶狠得起来,即使……长了副儒雅的模样。

说了不准带手机,不准带手机,这些学生……滴书莫读。

宁沂拿着手机,挡了挡脸,微蹙起眉,身主,看来是个美人胚子了。

“婳婳。”

教导主任拿着那些学生头疼,不知道从哪个教训起。

那就找祸源咯,谁让那些学生拿出手机,谁就是祸源咯。

“额头怎么了?”

走近了,扶了扶轻巧的眼镜,这才看见她额头上的伤,声音柔了很多。

对那些兔崽子的一肚子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那双眸子,恶狠狠地瞪向周围,想看看是哪个兔崽子,不省心。

围着的学生,早已将手机收起,漫无目的地装作路过的样子。

实在不是他们怂,教导主任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心善。

他们挺喜欢他的。

陈主任还没瞪几秒,又听见“啪嗒”地一声,还有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宁沂刚抬脚,想躲躲,高空又有一本书砸下。

准准地落到她的额头上,两条红痕,交错在一起,打成一个“叉”字。

“哪个小兔崽子?”

陈主任阴着脸,往教学楼上望去,大吼出声,惊起旁边林荫小道中小憩的鸟儿。

原本闹腾的走廊,霎时安静下来。

学生们不明所以地望下去。

他脸色愈发地阴了,三楼的小兔崽子,这会儿,跑得人影都没有了。

忍住发火的冲动,努力和颜悦色。

“婳婳,陈叔叔先送你去医务室,等会儿,再来收拾那群小兔崽子。”

他的面部表情,极为诡异,一边生气,一边却维持笑容。

阴森诡异得不行。

宁沂点了点头,将从楼上掉下的几本书拿在手里,随意地翻了翻。

名字是个好名字,王清书。

字迹工整,书面干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她曾经也做过。

“谢谢叔叔。”

宁沂跟着陈主任的步子,低着头走路。

“那群小兔崽子,高三了,还不消停。”

陈主任回头看宁沂一眼,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吃中饭了没?”

他缓了缓神色,一股子儒雅书生的模样。

宁沂垂眸,“没吃。”

她已经将身主的记忆整合好了。

不敢人多的时候吃,因为——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2 身主实在太倒霉了。

人多,必出事。

身主一般都是和她隔壁家的哥哥一起吃。

因为啊,隔壁家的哥哥…运气好。

“等会儿,叔叔给你带饭。”

陈主任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宋老师的女儿,从小倒霉到大,实在是……惹人心疼。

“谢谢叔叔。”

宁沂乖巧应着。

“叔叔,你知道,王清书么?”

陈主任下意识地皱眉,王清书,尖子生,曾经取得过很好的成绩,只是,后来走了下坡路。

“怎么了?书是他的?”

“对。”

宁沂乖巧地将书打开,一个不察,一脚踩到软趴趴、滑滑的……鸟屎上。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走路不看路的人。

掉坑摔倒之事,少之又少。

陈主任:……

没有丝毫防备,身后的女孩儿,“刺溜”地往前滑,推击着他的小皮鞋。

如果不是路边,有一颗强壮的大树,他恐怕,也要与地面来此亲密接触了。

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滞与树上的青苔。

蹲下身,将宁沂扶了起来。

也是怪了,他之前,也走了那处,明明,他走的时候,稳极了。

更没有发现青苔的痕迹。

怎么她一来……

兴许是他眼神不太好。

定睛一看,竟不是青苔。

陈主任抬头观望,果然,那只鸟,耀武扬威地站在枝头,好似在看笑话。

宁沂脸色发白,身主……倒霉。

她脑子里,兜兜转转,只剩这一句话了。

先前,还想着——

屁股,很疼,被钉子,戳到了。

她觉得,她或许,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近乎于麻木地跟着陈主任走。

以前的身主,正是这样表现的。

不是不想反抗,是脑子里那条弦,一下子被捋到了一条奇怪的地方,变得麻木。

宁沂在医务室,将流血的裤子换了。

那双湿哒哒的眸子,望着陈主任。

“请假?你妈不会同意的。”

陈主任客观地回答,他心软也没办法,她就身后那里,被扎了一下,怎么好准了她的假。

现在是高中,课业为重,这点皮外伤不足为道。

但是,小姑娘可怜巴巴的,他不忍心直接拒绝她。

所以,思来想去,这个恶人,该由宋老师当。

“噢。”

女孩子神色悷悷的,丝毫精神也提不起。

“再过会儿,叔叔送你回去上课。”

陈主任揉了揉眉心,这孩子,运气忒差了些,他不亲自把她送回去,路上,又出事了怎么办……

宁沂咬着唇,埋着头,不说话了。

身主前十四年,有记忆以来,就经常坐着也中枪。

因为自带衰神buff,甚至影响到了身主的早恋史。

每每要靠近,每每快成事了。

相中的男同学,便会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光速找到女友。

并抛来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至于收情书这种事,身主更是不敢想。

谁也不知道……情书会不会飞速从她手中甩出,再重新落回她的手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收支花儿,甚至会被花枝戳伤。

宁沂沉眸,身主不是倒霉,身主是日日都有血光之灾。

与身主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顾锦年。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3 顾锦年,身主隔壁家哥哥,运气是极好的,从小被叔叔阿姨当作吉祥物。

身主很酸,从小酸到大。

同是一家人,一个是吉祥物,一个……像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

所以身主起初,是排斥顾锦年的,后来,无意发现,顾锦年不是顾叔叔的亲生孩子以后,排斥感愈演愈烈。

不怪她发现,实在是,他跟顾叔叔长得一点也不像,顾叔叔早前丧妻,身主也没法子比对顾锦年与顾太太的相似程度,没有照片,那是顾叔叔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见的。

她不甘心成为运气差的臭虫。

而顾锦年…是名副其实的锦鲤,他的气运,在这个位面无人能敌。

身主最后……甚至在锦鲤气运作用下,爱上了顾锦年。

江婳将他的拒绝,记了一辈子——

“江婳,你运气实在太差了。”

宁沂无力地看着脚尖,好在,没有踩到钉子。

顾锦年留下的那句话,实在是扎心。

被运气好的顾锦年,压了一辈子,临门一脚,又被他往心窝窝里戳。

江婳不开心,她要宁沂攻略顾锦年,附加条件——

活成一个吉祥物。

宁沂嘴角微抽,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吉祥物,任重道远。

手冻得发红,提着笔,使不上劲儿来。

教室内,是有空调的。

身主班上的空调,隔三岔五就会坏。

这会儿,正坏着,还没修。

宁沂看着笔下的辅导资料,《一遍过》,是顾锦年用过的资料。

漫不经心地往后翻了翻。

“顾锦年,我喜欢你。”

在资料的第20页,写在两张纸的夹缝中,隐蔽至极。

没有署名,对方要么是不敢让顾锦年知道,要么就是……她与顾锦年很要好,认得出彼此的字迹。

宁沂更倾向于后者。

顾锦年将辅导书借给同学,一旦被发现,就得担上早恋的风险。

更何况邻居还是一中在职教师。

而这本资料……宁沂低头看了一眼,生物,身主的妈妈确实是生物老师。

顾锦年的父亲常年不在家,有什么事儿,都是直接找身主的妈妈的。

身主妈妈也会主动给他审查作业。

夹缝中求生存,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家长发现。

刺激,这样子写情书的小姑娘会玩啊。

宁沂转着笔,本想在桌上趴一会儿,就见窗外有道身影在逼近。

“妈妈。”

走廊上,宁沂站在女人旁边,眼眶红红地。

宋竹无奈地看着她,“不要离锦年太远。”

太远了,不大安全。

“妈妈也把顾锦年当吉祥物么?”

宁沂嘴角抽了抽,颇为无奈。

“事实证明,你不该离他多出五十米。”

宋竹苦笑,她解释不了,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这句话。

“总不能一辈子跟在顾锦年身边的,他明年也要去上大学了,而且,我们是邻居,我一直凑上去,不太好。”

她垂头,丧气地道。

“不要想太多。”

宋竹无奈叹气,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乖,好好上课,以后会好的。”

惆怅地看着女儿,运气差,也不是什么大事嘛,更何况,女儿倒霉,也与她自身有关,如果细心一点,哪里会出这么多事。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4 宁沂乖巧地点头,往教室里走。

趴在桌上,有些难受。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必须把屁屁撅起来。

可能,她与顾锦年的范围,没有超过五十米,以是,一下午了,都还没出什么大事。

*

陈主任和宋竹来找她了,带她去教训小兔崽子去了。

下了课,教室里,稀稀落落地散着一两个人。

宁沂微抬眸,视线逡巡在教室内。

许是因为开着空调,温度稍微有些高的缘故,少年将校服与棉服一并脱了。

做得笔直,白衬衫更是将少年衬得乖巧温润极了,倒是不显得死板。

他专注地握着笔,神思流转于笔下的题目。

似是有所察觉,他抬眸,神色如水般温和,淡淡地一瞥,随即低头。

“王同学。”

陈主任笑眯眯地开口,他不信是这个乖学生将书丢下去的。

“陈老师。”

王清书抬眸,声音如他这个人般温温气气的。

旁边的同学好奇地瞅着,趴在桌上,只露出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这几本书,是你的吧?”

陈主任将辅导书递给王清书,他期待着,王清书能主动将事情说出来。

“谢谢陈老师。”

王清书推了推眼镜,白皙的面庞,升起淡淡的绯色。

“抱歉,今天,是不是砸到人了。”

他垂下头,脸色沉了下去。

“你扔的书?”

陈主任拧起眉,声音极粗,丝毫不如他面上的文雅。

上一秒和颜悦色,下一秒,像上了天,极暴躁。

王清书点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宁沂,含着歉意。

宁沂捂着头,王清书是拯救对象的哥哥。

倒也可以将这次的意外,利用一通。

杏眼抬起,欲语还休,带着隐约的泪意。

王清书微皱眉,她额头上的红痕,还没有消去,想来,现在还是疼的。

“疼吗?”

他低了低头,不太敢看宁沂的双眸,他怕看着看着,她就会哭出来。

“嗯。”

宁沂盯着他,眸子里一片冷清,隐隐泛着水光,刚砸下来那会儿……疼到难以呼吸。

“所以,我……需要赔偿些什么?”

干净的少年垂下头,神色一片黯然。

“同学,真的是你将书扔下去的?如果是别的坏孩子逼你这么说的,你大可不必怕他们。”

宋竹轻声说,她听说过这孩子,品行兼优,但家境不好,还有个自闭症的妹妹。

这样的孩子,在学校里,很容意被欺负的。

他干净的黑眸子里,有几丝窘迫与羞愧。

“我与同学发生口角之争,一气之下,将书从走廊扔了下去。”

抬了抬眸子,又羞窘地垂眸,瑟瑟缩缩地眼神,时不时瞥向宁沂。

“当时,我没见下面有人。”

“后来,听到陈老师的声音,很害怕。”

王清书,对老师有一种天成的恐惧。

白皙的脸,红了一片。

“被欺负了?”

陈主任的视线很快被转移,相较于宁沂被砸,他好像发现了更为重要的事。

王清书摇头,这要他怎么说呢?

被欺负?算不上。

而且就算被欺负了,他告诉老师,能有多大的用……

换来的,恐怕是变本加厉的欺辱。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5 十七、八岁的孩子,逆反心理很重。

“我与他们争执,他们争不过我,想动手打人,我一气之下,就把书扔下了楼,以此告诉他们,我不是好惹的。”

他推了推眼眶,睫毛轻颤着,声音也微有些抖。

之前扔书只觉得解气,但现在,他后悔羞愧极了。

“同学,对不起。”

有些拘谨地朝着宁沂弯腰,手心已经冒出了些冷汗。

宁沂揉了揉脑袋,身主脑袋挺硬的。

她有必要怀疑,是天道在玩她。

江婳那一世,并没有被书砸,她来了,就被书砸了。

眸子半眯了下去,嘴上柔柔道,“你好好复习,我也没有出什么大事,医药费……都是陈叔叔出的,你问他。”

边说着,脑子里,思绪百转。

王清书的妹妹,王清画……

是她的拯救对象。

但是……她从天道给她的信息中,可以窥探到,王清画,便是位面之女。

天道这是不想让她攻略下顾锦年,还妄想借着她的手,让王清画与顾锦年愈走愈近啊。

这手牌,天道抓得很好。

但是啊……她向来,喜欢出老千,更喜欢毁牌。

“哐当……”

头顶的风扇掉了下来,偏偏地,差点砸个正着。

……就算对方一手对王炸弹顺子,连带衣服底下藏老千,也未必赢得了她。

“陈叔叔,这位同学高考在即,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拂开风扇,忍着痛意,转头对陈主任道。

杏眼里,泪光愈发明显了。

拯救任务,宁沂放弃一大半了。

天道的亲女儿,不需要她拯救。

而且,那么久没有拯救任务了,她以为,她与天道已经闹崩了,结果对方又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这……”

王清书面上露出些淡喜,等高考结束,他会好好向这位优秀的同学道谢的。

“谢谢同学,你……”

教室里,陆陆续续进了些人,见陈主任在这,本来想拿照片偷拍的学生,都悷悷地趴桌子上假寐,实则密切关注着旁边的动静。

听见哐当的声音,心底颤了颤。

“宋阿姨……”

突兀干净的嗓音响起,划破空气,扯开一室的宁静,打断文静少年的话。

顾锦年手上拿着篮球,棉服搭在手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

细长的瑞凤眼微微上挑,含着春风徐来的笑意,却又似海一般另人沉沦。

“婳婳被砸了?”

他挑眉,收敛了眸中的笑意,大步迈到宁沂身边,将风扇踢往边上。

想触碰她的额头。

被宁沂躲开了,“脏手。”

杏眼微微瞪起,往宋竹那边侧了侧身。

顾锦年一怔,好样的,在外面,也敢嫌弃他。

起先,只在家那边的巷子里才会嫌弃他的。

“好了,婳婳。”

宋竹宠溺一笑,在她看来,孩子们之间的小打小闹,是他们之间,感情和睦的象征。

不吵不闹,那才奇怪了。

“既然书还了,婳婳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就到此为止。”

她缓声说道,说不偏心,是假的,如果是个品行恶劣的差生砸了女儿,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6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见王清书这样的孩子,她就不受控制地心软。

“婳婳。”

顾锦年唤,嗓音低沉悦耳。

宁沂偏头看他,眉梢微挑起,“嗯?”

下一瞬,便被他捏了脸,他的手并不细嫩,宁沂能感受到,他手上的灰尘。

他这一捏,不知道是扯到了她哪根神经。

愈捏,她头愈疼。

别开脸,神色悷悷的,“锦年哥,你最好不要离我太远。”

顾锦年微怔,很久,没听到她唤哥哥了。

以前,不喜欢她唤他哥哥,一唤他,必定是准备了恶作剧在等着他。

后来,疏远了以后,江婳更是直接呼名道姓。

今天,她乍一唤,他的整颗心,都软了软。

有点期待,她多唤几声。

感觉,以前的那种熟悉感又回来了。

想揉一揉她的脑袋,却直接被她抓住了手腕。

“如果没事,我先回教室了,陈叔叔,妈,锦年哥,再见。”

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她也不想管什么脑袋了,头铁,不怕砸。

“婳婳,去医务室。”

宋竹皱眉,女儿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负责么?

“不去。”

幽幽地看着宋竹,兴致缺缺地往外走。

这些年身主怎么过来的,宋竹心里应该清楚。

她轻易也不会到头破血流的地步。

高三二班,众人都呆了,新晋校花……头铁啊。

“哐当”的一声,想想都头皮发麻,而校花呢?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宁沂第二天就火了,整个校园里,都是有关她头铁的传闻。

漠然抬笔,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围在教室外面,看热闹的学生。

杏眼微微垂下,英语阅读题实在让人犯困。

顾锦年一早上,都没有与她超出50米的范围,以是,她目前,还没有遭遇血光之灾。

太阳温柔,冬风轻和。

宁沂浅笑着,往窗外远眺。

“嘶……”

走廊外,看热闹的男生,倒吸一口凉气,真好看。

她收回目光,杏眼中,重新有了焦距,垂首,继续做题。

马尾高高扎起,阳光明媚,风扬起的刘海,散乱却别具一格。

人都散去了,教室的人,也少了起来。

“婳婳,你,可以试着喜欢我么?”

桌上,蓦然推来一盒心型的精美盒子,装着酒心巧克力。

男孩子红着脸,双手局促不安地交叉在一起。

宁沂抬眸,有一瞬间的淡漠,随即,转变为冷然。

身主的体质,不能随意接受男生的礼物。

“谢谢,可是我妈不让早恋。但是,你的心意我接受了。”

宁沂笑着,从课桌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男生,“好好学习哦,高中很重要的,希望以后,能看到你学业有成。”

男生脸愈发地红了,扭扭捏捏地接过牛奶,大脑一片空白,是无法呼吸的感觉了。

她笑,这么纯情的男生,也能鼓起勇气来表白。

“婳婳,我叫尤九鸣……希望,希望你能记住。”

他时不时低头看地面,时不时抬头看她,局促不安。

“嗯,尤九鸣,好好学习哦。”

宁沂笑,收下了他送的巧克力。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7 她偏要收了礼物,就看天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男孩重重地点头,拿着牛奶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离开时,脚步都有些乱了。

女神叫他好好学习,女神叫他好好学习……

本来性格放纵的少年,却硬生生傻了一天。

球也不打了,狐朋狗友的邀约,也拒了,唯独上课认认真真。

他哪里纯情嘛,只是在她面前纯情而已。

*

“婳婳,包里放了些什么,看起来,有些沉。”

那双瑞凤眼半眯,打量着她粉色的书包,他无意听到,那群时常游荡在校门外的学生,说起尤九鸣的事迹来。

他今天,表白了。

回教室以后,还时常盯着桌上的牛奶发呆。

“没什么。”

宁沂抿唇,跟在他身侧。

少年的面庞,线条硬朗,鼻梁高挺,似精心雕琢而成,微微勾唇,便能俘获少女心。

他推着自行车,偏头看宁沂。

“江婳,不许早恋。”

顾锦年抿唇,冷硬地说道,眸子里,一片僵硬。

嗯,叔叔阿姨一条街的街坊邻居都不许他们早恋。

“顾锦年,你不是都找女朋友了么?”

女孩儿瞪他一眼,今早,温如玉来讨好她了。

以为她是顾锦年的妹妹,马不停蹄地就来讨好她,以她嫂子的身份自居。

顾锦年偏头,眸子里染着几分困惑,又深了几分。

他不早恋,这所学校,没有合他心意的。

“婳婳,是温如玉去找你了?她不是我女朋友。”

淡淡地解释,提起温如玉,也只是寻常那副阳光的模样,没有丝毫特别之处。

“哦。”

宁沂漠然地应着,没再看他,估摸着,书上的告白,也是温如玉留下的。

出了校门,就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隐约觉得,顾锦年阳光大哥哥的表面之下,沉睡着一只猛兽。

马上就会…扑上来,撕咬她。

*

“婳婳。”

他忽然停车,正在小憩的宁沂恍然睁开眼,双眸惺忪,不解地看着他。

“我去买瓶水。”

顾锦年道,面部线条在微暗的灯光下,尤为深沉。

唇角勾起的浅笑是冬夜里的一丝暖意。

女孩儿愣愣地点头,站在自行车旁边,乖巧地等着他回来。

落光的叶子的树干,挡住的光线,并不多,她明媚的小脸上,霎时被打下了几道大大的阴影,显得滑稽可笑。

握紧了手,谨慎地看着周围,看着越走越远的顾锦年。

垂眸打下一片阴翳,偏头看了眼身侧的自行车。

如果她跟着顾锦年去买水……这车没锁,指不定就被偷了。

到时,顾锦年可能会真的讨厌上这样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倒霉邻家妹妹。

宁沂不信,他会走出五十米的范围,也不信,树枝光秃秃的,还会砸下来。

顾锦年优哉游哉地,越过最近的小超市,越走越远。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傻婳婳,他不开心了,你也跟着倒霉吧。

等他迈着修长笔直的腿往回走时,先前那道臃肿而又小小的身影……

蹲在地上,抱着头。

抬头瞥向那轮皎白的月,天晚了,她大概是困了。

待走近了,才听见小丫头,在低声啜泣。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8 像只小猫儿般,低声呜咽,惹人怜爱。

眉头微皱,她有那么倒霉么?

“婳婳?”

低沉的嗓音,温柔中带着安慰。

宁沂挪开身子,丝毫都不想搭理他,换了另一个方向,继续抱头哭。

顾锦年皱眉,这是生气了?还是给她脸,她还不要脸?

“闹什么脾气呢。”

微有些不悦,她向来知道怎么惹恼他,而她,素来也喜欢惹他不开心。

她满是泪痕的眸子抬起来,脸上的痕迹触目惊心,微有些发肿了。

顾锦年眉心轻跳,这是……脸被挠了?还是被打肿了?

笔直的腿,往后腿了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闲庭若步的模样。

小丫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埋着头,继续哭。

先前低低的啜泣声,一下子,似要闹得人尽皆知。

若说先前是毛毛细雨,现在则是大雨倾盆。

宁沂是要闹得他心慌,心疼了,他就知道怜惜了。

“好了,别哭了。”

顾锦年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蹲到她身边。

从西伯利亚一路刮来的寒风,虽刺骨,但这条路,不乏有路人经过。

他这样子,像什么?像抛弃了女友的渣男。

那双红红的,泪留不止的杏眼瞪着他,满是控诉。

顾锦年心里一软,恍然间发觉,邻居妹妹也是可爱的。

她还瞪着他,越是瞪着,他心里,越发的甜。

大手一捞,将她拥至臂弯里。

让她翻了个身,小脸对着他。

瑞凤眼里,倒映着她,还有……她脸上可笑的肿痕。

顾锦年可耻地笑出了声,眼角轻轻上挑,俊美得不似池中物。

宁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泪水还在不争气地流。

“好了,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微俯身,满意于这种和睦的相处模式,他也愿意,借此机会,和妹妹亲近些。

那张俊美的面庞愈发地低了,与宁沂的距离,愈发地近了。

她忽地就瞪大了眸子,之前紧紧握着的小手一挥,一大把钞票便打在了少年俊美的脸上。

“顾锦年,拿去买水喝吧。”

她恶狠狠地,哽咽的嗓音,像只发狠了的小奶猫。

顾锦年有几分错愕,钞票从脸上滑落,掉到地上,怔怔地捡起钞票。

她爸妈不会给她那么多钱的,她哪里来的钱。

一时间,有些恍惚。

而宁沂,飞速地骑上了他的车,在他错愕之时,抹了把眼泪,快速地蹬着踏板。

顾锦年:……

“江婳,你敢!”

她踩得很快,他一时间追不上她,只能在原地,握着一把钞票,歇斯底里地大吼,无双俊美的面庞瞬间狰狞起来。

与平日里阳光校草的形象,大相径庭。

就不该对她心软,他就该买水的时候,走回去,让她在寒风里,哭一晚上。

自行车上的宁沂,哪里还有那副可怜无助的模样,神色间,一片漠然,连带着脸上伤了的那处,看起来,也赏心悦目了。

倒霉……

她自认为,先前她的站姿无懈可击,难以遭遇血光之灾。

但是……一辆疾驰而过的奔驰,车窗悄然打开,中等大小的苹果核,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向她飞来。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9 并在一定的反冲力作用下,速度越来越快。

事实上,宁沂也没明白怎么会越飞越快。

“啪。”

砸在她脸上。

事后,车上的人通过后视镜,发现了不对劲,便下车,给了宁沂一定的赔偿。

*

顾锦年一身寒气,白皙的手握成了一个拳,敲了敲防盗门。

门没锁,这栋楼,楼层最底的那里,有一个大铁门,钥匙只有楼里住的人才有。

他并没有在自家楼下看到那辆自行车的身影,难免有些幸灾乐祸了。

小丫头把他抛下,结果,回来得比他晚。

随即,眉头狠狠地拧起,那傻、逼,不会出意外了吧……

打开门,电视播着最近火出半边天的《创造108》。

这挡综艺,由108个小姑娘聚集在一起,在梁山进行训练选拔。

“宋阿姨?”

沙发上,宋竹一本正经地欣赏着姑娘们的美貌,见他回来了,微微偏头,看不出喜怒。

她原以为…这两孩子相处得很好。

但是,今天婳婳哭得那么伤心,她才发觉,邻居家儿子有多过分。

她拿顾锦年当自家孩子,所以,才会思量他的做法。

“阿姨,婳婳呢?她回来了吗?”

宋竹瞥他一眼,带着丝丝凉意,她先前,还想着,两孩子,在一起也不错。

但她现在,需要重新审视一下了。

顾锦年眉心轻跳,她肯定回来了,不止回来了,还添油加醋地告状。

“婳婳一个人骑着车走了,骑得飞快,我追都追不上她。”

宋竹挑眉,是这样的么?臭小子,胆儿大了,骗起人来了。

“阿姨,我去买了瓶水,回头婳婳就骑着车走了。”

他无奈地道。

微垂下的眸子,瞥见茶几上的辅导资料,《一遍过》。

她是生物老师,看生物辅导资料,也是正常的。

宋竹顺着他的视线,最终,锁定了茶几上的书本。

从容地拿起书,随意地翻了翻,严肃的模样,仿佛他是她的学生。

翻到某一页,眸子半眯下去,视线落在顾锦年身上。

“锦年,早恋了?不许早恋,你爸回来要是发现了,一定会剥了你的皮。”

“没有。”

顾锦年皱眉,臭丫头,诬陷他。

“这字迹,是温如玉的。”

宋竹举着书,清亮的眸子,带着审视。

高三了,高三啊,不省心,敢去谈恋爱。

他接过书,仔细找了一番,才在小角落里发现了那一行娟秀的字迹。

“温同学经常找我问题目,阿姨,你是她的班主任,应该知道,她和谁暧昧。”

顾锦年从容不迫,镇定解释。

“跟你暧昧。”

对于女儿的话,宋竹深信不疑,不假思索道。

顾锦年皱眉,一向冷静,善于思考的妈妈,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一口咬死了他的罪。

“这本高一的辅导书,是两年前我用过的,如果我谈恋爱了,一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但是,如果我真的谈了那么久的恋爱,您作为高三一班的班主任,不可能半点风声都得不到。”

他解释道,没有丝毫慌张。

宋竹皱眉,她女儿,不会骗她吧?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10 “倒是婳婳,今天收了人家小男生的礼物,阿姨与其将视线放在我身上,不如去管管她。”

一手祸水东引,出神入化。

顾锦年一副为妹妹着想的好哥哥形象,大义凛然,似乎做了个冲锋的英雄般。

宋竹皱眉,女儿那倒霉样儿,还有男生喜欢?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记住,不准早恋。”

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已然是信了顾锦年的解释。

顾锦年阔步迈着,瑞凤眼微眯,自行车去哪儿了……

泡了两杯热牛奶,一杯给宋竹,一杯……

拿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试图打开宁沂的房门,却不料,从里面反锁了。

“婳婳,开门。”

不耐地喊道。

宁沂趴在床上,细细慢慢地抹着药。

骑车的时候,摔了,车散架了。

也是这具身体扛造作,硬是只被刮出了口子。

车直接掉了个轮子,她却仅仅受了点皮外伤。

“婳婳?”

顾锦年又唤了一声,里面没有声响。

试探着推了推门,“啪嗒”……

锁坏了。

宁沂皱眉,瞪着他。

“你买的水呢?”

恶狠狠地,披头散发,像个小太妹一样,如果不是正在擦药,倒是可能插着腰骂街了。

顾锦年沉了眸,拒绝回答她的问题,并进一步向她靠近。

“江婳。”

顺手将门阖上,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锁突然以一个奇怪的姿态坏掉了。

但是,他运气好,也并非全然不能明白。

“嗯,钱你扔了?”

她漠然地看着他,心想他这么快就解释清楚了。

“没扔,替你捐了。”

顾锦年沉眸盯着她,她该炸毛了吧。

“嗯。”

宁沂继续擦药,丝毫不想搭理他。

“牛奶。”

他话音刚落,宁沂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便抬了起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一字一顿,视线扫过他手中的牛奶,最后落入他似海般深沉的眸子里。

“怎么,出车祸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处,衣袖几乎被她推至肩膀处了,原本白皙娇嫩的手臂,现在,红痕斑驳交错。

那件扔在地上的校服,白色的棉服,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面貌了。

“你笑吧。”

宁沂沉沉地看他一眼,随后将脑袋埋进臂弯里,窘迫极了。

自作孽,不可活。

顾锦年差点脱口而出。

“喝牛奶,长高一点。”

她才堪堪到他的肩膀下面,着实矮了些。

不过,也是他委实高了些,一米八七的个子,在桦市一中,算出挑的了。

毕竟,桦市,目前也只是一个三线城市,人不算太多,顾锦年可比较的对象,自然就少了。

宁沂埋着头,低低地啜泣着。

“自己做错了事,现在还哭上了?”

顾锦年叹了口气,俯身,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悲愤地抬头,只一瞬,又缩了回去。

眸中的控诉,被顾锦年看了个真切。

“明明是你先不对的。”

带着哭腔的嗓音,想凶狠起来,却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顾锦年微抿了唇,含着浅浅的笑意,“是我不对,来,喝牛奶。”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11 “你想怎么样嘛?”

宁沂狠狠地吸了吸鼻子,被染红了的杏眼,瞪着他。

无端,让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是我错了。”

眸中染上些轻柔,他难得想哄一哄这小丫头。

“这不是端着牛奶道歉来了?”

来兴师问罪的初衷,已然被少年抛掷脑后。

现在,心里眼里,都只有小丫头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可爱极了。

宁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将药剂的盖子盖好,放到一边,眸中带着不可置信,犹豫着接过牛奶。

看着顾锦年眸中更甚的笑意……

他全然是一片好心,看不出丝毫算计。

轻而长的睫毛上,挂着清澈剔透的泪珠,微微颤动着。

似只要再低一低头,那滴泪珠,便能落入牛奶中。

她轻抿了一口,在顾锦年满含期待的注视下,转而喝了一大口。

宁沂有必要给他一点点面子,但是这点面子里会发生些什么…实在难以猜测。

“噗……咳咳。”

小脸忽然泛起红晕,细嫩的双手,掐在脖颈上。

“怎么了?”

顾锦年满心欢喜地,看着妹妹喝下他泡的牛奶,最终却演变成了这样子。

宁沂没空隙搭理他。

那些纸屑,混在牛奶里,顺着她的口腔到达了咽部,才堪堪被发现。

细碎的,她拦不住,已经滑进胃里了,那块大的,贴在咽喉。

贴在那儿,难受极了。

谁知道,那纸屑,是干了些什么的……

谁知道,又是怎么混进去的。

顾锦年眸色微沉,垂眸看这杯牛奶。

呆滞了几秒,这杯……他泡了三杯牛奶。

第一杯,失手将擦过手,纸扔了进去,天知道,他只是想拿勺子,将牛奶搅匀。

本来,是想将纸屑挑出来的,但是,勺子一搅,那张泡过热水的纸巾,全碎了。

只得无奈放弃。

他明明将那杯牛奶放在右手边,怎么会拿错……

讪笑着起身,出去倒了杯水给宁沂。

心里微微有些发虚。

若是以往……他绝对不会心虚的,笑一笑就过去了,还会觉得有趣,毕竟小丫头整他的法子,多了去,他报复回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现在,好像有些变了。

秋水剪瞳眸氤氲着雾气,这副模样,像极了小鸭子,笨兮兮的。

将水送到她跟前,小丫头毫不领情,别过头,小脸上的红晕已然散去,余留着愠怒。

可爱又可怜,怜是怜爱的怜。

“江婳,又怎么了?”

瑞凤眼忽然半眯下去。

她聊起那个男生时,眉眼间都带着笑。

面对他呢?先是冷脸,又是用钱砸他,最过分的是,她回来造谣!

他心里不痛快,俊美的面庞,又冷了几分。

到底谁才是她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人?

“顾锦年……”

小丫头狠狠地抬头,原本明艳的脸蛋,现在又委屈,又心酸。

连喊他名字时,都带着可爱的鼻音。

顾锦年笑了笑,心又软了下去,先前那些矛盾,都不是事,她最可爱的模样,也只有他能见到了。

唉……他好像变脸变得有点快。

“你还笑得出来。”

她发了狠,从床上起身,推着他往门外走。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12 “这是怎么了,婳婳?”

柔软的声线响起,宋竹走了进来,先前就一直听见争吵声,坐了好一会儿,才迈开腿,过来看看。

“妈。”

宁沂一溜烟地跑到宋竹身后。

“顾锦年给我喝泡了纸屑的牛奶,还要骂我。”

找家长是属于学生的一大利器,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与背景下。

像只小兔子般,红着眼眶,躲在宋竹身后,乖巧而又狡黠。

顾锦年嘴角抽了抽,他是无意的,至于骂……他好像舍不得骂这坏极了的小丫头。

“阿姨,我拿错了一杯奶,给婳婳的,本来是该倒掉的,是我粗心大意,端错了。”

真挚地对进那双可爱透了的,浅浅的歉意,让他的眸子,更显深沉。

“对不起。”

十八岁的少年,道歉时,耳尖染上了淡淡的绯色,有些突兀。

宁沂躲在宋竹身后,脸上的泪迹已然干涸,俏生生地望着他。

冷冷地别开脸。

“婳婳。”

宋竹的声音,显得尤为严肃,在他们家,自然还是要让着点邻居家男孩儿的。

婳婳这样子,明显是跟顾锦年杠上了。

“以后,毕业之前,我与你的距离,不会再多出50米。”

板着脸,严肃地保证着。

他现在诡异地只想哄她开心。

果然,那对含水的眸子,又将视线投到了他的身上。

绷着的那根弦,霎时松了,心里暖洋洋的,还隐隐有些得意。

“你自己说的,如果,你敢违背了,我……我就……”

她眸子一瞪,半天不知道该怎样,急得又该掉眼泪了。

“你就打断我的腿。”

顾锦年半含着笑意,暖心好哥哥的模样,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闻言,小丫头眸中哪还有水光,全然收敛起来,只剩得逞的笑。

“……”

他觉得,他是被摆了一道。

但是,他不排斥这种感觉。

“不许反悔。”

少女追着,要一个保证。

“嗯,不反悔。”

宁沂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接近他的理由,让他习惯……她的存在。

让他……习惯她的依赖。

让他以为,以前的江婳,只是想激怒他而吸引他的注意而已。

淡粉色的唇,轻轻扬起,愉悦不加掩饰地摆在脸上。

神在这个位面,尤为好糊弄。

她不会拿他当神看,拿他当神看,任务就完不成了。

*

细长白嫩的手,打开了巧克力盒子。

淡漠而又不以为意。

见了密密麻麻,爬满了的蚂蚁,里面的精美包装,早就稀烂了。

随手将巧克力往窗台下倒,它们悉数掉入楼下的花坛。

寒风凛冽,打在她身上,撩起长发,却不显得狼狈,反而,如一株遗世独立的寒莲一般,冷然淡漠。

*

“顾锦年,这些,都是想追你的女生送的。”

宁沂木然地抱着一堆小零食一堆精致的卡片,摆到顾锦年的桌面。

少年神色间含着一片清隽暖意,闻言,冷了几分。

丢下手中的笔,面上带了些不耐。

她明知道,他不会早恋,拿着这些东西来,是不相信他么?

“以后不要收。”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13 轻轻地蹙眉,刚想斥责,偏偏又想到,小丫头那日哭起来的可怜模样,生生又止了下来。

“她们送的时候,我与你一起去吃午饭了。”

宁沂眨着眼,纯澈得满是无辜。

“嗯。”

顾锦年皱眉,愣愣地看着那一堆小东西,又看了看宁沂,轻抿着唇,以前,他凶她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种困扰。

他是不是,对她太好了些?

“以后,少来找我。”

冷声道,眉宇间,都染上了烦躁不耐。

宁沂一怔,杏眼霎时瞪起,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顾锦年别过头,便扭地抿着唇,对她冷一点,能让那些女生收一收心思。

也能……让他开始躁动的心,安稳一些。

他真是坏极了,居然……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家妹妹,起了一点点不可告人的旖旎心思。

“那不行的,吃饭我们要一起吃,回家要一起回,不找你,是不可能的。”

宁沂木然地摇着头,瞪着双眸,一本正经地拒绝他的提议。

“我去一楼等你。”

顾锦年的声音放柔了,只要回想到刚刚对她的冷淡,他就闷得慌。

她知晓他打的什么主意,对她冷一些,那些女生,就会少打扰她一些。

毕竟,一个不讨哥哥喜欢的妹妹,是没什么利用价值的。

而且,姓氏不一样,他跟她是兄妹的谣言又到底是怎样传出去的……

“随你。”

垂着眸,淡淡地应着,有些失落,也没了之前那副开心的模样。

他抿起唇,好想抱抱丫头,好想哄哄她……

不行!!憋住。

再一抬眸,眉眼间的浅笑,似要将冰雪融化,带来徐徐的春风。

小丫头已经愤然离开了,顾锦年无奈垂眸,看着被一堆小零食压着的试卷,没由来地,心烦了。

她好像,是想多往他身边凑一凑?

