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福妃》 章节目录 第1章 超智能机器人 二十一世纪末。

天才少女萧璐横空出世,智商爆表,年仅十五岁就横扫众多国际科技大奖,名动天下,为世界注目。

可惜,不到三年,她便神秘失踪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逐渐忘记了这个曾改变世界轨道的少女。

几年后,超智能机器人T-709问世,二十二世纪初,地球迎来全息数据时代,Txe公司掌握全球命脉。

——

X市,上城科技地带,众多大厦林立,遮云蔽日。

其中最为隐蔽之处,一名身着白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自车上踱步而下,瞬间被记者围堵。

话题总围绕着T-709,中年男人儒雅的笑着,从容淡定的应对每一个问题,最后斩钉截铁的说:“不出三月,新科技将会问世,届时,大家就知道了。”

此话一出,记者们炸开了锅,急切的追问,想掏到蛛丝马迹,那么明天的头版头条,就是他们的了。

然而,男人的嘴巴很紧,什么都问不出来。

很快,保镖走上前来,态度强硬的阻挡着记者,中年男人微微一笑,转身走入大厦内。

刚刚走进大厦,他那儒雅从容的神色便没了,阴沉着脸,接过助理递给自己的白手套,讥讽而又愉悦的道:“T-709,他们的脑子里只有T-709……时间快到了,等她研制出新科技,就该送她上路了。”

“是啊,T-709的能量已经快要耗尽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人,日夜高强度工作,也该死了。”女助理的语调中,充满了同男人一样的喜悦。

她好歹也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的博士,在哪不是被高高供起,却要给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打下手,呵,慧极必夭,她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闻言,男人阴鸷的勾起唇角:“走吧。”

二人踏上电梯,行至地下室,足足有十八层,像极了十八层地狱。

直到最后一层,电梯门开,一处世人想象不到的景象,映入眼帘——

十米高的广阔所在,装满了各种机械,空中浮现着全息数据,数百张屏幕,上百万道计算程序同时运作,数据不断被刷新,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而操纵这一切的,是链接所有装置,挂在半空中,被浸泡在不知名蓝色液体中的裸体少女——少女身材纤瘦,周身缠绕着各种管子,一头海藻般的墨发在水中漂浮,清秀的小脸微微歪着,面无表情,双眸空洞,虹膜上隐约倒映着复杂的数据。

她便是超智能机器人,T-709,亦是曾经名动天下的天才,萧璐。

无人知晓,几年前的一个夜晚,杀手潜入她的家中,杀死了她的父母,掳走了她,在她的体内镶嵌芯片,强行控制她的思想,将她制作成了一名,半机器人。

女助理给中年男人倒了一杯红酒,男人漫不经心的走向T-709,眸中带着倾慕之色,却只是因为,这是他这一生,最完美的杰作。

女助理走到电脑面前,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打,观察着屏幕上显现出的数据。

就这样沉默良久,男人悠闲的摇晃着红酒杯,沉着声音,淡淡的问:“进程如何了?”

——

新书开啦,欢迎入坑~

前排提示:本文中所包含的物化数、药物机械等内容,纯属剧情需要,请勿较真。并温馨提醒,切勿尝试,保命要紧,试试就逝世!

章节目录 第2章 那可不一定 话音落下。

T-709机械的抬眸,空洞的望了一眼男人所在的方向,一如往常,唇瓣轻启,吐出清澈而机械的声音:“完成度:70%。”

“不错,你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只可惜……”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幽然一笑,浅啄了一口红酒,心情很好。

如果是以前,T-709汇报完了,就会继续低头工作。

然而今天,她却再次机械的开口:“可惜什么。”

男人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笑了笑:“可惜你不是真正的机器人啊,寿命太短了,不如你再研发个长生不老药吧?”

闻言,女助理一阵娇笑:“博士,您开什么玩笑,T-709又不是药剂机器人,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也是,是我喝醉了。”

男人和女助理一唱一和,肆无忌惮,丝毫不关心,这话T-709听了会不会不高兴。

因为就算她不高兴,她也没有能力反抗。

“也多亏了公司,每天耗费上千万的资金,制造营养液供她生存,否则,她早就死了,还能活这么多年?”女助理的语气微酸,阴阳怪气。

算起来,T-709如今才25岁,便被高强度工作,剥削得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能省点钱了。”中年男人幽幽的叹了口气,将红酒杯放下,转身走了出去,他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工夫在这儿废话。

可当他走到电梯门口,原本应该无人的私人电梯,却怎么按也按不开。

“唰——!”

霎那间,外部走廊上的灯,更是一齐熄灭了。供氧停止,空气压抑的可怕。

“怎么回事?”一片漆黑中,男人愤怒的低喝,又大步走进去,对T-709命令道,“快,修复!”

谁知,T-709微微歪着头,面无表情的小脸映着幽蓝色,看起来有几分森冷,机械的道:“如果我说不呢。”

女助理讽刺一笑:“T-709,死到临头了你还想翻了天不成,你要知道,只要我控制电脑终端,你就会立刻毙命!”

“是吗。”

T-709空洞的看着女助理的方向,在她的面前,凌空打出了一道程序,瞬间,女助理面前的电脑爆炸!

“嘭!!”

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地下室都震颤起来,中年男人险些摔倒在地,女助理更是被炸得粉身碎骨,一团焦黑。

因为这里的保护措施非常严密,男人没有受一丁点儿伤。

男人惊惧的瞥了一眼女助理,浑身冰凉的望着T-709,声音带着颤抖,尖锐的怒吼:“你想做什么?!”

T-709仍旧眼神空洞,数据在她的虹膜疯狂运转,多年从未笑过的她,嘴角阴测测的勾起:“你……猜。”

“嗡——!警告!警告!自爆程序启动,倒计时——1!2!3!”

“你疯了啊!啊!!这样你也会死!”

大难临头,男人瞬间吓得惊叫,睚眦欲裂的怒吼,不要命的往外面冲。

在那刹那间,T-709周身的数据千重万叠,白光刺目,唯听见她机械冰凉的声音:“那可……不一定。”

男人的脚刚刚踏出去半步——

“嘭!!!”

爆炸烈响,大地震颤,巨大的蘑菇云升腾,整个上城科技地带被炸得粉碎。

掌握全球命脉的Txe公司,在一夕之间,被夷为平地。

第二日,新闻震惊世界,全球科技倒退,承载世界的科技无法运转,人们陷入恐慌。

章节目录 第3章 重启成功 大邕皇宫。

凛冬腊月,大雪纷飞,三宫六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哗啦——!”

“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

凶神恶煞的宫女扬起手臂,丝毫不顾那撕心裂肺的呼喊,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主子!主子……呜呜呜……”已经快成了雪人的白檀,一个劲的对着亭子磕头,白雪上都落下了点点红色,她却麻木不知,大声哭喊,“康贵人,求求你放过我家主子吧,她真的没有偷您的镯子,真的没有啊!奴婢求您了!”

她的旁边,厚厚的白雪上,躺着一名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子,女子刚刚被浇了冰水,白皙的皮肤被冻得发紫,结满了冰霜。

无人知晓,她的鼻间已经没有了半点气息。

亭子中传来了一道嗤笑声,声音婉转,犹如莺啼:“放了她?宫规森严,岂容得后妃干出偷盗之事?这样的丑事,怎能外漏。本小主就不禀告皇后娘娘了,这也是为了你家主子好啊。”

“就是,瞧她,还不知道感激。”旁边的宫女附和道。

“唉……这年头,好人难做啊。”康贵人发出了一阵感叹,轻轻的碰着茶杯,感受着热水传来的温度,满脸从容淡定。

“呜呜呜……且不说贵人你没有半点证据,主子她也已经在这儿跪了三个时辰了,您也该消气了吧!”白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猛吸冷气,喉咙火辣辣的痛。

闻言,康贵人瞥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微微蹙眉,有些后怕的喃喃自语:“才三个时辰,她不会死了吧?”

“主子莫急,慕御女本就不受陛下待见,如今就算死了,也就是草草了事而已,不会怪罪到主子您的头上。”宫女劝慰道。

“说的也是。”康贵人敛了敛目光,细细思量,“不过,若是这事传到了陛下的耳中,怕是要觉得我心狠手辣,今天……就放过这个贱人吧。”

“主子……呜呜呜……主子您没事吧……”看到康贵人好像松口了,白檀才去搀扶地上的女子,然而,不论她如何呼唤,女子都无法回答,很显然已经死去了。

“主……主子……”白檀骇然,煞白着小脸,整个人剧烈颤抖。

康贵人猛的皱起眉头,心中警铃大作,丢下茶杯就小跑了出去。

北风呼啸,漫天飞雪中——

『系统警告!系统警告!连接到新数据,接收新数据……重新启动,扫描分析,结论:接收完毕,重启成功!』

黑暗中,T-709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白雪茫茫,她艰难的喘息,重拾作为一个人的本能。

『新数据显示:

姓名:慕攸止

年龄:17岁

身份:梓苍县令之女,大邕皇帝之御女

性格:懦弱卑微,胸无点墨,温柔可亲

死因:生物细胞冻结,引起细胞大量死亡

持续指令,记忆画面缓存中,语音下载完成,待启动!』

T-709的脑海中,慕攸止的记忆画面飞速闪过,数据高速摄入,短短三秒,接收完毕。

章节目录 第4章 攸介攸止 慕攸止生在一个小小县令的家中,父亲谨小慎微,循规蹈矩,母亲早亡。从小便教授她,须固守本心,不得崭露锋芒,平安一生最重要。

所以,这位父亲愣是没有教给女儿任何技能,琴棋书画样样不通,除了一张脸还算美之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老皇帝驾崩,新皇帝登基,头一年便张罗着选秀,所有适龄官家女子皆要参加。

这次的选秀,慕攸止是有自知之明的,她不可能被选上,可是……

大殿之上——

“梓苍县令慕琼山之女,慕攸止,年十七。”太监尖锐的声音拔高又拖长,响彻整个大殿。

慕攸止不敢抬头,只听到高处传来了一道,低沉冷冽,极为不悦的声音:“攸止?哪个攸止?”

“这……”老太监冷汗涔涔,战战兢兢的回答,“回…回陛下,是诗经生民中……攸介攸止……的攸止……”

话音一落。

“啪嚓!”

一只茶杯被猛的甩了下来,砸在慕攸止前方一尺处,满地狼藉,吓得她脸色一白。

“呵,慕琼山好大的胆子,敢给他女儿起这种名字!”年轻的皇帝发脾气起来,令整个大殿都陷入了压抑中,仿佛天随时都会塌下来。

“陛下息怒!”

瞬间,所有人跪了一地,惶恐高呼。

这时,又响起了一道婉转妩媚的女人声音:“陛下切勿动怒,为了这么个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直接革了慕琼山的职,将这个女子乱棍打死,不就好了吗。”

那句话说的,好像慕攸止只是一只蚂蚁,随便捏死了也就死了。

慕攸止如雷轰顶,脸色煞白,瘫坐在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选个秀,搭上了父亲的官职不说,还会丢了自己的性命!

大殿中安静了良久,每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以为慕攸止死定了,而且还会死的很难看,谁知——

“不,封为御女,赐居梧桐苑。”

愤怒之后,年轻皇帝的声音极为平静,仿佛从未动怒。

慕攸止震惊得不知如何反应,直到老太监提醒她该谢恩了,她才如梦初醒,连忙匍匐在地,颤抖着声音道:“谢主隆恩!”

随后,她便紧紧的攥着香囊退出了大殿。

几日后,慕攸止入宫了才知道,这个愤怒的皇帝为什么要选她,还亲自给她赐居。因为梧桐苑……就是一个鬼屋。

这是皇宫中着名的闹鬼之地,据说几年前是一处戏台,前朝的舒贵妃极爱唱戏,先帝宠她如珍宝,亲自给她画图督建的地方。

谁知,那日,舒贵妃与戏子苟且,被先帝撞见,先帝大怒,当场杀了戏子,后贵妃自戕,梧桐苑的四十余人陪葬。

自那日起,梧桐苑夜夜响起哭声,凄厉渗人,甚至有宫人亲眼看见过鬼魂,无一人敢踏入。

慕攸止仅仅住了半个月,便被吓得魂不附体,吃不下睡不着,大病殃殃,缠绵病榻。

这次更是被污蔑偷了玉镯,罚跪大雪中三个时辰,多次泼冰水,便支撑不住,香消玉殒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梧桐苑 回到现实,T-709微微抬头,望了一眼这漫天飞雪,她的脑中浮现——

『温度:-16℃

空气湿度:30%

风速:28㎞h』

再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人体温度:15℃』

太低了……她需要升温……再这样下去,她非死第二次不可。

白檀看到她没事,破涕为笑:“太好了,太好了,主子您没事,快,快起来!”

“好啊,慕攸止,你还敢装死?”康贵人愤怒的走了过来,眯着眼睛,锐利的盯着她。

“不是的,康贵人,我家主子本就缠绵病榻,如今刚刚大病初愈,经不起折腾,再不回去,怕是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啊!”白檀泫然若泣,激动得大声道。

“哼,好,今天就放过你,下回,别再犯到我手上。”康贵人轻蔑的扫了一眼慕攸止的脸,优雅的将手搭在宫婢的手臂上,袅袅婷婷的离开了。

“主子……主子……”白檀艰难的爬起来,不断啜泣着,搀扶T-709起身,然而T-709浑身僵硬,四肢不听使唤,主仆二人狼狈了许久,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主仆二人就这样迎着鹅毛大雪,一点一点的往梧桐苑挪去。

T-709始终面无表情,没有露出丝毫痛苦之色,多年的培养罐生活,早就让她失去了该有的知觉,对痛觉,没有多少感想,只不过数据显示,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想办法改变。

一刻钟后,明明非常近的梧桐苑,她们却走了很久很久,浑身落满了白雪,冻得直哆嗦。

白檀担忧的看着T-709,哭泣着说:“这可怎么办啊,内务府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只给梧桐苑送来了碳灰,又不能烧……这没有火没有热水的,主子回去可怎么办啊……”

T-709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她们终于走到了梧桐苑的门口,不远处,是一块坍塌的假山,各种乱石铺在地上,没有人清理。

T-709淡淡的扫了一眼,突然灵光一闪,挣脱了白檀的搀扶,步履蹒跚的走过去,用手抚开乱石上的白雪,寻找着什么。

白檀怔了怔,哽咽着道:“主子……您这是做什么啊?主子,您的手……您告诉奴婢,让奴婢来吧……”

然而T-709仍旧一言不发,直到她终于发现了什么,如获至宝,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抱起来。

“您抱石头做什么啊……”白檀哭出了声,她以为自家主子已经疯魔了。

T-709并不解释,抱着石块,一瘸一拐的朝梧桐苑内走去。

白檀拗不过她,只能夺过了她手中的石块,抽泣着说:“让奴婢来吧,主子您慢点。”

然后,生怕T-709跟她抢,快步跑上了台阶,走进了屋内,将石块放在桌子上。

很快,T-709也走了进来,她随意的扫了一眼四周。

梧桐苑非常大,典雅而又奢华,可内置的陈设非常简陋,家徒四壁,十分不搭。

T-709机械的问道:“有盐吗。”

“有有,主子您先坐,奴婢这就去拿。”白檀将T-709扶到椅子上坐下,便麻利的跑出去。

还未出门,又听到T-709道:“还有碳灰。”

白檀一愣,皱了皱眉,犹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应道:“是。”

章节目录 第6章 天降福泽 寒风呼啸。

白檀小脸冻得通红,鼻尖呼出白气,一手捧着盐罐子,一手提着碳灰袋子,艰难的挪着步子,刚刚走到主屋前,便听到了一阵碰撞声。

“嘭!嘭!嘭!”

她心下一惊,急忙跑进去,就看到凭日里沉默柔弱的主子,竟然双手举着圆木凳,凶狠的砸着那块石头,一下又一下,石块上落下了银灰色的石屑。

白檀以为主子这是气疯了,才在石头上撒气,连忙过去阻止,谁知刚刚走到跟前,T-709又停了下来。

还不等她松口气,T-709竟又徒手捧起了地上的石屑,如捧珍宝般小心翼翼,放到桌子上,颤抖着紫青的手,小心挑出里面的泥土。

白檀愣在了原地,呆呆的盯着自家主子,一时间觉得天昏地暗。

主子明明那么善良,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怎么就要遭受这样的虐待,如今更是心智不正常,老天是何其的不公平啊……!

白檀呆滞着,T-709则动作不停,找来了洗脸的铜盆,舀了一点水,又将石屑,盐,碎碳渣,一一放进了铜盆,擦出头上的银簪,细细搅拌。

一个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女子,蹲在污秽的铜盆面前,用银簪搅拌里面的脏水,怎么看,怎么傻。

半晌后,白檀深呼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跪倒在T-709的面前,哽咽道:“主子……您别这样……那些人的气撒够了就好了,没有陛下的恩宠没关系,奴婢陪您在梧桐苑安安静静活一辈子也可以啊……”

T-709不理她,想着时间差不多了,伸出手去,摩挲着铜盆外壁,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主子……”白檀还想说话,却突然被T-709抓住了手腕,按在了铜盆外壁上。

白檀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吓得拔高了声音:“热……热的?!”

这怎么可能,这里面分明是冷水啊……是不是她冻得出现幻觉了?

然而,铜盆的温度迅速攀升,让冻僵了的两个人,觉得非常烫,明晃晃的告诉白檀,她没有感觉错。

T-709捧起柜子上的青花瓷瓶,一瘸一拐的走到院子中,敲碎了水缸中的冰层,灌满了水,又一瘸一拐的走回去,放在了铜盆内。

这样……就能有热水了……

雪水如果一直贴在皮肤上,她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她必须洗澡。

白檀都看傻眼了:“主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T-709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白檀,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不是人的眼睛,只听她机械的启唇道:“铁氧化,放热。”

“啊?什…羊什么?”白檀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砸蒙圈了。

而且她发现,主子特别不一样了,仿佛光芒万丈,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却很有道理的样子,和秀才们说的之乎者也差不多吧。

T-709这才反应过来,白檀是古代人,听不懂化学用词,却也不打算解释,将手放进了温热的水中,微微眯上眼睛。

『慕攸止之名,数据显示:

出处:《诗经·大雅·生民》中,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

寓意:天降福泽。』

从此以后,她就叫慕攸止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烧了吧 一刻钟后,青花瓷瓶内的水终于有了适宜的温度,慕攸止便解开自己的腰带,脱下外衣。

白檀知道她要洗澡,赶紧跑过去关上门,让外面的雪花不再席卷进来。

木门刚刚合上,屋内没有蜡烛,一片黑暗中,幽幽的响起了凄厉的哭声:“呜呜呜呜……呜呜呜……”

白檀的身子剧烈颤抖,脸色煞白,惊惧得喃喃自语:“来了……那些鬼魂又来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安慰慕攸止,谁知,慕攸止的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继续慢腾腾的脱衣服,露出了曾经白皙如玉的肌肤。

肌肤已经冻得青一片紫一片红一片了,丝毫没有美感可言,慕攸止并不在意,用手捧了温水,擦拭手臂。

不知为何,慕攸止的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泰山崩塌于眼前,也不会有半分动容。

白檀又是愣了愣,难道是因为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主子性情大变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凄厉的哭声依旧,幽幽长长,令人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然而慕攸止仿佛分不清什么是悦耳什么是恐怖,这声音在她听来,和音乐没什么区别,伴随着这声音,擦拭得愈加有节奏了。

白檀还是非常害怕,一点点的挪到了慕攸止的身旁,惊惧的望着四周,梁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条染血的白绸,随风飘荡,血腥味弥漫。

“啊——!”

她被吓得尖叫出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仿佛在思索,抬眸看了看飘荡的染血白绸,眼底似乎浮现了一丝讥讽。她看向白檀,机械道:“去把所有的盆子和瓶子装上水拿来。”

“是……”白檀颤颤巍巍的应下,逃也似的端起花瓶,踉踉跄跄跑出去。

白檀刚刚出去,梁上的动静更大了,落了一地的鲜血,差点飞溅到慕攸止的身上。

“呜呜呜……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声音不再只限于哭嚎,凄厉无力的嘶喊着。

一个眨眼,便看到白衣乱发的女鬼,从黑暗中一闪而过。

好像还有打光,才让如此黑暗的屋内,竟然可以看清楚女鬼耷拉出来的眼珠子,以及长长的猩红的舌头。

慕攸止连眼皮都没抬,花瓶内的温水已经用完了,她缓缓的起身,走到衣柜去拿干净衣服。

刚刚打开衣柜,就看到衣服上面,一大片黑蜘蛛四散而逃,还躺着一架枯骨,枯骨上有暗红的血迹。

她仍旧面无表情,淡定的抽出最下面的干净衣裙,然后关上柜门,转身离开。

摸着黑,慕攸止调出了古代衣裙如何穿的资料,照着步骤,快速套上。

这时,已经冻僵了的白檀,抱着花瓶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放在铜盆内。

慕攸止淡淡的瞟了一眼,已经魂不附体的白檀,又看了看四周,心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今夜,怕是不能好好休息。

于是,她沉吟片刻,语调保持一条线,没有任何起伏,机械道:“白檀,看来这屋子的确闹鬼。”

白檀怔怔的点头:“是啊……”

“呜呜呜……还我命来……呜呜呜呜!”

“所以,我们明天,把这屋子烧了吧。”慕攸止慢悠悠的道。

“啊?”白檀吃了一惊。

女鬼的哭声更是戛然而止。

“可是……可是焚烧宫中房屋,是大罪啊……”白檀满脸呆滞,有些后怕。

慕攸止沉默了片刻,似无奈的抬眸,平静道:“你不说,谁知道?”

白檀恍然大悟:“对……对哦……”

那夜,哭声再没有响起过,异常的安静。

章节目录 第8章 真是小气 后来,慕攸止将第二瓶温水给白檀洗澡,折腾了一夜,终于可以休息了,却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也没睡着。

她有多少年没睡过觉了,她实在是找不到睡着的感觉……

清晨的阳光洒落进雕花窗户,落在她的手上,带来淡淡的温度,敲打着她的心扉。

白檀从外面小跑进来,悄悄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挤出笑容,望向慕攸止:“主子您醒啦,快看,这是奴婢刚刚熬好的清粥。”

说罢,将食盒内的白瓷碗端出来,坐在床沿上,细心的吹了吹勺子,温柔的递到慕攸止的唇边,柔声道:“主子,喝点吧。”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白檀,微微张开唇瓣,任由清粥流入自己的喉咙,机械的咽下去,眉心轻轻蹙起。

白檀紧张道:“怎么了?是不合口吗?”

慕攸止淡淡的摇头,在心里说,不是,只是她,已经好多年没吃过饭了。

“主子……御膳房一向是看人下菜碟,奴婢也没法子,这小米也是好不容易才换来的,奴婢手笨,主子您凑合着吃点吧,总不能饿着自己。”白檀低低的啜泣着,生怕泪水落到碗里,手忙脚乱的擦了擦,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慕攸止的唇边。

慕攸止喝下第二口,平静的说:“皇帝他为什么会生气。”

闻言,白檀一怔,紧张的抿唇:“因为……因为您的名字,和陛下的名字,出自同一诗文啊……”

“还有呢。”慕攸止不相信,会有如此荒唐的原因。

白檀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窗外,才敢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老嬷嬷说,是因为陛下的名字和虞王都出自生民,而且……”

她战战兢兢的继续说:“因为当时虞王的母亲舒贵妃恩宠正盛,先帝便赐了虞王禋祀之名……禋祀为古时祭天之礼,可指代上天,正说明了先帝对虞王的期许……而陛下,虽是正宫皇后所出,却不得恩宠,陛下的载夙之名,是想要他沉静不争……陛下一直都……很讨厌自己的名字吧……”

慕攸止静静地听完。

虞王,虞字,有欺骗之意,先帝用这个字册封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曾经恩宠不衰的舒贵妃与人苟且,才让新帝人选易主,皇帝一想到自己的名字,就知道自己这个位子是怎么来的,自然极怒不可遏。

可是,皇帝不能因为一个名字,就杖杀了她,初登基的皇帝,不可以落下一个嗜杀的名声。然而他又不想她这个碍眼的人,安然无恙的回到家去,所以将她封为御女,赐闹鬼之居。

还真是……小气。

就在这时——

“攸止妹妹,攸止妹妹,姐姐听说你昨日被康贵人为难了?怎么样,没事吧?”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担忧的女声传入了屋内。

随后,便看到一名身着荷色玉兰绣花长裙,头戴金丝百花簪的清秀女子缓步而来,脸上带着虚情假意的微笑:“妹妹,你可吓坏姐姐了,还好你没事。”

章节目录 第9章 大邕皇宫 慕攸止淡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数据搜索,结果显示:

姓名:李倩

年龄:18

身份:六品上镇将庶女,李才人

性格:未知』

话说,这女子的衣着,看得她一头雾水。

『扫描搜索,重复扫描,对比分析:

唐朝衣饰相似度:70%

汉朝衣饰相似度:40%

宋朝衣饰相似度:20%

……

结论:不符合华夏古代历史文物记录』

而且,这一个名为大邕的朝代,历史上也未曾记载。可却有历史上的诗经,说明,这个朝代,或许是从华夏历史的某一处开始分支的。

她曾有所研究,世界上的确存在平行世界,新科技便是:穿越时空。

只可惜,这个新科技,只成功了一次,还是成功在她这个研发者的身上。

更为奇怪难解的是,她的肉体损坏,穿越的竟是灵魂。

她得找一些史籍文记看看,才能知道,该如何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

李倩见慕攸止半天不说话,也丝毫不惊讶,毕竟慕攸止本就是懦弱胆小的,昨日被那般折辱,不吓破胆才怪。

她拉起了慕攸止的手,热络的拍了拍,笑道:“妹妹别怕,事情已经过去了,日后,姐姐会帮助你的。”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倩,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回来,仍旧一言不发。

李倩的笑容微僵,很快又恢复了热情:“不如这样吧,姐姐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自然就好了。”

“不行,主子她需要卧床静养,出去受了风,怕是不好,李才人还是不要为难我家主子了。”白檀皱起眉头。

闻言,李倩不悦的扫了一眼白檀,这小贱蹄子,又来破坏她的好事。

谁知,慕攸止点了点头,微微苍白的唇瓣轻启,吐出一个字来:“好。”

白檀顿时急了:“可是……”

“主子的决定,哪轮得着你来置喙?以为妹妹亲近你,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么,出去伺候。”李倩沉着脸,冷冷的道。

慕攸止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白檀没有出去,而是快速拿来了披风,为她披上,仔细的系好。

相比李倩穿着俏丽,慕攸止可以说是清汤寡水到了极点。

一袭荼白色棉裙,披着同色的披风,没有一丁点绣花。就这个衣裙,还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她这个御女不受皇帝待见,自然也没有任何赏赐。

“快走吧,快走吧。”李倩拉着慕攸止,迫不及待的走出了屋门,仿佛怕错过了什么,火急火燎的。

刚刚开门,便是一股寒风刺骨,袭面而来,让慕攸止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忍不住咳嗽:“咳咳咳……”

她也看到了院子中,那些一抱粗的梧桐树,残叶被风吹拂,萧瑟摇曳,夜雪堆千枝,冰晶纯白无瑕。

不愧为梧桐苑,果真全是梧桐树,连一朵花都见不到。

当年的舒贵妃有多钟爱梧桐,如此可见一斑。

李倩丝毫不顾及慕攸止是不是不舒服,拉着她就往外面走,一刻也不停歇,后面的白檀急匆匆跟着。

大邕皇宫银装素裹,白雪皑皑,朱墙琉璃瓦侧冰锥尖锐,积蓄的剔透水滴,倒映着繁华寂寥的座座大殿,缩着脖子的宫女太监们脚步匆匆。

章节目录 第10章 泼什么水 被李倩拉着快速行走,慕攸止注视着四周的景象。

『扫描分析,对比结果:

故宫相似度:40%

苏州园林相似度:50%

结论:不符合任何历史』

她的数据中,也就只能这样对比了,她对历史的研究不多,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在慕攸止出神之际,李倩看到了另一边长廊中走来的康贵人,立刻眼睛一亮,拉着慕攸止就过去了。

看到慕攸止迎面走来,康贵人先是惊讶,后是笑出了声:“哟,胆子可真不小,我昨天才放了你,今天你就迫不及待的往枪口上撞,慕攸止,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李倩暗暗的勾唇一笑,拉着慕攸止屈膝行礼,说道:“见过康贵人。”

“李才人也在呢,起来吧。”康贵人娇俏一笑,慵懒的拢了拢发髻,一袭妃色百花裙,精致的妆容,使她看起来国色天香,艳色逼人。

李倩的眸中闪过了嫉妒之色,康贵人是新进嫔妃中,姿容最出色的,也是头一个获得圣宠,怎能叫她不眼红?

不过……这个恩宠,很快就要没了。

慕攸止和李倩一起站直了身子,她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康贵人一眼,目光流连在那些建筑物上。

“慕攸止,你这是什么意思?”康贵人的脸色一沉,眯了眯眼睛,冷声问。

李倩也是觉得很奇怪,今天的慕攸止,和平常太不一样了。不过……正合她意。

闻言,慕攸止转过眸子,淡淡的看着康贵人,眸中没有一丝情绪,仿佛不是人类的眼睛,倒像是两颗冰凉光泽的黑曜石,仍是半个字没有说。

康贵人讥讽道:“怎么,昨天给你泼水泼多了,把你给泼傻了?”

话音落下,慕攸止没有看康贵人,而是看向了康贵人的身后。

康贵人正要发怒,突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泼什么水?”

这个声音,如一道惊雷劈中了康贵人,她的身子一僵,惊骇的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来人正是大邕新帝——赫连载夙。

他不知是何时出现的,身着黛兰色云纹常服,丰神俊朗,矜贵不凡,身后是一大群恭恭敬敬的太监和侍卫。

他漆黑深邃的眸瞳,沉冷难测,只消一个眼神,便叫人觉得泰山压顶。

“陛……陛下……”康贵人惧怕的呢喃,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慌忙解释,“陛下,嫔妾……”

“陛下!”李倩抓紧机会,立马跪了下去,满脸凄哀,“陛下,昨日康贵人说攸止妹妹偷了她的玉镯,没有丝毫证据,就惩罚妹妹,让她跪在大雪中三个时辰,还不断的泼冰水,攸止妹妹她若不是福大命大,今天怕是见不到陛下了啊,求陛下做主!”

闻言,赫连载夙看向了慕攸止,果然,她看起来十分虚弱,唇瓣泛白,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呼吸都是微弱的。

然而,她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痛苦之色,相反,她面无表情,淡漠到毫无波澜,仿佛与尘世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赫连载夙第一次近看慕攸止,才发现她长得很特别,如仅有黑白两色的泼墨山水画,如料峭寒风百里过境,清冽无尘,美的绝世独立,见之难忘。

慕攸止出身不高又胸无点墨,能够入选,也是因为这张脸的缘故。

章节目录 第11章 成何体统 听着李倩哭诉,慕攸止面无表情,仿佛这件事和她无干。

赫连载夙眼眸微眯,声音低沉冷凝:“可有此事?”

他身后那容貌清秀的总管太监眼珠子一转,暼向康贵人的目光意味深长,似暗暗得意,面上忧愁恭谨的回禀:“回陛下,确有此事,据闻当时慕御女还曾晕厥,差点就归西了。”

这个康贵人初蒙圣宠,得了不少好赏赐,却一点好处都不给他,这不,遭报应了吧,他不顺水推舟,都对不起自己啊。

“陛下……陛下……嫔妾只是……只是一时气愤,宫妃偷盗这样的丑事,不可外扬,为了陛下的名声,嫔妾才一时糊涂啊陛下,求陛下原谅!”康贵人哭得梨花带雨,如风雨飘摇中的蔷薇花,叫人好生怜惜。

“可是陛下,康贵人不过区区贵人,没有资格私自处置宫妃,至少也需要禀告皇后娘娘。更何况未曾定罪,就让妹妹遭此大难,妹妹真是好可怜啊……”李倩紧接着说道,义正言辞,眸含泪珠,一副感天动地的模样。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就是康贵人僭越。陛下即便不想为慕攸止沉冤得雪,也得考虑宫规森严,不容侵犯。

“陛下……”康贵人睁着一双泪盈盈的美眸,娇声唤道。

她不信,陛下会为了慕攸止,处置她,陛下那么讨厌慕攸止,可能此刻心里还很高兴呢。

两个女人皆哭得梨花带雨,唯有这件事的中心人物,慕攸止,满脸冷漠,好像是局外人一般。

数据显示的明明白白,让皇帝给她报仇比登天还难,不如自己动手。

赫连载夙盯着慕攸止的脸,眸色渐深,随后,冰冷的扫了一眼地上的康贵人:“康贵人僭越,即日起,禁足宫中,抄宫规一百遍。”

话音落下,康贵人如大难临头,瘫坐在地,不断的哭诉:“陛下!陛下……嫔妾真的不是故意的,求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这惩罚并不严重,可宫中佳丽三千,变化无常,她解了禁足后,陛下的心里就没有她了啊!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太监拉了下去。

处置完了康贵人,赫连载夙莫名其妙的再次看向慕攸止,不知在等待什么。

李倩拉了拉慕攸止的裙摆,小声提醒:“攸止妹妹,快谢恩啊。”

慕攸止微微挑眉,心道她为什么要谢恩,这件事她本就是受害者,不过是公平处理罢了。却还是不得不屈膝,淡淡道:“谢陛下恩典。”

不知为何,赫连载夙就是能感觉到,慕攸止那股并不恭敬的气息,这让他不悦的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眸中,泛着冷意。

就在此时,李倩不动声色的站了起来,也拉着慕攸止站起来,笑着道:“这下好了,攸止妹妹会沉冤得雪的……”

说到这里,她的眸底划过阴冷,突然猛的推了一把慕攸止。

慕攸止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她已经来不及稳住脚步,不受控制的扑向了面前的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第一反应就是扶住慕攸止,白雪清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然而他又很快的反应了过来,猛的将她推开,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章节目录 第12章 老死朕也不会见你 慕攸止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猛力推开,踉跄了两步,很快被李倩扶住。

李倩故作惊讶,连忙说道:“攸止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你怕再受欺负,想得到陛下的恩宠,也不用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成何体统啊!”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李倩,深不见底的眸中,迸射出摄人的寒光。

被李倩这么一“解释”,赫连载夙的面上隐隐透出怒意,他看起来很像是会被美色所迷的皇帝吗?

“慕攸止,你放肆!”

被这么一吼,慕攸止只能跪在了地上,然而她仍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李倩抓紧机会为慕攸止说话,仿佛感人肺腑的说道:“陛下,攸止妹妹她也是一时冲动,陛下息怒!”

“不是的陛下,我家主子……身体虚弱,应该只是没站稳而已!”白檀被李倩越抹越黑的话给惊呆了,焦急的解释道。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李倩冰冷的扫了一眼白檀,声音不大,却饱含厉色。

“呵。”赫连载夙冷笑了一声,“慕攸止,就凭你这个好名字,你就该一辈子待在你的梧桐苑,老死,朕也不会见你!”

说罢,拂袖离去。

那模样清秀的总管太监顿了顿,有些意外陛下的反应。

照平常,陛下怎会看不出李才人居心叵测,今天却顺着李才人,毫不介意被当刀使,看来陛下是真的很厌恶慕御女啊……

他忽然狡猾一笑,看向慕攸止仿佛看到了商机,不过又想到她出生清寒,怕是没有多少银子,便自顾自摇了摇头,离开了。

面对慕攸止的冷视,李倩不屑一笑:“怎么,妹妹你这是想用眼睛瞪死我吗?”

利用完了慕攸止,立马就原形毕露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机械的声音中泛着寒意:“康贵人的镯子,是你让人放进梧桐苑的。”

“那又怎么样?慕攸止,你如今没有被罚,已经是你祖坟上冒青烟了,自求多福吧。”李倩鄙夷的扫了一眼慕攸止,转身便走,走到一半,她又转过头来,莞尔一笑,“你信不信,日后,我便是新晋宠妃了。”

……

正如李倩所言。

下午时分,白檀小步跑进屋里,一肚子的气,嚷道:“主子,陛下还未召幸李才人就重赏了她,说她识大体!”

“哦。”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背对着白檀,坐在软垫上,面露沉思,手指在桌子上敲打着,像极了在敲键盘。

“主子,李才人靠着算计您上位,您就不生气吗?”白檀气不过,忍不住问道。

“生气?”慕攸止轻声重复,细细琢磨这两个字,垂下眼眸,机械的道,“人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他没有克制,宽容,聪慧的特质。我是超智能机器人,怎么会有生气这种情绪。”

“啊?机器人?什么机器人?”白檀一脸疑惑,认真的说道,“可是主子你是人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慕攸止随即一愣。

对啊……她是人……活生生的人……

章节目录 第13章 我在生气 白檀出去了片刻,再次回到屋内时,便看到慕攸止的五官怪异的皱着,拳头紧握,微微颤抖。

吓得白檀立马跑了过去:“主子你怎么了?怎么了?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

慕攸止淡淡的转过头,一本正经的说:“我在生气。”

“啊?”白檀顿时哭笑不得,“主子你说得对,这事儿不值得生气,气坏身子,人家还高兴呢。”

闻言,慕攸止不再强迫自己,静静地坐着,她虽不生气这件事,可那件事……

『调取数据显示:

康贵人该死指数:100%

结论:非死不可』

想到这里,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歪头,她的脑中显示千万数据,依次扫描,最终得出结论,只见她的手掌一摊,一个玻璃瓶便凭空变出。

慕攸止眸底划过暗芒,果然,她的异能还在。她自幼便有一个空间,储存着各种化学原料、工具等,可以拿来做任何东西。

唯一的弊端就是,每日取出的东西有限,绝无仅有,贪不得。

若昨晚早发现,也不用她费力砸铁矿石了。

白檀进入屋内时,便看到慕攸止的面前,摆放着一堆瓶瓶罐罐,还有透明的竹管子,十分怪异,亦十分神奇。

她不禁好奇的问道:“主子,你在做什么啊?这些都是什么?”

“制造氢气。”慕攸止的声音平淡没有波动,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寒冷。墨色青丝长垂,与苍白的面颊形成鲜明对比。

“氢气?”白檀皱起眉头,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是看主子很认真的样子,她便没有再打扰。

慕攸止黑瞳如冰凌,冷光折射,一瞬不瞬的盯着化学装置,淡白色的唇微启:“别让任何人进来。”

那句话,带着难言的命令感,不容置喙,仿佛身居高位又运筹帷幄之人。

白檀木楞,心头疑惑,却又莫名觉得事态严重,便认真的颔首:“明白了主子。”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那荼白色的背影,眉眼间染上深思,踱步走出去,仔细的关上了门。

不知为何,主子完全变了个人,甚至都不像个人了……

待夕阳西下时分,木门才被推开,厚重的吱呀声打在红雪深处,白檀不经意的回首,竟看到慕攸止提着一只怪异的灯笼,不禁一呆:“主子,这是什么啊?”

这灯笼着实怪异,没有口,封得非常严实,依稀可以看到灯笼内连个蜡烛都没有,这怎么亮啊?

慕攸止反问:“康贵人住哪儿。”

“啊,主子您去见她做什么啊?她还在禁足呢。”白檀吃了一惊,那可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如今被禁足,主子要是去了,不得受气啊。

“她是禁足,皇帝又没说不准人探视。”慕攸止目不斜视的说完,便自顾自向前面走去,语调平淡如水,“带路。”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哎主子,等等奴婢啊!”

白檀如今可真是摸不准主子的性子,不过看着主子的背影,怎么莫名像是要去收割性命的镰刀……

章节目录 第14章 催命符 红霞漫天,夕阳落在光洁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炫目醉人的光辉。

那抹赤红也为慕攸止增添了一丝生气,叫她的脸看起来不再那么苍白,她迎风前行,青丝轻舞,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两侧的朱墙向后推移,路过的宫女纷纷侧目,怪异的看着慕攸止手上的灯笼,面面相觑,大概都以为这位主子疯魔了。

白檀纠结的拉扯着衣角,思考该怎么拦住主子,不然不知道康贵人要闹出什么祸事来。

可康贵人住的丽景轩近在咫尺,白檀还未想出法子,二人便已经站在了丽景轩外十步之处。

“主子……”

白檀焦急的张口,刚想说点什么,便见慕攸止微微回眸,嗓音微凉:“白檀,帮我做件事。”

闻言,白檀一怔。

片刻后,白檀向相反方向走去,而慕攸止则径直走向了丽景轩。

因丽景轩的主子禁足,丽景轩的大门紧闭,凭日里热闹非凡的门槛,如今只有枯叶愿意踏足。

慕攸止面无表情,拾阶而上抬起脚尖,敲响了大门。

“咚咚咚——”

很快,脚步声响起,大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模样普通的宫女,宫女一瞧是慕攸止,先是不敢置信,后毫不顾忌的笑出了声:“噗,慕御女,您是敲错门了吧?”

然而,慕攸止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她,直接绕过了她,如滑溜的泥鳅,从旁边的缝隙中穿过,大步走向内院。

“哎?慕御女!慕御女,你不能进去!”宫女回过神来后,敬称都忘了,高声呵斥。

后宫之中,捧高踩低太正常了,慕攸止对后面的宫女视若无睹,脚步不停,大略扫了一眼丽景轩。

与梧桐苑相比,丽景轩真是小的可怜,不过那一盆盆名贵珍奇的梅花,确实比梧桐苑赏心悦目不少。

当慕攸止刚刚走到主屋的台阶下。

“啪嚓!”

约莫是瓷器被摔落在地,那道突厉巨响,充分饱含了主人的怨愤难消。

“主子息怒!”

屋内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院内的宫女步子一顿,周身颤抖了几下,对自己主子的脾气,恐怖不已。

就在这恐惧的刹那,慕攸止拾阶而上,动作利落的推门而入。

宫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慕御女是来找死的吧?

荼白色的身影走入,如一盆凉水泼在了怒火之上,正要甩花瓶的康贵人顿时一僵,整个屋子都寂静了片刻。胆大的宫女回头瞟了一眼,神情怪异。

随后,康贵人脸上愤怒之色愈胜,面目狰狞起来:“慕攸止?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你也配?!给我滚!”

说完她抬起花瓶,朝着慕攸止的方向狠狠掷去。

“啪嚓——!”

花瓶顿碎,残瓷片飞射,有一堆宫女太监做肉盾,慕攸止自然未伤到分毫,她面无表情,冷淡垂眸,目光落在那盆火热的银丝碳上。

不愧是新晋宠妃,用的是上好的碳火,屋子里温暖如春,与梧桐苑那冰窖似的屋子,差距甚大。

不过,这福气,很快就要成为催命符了……

『扫描分析,目标锁定,计划可实施!』

章节目录 第15章 嘭 “你还站着做什么?给本贵人滚出去!”

康贵人怒不可遏,声音高高拔起,尖锐刺耳。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就是想送你一个礼物。”面对康贵人的盛怒,慕攸止仍旧浅淡如水,绕过了所有宫女太监,将造型怪异的灯笼放在了桌子上。

“谁要你假惺惺,本贵人什么好东西没有,立刻拿上你的臭东西滚出去!”康贵人气红了眼,抓起灯笼就向慕攸止的头丢去。

灯笼内什么都没有,非常轻,慕攸止一抬手便接住了,再次稳稳当当的放在桌子上,声音清澈而机械:“送了你便是你的,你不想要,毁了就是。”

说完,她大步向门外走去,步伐之快,大有逃之夭夭的架势。

“慕攸止!!我不会放过你的!”

身后传来了康贵人的怒喊声。

宫女连忙劝解:“主子息怒啊,只是一个破灯笼而已,烧了就是,平白气坏了身子,慕御女才高兴了呢!”

闻言,康贵人喘着粗气,努力深呼吸:“对……你说的对……本贵人不生气,不然那贱人不知道怎么笑呢……”

稍稍平定了心绪,康贵人看到桌子上那丑灯笼就来气,抬手便抓了起来,愤怒的丢进了炭盆内——

“嘭!!”

“啊啊啊——!”

爆炸声和惨叫声拔地而起,太阳已经落山,一片淡墨色之下,寒鸦惊飞,别有诡谲惊惧之感。

刚刚走到远中的慕攸止步子微顿,黑曜石般冰凉的眸瞳没有一丝温度,微微回首,丽景轩的主屋已经烧了起来,太监和宫女连滚带爬的跑出,大难临头,都忘记了康贵人这位主子的死活。

随即。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惊恐惊惶的声音,一声更比一声高,一大群侍卫太监涌了进来,一盆盆水泼向火屋,烟尘漫天而起,恐慌一片。

片刻后,康贵人终于被七手八脚的抬了出来,烧得浑身焦黑,大约能看到面上血肉模糊,已经晕了过去。

慕攸止淡漠的暼着这些人,眸底似有讥诮。

她并没有离开,因为她知道,即便她离开了,很快也要回到这地方来,还不如不走。

忽然,她察觉到了一缕凌冽的目光,似乎从丽景轩西房顶传来,可当她回眸看去时,那里已空无一人。

那目光,仿若平静湖泊下的深渊巨鳄。

她略微出神了一下。

就在此时。

“陛下驾到——!”

“参见陛下!”

慕攸止回头,便看到赫连载夙踱步走入院内,身后跟着一大群太监浩浩荡荡,帝王之威,气势凌人。

不知为何,赫连载夙似乎察觉到了人群中那道清冽的目光,不经意间暼到了慕攸止,剑眉微蹙,她怎么在这儿?

康贵人被禁足,她是来看笑话的么?事到如今还不走,是笃定了能见到他?

呵,后宫妇人。

赫连载夙嘲讽的收回目光,径直走向了主屋。

“???”面对这位皇帝怪异的神情,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歪头,分析了半天。

『结论显示:

1.脑子有病

2.忘记吃药

3.吃错了药』

章节目录 第16章 滚进来 赫连载夙踱步到丽景轩主屋前,诧异的望着这一团焦黑破败,这是哪里来的邪火,竟顷刻间将一间房烧成这样?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未问康贵人一字半句。

惊惶未定,蓬头垢面的几个宫女太监被提来,齐刷刷的跪倒在地,瑟瑟发抖间,康贵人的大宫女磕了个头,怯懦的声音颤抖:“回陛下的话,傍晚时分,慕御女拿着一个灯笼来看贵人。贵人心情不太好……便欲将灯笼焚毁,结果……结果……”

“结果什么?陛下面前,好生说话。”总管太监唐安眉毛一挑,嗓音尖细,泛着久伴帝君的威慑力。

大宫女小脸煞白,惊恐万状:“结果那灯笼竟然爆炸了……好大声儿……好恐怖!”

闻言,唐安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赫连载夙,随即厉声道:“你打量着诓骗三岁小孩呢?灯笼怎么可能爆炸?”

“真的!奴婢说的都是真的!他们都听见了!”大宫女瞪着大眼睛,急切辩解,冷不丁间瞥到了后方的慕攸止,顿时如见了鬼神,身体剧烈颤抖,如坠冰窟。

慕御女太可怕了!

“是是是……奴才们都听见了,而且好大一团火,把主子都变成了火人儿!”

一群太监连忙磕头,惊惶的回答。

这时,在院外为慕攸止开门的宫女,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他们没有撒谎,奴婢在屋外都听见了,地都颤了几下!”

慕攸止的嘴角微抽,地都颤了几下?这是氢气爆炸,又不是原子弹。

听了这几个人的话,赫连载夙冷冷的瞟了唐安一眼。

唐安谨慎的道:“陛下,奴才刚刚进来时,就听到外面的宫女在谈论爆炸声,是真的不小……”

说完,他又怪异的看向慕攸止,能爆炸的只有火药,那可都存在军库呢,她一个妃嫔从何而来?

最后,赫连载夙冷沉的目光落在慕攸止身上,见她始终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慌张,更不为自己辩解,他不禁冷笑:“慕攸止,你可认罪?”

慕攸止跪倒在地,声音平淡:“嫔妾无知,不知何罪之有。”

这样的答复,在赫连载夙的意料之中,他的眸色渐深,如漆黑深渊,最后冷声吩咐:“把东临给朕叫来。”

“是,不用陛下说,奴才已经去唤了。”唐安谄媚的咧嘴一笑。

赫连载夙收回目光,踱步走向康贵人所在的丽景轩西房,并命令:“慕攸止,滚进来。”

慕攸止神情不变,跟随他走了进去。

西厢房内太医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心气味,赫连载夙略微蹙眉,遥遥望了一眼床上的康贵人。

康贵人已换下了焦黑的衣服,一头乌发尽毁,脸上血肉模糊,浑身上下估计没有半寸好肉,骇人至极。

凭日里娇艳欲滴的美人儿,人人艳羡的新晋宠妃,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可赫连载夙仅仅是瞥了一眼,便毫无感情的移开了。

比起康贵人的惨状,他更好奇慕攸止的表情。

然而,她仍旧面无表情,大概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康贵人,仿佛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赫连载夙危险的眯了眯深眸。

章节目录 第17章 朕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赫连载夙的目光重如泰山压顶,叫整个屋子内的人喘不过气来。

片刻后,慕攸止终于发现了这道刺人的眼神,回眸看向赫连载夙,刚想开口说什么,便听一阵脚步声,带着一身冬日寒气的男子走入屋内,单膝下跪,声音明朗:“微臣参见陛下。”

“你去找找,有没有火药。”赫连载夙道。

闻言,东临惊诧的抬头,他没听错吧?这里可是三宫六院,皇帝妃子住的地方,怎么可能有火药?

难道是什么反贼将火药运进了皇宫……

想到这里,东临冷汗淋漓,连忙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慕攸止目送东临的背影离开,脑中的数据未显示这个人的身份,不过能懂火药之人,又能这么快入内宫,再不济也是一位军机大臣。

待慕攸止收回目光回头时,赫连载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两人离的极近,稍稍倾身便可以触碰。

再加上他一身凛冽摄人之气,常人都会惶恐的后退,她却纹丝不动,淡淡的垂着眸,似在等待他说话。

屋内来往的人皆谨慎的避开,生怕触霉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慕攸止,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坦白,尚有活命的余地。”赫连载夙声音低沉,却如长剑寒光,泛着浓烈的杀意。

后妃若真叛通贼人,将火药运进皇宫,哪怕死的只有一个小小贵人,可那后面的危险,难以估量。

更不谈此事传出去,有多损皇家颜面。

空气一阵压抑的寂静。

慕攸止终于缓缓的抬起冰凉澄澈的眼眸,苍白的嘴唇微启,吐出无波无澜的几个字:“陛下有证据吗。”

如此不恭敬,狂妄冷静的反问,顿时掀起了赫连载夙的怒火,他剑眉紧补,一把掐住了慕攸止的脖子向后推,重重的摔在墙上,危险气息逼近,冰冷的声音响彻耳畔:“慕攸止,即便你是无辜的,朕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赫连载夙的力气极大,慕攸止顿时失去了呼吸,一阵阵强烈的窒息令她头晕目眩。

她方才的反问,并没有半点挑衅的意思,可她忘记了这是在古代,身为天下之主的帝王,容不得半点不恭!

就在此时。

“咳咳……”

东临谨慎的咳嗽了两声,额头上渗出冷汗,早知道他该晚点过来的。

赫连载夙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了手,证据未明,他目前不能把慕攸止怎么样。

不过以后就难说了……

“咳……咳咳……”慕攸止艰难的咳嗽起来,心中警铃大作,看来日后必须慎之又慎了。

“回禀陛下,微臣没有找到火药,更没有半点火药爆炸的痕迹和气味,那屋子只是被普通火烧过。”东临恭敬的说道。

闻言,在场除了慕攸止的所有人,都万分诧异。

如果没有火药,那何来的爆炸声?难不成还是雷电声?这晴空万里的,瞎子都知道没有雷电。

赫连载夙的眼眸冰凉,沉声问:“那你怎么解释爆炸声?”