寒夜里,忽然飘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给冬夜添了些神秘的白色。

顾锦年拢了拢脖颈上围着的围巾,刺刺的触感,扎在脖颈上生出了些痒意。

刀削般的面庞,如悠扬洒下的雪花般,愈发冷然。

他等了良久,都不见小丫头的身影,这才走到她的班级所在处。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还有准备离开的。

独独不见她。

狠狠拧了眉,转身出教室,说好了,距离不许超过50米的。

刚出了门,就见小丫头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心中的闷意散去,她的小脸,红扑扑的。

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细心而专注地围在她细长的脖子上。

沁着凉意的指尖,不经意,刮过她的肌肤。

宁沂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顾锦年,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恶狠狠地,却带着炙热的关怀。

“乖,叫哥哥。”

顾锦年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让冰凉的指尖再度触上她的肌肤。

因为……她轻易地,就可以激起他心头的悸动。

让她唤哥哥,只是,想让他清醒些,不至于,越陷越深。

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不会喜欢上她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啊,他一直拿她当妹妹的啊。

宁沂皱眉,一眼瞪过去,凶狠中,带着一股子的软萌。

他失笑,越过她,走在她身前,静默良久。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14 她真是……愈发地可爱了。

窗外大雪纷飞,少女立于窗前,清澈的双眸,氤氲着淡淡水汽,旷远,无边无际间,尽是清冷漠然。

乌黑的长发搭在肩头,似主宰着雪夜。

明晚,拯救任务,便会被触发。

她无论如何,都是要去救下那个,被围堵的少女的。

若是这次不救,则是再次给了天道,发难她的机会。

光是想想不救那女孩子的事儿,任其自由发展,她都会衰上几分,连顾锦年在周围,都抵挡不住厄运。

她还是头一次在位面里遇上这样的事儿,衰神buff加身,甩也甩不掉。

冬日的空气,凉得彻骨,夹着肆意飘扬的雪花,一并袭来冷意。

天已经蒙蒙黑了,但那条巷子,迟迟未亮起路灯,连带着周围,也只是稀稀落落地立着几柱灯而已。

灯光洒下之处,照亮一片白花,琼然清纯。

小脸红着的女生,长发搭在厚厚的白棉衣上,一黑一白,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撑着伞,小手已经被冻红了。

不怪她没带手套,实在是……手套被忙喝着热水的人,慌然间弄湿了而已。

运气使然。

宁沂低着头,也并非是她不想去那条小巷子里候着,实在是太倒霉了,若是提前进巷子里了,天道……说不准,会拉她来给王清画垫背,她就会是那个被打的人。

毕竟,人家是位面之女,比不得的。

“啪嗒。”

冰锥从路灯上掉落,直直地刺入那把黑格子大伞。

只差分毫,便会从宁沂的头部穿过。

先前漠然的眸子里,霎时闪过一抹血腥。

这个位面的天道,倒是极会使阴招。

纵使,她性子极好,极淡漠,但并不代表,她会甘愿受欺负,而不做出丝毫对抗之举。

谁又知道,淡然的表壳下,究竟藏着一颗怎样……黑透了的心。

原本娇艳的面庞,扯出的那点弧度,却生生带出了诡谲。

漆黑的眸子,借着一点幽光,观察着那条深巷的动静。

霎时间,先前那点诡谲魅影,消散不见。

她眉眼间,皆是冷然淡漠。

撑着伞,往深巷去。

举手抬足都像极了昭示死亡的使者。

漠然间,残败的大伞从泛着红又僵硬的手中滑落,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上。

身前身后,浅浅的脚印,更显得它萧条。

白色的身影,渐渐落了些雪花,身后的浅浅的脚印,很快消失了,那把倒立着的伞,也积上了雪,即将与这片雪地,融为一体。

“你们在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微有些稚嫩,更多的还是,比寒风更刺骨的冷意。

那群小混混,狞笑着转过头,听这声音,应该是个可人的小妮子了。

手电散发的刺目光芒,直直刺入少女的眸子里。

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咬着苍白的唇,似乎,先前那股子冲动勇敢的劲儿,已经散去了,而她,已然被惊慌占据。

混混们眸子微眯,果然是个小美人,比那位傻兮兮的王家丫头,要美多了。

美得炙烈,假以时日,必定美得惊心动魄。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15 她慌然用手臂挡住刺目的光,慌然往后退。

而先前那个,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清纯少女,此刻,苍白的面庞上,毫无焦距的瞳孔,更显麻木。

“你快跑啊。”

宁沂皱眉,歇斯底里而又尖锐的吼声,激起混混的一层鸡皮疙瘩。

但是,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兴致,继续做他们的就好了。

难得刺激一把,本想着,将那傻女孩儿弄到手,就够了,但现在,却碰到了更好的。

至于那个……她若是能顺利走回家,算他们输。

嘴角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全然忽视了,狭窄的巷子,经年失修,墙体破败不堪,早已摇摇欲坠。

三、二、一……

宁沂纵身一跃,往后退去。

巷子两侧的墙面,轰然从半腰处倒塌,经某不可抗力,竟是直接将混混们压得死死的。

她略为笨拙地从倒下的墙体上,跑向了王清画。

眸色,愈发地暗了。

身主的衰神体质,在这种时刻,完全可以发挥作用。

再加上,她要救下位面之女,天道并不会过多为难她。

这个位面的天道,恐怕还活在梦里,他一定还不知道,她与神已经摊牌过一次了。

以是,她才难得地如此顺利。

那群混混忽然被坍塌的墙体砸了个措手不及,慌乱间,手电早已滚落雪地,落在一片空地上。

他们愈发慌乱地想要爬起来,就会消耗越多的体力。

一片黑暗中,透着微弱至极的白光,也给他们的眼睛,带来了巨大的疲惫无力感。

让他们更是无法挣脱压缚。

宁沂不顾王清画抗拒,拉着她往大街跑。

“放……放开。”

王清画一路都皱着眉,在宁沂快喘不过气儿来的时候,猛然用了九成的力,甩开了她的手。

她漠然回头,女孩儿脸上,不加掩饰的厌恶,着实比寒风更刺骨。

若是放了一般人在这里,定然会心寒,但,她是宁沂。

冷硬地抓过女孩儿的手,不管不顾,拎着她往亮堂的地方去。

王清画,自闭症女孩儿,位面之女。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拯救任务,只是想阻止她的攻略任务而已。

就算天道藏得再深,她也能发现王清画是位面之女的线索。

天道果然是没摸清楚状况,她以为,天道现在都是想帮神弄死她的,结果,还有一个真心想阻止她攻略的。

她从一开始,救王清画的目的,便不是拯救。

而是,给自己一个筹码,一个……翻盘的筹码。

万物皆可成筹码,只是这一个,好像特别不能理解她。

她沉了沉眸,淡漠如水的眸子,瞥见提着伞,迈着大步,缓缓而来的少年。

他身形高大,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仿佛能将冬夜的寒凉驱散。

对进他那双含笑的瑞凤眼,霎时,春暖花开。

宁沂不着痕迹地瞥向身后一言不发,面上的厌恶却突有缓解的女孩儿。

松开了对女孩儿的束缚,停在了原地。

冻红了的小手,抚上头顶,拂了拂发上落的雪。

顾锦年撑着伞,先前的担心,在这一刻,终是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无端的怒气。

想狠狠地惩罚她。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16 面上的笑,愈发张扬了,眸子却深不可测。

惩罚?好像没可能,她总是有法子让他心软。

先前还是个阳光极了的男生,而现在,妖孽得近乎邪肆,仿佛,稚气在那一瞬,惘然消逝。

也紧紧是一瞬而已。

毕竟,他仅仅是个18岁的男孩儿而已。

宁沂瞪着杏眼,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到来,微有些惊诧。

一个逃课的女学生,有这样的惊诧才合理。

“胆子不小了,敢逃晚自习?”

他眉眼含笑,和煦温暖至极。

修长的指尖,被冻得通红,夹着伞,替她挡住风雪。

“顾锦年……”

少女的嗓音,有些沙哑,沁着些凉意,更是,带着依赖。

顾锦年满意地笑着,她这副依赖的模样,着实惹人疼,但是,不代表,他的气消了。

许是因为他早就将她当成亲妹妹了,她做坏事,他也会跟着难受。

他没有答复她,只是笑着,在等待着,她的解释,为什么逃课,又为什么不跟他打一声招呼。

从小眼线告诉他,她逃课了之后,他就坐立不安,心更是冷得彻底。

所以……他也逃课了。

小没良心的,以前不喜欢他、惹他烦躁就算了,现在还要这样,让他为她担心。

宁沂身后那个静默的少女,虽被他忽视了过去,但,从他到来的那刻起,她黯淡无光的眸子里,渐渐染上欢喜,仿佛迷途的旅人…忽然找到了灯光一般。

良久,宁沂才哑着嗓子,“你喜欢吃虾仁,这边的好吃,想给你买。”

她微垂着头,冰凉的双手,无处安放。

说一点善意的谎言,似乎很撩啊。

顾锦年寒凉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女孩,抿着唇,没有说话。

下午,他确实无意间提到了,西湖龙井虾仁。

宁沂低头,“顺路,看见她被一群小混混,围在中间。我救下了她。”

他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才发现,这没良心的小丫头,手冻得,都快无法弯曲了。

“手凉么?”

她抬眸,怔怔地望着他的眸子,他终于,愿意理她了。

摇了摇头,“不凉。”

顾锦年一手撑着伞,另一手,从温暖的布料下抽出,抓着她寒得彻骨的手,放进他还暖着的兜里。

握住她另一只留在外面的手,几乎更雪地同温度的手,他眉头都不拧下,就那样紧紧握着。

“我手冷。”

她矫情着要把手收回来,杏眼瞥向王清画,女孩儿怔怔地盯着顾锦年,似乎遇到了暖阳。

顾锦年扣得愈发紧了,冻伤了怎么办,他又不是不会心疼。

“同学,你……”

他皱了皱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种……被人一瞬不眨地盯着,仿佛他是光、是希望的感觉,有些奇怪。

女孩子的视线,纯净中带着强烈到可怕的炙热。

王清画那双眸子,在他看向她时,又亮了几分。

顾锦年皱眉,他跟她,好像不认识。

面上的笑意不减,依旧是那副阳光的模样。

“需要我们送你回家么?”

嗓音低沉,却有如春风徐来般,轻松地,便能挠动人的内心最柔软的那处。

王清画怔怔地抬头,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眸中的欢喜,却藏不住。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17 “她长得有些像王清书。”

宁沂感受到,顾锦年的手,也愈发凉了。

他面上的笑意减了几分,心底升起淡淡的酸楚,她跟王清书,只见过那一次……就记得这般清楚了么?

那个清纯的女孩子,乍一听见王清书三个字,呐呐道,“哥……哥哥。”

顾锦年了然,确实是王清书的妹妹。

她有心理缺陷,难怪先前,他总觉得不对劲。

“你知道,王清书住哪儿么?”

“知道。”

他笑得和煦,却没半分,告知她的意思。

万一,她知道了王清书的住处,日后,时常去找王清书,那样……不合他的心意。

而且,她蹩脚的借口,他不信。

说不准,就是她对王清书太过关注,所以,连带着打探他家的消息。

这次,就是刻意而为之,刻意在这里,蹲点,等着王清书。

胸口闷闷地,瑞凤眼中的笑意沉得深不可测。

他只是……不想她早恋而已。

“你在这里等我,我送她回去。”

顾锦年蓦地,神色便冷了下去,松开宁沂的手。

那模样,似乎之前,牵着的,是豺狼虎豹般。

“不行。”

她拉住他的手臂,依赖的小模样,可爱至极。

“乖……哥哥马上回来。”

王清书的家,不远,从这里过去,十分钟一个来回,足矣。

十分钟,那么短,她不会出什么事的。

强迫自己冷下心,将伞递到她手里。

宁沂怔怔地看着他,牵着女孩儿走远。

宁沂垂着眸,若是不牵着王清画,对方,可能根本挪不开一点。

看来,她需要,下一剂猛药了么?

原想着,温水煮青蛙,慢慢让他知会到,她的感情。

但现在……强烈的情感冲击,或许,会给他留下深深的烙印。

而他的身世,暂时,不能告诉他。

告诉他了,反而,攻略他是手到擒来,只是,他才18岁,心智尚未坚定。

太容易得来的,他们啊,总学不会珍惜。

她半眯着杏眼,狂风四起,大雪卷卷而来。

那柄黑伞,堪堪就要被狂风吹散。

宁沂浅笑,漠然仰头,一片黑沉的天,在她抬眸的那瞬,白光乍现。

这是在警告她了么?

眉眼间含着的笑意,讽刺而又张扬,天道未必斗得过她。

女人张扬而又肆意,立于大雪中,漠然如脱离尘世,随时可能羽化归仙。

她身上,有一股沉稳的力量,在狂风骤雪中,无端让人心安。

风雪愈发放肆,似要将黑伞刮起,卷入无止息的鹅毛大雪中。

“婳婳?”

顾锦年扯了扯棉服,双手插到兜里,借着明亮的灯光,远远地,看到她,宛若一座雕像般,任风雪打到她身上,也纹丝不动。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18 至于那把黑伞,早躺在地上,被落下的雪掩盖住了。

宁沂偏了偏头,漠然得如心灰意冷般。

顾锦年呼吸一窒,发生了什么。

他清楚地看到,她侧着的面庞,眼角已然红了。

一走近,女孩儿木然地扑进他怀里,似乎,先前被吓坏了,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冷淡地似乎只想在他怀里,寻一丝人气而已。

女孩儿浑身僵硬,那双杏眼,红得不像话。

他心里,很痛很痛。

刚刚,去久了些,那女孩子,硬是拉着他,不让他走。

“抱歉。”

大雪中,少年低头,如暖阳般的面庞,此刻清浅俊逸,薄唇微抿着,满是怜惜。

她抬起眸子,猩红的眸子盯着他,怒气翻腾间,早已蓄势待发。

“为什么不带我走。”

原本甜柔的嗓音,此刻,沙哑冷粝,似乎,狠狠地哭过一场。

“走路多累啊,你在原地等着我就好。”

瑞凤眼弯起,星星点点,满是笑意。

女孩子,哄哄就好了。

“真的么?”

少女红着的双眸,含上了笑,弯弯的眼角,夹着晶莹的泪。

“骗人。”

嘴上这般说着,但心里还是欢喜的,扬起小锤子,捶打他的胸口,娇俏可爱。

这种模样,不是欢喜又是什么?

顾锦年低笑,眸子里闪过温柔,随即,消散。

他不能任由自己被她吸引了。

光是一点点,超乎常理的喜欢,就够让他深受煎熬的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他得尽力让自己不吃才好。

“走了,我们回家。”

蹲下身子,将埋在雪地里的黑伞抽了出来,微不可察地皱眉。

或许,是那女孩子拉着他的十分钟里,下起了大雪。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她。

再看,让自己陷入没意思的死局,这一贯不是他的作风。

强压住轻声安慰她的欲望,强迫自己背诵诗文,强迫自己回忆乏味的公式。

可……全是她的身影,满脑子,都是她。

宁沂跟在他身后,头微有些发晕,天道原想着,给她个教训。

但,天道不懂情爱,不懂感情里的弯弯绕绕。

所以啊,天道未尝不是在给她机会。

“顾……顾锦年。”

少女气若游丝,吐出这几个字,已然用尽浑身的力量。

顾锦年脚步微顿,默不作声,继续走,她又在撒娇了,无非是想他背起她,像小时候那样。

但是,这一背,少女是心安理得,而他呢?稍有不慎,就该吃到窝边草了。

她昏昏沉沉地,没等到他停下脚步,只扯着他的衣角,声音越来越弱了,一声声地唤着锦年哥哥。

他终是察觉不对,挽住少女手腕时,她已然没了支撑下去的力量。

似被抽走了灵魂般,僵着身子倒下。

顾锦年慌了,愕然地接住她的身子,先前,他以为,她只是受了冻,所以,小脸从红扑扑的。

现在,恍然大悟,她是受了寒。

冰凉的大手,覆上她的额头,烫的惊人。

拧着眉,将少女拦腰抱起。

身后,留下深深的脚印,索性伞也不打了,收好了,放在她怀里。

等回到家时,已经很迟了。

那个小小的家,还亮着灯。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19 顾锦年站在楼下,立在风雪中,迟迟不敢见宋竹。

他怎么可以,真的对这样好的妹妹,产生了那种心思。

只要想到宋竹温暖的笑,细心的呵护,他就觉得,他简直是罪不可恕。

恶劣到,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子都产生了那种恶犬般的不堪心思。

阿姨、叔叔跟爸爸,都让他保护这个妹妹,让他做一个好哥哥,他怎么可以……喜欢上她?

良久,才上了楼,屋子里,是温暖的,他身上,凉的可怖。

一进屋子,铺天盖地的压抑感,让他几近窒息。

他怎么可以……像畜、生般,他不能,毁了父辈之间的友谊。

江婳只能是他妹妹。

只是,他似乎也从来没想过,保护邻居家的妹妹,也可以换一种保护方式。

“阿姨,今天……”

“婳婳逃课,我待会儿再找她麻烦,你高三了,先回去休息。”

宋竹将茶水立到茶几上,翻动着杂志。

要是顾锦年出了什么问题,她又怎么跟顾父交代啊?

那边,没丝毫的动静,她才偏头看了过去。

“婳婳呢?”

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这么晚了,她还能去哪。

“阿姨对不起,是我不好,让婳婳着凉,现在高烧不退,还在医院。”

“你怎么不打个电话回来。”

顾锦年弯腰,歉意地鞠了个躬。

但是,宋阿姨居然知道他用手机?不行,这一点必须反驳。

“不准用手机,阿姨不是很清楚么?”

他很冷静,心里,只有压抑感。

“阿姨不用担心,婳婳不会出事。”

大半夜的,他也不希望宋竹去医院照顾婳婳。

宋竹颔首,“明天周六,我没课,可以去照顾她。”

*

宁沂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暂时还有些虚弱。

毕竟……那天夜里,实习小护士,一杯子热水泼到她身上,手忙脚乱地整理中,又不知出了多少岔子。

这种情况下,她能舒服,就怪了。

在家里,没人会打扰她,而且,家里离顾锦年近一些,暂时,也不用考虑那些倒霉事。

兴许还能得到阳光少男的端茶倒水递水果。

宁沂只能摇摇头,天道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想教训她不成,反倒让位面之子伺候起她来了。

“婳婳,西瓜汁。”

少年眉目如画,身后有如万丈光芒,似踏金光而来。

还带来了反季水果西瓜榨成的汁。

“谢谢。”

她接过少年手中的玻璃杯,杏眼含笑,小口小口地抿着.

娇嫩的唇,染上点点水红色,水嫩嫩的。

顾锦年呼吸一窒,心底止不住地悸动起来。

死死地抓着手心,拼命压制住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不可以……对可爱单纯的邻家妹妹,产生这么龌龊的心思。

宁沂垂着头,那双漠然的眸子,瞥见的,却是他的手背,骨节突出十分明显,他是下了些狠手的。

嘴角微微扬起,傻小子啊,强压着,可没用啊,你只会,越陷越深的。

又不是亲妹妹,邻居而已,他在怕个什么劲儿啊?

“都怨我。”

少年眉宇间,有些许自责,指甲深陷入了掌心。

痛,痛死他都好,痛死他这个坏透了的人。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20 “不怪你,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锦年哥哥难免会生出怜惜之情。锦年哥哥对我,恐怕还是不信任的。小时候,我经常跟你对着干,经常毁了你的玩具,我能理解锦年哥哥,你是怕我,伤害她,对吗?”

黑白分明的眸子抬起,直直地对入那双黑珍珠般的瑞凤眼。

少女带着质问的神色,让他呼吸一窒。

怕她伤那小女孩儿?怎么会呢……

本能地,想解释。

但……他更想借这次机会,让她讨厌他、疏远他,这样,她就不会发现,他曾对她生过那样龌龊的心思了。

薄唇抿起,眸子里带上一分决然,“是,我怕你伤害她。”

倚靠在床上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雾气渐渐升起,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顾锦年……”

软软的嗓音,怒气不可压制,那滴泪硬是被少女逼了回去,只恶狠狠地瞪着顾锦年。

他垂下眸,“只要你不去为难她,我与你之间,什么都不会变。我一直会是一个好的锦年哥。”

低沉的嗓音,有几分不太真切的失落。

高大的身形转了过去,修长的腿阔步迈开,不察之间有些落寞。

“顾锦年……”

少女发了狠地唤他,明显是想挽留他。

那双笔直的腿顿了顿,随即无情地迈开,她唤他,是因为生气了。

“顾锦年……”

她带上了哭腔,声音弱了不少,无助、可怜。

“谁要你做我哥哥了……你个……”

害人精。

哽咽的声音,不觉带上祈求,轻得入了尘埃里,难以叫人听见。

顾锦年阖上门的那瞬,听见她弱弱的、软软的像猫儿一样的声音,心底瘫了一片,那颗心啊,快化了。

既心疼,又心欢。

她怎么,不停歇地撩拨他呢?

那点难堪的心思……

不止藏不住,隐隐还有了越陷越深的势头。

她刚刚,说了些什么……

他下意识地皱眉,轻轻软软的声音,着实,音量小了些。

宁沂摇晃着手中的玻璃杯,水红色的果汁,色泽极好,是过滤过的。

纯澈得如少年那双眸子般……

可惜,少年啊,不一定是个好少年。

*

“婳婳,你请假五天了,很不舒服嘛。”

尤九鸣那双亮亮的棕色瞳孔,巴巴地盯着宁沂。

“之前不舒服,现在没事了。”

宁沂扯了扯嘴角,对进他的眸子里,笑得和煦。

他摸了摸脑袋,“那就好。”

少年害羞地收回视线,脸蛋染着些绯色。

忸忸怩怩地,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他抓着一个粉红色的小手套,可爱极了。

“送你。”

宁沂沉眸,少年的视线,炙热而又羞涩,带着满满的期许。

“别跟我客气……”

尤九鸣摸了摸头上的呆毛,心道她迟迟未开口,应该是害羞了,便主动让她不要客气。

“我暂时不会谈恋爱,所以,你送再多,我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杏眼抬起,视线如高山流水般清澈,却含着淡漠疏离。

他一怔,心砰砰跳起来,她说了些什么,全然没有被他听进去。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21 满脑子,都是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如一颗耀眼冷艳的宝石般,狠狠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尤同学,你在听么?”

她轻咳几声,眸子里染上几分笑意。

“啊?我听到了,都听到了。”

他反应得很快,在她质问的那一刻,仅仅呆愣了几秒钟,就反应过来了。

比他足足愣了一分钟的上一次,表现得好多了。

宁沂眼角弯了起来,少年的脸上红了一片,霎是可爱。

可惜,他跟任务无关,不然,她或许会好好逗弄他。

“作业都做完了?”

漫不经心地开口,但对于这个努力想在喜欢的姑娘面前,好好表现的少年而言,如天打雷劈。

尤九鸣愣了愣,他……不是在追求她么?为什么,扯到作业上去了。

他尤九鸣,好多年不做作业了!

“赶紧回去做作业。”

她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心跳,慢半拍了。

那眼神里,带着鼓励、笑意,清浅得让他想溺在她的眼里。

他觉得,他该好好学习了。

她是一个好学生,妈妈又是学校里的老师。

婳婳一定不会喜欢一个差生的。

尤九鸣暗自给自己打了个气,棕色的瞳孔,斗志昂扬。

“婳婳,再见。”

“嗯,再见。”

宁沂笑了笑,她大概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

往后许久,顾锦年对她,都是一副高冷勿近的模样。

面对别人,都是阳光暖男,一见着她,就变成了一个人形制冷机。

但,仍旧会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就像约定俗成的规矩一般,无人打破这个默契。

“你是锦年的妹妹吧,不需要你多做什么,只要,把这张纸条给他,就好了。”

来人语气平缓,带着些柔和,但话里的内容,却并不客气。

“我姓江,他姓顾。”

宁沂漠然,提着笔,低头没再看温如玉。

她扬唇,马尾高高扎起,神色里一片高贵自持,如青莲般淡雅素净的面庞,与宁沂那张张扬的容貌,犹如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一个,却是堕落凡间的天使。

“你递给他就行了,他会收的。”

温如玉漫不经心地反驳,如碧玉般的眸子,微微垂下,似笑非笑地。

不是顾锦年的妹妹?对方也可能成为顾锦年的女友了?那她此行,就算是为了一个下马威而来,让这丫头知道,顾锦年是她先追求的。

“顾叔不许早恋,如果你硬要追求他,还是等毕业了。我也不希望他因为感情困扰,影响学业。”

她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温同学就这么想影响他学习,这么急不可耐?”

宁沂抬头,沉静的眸子,望入那双碧玉般的眼眸里。

温如玉白皙的小脸一红,这高一的小丫头,怎么那么直白?

“我劝你暂时还是歇了那些心思,他不会接受你的。”

她自顾自地道,温如玉,也算是顾锦年与王清画未来交往路途上的一大助攻,费劲心机,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温如玉强压住心底的不耐与烦躁感,撩了撩马尾,浅笑道,“高考之后,你瞧着,我会成为你嫂子的。”

闻言,宁沂抬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22 温如玉心脏漏了半拍,那视线,落在她身上,似贴到了一块千年玄冰一般。

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她的高傲,不允许她做出那样心慌的举动。

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这样,在高一的小丫头面前退缩。

温家,在整个桦市,是数一数二的豪门。

“如果没别的事,温同学,还是好好学习,争取考一个好大学。”

宁沂将她拿来的本子,推到桌角,示意温如玉拿走。

温如玉在桦市算豪门,但……比上顾锦年的身份,不足为道。

顾父很神奇,他为了不让儿子知道自家真实情况,特地从自家别墅搬出来,每次回去还都假借出差之名。

连王家兄妹隐藏身份的边都够不到。

杏眼微微垂下,“以后的事,没人说得准,对自己负责,会是你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理性而又冷静。

自爱,沉稳,而后爱人。

“好好想想,温同学。”

再抬眸,她眉眼间都含着笑意,语气舒缓,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温如玉一怔,看着那双清澈如冰泉的眸子,忽地,心跳加快,生出一种奇怪、却异常美妙的感觉。

她好想,跟江婳,成为好姐妹。

突然想放下那些情情爱爱,有一个知心姐妹,想来也是不错的。

“嗯,我暂时,不会再考虑这些。”

温如玉那双如墨的眸子,带着清浅的笑意,“这几本笔记本,送你了。”

示好的意味十足。

宁沂笑,“谢谢。”

她不喜欢拒绝别人的好意。

来者是善,怎好轻易拒绝别人的好意呢?

*

是夜

少女坐在自行车后座,抿着唇,双手抓着坐凳前的一角,清澈的眸子望向顾锦年,欲言又止。

因为地上尚有积雪,所以,顾锦年小心翼翼地,瑞凤眼紧紧盯着前方的路,不敢有丝毫松懈。

“顾锦年,马上要期末了。”

她的声音很轻,有如羽毛般,轻轻挠动着顾锦年的心。

“嗯。”

他应着,声线冷硬。

一定…不能让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再度复苏。

可心底的微小星火,燃了起来,迟迟扑不灭。

“我有好多不懂的地方,问你,行嘛?”

少女瞪着杏眼,小心翼翼地问,软糯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压制的憧憬。

顾锦年勾起唇角,笑得苦涩。

这段时间,他着实,对她疏远了些。

可,那不是她的错。

他又有什么理由,好再拒绝她呢?

私心里,他想与她好好相处,至少,像正常的兄妹那般。

“不会就来问我,不过,只能在家问。”

少年细长的瑞凤眼沉了下去,他突然……有几分紧张了。

“嗯。”

她重重地应着,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却也藏不住她深厚的欣喜。

当然,表面的欣喜代表不了内心深处的欣喜。

*

“哥,这道题,不会。”

宁沂将试卷推到顾锦年面前,薄薄的牛油果绿卫衣,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很好。

已然是入了春,再有一个月,顾锦年,就该高考了。

顾锦年深吸一口气,他好像,无法避开她。

“婳婳,我要高考了。”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23 阳光的少年,只会用这一句话,来搪塞,他想通过这样的话,来阻止她的靠近。

其实,他心底,也是期待着她的靠近的。

“锦年哥哥一定会考上好大学的。”

宁沂浅笑着,搬来凳子,趴在宽大的桌子的一角。

小小的一个,没有占据多大的面积。

顾锦年心里一暖,甜甜的,怪异的酥麻感,从心口处,往外蔓延。

“这道题?”

他虽问着,视线,却忍不住,往她的小脸上扫去。

定格在她的眸子那处。

心里痒痒地,既甜蜜,又难耐。

他记得,婳婳最不乖的那阵子,还说,他就不该来到这个家。

“是。”

宁沂突兀的应答,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锦年回过神来,眉眼间带着和煦,却略微缠绵的笑意。

细心地指导她,少女身上,淡淡的果香味,甜甜地,挠动着他敏感的神经。

末了,等少女离开,才收回笑意,骤然冷了神色。

他……他这样,是不对的。

早恋不对,吃窝边草也不对

捏着笔的手,收紧了几分,白皙的手指,很快便红出了一条小杠。

小丫头,向来喜欢做些撩拨他的举动。

少年神色黯了下去,嘴角勾起的浅笑,异常邪肆。

阳光的气质,消散得无影无踪,周身汇聚着阴暗,似踏遍血腥,从地域归来般……

他藏久了心思,一朝爆发出来,又夹着强烈的难堪感。

深深的矛盾,错落交织着,编成一曲凶残邪妄的歌。

*

栀子花香,沁人心脾,飘遍了整个校园,大树茵茵,已然到了高考的时日。

宁沂坐在办公室里的长椅上,与顾锦年保持在五十米之内。

太阳的温度,有些灼热,丝毫也影响不了办公室里的少女。

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心焦得直叹气的陈主任,低着头,继续刷手机。

终是听得一声通知,最后一门,终是考完了。

她全然不担心顾锦年的成绩。

以他的运气,高考的题目,很有可能,是他刷过的。

“顾锦年,考得怎么样啊。”

先前她一直没问,怕影响到他下一堂的考试,但现在考完了……

“以前好歹还叫一声哥,现在……怎么直呼你哥姓名了啊?”

走在阳光中的少年眉眼间含着和煦的笑,低声纠正她。

“嗯,你考得怎么样。”

顾锦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细长的瑞凤眼,似藏着蔚蓝的大海,宽广而望不到边际。

“相似题型,刷到过不少。”

低沉的嗓音,难得地轻松愉悦。

“应该是考得不错的。”

少女的杏眼弯弯的,也同他一样欢喜。

“我去别处上大学了,以你这体质……”

顾锦年又愁了,他不希望,他回来时,见到的,会是满身伤痕的她。

“锦年哥,我的运气,还能差一辈子嘛?”

她娇嗔着,叫顾锦年放心了几分。

揉了揉少女顺软的发,心底升起怪异的心安。

在心底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把,将灼热的手迅速收回,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

“你怎么了?”

少女诧异而又关怀的神色,刺痛了顾锦年。

她拿他当哥哥,他却……对她藏了不可告人的情爱。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24 狼狈地收回视线,垂着头,专心推着自行车。

那个向来阳光炙热的少年,少有这般消沉过。

“你又想不理我了?”

她自顾自地发问,学着他垂头,杏眼里,多出了许多低落。

“没有的事。”

他坚定真诚,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要让她受到伤害。

千不该,万不该,将他的不耻强加到她身上去。

“那就好。”

少女低落的心情,得了他这么句话,一下子,欢喜了过来,似重新活了过来般。

顾锦年低笑,想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但是……他怕,再次陷进去。

这七个月,他不停陷进去,不停拔出来。

他觉得……他迟早,要死在她手上。

出去上学,难免要担心她,但是至少,离她远了,那罪恶的心思,他有把握,不会再让它们苏醒。

毕竟,目前,也只有一点点那样的心思。

宁沂笑着,将他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少年也许不知道,有些事,越是强压,越是生长得恶劣。

从一点小小的火光,到最终爆发之刻,肆意挥洒着热意,带着燎原之势。

“顾锦年……”

清脆的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宁沂眨巴着眸子,往后望,王清书,他满头大汗,身上那股子斯文的书生气质,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妹妹,时常会被送到顾锦年身边。

宁沂不打算遂了天道的意,主动去拯救王清画。

人家啊,不需要她去拯救,有顾锦年就够了。

“暑假,清画能不能……多与你接触些。”

王清书顿了顿,有些为难地开口了。

他妹妹…似乎在顾锦年身边,情况能更快地好转。

清画现在对着他,已经能展开笑颜了。

“不能。”

宁沂笑,清浅的笑意,似乎拒绝的人并不是她,她也根本就没有开过口。

“江同学。”

王清书皱眉,她这个非亲非故的,应该无权干预顾锦年的选择吧。

没由来地,自从清画跟江婳站在一处后,他总是对这个少女生不起好感。

明明,她是极好极好的。

“嗯?锦年哥以后,恐怕没时间,和我们一起去旅游了。”

杏眼瞪得大大地,对于王清书略带不满的呼喊,感到诧异。

“这样啊……”

王清书垂头,耳畔红了一片,为自己的莽撞无礼感到羞愧。

“那你们暑假好好玩。”

他的声音低了很多,说不低落,是没道理的。

毕竟,清画长久不能见到顾锦年,情况或许会再次加重。

“抱歉。”

少年的阳刚的眉眼间,带上些歉意。

没有拆穿她。

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如其来地,产生歉意。

兔子不吃窝边草,可脑子里似乎有跟弦崩了,叫他一个劲儿只想吃窝边草。

只是心底又有道声音,突兀地,让他去亲近王清画,让他答应王清书。

但他并不想,被身体的自主意识所牵动。

他更想,实实在在地,听从由大脑发出的命令。

偏头盯着宁沂。

大脑说,他想听她说话,想跟着她的思路走。

*

月凉如水,静静地,洒下一地银白。

少女吃力地扛着身形高大的男人,小脸上,滑满了汗珠,异常狼狈。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25 顾锦年在醉酒后,面庞绯红,说不出的性感迷人。

较之平时,更添了几分坏学生的意味在其中,却也更加吸引人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挣扎着,睁开眸子。

瑞凤眼半眯着,他一睁开,周遭万般绝色,都失了趣味。

仿若,尽数被他吸入了那双迷离却又似大海般漫无边际的眸子里。

他又闭了回去。

恰巧看到他睁开眸子的路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怎的这么快,就闭上了眼。

宁沂不想白费力气,再推着他离开,索性,将他扶至公交站。

坐到浅色长椅上,任由顾锦年倚靠在她身上。

有些沉,但,总比他整个身体压在她身上好。

她漠然地端详着少年安静的容颜,俊美而又带着绝然的刚烈。

怎么看,也不像一杯倒的人。

直到接到王清书电话,得知他在喝下一杯酒以后,醉了。

夏夜的风,难得地,带着些凉意,许是街道背后,藏着一条河。

河边的晚风,总是沁着凉意。

吹在脸上,凉凉的,无端拥有令人清醒的魔力。

宁沂垂着眸子,瞥向对面的那条街道,十点了,路上人来人往地,男男女女,簇拥着,进入迷人的夜。

温热的鼻息,打在她微凉的肌肤上,少年的唇,不觉间已然贴在她的脖颈下。

他长而卷的睫毛,像小扇子般,颤动着,脆弱而又惹人怜爱。

细长的眸子,拉开了一条缝,潋滟着无边水光。

氤氲着雾气,无端给他添上了几抹娇弱而妖孽的气质。

宁沂拍了拍他的脸,“醒了就坐起来。”

没必要再对着一个醉酒的人装柔弱小白花了。

顾锦年睁着惺忪的双眸,耳边似有闷雷阵阵,伴随着女人的低语。

他听不太真切。

迷迷糊糊地,伸出了手,抓住那双拍打着他的柔若无骨的芊芊玉手。

灼热的大手,裹着柔软的小手。

顾锦年隐约觉得,他不想松开了,想要一直这么抓着。

她蹙眉,在他手上捏了一把,顺势便抽出了手。

他凭着本能,去追逐那双抽走的手,却是徒劳。

宁沂捏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乱动。

过了一阵,顾锦年才彻底睁开了那双迷茫、氤氲着雾气的眸子。

活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一切都好似笼着重影,面前的少女,重重叠叠地,好似分出了几个分身。

他眨眼,狠狠摆头,努力看到真切的场面。

面前的少女,似笼着一层薄雾,朦朦胧胧,却美得惊心动魄,他……很喜欢。

“醒了,就站起来。”

少女的话,似有魔力,他晕沉的脑袋,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话起身。

男人脚下一软,整个人都被带入了少女怀中。

他依偎在宁沂怀里,乖巧地蹭了蹭,像只小奶猫一般,嗅到熟悉的气息,便下意识地亲近。

“……”

宁沂漠然垂眸,他一脸满足地在她锁骨处蹭来蹭去,扬起手,毫不留情地拍在顾锦年的后脑勺上。

“哐当……”

树上的鸟窝,因不可抗因素坠落,落到少女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26 淡漠如水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沉下,盯着顾锦年。

是不是…对他有恶行的人,都会被厄运笼罩。

她伸手,一个棒槌打到他脑门上。

“啾啾……”

找窝的鸟来了,欲要朝着宁沂脑门无情地啄下去。

宁沂漠然抬眸,眸中流光转动,似一把冷剑刺出,鸟儿受了惊吓,一个扑腾,往树上飞去。

她收回视线,将顾锦年推开。

“乖,走了。”

声音轻柔,软软糯糯地带着诱哄。

顾锦年抬起头,双眼迷离,却准确地拉住了她的手,傻笑牵着她,跟在她身侧乖乖地走。

宁沂就像牵着个小孩子一般,醉酒的人再乖巧,走起路来,都是摇摇晃晃的,像喜欢四处张望的小孩子。

*

“顾锦年,坐好,洗个澡再睡。”

宁沂用顾锦年裤兜里的钥匙开了他家的门,一把将他推进了房门。

他身上的酒味,不算重,淡淡地,倒是沁人心脾,叫人想要迷醉其中。

呆呆地站在宁沂身侧,木然地看着她在柜子里翻找衣物。

宋竹这会儿,跟着旅游团出去旅游了。

所以,她完全不必担心宋竹忽然打电话找她。

宁沂一边给他找着换洗衣物,一边煮着醒酒汤。

顾锦年接过衣物,乖巧地进了浴室,他虽醉了酒,但本能还在,意识也不是全然混沌了。

他起码还知道怎么洗澡,怎么穿衣。

少年满面潮红,头发湿哒哒地从浴室走出来,无措茫然地站在宁沂面前。

死活不说一句话,只睁着那双雾气几重的眸子,像只小兽般,控诉地盯着宁沂。

宁沂轻吹着醒酒汤,“过来,坐我旁边。”

抬眸示意。

顾锦年乖乖地坐到她旁边,湿漉漉的眸子一瞬不眨地盯着宁沂。

“喝了。”

她将汤碗推到顾锦年唇边。

他一怔,将唇往前送了送,瓷白的碗沿,连带着汤差点洒出来。

氤氲着雾气的眸子抬起,迷茫困惑。

宁沂漠然一笑,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头,将汤灌了下去。

“咳咳……”

待灌完一碗后,顾锦年猛咳出声,俊美的脸上,写着傻兮兮的控诉,形成极大的违和感。

“回去睡吧。”

她笑得纯良,深不可测的眸子里,一片冷漠。

醉酒的人,总归是难记事。

“不。”

顾锦年摇头,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地盯着她,不动声色地挪动着小屁股,面上一派纯良无辜,像只小白兔般。

傻、白、甜。

宁沂皱眉,微一恍神间,小白兔就黏在她身上了。

双手环住她的肩,脑袋搭在她的肩头。

他是下意识,想要亲近她,就好似,平时不敢做的,在现在,一并都暴露了出来,肆无忌惮地。

她沉眸,幽幽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顾锦年,去睡觉。”

漠然的声线,让那个少年一惊。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27 顾锦年小可爱拒绝了您的请求,并吧唧一口,亲上了您的脸蛋。

“你和我一起嘛。”

软软糯糯地撒着娇,与宁沂平日里撒娇的语气如出一撇。

脑袋垂在少女肩头,手勾进了宁沂的臂弯,不容抗拒地将她挽住。

“还有,不许凶我。”

他突然恶狠狠地,这语气,再次跟宁沂重合起来。

宁沂嘴角微抽,将他打横抱起,虽然吃力,但是勉强能接受。

那厮依旧安分不了,勾着手,轻轻地在宁沂的小肚子处画着圈圈,吐气如兰,媚态横生。

“婳婳~~”

低沉的嗓音,沾上了黏黏腻腻的蜜糖,勾起的尾音,更是让人恶寒。

“别闹。”

宁沂哑着嗓子,神色如高山流水般清澈。

她好像,大夏天的,感冒了。

听得那一声沙哑迷人的嗓音,顾锦年闹得更欢了。

婳婳这么好听的声音,是因为他而发出的。

醉酒的少年,又一次活进了自己的世界。

宁沂垂眸,距离他饮酒,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更何况,还喝了醒酒汤。

没道理,到现在,还是一副醉得不轻的模样。

或许,这是锦鲤的缺陷。

她咬着牙,一边是少年的沉重,一边是少年作恶的手,挠得她痒痒。

踢开门,将少年丢到床上。

顾锦年只随手一捞,她便落入他怀中。

翻转间,宁沂身下的,已然是柔软的床榻了,少年细长的眸子,依旧含着雾气,却生生多出邪肆。

小白兔,已然变成大灰狼了。

瑞凤眼里,尽是危险的神色,喉咙微动,死死地盯着身下的少女。

她含羞带怯,欲语还休,但更多的,还是如千年玄冰般的漠然。

炙热的大手,覆上她柔软的面庞,顺着她的脸颊往下,勾勒着她的面部线条。

宁沂眸色微暗,唇角勾出浅笑,似乎有什么…落地生根,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开出娇艳的花。

她仰头,怔怔地盯着他如黑曜石般的眸子。

顾锦年的眸色愈发深了,慢慢地俯身,覆上……细细品着,浅尝辄止。

专注而深沉地盯着身下甜美的少女,眸中燃起的火,来势汹汹。

一边看着她的反应,一边试探着,亲了亲她的脸颊,甜的,甜得他,想要一口咬住,再几口吃掉。

身下的少女,没有抗拒,他那双如海般的眸子,愈发地深沉了。

还没待他有所动作,强大的睡意袭来,他维持着先前的动作,沉沉地睡了过去。

宁沂想扯一扯嘴角,却被他死死地压住了。

手一推,却不料已睡了的少年,大手一挥,直接包裹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翻了个身,死死地将她抱在怀里。

她不恼,浅笑着往他身上靠了些,亲昵地搂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怀里。

亲密无间,仿若热恋中的情侣一般。

次日早

当一缕阳光照入之后,那双瑞凤眼里,缓缓睁开了,头部传来的钝痛感,实在难以忽视。

顾锦年动了动身,随即一僵,愕然地往胸前看。

那只小脑袋,埋在他的胸前,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胸口处,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身。

温香软玉在怀,他却丝毫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反而浑身发冷。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28 昨夜的事,他都不记得了,万一……万一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婳婳,一定会恨死他的。

慌乱地将她抱在怀中,将她举了起来,直着腰身低头看。

提起的心落了下去,只是同床共枕而已,他没有对婳婳做出坏事……

少年深深地唾弃着自认为的不堪的心思。

说好了不吃窝边草,拿她当妹妹的。

宁沂早前就醒了,只是想看看,他会是个怎样的反应,真是…有点可爱。

她这样子,瞒着他,真是太有趣了。

看着他一个人在大江大浪中沉沉浮浮、心情忐忑惊心动魄间。

“顾锦年……”

少女在他腰间,轻声说着,像只小奶猫般,依偎在他怀中,与他贴得更近了些,带着晨时初醒的软糯依恋。

顾锦年一边狠狠地唾弃自己,一边,又不可抑制地对她心软。

“顾锦年……”

少女不满地呢喃着,手不自觉来到了他的腹部,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

“你有腹肌啊。”

她嘟着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望着他的目光,微有些涣散。

“嗯。”

顾锦年无比烦躁,就像一根枯木般,孤单地浮在水面上,即将被毁成两半。

他松开了对少女的禁锢,少女也很识趣地往身后退去,拧着细长的眉,嗔怪地看着他。

“顾锦年,不能喝酒,就别喝。”

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顾锦年一怔,婳婳仿佛并不排斥他,相反,她神色间流露出的情绪,就像,她没有拿他当哥哥一样。

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排斥疏离,即便,现在她喜欢粘着他,但他能察觉到,少女待他,不像对待哥哥的那样。

她刚刚逃也般的举动,着实,让他品出了几分不对劲。

他狠狠地摇了摇头,怕是魔怔了,才会生出这般的想法,婳婳,绝对不会同他一样。

不能因为他的狭隘,而把婳婳也拖进来。

婳婳美好单纯,绝不可以被他不堪的心思扰乱了心绪。

顾锦年握着的拳,狠狠朝下砸去。

第一次,那么唾弃自己。

人前,他阳光、帅气,人后,居然对妹妹生出那样的心思。

他压抑得近乎窒息,周身似乎萦绕着寒气,将他包裹着,叫他愈发沉闷。

双手在床面支撑着,他才没有直接倒下去。

良久,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睁开了,风华绝代,敛尽霜华,带着冷冽的寒意。

*

“婳婳,烤串。”

尤九鸣举着烤串,眉目间含着极深的笑意,那双手晃来晃去,想要诱惑面前的少女。

宁沂偏头,她怕尖细的木棒刺破她的肌肤。

“不吃嘛。”

那双棕色的眸子眨了眨,即使,跟在她身边,似乎是倒霉了一点,但是,他是那么肤浅的人嘛?

他喜欢她的性格,喜欢她的一个挑眉,喜欢她的笑,喜欢她的清浅,对她,仿佛一切的情话,都不够用。

亦或者,真正面对着自己爱的人,那些肉麻的情话,反倒不想说了,让她笑,才是最美的情话罢。

尤九鸣傻笑着,目光游离不定,早已从宁沂身上移开,闪烁着看向远处的路灯。

“你想什么呢。”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29 宁沂哑然失笑,杏眼里,盛满了星星,少年的心,太过纯净,纯净得有几分傻了。

“婳婳,吃一口。”

“不吃。”

她摇头,清浅的笑里,满是包容。

尤九鸣一怔,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刚刚那一笑,楚楚动人,仿佛,这样才是真正的她。

“我一个人吃。”

少年低头,气鼓鼓地瞪眼,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宁沂浅笑着看他,顾锦年已经去别处上大学了,天道倾其所能地给顾锦年和王清画制造机会,以是,很凑巧地,他与王清书进了同一所大学。

而她,如今……很倒霉。

抬眸看着尤九鸣,“你也少吃点这些,明天长痘,你又得被笑话了。”

“他们敢笑话我……”

少年一手捏着小棒棒,一手扬起拳,颇为凶狠。

宁沂失笑,少年跟着她经历的倒霉事儿,已经够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嘲笑一辈子了。

他白皙的面庞,染上了些绯红,可爱极了,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好了,你家的钱,可不是给你吃串串挥霍的。”

软糯的嗓音传出,犹如清溪流过般。

“嗯,我会好好读书的。”

不能辜负父母,也为了……以后在她面前,不至于处在劣势,不至于,留在她心中的印象,只是个小混混。

尤九鸣的眸子里,坚毅而自信。

宁沂颔首,眸中的笑意扩大了些,她只是单纯地想鼓励他,一个可塑性极高的少年,可不能淹没在时光中呐。

他狠狠地咬了口烤串,这会儿多吃些,以后,他一定会少吃。

吃完烤串,尤九鸣推起了他的小电驴。

棕色的眸子,一片兴致,偏头示意宁沂快些坐上来。

“我会很注意的。”

他保证道,上次就是出车祸了,导致婳婳许久不跟他一起上下学。

“……”

不是他的问题,就算他再注意,再小心,那些车,也会主动撞上来。

宁沂哑然失笑,“你先回去。”

天色有几分晚了,月色夹着些许凉意。

“天晚了,不安全。”

棕色的眸子里,盛满了认真,三分可爱,七分严肃。

傻娃子,跟在她身边,你不安全。

“我家走十五分钟就能到。”

她神色淡淡地,搭着软软糯糯的嗓音,矛盾,却又碰撞出了别样的韵味。

“别矫情了。”

尤九鸣摆摆手,全然不在意,期许地盯着她,小心脏砰砰地跳着,答应他吧,快答应他。

宁沂抬眸,笑意似涟漪般扩散开来,“谢谢。”

既然他不怕……她也是不慌的。

他咧嘴笑了笑,扬满了热烈悸动。

“婳婳不客气。”

仿佛一只狐狸般,眉眼弯弯的,尽是狡黠,她刚一答应,他的心肝,就颤个不停,但也不至于红了脸。

脸红的次数多了,婳婳这般清冷可爱的性子,怕是要嫌弃他了。

偷偷地用余光瞥着她,瞧着她清冷的神色,心中似荡起了小船,飘啊飘地,无拘无束,却又似找到了一方港口,得到了归宿。

微风从耳畔刮过,吹起他的小刘海,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熠熠生辉。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30 透过镜子,他看到,她的乌发,随风扬起,有些乱了,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反而,那股子从骨子里散出来的如水淡然,让她美得惊心动魄。

他稳了稳心神,不能在三心二意了,若是这次再生事故,婳婳怕是,会讨厌死他的。

少年不察间,红了脸颊,心爱的少女,就在他身后,离他如此近,叫他如何不心悸。

小电驴龟速前进着,意味着少年的小心翼翼,只是,小心过了头。

宁沂闭着双眸假寐,倒霉事该来,迟早会来,她防不住,索性连防范的心思都没有了。

耳畔响起的呼啸而过的风声,风愈刮愈大,忽地就生起了闷意。

她缓缓睁开双眸,似笑非笑地抬眸,望进无边无际,又似一个无底黑洞的阴沉至极的天。

天道啊,耐不住性子,又想搞事了。

雨淅淅沥沥地洒下,起初只是零零散散地落下,夹杂着闷意。

若是有经验,不难猜到,这是狂风骤雨的前奏。

尤九鸣将车停了下来,匆匆从包里取出一把大伞。

天知道,他这把大伞,准备了多久,就等着这一天,能与她一同在伞下避雨。

宁沂躲进他的伞里,或许,身主的衰神体质,是天道有意为之,用以衬托顾锦年。

那么,她现在遂了天道的意,与尤九鸣生出些别样的旖旎,天道或许,会将视线挪开。

但……秋后算账,是免不了的。

“去小亭子里躲躲。”

闪电划下,照得她娇艳的面庞,时亮时暗,苍白而又可怜。

她眸子里盛着几分恐惧,小手扯着尤九鸣深蓝色卫衣的袖子,楚楚可怜的模样,尤为动人。

“嗯。”

尤九鸣抿唇,状似不经意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过来,与他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垂着眸子,那双棕色含着柔意的眸子,时不时将视线落到她的额前。

她没有放开他的手,也没有抗拒……

是不是,她心底,也是喜欢他的。

包裹着小手的大手,偷偷地收紧了。

紧紧握着她的娇软的手,他心间那处空荡荡的地界,仿若顷刻间便被填满了。

唉,这就是喜欢了吧。

他带着她进了小亭子里,别过脸,不让她看见他烫的发红的脸颊。

“尤九鸣,抱歉。”

她眸色深深地,站在少年消瘦的身后,不知究竟是为何而生出了歉意。

少年深蓝色的卫衣,因暴雨濡湿了一片,他唇角微动,转过身,又是满面的笑意。

“婳婳,你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了。”

她不需要感到抱歉,衣服湿了就湿了,是他死缠烂打着要送她回家的。

宁沂笑着,带着些暖意,却又如清涧般,夹杂着丝丝凉意。

“抱歉。”

这样一个莽撞却单纯的少年,却要被她拉入局,她着实是带着歉意的。

与她一贯的,不碰任务无关的人的原则,背道而驰。

尤九鸣一愣,婳婳到底是怎么了,少女的身影,分明勾勒出名为冷静清冷的气质,说出来的,却叫他摸不着头脑。

“婳婳,你怎么了。”

少年敛了笑意,一点点地,朝她走去,神色认真而严肃,棕色的眸子里,清得似含着朗月般。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31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眸色间,憧憬而又羞怯。

尤九鸣嘟唇,忍不住,伸出了他的狐狸爪子,一下一下揉着少女的脑袋,抚着柔软的发丝。

他整颗心,都软下去了。

寻了半生的春天,她一闹,冰雪消融。

“婳婳。”

少年轻拍着她的背,清脆的嗓音里,暗含着安慰。

好想拥她入怀,好想用她填满他空荡的怀抱。

他忍住了,若是他那般唐突,婳婳一定会厌恶他的。

“嗯。”

她抬眸,霎那间,尤九鸣脑中,似有烟火突然炸开。

寻了半生的春天,她一笑,宛若开遍了艳丽而不俗的花。

少年眉开眼笑,狐狸爪子往上挪着,揉了柔她软软的脸颊。

他脸上烫得厉害,比他打群架打输了,还要烫得厉害。

亭外大雨未曾停歇,似要下个畅快才会休止。

淅淅沥沥地,丝毫也影响不了少年的心绪,相反,在尤九鸣耳里,这雨声,悦耳动听,最叫人安心了。

况且,他该感谢这场雨的降临,让他多了些与她相处的机会。

“婳婳,你冷吗?”

良久,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满是雨声却更显安宁的氛围。

“不冷,倒是你,衣服湿透了,回去一定要记得喝姜汤。”

她的视线,暖暖的,关怀的模样,果真比世间最美的宝石还要美上千百倍。

尤九鸣不觉间红了眼眶,使劲眨眼,才不至于真的在她面前出丑。

他觉得,这种感觉,就像多年的媳妇,终于熬成了婆婆,辛酸而又令人热泪盈眶。

想着想着,狐狸爪子不自觉地,搓到了脸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怅然叹了口气,心还砰砰跳着。

宁沂再次哑然失笑,少年未免太过可爱了些,可爱得,她不忍心遂了天道的意。

伸出柔嫩的手,往他的额头处探去,不烫。

尤九鸣一怔,不争气地流了鼻血出来。

“……”

“纸,擦擦。”

杏眼里的笑意渐渐扩大,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了一包纸。

少年接纸前,已经忍不住在鼻子上胡乱抹了抹,弄了满手血。

小心翼翼地看着娇俏的少女,她细嫩的手指上,夹着几面纸巾,轻柔替他擦了擦血。

“抬头。”

他听着少女的命令,乖巧地抬头,脑子里的那根弦,早就断了,现在只剩下糨糊了。

她没有嫌弃他的血,她在细心地替他擦拭,他的整颗心都要化了,他已经无法正常呼吸了。

宁沂嘴角微抽,少年的心思,全然荡漾在脸上,丝毫没有藏着掖着。

“堵住,别瞎想。”

尤九鸣脸一红,大脑彻底成了一片空白,她的意思是……他刚刚那点羞羞的心思,都被她猜出来了。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不敢再看宁沂,只听见少女软软糯糯的轻笑。

若是……若是他爱她少一点,是不是,他便不会那么快红脸,那么快大脑短路。

如此情深,却难以启齿,原来,真的爱上一个人,反倒会说不出话来,甜言蜜语,皆抛至脑后,唯有一颗赤诚的心,满腔热血,只愿对她再好一些。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32 “雨停了。”

宁沂见他默不作声,便望向远处,悠长而耐人寻味。

良久,雨停了,方才开口。

尤九鸣呼吸一窒,怎么那么快,便停了雨,他还没有好好地和她说说话的。

少年懊恼地恨不得朝脑门拍一巴掌,他这个怂货。

“我送你。”

暗含期许的视线落在少女的脸颊上,她点了点头。

他霎时间眉开眼笑,堵在鼻孔上的纸团,差点掉出来。

一张俊俏白皙的脸,塞了两个纸团子,滑稽却并不俗气,可爱得紧。

拉过少女的手腕,往小电驴走去。

小电驴被偷了,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

尤九鸣丧气地锤了锤脑袋,他不止在婳婳面前丢脸,还丢了车。

“先报案。”

宁沂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叫他安心些。

最终车也没有找回来,桦市的治安,确实没那么好。

*

“婳婳,放假了。”

少年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望着宁沂,憧憬着她能说出那句,他想听到的话。

“嗯,好好做作业。”

他嘴角微抽,婳婳从来,都会让他好好学习,跟在她身边,确实,成绩好了不少。

但是,她说得再多,他也不会腻,喜欢还来不及,怎么敢厌倦?

他换了新的小电驴,很奇怪,自从他换了车以后,他载着婳婳上下学,从未出过事。

每每念及此,他都忍不住笑出来。

连天,都在帮着他追她。

“傻笑什么呢,好好开车。”

寒风凛冽,刮过脸的滋味,并不是那么好受。

宁沂即使坐在他身后,也忽视不了他扬得大大的粉唇,这瓜娃子,又开始得瑟了。

到了她家楼下,她却是看到远远地,一道高大细长的身影,缓缓而来,拖着一个沉沉的箱子,他身侧,还跟着一道粉粉的身影,若走近了瞧,一定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她眸色沉了下去,带着淡淡的思量,偏头看向尤九鸣,“快回去吧,别叫你奶奶担心了。”

尤九鸣一怔,这就赶他走了?

说好走前,一个不舍的抱抱呢?虽然她还没有答应跟他恋爱,但是,他们之间浓厚的友谊,完全值得抱一抱啊。

“再见。”

嬉皮笑脸的模样,傻兮兮的,挥舞出狐狸爪子,像招财猫那般挥手。

他不管,他也看见有人来了,她想要他走,他非要看看是谁来了,哼唧,小样儿,他有那么见不得人嘛。

嘴上说着再见,身子却纹丝不动,定定地站在那处,完全不嫌事大。

宁沂漠然瞥他一眼,知晓他打的什么主意,无非是个没得到糖的孩子,等着吃糖罢了。

顾锦年远远地,就望见她了,那双如海般深不可测的眸子,愈发地沉了。

他死死压住的感情,在这一瞬,带着燎原之势,卷土重来。

起初,分明那不可告人的心思,只有一点点的,他不明白,怎么会愈演愈烈。

强压着自己深呼吸,他怕,万一,那不堪的心思,全部被写进了眸子里。

待看见她身侧的少年时,他明显感受到,心跳漏了半分,酸酸涩涩地,瞬间便像空了一处。

粉色的唇,不经意间抿紧了,视线再难以从尤九鸣身上离开。

“锦年哥哥。”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33 耳畔是少女软软甜甜的呼喊,王清画拧着眉,清秀的小脸上,尽是不解。

她感受得到,他心情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就像是艳阳天,忽地阴了下来,带着不可抵挡的气势。

少年沉眸,被她一唤,回过了神,恢复了阳光和煦的模样。

宁沂站在楼下,视线从未从顾锦年身上离开过。

看得尤九鸣心里一惊,婳婳,在他面前似乎,从未有这样子,小女儿情态过,欲语还休,欲进还退。

“顾锦年……”

待男人走近了,她才轻唤出声。

即便,轻得如呢喃细语,但其中的绵绵柔意,尤九鸣觉得……怪怪地,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顾锦年脚步微顿,他两年没有回来,为的,只是远离她。

自嘲一笑,阳光和煦的男孩儿,像是被笼上了落寞寂寥。

“婳婳。”

低沉的嗓音里,含着许多许多……说不出口,却又强烈的情绪。

“顾锦年,你两年不回来,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甚至连消息都不回,出了门,你就成了一只自由自在的鸟了?无拘无束地,要上天了?好歹也是青梅竹马啊。”

她狠狠地瞪起杏眼,数落着顾锦年。

“锦年哥哥很好,你不许凶他。”

软萌清秀的少女,双臂展开,将顾锦年护在身后。

“……”

宁沂迈着小碎步,悠然走至顾锦年身侧,抓住了他的袖子,将他拎了出来。

“这是找了小女朋友了,顾锦年,出去两年,能耐了。”

她的声线算冷硬,只是抬起的眸子,暗沉中,带着点点红。

顾锦年没解释,抽回被她抓在手里的袖子,神色一片冷暗。

青梅竹马啊……这个词很好。

尤九鸣嘴角抽了抽,婳婳似乎,一秒变脸,她面对顾锦年时的那股子蛮劲儿,宛若换了个芯子。

果然他还是不够了解她。

他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但是下意识地,就被他忽视了。

“哥哥好。”

尤九鸣浅笑着,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顾锦年冷然地瞥了他一眼,冷冽、又似一把寒刃,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下去。

“我不是她哥哥。”

宁沂漠然偏头,这瓜娃子,“尤九鸣,外边冷,先回去……”

“……”

白皙却有几分妖孽的少年扯了扯嘴角,他以为,她会说,“外边冷,进屋里坐坐”。

“行行。”

老子要走了,不管你了。

面上一副不耐地摆摆手,宛若是他自己想走,而非被她赶走一般,矫情的小模样,可爱紧了。

宁沂瞧着他,面上神色不觉松懈了几分,那副骂街模样,也缓了许多,倒是显得有几分矛盾。

娇俏却凶狠,凶狠却漠然。

顾锦年自然是察觉到了,心狠狠拧了拧,她面对着他时,会松懈,会不自觉地放轻松,就仿佛,熟稔到一切都理所当然。

她甚至愿意宠着他,眉眼里含着的,不是包容又是什么。

他心里微有些发酸。

“顾锦年,说说看,你是不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

尤九鸣骑着他的红色小电驴离开了,她才缓缓开口道。

顾锦年胸口堵得发慌,她刚刚,盯着尤九鸣看了很久。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34 说好了不要在意她,他却偏偏要看着她,要在意她。

一边强烈要求自己远离她,一边,却又控制不住地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是,我是一匹脱了缰的马。”

这样的情节,宛若上演了千百遍,他也没料到,身体……会先于大脑作出反应。

他怔了怔,愕然地垂下头。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他习惯了宠着她,习惯了顺着她,习惯了不反驳她。

“噗……”

宁沂先前凶恶的气势已然没了,像只小兔子般,忽地笑出了声。

顾锦年一愣,她眼里,有星星,有他。

心开始砰砰跳,一发不可收拾。

瑞凤眼内勾外翘,凉凉的,却又矛盾地带着让冰雪消融的暖意。

“锦年哥哥,画画饿了。”

少女怯生生地看着宁沂,神色间露出了几分紧张,小手扯着顾锦年的衣角。

她害怕……害怕锦年哥哥被抢走,那样子,她不喜欢,她想让锦年哥哥,只属于她,只会对着她笑。

“王清画?”

宁沂眸中笑意清浅,漠然看着王清画,对方相较于以前,活泼了不少,更像一个正常人了。

少女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潜意识里,这个女生,绝对不是好人。

“顾锦年,你和她……”

她眸中带着审视,似一汪清泉般,淡淡地,寒寒地,打在顾锦年身上。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但,如果这次的谎言,让她疏远他,也未尝不可。

“哦,我不信你会和这样的女生在一起。”

宁沂搓了搓有些泛红的手,垂着眸,漠然道,在她心中,事实便是如此。

“既然是王清书的妹妹,与我也算是有缘,你家没人,连口热茶也没有,去我家坐坐吧。”

她道,一时间,眸中柔柔的一片,就像一个知心温暖的姑娘般。

“不……”

少女抗拒着她的视线,躲到顾锦年身后,小鹿眼里,一片慌乱害怕。

顾锦年皱眉,婳婳并非什么妖魔鬼怪,她那么怕婳婳是怎么一回事。

“先上楼。”

他的神色,凉得如周遭白茫茫的雪景般,寒得不带丝毫杂志。

拎着行李箱,不着痕迹地从少女手中抽出那点衣角,修长的腿稳健地迈开。

那颗控制着全身供血动力的心脏,以非自然的速度,跳动着,带动着全身散发出热意,严寒冬日,竟也热了起来。

王清画乖巧地跟在他身后,想伸手抓他的衣角,但是……貌似现在,上楼梯,不太好抓住他。

小鹿眼里含着脉脉水光,眨巴着盯着男人颀长的身姿,缓缓地跟了上去。

宁沂半垂着眸子,打开了门,“妈妈,顾锦年回来了。”

宋竹坐在沙发上,看小品正看得津津有味,乍一听她开口,微偏了头。

难得的是,江父也回来了。

“爸,你回来了。”

她疏离的嗓音,叫江父不可抑制地皱了皱眉。

“婳婳。”

沙哑成熟的嗓音,饱含风霜,带着阵阵刺骨。

“嗯?”

小猫般的声音,从顾锦年身后响起,王清画怔怔地,以为有人在唤她,下意识地,就回答上了。

江父皱了皱眉,顾锦年,这是带了个女孩子回来?

“江叔叔,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35 少年眼里凝着笑意,如暖阳般,颀长的身姿,显得俊逸非凡。

“嗯。”

他冷了神色,全然没了面对女儿时的那般亲切,倒也算不上疏离,只是严苛罢了。

阳刚的面上一片严肃,端了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偏头看宋竹时,眸色缓和了几分。

“清画是顾锦年同学的妹妹,他们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

宁沂解释道,取下书包,往房间走去。

顾锦年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她主动为他解释了,那种感觉,宛若飘飘欲仙。

至于先前,欺瞒宁沂,告诉她,王清画是他女朋友的事,也早已被抛却了。

满脑子,都似乎泡在了蜜罐里,甜甜的,却不显得腻味。

“她哥哥现在回不来,所以,我先带着她回来了。”

他解释道,瑞凤眼里,轻轻浅浅的神色,如春风徐来般,令人神思愉悦。

“嗯。”

江父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话。

宁沂放了包,随手接走了顾锦年放在门边的行李箱。

少女惊愕地差点惊呼出声,最后还是看着宁沂将箱子拿走了。

她喜欢锦年哥哥,是不是,不该那么排斥他的妹妹。

小鹿眼满含湿气,怔怔地望着宁沂,可怜却又乖巧。

江父揉了揉眉心,便宜儿子,似乎烂桃花不少,这小姑娘,刚巧也是。

他半眯了眸子,只是,这小姑娘,也许,收不了顾锦年的心,但往后如何,他也不敢妄下定论。

“清画,过来坐,在叔叔阿姨这里,不需要拘束。”

宋竹浅笑着,温柔贤淑,小姑娘她是听说过的,先前有自闭症,但,现在看来,似乎,好转了不少。

王清画讷讷地,她不喜欢那个以前会一口一个锦年哥哥的女生,也不喜欢那个女生的妈妈,但是,她要学着去喜欢她们!

锦年哥哥在意的人,她怎么能讨厌她们呢?

宋竹眨了眨眼,狠捏了把身侧高大强壮的男人,示意他别动手动脚。

江父眨眨眼,回瞪她,一脸无辜,他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了,抱抱她怎么了?

她无奈偏头,任江父抱着,这般大的人了,总还是小孩子心性。

宁沂走出来,入目的,便是他们那股子甜腻的味道。

甜腻,却又带着侥幸江汇成河的小心翼翼。

漠然垂眸,却无端含上了些艳羡。

她并非无心,只是,没有那个资格去爱罢了。

似活在戏里,每日要做的,便是入戏。

演到情浓时,那股子生机,都似被抽走了般,她开始淡漠,开始看淡一切。

戏不可当真,一旦脱离位面,那便,真的只是一场戏了。

*

王清画被送回了王家,却也时常会打电话给顾锦年。

“嗯,画画好好休息,锦年哥哥会去看你的。”

顾锦年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提着手机,神色暖暖的,低沉的嗓音带着些嘶哑,悦耳至极。

宁沂推开他的房门,就见男人背着光,站在窗台前拿着手机,眉眼间皆是轻柔的诱哄之意。

“顾锦年,你唤她画画,那我呢?”

少女的胡搅蛮缠,惹得男人轻笑出声。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36 你啊,你是心中的唯一,是心肝。

顾锦年淡然一笑,竟是有几分释然,爱就爱了,压不住,那便不压了。

只要她,不会发觉他的心思便好。

他想,她从来都是拿他当哥哥的,她对他,有兄妹之情,如果……他一旦逾越,她就会躲得远远的。

这是他对她的了解。

“好了,别闹。”

他笑得舒缓,浅浅的爱意,不叫人觉得不悦,反倒,叫人心生欢喜。

“不行,你说清楚。”

她扯过他的手,软软的,热热的。

胡搅蛮缠的架势,可爱极了。

顾锦年暖暖手,抚上她的额际,半数是轻柔,沁着情意。

“最重要的,是你。”

低沉的嗓音,尽数的柔情。

“答非所问。”

少女娇俏地眨眼,对于他的回答,半数是满意,半数却又是不认同的。

他眉眼弯弯,染上几分暖色,似从温暖的阳光之下而来,携着暖意。

没再说话,任由她耍着小性子,他愿意忍受,却不代表,他会想出一个肉麻的称呼。

宁沂宁沂垂下眸子,此去经年,少年骨子里的那点儿性子,没有什么大变化。

“那唤你,全世界最好的小姑娘,怎么样?”

“不好,太长了。”

少女故作认真地思索了一番,严肃地看着他,缓缓说出了她的结论。

“小名只是一个代名词,你听啊…”

他板起了脸,认真又沉重。

“婳婳跟画画……听见了吗?”

此刻的顾锦年,嗓音异常的低沉,那声婳婳,低入了骨子里,沉入了心里。

一者,微微勾起尾音,带着久散不去的余音,另一者,似乎只是浅浅地唤了唤。

就像在街上,偶遇了张三李四,只是一些不熟悉的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唤几声就好了。

“听不见。”

少女别过脸,端得是一副不太欢喜的模样,小巧的红唇轻嘟起,别扭又可爱。

“婳婳……”

他勾起的尾音,缠缠绕绕地,像有一把钩子,能轻而易举地将人的魂儿给钩住。

脉脉含情的模样叫人心安。

但他在钩的,是宁沂的魂儿,注定了钩不住,也许,宁沂勉强一直能维持住被他钩着魂儿的假象。

顾锦年知道,她没有听不见,她只是有点害羞了。

但是,跟他这个哥哥害羞个什么劲儿。

少年抿起唇,神色在不察之间,升起了一点点落寞。

“嗯。”

她耳垂微微升起了一点绯红,在他唤了她以后点头轻应。

“顾锦年。”

“我喜欢你。”

她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在他疑惑的眼神下将后边那一句说出了口。

顾锦年呼吸一滞,喜欢他?

事情来的,似乎没那么突然,他甚至在心理上对此早有防备。

却依旧猝不及防地,心底那块狭小的地盘,再次受到挤压,小小的一块,似乎只剩下她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啊……

他原以为,只是他想吃掉窝边草,内心一度狠狠地谴责自己,却没曾想,那株小草也许…很想成为他的掌中餐。

“顾锦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37 他良久不语,也许,久到了少女心底开始发慌,久到她等不及了又重新问了一遍。

“没有不喜欢你,相反,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顾锦年垂下眉眼,忽然意识到,他似乎让少女久等了。

他凝着她微有些不耐的眉眼,郑重地说着。

“可是你还在念高中,你先念书,不早恋。”

然而下一秒说出口的,却是他不太想说出口的一句话。

他想,有个时候,他也许冰冷强硬到了极致。

不太想因为他的缘故,让她将心思从课本上撤离。

只有半年了,再过半年,她就该走进高考那个修罗场了。

“所以,你这是拒绝我了么?”

少女笑,眼睛发红,苦涩又无助。

壮着胆子告白,信誓旦旦地以为对方不会拒绝,结果,却被拒绝了,对于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孩子而言,也许会造成不可磨灭的创伤。

“……”

顾锦年想说些什么,但是,少了点冲动,少了点让他将否认的话说出口的冲动。

“嗯。”

他点了点头,她没说错,他确实是在拒绝她。

对于她而言,读书,一定一定是比谈恋爱重要的。

而且,异地恋,很容易磨光她对他的感情,要是磨光了,她倒是一下子可以走出去,他呢?他不会走出去了,这辈子,都会被困在她的手心,倒不如不要给他可以共度余生的希望。

等她毕业了,若是她依旧喜欢他,那他,会主动追求她的,若是她喜欢上了别的男生……他啊,就少了一次吃窝边草的机会。

顾锦年难得地想慎重一次。

“那好,你记住这句话,现在、马上,离开我的视线。”

少女发了狠地推着他出去,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再过不多久,泪珠子就会断线而下。

“嗯。”

顾锦年没违背她的意思,他想走过去抱抱她,可是一抱,不就是答应了她了?

他只微微皱起了眉,瑞凤眼扯开了一些。

贴心地将门给关好了。

这是他家,等她气消了,她迟早是会开门走出来的。

等她气消了,再好好说,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宁沂在他房间里,随意坐了坐,将羽绒服的袖子往上拢了拢,露出一块小巧精致的手表来。

指针滴答滴答地转着,一转就是三四个小时。

顾锦年敲过几次门了,送饭,她不开门,送水,她不开门,她就想铁定了心地不想开门了。

门砰地一声开了。

靠在沙发上假寐的顾锦年睁开了瑞凤眼,他听见声响了。

她终于是舍得出来了。

“出来了?买了甜品,你带回家吃。”

他抿了抿唇,看见她之后,恍然间才有了几分尴尬。

“嗯。”

宁沂闷闷地点头,毫不客气地拎起了茶几上的甜品。

刚弯下腰站起了身,下一秒全身上下,宛若没有一处再受她掌控了。

异常不协调地往前扑去。

顾锦年眼疾手快,勉强当了个人肉垫子。

宁沂没出什么大事,她只是猝不及防往下倒了倒,没有受到任何身体上的伤害,顶多就是忽逢摔跤心情不畅罢了。

“没事吧?”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38 少年坐起身,将她抱在怀里,低头间,柔情势不可挡地袭来。

如海般深不可测的眸子,似乎在那一瞬,亮起了一盏明灯。

“没事。”

宁沂推了他一把,借力站了起来,至于那些甜点……

在地上划出了一条不甚好看的路。

原本干净的地板,一下子,多出了好几道印记,甜品上铺了不少奶油,现在打落在地,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你的甜品不该给我的。”

她站起身,只冷冷地凝着顾锦年。

这不怪顾锦年的,其实该怪的…是天道,天道看不得顾锦年对她好,所以整出了些幺蛾子,期待她能知难而退,主动远离顾锦年。

远离顾锦年与她的任务,似乎是相违背的,总归也不是第一次跟天道杠起来了。

多这一次,少这一次,都不会有太多影响。

跟天道杠起来,是家常便饭,谁也不会拿谁当一家人,毕竟,是隔着仇的。

天道还能纵容她穿梭位面,已经算是心大了。

但穿梭位面的事儿,不止对她有利,对天道,也一样是有帮助的。

而事实证明,她对天道,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帮助。

再加上她失去记忆了,就算以前有什么深仇大恨,天道也不太觉得她会想起来。

天道就当是给宗泠一个人情了。

“我跟以前一样,很倒霉。”

她红着眼眶,望了顾锦年一眼。

就像是对自己的命运察觉到深深的无奈。

顾锦年却从其中读出了谴责,还有她身上的那种深深的无力,拼命想要挣脱,却又始终挣脱不开。

那层无形的束缚,似乎将她死死地困住了。

他是唯一能缓解她的厄运的药,但是,前不久,他狠狠地拒绝了她。

并非出自本心,但也足够让他心疼了。

“不会一直这样的。”

半年后,他会到她身边,只要,她不嫌他麻烦,不嫌他事多,他会如她现在的心意这般,去往她的身边,然后…将她牢牢拷住。

看上去不难办到。

“你会好起来,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如果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就没有理由再接近你了吗?”