“这……微臣才疏学浅,无法解释。”东临已经听说了这里发生的事,要说灯笼最多就是引发火灾,怎么都不可能爆炸。

话音落下,院外的宫女太监们议论纷纷。

章节目录 第18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听外面的洒扫宫女说,这大约是上天对康贵人的惩罚!”

“是啊是啊,据说那天康贵人差点把慕御女给折磨致死……如今这无法解释的异象,一定是上天发怒了……”

“慕御女还真是神佛护佑啊,没白瞎她的名字。”

宫女太监们交头接耳,东临听闻,重重的皱了皱眉头,他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可这件事的确无法解释……

不过这也是因为,整个屋子被焚毁,已经找不到关键性证据了,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大概只有送灯笼的人才知道。

想到这里,东临暗暗看了慕攸止几眼。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几乎惊为天人。倒不是说她长得有多漂亮,就是那满身气韵,实在是特别。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慕攸止身怀奇技的猜测。

唐安看着赫连载夙的脸色冷沉,连忙大声呵斥:“都在胡说些什么!宫中最忌讳怪力乱神,都给我住口!”

“陛下息怒!”

话音落下,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诚惶诚恐。

赫连载夙一时间觉得头疼至极,摆了摆手,吩咐道:“着人修复丽景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向前走了两步,如刀尖般的目光划过慕攸止的脸:“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抄写宫规一百遍,明日太阳落山前交给唐安。”

抄写宫规的惩罚看起来很轻,可时间极短,这一天一夜就别想休息了。只要完不成,他就抓住小辫子随意处置了。

随后赫连载夙大步离开,未提康贵人一字半句。

“唐公公,那我家主子怎么办……”大宫女泫然欲泣,急忙拉住了想要离开的唐安。

唐安轻飘飘的瞥了她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大宫女瞬间会意,连忙拿出一袋钱塞给他,央求道:“唐公公,您可要救救我们贵人啊……”

看到这些钱,唐安冷笑出声,掂了掂重量,讽刺道:“你们家主子不是一直看不起我这个阉人吗,不好意思啊,过了这个村已没这个店,本公公不收了!”

言罢,将钱袋子摔在地上,随意扫了一眼院子,不顾大宫女的祈求,大步跑上去找慕攸止。

“慕御女!慕御女!”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回头,清冽的目光落在唐安的身上,示意他有话快说。

唐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话少的人,嘿嘿一笑:“慕御女,陛下给您的这个惩罚,您是绝对完成不了的啊,要不要本公公帮帮你?”

闻言,慕攸止转身就走。

“哎!嘿你别走啊!”唐安紧跟上去,恐吓道,“你知道宫规有多少字吗,整整一千多字啊,一百遍,你把手写断都写不完!”

“哦。”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走。

“嘶……”唐安咬着后槽牙,气得笑出了声,“呵呵,本公公就看你有什么三头六臂,别到时候来求我,到那个时候小爷就不伺候了!”

这句话他特意拔高了声音,然而慕攸止毫不在乎,步伐不停,荼白色的身影很快隐没在了白雪之间。

“嘿,气死我了!”唐安重重的哼了一声,气愤的离开。

章节目录 第19章 遭了天谴 天色已完全黑了,慕攸止行走在冬夜的宫廊上,路过的宫女太监皆面露惊诧,随后连忙行礼:“给慕御女请安!”

慕攸止一言不发,目不斜视向前走去。

“她不是不得宠吗,你们怎么突然这么恭敬了?”

“你还不知道啊,康贵人因为罚她都遭了天谴了,保不齐真是神佛庇佑,还是少惹为妙。”

“是啊,我听说都烧成个碳人了!”

“太可怕了……”

身后传来了一阵小声议论。

慕攸止暗暗细听,心思百转,刚刚转弯便遇到了急匆匆的白檀。

白檀一见她毫发无损,顿时松了口气,差点喜极而泣:“太好了您没事!”

“嗯,回去吧。”慕攸止仍旧面无表情,浅淡如水。

二人行到偏僻之处,白檀终于抑制不住崇拜之情,滔滔不绝:“主子,您真是太聪明了,一早就让奴婢去散播康贵人遭天谴的言论,这会子满宫都在敬畏您!”

而且更厉害的是,能够在陛下面前耍把戏,最后全身而退,就连东临大人都没有看出端倪,主子简直就是个神人呐。

说到这儿,慕攸止忽然问:“东临是谁?”

“奴婢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东临大人曾是屺西名士,最擅制造奇巧之物,特别是对火药有极深的研究,深得陛下宠信,一年中好长时间都住在宫里呢。”白檀思索片刻,娓娓道来。

慕攸止静静地听完,漆黑的眸中掠过暗芒。

以东临一人,便可粗略知晓这个国家的整体水平,日后她做事,就差不多可以随心所欲了。

一刻钟后,主仆二人回到了梧桐苑,慕攸止刚刚踏进去,便看到一个小太监路过,隔着戏台目光交汇,小太监翻了个白眼,视若罔闻的走开。

慕攸止正疑惑,就见白檀气愤的咬了咬嘴唇,担忧的对她说:“主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白檀这么一说,慕攸止才明白,梧桐苑不止她一个宫女,然而她穿越了整整一天了,就只看见白檀一个人里里外外忙忙碌碌。

“其他人呢?”慕攸止问。

白檀支支吾吾:“奴婢怕主子心情不好一直没说……桃心被李才人要去了,这整个梧桐苑,就只有奴婢跟小元子两个人了。”

她以为这件事说出来,慕攸止再怎么也会难过一下,然而她完全猜错了。

“哦。”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径直走入了梧桐苑的主殿,不等白檀进去,便关上了门。

“主子……”白檀生怕慕攸止想不开,急忙跟上去。

却听到慕攸止吩咐道:“别任何人进来。”

闻言,白檀一愣,又是这句话,主子又要弄出什么奇葩玩意了吗?

随后白檀便想起了陛下对主子的惩罚,她虽然不在丽景轩,还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了。抄宫规一百遍,主子非得不眠不休急赶不可,此时许是抓紧时间抄写去了。

可是梧桐苑已经没有灯油了,主子会伤到眼睛的……

白檀担忧的望了一眼木门,还是决定去想办法找点灯油,便快步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鬼魅再现 偌大的主殿内,唯有寒酸的一张床,一张桌两张椅,以及一个衣柜,其余的,便是漆黑一片,空空荡荡,幽幽森森。

慕攸止坐在窗边,借着寒月斜晖,可以看到桌上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她空间内能找到的原材料有限,其余的在古代根本找不到,她不得不绞尽脑汁,全神贯注的思考。

惨白的月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本就毫无血色的皮肤愈加苍冷幽森,毫无生气的少女,映衬着屋内的景象,不禁叫人背脊生凉。

似乎正因如此,有鬼才想来凑个热闹。

“呜呜呜……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昨晚那凄厉恐怖的哭嚎声再次响起,功力仿佛进步了,听起来更加凄凄惨惨,幽冷刺骨,常人怕是已经吓得没魂了。

然而慕攸止很显然不是常人,她对这声音一点反应都没有,手上的动作不紧不慢,如入无人之境。

鬼怎么会就此罢休呢。

“滴答……滴答……”

浓烈的血腥味弥散,一滴滴血液落在桌上,开出地狱血花,在夜色中极为骇人。

慕攸止不过微微抬起眼皮。

『扫描分析,结果显示:猪血100%』

随后,继续开工。

鬼似乎越挫越勇。

“呼哗——!”

一阵阵阴风在她的身后吹起,带着潮湿寒冷的气味,吹拂起她的三千青丝,鬼影来回在身后游荡。

然而回应鬼的是:“咚咚咚……”

慕攸止淡定无比的敲着螺丝钉,就当身后是来给她解闷的杂技演员。

空气一阵诡异的寂静。

鬼不再局限于飘荡,而是逐渐逼近慕攸止,最后将枯骨般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吐血猩红长舌,七窍流血的脸,一点点靠近,最后在她的耳畔桀桀低笑。

慕攸止的余光,能够清晰的看到那张恐怖的脸,可她的内心毫无波动。

人之所以会怕鬼,因为鬼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又被极具想象力的人编造得面容恐怖,可她用大脚趾想,也知道后面这是个人,而非鬼。

长得再难看,她也害怕不起来。

慕攸止始终毫无惧意,这让鬼忍无可忍,自尊心受挫,伸出手去,就要掐住她的脖子!

脖子上的诡异感席卷而来,慕攸止的眸中掠过冷光,抓起桌上的一块木头就朝后扔去!

她虽看不见身后,可这一扔经过精密计算,因此——

“咚!”

木头砸在了身后之人的脑袋上!

“嘶……”

吃痛声响起,鬼条件反射收回了准备作恶的双手,随即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正欲向慕攸止扑去——

“主子!”

白檀忽然出现,推门而入。

她一走进屋内,慕攸止身后的鬼就消失了。

“主子,这是奴婢讨来的灯油,这就给您点上。”白檀喜形于色,走到桌边时,看到上面的血迹,顿时吓得小脸煞白,颤颤巍巍,“主子……”

慕攸止幽幽的回头,望着身后的空荡陷入沉思。

仅仅是白檀开门的一瞬,那人就消失不见,如此之快的速度,是什么她不曾了解的古代武功吗。

章节目录 第21章 小元子 见慕攸止不语,白檀深呼吸一口气,拿抹布擦了擦血迹,遂将油灯点燃,这才看见桌上没有笔墨纸砚,只有一堆她看不明白的条条块块,不禁满脸困惑。

少顷后,慕攸止才回过头来,清冷的目光落在烛火之上,火焰随风微微摇曳,倒映在她漆黑的眸瞳,暗芒忽闪。

火。

她忽然有了注意。

随后,慕攸止继续了敲敲打打,将零散的条条块块组装成了整体,白檀虽看不懂,却觉得井然有序,别有奇巧之感,她没见过东临大人制造奇巧之物,只觉得主子一定比东临大人还要厉害许多。

以慕攸止的能耐,制造此物并不费力,只可惜古代没有电脑,她只得再制造一个简易装置。

一直折腾到了午夜。

白檀靠在墙上昏昏欲睡,忽然一头惊醒,再次睁眼时,竟看到那个奇巧的玩意,拿着毛笔在宣纸上游走,速度很快,字也十分工整,而且抄写的约莫是宫规!

“嘶……”白檀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若非痛感袭来,她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而慕攸止也满意的颔首,淡淡道:“白檀,研墨。”

“是是。”白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紧紧的盯着这玩意,眸子中泛着惊喜的光芒,“主子您真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闻言,慕攸止的神情似乎一凝,却又看不真切。

曾在华夏,也有许多人称她神童下凡,可有时候,这种好运,并非真的是好事。

“主子……”白檀怯怯的问,“奴婢说错什么了吗?”

慕攸止轻轻摇头,不发一言,扫了一眼窗外,黑眸忽明忽暗。

她常年待在培养罐中,多年不曾闻到任何气味,因此对人世间的味道非常敏感……这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酒味。

时至午夜,什么人还在喝酒?

并且,应该距离她很近。难道是在梧桐苑装神弄鬼之人?

思忖半晌,慕攸止回过神来,素手一翻变出了几个玻璃瓶,瓶内装着清澈透明的不明液体,捣鼓片刻后,她将一层薄膜覆盖在双手上,遂将液体倒在手上。

然后,慕攸止对着白檀微微招手,她会意倾下身来,慕攸止低声说了什么,她有点诧异和不解。

黑夜之下,皇宫繁华落尽,一片寂静无声,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

寒月银辉洒落,分不清院中是雪还是月光,梧桐枯叶摇曳了几下,打着旋儿落下。梧桐苑许久无人打扫,夜里看起来十分荒凉,甚至有几分骇人。

太监住的杂房内,小元子一个人霸占着偌大的床榻,呼呼大睡,不知今夕何夕。

忽然。

“叮、叮、叮。”

有一搭没一搭的碰撞声响起,空灵幽长,如泣如诉,令人背脊发凉。

小元子被吵醒,裹紧了被子,骂了一句什么,继续睡觉。

这梧桐苑闹鬼多年,他也是见惯不怪。

“叮、叮、叮。”

然而,这声音并没有就此停下。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光芒,在不停的闪啊闪,扰他美梦。

章节目录 第22章 酒精而已 小元子猛然间睁开眼,向窗外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他恼怒的皱起眉头,啐了一口:“真是见鬼了!”

说完,就想盖被继续睡,谁知忽见一道白影闪过,一名披头散发的女人出现在了窗外。

小元子浑身一抖,睡意全无,他揉了揉眼睛,再细看时,竟发现那个女人,是慕攸止。

“你!”他气得咬紧后槽牙,毫不客气的呵斥,“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扮鬼想吓唬谁呢!”

话音落下,慕攸止缓缓回头,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眸中,漆黑如深渊,不凉不冰,却让小元子如坠冰窟,头皮发麻,他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张口就想再骂,谁知——

那闪烁的光芒再次出现,而且竟是在慕攸止的手上!

那一团团幽蓝色火焰,如鬼魅幻影,在午夜惊魂,被慕攸止玩弄于鼓掌之中,蓝焰缓慢流动,映衬着她那苍白的面容,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小元子瞪大了双眼,瞳孔几乎要夺眶而出,布满了惊惧!

他自恃胆大,以为是慕攸止用了什么障眼法,便使劲揉了揉眼睛,那双手不断颤抖,内心显然已经慌乱如麻。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窗外时,慕攸止的面上划过幽冷之色,素手凌空一甩,蓝色火焰直袭他而去!

“啊啊——!啊!”

小元子霎时间惊恐万状,睚眦欲裂,撕心裂肺的惨叫出声!

梧桐苑闹鬼多年,再大的动静也引不来侍卫。

他亲眼所见,那蓝色火焰直接穿透了窗户纸,飞向了他的床榻,仍在燃烧,很快烧成了一个黑洞!

那黑洞仿佛地狱的入口,他直觉天昏地暗,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可慕攸止并未就此停手,她大步走到门前,抬起脚来。

“砰!”

门未锁,被她轻而易举踢开,这声响将小元子再次惊醒,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他一个不留神从床上摔了下去,裹着棉被滚到了墙角!

慕攸止面无表情,步步逼近。

“鬼!鬼啊!!慕御女!奴才没有伤害您啊!您大人有大量,绕了奴才的小命吧!”小元子吓出了一身冷汗,跪倒在地不断磕头,抖如筛糠。

慕攸止并不善言辞,因此,白檀踱步而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小元子,主子的秘密,你可不准说出去。”

“是是是……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小元子连忙高喊,因恐惧而拔高声音,仿佛面前的是两位聋子。

“你小声点。”白檀蹙眉,继续说,“还有,你若敢对主子有半分不敬,小心你的脑袋!”

“砰砰砰!”

小元子不断磕响头,额头上渗出血色都浑然不知,“都是奴才狗眼,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最好如你所言。”白檀说完,便扶着慕攸止的手臂,离开了太监杂房。

小元子无力的瘫坐在地,恍惚丢魂,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少顷后才发现,他竟然吓出了尿,棉被上一滩水渍。

主仆二人走远,白檀才激动万分的问:“主子主子,你刚刚用的那是什么啊?”

慕攸止淡淡答:“酒精而已。”

章节目录 第23章 血溅三尺 梧桐枝影闪烁,慕攸止忽而顿住步子,目光极速掠向了东偏殿的房顶。

气流一阵诡异翻涌,房顶上空无一物。

她可以肯定,刚刚房顶上有人,人可以逃,残留的酒味可逃不掉。

然而此人武功极高,她尚招惹不起。

“主子……您在看什么呢?”白檀疑惑的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小声询问。

“没。”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摇头,丢下一个字,便走向了主殿的卧房,关上了门。

白檀担忧的在门口站了良久,正准备靠着墙壁蹲下去,为主子守夜。

谁知——

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快准狠落在她的脖子旁,她瞬间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被人抬走。

这一切,慕攸止并不知晓,她脱掉了最外层的棉裙,便躺在了床上。无言望着帐幔,许久许久之后,困意使她合上了眼睛。

可她始终找不到睡觉的感觉,仅仅是闭目养神。

黑夜漫长,宫中的夜更是。

宫妃大多独守空房,寻不到慰藉。然而慕攸止的卧房,却有人不请自来。

门窗紧闭,却有一阵寒风吹进了屋内,帐幔飞舞,阴测森森。

慕攸止的感官极为敏锐,帐幔被吹开,有人从房顶上直线下降,迅速逼近,她的青丝炸然缭乱,猛然睁开了双眸!

刹那间,四目相对——!

本该是被吓得惊声尖叫的情况,慕攸止的眸中却没有一丝波动,漆黑的瞳仁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甚至比黑夜还要更冷,更无温度。

而另一双眼睛则恰好相反,波光粼粼,如湖泊上跳跃的碎金,璀璨夺目,引人入胜。

可她还是能够轻易洞彻,那美景之下的幽深难测,巨鳄匍匐,猎物无处可逃。

这人戴着一张恐怖的面具,七窍流血,血肉模糊,惊骇人心。且这人似乎有着极高深的轻功,竟可以漂浮在空中,衣袂飘飘,如仙似鬼。

然而慕攸止目如古潭,惊不起半丝涟漪。

空气静默了很久,这人终于开了口:“你不怕?”

这声音似乎被刻意压低,轻哑邃涩,尾音微扬,泛着好奇之感。

闻言,慕攸止唇瓣轻扯:“都是第一次做人,我凭什么怕你。”

这样的回答,令这人一怔,差点笑出声,随即想起自己身为“鬼”的威严,又收回了笑意,凉凉道:“也是,你扮鬼更入木三分。”

慕攸止了然,这个人果然就是东偏殿房顶上的人,而且目睹了院中发生了一切。

对此人的身份她已有猜测,甚至可以断定。可她不能说,这个人手一伸,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她不言,这人竟然直接落在了她的身上,随后一个翻身,滚到了床内,抢过被子盖在身上,大有要睡觉的意思。

“???你做什么?”

慕攸止顿时挪开,声音机械冰凉。

“跟师父偷偷艺,日后扮鬼才能更得心应手。”那人背对着她,语调轻松,十足无赖。

话音落下,慕攸止的面上划过冷光,掀被就要下床。

“你敢下这个床,就别怪我让你血溅三尺。”

仍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却仿若冰凌万丈,寒凉刺骨,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

沉默后,慕攸止回到床上,盖被睡觉。

她又不是贞洁烈妇,睡个觉还能掉块肉不成。

章节目录 第24章 我养的小鬼 一夜无眠。

慕攸止再次睁眼时,那个人还躺在昨晚的位置上,没有挪动半分,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这人还真就是借了个床睡觉。

她不禁回想起了昨夜的威胁,鼻息尖响起微不可闻的冷哼。

血溅三尺?等她什么时候攒一屋子氢气,把他炸上天。

她穿好衣服,走到桌边一看,写字机已经将宫规抄录了约莫四十多份,日落西山上交,时间绰绰有余。

“吱呀——”

白檀推门而入,小脸巴巴皱起,困恼的将洗脸水放在架子上。

慕攸止淡淡的瞧了她一眼。

“主子……昨晚奴婢本想给您守夜的,不知道被谁给打了,醒来时已经天亮了……”白檀如实告知,颇有点委屈和害怕,“主子您可要小心点啊,这梧桐苑真不是人住的。”

“嗯。”慕攸止微微颔首,拿起毛巾开始洗脸。

白檀则走向床榻为慕攸止整理,这才刚刚走近,恐怖鬼魅映入眼帘——

“啊!”

尖叫声拔地而起,白檀吓得脸色惨白,惊惧的瞪大泪眼。

“哐当!”

刚刚端饭食进来讨好慕攸止的小元子,手一松饭食就没了,双腿发软,猛的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慕攸止回头,看到两个吓惨了的孩子,直觉无语,她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忽然。

“吵什么?”

床上的人说话了,无意间忘记掩饰声音,低沉悦耳,慵懒迷蒙中夹杂着不悦,自成一股难言的君王之气。

慕攸止擦脸的动作一顿,随后用力将毛巾丢进铜盆,水花四溅,洒落于地,白檀和小元子终于捡回了魂儿,都看了过来。

她胡诌道:“我养的小鬼,别说出去。”

小鬼?

白檀惊骇,这哪里小了,是大鬼吧?

“是是是!奴才明白,明白……”小元子反应很快,连忙磕头,并开始收拾地上的残羹。

这会儿,床榻上的人似乎才发觉天已经亮了,他昨晚喝多了酒头晕,顺便借个床倒头就睡,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呼哗——!”

风声猎猎,那人忽然一跃,如鬼魅般飘走,白衣飘飘,身上的血包还在滴血,吓得白檀三魂掉了二魂,差点就晕了过去。

吃过饭后,慕攸止将写字机隐蔽起来,并让白檀守在门外不许离开,自己则披上斗篷,出了梧桐苑。

她前脚刚走,扮成鬼魅的人便将写字机搬了出来,放在桌上研究了很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的身形颀长俊秀,是布满血迹的衣服掩盖不了的。慵懒痞邪的靠在椅背上,精致的长靴直接搭在桌面上,富有磁性的声音清冽低语:“慕攸止……”

梧桐苑外,慕攸止的面前有两条路,她左顾右盼,最终选择了不曾走过的路,不紧不慢的向前走去。

她的瞳仁内似乎闪烁着虚拟程序,将四周景物一丝不差存于数据库中,脚步踏上分叉口时,庞大的网络展开,扫描分析,将所有路径测算出来。

因此,宫女太监们只看到慕攸止目不斜视的前行,永远不可能知道,她走过的路,都变成了千千万万的数据。

章节目录 第25章 尾随 穿过了一条长廊,便有一处假山流水之地映入眼帘,红梅簇簇,白雪千松,沉静幽远中难掩富贵奢华之气。

慕攸止眸光微动,这是御花园吧。

她在培养罐中生活了多年,几乎忘记了大自然的美景,一时间情不自禁被这景色吸引,步伐也缓慢了起来。

御花园的另一边,一大群太监侍卫浩浩荡荡,前方三米处,枝影横斜之间,正是身着黛蓝色常服的赫连载夙。

约莫是批阅奏折累了,年轻的皇帝特地来御花园散散心。

凭日里,宫妃们绞尽脑汁想偶遇皇帝都难以如愿,偏生让慕攸止给撞上了。

然而慕攸止的注意力并不在皇帝身上,黑眸顾盼生姿,流连在美景之上。

赫连载夙不经意间暼到了那抹荼白色的身影,本是不在意的,脑海中却忽然展现出了某人的身影,便又顿住了脚步,眯起眼睛细看。

正在思考如何揽财的唐安差点撞上赫连载夙,吓了一身冷汗,小心翼翼的看过去:“陛下您在看什么呢?”

少顷,赫连载夙冰冷的眯了眯深眸,怒意扩散。

“嘶……”唐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吃一惊,“这不是慕御女吗?”

陛下罚她抄写宫规一百遍,这么点时间肯定完成不了,可她倒好,还跑出来玩儿了!

赫连载夙危险的冷哼出声:“她不会是在让宫女帮她抄吧。”

“这……”唐安眼珠子一转,“那奴才派人去梧桐苑瞧瞧?”

闻言,赫连载夙的目光不离慕攸止,轻轻摆手。

唐安会意,连忙叫人偷偷去梧桐苑查看,刚吩咐完,他便抑制不住嘴角得意的笑容。

哼哼,她昨天不是对他爱答不理吗,报应真是来的太快了,老天爷对他不薄啊!

不过话说回来,慕御女重病未愈,又还未抄完宫规,跑出来做什么呢?而且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实在可疑。

赫连载夙显然也很想知道,昨日的爆炸他还记在心上,如若有人在宫里暗度陈仓,偷运火药,那可不是一件小事!

于是乎,赫连载夙屏退了太监侍卫,只和唐安两人偷偷尾随慕攸止。

唐安在后面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纠结,总觉得这不是一国之君该干的事,陛下不该派人跟踪吗?

他不禁点了点头,陛下真是勤勉谨慎啊,事事亲力亲为。

这一切慕攸止完全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快要爱上这里的景色了,几乎流连忘返,并未看到不远处迎面而来的一群人。

被一群宫女簇拥着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位正是李倩,得了皇帝的赏赐,今天打扮的十分耀眼,金尊玉贵。

而她旁边的那位显然更加奢华,一袭绯色锦绣长裙,满头金钗步摇,缓步从容,眉眼间有几分目下无尘。

女子瞧见了慕攸止,秀眉一挑:“那是谁?”

李倩定睛一看,非常惊诧,慕攸止竟还有闲心出来逛御花园,这是死到临头无畏无惧了么?

“哎哟我的姐姐,她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慕、攸、止啊。”李倩娇俏笑道,将慕攸止三个字咬的非常清晰。

章节目录 第26章 前车之鉴 闻言,女子神色微凝,低声呢喃:“就是她。”

“想必姐姐已经听说了昨晚的事了吧,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爆炸声响彻宫苑,陛下亲自审问了好久都没有结果,只罚了她抄宫规。”李倩目光阴冷,“她倒好,不思悔改,反倒跑出来瞎逛,以为能再次偶遇陛下吗?”

听了李倩的一番话,女子面露不悦,骂了一句:“好个狐狸精。”

“谁说不是呢。”李倩附和道,“咱们陛下是明君,不好惩罚太重,她就得寸进尺,眼里简直没有姐姐们。”

女子怎么会听不出李倩在煽风点火,可李倩说的不错,陛下不好无理由治罪,她如果帮陛下一把,陛下一定会高兴的吧?

慕攸止将目光从雪松上收回,便看到了前面的两人,她不认识那个女子,却也能猜到,位分定在她之上。

于是,慕攸止向二人走去,微微屈膝行礼,随后便要绕过二人离开。

“等等。”女子突然开口叫停。

慕攸止只得停下来,无波无澜的黑眸看着女子,等候她说话。

“攸止妹妹,这可是丽嫔姐姐。”李倩好心提醒道。

“参见丽嫔娘娘。”慕攸止再次行礼,略显机械的声音不卑不亢,如昆山玉碎,极为悦耳。

她刚刚站直身子,丽嫔便冷声道:“谁让你起身的?这点规矩都不懂吗,跪下。”

话音落下,慕攸止只得跪在了雪地上,凉意席卷而来,令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李倩的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意,看到这些低微的宫妃受罪她就心情愉悦。回头还能在陛下面前为慕攸止哭诉,得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名声,简直一箭双雕。

然而她并不知道,赫连载夙就在不远处,看到慕攸止跪下,微不可察的挑眉,眸色渐深,不知喜怒。

“慕御女不懂规矩,本宫正好教教你,就在这里跪到太阳下山为止吧。”丽嫔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慕攸止。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嗓音浅淡:“日落西山之时,唐公公会来收取抄写的宫规,嫔妾完不成,还请丽嫔娘娘向陛下解释。”

“你在威胁本宫?”丽嫔愤怒的抿唇,厉声反问。

慕攸止仍不卑不亢:“嫔妾不敢。”

“攸止妹妹在这儿游玩,可一样完不成呢。”李倩微微一笑,提醒道。

慕攸止紧接着回答:“那也是嫔妾一人之责。”

李倩一噎,咬牙恨齿。

“呵,好个伶牙俐齿,巧舌如簧!”丽嫔怒火中烧,冷笑了一声,扬起右手就朝慕攸止的脸扇去!

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慕攸止忽然向后一仰,丽嫔的手挥空,用力太大向旁边倒去,幸亏有宫女七手八脚的扶住,发饰散乱,模样颇有些狼狈。

丽嫔恼羞成怒:“慕攸止!!”

“想必丽嫔娘娘不想与康贵人一样。”慕攸止重新跪正,微微垂眸,如傲雪寒竹般宁折不弯。

此话一出,丽嫔差点没有气得背过气去,康贵人虽位分比她低,可惩罚的至少尚有依据,若她打了慕攸止又没有正当理由,陛下向来最重规矩,前车之鉴还摆在那里,怕是下一个禁足失宠的,就会是她了。

毕竟打人和罚跪,是两个性质,可偏偏她现在还真罚不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不知死活 李倩看着盛怒的丽嫔,深知这是自己出的主意,若丽嫔下不来台,她怕是会被殃及池鱼,便思索了一下,扬起笑容:“丽嫔姐姐,这儿太阳都出来了,会伤到肌肤的,咱们还是回去吧。”

丽嫔向来最爱惜自己那如雪般的肌肤,最怕风吹日晒,哪怕是冬天也不会晒半点阳光。

“对,你说的对。”丽嫔惊觉,连忙用手挡住脸,狠狠地道,“为了你伤了本宫的肌肤太不值得了,你且滚吧!”

说完,掉头就走,一大群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御花园的小道上,只余下了慕攸止一人。

慕攸止的眼眸微凉,目送二人的背影离开。

伤到肌肤……

“嘶,想不到慕御女还是个伶牙俐齿的主儿,就连丽嫔都拿她没辙。”唐安狡黠的呢喃。

赫连载夙冷笑。

他看她就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除非慕攸止有三头六臂,否则她绝对完不成宫规一百遍的惩罚,到时候他就有理由将她打入冷宫,再找人秘密处死。

再也不想看到她!

丽嫔和李倩走后,慕攸止丝毫没有立刻回宫的意思,继续漫不经心的散步。

忽然,从梧桐苑回来的小李子压低了声音呼唤:“师父师父!徒弟去看了,慕御女的宫女和太监都在屋外,并未帮她抄写!”

闻言,唐安和小李子露出了如出一辙的不敢置信的表情,面面相觑,都觉得慕御女怕是活不长了。

“真的?”赫连载夙耳聪目明,冷冽的目光暼过去。

“回陛下,奴才看得真真的,慕御女就只有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都在屋外扫雪呢。”小李子低眉顺眼的回禀。

赫连载夙微微挑眉:“御女不是有两个宫女么?”

“这……好像是被李才人带走了一个,内务府也没管。”唐安一脸鸡贼的说道。

黄务时那个老家伙,得了好宝贝不分给他,那就别怪他口下不留情了。

谁知。

“嗯。”赫连载夙仅仅是应了一声,未做任何表示。

唐安欲言又止,挠了挠后脑勺,陛下这也针对的太明显了吧,慕御女还真够惨的。

不过片刻。

慕攸止抬眸望了望天色,心道不能再停留了,她还得抓紧时间熟悉皇宫的路,便转身离开了御花园。荼白色的身影如一缕清溪,流淌而过,不留下半点痕迹。

她如此悠闲,估计也不会做什么了。

而且,如果慕攸止有意,其实是能发现赫连载夙的,但她的心思很显然完全不在这儿。

赫连载夙眯了眯沉眸,两指捏住玉扳指不自觉用力,最后冷声道:“唐安,你派人跟着,一直到太阳落山。没完成,立刻打入冷宫!”

说罢,凛冽的气息拂面而过,他大步离去。

唐安愣了愣,眼珠子滴溜溜转,贼兮兮的跟上慕攸止,他今天非在慕御女身上捞到好处不可!

“哎师父!”小李子困惑的叫了一声,可惜唐安已经走远了,他不禁惊奇的龇牙。

这慕御女是如今宫里地位最低的宫妃,本应该默默无闻到老死,怎么这皇帝尾随不够,总领太监还跟踪?真是够邪乎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给朕重新写 于是乎。

太监宫女们都发现了一道惊世奇景,这位凭日里只陪伴君王的总领太监,竟然一直跟在慕攸止的屁股后面,时而滔滔不绝,时而气得龇牙咧嘴。

一直到快要夕阳西下之时,慕攸止登上了摘星楼的最高处,极目远眺,将整个皇宫尽收眼底。

团团红金云层泛着暖煦光华,一座座连绵不绝,暗金色与白雪交织的琉璃瓦顶如浩瀚大海,群鸟飞掠而过,直上九重天。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慕攸止见过百层大厦高耸入云,却未曾有如此感慨。这一座天下最繁华的宫城,绝无仅有,风华万代。

除却这些,她还看见,三三两两的太监宫女们偷了闲,坐看夕阳归斜,思乡之情溢于言表,随后便被凶神恶煞的嬷嬷吼得作鸟兽散去。

“哎哟,慕御女,您还有闲心看风景呢,这可已到了时间。”唐安阴阳怪气走过来,朝着她摊开手掌,笑得奸诈又嘚瑟。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抬眸,瞥了他一眼,夕阳灼灼,却未染她的黑眸分毫,转身下了台阶。

唐安不自觉怔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脸,暗忖这个慕御女的眼神可真稀奇,在百花齐放的后宫,都是独一无二。

他使劲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去。

梧桐苑。

慕攸止缓步走进主殿卧房,竟看到那个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仍穿着血迹斑斑的白衣,面目狰狞恐怖,可当暖煦的夕阳沐浴在他身上,却意外的有几分温和。

慕攸止面无表情,拿了桌上写完的一叠宣纸走了出去,双手递给唐安。

看到这些宣纸时,唐安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这……”

他一把夺过,仔仔细细的翻看,还数了几次,一篇不差,字迹工整,写法不变,肯定是一个人写的,完全挑不出半点错!

唐安满脸不敢置信的咽了口口水,再看慕攸止时,真觉得她背后有三头六臂。

白檀笑道:“咱们主子全部完成了,唐公公可要好好跟陛下交差啊。”

小元子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觉得腿软。

慕御女当真是鬼魅,这些字一定是小鬼帮她写的,真是太可怕了!

唐安擦了擦额头上虚无的汗,点了点头,木讷的走出梧桐苑。

紫宸殿。

赫连载夙看着桌上的一摞宣纸:“……”

大殿中一阵诡异的沉默。

“真是她自己写的?”他不信邪的蹙起剑眉。

“反正肯定不是别人帮她写的,至于是怎么完成的,奴才也很奇怪啊……”唐安哭丧着脸。

想他凭日里得老天爷偏爱,想整谁就整谁,偏生冒出了慕攸止这个怪胎!

赫连载夙深呼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平静,可一想到慕攸止那么闲散安逸,他就气不过。

他身为一国之君的威严往哪儿放?

于是,他突然拿起了毛笔,随意选了一张宣纸,给其中一个字添了一笔,然后丢给唐安:“她这个字写错了,给朕重新写!”

唐安瞠目结舌:“???”

还有这种操作?

章节目录 第29章 虞王殿下 梧桐苑前。

刚刚传完圣旨的太监快步离去。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上被退回来的一摞宣纸,瞳仁扫描,精准定位,手指一翻,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被添了一笔的字上。

傻子都能看出那个字是刚刚被改动的,在一片整齐划一的字中非常扎眼。

白檀先是一阵惊讶,随后忧愁的呢喃:“陛下不会在为那件事,故意惩罚主子吧。”

慕攸止淡淡挑眉,看向她。

“主子……今个儿晌午康贵人就醒了,发现自己毁了容,撞在墙上……死了……”白檀犹犹豫豫的道,话锋一转,又急急说,“但是,那是她罪有应得,主子不必因此而有负担!”

闻言,慕攸止神情不变,转身走入主殿。

不就是重新写么,写千万遍都无所谓。

慕攸止推门而入,未免白檀再次被吓到,随手关上了门。

天幕已擦黑,此时的屋内很暗,阴森森的,那个衣着恐怖的人仍趴在桌子上熟睡,仿若索命的厉鬼。

慕攸止眸瞳漆黑,忘不到底,逐渐放轻步子,长袖下的手指微动,小手术刀变了出来,泛着刺骨寒光。

她步步逼近那个人,很快来到了他的面前,即将杀人的她,气息都未变丝毫,波澜不惊,仿佛仅仅要切块豆腐而已。

制造一屋子氢气太不容易了,她还是快速处理掉这个定时炸弹吧。

刹那间。

此人的全身被扫描分析,分割成上千块,最后锁定在最致命之处!

“唰——!”

手术刀划破长空,直袭那人的脖颈大动脉!

就在刀锋快要割开皮肉的瞬间,熟睡的人忽然动了,速度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慕攸止的手腕!

触碰的霎那,她便失去了所有主动权,手臂上突如其来的痛感,带动身子不由自主的旋转,她猛然被背着那人扣在了怀中,自己手上的刀,也指着自己的脖子!

“呃。”慕攸止发出闷哼,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这人的手犹如铁钳,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半分。

这时,那人才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定睛一看,富有磁性的声音中泛着冰冷的戏谑:“你回来啦,没事玩刀做什么……”

随着声音落下,刀锋缓缓逼近慕攸止的下巴,迫使她不断后缩,扬起了脸。

出乎意料的是,再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他仍看不到她眸中的半分波动,漆黑瞳仁与夜色融为一体,容颜如黑白泼墨画,像极了一只精致的瓷娃娃。

四目相对,他幽深难测的眸中逐渐泛起兴趣,仿佛找到了一只奇特的猎物。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虞王殿下。”

那人一顿。

“杀了我,自然会有第二个人住进这里,更有可能被拆毁重造。相反,我能保证梧桐苑永远如昔。”

灰暗之中,她的声音无波无澜,机械而澄澈。

“哦?”

“或者,您想这里和丽景轩一样毁灭。”

话音刚落,慕攸止的下巴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冷,轻微的痛感袭来,屋内紧张而压抑,危险一触即发。

然而。

他却一声低笑,将手术刀甩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章节目录 第30章 恶作剧 刀刚落地。

“咚咚咚……”

白檀的声音传来:“主子,奴婢进来了。”

门被打开的瞬间,慕攸止身体顿松,背后一凉。

“主子,用晚膳吧。”白檀微笑着走过来,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从盒内端出了一碟素菜和白饭,叹了口气,“御膳房非说您大病未愈,得吃清淡的,我看他们就是捧高踩低……”

慕攸止淡淡的看着饭菜,拿起了筷子,手指不断挪动,都还是拿不稳筷子,姿势怪异。

“您……不会用筷子?”白檀满脸惊诧,目瞪口呆。

闻言,慕攸止不语,经过了一番挣扎,终于恢复了握筷的技能,动作仍旧生疏的夹起白饭,放进口中机械咀嚼。

看到这样的情况,白檀欲言又止,担忧的皱起眉头,总觉得主子很奇怪,却又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房梁上,漫不经心而又锐冽的目光注视着慕攸止。

这分明就是多年不动筷,甚至是不吃饭的反应,这个女人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两刻钟后,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放下筷子,而她仅仅吃了一小半米饭而已,素菜更是只吃了两三根。

“不合口味吗……?”白檀小心翼翼的问道。

慕攸止微微摇头,缓缓伸出手指,揉了揉咬肌。

好累……

“那您吃饱了,奴婢就拿走了。”白檀将拭嘴的白巾递过去,犹豫了一下,将碗盘重新放进食盒内,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慕攸止平淡的声音:“去休息,不要再进来了。”

白檀顿了顿,小声应了,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屋内仅有一盏烛火摇曳,冬夜极冷,可这儿没有半点碳火可供取暖,荒凉的心慌。

而慕攸止仅是端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微微启唇:“虞王殿下,您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下,空气静默了少顷,随即响起一阵风声。

慕攸止刚想说什么,便被一只手臂揽住腰肢,强行带离了椅子,双脚离地,凌空飞起!

她侧眸看去,恐怖的面具映入眼帘,那人行若游龙,一脚踏在窗户上,便轻而易举的掠上了屋顶!

落在屋顶后,慕攸止足足怔了三秒钟。

难不成古代真有轻功一说?

她看到那人直接席地而坐,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两壶酒,青玉酒壶在月色下光莹剔透,定价值不菲。

他低声唤道:“过来。”

房顶的地儿才多大,慕攸止不过前进半步,就已经快要碰到他,见他朝自己递过来一壶酒,她声音平淡如水:“您不想知道点有价值的东西吗。”

“谁说喝酒没价值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那人语调慵懒无谓,看不清容貌,却也能想象他玩世不恭的模样,“你不喝也行,自己待在房顶上吧。”

说完,作势要走。

慕攸止一凛,猛的按住他的手臂,夺过酒壶坐在了房顶上,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那人却如恶作剧得逞般笑出了声。

章节目录 第31章 你怎么猜到的 慕攸止本以为这人喝酒,一定会取下面具露出真容,然而她只看到了一张嘴而已。

面具中间竟有一道口子,完全够他喝酒的了。

漆黑的夜幕之上,一轮明月悬挂,冬夜的风极冷,慕攸止已经被冻僵,然而那人衣着单薄,却丝毫不冷的样子,动作潇洒仰头灌了一口酒,慵懒的躺在屋顶上,这才慢条斯理的问:“说吧,你是怎么猜到的。”

“很简单,梧桐苑失去了昔日盛宠的主人,早已无价值,除了你之外,没人会如此无聊。”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浅淡的嗓音与月色相得益彰。

闻言,那人勾唇一笑,似乎默许了她的揣测。继而又好有兴趣的道:“你不信鬼神之说?”

慕攸止的眸光无波无澜:“或许有,却也应该在它们的世界。利用鬼神之说,获得人世间的利益,就一定不是鬼神。”

她的这句话,如石子落入古潭,漾起涟漪层层。

赫连禋祀顿了顿,随后低低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慕攸止不语,若非她拿他没办法,怎么会跟他废话这么多。她的手指摩挲着润滑的青玉酒壶,思考着用什么办法能除掉他。

没错,她那会儿说的交易,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忽然,赫连禋祀重新坐了起来,夺过她手上的酒壶,扒开木塞递还给她,低沉的声音慵懒,却又不容许拒绝:“喝。”

慕攸止拒绝:“我不会。”

“那我走了。”赫连禋祀云淡风轻的耸了耸肩膀。

“……”

一阵沉默后,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拿过酒壶,机械的张开嘴,酒水刚刚触及舌尖,她的五官便迅猛皱到了一起,每一根汗毛都在抗拒!

辣!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酒的味道,大概是最难喝的东西了!

“噗哈哈哈……!”赫连禋祀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声音响彻梧桐苑,却没有惊醒半个人。

慕攸止眸光微沉,大约又被他强行睡着了。

“快点,继续喝。”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慕攸止的背,催促道。

她差点被拍得吐出来,握住酒壶的指腹用力,杀欲又强烈了几分。

然而此时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慕攸止咬着牙灌了几口,就猛烈的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少顷后,她的面颊开始发烫,夜色撩人,酒香扑鼻,意识逐渐混乱了起来。

这是她自记事起,第一次头脑不清醒。

然而她并不讨厌,这让她觉得,她是一个人。

很快,强烈的睡意铺天盖地的涌来,慕攸止迷迷糊糊的倒了下去,朦胧中被人一把揽起,便没有了意识。

房檐之上,恐怖的鬼魅半抱着白衣少女,蛊惑人心的声音在耳畔低语:“你是谁?”

赫连禋祀以为,她会在意识模糊下口吐真言。

只可惜,她的数据库早已更新。

“慕攸止……”她含糊不清的嘟囔,睡颜比平日里柔和许多,也正常了许多。

静默后,他腾飞而起,将她送回了卧房。

章节目录 第32章 因祸得福 清晨。

一串鸟鸣唤醒了大地,慕攸止猛然腾坐而起,环顾四周,怔了好一会儿。

她……睡着了?

慕攸止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这才逐渐回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事。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以后她大概就能睡着了吧。

这时,敲门声响起。

“主子您醒了吗?奴婢进来了。”

白檀推门而入,将水盆放在架子上,拉开帐幔,轻声询问:“您不舒服吗?”

慕攸止微微摇头,下床穿衣,洗漱后,便见小元子匆匆忙忙跑进来:“主子主子,太后身边的林姑姑来了!”

闻言,慕攸止快步出了主殿去迎接,毕竟是只不过是个御女而已,太后的贴身侍婢都比她高一等。

迎面而来的是一位身着深烟色布裙的年长姑姑,约莫三十多岁,清秀和蔼,玉簪挽云发,虽是奴婢,举手投足间却别有雅韵。

未走到跟前,林姑姑便暗暗打量了慕攸止好几眼,这位宫中盛传的神佛保佑的女子,究竟是人是妖。

毕竟,若她敢在太后眼皮子底下耍把戏,太后是绝对不会轻饶的。

“奴婢见过慕御女。”林姑姑微微屈膝。

慕攸止仍旧面无表情,声音浅淡似水,不起波澜:“姑姑免礼,不知姑姑前来,有何指教。”

“是太后娘娘。”林姑姑从身后宫女的手上拿过来了一张褐色的宣纸,微笑着递给慕攸止,“太后前日刚从清水寺回宫,将这浸了神水的宣纸分发给各宫小主,让小主们抄录佛经,焚化后好得点福气。”

慕攸止接过宣纸,仔细端详。

“太后还听闻了关于御女的传闻,未能亲眼所见,不甚清楚,想让御女以这佛经,解她老人家的惑。”林姑姑的话棉内藏针,听得白檀和小元子冒了一身冷汗。

太后分明就是认定了慕攸止在惑乱后宫,大兴鬼神之说,想借着这个机会,处置了她。

毕竟,抄个佛经,还能抄出花儿来不成?

而慕攸止丝毫不慌,只是淡淡的颔首:“是,嫔妾谨遵皇太后慈命。”

“慕御女严重了,不用多抄,一百来字即可。还请御女于未时亲自前往慈宁宫复命,奴婢这儿还有事,就先告退了。”林姑姑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恭送林姑姑。”

“主子,这可怎么办啊!”白檀焦急的直跺脚。

小元子紧紧低着头,心想主子身为鬼魅,让小鬼在佛经上动点手脚,应该不成问题,他还是少说话保命要紧。

“不急。”慕攸止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转身回到了卧房。

白檀连忙跟了上去,却见主子又掏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各种她没有见过的奇巧之物,井然有序的忙碌着,她挠了挠头,主子当真有办法?

两刻钟后,慕攸止叫白檀研墨,并将不知名白色液体倒进了砚台里,以代替清水。

“主子,这是什么东西啊?”白檀眨了眨眼睛。

慕攸止的黑眸清透无波,如决胜于千里之外,淡淡的道:“天黑你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贤妃卫氏 时间很快过去,不到未时慕攸止便出发了,以免去晚了被人抓住错处。

雪停了,可积雪还未融化,一眼望过去尽是雪白,太监们勤勤恳恳的扫雪,大道上杂音纷繁。

慕攸止深知面见太后不可穿荼白,便换了一袭水绿色棉裙,一如既往的清汤寡水,素面朝天。因为即便她想打扮,也没有拿得出手的饰物。

一路上遇到了许多位分不高的妃嫔,却也都比慕攸止高,大多都趾高气扬,以鄙夷不屑的目光扫过慕攸止。

白檀委屈的咬着下唇,虽然宫中位分最低的妃嫔是采女,可历朝历代是宫女得蒙圣宠,才不得不从采女做起,而当今皇帝未曾召幸宫女,便没有采女。最低的,就成了御女,也就是慕攸止所在的位分。

皇帝的三宫六院中,只有慕攸止一个御女,最低等级的宫妃,宫女太监们都不把御女当主子,作践是常事。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道温婉如水的声音:“前面的可是慕妹妹?”

慕攸止挺住步子,回眸看去。

只见来人是一名身着素花锦缎长裙的温柔女子,一头如墨的青丝半挽,坠着晶莹剔透的流苏,五官精致柔美,眸含秋水,葱白玉指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步伐优雅缓慢,是典型的江南美人,令人如沐春风。

慕攸止以为,这样素净的打扮,位分应该不高,可白檀提醒道:“主子,这是贤妃卫氏,约莫五月前怀上的龙嗣,是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个龙嗣。”

闻言,慕攸止行礼:“嫔妾见过贤妃娘娘。”

她刚刚弯下腰,便有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只听贤妃卫卿月温柔的说道:“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妹妹是去见太后娘娘的吧,不如我们一路?”

贤妃的话,慕攸止没有资格拒绝,只得默许。

“慕妹妹的话可真少,是宫里难得的雅清人。”卫卿月莞尔一笑,打趣道,“若是跟别的姐妹一路,姐姐此时定是嘴都说干了。”

话音落下,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卫卿月身边的宫女面露不悦,剜了慕攸止一眼,却又没有说什么。

一刻钟后,慈宁宫映入眼帘。

慈宁宫看起来并不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禅香,院内更是花草树木居多,极少看到价值连城的摆设。

卫卿月眉眼带笑,柔声提醒:“太后不喜欢奢华,宫妃们来拜见,都是素装而来,否则太后会不悦,妹妹可要记住了。”

贤妃说话似乎永远都是如此温婉,很像长姐在叮咛小妹,令人非常有好感。

“嗯。”慕攸止仍然是冷淡的回应。

白檀内心焦急,可她没有插话的资格,只能朝卫卿月讪讪的笑了笑。

二人跨过门槛走入宫内,卫卿月身边的宫女刻意慢了几步拉开距离,恶狠狠的啐道:“什么东西啊,咱们娘娘好心好意的和她说话,她竟爱答不理,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

“快别说了,等会娘娘听见了会不高兴的。”另一个宫女连忙提醒。

前者翻了个白眼,快步跟上去。

章节目录 第34章 太后 二人径直前往慈宁宫主殿,慕攸止遥遥望去,主殿内已经坐满了宫妃,唯一的空位,应是留给卫卿月的。

宫中妃子众多,慕攸止这样位分卑微的,只能站在屋外,得了传唤才能进去,除非太后亲自赐座,不然她是没有资格坐下的。

“那本宫先进去了,妹妹下次要暖个汤婆子,不然站在屋外会冻着的。”卫卿月莞尔一笑,锦缎裙摆摇曳,姿态优雅从容的走入了殿内。

慕攸止淡淡的应了,站在廊上,注视着那些堆满白雪,却仍旧苍翠的万年青。

“奴婢老早就听说贤妃温婉慧淑,柔情貌美,待人极好,如今看来是真的。”白檀窃喜的小声说道。

闻言,慕攸止仍不语。

宫妃们陆陆续续的来了慈宁宫,李倩老远就看到了慕攸止,想到昨日这贱人伶牙俐齿,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哼。”李倩也不打算再装好人了,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她该站在慕攸止的前面,却故意用力往后挤,让没准备的慕攸止一个踉跄,还好被白檀眼疾手快的扶住。

“你这种势必一辈子都无法得宠的人,站在前面不是碍眼吗,还不如留给需要的人。”李倩得意的拢了拢发髻,嘴角泛着讥诮。

慕攸止的黑眸微眯,目光极冷,似乎李倩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恰好这时丽嫔路过,瞧见丽嫔冬天还拿着扇子小心翼翼的遮太阳,以及她那白里透红的好肌肤,慕攸止忽然有了主意……

“给丽嫔姐姐请安,姐姐今天可真漂亮,简直艳压群芳呀。”李倩微微屈膝行礼,满脸堆笑的恭维道。

“谢妹妹夸赞。”丽嫔很受用的接受了,步伐愈加风情万种,喜笑颜开的走进殿内。

宫妃愈来愈多,慕攸止很快被挤到了角落处,别说看到太后了,连声音都听不到。

后宫佳丽三千人,如此可见一斑。

不过她也因此乐得清闲,半靠在栏杆上,指腹划过含苞待放的梅花蕾,冰凉凉的触感令她心旷神怡。

片刻后,林姑姑走了出来,挨个收取宫妃抄录的经文,临到慕攸止时却说:“还请慕御女亲自呈给太后娘娘。”

“是。”慕攸止淡淡的应,跟随林姑姑前往主殿。

李倩的笑容阴冷,这贱人敢在宫里兴鬼神之论勾引陛下,太后可不会轻饶,她敢肯定,慕攸止下次走出来,不是被赐死就是打入冷宫!