宁沂冷笑,眼眶红着,雾气渐渐在眼底升起。

顾锦年抿着唇,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事实上,他也否认了。

只是否认得有些迟,迟到……她已经夺门而出了。

但在时间上,其实也不算迟,是正常的思考时间,而她,却没有等他思考,丢下一句话,直接就走了。

如果他再早一秒说出口,那么一定是来得及在她离开之前说出口的。

就不会再将矛盾继续变尖锐了。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宁沂。

这种短信,宁沂当然只会删除啦。

就当作他没有发过消息的样子,这样子,矛盾才会越来越尖锐。

宁沂漠然地看着那一块小小的手机,是那种大哥大型的,宋竹不想让她用手机,但为了方便联系,她还是将家里的陈年老古董拿给宁沂用了。

她当然也可以自己买手机玩玩,但是,似乎她已经过了沉迷手机的年龄段了。

有没有手机……都无所谓了。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39 从发现短信到删除短信,一气呵成。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从书架上翻出了一本书,是这个位面的历史书。

各处的历史书,内容似乎都大同小异,策略似乎都是那些策略,只是每个位面里出现在历史中的名字不一样。

*

再后来,时光匆匆而过,如白驹过隙,一晃神,寒假过去了。

作为邻居,顾锦年硬是没有再见到宁沂一面。

她刻意躲着他,他自然就不会见到她了。

在他即将离开的那个清早,天还未亮,他就下楼等着了。

这一面,是要见的,他也不知道,那条短信她到底有没有收到,按理,是会收到的。

只是一直没有来信,似乎有点不像她的性格,她刁蛮得可爱,但是不至于不讲理。

寒风依旧凉薄,冷冷地吹在脸上,刮得脸生疼生疼地。

“你来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了,顾锦年也听见了她的那一声低唤。

他站在一楼楼梯口,将那扇铁门打开,他就能出去了。

宁沂挑眉,她站在楼道拐角处,再往前走一步,就会看到顾锦年。

“我送你去学校。”

顾锦年的嗓音微低,夹杂着冬日里才有的冷然味道。

她往下走去,“不用了,不需要你送,我也习惯了过运气不好的日子,你也不用自责,日子啊,过了就好了。”

身主的附加任务,活成一只锦鲤。

解法就藏在顾锦年身上。

“婳婳,吃早饭了吗,我帮你带了。”

外边车灯忽然亮起来了,少年声音里带着些笑意,虽然没见着人,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他此刻正拿着早点招手,眉眼间也都含着笑意。

“来了,你先等等。”

宁沂对着外边说了几句,又再次将视线落在了顾锦年身上。

“锦年哥要去学校了吧,抱歉,没法子去送你。我该去上学了。”

说完,她低下了头,在越过顾锦年身侧时,侧了侧身,没再留下任何一丁点的眼神。

顾锦年抿唇,目送着她离开,想问的话、离别前的话,他通通没有说出口。

说不出口,这样的情形下,就算说出口了,她也未必会听。

她声音里的冷淡,他只在他们之间关系最冷的那段时间里听到过,她向来…都是软软的,哪里会将声音冷成这样子?

他跟在她身后,出了那道铁门,外边天才蒙蒙亮,照亮行人前路的是街边的路灯。

少女坐在少年的小电驴的后座上,厚重的棉服显得她有些可爱。

他们离去的背影,似乎连一点情绪也没有。

冷漠地、无情地离去。

那是个男生啊,他记得,是以前给她写情书、送她巧克力的那个男孩儿。

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他会,他……

顾锦年心底微有一分阵痛,他会怎样?笑着祝福么?他似乎没那么心胸宽阔,没那么容易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就此跟上了别的男人。

直到看不见小电炉的车灯了,顾锦年才将楼梯口的铁门关好上楼了。

他该收拾去车站了。

王清书约了他,被他婉拒了。

既然决定了要等她半年之后高考了就对她告白,他就该跟王清画保持距离。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40 婳婳跟画画……虽然不同,但是他如果总改不了,她以后恐怕是会生气的。

希望他的保持距离,能换来她的一次倾听。

他低垂着头,在心中祷告。

*

等到宁沂高考时……

她真是够了,活了那么久,又一次经历高考了,这种感觉,有一丝丝的奇妙。

另她意外的是,高考那天,顾锦年也来了。

他拎着一瓶水,将骑过来的小电驴停在校门外,他呢,就站在那儿,眉眼含笑地等着宁沂出考场。

“锦年哥,你怎么来了。”

宁沂远远地就看见顾锦年了,稍微调整了情绪,又变回了那副冷漠的模样。

顾锦年一见她走出来,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是带着些温度的,但看见她那样……似乎气从没有消掉的模样,他的笑瞬间又凝固了。

“我来接你。”

他抿了抿唇,然后说道。

顾锦年想着,他来接她,路上就会少一些烦心的倒霉事儿,烦心事儿一少,她考试也会顺畅些,但现在这模样,似乎,她看见他就心情不好了?

“不用了,我心情很好,这些年也都习惯了。”

宁沂漠然道,习惯真是一种不好的东西,在这里待了几年,她快要习惯上运气差,习惯上倒霉了。

“你……可不可以,听我说几句话?”

顾锦年沉下眸子,她的拒绝,实在是过于决绝了些,决绝到……好像他们之间没有丁点的希望了。

“不可以,没什么好说的,那时候你那么决绝,没有希望了,不是吗?”

少女倔强地盯着他,那双瞪起的漆黑的眸子异常的亮,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布满星辰,澄澈无比。

“你……算了,我不惹你不开心,你要好好地直到明天结束。”

他抿着唇,走在宁沂身侧。

不再说话,只是跟着默默地走。

“婳婳,走了。”

直到从身后开来一辆小电驴,他才彻底慌了。

婳婳如果,没跟他在一起……

他会怎样?

先会难过,然后拾起心情,再然后,将她的世界……一把击破,让她成为一只可怜的洋娃娃。

顾锦年冷眼看着宁沂头也不回地上了尤九鸣的车。

心底渐渐被黑暗倾盖。

长舒了一口气,才让暖阳再度照进他的世界。

一点点阳光,不足以让他从黑暗中出来,但……让他勉强喘得过气了。

他骑上车,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兔子不吃窝边草……顾锦年心里来来回回念着,不吃窝边草,要吃窝边草。

念到最后,头昏脑涨越发迷茫了,不知道到底是该吃窝边草还是不该吃窝边草。

宁沂躲在尤九鸣背后,借着他的后背躲过炙热无情的阳光。

她想高考完去参加梁山108……名字确实是粗糙诡异,但这档节目经过几年的磨合,机制勉强达到成熟,也即将迎来顶峰。

要知道这点不难,提前看过剧情就能知道!

参加完节目再炒作一个锦鲤人设,身主活成一只锦鲤的愿望勉强就算作是完成了。

“婳婳,高考完,我带你去旅行。”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41 尤九鸣想着想着不免有些兴奋,跟女神一起旅行是他长久以来的愿望!现在高考了,不用学习了,女神一定能答应他!

“孤男寡女。”

宁沂淡淡地说,于她而言,这世界上最不可信的……男人的嘴算一样。

真到了一些时刻,某种东西是克制不住的,尤其是这种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她一介弱女子,又倒霉,跟尤九鸣出去讨不到好处。

但…尤九鸣在体会到她的霉神体质后依旧能一天不落地跟着她已经让她有少许惊讶了,若换了别人,一定会躲她躲得远远的。

“我再叫几个小伙伴啊。”

尤九鸣一边往边上招手,跟他正走在路上的狐朋狗友打招呼,一边跟宁沂说着。

宁沂抿唇,浅笑着不再开口。

风太大,她怕他听不清。

“不了,暑假我去参加一个比赛,你好好玩。”

等到了家门口,她下了车才缓缓告诉尤九鸣。

少女仰着头,漆黑的双眸满是认真,高高的马尾随风扬起显得可爱明媚。

尤九鸣皱眉,视线越过宁沂往她身后看去。

“小心。”

他看了一秒才意识到宁沂身后的是什么,狂风忽然大作,卷起一些杂乱琐碎的废品。

瓶子,泡沫,高考完的学生卖掉的书……收废品的亏了啊。

原来航线乱七八糟的不至于飞到这个院子里,但现在……

似乎有了牵引,天空是废品飞舞旋转的宝地,而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一定有废品吸引源在不断地发出引力,指引着废品在这里登陆降落。

宁沂咬着下唇,脑后传来的被盯上的异样感难以叫人忽视,“我先进去……你快些停车也去躲躲。”

她卖力想跑进楼道,只是她快,废品克服地心引力以不寻常的加速度飞来的姿态也异常可怖。

……

“婳婳,没事吧?”

顾锦年到的时候,刚好见到尤九鸣呆滞地站在一边,废品稀稀落落地砸在他脸上,更多的废品哗啦啦地砸到他家邻居小妹妹脸上。

“没事。”

宁沂揉了揉脸,心有些累,不太想说话了。

这个惊喜着实太大了些,废品砸下时,她眼里只剩下废品了……

数千年来都没有感受过的……难言的烦躁,她那点冷漠差点悉数消失。

“婳婳,你之前说要参加的比赛,是什么啊?”

尤九鸣心底察觉受到威胁,迈着小步子跑上来问着。

“梁山108.”

她冷着脸念出了这五个字。

“噗嗤……108个好汉么?这什么鬼啊。”

不关注娱乐圈加不看电视剧不看综艺的小尤展开了发自内心的舒心笑容。

“一个选秀节目。”

顾锦年漠然道,颀长的身姿挺拔如松,神色依旧阳光却多出了几许文质彬彬,不那么像以往那个喜欢打篮球的大男孩了,他的气质再一点点收敛,到最后,也许会经历些磨难。

经历了磨难,又会是一个崭新的顾锦年,也许,会沉稳得不像他以往的任何一个模样。

“哦,这样子啊。我也不去旅游了,我去给你捧场!”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42 尤九鸣笑,他比宁沂要开心得多,仿佛他才是那个即将参加选秀的人一样。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婳婳这里……有我。”

顾锦年嗓音低沉,一字一顿地为宁沂拒绝尤九鸣。

深得如海一般的眸子,将视线落在宁沂身上,凝着她的一举一动,但凡她皱一下眉头,他心底的那根弦就会再次崩塌。

四下静谧,风停了。

少年心跳逐渐加速,是每秒101次,比他的正常心率要快。

分分秒秒,时时刻刻,流淌的时间渐渐清晰,再慢一点,他就快触碰到时间了。

好在,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没有让尤九鸣去捧场,也没有冷着脸让他滚。

“婳婳去海选,我自然会陪着她去。”

顾锦年脸上轻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心率持续攀升,炙热也持续升温。

宁沂依旧什么也没说,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她现在就是这样。

“不管怎么样,婳婳这次去海选,我是一定会去的。”

尤九鸣不甘示弱,他挺着胸膛,站得笔直,只是气势却依旧比不过顾锦年那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凉薄冷意。

即便对方没有刻意去站得笔直,却仍然像是比尤九鸣高出了许多。

“随你们。”

宁沂当然是……不偏向任何一方了,尤九鸣那颗脆弱的小心脏经不起折腾,顾锦年又是任务对象,自然不能做得太过了。

做过了……效果适得其反,也许会让顾锦年直接黑化。

黑化了的顾锦年,绝对比现在的顾锦年难缠出千百倍。

这个度,宁沂会好好把握。

留下云淡风轻,不知喜怒的三个字,转头就要往楼上走。

只在某一个瞬间,又猛然回头,“对了,尤九鸣好好休息,下午场的考试打瞌睡你就完了。”

“哎,好嘞。”

尤九鸣很听话,一听见宁沂提起了他的名字,炫耀般望向顾锦年,瞧啊,婳婳她最后一句话是多么动听,多么扣人心弦。

他兴奋又雀跃。

呵,小孩子都是这么不成熟不稳重,只是一句漠然的关怀而已,顾锦年以前得到的,岂止是这些?

“如果你真的想下午打瞌睡,就尽管一直守在这里。”

十分钟过去,楼底下两人都未离去。

顾锦年淡淡地道,瑞凤眸中书写出浅浅凉薄。

微理了衬衫,不再回头一眼,直直往楼上去。

*

高考结束,在结束与出成绩之间,隔了不少的间隔。

在这些间隔里,宁沂去南市参加海选了。

对于顾锦年,她始终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

花费一些时间,摸出顾锦年的身份也并非难事。

宁沂以后的任务里,估计也不会再多猜测攻略目标的身份了,总之……一般都是姬长暮。

姬长暮呢……一想起这个名字,她心底那股子淡淡不悦就涌上来了。

说不清道不明地,总之,如果对顾锦年太好了点,她会难受……大概,与她消失的那些记忆有关呐。

“36号选手,请上台。”

前边用麦克风喊着,后台一个接一个上场了。

宁沂这次运气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号码牌是88。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43 88这个数字吉利,但排得太靠后,需要等很久很久。

宁沂参加的不是什么梁山108了,这个爱豆节目,名字有些俗气,不太适合她。

现在参加的是名叫星光好声音的节目,如其名字,选的是歌手。

这种节目……有个时候,外形也会成为加分项。

前边只搭了一个简陋的台子,台子下也勉强有几个简陋的座位。

顾锦年,就坐在这样简陋的座位上。

还坐在第一排上……比尤九鸣坐的靠前多了。

他旁边就是评委。

评委此刻板着脸,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点评时也唯恐说快了……

他们怕惊扰了旁边那位爷啊,来之前就听说这位爷会来了。

京市第一世家的顾九爷啊,刚回了顾家,手段心智已是平辈所不能及。

顾老爷子最喜爱的孙子,就是这位爷了。

评委来之前,就被片方不断提醒,如果他们要是怠慢了这位爷,亦或者让他不高兴了,他们就没有前途了。

谁都料不到,顾锦年会来看一场海选,于是片方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来视察节目,这是投资的预兆啊。

但是简陋的场地已经无法更换……片方不免也有些后悔了。

现在他们的点评,半数都会看着顾锦年的脸色来,只不过,对方面上总是毫无波澜,叫他们连一丝喜怒哀乐都看不出。

直到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从上午到下午,吃完了中午的盒饭,旁边的顾九爷也不曾说过只言片语,他只静静坐着。

顾锦年垂眸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一点,他偏头,瑞凤眸中视线不觉有些凉薄。

“下午场,从后往前轮,或者,让88号提前出场。”

婳婳等久了,也许会不耐,他不愿看到她苦等的模样,但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早,如果早前这样要求片方,依着婳婳的聪慧,在看见他之后,一定会猜出来,是他说了些什么才将她换到前面。

她…也许会觉得他碍事。

顾锦年抿唇,静等着他们的安排。

“下面,我们有请88号选手,这是一个很吉利的数字啊,祝愿各位在下午场都能展现出最好的水平,发发发。”

因着顾锦年的话,连带主持的说辞都更为温和了些。

宁沂缓缓上了台,唱的是一首古风带戏腔的歌曲。

戏腔对她……实在不是难事。

她曾在一个位面里,辗转多地,为的,就是圆了那时身主唱尽天下戏的心愿。

因为顾锦年就坐在不远处,所以……她只出了一点点小状况,一下子就能解决好。

戏腔一开口,就只有没有。

前半场温声细语,是江南女子浓愁淡哀时的婉转悱恻,后半场高昂,是婉转悱恻后的一朝爆发。

评委本想着,小姑娘模样生得好看,又是顾九爷专门来捧场的朋友,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会让对方通过的。

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没有段位的来玩玩的小姑娘,但结果……这种戏腔,他们听得出,是极力压制着。

压制着实力啊……若全部实力都用了出来,那也绝对是大师级别的。

放眼整片土地,他们都没有听到过这样的……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44 但一个小姑娘……戏剧能达到大师级别?

评委们面面相觑,依着对方刚刚的表演,是绝对达不上大师级别。

他们等会儿,实话实说就好,也没必要将对方捧得过高。

顾锦年在听见宁沂嗓音的那一刹那,眉目间都铺满了笑意,许久未来过的阳光少年感,猛地又席卷而来。

宛若,他的世界在刹那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

瑞凤眸浅浅凝着台上的姑娘,她那头乌黑的发如泼墨般长长垂落,穿过肩头,垂至腰际。

她着一身红色吊带长裙,腰际是一条素色腰封,与极致张扬的红搭配在一处,带来惊艳的效果,很适合炎炎夏日,也衬得她肤如白雪。

他微抿唇,静静聆听着她这一曲。

心神再难以从她身上移开。

她应该……是会接受他的。

毕竟,半年前,她还是喜欢他的,那场告白,现在想起,都尚有炙热的余味在其中。

惊心动魄地,每每午夜酣睡之时想起,都会在梦中续写出一番美好来。

美好又真实,让他快要分不清楚,何为梦境,何为真实。

一曲毕,台上少女弯了弯腰,鞠躬以示谦逊。

台下评委点评着,言辞之间不乏溢美之词。

宁沂静静聆听,她上台前,第一眼望见的就是顾锦年。

不得不说,她与顾锦年之间的吸引力……是极强的,不管在哪里,总会碰到,不管在哪里,都会发生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过……”

最后打分时,评委一众都给了过。

宁沂浅笑着道谢,领了通过卡后离开。

只在经过顾锦年身边时,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

顾锦年怕视线太过明显让她不开心,只敢偷看几眼又收回视线,看多了,她会嫌烦。

他的视线躲躲藏藏地,像是在跟她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般……她是猫,他就是那只小鼠。

宛若低入尘土,她是高高在上的太阳,而他……成了对她不可触及的星星。

她白日里出,消失之后,他才会出现。

等她消失在场上,顾锦年才缓缓起身,跟着她的步调,跟在她身后离开。

“这就走了啊,为了妹子而来,京市的顾九爷啊,恐怕是栽了。”

评委里有嘴碎的,低着头向旁边的人说道。

“栽什么栽,顾九爷那叫神仙恋爱,你就被瞎操心了,管好你的嘴,祸从口出啊。”

男评委皱着眉提醒,一张巧嘴,可比嗓音好听来得有意思多了。

“是是是,祸从口中。”

那个评委面上也露出了几分不耐来。

*

后台红帘子前

“婳婳,你以前学过戏腔啊,我怎么不知道。”

尤九鸣摸着后脑勺,神色越发好奇了。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

宁沂偏头看他,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浅浅的笑意。

“婳婳可真厉害。”

少年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藏着夏日里清凉的西瓜味,藏着那点子泛着粉红泡泡的小秘密。

他垂着眸,不敢多看宁沂几眼,再看……再看他耳根子就该红透了。

宁沂只浅笑着,没再接话,也没询问他过多的话。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45 顾锦年站在远处,瑞凤眸轻轻上挑着,冷凝着相谈正欢的二人,如海一般深得见不到底的眸子里,轻藏着波涛。

心里有一块被绞起来了,揪得生疼。

那种想要冲上去的冲动,一下子涌上心头,灌满了他的脑海,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几步。

潜意识在告诉他,要阻止他们继续聊下去,可是……又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他不能走过去,走过去了……婳婳只会更讨厌他的。

少年紧咬着下唇,身上的那股子文雅斯文的劲儿依稀已经可以瞥见几分端倪。

回到顾家,他们首先教的,就是隐藏情绪,他们培养他,让他有了自己的保护色。

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握着,死死克制着他的冲动。

不能……一定不能在这种时刻冲动。

咬着牙,目光却死死钉在了宁沂身上。

那双大手上冒起了青筋,长时间用猛力握着,导致双手泛红。

他终还是忍住了,微微上翘的眼尾凝聚起了猩红的色泽,眸子依旧如海般深沉。

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二人,心率在持续下降,他静静地等着后台门口,等着她出来。

路过的人不乏有小姑娘,还有胆子大的小姑娘上来找他要微信号。

他冷着脸一一拒绝了。

没法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维持斯文儒雅了。

等宁沂收拾好了走出来后才状似诧异地望向顾锦年。

然而事实上,她早就注意到顾锦年了,从他刚到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顾锦年。”

她在少年身后轻唤着。

而也是这一刹那,顾锦年觉得……回到了从前,她会娇俏着唤他一声。这一刹那,春暖花开。

“婳婳,你来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说的话也乱七八糟,明明事先想的是对她说,她唱得很好。

一出口,就成了怨妇模样,就宛若他已经等她很久了。

“没必要这样等着我。”

宁沂垂着头,从他身侧越过,身旁还站着一个尤九鸣。

顾锦年脑中那根维持理智的弦,猛然断裂。

他只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想让他继续这样……继续这样保持他的那点心思。

她是知道他的心思的……

顾锦年狠拽住宁沂的手肘,心率持续攀升,攀升到某个顶峰,就只剩下想要钳制她的念头了。

他想压制住她,想要一把将她……带入怀中。让她感受他炙热到窒息的心率。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微用了些力,也没料到她居然轻巧至此,只消轻轻一拉,轻而易举地就将宁沂带入怀中。

“你干什么……”

少女抗拒地推开他,漆黑的双眸凝起顾锦年是一片抗拒。

“你以为,我还能放过你?”

顾锦年一把又将人搂住,瑞凤眸死死地凝着她,就像是深藏的执念蓦然爆发出来那样。

这股子凶狠的劲儿,叫人胆寒。

他又狠狠看了尤九鸣一眼。

搂着宁沂离开了。

“顾锦年,你疯了?”

宁沂蹙眉,抗拒地推了推他的手。

“你知道我的心思,半年前,你也是喜欢我的,那现在,你为什么不选择跟我在一起?”

男人努力压抑着才没让自己狂吼出声,他很想……很想将这些天压在心底的郁结之气吐出来。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46 “你拒绝我了,我对你,没有以前的那种喜欢了。”

宁沂静静地凝着他,与他对视,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沉静。

“感情是两情相悦,那时候你拒绝我,我一样没有强求你。反观你现在的一番行为,是想逼迫我跟你交往?”

她目色深沉,冷意驱之不散。

“你为什么不可以试着……试着找回当初的那种感觉呢?”

顾锦年本来的一股子气焰冲动劲儿,在听到她的话后,又一下子泄了气。

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她现在从容不迫,而他,却像恶狼一样想要猛扑上去。

想要扑上去撕碎她的疏离。

他嗓音低沉,夹杂上低落以后,徒然激起别人的怜惜感。

“有些错过,是不可挽回的,有些过错,同样也是……不会再有机会的。”

少女轻笑,似乎早已将过往的事释然了一般。

“只要你想,我们马上就能在一起。”

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前几个小时还想着,不会将他的心思暴露出来,而现在,他已然倒戈。

将自己的心思撕碎了、扯破了放在她面前。

“不能的,你别急,以后,你会遇见更好的人的。”

宁沂笑得纯善,满眼的为他着想。

“还有,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太激进了,我受不住。”

她咬牙,狠狠推开了他禁锢住她的双手,拎着裙摆又跑开了。

偏僻的小角落,只剩下顾锦年一人。

无力地顺着墙壁滑落,难道…为她好,不让她早恋是错?

是了,他未免过于古板了。

……

两年后

如宁沂所想,顾锦年经那么一说,没再找过她,也许是回京市了,也许还在某个角落里。

总之,没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了。

她也依旧……很倒霉。

本来都以为她能大红大紫,结果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状况始终盘旋在一个小圈子之内。

但宁沂学过很多,混口饭吃再容易不过了。

不来点猛招,也许天道是会让她继续倒霉的,只是用狠招的对象这几年很可惜地没有出现。

“江婳,那边有个局,对,就是帝景那里,506啊,你记得去啊,一定要去的,来不及解释了。”

她聘请的经纪人顾小花匆匆忙忙打电话过来。

也许,对方不知道,她有能力聘请经纪人,也可以不参加这种饭局。

但她还是去了。

经纪人让去的,她就去去。

506

“这就是小江?怎么还不火呢?要不要到我手底下来,我资源不错哦。”

宁沂坐下没多久,就有男人凑到她耳边低声细语。

她依旧只冷冷地凝着坐在饭局正中间的少女……

原来,是她办的局么?

楼下红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姬画二字。

这少女算不得什么,只是身后的背景力量……都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

王清画摇身一变,飞上了枝头,也摆脱了以前的病症。

光鲜亮丽的模样与从前大有出路。

不,她现在该姓姬了。

若要论京市哪个世家流落在外的孩子最多,那估计是姬家了。

光是这换了姓的都有两个,更别说还有没换姓氏,只是被逐出姬家的那种了。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47 “花心思在我身上,倒不如去跟她聊。”

宁沂偏头,凝着那个模样还算好的男人。

“那怎么行,我找你是谈合作,和她?”

男人望那边一望,神色里流露出鄙夷,“和她是不可能的。”

那双眸子里潋滟着多情,唯独在王清画脸上转过时露出几分抗拒。

宁沂轻笑,“不试试,怎么知道没可能。”

“我不需要她的家世,我就是豪门!”

男人继续说着,他露出的臂膀上纹着一个黑色的青龙纹身。

她微愣,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男人说自己就是豪门的……

这男人有点憨憨啊。

“你要不要跟我…我手底下有沈望钦,相信我,他今年必火,到时候,你也会火!”

“我不火的根源,你没可能知道。”

宁沂凝着这个憨憨,浅笑着漠然道。

她不火,是外在天道之故,与QIAN规则与否没有过多必然联系。

“我有我自己的规划,至于你们,都不在内。”

宁沂笑着起身,漆黑的眸子里冷漠至极。

打着做经纪人的幌子撩妹罢了,这男人一看就是多情种。

“江婳,你记住,我叫王鹤沥。”

王鹤沥见她要走,在后边连忙喊着。

只是这场宴会有些吵闹,隔远了听,他的声音早已被淹没在各种响声之中了。

宁沂听见身后悉悉索索的响声,回眸望了一眼。

勉强听清了对方的声音。

男人痛恨地拍了拍大腿,多好一妹子,眼看着怎么又给飞走了?

真是……时运不济。

“快看,那个……星光好声音的季军唉。”

嗯,宁沂在那场比赛临时出了些小状况,给观众留下了些麻烦的印象。

勉强只拿了个季军。

“排第五的都比她火……真是,一手好牌不会打,她给我啊,我保证打得整整齐齐、利利落落、干干净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女人的地方,免不了嘴碎。

女人们窃窃私语,讲着四处听来的八卦消息,男人则远远站着,讲着人情买卖。

“啧,她的牌未必好,第五有靠山,她啊,家里父母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母亲好像是教师来着。我倒是觉得,她很有教养,往台上一站,那气质谁都比不过。”

要是老妖婆千把年修来的气质不好……那就怪了。

“你们说什么呢?说的这么开心。”

带着些甜腻的声音传来,却又从里头透出些冷意。

她本身长相就稚气,却穿了一身成熟型的白色长裙,显得有些违和。

“啊,没说什么,只是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歌手,觉得好奇聊了几句罢了。”

赞美了宁沂气质的女人硬着头皮解释道。

“哦,这样啊,你看见她了?我也想看。”

王清画嗓音是甜甜的,心里已经一团乱麻了。

这次宴会……是她要请那女人来的,那女人一日不除,她就一日不能安心。

但真的到了这种时刻,她又开始慌张了?

不啊,她不应该慌的。

她现在才是占据优势的,锦年哥哥逢年过节会给她送礼物,在京市,她的朋友更是多得数不清。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48 女人往边上指了指,勾着头,不着痕迹地踩着高跟鞋往后退了几步。

显而易见的,她不愿意得罪这位姬家新认的娇娇小姐。

宁沂察觉王清画的视线,举杯朝她挑了挑眉。

微微上扬的眼尾自带一种娇俏可人。

若说先前不笑时,扮演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洁贵女,那么现在,她扮演的则是冷眼妩媚的…魔女。

魔女轻扯起唇角,对着王清画轻声笑了笑,不是什么善意的笑,而是带着满贯的恶意。

不过,也只是一刹那,宁沂可不太想将王清画惹毛了。

她可没有闲到想跟一个小姑娘玩勾心斗角的过家家。

宁沂收回了视线,打算将酒杯放在桌上,身侧竟是王鹤沥再次混了过来。

“妹子,真的不打算跟你王哥混?”

王哥的墨镜被主人放在白衬衫的衣领上夹着。

他自来熟地跟宁沂碰了碰酒杯,情场肆意,这是头一次碰见清纯的皮囊下住着一只小魔女的。

那只魔女,将自己藏的深深的,他越是靠近,就越能发现她身上的不一样,闪闪发光,迷人至极。

她就像夜里的月一般,蒙着一层轻轻浅浅的不真切的水光,叫人想要靠近,但谁也不知道,朦胧月色下,是否又藏着令人甜蜜又窒息的剧毒。

纵是剧毒,只要带着甜,他都想试一试,王鹤沥不羁地想着。

他是在想屁吃!等魔女敛去了唇角的笑意,他的深思才渐渐被拉拢了回来。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从门边缓缓而来的……

眉眼间述满了冷漠,身上披着一件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地,在冷漠间透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清高冷贵。

乍一抬眸间,都叫王鹤沥觉得这非池中物。

“唉,妹子你认识他?”

宁沂好笑地瞥了眼王鹤沥。

王家止步江市是有原因的,连京市四大豪门世家的未来掌权在望的顾锦年都不知道。

坐如井底之蛙,见识浅薄。

“顾家的顾九爷。”

她一提顾家,王鹤沥恍然大悟,沈望钦他家的对头嘛,不,对头算不上,只是沈家暗戳戳地想要赶超顾家。

宁沂垂了眸子,不出意外,顾锦年一进来,就已经发现她了。

她跟他之前相吸的那种感应能力……是绝对不能小视的。

顾锦年确实发现她了,只不过,他没有一丁点往她身边靠的意思。

他极力克制着死死抓住她的欲望,忍下心头的难安躁动,转而选择一条铤而走险的路。

他倒是想看看,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两年,她身边没有尤九鸣,也没有任何一个男人。

在他的刻意所为下,她也没有接到过任何一个可能火的机会。

他等着…她来求他。

“这是九爷送给姬小姐的礼物。”

身后的助理在一个眼神示意下,将手中拿着的包装精致的礼盒送到了王清画面前。

“锦年哥哥还像以前那般唤我便好。”

少女羞怯地接过礼物,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到了顾锦年身上。

她不想因为如今姬家小姐的身份而与顾锦年生分了,这句话,她常常说,生怕一个不小心,她与顾锦年之间就生疏了。

但事实上,顾锦年也从不觉得他们之间关系又有如何的好。

“你喜欢就好。”

他笑,瑞凤眼里凝起细细碎碎的冰霜冷芒,却依旧好看到了极致。

感受着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心情不由愉悦了些,在刹那间,眸底的寒芒化去,在这一刻,春暖花开,暖流溯回。

王清画怔怔地看愣了。

锦年哥哥这模样,与几年前的阳光大哥哥模样重合了起来,像是阳光一般,她想,便是变成飞蛾,她也一定要往他身上扑去的。

顾锦年则没有她这些念头了,他细细感受着那道视线,她也许,还是在意他的,否则,不会在今日这般。

但也许,是他与别的女人靠得近了些,她心中有不甘了。

有不甘才好啊……有不甘,说明在意。

他抿了下唇,压抑着心底的笑意,嘴角依旧忍不住地扯开了一个角儿。

“锦年哥哥今日很开心?”

王清画笑着往他跟前凑,今天是她生日,也许,他是因为她又年长一岁而开心吧?

“嗯。”

顾锦年轻应,继而又补充,“马上要二十了,该到订婚的年纪了。”

听闻他这话,王清画脸上绽开了一朵大大的笑容。

这是……这是要与她订婚?

“三表哥对你有意已久,也许明年这个时候,就是你们的订婚宴。”

顾锦年笑,毫不留情地将少女的美梦撕扯开。

“我不想。”

王清画下意识地说,既然如此,那顾锦年现在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两家联姻,是好事。”

他只冷漠地道。

女孩儿握紧了手,捏着礼盒一角的那只手,已然泛起了红色。

联姻?所以,在他眼里,她只是个拱联姻的货物?

真的一丝感情也没有?

姬老爷子并非没有教过她那些勾心斗角的弯弯绕绕,只是,她少有用。

这次,叫江婳来是一次……

看来,是该有下次了。

王清画咬住下唇,视线死死落在礼盒上。

联姻一词,于她而言冷漠至极,顾锦年恐怕对她,是一点感情也没有。

就因为她叫画画,而江婳也叫婳婳么?

“锦年哥哥,这里吵闹,画画带你去安静的地方坐一坐。”

王清画垂着眸眨了眨眼睛,将快要落下的眼泪逼停了,这又瞪起了眸子,故作随意地对顾锦年道。

“嗯。”

顾锦年应,他想看看,那里的小丫头,是否会再次因为他而皱眉。

女孩儿松了口气,带着他往别处走。

“别看了,你看他,不如看我这个大美男啊。活生生的、热乎乎的!”

王鹤沥扯了扯宁沂,示意她别再看了,毕竟,人都走了……

宁沂好笑地看了眼王鹤沥,大美男?他算不上,顶多就是荷尔蒙爆表的男性罢了,吊儿郎当时可以是一副多情的模样,一旦认真起来,又无人能从他的魅力中逃脱。

“欠爷来了,小魔女你等着,我接他上来,马上哦。”

小魔女又是个什么称呼……宁沂嘴角微抽了抽。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49 “这是沈望钦,也是小欠爷。”

“欠爷,这是江婳,唱歌超好听的哦,我超级喜欢她。”

宁沂:……当着她的面夸她,要说王鹤沥没有别的心思在里头,她是不信的。

“你好。”

她笑意盈盈,面上功夫做的十足,像极了和善的小女生。

“你好。”

相比于她,沈望钦冷淡得太多。

只见他微微颔首,双手自然垂下,梳成中分的发一丝不苟。

只是见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罢了,能让小欠爷打声招呼,已经算是他给王鹤沥面子了。

“欠爷,我觉得你们两个可以合作一首歌,两副完美的嗓子结合在一起,合作出来的歌一定会爆炸。”

“爆炸的风险多大,需要我告诉你?”

沈望钦只微挑了眉,桃花眼凉薄,凝着王鹤沥时带着浅浅的质疑。

虽然此爆炸非彼爆炸,但是……运用不当,效果是一样的。

一样令人心神具衰。

“啊……是了,爆炸一定会弄得满城风雨。”

王鹤沥苦笑,包含歉意地望向宁沂。这是次失败的撩妹,果然,他撩妹的时候不该带上小欠爷。

且不说人家妹子愿不愿意跟欠爷一起合作呢,现在被这样拒绝了,谁心里过意得去啊?

“江婳,以后出新歌,我一定会……”

他话音未落,远远地走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江婳姐姐,许久不见。”

王清画冷淡举杯,双眸深处藏的是不屑与讽刺。

那时锦年哥哥这般帮着她,看她如今这模样,呵……当真是一点上进也没有。

亏得锦年哥哥那时还愿意帮助她。

“许久不见,清画如今越来越美了。”

宁沂随口客套了一句。

“这是沈家哥哥吧?沈哥哥能来,实在是清画的福分。”

王清画不搭理宁沂,只是将视线转到另一边,故意不理宁沂,是为了拉开两人之间的差距,也好让她瞧起来身份更为贵重些。

“嗯,今日来,是想见顾九爷。”

沈望钦冷漠颔首,毫不留情道出了真相。

他经历过的白眼太多,如今一眼就能看出,这场宴会叫上宁沂,实质上是为了羞辱。

名门世家,从来都是这样,所以,他逃了。

如果王清画不说出这话,他或许,不会将此行目的说出来。

留几分脸面,大家都好过。

但现在,他忽然不想了,相比于王清画,他更喜欢跟宁沂打交道,至少看起来不是个有心机的。

“啊……这样,我可以带沈哥哥去找他。”

王清画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顾九爷?”

反倒是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宁沂忽然又出声了。

“顾锦年。”

沈望钦偏头,冷淡地凝了她一眼。

他的目的,是来与顾锦年谈合作,他被赶出沈家,一般的日子见不到顾九爷。所以,只能借用这次机会了。

“走吧,沈哥哥,我带你去找他。”

王清画笑得甜甜的,仿佛先前的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眸子在某个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航道。

沈望钦点头,余光瞥见端着托盘的侍者渐渐走近。

“王鹤沥,你跟我一起。”

“别啊,我想……”

王鹤沥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会儿,为难地望宁沂身上看看。

她一个妹子,一个人在宴会上,多不安全。

“别你想了,跟我走,加工资。”

沈望钦皱眉,工资对于王鹤沥而言,无疑是重要的。

“我是这种人?”

王鹤沥挑眉。

“再加十天休假。”

“不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走呢?”

“排面。”

“…………”

去你的排面吧……

“那再见哦,等会我们谈完了,我再来找你玩,你微信……”

他话音未落,被沈望钦一个眼神扫得噤了声。

什么啊,这是在阻挠他的撩妹大计?

转念一想,沈望钦这次这么坚定,肯定是有其中缘由,说不定……这妹子与顾九爷有关。

顾九爷……是了,她先前脱口而出的几个字,说明这两人之间定然是有什么渊源的。

“再见哦。”

“嗯,再见。”

宁沂朝他挥了挥手,又坐回了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宴会中的人来来去去。

只在某一刻,灯灭了,闪起了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舞会开始了。

宁沂对这种舞会没兴趣,只不过……

她神色一轻,接住了面前递过来的手。

“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与女士共饮一杯?”

“很不礼貌哦。”

她只笑,漆黑的双眸勾出无数无形的丝。

男人一怔,媚眼如丝,这个词纵然念得再多,他也是头一次见到风情如她的女人。

只见女人拿起了手边的酒杯。

她站起来了……

男人喉头发紧,下意识地咽了口水,脚步虚浮地往后退了一步,眸子里,却散着精光。

“先生可知,怎样喝酒最有滋味?”

她含笑问,眸子里映出男人苍白的脸颊。

他长得俊俏,只不过,总像是有腐烂的恶臭越过他精美的皮囊往外散发。

“不……不知。”

男人鬼迷心窍,应下了她这句话。

下一秒,女人已经勾着手攀至他肩头了。

她在他耳边低语,呼出温热的气息洒在男人如白瓷般的肌肤上,勾得他一阵战栗,与此同时,是一阵儿心猿意马的感觉。

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当然,是交杯酒了啊。”

她这样说着,又毫不留情推开他坐回了原处。

“那么,美丽的女士,不知在下可否有这个荣幸?”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举着酒杯送往宁沂面前。

她冷笑,漆黑的双眸正正地盯着男人。

“那你可知,与我喝交杯酒的下场?”

“不知。”

男人早已鬼迷心窍,被宁沂迷得透透得了,哪里想得到什么下场不下场。

他只想,快些哄她喝下那杯酒。

宁沂微偏了头,眸子里一片漠然。

这孩子,真傻,眼睛里写满了让她喝下带有药性的酒的渴望。

她勾了手,男人也将手臂送上,与她肌肤相贴。

男人急不可耐地凑过去。

下一刻就被宁沂淋了个满头。

“喏,这就是下场。”

女人淡漠起身,等着他的下一步作死动作。

“够烈。”

也是她这一激,男人不知道哪根弦又搭错了,眸底兴味越燃越旺。

“你还是先清理一下,姬家,恐怕是丢不起你这个人。”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50 宁沂漠然地看着男人这副模样,余光瞥见远处,门…被拉开了一个小角。

“整理?我只是姬家弃子罢了,上不了台面,丢的人也是丢我自己的。”

更何况,他这个人,从里到外都丢了。

在内,出卖灵魂、丢弃自我,答应了王清画的交易。在外,喏,现在被淋成这副模样了。

女人好整以暇地凝着他,所以呢?他想强来?