慕攸止刚刚一只脚踏进殿内,便感到一股暖气扑面而来,整个主殿竟温暖如春,价值不菲的碳火无限量供应,只为确保太后不受一丁点冻。

粗略的扫了一眼,殿内没有金银饰物,可那一水儿的降香黄檀家具,比金山银山更为稀世珍奇,可谓是低调的奢华。

两侧坐满了衣着朴素的宫妃,最上头的位子上,是一名身材丰腴,一袭丁香紫如意纹长裙,容颜雍容慈祥,唇角带笑,可那双眼睛里却迸射出无比有压力的暗芒。

慕攸止不急不缓的跪地,嗓音澄澈而机械:“嫔妾给太后请安。”

章节目录 第35章 还活着呢 太后并未让慕攸止起身,神情不变,温声道:“抬起头来。”

话音落下,慕攸止只得微微仰头。

一时间两侧的宫妃纷纷注目,打量着这位地位卑微,却名声大噪的御女。

“是你啊,还活着呢。”一道柔媚入骨的声音响起,似笑非笑的扬起尾音,“真有本事。”

听到这个声音,慕攸止对比语音库发现,这就是原来的慕攸止在选妃大殿上,说要将她乱棍打死的女人。

慕攸止的余光看见,这女人坐在众妃的首位,是其中打扮最为艳丽奢华者,还出言无忌,丝毫不顾及太后的喜怒,想来不是贵妃就是皇后。

皇后需要母仪天下,言行举止不会逾矩,那么就一定是贵妃了。

林姑姑不悦的瞥了一眼苏贵妃,太后却仍旧眉眼带笑:“将慕御女抄写的经文拿上来。”

“是。”林姑姑领命,将经文呈了上去。

太后看了几眼,大殿内十分安静,无一人再敢发话。最后,太后示意林姑姑将宣纸在地上摊开,好让每个人都看清楚。

宣纸上,是整齐划一的几行字,挑不出错,却也毫不出色,更给不了太后一个交代。

丽嫔定睛一看,笑出了声:“早听说慕御女神佛庇佑,想来抄写的经文定和臣妾们不一样,却不想一点差别也没有。”

“依嫔妾看啊,神佛庇佑根本就是慕御女瞎编乱造的,想因此引起陛下的另眼相待。”另一名妃子添油加醋。

“呵呵,且不说宫中忌讳怪力乱神,她慕攸止不过是一介御女,凭什么神佛庇佑啊,那也得是陛下和太后!”

“慕御女太不知轻重了……”

几句话下来,仿佛商量好的似的,都想至慕攸止于死地。

而慕攸止至始至终面容淡漠,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太后,臣妾倒觉得,许是下人们乱嚼舌根,慕妹妹一无所知呢。”卫卿月微微蹙着秀眉,语气柔婉的说道。

闻言,苏贵妃重重的一撇眼皮,面带讽刺,唇角噙着一抹冷笑,闲懒的把玩着手上的镯子。

稀奇的是,她满身的稀世珍宝,手镯竟是一根寒碜的鸡血藤木镯。

众妃都发话了,皇后身为六宫之首,自然不能缄口不言,她看向太后说道:“不如听听慕御女怎么说吧。”

太后无奈一笑,面上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调侃着说:“哀家又没有封住她的嘴,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话音落下,慕攸止淡淡的启唇:“回太后娘娘的话,嫔妾从未说过自己受神佛庇佑,不知此言论从何而来。”

这句辩解等同于没有说。

“一句不知道就能撇干净吗?”丽嫔不依不饶,“要知道最大的受益者可是你啊。丽景轩被毁的那件事,不也到现在都还没结果吗”

此话一出,太后的眸光炸然变得锐利,丽嫔冷汗直冒,连忙跪在地上:“臣妾……臣妾失言……”

那件无解之事,皇帝早就下令,不许任何人再谈起。

神佛庇佑不过是个降罪的由头,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慕攸止始终逃脱不了嫌疑和罪责。

章节目录 第36章 神佛庇佑 一时间大殿静默,唯有丽嫔后怕的喘气声。

慕攸止继续说道:“真正神佛庇佑之人是太后娘娘,这经文只要被您摸过,便会有所不同。”

闻言,有几个妃子差点笑出声,这么拙劣的办法,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到时候她们说没有什么不同,不就是咒太后没有福泽吗。

如此明显的把戏,太后会看不出来?真是太天真了。

果然,太后的笑容微敛,目光愈加充满压力,少顷后,抬了抬手:“拿上来吧。”

林姑姑快步呈上。

太后依慕攸止所言,细细的抚摸过每一个字,最后看着毫无变化的宣纸,笑容彻底消失,声音微冷:“慕御女,哀家没有看出半点不同,是哀家不配神佛庇佑吗?”

这声音高高响起,殿外的李倩内心狂喜,终于可以不用再看到这个碍眼的贱人了!

谁知,慕攸止仍不慌不忙:“是嫔妾福薄,才至佛光暗淡,还请太后等到夜晚再看,定会有所不同。”

话音落下,大殿又是一阵沉默。

还在下跪的丽嫔冷笑,慕攸止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她以为陛下会救她吗?痴人说梦!

“太后。”卫卿月莞尔一笑,柔声轻唤,“臣妾上午就令畅音阁戏子排了新戏,如今正好去听,戏罢自然就天黑了,到时候再看也不迟。”

贤妃此举简直雪中送炭,瞬间解了慕攸止的困境。

“我看她本就准备好了,如今顺水推舟,即可以拉拢慕御女,又可以获得贤良的名声。”不知是哪个妃子压低了声音,语气极酸,阴阳怪气。

其他人则眼观鼻,鼻观心。

“好,就依贤妃所言。”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许久没有看新戏,心情颇好,“正好众妃都在,一起去吧。”

“臣妾就不去了,告退。”苏贵妃不耐烦的起身,敷衍的行了一个礼,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与慕攸止擦身而过时,她闻到了苏贵妃身上的一股异香,竟分析不出此香的含料,应该是天生异香,又生得美艳绝伦,怪不得如此得宠。

随后,太后起身,与众妃一同离开了主殿,前往畅音阁听戏。

畅音阁,是后宫女人们听戏的地方,因为太后极爱听戏,所以就修建在了慈宁宫的百步之远处。

远远的,便听到唱戏的声音,悠扬婉转,悦耳动听。

慕攸止终于有了座位,却是坐在最远的地方,压根看不到戏台,就那么淡淡的坐着,数着天空飘过的白云。

直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之时,这出戏才唱完。

而慕攸止的戏,才刚刚开始。

众妃刚刚回到慈宁宫,便听到了一声高喝:“陛下驾到——!”

皇帝驾临,众妃自然喜不自胜,看到那道明黄色身影踱步而来,个个眉眼含唇,好不娇俏。

赫连载夙进来的第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慕攸止。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气质特别,更是因为他今天来的目的。

她慕攸止不是说晚上能看到佛光吗,他倒要好好看看,她能弄出什么佛光来!

章节目录 第37章 佛光普照 太后的笑容愈加和蔼可亲:“皇帝来了。”

“母后。”赫连载夙先是远远的唤了一声,走到面前时,单膝下跪,“儿子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你来的正好,你的慕御女要给哀家看个宝贝呢。”太后笑眯眯的说道。

一听到慕御女三个字,赫连载夙的眸光都冷了半寸,面上还是对太后笑道:“她能有什么宝贝,儿子也很想一开眼界。”

接受到太后的眼神,林姑姑双手捧上宣纸,走到慕攸止的面前:“请慕御女亲自打开。”

慕攸止面无表情,让她亲自打开,无非是想让她难逃罪责。

只可惜……

“还请林姑姑熄灯。”

林姑姑微微颔首,挥了挥手,宫女们纷纷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李倩翻了个白眼,小声啐道:“故弄玄虚。”

卫卿月倒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慕攸止,不知为何,即便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她还是觉得慕攸止如此淡定,一定早有准备。

众妃大多都等着看好戏,对慕攸止口出狂言而嗤之以鼻。

而某皇帝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处置这个女人,才能解心头之恨了。

慈宁宫的院内漆黑一片,唯有淡淡的月色照明,慕攸止一人遗世独立,不染纤尘。

淡褐色的宣纸在她的手上缓缓展开,并双手举起,正面呈现给上位的二人。

佛经显露而出的瞬间,院内鸦雀无声。

“嘶……!”

半晌后,四周响起了高低起伏的抽气声。

即便没有看到正面的佛经,那金色的光芒仍非常明显,佛经中的每一个字,每一撇每一捺,皆清晰的泛着金光!

赫连载夙猛然站了起来,动作之大,不慎将桌上的茶杯打翻。

“啪嚓!”

青花瓷杯摔地,发出的巨大声响,彻底将众人的神智拉了回来。

“这……这怎么可能……?!”李倩瞠目结舌,不顾仪态向前冲了几步,可无论她怎么不相信,那金光都无法从眼前抹去!

卫卿月微微眯了眯水眸,眼里满是震惊,指腹不断用力摩挲着椅子的扶手,绞尽脑汁也无法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快……快拿过来给哀家看看……”太后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林姑姑连忙过去拿给太后细看。

太后仔细的抚摸每一个字,平坦光滑,和凭日里的佛经无异,可它就是有金光,真真是字泛起了光芒!

赫连载夙也跟着仔细端详,发现挑不出错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再看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模样,他竟恍惚间觉得,自己被她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唐安龇牙咧嘴,这个慕御女真是太邪门了吧。

“还请太后亲自焚烧佛经,定能保佑您长乐无忧,保佑大邕千秋万代,福泽万民。”慕攸止不卑不亢的扬起清澈的声音,最后五体投地,结结实实行了大礼。

“哈哈哈,好好好!好个慕攸止,果然是天降福泽,好名字啊!”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大加称赞。

即便太后知道慕攸止动了手脚,可这样好的吉兆,何乐而不为呢?

章节目录 第38章 满肚子阴谋诡计 赫连载夙张了张嘴,想让太后留下这张纸,他回头让东临看看,可见太后那么高兴的样子,他又没有说出口。

一直到太后在佛堂内焚烧完佛经,慕攸止都还是跪在地上,无人叫她起身。

四周是宫妃们嫉妒的目光,差点将手绢扯烂。

太后被林姑姑搀扶了出来,看到慕攸止还跪着,不禁不悦的道:“皇帝真是的,还不让攸止起身,林绘啊,去把攸止扶起来。”

“是。”林姑姑眉眼带笑,还未伸出手,慕攸止便自己起身了,她怎敢让太后的贴身姑姑搀扶呢,怕是又要惹出祸端。

“攸止啊,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太后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温和的询问。

那句攸止,让无数人眼红牙酸。

赫连载夙的目光冰冷而充满压力,直勾勾的盯着慕攸止,仿佛她要是敢说出什么过分的话,立刻就会被凌迟处死。

然而。

“嫔妾不敢,这都是因为太后福泽深厚,嫔妾借了个东风罢了。”慕攸止进退有度,言语十分得体。

“哈哈哈……你瞧瞧,这孩子就是嘴甜。”太后又是乐得合不拢嘴,思忖片刻,又道,“这样吧,就晋攸止为才人,御女太委屈了。”

闻言,赫连载夙睁大眼睛,满脸写着抗拒:“可是母后,未侍寝便晋封,这不合规矩。”

太后板起脸:“未侍寝,那你今晚就让她侍啊!”

“!!!”

赫连载夙气血上涌,这种事说的如此轻松,不带这么坑儿子的啊。

卫卿月的眼底划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紧紧握住扶手的五指松开,面上温柔笑道:“恭喜慕妹妹。”

见皇帝半晌不说话,太后故作冷脸:“怎么,哀家想晋封个才人,都没资格了吗?”

“不是,儿子都听母后的。”赫连载夙皮笑肉不笑。

“好了好了,攸止快些回去准备吧,其他人也都散了,哀家乏了,该早些安置了。”太后笑眯眯扫过慕攸止,便摆了摆手,扶着林姑姑走入殿内。

赫连载夙目送太后离开,冷峻的侧颜如冰霜,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慕攸止身边时,气势如泰山压顶,似乎想要将她千刀万剐。

然而慕攸止淡淡的垂眸,神情未有一丝变化。

赫连载夙低低的冷笑了一声,大步离开。

“臣妾恭送陛下。”

“嫔妾恭送陛下。”

皇帝都离开了,众妃们也纷纷离开了慈宁宫。

“慕攸止,你真是好手段啊,简直就是一个妖女,你以为陛下识不破你的诡计?你不会得逞的!”李倩的眸光发狠,怒火中烧。

可慕攸止丝毫不在意她的愤怒,余光也没有施舍给她,自顾自绕过去,踱步离去。

夜幕星河之下,赫连载夙坐在御驾上,神色晦暗不明,难以揣测喜怒。

可唐安可以轻易看透,小心翼翼的问:“陛下为什么对招慕攸止侍寝的事,如此抗拒?”

他觉得慕御女,哦不,慕才人,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啊。

“呵。”赫连载夙冰冷的笑道,“这种满肚子阴谋诡计,巧言令色的女人,朕一辈子也不会碰她!”

不仅不会碰,还会至她于死地。

章节目录 第39章 侍寝 慕攸止与白檀回梧桐苑时,天空又下飘了小雪,洋洋洒洒的白色精灵,轻盈舞动,为寂寥的皇城带来生气。

“主子您真是太厉害了,是奴婢这辈子最佩服的人!”白檀满眼的小星星,仿佛慕攸止周身泛着佛光,普照大地。

然而慕攸止一言不发,她在考虑如何混过侍寝。

目前的她没有能力离开皇宫,便只能在这虎狼之地尽力存活下去,可这不代表她会和不相爱的人同寝。

赫连禋祀也就罢了,她不是封建人,同床睡觉不是问题。可是和赫连载夙,就不是同床睡觉那么单纯了。

不过回想赫连载夙的臭脸,慕攸止可以猜到,他比她更不想侍寝。

慕攸止摇了摇头,抛去杂念,到达梧桐苑时,敬事房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奴才给慕御女请安,恭喜慕御女,奴才们是来接御女的。”一位年长公公满脸堆笑,指向了那个挂满吉祥饰物的轿子。

这个轿子,是三千佳丽梦寐以求之物,却是慕攸止的麻烦。

白檀疑惑的问:“教导的姑姑呢?”

宫妃初次侍寝,不都有专门的姑姑教吗,怎么没看到?

“陛下说了,不用姑姑教,陛下亲自来教。”公公羞涩的捂着嘴娇笑,把白檀看得一阵恶寒。

不过她也知道,如此奇怪的做法,此次侍寝,必定不太平,不由得担忧的看向慕攸止。

慕攸止神情不变,顺着小宫女的指引,淡定的踏上了轿子,不喜不悲,不哀不怒。

“起轿!”

随着尖锐的声音落下,一串银铃脆响泛起,响彻每一条经过的宫廊,今夜的许多人,无法入眠。

两刻钟后,缓慢前行的轿子终于抵达了甘露殿,这是慕攸止第一次见到甘露殿,比之梧桐苑还要大,奢华壮丽,光照如白昼,众多侍卫在外看守。

“慕御女请这边走。”一位小太监引路,直接将慕攸止带往了主殿。

没有沐浴更衣,没有去侍寝,而是直接去了皇帝平常看书批奏折的地方。

白檀被挡在了外面,慕攸止只身前往。

殿内金碧辉煌,百龙盘柱,万里河山尽绘于屏风,每一件陈设皆价值连城,龙涎香袅袅升起,无处不标示着一位帝王的尊贵不凡。

小太监走向内殿禀报:“陛下,慕御女到了。”

沉默中,只能听到翻书声。

良久后才听到沉冷的声音:“进来。”

慕攸止淡淡的垂眸,缓步走了进去,内里和慈宁宫一样温暖,碳火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火光融融。

她看到赫连载夙坐在上位,紫檀木桌上堆满了奏折,身后的书架上陈列着名家书法,史记典籍,最稀奇的莫过于那座精致小巧的机械钟。

没错,真的是钟,随着时间的流逝,发出清脆的啪嗒声,显示着目前时间为,晚上的八点十五分。

类似于唐朝时代的皇宫里,竟然有明朝才出现的钟表,真是出乎她的意料。

慕攸止收回目光,行礼道:“嫔妾参见陛下。”

章节目录 第40章 多此一举 机械而清澈的声音响起,很快没入了黑夜,未激起一丝涟漪。

前方仍旧是只有翻页合页的声音,约莫是在批阅奏折。

慕攸止安静的跪着,淡淡的垂着眼眸,呼吸很轻,偌大的宫殿内,不注意的话都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过了很久,她的膝盖麻木时,赫连载夙才批完了最后一张奏折,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抬头间看到了她,冰冷沉静的眼眸中深不见底,冷声开口:“抬起头来。”

话音落下,慕攸止缓缓的抬起下巴,清冷的小脸面无表情,虽是跪着的,却丝毫未软下骨头,那种浅淡的凛然之气似有若无。

皇帝似乎刻意散发威慑压力,殿内安静的可怕,两方无声交战,慕攸止不攻不防,竟隐隐有获胜的气势。

唐安战战兢兢的挪了进来,轻手轻脚的放下一杯茶,什么也不敢多看,再悄无声息挪了出去。

赫连载夙的神色晦暗不明,动作矜贵的拿起杯盖,烟雾缭绕而起,他眯了眯深沉的眸子:“慕攸止,朕给你半盏茶时间从实招来。”

话音刚落,慕攸止不卑不亢,语调平缓无波:“嫔妾无知,不知陛下想让嫔妾招什么。”

“哐当!”

忽然,帝王的怒气横扫天下,赫连载夙猛的丢下杯盖,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呵。”赫连载夙冷笑,“若非证据已经被焚毁,你以为朕会在这儿跟你废话?”

“既然如此,陛下何必多此一举。”慕攸止突然抬起漆黑的瞳仁,回答极不怕死。

“慕攸止!”

赫连载夙满眼冰冷愤怒,怒不可遏的挥袖,茶杯猛然摔落在地——

“啪嚓!”

茶杯瞬间粉碎,打破夜色的宁静,门外的几个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慕攸止冷淡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碎片,除轻轻眨眼外,未给赫连载夙任何他想要的反应。

这无疑是添油加火,赫连载夙的怒气愈胜,他大步绕过了书桌来到慕攸止的面前,用力的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正面迎接他的怒火:“慕攸止,你那点小把戏太后可以容忍,朕不能,不能容忍后宫里有你这样的妖女!”

无论他做什么,她始终是面无表情,究竟有什么能撼动她的情绪?她分明就是心怀不敬!

更不要提,他一想起她的名字,就想将她挫骨扬灰。

“还请陛下用事实说话。”慕攸止的瞳仁黝黑如黑曜石,冰凉无情。

说她是妖女,他有什么证据?

“你!”

赫连载夙咬牙切齿,怒火冲天难以抑制。

今天那些言官还有意无意的暗示他,不要无理由处置慕攸止,否则,因为一个名字而处死宫妃,谣言四起,他怕是要遗臭万年!

他忍!他忍!他忍无可忍!

赫连载夙猛然抓住了慕攸止的胳膊,粗暴的将她拎了起来,强迫她后退了几步,被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浓郁的龙涎香扑鼻而来,那张俊朗清锐的脸幽寒刺骨,带着强烈的侵略气息中,甚至弥漫起了一丝杀意:“慕攸止,你最好祈祷你不会犯一点错,否则朕随时都可以弄死你。”

“借陛下吉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道。

突然,她被猛的推搡了一把,险些摔倒在地上。

身后传来了雷霆怒喝:“滚出去!”

章节目录 第41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慕攸止一把扶住门框,才稳住了身子,不禁深呼吸了一口气。

伴君如伴虎,她如何不担心下一刻就会被掐死,可她更不想侍寝。让皇帝厌恶她,说到底不算坏事。

当然有藏拙的办法可选,只是看到某些人活蹦乱跳她就膈应,想发棺材。

她刚刚一抬头,便对上了唐安的目光,他贼兮兮的耸了耸肩膀,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哎哟喂,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有妃子敢这么和皇帝说话,把皇帝气得摔东西撂狠话,简直就是把脑袋放在虎头铡下。

不过这个慕御女啊,着实有两把刷子。

“唐安!死哪儿去了!”

赫连载夙的怒喝再次响起,唐安一个激灵,满脸堆笑的挪了进去,还未开口,就见到一道圣旨被甩到了地上。

“这……”唐安哆哆嗦嗦的拿起来一看,是册封慕御女为才人的圣旨。

赫连载夙神情冰冷淡漠:“今天发生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特别是太后哪儿,懂了吗?”

“是是是……”唐安立马会意,拿起圣旨就要溜出去。

“还有。”

唐安麻溜掉头:“陛下您说。”

“吩咐内务府那些,不准给慕攸止好待遇,否则就等着掉脑袋。”赫连载夙冷声说完,又加了一句,“别说是朕说的。”

“啊……”唐安满脸为难,这不是陛下吩咐,谁会听话啊?

赫连载夙冷峻皱眉:“啊什么,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收了多少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还不懂吗?”

闻言,唐安如遭雷劈,欲哭无泪:“……陛下您还真是英明神武啊。”

“明白了就出去。”赫连载夙丢下这句话,毫不在意的转身,回到了内殿。

“奴才告退……”唐安生无可恋的耷拉着脑袋,他昨天还和那些个管事的炫耀了最近得的钱财,这么快就要送出去了!他的陛下可能是最抠门的陛下了,呜呜呜他真是太惨了……

唐安在大殿门口站定,捏紧的圣旨,满脸悲壮。

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把钱赚回来!

恰巧他看到慕攸止乘坐的轿子慢悠悠的消失在宫道上,回想起了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旁门左道”,不禁奸滑的摸了摸下巴,似有了主意。

漆黑的宫道上响起了银铃声,这就代表侍寝的宫妃已经回去了,只有鲜少得宠的妃嫔,才能在甘露殿过夜。

白檀担忧的望着轿帘,她不知道大殿内发生了什么,可那摔东西的声音太清晰了,定是经历了水深火热,也阻挡不了明日宫内的流言蜚语。

然而正主慕攸止却松了口气,端坐在软塌上,望了一眼车壁上鸳鸯戏水的绣花,眯了眯黑眸,但愿这是她最后一次坐这个轿子。

忽然。

“咚咚咚。”

不知是谁,敲了轿窗三下,声音不大,正好能让慕攸止听到。

白檀在左边,声音在右边,还有谁会敲轿窗?

慕攸止微微犹豫,最后还是掀开了轿帘,映入眼帘者令她一怔,眸中划过了一丝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42章 勾引我撩拨我 夜幕之下,灯笼的微光照亮朱红色的宫墙,一身小太监打扮的普通男子,跟随着轿子行走。

然而最怪异的就是男子的气质,别人太监是佝偻身体缩着脖子,他是昂首挺胸,淡淡的邪气中是难掩的尊贵,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不是太监。

而且这个男子是老熟人了。

慕攸止一对上那双眼睛,就猜到了他的身份——虞王殿下,赫连禋祀。

赫连禋祀朝她一眨眼,眸中星河倒转,皓月无辉,令无数少女忽视他易容后平凡的样貌,倾倒在他的太监服下。

“您还真是闲啊。”慕攸止面无表情。

赫连禋祀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将胳膊搭在车窗上,扬起眉毛:“哎,你为什么不想侍寝?”

慕攸止目不斜视,波澜不惊:“不想即是原因。”

“宫中女子的生死荣辱,皆系于皇帝,你让皇帝这么讨厌你,你还怎么守护梧桐苑?”赫连禋祀慢条斯理的叨叨,最后一句话仍旧云淡风轻,却又似乎夹杂着凉意。

慕攸止冷淡的瞥了他一眼,这个人,比皇帝可怕多了,来无影去无踪,两副面孔看不透。

“嗯?”

“自有办法。”

闻言,赫连禋祀低笑,调转话题:“记得回头教我做做那个写字的玩意儿。”

“我凭什么教你。”慕攸止面无表情,他这口气,命令谁呢?

真以为她看在交易的份上和他多说了几句话,他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

这样的回答,赫连禋祀竟然毫不生气,淡淡的挑眉,应了一声:“哦。”

慕攸止也懒得去想他为什么不生气,耳畔却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侧眸一看——

这厮竟然脱起了衣服!

“你干什么!”慕攸止一凛,头一回说话语调拔高,多了几分人类该有的情绪。

“嗯?你猜。”赫连禋祀富有磁性的声音微扬,手上的动作不停,几乎可以看到他胸膛的肌肤,白檀在另一边看不到很正常,后面跟随的太监竟然一无所知。

还是他们被收买了?!

慕攸止直觉不妙:“你……”

赫连禋祀心情颇好的盯着她的眼睛,唇角的坏笑逐渐扩大,非常好心的提醒:“唔,比方说,外男假扮太监私会宫妃?慕攸止拒绝侍寝竟是有这种不为人知的隐秘?某御女秽乱宫闱……”

“我教!”慕攸止的手指直颤,前面就有巡逻队了,她急切的催促道,“快把衣服穿好。”

“这才乖嘛。”赫连禋祀奸计得逞还卖乖,不慌不忙的穿衣服,待巡逻队经过时,他已经恢复了普通太监的模样。

慕攸止松了口气,心头警铃大作,看来不能留着这个定时炸弹了,她一定要除掉他。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杀掉我?”赫连禋祀欠扁的问。

闻言,慕攸止眸光冰冷,算他有点自知之明。

“爷给你指条明路,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动武是肯定不行的,你可以靠着你仅剩的那点姿色,勾引我,撩拨我,然后狠心的抛弃我,这就跟杀掉我没区别了,怎么样?”

慕攸止:“……”

章节目录 第43章 冰冷无情 随后的一路慕攸止都拒绝和这厮说话,直到轿子抵达了梧桐苑,她走下轿回看,他已经不见了。

慕攸止微微抿唇,此人究竟是人是鬼,轻功已经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吗。

“主子?”白檀疑惑的唤了一声。

慕攸止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与白檀一同走入了梧桐苑。

冬夜的梧桐树枝叶萧条,从夹缝间可以清晰的看到挂在天空的明月,白的一尘不染,如能洗涤大地的所有污秽。

慕攸止缓缓收回目光,长睫下一片阴影,晦暗不明。良久后,她才淡淡的问:“你知道甘露殿内发生了什么吗?”

“主……主子……”面对这样的问题,白檀不知所措,迟疑了须臾,宽慰道,“没关系的主子,您还年轻,日后会有机会的……”

白檀的回答再清楚不过,她能够猜到甘露殿内发生的一切。既然她可以猜到,那么其他宫女太监也不是傻子。

为了不得罪太后,皇帝一定会下令阻绝这件事往外传,可他没能耐拔了所有人的舌头,这件事明天仍会闹得沸沸扬扬。

李倩那个幸灾乐祸的,定会来嘲辱一番。

慕攸止面无表情,李倩让桃心将康贵人的镯子藏进梧桐苑,这个仇她还记得呢。

她不是喜欢做偷偷摸摸的事吗……

慕攸止快步走向卧房,并迅速转身对白檀道:“别让任何人进来。”说罢,关上门。

白檀一喜,主子一定是有办法了!

借着皓月银辉,慕攸止看到赫连禋祀坐在桌子旁,摆弄正在抄经文的写字机,他普通的容貌在月色下泛着清冽的光泽,竟有几分倾倒众生。

然而即便如此,慕攸止还是直接忽略了他,轻车熟路的坐在软榻上,双腿缩进棉毯内,便从空间内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开始捣鼓。

她没有点灯,灰暗的光线下,却能够看得一清二楚,或许是她曾经日夜不分的工作,形成的特殊功能。

赫连禋祀丢下写字机挪了过来,自来熟的坐在了软塌的另一边,修长的手指捏起一个玻璃瓶,仔细端详把玩,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慕攸止冷淡的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那个银色的液体,吐出一个字:“汞。”

闻言,赫连禋祀诧异的挑眉:“这不是炼丹用的吗?你还会炼丹?”

得到这样的答案,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眼睛里写着无知两个大字,便不想再理会他,埋头苦干。

汞,也就是水银,古代人会用来炼丹,或是用作见不得人的用途。可在她这儿,作用怎会局限于此。

一片沉默中,赫连禋祀慵懒的撑着脑袋,墨发如瀑倾泻,眸光幽深的盯着慕攸止。

他派人查了慕琼山的底细,不过是个循规蹈矩的县令,定有人唆使他给慕攸止取了如此惹眼的名字,以此激怒皇帝。谁会无情到对亲生女儿下狠手?他还得到了个有趣的消息。

“哎,你不是慕琼山的亲生女儿,是他抱养的。”

话音落下,慕攸止眼皮都没动一下,手上的动作不停,对这句话丝毫不起兴趣。

这样的回应,在赫连禋祀的意料之内,这家伙一副冰冷无情的模样,究竟有什么事物能够按动她的心?

章节目录 第44章 上赶着来恶心人 “呼——呼——”

慕攸止是被呼啸的寒风唤醒的,窗户被吹开,凉风灌了进来,她再想睡也睡不着了。

她刚刚坐起身来,便见白檀跌跌撞撞急跑了过来,一边手忙脚乱的关窗,一边朝她怯怯的笑。

看到白檀被吹红的面颊,慕攸止的心微微一动。

昨晚赫连禋祀说她这具身体不是慕琼山的亲生女儿,她的内心毫无波动,因为她早已对父母这个词汇,没有任何感情了。

她能以十五岁稚龄问鼎世界科技,与无数科学名家侃侃而谈全球未来轨迹,何尝不是因为,她从不曾享有正常孩童该得到的一切,父母为了名利钱财,将她推上一个又一个风口浪尖。

这时,白檀提着食盒推开门,打断了她的思绪。

门一开,纷纷扬扬的白雪便蜂蛹而来,寒意铺面,白檀艰难的用胳膊夹着食盒,费了好大劲才关上了门。

白檀将食盒放在桌上,便麻利的走向衣柜,找出里面最厚实的棉裙,嘀咕道:“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主子一定要多穿点才行。”

在白檀的伺候下,慕攸止穿好了衣裙,在梳头发时,她问道:“有什么漂亮的盒子吗?”

“盒子?”白檀思忖了半晌,“主子好像有个香料盒挺漂亮的……”

说着,她打开了抽屉,将一个银色描花的小盒子拿了出来递给慕攸止。

慕攸止满意的扫了一眼,将玻璃瓶内的白色膏体尽数倒了进去。

白檀深吸了口气,眨了眨眼睛:“主子这是什么呀,好香啊,是奴婢闻过最香的东西了。”

“宝贝。”慕攸止淡淡的道,合上盒子放在了软榻的矮桌上。

吃过早饭后,风雪便停了,窗外一片雪白,小元子勤勤恳恳的扫着雪,偶尔冷不丁对上慕攸止的目光,还吓得直哆嗦。

慕攸止一边等,一边捣鼓着什么。凭日里她都是背对着门坐,而今天则是正对着门。白檀站在旁边绣帕子,卧房内十分安静。

又过了两刻钟,院外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哟,小元子你怎么扫起雪来了,胆子变小了呢,真以为你家主子侍寝了啊?”

“奴才给李才人请安。”小元子连忙跪地,除了请安,不敢回答李倩的话。

“胆小鼠辈。”李倩嗤笑了一声,隔着老远就拔高了声音,“哎哟攸止妹妹!怎么还关着门呢,怕见人不成?”

“桃心啊,瞧瞧你的旧主人多惨呐,还不快去安慰安慰?”

“奴婢不知道什么旧主人,只知道李才人是奴婢唯一的主人。”桃心奉承一笑,满脸都是谄媚。

闻言,李倩掩唇娇笑。

小元子莫名抬头看了看李倩,眸中带着怜悯,心道李才人真是蠢,也不想想康贵人怎么死的,慕御女就是个煞神啊,谁惹谁下地狱。

连小鬼都养的女人,太可怕了。

屋内,白檀恼怒的皱了皱眉,小声嘀咕:“李才人就这么闲吗,上赶着来恶心人。”

慕攸止快速将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收起,敛了敛晦暗的眸光。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怕她不闲……

章节目录 第45章 完璧归赵 “攸止妹妹,在做什么呢?”

嚷嚷了半天都见不到慕攸止,李倩有些不耐烦,踱步向屋内走去。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慕攸止示意白檀把那盒子拿过来,白檀虽有疑惑,却还是乖乖照做。

慕攸止一边打开盒子,一边淡淡的道:“你不是好奇这东西是什么吗,这就给你看。”

“可是……”白檀弄不明白,李才人就要进来了,主子怎么突然要看宝贝了。

主子不像是鲁莽炫耀之人,难道说……

慕攸止没有理会白檀,自顾自的打开了盒子,正巧此时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白檀的表情怪异,没有去看门的方向,而是假装没听到。

李倩刚刚张开嘴,便被慕攸止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楚的声音打断:

“此物是我故乡的美颜秘方,只要涂上,顷刻间就会变得肌肤雪白。”

听到这里,李倩一惊,连忙拦住了旁边的桃心,侧耳倾听。

“???”白檀眨了眨眼,这分明就是主子昨晚做出来的吧,怎么变成故乡美颜秘方了。

慕攸止用指尖沾了一点白色膏体,轻轻涂抹在自己的脸颊上,揉了几下,说道:“你瞧。”

白檀倒吸了一口凉气,说话都结巴了起来:“真……真的变白了……”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白檀的确非常惊讶,不同于宫妃凭日里擦的香粉,白的死板,毫无美感。这膏一抹上,肌肤立马就水润白透,加上慕攸止标致的五官,好看的不可方物。

躲在帘子后面偷看的李倩瞪大了双眼,仔细看了几眼后,眼底立刻流露出了贪婪之色,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知道时候差不多了,慕攸止一个抬头,故作惊讶的看到了李倩,手极速合好盖子,递给白檀低声道:“小心收好了。”

一系列操作下来,白檀似懂非懂,主子这句收好了,就是让她放在看起来隐秘,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吧?

白檀郑重的点头,如捧着珍宝般,神秘兮兮的跑去收好。

“攸止妹妹啊。”李倩毫不心虚的走进来,如狼似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白檀,窃喜的问,“妹妹方才在用什么宝贝呢,给姐姐看看呗。”

“没什么。”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回答。

李倩愣了一下,面上挂不住,嘲讽的冷笑出声:“慕攸止,本才人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才勉强叫你一声妹妹,你以为你昨晚的好事还没传出去呢?”

闻言,慕攸止不语,淡淡的看着她。

“还跟我装傻呢?昨晚陛下根本没碰你吧。”说到这儿,李倩噗嗤笑出了声,“呵呵呵,哎哟,这可是宫里从未有过的笑话呢,桃心啊,这个叫什么来着?”

“回才人,完、璧、归、赵。”桃心嘴角噙着笑意,刻意咬清楚每一个字。

“瞧瞧,不愧是妹妹这里出来的奴婢,真是一等一的聪慧。”李倩满意的颔首,笑得花枝乱颤的瞥着慕攸止。

至始至终,李倩和桃心一唱一和,慕攸止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白檀也很奇怪的没有动怒,一想到主子现在可能正在报仇,她就不生气了。

果然主子说的对,聪明的人是不会生气的。

章节目录 第46章 毫不意外 说了半天都不见慕攸止有个反应,李倩暗暗开始着急,瞥了一眼窗外的雪景,又故作热络起来:“哎呀,姐姐方才不过是开玩笑而已,妹妹别不开心了,来日方长嘛,走走走,咱们出去赏雪可好?”

“好。”慕攸止终于有了反应,从软榻上走下来,被李倩拉着走出了卧房。

慕攸止走出来,白檀连忙去拿披风,也跟着走了出来。

院内的风景实在没什么可看的,唯有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戏台,仍如昔日一样精雕细琢,巧夺天工。

李倩的脸上堆满娇笑,一直在不停的找话说:“妹妹快看啊,那上面画的可真漂亮!”

白檀给慕攸止系好披风,再次回头时,发现李倩的身边除了另一个宫女之外,桃心已经不见了。

小元子还在外面扫雪,此时的大殿内,应是空无一人。

一刻钟后,桃心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和李倩的目光交汇,二人相视一笑。

看似神不知鬼不觉的互动,却一直在慕攸止和白檀的注视之下。

“哎呀时间差不多了,妹妹你自己赏着吧,姐姐还有事就先走了。”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李倩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也不管慕攸止什么反应,拔腿就走。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李倩的背影,转身走入屋内,外面的温度极低,她的四肢都冻僵了。

白檀急急的走了过来:“主子,那个小盒子不见了。”

“嗯。”慕攸止微微点头,毫不意外,毫不紧张。

“主子,其实奴婢不太明白……”白檀犹犹豫豫的说道,“那个宝贝那么好,为什么要便宜了李才人啊?”

“如果真的好,我会便宜她?”慕攸止淡淡的望着白檀,粉白色的唇瓣轻启,语调平缓如水。说完后,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脸,快速将膏体抹去。

白檀眼睛一亮:“奴婢明白了。”

就在此时。

“圣旨到,慕御女接旨!”太监尖锐的声音猛然拔高,响彻整个梧桐苑。

慕攸止转过身去,跪地轻声道:“嫔妾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女慕氏蕙质兰心,和睦宫闱,仰承皇太后慈谕,册为才人,钦此。”宣读圣旨的是唐安,他读完后,见白檀一直在看他的后面,不禁摇了摇头。

是啊,他也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册封,连半个赏赐都没有,他都不好意思敲诈慕攸止了。

“嫔妾接旨。”慕攸止波澜不惊的拿下圣旨,垂眸看了一眼,想把这黄绸子丢进硫酸。

唐安笑眯眯的凑近:“慕才人快些起来吧,这现在日子不好过,不代表以后不好过啊,只要您……”

“白檀,送客。”慕攸止毫不留情的转身,丢下冰冷的四个字,踱步走向了内殿。

“哎!慕才人!”唐安贼心不死,想要跟上去,却被白檀拦住了。

“唐公公,圣旨即宣读完了,就请您回去吧。”白檀保持着微笑,屈膝行礼。

“你!你们……”唐安气到说不出话来,撂下狠话,“好好好,以后啊,就算你家主子来求小爷,小爷也不帮了!”

说完,发狠的迈开步子,快速离开。

章节目录 第47章 只手遮天 快要走到宫外时,唐安又是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一拍脑袋,他这被气得都忘记正事儿了!

“回来回来!”唐安大步走了回去,冷着脸嚷道,“慕才人,快把陛下让你抄写的宫规拿出来。”

没有好处可得,他立马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慕攸止伫立在殿门口,神情淡淡。白檀将抄好的宫规捧了出来,递给唐安。

唐安低头一看,又是忍不住惊骇,明明昨天一整天慕攸止都没时间抄写宫规,这宫规又是如何完成的?

而且看这字迹,工整划一,是慕攸止无疑。

这慕才人当真是神人不成?

或者说,梧桐苑内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慕攸止冷淡的看着唐安那探究的表情,奸滑的直勾勾盯着内殿,她微微垂下眼眸,缓缓摩挲着手指,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唐安知道慕攸止肯定不是告诉他什么,就没多问,只是仰着下巴扬声道:“慕才人,陛下说了,你这病好的差不多了,惩罚也到此为止,从明儿起,你就要每日去给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请安,万勿懒怠。”

“嫔妾遵旨。”慕攸止淡淡的启唇,吐出的字比长廊上的冰雪还要冷。

“哼。”唐安不忿的冷哼,一甩浮沉,昂首阔步的离开了梧桐苑。

白檀重重的松了口气,却又紧张起来,最近宫里都忙着年节的事儿,一不留神就会出岔子,纷乱如麻,她本以为主子因祸得福可以不去蹚浑水,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她回头时,慕攸止已经将门关上了,虽一句话也没说,她也能猜到,又是不准任何人进去。

这宫里头也就主子最清净了,别人都恨不得多几个人伺候。

白檀摇了摇头,拿起旁边的脏衣篮就要去洗衣服,刚刚一个转身,就对上了小元子胆怯的目光。

“你干什么?”

“白檀,哦不,白姑娘……这主子总是一个人关在屋里,那小鬼儿还……还在呢?”小元子哆哆嗦嗦,结结巴巴的问道。

“问这么多作甚,好奇害死猫。”白檀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小元子缩着脖子目送白檀离开,又害怕的看了一眼内殿,握紧了手中的扫帚,决定跑远点儿扫,千万别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丢了自个儿的小命。

屋内。

慕攸止背靠在木门上,扫了一眼整个屋子,空旷的空间内仅有几个可怜的家具,简直一目了然,变不出什么花来。

忽然。

“咚咚咚。”

骨节分明的手指敲打桌面,赫连禋祀斜靠在软榻上,一身太监服被他穿得邪气四溢,墨发与白雪相应,挑了挑眉毛:“我的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教呢?”

慕攸止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落在木质桌面上,平静的瞳仁泛起涟漪,对上他的眼眸,淡淡道:“我要学费。”

闻言,赫连禋祀低声一笑:“嗯?”

“一捆松木。”

如此奇特的要求,赫连禋祀却毫不意外,毕竟这写字机上固定零件的就是木块,目测还是她从衣柜里拆出来的。

赫连禋祀盯着她,修长的指腹轻捏,打了个清脆响亮的响指。

“哐当!”

一捆松木板凭空而降,摔落在地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脸上温度骤降,他还真是只手遮天啊。

章节目录 第48章 你说呢 慕攸止走过去查看松木板,厚度刚刚好,便不再计较从天而降的事,抱起木板放到衣柜旁边,席地而坐掏出一大堆工具,开始画标记并敲敲打打。

赫连禋祀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沉思的撑着脸,半天也没想明白,那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女人究竟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难不成她身上有个什么乾坤袋,百宝箱?

在他出神的片刻,慕攸止已经将衣柜拆成了几片,对着空荡荡的墙壁面露思索,少顷后,语调平静的道:“我能把这墙凿个洞吗。”

“你说呢?”赫连禋祀高高扬起眉毛,悦耳的声音中含着冰凉的威慑力,她怎么不说把房子拆了?

空气一阵沉默。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继续开工,她在衣柜的底部增加了一个暗格,衣柜不大,暗格更小,很明显塞不下写字机。

赫连禋祀兴致勃勃的盯着她,他知道她在找地方藏写字机,如此匪夷所思的事,皇帝定会来探个究竟,如果被发现,那她可就是欺君之罪。

他倒要看看,她要怎么把写字机藏进狭窄的衣柜。

将衣柜复原后,慕攸止缓步走到桌前,眸光锁定写字机,眸底仿佛浮现出了无数数据,扫描分析,最终得出最佳结论。

片刻后,她拿来了工具,将写字机拿笔的部分拆掉,一阵敲敲打打后,将最长的部分改造为了折叠式,轻轻松松合成了一小块,毫无压力的塞进了衣柜中。

只听“啪嗒”一声,暗格合上,丝毫看不出破绽。

赫连禋祀微微一愣,深邃似海的眸中掠过了一丝惊艳,眸光波澜粼粼,抑制不住唇角的笑意扩大,若非时机不对,他简直想抚掌大笑。

妙!绝妙!

如此精致奇巧之物,他上回见到,还是东临新改装的自鸣钟,以及江湖上唐门所制的暗器。

万万想不到,这深宫之中,还有如此妙手玲珑心。

慕攸止藏好写字机后,一回头便对上了赫连禋祀炙热的目光,她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澜,走到软塌的对面坐好,嗓音澄澈如水:“还有第二个条件,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东西是我做的。”

“没问题。”赫连禋祀不假思索的回答,微微靠在窗户上,唇角弧度完美的笑容,让人不自觉忽略他普通的容颜,似是蛊惑人心的人间妖孽。

话音落下,慕攸止不再多言,假意将手放进长袖中,拿出了一块又一块的零件。

以她目前所拥有的原材料,还不足以制造这些零件,因此都是从空间内拿现成的,一天仅一次。

若非他实在是个大麻烦,她才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赫连禋祀眯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长袖,他是傻子才会相信她能从袖子里拿出这么多东西,可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慕攸止深呼吸一口气:“首先……”

她仅仅讲了,写字机大概组装步骤,无法告诉他原因。毕竟她不可能让他从小学学起,即便她讲了,他也理解无能。

章节目录 第49章 朽木不可雕 黑夜凉薄,暗淡无光。

梧桐苑内殿人影摇曳,一盏可怜的油灯带来昏黄的光,隐约可见窗户上有两道身影。

小元子握着扫帚睡眼朦胧的走过来,冷不丁看到那里竟有两个人影,白檀还在后院浣衣,难不成……难不成又是那个小鬼?!

这个猜测令他如遭雷劈,一个屁股蹲儿跌坐下去,两只腿儿直蹬,冷汗淋漓的往后挪,最后屁滚尿流的跑走了。

然而殿内的二人毫不知晓。

“错了!”

慕攸止揉了揉眉心,强行抑制住要掐死他的冲动,面无表情的斥道,“你是故意的。”

明明他上一次还记得,这回就给忘了,分明就是故意弄错。

“冤枉啊我的师父,这不怪我。”赫连禋祀一脸委屈,“您连为什么这样做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可能学会啊?”

闻言,慕攸止的眸光一寸寸变冷:“爱学不学,朽木不可雕。”

说罢,她便要起身。

“哎,不准走,学费都交了,师父怎可言而无信?”赫连禋祀伸出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唇边挂着一丝痞笑,颇为欠扁。

慕攸止冷若冰霜的张开嘴,刚想说什么。

突然。

“窸窸窣窣……”

房顶上响起了微不可闻的声音,可这对于他们二人而言清晰非常,不禁不约而同的抬起眼睛,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慕攸止眯了眯黑眸,来了么?

赫连禋祀则饶有兴趣的暼着她的侧颜,他自小练武由军营长大,警惕性高很正常,这家伙怎么也如此敏锐,像个随时准备捕食的猫儿。

声音愈来愈近,赫连禋祀的面容微凛,一把拦住了她的腰肢,二人飞身而起,衣袂飘起的风,瞬间将烛火熄灭!

“呼——!”

几乎是一个瞬移,赫连禋祀将慕攸止扑到了床上,轻车熟路的拉过棉被,瞬间将两人隐藏了起来。

慕攸止瞪了瞪眼睛,抬起手就要去掐他的脸,企图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却不料被半路截住!

赫连禋祀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指,掰出她的食指在唇边吹了吹:“嘘。”

夜色中他的双瞳极亮,如万千星河璀璨夺目,无比怡然自得,丝毫没有她是他皇兄女人的觉悟。

慕攸止还想再挣扎,却听“哒”的一声,一道黑影落在了屋内,便身体微僵,不再动作。

这要是被发现她床上有个人,就算她有三头六臂,明天也得被凌迟处死,满地找头。

漆黑一片中,黑影悄无声息的来到床边,粗略的扫了一眼,便开始翻找床边的衣物,就连床底下也仔细搜索。

慕攸止尽量和赫连禋祀一个频道呼吸,否则两个人的呼吸声,极容易被发现。

鼻息前热气弥漫,心跳声清晰可闻。

这一刻她只觉得窘迫无比,头一回体会到了恼怒的感觉,只想快点将身上的这个人给炸上天,四分五裂,挫骨扬灰!

“吱呀……”

黑影背对着床榻,缓缓的打开衣柜,一层一层的衣裙皆被仔细摩挲,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并不知道,一米多远处,两双眼睛正凉凉的盯着他。

章节目录 第50章 小伙计明天见 慕攸止正看得入神,突然脸颊被人掐了一下,她冷冷的瞪过去。

漆黑中,赫连禋祀朝她挑了挑眉毛,唇角噙着一抹纨绔邪笑。虽一个字未说,可她却莫名猜得到。

“爷给你看场好戏,瞧好了!”

慕攸止微微蹙起眉心,他的戏可以少一点吗?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久别的幽幽凄凄的鬼哭响了起来,正在翻找衣柜的黑衣人一个激灵,免不了要东张西望一下。

哭声还在继续,且愈来愈凄厉恐怖。

“呜呜呜……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啪嗒!”

血腥味弥漫开来,一滴滴血液滴落在黑衣人的脖颈,他无意识了摸了一下,那黏糊温热的触感,顿时叫他背脊发凉,心生恐惧,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慕攸止瞥了一眼房梁,漆黑一片中,以人体温度显现而出的红色轮廓十分清晰,估计是这厮的属下。

突然,赫连禋祀悄无声息的爬了起来,伸长了手,在黑衣人后退之际,一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

黑衣人猛吸了一口凉气,惊惧的转过身来,赫连禋祀却早已经回到了床上,仿佛从未起身。

慕攸止的目光简直要将他吞吃入腹,他却还是笑得十分得意,捻起一缕青丝在她的脸上扫了扫,像是在斗蛐蛐儿。

这个地方甚是邪乎,黑衣人出了一身的冷汗,艰难的咽了口口水,重新缓步回到衣柜面前,却在还未触碰到柜门,一阵阴风便吹了起来——

“呼——!”

“嘭!”

柜门被重重的甩了回去,发出巨大的响声,黑衣人吓得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

赫连禋祀的笑容泛着轻讥,某些人的大内侍卫也不过如此,胆小如鼠。

不过……

慕攸止的黑眸微凝,面上却无波无澜,轻轻瞥了一眼窗外,那目光仿佛洞彻一切,没什么能瞒住她的眼睛。

那分明是有一根细线连着柜门,风就更容易了。

他继而饶有兴趣的眯起凤眸,深邃幽冷的眸底泛起涟漪,不过某人的妃子着实有趣,反正那人讨厌的很,他就勉强收入囊中了。

回过神来的黑衣人连忙看向床榻,确认床上的人未醒后,他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跳出窗外,逃之夭夭!

他根本没搜清楚,可他再也不想踏足梧桐苑了!

屋内再度恢复了平静。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盯着身上的人,张口冷冷道:“滚下去。”

“嗯?小伙计,我刚刚可是帮你赶走了大麻烦啊,你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赫连禋祀毫不客气的揪了揪她的脸。

“???”

帮?

他好意思讲。

如果没有他,这件事明明可以更顺利!

“先不说这个,你今天做的那个膏,教……”

话未说完,慕攸止直接一个翻身,盖好被子合上眼睛,关闭五感,开始睡觉。

呵,不下去就不下去,再说下去她又要吃亏。

瞧她的反应,赫连禋祀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心情非常好的飞身离开:“小伙计,明天见!”