下一刻,男人已经握着酒杯上前,将她禁锢在一个小角落,想要强硬地将酒水灌入她口中。

侍者端来的酒水,早前就下过药了,宁沂留了个心眼,处处观察着才发现了这事儿。

至于现在?

她只需要大喊一声,立马会有人发现这场变故。

当然,她不会那样做。

她尖叫,眼前的这个男人同样会狠了劲儿地反咬她一口。

毕竟啊,亡命之徒,不在乎那么多。

“你这样粗暴,是不招女孩子喜欢的。”

她顺手推搡着,柔若无骨的手撑在男人胸口上,轻轻一送,男人便往后退了几分。

“那你说说,怎样的人是招女孩儿喜欢的。”

“喏,往你身后看,像他那样,就是招人喜欢的。”

宁沂的视线从男人身后越过,浅浅落在那人身上。

他一袭黑色晚礼服,显得庄重有礼却没有一丝人情味儿,现在的他,像极了一个执掌生杀大权的……权臣。

他不太像帝王,倒像极了掌控着帝王的幕后之人。

男人顺着宁沂的意,往后看了看,他的头脑,已然被酒精控制得差不多了,所以,很容易地再次被宁沂控制住了心神。

“顾锦年。”

宁沂顺势将男人推开,眼尾上扬着望向顾锦年。

“他是谁?”

“孤魂野鬼。”

她只这样说。

只是一只孤魂野鬼,碰巧撞上来罢了。

连带着魂儿都差点在宁沂这里悉数消散。

“他是孤魂野鬼,那你呢?勾走孤魂野鬼的狐狸么?”

顾锦年冷着脸,瑞凤眸沁出了些冰霜。

“自然……”

她顿了顿,站起身,手指勾在他肩上,一点点往下划。

顾锦年抓住那只手,冷漠地盯着她。

“我若做狐狸,做的,也是惑乱君王的狐狸。孤魂野鬼,不值得。”

她抽回手,媚眼如丝,微上扬的眼尾写满了娇俏明媚。

只是,脸上染着些红。

是将他当作了君王。

“九爷,姬家那人怎么处理?”

手下人冒出来问,他憋很久了,只是怕打扰了九爷兴致。

“从哪里来,送回哪里去。”

手下:……

这个回答很灵性了。

“你醉了。”

冰冷的权臣,神色微动,忽又将想要魅惑君主的狐狸拖入怀中。

“没醉。”

她冷漠回答,与男人的距离,很近很近。那双手发疯了般地捶打着男人的后背。

谁也不知道,这是泄愤还是耍酒疯。

大手抚在她柔顺的黑发上,带着狂妄的不容抗拒。

贪婪地想将她融入骨血。

灯光迷离闪烁,照不出男人眸子里的半分光彩。

若说这是失而复得,也不算,似乎,他从没有得到过。

罢,那就当第一次拥有好了。

顾锦年手一搂,又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宁沂难得地享受了一次公主抱的待遇。

“冰冷的君主,想要将狐狸精带回他的寝宫了么?”

她问。

“嗯,带她走入心底的宫殿。”

他轻笑,扯开的唇角带着名为治愈的魔力。

“心底又是哪里?狐狸不要去。”

他肆无忌惮地表露心意,她则借机卖傻。

“那里啊,很大很大,却只容得下你一个。”

顾锦年如是说,眼尾轻轻上挑,显示了他现在的好心情。

“如果你愿意,以后,生生世世,那里都只有你。”

“很大啊,那好啊。”

宁沂揪着他的晚礼服,将那里揉捏出层层褶皱,将先前的一丝不苟悉数破坏。

心底却在轻笑,生生世世当敌人。

“嗯。”

顾锦年揉了揉她的脑袋。

“啊……”

一声枪响,伴随着一声惊呼。

他的好心情,骤然被打破。

宁沂现在的衰神体质或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只是早晚的事。

就算顾锦年在身边,她现在也会倒霉。

不过这次,玩大了。

“别怕。”

顾锦年察觉她的眉微皱了皱,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狐狸精是会保护君主的。”

她则媚眼如丝,双手勾上了他的脖颈,亲昵地与他对视。

无疑,顾锦年被撩到了。

醉酒的婳婳,很可爱。他想着想着,眉眼也愈发柔和。

“你的后背,是我。”

你不需要保护我,一切都有我在。

后半句,他没再说了。

抱着宁沂侧了身。

舞会进行到现在,已经混乱到了极点。

四处都是慌乱的喊声,脚步声更是凌乱。

顾锦年第一次庆幸自己的好运气,让他在混乱开始之前找到了她。

他感受得到,这只小狐狸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些什么,她甚至窝在他胸口处低笑,弄得他心痒万分。

醉酒的她,又傻又可爱。

“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狐狸忽然不安分地扯了扯他的手,想往下跳。

“不安全。”

他又将人抱紧了一些。

少年你这样让宁沂很难做啊。

宁沂想着,只有下去了才有机会演一场大戏嘛。

毕竟,依着她的运气,持枪者多半是冲着她来的了。

“你不放手,我就不去你心上。”

她笑,双手摩挲着男人脖颈上的肌肤。

“…………”

顾锦年无奈摇头,她大有他不放她下去就不罢休的架势。

“等出了这扇门,就将你放下去。”

“不。”

掌控主动权的是宁沂。

出了这扇门,她刚刚构思好的戏还怎么演?

“那你牵着我的手不放,我就答应你。”

“嗯,不放手。顾锦年。”

那三个字,她说的低低地,软绵绵地像是一团云朵一样让人难以抓住。

而子弹出膛,只是一刻。

他刚刚将宁沂放下,那边的人迅速扣下扳机。

“小心。”

话音刚落,那件黑色晚礼服迅速有了湿润的迹象。

“都说了……放我下来。”

宁沂一只手搭在他手上,努力地想将他扣住了她那只手的大手推开。

“你看,如果,你不放手,现在中弹的,是你。”

她笑,泪水在眸子里打着转。

顾锦年将她横抱起,他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她中弹了,要救。

“不许睡……睁开眼,马上到医院了。”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以为不睡,就不会死了么?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51 “那……那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少女艰难地扯开唇角,似乎每说出一个字都是在与浑身的阻力做抗争。

“我没醉,你的话,我记住了,你不许骗我。”

她一字一顿地,眼泪再次顺着眼角滑落。

戏做全了。

“不骗你,你在我心上,生生世世……”

“别睡,醒醒。”

宁沂不想跟他唠嗑了,眼睛一闭装睡了。她讲话难受得很,才不会继续跟他絮絮叨叨下去。

后来,她是真的睡了过去,还连着睡了大半个月……

中个弹而已,又没有伤到要害,半个月实在是长了。

宁沂拿着手边的纸条,无奈地摇头。

那是顾锦年留的字条,他让她别担心。

上次开枪那事,明摆着是王清画被人利用了,想对付的还是顾锦年。

只是他们不敢直接对付顾锦年,就先拿她开刀。

也就是说,他们上次的目标,是宁沂。

她坐起来,试着削了个苹果,意外地什么都没发生。

按理,水果刀应该是会突然断掉的。

“江小姐醒了啊。”

女护士推开门,本来想例行检查,却惊喜地发现躺了半个月的人醒了。

“顾先生说,你不必担心他,过两个月,他就回来了。还说,你如果想要继续唱歌的话,他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她摸了摸脑袋,一时半会似乎想不起顾锦年还交代了她一些什么了。

“哦,顾先生的助理会来告诉你的。”

听她这话,宁沂下意识拧眉。

但她似乎也没必要自大地以为顾锦年已经喜欢她喜欢到寸步不离的地步了啊。

“让他的助理来。”

“好嘞。”

天快黑时,顾锦年的助理小张才匆匆赶来。

他冷着脸,颇有种公事公办的意味在里面,

“江小姐身体可还好?”

“好。”

宁沂点点头,也不知道他这种敌意从何而来。

莫非顾锦年被她吃了?

巴拉巴拉交代了一大堆,他依旧冷着脸:“江小姐有没有什么想对九爷说的呢?”

她眨巴着眼睛,不假思索,“今天也在想他。”

说谎至少还是眨了眼睛的。

“嗯,很好。我记下来了。来,录个小视频。”

小张冷哼一声,算她有良心。

“我可以自己打电话给他啊。”

“嗯……这个……”

小张支支吾吾了几秒,“不行的,九爷现在人在国外,你联系不上,我这是要飞国外了,顺便帮你带视频过去。”

“那他就没有留视频给我么?”

活像是顾锦年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能见她一样。

“我回国的时候,帮你带。”

“那你的意思是,你回国的时候,他都不会回国?”

“……”

说谎好难。

“嗯。”

“那好吧,你录像吧。”

……

“江婳,你能耐真大。”

得,又来一个冷嘲热讽的王清画。

“婳婳,唉……”

得,又来一个眼神凝重的尤九鸣。

“唉,大美人,以后我不打扰你了。”

得,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王鹤沥。

宁沂觉得,恐怕天道是换了个全天下都抛弃她的路子了吧?

而遥远的世界那一头,俊美无边的男人正凝着助理送来的视频浅笑。

银色镜框下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

她没事,就好了……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52 病房的门被打开了,宁沂放下手中报刊,错愕地盯着来人。

是个贵妇。

不出意外,是顾锦年的后妈……

她拿着黑箱子,步态优雅,神色倦傲。

“小姑娘,有些人,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过去的事,顾家不计较了,我也不会再计较。这里是一箱子钱,离开我们家顾锦年。”

有的人,一开口就是铜臭味儿,现在站在宁沂跟前的这位就是。

明明,似乎很满意现在的情况,却非要加一句她不会再计较。

她该计较些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些什么?

但她这副模样,恐怕是对顾家计较的那些东西感到异常满意。

宁沂朝顾夫人笑了笑,晃了晃一根手指。

顾夫人下意识地觉得,宁沂这是在挑衅她,晃动一根手指拒绝她?更像是在宣战!

“怎么,一箱子不够?”

她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脸面上的优雅,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

“不。”

宁沂继续摇头,那根细长白皙的手指也持续晃动着。

“你想怎样。”

顾夫人挂起伪善的笑,继续问。

她再次晃动手指,另一只手搭上来,轻轻撞击着手指的某一处,“夫人没看见?”

银晃晃的,那是戒指,正中间有繁复精致的纹路,还有一颗蓝色的宝石作为点缀。

轻蓝星轨……

顾夫人脑子里转满了轻蓝星轨这四个字。

不是什么拍卖物品,也不是什么惊世异宝,这是顾家当家主母的所属物。

顾锦年……居然会有这种东西?他才回顾家几年,老头子就舍得把这东西交给他?

呵呵,现在又被她抓到小辫子了。

顾锦年擅自将顾家传家宝传给外人……这笔帐,大得很。

“我一醒来,手指上多了这么个小玩意儿,应该是顾锦年留的,你觉得,它贵重些,还是那一箱子钱贵重些?”

宁沂轻笑,眸底闪烁着细微漠然。

顾夫人捏着箱子的手泛起一层红色……她需要冷静,这种情况下,要想一个绝妙的说辞来阻止这女人带走戒指。

现在硬抢是不可能的,门外的护士都是顾锦年打过招呼的,她要是做了些什么事……被赶出顾家可是分分钟的事儿。

她想要的,是刺激顾锦年的小女友,让他的小女友说出一些难听的话,顺势能让他情感受挫。

“戒指与钱,不能相提并论。人,有人老珠黄的那一刻,你能确定,像你这样的身份地位,顾锦年会长长久久,一辈子这么爱着你?男人啊,是最不可靠的。只有将权、钱,掌控在我们自己手中,才能给自己一个保证,不是么?他现在是给了你戒指,以后呢?你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再给别的女人戒指?孩子啊,做人呢,要学会为自己打算。”

顾夫人半眯了眸子,她就是这样。

她想将权与钱牢牢掌控在手中,所以,她现在选择这样与宁沂谈话。

“好,钱给我。”

顾夫人又是一愣,进展顺利得让她有些不敢相信了。

她将箱子送到前面,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宁沂。

章节目录 锦鲤,你衰神送到了 53 宁沂漠然凝了眼妇人,“这戒指,我会还给顾锦年。”

既想利用她摆顾锦年一道,又想拿走这枚象征身份的戒指?

贪婪又无知…

愚昧而蠢笨…

戒指落到她手上,依着顾锦年的脑子,不难再次倒打一耙,让顾夫人在顾老头子心里地位再下一层楼。

而顾夫人最后也只会落得一个贪图权力的下场。

如果…是宁沂来做,她不会留下任何破绽。

她只会拎着钱,温声细语好言相劝,至于戒指?想拿走就拿走罢,还可以添油加醋地说对方确实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贪慕荣华的人罢了。

“再加一箱怎么样?”

可惜,如今贪婪欲念快要将顾夫人全然吞没了。

她眼底迸发的,是权力、金钱以及参天的欲。

“那么多钱,我用不了。”

宁沂轻勾了勾垂在耳畔的黑发,粉红的唇轻轻扬起,姿态柔和却带着刀枪不入的强硬。

戒指,她留着有用。

一个完美的博取怜惜的物品,换钱不值得。

“既然决定要分开,这戒指你留着也没有大用。要断就断个一干二净。”

顾夫人不算傻,她明显地知道如何利用人心。

小姑娘嘛,耳根子软,涉世不深,随便说几句就会动摇。

“既然想要权力,你不如做大些。”

宁沂似笑非笑,端起边上的茶杯细细抿了一口。

想要权力,不如直接弄掉顾锦年,何必从她这里开刀?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在顾夫人心底激起了千层浪。

原来…一个小姑娘都能看穿她的心思么?

是她低估这女人了。

“你一个小姑娘,安分点就好,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的东西,同样也轮不到你换。”

宁沂轻笑,抬手按了病床边的按钮。

护士推门而入。

“这样啊,你好好休息。”

论一秒变脸的功力,还是顾夫人优秀。

她眉眼弯弯地凝着宁沂,哪里还看得见先前的盛气凌人,现在的她,更像一个好长辈。

“江小姐哪里不舒服?”

护士柔声问。

“嗯,她太吵了。”

宁沂也毫不避讳,当着顾夫人的面将这话说了出来。

“啊……顾夫人,麻烦您先出去。”

护士有些为难了,但到底还是想到自己目前的金主是顾锦年,有他撑腰,她也不怕得罪一个顾夫人。

“哼。”

顾夫人冷哼一声,被宁沂那么一说,她也懒得维持表面的平和了。

“考虑清楚了,给我的助理打电话就好。”

临着要走了,她又回头望了眼宁沂,再次提醒到。

联系助理……为了显示出她的身份非一般人能触摸到的,她特意强调了助理这一点。

“还有多久出院。”

宁沂问。

“这个要看顾先生了,江小姐不必担心,先生会打理好一切,您安心住着就好。”

宁沂点头,手指按在茶杯上,眉眼间带上了细细的思索。

“现在出院呢?”

良久,她忽然又抬了头,漆黑的眸子中一片惊人亮光。

“这……恐怕不行。如果您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咨询顾先生一下。”

意思就是主要还是看顾锦年的意思。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54 “嗯,你有空,就问问他。”

宁沂轻笑,白皙如瓷的指尖轻轻点在黑盒子上。

一时间护士只觉得她的神色诡异极了。

有些欣喜,也许是因为能见到顾先生了所以欣喜。

也有些愧疚,难道是因为刚刚对顾夫人态度不好而感到愧疚了?

“江小姐,你不必去跟顾夫人计较,有顾先生在,顾老爷子都不敢对你怎样。”

护士觉得有必要开解一下宁沂,于是她上前一步如是说道。

宁沂凝着她一愣,刹那间眸中凝滞又转化成轻松愉悦,就似沉寂已久的天空忽然炸开了绚丽烟火一般。

“嗯,谢谢你哦。”

“不客气,帮小姐联系顾先生,是我该做的。”

护士被她忽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末了又叮嘱宁沂好生休息。

等她走了,宁沂压在枕头下的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

她料定了这里,绝对不会有任何电子监控。

顾锦年呢……一定会选择相信她,一定会放任她自由生活而不会让她活在监视下。

所以,她有机可乘。

只要接下那一通电话,她就可以离开。

在接过顾夫人的箱子时,她顺手将纸条递过去了。

当时顾夫人没有注意,但不代表,她现在不会注意纸条上的内容。

顾家的戒指又在宁沂手上,顾夫人一定是会忍不住给她这个人情的。

“顾夫人……”

她拿起手机,眉眼弯弯地,似乎就快要融在春光里了。

带走一个女人,宁沂想,但凡顾夫人野心重一点,就不可能办不到。

而且,现在是顾锦年的薄弱时期。

想到顾锦年……宁沂倒想去瞧瞧,他到底又是怎么了。

照那个架势,应该没人能伤得了他。

宁沂静坐了一会儿,电话再次响起……

支开了门口的护士,加上提前有人帮她强行办理出院手续,她这一路异常顺利。

无关顾夫人手底下的力量。

她这会儿看清楚了,若她想走,随时都能走,因为……顾锦年一开始就没有对她设防。

他以为,她那时的做戏,是真的爱他呢……

宁沂也没有见顾夫人,她现在没了衰神光环,做什么事都顺畅,要想从顾夫人手下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顾夫人与她有利益关系,再加上顾夫人性子里有一丝儿优柔寡断,宁沂便可以料定顾夫人不敢让手下人为难她。

再然后……她隔岸观虎斗就好。

顾夫人好对付,但她身后的姬家…不好对付。

姬家喜女不喜男,顾夫人若是有求于姬家,他们定会竭尽全力帮助的。

*

清晨的海滩上,男人蹲下了身,他戴着银丝眼镜,一只眼无神,另一只却熠熠生辉,像极了两个极端,一者为众生,一者为一人。

虽然蹲在沙滩上,手中也粘着沙土,但依旧是一副斯文冷清的样貌。

只在某个瞬间柔情乍现时,又会变成一个阳光大男孩的模样。

听说,清晨海岸边,会有一个生着珍珠的贝壳……

取出珍珠,送给心上人,神便会赐予他们永生无尽的爱。

这传说,也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55 三年后

宁沂被堵了,被顾锦年堵在一次宴会的小角落里。

她冷眼凝着眼前这个斯斯文文尽显儒雅的人。

他戴着银丝眼镜,右眼亮的惊人。

“你……怎么了?”

她勾了勾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场相遇,是偶然中的必然。

宁沂只管挑着眉,略含怯意地往后缩了缩。

顾锦年原本拧起的眉,在看到她的那刻舒展了,又在她的下一秒动作后紧紧拧起。

少女一身白色长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此刻双手紧紧合在一处,显示出她现在的紧张。

“你怕我?”

他心中恶意横生,浑身充满了逼迫感,他上前一步,不算温柔地挑起她的下巴。

“怕不怕,你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全在他一念之间。

宁沂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无疑增长了他心底的狂躁。

“那你说说看,你怕我什么?”

他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抬了抬银框眼镜,斯斯文文地。

比三年前更为斯文儒雅。

“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凝着他半晌没有作答,良久,蹙起眉头轻声问道。

“瞎了一只。”

他说的云淡风轻,仿佛一点也不为这只眼感到遗憾。

宁沂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她身上的衰神体质会消失了。

那只眼,是她住院后伤的。也就是顾锦年在为她报仇时失去了双目。

而天道不愿再让顾锦年为她涉险。

这也表明了…天道未必能利用赋予顾锦年的好运时时护着他。

百密一疏,那只眼睛,就是后果。

天道有约束在身,伤不了宁沂,所以,只能从侧面委曲求全了。

撤下宁沂的霉运,就是天道的选择。

少女蹙起眉,漆黑的双眸里有一丝不忍。

她似乎想触摸他……

顾锦年往后退了一步。

婳婳,这是在怜悯他?

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怜悯。

“疼么?”

出乎他意料地,她似乎心疼大过了怜悯。

“不疼。”

顾锦年想说,如果当时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疼了。

但他只要一低头,看见的就是她泛红的眼尾,那句话,他怎样都说不出口了。

他不想她担心,也不想她自责。

顾锦年想过很多关于她偷偷离开的原因,想过她是自卑了,也想过她是真的不想与他在一起。后来也从顾夫人口中得知了所谓真相。

都没有现在这一刻来的真实。

只看她一眼,她那些情绪通通传到他心底,五味杂陈,现在,顾锦年只相信他所见。

“真的啊。”

他话音一落,少女原本猩红的眼尾就弯弯地勾了起来,整个人都泛着甜甜的草莓味。

叫人想将她一口吞下……

“没骗你。”

他的小姑娘,眼睛会说话,她现在的模样,根本不似作假。

“嗯,顾夫人的钱,我没用过。”

她仰起头,伸手拽住了顾锦年的大手。

“嗯,我知道。”

顾锦年抿唇,原本这种情况,他是该凶一凶她的,但是,她就好端端摆在他面前,让他凶不起来。

他只这样说着,对她也是一种安抚。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56 “戒指我放着,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戒指吧?”

她轻抬起双眸,神色一片认真。

“我好好地放着呢,那时候,顾夫人找我要,我没给。”

宁沂笑了笑,是带着些轻微刻意的甜。

只是,像顾锦年这样沉迷美色的人,向来是分辨不出来的。

“婳婳真聪明。”

顾锦年愉悦地弯起唇角,戒指没给顾夫人,她也没有扔掉。

果然…心里还是有他的呢。

“那,下次还你?”

宁沂心里轻笑,双眸间却是一派询问纠结的神色。

“不许还。”

她话一出口,男人就冷了神色,轻挽起她的手臂,不容抗拒地带她离开这个小角落。

呐……男人或许先前心里头还闷闷地,但经她这么一说,他只会觉得,原来戒指没丢没送人,别的事,似乎也都不算事了。

此消彼长,顾锦年下意识就会忽视她的不辞而别。

他牵着她,到了一个拍摄剧组。

“许导,主题曲,让她唱。”

顾锦年笑着,斯斯文文的脸上挂着几分笑意。

“有沈望钦了啊?”

许导皱眉,沈望钦是圈子里的大佬,怎么可以换掉?而顾锦年,虽然现在暂时没有打理顾家,但是……他回顾家也是迟早的事儿

“沈望钦的放入预告中,电影上映时的主题曲,播婳婳的。”

顾锦年慢条斯理地提议。

给许导解决了一个令他两难的问题。

“婳婳,喜欢吗?”

喜欢这个见面礼吗?

他是认定了宁沂会喜欢唱歌。

“嗯。”

宁沂还能怎样?当然是甜甜地点头啦。

许导:……好甜一姑娘。

他还能怎么办?大佬虽然只在组里做一个财务总监,但是,人家依旧比他大佬啊。

两边都不好惹。

“明天婳婳再来,许导务必准备好一切。”

顾锦年淡淡地道,牵着身边看似乖巧的女人离开。

他想带她熟悉一下这里,免得人生地不熟,走丢了,再次找不到他。

如果她又丢了,他恐怕……会疯掉。

当然,他会顺路替她买一些换洗衣物。

在机场碰见她时,她连个箱子也没拿,只斜跨着一个小包,看她这副模样……

他就能想到,她不想在这里长住。

也许,只是回国办几天事儿。

但……她既然回来了,就被想再走了。

他会留住她,不管是心还是身,他全都要。

宁沂偏头看了他一眼,旋即又偏开了视线,接过了许导递过来的名片。

等跟着顾锦年转悠了一天以后,她让顾锦年将她送到了原本订下的房间那边。

将她的住所告诉顾锦年,已经是她能表现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所以,顾锦年也只是心里稍微闷了会儿,但……还是慢慢来。

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宁沂站在落地窗前,撩起米白色的窗帘,朝着站在路灯下的顾锦年挥了挥手。

他则对她回以一笑。

那一笑,路上不少小姑娘纷纷侧目。

“你好,是……姬长楼?”

等楼下人身影不见了,她才拨通了电话。

她轻挑着眉,语气是从未在这个位面出现过的妩媚动人,只不过……很让人信服。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57 聊着聊着,宁沂将尾音勾了起来,像轻卷起了花瓣正招展着的花儿那般。

她一句一句地,慢条斯理而又像胜券在握,似乎,电话那头的人,早已被她牢牢抓在手心了。

毕竟,电话那头的男人,处在劣势端。而她,则拿捏住了男人的劣势,并利用他的劣势……软磨硬泡。

那男人,混在娱乐圈,看似只是个过气爱豆,但这个人,实则藏着很深的底牌,更别说他信姬。

一切……都很容易被宁沂利用,尤其是,利用他来对付顾锦年,那…真是有意思。

有时候,人的名字,难免会让宁沂联想到其他。

姬长楼站在窗台,双眸凝视着落地窗前的一切,冷漠得如一个嗜血王者一般。

但是……比起电话那头的女声而言,他更像一个陪衬,只知道傻乎乎地应和。

“以后,合作愉快。”

到最后,宁沂只轻飘飘留下了这一句话。

而姬长楼,也早已相信了她所有的说辞。

她会帮他,对付那些暗中针对他的人;而她,似乎也会利用他去做一些事。

至于她再三强调,她不会从他身上索取太多……

这些,似乎下意识地就能在她的三言两语中让他打消所有疑虑。

宁沂挂断了电话,稍微坐了会儿,就休息了。

过几天就将剧组的歌儿录好了。

顾锦年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她身上一样,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宁沂。

也许,这就是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之后的珍惜。

害怕失去,所以,异常珍惜。

“你要去拍综艺了,一路小心,我呢,有事务,不会再陪你去了,自己小心。”

顾锦年一字一顿地道,眸色柔和而宠溺。

最近,不知道顾家那边是怎么了,老头子急着叫他回去。

他分不过神,只在顾老头子联系他时应下了十五日回顾家的承诺。

只顾着腻在宁沂身边了,他一刻也不想浪费。那些琐事,都先放一放。

“回顾家后,你同样要小心。”

宁沂拉开了男人负在她发上的大手,眸底藏着细微的笑意。

只是,心里依旧漠然,有时候,女色误人这个词是有道理的。

你看,顾锦年就被误了。

“你乖些,这次综艺,沈望钦、姬长楼都在。”

顾锦年对于她的动作哑然失笑,倒不是质疑她一心会二用,而是怕她太过可爱吸引了那两个男人的注意力。

多出两个情敌,可不是什么令人欢喜的事。

即便,那两人在他眼里实在是吸引不了他家小可爱的视线,也配不上他家小可爱。

“你回顾家,也要乖乖的,不要受伤不要熬夜。”

宁沂笑,学着他的模样让他乖。

顾锦年再次失笑。

她真可爱,这几天的她,异常可爱。

*

一天后,顾锦年将宁沂送到了综艺拍摄处,又叨叨地说了好几句才与她告别。

“这是江婳?”

王鹤沥也在,他戴着副墨镜,斜斜地靠在黑色轿车前,声音带着些惊诧。

相比于几年前,他的模样看上去更加浪荡不羁了,活像是被埋在了桃花堆里般。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58 宁沂一一打了招呼,最后视线落在了姬长楼身上,对方并不知道,与他通话的人,是她。

但也许,姬长楼足够聪明,只需要稍微动动脑,就能知道她就是与他通话的人。

“你好,江婳。”

“姬长楼。”

相较于眉眼含笑的宁沂,姬长楼则显得要冷淡许多,生了一副好相貌,却没有善加利用。

他若不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女孩子家家的对他抛出橄榄枝儿。

“以后的日子,好好相处,多多关照,我呢,勉强算得上你前辈。”

宁沂淡淡地说,三言两语,就将看上去冷淡的姬长楼拉入了友军阵营。

论蛊惑人心,这世上,很少有人难以逃过宁沂刻意的蛊惑的。

“多谢。”

姬长楼答着,眉眼相较于先前,已经柔和了不少了。

“找我也是可以的。”

另一道声音匆匆加入对话,似乎带着些急切。

那是沈望钦。

这个人……怎么说呢?总之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宁沂心底轻笑,这两人,一个是姬家人,一个,是江家人。

都妥妥地被顾家压着。

姬长楼心里下意识地就想说,眼前的女人,比沈望钦更值得相信。

没由来地,似乎早就注定了。

“姬长楼,你的名字真好听。”

宁沂低笑,眼里看不出丝毫算计,但心底,小算盘已经打得叮当响了。

“多谢。”

沈望钦原以为,他会很好地吸引姬长楼的视线,却没想到……宁沂一句话就让他如若无物。

“不客气。”

不客气的……你要知道,你叫姬长楼,他叫姬长暮。

道理很浅显,不是么?

姬长楼其实前不久还从他爸口中听说了江婳的事迹,那时,他说江婳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打脸打脸,脸都快肿了。

江婳果然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姐姐呢。

宁沂略含深意地望了眼姬长楼,神色清浅。

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快地信任她么?

她不知道,但是,隐隐是与她以往最初的那个世界有关的。

为期三月的拍摄结束。

姬长楼甚至与她又通了几通电话,结果这厮依旧没发现她就是江婳。

宁沂连被抓包后的说辞都想好了…

结果,对方听不出?

若说姬长楼这人傻……他又绝对不傻。

但现在,却迟迟不发现与他通话的人是她?

宁沂叹了口气,说实话,她不太信。

姬长楼可不是什么本地土着。

他是穿越来的,古穿今那种,还是做过权倾朝野的相爷的。

可惜死的早,穿来了这里。

一个心思缜密而又多疑的相爷,居然,没对她起一点疑心?

宁沂不太信。

她打了个电话出去,让顾锦年心里有个数。

顾锦年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有些憔悴。

挂断电话,宁沂反手就发了个打电话的录音过去。

剪辑版的,本来每个字每句话分开看正常得不行,但连在一起……那就怪了。

就像是宁沂跟姬长楼之间有什么隐情一样。

顾锦年收到邮件时,正在处理公务,眼底染着些青黑,但也依旧俊朗。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59 越往下听,他脸色越阴沉。

还敢背着他乱来?

顾锦年阖上面前的笔记本,瑞凤眼无端阴沉。

宁沂没多久就收到了来自顾锦年的电话。

“不是我……我绝对没有说过这些话。”

你以为她发消息的目的是气死顾锦年?

不,她只是想挑拨离间。

姬长楼跟姬长暮对在一起啊……一定会有好戏看。

别忘了,宁沂从来不是好女人。

相反,她坏入了骨子里。

顾锦年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软软地,依稀还带上了浓厚的鼻音。

他忽然想起来,前不久,她拍摄的那里下了大雨。

“那,你拍摄那几天,有没有淋到雨。”

话问出口,顾锦年没觉得他的思维从撩拨语音跳到淋雨这件事上来跳跃度有多大。

倒是宁沂先愣了愣,在求生欲很强的人之外,她很少见到变脸变得如此快的人,前一刻还在兴师问罪,下一刻就先缴械投降了。

“淋了一点点。那……那你是相信我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听得顾锦年不免心疼。

“不信你,信谁?”

顾锦年低笑,不论那些对话里的人是不是她,他现在,都只会这样说。

一来,他有强势地拥有她的资本,二来,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他会选择相信她。

宁沂撩了撩散落到细肩前的乌发,眸底一片深沉。

也许,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而她,静静坐着,做台下之人,观赏这场好戏便好。

“你注意休息,不许瘦、不许生病。”

又乱七八糟聊了会儿,顾锦年只知道,他的小姑娘,在挂断电话前叮嘱得可爱至极。

勾起的尾音,不是那种黏人的甜腻,而是带着一种草莓果酱的感觉,让他安心,也让他舒心。

电话挂断,但男人唇角勾起的笑,一时半会儿恐怕消不去了。

在好心情的驱使下,他再度打开了笔记本。

越看,他眼底凝着的沉重越深。

语音包是从……江市的某个地方发来的。

……

宁沂为了做戏做全套,收拾好衣物,连夜赶到京市,只为了给顾锦年一个惊喜。

然后就造成了顾锦年一醒过来,眼底就映入了一张明媚的小脸。

他差点以为现在已经沉入梦中了。

“你憔悴了。”

宁沂随手摸了摸顾锦年的脸,眼底染上了些细微的思索。

“连夜赶来,累了么?”

顾锦年手往上一送,抓住了宁沂的手。

他本来,是在处理公务,只是最近破事太多,他闲不下来。

一心只想处理公务,累了,也只会靠在书桌上休息。

等到全部都快处理完了,他才会去趟一会儿。

“我以为,我会找错地方的,但是……没有呢。”

宁沂笑,手指挠了挠男人的手心。

“你看你,没有好好休息,都有黑眼圈了。”

她话里带着责怪,但眼底却是一片担忧。

叫人不溺进她的视线都不行。

“最近公务太多。”

“你那些公务,搁着慢慢处理,累坏了,我会心疼。”

宁沂正正地盯着他,神色认真,眸底依稀闪烁着星光。

章节目录 锦鲤,你的衰神送到了 60 如宁沂所想,顾锦年顺着那根绳子,一路找到了姬长楼。

兄弟相争的戏码,从古至今层出不穷。

这两人的戏,却也不会落入俗套。

直到最后,矛头对准了宁沂。

火烧着烧着,不知怎么地就烧到了自己身上,宁沂表示很无奈啊。

但好在她早有预测,来了一出苦情戏的戏份,拉了野心从来不小、偷税漏税本就该坐牢的顾夫人出来挡刀。

“你以为……一个女人,漂泊异国他乡、无依无靠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你以为,我能回国,真的只是我一手操办?”

宁沂哭得情真意切。

眼前是顾锦年与姬长楼,他们神色微冷,到底是没有本体活了成百上千次的老练。

他们显然很快就败在了宁沂手中。

而顾夫人…则在不明不白中锒铛入狱。

但她什么也不敢说,毕竟自己做的那些事,足够关她关到死了。

她只敢默默缩着头,等着看看她入狱的原因,等待一个恶狼反扑的时机。

注定了她没这个机会。

“你先走。”

顾锦年轻抬银丝眼镜,斯斯文文地,谁也不知道这层斯文皮下装着怎样的腐朽败类。

姬长楼颔首,这出戏总算…完了,而他也身疲力竭。

所幸他在这些日子找到了可以共度余生的人。

“说说看,我地位比她高,我能给你一切,你…又为什么不寻求我的帮助,也不想逃离她的约束?”

显然,顾锦年对她的说辞也不太信。

下一秒,就见女人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她眼尾红红的,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别委屈,至始至终,我都是被利用的那个,为你瞎了一只眼,为你差点豁出性命。”

粗粝的手指轻擦着她脸颊上的泪珠儿,动作轻柔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从头到尾,除了年少时的拒绝,他有错么?

他就活该被她一次次地欺骗?

这女人的心,是黑的么?

“全是我的错,我配不上你。”

宁沂往后退了一步,擦掉脸上的泪,只留下眼尾红红的,这种欲语还休、欲哭又止的模样,实在是惹人怜惜。

她半点愧疚也没有,心底只有一片漠然与一丁点的厌烦。

“你配不上我……”

顾锦年自嘲一笑,配不上,他会为她瞎一只眼?

他以为,感情从来不是配不配得上的事,他喜欢她,那她就配得上了。

本来,对上她的背叛,他也许会疯魔,但是,他现在却出奇的冷静,出奇的平静。

“这次,不能放过你了。”

他轻挑起宁沂的下巴,神色依旧轻柔,只是,平静之下似乎藏了细细微微的血痕,正一点点撕扯着他,让他快要被染得面目全非。

“那下次呢……”

宁沂抬头,正正地盯着他,一如那日她正经地说心疼。

“你不知道,我告诉你……”

下一刻,一把刀送入了顾锦年腹部。

“梦,该醒了。”

然后…从顾锦年身体里飘出了一串蓝色冰晶,它们旋转着,像风一样,轻飘飘地,组成螺旋形状。

很美,很好看。

这是顾锦年…也就是姬长暮的本体。

这把刀,是殷离送来的,他说,想让神永远沉睡,就要将刀刺入神寄住的那具身体。

而他,也在刀下化为一串华美冰晶。

……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1 神算计天下,独独算漏了她……

他不怕她惑乱人世……独独怕她惑乱他。

*

那阵冰晶之后,姬长暮不好受,宁沂同样也遭受了些反噬,只不过,轻微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更何况,她做了准备,那点子反噬根本就不算什么。

刚一睁眼,她又进入新的位面了。

这里,是一处小小的石洞,夜明珠亮着光,让人能看清洞内模样。

石门大敞,外面的光却像被结界挡出了一般,堪堪停在石门之外。

很简陋,一张床榻,一张小桌,还有一块破破烂烂的小毯子,毯子上依稀还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宁沂微垂了眸,一入眼,便是雪白长发。

她勾着手指扯了扯,嗯,这是她头上的发丝。

白发?