慕攸止:“……”

章节目录 第51章 苏贵妃 翌日。

因为要准时向皇后请安,慕攸止不能再睡到自然醒,天刚蒙蒙亮便被拉了起来,在迷迷糊糊中梳洗打扮。

她一如既往的装扮素净,如未经雕刻的璞玉,出水芙蓉般绝尘脱俗。

慕攸止坐在桌旁,看到白檀将清粥咸菜端出食盒,目光不由得凝在了白檀的手指上。

纤细的少女手指通红发紫,皮肤皱皱巴巴,看起来有几分可怖。

白檀猛然发现了慕攸止的目光,连忙将手缩进了袖子,急急的说了一句:“主子您慢用。”说完,逃也似的跑开。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目送白檀的背影离开,冰凉的黑眸似乎染上了一丝情绪,却又很快消失不见,端起白瓷碗开始喝粥。

两刻钟后。

主仆二人向未央宫走去。

又是下了一夜的雪,长长的宫道上一片雪白,太监宫女们忙着扫雪,高位妃嫔可以坐御撵,像慕攸止这样地位卑微的就只能走路。

慕攸止不急不缓的走着,路途漫长,鞋子陷进冰雪中,带来一阵阵彻骨寒意。

这时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妃子都想做皇后。

很久很久之后,未央宫终于映入了眼帘,那是一座十分壮丽繁华的宫殿,身为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所居住的地方,每一尺每一寸皆无可挑剔。

“听说咱们的这位皇后娘娘不得宠,身世也不高,因为是陛下的结发妻子才做了皇后,宫中最有权有势的还属苏贵妃。”白檀压低了声音说道。

苏贵妃。

慕攸止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位芳华艳丽的女子,在慈宁宫都敢对太后不敬,也能猜测出一二了。

『调取数据显示:

苏贵妃原名:苏湄

身世:一品太尉嫡女

年龄:19

性格:不详』

苏湄,湄,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思索之际,慕攸止已经踱步走入了未央宫,未央宫比之慈宁宫还要大,长廊之下腊梅与红梅齐放,暗香浮动,轻纱漫舞,凤舞绕柱,端丽而又温柔。

在这样的景色之中,那些妃嫔仿若庸脂俗粉,鸠入鹊巢。

此刻慕攸止遥遥望向内殿,碳火融融,上好的雪狐皮毛盖着梨花木椅,两旁是栩栩如生的金雀,锦兽金丝宝炉内烧着上好的熏香,云烟袅袅,如入仙境。

皇后虽不得宠,可属于她的待遇,是一点儿也没少。

如在慈宁宫时一样,慕攸止没有资格去内殿,哪怕是请安,没有特许,她也只能在外面参拜。

说到底这都是因为皇帝佳丽三千,挤不下一个屋子啊。

人尚未到齐,慕攸止淡淡的注视着那些梅花,寒梅凌霜而开,冰凌凝结在花瓣上,未削弱梅花的半点花姿,反而开的愈加凌世绝俗。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清脆娇俏的轻笑。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里的梅花有什么好看的,凌寒阁的白梅才叫一绝呢!”

慕攸止侧眸看去,只见一名二八少女走到了她的旁边,身着一袭俏丽的妃红色长裙,面颊冻得泛红,小巧的鼻头呼着白气,明眸善睐,笑容可掬。

章节目录 第52章 变白了 看着面前陌生的少女,慕攸止怎么搜索,也查不出她的姓名。

“瑶儿。”

不远处的一位贵妇人唤道,秀丽的脸上带着嗔怪,“聊什么呢,还不快些。”

“哎,来了来了。”少女轻快的应着,又转过头来对慕攸止眨了眨眼睛,“别忘了一定要去看呀!”

说完,她小跑到贵妇人的面前,亲昵的挽着妇人的胳膊,缓缓走向了内殿。

白檀小声道:“刚刚那位夫人,是陛下的皇姐,平阳长公主。那位小姐正是她的女儿,好像叫…贺兰…贺兰青瑶,经常到宫里来。”

慕攸止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片刻后,妃嫔们陆陆续续的到了,慕攸止又被挤到了最后,却一如在慈宁宫乐得清闲。

突然,后方传来了一阵谈话声。

“哎呀,丽嫔姐姐,你怎么好像变白了呢?”

“咦,还真是,这白里透红的,可真好看,姐姐是不是得了什么宝贝,藏着掖着不告诉妹妹啊?”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看了过去,那是几个妃子簇拥而来,最耀眼的当属丽嫔,本就非常秀美的脸上,肌肤雪白绯红,光彩照人。

被夸赞的丽嫔笑得花枝乱颤,害羞的娇笑:“哪里啊,大概是昨晚休息的好吧。”

白檀也好奇的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狠狠地一惊:“主子……那不是……”

这分明是涂抹了昨日的白色香膏,才能弄出的绝美肤色,可那东西不是被李才人偷去了吗,怎么变到丽嫔那儿去了?

相对于白檀的惊诧,慕攸止毫不意外,浅淡的眸光扫过,恢复了眼观鼻鼻观心。

李倩如今并不得宠,地位又卑微,必须要依靠丽嫔,如若她擦了那膏,丽嫔一定会逼问原因,且对她设防,不再信任。

倒不如直接献给丽嫔,丽嫔得宠,说不定会念着她的好处,分给她一杯羹。

慕攸止敛了敛眼底的暗芒,她无心伤害丽嫔,毕竟丽嫔和她没多大仇,可是事到如今,就算丽嫔倒霉吧。

反正这玩意儿,不到十天半个月就会恢复如初了。对于丽嫔这样地位的妃子来说,并不算个难题。对李倩问题可就大了,皇帝压根想不起她,更别说她烂脸后了。

只不过……这样兜兜转转,李倩所要遭的罪,可就大了。说到底,都是她自取灭亡。

这宫里的弯弯绕,还挺有趣的。

“那是咱们丽嫔姐姐有福气,睡个觉都能变美,妹妹们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李倩满脸堆笑,语气谄媚至极。

丽嫔立马喜笑颜开:“咯咯咯,就你这小嘴会说。”

李倩偷了慕攸止的东西,没有丝毫心虚,反而有炫耀之意,娇笑着看向她:“攸止妹妹,你说是不是啊?”

一听到攸止两个字,丽嫔的笑容就减了一半,眸光乍冷,锐利的扫向慕攸止。

她可没忘记这个伶牙俐齿的主儿,待她得宠,有得这个小蹄子受。

突然被点名的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过头,黑眸清透如水,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慕攸止仿佛永远都是一盆冰水,令几个想拍马屁的妃子都笑容勉强,不知该如何搭话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也不怕烂脸 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哼。”丽嫔冷哼,睨了慕攸止一眼,优雅的转过身去,“走吧,别误了请安的时辰。”

说罢,几人就要离开。

然而。

“等等。”

一道婉转妩媚的声音响起,熟悉而又疏离,令在场的嫔妃们顿时一惊,气氛变得愈加诡异。

丽嫔也是一愣,转过身去一看,来人果然是苏贵妃,她立马笑道:“原来是贵妃姐姐,给贵妃姐姐请安。”

话音落下,她就要屈膝行礼,然而身体刚刚倾下去,下巴便被冰凉的手指捏住,强迫向上抬去。

“贵……贵妃娘娘……”丽嫔身体僵硬,惊诧的看着掐住自己下巴的苏贵妃,距离的很近,苏湄身上的异香扑鼻,却是惊了她一身冷汗。

凭日里巧舌如簧的李倩也是一个字也不敢说,尽量降低存在感,缩在一旁。

苏湄的狐狸眼微眯,懒懒的拖长妖娆的尾音:“嗯,的确是变白了,还挺香呢。”

“贵妃娘娘…嫔妾…嫔妾……”丽嫔如老鼠见了猫,如果不是怕太丢脸面,怕是已经抖如筛糠。

“你怕什么,我在夸你呢。”苏湄一声轻笑,长长的指甲缓缓的划过丽嫔的脸,带走了一点白色膏体,她垂眸一看,嫌恶的蹙眉,顺手就擦在了丽嫔的肩膀上。

随即仪态万千的与丽嫔擦肩而过,拢了拢乌发,语调婉转冷傲:“真是什么都敢往脸上糊,也不怕烂脸。”

“多……多谢贵妃娘娘提点……”丽嫔这才堪堪的站直了身子,一个晃神差点摔倒,还好被李倩眼疾手快的扶住。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最后看了看苏湄踏入内殿的身影,低声问:“为什么她们那么害怕。”

“奴婢听说,苏贵妃的父亲原来不过是一个四品的将军,官位不高,握兵不过几万。可他是唯一支持陛下的武将,陛下登基后,便把百万雄师都给了他掌管,封一品太尉,称辅国大将军,权倾朝野,苏贵妃自然无人敢惹。”白檀微微蹙着眉头,“据说上一个惹苏贵妃不开心的妃子,被随便找了个理由赐死,陛下连问都没问一下。”

一朝天子一朝臣,像苏湄父亲这样的,就实属运气好,简直登了云梯,扶摇直上。

“为什么没有武将支持皇帝。”慕攸止又问。

“这……”白檀怯怯一笑,“这个奴婢也只是听说,好像是因为虞王殿下自小就天赋异禀,练武方面如有神助,先皇特赐他于军营长大,年纪轻轻便手握千军万马,在军营威望极高,自然在军事方面更多人支持。”

只不过如今那些将军,已经不再手握重兵,甚至被通通派去了边塞。

皇帝需要的,永远都是忠于他的人,实力还是次要的。

“你懂得真多。”慕攸止不禁感叹。

白檀抿唇微笑:“其实也没什么,奴婢十岁入宫,经常听老嬷嬷们闲聊来的。”

十岁……

如果慕攸止没有记错,白檀只有十六岁,比她还要小,却在深宫中活了六个年头了。

就在此时,前方的嫔妃纷纷下拜,高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万安千岁。”

慕攸止便也跟着下拜。

章节目录 第54章 这位小美人可以考虑 殿外听不到皇后说话的声音,只听见长廊上的老姑姑一声高呼。

“起身——!”

众妃缓缓站直身子,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发出一丝声响。

两刻钟后,内殿的妃嫔纷纷退了出来,老姑姑端着声音说道:“娘娘乏了,都散了吧。”

话音落下,慕攸止转身,径直走出了未央宫。

白檀的神情古怪,按理来说,妃嫔第一次侍寝后,皇后都要亲自召见,可主子却没有被唤进去。

难道皇后知道陛下不喜欢主子,所以也不待见主子吗?

“白檀。”慕攸止再次叫道。

“啊?主子?”白檀这才回过神来,急急道,“奴婢该死,奴婢刚刚走神儿了,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慕攸止一边走在白雪上,一边淡淡的说:“宫里有藏书的地方吗。”

“当然有啊,不过最大的文渊阁只有陛下和大臣才能进去。”白檀皱起眉头思索,“后妃只能在凌寒阁看到书籍,不过那儿的书很少,不知道有没有主子要找的。”

凌寒阁?不就是方才那个叫贺兰青瑶的女子说的地方吗。

慕攸止敛了敛眸光,说道:“去凌寒阁。”

随后,白檀便带着慕攸止去了凌寒阁,凌寒阁位于后宫中最偏僻安静的地方,除了冬天白梅盛开引人观赏外,几乎无人踏足。

毕竟这是一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

主仆二人穿过了一条僻静的鹅卵石小路,凌寒阁的真容便映入了眼帘。

典雅朴素的楼阁呈靑褐色,房檐一片雪白,飞檐角上挂着铜风铃,阳光折射带来缕缕温暖,雪花零落而下,和白梅的花瓣几乎没有差别,落在地上消逝不见。

那是一片无边的白梅林,分不清是否有花儿盛开,白雪千堆剔透无暇,走近了才能闻到清寒的香味,以此才可判断这是梅花不是冰雪。

当真应了贺兰青瑶吟诵的那首诗。

慕攸止伫立在白梅树下看得入了神,她清冷料峭的容颜在冰雪的映衬下,显得不再那么冰冷,如未着色的黑白画中人,忽然动了起来。

白檀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慕攸止,嘴角情不自禁挂起笑容,心底涌上来没来由的喜悦。

慕攸止缓步向楼阁走去,隐约看到一缕缕水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一提到酒,她就想起了某个人。

果然。

“哇,虞王哥哥你可真有雅兴,好香啊,给瑶儿尝尝吧!”脆生生的女声响起,打破了梅林的宁静。

话音落下,慕攸止略略眯起黑眸,加快脚步向发声地走去。

她倒要看看,这只鬼魅的真容。

一簇簇白梅枝丫往后推移,两个人影终于显露出来。

“诶!”

赫连禋祀一把将正在烧的酒壶端起来,水雾朦胧中,他的容颜几乎雌雄莫辨,倾倒众生,唇角噙着一抹慵懒邪气的弧度,伸出一根手指在贺兰青瑶的面前摇了摇,“没门儿。”

“啊……这么小气干嘛,就喝一口!半口行不行?”贺兰青瑶被勾起了馋虫,可怜巴巴的眨了眨眼睛。

“不不不,不可能。”赫连禋祀拒绝的毫无余地,挑眉间漫不经心的暼向偷看的慕攸止,“不过这位小美人,倒是可以考虑。”

章节目录 第55章 酒色生香 与赫连禋祀对视的瞬间,慕攸止微微一顿。

他坐在木质的矮台上,一袭艳丽绝伦的锦衣倾泻,与清冷脱俗的白梅形成鲜明对比,却又仿佛毫不违和,造物主恩赐的绝世容颜在他身上仅仅是锦上添花,举手投足皆如妖孽般令人无法抗拒。

慕攸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常年和机械打交道,因而见过的人太少。但面前的人,的确是她见过最惊艳的。

“哎?”贺兰青瑶疑惑的转过头,看到慕攸止时眼睛一亮,“是你啊,你还真来了,我说的没错吧,这儿的白梅绝对是皇宫第一绝!”

赫连禋祀慵懒的挑起眉毛,满脸沉思:“第一绝不是我么?”

“噗!是是是,虞王哥哥是最好看的,比这儿的白梅好看一百倍!”贺兰青瑶笑嘻嘻的拍马屁,“所以可以给我喝一口吗?”

“不可以。”赫连禋祀干脆利落的拒绝,并仰头喝尽了酒壶中的酒。墨发随风轻舞,酣畅淋漓,行云流水,极为赏心悦目。

“啊……”贺兰青瑶心痛到无法呼吸,仰天一声长叹,想讨虞王哥哥一口酒喝,怎么比登天还难啊。

要知道他的酒,那可是天下皆知的绝品啊!

慕攸止面无表情,大约赫连载夙和赫连禋祀最大的区别,就是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痞子。一个日理万机,一个酒色生香。

两方目光交汇,赫连禋祀似乎看透了她眸底那抹嘲讽,邪邪的勾起唇角,像是在酝酿恶作剧的孩童,突然换了个表情,扬声道:“哎?皇兄?没看到他啊。”

“???”

慕攸止懵然,有股被算计的预感浮上心头。

赫连禋祀转过头去对贺兰青瑶笑道:“不过这位美人消息可真灵通,知道皇兄今天要来凌寒阁赏梅。”

闻言,贺兰青瑶呆了呆,瞬间便决定狼狈为奸,咧嘴一笑:“呵呵呵,是啊是啊。”

慕攸止面上仍淡定,可心里一沉,只觉得背后那道凌厉的目光又冷了几寸,不会这么倒霉吧?

然而事实往往很残酷。

“慕攸止。”

赫连载夙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这三个字仿佛从牙缝里蹦出来,欲将她拆骨入腹。

声音响起的刹那,赫连禋祀朝她嘚瑟的挑了挑眉。

慕攸止冷冽的眯起黑眸,转过身去,屈膝行礼道:“嫔妾参见陛下。”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并未叫她起身,头顶上那压抑的目光如炬,如果是心理素质差的,怕是已经吓破胆了。

毕竟妃嫔打听皇帝的去向,是触犯宫规的。

赫连载夙的脸色极为难看,这个慕攸止简直就是在挑衅他。他分明告诉她,要安分,不要再作妖,她偏偏就是不听,胆大包天!

一片冷肃中,慕攸止打破了寂静:“陛下,虞王殿下听错了。”

“是吗。”赫连载夙一声冷笑,“你想说你是来赏花的?”

这宫里哪个女人“碰巧”遇到他,不是计谋已久,他会相信她的鬼话?

“不,嫔妾是来找书的,问虞王殿下书名,殿下听错了。”慕攸止淡然自若,丝毫没有说谎的紧张。

章节目录 第56章 花言巧语 闻言,赫连载夙的眸光冰冷,很明显不相信。

“嫔妾问的是史记,殿下听成了皇帝。”慕攸止继续胡扯。

贺兰青瑶差点笑出声,虽说这两个词都是一个音调,可差别还是挺大的吧?

赫连载夙将信将疑。

眼看着慕攸止就要忽悠过去,在她那儿吃瘪的唐安看不下去了,鸡贼一笑:“陛下可不要被慕才人的花言巧语骗了,确实是她昨日向奴才打听了您的去向。”

此话一出,赫连载夙的怒火几乎要将慕攸止焚烧成灰烬。

慕攸止抬眸瞥了唐安一眼,那一眼冰冷无情,似不是人类该有的目光,令人发怵。

唐安被盯得心头一凉,耸了耸脖子,哼,他才不怕,他有陛下撑腰。

“慕攸止,你这是欺君之罪!”赫连载夙终于逮到了慕攸止的小辫子,当即就要扣大帽子。

皇帝一声怒喝,在场奴才跪了一地,白檀吓得腿都软了,直冒冷汗。

贺兰青瑶没有料到这件事会变成这样,本来就是虞王哥哥胡诌的事,慕才人就因此受到惩罚,她会良心不安的!

“不是啊陛下。”贺兰青瑶连忙道,“或许慕才人真的知道您要来,可她不知道具体时间啊,她方才说的话属实,并未欺君,请您明查!”

“对不对啊,虞王哥哥。”贺兰青瑶求助的看向赫连禋祀,挤眉弄眼示意他。

话音落下,众人皆看向了赫连禋祀。

赫连载夙冷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瞧他那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坐姿,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也丝毫无法叫人忽略,这个皇弟在朝堂上的半江权势。

要说赫连载夙最忌惮的人,就非赫连禋祀莫属了,这个皇位曾经的继承人。

相比赫连载夙的冰冷压抑,赫连禋祀至始至终都漫不经心,挑眉瞥了一眼慕攸止,冰雪之间他的瞳仁波光粼粼,醉酒般迷糊道:“大约是我听错了吧。”

慕攸止的眸底掠过暗芒,这个看起来最局外的人,实际不动声色,从头到尾都是最大的搅屎棍。

“虞王,说话要三思。”赫连载夙抬眸,凌冽的寒芒直射赫连禋祀。

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换做任何人,此时都会为了保命,修改方才说的话。

可赫连禋祀仅仅是低声一笑,慵懒的靠在白狐绒毯上,单手捏着酒壶把柄,朝赫连载夙扬了扬。

示意他喝多了,听错了很正常。

或是说他只是个喝酒的局外人,不关他事。

赫连载夙的面目冷若冰霜,这个皇弟他治不了,慕攸止他还治不了吗?

“慕攸止,你可知罪。”

闻言,慕攸止跪在雪地上,机械而澄澈的声音响起:“嫔妾只是来找书的。”

言简意赅的辩驳,听起来比赫连禋祀的无声回答还要挑衅。

赫连载夙气不打一处来,冷冷一笑:“唐安还会冤枉你不成,回去将宫规抄三百遍。”

说完他就要离开,随即想起这点惩罚对慕攸止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便又加了一句:“你不是想看书吗,把凌寒阁打扫一遍,把雪也扫干净。”

这下气才终于消了,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57章 再造个扫地机 皇帝刚刚转身,唐安便得意洋洋的朝慕攸止笑了笑,奸滑至极,心满意足的跟上去。

唐安这才刚刚跟上,便见赫连载夙对他伸出了手掌。

“哎?”唐安不解,“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赫连载夙眯了眯眼睛:“你收了慕攸止多少好处,交出来。”

“啊??没……没有啊陛下,真的没有。”唐安一个劲儿的摇头,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废话,根本就没有的事,他到哪儿去收好处啊!

“你会不收好处?”赫连载夙语调嘲讽,加快步伐冷冷道,“不交也行,掖庭还差个刷恭桶的。”

“别啊陛下!”唐安如遭雷劈,屁滚尿流的追上去,肉疼的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满脸苦笑,“陛下您真是英明……神武啊……”

呜呜呜他的银子啊,早知道就不算计慕攸止了!

赫连载夙拿起他手上的银子,转手就放到了身边的一个侍卫手上,沉声随意道:“赏你了。”

侍卫眼睛锃亮,激动的跪地高呼:“谢陛下赏!”

随后侍卫便接收到了来自唐安要吃人的目光,麻溜的将钱袋子藏起来,缩到最后面去了。

唐安欲哭无泪,却只能满脸谄媚的追上去:“陛下您等等奴才啊……”

……

凌寒阁梅林。

贺兰青瑶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慕攸止,歉意一笑:“那啥,时间不早了,我明个儿来帮你噢,先告辞了!”

说完,立马溜之大吉,跑的比兔子还快。

眨眼间梅林中只剩下了赫连禋祀和慕攸止两个人。

赫连禋祀单手撑着头,笑得非常欠扁,懒懒的道:“你再造个扫地机?”

造你大爷。

慕攸止强忍住把他炸上天的冲动,踱步向凌寒阁走去,打扫就打扫,她还可以借此多看看书。

少顷后,她便踏入了并不远的楼阁,毕竟是皇宫中的建筑,即便少有人来,此处却并不破旧肮脏,只是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就如白檀所说,这里的书籍非常少,仅有的两个书架不高,且都未摆满。

白檀麻溜的去找扫帚,慕攸止则不慌不忙的翻起书来,不翻不要紧,一翻失望透顶。

这里的书真不愧是给后妃看的,不是女则就是女训,或是记载了古代的贤良妃子,几乎没什么营养。

不过慕攸止还是可以推测,这个时代的确具有所有华夏的历史,甚至还多出了几个陌生的国家。

这个时空究竟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已经打扮成太监的赫连禋祀,诧异的看着慕攸止翻书。

她还真是翻书啊……刷刷刷的,她看清楚了吗?

还是说,她不是来看书的,而是找什么?

突然。

“你……你是谁?”

白檀吓得拔高了声音,双手握紧扫帚,惊异的盯着靠在门框上的赫连禋祀。

这太监也太吓人了吧,突然就出现了,凌寒阁不是没有人吗?

“我是你们主子召唤出的小鬼啊。”赫连禋祀邪气勾唇,用袖子糊了糊大门,“你瞧,我在打扫。”

白檀:“……”

当她傻啊?

“别理他。”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道,“你先去打扫二楼。”

“遵命主子。”白檀如释重负,乖乖的跑上楼去。

章节目录 第58章 他怎么看不清 “啧啧,太无情了,方才我还救了你呢。”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走到她面前,随手拿过上面的书,修长的手指轻捏便翻起页来。

奇怪,他怎么看不清。

慕攸止的神情又冷了几寸,他还真好意思讲?若不是他,她至于打扫凌寒阁吗?

“别恼嘛。”赫连禋祀长身玉立,却慵懒无骨般的靠在书架上,一身太监服邪气四溢,勾唇低笑,“只要你把那个膏教给我,保证明天这里干净得一尘不染。”

闻言,慕攸止冷淡的挑起眼皮:“你抹?”

这句话把赫连禋祀逗笑了,她之所以设计让李倩偷去,那这膏肯定不是好东西,她竟这般害他,真是个小气婆。

“那就没门。”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抬手将书籍放回去,却在要收回手时,手腕突然被他一把扣住,强横的力量令她动弹不得,“你……”

“你在找什么?”赫连禋祀眯了眯凤眸,看似魅惑天成的眸底,深藏着骇人的寒光,如深渊巨口,冰凉刺骨。

慕攸止微微蹙眉:“我在看书。”

“你看得清楚?”赫连载夙挑起眉梢,全然不信,哪有人翻书这么快还看得清楚的?

话音落下,慕攸止仍面无表情,抿唇不语。

空气沉默了许久,赫连载夙拿过方才那本书,随手就撕下了一页,在她面前快速翻过整本书。

“啪”的一声合上。

“我撕的是哪一页?”他的目光邪肆而锐利,距离的非常近,攻城略地般的强势气息,令人不禁窒息。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328。”

闻言,赫连禋祀重重的眯了眯眸子,打开书一看,竟被她说对了。他的手一滞,不敢置信。

“您要是闲不如出去扫雪。”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说完,绕过他往二楼走去。

赫连禋祀顿了顿,随后缓缓的转过头,目送慕攸止离开的背影,没来由的低声一笑。

有趣,这个女人就像一个迷,若非她是赫连载夙的妃子,他早就逮回去慢慢研究了。

不过在宫里,同样无法阻碍他……

之后的时间里,赫连禋祀瘫在椅子上呼呼大睡,慕攸止则一边看书,一边用抹布擦书架。

白檀战战兢兢的绕过赫连禋祀,尽量选远的地方扫。

慕攸止路过的时候,嫌弃的瞥了一眼灰尘遍布的椅子,这人就没点洁癖吗?搁哪儿都能睡着,肯定是属猪的。

“主子,天黑了,咱们该回宫了。”白檀望了一眼天色,将扫帚放在角落里说道。

“走吧。”慕攸止丝毫没有要管赫连禋祀的意思,踱步便走出了凌寒阁。

主仆二人迎着墨蓝色的夜幕,行走在白梅林中,暗香浮动,舞动的花瓣如暗夜精灵,有几分流连忘返。

突然。

“咻!”

一颗石头划过优美的弧线,精准的砸中了慕攸止头顶的白梅树!

霎时间。

“唰唰唰——”

树枝上的雪花蒙头落下,慕攸止顿时成了一个雪人!

“啊主子!”白檀连忙帮她擦雪,她回头一看,果然看见赫连禋祀挂在栏杆上,春风得意的朝她挥手。

慕攸止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用力的转身,大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丽嫔的脸烂了 回到梧桐苑时,碰巧遇到小元子提着食盒回来,白檀便拿过了食盒,主仆二人走入内殿,打开食盒一瞧。

空荡荡的食盒没仅有一碗清粥,而且是几乎看不到米的“粥”。

白檀恼怒的咬牙:“小元子!小元子!”

“哎来了来了,可是主子有什么吩咐?”小元子麻溜的跑进来,点头哈腰的问道。

“你瞧这是人吃的吗,是不是你偷吃了?”白檀没好气的端出清粥给小元子看,杏眼怒瞪。

“不……”小元子吓得三魂掉了二魂,连忙否认,“当然不是啊!奴才不敢啊主子,是御膳房那群奴才不把主子当人,奴才也没办法啊!”

“昨日不是还有糕点吗,怎么变得这样快?”白檀紧蹙眉头,气得直跺*******才也不知道啊……”小元子直叫屈。

在一片吵闹中,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端起了清粥,递到唇边便一饮而尽。

“主子……”白檀担忧的唤道,手指不安的拉扯着衣角,她从未见过如此落魄的主子,可她又做不了什么。

慕攸止一口气喝完粥,用白巾微微擦拭,淡淡的道:“无碍,歇息吧。”

吃什么对她而言无所谓,她也感受不到饿是什么感觉。

“是……那奴婢去给主子打水。”白檀咬了咬下唇,催促着小元子离开了内殿。

一番洗漱后,白檀伺候慕攸止躺在床上,这才放下了纱幔,轻手轻脚的走出去,关门的霎那,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咕噜咕噜噜……”

白檀一惊,连忙加快脚步离开了。

黑暗中,慕攸止轻轻的睁开了眼睛,眸底划过了一抹异样的情绪。

……

翌日。

天空阴沉沉的,雪景苍白,毫无生气。

而慕攸止因为惩罚,今日可以不用去给皇后请安,乐得清闲自在,收拾好后,主仆二人便向凌寒阁走去。

可当她刚刚踏出梧桐苑的大门,就看到一个太监急匆匆的跑过来,一瞧慕攸止,微愣后弯腰道:“慕才人,皇后娘娘有旨,传您即刻前去未央宫。”

闻言,白檀皱起眉头,不禁看向慕攸止,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嗯。”慕攸止则似乎早有预料,淡定的微微颔首。

于是,太监便带着慕攸止去了未央宫,半只脚刚刚踏进去,那压抑紧张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看起来像太医的老者慌慌忙忙的小跑进了偏殿。

慕攸止仍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此时正是给皇后请安的时辰,殿内殿外全是妃嫔,一道道目光注视着她,有探究有不屑亦有幸灾乐祸。

正如慕攸止所料,她刚刚走进主殿,便看到李倩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珠,一副很委屈受惊的模样。

慕攸止泰然自若缓步走入,在李倩的身旁微微屈膝,嗓音清浅如水:“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坐在高位之上的皇后衣着朴素,一袭石黄色碎花锦缎长裙,典雅而不失庄重,唇角挂着微不可见的笑容,抬了抬手,刚刚张口——

苏贵妃妖媚的翘起唇角,抢了话旁若无人的道:“丽嫔的脸烂了,说是那东西是你的。”

章节目录 第60章 吵得本宫脑仁疼 被抢话的皇后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很快便恢复正常,张口仔细说道:“慕才人,那白膏丽嫔说是李才人给她的,李才人说是你给她的,可属实?”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干脆利落的吐出两个字来:“不是。”

李倩突然激动起来,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委屈的说:“妹妹你怎么能说谎呢,那膏就是你亲手交给我的,还说那是你家乡的美颜膏,我是信了你的话,才转赠给丽嫔姐姐的啊!”

这一番话听得后面的白檀一阵愤怒,分明就是李才人自己偷去的,尽还贼喊捉贼起来了!

“本宫就说不要把什么玩意儿都往脸上糊。”苏贵妃讥讽一笑,懒懒的倚在毛绒椅背上,看戏般的暼着地上跪着的两人。

李倩高声分辨道:“皇后娘娘,嫔妾说的是实话,桃心可以证明!”

“是是是,我家主子说的属实,千真万确!”桃心连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最后还一头磕在地上,以示清白。

慕攸止面无表情,眸底含冰。白檀急急的道:“回禀皇后娘娘,奴婢是慕才人的贴身奴婢,从未见过什么美颜膏,还请皇后娘娘明鉴!”

“你是慕才人的贴身奴婢,你当然会向着慕才人!”桃心厉声喝道。

“说的好像你不是。”白檀硬着脖子,毫无惧色。

“都住口,成何体统。”皇后轻轻蹙起眉头,淡淡的两个字便让大殿寂静下来,无人再敢出声。

除了苏贵妃。

“就是,吵得本宫脑仁疼。”苏湄一脸不悦的揉了揉太阳穴,纤长如葱的指尖涂着红花汁,动作平缓柔媚的起身,半撑在贴身宫女的手腕上,“本宫先走了,记得派个人告诉本宫结果。”

说完便旁若无人的走了,完全没有把皇后放在眼里。

其他嫔妃皆低着头,安静的看戏,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贤妃卫卿月身体不适在宫中歇息,就更没人会在这时插嘴了。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人能做证据?”皇后深呼吸一口气,尽量不跟苏湄一般见识,并再次问道。

“皇后娘娘,攸止妹妹说那是宝贝,不方便给别人看到,所以悄悄给嫔妾的,除了两个贴身宫女之外再无他人……”李倩还在哭哭啼啼,“呜呜,嫔妾一向和攸止妹妹情同姐妹,可到了大难临头时,妹妹便百般推脱,当真是伤嫔妾的心啊……”

相比李倩的哭啼,慕攸止至始至终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给她颁个奥斯卡。

各有各的说词,一时间让皇后也拿不定主意,垂眸深思,转动着手上的珊瑚手钏。

空气仅静默了三分钟。

“哒哒哒……”太医快步跑进了大殿,尚还喘着粗气便跪地禀报道,“回禀皇后娘娘,丽嫔娘娘的脸之所以溃烂,是因为那白膏中掺了水银!”

最令他不解的是,按理来说水银一接触皮肤便会发作,而丽嫔竟然一天一夜后才开始溃烂,制作者究竟用了什么办法?

这番话如一道惊雷炸响在李倩的头顶,她愤怒的瞪向慕攸止,仿佛要将她碎尸万段。

这个贱人竟然算计她!

章节目录 第61章 试问谁需要证据 大殿内瞬间凝重了起来。

皇后的脸色难看,被掺了水银的意思就是,有人故意害丽嫔。她尽心竭力掌管六宫,近年节了,底下竟还出了如此腌臜之事!

“皇后娘娘!一定是慕攸止做的,她想伤害丽嫔,陷害嫔妾,一箭双雕啊娘娘!娘娘要为嫔妾做主啊!”李倩突然激动起来,眼角带泪,尖锐的声音撕扯着耳膜。

“可你们都没有证据……”皇后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手指紧紧的捏着扶手,脸上尽是愤怒与无奈。

就在此时。

“李倩!李倩你这个贱人!”

“啊!”

丽嫔疯魔般的跑了进来,拼命的扑倒了李倩,顶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恶狠狠的去掐李倩的脖子。

李倩惊惧的瞪大了双眼,一时间竟反抗不了,被丽嫔掐得脸色涨红,脖子火辣辣的痛!

两个女人拉扯起来,那是比男人还恐怖,吓得妃嫔们纷纷站了起来,向后躲去。

“放肆!”皇后怒极,厉声呵斥,“还不快把她们两个分开!”

两个健壮的老嬷嬷这才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拉开了二人,并制止了丽嫔发疯。

丽嫔此刻头发散乱,那张凭日里秀美如玉的脸,此刻比癞蛤蟆还要恶心,红红肿肿一片,像是地狱里爬出了恶魔。被嬷嬷压制住,还恶狠狠的骂道:“李倩你这个贱人,就是你给了本宫美颜膏,本宫才变成了这幅模样,你不得好死!本宫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倩惊恐万状的向后退,很快恢复了神智,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啊姐姐,那东西是慕攸止给我的,不是我要害你,是慕攸止!她要一箭双雕啊姐姐!”

丽嫔愤怒的喘着粗气,听到慕攸止三个字时,登时调转矛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盯着慕攸止,咬牙恨齿:“是你?”

慕攸止面无表情,她虽仰视着丽嫔,却仿佛居高临下,丝毫没有慌乱,眼神清冷如雪。

“丽嫔,不可轻易下结论,慕才人和李才人都没有决定性的证据。”皇后深深地皱着眉头。

“那就白白让我变成了这个鬼样子吗?!”丽嫔疯癫般的高声咆哮。

皇后叹了口气:“本宫是说……”

“皇后娘娘。”久久不言的慕攸止突然开了口,嗓音澄澈而机械,语调不平不缓,如一个局外人般淡定,“李才人口说无凭,倒是她自己,是她亲手交给丽嫔美颜膏,试问谁需要证据?”

这句话问住了皇后,她微微一愣。

的确是这个理,李倩根本就是在给慕攸止泼脏水,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是丽嫔亲眼所见,已然是铁打的证据。

“慕攸止!”李倩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凶恶异常,“你这个毒妇,分明就是你的脏东西,你竟还颠倒黑白!我杀了你!”

李倩忽然向慕攸止扑了过去,一巴掌就要落在她脸上时,白檀却忽然出现——

“啪!”

响亮的巴掌声炸响,白檀的脸上顿时多了一条红印子!

发疯的李倩很快被老嬷嬷制服,白檀转头看慕攸止时,嘴角似有一丝血迹,很快被白檀擦去,见她无事,默默的回到后面跪好。

慕攸止面上毫无波澜,心底却如被针扎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62章 朕也这么认为 “成何体统!”

皇后恼怒的拍了拍桌子,“身为后宫嫔妃,天下女子的表率,你们的礼义廉耻都去哪儿了,偏像个市井泼妇!”

“皇后娘娘……嫔妾真的是冤枉的……”李倩还在垂死挣扎,梨花带雨的哭诉。

“本宫看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丽嫔咬牙恨齿的怒喝,一想到自己的脸便泪如泉涌,“皇后,请您重重的惩罚这两个心狠手辣的人吧!”

一片混乱中,只有慕攸止泰然自若,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皇后不禁赞赏慕攸止的胆量,思索了片刻,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道:“李才人残害宫嫔,即日起降为采女,禁足宫中。”

说完,便没了后话。

李倩震惊的抬起头来,指着慕攸止:“那她呢?!皇后娘娘,慕攸止才是罪魁祸首,您不可轻纵啊!”

“但是……”皇后蹙眉,刚刚开口——

“朕也这么认为。”

赫连载夙冰冷冷的声音响起,众嫔妃齐齐的回头望去,一袭明黄色朝服的皇帝站在大殿外,可见是有多心急火燎的赶来。

“陛下。”皇后诧异的站了起来,与众嫔妃一起参拜皇帝。

慕攸止自然也换了个方向跪,看到赫连载夙的瞬间,她便知道,这个小气皇帝又要来搅局了。

“就如李倩所言,慕攸止这种祸乱后宫的女人,不能再轻纵了。”赫连载夙睥睨着慕攸止,眸光沉冷如冰,似乎要将她给扎成刺猬。

闻言,李倩的心中狂喜:“陛下英明!”

赫连载夙余光都没给李倩,仍旧定定的盯着慕攸止,薄唇轻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连同李倩一起,打入冷宫。”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淡定到什么时候。

李倩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无力的瘫坐在地,她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慕攸止微微抬起头,清冷的目光与赫连载夙相对,无波无澜,如冰川连绵不绝,寒风凛冽:“嫔妾愚笨,不知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赫连载夙嘲讽一笑,“如果朕没记错,你的惩罚还没完成吧,这么快就又捅娄子了,你不是祸乱后宫是什么?”

皇帝很少如此针对一个妃子,用发怒的冰冷语气说话,在场众人大气都不敢喘,唯有唐安在窃喜,得意的抑制不住笑容。

慕攸止仍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胆大包天的吐出八个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闻言,赫连载夙重重的眯起眼睛,似乎起了杀意,大殿内的空气都低了好几度,寒凉刺骨,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陛下……”事到如今,皇后不得不插嘴,可她才刚刚张开嘴。

“皇后不必说了,治理后宫,没点铁血手腕岂能服众。”赫连载夙一意孤行,“来人,把这两个罪妇拖去冷宫。”

皇后的心一凉,陛下这是怪她太过仁慈。

“是!”

几个太监走了上来,将瘫坐的李倩搀扶了起来,就要去拉慕攸止。

慕攸止不着痕迹的躲过,自己站起身来,看也没看皇帝一眼,踱步走出了大殿。

章节目录 第63章 等 “主子……主子……”

白檀焦急的跟上去,“主子这可怎么办啊?”

主子该不会真的要被打入冷宫吧,明明主子的计划天衣无缝,陛下怎么能如此公报私仇?

慕攸止一边缓缓踱步,一边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来:“等。”

“啊?”白檀满脸疑惑。

几人离开了未央宫,在前往冷宫的路上,天空飘起了白雪,冷意透骨。

李倩一路上都在流泪,喊冤枉,直到远离了未央宫才消停,狠狠地瞥了一眼慕攸止,冷笑:“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这么冷静,等待我们的,可是死都不如的日子。你知不知道,冷宫里都是疯子,饭食和猪食相差无几……”

“你很吵。”慕攸止冷淡的道。

闻言,李倩气得脸色涨红,满脸愤恨:“你知道我会偷你的美颜膏,所以你才故意设计让我看到的对吗?我真是小瞧了你!”

头一回见到有人把偷说的这么正大光明。

慕攸止面无表情,丝毫不想理会这个女人,反正以后都见不到了。

“呵呵呵……只可惜,你精打细算,最后还不是给我陪葬了,也算不亏……”李倩苦笑了几声,雪花落满了她的头,发丝凌乱,狼狈不堪。

慕攸止则目视前方,一片雪白之中,那行走而来的几个人影。

很快,人影逼近,来人竟是太后的贴身姑姑——林绘。

林绘微微一笑:“太后要见慕才人,还请给奴婢点时间。”

李倩震惊的抬起头来,忽然明白了慕攸止为何如此淡然,原来她早有预谋!

押送二人的太监对视了一眼,如果是其他朝代的太后,可能没有资格阻挠皇帝的命令,可如今的这位,不一样。

“好,请林姑姑回禀陛下,奴才们才好交差。”太监谄媚的笑道。

“会的。”林绘神情温和,“慕才人,跟奴婢走吧。”

慕攸止微微颔首,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李倩竭嘶底里的声音响彻长宫:“太后!我也要见太后!我是冤枉的!唔!呜呜!”

很快被太监堵住嘴,在雪地上拖行,留下了深深地沟壑,直到没了人影。

白檀胆怯的往后看了一眼,在这深宫中,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但愿主子不要步李倩的后尘,神佛保佑。

距离慈宁宫并不远,一刻钟便到了。

慕攸止并没有和太后说上话,只看到太后背对着大门,跪在蒲团上念经,良久之后才对林绘说了一句什么。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慕攸止快被冻僵时,林绘才走了出来,语气仍旧温和:“太后说,先让慕才人去佛堂待一会儿,洗洗身上的晦气。”

这位看似慈祥的太后,实则最喜欢打哑谜,是否能够活下去,还得看慕攸止的脑子。

“谢太后。”慕攸止在原地磕了个头,便被林绘领着去了佛堂。

不愧是慈宁宫的佛堂,虽不是金碧辉煌,可恢宏典雅,每一座佛像皆巧夺天工,栩栩如生,价值连城的檀香虚虚渺渺,墙上的菩萨画卷已经淡去了颜色,却仍能清晰的看到画师的妙手天成,恍若神物。

林绘只让慕攸止一个人进去,随后便关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64章 缺心眼的小家伙 慕攸止估摸着林绘在窗外,便没有多看,径直跪在蒲团上,似乎非常虔诚的闭上双眼。

朱漆雕花窗外白雪纷扬,茫茫雪色将皇宫的繁华掩盖,她的身上满是冰雪,像个雪娃娃,寒凉侵入骨髓,可她纹丝不动,仿佛感觉不到。

北风呼啸中,静默了不过片刻,外面便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来人走了进来,将什么东西放在了木桌上,晦涩的太监声音响起:“奴才来送贡品。”

话音落下后,慕攸止未语,佛堂恢复了寂静。

慕攸止的感官极为灵敏,她眨了眨黑眸,知道那个太监没走,约莫一直看着她的方向。

少顷后,太监踱步向她走了过去。

在慕攸止思忖该不该说点什么时,突然眼前一黑,不知名布料蒙头盖下,她一个激灵,被两只手捂住在头上一通乱蹭!

“啊。”慕攸止发出短促的惊呼,好一番挣扎才掀开了头上的布,目光锐利的向身侧看去。

“哈哈哈哈哈!”太监忍不住一阵大笑,笑得瘫软在蒲团上,夸张的用手指抹泪。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脸上寒风呼啸:“赫连禋祀?”

“瞪着我做什么,我是看你满头雪花,帮你擦擦,真是个缺心眼的小家伙。”赫连禋祀笑得非常欠揍,还用手指点了一下慕攸止的额头。

慕攸止气结,狠狠地扯下白布,随手摸了摸自己的鸡窝头,一时间无力吐槽。

她不会梳头,等会可怎么出去?

无奈之下,她只能把头发全部散开,重新用一根丝带系起来。

赫连禋祀慵懒的靠在蒲团上,漫不经心的暼着慕攸止,窗外白雪纷飞,冷面少女犹如天降,终于在系发带时,有了几分烟火气。

系好头发后,慕攸止没时间和他计较,细细打量起了整个佛堂。

“哎,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赫连禋祀饶有兴趣的问,并吃起了自己刚刚拿进来的贡品,要多悠闲就有多嚣张。

闻言,慕攸止丝毫不想理会他,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四周。佛堂中的事物皆是崭新的,唯有那副菩萨画像已经被岁月侵蚀,几乎看不出色彩了。

赫连禋祀痞笑着问:“想知道它的来历吗。”

“有话就说。”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道。

“小伙计客气点,别逼我现在就宽衣解带。”赫连禋祀威胁般的挑了挑眉毛。

“……”

慕攸止深呼吸一口气,“请讲。”

“这才乖嘛。”赫连禋祀投来赞赏的目光,云淡风轻的暼着画像,悦耳的声音中噙着淡淡的嘲讽,“据闻此物是太后年轻时拜清河寺时,一位得道高僧赠予她,并预言她能够母仪天下。太后入宫的途中遭遇强盗,幸有这幅画替她挡了一刀,才安然无恙。所以对她而言,此画有再造之恩,乃菩萨保佑的神物。”

慕攸止静静地听完,目光锁定在画上久久不离。

忽然,她有了主意。

赫连禋祀见她走到了桌旁,从袖中掏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开始捣鼓,不禁眯了眯凤眸,仔细端详。

章节目录 第65章 身怀奇技 慕攸止捣鼓的东西,赫连禋祀每一样都没见过,就说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如今都是非常难炼制的。

她究竟从哪儿弄来的?

赫连禋祀的手指敲打着紫檀木桌,凤眸中掠过沉思,看来关于她的身世,他还需要再查查。

一刻钟后。

慕攸止端着一瓶粘稠的透明液体,以及一支大毛笔,走到了画像的面前,画像太高,她必须踩在桌子上才能够着,不禁看了看外面,小心翼翼的扯下上面的摆设。

赫连禋祀拿起那瓶透明液体捣鼓,黏黏的,用鼻子闻了闻,涩涩的,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她想做什么?

“给我。”慕攸止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她已经站在了桌子上,居高临下的暼着他。

“不给,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赫连禋祀单手将瓶子拿远,无赖般的死缠烂打,眸底跳跃着求知欲。

慕攸止抿了抿唇,收起想杀人的欲望,妥协道:“海藻胶。”

“海藻胶?”赫连禋祀将信将疑的重复着这个词汇,陌生非常,她真的不是在忽悠他吗?

“那它是做什么的?”

慕攸止面无表情:“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闻言,赫连禋祀耸了耸肩膀,手臂一抬递给了她。他长这么大,能这么跟他说话的人实在屈指可数,她倒是理所当然,胆大包天。

慕攸止冷冷的一把夺过,简直想捶死这厮,再不抓紧时间,等会有人进来了就不好了。

“你放心,我给你放着风呢,小伙计加油。”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鼓了两个掌,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想看她能翻出什么花儿来,仿佛她是天桥底下卖艺的。

慕攸止深呼吸一口气:“……”

在心里说服自己,将他当做大白菜后,用毛笔沾了海藻胶,开始沿着画像线条细细涂抹。

赫连禋祀也不急,瘫在桌子上吃贡品,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真对不起他那身太监服。对慕攸止来说,他简直就是个活菩萨,撵都撵不走。

佛堂外面的雪还未停,估摸着雪不停也不会有人来,慕攸止便放慢速度,力求不涂错任何一点。

在一片寂静中,慕攸止罕见的开口了:“虞王殿下,您没有公务要处理吗。”

赫连禋祀慵懒的扬眉,干脆的回答:“没有啊。”

话音落下后,慕攸止不再说话,明显是不相信,身为一位亲王不处理公务,骗鬼呢吧。

又是一阵静默,他忽然低笑道:“这得多亏了我的好皇兄啊。”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只是在说天气很好。

可这句话所包含的,则是朝堂上的暗流涌动。慕攸止不清楚如今的时局,可她听说了关于苏贵妃父亲的事,就知道赫连载夙有多么忌惮赫连禋祀,剥削权利已经算是轻的。

可她不相信,赫连禋祀没有能力抢回来。只不过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的。

赫连禋祀盯着慕攸止的一举一动,眸底暗芒涌动,她和他多像啊。

她身怀奇技,却拒绝侍寝故意惹恼皇帝,真甘愿一生老死宫中吗?

章节目录 第66章 海藻酸钠 片刻后,慕攸止向旁边侧了一步,涂抹画的另一半,也将涂抹好的部分显露出来。

赫连禋祀狠狠地一怔。

那画卷如刚刚才画好的一样,色彩鲜亮,甚至隐隐泛着光泽。仿佛真有菩萨显灵,拂尽了蒙尘,栩栩如生如活了般,岂止是震撼人心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带着巨大的震撼,赫连禋祀从桌上站起来,一步步走近画卷,距离愈来愈近,也清晰明了的告诉他,他没有看错。

他不禁低笑出声,这怎么可能?那分明是透明无色的液体,她会仙术不成?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几乎要将眼珠子贴在画上的赫连禋祀,冷冷的道:“你别弄脏了。”

赫连禋祀丝毫不介意这句话,反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闻言,慕攸止不予回应,专心致志涂抹剩下的部分。这一次赫连禋祀仔仔细细的盯着,发现被涂抹的画,竟在顷刻间恢复了色彩,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可这女人不见棺材不落泪,问是肯定问不出来的。

半晌后,赫连禋祀思忖着摸了摸下巴,深不可测的凤眸中闪动着幽光,似乎在谋划什么坏事。

他看到以慕攸止的身高,涂不到最高的那一块,必定会站在那块高木台上,便不动声色的捻起刚刚吃剩下的香蕉皮,扯下一块塞到了底下。

之后便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该吃吃该玩玩。

正如他所料,慕攸止踮起脚都够不着最高的地方,还容易涂错,左看右看,最终选择站在了高木台上,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滑滑的,可估摸着时间不够了便没有在意,手脚麻利的涂抹最后的部分。

赫连禋祀盯着慕攸止的动作,见她涂抹完后,暗戳戳的站到了桌子正对面。

慕攸止终于松了口气,将毛笔和玻璃罐放了回去,左右检查了一下,发现全部完成了后,便要从高台上下去,不动还好,这一动起来,脚下猛然一溜,她不受控制的向后摔去!

“啊!”

她短促的惊叫出声,哐当一声响起,本以为会摔得剧痛,却没想到落入了,早已预谋好的怀抱中!

相比赫连载夙身上那淡淡的龙涎香味,赫连禋祀只有一股寒冽的冰雪气息,仿佛她摔进了一大团雪堆中。

慕攸止惊魂未定的喘着气,眼眸暼向赫连禋祀,他没有要将她放下来的意思,反而抱的很紧了,不禁蹙起眉头:“放我下去。”

“我不。”赫连禋祀的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感叹了起来,“哎呀,美人入怀,温香软玉,哪个舍得放下啊。”

慕攸止咬牙,剧烈挣扎了几下,却丝毫撼动不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哒哒哒……”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大约是谁听到了方才的动静前来查看。

情急之下她快速说道:“百分之二,五十度的海藻酸钠有极佳的固色效果,快放开我!”

闻言,赫连禋祀困惑的挑起眉毛,随即又重重皱起,没错,他听不懂。

从懂事起,这世上便没有他听不懂的东西,这女人竟然张口就是一堆!

章节目录 第67章 菩萨显灵了 “哒哒哒……”

脚步声愈来愈近,慕攸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还欲再催促,赫连禋祀就猛然将她丢了下去!

慕攸止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摔在蒲团上,虽未受伤,却受到了惊吓。回过神来后,气得握紧了手掌。

“吱呀——”

门被打开,林绘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慕攸止,缓步走近,并温声询问:“您怎么了?”

慕攸止抬眸看向林绘,还未说话,林绘便突然僵住了双腿,如被人钉在了原地,双眸瞪大,满脸不敢置信。顿了一下后,呼吸急促起来:“这……这这……”

毫无疑问,林绘看到了崭新的菩萨画卷,这一惊天异象,让凭日里不动声色的她都失了态。

菩萨的眼睛透亮,如洞彻人心般,栩栩鲜活了起来,那种震撼人心,是无法用语言描绘的。

慕攸止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裙,便动手将地上的贡品纷纷摆回去。

“慕……慕才人……这是……”林绘的震惊还未消退,说话都不自觉的磕巴起来。

“我只是在此处念经,并祈祷太后平安顺遂罢了。”慕攸止面无表情,声音浅淡而平静,“大约是托了太后的福,菩萨显灵了。”

话音落下,林绘有些无法直视这个年轻的姑娘了,她究竟是如何凭一己之力,创造如此多的神迹?