又凝着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手指细长又白皙,分毫老态也没有。

白发大抵只是这具身体的特色了。

宁沂坐着接收了记忆。

清洲有神,凌驾于六界之上,是这里,至高无上的存在。

神博爱,神宽容,神可亲……

身主宁欢对神,极尽褒扬之色,在她心里,神即世界、即天。

可就是神,对她极尽凉薄。

满头白发,是神对魔种的诅咒,是神对魔种的不喜……

白发童颜。

神要让魔种,走到哪里都是异类,走到哪里都得不到世人公正和善的眼神。

神让魔种……只能如过街老鼠般存活。

而神…名唤姬、长、暮。

宁沂微垂了眸子。

魔种,生来就被神下了诅咒。

更讽刺的是…宁欢是世间唯一的魔种,她敬仰神,喜欢神,直到死前才知道,她的白发,得因于她最喜欢的神。

何其讽刺,何其不公。

最后身主……嗯…似乎,身主的记忆里没有关于后来的事了,就好像空缺了一块,等人填补一样。

她只知道神降临的大概时间。

宁沂扯了扯长发,梳了个长长的辫子。

距离神临世,还有一百多年。

用这一百年的时间修炼……暂时让她的发色变成黑色,应该不会成为什么大问题。

至少,走出去能不受到世人异样的眼光。

至少,她不会因为魔种的身份而无法接近神。

神与魔种…力量相互抗衡,一者为阳,一者为阴。

与其说神不喜魔种,而欲打压对方,倒不如说……神怕魔种惑乱人世。

在魔种临世时,他便降下诅咒,而身主这个小可怜,空有好天赋,一直被打压着,连身体的一成能力都使不上。

宁沂垂了垂眸,伸出的手,掌心忽然凝聚起一把匕首,小巧但是从外观上依旧能看出它的锋刃以及杀伤力。

这把刀,换一个位面,也一样能用。

魔种,不需要进食,吸收天地浑浊之力就好。

身主不知道,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所以才会缩在角落里,每日为三餐而活。

但……也因为她错误的进食,让她没有体验过饱腹感。

宁沂不是这个位面的人,但…她就是知道这些。

她试着吸收了一些浑浊之力。

这里的浑浊之力,是一粒粒小小的金色颗粒。

它们…与姬长暮最后消散时化作的冰晶很相似。

宁沂将它们包裹起来,利用它们暖了暖冰冰凉凉的丹田,最后,再控制着它们浑身游走。

她感受到,这具身体因为浑浊之力的到来,正隐隐激起了内在的好动血液。

似乎…血液隐隐有些发热了。

整个身体都在沸腾,又好像,身上多了层令人狂躁的诅咒。

宁沂咬了咬下唇,额头上沁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子。

这具身体……已经开始进阶了。

也许是因为她的灵魂强大,带动了这具身体的发展。

她沉住了呼吸……

谁知道宁沂坐了会儿,进了会儿阶,人世怎么就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呢?

宁沂推开那扇小小的石门,步子往石门外踏出了一步。

石门咯吱咯吱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

当第一缕光洒进来时,宁沂隐隐觉得,光明对魔种而言,是累赘。

光洒在她脸颊上时,那种刺痛感不容忽视。

门外那棵小树苗如今不小了,宁沂一眼就能望穿那棵树的年龄。

是她还不够强大……

宁沂试着将发色变成黑色,勉强是能做到了,只不过,以她现在的实力再加上阴阳相抵的那点优势恐怕也瞒不过姬长暮的眼。

她又关上了石门,坐回去继续修炼。

掐着神降临人世的时间点,宁沂又再度出了门。

果然,世间唯一的魔种修炼速度也不容小觑。

她现在,已经达到化神期了……

虽然,这个位面貌似化神修士多如狗。大家的修炼速度也都不慢。

即便叫的是化神期,但在这个位面,渡过了化神期,也不过就是步入仙门,要想成为神,那是无人能做到。

她走出去,也就在人界能装装样子,到了无渊大陆,修为在她之上的绝对不会少。

在无渊大陆,她能做的,是藏拙。

但……姬长暮去的是人世,不是无渊。

宁沂沉了沉眸子,微一甩头,白发哗然间变作乌发。

从这里出去,不远就是一个小村子。

几十年了,以前见过身主的那些人……兴许早已化作一堆白骨,葬在青山下了。

“往烟城怎么走?”

她进了村子,这里,与身主记忆里的比起来,大了不少,变了不少。

随手拉了个小少年问了话。

“不知道……从没有出去过。”

少年摇摇头。

“方圆十里,我们出不去。”

“出不去?为何。”

宁沂蹙眉,身主记忆里,没有这一段。

但……身主确实似乎是从未出过以村子为圆心的方圆十里的地方。

她只远远地在地面看到了神的踪迹。

“……”

“听奶奶说,我们村子可厉害了,神,你知道嘛?”

小少年提起神,眼底闪烁起星光,满满的都是儒慕钦佩之色。

“他将魔物封印在我们村,我们村封印了魔物呢!”

宁沂愣了愣。

封印?姬长暮的诅咒,算不上封印。这方圆十里外的结界,或许算得上封印。

姬长暮……就是料准了身主刚刚出世,不懂利用自身条件,就是欺负一个小娃娃什么也不懂。

也料准了……一个小娃娃的善。

若是身主坏一些,她随时都可以利用她的魔骨里的那些浑浊之力毁掉所有欺负她的人。

但,她没有呢。

“你就不想出去?”

宁沂轻笑。

“出去有什么好,外面的东西,会吃人。”

小少年摇摇头,揪了揪头顶上的小发髻,“姐姐我先走啦,下次再见。”

世外之境,不知外界今夕何夕。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2 宁沂垂眸,身边忽然走过一个伛偻的老太。

老太忽然就顿住了,她回头望了望,眸子浑浊,但此刻居然让人有了种异常清亮的错觉。

“我记得你……你……哎你是谁啊?”

人老了,记忆力总会不如从前,老太太想半天,都没将面前的女人跟谁对号入座上去。

“别想了,好好回家做饭去。”

宁沂轻笑,凝着老太手中的小花篮。

老太没将她认出来,但她却将这老太认出来了。

跟身主有些过节,曾经很瞧不起满头白发的身主。

“不行,我得好好想一想。”

老太太拧着眉,重重地盯着宁沂,想从她脸上盯出一朵花儿来。

宁沂没再管她,自顾自地离开了。

人都老了,她没必要再与这老太纠缠。

免得日后进阶徒增心劫。

“唉,你怎么走了?我想起来了……你…你是那个小白发。”

老太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等宁沂都走得没影儿了,她才蓦然想起来。

宁沂在路上又问人要了地图。

没人知道路,地图总该有吧?

后来,她是要到地图了,不过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存货了,旧得不能再旧。

宣纸泛着黄,若是再用多点力,宁沂绝不怀疑这张地图会变成一团废屑。

她施了个法,将地图稍微保护了一下。

方圆十里的结界在经过了数年之后,还能像以前那样牢不可破?

百密一疏,也许起初只有一点点裂缝,而到后来,裂缝会…越来越大。

宁沂没有法宝,现在在高空中又是逆风飞行,她只得汇聚浑浊之力,让它们变成一支剑的模样,她踏在上面会轻松很多。

很快就到达了结界之处。

一道厚厚的冰墙出现在宁沂面前。

冰墙上……渗漏着丝丝凉气,但对于普通生物而言,这又只是有一点点凉意罢了。

否则,周围的草木草木早该冻死了。

而宁沂是魔种,她的力量,与姬长暮相克,所以她此刻异常的冷。

冷到发丝尖尖处已经泛起了白色。

宁沂操控着金色粒子往结界里送。

也许,浑浊之力能在冰墙中找到破绽。

她静静等着,手搭在离冰墙还有半指距离的地方,缓慢地往里输送金色粒子。

浑浊之力与纯冰之力相克,浑浊之力喜欢去的地方,恰好会是纯冰之力薄弱之处。

届时,粒子聚集在哪里,破绽就会在哪里。

等到身后的天黑了,结界处的金色光辉才显得尤为突出。

这也是发现结界薄弱之处的最好时机!

宁沂往后退了几米,视线缓慢扫过,绕着结界飞了一圈。

视线最终定在某一处异常光亮的位置。

手掌上金色凝聚成团。

既然相克……

那她便用浑浊之火灼烧。

这墙不厚,若是浑浊之火有用,这结界,她迟早能出去。

她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孔就好了。

修士可以变大变小,届时,她化作一缕烟,自然就出去了。

于是她就烧到了天亮……

宁沂漠然地凝着面前的冰墙,收回了手上的金光,手指抚在冰墙上。

墙……是有热意的。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3 宁沂的指尖触碰在冰墙之上,刺骨的寒意从指尖往四肢传去。

她哆嗦了一阵,运气体内浑浊之力,好一会儿才将寒意驱散。

这……就是相克,若是实力持平,则他们二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关键就在于,他们实力不持平,所以宁沂现在就显得有些吃亏了。

她又将金色粒子凝聚成一把小小的刀,狠狠往结界上一送。

无异于以卵击石。

结界,绝无打不开的可能。

她没有身主往后的记忆,但是凭着直觉,她觉得……结界一定能被她钻出一个小孔来。

宁沂狠狠地往里戳了戳。

冰墙纹丝不动,依旧只有先前被浑浊之火灼烧过后的痕迹,

她索性弄了个能漂浮在半空上的小金球。

让这小金球一面灼烧,一面吸收外界的浑浊之力,这样,不需要宁沂时刻盯着小金球也能慢慢地继续起作用。

宁沂就在边上坐着打坐,只等时机到了,冰墙被灼烧出一个小洞就能出去。

这一坐,她也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总之,她从化神初期到化神中期了。

接下来的修炼,会更加难……

素手一挥,冰墙边上越汇聚体积越大的金色圆球便落入宁沂手心。

连带着化作一团柔和的力量往宁沂五脏六腑奔去。

她出去了,不过是漫无目的地到处飘荡。

过了好些天才到达京都。

神临世,不可能不来京都。

宁沂随便找了个落脚点,届时利用浑浊之力给自己通风报信就好了。

浑浊之力遇上姬长暮身上的气息,反应一定会很大很大。

现在的麻烦是……这几日她体力消耗过多,而受过诅咒的身体在出了结界以后受到的压制也越发的大了,她的发尖,已经有一些变为白色了。

也许,是姬长暮为身主留了一份生机。

不,不该说是生机,姬长暮该是想让原主那个魔种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受作为魔种该受的。

宁沂沉着眸子,稍加思索,心里拿定了主意。

她拿出那把刀,轻轻往发尾上划了一刀。

既然是能给姬长楼带来重创的刀……那么一定有它的不凡之处。

也许,刀刃上的气息能压制住姬长暮的诅咒。

宁沂正正地凝着发尾,那些被刀划落的发,变成了黑色。

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刀上确实有克制诅咒的力量。

*

宁沂趁着神还未降临的这段时间,稍微使了些小心眼,轻而易举地成为了人族这个朝代的大祭司。

既然身为魔种,那便坐上一些与魔种名字相符的位置好了。

大祭司,听起来很不错呢。

她稍微故弄玄虚一下,皇帝就乖乖信了她的邪,也不管她是女子之身了。

“大祭司啊,你说最近天降异象,是不是该发生什么了?”

坐在高台上的皇帝满面愁容。

他登位这几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干旱、雪灾,各种各样的灾难接踵而来,似是天要亡他一般。

“臣…并无察觉异象。”

宁沂顿了顿,“那是天降吉兆,天佑我朝。”

“魔种侵袭,又是什么吉兆?”

低沉的声音从外响起,明晃晃地讽刺宁沂。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4 宁沂微愣,来人一袭白衫,缥缈如仙,神色间是清冷的疏离感。

如云中谪仙般,又染着几分王者的气场,似乎,天地生来就属于他。

一头墨发只用一支白玉簪轻轻簪住,凤眸内勾外翘,薄唇轻抿……

她原以为,姬长暮不会这么快出现的,结果……他不止出现了。

甚至一出场就与她撞上了。

她原本想的,是攻心计,攻心计她用惯了,而且身主想要的,现在?

硬钢也行。

但在此之前……

宁沂眸子里反射出些许细微冷意,“我朝年年无好收成,但先前的天象呢?无一不为大吉之兆。而现在,天象异变,如何不是吉兆?”

短短几句话,便将她的立场身份变了。

她只是一个被天象骗惨了的祭司而已。

以前天象是吉兆,降临下来的,却是场场厄运。

那如今是凶兆呢?该当为吉兆了。

姬长暮眼底冰霜渐渐散开,却又似乎凝聚到一起,变成了霜花一般,华美而冷艳。

她嗓音很冷淡,却又藏着些娇俏在里面。

他觉得……很可爱。

“魔种临世,天下恐有大难,而京都,恰是魔种气息最重的地方。”

姬长暮寒声道,视线从宁沂身上划过,不过,是一闪而过。

他没将她认出来。

现在,宁沂将气息隐蔽得很好。

只不过,初到京城时可能将气息泄露了出去。

她现在用了秘药,压制住了她的修为,像这种直接压制住修为的……除非她修为解开压制,否则就不会叫人看出破绽来。

所以才让姬长暮寻到了这里。

“魔种?”

“嗯。”

毁灭天地的魔种。

姬长暮神色冷淡,却暗藏杀机,似乎……此刻只要魔种现身,他便会一击致命一般。

凉薄绝情。

但是,他对魔种又没有什么情,又何谈情二字?

“你又是何人?”

“助天地斩除魔种之人。”

姬长暮不是话多的人,但只要一开口,就能让人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强者气息。

皇帝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好,既然如此,大祭司…你便同仙人一起去寻找魔种。”

没错,大祭司在皇帝眼里,是全朝最有实力的人。

那手控雨之术,精而又绝。

放眼全朝,无人能比大祭司更厉害。

在皇帝心里,宁沂俨然就是神人。

“微臣觉此事不妥。”

宁沂微弯了弯腰,眼底一片漠然。

说不妥,只是告诉姬长暮,她有傲骨。

若太容易就与姬长暮组好队了,反倒显得她有鬼。

先前还怼了她一句,这么快,就愿意与他组队了么?

未免假了些。

“你可以。”

姬长暮凉薄地扫了眼宁沂,淡淡地道。

她可以……

他想要她在他身边。

“微臣定不负皇命。”

宁沂行了朝臣礼,眼底一片正色。

既然你开口了,那她只好从命了。

“跟我走。”

姬长暮站立在殿堂之下,可那长袖却无风自动。

更显得此人深不可测。

但宁沂跟他打过的交道也不少了,此刻她心底只有一片冷漠。

她跟在姬长暮身后,起码,此刻她会演绎出一个乖巧懂事的神棍模样。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5 “你打算,往哪里搜?”

姬长暮拽着宁沂,知晓她修为不高,便拽着她一起飞。

“城西,魔种的气息很重。”

嗯,宁沂住城西。

“如此,我们便去城西。”

她还是乖乖巧巧地应着,面上一丝破绽也没有。

反正,她留了个心眼,城西的宅子里,不会有什么暴露她信息的物件。

姬长暮偏头,神色清冷凉薄,微往上挑的丹凤眼里一片漠然。

他化作一道风,恍然间便不见了踪影。

宁沂叹了口气,自顾自地从空间镯里拿出一把银剑。

她本也没考虑与他一道。

下一刻,神折了回来。

“冰花果。”

神将雪白的果子送到宁沂眼前。

“我不想你拖后腿,吃了,能涨你的修为。”

他粗略一观,这丫头不过金丹初期,实在是……弱得不能再弱了。

嗯,都是因为用了秘药。

从殷离那里顺过来的,勉强还算好用。

“如此……多谢你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少女胆怯地接过冰花果,脸颊红了一丝丝。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姬长暮冷冷地凝着她。

名字?

神的名字,被修士念去了,那便成了劫。

念一次,便是一道天罚。

“这样啊……我也没有名字。”

宁沂舔了舔干涸的唇,她感受到冰花果在被她吸收以后,迅速在体内与金色的浑浊之力发生冲突。

两者相遇……

五脏六腑都开始震动了……

“甚好。”

神凝着她,觉得她哪里怪怪地,却又说不上来。

只淡淡地说了句,甚好。

没有名字,无名无姓,难落因果。

宁沂扯开唇角,笑了笑。

“谢谢你的果子。”

“嗯。”

神只轻应,微颔首,淡漠地似乎只是一缕烟。

其实,他的样貌大抵是与本体样貌不一样的。

只是身主没见过,宁沂也没见过。

谁知道她凭着什么就一口咬定神叫姬长暮。

没由来地,也许是与他们之间的渊源有关。

姬长暮往前靠了一步,扯上了宁沂的袖角。

下一瞬,极其强烈的飓风袭来。

宁沂被包裹进了狂风中。

她睁开眼看时,只能看见包裹着她的白色风圈……与姬长暮还算令人有安全感的后背。

很快,他们落地了。

“这里?”

宁沂望着眼前熟悉的小院,脸不改色,心不加速,冷静地问。

“嗯。”

神依旧冷静自持,只轻应了一声就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强大。

“进去看看。”

依旧面不改色。

宁沂的心理素质,向来是强大的,撒点小谎,丝毫不在话下。

姬长暮走在前面,她则跟在后面。

只见神弯下腰,从地面捡起了一丝白色长发。

丹凤眼闪过了然。

果然……是她。

天生魔种,发丝上还带着他的诅咒。

他不疑有他,毕竟,一个被困在小小石洞里的魔种,即便在机缘巧合下出了那方圆十里,也不会再有其他机缘巧合了。

这世上,没人能打破他的诅咒。

魔种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当魔种活生生站在他眼前时,他仍旧没有生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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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芯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6 “魔物……是白发啊?果真与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宁沂笑,眼底是一片好奇。

“魔种,自然要有不同特征,以便于取分。”

神眼底一片骄矜清冷。

满头白发之人,不难找。

“她似乎不在这里呢……我们该去哪里找。”

宁沂又问,神色纯良得不能再纯良。

冰花果融进了丹田中,与金色粒子相撞,在丹田里砰砰砰地,逐渐打在一起,冰花果散开成一颗颗小冰晶。

常人得了,会增进功力,但魔种得了……

丹田中的金色粒子拼命想将冰晶包裹成一团。

只是…屡屡收拢,屡屡被冲破。

冰晶像是铁了心想助人修为更上一层楼一样往人丹田里蹿。

换做平常人,冰晶早该在一次次撞击中被丹田外的皮肤吸收了。

但换成了宁沂……那些冰晶非但没被吸收,反而将她凝聚在一起的浑浊之力打散了。

她唇色有些发白。

“怎么?吸收不了冰花果?”

神皱眉,弱到连一颗只有几百年功力的冰花果都无法吸收了么?

“不……这屋子里的气息…实在太过诡异,我有些受不了。”

宁沂顺势弯了弯腰,脸颊已然一片苍白。

用秘药,是个利弊兼存的过程。

让她隐去气息,却也让她连压制冰花果的力量也没有。

她将责任推给屋子里的魔气了。

若是姬长暮再稍微好心些,再帮她探探底儿,那她便不能保证不露馅儿了。

其实屋子里魔气不重,毕竟,她曾刻意压制过气息。

“如此,你去院外候着。”

姬长暮轻蹙眉,广袖一拂,宁沂便被他送至院外。

宁沂顺势就在外边盘腿而坐,冰花果,一定要尽早处理,拖久了姬长暮会发生端倪,于她的身体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良久,她听见一道细微风声夹着寒霜柔和地拂过。

是姬长暮来了。

姬长暮停在她面前,伸出白皙细长的手,五指尖尖,生得竟比女子还娇嫩。

他见她正在修炼,本欲替她护法。

谁料,在他靠近的那一瞬,少女霎时睁开了双眸。

还……怪可爱的。

若是能看见神那颗冰做的心,一定会发现,那颗心周围升起了一层层冰雾。

这是神心软的表现。

“如何?”

他问。

“多谢公子。”

宁沂往边上虚扶了一把,缓慢地站起身。

谢的,是他那颗冰花果。

他看出来了。

“无妨。”

冰花果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在他心底,连他的一颗冰晶都比不过。

不过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东西罢了。

若对她有用,他倒可以给她搬来一山。

只是……

神垂眸,凝视着少女乌黑的发丝。

只是,她的修为,似乎半点长进也没有,隐隐还有后退的趋势?

“也许,那果子不太适合我。”

宁沂乍然抬头,恍然间便撞入了神那双深邃的眸子。

姬长暮一怔,那颗冰心上的雾气越发重了。

心软得一塌糊涂。

上万年……他都未曾遇见过倾心的女子。

这次…心底头一次升起了些怪异。

他觉得,她真可爱。

一本新书《穿书后成了暴君心头药》一定要看,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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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7 那种可爱,难以言说。

姬长暮垂下眸子,小拇指指尖轻轻勾了勾,心底痒痒地,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

“不适合,以后不吃了。”

神只这样淡淡地说。

但神色里依稀染了分毫的怜惜。

“我们该去哪里……”

“四海。”

宁沂问,姬长暮答。

不过神的答话更似玄学。

四海?四海又是哪里?

神不过也是毫无头绪。

四海皆无魔种气息。

也许,对方藏在某个小角落里苟且偷生,也许……对方,就在他身边。

后者,神不太愿意去想。

姬长暮抿着唇,静静地凝着宁沂。

但下一瞬……

他眉头微皱,原本毫无波澜的面庞染上了几分不同来。

宁沂随后也跟着皱起了眉……

这里,有阵法。

她在这里住了许久皆未察觉阵法存在。

而现在,脚下的摇晃根本不似作假。

庭院前立着方正大门。

现在……大门下干涸的地表生出了一条长长裂痕。

阵法忽然生效。

杀得他们措手不及。

宁沂还想着,这是谁布的阵,居然瞒过了神,让神到现在才察觉。

这世界上,可没有谁能在姬长暮头上动土。

他们掉进了阵法。

掉入深不可测的窟窿眼中时,没有任何惊呼。

直至他们站稳了,也只听得到彼此安静的心跳。

宁沂凝着姬长暮。

在掉下的过程中,手被对方牢牢抓紧了。

他的手有些凉,如他面上那般冰冷。

在这里,她体内的魔血似乎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激发。

魔血沸腾,却又没有在外边时的那种张扬得似要将人撕裂的疼痛感。

于她而言,阵法能激起她身体的所有潜力。

那么,对于姬长暮呢?

他与她,相互克制,那么……姬长暮在这里,实力很有可能受到压制。

宁沂抬了抬眼皮,那双清澈的眸子亮得异常。

像他眼底的光。

“你怎么样?”

“无妨。”

姬长暮仰仰头,一片矜傲之色。

他的嗓音里亦如装满了魄力一样,只叫人感到心安。

宁沂心底叹了口气,无妨?

她看未必。

“那,你知道怎样出去?”

少女弯了弯手指,将纤细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想破局,只有继续往下走。”

姬长暮扯了扯嘴角,总觉得,她听到这样的话…会很失望。

那颗凝成冰霜的心,此刻,有些落空感。

“那我们继续往下走。”

下一瞬少女弯着眉眼扯了扯他的衣角,没半点失望。

让神觉得……她,真可爱。

没有失望呢,她真是可爱到了极致。

“嗯,继续往前走。”

神垂着眸子,冰霜之心的外围,飘起一阵大雾。

那是他的心化了。

姬长暮抬了抬广袖,本想捂一捂心口。

但,他再一垂眸,凝见少女娇娇软软,便不想让她心慌、叫她担心了。

他那颗凝成了冰的心,开始化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看,前面……是什么?一片冰雪?”

宁沂忽然停住脚步,陈述着眼前景致。

她想继续试探,试探他在这里实力到底有没有受到抑制。

神也顿下了脚步,只是,他眼底哪里是一片冰雪?

他眼前,是没有边际的草坪。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8 “你眼前,是一片冰雪?”

神嗓音微凉,像寒风夹着雪刮过那样。

这里,莫非是心有所想,眼有所见?

“嗯。”

宁沂点头,从姬长楼的声音上来看……

他的力量似乎没有在这里削弱下来。

也许有一丁点,但是,于她而言,姬长暮实力依旧强悍。

硬上……是不可能的。

只能慢慢找机会了。

只不过,她从姬长暮口中不一样的说辞里……似乎能看出,这里有玄机。

她眼底是一片冰雪。

而在她脱口而出之时,他皱眉了。

即便,只是一点点,但……足够让她看出端倪。

“你眼底,不是冰雪,那…又是什么?”

宁沂垂着眸,眼底有一条羊肠小道,沿着这条路走……也许会发现不一样的。

她在姬长暮开口之前微挪了挪脚步,脚刚好踏到了那条小路上。

姬长暮听见她的声音,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眼底,是一片草原。”

绿意盎然,似乎,充满了生机。

下一刻……

世界宛若被劈成两半一样。

宁沂所站的小道周边忽然升起大雾,将她与姬长暮死死隔离开。

姬长暮伸出手,欲要勾住宁沂,但……结果是枉然。

丹凤眼底汇聚起细微的困顿,这个阵法,居然有超出他的能力存在?

他皱起眉,不是有超出他力量的人存在,而是这个阵法束缚了他。

万物有灵,他绝无没有克星的可能。

这次,是遇见克星了。

眨眼间,宁沂便从姬长暮眼前消失掉。

那一阵大雾,倒是没有伤到她。

相反,那些力量于她而言,很亲和。

那些力量遇见她,就像找到归宿一样。它们愿意安安静静地停在宁沂身上,愿意变成一点一滴汇聚进入宁沂体内。

这,便是相生。

那阵大雾,带着她进入了那片冰雪。

大雾来得不太巧,刚好没让宁沂听清姬长暮最后所说的几句话。

宁沂抬了抬眸子。

果然,这里是幻境,幻的,是所见,而非所感。

即便置身于冰雪中,她却连半点冷然感也没有。

眼底的冰雪里,安静地落着一座小亭。

亭子很美,很静。

宁沂往前走了走,鬼使阴差地拿起了亭中石桌上的茶盏。

很熟悉,这里,也许是她曾经待过的地方?

下一瞬,有人来了……

她没躲,只将茶盏放下。

既然是幻境,那些人,应当看不见她才是。

“兄长,杀她六次,你此生的劫,便消失了。”

白衣男子跟在黑衣男子身侧。

黑衣那个……是姬长暮。

他的模样,与这个位面的一样,细微到眼尾勾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姬长暮只淡淡地说:“此事,不急。”

白衣男子却急了,“兄长,我梦到你了,梦见万年后,你向我托梦,说,遇见魔种……则杀之。”

姬长暮抬眸,“魔种?本就该杀,何须等到万年后。”

他们越过了亭子。

宁沂跟着往前走,但眼底,只有一片大雾。

她偏头看了看,亭子边上,有一株不起眼的花。

应该是这朵花无意将他们的对话记录了下来,至于他们走远之后……小花听不见声响了,宁沂眼前的两人也幻作了一片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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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9 宁沂往那边靠了靠,蹲下身,微微抚了抚那朵小花。

她感觉,这朵小花上,有她喜欢的力量,温温和和,沁满了浑浊之力。

下一瞬,小花消失得无隐无踪,如同化作一袭烟雾一般。

天空也瞬间弥漫起了漫天大雾。

宁沂抬手挥了挥,眼前大雾散不去。

她垂了垂眸子,身子以不可抗拒的姿态被小花吸走。

到这时,她才知道,小花不是什么小花。

小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变成了一朵小花躲在这里罢了。

其中缘由,宁沂不大清楚。

只是,她现在控制不了身体,只能当一个旁观者被动地看。

小花变成了一个女人,宁沂瞧见她伸出手,捏起了一朵金色小花。

那是浑浊之力。

居然…也是魔种么?

小花借着这朵金花飞走了。

宁沂感受到眼底抽搭搭地,水就快要溢出来了。

是在伤心么?

她是知道自己是魔种么?

小花回到了冰蓝的寒潭边,水波潋滟着阳光,凌波闪闪,却显得异常冰冷。

她靠近了一颗冰晶,那颗冰晶,闪烁着光芒,尖尖的菱角似乎经受了细心打磨一样,就像一颗举世无双的珍宝。

“小冰啊,我是魔种,是神的劫……你说,我该怎么办。”

女人捧着那颗冰晶,站在寒潭边。

宁沂看见,她眼底红红的,她似乎……很难受。

这张脸,与这个位面宁欢的脸……几乎没有差异。

宁沂漠然想着,也许,她是找到隐藏剧情了。

前世今生的梗,历来层出不穷。

这个玄幻的世界,有这样的,也不足为奇。

“小花不想成为他的劫,小花只想远远地看着他便好。”

小花抽搭搭地,整个身子都沉浸在孤寂悲哀中。

“神不认识小花,小花又如何成为他的劫?你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你能不能……帮帮我。”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在冰晶面前哭出来。

再没过多久,少女沉了沉眸子,将冰晶妥当地放回寒潭中央。

她孤身一人坐在寒潭边,静静地……变成了一朵金色小花。

宁沂想,也许,她的真身就是一朵小花。

聚天地混沌之气而成,在这里,被孕育成了唯一的魔种。

奇怪的是……她也跟着小花沉沉睡去。

等再过了万年,一阵闷雷劈过之后,小花再度醒了。

雷声很响很响,大雨哗啦落下,小花的花瓣可怜惨了地颤抖着,雨珠子融了臭氧落到她身上,为她清洗万年来积聚的灰尘。

小花渐渐变大了,她睁着惺忪的眸子,清澈的眼一片单纯。

寒潭倒映出她的面庞,更娇了,更艳了……

只是,那一头白发,突兀而刺眼。

再下一刻,她整个身子都被天空忽然而来的巨浪席卷。

然后,眼底不再是寒潭,而是一座山洞……

宁沂叹了口气,再接下来,身主,就该死了。

她也只是身主为何喜欢神了,不过是万年前的执念,愈演愈重罢了。

再然后,身主也冲破了结界,被神……一剑刺死。

宁沂以为,这就结束了。

但…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10 被剑刺死的小花,没有真正死去。

她留了一魄,成为某个位面的小人物。

因为神魂重创,身主重生后的身体,也好不起来。

而且,重生后的身主,根本就不记得前尘往事。

宁沂跟着小花的视线往下看,像在读一本长长的书一般。

眼前繁花乱眼,形形色色,宁沂却觉得,这朵小花的心,始终是冷的。

她对什么都不上心,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是融入不了世界。

继续往下走……

宁沂才恍然发觉为何她对那个世界会有一种迷之了解。

她,就是这朵小花。

现在,她死了,宗泠为她与天道一战。

这是她记得的为数不多的过往。

再次想起,与前程往事融合在一起时。

似乎有什么撞击到了一起,金色粒子与白色光束冲击到一起,宁沂的脑海,被打开了一道口子。

细碎的记忆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她沉下眸子,想起来了呢……

宁沂心底轻笑,下一瞬又回到了大雪纷飞中。

这局,是她最后一次被姬长暮杀死时设下的局,为的,就是防止她忘掉前尘。

匕首,也是她交给殷离的。

人呢,总不可能一直被骗下去的。

被杀了五次的宁沂,留了个心眼。

只不过,这心眼在希冀里,显得很小很小。

但总归,那一个心眼,让姬长暮也陷入了沉睡。

宁沂想,现在,就可以来一次终结了。

与姬长暮之间,总该有一个了断。

她随手一挥,眼前冰雪消散,而姬长暮在不远处。

他站在草地里,布满冰霜的双眸似乎有些发愣。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宁沂这一离开,于她自己而言,宛若过去了千万年般,乍一开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

“我回来了。”

她走到姬长暮身后,小指戳了戳神的背脊。

很坚硬,像冰一样。

“看风景。”

姬长暮叹口气,他走不出这里,后来便放弃了。

他觉得,他四处走,倒还不如站在原地寻找一个契机。

“哦……”

宁沂点点头,面上一片冰冷。

其实,有了以往记忆于她而言,似乎没有太大区别,她对姬长暮,只是多了几分印象,多了几份过往。

至于别的?该不喜欢姬长暮的,也还是如以往那般不喜欢他。

“走吧,我知道该怎么出去了。”

宁沂扯了扯姬长暮的衣袖。

一刹那间,她觉得这里,好无趣好无趣。

不如一剑……将他刺死。

“嗯……”

神眼底羲光闪烁,对少女又改观了几分。

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那颗冰霜之心,融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里是有何玄机么?

半路上,他停下脚步。

修长的手探向宁沂肩头,冰雪刹那间凝聚。

“你是魔种?”

而宁沂也毫不示弱,在他出手的第一瞬便冲破了束缚,让身体里的浑浊之力变到最大。

那把刀泛着寒光,直直往姬长暮身上送。

既然被发现了,那宁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拔出匕首,拼死往姬长暮胸口送……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11 眼前人影烟消云散。

宁沂舒了口气,这哪里是什么姬长暮,只是幻象罢了。

她蹙起眉。

所以,那躲小花又是真是假?

即便她脑海中有了那小花的记忆,但她现在,也依旧是这个宁沂。

不是小花,她就是宁沂。

她环视四周,眼底神色渐渐凝固。

以往不知往事时,她想记起那些事,但到了现在,她记起来了,心底却连一点波澜也没有。

小花的爱恨,与她无关。

成为了宁沂后的爱恨,才是她的……

她将匕首收起来,拔腿便离开了。

刚刚,是滋生心魔了,草原是有一片草原。

但只是因为生出了心魔,才让她见到了一个假的姬长暮。

而心魔啊,都是因为那朵小花。

她没那朵花那么蠢,更不想为小花的爱恨买单。

宁沂继续往前走,身后忽然袭来了一阵寒潮。

她蹙起眉,警惕地往后看去。

待看见了是姬长暮,她才舒了一口气似地倒退了半步。

当然都是为了让姬长暮放松警惕了。

她若太灵敏了,反倒会叫姬长暮觉得她不对劲。

只是……

眼前的姬长暮,是满头如雪白发。

他一袭黑衣,身形高大修长,白色更衬得他肌肤胜雪。

微一蹙眉,便能叫人神魂颠倒。

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更多了。

“是你啊。”

宁沂诧异挑眉,柳叶眉细细长长,满面不可置信地瞧着姬长暮。

“我带你出去。”

他眼底细微的笑意散去,缓声说着。

姬长暮的冰霜之心,散得更加快了。

散到怎样的地步呢?

散到他快要忘记她在哪儿了,散到他满头乌发转瞬化为白发。

宁沂皱眉,这里,恐怕不只是压抑姬长暮的力量。

这个鬼地方,在蚕食姬长暮身上的神力。

她忽然……有种不祥之感在心底升起。

同时心底又萌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念头,那是一个很大胆、很奇妙的想法。

一旦萌生,则会对宁沂刚刚所见带来摧毁性打击。

虽然…很不想见到姬长暮呐,但是,她勉强能放过他一次。

“我们赶紧出去。”

宁沂拽了拽姬长暮,谁料对方反倒一愣。

女人的双手,有些暖,而他,整个身子都是冷的。

宁沂扯了扯他,“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姬长暮低头轻笑,走不了?

她的关心,真可爱。

不会走不了,顶多便是他重伤罢了。

他那差几步成神的弟弟,恐怕不久也会找过来。

到时,他们二人能将她带出去的。

宁沂再度拿出那把匕首,轻轻一掷,匕首便在天边划破了一道口子。

姬长暮诧异地凝着宁沂,他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种能力?

“好了。”

少女轻笑,匕首落回她手中。

那一瞬,姬长暮觉得,她眼底坠满星辰。

她拉了姬长暮一把,对方领会她的意思,带着她往那道正在阖上的口子飞去。

刚一出阵法,姬长暮满头发白的发,便变回了以往的乌黑模样。

姬长暮看着她的视线,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白发很丑。”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12 宁沂微愣,这要她怎么答呢?

出于人道主义,她该昧着良心说一句不丑,但出于她的本心,她是很想将这人大卸八块的。

“不丑,白发,跟大雪一样的颜色,很好看。”

于是她昧着良心夸赞道。

姬长暮面上显露出几分欢喜,他傲娇地咬了咬下唇。

真的像雪一样,很好看么?

“我一直以为,白色是世间最罪恶的颜色。”

神不是生来就是神的。

成为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首先,神会历经千辛万苦。

姬长暮从小,就一直是白发。

他也因此受了无数白眼欺辱。

他出生的时候,还没有君主社会,那时,是部落制。

因为他的白发,部落里的人对他拳打脚踢、呼来喝去。

所以,他后来努力修行,成为了世间唯一的神。

神的定义,由他而来。

“不,白色是世间最纯洁的颜色。”

宁沂继续道。

白色是最纯洁的颜色,宁沂觉得这句话莫名中二。

像极了校园言情里不谙世事的白纸纯洁女主才能说出来的话。

但显然,她这句骗神的鬼话成效显着。

神抿起唇,眼底升起肉眼可见的愉悦。

冷漠的世间,原来还是有人喜欢白色的。

可爱如她,也是喜欢白色的。

宁沂抬眸望了望天。

她好久……没有碰到这么好骗的男人了。

原以为是个精明的神,结果……却是个单纯的神?

就好像打游戏,以为碰到王者对手了,结果打着打着恍然才发现,对方是顶着王者的壳子,打着青铜的操作。

“我们要快点找到魔种。”

姬长暮望了眼宁沂,他的冰霜之心没有再融化,所以,他会趁着现在的时间将魔种找到。

以免魔种苏醒力量惑乱人世。

宁沂点头,没应下也没有拒绝。

笑话,她就是魔种,她还能答应姬长暮自己整自己不成?

“往哪找?”

更古不变的问题就是往哪个方向走的问题。

姬长暮沉沉地凝了她一眼。

往哪儿找?

他连半丝魔种的气息都感受不到了,更不用说往哪里找了。

“哥……我知道魔种在哪里了。”

由远及近的声音响起,及时打断了这里的半晌尴尬。

“她……她就……”

姬长楼刚落下地,一看自家兄长身边站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差点没给摔个狗仰天。

这可不得了了。

万年的铁树要开花?

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哥那一身诅咒可不是开玩笑啊。

不能谈恋爱,不能随意落下因果。

还会有一个宿命死敌魔种的存在。

“哥,这位是?”

他讪笑着,希望他哥能给他一个好的答案,千万别说什么给他找嫂子了之类的话。

“与我一道寻找魔种之人。”

姬长暮凉凉地扫了自家弟弟一眼。

总感觉对方神色有些诡异。

但到底是哪里怪怪的,神说不上来。

“你好好修行,莫要拖后腿。”

于是姬长暮皱着眉补充了一句。

总之,万物皆可好好修行,万物皆可勿要拖后腿。

这两句话万能。

“请兄长放心,弟弟定会好好修炼。”

姬长楼神色正正地保证。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13 “嗯。”

姬长暮矜贵地应了声。

听见风往左边走,他道,“往左边走。”

“……”

宁沂蹙眉,这就往左边走了?随缘?

神与她想象中的神,有些出路。

她默默跟在了两兄弟后面。

一路上,弟弟还不断给她献殷勤。

似乎是想牺牲掉自己也不让宁沂打上姬长暮的主意一样。

“哎哟……”

献殷勤的姬长楼忽然一声惊呼,他有一只脚被藤蔓缠住了……

“你若是连一根藤蔓都解不开,便也不要再跟着为兄了。”

最狠不过人心,最狠不过兄长啊。

姬长楼恨恨地看着自家兄长,他做错什么了,要这样对他?