看来这一次,她又要平安脱身了……

片刻后,太后被宫女搀扶着走了进来,院子里是一串长长的脚印,裙摆上都是霜雪,等不及扫雪便要来看,可见太后有多么迫不及待,多么的高兴。

太后踏过门槛,抬头便看到了菩萨画像,她的反应和林绘不太一样,眸中掠过震惊之色后,下意识的看向了慕攸止。

慕攸止为了不直面太后,此刻正背对着跪在蒲团上,瘦弱的身体蜷缩着,仿佛无助的小狗。

面对这位深宫中最后的胜利者,慕攸止不能做任何崭露锋芒的事,她只传递给太后一个信息,那就是她想活下去,而已。

佛堂中尽是宫女太监们的抽气声,唯有太后的神色不变,深深地看了一眼慕攸止,便缓步走到蒲团边,虔诚的下拜。

檀香萦绕,慕攸止始终未动。

太后望着菩萨画像,看了许久,许久之后才笑出了声:“呵呵呵……快起来,孩子。”

说话间,伸出手去拉慕攸止。

慕攸止垂着眼眸,抬手虚扶了一下,便站直了身子,虽面无表情,却给人一种很乖的感觉。

“是个有福气的孩子,皇帝不懂得珍惜。”太后笑着跟林绘说道。

林绘回答道:“是太后慈祥,福泽六宫。”

话说到了这里,慕攸止从善如流的跪下:“嫔妾谢太后恩典。”

“快起来快起来。”太后笑眯眯的扶起她,仿佛很喜欢她的样子,“听说你写字好,帮哀家抄一份经文吧,就在这儿抄。”

“是。”慕攸止淡淡的回应,走到一旁的书桌边坐下,文房四宝早已备好,她只需安静的书写。

“去把皇帝叫来,这样的好事得让他高兴高兴。”太后眉眼带笑,转动着手上的佛珠。

只不过赫连载夙能不能高兴,可就不一定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你使了什么妖术 赫连载夙本想推脱来慈宁宫,却在听到慕攸止被太后赦免后,火急火燎的丢下奏折就前往了慈宁宫。

他径直来到了佛堂,靴子上还挂着冰雪,可这凉凉冰雪比起他的脸来说,都还算有几分温度。

窝了一肚子火的皇帝,在看到崭新的画卷时,如被人用一桶冷水浇头,瞬间没了火气,眼眸微微睁大,呼吸一窒。

他凭日里也常来这儿,自然知道这幅画原本的模样。

那副画至少有一百年了,交给母后时便失了颜色,如今怎会变得崭新?

“皇帝来了,快看这画儿,攸止说是托哀家的福,菩萨显灵了,真是个嘴甜的孩子,哀家看呐,她才是最有福气的,正好留下来给皇帝沾沾福。”太后粲然一笑,絮絮叨叨的说着。

闻言,赫连载夙冰冷的蹙起剑眉,没有回答太后的话,快步走到画卷的面前,近距离观察,凌厉的目光仿佛要将画纸给灼出一个洞。

佛堂内的人都看出了皇帝的脾气,太监宫女们使劲儿低头,降低存在感。

太后微笑着,沧桑深眸中不知在想什么,在虚虚渺渺的檀香中,悠悠的拨动佛珠。

最淡定的还属慕攸止,以白雪朱窗为衬,身着一袭荼白色棉裙,不急不缓的书写着,墨发倾泻,安静却不娴静,反倒有凛冽之感。

细详了许久也未看出端倪的赫连载夙,几乎将嘴唇抿成了直线,撇过头看向慕攸止,便想直截了当的问。

你使了什么妖术!

可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戛然而止了。他不能那么说,会伤母后的心。

赫连载夙简直想把后槽牙磨碎,连同慕攸止吞进腹中,好再也见不到这个让他牙痒痒的女人!

一片静默中,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恰好慕攸止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抬手刚想要放毛笔,便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拉了起来。

慕攸止并不意外,顺势就站直了身子,冰凉如黑曜石般的眸瞳,无波无澜的注视着他。

“既然母后赦免了她,那朕便带走了。”

赫连载夙言简意赅的说完,拉上慕攸止就走,手掌不断用力,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

太后目送二人离开佛堂,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偏头幽幽的说:“林绘啊,你看慕攸止是不是人如其名啊。”

林绘微微诧异,这句话她不知如何回答。

“有人将名唤攸止的女子送到载夙的面前,就是要他生气,恼羞成怒,甚至血溅皇城。她早该死了,却活到了现在。”太后悠悠一笑,“何不让她活的更好,黎民百姓才知道,皇儿他有多么心胸广阔,容纳四海。”

林绘有些惊讶,太后一向不喜欢用歪门邪道拔尖的人,却对慕攸止如此另眼相待。

说起来,她也有那种感觉。

那一袭寒风砭骨气息的女子,即便有七窍玲珑心,未来也许不会恃宠而骄。更何况,慕攸止出身卑微,又本就是一颗弃子,于朝堂无碍,这样的人,最安全。

“姓苏的丫头,该有人压压了。”太后慢悠悠的起身,叹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69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雪已经停了,一片白茫茫中太监们正在扫雪,见到皇帝大步走来,连忙跪在了地上。

赫连载夙走的很快,慕攸止只得尽力加快步伐,踉踉跄跄的小跑,手腕上传来的痛觉令她无比清醒,约莫现在已是青红一片。

寒风拂面,带来一阵阵刺痛,许是这凉意吹走了赫连载夙的愤怒,他逐渐平静下来,猛的顿住步子,冷冷的暼向慕攸止。

两道目光冷不丁在空中交汇。

“慕攸止,你又使了什么妖术?”赫连载夙眯着冰冷幽深的眼眸,似乎想要透过她漂亮的皮肉,看到一只千年白骨精。

慕攸止淡淡的答:“嫔妾愚钝……”

话未说完,赫连载夙猛然将她拉进,唇角泛着嘲讽:“愚钝?呵,朕看你聪明的很,满脑子歪门邪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嫔妾不知陛下为何如此愤怒,嫔妾并未伤害太后。”慕攸止面无表情,不卑不亢,每一个字皆清晰入耳。

赫连载夙微微一顿,对,她没有伤害太后,只是博得太后一笑,因此为自己捞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北风呼啸,寒凉刺骨。慕攸止穿得极少,纤瘦的身子轻轻发颤,可她没有露出半分柔弱的神情,仿佛不稀罕获得他的半分怜悯。

可即便是这样,赫连载夙的心竟然可耻的软了,因为说到底,这件事本就是他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赫连载夙眯了眯冷眸:“美颜膏的事,真与你无关?”

“无关。”慕攸止毫不犹豫的回答,如黑白泼墨画般干净的容颜上,找不出任何说谎的痕迹。

有那么一瞬间,赫连载夙觉得,慕攸止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比其他女人哭哭啼啼说一百句,还要可信。

赫连载夙猛然苏醒过来,为了掩饰内心的想法,他不假思索,冷着脸又问:“丽嫔与李才人在御花园故意折辱你,你当真没有怨言?”

闻言,慕攸止的面上划过了一丝疑惑,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那清冷如雪的目光直射他的心,赫连载夙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又说错话了,神情不自然了起来。

他怎么能承认在他旁边偷看!

“朕……朕那日碰巧看到了而已。”赫连载夙发誓,他长这么大没说过谎话,这么说简直糗极了。

慕攸止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毕竟一个皇帝怎么可能闲到在旁边偷看,她这个小妃子的一举一动。

赫连载夙看着慕攸止思考的样子,在心里猜测,她或许会说自己没有资格计较,或是早就忘了,再不然就是哭诉一下自己的委屈……

然而——

“陛下没有受过辱吗?”慕攸止竟反问道。

赫连载夙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惊诧的看着她:“你……”

慕攸止继续说:“那陛下把那些人杀了吗?”

赫连载夙冰冷的呵斥:“慕攸止!”

旁边的唐安都懵了,慕才人这是不要命了吗?

慕攸止泰然自若的跪在雪地上,嗓音比冰雪还要凉:“陛下会因为这样的问题恼怒,为何还要问嫔妾。”

这句话问住了赫连载夙,他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话来。

她的意思是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猪油蒙了心 慕攸止盯着衣摆边的白雪,心知这么说会令皇帝发怒,甚至再往冷宫走一趟。

可她不这么说,下一次这个公报私仇的皇帝,还不知道要使多少绊子。

还不如过个嘴瘾。

赫连载夙冷冷的看着慕攸止的头顶,心头的情绪百转千回,最后竟然气得笑出了声:“好,好,滚回你的梧桐苑去,年节就不用出来了!”

说完,拂袖而去。

旁边的唐安满脸震惊,甚至有那么点想鼓掌,好厉害的慕才人啊,这命大的能上天了。

别人这样做,不知道能死多少回,慕才人竟还活蹦乱跳的,真是见了鬼了!

“谢陛下隆恩。”慕攸止淡淡的说完,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清冷的眸子目送赫连载夙的背影消失,澄澈见底,又不知喜悲。

年节不用出来了?她巴不得。

“主子!主子!”

身后传来了白檀气喘吁吁又焦急的声音,慕攸止回眸看去,白檀跑得直喘粗气,小脸蛋红扑扑的,很像年画里的娃娃。

白檀急切的问:“陛下走了吗?主子您没事儿吧?”

“无事。”不知为何,慕攸止看到白檀时,才觉得终于松了口气。

这件事终于过去了,她该算的账也算完了。

“主子您看,这是太后娘娘特意让奴婢拿来给主子的,说怕主子受风寒呢。”白檀喜笑颜开的将一条锦缎绒羽斗篷给慕攸止看,并手脚麻利的给她披上。

慕攸止收回目光,淡淡道:“回宫吧。”

随后,主仆二人便回了梧桐苑,大老远便看到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待慕攸止走近,才有太监笑眯眯的凑上来:“哎哟慕才人您回宫啦,您瞧瞧,都是最近年节太忙,您过冬的物件都还没齐呢,这不赶忙送过来了,还请才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奴才们一般见识。”

慕攸止掠过这太监,扫了一眼门口的东西。

果然,炭盆,灯盏,棉被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窗花红灯笼这些喜庆的玩意儿,想想梧桐苑没有一丁点过节的气氛,简直凉到了地底。

白檀不忿的咬了咬下嘴唇,这些狗腿子现在知道讨好了,前些日子不知道怎么欺负她呢。

可是主子现在刚刚得了好处,不能张扬,她只得忍气吞声闭上嘴巴。

“无碍。”慕攸止面无表情,没有高兴也没有愤怒,仿佛这一切都稀松平常,转身就要踏进苑内。

突然。

“慕才……慕才人!慕才人!”

同样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响起,可这声音尖锐,听了只会叫人心情糟糕。

慕攸止本不打算回头,连步子都没顿一下。

“扑通!”

来人猛的跪倒在地,拼命的抓住慕攸止的裙摆,大声哭诉:“主子!主子!奴婢回来了,都是奴婢猪油蒙了心,请主子原谅,原谅奴婢吧!”

慕攸止差点没一个趔趄绊倒,回头一看,是一名身着宫装样貌清秀的宫女,哭红肿了眼睛,竭嘶底里的模样,好像慕攸止是她刚死的生身父母。

“桃心?”白檀皱起眉头,愤愤的呵斥道,“你还有脸回来?滚出去,主子不需要你这种背主忘义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71章 别被吓死 “不敢了!主子,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求主子饶了奴婢吧!”桃心哭得凄惨,泪珠不断的落,仿佛要将平生的泪水流干。

她好不容易搭上了李才人,却不想李才人这么快就失势了,如果她不抓紧慕才人,就只能去做脏活累活了!

慕攸止清冷的眸光中没有任何情绪,用力抽回了裙摆,看向那个太监道:“她现在不算我的宫女吧。”

“啊。”太监顿了一下,立马笑道,“您说不是,那就不是。而且太后娘娘说了,依您的位分,还得再添两个新的伺候您。”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应道,转身走入了梧桐苑。

“慕才人!慕才人!”桃心竭嘶底里的大喊,还想要追上去,很快被小元子和白檀挡住,赶了出去。

随后二人便开始收拾过冬的物件。

“太好了,主子算是熬出头了。”白檀喜形于色,连步伐都轻快了起来。

小元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久后,内务府便送来了新的奴才,一名宫女和一名太监。宫女看起来比白檀还要小,怯生生的。太监看倒是非常机灵,眼珠子一转,打量着梧桐苑。

宫女名唤蓁儿,太监名唤小冬子。

白檀去问了慕攸止,慕攸止却让她自己看着办。

她便站在内殿的门前,清了清嗓子,说道:“以后你们就是梧桐苑的人了,这里和其他宫不一样,任何人无召不得入内殿,在外面干活就是,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是。”

宫女和太监齐齐的点头。

“好了,都干活去吧。”白檀随意挥了挥手,便自顾自的清点库房去了。

蓁儿局促的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落在扫帚上,如找到了救命稻草,赶忙去拿了扫帚开始扫雪。

小冬子没急着干活,瞅到了刚刚搬完碳的小元子,笑嘻嘻的凑上去:“哎兄弟,相逢即是有缘,交个朋友呗。”

小元子怪异的瞥了他一眼,没搭话,踱步走下台阶。

“哎兄弟,兄弟别走嘛,以后就是同一屋檐下的了,你跟我说说慕才人的喜好呗?”小冬子笑的像个哈趴狗。

喜好?

小元子缩了缩脖子,养小鬼算不算?

他不说话,小冬子继续追问:“慕才人不让别人进入内殿,她是不是特别害羞,喜欢安静啊?”

害羞?

小元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抖擞了几下身子,转身向后殿走去。

“嘿,真是个怪人。”小冬子摸不着头脑,想他八面玲珑,交友千里,在哪里吃不开,竟会栽在梧桐苑不成?

随后小冬子又去骚扰蓁儿,可蓁儿胆小的紧,低着头根本不敢搭话,扫地的手都在抖。

快到了晚膳时分,小元子拎着食盒走进来,小冬子锲而不舍的追了上去:“哎哟,元兄元兄,我来帮你吧!”

说着就要去拿食盒,小元子皱着眉躲开,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若真想听我说点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别被吓死,就是你最好的活命法子。”

闻言,小冬子一怔。

他不是没听说过慕才人的“光辉”事迹,难道慕才人真有什么秘密?

章节目录 第72章 发现危险物质 翌日。

慕攸止照例前往清扫凌寒阁,一边漫不经心的擦拭着书架,一边快速翻阅书籍。

明日便是年节了,今天没有看到赫连禋祀,即便是闲散如他,最近也没功夫乱逛吧。

于是慕攸止享受着难得的清净,楼阁内只有微不可闻的风声,和她翻书页的声音。

突然。

“哒哒哒……”

白檀小步跑了进来,手上还拿着扫帚,脸上的惊讶还未散去,“主子,听说昨日冷宫失火了!”

“嗯。”慕攸止漫不经心的应道。

“烧死了好多废妃,只有李才人还活着,已经被挪出来了。”白檀的神情怪异。

任谁用大脚趾想,这把火也是李倩自个儿放的。为了脱离冷宫,她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慕攸止毫不在意,丽嫔不知道有多恨李倩呢,还用得着她们着急?

白檀知道慕攸止的性子,只是进来禀报一下,既然慕攸止已经知道了,她便拿着扫帚出去打扫了。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间已经到了傍晚,因为明天就是年节了,今天必须打扫完毕,她便决定在凌寒阁吃晚饭,就差白檀去了御膳房。

看了一整天的书,根本没怎么打扫,慕攸止手脚麻利的擦干净每一张桌子椅子,将书籍上的灰尘扫干净,并摆放整齐。

半个时辰过去了。

夜幕已然降临,慕攸止瞥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疑惑白檀怎么还没回来。

正想到这里,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慕攸止转头一看,来人竟不是白檀。

拎着食盒走进来的宫女,正是昨日哭喊要慕攸止留下她的桃心。今天都还能看到那红肿的双眼,可见昨天哭的有多厉害。

“慕才人。”桃心挤出微笑,“奴婢在路上遇到了白檀,她突然肚子不舒服,便让奴婢给您送饭。”

说着,她就将食盒里的饭菜挨个拿出来,继续笑道:“您趁热吃,别着凉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淡淡的扫了一眼饭菜。

三菜一汤,两个菜都是荤的,白檀知道她晚上不爱吃肉,又怎么会拿荤菜呢。

桃心见慕攸止不动,脸上划过了一抹不自然,催促道:“您快坐啊。”

慕攸止没有说话,顺势坐在了椅子上,目光依次落在这些饭菜上。

『扫描分析,结论显示:

组成部分:猪肉40%,土豆50%……

警告!发现危险物质:不明植物迷药!』

迷药……

慕攸止不禁暼向桃心,这个宫女会有这么大胆子吗?她想做什么?

“您……您看着奴婢做什么……您快吃吧,再不吃就要凉了……”桃心被她那冷冽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说话都磕巴了起来,“白檀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慕攸止不想打草惊蛇,便泰然自若的端起了饭碗,慢悠悠的吃了起来,但她没有碰有迷药的菜。

桃心紧张的揪了揪衣角,心里直叫见鬼,以前的慕攸止明明很正常的,怎么现在越看越可怕,她还是早点离开的好。

“那您吃着,奴婢先走了……”桃心快速说完,小跑着离开了楼阁。

章节目录 第73章 我在这儿 慕攸止的饭量很小,吃了一小碗饭后便放下了筷子,盯了菜盘几眼,最后还是决定将有迷药的菜挑出几筷,倒进了食盒里,将残渣剩饭摆在桌上。

随后,她便前往二楼,将最后那几本书看完,之后的年节就可以安心休息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外面再次飘起了小雪,凛寒的风吹拂着窗户,木框咚咚作响,带来一阵阵彻骨的凉意。

慕攸止起身将书籍归位,随后把窗户关好,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楼下的梅林。

梅林中没有灯光,天色漆黑,常人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可她能看到。人体温度以红色轮廓显现而出,依稀可见两人迅速逼近楼阁,以身形来看,其中一人应是男子。

慕攸止面无表情,长睫下一片阴影。

“快点快点!”

桃心催促着后面的人,二人终于踏入了光明,她身后跟着的是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低垂着头,步履匆匆。

“吱呀——”

桃心伸手推开木门,谨慎的朝里看去,在看到菜盘几乎被吃过后,面上闪过了一抹喜色,才终于放心大胆的打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侍卫也随即跟上。

“慕才人?慕才人?”桃心左右看了看,都没发现慕攸止的身影,心里一阵慌张,慕攸止该不会已经回去了吧?

按理来说,白檀还没回来,慕攸止不会走的啊。

在桃心越来越焦急的时候。

“我在这儿。”慕攸止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单手扶着楼梯,一步步走了下去,裙摆摇曳,步伐轻缓。

突然看到慕攸止,桃心还有点做贼心虚,可一想到药效差不多快要发作时,又有了底气。

桃心冷哼了一声:“慕才人,昨日我那般苦苦哀求,你都无动于衷,今个儿报应就来了!”

她得意忘形,连敬称都忘了。

“哦?”慕攸止淡淡的声音微扬,在这几天里,话说得多了,她的语调不再那么机械,逐渐有了起伏。

“你是不是觉得头晕无力啊?”桃心的笑容染上阴险,“实话告诉你吧,你方才吃的饭菜里有迷药,你猜接下来等着你的是什么?”

闻言,慕攸止瞥了一眼旁边的侍卫,意思不言而喻。可她丝毫没有被算计的慌张,反而说道:“李倩让你做的。”

桃心惊讶,慕攸止竟然一猜就中,可那又如何?李才人终究有机会东山再起,而慕攸止过了今夜,再无可能!

不知为何,看到慕攸止如此冷静,桃心就非常害怕这件事不成,连忙后退去推搡了一下侍卫,催促道:“还不快去,凌寒阁少有人来,她又吃了迷药,对你来说手到擒来。给你一百两还让你睡皇帝的女人,不亏吧?”

此话一出,侍卫连连点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大步向慕攸止走去。

屋内的光线昏暗,慕攸止看不清侍卫的脸,只觉得这身形似乎有点眼熟。

可此刻她来不及思考那些,微微后退了几步,长袖之下的手指微动,一根长长的银针泛起了寒冷的光。

章节目录 第74章 让徒儿来教教你 古色古香的楼阁之中,唯有烛火昏暗的光芒,纤瘦的女子定定的站在原地,黑曜石般的眸中没有一丝恐惧,仿佛泰山崩塌于眼前,她也能面不改色。

在侍卫快要走到慕攸止一米远的地方时,桃心便没有再看了,走到了屏风的外面,背靠在屏风上。她一想到马上就要整垮慕攸止了,心中既害怕又兴奋。

“嘭。”

慕攸止终于退到了书架上,看着愈来愈近的侍卫,指腹不自觉的用力,捏紧了那根银针。

那一瞬间,偌大的凌寒阁变得很小,黑暗而压抑,慕攸止回想起了曾经有黑衣人抓走她的画面,呼吸变得急促。

一步,一步,侍卫愈来愈近,他强壮的身体挡住了光线,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就在慕攸止打算出手时,侍卫却不动了,站在原地,目光仍旧落在地上,普通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快点!”

桃心不耐烦的催促。

慕攸止又捏紧了银针,脑中不断计算最佳攻击时间,大脑高速运转。

她失去过一次自由,这一次,她不想被任何人摆布!

刹那间,侍卫抬腿一步逼近慕攸止,慕攸止的手飞速弹出,却被他一把扣住!

慕攸止呼吸一窒,剧烈挣扎着手臂!

变故突然发生。

“噗!”

侍卫忍不住笑出了声。

慕攸止猛的愣住了,只见他抬起了头,熟悉的想打人的痞笑出现在眼前,眨了眨眼睛:“我说,你就想用这个绣花鞋扎死我吗?”

被戏耍的怒火冲天而起,两个字从慕攸止的牙缝挤出来:“是你?”

这个时候他不该待在他的府里规划年节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赫连禋祀直接忽略了她的话,眉宇恣睢,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师父,让徒儿来教教你,什么东西才有杀伤力。”

慕攸止的面前冷光一闪,他不知从哪儿弹出了一把匕首,反手就射了出去!

“唰!”

被强悍的力量推动,匕首撕破长空,瞬间插破了屏风,刀锋直接割落了桃心的头发!

“啊——!”

桃心一声尖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头脑混乱满头大汗,知道大事不妙,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慕攸止微微蹙眉,刚要出去查看,就被赫连禋祀挡在了书架上,两只手臂刚好把她圈在里面,戏谑的笑道:“哎,我英雄救美,你怎么都没有以身相许啊?”

“你把屏风刺破了。”慕攸止面无表情。

赫连禋祀慵懒的扬了扬眉毛,毫不在乎:“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慕攸止简直想打人,那个小气皇帝看到屏风破了,不知道又要想什么办法让她赔偿!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慕攸止再次问道,为什么会这么巧,桃心就找上了他?

“我听说有人找侍卫,有又拿钱又睡美人的好事儿,我哪里舍得错过呢。”赫连禋祀将手肘放在书架上,手掌撑着脸颊,细细端详慕攸止的脸,仿佛再看艺术品。

说话间,外面响起脚步声,一道黑影拎着桃心,毫不怜香惜玉的扔进了殿里!

“嘭!”

章节目录 第75章 真乖 “呃唔!”

桃心发出闷声痛呼,随即火速爬了起来惊惧的扫了一眼门外的黑暗,又惊恐万状的看向赫连禋祀,尖锐的叫出了声,“你们是谁——?!”

然而,无人理会她。

慕攸止冷淡的收回目光,抬步就要走出去,却又被赫连禋祀挡住,唇角噙着妖邪的笑。

“我救了你,你不打算报答一下吗?”

“没你,我也能脱身。”

他略带嘲讽的低笑:“靠你的绣花针?”

“它比你想的强。”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说完,想要用力推开他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她气结,“白檀呢?”

“唔,躺在她床上呢。”赫连禋祀慵懒的扬眉,云淡风轻的回答。

慕攸止松了口气。

忽然,逆着光容颜阴暗的赫连禋祀,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那双看不到底的眸中波涛暗涌,如深渊下的魔鬼:“我有个大礼送给你,给我点海藻胶如何?”

慕攸止能猜到那个大礼是什么,不过是海藻胶而已,小事一桩。

“成交。”

“真乖。”赫连禋祀笑得眯起眼睛,摇了摇她的下巴,仿佛在逗一只猫儿。

慕攸止的神情乍冷,拍开他的爪子。

随后,赫连禋祀收回了双臂,转过身去,慢悠悠的走向屏风,拔出了那把匕首,垂眸随意扫了一眼,余光暼向瑟缩在角落的桃心。

那一眼漫不经心到如看一只临死蝼蚁,桃心从头凉到了脚,张了张嘴,却因为巨大的恐惧扼住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此时摇曳的烛火,像极了收割生命的死神。

慕攸止提起桌上的食盒,与赫连禋祀擦身而过,淡淡的道:“扔远点。”

说完,纤瘦的身影没入了黑暗中,依稀可见她穿梭在白梅林之间,如虚无缥缈,毫无感情的鬼魂。

赫连禋祀有点诧异的挑眉,他以为她会说让他手下留情,没想到,真是令人意外。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都是李才人指使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身后传来了桃心撕心裂肺的叫声,而慕攸止很快听不到了,带着一阵冷寒的暗香,远离了凌寒阁。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非胜必死。

梧桐苑。

慕攸止踱步走入,院中的宫灯带来光明,梧桐枝叶晃动,隐约比以前多了几分人情味。

小冬子一看到她,眼睛锃光瓦亮,麻溜的凑上前来:“哎哟主子您回来啦,您……”

“白檀呢。”慕攸止打断他的话。

闻言,小冬子愣了愣,疑惑的回答:“没看到啊,她不是跟您一起出去了吗?”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走向了白檀的房间,小冬子很快反应过来,紧随其后,机灵的先行一步,帮她撩开了门帘。

果然,白檀在床上躺着,睡的很熟。

“哎?还真回来了,奴才真没看到。”小冬子懵然,他凭日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怎么就没发现白檀回来了呢?

“嗯。”

慕攸止冷淡的应了一声,转身走下台阶,往内殿走去。

“哎主子!”小冬子想追上去,可一想到白檀说任何人不能进入内殿,他沮丧的一拍大腿。

路过的小元子一脸鄙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死。

章节目录 第76章 除夕 皇宫的除夕似乎与平时无甚区别。

慕攸止悠悠的醒来,瞥了一眼飘着小雪的窗户,周围一片宁静,落针有声。

洗漱吃完早饭,她便窝在卧房摆弄自己的瓶瓶罐罐,矮榻旁边是一盆火红的碳火,令整个屋子暖暖的。

内务府送了不少节日饰品,但她没让白檀他们装饰,所以梧桐苑除了多了两个宫灯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除夕,团圆之夜。没有团圆,又何必自欺欺人。

据说今早李倩被发现衣不蔽体的躺在甘露殿外,皇帝大怒,当即下令将其监禁,年后处死。

殿外。

“唰……唰……唰……”

小冬子有气无力的扫着雪,长长的叹了口气,垂头丧气。

他进宫有几个年头了,哪年除夕不是热热闹闹,唯独今年,冷的跟冰窖似的。主子就不提了,其他三个还都不理他。

又是死寂的两个时辰过去。

慕攸止斜倚在矮榻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噼里啪啦的碳火,同一个姿势保持了很久很久。

橙红的光芒照在她的脸颊上,给她那黑白泼墨画着色,看起来极为绝美,像个精致,不会动,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忽然,门外传来了交谈声。

“蓁儿,你还记不记得儿时的除夕?”那是白檀的声音。

蓁儿怯生生的回答:“记得……炮竹,饺子,窗花……可漂亮了……”

“今晚的御膳房一定会做饺子。”白檀的声音中透着喜悦,那大概是宫女太监们,唯一的年味了。

慕攸止淡淡的挪动目光,依稀透过窗户看到两个少女在交谈。

除夕吗……这个节日已经久远到,她没有任何印象了,从记事起,陪伴她的只有冰冷的机械。

“还有,还有烟花……”蓁儿小声道,“除夕和上元节,城里都会放烟花……好大,好美……”

“是啊,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呢。”白檀叹了口气,“据说在南门可以看到烟花的亮光,每年的那一天,有好多宫女太监会去看。”

这些压在深宫之下的人,过节是一种奢求。

慕攸止的眸光晃动了几下,忽然有了微不可见的光芒,扬声唤道:“白檀。”

“来了主子!”白檀快步跑进内殿,红红的小脸探进来,“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把彩纸拿来。”

白檀以为慕攸止要剪窗花,便麻利去拿了。

然而慕攸止并未用剪刀剪窗花,而是开始捣鼓起了一些奇怪的沙土。

白檀的鼻子很灵:“是硝石的味道……”

慕攸止将各种原料混合好,塞进了用彩纸卷成的纸筒里,又道:“拿竹签来,树枝也行。”

“好嘞。”白檀又跑去拿。

看到白檀在内殿进进出出,小冬子发出羡慕的叹息。

慕攸止的动作干脆利落,效率极高,不过两刻钟,第一束便做好了,包裹在红色纸筒里,看起来非常喜庆。

白檀一直觉得这东西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可是那熟悉的硝石的味道,她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主子,您不会在做烟花吧?”

白檀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只是问问罢了。

然而。

“嗯。”

慕攸止淡淡的应道。

章节目录 第77章 烟花棒 !!!

白檀惊奇的眨了眨眼睛。

……

夜幕逐渐降临,皇帝会在这天设宴亲王后妃,皇宫的前半段热闹非凡,繁华似锦,而三宫六院则寂静无声。

零星的雪花儿飘落而下,带着凄凉寒冽的气息。

方才吃完饺子的小冬子打了个哈欠,便准备回去睡觉了,却见白檀搬了个椅子出来,放在了长廊上,慕攸止随后走出,身披厚斗篷坐下,乌黑的青丝如瀑,清冷的容颜在黑夜中忽明忽暗。

小冬子疑惑的挠挠头,难不成主子想赏雪?

随后,蓁儿从内殿走出,怀中抱了三大束细红纸筒的玩意,同样疑惑的将东西放在长廊的木地板上。

白檀紧接着搬出了火盆,碳火通红,隐隐冒着火焰,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元子也走到了前院,看了看这仗势,不明所以。

白檀看向慕攸止,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轻轻颔首,她便开始拆开束绳,拿了其中一根,小心翼翼的放在炭盆上——

“哧!”

反应极为迅速,一串绚丽火花喷射而出!

白檀愕然愣了一瞬,震惊之色掠过,奇妙与喜悦的心情喷涌而出,她的脸上咧出大大的笑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慕攸止,灵动双眸在烟花的映衬下,宛若万千星辰。

笑颜展露的瞬间,慕攸止心头一松,莫名柔软起来。

“烟花!是烟花!”

蓁儿激动的叫出了声,这大概是她进梧桐苑后,第一次如此大声的说话。

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怯怯的看向慕攸止,却见慕攸止随手拿了一支递给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半分不悦。

蓁儿怔住了,她入宫这么多年,笑面虎和狠毒的主儿见多了,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虽从来都不笑,却好像一直都在笑。

小冬子满脸震惊,伸出手就掐了一把小元子的脸。

“嘶啊——你掐我干嘛!”小元子痛得捂住脸,愤怒的瞪回去。

“竟然没在做梦……可主子哪来的烟花?”小冬子皱起眉头,低声呢喃。

宫里是不允许私自放烟花的,万一走水,那可是担待不起的啊。所以这些烟花是哪儿来的?

“主子的匪夷所思,还多着呢。”小元子愤愤的揉了揉脸颊,告诉自己大过年的不要跟弱智计较,自顾自的跑过去拿烟花玩儿。

他有好多年没见过了呢,差点没认出来!

白檀喜笑颜开,拿着烟花棒转圈,万千雪花纷纷扬扬,口鼻呼出白气,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

可尽管是这样,她也克制自己不要笑出声,在这宫里,快乐是最稀罕的东西,她怕出声了,就把它吓跑了。

蓁儿仍旧很胆小,只敢坐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烟花喷射完毕,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柔弱而喜悦。

而慕攸止至始至终坐在椅子上,只是淡淡的望着他们,平静又安详,大约是最近十多年,最舒服的时刻了。

在一片忽明忽暗,绚丽夺目的光芒中,梧桐苑仿佛重获新生。

忽然。

慕攸止察觉到了一道陌生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78章 你以为我信 慕攸止抬眸向梧桐苑大门处看去。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小女孩,约莫十岁左右,打扮的很是精致华丽,像个挂满金银珠宝的瓷娃娃。

可她站在原地,不动也不笑,隐约可以看出她眸中对烟花的渴望和欢喜。

若非如此,这个女孩真有些阴森。

白檀很快也发现了,她猛然一惊,连忙踩熄了地上的火星子,也不敢再继续放了。

毕竟被人发现他们私自燃放烟花,那可是重罪。

女孩将目光落在白檀的脚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失望。

很难想象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表情能够如此不动声色,像是训练了千万遍。

忽然。

“哒哒哒——!”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灰暗的天空下,依稀看到一大群宫女匆忙而至,对女孩说了什么,便带着女孩快速离开了。

慕攸止淡淡的收回目光:“那是什么公主吗。”

“不。”白檀摇了摇头,“不是,主子,咱们陛下还没有女儿呢。”

可能在今夜出现在皇宫的女孩,身份必然极高。

“但愿她不会说出去。”小冬子小声道。

“那……”蓁儿看了看地上剩余不多的烟花,还有些恋恋不舍。

“全部玩完吧,留着是祸害。”慕攸止面无表情,声音平淡而没有起伏,淡淡的站起身来,向内殿走去。

祸害……

白檀重重的叹了口气,捏紧了手上的木签,是啊,宫里不允许有快乐,那是祸害。

片刻后,慕攸止关上门,背靠冰冷的墙面,斜眸瞥了一眼外面的火光。

她记得除夕有守岁的习俗,不过她可懒得等,还是早点睡觉吧。

于是,慕攸止缓步走向衣柜,将身上的斗篷取下折叠归位。

“烟花好看吗?”

静默的空气中冷不丁响起了低沉的男声。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头,果然,从黑暗中走出了身着亲王锦衣的赫连禋祀。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穿符合身份的衣服,可谓金尊玉贵,王孙贵胄该有的模样,那么漫不经心,仿佛大权在握。

然而她只想赶客:“你不该回府守岁么。”

“我若是回去了,可就看不到你,轻轻松松就制造烟花的奇景了。”赫连禋祀邪肆的勾起唇角,仿佛抓住了她的小辫子。

慕攸止深呼吸一口气,不想与他多说半句,转身向床榻走去。

“这么早就歇息了啊,你说的,还没守完岁呢。”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拿着油灯走向矮榻,随手一放,招了招手,“过来。”

闻言,慕攸止回头看了一下。

只见矮榻上多了一张棋盘,黑白两子满满当当的放在小罐中。

这又是什么时候变出来的???

“我不会。”慕攸止面无表情,声音冷淡,毫不留情的拒绝道。

谁三更半夜配他下棋,脑子进水了吧。

“你以为我信?”赫连禋祀高高的挑起眉毛,慵懒的斜靠着身子,紫金玉冠泛着灼目光泽,面带思忖,“哎呀让我想想,我刚刚看到了什么来着……”

话音一出。

慕攸止三下五除二坐到了另一边,动作之快,是满满的求生欲。

章节目录 第79章 新年快乐 赫连禋祀戏谑的瞅着她,忍不住低笑出声。

慕攸止调整心态,收拾好情绪,恢复了面无表情,捻起一颗白子,敲落在棋盘上。

“啪。”

闲敲棋子落灯花,说起来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她觉得,或许自己该找点感兴趣的事做做了,只是这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赫连禋祀随即落下一子,懒懒的撑着脸颊,漫不经心的暼着慕攸止,沉沉的声音如万里飘雪般动人,亦如冰雪凉薄:“好像没什么你不会的。”

除了喝酒?

真像是被特地训练出的完美细作,然而她又好像并未为任何人做事。

这个问题抛出去,并未得到回答,慕攸止神情淡淡,时而看看外面的雪景,仿佛并不专心下棋,可步步都是精密计算。

在第一颗棋子落下,她的脑海中便列出了上百种可能性,将每一步的结局精密计算,这几乎是她的本能。

赫连禋祀越下越心惊,虽说他的棋艺说不上天下无敌,好歹也常无敌手吧,怎么就敌不过一个如此心猿意马的女子?

时间逐渐流逝,赫连禋祀愈来愈专注。

直到。

“啪。”

“你输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没有因为胜利而有半分喜悦,反倒是早有预料的不悲不喜。

赫连禋祀盯着棋盘愣了几秒,手脚麻利的捻起棋子,不信邪:“再来一局。”

这次慕攸止不动,望着他的眼睛平淡的说道:“胜者不该有奖励吗。”

他笑,昏暗的光线下容颜朦胧却深邃,几乎无可挑剔,毫不在意的问:“想要什么?”

“水银,朱砂,石灰,曾青,雄黄……”

慕攸止未说完,赫连禋祀便猛的抬起凤眸,同样平静深沉的眸底掀起滔天骇浪,深渊般令人窒息:“你想做什么?”

“保命。”慕攸止直视着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望着那双如黑曜石般冰凉冷静的眼眸,赫连禋祀头一回觉得如此看不透一个人,那仿佛不是人类,完全没有人类该有的情绪。

空气静默了许久,赫连禋祀懒懒的倚靠着,墨发如瀑如妖,笑颜逐开:“可以啊,前提是你一局也不能输。”

说罢,随手弹出一颗黑子,精准的落在了交叉线上。

慕攸止以无言默许,至始至终坐的笔直,不急不缓的落下棋子。

窗外的雪花洋洋洒洒,直到越来越大,夜色如浓墨,透不进一丝雪光。炭盆早熄了,屋内温度渐低。

赫连禋祀已经尽了全力,可他始终赢不了,不论他再奸滑诡谲,仿佛都逃不了她的精准预判,她泰然自若,决胜于千里之外。

然而她需要的东西太危险了,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如果仅仅是搞乱这个后宫,他倒是乐意助她一臂之力,看戏嘛,谁不喜欢。

“啪。”

“你……”

“好,你要的东西,明天会给你的。”赫连禋祀打断她的话。

他输了?

他不喜欢这两个字。

赫连禋祀慵懒的走下矮榻,玉华锦衣在寒酸的屋内,仿若天降神明,那般格格不入。

又仿佛和这里的孤寂,融为一体。

“对了,新年快乐。”

慕攸止微微一顿。

他的这句话,应该不是对她说的。来此守岁,大概是为了陪伴他故去的母妃。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一只黑猫 接下来的几日,慕攸止都没再见过赫连禋祀,大雪整天整夜的天,终于在这日,迎来了阳光。

慕攸止倚靠在柱子旁,神情淡淡的望着参天的梧桐树,一缕缕阳光穿透枝丫洒落而下,光影斑驳,冰雪粲然生辉。

“主子?”白檀突然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问,“今个儿阳光这么好,奴婢陪您出去散步吧?”

“好。”慕攸止言简意赅的同意了,披上厚厚的斗篷,身着新裁的天水碧色长裙,清冷如冰凉池水,波光寒粼。

于是,主仆二人便走出了梧桐苑,向御花园走去。

皇宫的花园可不止一处,刚穿过一条宫街,便能看到假山林木,不少树木在冬天也郁郁葱葱,绿叶上堆着霜雪,依稀可听见几声鸟鸣。

阳光正好,出来散步的人自然不会少,慕攸止一路上得给不少人行礼,刚刚直起来的膝盖,片刻又要弯曲,如行礼的机器。

那一刻,慕攸止开始发现位分高的好处。

缓步行走了约莫两刻钟,慕攸止便想找个地方坐坐,那样就可以假装看不到路过的妃嫔,不用行礼。

忽然,她穿过茂密的树枝,看到了一座亭子,便想过去坐坐。

谁知走到了跟前,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不大的亭子里围了好大一群人,太监宫女众星捧月,懒懒的坐在木凳上的,是一位绝色美人——苏贵妃。

苏湄的姿色艳绝后宫,几乎是无人反驳的事实,她就那般柔媚姣俏的坐着,便能醉人,叫人神魂颠倒。

她怀中抱着一坨黑色的毛绒绒的东西,慕攸止好几眼才看清楚,那是一只猫,同体漆黑毫无杂色的大猫。

慕攸止不解,在古代,黑猫应是不详的象征,苏贵妃为何会养一只黑猫?

“主子快走吧。”白檀怯怯的瞥了一眼苏贵妃,急急的催促道。

苏贵妃可是宫中霸主,横着走的那种,脾气又不好,可千万别惹上了祸事。

慕攸止淡淡的颔首,依言转身要离去。

谁知。

“谁啊那是,见到本宫转身就走了?”

苏湄那妖媚入骨的绵软嗓音微扬,带着不惧一切的冷傲和讥讽。

白檀身体一僵,看来这次是躲不掉了,但愿主子福大命大……

慕攸止只得走了回去,神色淡然自若,在亭子下面行礼,澄澈如水的声音平缓动听:“嫔妾给苏贵妃请安。”

闻言,苏湄微微挑起眉毛,很少有妃子向她请安,声音可以如此冷静,她翘起唇角:“搁那么远作甚,抬起头来。”

慕攸止扬起下巴,露出了面无表情的小脸,大约比枝丫上的冰雪还要冷漠疏离。

看清了面前之人的模样,苏湄诧异:“慕攸止?”

怪不得啊怪不得,她说是谁呢,原来是最近祸乱后宫的慕攸止啊。

慕攸止不语。

苏湄却仿佛来了兴致,懒懒的勾了勾手指,指尖豆蔻红润生辉:“过来坐。”

白檀咽了口口水,冷汗冒出,无比担忧的看了一眼慕攸止。

“谢贵妃赐座。”慕攸止泰然自若,坐下后,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那只黑猫。

章节目录 第81章 煤球 锦绣金丝绸缎上,黑猫半眯着眼睛,享受着折射阳光带来的温暖,依稀可以看到,它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如它的主人一般,生来蛊惑人心。

苏湄幽幽的暼着慕攸止,红唇微启:“它叫煤球。”

闻言,慕攸止心中无语,她以为古人给宠物取名都会很诗意,没想到如此直白。

慕攸止的话少到让苏湄不耐烦,她摸了煤球几下,忽然一把抓起丢向了慕攸止!

“喵!”

煤球受到惊吓发出叫声,立马从慕攸止的怀中跳出,跑到了石桌上,警惕的观察着。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白檀的脸色发白。

然而慕攸止呼吸都没变过,只是疑惑苏湄为什么会这么做。

苏湄盯了慕攸止几眼,重新将煤球抓回怀里安慰,漫不经心的道:“你倒是不怕。”

若是其他女人,早就吓得跌在地上了。

慕攸止仍旧不语,一只猫而已,她为何要怕。

空气又静默了少顷,苏湄伸手揉了揉眉心,她头一回见到这么奇怪的人。

不说话并不是胆怯,更不是挑衅,慕攸止就那么坐着,话少到可怕,像个哑巴。

更怪异的是,慕攸止本人好像并不觉得奇怪,静静地坐着,仿佛生来就是如此,家常便饭。

苏湄不打算再和这个怪胎耗费时间了,刚想出声赶人,忽然——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一道惶恐的声音突然响起,身着浅粉色宫装的女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宫女。

苏湄凉凉的瞥了一眼女子,唇角不耐烦的翘起,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扔了出去!

“啪嚓!”

瓷质茶杯瞬间破碎,茶水溅了一地,亭子地势高,碎片与女子的脸擦过,差点毁容!

女子猛然吸了一口冷气,僵直在了原地,脸色煞白惊恐,半天出不了声儿。后面的宫女连忙跪在了地上。

白檀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不断祈祷可以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苏湄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女子,柔媚惑人的眸光充满压力,如葱般的手指轻抚黑猫,冷冷的扬起声音:“捡起来。”

女子惊慌失措的点了点头,不顾碎片扎手直接去捡,动作迅速,生怕慢了半点,时而意味不明的瞄向慕攸止。

慕攸止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便起身道:“嫔妾告退。”

苏湄没说话,慕攸止自顾自走下了亭子,与白檀一同走远了。

“贵妃娘娘……您让……让嫔妾做的事…刚刚…”女子半趴在地上,狼狈的用央求的声音,颤颤巍巍的说着,还未说完便被无情的打断。

“本宫怎么不记得了?”苏湄慵懒一笑,抬手摸了摸发髻上垂下的珍珠流苏,金光灿灿,灼人眼目。

女子猛然一僵,神情痛苦,艰难的出声:“娘娘……”

以慕攸止敏锐的听觉,也只能听到这些了,她慢条斯理的走着,问道:“方才那人是谁。”

“好像是一位贵人……”白檀刚刚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还有点神志不清,回想不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刘氏 慕攸止不急,缓步而行,等白檀放松。

约莫一刻钟后,白檀突然说道:“对了,奴婢这才想起来,方才那位贵人是刘氏,还是陛下未登基之前的通房丫头,一直不受陛下待见。”

闻言,慕攸止微微思忖,方才的女子老鼠见了猫似得,的确像是深受苏贵妃的压迫的样子。

不知为何,回想起女子慌张的神情,她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御花园中的溪水渐渐被阳光融化,透过透明的冰层可以看到流水涔涔,鱼儿在冰层下游弋。有些鱼儿直接被冻死了,几个太监在小心翼翼的将其夹出来。

白檀看着那些死鱼,心头怅然,在皇宫之中的人何尝不像这鱼儿,时刻面临死去的风险。

慕攸止没有注意到白檀的神情,自顾自的踏过小桥,远眺着那一排白雪堆积的树木,阳光明媚,穿透枝丫,冰雪泛着刺目的白光。

踏过小桥后,便是一条幽幽曲径,假山林木密密围绕,宁静无声,慕攸止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静,深呼吸一口寒凉的气,鼻尖水雾萦绕,让她的容颜看起来朦胧不清。

“主子,要不咱们回去吧,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白檀小声说道。

闻言,慕攸止微微颔首:“走吧。”

主仆二人才刚刚转身,不远处突然响起了脚步声,那人试探的询问:“慕才人?”

慕攸止回眸,只见那是一名普通宫女,宫女瞧自己没认错,眼睛一亮:“果然是慕才人啊,我家娘娘在那边凉亭,请您过去一叙。”

娘娘?又是什么娘娘?

白檀心头微紧,怎么出来散个步这么多事。

可毕竟人家是高位妃嫔,慕攸止没有资格拒绝,只得随着宫女的指引去了凉亭。

远远的便能看到凉亭内坐着一个衣着朴素大方的女人,手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眼神温柔的望着旁边那株红梅。

不用猜答案便出来了,这宫里唯一怀有身孕的女人,就只有贤妃卫卿月了。

慕攸止缓步走到亭下,屈膝行礼:“嫔妾参见贤妃娘娘。”

“快些起来,攸止妹妹不必多礼。”卫卿月笑得温柔似水,声音也舒缓悦耳,朝她招了招手,“你快看,这株红梅开的真好,本宫在这儿都坐了一个时辰了,还未看腻。”

话音落下,慕攸止淡淡的抬眸望去,果然,是一株姿态十分优美的红梅,在这僻静之处十分罕见。

慕攸止没有回答贤妃的话,旁边的贴身宫女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嘲讽。

“妹妹还是这么少言寡语。”卫卿月抿唇微笑,指了指石桌上的糕点,“快到饭点儿了,妹妹定要饿了,这儿正好有糕点和温水,妹妹用些吧。”

闻言,慕攸止看向那几盘糕点,不语。

“妹妹可别笑姐姐。”卫卿月羞涩一笑,“这怀了孕的人啊就是容易饿。”

说着就拿起了一块咬了口,细细的咀嚼,还不忘提醒:“妹妹快坐啊。”

慕攸止没有拒绝的权利,只得坐了下去,只是她对糕点没有兴趣,目光游移在四周,静默不语。

章节目录 第83章 你这个罪魁祸首 “嗯……”卫卿月欣喜的抿了抿嘴唇,水眸清澈泛着亮光,“我最近好喜欢吃这个糕点,几乎每日都要吃,妹妹真的不尝尝吗?”

闻言,慕攸止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她觉得卫卿月在故意告诉她这些,可一盘糕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白檀见卫卿月如此温柔可亲,便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卫卿月的小腹上,心道但愿这么好的人可以平安生下皇嗣。

片刻后,卫卿月端起水杯润了润喉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歉意的说:“本宫是不是耽误妹妹了,妹妹如果有急事便回去吧。”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道,说着便站起身来。

卫卿月也跟着站了起来,拉住了慕攸止的手,面带微笑惋惜的说:“本宫真是不舍得妹妹呢,妹妹以后要多来陪陪姐姐,也要多说说话才好呢。”

慕攸止垂眸,目光落在贤妃的手上,不知是不是多想了,贤妃拉的有点用力,仿佛在隐忍什么。

事实证明慕攸止没有多想。

“啊……”

卫卿月突然痛呼出声,温柔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之色,眉毛紧促,大口大口的呼吸,“痛……好痛……”

“娘娘!”贴身宫女慌忙跑了过来,用力推开慕攸止,紧紧的搀扶着卫卿月,高声叫道,“娘娘您怎么了?快!快送娘娘回宫,传太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白檀傻了眼,呆滞的看了看慕攸止,这是怎么回事?主子该不会要受到牵连吧!

很快,一大群宫女太监涌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将贤妃抬上轿辇,场面一片混乱。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观察四周,忽然想到了方才的糕点,便要过去查看,却被贴身宫女一把抓住手臂,凶神恶煞的吼道:“你这个罪魁祸首!一定是你害了娘娘!”

“不是的!这怎么可能,不可能是我家主子!”白檀急切的辩驳,“我家主子才刚来这儿,怎么可能害贤妃!”

“方才只有你和娘娘在一起,不是你是谁?!”贴身宫女大声怒喝,连敬称都忘记了。

慕攸止猛然甩开她的手,声音冷然:“是非对错自有陛下定夺。”

这句话慕攸止自己都不相信,陛下?他巴不得她死的快些。

贴身宫女愤怒的盯着慕攸止,仿佛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最终还是小跑了出去,追贤妃的轿辇去了。

“怎么办啊主子……”白檀急的快哭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只是出来散个步而已,怎么就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别急。”慕攸止淡然自若,丝毫不慌,望了一眼众人离去的方向,重新回到石桌旁,将贤妃方才吃过的糕点端起来,唇瓣轻启,“走。”

说罢,主仆二人迅速朝贤妃的长春宫走去。

二人刚刚离开,亭子后面便走出了两个太监,他俩对视了一眼,鬼鬼祟祟的尾随了上去。

慕攸止快步走着,眼眸微动,暗暗瞥了一眼身后,以她的敏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后面有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找寻应对之策。

章节目录 第84章 有去无回 此处偏僻,假山围绕着曲径,寂静无人,若两个太监追上来,轻则抢走糕点毁灭证据,重则就是要她的性命!

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深宫之中死一个才人再正常不过了。

慕攸止不禁加快步伐,愈来愈有小跑的架势,白檀还以为主子是担心贤妃,也跟着跑了起来。

枝叶划过肩膀,一团冰凉的雪散落而下,慕攸止借着这个空档回眸快速瞥了一眼,两个太监猫着腰紧随在后!

突然,慕攸止走到了一条分叉路上,左边是出去的路,右边地势陡峭,约莫是上假山的小径。

她稍作迟疑,便迅速踏上了小径,黑曜石般冰冷的眼眸泛着暗芒,如迸射而出的利刃,想害她?她必让他们有去无回!

“主子?”白檀满脸困惑的呢喃,她想说她们走错路了,可她又莫名觉得主子是故意走错的。

毕竟主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犯如此明显的错误?

慕攸止抿唇不语,迅速跑上假山,绕过曲径,便是一汪不大的湖泊,因是偏僻之地,湖面上满是浮萍,冰霜凝结,无波无澜。

另一边,两个太监在分叉路上愣了愣,很快发现直通出去的路上没有人,那么就一定是上了假山,她发现他们了!

得知了这个,两个太监急躁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就蹬了上去!

太监的速度非常快,绕过小径就看到了湖泊,站在湖泊右边靠假山的下面,便是慕攸止。

慕攸止独自一人,屹然不动,手上还拿着用黄绸包裹的糕点。

她平静的望着面前的二人,启唇问:“你们要做什么。”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缓无波,毫无起伏。

闻言,两个太监露出了狠厉之色,其中一个步步逼近,狠狠道:“慕才人,不该拿的东西,您还是交出来比较好。”

“不该拿?”慕攸止垂眸看了看手上的黄绸,“不过是一盘糕点,怎么就不该拿了。”

太监冷笑一声:“您就别跟咱们打马虎眼了,你既然拿在手中,便知它的作用,你若是不交出来,奴才们可要放肆了……”

说完,他对另一个太监使眼色,让另一个太监走另一边,绕过湖泊围攻慕攸止。

这个湖泊可是死路,除非她想跳进水里游走,否则她插翅难逃!

眼看着两个太监渐渐逼近,慕攸止却仍然平静自若,大脑极速处理数据,分析结论,不过须臾,她淡淡道:“刘贵人,对么?”

刘贵人三字一出,距离她最近的那个太监,脸上划过了一抹震惊,震惊很快转化为浓重的杀意,步伐猛然加快,飞扑向了慕攸止!

慕攸止眸光微凛,快步后退,后方的太监也很快就要来到身后,突然——

“嘭!”

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直直的砸向了扑向慕攸止的太监!

石头精准命中太监的头顶,太监猛然身体一僵,睚眦欲裂的瞪着假山上瑟瑟发抖的白檀,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慕攸止微微仰头,向白檀投去赞赏的目光。

白檀急促的喘着气,欣喜的笑容还未弯出,她大声叫道:“主子,后面!”

章节目录 第85章 生石灰 慕攸止猛然回首,湖泊另一边的太监正迅速跑来,看到同伙倒地,他愈加急躁凶狠起来,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匕首,凶神恶煞的袭向她!

慕攸止稍微后退了几步,太监的每一个动作在她的脑海中被解剖,细化到上百万的画面碎片,以找寻最佳攻击时间——

『扫描分析,结论显示:

风速:3.3ms

目标距离倒数,3米、2米、0.5米!』

太监高高举起凶器,快要落到慕攸止的脸上,那一瞬间,慕攸止猛然长袖一甩,白色粉末撒出,扑向了太监的脸,许多都进入了眼中!

“啊!”

太监一声急促的惊叫,双眼紧闭,灼热的痛感猛然席卷而来,匕首“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慕攸止眯了眯黑眸,三两步绕到太监的身后,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嘭!”

“啊啊——”

“扑通!”

霎时间水花四溅,太监坠入了水中,他身上的白色粉末在水里沸腾起来,烧得他在水中拼命打滚,哀嚎被水波无情淹没!

白檀惊骇的看着太监的惨状,再看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走到昏死的太监面前,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冷声道:“走。”

“啊?哦哦……”白檀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禁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太监,随后快步跑下假山,“主子主子,刚刚那个白色粉末是什么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生石灰。”

得到答案的白檀还是不太懂,懵懵的眨了眨眼睛,不明觉厉,情不自禁的笑道:“主子您可真厉害!”

话音落下,慕攸止顿了顿,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也不错。”

白檀微愣,被表扬的欣喜仿佛是吃了甜甜的糖,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很快出了花园,径直向长春宫走去。

走到长春宫外时,那股紧张沉郁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宫女太监们慌张的进进出出,仿佛乌云压顶。

毕竟是新帝登基的头一位皇嗣,满宫上下都极为重视。

白檀艰难的咽了口口水,这脱离了豺狼又来了老虎,主子又该怎样才能躲过这一劫啊……

慕攸止刚刚走到长春宫门口,便看到了皇帝的御驾,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高高在上的赫连载夙,面上隐约可见焦急之色。

慕攸止显然不能抢了皇帝的路,只得跪地行礼。

心烦气躁的赫连载夙一心只想看到贤妃母子平安,周围的一切都没心思看,然而他就是鬼使神差的看到了那道天水碧色的身影。

赫连载夙大步走过,与身影擦过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慕攸止的模样,不禁轻蹙剑眉,慕攸止不该安安分分的吗,怎么可能在长春宫?

她若是在,他把她脑袋拧下来!

皇帝在簇拥下走进长春宫,慕攸止淡淡的抬起头来,奇怪,她刚刚怎么察觉到了一股杀意。

“主子咱们快进去吧。”白檀急急的催促道,菩萨保佑,贤妃一定要母子平安啊。

慕攸止微微颔首,踱步走入了长春宫。

长春宫极大极宽敞,古色古香,幽静致远,院中有好几株白玉兰。

章节目录 第86章 惹是生非 赫连载夙直奔内殿,偌大的庭院中都能听到贤妃的痛苦呻吟,太医匆忙的进进出出。

慕攸止没有进去,独自伫立在院中,神情淡然。

倒是白檀急得东张西望,恨不得早点知道太医诊断的结果。

很快,太医从屏风后走出,恭恭敬敬的跪倒在赫连载夙的面前:“微臣参见陛下。”

“赶紧说。”赫连载夙冷声道,目光不时的瞥向内里。

“贤妃娘娘突然胎动剧烈才至疼痛难忍,是微臣照料不周,还请陛下责罚。”太医如实禀报。

赫连载夙蹙眉:“怎会突然如此?”

“这……”太医犹豫了一下,本想说导致孕妇不适的原因有很多,他目前还诊断不出,却猛的被宫女抢了话。

“不是的陛下!是慕才人,慕才人她害了娘娘,奴婢亲眼所见啊!”宫女扑通跪在地上,如泣如诉。

慕才人三个字如同雷劈般落在了赫连载夙的头顶,他的双眸炸然冰冷,还真跟慕攸止有关?她就不能消停点吗!

赫连载夙想起了那道浅青色的身影,不由得向庭院望去,果然看到了慕攸止,蓦然怒喝:“慕攸止,给朕滚进来!”

雷霆之怒震得长春宫齐齐一颤,太监宫女们将头压的更低了,生怕出一点岔子。

慕攸止仍面无表情,淡淡的踱步上前,走入温暖如春的殿内,跪地低声道:“参见陛下。”

“慕攸止,朕有没有说过要你恪守本分,不要惹是生非?”赫连载夙冷冽的质问道,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压力重如泰山。

何时说过?大概也许吧。

“说过,嫔妾谨记。”慕攸止道。

赫连载夙冷笑:“谨记?贤妃怎么回事?”

慕攸止面无表情,对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皇帝,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还请陛下明查,嫔妾只是刚好路过,与贤妃闲聊了几句罢了。”

话音落下,白檀使劲儿点头。

“不可能!”宫女大声反驳,“我们娘娘在最偏僻的亭子歇息,怎么就那么巧碰上了你?就那么巧刚好胎动不适!一定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宫女对慕攸止的称谓,似乎令赫连载夙不满,可他并未出言纠正。

再看慕攸止,她怀里好像拿着什么,什么宝贝揣了这么久?

慕攸止很快给赫连载夙解了惑,她将黄绸放在地上摊开,声音平缓微凉:“贤妃疼痛之前吃了这个糕点,还请太医检查检查。”

看到糕点的瞬间,宫女倒吸了一口凉气,面上划过了一抹不敢置信,这东西竟然没有被截下吗?!

慕攸止敏锐的捕捉了宫女的所有神情变化,心头有些不解。

对于贤妃这样地位的女人来说,身边一定有可信的心腹宫女,可这样寸步不离的贴身宫女,怎么也会害贤妃?

究竟是贤妃太过单纯,还是另有所图。

太医看了一眼糕点,又看了看赫连载夙,等待皇帝的命令。

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皇命才是。

赫连载夙很想直接治慕攸止的罪,毕竟这女人太过邪门又毫无恭敬之心,可此时此刻,他又忽然想知道,慕攸止会不会害别人。

章节目录 第87章 未发现任何不妥 于是乎,赫连载夙微微颔首。

太医这才走上前去查看,他用银针插入糕点内,银针未变色,便又拧碎了放入口中浅尝。

慕攸止的目光落在糕点的残渣上。

『扫描分析,结论显示:

物品名称:芙蓉糕

组成物质:面粉、食油、鸡蛋……

警告!发现异物,名称显示:薏米!』

『调取资料显示:

薏米其质滑利,对子宫有明显兴奋作用,能使子宫收缩次数增多,强度增大易造成流产。』

慕攸止眯了眯黑眸,原来如此。

片刻后,太医将糕点放下,沉声道:“回禀陛下,微臣未发现任何不妥。”

白檀震惊,怎么会呢?

那两个太监拼命抢夺糕点,就足以证明糕点有异样,可太医怎么查不出来呢?

宫女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窃喜,大声斥责道:“慕才人你不要再拖延时间了,定是你偷偷害了娘娘!”

赫连载夙的眸中划过恼怒之色,伸手揉了揉眉心,奇怪,他怎么会突然想证明慕攸止的清白呢。她至始至终,不都是一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女人吗。

就在他微微张口,要处置慕攸止的时候。

“陛下……”

内殿传来了微弱的轻唤,只见脸色苍白的卫卿月被扶了出来,乌黑如墨的云发披散,藕荷色纱裙如芙蓉花绽放,她艰难的轻轻一笑:“陛下,臣妾相信慕妹妹没有害臣妾,她只是刚好路过,被臣妾叫来叙话罢了……”

“贤妃。”赫连载夙站了起来,走到卫卿月的身前扶住她,声音比平时柔了两分,“回去躺着。”

卫卿月柔弱的摇头:“陛下一定要证明慕妹妹的清白,臣妾相信她是个好人。”

闻言,赫连载夙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忍心拒绝,只好叹了口气:“好。”

卫卿月披上了厚厚的披风,坐在碳火的旁边,呼吸因为疼痛有一搭没一搭的,却更招人怜爱。弱风扶柳,大约就是说这样的美人吧。

宫女恨恨的说:“都是因为咱们娘娘太心善,才让这些心怀叵测的人钻了空子!”

白檀不服气的瞪了宫女一眼,她才心怀叵测!

赫连载夙冰冷的目光扫过宫女,宫女悻悻的闭上嘴巴,他冷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慕攸止,你还有什么要分辨的。”

话语入耳,卫卿月轻柔的看了皇帝一眼,未看清眸中神色,便很快的收回了。

陛下有多久没唤过她的名字了,为何总是喜欢叫慕攸止的全名呢……

慕攸止思忖,淡淡道:“既然太医试不出,就叫御厨尝尝吧。”

太医不悦的看向慕攸止,想质问她这是说他庸医吗,却又看在皇帝的面上,不敢多加质问。

唐安的眼珠子转了转,慕攸止为何如此笃定,难不成她早已经心中有数?

赫连载夙给了唐安一个眼神,唐安迅速领会,退下去唤御厨了。

宫女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仓惶的表情,不安的拉扯着衣角,时间逐渐流逝,各种压力与情绪夹杂,她的面部扭曲,像极了亡命之徒。

章节目录 第88章 慕妹妹好像会武功 宫女突然凄厉的大叫:“贤妃娘娘,您为何就是不相信奴婢说的话啊,奴婢亲眼所见慕攸止害了您啊!”

“冬香。”卫卿月微蹙秀眉,声音柔弱的反驳道,“不是本宫不相信你,是本宫相信慕妹妹,她没有理由害本宫啊。”

名唤冬香的宫女突然睚眦欲裂:“娘娘,再让慕才人拖延下去,她就会想办法洗白,奴婢不能看着您受委屈啊!”

说着,她猛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拼命的向慕攸止扑去!

“啊!”

其他宫女尖叫出声。

“快,护驾!保护陛下保护娘娘!”唐安强作镇定大声呼喊,卫卿月和赫连载夙很快就被保护了起来。

唯独慕攸止,这个正在遭受迫害的正主,无人保护。

透过人群,赫连载夙看到慕攸止临危不乱,猛然站起身来,将想冲来的白檀推远,那双沉静的黑眸中掠起乾坤万丈,微微一个侧身,便轻而易举躲开了冬香的攻击!

“去死吧!”冬香面目狰狞,仿佛面前之人是她的杀父仇人,扑空之后迅速爬起,高举匕首刺向慕攸止。

那时大批侍卫正涌进长春宫。

慕攸止凛冽的眯眼,身法诡异的后退几步,退至门口时,侍卫涌来的瞬间,匕首就快要落在她的脸上!

“噌!”

身后侍卫的佩刀猛然被她拔出,寒光刺目忽闪,破空划过,对上了冬香的匕首!

“锵!”

冷兵器刺耳的碰撞声响起,匕首应声落下,慕攸止干脆利落的转手,用刀背重击冬香的手臂,冬香痛叫一声扑在了地上!

侍卫被这女子的一系列操作给整懵了。

“还不快制服这疯女!”唐安高声冷斥,这才让侍卫们回过神来,一窝蜂擒住了冬香。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为娘娘报仇!”冬香竭嘶底里的惨叫,鸟儿惊飞一片。

卫卿月害怕的瑟缩在赫连载夙的怀中,却发现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慕攸止,冷沉的眸中有不易察觉的惊艳。

“慕妹妹好像会武功,真厉害……”卫卿月柔弱垂眸,似不经意的小声呢喃。

这句话瞬间惊醒了赫连载夙,对啊,慕攸止一介女流,又是县令的女儿,她怎么会用起刀来如此得心应手?

还有那些匪夷所思之事,慕攸止究竟有什么秘密?

是细作吗。

如太后想的一样,赫连载夙也以为慕攸止是废棋,可废棋怎会如此聪敏,若别人反道而行,他岂不是毫无察觉?

慕攸止将长剑还给了侍卫,重新跪倒在地,淡淡道:“嫔妾御前失仪。”

赫连载夙还未说话,卫卿月便歉意的微微一笑:“没事的慕妹妹,是本宫教导无方,还要请陛下降罪。”

“无事。”赫连载夙冷声敷衍,沉眸中暗流涌动,难以揣测喜怒的眸光,却仿佛要将慕攸止五马分尸。

急匆匆跑到长春宫的御厨一脸茫然,战战兢兢的看了看四周,缩着脖子跪在地上:“御膳房厨子马兴叩见陛下。”

像他这样的厨子,几乎一辈子见不到皇帝,因此害怕得瑟瑟发抖。

章节目录 第89章 赐白绫 赫连载夙面色不郁,随手指了指地上的糕点,放在黄绸上的糕点已经是残渣碎屑。

“还请你看看,这糕点有何不妥。”唐安说道。

马兴一脸茫然,查看糕点的不妥不是应该叫太医吗,怎么让他上了。

但是皇命不可违,他只得将糕点拿了起来,同太医一样,碾碎端详又尝了尝。

大殿内的所有人都注视着他,静的压抑。

被制服的冬香瞪大眼睛,冷汗不断冒出,急促的喘着气。

“嗯……这糕点倒是没什么不妥的……”马兴犹犹豫豫的说道,“就是……好像……”

“好像什么?”赫连载夙微蹙眉头,声音冷然。

马兴连忙说道:“回陛下,上等芙蓉糕的口感应该是细腻的,但此芙蓉糕略粗糙,好像加入了磨碎的薏米……”

话音一出,太医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你确定吗?”

慕攸止眸光微动,果然只有厨子才能尝得出来。

殿内的气氛突然冷凝,马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本来是比较难判断的,但是能混入芙蓉糕又看不出来,且有淡淡的药味,大约就只能是薏米……”

御厨说话模棱两可,病语重重,实在是怕的要死。

赫连载夙瞥了一眼马兴,又似有若无的掠过慕攸止,最后将冷沉的目光锁定在太医身上。

太医顶着一头冷汗赶紧解释:“回禀陛下,孕妇不能吃薏米,长时间食用可能导致滑胎,是微臣无能,没能判断出来……”

如此一来,这件事就和慕攸止没关系了,慕攸止没有参与制作芙蓉糕的所有步骤。

闻言,卫卿月的眸中氤氲着雾气,楚楚可怜的呢喃:“究竟是谁,竟要害本宫的孩儿……”

赫连载夙轻轻拍了拍卫卿月的肩膀,眼眸幽深冰冷,施以众人无限的压力:“芙蓉糕是谁做的?”

一名宫女指着冬香大声道:“是冬香做的!一定是她给娘娘掺的薏米!”

众人立刻明白了,冬香之所以发疯,就是为了不让真相大白,栽赃慕攸止。

卫卿月的眼泪在打转,盈盈如雪,纤指抓紧赫连载夙的长袖,柔弱的声音微颤:“冬香,本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加害本宫?”

再看冬香,被压制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侍卫碰了碰她,脑袋一转,才看到地上的一滩血迹,血泊泛黑,定是食用了剧毒。

果然。

“不好了陛下,她食毒自杀了!”侍卫高喊。

赫连载夙冰冷的眯了眯眸子,怒意雷霆,沉声道:“拖下去,查查她的底细。”

“陛下,冬香曾是刘贵人的宫女,因为其做得一手好菜,贵妃娘娘特意调给我们主子的。”方才说话的宫女五首扣地,不大不小的声音清晰入耳。

“你这是什么意思?”卫卿月的泪眸微颤,如风雨中飘摇的百合花。

宫女哭诉道:“娘娘您还不明白吗,这事一定是刘贵人指使的!苏贵妃……”

“住口。”赫连载夙蓦然冷斥,刺骨寒光从眸中迸射,冷漠的站起身来,不急不缓的说道,“刘贵人戕害宫妃,罪无可赦,即刻赐白绫。”

章节目录 第90章 你不惹祸皮痒吗 慕攸止淡淡的瞥了赫连载夙一眼。

那宫女一提到苏贵妃,他就发怒,毫不犹豫的处置了刘贵人,当真是极害怕得罪苏贵妃的父亲。

赫连载夙鬼使神差的对上了那道清冷的眸光,他似乎能看到那澄澈眸底的讥讽,恼怒顿生,大步走到慕攸止的面前:“慕攸止,你不惹祸皮痒吗?”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脸上冷了几寸。

究竟是她去惹祸,还是祸来惹她?

“朕看你还是待在你的梧桐苑。”赫连载夙冷笑,一字一顿,“禁足一个月,无召不得出。”

说完,拂袖而去,连抚慰贤妃都气忘了。

卫卿月望着赫连载夙远去的背影,心中一空,微微皱起秀眉。

为什么,陛下在惩罚慕攸止,她却觉得危机重重,是她越来越多心了吗。

她缓缓的收回眸光,敛了敛心绪,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柔声道:“慕妹妹快些起来,本宫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果然本宫没有看错。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本宫的皇儿怕是保不住了……”

说着她便忍不住泪水,美人梨花带雨,本该惹人无限怜爱,慕攸止却好像看到了带着毒牙的蝮蛇。

卫卿月当真不知道吗?

那些有意无意的暗示,不该是巧合。

“嫔妾告退。”慕攸止丢下了四个字,便退了出去。天水碧色的身影,如料峭寒风百里过境,水天一色,广阔无垠。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卫卿月握紧了手绢,慕攸止太特别了,特别的极具威胁。

主仆二人出了长春宫,白檀还在念叨:“还好贤妃娘娘人心善,主子才有洗清冤屈的机会。不过贤妃那般善良,才让贴身宫女都钻了空子啊……”

闻言,慕攸止的黑眸清透微冷。

卫卿月知道,她早就知道了。可她留着这颗炸弹,保留了她纯真无暇的形象,又在皇帝的心里,埋下了憎恶苏贵妃的导火索。

同时……试探了她。

慕攸止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有意思,她还想看看,这些深宫妇人,还能斗出什么花儿来。

白檀叹了口气:“主子别难过,依奴婢看,禁足也是好事,可以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嗯。”慕攸止轻应。

突然。

“慕才人!慕才人请留步!”

身后传来了苍老急促的男人声音。

慕攸止回眸,来人竟然是方才的那位太医,头发黑白相间,大约有五十岁了。

“您有什么事吗?”白檀疑惑道。

“慕才人,微臣有一事不明,微臣身为太医都没看出来糕点有问题,您为何坚持让御厨查看?”太医喘着粗气问道。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微微启唇:“没有人是万能的。”

说罢,转身离去。

太医怔了怔,惭愧的摇了摇头,是啊,他太自以为是了。学海无涯,他却自视甚高,会因此耽误多少病人啊。

白檀回头看了一眼那太医,窃喜的笑了笑:“主子,那可是太医院副院首呢,都被您给说教了。”

她看下次主子生病,这些太医还会请不动不!

慕攸止不语,说教吗,实话实说而已。

章节目录 第91章 无愧于心 主仆二人走过了长春宫外的长道,穿过一处花园,便来到了较为僻静的宫苑。

因为安静,所以声音才会格外刺耳。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陛下!陛下——!”

竭嘶底里的哭喊响彻云霄,惊飞了一群鸟儿,阳光明媚之下的繁华宫城,此刻却极为阴冷压抑。

很快声音的主人便映入眼帘,两个太监艰难的压制着刘贵人,刘贵人长发散乱,衣衫不整,拼命的挣扎,嗓子已经哭哑了:“我是冤枉的,我要见陛下!”

突然。

“啪!”

响亮的巴掌声落下,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嬷嬷怒喝:“凭你还想见陛下,闭上你的臭嘴,上黄泉路吧你!”

刘贵人的头一歪,嘴角渗出殷红血液,停顿了少顷,凄惨的冷笑:“想我十四岁便开始服侍陛下,八年了……整整八年了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那笑声不知是绝望还是解脱,听得人头皮发麻,背脊发冷。

“啪!啪!”

又是狠狠两个耳光,刘贵人顿时晕了过去,老嬷嬷收回厌恶的目光,啐道:“快点,早点死了早完事。”

两个太监连忙点头,拖着刘贵人去了,仿佛在拖一块烂抹布,命如草芥,没有半个人会为她难过。

刘贵人身上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怕是早已经被这些人抢去了。

“主子……”白檀不自觉的发抖,忍不住靠近慕攸止,仿佛靠近了她,就能得到安慰和安全。

慕攸止深呼吸一口气,掉头离开。

宫里太危险了,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离开,可她若想重造穿越时空的机器,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就是最佳的取材地。

出去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她又该如何生存?

主仆二人默默地走着,白檀低着头幽幽的低语:“冬香应该有把柄在刘贵人的手上,所以才会吞毒自尽吧……”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看向白檀。

白檀被她看得一愣,小声的说:“奴婢是想说,假如有人严刑逼供奴婢,让奴婢说其实美颜膏是主子做的,奴婢打死也不会说。可如果奴婢是冬香,奴婢在一开始还不如死了……”

她顿了顿,见慕攸止还看着她,便又继续道:“因为李才人害您在先,您报仇是天经地义的,在王法无法惩治坏人时,您不可能做软柿子。可是贤妃的孩子和刘贵人无冤无仇……奴婢觉得,人总要无愧于心,否则是寝食难安的。”

白檀很少跟慕攸止说这么多话,慕攸止也多嘴问了一句:“如果坏人拿你父母要挟呢。”

话音落下,白檀想了想,小声回答:“奴婢是孤儿……不过若真是那样,奴婢猜奴婢的父母绝对不会让奴婢做坏事,同奴婢一样,死也要清清白白的。”

慕攸止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所以奴婢好羡慕主子啊,永远都可以随心选择对的那条路。”白檀的双眸闪闪发亮。

这句话敲了一下慕攸止的心,她不知道自己掉进了深宫的大染缸,还能不能无愧于心。

章节目录 第92章 那换个皇后呢 禁足的日子非常平静,赫连禋祀也没有来打扰,慕攸止整日不是捣鼓瓶瓶罐罐,就是在矮榻上发呆。

外面的小冬子都快把气给叹光了。

“后天就是上元节了吧,主子什么时候能解禁啊……”小冬子仰天一声长叹,无精打采的靠在梧桐树上,有气无力的扫着地。

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会他的唉声叹气,安静的路过,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去了。

小冬子愤愤不平的咬了咬牙,不行,他宝贵的人生不能耗在这儿,他得想法子跳槽才行。

想到这里,他丢下扫帚就跑了出去。

殿内,慕攸止数着落下的梧桐树叶,内心想法和小冬子差不离一致。

她如今的取材源只有赫连禋祀,那家伙抠门的紧,她在宫里熬成老婆婆,怕是都做不出时空机来。

突然,她的眸光微动,脑海中浮现了东临的模样,那个擅长制造奇巧之物的大臣,或许能够从他那儿想办法……

可是她要怎样才能再见到东临呢,毕竟东临是外臣,不可能像赫连禋祀那个飞贼一样,在后宫里窜来窜去。

有时候这人就不能瞎想,很容易实现的。

慕攸止的耳朵微动,猛然转过身去,果不其然,蹑手蹑脚靠近的赫连禋祀被她抓个正着。

赫连禋祀直接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纠结,简直想爆粗口!

这女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听觉这么灵敏?

“你干嘛。”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

“嘿小伙计,这么多天没见到爷了,不想爷吗?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赫连禋祀毫不客气的坐在了矮榻的另一方,一身枣红色侍卫服非常合身,一看就是量身定制,早有预谋。

慕攸止直想冷笑,要不是情势所迫,她会跟他废话?

见她不说话,赫连禋祀也没再开口,目光留恋的扫过梧桐苑外的一草一木,一亭一台,最后落在空荡荡的内殿,眉毛微挑:“小没良心的,爷都这么多天没见你了,你怎么还这么没出息?”

“???”慕攸止简直想抽他,管他什么屁事?

“对了。”赫连禋祀突然调转话题,问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你觉得皇后怎么样?”

皇后?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淡的吐出两个字:“不熟。”

闻言,赫连禋祀低声失笑,单手撑着下巴,蛊惑人心的凤眸直勾勾的盯着她,漫不经心的道:“那换个皇后呢。”

慕攸止黑眸一凛,与那双漂亮的眼眸对视,却直觉那是血海枯骨,深渊难测。

赫连禋祀饶有兴致的挑起她的青丝,如玉的手指与墨发黑白分明,他用发梢挠了挠她的下巴,唇角勾出恣睢的弧度:“爷要送你一场大戏,你做主角儿。”

“你想做什么?”慕攸止眉头微蹙,心中警铃大作。

鲜少看到她变脸,赫连禋祀心情大好,粲然一笑:“且听下回分解!”

说罢,他蓦然腾空而起,衣袂纷飞,眨眼间便消失了。

慕攸止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殿内,一双无形的手笼罩在天空,令她喘不过气。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丽嫔求见 翌日,傍晚。

繁华的宫城上方掠过一群飞鸟,拉开了夜色的帷幕,未央宫内的皇后还在忙着明日上元节的事宜。

“娘娘,都过了晚膳时辰了,您好歹吃一点吧。”宫女一脸忧愁的劝解道。

“不急。”皇后一袭金丝牡丹长裙,双耳坠着硕大光盈的东珠,纤细的手腕微抬,翡翠玉镯泛着光华。

这是明日上元节庆典的行头,她提前试穿还没来得及脱下,便又开始翻阅账本,若出一丁点差池,她这个皇后之位,怕是要易主了。

想到这里,皇后微微蹙眉,沉重的叹了口气。

陛下对她不冷不热,太后的侄女也大了,一直觊觎着中宫之位,前朝的大臣哪个不期望她快点出差池,好让他们的女儿有可乘之机?

既然她坐上了这个位置,那谁也别想抢走。

“娘娘,您就吃点吧。”宫女跪在地上,手上端着一碗莲子百合粥,声音哽咽,“若是您身子坏了,陛下会怪罪奴婢们的。”

皇后回过神来,怪罪?陛下能有一点怜悯之心,她就不会如此操劳了。

自古薄凉帝王心啊,刘贵人伴君多年,不也是说赐白绫就赐白绫了吗。

不过宫女说的对,她不能倒下,身体是一切的本钱。

“拿上来吧。”皇后将账本合上,轻声说道。

“是。”宫女面色一喜,连忙将白瓷碗放在桌上,“刚刚奴婢又热了一遍,娘娘您趁热吃正好。”

皇后微微笑了笑,正要拿起勺子,外面便走进来了另一个宫女,低头禀报:“启禀娘娘,丽嫔求见。”

闻言,皇后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勺子,顿了顿,又放下了,沉声道:“让她进来吧。”

“是。”

不过须臾,丽嫔便踏入了内殿,一如既往的粉嫩打扮,脸约莫已经好全了,还是如一朵鲜花般美丽动人,屈膝行礼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看了看她,淡淡道:“平身。”

话音落下,丽嫔缓缓起身,走到了烛灯旁才看清楚,她的脸并未好全,留下了一些坑坑洼洼的痕迹,并不十分明显,可在百花齐放的后宫,实在是丑陋至极。

皇后明显被惊到了:“怎么妹妹的脸还未好全。”

“当然没有,那群庸医。”丽嫔冷笑,双眸定定的盯着皇后,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看清楚了那眼神,皇后心中微沉,神情不悦,抿了抿嘴唇:“都下去吧。”

闻言,宫女们尽数退出了内殿,还关上了门。

丽嫔没有了方才的恭敬,扭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打量了几眼皇后华丽雍容的衣饰,语气幽怨愤恨:“今个儿我见到陛下了,陛下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便让我回去好好养伤。”

丽嫔满嘴我啊我的,皇后只是略有不喜,却未开口指正。

“太医说没法子了吗?”皇后问。

“有,但是需要好多宝贝,可要皇后娘娘接济接济。”丽嫔又是冷笑。

“多少?”

“不多,一千两黄金。”

皇后惊道:“这么多?!”

“多吗?”丽嫔瞪了瞪眼睛,“你坐在中宫之位上,凭日里得了多少好处你以为我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94章 火光熊熊 望着丽嫔那愤恨的目光,皇后深呼吸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压着声音道:“本宫会想办法的……”

丽嫔鄙夷的瞥了她一眼,变本加厉的继续说:“除此之外,你还要帮助我重获圣宠。”

“你。”皇后怒火攻心,咬紧了牙齿,从牙缝中蹦出一个字。

“怎么?你忘了当年那件事了?”丽嫔冷冷的笑道,“证据还在我那儿呢,就看你想不想坐稳你的皇后之位了。”

这句话让皇后的大脑一阵轰鸣,呼吸急促,紧紧的拽住扶手,最后瘫在了椅子上,痛苦的闭上眼睛。

人就是不能做坏事,否则早晚有一天要付出代价。她茹素念佛多年,终究是赎不清罪孽吗。

她多想找个机会把丽嫔杀了,这件事就算完了,可是……若再出第二个丽嫔该怎么办,她要一辈子手染鲜血,踏着枯骨,才能守住这个位子吗……

“你最好想清楚,顺便把慕攸止那个贱人给我除掉。”丽嫔得意洋洋的勾起红唇,心情极好的说出了第三个要求。

皇后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慕攸止是无辜的。”

“无辜的?呵呵呵,后宫之中有谁是真正无辜的?”丽嫔面目狰狞,“更何况,我再也不想看到她那张臭脸了,我给你三天时间,不然我就将当年的事公之于众!”

“你让我想想……”皇后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想什么想?!我要你现在就同意,给我杀掉慕攸止!”丽嫔猛然发怒,一把揪住了皇后的衣襟,凶神恶煞的吼道。

容颜被毁的抑郁愤怒,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排山倒海的喷涌而出。

“你…!”皇后惊骇,“放肆!丽嫔,放开本宫!”

丽嫔猛的丢开了她,眸光毒辣,一字一顿:“想、好、了、吗?”

皇后呼吸紊乱,心乱如麻,再也不想手染鲜血的她,做着最后的挣扎“你让本宫看看你的证据……”

这句话让丽嫔警铃大作,她哪来的证据,那么多年前的事,怎么可能有证据!

她不过是恰好看到了那件事,一直以此要挟皇后而已!

皇后显然看出了丽嫔的慌乱,怪异的眯了眯眼睛:“你说你有证据,你先给本宫看看,本宫才能帮你。”

“我……”丽嫔心虚的大声道,“我…你……你先把这件事做了,我再给你看,要不然你反悔,抢夺证据怎么办!”

空气一阵诡异的寂静,压抑的可怕。

皇后恍然大悟,一瞬不瞬的盯着丽嫔的脸:“你根本没有证据对不对?”

“你胡说!我有!”丽嫔大声分辨,惊慌失措,猛然推了皇后一把。

“嘭!”

皇后猛然跌坐在地,疼得她咬紧牙关,多年积攒的怒火攻心,抬头就要和丽嫔理论,谁知这一看,竟看到了映在丽嫔脸上的火光!

不仅仅是丽嫔,那面墙上也火光熊熊!

几乎是同时的,两个女人迅速向后面看去,只见四五米之外的窗帘和屏风已经燃烧了起来,火势以燎原之势扩散!

章节目录 第95章 皇后之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皇后和丽嫔呆滞了片刻。

终究是深闺小姐出身,皇后看到火势时双腿已经发软,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爬了起来,她抓住丽嫔的手臂,声音发颤:“快……快跑……”

面对着熊熊大火,丽嫔死死的盯着皇后的脸,大脑一阵轰鸣,天昏地暗。

皇后已经知道了,她没有证据,她也拿不出证据来,那她曾经因此胁迫皇后的事,皇后会不会报复?!

会!怎么不会!

这场天降大火仿佛在告诉丽嫔,错过了这个机会,她可就再也扳不倒皇后了!

“快出去啊……”皇后在巨大的恐惧中无力的催促,突然推开丽嫔,一步步向门口走去,用尽全身力气呼喊,“来人……来人!救火!快来救救本宫!”

因为大声说话吸入了烟,皇后猛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丽嫔的心一狠,面目狰狞起来,巨大的求生欲驱使着她,猛然扑向了皇后!

“啊!”

皇后一声痛呼扑倒在地,被丽嫔抓住手臂拖了起来,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丽嫔那嗜血残忍的目光!

“你……你要做什么?!咳咳咳……!”

丽嫔凶狠的用鼻孔呼吸,用手恶狠狠的掐住皇后的脖子,龇牙咧嘴的用力,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天助我也,你是被火烧死的!烧死的!”

“呃咳咳……”皇后被掐得脸色涨红,空气快速被抽干,头晕目眩,火辣辣的痛,她拼命的掰丽嫔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双腿不停的乱蹬!

很快。

“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传来了宫女们惊慌失措的叫声。

侍卫马上就会赶来救皇后,丽嫔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可是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女人,不可能徒手掐死皇后,万般焦急之下,她的目光锁定在了柜子上的瓷瓶!

丽嫔猛的丢下皇后向柜子跑去,皇后终于得了空档大口大口的喘息,却又被浓烟呛得窒息,炙热的气流从背后涌来,促使皇后绝望的爬起,一个抬头,就看见丽嫔高高举起了瓷瓶——

“嘭!”

皇后满脸是血的倒下,丽嫔瞪大了赤红的双目,身子不断的颤抖,门外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她环顾四周,三步并作两步,将那些柜子书架纷纷推倒!

“哐当!噗呼——!”

木质陈设一倒,便引来了熊熊大火,丽嫔因此烧伤了手臂,她捂着手臂艰难的向门口跑去,脚绊在了门槛上,重重扑到了地上!

霎时间,宫女太监们已经赶到,七手八脚的去搀扶她。

“皇后娘娘!”

“娘娘您没事吧!”

然而一看到丽嫔的脸,宫女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绝望的看向已经完全烧起来的宫殿。

众人皆没有看见,漫天火光之下的丽嫔,露出了阴冷狰狞的笑。

未央宫外,皇帝的御辇愈来愈近,赫连载夙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势,心底顿时一片冰凉,刚想下命令救火的他,突然看到了一道黑影飞掠过殿檐,极速向北方而去!

“追。”

皇帝一声令下,御前侍卫飞跃没入夜色!

章节目录 第96章 搜 随后,赫连载夙快步走入了未央宫,冷峻阴沉的脸被火光映红,隐隐透出几分焦急。

他并非担心皇后的死活,可她毕竟是一国之母,关乎于动荡整个国家的大事,他不得不急。

唐安看到了那熊熊燃烧的大殿时,惊骇的瞠目结舌,手脚冰凉。

宫女太监们来不及给皇帝行礼,一盆盆的水泼向宫殿,却仍旧阻挡不了凶猛的火势,反而在北风的呼啸之下,愈演愈烈。

凭日里宁静的未央宫一片混乱。

“皇后呢?”赫连载夙终于回过神来,沉声询问。

唐安连忙随手抓了一个宫女,大声喊道:“陛下问你,皇后娘娘呢!”

“陛下!”宫女惊惶万状,扑通跪在地上,吓得眼泪直流,“陛下,奴才们没有找到皇后娘娘,怕是……怕是……”

闻言,唐安猛吸了口凉气,赶紧看向赫连载夙,却见赫连载夙面色冰冷,微怒的眯了眯沉眸,突然转过身走出了未央宫。

“陛下!陛下您去哪儿啊!”唐安急忙追了上去。

赫连载夙一路北行,顶着黑压压的夜色,冬夜冷的可怕,很远很远都能看到来自未央宫的冲天火光。

在宫道上张望的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待皇帝离去,一个个望着火光窃窃私语。

走至半路便遇上了复命的御前侍卫,侍卫单膝跪地,低着头道:“卑职无能……跟丢了,请陛下责罚。”

赫连载夙的神情晦暗不明,声音冷沉如冰,几乎没有起伏:“最后出现在哪。”

“回禀陛下,是在德贞门分叉口,前方就是……梧桐苑。”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告知。

话音落下,梧桐苑三个字重重的砸在赫连载夙的心头,令他怒意横生,并背脊发凉。

那日慕攸止用剑那干脆利落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派人去查她的底细,奈何梓仓县太远,短时间还收不到消息。

唐安皱起眉头,眼珠子转了又转。

虽说慕攸止的确匪夷所思,可是派黑衣人去烧毁未央宫,好像还没有那个本事吧?

冬夜的风极冷,如刀子在脸上剐,赫连载夙的墨发随风飞舞,划过他那双冰凉无情的眸子。

“去梧桐苑。”

……

寂静无声的梧桐苑,唯有淡淡月色透过梧桐枝叶落下的光影斑驳,还在轻轻摇曳。

“陛下驾到——!”

这声音如石子落入沉静的湖水,让坐在内殿的慕攸止心中一惊。

都这个时辰了,皇帝来梧桐苑一定没有好事。

赫连禋祀说的好戏,怕是已经开场了。

慕攸止利落的下了矮榻,快步走出了内殿,刚一走出房门,便看到院子中排满了带刀侍卫,白檀等人都吓傻了。

隔的很远,赫连载夙冰冷幽寒的目光与慕攸止交汇,那被压制在冰层之下的愤怒,无形的双手紧扼她的脖颈,几乎要将她撕得粉碎。

赫连载夙就这么睥睨着她,微微张开薄唇:“搜。”

一声令下,侍卫们分作几路包围了梧桐苑,作地毯式搜索!

章节目录 第97章 皇帝住手 搜宫可不是小事。

小元子等人几乎吓破了胆,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白檀急得团团转,可她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最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趁人不注意快步跑出了梧桐苑。

慕攸止迟疑了片刻,便走上前去跪地行礼,如水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嫔妾参见陛下。”

不知为何,那波澜不惊的沉静,就是能够轻易挑起他的怒火。

赫连载夙猛然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望进那双冰冷刺骨的双眸:“慕攸止,你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痛意蔓延,慕攸止却仍旧面无表情,言简意赅的吐出八个字:“朝廷之令,父母之命。”

闻言,赫连载夙冷笑:“一个官家小姐竟会用剑?”

“情急之下。”慕攸止淡淡的道。

“好,好个情急之下!”赫连载夙猛然拔出的身后侍卫腰间的佩剑,冷锋划破长空,直袭慕攸止的脖子而去!

“唰——!”

慕攸止纹丝不动,长剑在她脖子处戛然而止,锐利的刀锋冰冷至极,稍稍靠近一点,便会让她血溅当场。

冬夜的风凛冽彻骨,梧桐枝丫萧瑟轻舞,这一刻的明月似乎暗淡无光。

赫连载夙在迟疑,刚想说什么,就被慕攸止抢先:“陛下,能够挥动刀剑者数不胜数,难道陛下都要一一除去吗。”

“朕当然不仅仅因为这个。”赫连载夙并未放下长剑,杀她之心不灭,甚至愈来愈盛,“未央宫失火,纵火者逃入了梧桐苑,你说朕该不该杀你?”

慕攸止的心一沉,赫连禋祀玩的未免太大了,一国之母竟说杀就杀了。

“清者自清,嫔妾与此事并无干系。”

赫连载夙眯了眯冷眸,慕攸止总是这样,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仿佛早有预谋,让他不得不断定她就是幕后主使。

他不喜欢看不透的人。

慕攸止必须死,并且早该死了。

“你不是主谋也是同谋,戕害中宫,就地处死。”赫连载夙一字一顿,冰冷的字敲打在夜色中,刚刚扬起长剑——

“陛下并无任何证据,是想留给世人嗜杀的罪名吗。”慕攸止直视着他,那双沉静无波的眸中透出凌冽的光,似乎要将他剥的干干净净,将丑陋尽显无疑。

“你。”赫连载夙猛的握紧了长剑,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戛然而止。

这跪在地上毫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真的该杀吗?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却因为一个名字多次置她于死地。

在这迟疑的刹那——

“皇帝,住手。”

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太后的身影出现在了梧桐苑内,林绘和几个宫女也在,不知何时出现,竟无人察觉。

慕攸止转过头去,见白檀正急促的喘着气,朝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母后……”赫连载夙皱起眉头。

“哀家都知道了,这搜查未果,皇帝就急着处置,是不是太草率了?”太后的脸色是罕见的肃穆,伸手挡开长剑,叹了口气,“哀家知道未央宫失火你着急,可也得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啊,慕攸止一介才人,怎么有胆量加害中宫呢。”

章节目录 第98章 无解的题目 慕攸止接话道:“太后娘娘圣明,纵火未央宫非同小可,绝不可放走真凶。”

言下之意便是,你再跟我纠缠,真凶就要逃之夭夭了。

这句话瞬间惊醒了赫连载夙,他一见到慕攸止就控制不住怒火,险些忘记了正事。

“但愿你未牵涉其中。”赫连载夙冷冷的扫过她,问唐安道,“搜的怎么样?”

“回陛下,什么都没有找到,还剩最后一队了。”唐安摇了摇头,其实他也觉得慕攸止没有那个胆量,于她没有好处。

除非想要陛下处死慕攸止,以致名声扫地的人,见陛下迟迟不动手,急着加了一把火。

可这把火未免太大。

话音刚落,最后一队侍卫小跑出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回禀陛下,并无任何蛛丝马迹。”

闻言,赫连载夙的神情阴郁,眸光寒凉的吓人。

“哀家听闻,丽嫔与皇后一同在失火的殿内,为何丽嫔平安无恙?或许皇帝你该换个思路。”太后缓慢的转动着手上的佛珠,柔和的声音抚平焦躁。

赫连载夙微微颔首,转过身去大步走去,冷声道:“慕攸止禁足梧桐苑,派人守着。”

“是。”唐安贼兮兮的瞥了一眼慕攸止。

随后,一大群浩浩荡荡的人便离开了,梧桐苑再次恢复的宁静。

可苑外却围绕着侍卫,密不透风,仿佛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寒风吹拂着慕攸止的面颊,阵阵刺痛令她无比清醒。她一想到今天这事儿是赫连禋祀做的,就想将他五马分尸。

可她没那个本事。

然而那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人,她怎么样才能让他不再祸害人?

慕攸止回过神来,屈膝行礼道:“多谢太后。”

“不必谢哀家,你没做便安然无恙,你做了,神也救不了你。”太后的神色晦暗不明,似笑又没笑。

慕攸止低着头:“嫔妾保证。”

“歇息吧。”太后随意挥了挥手,便被林绘搀扶着离开了梧桐苑。

为了一个才人的死活,太后大半夜顶风远走,这可是宫里前所未有的事。然而太后并未表现出有多喜爱慕攸止,甚至有敲打的意思。

小冬子眼珠子转了转,不知自己该不该留下来。

白檀喜笑颜开的跪地:“恭送太后。”

不管怎么样,主子平安无事就好。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天边的玄月,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件事不可能查的水落石出。

要想弄清楚皇后是人为杀死还是烧死的,以古代落后的技术,只能剥骨验尸,可皇后是一国之母,怎么可能在死后被分尸?

可是朝廷与天下,需要一个交代,必定会有人做替死鬼。偶然失火也就罢了,可看到黑衣纵火者的人不在少数,皇帝还大肆搜查,那么这个事就掩盖不了了。

中宫之死,绝对非同小可。

这个替死鬼,用脚趾头想,也定会是她。

她深呼吸一口气,寒气使她全身发冷,这似乎是一道无解的题目。

除非她能证明这场火并非黑衣人所为。

慕攸止盯着玄月出神,看得久了便出现重影,仿佛一轮圆月,又仿佛……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有了主意。

章节目录 第99章 剥骨验尸 此时此刻,梧桐苑最高处的楼阁顶部,赫连禋祀慵懒的半躺,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下面的这场大戏。

慕攸止啊慕攸止,他倒要看看她有没有本事逃过这一劫。

“主子……”白檀见慕攸止久久不语,不禁担忧的轻唤。

谁知,慕攸止忽然问:“内务府送来的灯笼纸还有吗。”

白檀一愣,迷迷糊糊的点头。

每次慕攸止说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定就是有主意了,于是乎白檀立马跑去库房拿。

慕攸止则走入了内殿,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开始捣鼓,不一会儿便捏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再三下五除二将灯笼纸做成灯笼状,将黑团挂在底部。

白檀眨了眨眼睛,思考了许久,才终于想了起来:“这……好像是孔明灯?”

话音落下,慕攸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抓紧时间继续做另外一个。

未央宫。

大殿的火已经被扑灭,如今繁华不再,只剩下一团可怕的漆黑,宫女太监们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不论这火和他们有没有关系,他们都会被处以玩忽职守的罪名。

另一边的大殿内,赫连载夙端坐在上位,身侧桌上是上好的清茶,可他没有心思喝。冷峻的脸上幽冷至极,仿佛天随时都会塌下来。

凭日里爱耍宝的唐安这时也安安静静,连呼吸都尽量放缓放轻。

丽嫔则捂着包扎好的伤口,狼狈的瘫坐,不时的看看赫连载夙,咬了咬嘴唇,始终没有说话。

片刻后,身着青衣的男人踱步走进,跪在地上,禀报道:“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口中有污秽,是生前呛烟所致,可皮肤烧伤严重,无法查看是否有其他伤口。”

赫连载夙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没有其他办法吗?”

“有,剥骨验尸。”青衣男人定了定神色,“古法记载,将尸骨洗净后,摆放到竹席之上。挖出一个地窖,里面堆放柴炭,将地窖四壁烧红,除去炭火,泼入酒两升、醋五升,把尸骨抬放到地窖中,盖上草垫。大约一个时辰以后取出尸骨,迎着太阳撑开一把红油伞,进行尸骨的检验。如果骨断处有红色,说明是生前被打断的;骨断处没有红色,则是死后的损折。”

闻言,丽嫔怔了怔,从头凉到了脚。

“这叫什么办法,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怎么可能这样验尸?”唐安不悦的道。

青衣男人垂下头:“那便没有其他办法了。”

“下去吧。”赫连载夙冷着脸,烛火摇曳,让他的神情晦暗不明,阴森可怖。

男人退下后,丽嫔连忙哭诉道:“陛下,都怪嫔妾没有救出皇后娘娘,陛下怎么处置嫔妾都可以,但是嫔妾真的没有害娘娘啊,天地可鉴,若有虚言,必将不得好死!”

赫连载夙冰冷凌厉的盯着丽嫔。

皇后完全可以趁火势未扩散前逃出大殿,可偏偏只有丽嫔平安无恙,实在是可疑。

但是,他没有证据。

就如慕攸止一样,他只要一想到那张冷静质问的小脸,便怒火攻心,难以遏制!

章节目录 第100章 中了哪门子邪 赫连载夙忍无可忍,忽然一个挥袖,将桌上的茶杯扫落!

“啪嚓!”

“啊!”

茶杯应声而碎,瓷片飞射,丽嫔的脸擦过,吓得她惊叫出声,差点就毁了容。

这叫声让赫连载夙心烦气躁,怒喝一声:“滚!”

丽嫔都给吓懵了,艰难的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出了大殿。

赫连载夙无力的靠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却迟迟不敢吐出,额头的青筋在跳动。

他终究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唐安不忍心的小声提醒道:“要不……就慕攸止吧……”

让慕攸止做替死鬼,不是陛下最想做的事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陛下在犹豫什么?

……

另一边,慕攸止假装熄灯入睡,实则翻出窗户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无人的角落。

梧桐苑甚大,她居住的地方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杂草丛生,几乎无人踏入。

月夜微光之下,她的青丝披散,略显苍白的皮肤在夜里更为莹白透明,仿佛一只女鬼在半夜游荡。

慕攸止站定后,环顾检查四周,这才取出了袖中之物,小心翼翼将孔明灯打开迎风吹膨,然后用火折子点燃,待黑团燃烧起来后,缓缓松了手。

热流推动孔明灯飞上了天空,起初摇摇晃晃,片刻后扶摇直上。

慕攸止微微失神,这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放孔明灯,没想到竟是为了保命。

随后,她又放飞了第二只。

高处的楼台上,赫连禋祀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尽量放低存在感。因为她太过敏锐,他不想被发现,只想静静地欣赏。

她如一颗蒙尘珍宝,总是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也不知道慕琼山从哪儿捡来的,他怎么捡不到。

孔明灯放完,慕攸止便准备回去了,隔着高墙都能听到那些宫女的惊呼。

“快看快看,是孔明灯哎!”

“哇,真的……每年都是这样,明天才上元节,今天就有人放孔明灯了。但是很少见孔明灯飞到皇宫的,真幸运!”

“快许个愿啊,我想早点出宫。”

“嘁,幼稚。”

……

慕攸止放下心来去睡觉,梧桐苑宁静如常,而孔明灯的一路飞升,则引起了半个皇宫的沸腾。

因为孔明灯是平明百姓放的,距离皇宫非常远,能飞到皇宫的孔明灯极少,宫女太监们才以此为乐。

然而,这可不是普通的孔明灯。

孔明灯刚刚飞到半空中,黑团的火便愈来愈小,还不等孔明灯飞远就极速下降,落到房顶上时却熊熊燃烧起来!

“呼——!”

北风呼啸,带领火势一路飞涨,木质楼阁瞬间化为火海!

“走水了!走水了!”

“拿水来啊!赶紧救火啊!”

宫女的尖叫划破夜空,太监侍卫们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救火,在一片炙热的气流中,写着望月楼三个字的牌匾坠落下去,溅起万千火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内务府总管黄务时急得跳脚,一夜之间,未央宫失火,紧接着望月楼又失火,这是中了哪门子邪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玩弄于鼓掌之中 未央宫。

赫连载夙权衡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让慕攸止做替死鬼,刚刚张开嘴唇,外面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望月楼走水了!”小太监扑通跪地,高声禀报。

闻言,赫连载夙猛然站了起来,沉眸中掠过了一抹不敢置信,随后大步走出了大殿。

唐安呆滞了片刻,抓住小太监的肩膀,急道:“怎么回事?望月楼怎么也走水了?”

“这……这奴才也不知道啊,不过好像是因为孔明灯……”小太监吓得用哭腔说道。

孔明灯。

唐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未来得及整理思绪,便大步跑出去追赫连载夙去了。

望月楼并不远,不消片刻赫连载夙就看到了那熊熊燃烧的楼阁,若非救火及时,那一片的建筑物都要毁于一旦。

那团团浓烟滚滚,如世界末日般人心惶惶。

“陛下!”黄务时惊得脸色一白,连忙跪地,“奴才参见陛下!”