谁还不知道这藤蔓是您老人家亲手施力给他缠上的?

姬长暮凉凉地扫了自家弟弟一眼,忽然很想教教弟弟识趣二字怎么写。

宁沂则遗憾地看了姬长楼几眼,摇着头走到了姬长暮身边。

你便自求多福。

随后二人便结伴离开。

姬长暮一眼都没再分给自己那个便宜弟弟。

“你看,那是什么?”

路途中,宁沂停下身,指着一朵小花惊呼出声。

那朵花儿,是金色的,与她在幻境中所见那朵花几乎一模一样。

“一朵花……”

一朵,染了魔气的花。

神皱起眉,这种地方,碰见了带有魔气的花?

魔种,兴许就在不远处。

宁沂往远处站了点。

这种情况,不能靠那小花太近。

她坚信自己不是那朵花,但她不能证明那朵花是否又心怀不轨。

魔……生来为恶,宁沂感受过魔血沸腾时的那种狂躁。

而那朵小花,却似乎从未受魔血困扰。

她从来都是满脸天真。

姬长暮蹲下身的那一刻,小花恍然散开。

竟是化作一粒粒金色粒子往他身上蹿去。

神手中凝起冰刃,直直砍向金色粒子,最后冰刃化作灯笼模样将粒子困在里面。

“这,是混沌之力。你不必害怕。”

神嘴上说着不必害怕的话,但他自己却是皱起了眉。

世间,能凝聚混沌之力的,唯有魔而已。

这么说,这里,是有魔存在了。

神往前走去,手中再次生出冰刃,下一瞬,冰刃直直往土壤砍去。

遭受侵袭的土壤,滋滋流出鲜血。

仿佛,他们所站之处,并不是什么寻常土地,而是一只沉睡的猛兽。

一砍,皮开肉绽,流出鲜血来。

神半眯着丹凤眼,上翘的眼尾此刻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下面有东西。”

宁沂看了眼姬长暮,沉声道。

冰刃再度往下送了送,忽然在某一瞬,冰刃猛地往下滑去。

下面,是空的。

宁沂静静看着冰刃,这点异常,她很快便发现了。

姬长暮沉沉地望了眼宁沂。

良久,薄唇轻启,“你先前说,你愿意与我一道剿灭魔种。现在,可还愿意?”

“自然……”

宁沂笑,面上一派纯良之色。

“无论发生什么,你躲在我身后,便好。”

神只这样道。

按理,他不该将她带下去的。

只是,有她在身边,他会安心。

他的冰霜之心现在,渐渐开始融化了,他想,若是他撑不住了,便将他最后的力量送给她。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14 他最后残留的力量,若是她得了,修为定然会突飞猛进。

一步升天也未尝不可。

姬长暮轻笑,他现在,是将后事也打算好了?

但,神不会轻易死去。

神一定会活着将她送出来的。

即便鲜血布满身体,即便血流成河。

宁沂跟在姬长暮身后。

一入地底,铺天盖地传来令人窒息的血腥压抑。

她恍然大悟,方才那里留的血,是真血。

这地底,居然是藏了一个血窟。

又腥又臭。

但这里混沌之力却难得地多。

宁沂身体里的魔血开始蠢蠢欲动。

像是受到了感召一般。

她的魔血……是想要对谁俯首称臣呢?

这世间,难道不止一个魔种?

那身主记忆里的相生相克,又是真是假。

在这个玄而又玄的世界,她开始怀疑身主记忆的可信度。

毕竟,眼前可能即将就会出现一个魔。

与身主记忆里的世间只有唯一一个魔的观念相去甚远。

“怕么?”

神语气淡淡地问,他倒是有些害怕这丫头害怕。

他若死了,这丫头没个依靠,又该怎样出去?

恐是缩到角落里哭起鼻子来了。

神不愿意去想她会是一副怎样害怕的模样。

神打定了主意,他要活着出去。

最起码,安安全全将小丫头送出去。

宁沂摇头,“不怕。”

她不会怕,但她确实快要压制不住体内的魔血了。

魔血越烧越热,它们叫嚣着破土而出。

它们低嚷着穿破束缚。

“你怎么了?”

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的宁沂,乍一听见神的问话。

差点以为自己翻船掉马了。

“血腥味太重,我受不住。”

神闻言,顿了顿脚步,等着少女往他身边靠的再近一些。

他身上有好闻的茶香,靠他靠得近一些,她大抵,是会舒服一点?

“胆子真是大,居然闯入本尊的地盘?”

阴气沉沉的话忽然传来,密密麻麻像针一样,轻而易举地便能穿破人的脑海。

随后,一朵巨型大花从血池里慢慢爬出来。

它浑身沾满了血,花瓣每颤抖一下,便有一大滴血珠往下落。

模样可怖至极。

宁沂看到这朵花时,懂了。

这花,不就是她在幻境中见到的那朵?

只不过体型大了,身上粘血了,不再纯真无暇了。

那朵花话锋一转,“恭迎吾主。”

宁沂心底诧异,恭迎谁……

恭迎她么?

“别怕。”

神察觉她的异样,以为她害怕了,于是一只手搭到了宁沂的肩头。

他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上的冰刃被血水染得有些发红了。

冰刃往前比了比。

姬长暮神色晦暗不明。

“恭迎吾主。”

小花的声音久久散不去。

宁沂沉了眸,她不能认下。

认了,就是跟姬长暮撕脸。

现在绝对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最佳时机。

小花张开了鲜血淋漓的大嘴。

在最后一声“恭迎吾主”之后猛然往宁沂前扑去。

神带着宁沂转身,小花扑了个空子,重重跌落到水里。

小花不甘示弱,继续往宁沂撞去。

宁沂直觉不对,身主的记忆,果然有大差错。

她不是世间唯一的魔种,倒是可能成为用于献祭的魔种。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15 神半眯着眼,他大手一挥,下一刻,无数冰刃朝小花刺去。

小花躲避不开,生生受了神这一击。

只见冰刃化为细密水珠朝小花的花瓣里袭去。

被冰刃攻击过后的小花在花瓣外层上沁出了一层白色薄霜。

它轻颤着花瓣,蔫巴巴的,但模样却更可怖了。

那张血盆大嘴张得更大了,它对宁沂怒目。

宁沂往后退了几步,这朵花,似乎是想吃了她?

再吞掉她身上的魔力?

又因为万把年前那朵小花对姬长暮的无尽欢喜而不敢伤害姬长暮?

但她怎么觉得,这花儿是在嫉妒她?

神察觉到她往后退的动作,于是偏着头轻声安慰她,“别怕,我会护住你。”

他脸上扯出了一抹轻笑,在血池前,叫人难分善恶。

黑色大袖无风扬起,掀起一片沉冷黑暗。

“你安心对敌,我在你身后,别的魑魅魍魉近不了你的身。”

宁沂没回他话,只叫他放宽心。

神面上扯出的笑愈发大了。

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儿……

下一瞬,小花身上冰霜化开,它再度先先前那样袭来。

又再度被姬长暮冰封。

所以呢?

宁沂看着眼前战局。

她有些好奇,姬长暮为什么不直接将小花弄死。

亦或者将对方全然冻住。

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像捉弄小姑娘一样,弄一些不痛不痒的攻击。

是,宁沂沉下心观察时,发现那些冰刃在靠近小花时便迅速软化、迅速变成细小水汽,然后才慢慢变成冰霜贴上去。

但以姬长暮的实力,对付这样一朵小花绝对是绰绰有余。

别忘了,这是位面里唯一的神。

宁沂手上起先凝出了匕首,耳后匕首又渐渐消失。

本来,她想直接解决那朵小花的。

但后来,她发觉,直接解决小花不如通过小花来得知一些……有意思的事。

于是,在后来小花的一击中,宁沂正正地撞了上去。

依着宁沂身体的不同之处,她至多受些皮肉苦。

但,她伪装成了假死模样。

宁沂在半空中挡住了小花的一击,随后进入假死状态。

神接住了她极速下坠差点掉入血窟的身体。

他狠睨了眼小花。

手中冰刃更是无情。

但,就在冰刃快要刺入小花身体里时……

冰刃生生停住了。

那里,冰刃跟随主人心意颤抖着停在少女的面前。

原来,小花竟然变成了一个俏生生的女孩儿。

只见少女满头乌发,竟与宁沂那具身体有七分相似。

不过,这少女比宁沂生得更娇俏,像只白兔一样无害。

她睁着泛红的双眸,泪水盈满了眼眶。

少女在控诉……

满身血红长袍,似由鲜血浇灌染成。

神心底动容。

这个女孩儿,同样也很可爱。

先前,就是这种奇妙的、不知来由的悸动感,让他屡屡心疼……

心疼了,又怎么下得了死手。

毕竟,这是他的同生花啊。

神低头凝着怀中少女,发白的唇色渐渐上了血红,黑色长衫无风而扬。

魔种…

这世上的魔种,可不止你一个呢。

我的乖女孩儿……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16 姬长暮抱着少女的那双手,缓缓抬起。

丹凤眼底一片血腥神色。

乖女孩儿,准备好……献祭了吗?

没准备好,也没关系呢。

那她会不会怕呢?

神轻笑,怕又怎样,血池一扔,她灰飞烟灭。

怕也不过弹指间罢了。

少女在他怀里轻颤睫毛。

忽然一只手便扯住了神的衣摆。

神微愣,这被打得半死不活了,还会揪住他的衣摆?

“疼……”

少女拧着眉,额前沁出冷汗,她唇微微颤动着。

若是常人,那该听不见她的细微声音了。

但她面前的是神,五感过人的神。

神轻笑,替她擦去余留在唇角的血。

疼?乖啊,很快就不疼了。

“你……你疼……吗?”

神愣住了。

丹凤眼里笑意凝固了。

少女还在一下轻、一下重地拉扯他的衣摆。

你知不知道,胡乱扯人衣摆,是会死人的。

也……是能救人的。

“你……疼吗?”

没有得到回应的少女不死心地继续问。

神心里有点动容。

他历经千辛为神,到现在,居然因心魔沦为了魔种……

跟怀里这个少女一样,他们都是魔呢。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是魔种?

同族的气息,他又怎么会认错。

他只是用计,一步步带她心甘情愿地到了这里。

冰霜之心早便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纯白的神,一半,是黑入了骨子里的魔。

活了上万年的神,早就不是那么干净单纯的了。

或者说,他从来不傻。

只要将少女扔进血池。

这个世界的灵气会迅速得到污染。

他便会成为这世界永永远远独一无二的存在。

神算什么……

万年过去,会有新的神诞生。

而他,会被新神践踏在地面上…

年少时的遭遇,让他不允许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他绝不容许这样的情况存在。

所以,他出手了。

神的手渐渐松开。

少女啊,纵使你再可爱,也是要入这不归处的。

他眼底笑意却是越来越淡了。

“暮哥哥,快将她扔下去,小花差点……差点以为你就要杀死我了。”

见他半天没有动作,原本还红着眼眶的小花就一步蹿上前,想要将神手中少女夺过扔进血池。

神冷了眉眼,抱着宁沂转了个身。

他的人,自然是让他来扔下去。

他觉得,还是怀中少女要可爱些。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打的都是什么鬼主意么?

她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心思么?

“暮哥哥!”

小花大声喊道,眉眼里一片焦急。

神皱眉,他的同生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急功近利了?

“你是不是对她动心了。”

小花一急,红着眼眶喊。

不可以,他是她的,怎么可以对别的女人动心?

同生花啊,修士在化神时,身边便会长出一朵花儿。

那朵花,会与神命运相连。

不,不是命运相连,是神荣俱荣,神败俱败。

“你只是我的同生花,我对谁动心,与你何干?”

姬长暮皱眉,原本,他对他的同生花是抱有好感的。

今日这一出,他竟然是对自己的同生花生出了几分厌恶来?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17 小花愣了,他凶她?

他成神那么多年,第一次凶她,就是因为一个要被献祭的魔种?

小花想起宁沂这个魔种,眸中又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姬长暮静静凝视着眼前小花。

她难道不知道…在他一边心脏魔化以后,她也成为魔种了么?

死一朵同生花,对他又有什么影响呢?

怀中女人唇微动着,无意识发出小猫般的呜咽声。

一下一下传到他耳朵里,让他分裂成两半的冰霜之心开始共鸣。

一点一点,似乎两半心脏快要交融到一处了。

姬长暮皱眉。

这是,情动?

他万年从未有过心动,但,现在却…动心了?

只是,情那东西,向来不是他需要的。

他做他高高在上、无关风月的神便好。

情之一字,向来伤人。

姬长暮少年时,见过数不清的情殇。

所以啊,他才不愿意让自己也被卷入情爱中。

伤人伤己的事,他向来不会做。

“别吵了,下次再拿你献祭。”

神将女人翻了个身,让她小脸朝着他的胸膛,给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冷睨了眼小花,他拂袖离去。

总归,是不急于这一时的。

不如等她再强大一些再将她扔进血池献祭。

只是到时候,他不会再像现在一样,兜一个大圈子引她进入血池了哦。

到下次,他会——

撕破脸皮,直接将她送入血池。

不过神没有看见,在他怀中的女人,笑得是怎样的得逞模样。

这次不将她扔下去,下次,就没机会了哦…

神离开血池,在半路遇见自家的傻弟弟。

顺手帮弟弟解开了缠在身上的藤蔓。

他还指望着,让精通医术的弟弟为她医治呢。

不过,弟弟也太傻了。

跟成为半魔的哥哥生活了这么久,居然连一点异常也没发现?

“哥,她这是怎么了啊?”

弟弟磨拳搓手,暗道好机会来了。

不如趁这次医治的机会,跟姑娘明说——你与我哥是不可能的,请你收起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姬长暮淡淡答:“受魔物攻击,伤了。”

“哦,其实我看出来了。”

弟弟撩了撩被风吹到面前的头发,神清气爽。

神淡淡地凝了一眼弟弟,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在想,同样是一个娘亲,为什么,他的弟弟与他差距会如此大。

姬长楼乐呵呵跟着自家哥哥回了云巅。

云巅,便是神所居之处。

这里的宫殿,没有富丽堂皇,但也不算过于简单朴实。

神将宁沂安置在某间屋子里,随后让他的便宜弟弟为她医治。

可是宁沂没晕啊…

于是有了下面那一幕——

当姬长楼一步一步往少女逼近时,少女一个惊吓睁开了双眸。

“啊啊啊啊啊……”

不是宁沂大喊大叫,是姬长楼被吓了一跳。

“你你你,怎么醒了?”

还一副这种鬼样子。

那眼睛,红红的,是生怕吓不死人么?

宁沂抿了抿唇,“……”

有这么吓人么?

心里这样想,但脸上开始呈现自我保护状态。

“我…我不想要你。”

声音娇弱得不行。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18 姬长楼一愣。

这是闹哪样呢?

似乎在他懵逼的时候,人家姑娘比他还懵逼。

就像……

她根本不记得他一样。

“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姬长楼小心翼翼上前一步,轻轻凝视少女的那双眸子染上细微不解。

只见少女摇了摇头,“你是谁?”

少年心里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又慌了下去。

失忆了啊?这可不大好交差。

又见下一刻,少女满头乌发刹那间变成如雪白发。

姬长楼愣了。

怎么,怎么就变成白发了呢?

见鬼一样挤眉弄眼,随后又匆匆出门。

宁沂扯了扯衣摆。

真好骗。

不过,姬长暮似乎有点超出她的预料呢。

原以为他真的只是神呢。

将她扔入血池?

嗤……

做他的春秋大梦。

既然他知道她是魔种,那这满头白发,也无需她藏了。

魔种白发,恐怕都是为了方便寻找。

试想世间白发童颜之人又有几人?

白发童颜一旦现世,众目睽睽下,消息定然传得极快。

姬长暮便可通过凡人之口找到她的下落。

打的一手好算盘。

宁沂抬起漆黑的双眸,漠然环视两侧。

这里光亮得很,窗外一片白,不知是雪地,还是只是一片白昼。

良久,门又被推开了。

姬长暮来了。

他一袭白衫,腰际佩玉,黑发被玉冠高高束起。

光风霁月、举世无双。

宁沂听见声响,偏了偏头。

她手上,正捧起一捧白发。

有些纠结地看了眼白发,又看了眼姬长暮。

什么话也没说,又揪起自己的一簇白发,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姬长暮轻笑。

这,是真的失忆了。

连白发都露出来了呢。

她的修为也暴露的一干二净。

他记得,她说过,白色,是世间最纯净的颜色。

可是,这个小骗子,却把自己的白发藏起来了。

既然喜欢白色,那为何又遮遮掩掩?

左不过是在乎世人眼光。

人啊,总是被世俗所扰。

你呢,等着乖乖被我丢入血池便好。

宁沂心底升起几分异样感。

她偏头,静静凝着男人,“你看,我的头发,好看么?”

“像大雪一样的颜色呢。我……喜欢雪丝纷飞的模样。”

少女脸颊上,一片纯真无暇的模样。

傻得没边。

神扯开唇角笑了。

喜欢雪?

那为何不是喜欢血。

若你喜欢血,那便可以直接将你丢入血池。

毕竟,他心软的那个,是有记忆的她,而不是这个失去记忆的她。

失去记忆了啊,真无趣。

那她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最主要呢,还是因为你很白。本来,我不喜欢白发的,但是看见你了,哥哥你一袭白衣,当真是好看。”

神睫毛轻颤,躲在一片阴翳下的双眸似乎有些动容。

好看么?

傻姑娘,他穿一袭白衣来,就是想让你乖乖落入手心啊。

神改主意了。

他想先让这个失忆后如一张白纸的姑娘尝尝世间最苦的滋味。

让她也尝尝,众叛亲离、孑然一身。

宁沂依旧在笑。

你白衣很好看。

可是,我白衣也不会差。

若有朝一日,我着白衣为丧,送你上路。

那又是何等滋味?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19 两人相对,各怀鬼胎。

比的,就是谁更甚一筹。

姬长暮道:“好看?”

一派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嗯,好看。”

宁沂点头。

好看,怎么可以不好看?

在她眼里,所有死在她手上的,都异常夺目。

“这是京丹花,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良久,神拿出一颗金色药丸,递到了宁沂面前。

他的手指修长,宛若上天精雕细琢而成的上等良玉。

宁沂接过京丹花。

对她,这京丹花似乎没大用。

就只能当平日里吃着玩玩,补身子的小零嘴。

她可还没忘,她现在是个失去记忆的魔种。

于是接过花儿,一口便吞下肚子了。

但凡修炼过的,皆不会这般直接吞下,修士,向来是吸取这些东西的精魄。

而不会像她现在这样直接吞咽。

刚刚神拿出京丹花,无非是为了再次试探。

她若按一般修士的方式服下京丹花,那么,一切便会暴露。

姬长暮会知道,她现在的一切都是伪装。

这样子,可就不好收场了。

宁沂垂着眸子,小口小口嚼着花瓣。

一边又抬起双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姬长暮,“它没味道,但是哥哥给我的,所以我还是会吃掉哦。”

恐怕也只有她这种老妖怪才能把这种低龄儿童才会说的话讲得顺畅无比,且心里不会生出一丁点的违和感。

姬长暮扯开唇角笑。

乖女孩儿,真的失忆了呢。

不止失忆,还变傻了。

“好了,晚些时候,哥哥再给你带别的药物。”

他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宁沂冷笑,哥哥?他倒是不嫌命长。

再带别的药物?

恐怕,是又想了什么别的法子,想先折磨她。

姬长暮的性子,她摸得清楚。

若只是只有一魄的姬长暮,那也许真的会只是一个清冷少年郎。

但是,这是个整块儿的姬长暮,他所有所有的性格,都加在一块儿了。

全部性格合在一起的姬长暮,坏了,强了,也更聪明了。

小算盘打起来,精明得很。

而且,这个姬长暮也是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

宁沂与他对上,是没占几分优势的。

不过呢,宁沂恰巧喜欢挑战。

他强任他强,她,只会更强。

宁沂掀开被子下了床。

既然哥哥要给她带点小礼物,那她这个做妹妹的,不回礼,实在又是说不过去。

送他什么呢?

宁沂沉默半秒,那就送他一个十全大补汤好了。

最后毒蝎子、毒蛇,但凡名字上带了毒字的,都被宁沂通通扔下了锅。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毒物,那是在天地灵气下长大的毒兽,毒性大的非凡。

她也早有预料地毁尸灭迹。

最终端出去的,只是一碗奶白的汤,像鲫鱼汤那样的。

夜里,姬长暮来了。

她先是舀了一大勺子汤到自己碗里,而后又盛了汤到另一个碗中。

“哥哥,这是我下午熬的汤,好喝。”

少女傻愣愣地道。

她嘴角却不知为何,有些发紫了。

姬长暮凝了她一眼,而后接下了汤碗。

他喝汤的姿态优雅矜持,神的清高模样展现得一览无余。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20 宁沂早已想好了说辞,只等他喝完汤药,然后便说。

她将五毒汤煮得很好很好.

就像鱼汤那样。

连气味也被掩盖得极好极好。

果然,他一点异常也没发现。

“哥哥,好喝吗?”

少女邀功般上前,双眸亮晶晶的,一派期许。

神点头。

接着,少女拉扯着神的白色衣摆,“我抓了好久,才抓到了毒蛇呢。毒蝎好抓,可这毒蛇,偏偏难抓。不过,哥哥你说好喝,我便一点也不觉得苦了。”

她笑得甜甜。

姬长暮唇角笑意凝固。

嗯?毒蛇、毒蝎?

好家伙,这少女乍一醒来便这样彪悍。

难怪她嘴角渐渐升起乌紫,原来,竟然是喝了这汤的缘故。

真是傻得可以。

“哥哥,我就知道五毒煮出来的汤又好喝又有营养。”

少女欢欣雀跃,差点一跃而起。

姬长暮又笑起来了,傻得像你这样,只能乖乖落入我手心了。

“哥,你们喝什么呢?”

姬长楼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乍一进来,闻见香浓的鱼汤味。

只不过,这鱼汤里还夹着一点苦味。

不是鱼汤。

“五毒煮的汤,你要不要喝?”

少女热情地凑了上去。

姬长楼眼角抽了抽,五毒汤?他哥是神,喝了不会出什么问题,但这小少女,凡胎肉体,只有几百年修为,喝了五种毒兽煮的汤……

岂不是要变成制杖?

“我不喝,你喜欢喝,你多喝。”

他只这样说着。

反正都已经傻成这样了,再傻一点,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又见得听见他这话的少女低落地垂下了眸子,“不喝啊?不喝,那便不喝。但是真的很好喝。”

姬长楼眼角抽抽,好喝就是一切了?

不可能!

姬长暮道:“你今夜还没用膳,便将这碗汤喝了吧。”

他弟皱眉,怎么他哥对这个女孩子这么狠啊?

真狠心让她喝完一碗?那不得傻成啥样?

“不是说她,是说你,姬长楼。”

姬长楼又听见他哥如是说道。

“……”

眼底一片纯净的少女也凑了上来,“哥哥,你喝啊,真的好喝。”

姬长楼:我不喝,我凡胎肉体,最恨喝毒药。

原是姬长楼年少时差点被一碗毒药毒死,以是他最恨毒药。

“也并非什么毒药,只是普通的鱼汤味罢了。还有,你叫他长楼就好。”

姬长暮这样说。

一边又不愿意让她继续唤姬长楼哥哥。

宁沂心里一哂,并非什么毒药?

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五毒汤端来时,她掺了些别的进去,纵使你是神,也不可能不中招。

“长楼不愿意喝,那就不让他喝。哥哥你喝掉啊。”

宁沂的目标又不是姬长楼,所以,这碗汤,没必要给姬长楼喝。

顺带再试探一下,她在姬长暮心中又占了几斤几两。

姬长暮随后道:“你将药放下,回去好好修炼。”

这话一出,宁沂心中便有了底。

慢慢来,让他一点点习惯她,让他一点点将她当作他的所有物。

“哥哥,他不愿意喝,是不是这汤药有毒,不能喝啊?哥哥也别喝了。”

少女红着眼睛,嗓音里略带自责。

“无碍,这汤好喝。”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21 姬长暮淡淡凝向少女。

总归是要因他而死的人,现在让让她又何妨?

没必要跟将死之人磨嘴皮子。

宁沂抬了抬眼睑,“那哥哥多喝一点!”

好喝啊,那你全部喝完。

她只是趁着五毒汤这个时机,坐实她失忆,也顺便试探试探姬长暮罢了。

顺便也好告诉姬长暮,她天资非凡。

顺理成章地让神用她作为那朵小花儿的替代品。

宁沂真的,超想看那朵小花儿被姬长暮亲手扔下血池的模样呢。

姬长暮轻笑,“傻丫头,这几日,哥哥出去一趟,你在这里要乖。”

说话间,气息中嗜血乍现。

灯光开始明明灭灭,映的男人脸颊忽闪忽现、诡谲莫测。

少女乖巧点头。

出去啊,等你再回来,你的神府,恐怕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了。

最好,出去了别回来。

魔血有些影响了她的思绪。

宁沂浑身血液都在发热,她没有刻意压制魔血的燥热,反而是任魔血流动,说心底想说,做…做心底想做。

这样,才好让姬长暮彻底相信她失忆了。

这次,算是遇上硬茬了。

“哥哥身上藏了什么东西?为何你身上有一股甜味?”

魔遇见魔,闻得出味儿来。

以前宁沂没将姬长暮身上魔气闻出来,是因为他的刻意隐瞒。

神的修为到了那样的地步,想在世人面前隐藏魔气实在不在话下。

而现在,他刻意散发魔气。不过,只是淡淡的。或者,这是一场刻意的引诱。

魔在遇见高阶的魔时,不止会嗅出香甜气息,甚至还会想要扑上去来一场属于血液的盛宴。当然,重要的是……他的魔气,能让魔血苏醒。

而宁沂,现在要扮演的角色,正是魔血进一步苏醒的状态。

宁沂眸子半眯起来,弯腰低头间,美目间寒芒流转。

“哥哥身上的气息香甜,很想,喝一口呢……”

很想喝一口呢……

姬长暮低头,丹凤眼中笑意迅速涌聚成河。

魔性被激发……怎么还会是一副傻子样呢?

他不喜欢傻子。

显然,半魔半神的姬长暮很满意于少女的这种蜕变状态。

在他眼底,少女的纯真中,染上了欲。她脸色浅红,粉唇上抵着尖尖的獠牙。已然是血脉苏醒的预兆。

“那我,轻轻咬一口。”

少女低笑间,手已经搭在他肩上了。

獠牙轻轻扯开一定距离,毫不犹豫地咬下了口。

呐…

以后一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玩脱。

姬长暮的血对于宁沂而言无异于灵丹妙药,几口入腹,她已经感受到体内混沌之力的翻转了。

姬长暮眼睑微垂。

这是他第一次被魔族吸血。

居然,会生出一种酥麻感传遍全身?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竟是觉得诧异好受至极。

当然会生出酥麻感了,宁沂为了营造出一种细微暧|昧感而刻意控制着力道呢。

她再度抬起头时,粉唇上染了一抹鲜红,眼神竟是冷淡得莫无感情。而她垂落于腰际的雪白长发,更是与她染血的唇形成鲜明反差。

但下一刻,她眸底冷淡荡然无存,反剩一片乖巧。

“哥哥,你的血,很甜。”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22 明明是一句撩|拨的话,但配上她无辜乖巧的神色,偏是没让人觉得她有任何异样心思。反而叫人觉得,自己若是因她这句话想入非非,倒还是自己的错了。

“喝我的血?”姬长暮凝着她轻笑。指尖抵到少女唇角。

他的血,这么容易便被人吞入腹中了?

他的魔血…轻易不能喝下去。

于是神替少女擦去残留在粉唇上的血渍,温声道,“吐出来。”

少女盯着他,神色间满是抗拒。对他忽如其来的粗暴举动感到不满,“哥哥的血甜,不吐。”

“乖,我的血,不是你能喝的。”

神眉眼间带上了执掌生杀的残酷,只要她再稍微拒绝一次…也许,他就会亮出他的长刃。

而宁沂喝了他的血,暂时还没有任何异常。这种时候呢,越是激怒他,就越容易让他对她留下深刻印象。

她要的,便是利用他的怜惜,一击致命。

“吞下去了,吐不出来。”

少女抗拒地摇头,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姬长暮垂眸,见劝说无果,于是直接上下查探她的身体。

一番动作之间,忽然发觉有些不妥,又收回了手。

见她面上一丝异样都没有,他也没有再多想了。

喝了他的血,承受不住的是她,他为什么要担心她?

等到她受了疼,就不敢再喝他的血了……

次日,姬长暮离开,宁沂过上每日逗弄姬长楼的日子。

“喂,我哥这几天要回来了,你收敛一点……”

姬长楼看着那一地的小虫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是宁沂弄的,却是被她引来的……

别人家小姑娘招蜂引蝶,这姑娘倒好,招虫引毒。

宁沂叹口气,这大概是与姬长暮的血有关。

她喝了他的血,又不能不让血液的气息散发出去,所以造成了现在的这种局面。

世间至邪至阴,所以招来的都是些活在阴暗处的毒物。

姬长楼一看她自责的样子,又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了。

又不是她刻意引来的,怪她也没用。

他认命地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难受,想哭。

当姬长暮回来时,这里还是干净整洁的模样。

他一身煞气,似从地狱归来。

“哥你怎么了?”

姬长楼将扫帚扔给了宁沂,双眸睁大了迎上去。

他真的是头一次见他哥这副模样。

不像一个神,反而,像从深渊爬上来的魔。

他眨了眨眼,有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他哥是世界上唯一的神,谁都有可能是魔,唯独他哥不可能是。

姬长暮轻咳一声,“无碍,受了些伤。”

哦,原来是受了些伤,姬长楼就说,怎么可能有魔的气质呢?原来是受伤了不舒服罢。

还好他将屋子里整理得一干二净,他哥不会因为屋子乱七八糟而烦心了。

“哥,我给你看看。”

姬长暮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往姬长暮手腕上探去。

一下便被姬长暮躲了过去。

姬长暮愣住了,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不想被他探到脉搏?

“你手脏。”

原来是因为他手脏啊,是的,他哥有些洁癖。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23 姬长楼舒了口气,本来还有些疑惑的。

他手一甩,施了个净手术,“哥,这下不脏了。”

只是,他哥依旧以一种拒绝的姿态看他是怎么回事?

姬长暮往里走去。

他在路途中,体内的神魔灵气相撞,几乎是快要将他分成两半了。

再加上,他的伴生花命悬一线。

所以,他身体变得虚弱,更是在这种状况下负伤。

“难道,是因为我喝了哥哥的血,所以,哥哥才受伤的?”

少女自责地上前几步,有些懊恼地垂头道。

“不是。”

神清冷地撩了撩衣袖。

“哥,我还没给你疗伤呢!”

姬长楼见他往里走,忍不住挥手大喊道。

宁沂则揪着袖子,跟在姬长暮身后往里走。

身后跟着个小尾巴的姬长暮皱眉,“别跟着我。”

只是,说出这句话时,宁沂都已经跟着他走入屋子里了。

“你受伤了。”

宁沂面上一副无知单纯,甚至算得上忧心。

姬长暮云淡风轻地便应了下来,“嗯,伤了。”

她又问,“那为何不让长楼给你医治?”

“他是庸医。”

“噢,这样子。”

恐怕是害怕身上的魔气被姬长楼发现。

宁沂又走过去,取下姬长暮腰际别着的小巧匕首,直接往手臂送去。

下一瞬,少女掀起袖子的白皙玉手,忽然便多了一道口子,鲜血涌流,泛滥成灾。

至少,在姬长暮眼底是泛滥成灾的。

他是魔,从没有尝过血腥之味的魔。经不起宁沂这样的诱惑。

“上次,我喝了你的血,觉得身体变得不一样。这次,你喝我的血,说不定也能让哥哥的身体恢复得快些。”

少女眨着眼睛,早已纯良得如不谙世事。

姬长暮喉结微颤,这种诱惑,于他而言,很大,但他还是忍下了,“不必。”

这时的宁沂,虽然面上一片纯善为他好的模样,“可是割都割开了。”

割都割开了,不喝多可惜。

姬长暮剑眉微皱,“你若渴,便自己喝。”

他若喝了其他魔的血,他便会开始愈发地控制不住自己。

他会越来越残暴,越来越……变得不像一个神。

“啊,那真是可惜了。”

宁沂垂着眸,模样瞧起来是真心为姬长暮感到可惜。

其实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他这么抗拒喝血,那就是喝了以后会发生些什么不好的事了。

“出去让姬长楼给你包扎伤口。”

宁沂被他下了逐客令。

一边走,一边又回头望。

许是神不堪其扰,挥挥手又将她叫住了,“回来。”

宁沂走回来,不解地望着他,倒是将姬长暮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于是姬长暮解释了一句,“我给你包扎。”

姬长暮取来纱布,再用神力将纱布浸透了,只在给少女包扎时听得几声嘤|咛,“疼?”

只见少女慌张地收了神色,赶紧摇头道,“不疼不疼。”

姬长暮失笑,刚刚还敢盯着他看,怎么这会儿,被他抓住她正在看他了,反倒又一副羞窘的模样了呢?

可是,他想看她疼……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24 他一见她,就藏不住滔天的罪恶,无疑,他在她低垂着眉眼喊疼时,内心的快感被放到最大,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宁沂没再喊疼,连一声嘤咛都没有。

她坐下来,无疑是将十一的纯良少女这个形象扮演得极好。

姬长暮静静地凝着她,眸中不由得勾起几分笑意,是连他自己都并未察觉的。

真乖,他需要的,无疑正是一个乖女孩儿。

只有乖乖巧巧的,才能多活几年。

宁沂几乎是同时地,感受到不同于男人郎朗如明月皎皎气质的压迫之力。

怪异得很,她脑中再又闪过一道场景,混乱而又血腥的场景。

上回从小花那里得到的记忆,她是没有全信的。

谁知道是不是小花通过她已有的记忆编造出来的呢?

“哥哥,你会带我出去转转吗…”

她问着,声线中暖暖的、软软的,似乎全心全意都只有姬长暮一人。

这,就是宁沂演技的过人之处。

姬长暮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抬了抬眸轻点了头,“嗯。”

“太好了。”少女一听能出去,立刻雀跃起来,她整双眸子中都藏满了欢喜。

姬长暮也跟着笑了笑,就这么想出去?就这么想成为他的祭品?

他勾起唇,轻轻揉了揉少女的发丝。

再等她身上灵力多一点,他便送她去血池。

然后……三年后。

“哥哥,你终于要带我出去了么?”

她一如当年丢失记忆初次醒来时那般纯良无害,只不过,不同的是,姬长暮现在对着她这副模样,早便学会了笑。

偏生他自己还不知道这是缘何而笑。

姬长暮点点她的额头,“开心吗?”

这三年,她对他,似乎是穷尽了所有讨好之力,身后就像多了一只小尾巴一样,甩不开,他只能带着。

他生气的时候,她会揪着他的袖子问他是不是惹他不开心了。

他板着脸的时候,她会凑上来逗他开心。

他不开口带宁沂出去,宁沂也乐得在屋子里修身养性、养精蓄锐。

如今,她笑着道,“哥哥带我出去,我怎会不开心?”终于要将她丢进血池了,她等着看他被反杀时的绝望呢。

姬长暮刮了刮她小巧的鼻梁,动作神色是他不知晓的轻柔宠爱。

这三年,他待她,无疑也是好的。

好到他差点就忘了留下她的目的。

姬长楼站在府邸之前,望着自家哥哥带走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预感不大好,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那厢宁沂跟在姬长暮身后,拎着裙摆轻声问,“哥哥,这是哪儿啊?怎么,好像曾经来过。只是又想不起来。”

姬长暮神色不改变,“哦,你曾经,在这里被魔物所伤,今日来,便是带你手刃仇人。”

说的像模像样,还真有那么些道理。

他将她推到血池之前,眼底有些动容。

再又想,他下的决定,何时有变过?

他要成为这世界唯一的尊者,大不了,待她肉身没了之后,再留下她一魄,而后重新找个容器给她养养魂魄也好。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25 宁沂忽然心血来潮,问了一问,“你喜欢我吗?”

似乎,她从来都是明明白白知道攻略对象是否喜欢她,而这次,她尚未看透。

姬长暮勾了勾唇,“当然喜欢。”

他又好脾气地将她的芊芊玉手牵起,一点点带着她往前走,没让她碰到污秽,也没让她受到磕磕绊绊。

他想,也许这是为了送她体面地去死。

自从他成魔那刻起,他就不再懂什么情爱了。

或者说,他自小,便不知何为情爱。

但宁沂这回,越往里走,想起来的便越多。

她在成为宁佩芩之前,又发生了什么呢?

好像,只差一层薄薄的窗纸,等她捅破了,她便能知道了。

宁沂脑海中片段断断续续。

好像,猛然间飘过血池……

她不受控制地偏头望向姬长暮。

所以,这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她最初最初待的那个世界,就是这里。

只不过,那一世,她与姬长暮之间,发展得要比现在更深。

他们甚至成了亲,她甚至给天地间唯一的神生下了一个孩子。

宁沂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就好像,维持千百年的漠然平静,在记忆回来那瞬,便都烟消云散了。

那时她青涩,怎么受的了一个绝色之姿的男子时时刻刻在她面前撩拨?

她以为他们确实是相爱的,只是,他依旧毫不留情丢她下了血池。她侥幸留得一魄,掉入了其他世界,这才保住意识留了一条命下来。

“怎么了?”

听得姬长暮一句问话,她跳动的心静了下来。

宁沂什么也没说,现在,变成她拉住他的手了。

那种掉入血池,挫骨扬灰的痛感猛地袭来,她眼前是一片血色,还有一片哀嚎。

她现在好像已经完全被她的记忆占据了,她的怨恨、她的恐惧,一并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她在掉下血池前问他,“你爱过我吗?”

他甚至连眼睛也不抬一下,“以往,都是骗你的。”

“你就权当买个记性。”

宁沂忽然想,要让姬长暮掉入血池,让他尝尝挫骨扬灰的滋味。

“怎么,看我作甚?”姬长暮轻笑,感受到她的视线后,眸色止不住地溢出悦色。

她扯了扯嘴角,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星河璀璨,“我喜欢你。”

而这句话,就像钥匙般,一下子将前世记忆阀门打开。姬长暮心底开始抽痛,又捏起指尖,轻轻从她唇角擦过。

他眼前忽然浮现少女娇滴滴地央求,“前面,没有人。所以你别带我去了好不好。”

自然是…被他拒绝。他将少女丢入血池…

姬长暮愣了一瞬,他几时将人丢入血池了?

再一拉扯,他发觉自己已经站在血池前了,身侧女人有着不输于他的冷硬气质,“可是,哥哥,你千不该万不该想让我跳入血池,叫我去死。”

“所以,你都是骗我的?”

他忽而有些痛心,这几年,她居然都是骗他的么?

宁沂原话奉还,“是啊,你权当买个记性。”

前世因,今世果。

她没再多想,一把利刃便直直插入姬长暮腹部。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 26 之所以刺的是腹部,而不是要害,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就这样直接死,她还要让他试试掉入血池,浑身经受刺骨之疼的滋味。

前世的恨意齐齐上涌,宁沂才明了,她以往对于姬长暮的厌倦从何而来。

腹部受伤的姬长暮唇角勾起一丝笑,唇畔正染着鲜血。

他忆起前世的事,英气逼人的面庞上唯余苦涩。

他嗓音低沉得近乎无力,“现在,开心么?”

姬长暮回想起那时,他将她丢下血池,然后,他也成了世间无可撼动的存在。

只是那时,在看见他年幼的孩子时,总会心底抽痛,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孩子的眼睛像她。一看见那双眼睛,他就想起她委屈可怜的小模样,一想起这幅模样,他好像……心如刀绞。

他日复一日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但,对她的思念也越来越多。

只一闭上眼,眸中浮现的便是她哭着喊着不要被扔进血池的模样。

只一睡着,梦中便是浑身染血的宁沂哭喊着扑到他面前。

那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早就离不开她了。

无奈,他求到了天的面前,只求能洗刷他的罪孽,让她活下来。

天说:“好。”

“不过,落入轮回,你便不会再有这段记忆。”

“而她,爱上你,便会万劫不复。”

“但,你只有几世时间。”

“过了最后一世,她便,再不会想起你。”

这五句话,明明该像烙印一样烙在他脑海中的,只是,他却忘了。

姬长暮苦涩地笑,他垂眸望了眼插入腹部的刀,如今,便是最后一世了。

他又抬眸轻轻抚着宁沂的脸颊,“宁宝想为夫死,只丢进血池,是不行的。”她心底应当是爱着他的,否则,又怎么会只将这刀刺入他的腹部?

她咬着下唇,眼中垂下几滴泪珠子。她不知晓这是因大仇得报,还是因她念及往事。

他抓着她的手,缓缓移到了他的胸口,用尽了他一生温柔,“宁宝要亲手将为夫的心挖出来。”

得了往事记忆的宁沂,有了她许多年都没再有过的脆弱,“可是我想让你生不如死。”

姬长暮唇角溢出鲜血,他回想起将她扔下去那时,她也是这样哭的,他替她擦去眼角水花,“乖宁宝哭着说这样的话。是想叫为夫心疼?”

“你……”

宁沂话未说完,他便强硬地将她扣入怀中,“宁宝,这是为夫最后一次抱抱你了。还有,我们的孩子,像你。”

这世过后,他的轮回,他的死生,又与她何干?

但他舍不得啊。

只一想到,她的世界不会有他,她会将他忘了。

他的心脏,就像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一样。血窟窿流着血,而他永远也止不住。

宁沂指尖颤了颤,她有些抗拒他的拥抱,但,她却依旧挣脱不了。

“宁宝……能不能,再唤一声夫君?”

姬长暮心底颤着,他知晓自己这个愿望毫无可能,他也见识过她后来的绝情模样。那便……当一个奢望。

宁沂咬住下唇,每每想到他将她扔入血池,她就能硬下心肠。“你真烦人。”

曾经爱是真的爱了,但如今,要想原谅他,没可能了。

姬长暮听见她的拒绝,心口的血窟窿猛然裂开。

“为夫走了,你也赶紧离开。”

他不该强求她,不该逼迫她。

宁沂离开时,回眸望了他几眼,她总觉得,这人是在诀别。

但是她仇也报了,以后,她不愿意再与这人有分毫瓜葛。

……

天外,神醒过来了。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番外) “神,您终于醒过来了。”

姬长暮从床榻上起身,便有人迎了上来。

“孤昏迷了多久?”

“您昏迷了上万年。”

姬长暮笑了笑,上万年,从他落入那个全世界只有一个神的世界为起始,到他再次回到那个世界为终止。他终是回了。

“您要出去?近来,忘川越发猖狂了。”

他笑了笑,“再猖狂,也不会在孤面前嚣张。”

只不过,忘川?宁宝身上便有忘川的味道。

她恐怕,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万年前,一场大战过后,他神魂重创,不得不被送入位面中疗养魂魄。

第一个位面,便是他初次遇见宁宝。

那时候的宁宝多可爱,她会笑、会闹、会哭,不会像现在这样伪装。

他找上她时,她便对他一见钟情了。

他想着,既然要让她当血池的祭品,那便,满足她一个小心愿。

谁料,她说:“沂儿最大的愿望就是嫁给你。”

他想,多娶一个妻子,也无妨。于是便应了下来,给了她三年美满的生活。

他用尽了他所有的柔情去对待他初次娶来的妻子,只是,为了他的大业,该杀的,要杀掉;该利用的,依旧要利用。

后来的几次轮回,他依旧对她不好。

姬长暮苦笑起来,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是他忘了,他从出生起,就不懂情爱,只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便他是高高在上的神……

现在好了,心上人在忘川,他却连踏足忘川的勇气也没有。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于是不久,姬长暮便准备了无数聘礼,腾龙驾云前往忘川。

在这里,他打探到她的消息。

在忘川人口中,她是个不懂情爱的绝情人。

是了,被他这样伤害,她定然早便将心门紧闭起来了。

只不过,又有人说,她这次任务回来,神魂更加强大了,只是,没了与任务有关的任何记忆。

在忘川王殿上,他见到了她。

她正在摇晃着王座上女人的手臂撒着娇。

他想,最初的时候,他与她比这样更亲密。

见他来了,王座上的女人挑了挑眉,她下意识地将宁沂护到了身后。

宗泠扯开唇角笑了笑,“好久不见,神。”

“不知神此次驾临所为何事?”

姬长暮半眯着凤眸,“孤想求娶宁…宁沂。”

宗泠拒绝:“这可了不得,沂儿是忘川的镇家之宝,不嫁。”

姬长暮强硬了起来,“她神魂上有孤的印记,早便是孤的人。孤此次来,只是通知。”

“姐姐,他是谁啊。沂儿不喜欢他,不想嫁他。”

“沂儿不嫁便不嫁,姐姐给你挡着。”

神心口一窒,感觉他胸腔被挤压得快要炸裂了般。她说,她不愿意嫁给他。她说,她不喜欢他。

宗泠让宁沂先出去了,又迈开步子跨至姬长暮跟前,“拖神的福,沂儿忘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从今往后,我忘川养着她便好。”

他没多说什么,“聘礼孤放这里。”

他想揪着小姑娘问问,他哪里不讨她喜欢了。他想揪着她,对她好。

……

章节目录 神明临世(番外2) 姬长暮兜兜转转,在一颗老榕树下找到宁沂。

彼时她身侧站着临水。

她卸下伪装,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这也是他求到天面前时,天给他的惩罚——在他渡完轮回后,消除她所有的记忆。

忘掉那些不愉快也不错,他同她,可以重新开始了。

小姑娘躲到临水身后,面上满是防备,“又是他。”

她脸颊本就有些婴儿肥,只是以往无心无情地,也不会叫人觉得可爱,但此刻,她已然将那股子可爱劲儿展现的一览无余。

临水更是喜欢趁着这种机会占宁沂便宜,“乖沂儿,不怕不怕。”一边又挑衅地望向姬长暮。

姬长暮勾了抹笑,尽量不让自己看上去很苦,他朝着树下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宁宝想不想吃糖果。”

“水哥哥这里也有糖果,我们不接陌生人的东西。”临水没给他那个机会。

说起来,宁沂失去记忆变傻这回事,临水挺心疼的。他回想起昔日叱咤风云的宁沂,再与今日平白无故丢失记忆的宁沂……只能叹一声,飞来横祸。

如若她有朝一日恢复记忆,再有联系起如今的傻憨模样,恐怕也很难维持她一贯的漠然。

小姑娘揪着手指,一双漆黑的眸子潋滟着水光,好奇地问:“他是谁啊,刚刚在前面,他说要娶我。”

临水一脸痛心,看向宁沂的眼神中,宛若她是个负心汉一样,“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之外的人!”

但他这一套效果却是很好的,宁沂一听他这话,便收回了视线,“水哥哥最好了。”

愣是没再看姬长暮一眼。

昔日高高在上的神,发觉自己捧出来的一颗真心,还没送人就已经被摔碎了。

姬长暮垂下狭长的凤眸,说不清里面是落寞还是旁的些什么,他低声道:“孤日后再来。”

等他走了,宁沂这才往他的背影望去,“他是谁啊,怎么好像认识我一样?”

她没说,她也好像认识他一样。

只不过,她不是很喜欢那人身上的气息,她瞧着有些烦。

临水知道她以往发生了些什么,现在更是分毫也不愿宁沂会答应姬长暮任何事,“沂儿喜欢他吗?”

“不喜欢。”宁沂摇摇头,她怎么可能喜欢那个人呢?

在烦他之余,她还有丁点儿怕他。

总之不可能喜欢就是了。

临水倒是舒了口气。

但想起了手中糖果还没送出去的姬长暮半路返回时,听见她口中的话,连糖果都差点被他悉数扔至地面了。

姬长暮隐去身形,想自嘲地笑一笑。

算了,来日方长,就算她不喜欢他又如何?就算她不可能爱上她又如何?

神不死不灭,他等得起。

回到神殿后,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众人不知,他们的主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神身上似乎有了人情味。

只不过,神身上那种毁天灭地的气息,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罢了,往后的日子还长。他们的神,回来就好。

章节目录 第一次被临水捡回去的时候 烟雾缭绕在屋内,墙壁上悬挂着一把琵琶,质朴简单,海棠花窗往两侧打开,窗外湖水波光粼粼,偶有微风吹来,带着湖水的寒意。

“以后,你叫宁沂了,水斤沂。”

眉心一点朱砂的男人一身白色长袍,扬着一把白玉骨扇,轻轻摇晃,他立于琵琶的右侧,垂眸略带怜悯。

“为什么,我原本的名字不好听吗?”

少女脸色苍白,偏头看着他,眉宇间皆是不解单纯。

“你看,临水,宗泠,我们名字里都有水,你得保持队形。”

临水抿了抿唇,随意地道。

他才不会告诉她,是因为她身上有块玉佩刻着沂字呢。

“哦,保持队形……你的意思是,那个姐姐叫宗泠?”

宁沂嘟了嘟唇,轻声呢喃。

那个愿意为她请大夫,愿意为她引来天怒的姐姐,叫宗泠啊。

“她叫宗泠,可是以后你得管她叫大人,她是忘川之主,只是一场重创后失去了记忆。”

临水叹了口气,他家大人封印尚未解除就开始惹事了,非要救下这么一个肉身被夺舍了的小姑娘,小姑娘如今魂力几乎完全没有,需要靠他输入魂力才得以撑下来。

“可是我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名字中为何要带一个斤字。”

少女有些困惑,她好像不是很满意这个名字。

“水晶,很好看的哦。而且你叫宁沂,宁姨宁姨,你看你的辈分就大了。”

临水后半句话,她没听,她只注意到前面的水晶二字,水晶……听起来很美,只是她不知这是何物。

“那你叫临水?”

少女瞪大了凤眸,她看着小木屋里简朴的一切,缓缓问着。

“你得叫我临大人,乖孩子。”

临水抿唇,眸中一片和善慈祥,在他看来,对方确实是一个小毛孩儿啊。

和蔼可亲,是他对自己的评价,所以啊,小姑娘不要怕他。

“可是宗泠是忘川之主,她也不过是被尊称为大人。”

她眸中带着淡淡的不解,忘川之主被称作大人,而临水却想被称为临大人。

“你无需多管。”

临水轻咳一声,在小辈面前连威风也逞不了,未免太失败了些。

“哦,临大人。”

少女眸中一片笑意,声音轻快无比。

“从此,你接手攻略任务吧。”

她的性子温软可爱,带着不骄不躁的质朴,应该是很讨喜的,让她去做那些堆积已久的攻略任务,再好不过了。

她连一句怨言也不会说,任务失败,也权当是磨练她了。

宁沂半含不解地点点头,她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我慢慢告诉你。”

临水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一通话说下来,差点没把他自己绕晕了。

少女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也以过人的理解力明白了临水的意思。

临水欣慰地点点头,“我给你一些魂力,你十日后,接第一个任务。”

他慢条斯理地将白玉骨扇收起,挂在腰际,理了理白色长袍的褶皱,双眸妖冶,步子却显得有些缓慢。

宁沂怔怔地望着他离开,凤眸微微瞪大了。

她在即将死于十五岁的大病前被夺舍,又被临水带到了这里,以后能穿梭位面,还能见到宗泠姐姐……真像一场梦。

如果真是梦,她也愿,永不醒来。

再后来,宁沂就被丢入位面坐任务了。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前尘 神银白长发曳地,眉眼间一派冷清。

他冷冷扫了下座一眼,“何事?”

来者支支吾吾,这下,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不敢说,神以为的昔日爱情,是由谎言堆积而成;神以为的罪恶滔天,只是幻果操纵的产物。

他不敢说,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女人最初布下的局……

这最后一世,与神的转世的第一世,委实相去甚远。无论是从发展,还是神的举止上。

其实,最开始的神,哪有什么别的欲望,哪有什么利用。

他们的神,高高在上,与世无争,视万物为子民。是宁沂,将他拖入凡尘……

那时,是这样的。

宁沂的第一世,无父无母,却自小养了一颗不服输的心。她坚定、顽强,她更是不折手段。

那夜,她做了个梦,梦见,她迟早会死于神的剑下。还是在她登上高位后死的。

因为,她是魔种。

但与她相对的,是神的天命女。

说是天命女,那倒也不对。

因为,神似乎终其一生,也只将那女人爱护着,没有成婚、没有生子,什么也没有。

宁沂醒来后,想到她会惨死于神的手中,一颗心就砰砰跳个不停。

如今的神,没有神力,没有记忆,还残了一条腿。是他自己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扔下了凡尘。想来还是太闲了。

此刻,她尚未遇见神,于是,她去寺庙求了个签。

签上说,唯有爱…方能改变命运。

宁沂一开始是不大信的,只是后来,她又梦了好几次这样的梦。

于是……

在泥地里久了的人,知晓自己未来会登上怎样的高位,知晓未来会惨死他人之手。

她开始不服气,她开始算计神。

她想活下去,她想珍惜来之不易的高位。她又凭什么,因为魔种的身份而去死呢?

只因为他是光明,而她是黑暗,他便容不下她么?

宁沂捏着在寺庙中求取的签,翻来覆去地,一夜未曾合眼。

当清晨第一缕光洒下时,宁沂想通了。

她用美人计……

神心也时肉做的,若他爱上她,那他便,不会再忍心杀她了罢。

宁沂实在是想活下去想疯了。

而美人计呢?于她而言,实在是下下策。

倒还不如东躲西藏来的实在。

可是,她的骄傲,没允许她勾下头颅东躲西藏。

她要做,便做神的心尖尖,要做,便做为神的驯服者。

宁沂那双杏眼中,野心逐渐扩大。

她起了身,回想着记忆中神会在哪处出现。

她便也循着神的踪迹去了。

这一想,忽然发现,如今的神,尚未成为神,而且……前不久,她连半个窝窝头都不肯分给神。

如今的神,落入凡尘,腿坏了,模样瞧上去,比旁人好看,却也跟旁人一样,是没有神力的。

但宁沂同样记得,他的灵力,被他锁在一方之境,等他到了那里,他便会将神力取回。

宁沂想,她先去将神的神力取了,若万一,她无法攻略下神,有了神力,她好歹也能傍身。

只是,很可惜,她在半路上遇见了同样去往那个秘境的神。

他走得很慢,受制于他那几乎废掉的腿。

章节目录 第418章 根骨俱佳 宁沂一直跟着他,总之,神如今是没有记忆的,更无神力,她一只手就能掐死他,所以,她毫无畏惧地跟在神身后。

等越过神,走到了他身后。

宁沂才拎着素白的裙摆,脚一偏,往神身上撞了过去。

“哎呀,您没事吧?”

她一双美目,营造出柔弱的楚楚可怜,泛起了盈盈泪光。

宁沂是知道的,神喜欢柔弱,神喜欢依附……

但这一撞,不止是要制造一个与神相遇的机会。

更是要趁机跟着他。

于是宁沂沉下双眸,柔若无骨的双手扯着神的衣摆,尽显她自责心乱。

“抱歉,您若疼了,支会我一声,我会尽力帮助您。”

美人垂泪,好生可怜。

但姬长暮却下意识皱眉,他素来不喜跟人靠得太近,如今宁沂与他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那种范围了。

“放手。”他冷漠地说。

嗓音有如千年玄冰,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意,夹着趋之不散的疏离感。

但宁沂却打定了主意,无论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都会跟着他,“小女子虽少有念书,但也知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撞了您,自然会对您负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不亲自靠近他,又怎么找到他的弱点。

宁沂心里小算盘打得响响的,脸上姿态却将心思藏得极好。

神眉头轻皱,高不可攀的圣洁容颜上,染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凉。

半晌,他说,“好。”

他初来乍到,没有记忆,不知该去何处。

至于这女子,既然主动愿意跟他一起走,那么,给他指路倒也无妨。

宁沂很快反应过来,但她脑海中没有很大的欣喜,相反,她异常平静地思考着下一步该做的事,“您饿了吗?这儿有几块桂花糕,给您吃。”

姬长暮冷淡地凝她一眼,挡不住腹中隐隐传来些饥荒感,他伸手接过了宁沂手心的桂花糕。

如今的宁沂,也是一穷二白,不能指望她能有钱吃什么大鱼大肉。

她继续伪装着一个不谙世事的柔弱姑娘。

笑看神含下一口桂花糕,然后问:“甜吗?”

神点点头,很甜。

街上人来人往,忽有公子白衣翩翩。

宁沂瞳孔微缩,带着姬长暮往角落里站。

那是清宗的人,在那场梦里,姬长暮会因为身上强大的天赋气息被这群人看重。

这也更加快了姬长暮恢复记忆的速度。

梦中也便是这一天,清宗之人将姬长暮带走的。

姬长暮的记忆若快速恢复了,于她而言,是极其不利的。

而同样的,以她的根骨,如今虽不至于被查出魔族天赋,但也不会查出什么强大的正派天赋。

不然,为什么梦中的她会处心积虑地上位?

“这位公子,我观你根骨俱佳。”

宁沂差点半口气没有上来。

好在清宗的人是在跟别人讲话。

但她这点走神,被姬长暮注意到了。

姬长暮凝了她片刻,但并未开口说话。

忽然一只手拍在宁沂背上,“这位姑娘,我观你根骨……”

宁沂惊地往右一跨,但也不忘遮住姬长暮。

章节目录 第419章 他们不是好人 “根骨好?”宁沂很快反应过来,她遮掩住先前面上的紧张与慌乱,将嘴角扯开了一抹欣喜的弧度。

白衣少年也跟着笑了笑,“是啊,姑娘,你身上有种很强大的气息。”

宁沂面上无比乖巧,双眸认真地,一瞬不眨地凝着少年,“真的啊,谢谢你的夸奖。”

心里却在想,一定是身上沾染了姬长暮的气息,所以才会有如此效果。

道完谢,她一刻也不想暴露在清宗人眼皮子底下。

于是趁白衣少年跟她正聊得上头的时机,扶着姬长暮离开。

而白衣少年,着实因她一瞬不眨的凝视愣了下来,他想着,那双眼睛,好美啊,有点像狐狸的眼睛,既具有灵气。

便是这一愣神,他再回过神时,眼前人早已没了踪影。

他无奈摇摇头,也许,人家姑娘不愿成为修士。

少年提了袖摆,抽身离去与同伴汇合。

“为何急于带我走?”不知走到哪儿了,姬长暮忽然将宁沂的手甩开。

走在姬长暮身前,背对着他的宁沂双眸微微沉了下去。

这是心中有所怀疑了,这才困惑出声?

宁沂脚步顿了半晌,身形止不住颤抖。

身后人并不知,她欲要演一出弱小可怜的戏。

姬长暮皱着眉,正想离开宁沂往后走,猝不及防的是,宁沂转过身来了。

她眼角落着泪,秀致的眉轻轻蹙起,宛如山涧流过清水,将一朵盛开的牡丹打湿了一样。

任谁瞧去了,都想为她擦拭眼角残泪。

但姬长暮不在那个“谁”的范围之内,他甚至将薄唇抿紧了,宛若一尊大神那样。

再开口时,冷漠得犹如一朵高山寒莲,不染纤尘且拒人千里外。

他说:“眼泪不值钱。”

宁沂不值钱的泪珠子刹那间止住了。

但还在眼眶里悠悠打着转,比先前流泪的模样更要娇气上许多。

她心说,是你自己要求的不许哭。那她的撩拨,同样也是不要钱的。

还有什么比要哭不哭更撩人的呢?

宁沂抽了抽鼻子,等气上来了,才哽着嗓子说,“他…他们不是好人。”

牡丹花羞答答地将自己蜷成一团,伪装出了无助娇弱的模样。只在暗处悄悄地,像玫瑰那样长出尖刺。

“我不愿跟他走,也不愿你跟他走。”

姬长暮皱眉:“为何不愿我跟他走?”若让他入那清宗,他定是愿意的,只是,他明显看见,在那清宗弟子欲要同他游说时,便是眼前女子将他拖走。

“我……”

小牡丹似乎有些羞窘了,花瓣合得愈发拢了,像是就快要长到地底去了。

宁沂沉下眸,尽力将眸子里沁满情谊,待到耳尖升满红云,她才抬起红彤彤的双眸道,“我担心你在清宗受到伤害啊。”

她本来想说她喜欢他不愿他离开的,但转念一想,这样,未免显得她太自私了些。

她要立的,是一个为神着想,一心一意为神的人设……

姬长暮清冷道:“我不会在清宗受伤。”

宁沂也不甘示弱,“我立过誓言的,一定要尽力保护你。”

章节目录 第420章 戏要做全套 就算是要入那清宗,宁沂也不会放任姬长暮一人进入。

那于她而言,无利。

“我无需你保护。”神冷淡摇头。

“不,你需要。”宁沂执着肯定。

姬长暮摇摇头,甩开了宁沂的手,他折回去找那白衣少年了。

可怜宁沂,这会儿拉也拉不动,拽也拽不动。

天知道一个瘸子,怎么走这么快。

虽这样想着,但宁沂还是很快追了上去。

她狠狠抹了把脸,原本娇俏的脸颊刹那便多了些红痕,是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喂,你别走了,你这样,腿会疼的啊……”

少女嗓音有些柔,有些低,有些自责。

宁沂将她毕生所学,毕生的柔弱都用上了。

只求在最后清算时,神会放过她这只……为了生存不折手段的蝼蚁。

也许,当他爱上她,她也会不再只是一只蝼蚁。

宁沂思绪飘转,再回神时,姬长暮已然与她只有毫厘之距。

“你若…你若真想去清宗,那,那我也去。”

她抹了一把泪,站在姬长暮面前,模样虽弱小,但气势分毫不输。

她正坚定地凝视着姬长暮。

“……”姬长暮微微愣住,不过萍水相逢,她缘何与他再三拉扯?

“大可不必再跟随我。”他嗓音微冷。

“不,我撞了您,理所应当帮助您。”宁沂蹙起眉,眼中稍微再汇聚了些清浅的缱绻恋意,如雨后新茶那样,浅浅的,沁着叫人舒畅的气息。

是个不会让人生出讨厌的模样。

姬长暮冷漠转头:“不必。”

宁沂看得出,他是真的不想让她再干扰他,那种眼神,仿佛她是累赘。

“你心真狠。不止对自己狠,连对一个弱小的女子也狠么?”

“如何对你心狠了?”姬长暮满含不解的问。

而宁沂是存了心要对他施加心理压力,通俗一点,就是道德绑架,“你…当真不知?”

“我爱上你了。”她适时勾下头,将小女儿家的羞窘扮演得极好。

声音更是细如蚊。

对啊,爱上你了,这是跟着你的理由。

作为一个博爱众生的神,向来不会对爱他的子民们狠心。

“你跟着我也好,不跟也罢。总之,我都是要去往清宗的。”

宁沂忙不迭点头,也头一次在心里悔过:为什么之前要做贼心虚一样在清宗人面前跑走?

她也想清楚了,借着姬长暮的力量,或许能让她进入清宗。

姬长暮整个身体,对于普通人而言,都是大补的。取他身上一滴血喝掉,或与之共度一夜,再或者,得他一块肉吃吃,这根骨天赋,都会蹭蹭地变好。

比唐僧肉更好,宁沂这样想着。

而那边姬长暮得了她这句话,垂了眸子点了头。

不久那翩翩白衣的少年郎便再度寻了上来。

“姑娘,先前你怎么走了啊?”少年朗声问,虽然话语中有质问之意,但更多的,便是欣喜。

宁沂倒退了一步,躲到了姬长暮身后,用力拽住他的袖子,“我,我瞧着你害怕。”

她先前亲口对姬长暮说了,“他们不是好人”,所以当下,便是将戏做全套了。

章节目录 第421章 白未休 白衣少年笑了笑,他听见这话也不恼,只说,“姑娘害怕在下?你放心,在下……是个好人。”

他清风霁月,笑得一派和煦,倒是做足了一副正派的模样。

宁沂愣愣地点了头,但还是往姬长暮身后躲了躲。只在往后退时,眸中刹那闪过几分思索。

“阁下可是清宗使者?”姬长暮开口问,他的嗓音清清凉凉的,犹如清溪缓缓敲击玉石一样。

“正是。在下白未休。乃是清宗大长老座下二弟子。”白衣少年拱手作揖,连着介绍了身份名姓。

“小姑娘喊我二师兄就好。”他又看向宁沂,眼神和善,像在看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一样。

宁沂往后退了一步,即便内心抗拒,但她也会咬牙接受。

除了去清宗,除了接近姬长暮,除了修炼,她似乎再无出路。

半晌,她像是心底做足了挣扎一样,嗓子轻轻地唤了声,“二师兄……”

前几刻,她才跟姬长暮说了,这群人不是好人。

现在自然不会做出一副在白未休面前敞开心扉的小白兔模样。

“真乖。”白未休笑了笑。

他指着天边遥远的一艘船道:“二位请看,上了那艘船,自会有人指引你二人去往清宗。”

“但能不能上船,看你们各自造化。”

“小师妹,师兄在清宗等你。”

他似乎对宁沂很有好感,最后还送了宁沂许多保命的小玩意儿。

宁沂照收不误。

她很惜命的,她能活到今日,过的都是刀尖舔生活的日子。所以,送上门来的保命法器与符咒,她没可能拒绝。

白未休还叮嘱她,在船上的日子,也需勤加修炼,宗门险恶,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宁沂一一应着,面上的防备也慢慢放开。

“后会有期。”最后,白未休拱手告辞。

等他走了,宁沂才从姬长暮身后转出来。

“你腿脚不便,我带你上船。”

口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寻思要从姬长暮身上找到些什么改变根骨。

她是因魔根而死,所以,这次,她必然不会修魔修功法。

但要想修别的正经功法,需得改变根骨。

姬长暮是神,他能主宰世间万物,若有他加持,那么,她想改变根骨轻而易举。

宁沂抓着姬长暮的袖子,扶着他慢慢走。

她低头那刹那,瞥见神手腕上…悠悠晃动着一只手环。

那是一只穿着一颗蓝珠的红绳。

如果不出意外…这颗蓝珠子,藏着神力。

梦里是这样的——姬长暮无意将珠子打碎,获得了他降世前为自己准备的神力。

宁沂想,如果,这些神力归她呢?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宁沂半仰着头,一边扶着姬长暮,一边问他。

“姬长暮。”他倒也没有藏着掖着。

“我叫宁沂。”

姬长暮微微颔首:“嗯。”

“那艘船,需要爬梯子上去,你能爬吗?”宁沂问。

“如果我在你身边,是多余的。你可以独自离开。”

宁沂心微微沉下去,她没这样说,他却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422章 路途 “公子,我想对你负责。”

这个时候,宁沂选择不要脸。脸不能当饭吃,所以,她不要了。

“……”姬长暮脸色微僵。

他也许,是不太喜欢姑娘家地不矜持。

宁沂没有在意这点细节。

她扯着姬长暮往梯子上走。

越往上,越吃力。

上了十几个坎子之后,宁沂身上,总有一种痛楚。

她忍住了疼痛。

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她知道,这艘船,会起到一个筛选作用。

连梯子都走不上,还想进入清宗?

“你若受不了,便下去,修炼几年再来。”姬长暮悦耳的嗓音从宁沂身后传来。

宁沂咬咬牙,没理他。

下去?下去修炼魔族功法么?

此去清宗,不止是一个靠近姬长暮的机会,更是一个洗精伐髓的好时机。

获取机缘,在人族很难。

她额际汗珠不断冒出,每走一步,都好似背负泰山。

每一步,都很沉。

姬长暮轻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道,“我牵着你走上去。”

“可你的腿……”宁沂窃喜,愿意带她上去,也是一种接纳的象征。

“无妨。”

有了姬长暮,宁沂走得顺畅了不少。

就好像,因为姬长暮是世间唯一的神,宁沂身上获得了他的气息,环绕在她周身的灵气,也对她亲和了起来。

等上了船,宁沂再次见到了白未休。

他先对她道了声恭喜,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块房牌分别交给他二人。之后又忙着守在入口处,瞧看此刻桥上攀爬着的修士。

“若无事,先回厢房。”姬长暮冷淡地凝了宁沂一眼,嗓音夹着冷冽的清寒味道。

宁沂点了点头。

姬长暮所在的厢房,与她隔了很远。

几乎就是从船头到船尾的距离。

她住的厢房还有六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儿。

“又来了一个。”

“她长得真好看。”

里面的姑娘们一边打量着宁沂,一边小声说着。

“长的好看有什么用?进了清宗,都要靠实力往上走。”有个红衣姑娘冷哼了一声。她长的也不差,只是现在有点酸。

宁沂朝那姑娘笑了笑。

她认同这句话。

“以后,一路相伴,大家就是好姐妹了。”宁沂笑着朝这群姑娘说。

“谁跟你是好姐妹了?”红衣姑娘不屑地冷哼了声。

宁沂也没在意。

看这人穿着打扮,非富即贵。心高气傲了些,但都与她无关。

目标之外,无需挂怀。

姑娘们自报了名姓,宁沂也与她们稍微聊了些。

随后找了个空床位,将随行带来的东西,放在床边,开始默不作声地整理床铺。

整理完床铺,她从自己的包袱里找出一块饼。

她要将饼送去给姬长暮。

虽然人家未必看得上她的饼,但是,也是要送的。

接不接,是他的事,但送不送,是她的事。

宁沂手里抓着饼子,找了好久才找到姬长暮那里。

她敲了敲门。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来开门了。

“有事?”大汉声音粗狂,但瞧着是一副憨厚的模样。

“找人。”宁沂勾着脑袋,轻抬了衣裳,似是有些局促。

*

因为这个大概算番外,所以更新很佛。

另外,发新书了,小可爱能支持一波吗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清宗 “找又高、又白、又好看的那个。”

宁沂朝着大汉笑了笑。

大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往厢房里头走去。

他环视一周,视线落到姬长暮身上,“小伙子,外头有个漂亮姑娘找你。”

姬长暮先愣了会儿,随后反应过来——这人口中说的应当是自己。

他缓慢起身,不便的腿让他走起路来微有些吃力。

抬起头时,就瞥见宁沂站在木门边,神色浅浅地对他笑着。

“你怎么来了?”

走出去后,他站在走廊上问。

“来给公子送些吃食。”宁沂将饼子送到他身前,神色算不得期待。

她知道,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不稀罕她这些东西。

果然,姬长暮连眼皮子都没掀开,“你留着,往后,不必再来找我。”

说完,转身就走。

留着宁沂一个人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

反应过来后,宁沂嗤笑了声。

果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可她生来反骨,惯爱扯人入深渊。

她将饼收回去,转身分给了其他人。

在船上的日子,宁沂很努力地在暗中洗净伐髓。

与神靠近的好处是,神虽然是自认为公平公正的法则,但随着他慢慢的眷顾,即使是灵根废得像宁沂这样,也是能慢慢得到改善的。

等到船慢慢到了清宗的山脚下,白未休又来了。

“接下来,能否顺利上山,便各凭本事了。”

进入宗门第一步,爬楼梯……

宁沂站在山脚时,心里暗自下了决定:一定要走到最前、一定要拜入内门。

石板楼梯很朴素,又长又高,一眼望不到头。

山顶白雾蒙蒙,飘渺得紧。

不过走了短短几十阶石坎,宁沂便已冷汗涔涔。

她咬着唇,心知不能停下。

停了,什么都没有。

不停,尚且可以给师门中人留下个吃苦耐劳的好印象。

宁沂有些苍白的嘴皮被咬破了,鲜红的血从破口处流出,又再度将她的唇染红了。

她脑子里想了许多,步伐也愈发沉重。

周围的人…也不算多。

只是依稀还是十多个,走在最前方的,是姬长暮。

追着他的脚步,她能逼自己狠心一点,逼自己咬着牙也要往上爬。

“这小姑娘,修为很低呀,怎么也爬上来了?”

中年修士站在水镜前,眼神有几分怪异。

而水镜中,恰好印着石阶上前来拜师的少女少年们。

“确实。”胖墩墩的修士跟着应了句。

“有一说一,她会是个好苗子。”最年轻的修士开口了。

“是啊,我喜欢这样的女孩子,上进、聪明,看她眼睛里的狠意,真真是妙极。”在场唯一女修开始发言。

疯狂暗示中。

“好巧,我也看中她。”

“好巧,我也是。”

“同巧同巧。”

女修冷哼一声,气得她又转回了视线,这下,发现少女已经晕倒在台阶上了。

她冷笑一声,看着还在争执的师兄弟,先行一步去找宁沂了。

论如何收服一个好徒弟?

当然是爱护她、呵护她。

宁沂晕过去后,又做了一个拢长的梦,梦到那个即将被神当作罪孽杀死的她。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念茗 任她苦苦哀求,任她低声下气。

可神,一柄长刃,毫不犹豫便没入她的胸膛。

那是怎么的冷漠…

就好像,她,是一只蝼蚁,一只低入了尘埃的蝼蚁。

蝼蚁的命,在神眼里,无关轻重、可有可无。

宁沂笑了笑,这就是神,看似普渡众生,实则,最为自私。

“她怎么还没醒过来?”女修叹息一声,有些期许少女能快些醒来。

“别急,她应该是陷入梦靥了。必要的梦靥,可以让她看清自己的心。”一个男修在一旁说道,他的神色间,倒是半点儿急色也没有。

“人家一个没有修炼过的小姑娘,娇气着呢。”女修嗔怪地看了眼男修。

宁沂听着这样的话,迷离之间悠悠转醒。

见她醒了,女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你终于醒了。”

宁沂微有些茫然地凝着女修。

似乎是察觉到她眼中茫然,女修连忙说道,“小姑娘通过了试炼,往后可拜入我门下。”

旁边那男修欲言又止,过了试炼不错,却也只过了这一层试炼啊,还有三道不需要了吗?

刚想说话,便被女修的几个眼刀子扫来,讷讷地又不敢再开口了。

“你呢,安心养伤,随我回清山峰便是。”女修眉眼和善,温温柔柔地凝着宁沂,只是好像也透了股粗犷之气。

可宁沂一醒来,几乎是发慌了一样。

——姬长暮呢?

他在哪儿?

一定不能落得梦中那般下场。

这样想着,她也问出了声,“请问仙长可曾见过一个瘦瘦高高,一袭白衫的男人?”

女修沉思片刻,随后抬起素手,微微一挥,一面水镜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水镜之中,白衣男子正在通往第二层试炼。

“你说的,可是他?”女修凝了宁沂一眼。

宁沂定睛一看,随后点了点头,又听得女修继续说道,“此子非池中物,日后必成大器。”

是啊,必成大器。

天底下唯一的神,如何不成大器?

生来,便高高在上。生来,便受万民敬仰。

宁沂想着,神思间不由流露出苦涩。

“好了,且不论别人如何,今日,是你成为我徒弟的大喜之日。”

男修瞪了女修一眼,“大喜之日?”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怎么了?我收徒弟,难道不是大喜?”女修倒也没管这么多,只是觉得,凡间好像有一什么日子来着叫大喜之日,她觉着,放在她收徒弟上也并无不妥。

男修叹气,不过瞧着宁沂都尚未觉得不妥,他也没再说话了。

这不就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这小姑娘估计也没啥文化。

“走了小徒弟,师尊带你随意逛逛。”

宁沂讷讷地跟着她离开,根据梦中记忆所言,这位,是这里唯一的女修念茗,也是唯一拥有适合她修炼的功法的女修。

跟着念茗,她有信心。

但这随意一逛,取了宗里存放的百年难得一见的洗髓丹,又是取了放在祝融峰峰顶的琉璃剑。众人苦不堪言。

谁能知道,念茗头回收徒弟,出手便如此阔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