赫连载夙满脸冰冷,一把抓住黄务时的衣襟,沉冷的声音凌厉如刀:“告诉朕,发生了什么事!”

“回……回陛下的话,听说是孔明灯落到了这里,才……才引发的走水……”黄务时瑟瑟发抖的回禀。

闻言,赫连载夙猛的将黄务时摔在地上,青筋暴起,雷霆怒喝:“哪里来的孔明灯?!”

中宫之死已经叫他焦头烂额,还偏偏是在上元节的前夜,宫内两处失火,让他怎能不恼怒!

黄务时摔得龇牙咧嘴,连滚带爬的跪正,哭丧着脸:“这奴才也不知道啊,宫内是不允许放孔明灯的,可能是宫外的百姓,恰好今个儿风大,就……就吹到了宫里……”

皇帝的脸色阴沉可怖,黄务时简直不敢抬头,慌张的缩着脖子,费了好大劲儿才磕磕巴巴的说完。

赫连载夙愤怒的喘着粗气,拳头紧握,重重的打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嘭!”

“陛下息怒,息怒啊!”

黄务时五首扣地,大声高呼。

大树轻轻震动,枯叶随风飘落,如这些来来回回救火的太监侍卫一样混乱不堪。

中宫之死非同小可,赫连载夙必须给天下人交代,然而如今望月楼又失火,那一切便是偶然,他不需要再找替死鬼,也算是了了一桩大事。

可这一切巧合的可怕,让他有一种被人来回戏弄的感觉!仿佛无形间有一双手在操控,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论如何,慕攸止绝对脱不了干系!

赫连载夙的脸色沉冷,如蒙了一层冰霜,逐渐送开的拳头,却点燃了眸中浓烈的杀意。

没有正当理由他就不可以杀慕攸止了么?别忘了,每年有多少宫女妃嫔暴毙在宫中!

他只要派人投毒,慕攸止便非死不可。

然而这件事他必须隐秘,否则依慕攸止那根七拐八绕的毒肠子,定会有所防备。

唐安逐步走近,看到赫连载夙的神情愈来愈冷静,他便知道此事还未完,果不其然,待他有到跟前,赫连载夙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三氧化二砷 上元节本该热闹非凡,可皇宫仍处于寂静悲哀之中。

皇后离世,举国哀悼,上元节自然能省就省,把先前计划的大部分事都一笔划掉,独剩下晚上的宴席。

然而这一切都与慕攸止无关,她睡了个自然醒,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才起了床,穿衣洗漱。

白檀放下洗脸水,小跑出去:“奴婢这就去给主子拿早膳。”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目送她跑出院子,在大门口忽然停住,仿佛遇到了什么人。

“小冬子?”白檀疑惑的看着面前之人。

“哎白檀姑娘。”小冬子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提起手中的食盒,“姑娘不必去了,奴才已经拿回来了。”

“你倒是殷勤。”白檀略显迟疑的接过食盒,凭日里小冬子不都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吗,今个儿却突然如此殷勤,她又问,“主子不吃油腻的,你没拿吧?”

“没有没有,这做奴才的哪能不记得主子的喜好呢。白檀姑娘,今天上元节御膳房的饭食好着呢,赶快给主子送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小冬子笑嘻嘻的道。

“哦。”白檀应了一声,拎着食盒走了回去,走入内殿时,看到慕攸止投来诧异的目光,她赶紧解释,“奴婢刚刚走到门口,小冬子就把饭食拿回来了,主子趁热吃吧。”

说着,她将一碗银耳羹和几盘糕点端了出来,果然如小冬子所言,主子好久没吃过这么精致的糕点了。

慕攸止放下擦拭脸颊的白巾,便坐在了桌旁。

“这小冬子大概是想开了吧,没再垂头丧气的,开始做实事了。”白檀絮絮叨叨的小声呢喃,想起自己还有衣服没洗,便自顾自退了出去。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慕攸止微微思忖,拿起勺子搅动银耳羹,淡黄色的羹汤似乎散发着一股异味。

『扫描分析,重复扫描,结论显示:

所含物质显示:水70,银耳27%,糖……

警告!发现危险物质!

名称显示:三氧化二砷』

得知结果后,她猛的捏紧勺子,心底微凉,三氧化二砷,俗称砒霜……

依照白檀所言,下毒者很有可能是小冬子,可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定有幕后主使。

丽嫔?还是皇帝?

慕攸止眯了眯黑眸,眸底暗潮汹涌。

皇后之死已经有了结果,丽嫔没有理由对她动手。倒是皇帝,昨夜的事巧合颇多,皇帝又本就想杀她,如今按耐不住下毒,是极有可能的。

天下之主想要她的性命,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随后慕攸止将银耳羹偷偷倒掉,将无毒的糕点吃了两块,便走到院子中晒晒太阳。

正在扫地的小冬子一看到她,浓烈的心虚扑面而来,猛的低下头去,紧紧握着扫帚,每一扫都十分沉重。

慕攸止一袭淡蓝色碎花长裙,墨发披散在身后,标致的小脸面无表情,唯有明媚的阳光为她增添了几分生气。

她注视着光束划过五指,光影流转,带来淡淡的热度。

若无其他选择,她今晚便要离开皇宫。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你今天倒是勤快 时间对于慕攸止而言似乎并不存在,她就那么面无表情的望着梧桐树,偶尔调转目光,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然而对于小冬子而言,就是彻骨的煎熬。

按理来说毒物早该发作了,就算没有即刻死亡,至少也会十分痛苦吧,可慕才人看起来好的很,和平常没什么不同,简直匪夷所思!

时间的推移令小冬子愈来愈烦躁焦急,天气并不热,他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白檀恰好路过,奇怪的问:“你很热吗?”

“啊?”小冬子神经质的一抖,心虚的擦了擦汗水,磕磕巴巴的说,“不热不热,大概是太阳晒多了,我去后院……”

“真是奇怪。”白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很快到了正午时分。

小冬子迫不及待的提来了午膳,想着午膳味道重多加些砒霜也无妨,便加了早上两倍的计量混合在菜中,心事重重的模样,踱步走入梧桐苑。

“白檀姑娘?白檀?”小冬子叫了几声也没见白檀出来,便只好自己去送饭。

他走后,白檀才从树后面现出身来,微皱着眉头,主子不仅猜到小冬子会提来午膳,还让她躲着,让小冬子自己进去,究竟是为什么?

小冬子记得慕攸止说过,除开白檀之外的人不能进入内殿,便在门外叫道:“慕才人,奴才把午膳拿来了。”

“进来。”轻轻浅浅的两个字传来,他终于可以进入内殿了,可这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这是小冬子第一次见到内殿的模样,怎一个寒酸了得,怪不得慕才人不叫人进来,原来是不好意思见人,他这么做是对的。

“主子,用膳吧。”小冬子将食盒内的盘子挨个端了出来,不着急走,他要看着慕攸止吃下去。

慕攸止在桌边坐下,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知喜怒,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声音清澈平缓:“你今天倒是勤快。”

小冬子一惊,讪讪的笑道:“这是奴才的本分……”

慕攸止紧接着又说:“想必你也饿了,这些菜赏给你了。”

闻言,小冬子大脑一阵轰鸣,如造大难,害怕的扑通跪倒在地:“奴才不敢!”

“那就这一盘,赏给你了。”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端起其中一盘,帝到了他的面前。

小冬子抬眼一看,差点没把心肝吓出来,那正是下砒霜最多的一盘菜!

难不成……难不成慕才人看出来了?可她还没吃啊!该不会是闻出来的吧,都怪他太心急了!

看到小冬子煞白的脸,慕攸止的眸光冷了几寸,空气一阵极为压抑的寂静。

“奴才……奴才……”

“你不知道我不吃萝卜吗。”

“啊?”

小冬子满脸惊诧的抬头,眼中是隐藏的窃喜,原来是因为这个,差点把他吓死,“是奴才愚钝,奴才下次一定记得!”

慕攸止淡淡的道:“下去吧。”

“是是……”小冬子腿软的爬起来,逃也似的跑了。

内殿恢复了安静,慕攸止看着这全部都有砒霜的午膳,仿佛看到了日后被饿死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你个蠢材 午膳后一个时辰过去了。

小冬子焦急的望着内殿,不时的团团转,急得额头直冒冷汗,满脸愁色。

他给所有菜和饭都加了砒霜,怎么慕才人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忽然。

“嘶…嘶……”

大门外传来了异声。

小冬子一个激灵转过头去,贼眉鼠眼的瞅了瞅,轻手轻脚挪了出去。

他刚走,一直在回廊角落观察他的白檀便跟了上去,贴在墙根后面倾听。

小冬子走出梧桐苑大门后,便被小太监带到了角落处,唐安随即出现。

“哎,唐公公!”小冬子点头哈腰的叫道。

唐安冷淡的瞥了他一眼,不耐烦的问:“怎么慕才人还没有动静?”

“这……这……”

小冬子焦躁的挠了挠脸颊,“可能是最近慕才人没胃口吃饭吧……她今个儿午膳还说不喜欢吃萝卜呢……”

话音未落,唐安毫不客气的拍向小冬子的头,低声骂道:“你个蠢材!”

小冬子被拍懵了:“怎……怎么了……”

“她一定是发现了才不吃。”唐安沉着脸,他早就预料到了,那样一个玲珑心思的女子,很有可能发现毒物。

而且她还知道不能闹大,那么她就是猜到是陛下要她的命!

“啊?那怎么办呐?”小冬子哭丧着脸,他自认为聪明伶俐,以前做任何事都是畅通无阻的,怎么就栽在慕才人身上了!

唐安抿了抿嘴唇,思忖良久,最后以手作刀,做了个自刎的动作,双眸中掠过一抹杀气。

小冬子吓得一个趔趄,猛的拔高声音:“您要我杀了慕才人?!”

这声音在僻静的梧桐苑十分响亮,唐安咬牙切齿的瞪大眼睛,满是恨铁不成钢,两个太监立马冲上来捂住他的嘴。

墙根后面的白檀小脸惨白,强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使她紧紧握着拳头,心跳如雷。

“你给我小声点儿,否则别怪我不留你的小命。”唐安威胁的眯起眼睛。

“呜呜呜!”小冬子使劲点头。

唐安没好气的说:“慕才人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动手还不容易吗?”

“可是,可是还有其他人呐。”小冬子心发慌,手脚冰凉。

“放心吧,我会把其他人谴走的,你给我手脚麻利点儿,弄成她上吊自尽的假象。”唐安面色如常,仿佛不是在描述一场谋杀。

小冬子用力的深呼吸,磕磕巴巴的说:“明明明白了……”

墙外传来脚步声,白檀快速溜走,待跑到内殿时已经双眼通红,激动的哽咽道:“主子,他们真的要害您!”

闻言,慕攸止毫不意外,面无表情的嗫嚅嘴唇:“噢。”

白檀呆滞了片刻,随即立马跑去衣柜,双手颤抖的乱翻。

慕攸止见状问:“你做什么。”

“主子您还是赶紧跑吧,趁着今夜宫里忙,去哪儿都好,总比被杀强!”白檀手忙脚乱的收拾。

“不。”

白檀诧异的回眸,双眼挂着泪珠。

“我自有办法。”不论何时,慕攸止的声音都是那么平静清冷,不悲不喜,不慌不乱。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夜幕降临 表面平静的一天很快过去,夜幕降临,一片璀璨的星河与皓月铺在天空上,梧桐枝丫摇曳,光影绰约。

慕攸止第一次在皇宫看到这么美的夜景,仿佛天公作美,在上元节这天带给大地无限的美好。

“主子。”白檀从院外小跑进来,紧张的道,“小元子和蓁儿被叫走了,说是御膳房人手不够……”

闻言,慕攸止不语。

白檀担忧的快要哭出来:“主子……”

“你也去吧。”慕攸止淡淡的说着,那双如黑曜石般,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眸瞳,给予白檀莫名的安心感。

其实白檀知道,主子那么聪明的人,是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只是她仍旧忍不住揪心。

“那……好吧,主子您小心点,一定要安然无恙……”白檀惴惴不安的嘱咐,两步三回头,磨磨蹭蹭的出了梧桐苑的门,在一片漆黑中沉默良久,才终于离开。

慕攸止轻轻的叹了口气。

人世间的人总是差别这样大,有人心存良善,有人蛇蝎心肠。

随后她走进了内殿,碳火融融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让寂静的梧桐苑不是那么阴森。

不过须臾,门外传来了假惺惺的声音:“哎?白檀他们都走了啊,主子,奴才拿来了陛下赐的糕点,这就进来了啊!”

小冬子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内殿始终没有应答,难不成慕才人睡着了?

那敢情好,轻而易举就能在睡梦中勒死她。

于是乎,小冬子忍住窃喜,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这才刚刚绕过屏风,便冷不丁对上了慕攸止冷冽的黑眸。

小冬子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手上的盘子甩出去,强行定住心神,讪笑着:“奴才还以为您睡着了呢……这不,陛下赏赐六宫,奴才给您送来了。”

话音落下,慕攸止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动不动,一语不发。披散的墨色青丝,让她的皮肤愈加苍白透明。

身侧的烛火摇曳,让她的脸忽明忽暗,颇有些幽森可怖。

小冬子顿时没有底气,莫名升起一股浓烈的恐惧,暗暗掐了一把大腿,才狠下心来。

不就是个娘们吗,杀了就杀了,还能变成鬼吃了他不成!

“您看,这些东西凭日里可不多见呢……”小冬子一边说着,一边逐步逼近慕攸止,将黄色描花的精致盘子放在桌上,手不动声色的放进了袖中摸索。

他的心跳如雷,几乎要从嗓子眼冒出去,嘴巴干的可怕,每个毛孔都在叫嚣。

慕攸止看也没看那糕点,只是用那双冰凉没有情绪的眼睛盯着他。

“主主子……”小冬子摸到了袖中的绳索,心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小步靠近慕攸止,假装关切,“您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让奴才看看……”

待走近半米处时,霎时凶相毕露,双手扯直绳索就要向慕攸止扑去!

慕攸止早就做好准备,倏地腾身而起,小冬子猛然扑空,整个人趴在了矮榻上!

一击不中,小冬子大脑一片空白,他深知失败的后果有多可怕,活下去的本能使他用力爬起,凶神恶煞的再次扑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另请高明吧 小冬子满脸凶恶,如发了狂一般,慕攸止却泰然自若,面无表情的脸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长袖之下的手指捏着什么,泛出一丝银光。

他猛然扑上来之际,慕攸止再次闪躲开去,长袖层层褪下,露出了捻着一根银针的手,快准狠的扎入他的手臂!

如蚂蚁咬了一口,这点痛感让小冬子不屑,绷紧手中的绳索,狠狠的道:“慕才人,俗话说君要臣死不得不死,您还是乖乖就范吧!”

慕攸止躲开后,几步回到原地,直接坐在了矮榻上,冷淡的睨着他,便不打算再动了。

小冬子以为她已经心灰意冷放弃挣扎,握紧绳索步步逼近时,大脑却传来了强烈的晕沉,四肢也失去了力量,蹒跚向前了几步,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的前几秒,他望见慕攸止模糊的脸,那表情从未动过,仿佛不屑于对一只蝼蚁做出任何情绪,浓烈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忽然。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赫连禋祀不知何时坐在房梁上,赞赏的笑道:“女中豪杰啊。”

怪不得她上回也拿着一根银针,这上面不知涂了点什么玩意儿,竟可以瞬间迷晕一个人。

慕攸止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他,面无表情的起身,在小冬子的胳膊上摸索了一下,拔出那根银针放入袖中,便又重新坐了回去。

她不理会,赫连禋祀也不在乎,飞身而下,黑色衣袂飞舞,顷刻间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单手撑着头,饶有兴致的瞅着她:“哎小伙计,把这玩意儿给我点,爷我帮你摆平这件事怎么样?”

慕攸止为何不急着逃离皇宫?

她当然在等赫连禋祀,她知道他会对她的东西感兴趣,他也有本事处理这件事。

通常情况下她都会拒绝,然而今天。

“好。”

赫连禋祀戏谑的勾唇一笑:“看来这次,你是束手无策了。”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瞧你,老是板着个脸,学堂里的夫子似的。”赫连禋祀慵懒的靠在椅背上,雌雄莫辨的倾世容颜在这昏暗的屋内,显得朦胧梦幻,一个勾唇足以令女人神魂颠倒,“皇后那场戏你做的很好,不如与我合作怎么样?”

话音落下,慕攸止略有诧异,原来他做那件事不是吃饱了撑的,根本就是想要换皇后,并在后宫内找一个合格的同伙,以此来测试她的能力。

赫连禋祀终究不甘心帝位易主。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做什么。”

“那自然是……爷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赫连禋祀突然倾身靠近她,唇角的弧度染上几分暧昧与戏谑,活像个纨绔子弟在轻薄良家女子。

“哦,另请高明吧。”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声音冷得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刺骨。

“哎你个木头脸,脾气还挺大。”赫连禋祀舔唇吸了口凉气,调转话头道,“我能给你合适的报酬你就帮我做事,不能便一拍两散,如何?”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她属耗子的吗 慕攸止的脸冷了几寸,叫谁木头脸?

瞧见她生气,赫连禋祀愉悦的轻笑,丝毫不打算改口,慵懒的一躺,感叹道:“哎呀,这太监刺杀不成功,明天是不是变成侍卫了?”

他说的没错,她急需救命稻草。

逃出皇宫这件事她没做任何准备,如若被发现,那个小气皇帝就有小辫子可抓了。

况且,她真不想离开这儿。

“我要在这里打个洞。”慕攸止指着地板,声音澄澈如水,无波无澜,仿佛在说天气很好。

闻言,赫连禋祀颦眉:“???”

她不要金银珠宝,也不要锦绣前程,她竟要在这里打一个洞?

她属耗子的吗?

慕攸止淡淡的望着他那吃了苍蝇的表情,他对他母妃都深爱到不能在地上打洞了?

“你说说,你打洞做什么。”赫连禋祀瞅着她,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慕攸止不紧不慢:“做个地下室,放点东西。”

瞧她的口气,这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大啊,还得做个地下室才能放得下。

赫连禋祀微微思忖,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扬起低沉的声音:“写字机和海藻胶。”

“成交。”慕攸止非常爽快。

只要他不将这些东西的来历说出去,给他又何妨,反正这两个东西离开了她,他绝对无法正常使用。

“不过这可是个大工程,以免被发现,洞得打到西苑去。”赫连禋祀说道,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里凿个地下室出来。

慕攸止颔首,表示没问题。

一番谈话下来,二人的合作关系算是正式成立,话题中心围绕着报酬的问题,慕攸止甚至没有问他究竟想做什么。

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赫连禋祀打成目的心满意足,随意望了一眼萧瑟寂寞的梧桐苑,想到今天是上元节,突然来了兴趣:“今个儿爷心情好,想不想见识一下帝都的上元节?”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脸有一丝松动。

说不想是假的,可他真有这个本事?该不会是乔装改扮溜出去吧?

尽管她神情的变化微乎其微,赫连禋祀还是看了出来,利落的从矮榻上下去,对她勾了勾手指,邪肆一笑:“过来。”

慕攸止随他走到了门外。

皓月银辉一泻千里,令夜色无比撩人。那冰凉刺骨的北风,似乎都比平常更善解人意。

赫连禋祀突然单手揽起她的腰肢,飞身跃起,如上次上房顶一样,轻而易举的登上了最高处!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慕攸止吸了口冷气,站在房顶之上俯瞰皇宫,随不说一览无余,却也是一望无垠。

可以清晰的看到,皇宫的前半段此刻灯火通明,恍若明昼。

慕攸止回过神来,怔了怔,等等,他该不会想就这么飞出去吧?!

瞧见身侧的女人发呆的模样,赫连禋祀有些挫败,忽然用头磕向她的头,痛感袭来,慕攸止嘶了一声瞪过来。

他是铁头吗!

赫连禋祀墨发飞舞,仿若霞姿月韵,肆意的扬起眉毛:“小没良心,要起飞了噢。”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是吧小媳妇 不等慕攸止吐槽这中二的语气,赫连禋祀便真的飞掠而起,婉若游龙般飞过屋檐落在了另一座阁楼之上!

他黑色衣袂如黑鸦的绒羽,四散在沉沉的夜色中,北风肆意吹拂青丝,慕攸止近乎于惊叹的俯瞰整个皇宫。

三千星河笼罩大地,银辉倾泻万里,而这万里仿佛都是这座繁华落尽的宫城,重重高楼天上人,四角飞檐琉璃瓦,青铜风铃发出幽泠的轻响。

远方的金銮殿内似乎传出了隆重的乐声,这一刻,那鱼贯而入的宫女们,如蚂蚁一般渺小。

很快,这一切都愈来愈远,如幻灯片般迅速推后,橙红的烛火消失,景物全都萧索清冷起来,他们便穿过了南门,像只鬼魅般悄然离开了皇宫。

慕攸止才终于明白了白檀所言,赫连禋祀有着极高的武学天赋是有多高了,他竟可以在悄无声息间,躲过无数侍卫的巡逻,还带着她一起飞出皇宫。

“呼——!”

一阵风声猎猎,赫连禋祀落在了皇城角楼之上,忽然发出了似笑非笑的轻讽:“爷还以为皇宫的守卫多严呢,把他小媳妇带走了都不知道。”

慕攸止侧眸,他的墨发肆意飞扬,挑眉间是一丝纨绔与恣睢,像极了小说里的剑客。

不,还是纨绔子弟多些。

“是吧小媳妇。”赫连禋祀突然紧揽她的腰肢,俊美无双的脸上,带着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

慕攸止将他推开,却又不敢推了太远,免得从角楼上掉下去,绷着脸冷冷的道:“时辰不早了。”

再磨叽,她就看不到古代上元节的盛况了。

“好,走嘞!”

话音刚落,赫连禋祀飞身而起,直接掠过了长长的拱桥,月色下湖泊波光粼粼,无数碎银闪烁跳跃。

他极速穿越了一片空荡,几步蹬上了平民百姓居住的房屋顶部,并在眨眼间来到了闹市。

整个帝都的高阁之间都挂着五彩缤纷的灯笼,同样是犹如明昼,却比皇宫多了几分人情味,街道上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恍若画中景色一般,皇城依山而建,山上的早樱盛开,北风呼啸间,无数花瓣纷纷扬扬,飞入了热闹的人世间,带去丝丝暗香浮动。

以前的上元节,空中最多的不该是花瓣,应该是孔明灯。

然而皇后死于孔明灯,朝廷不允许人们再放孔明灯,墨色的空中唯有花瓣飞舞,与清冷的月色交织,却丝毫不影响人们对节日的热情。

慕攸止看到有人变戏法,有人表演杂技,有人猜灯谜,有人当街舞剑,围观的百姓一层又一层,包裹的水泄不通,一时间掌声雷动。

一群群小孩子拿着烟花棒和糖葫芦追逐嬉戏,最后消失在了重重叠叠的商铺间。

赫连禋祀直奔帝都最繁华的地段而去,在一众高楼林立之间停下,此处很显然是达官显贵来的地方,酒楼之中穿梭着穿金戴银者。

慕攸止俯瞰地面,这里没有人,只有一堆又一堆的垒起来的烟花竹筒。

她知道,这是一会儿要燃放的烟火。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炸药 慕攸止盯着那堆烟花看了片刻,忽然,她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哎?三皇兄?”

楼下传来了一道惊喜的男声。

赫连禋祀垂眸往下看去,只见从二楼探出了一颗头来,玉金冠束着长发,尚还稚嫩的脸白皙俊秀,神态充满了少年气,一笑间露出了两只梨涡。

“你怎么在这儿?”赫连禋祀挑了挑眉,语气颇为冷淡的问。

“三皇兄果然无情,今年放烟花的任务不是交给我了吗,这不,开始检查啦。”少年几乎挂在栏杆上,喜笑颜开的回答,长发不断摇曳。

闻言,赫连禋祀嘲讽一笑:“你?”

少年笑容一垮,幽怨的嘟囔:“无情的家伙,就不能给我点鼓励吗。”

说罢,少年缩了回去,开始检查放烟火的最后步骤,确保无误。

嘴上虽这么说,可看到自己同父异母的小弟开始做事了,赫连禋祀的心情还是挺好的,嘴角情不自禁勾出一丝弧度。

突然,慕攸止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怎么?”赫连禋祀慵懒的扬眉,笑容变得邪魅痞气起来,是开始调戏人的标志性弧度。

然而慕攸止冷的像冰一样的声音,却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热情:“这里面混了东西。”

闻言,赫连禋祀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漫不经心的问:“什么东西?”

“好像是炸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嗫嚅嘴唇,语气平缓无波动,仿佛在说天气不错。

距离的太远,她能接收的数据有限,但那里面有超过20%的成分,都不是烟花该有的。

赫连禋祀慵懒的眸光一凝,诧异的回头:“当真?”

“我说好像。”慕攸止淡淡的道,那双无波无澜的双眸,像极了在开玩笑,等待他入套似的。

然而赫连禋祀却深刻的知道,她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他回想起除夕那夜,她三下五除二制造出的烟花,便更加肯定了她说的话。

如果这烟花中真掺了炸药,那这四周的建筑和人都会遭殃,担责的人自然就是他的傻弟弟。

于是,赫连禋祀当即打算飞下去,却又想起还有慕攸止在,她万一从房顶上滚下去了怎么办,这样一个智多近妖的女人,可不多见。

思忖了一下,赫连禋祀忽然一把抓住了慕攸止的裙摆,摸索几下,挑出了最薄的那层。

慕攸止一愣:“你……”

“嘶!”

赫连禋祀直接将她的裙子撕下了一大块!

“!!!”慕攸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有病吧,撕她的裙子做什么!

然而他却忽然站直身体,那张俊颜猛然放大,手拿薄纱蒙住她的面部,穿过她的长发系在脑后。

慕攸止秒懂,没有挣扎。

可赫连禋祀却失神了刹那,这是他第一次穿透女子的青丝,那种柔滑的触感,莫名的叫人心猿意马。

因此系好后的几秒,他都没有任何动作,在慕攸止疑惑之际,他反应过来,为了掩饰尴尬,附在她耳边热气呼出:“莫气,明天爷送你一堆。”

慕攸止敏感的缩了缩脖子,下一刻就被他揽腰飞掠到了楼下的长廊上。

章节目录 第110章 老七 二人刚刚落地,方才的少年便一个回头,扫了赫连禋祀一眼,充满八卦的眼神锁定在慕攸止身上。

虽说三皇兄的俊美天下皆知,可他的身边从未有半个女人,这次不仅有了,还在上元节带出来玩——有戏!

“哎三皇兄,这位姐姐是哪家千金啊?”少年眯着眼睛嘿嘿一笑。

竟然还带着面纱,好奇怪哦。

倒是那双眼睛……挺特别的,而且可以看出是位美人,怪不得能够俘获皇兄的心。

赫连禋祀直接无视了他的话,幽深如墨的眸子看了一眼他后面的那群人,似漫不经心的问道:“检查的怎么样?”

“我就知道三皇兄还是惦记我的!”少年作出感激涕零的模样,随即拍了拍胸脯,骄傲一笑,“当然是没有差错的啦。”

闻言,赫连禋祀的眸底暗流涌动,似乎思考了片刻,突然问道:“东临呢?”

“东临?”少年指了指隔壁的酒楼,“喏,在那呢。”

赫连禋祀顺着手势看过去,只见长廊上,贺兰青瑶缠着东临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眼睛里满是仰慕,如一汪星海。东临腼腆的微笑,不时的挠挠头,活像个愣头书生。

贺兰青瑶是个爱玩儿的主,经常缠着东临给她做新奇玩意,就连上元节都腻在一块,怪不得平阳长公主会恼怒了。

“让东临去检查。”

“啊?”少年诧异的张大嘴巴,“这烟花就是他监督制造的,他不需要检查了吧。”

闻言,赫连禋祀直接一把拧住了少年的耳朵,唇角挂着冷笑:“检查吗?”

“哎哎疼疼疼……皇兄松手,松手啊!我查还不行吗!”少年被揪得眼泪花直冒,气愤的揉着耳朵,小声嘀咕,“有话好好说嘛真的是,手真重……”

嘴上抱怨着,脚上的动作却不慢,生怕再被抓住,一溜烟跑了下去。

慕攸止淡淡的从街道上收回目光:“他是谁。”

“老七,赫连祁盛。”赫连禋祀将手肘靠在栏杆上,任由北风吹乱墨发,凤眸在酒楼之前来回扫视,身上似乎蔓延着一股凌厉凛然的气息。

慕攸止知道,他在愤怒,愤怒有人竟敢在这儿动手。

古代炸药不纯,杀伤力虽不大,可这一片的高楼都会燃起熊熊大火,救火不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恰好在皇后被烧死的节骨眼上,皇帝一定会大发雷霆,因此牵连者多不胜数。

而这些牵连者,又都是赫连禋祀这边的人。

慕攸止看到,东临满脸疑惑的被叫了下去,打着灯笼挨个检查,前面都很正常,片刻后,东临似乎发现了什么,推后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样的动作,慕攸止与赫连禋祀已经心中有数,他的手握紧了栏杆,空气仿佛都低了几度。

果然。

“炸药……有人混入了炸药!”

东临陷入巨大的震惊中,急促的喘息着,却仍记得压低声音,以免引起散乱。

这些烟花可是他亲自督造的,若非提早被发现,点燃后他还有命活吗?!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天之所受 赫连祁盛也惊呆了,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对身侧的男人怒喝:“这就是你检查的结果!”

“殿下恕罪!”军装男人猛的单膝跪地,慌张的解释,“卑职不认得炸药,所以才……”

“快……快把这些东西挑出去……”东临强制自己收敛心神,声音与手微微颤抖,指着炸药吩咐道。

立刻便涌上来了一群侍卫,在东临的指挥下,将炸药小心翼翼的抬走,绝不敢漏掉半个。

看到这儿,赫连禋祀不得不佩服慕攸止了,她竟在楼顶上,隔了那么远都能分辨出烟火和炸药,简直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太过炙热,令慕攸止不得不回眸与他对视,不论何时,那双眸瞳都是波澜不惊。

“我真想知道,这些是你跟谁学的。”赫连禋祀直勾勾的盯着她,似乎要穿透肉体看清她的灵魂,那目光表面仅是探究,眸底却暗藏着锐利。

像赫连禋祀这样的掌权者,喜欢慕攸止这样的人,同样也十分忌惮。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收回眸光,望着夜幕星河,淡淡的回答:“天之所受。”

极尽敷衍的回答,却让赫连禋祀忍不住低笑,富有磁性的声音似乎在蛊惑人心,狭长漂亮的凤眸中跳跃着光芒。

她最让他喜欢的地方,或许就是不怕死吧,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人。

“三皇兄在笑什么呢。”赫连祁盛笑嘻嘻的探出头来,满脸写着八卦两个字。

赫连禋祀的笑容瞬间收起,冷淡的道:“没什么。”

“哼,真是小气……不过话说回来,三皇兄好像知道那里面有炸药,你是怎么知道的?”赫连祁盛皱着眉头,今天多亏了三皇兄和东临,否则他就惨了。

闻言,赫连禋祀不假思索的伸出大拇指,指了一下慕攸止的方向,唇角勾出漫不经心的弧度,细看像泛着几分骄傲。

赫连祁盛顺着大拇指看过去,看到慕攸止时一愣,不明所以,发出疑惑的声音:“哈?”

在他的认知中,女人和炸药是毫无关联的,三皇兄一定是又在戏弄他!

“还有还有,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也太坏了,我一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赫连祁盛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

“这还不简单。”

闻言,赫连禋祀发出轻讽的冷笑,看向赫连祁盛的凤眸中波云诡谲,暗流汹涌,幽幽低声道,“各个家族中,一个人都没到这儿的,就是幕后主使。”

此处可是帝都最有名的奢华地段,王孙贵胄们都会到此吃喝玩乐,并近距离观赏烟花。而一个人都没到此的,便就是提前知晓炸药会爆炸的家族。

“对哦,三皇兄真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赫连祁盛一拍脑袋茅塞顿开。

赫连禋祀慵懒的靠在柱子上,浓密的睫羽下是一层阴影,薄唇微启:“不过他们不会太傻。”

他还需要派人彻查运送储存军火的所有沾手官员。

“真是一群坏家伙,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赫连祁盛深呼吸一口气,郁闷的嘟囔。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烟花易冷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们一眼。

皇权争斗自古便是血流成河,她对此没有任何感想,能活则活,能回现代则回现代。

不过报酬还是要的。

待赫连祁盛离开,慕攸止对着赫连禋祀摊开手掌,张开小嘴毫不客气的道:“好处。”

赫连禋祀垂眸看了看那白净的手心,有些想笑:“想要什么?”

“炼铁,我会给你图纸。”

他诧异的挑眉,炼铁?她戏挺多的啊,又想搞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慕攸止那双冰凉的眸子直直的凝视他。

“好,都给你。”赫连禋祀失笑,心情颇好的答应了,话语间似乎带着几分纵容。

她总是板着个脸,说话能少则少,真是有趣的紧。

忽然,长廊上传来脚步声。

赫连祁盛喜悦的声音响起:“皇兄皇兄,烟花要开始啦!”

随着声音的落下。

“咻!嘭!”

烟花喷射上天,在星河皓月下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华,转瞬即逝后,便又有第二响接着炸开!

很快,天空被无数烟花占据,响声如雷,伴随着人们惊喜的叹声,映得大地恍若白昼,叠叠层层光影繁复,倒映在慕攸止漆黑的眸瞳中。

耳畔随即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烟花的光芒映亮了无数人的笑脸,赫连禋祀侧眸,却见慕攸止仍旧面无表情,若非眼睛在眨,几乎是一个假人。

她明明是想要来帝都看烟花的,或许她心里是高兴的,或喜或悲,却都没有半分显露。

很难想象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赫连禋祀似笑非笑的翘起唇角,缓缓勾出一抹讥讽,可笑,他想那么多做什么,不管她多么匪夷所思,只要别成为他的敌人,都无所谓。

烟花易冷,转瞬即逝,大地很快恢复了宁静。

达官显贵们纷纷回到酒桌,或继续觥筹交错高谈阔论,或回到家中歇息就寝。

“回去吧。”慕攸止淡淡的收回目光,没有一丝留恋。

连她自己都很奇怪,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来这儿只是想看看这个时空的都城,更符合哪个朝代。曾经这个从未想过的问题摆在面前,竟比无数科学难题还要难解。

赫连禋祀没有说话,揽起她的腰肢便飞掠而起,夜里的风愈来愈冷,冷的刺骨,慕攸止不禁打了个哆嗦。

片刻后,二人落在了梧桐苑内殿的屋外,想起小冬子还躺在里面,她说道:“帮我把小冬子抬到他床上去吧。”

小冬子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闻言,赫连禋祀不置可否的勾起唇角,朝她摊开了手掌,指尖翘了翘,意思再明显不过。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从袖中取出一瓶海藻酸钠,声音清冷:“写字机自己去搬。”

说罢,便自顾自走入内殿。

赫连禋祀紧随其后去拿衣柜里的写字机,慕攸止扫了一圈房间,小冬子已经不见了,她微微惊诧。

他是早就猜到了,还是有其他人在帮他做事?

就在慕攸止思忖之际,外面传来了白檀焦急的声音:“主子!主子您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这多正常 慕攸止看向窗外,朦胧的灯笼光芒下,白檀慌张的向内殿跑来,后面是蓁儿和小元子。

待门被快速推开,白檀跑进来时,赫连禋祀已经不见了。

“太好了您没事……”白檀仔仔细细的端详慕攸止全身,见她安然无恙,差点喜极而泣。

慕攸止凭日里都会简单的嗯一声,今天却破天荒的淡淡道:“当然没事。”

这句话甚至有安慰的味道,令白檀怔愣了好几秒,伸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笑着哽咽道:“是啊,奴婢相信主子永远都可以绝处逢生……可是以后怎么办……”

话音落下,慕攸止缓缓解下自己的束腰,青丝垂落在肩膀上,嗓音清清浅浅:“只需要睡一觉。”

白檀惊诧的眨了眨眼睛,却再没有多问,断断十几天经历了太多,她相信不管多么大的困难,主子都会解决的。

随后,白檀伺候慕攸止睡下,便坐在内殿外的台阶上纳鞋底。

虽然主子从不起夜,可她还是习惯守夜。

以慕攸止强大的感知能力,怎么会不知道白檀悄悄地守在门外。她很想问,她于白檀没有任何感情和恩情,不过是深宫里的萍水相逢,白檀为何会如此情深义重,可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另一边。

小元子收拾好了杂活,便打着哈欠去洗漱,迷迷糊糊的瞅了瞅四周,嘟囔着为什么没看到小冬子,走进睡房时才发现,小冬子早就躺在床上了,连被子都没盖。

“嘿,这家伙惯会偷懒。”小元子咬了咬后槽牙,却没有教训小冬子。

毕竟他那天看到小冬子在和唐总管来往,万一真有什么关系,他不得得罪人呐。

所以虽然小元子很生气,最后还是忍着怒火躺下睡觉了。

一夜无梦。

天刚蒙蒙亮时,整夜不动弹的小冬子猛然睁开了眼睛,一口气卡在喉咙差点喘不上来,狰狞的表情维持了将近一分钟。

小冬子的大脑一片空白,四肢也瘫软的可怕,仿佛他曾经灵魂出窍,身子已经不是他的了。

终于。

“啊!”

他冷不丁叫出了声。

“什么!什么?谁!”小元子被惊得一个激灵坐起来,胡言乱语了一通,看到小冬子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有病啊你!”

谁知小冬子急促的喘息着,双眸中满是恐怖,忽然一把掐住小元子的胳膊,惊恐万状,语无伦次的说:“太…太可怕了……可可可怕……慕…慕人……碰到……昏……”

“你到底想说什么!”小元子被他掐得生疼,满脸莫名其妙的大声怒喝。

小冬子半天才找回了神智:“我昨晚……昨晚啊……就被慕才人看了一眼,我就昏过去了!”

他压根忘记了针的事。

闻言,小元子一怔,即惊讶又不惊讶,即害怕又仿佛理所当然,好半天才嘟囔了一句:“这多正常……”

毕竟是连小鬼都养的女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此话一出,小冬子愈加激动起来:“你,你知道什么对不对?告诉我,告诉我啊!”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太后的侄女 小元子胆怯的皱起眉头,否认道:“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肯定知道!”小冬子突然茅塞顿开,瞪大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曾经梧桐苑闹鬼,可自从慕才人住进来了,梧桐苑就不闹鬼了,她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对!”

可不嘛,估计是把小鬼给收了……

这话小元子可不敢说,犹犹豫豫嘀咕:“我之前都跟你说了,别被吓死……”

小冬子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大脑一阵轰鸣,惊骇的不知所措,无法思考。

这样看来,慕才人没那么容易被除掉,那他该怎么和唐公公交代啊?

这不就是前有狼后有虎了吗!

小元子瞅了瞅小冬子灵魂出窍的模样,缩了缩脖子,自顾自溜出去干活了,暗自祈祷不要和他一样,千万不能得罪慕才人。

于是乎,从来都是起的最早的白檀,刚刚收拾好走到院中,就看到小元子在扫雪了,她疑惑的抿了抿嘴唇,也没多说什么,轻手轻脚靠近内殿,去瞅慕攸止醒了没。

白檀小心翼翼的打开窗户,目光落在床上,见慕攸止还在熟睡,她不禁盯着看了半晌。

正常人睡觉多半都会翻身,可慕攸止不一样,她睡前被子是什么样,起床时褶皱都没多一点儿。这说明慕攸止一整夜,纹丝未动。

而且只有睡着了,她的小脸才不会那么面无表情到冰冷,神情稍微柔和,毫无防备的样子。

白檀总觉得,主子像是时时刻刻都被无形的什么禁锢着,或者说以前被禁锢的太久,让她忘记了什么是放松,什么是自我。

就那么看着看着,慕攸止忽然醒来,缓缓睁开了双眸,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了窗外,与白檀的目光交汇。

白檀愣了一下,立马笑道:“主子您醒啦,奴婢这就去给您打水!”

随着脚步声愈来愈远,慕攸止从床上坐起,一醒来就被人盯着的感觉,令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心底涌上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在Txe地下的日子,半个多月的正常人生活,令她越发收敛不住情绪。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片刻后,白檀将温水端了进来,并伺候慕攸止穿上衣裙。

慕攸止洗漱时,淡淡的问:“看见小冬子了吗。”

“没有,不过最好别让奴婢看见,奴婢扒了他的皮。”白檀愤恨的攥紧拳头。

放心吧,没事了。

慕攸止在心中低语,赫连禋祀会保她,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

说起这个她便无奈,关乎到中宫的大事,再加上一个多疑又小气的皇帝,以她目前的本事,还真摆平不了。

她忽然想起了赫连禋祀所说的换个皇后。

“新皇后有人选吗。”慕攸止放下擦脸的白巾,紧接着又问。

“这个得靠圣裁,不过奴婢觉得,应该非太后娘娘的侄女莫属,宫里的人也都这么说,就差板上钉钉了。”白檀小声嘀咕着,将水盆端了出去。

太后的侄女?

慕攸止面无表情,鼻尖发出轻哼,赫连禋祀闹了这么大一圈,新后人选竟不是他那方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双生胎 甘露殿。

赫连载夙醒来后坐在床边,由宫女伺候他穿鞋,其他两个宫女拉开淡黄色帐幔,外面还有七八个宫女端着上朝的服饰。

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今天起的都晚了,单手揉着太阳穴,墨发下一片阴影,心烦气躁的模样。

唐安轻手轻脚的挪了进来:“陛下,未央宫的事有眉目了。”

话音落下,宫女们谨慎的退了出去。

“那日放火的黑衣人,与太师那边儿有关系。”唐安压低声音,“陛下您也知道,他们想中宫的位子很久了。”

闻言,赫连载夙垂着头抬起眼皮,冷沉的眸子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唐安战战兢兢的又道:“他们家的嫡女儿好像有十二岁了……”

“啪嚓!”

赫连载夙霎时大怒,猛然挥袖扫落了桌上的饰物,瓷片碎了一地,满地狼藉。

“陛下息怒!”唐安慌张的跪地高呼。

空气又安静的片刻,唐安手心紧张的直冒汗,却还是硬着脖子继续说:“太后娘娘让您下朝后去慈宁宫。”

这回赫连载夙用两只手捂住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还那么小……”

“其实也不小了陛下,女子来了葵水就可以嫁人了……而且太后娘娘,也是为了您好啊……”唐安紧蹙眉头,轻声劝慰。

闻言,赫连载夙似乎发出了一声嘲讽的冷笑,却又很快被他掩藏起来,沉着脸大步走下台阶,拿起朝服就穿了起来。

“陛下使不得,还不快进来伺候陛下更衣!”唐安连忙大声叫道。

宫女们鱼贯而入,谨慎有序的伺候起来。

唐安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低声说道:“那陛下,慕才人呢?”

既然这件事与她无关,是不是不用再除掉她了?

说起慕攸止,赫连载夙垂眸深思,如若这件事真是太师那边做的,那黑衣人逃窜直梧桐苑外只是巧合,然而祸水东引是好事。那么后来的孔明灯火烧望月楼,就不需要多此一举,极有可能是慕攸止为了保命做的。

慕攸止还真是有本事啊,就算他冤枉了她,她竟敢胆大包天到烧毁望月楼!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样完了。

她虽罪不至死,却也必须要付出代价。

唐安瞅着陛下那幽冷的神情,就知道这件事不会简单,慕攸止命再大,估计也和陛下玩儿不了几圈,就要送命咯。

片刻后,赫连载夙穿戴整齐,坐上御辇前去上朝。随着御辇的轻晃,冕旒的珠子摇曳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唐安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事。陛下,宫中有传言,说是贤妃娘娘身怀双生胎……”

闻言,赫连载夙冷冷的道:“一男一女?”

“不,是两男……”唐安紧张的拖长声音,自古两男双生胎被视为不祥之兆,又是陛下登基后第一个孩子,实在是人心惶惶。

“太医怎么说。”

“太医倒是否认了。”

赫连载夙不以为意:“母后生朕的时候不也说双生胎吗,把造谣的人舌头拔了。”

“是……”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那是谁 梧桐苑。

小冬子忧心忡忡的被一个太监叫了出去,回来时,已经三魂掉了二魂。

唐公公叫人传话,杀慕才人的事就此打住,根本没有管他的死活,让他以后还怎么在梧桐苑活啊!

小冬子一个冷不丁的抬头,便看到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站在长廊上,直视他所在的方向,顿时吓得直冒冷汗,双腿不受控制的哆嗦。

特别是白檀,一副要吃了他的表情。

如果不是慕才人太过邪乎,他就直接开溜了,可小元子害怕成那样都不好说真话,他实在是不敢呐!

于是怕死的小冬子选择保命要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台阶下,哭丧着脸跪在地上:“奴才错了,求主子原谅,奴才日后必定当牛做马报答主子!”

另一边,蓁儿和小元子刚要过来,哭丧声音一响起,小元子立马拉着蓁儿躲在后面,侧耳倾听前院的对话。

蓁儿怯生生的睁大眼睛,搞不清楚状况。

慕攸止不语,倒是白檀窝了一肚子火,怒斥道:“就你那蛇蝎心肠,谁信啊!”

这下急得小冬子语无伦次:“不不不,奴才是一时糊涂,日后再也不会了,奴才发誓,如果背弃主子,一定天打五雷轰,不…不得好死,五马分尸,挫……挫骨扬灰!”

白檀肯定是不信他的,可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毕竟要害主子的实际上是陛下,本来就不能处置小冬子……

然而慕攸止还是不语,眸光落在小冬子的方向,又似乎并没有在看他。

小冬子锲而不舍的哭嚎:“主子啊您就原谅奴才吧,奴才贱命一条不值得您气坏身子啊!奴才真的悔改了,再也不会了,再犯我就……我就……”

说着说着,他已经想不出词汇了,急得腿发软。

耳畔哭嚎声不绝于耳,慕攸止却丝毫不受影响,她淡淡的望着苑中的景色。

忽然,一群人恰好路过梧桐苑外。

那是一架轿撵,上面坐着一名衣着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宫中有资格坐轿撵的人很少,这个女子非常陌生。

“等等,这是梧桐苑,那个闹鬼的梧桐苑?”

女子突然说话了,头偏向梧桐苑,随意的问道。

这么一偏头,慕攸止看到了女子的相貌。与宫中大部分妃子的秀丽不同,女子的长相十分明艳,浓眉大眼,甚至有几分英气。说话间的表情,也是爽快利落的模样。

女子的眼睛不仅大,而且黝黑发亮,灵动闪烁,令人一见难忘。

宫女还来不及回答,女子便看到了慕攸止,顿时对这个冷面之人来了兴趣:“落轿落轿,本宫要进去看看!”

“娘娘恕罪,娘娘您不能进去,这位慕才人正在禁足,您不要惹了晦气,陛下快下朝了,分别数日,一定十分想见娘娘的。”宫女连忙阻止。

“也对。”女子唇角一撇,想到陛下便眉开眼笑,挥了挥手催促道,“走吧走吧。”

话音落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去了。

慕攸止淡淡的收回目光:“那是谁。”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北殷的和亲公主 闻言,小冬子的哭嚎戛然而止,满脸懵然,看了看慕攸止,又转头看了看梧桐苑外。

谁?刚刚有人吗?

白檀思考了一下,迟疑的回答道:“好像是宁妃,是那个叫北……北……”

“北殷!主子,宁妃是北殷的和亲公主!”小冬子眼睛一亮,急急的接话道,“因为这位公主来自豪放的北方,所以做事不顾规矩,闹闹腾腾的,陛下期望她能安宁点,便赐字宁。”

慕攸止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小冬子讨好的笑起来,继续说:“这回年节宁妃得圣旨回去访亲,住了十多日吧,这才刚回宫。”

“赐字有什么用,宁妃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太后可不喜欢她了。”白檀撅了噘嘴。

慕攸止微微颔首,她还以为宫中的妃位只有贤妃一个,没想到还有一个宁妃。

“除了宁妃,还有德妃主子也没见过,体弱多病,一到冬天就不出宫门。”小冬子补充道,笑得谄媚。

“嗯。”慕攸止轻声应了,转身便走入了内殿。

“哎主子,您到底原没原谅奴才啊!”小冬子急了,就要跟上去,却被白檀挡住,板着脸,示意他最好不要越雷池半步。

小冬子笑比哭还难看:“白檀姑娘,那奴才还能好好的吗?”

“主子没说,那便是可以。”白檀言简意赅的说完就走,余光都没给他,怕她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抽他。

即便这么说,小冬子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挤眉弄眼的半晌,挪到后院去了。

内殿。

慕攸止刚刚关上门转过头,便见赫连禋祀一身太监服,吊儿郎当的挂在房梁上,朝她邪气一笑:“你还是这么机敏。”

没错,慕攸止突然回到内殿,就是察觉到了房顶上的动静。用大脚趾想,不是他还能有谁。

“什么事。”慕攸止的嗓音清冷,褪去了机械感,却仍旧没有多少波动。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飞身而下,利落坠地,大步走到矮榻上坐下,将海藻胶往桌上一磕,挑了挑眉毛,挫败的叹息:“这玩意儿怎么不起作用了?”

慕攸止看都没看一眼:“用的方法不对。”

“这么说,你知道我不会用?”赫连禋祀邪肆的眯了眯凤眸,轻飘飘的眸光暗藏着压力。

“是你要海藻胶。”慕攸止答。

他说什么,她就给什么,怪她咯?

“行嘞。”赫连禋祀抓了把墨发,胳膊肘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敲了敲玻璃罐,“怎么用?”

慕攸止面无表情:“我说过,百分之二,五十度的海藻胶。”

赫连禋祀哀怨的蹙眉,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什么意思?”

闻言,慕攸止几步走到洗脸盆前,指着它,说道:“一盆水为一百份,那么加入的海藻胶便是两份。”

简单易懂的解释,可赫连禋祀还是一头雾水:“怎么算?”

“我会。”慕攸止冷淡的瞧着他,平常毫无情绪的黑眸,竟透出几分冷傲。

别怪她骄傲,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能算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彼此彼此 赫连禋祀蹙着眉斜靠着软枕:“那五十度又是什么意思?”

“温度为五十度。”

“嗯?”赫连禋祀仍旧蹙着眉,她在说什么鸟语?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抿唇,又换了个简单易懂的说法:“沸水一半的热。”

闻言,赫连禋祀略微思忖,突然灵光一闪:“那将一杯沸水和一杯冷水混合,是不是就是一半的热?”

“不,冷水不等于没有热。”慕攸止毫不留情的打击。

不过她还是挺惊异于他的思维能力,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她所说的完全陌生的事物,并做出解决方法。

赫连禋祀深呼吸一口气,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无情的小脸,心道这家伙是不是在耍他。

毕竟是合作伙伴,不好太僵着。慕攸止走到矮榻对面坐下,再次解释道:“很难教会你,这个天下除了我,谁也不会。”

话音刚落,他便问:“谁教你的?”

开玩笑,没有第二个人会,难不成她的师父死了?

“得天所授。”慕攸止还是这么回答。

赫连禋祀瘫在了矮榻上,唇角挂着苦笑,头一回感受到如此的无力,还是败在一个女子手上。

空气沉默了半晌。

他又问:“那写字机呢?到底怎么能让它写我想写的字?”

“输入代码。”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回答。

赫连禋祀开始怀疑人生:“什么……代码?”

说也说不清楚,慕攸止思考了一下,伸手拿下柜子上的笔墨纸砚,挥毫写下了一段代码,翻转过来推向他。

他随意的瞥了宣纸一眼,忽然正经起来,拿起宣纸细看,眉眼尽是疑惑,低声道:“这好像是英国人写的字。”

英国两个字让慕攸止的心咯噔一下。

现在的大邕该不会等于清朝闭关锁国那段时间吧?

“你这玩意儿是和英国人学的?”赫连禋祀满脸匪夷所思,抬眸直视她的眼睛,意外发现,她似乎才知道有英国这个东西。

难不成有英国人隐瞒身份,偷偷教她的?

“有没有记载世界历史的书。”慕攸止突然说道,她以前以为不知道也无妨,可如今她十分好奇。

赫连禋祀单手撑着头,嗫嚅嘴唇:“下回带给你。”

他以为慕攸止不会再说话。

谁知她说道:“听说,新皇后是太后的侄女。”

闻言,赫连禋祀扬了扬眉毛,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怎么,想嘲笑我?”

慕攸止不语。

“本来我也不打算让我的人做皇后。”赫连禋祀笑得满不在乎,将海藻胶收入袖中,暼向她的目光中充满戏谑,“我想膈应一下我的皇兄罢了。”

听到这儿,慕攸止顿时明白了。

替她背锅的,不是太后,就是太后的人。反正太后那边觊觎皇后之位已久,肯定会急不可待的送上自己的侄女,事实仿佛昭然若揭,皇帝也不会太过细查,以免伤了情分。

哪个皇帝想被操控?这件事必定会在皇帝的心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换个说法,就是祸水东引,顺便离间敌人。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奸啊。”

“彼此彼此。”赫连禋祀低声一笑,翻身下塌,漫不经心的轻叹,“我那儿有张画儿,下次帮我修复。”

“嗯。”她淡淡的应道。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真是小家子气 后来平静的日子过了许久,在慕攸止刚刚解了禁足没几天,大邕皇宫便迎来了新的女主人。

这一天的册封典礼将在未央宫举行,毕竟是继后,前皇后逝去不久,典礼能简则简。但礼数还是得周全,于是今天,慕攸止天不亮便起床,穿上最隆重庄严的服饰。

说是隆重,可慕攸止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才人,将最奢华的饰物拿出来,也是清汤寡水极了。

“简单也是福气啊,主子不用顶着好重好重的头饰,奴婢听说好些妃嫔能把头发扯掉一大把呢。”白檀低声细语的说着,其实就是在安慰慕攸止。

其实慕攸止哪需要安慰,她巴不得可以少戴点,能有多轻松有多轻松。

古代人的发髻极为复杂,白檀足足给她绾了一个时辰,待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才终于结束。

慕攸止穿了一件雪青色的长裙,衣襟上秀着一串盛开的木槿花,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花样了。发髻高高绾起,点缀几个寒酸的银簪。

即便是这样,她清冷的抬着头,肌肤雪白,像极了古代画卷中那些优雅高傲的女诗人,自带凛冽沉然的书卷气。

白檀是越看越满意,笑开了花:“主子人美,穿麻袋都好看!”

“走吧。”慕攸止淡淡的道,说完便走出了内殿,径直往梧桐苑外,未央宫走去。

“别说,我也算是见遍天下绝色了,主子长得真不差,要不是名字,准能得宠。”小冬子碰了碰蓁儿,小声嘀咕。

蓁儿连忙收回目光,怯怯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退后几步干活去了。

一路上都是嫔妃,个个穿金戴银,尽显妍姿艳质,生怕被比下去,丝毫不顾忌会不会抢了新皇后的风头。毕竟,听说新皇后不过是个屁大的孩子,谁会怕?

很快,慕攸止走到了未央宫,站在了最后面,便眼观鼻鼻观心,一语不发。

她又见到了那位宁妃。

宁妃身着一袭蝶舞团花的云锦曳地长裙,腰间束着碧玉流苏,头戴着无数金钗步摇,华贵非常,夺人眼目。

然而最夺人的,是她大大咧咧的步伐,两只手扶着自己的头发,气的翻了个白眼,蹙眉抱怨道:“重死本宫了。”

旁边的宫女满头大汗,急忙提醒:“娘娘,到未央宫了,您快把手放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宁妃剜了宫女一眼,不耐烦的放下手,头重得她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了,被宫女们七手八脚的扶住,才没有颜面尽失。

“噗!”

慕攸止旁边的某个嫔妃忍不住嗤笑出声,她微微侧眸,见众妃都是一副鄙夷的模样,很显然瞧不起宁妃,头挨头的小声议论。

“怪不得是来自蛮夷之地的女子,真是小家子气。”

“就是,陛下还不是看在北殷兵强马壮的份上封她为妃,要不然她哪配?”

“哎哟喂,投胎投的好,咱们哪里比得上啊。”

随着酸溜溜的最后一句话消失不见,宁妃与众妃擦身而过,走到了最前面站定,双手抱臂,在宫女慌张的劝解下,嘀嘀咕咕的抱怨。

可谓是一道奇特的风景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这关系够乱啊 宁妃刚到,便又来了一位装扮雍容隆重的女子款款而来。

相比宁妃的穿金戴银的绚丽夺目,这位女子的头饰外表朴素,配色低调,实则同样价值连城,宝蓝色的衣裙庄严而沉静,举止优雅,唇角挂着微笑。

慕攸止能猜到她的身份,想必就是久久缠绵病榻的——德妃。

“呀,你病好啦?”宁妃大老远就看到了德妃,扯开嗓子喊道。

闻言,德妃朝宁妃露出了一丝不苟的温和笑容,没有说话,或者说不屑于,也不想和宁妃说话。

“哈哈,你瞧,她药吃多了变哑巴了!”宁妃哧哧笑着对身边宫女说道。

宫女惊得大汗淋漓:“娘娘慎言啊……”

德妃的笑容微僵,脸色难看了一瞬间,便又恢复了过来,站在了宁妃的对面。望着未央宫的牌匾,摆明了不想和宁妃说话。

宁妃也不跟她搭话,噘着朱唇,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左顾右盼,看到未央宫大门外时,小脸一垮:“得,笑面虎来了。”

宫女一瞧原来是贤妃挺着大肚子来了,无力的耷拉着脑袋,已经不奢望她的娘娘能谨言慎行了,只希望千万别牵扯上那龙胎。

贤妃的衣着是一如既往的清丽秀美,浅蓝色的长裙如芙蓉花层层散开,柔顺的云发如瀑,摇曳生姿,施施然走来。

都说怀孕的女子会肿,贤妃是一点也没看出来,四肢纤细修长,肌肤吹弹可破,步伐轻盈,除了肚子大了外,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大了。

卫卿月朝人群中的慕攸止抿唇一笑,眉眼如画,柔情如水,仿若初夏池塘中的一束荷花,微风轻柔拂面,清香沁人心脾。

慕攸止面无表情,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倒是白檀欣喜的笑了笑,小声道:“贤妃娘娘人真好。”

“姐姐大病初愈,切莫受了风啊。”卫卿月柔弱的莞尔一笑,细心对德妃嘱咐道。

德妃温和的笑着:“妹妹才重要呢,一定要母子平安,为陛下绵延子嗣,开枝散叶。”

“哎哟,姐姐,妹妹。”宁妃阴阳怪气的啧啧小嘴,偏头问宫女,“她们的爹是一个吗?这关系够乱啊。”

“娘娘……”宫女都快哭了。

德妃的笑容消失,转过头去不再言语。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和粗俗之人争辩。

但是卫卿月仍旧笑得温柔,仿佛宁妃是她不懂事的小妹,充满疼爱的说道:“宁妃还是这么风趣,回国访亲了半月,面色都红润了不少,想必家中亲人都安好。”

“好不好管你什么事?”宁妃粗着嗓子,尖锐的反问。

宫女直觉得眼前一片黑,头晕目眩的,拉着宁妃的袖子苦苦哀求,可千万别再惹是非了。

“本宫只是关心一下……”卫卿月柔弱的颦眉,楚楚可怜的拖长尾音,仿佛面对灰狼的小白兔。

宁妃瞧着她那副模样就直犯恶心,却被宫女紧紧拉住,想到上次惹事的后果,咬着牙强行平息怒火,嫌恶的瘪了瘪嘴,将头偏到一边去。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册封继后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将那三个妃子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脑补了一下画面,听得津津有味。

当一出戏来看,挺有意思的。

片刻后,皇帝没来,太后来了。太后穿得很隆重,面上带着笑意,那笑意,是真真切切的高兴。

他们魏家,一定要世世代代出皇后,延续这无上的荣耀。

“臣妾参见太后。”

“嫔妾参见太后。”

众妃纷纷下拜,恭谨高呼,太后笑眯眯的抬了抬手,温声说道:“都平身吧。”

“谢太后。”

待众妃起身,太后已经高坐,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后宫三千粉黛,沧桑温和的眸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强烈欲望。

不多时,唐安手持圣旨站在大道中央,礼部几位官员伫立,太监宫女排排垂首,檀香徐徐,恭候新后。

随着庄严的乐声奏响,火红的地毯平铺到了宫外,被众多宫女簇拥着的,身穿皇后服制的小身影,拖着沉重的裙摆,缓步而来。

那年魏鸾只有十二岁,却要嫁给自己的表哥,被无数双权利的手推向高位。

她身体瘦瘦小小的,被价值连城的华贵饰物压制着,朱玉摇曳,几乎看不清小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澄澈透净,什么情绪都没有。

慕攸止本垂着头,不该看到新皇后的容貌,可新皇后实在是太小太矮了,步步靠近,闯进了她的眼帘。

她微微惊讶,这不是除夕那夜的小女孩吗?没想到她就是太后的侄女,如今的继后。

魏鸾也看到了她,沉重的头饰令她不能转头,只能斜着漆黑的眼珠子,定定的看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

就是那双眼睛,慕攸止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又何尝不是被迫接受了一切?

多年的非人生活,几乎让她丧失了人类的本能。就如这个小女孩,无法拥有属于自己的情绪。

慕攸止回过神来时,众妃已经跪倒在地,唐安手执圣旨高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魏氏,乃太师魏骞仕之女,钟祥世族,秀毓名门,温惠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于宫中四教弘宣,允合母仪于天下,奉皇太后慈命,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尔其诚孝以奉重闱。恭俭以先嫔御。敬襄宗祀、弘开奕叶之祥,佐宗庙维馨之祀,钦哉。”

话音落下许久,魏鸾才堪堪的磕下头去,用脆生生的少女声音,仿佛练习的无数次,流畅平缓的说道:“臣妾接旨,谢陛下隆恩。”

随后,大臣将皇后的宝册金印递给她,她双手拿过,缓缓的转身。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奴才、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千人齐齐高呼,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宁妃的额头距离地面只有一寸,还在小声嘀咕:“就是个小不点。”

“娘娘您就少说点话吧。”宫女急得双眼发黑,生怕太后一个不高兴,重处了自家娘娘。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帝后大婚 慕攸止以为这样便结束了。

谁知。

又有一名女子被簇拥着,踏着红地毯缓缓走来。女子一袭水红色蕊蝶纹曳地长裙,容颜秀丽绝伦,与贤妃颇为相似,却没有贤妃的柔弱,神态自若,高雅从容。

唐安高呼:“白清浅接旨。”

名为白清浅的女子缓缓跪地,嗓音轻灵宛若莺啼:“民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公白诚之女白清浅,蕙质兰心,出身名门,昭德淑慎,奉皇太后慈命,册为白妃,钦此。”

“谢陛下恩典。”白清浅抬起冰肌玉骨般的手臂接下圣旨,唇角莞尔微笑,似喜而非喜。

看到这样貌美的女子,又是初入宫便封妃,众妃纷纷警惕起来。

“她是谁啊?”有人小声问。

“不都说了吗,国公白家的女儿,曾经的开国老臣,出了三个皇后了,要不是太后在,皇后之位怕是她的了。如今白诚突然病逝,陛下这是要抚慰老臣啊。”这道声音方才还嘲笑过宁妃,如今说话更酸掉牙了。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抬眸,不着痕迹的掠了一眼那位新晋的四妃之一。

心想这个女子,或许就是赫连禋祀那边的人,初始计划便是让白清浅夺得皇后之位。而她和突然离世的国公,是改变计划的两个关键点。

然而白清浅仍旧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册封完白清浅,众妃便退了,新皇后还需要继续完成接下来的礼节,最后在华清宫与皇帝洞房。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踏出未央宫,看到白清浅在跟卫卿月套近乎,两个比江南山水还要秀丽多情的女人站在一起,别提多赏心悦目了。

而她们两个仿佛很聊得来,至于是心合不合。就不得而知了。

随着众妃离开未央宫,一系列繁文缛节结束,小皇后终于被扶进了华清宫,坐在那红绸蜡烛的大殿内,水晶门帘哗啦作响,魏鸾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知是不是皇帝在逃避,他一直没有踏足华清宫,直到天色渐暗,嬷嬷们各使眼色,叹着气退了出去。

按理来说那么重的头饰衣服顶着,魏鸾也该支撑不住了,可她纹丝未动,像个漂亮喜庆的娃娃。

整个华清宫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直到那有一搭没一搭的脚步声响起,什么人走进了大殿,一语不发,直接伸手将束发的簪子拔出,极重的凤冠连同盖头抬起,青丝流淌而下,露出了那张稚嫩的小脸。

魏鸾看向眼前之人,眸中浮现喜悦之色,半晌才脆生生的叫道:“皇……陛,陛下……”

赫连载夙将沉重的凤冠放在桌上,他从不知这东西竟这么重,失神了一下,听到那声音才转过头去。

看到那眸中的欣喜,他突然没了脾气,轻声叹息:“还是叫朕皇帝哥哥吧。”

闻言,魏鸾张了张嘴,想说嬷嬷不准她那么叫,可到了嘴边又戛然而止,轻轻扯了扯嘴角,唤道:“皇帝哥哥。”

扯扯嘴角便是笑了,赫连载夙觉得心头发闷,曾经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傻乐的小女孩,几时已经变成了一丝不苟的中宫皇后。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洞房花烛 鸳鸯红烛微微摇曳,魏鸾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白皙的小脸被脂粉抹得红彤彤的,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在看向赫连载夙时,似乎泛起了光亮。

赫连载夙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的头,可在刚刚触碰到时,魏鸾的眉头一蹙,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半寸。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心底最深处被什么揪住,闷的发疼。

她在抗拒什么,他禁锢了她的自由吗。

魏鸾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头顶现在还隐隐发疼,凤冠几乎压破了她的头皮,轻轻一触就很痛。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娘亲说合格的皇后是承受痛苦,而不是将痛苦加给皇帝。

“小思,朕记得你以前话挺多的。”赫连载夙坐在床沿上,打破了沉默。

小思。

这个名字让魏鸾微微一怔,这是她的小名。

她以前的名字叫魏思齐,取见贤思齐的意思,是爷爷给她取的。大约在三年前改了,爹爹说,鸾是凤凰的意思,她的一生都不允许离开这个字。

魏鸾从思绪中回过神,侧眸望着赫连载夙,眼眸澄澈而纯粹,小声说道:“以前皇帝哥哥也不是皇帝哥哥。”

闻言,赫连载夙的深眸波动,轻轻一笑:“以前小思也不是皇后。”

看到他笑了,魏鸾也跟着笑了,手指扣着霞披上的流苏,露出小女孩美好顽皮的样子。

“那小思想做皇后吗?”赫连载夙突然问道,深眸凝望着魏鸾的眼睛,似乎要一望到底,看透她的灵魂。

然而她的眼睛始终都清澈白净,毫无杂质,认真的回答:“我……臣妾……”

赫连载夙提醒:“说我。”

“我,我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可是我喜欢皇帝哥哥,喜欢皇帝哥哥给小思讲故事。”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回想起了以前,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小思还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屁孩,可她很喜欢听他讲故事,不论是山海经还是历史古记,她都喜欢。

雪花飘落的夜晚,他和她裹着毯子蹲在炭盆前,一直讲到她呼呼睡去。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小屁孩会成为他的继后,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讽刺。

“以前皇帝哥哥也不是皇帝哥哥。”

魏鸾的话语再度回响耳畔。

他已经不是曾经无忧无虑的少年了,他是皇帝,一国之君,天下之主。可同样的,他需要背负的东西重如泰山,比少年时还要无奈。

“皇帝哥哥好像不高兴?”魏鸾歪着头盯着他的侧颜,忽然又警觉起来,坐的端端正正。

赫连载夙看着她那警觉的模样,怜惜的拍了拍她的背:“来,躺下,皇帝哥哥给你讲故事。”

“嗯嗯。”魏鸾欣喜的点头,终于躺了下去,放松了紧绷一天的身体。

蜡烛被吹灭,一大一小并排躺着,用尽量最低的声音娓娓道来。

看到内殿突然一片漆黑,门外的两个老嬷嬷相视一笑,招呼着宫女们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4章 朕生病了 翌日。

慕攸止早早地起床打扮,去未央宫给新后请安。

待众妃全部到达了未央宫,新后还未回宫,许是一大早就去给太后请安了。

十二岁应是贪睡的年纪,魏鸾却不得不早早离开温暖的被窝,穿上繁重的衣裙,被宫女们搀扶着踏上轿撵,礼节一丝不苟的向自己姑姑请安。

毕竟是封后的第一次请安,昨日都未当场的苏贵妃都被拉了来,妖娆的身姿娉婷而来,豆蔻玉指半遮红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眯着魅眸,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后面紧接着而来的,贤妃,德妃都更正常。

宁妃一到,大喇叭似的嗓音便响彻宫苑:“可拉倒吧,本宫都没睡醒,等会都不认识哪个是皇后了,哧,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崽子呢!”

搀扶着她手臂的宫女,还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停的小声提醒,可宁妃若是听得进去,她就不是宁妃了。

慕攸止后面的白檀瞧见了,都忍不住翘起唇角,做宁妃的宫女也太倒霉了吧,这一天天的心脏承受不了啊。

宁妃的声音刚刚落下,外面便传来了太监的高呼:“皇后娘娘到——!”

音落,便见身着金丝凤袍的魏鸾在簇拥下缓缓而来,妆容精致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若不是眼睛还在眨,倒像个假人。

殿外的地位妃嫔纷纷下拜:“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行礼是一回事,众妃丝毫没有恭敬之心,大胆的抬着头,用各色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新后,就差把新后的衣服扒了,彻彻底底看个清楚。

然而魏鸾目不斜视,对此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小身影踏入了内殿的大门。

白檀小声道:“主子,奴婢瞧着,皇后看起来还不到十二岁,倒像是十岁。”

慕攸止淡淡的收回目光,其实她也看出来了。魏鸾小小年纪起早贪黑,发育不足倒也正常。

当然,也不排除魏家暗自抬高她年纪的情况,毕竟若魏鸾只有十岁,皇帝是绝对不会同意立她为后的。

与魏鸾一同从慈宁宫回来的还有赫连载夙,他在殿外站了一会儿,看到众妃对魏鸾的不恭敬,冰冷的眯了眯眼睛。

在一众庸脂俗粉中,慕攸止看起来格外显眼,她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眸光清冷而疏离,在某个瞬间,竟和魏鸾那般相似。

赫连载夙不由得冷笑,不,不像。

慕攸止更倾向于冷傲,不知天高地厚的冷傲。

立后的事让他头疼了一段时间,都忘记这个刺头还没教训了,他一定要想个法子,让这个刺头对他恭恭敬敬的,见了他都怕!

忽然,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好办法,踱步离开未央宫,对旁边的唐安道:“去告诉她们,朕生病了。”

“啊?陛下您哪里不舒服?”唐安一个激灵,焦急的询问。

赫连载夙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丝毫不打算解释,直接吩咐道:“小病,但是要大养,叫慕攸止来侍疾。”

唐安懵了,为什么要钦点慕攸止?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请太医 慕攸止回到梧桐苑时已经是正午了,蓁儿提着食盒在内殿门口等待,阳光夹着微风,树影摇曳,苑内安静一片,偶尔听见几声鸟鸣。

“奴婢刚还说要去拿午膳呢,蓁儿就拿来了。”白檀笑着看了一眼蓁儿。

看到慕攸止回来了,蓁儿怯怯的抿唇,双手拎着食盒小跑了几步,屈膝行礼:“主子安好。”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道,便要踱步走入内殿。

突然。

“慕才人。”

唐安的声音响起,慕攸止回首,他敷衍的行了个礼,抱着浮尘,扬了扬下巴:“慕才人,陛下受了风寒,钦点您去侍疾,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吐出冷冷清清的三个字:“请太医。”

生病了不找太医找她?他这是在找幺蛾子!

“慕才人,这是圣旨,难不成您想抗旨吗?”唐安高高挑起眉毛,轻咬着后槽牙,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怪不得陛下提到慕攸止就火大,连他都觉得火大,这整个宫里就数她最胆大包天,不识好歹。

想抗旨?除非她不想要脑袋!

蓁儿害怕的缩在一边,握紧了手上的食盒。白檀担忧的看了看慕攸止,又看向唐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被慕攸止打断。

“走吧。”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分不出是喜是悲。

唐安忍不住窃喜,等慕攸止到了紫宸殿,他非得想办法把她弄得一清二楚不可,还没哪个妃嫔能够不给他好处呢。

白檀连忙道:“奴婢也去吧。”

“哎,不行,陛下的龙体是你能碰的吗?”唐安哼了一声,“自古以来,侍疾都只有妃嫔,哪轮得到你。”

“无事,守好梧桐苑。”慕攸止淡淡的看向白檀,轻声说道。

白檀一怔,对啊,她不能走,主子的房间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有好多东西不能被别人发现……

“那主子您多保重。”白檀忍不住又说。陛下想主子死这个事在她脑子里盘旋不去,她真害怕主子会有去无回。

唐安不悦了:“哎哎哎,你这话什么意思,侍疾是多大的荣宠啊,你不感激涕零还急上了?”

“没有,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白檀皱着眉头,急急的解释道。

唐安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最好,对了,你去收拾几件衣服,太医说了,小病大养,需要好些时候呢。”

慕攸止面无表情,黑眸中掠过一抹冷光,这个小气皇帝还真跟她较上劲了?

一刻钟后。

慕攸止的衣物由小太监拿着,她跟着唐安前往紫宸殿,皇帝平日里批阅奏折,接见外臣和休息的地方。

一直以来,紫宸殿是不允许内妃进入的,毕竟后宫不得干政。即便有,也是极为得宠的妃子,譬如前朝的舒贵妃。

于是乎,这件事如插了翅膀,瞬间便飞向了整个皇宫,很快人尽皆知,一时间有人嫉妒有人忧。

而事件的主人则没有任何情绪的踏入了紫宸殿,那座约比甘露殿大三倍的繁华宫殿。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紫宸殿 紫宸殿。

这座宫殿比慕攸止想象的还要宏伟壮观,伫立在大门外,可以看到中心是二层朱墙黄瓦的楼阁,瑞兽昂扬在飞角檐上,四周皆被院落围绕,仿佛被笼罩在淡金色的光芒之下。

右侧的长廊连接着一座木桥,木桥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蜿蜒曲行,一望无垠,看不到尽头。

唐安指了指中心的楼阁:“慕才人,这是陛下接见外臣的地方,您没事不要到这儿来。”

“嗯。”慕攸止轻应。

随后,唐安带着她穿过长廊踏上木桥,这时她才看到这边是一片花园,因为是冬天景色萧索,可也难掩庄严中不失清雅的气息。

花园后面又是一座精雕细琢,富丽堂皇的楼阁,唐安说道:“那是陛下批阅奏折,看书休息的地方。”

一路走到木桥的尽头,一座偌大的练武场映入眼帘,旗帜猎猎,侍卫面色肃穆,兵器架上的刀锋泛着寒光。

不用解释也知道是做什么的,慕攸止想,这皇帝还有时间练武吗?

走下木桥,唐安带着她穿过景墙,里面有一个小院子,墙根边种着竹子,向院内微微倾泻,茂密的竹叶挡住了阳光,院内一片宁静幽远。

唐安推开木门,里面床榻桌椅一应俱全,除了房间比较小之外,比梧桐苑的陈设好的多,且应该刚刚打扫过,桌面上尚有水迹。

“您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慕攸止淡淡的看了看四周,又是言简意赅的轻应:“嗯。”

小太监走进去,将包裹放在柜子里,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

唐安一甩浮沉,伸手作出请的姿势,笑了笑:“好了,该去见陛下了。”

该来的总会来,她倒要看看,赫连载夙病成什么样了,还需要她特地照顾。

于是,慕攸止又回到了整座大殿的中心楼阁前,两株大树枯叶飘落而下,两名太监手持扫帚小心翼翼的扫着地,生怕打扫了里面的人。

慕攸止径直走向内殿,太监掀开珠帘,果不其然,赫连载夙好端端的坐在书桌前批阅奏折,面色不说红润,也丝毫没有病气。

皇帝装病都能这么敷衍吗?

反正他知道,没人会反驳他,他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是圣旨,违抗圣旨是杀头重罪。

赫连载夙并未看到有人来,奏折高叠,只露出他的眼睛,那双冷沉深邃的眼眸,专注的盯着桌面,眉宇间可以看出几分疲倦。

随着慕攸止的走近,他的脸显露而出,冷峻的侧颜仿佛被刀削过,每一根骨头都是硬朗料峭,啐着寒意,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亦没有温度。

曾经慕攸止以为帝王是不苟言笑的,不会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情绪。

然而她总是能够看到赫连载夙的戾气,分明不是一个冷酷的暴君,面色却总是那么寒人。

“嫔妾参见陛下。”

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恰如寒风凛冽,吹拂着雪顶冰山,宫殿中的温度似乎都低了不少。

唐安怪异的撅了噘嘴,别说,这个慕才人在性子冷这方面,还挺像陛下的。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去给朕熬药 声音落下,如同慕攸止侍寝那夜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她只得静静地跪着。

檀香袅袅升起,殿内寂静的只剩下开合奏折的声音,赫连载夙冷着脸看了一个又一个,御笔朱批落下,熟练的仿佛做过千万次。

忽然。

“啪!”

一张奏折被甩了出来,狠狠地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惊得守门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的。

慕攸止低着头,看不到赫连载夙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冷的可怕,夹杂着浓烈的杀意。

“老匹夫……谋反!”

唐安手脚麻利的捡起奏折,看也不看也知道这里面写的什么,他早就听说了,小心翼翼的说道:“多亏了齐将军,否则那五万的兵马,怎么着也能走到琅城去。幸亏被遏止了,那陛下想怎么处置?”

赫连载夙毫不犹豫的启唇:“诛九族,牵连者一律满门抄斩。”

如此平淡的语气,令唐安都心中生寒,再看皇帝的面色,早已不冷不怒,眼眸深沉幽冷,一望无底。

“是。”唐安不敢多言,麻利的退了出去。

这会儿赫连载夙才将目光落在慕攸止的身上,轻飘飘的扫过,再次拿起了奏折,冷声道:“去给朕熬药。”

闻言,慕攸止一懵:“???”

熬药?熬药为什么要她去!

“你有疑问。”赫连载夙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说是问句可丝毫没有问的语气,充满压迫力的目光如炬。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道:“嫔妾遵旨。”

说罢,转身退出大殿。

身后的赫连载夙一直注视着她离开,幽幽的吐了口气,面上看不出情绪,心里却掠起一丝愉悦。别说,惩治她,比让那些乱臣贼子诛九族还要解气。

皇帝说让她熬药,其他人是碰也不敢碰,慕攸止只得一个人抬着药罐子放到炉子上,然后添柴烧火,还得用扇子加风,浓烟乱飘间,她的脸冷成了冰块。

这些药不过是补药,他根本就没有病,神经病还差不多。

这会儿她真希望有妃子来争风吃醋,将她替换下去,可惜一直到熬药完,都没有看到半个妃子的身影。

于是她只能将药倒出来,将小碗放在托盘上,端着穿过木桥,一路向宫殿走去。

这时她的肚子已经饿了,早饭和午饭都没吃,头一回感受到饿,虽不说特别难受,可那空荡荡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再次回到内殿,赫连载夙仍在批阅奏折,正巧在她进去的时候,他在用手揉眉心,面上露出疲惫不堪的神情。

余光瞥到她的身影,他瞬间恢复如常,执笔落下朱批。

慕攸止将药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赫连载夙合上奏折,看也没看药,冰凉的声音微扬:“回来。”

她转身:“陛下有何吩咐。”

“你想烫死朕吗?”赫连载夙冷冽的眸光直视她的眼睛,锐利的光芒迸射。

慕攸止深呼吸一口气,踱步走回去,拿小扇子扇了扇,摸了摸小碗,面无表情的道:“冷了。”

闻言,赫连载夙也摸了摸碗壁,剑眉一蹙:“你也知道冷了,去热。”

慕攸止:“??!”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你不能轻点 赫连载夙有意无意的盯着慕攸止的表情变化,捕捉到了那一丝一闪而过的震惊,只能用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翘起的唇角,摆了摆手:“速去。”

还能怎么样,慕攸止只能再回去热药,等这个小气皇帝折腾够了,喝下药才算完。

走出内殿时,看到唐安毫不掩饰的窃笑,幸灾乐祸到了极点,手臂抱着浮尘抖个不停。

慕攸止微微眯了眯眼睛,抬步跨出楼阁,一步步走过木桥,回到熬药的地方,将药倒回去,添柴加热。

她一边挥着小扇子,一边观察着四周。来来往往的宫人中,只有太监和侍卫,宫女跑哪儿去了?

恰巧一个小太监路过,她叫住了他:“你,过来。”

小太监快步挪来,低着头,用涩涩的太监音说道:“慕才人有何吩咐。”

“这紫宸殿怎么没有宫女?”慕攸止抬手添了点柴,头也不抬的问。

“回慕才人的话,紫宸殿本来宫女就少,陛下龙体欠安后,更是看不惯那些宫女,一律给弄走了。”

看不惯?

她看这个小气皇帝是想把什么事都丢给她。

小太监仍旧低着头:“奴才还有事,慕才人没有其他吩咐,奴才就走了。”

“等等,哪儿有吃的吗。”慕攸止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想吃饭,肚子饿的感觉着实难熬。

小太监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除了陛下有需要,御膳房会送来以外,紫宸殿内有厨房,却从不做吃食。”

“你去吧。”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抿着唇,这么说,赫连载夙不大发善心,她就得饿死了?

她瞥了一眼快要日落西山的太阳,用棉布垫着抬起药罐,倾倒出一小碗药,熄灭炉子,端着托盘穿过木桥,再再再一次走入内殿。

算着时辰,赫连载夙已经窝在这里面批阅了一下午奏折了,此时已经精疲力尽,瘫在了椅子上,脑袋微微仰着,闭着双眼,眉头轻轻蹙着。

这大概是所有妃嫔最想见到的情况,此时对皇帝嘘寒问暖,软语温存,一定能够在他最疲惫的时候,博得那么一点的真情。

然而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用力将托盘磕在桌上,以此来惊醒他,淡淡的启唇:“陛下,喝药。”

这声音响起,赫连载夙加重了蹙眉,用手揉了揉眉心,眸光充满厌倦冰冷的瞥了慕攸止一眼:“你不能轻点?”

慕攸止凉凉的直视他:“错过了时辰,就没有药效了。”

闻言,赫连载夙幽幽的叹了口气,没有起来的意思,轻声道:“朕好累。”

话音落下,没有任何回应。

半晌后,赫连载夙抬起眼皮,脱口而出:“你是蠢还是笨?”

“???”

慕攸止思忖了一下,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累得都端不起碗了?

没有任何办法,慕攸止端起了小碗,捏起勺子递到他的嘴边。

她一点也不温柔,瓷勺猛的抵到他的嘴边,磕得他牙齿酸痛,仿佛想直接戳破他的嘴,将药送进去。

赫连载夙吸了一口凉气,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冷声问:“你入宫时没学过怎么伺候人吗?”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这能怪她吗 慕攸止条件反射般的挣扎了一下,可他抓得极紧,这么一来二去,勺子中的药全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赫连载夙一怔,遂怒不可遏:“慕攸止!”

慕攸止:“……”

吼什么吼,这能怪她吗?

唐安被这一吼引了进来,一瞧赫连载夙的衣服湿了一小块,立马夸张的叫出声:“哎呀!陛下您衣服怎么脏了!陛下您还生着病呢,着凉了怎么办,慕才人还不快为陛下更衣!”

慕攸止心中冷笑,是啊,屁大点儿药水,再不更衣就干了。

“不用,朕自己来。”赫连载夙冰冷的斜睨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她根本就是欲行不轨,故意而为之。

他单手端起桌上的药一饮而尽,转身便走入了内里,身影消失在了锦绣山河的屏风后面。

“慕才人,不是奴才说您,伺候陛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您生在福中不知福就算了,怎么能不恪尽身为妃嫔的职责呢。”唐安借机教育。

“哦。”慕攸止冷淡的应了一声,端起药碗就要往外走。

谁知,那件黛蓝色常服突然被丢了出来,从屏风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慕攸止前面。

随即响起了赫连载夙冷沉而不悦的命令:“给朕洗干净。”

盯着面前的那件衣服,慕攸止的心底升起了一抹名为怒的情绪,对赫连载夙的憎恶指数不断飙升,已经快要到了亮红灯的地步。

她一言不发的捡起地上的衣服,拎在手里大步走出大殿。

赫连载夙站在屏风旁注视着她的背影,她的表情他没看见,可从这沉重的步伐,他就可以猜到她很生气。

觉得解气的同时,他也发现,慕攸止对他的命令只是被迫执行,而不是心悦诚服,指不定在心里骂了他多少边呢。

他冷哼了一声,回到书桌前继续批阅奏折。

慕攸止再次走出大殿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暗,黑压压的一片,让这富丽堂皇的紫宸殿都显得沉重而幽森,不过待她走到木桥尽头。太监们已经点上了宫灯,宫殿再次恢复了繁华。

她找到了浣衣的地方,将衣服盆里,便提着木桶去打水。

“扑通!”

木桶下到井水里,满满的一桶水,慕攸止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都没能把木桶拉上来,肚子里空的发慌,越发让她没有半丝力气。

慕攸止的额头上冒出冷汗,青丝贴在苍白的皮肤上,眼看着好不容易拉到一半的木桶,手上的劲儿使到了极端,绳子唰唰的往下滑,却突然被一只手抓住了!

她疑惑的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人,将她惊得一怔。

灰暗的光线中,一身枣红色侍卫服的人长身玉立,身形颀长健硕,极为普通的脸上,挂着一双恣睢的双眸,唇角邪邪的勾起,满是戏谑。

“赫……”

慕攸止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了看四周,心知这四个字绝不能说出口。

赫连禋祀低笑,抬手将木桶拎起来,另一只手用力点了点她的额头,嘲笑道:“怎么,你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求你个大头鬼 慕攸止拍开他的爪子,拎着水桶走回去,倒出水来将衣服泡在里面。

冬天的水很冷,冷的刺骨,她的手指瞬间僵硬的几乎不能动弹,红彤彤一片。

赫连禋祀慵懒的靠在柱子上,丝毫不担心被发现的样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落魄的她:“他这么整你,你不打算反抗吗?”

管你什么事。

慕攸止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真不告诉我?”赫连禋祀倾身看了看她,勾唇一笑转身欲走,“得,看来你是不想继续打造地下室了。”

“回来。”慕攸止黑眸清冷,搓着衣服,没有起伏的声音打在夜色中,幽凉的彻骨,“他不是想生病吗,我让他真生个病。”

赫连禋祀满意的笑了笑,果然,这才是她的行事作风啊。

“你有什么事?”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暼着他,进入紫宸殿一定十分危险,若非有要紧的事,他怎么舍得以身犯险。

“还得请你帮忙啊。”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蹲在慕攸止的面前,深不可测的凤眸凝视着她,“他桌上有张纸条,黄皮纸的,给我顺出来。”

慕攸止的黑眸微凝,这么危险的事,怪不得他要找她,这是把她往黄泉路上推吧。

“啧,不顺出来也行。”赫连禋祀嫌弃的啧了一下,单手撑着下巴,语气极为轻松,“也可以将上面的东西记下来,写给我。”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颔首,只是记内容还好说,她也许能找到机会。

“真乖。”赫连禋祀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发现还真好摸,又摸了摸,仿佛在摸自家的宠物。

慕攸止打掉他的手,冷着脸扯了扯嘴角,好像欲言又止,手上搓衣服的动作不停。

“有事儿?”赫连禋祀挑了挑眉毛,嘚瑟的咳嗽了一下,“咳,求爷,爷就帮你。”

求你个大头鬼。

慕攸止猛的拎起衣服,水花四溅洒到他的脸上,一脚踹翻水盆,冷冽的吐出一个字:“滚。”

说完便走了出去,穿过景墙,将衣服晾在竹竿上。

“嘿,你这木头脸脾气越来越大了。”赫连禋祀又好气又好笑,他长这么大敢这么跟他说话的,除了他老子,就是她了!

慕攸止绕回去时,赫连禋祀慵懒的靠在景墙上,戏谑的笑着,普通的容颜也耀人眼目:“真不说?”

她铁了心不说,就绝对不会说,三步并作两步与他擦身而过,谁知,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不合时宜的窘迫声音响起。

慕攸止的背脊一僵,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几乎用小跑的步子,逃也似的跑开。

身后的笑声如魔音不绝,折磨着她的耳朵。

待她跑到了湖泊边,难言的情绪浮上心头,她重重的踢了一脚岸边的石头,石头扑通一声落入水中,炸然间仿佛落进了她的心湖,涟漪层层不断。

慕攸止愣了一下。

浓烈的情绪包裹着她,使她的心砰砰直跳,她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身为人的感觉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和朕切磋一下 “慕才人,慕才人!陛下唤您过去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慕攸止,她瞥了一眼那个太监。

这次又是什么幺蛾子?

慕攸止跟着太监向前走去,这次没有过木桥,从旁边的小路绕行,不多时,在练武场上习武的赫连载夙便映入了眼帘。

依白檀所言,赫连载夙该是一个不怎么会习武的人,可他耍起长剑来,仍是矫健有力,速度也不慢,刀锋划破长空,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正在与一名侍卫对打,可以看出侍卫并未因为顾及他是皇帝便留手,可尽管他使出全力,仍不是赫连载夙的对手,节节败退,无招架之力。

慕攸止忽然了然,赫连载夙的武功不差,甚至可以说优秀,可是有了赫连禋祀那种鬼才的对比,就显得搬不上台面。

是否因为这个,刚才还瘫在椅子上的赫连载夙,这会儿就在刻苦练武,那双凌厉冷沉的双眸,怎么也看不出疲惫来,衣袂飘飞间,尽显帝王的尊贵与霸气。

再次回到现实的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站在台下,不是,他练个武找她做什么,当靶子不成?

时间逐渐流逝,赫连载夙急促的喘着气,额头上渗出汗水,可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累也觉得酣畅淋漓。

远离前朝与后宫的那些琐事,他觉得无比的自在。

忽然间,他的余光瞥到了慕攸止,将嘴唇抿成一条线。

呵,嫔妃?她连女人都不算。

唐安小步走过来,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是一叠干净的白布,咧嘴一笑:“慕才人呐,等会您就上去给陛下拭汗。”

拭……拭汗?

慕攸止的黑眸冷了好几寸,擦个汗都需要别人,他没长手吗?

就在这时。

“唰——哐当!”

赫连载夙扬手掷出长剑,精准无语的落回了兵器架。

“您还不快去。”唐安笑得十分欠打。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拿过白布,大步走上了台,径直来到赫连载夙的面前,一个字也没说,抬手就开始擦,手脚麻利的仿佛在擦桌子。

这次她尽量轻了点,她可不想再洗一次衣服。

看着她那急躁的手法,赫连载夙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竟有一丝丝挫败。

后宫嫔妃哪个得了这种机会不是喜笑颜开,恨不得扒拉在他身上,就她好像在擦什么脏东西似的。

想到这里,赫连载夙冷着脸拍开她的手,沉眸睥睨着她,君临天下之势,给予她无限的压力。

慕攸止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是他要她擦的吗,他又想做什么?

他盯了她片刻,夺过白巾自己擦了擦,突然想到了什么,沉声说道:“朕看你上次耍的剑不错,和朕切磋一下。”

说罢,便摊开手掌,侍卫麻利的将长剑放到他的手上。

慕攸止面无表情,黑眸冷然:“嫔妾说了,那次只是情急。”

赫连载夙忽然抬起了手臂,冷锐的剑锋直指她的鼻子,微微仰着下巴,幽冷的眯了眯深眸,薄唇微启:“这样呢?”

风声鹤唳中,太监和侍卫们都看傻了眼,陛下这是要做什么,这也太反常了吧!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过来给朕研墨 “慕才人,陛下肯定不会伤到您,您就别扫陛下的兴致了。”唐安将另一把剑递给慕攸止,脸上全然是看戏的表情。

慕攸止心知逃不掉,只能拿起了那把剑。

夜色沉沉,四周的宫灯光线昏暗,萧条的树枝随风摇曳着,冬天快要走到头了,这风还是凉的刺骨。

那些侍卫和太监们,凭日里都是低着头不敢乱看,可这皇帝和妃子切磋武艺,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们着实的好奇的很。

赫连载夙冷冽的看着她,将长剑缓缓放下,微启薄唇:“慕攸止,你若敢藏着掖着,就休怪朕剑下无眼。”

话音落,不待慕攸止作出回答——

“唰——!”

长剑蓦地划破长空,带着刺耳尖啸直袭慕攸止的脖颈而去!

面对一个精通武艺的人,慕攸止的手指生凉,赫连载夙的动作在眼前慢放,极速分析得出结果——

“锵!”

她挥手一挡,两只剑锋猛然相撞,震得她虎口发麻,酸痛一直通到了胳肢窝,疼得她肩膀微微一抖,差点将长剑丢出去!

赫连载夙的冷眸中闪过惊诧,若说她没有习过武,可她怎么知道如何格挡才能以四两拨千斤,而且反应速度极快。

然而她又分明没有任何力量,即便她是女子生来力弱,也不该如此缺乏承受能力。

难不成她真的是武学奇才,拿起剑就知道如何应对自如?

为了得到精准无误的结果,赫连载夙又一次变换位置,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使用蛮力,而是以诡异的身法声东击西,最后猛的扣住了她的剑,用力一挑!

“铮——”

刺耳的尖啸再度响起,本该飞起的长剑,在慕攸止的手上起死回生,变换方向狼口脱险!

这个动作太过刁钻,慕攸止侧身回步时没有站稳,猛然一个趔趄,她惊得吸一口凉气,向旁边倒了下去!

赫连载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来不及细想便向前两大步,单手接住了她的背,轻而易举的救了她,衣袂乱舞间,两个人都是一愣。

慕攸止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大脑宕机,看到眼前被放大的脸,她差点没有一拳打过去,什么皇帝啊屁事那么多!

而赫连载夙最想不通的,就是她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着面无表情,令他越来越致力于捕捉她的微表情,想知道那冰冷的面目下,大脑中,究竟装了多少花花肠子。

慕攸止一个挺身站了起来,淡淡的道:“陛下满意了吗。”

清冷的六个字惊醒了赫连载夙,他这下算是信了她的天赋异禀,连转个身都能跌倒的蠢货,怎么可能习过武。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似乎在心里肯定了,慕攸止绝对不会撒谎这个设定。

赫连载夙扬手仍回长剑,大步走下台阶,往楼阁的方向而去,一边沉声道:“慕攸止,过来给朕研墨。”

闻言,慕攸止:“……”

弄了半天,他还是不满意。

唐安笑眯眯的接下她手上的剑:“哎哟,慕才人您可真是什么都会啊,连奴才都佩服您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失心疯呢吧 慕攸止冷淡的瞥了唐安一眼,一语不发,跟上赫连载夙去了。

唐安贼兮兮的摸了摸下巴,他怎么总觉得,别看陛下现在这么讨厌她,以她的惊才绝艳,早晚有一天会宠冠后宫,无人能及。

所以说他要不要顺水推舟,早点给自己谋后路啊?

内殿。

慕攸止走进去时,赫连载夙正在清理桌上的奏折,她的目光凝在桌面上,那张牛皮纸格外显眼,第一眼便看到了。

只可惜,那张纸很快又被盖在了最下面,赫连载夙坐在椅子上,单手打开奏折查阅,冷峻的脸在灯笼下晦暗不明。

慕攸止站在桌旁,面无表情的研着墨,除了手臂在动,眼睛在眨之外,几乎像个假人。

好半天赫连载夙都差点忘记了旁边还有个人,回过神来时,莫名觉得很稀罕,她是他这辈子见过话最少的女人了。

也不知道那脑袋瓜子里装的什么,不会憋得慌吗?

赫连载夙突然自嘲的冷笑,他想那么多做什么,关他什么事。

慕攸止:“???”

他在笑什么?失心疯呢吧。

她的目光游弋在牛皮纸被压着的地方,寻思着究竟怎么样才能看到上面的内容。

赫连禋祀那飞天遁地的功夫都看不到,她必须用巧力。否则一旦被发现,小命可就没了。

或许是空气太过安静,赫连载夙鬼使神差的突然开口:“看什么?”

慕攸止淡淡的看向他,他没有抬头,专注的盯着奏折,清锐的侧颜迎着灯笼的光芒,竟有几分风清朗月的味道。

她的大脑极速转动,电光火石间茅塞顿开,澄澈如水,清清凉凉的声音平缓无波:“嫔妾在想,这里有多少奏折。”

闻言,赫连载夙微微挑眉,这么无聊的问题,他竟来了几分兴趣:“你数数。”

温柔、娇媚、讨好的声音他听多了,这微微泛着凉意,没有任何情绪的嗓音,他突然还想再听听。

终于得了机会,慕攸止站到了书桌的对面,没有直接数,而是挨个慢条斯理的拿下奏折,并且低声轻语:“一、二、三……”

这声音恰似寒风吹拂,泉水叮咚,赫连载夙不由自主的抬起眼皮,不动声色的瞄了她一眼。

随即便懊恼自己看自己的妃子还偷偷摸摸的,重重的扣下奏折,又翻起第二个,试图将慕攸止从脑海中挥去。

可他突然又想起了奏折最底下的那张绝密名单,抬眼间,慕攸止恰好拿起了最后一张奏折——

刚刚晃出一眼。

“啪!”

赫连载夙将手上的奏折盖在了牛皮纸上,冰冷沉然的双眸凝视着慕攸止,似乎要将她粉碎成沫,叫她无处安放。

“回陛下。”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回视他,没有一丝慌张,泰然自若,“是三十一张。”

仅仅一眼,就一眼,够了。

她只要调取记忆片段,留下那张图像,牛皮纸上的内容顷刻间便可以复制,分毫不差。

赫连载夙缓缓的收回目光,脑中千回百转,心不在焉的应道:“嗯。”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宽衣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慕攸止研墨的手都已经酸了,动作愈来愈慢,再坚持一会儿,怕是都动不了了。

她的肚子一会儿饿,一会儿没感觉,接着又开始饿,来来回回没有个消停。

赫连载夙同样开始疲惫不堪,剑眉微蹙,忍着眼睛的酸痛终于看完了最后一张,重重的将御笔放下,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慕攸止知道他不会再动笔了,便停止了研墨,眼眸微抬瞥了一眼房顶,大脑将房顶上的温度以红色描边,显现出了数十个人影。

那些人影半蹲着纹丝不动,呼吸极轻,应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皇族影卫。

她察觉到赫连载夙睁开了眼睛,便快速低下头去,一缕青丝滑落而下,让她面无表情的脸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赫连载夙不着痕迹的略了她一眼,撩着衣摆起身,转身向内里走去,没有说半句话。

慕攸止以为自己可以走了,没想到唐安领了一群太监走进来,手上端着一些洗漱用具,唐安满脸堆笑:“慕才人,还不进去为陛下宽衣?”

宽衣?

她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那会儿他衣服湿了,是鬼给他脱的吗?

然而事到如今她又不能推脱,只得踱步走了进去,错过了唐安贼兮兮的暧昧笑容。

穿过那面巨大的屏风,内寝映入眼帘,竟是非常的宽阔,淡金色的纱幔倾泻在铺满云锦地毯的地上,锦兽香炉内龙涎香袅袅,在层层帐幔的内里,才是一张床榻。

床榻周围挂着香囊与佩玉,锦被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龙纹,不知是什么锦缎泛着鎏金的光泽,肉眼可见的柔滑丝润。

慕攸止不得不感叹,这才是皇宫的标配啊,梧桐苑那个床,根本就不叫床。

不过话说回来,龙床龙床,也该是这个奢华舒适的样子。

赫连载夙累极了,微微垂着眼眸,根本没注意到慕攸止进来了,他如往常一般在衣架旁站定,抬起了双臂,作出要宽衣的动作。

慕攸止迟疑了一下,唐安使劲给她使眼色,她才不情愿的走上去。

她哪知道怎么脱古代男人的衣服啊,又怕赫连载夙抬着手臂太久不耐烦,给她捅幺蛾子,便硬着头皮伸出手去拎着衣襟往下拉。

赫连载夙比她高大半个头,脱起来有点费劲,还好皇帝的衣服料子极好,顺着手臂就滑了下去,她随意将外袍叠了叠,挂在了衣架上。

再回头看向赫连载夙,面对腰带陷入沉思。

停顿了一下,慕攸止再次硬着头皮走上去,从脑海中调出解腰带的数据,用最快的速度开始解。

但她毕竟从来没有碰过异性如此暧昧的地方,手指不由自主的打结,想用最快的速度,都用成了最慢的速度,半天都没解开。

赫连载夙累的想直接躺在床上,谁知宽衣的人弄了这么久,让他不耐烦的蹙眉,不悦的睁开眼睛向下看去,顺着那双手又看到面前的脸,脱口而出:“你……慕攸止?!”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不要做梦了 这不可思议的语气让慕攸止一愣,同样困惑的与他对视。

几乎是同时,两人向旁边看去。

整个内殿已经空无一人。

“???”慕攸止懵了,刚才那么多太监哪去了?唐安呢?

赫连载夙的睡意顿时没了,仿佛她有瘟疫一般抽离她的手,用力的扣着她的手腕,声音冰冷:“慕攸止,你想做什么?”

手腕传来的痛感让慕攸止来不及思考:“我……”

话未说出口,就被赫连载夙打断,那双冷沉的眸子布满不加掩饰的嫌恶:“你以为朕钦点你侍疾,就会碰你吗?”

嗯??!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脸冷了几寸,他那嫌弃的表情什么意思,他以为她乐意吗!

“不要做梦了!”赫连载夙带着怒意猛的甩开她的手,力量之大,让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待慕攸止稳住身子,又听到他无情的道:“朕说过老死也不会碰你,便绝不会食言,你最好清楚!”

闻言,慕攸止忍着想骂人的冲动,转身快步离开了。

刚刚走出屏风,便遇到了站在旁边的唐安,唐安见到她出来,满脸的诧异:“您怎么出来了?”

说着还探头探脑的往内里看。

慕攸止瞬间明白了,冷然的眸光直射唐安,毫无起伏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危险:“我倒想知道你要做什么。”

“奴才……”唐安被她看得一个激灵,那目光直叫他不知道往哪儿摆,背脊生凉。

“你该好好体察你主子的心意,不要弄巧成拙丢了小命。”

丢下这句话,慕攸止踱步离开。

很少听到她说这么多的话,每个字都啐着寒意,不轻不重,甚至不悲不喜,却如遏制住了他的喉咙。

唐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他弄什么拙了?

突然。

“唐安,死哪儿去了!”

赫连载夙的怒喝响彻大殿,唐安吓得魂飞魄散,突然明白自己似乎想太多了,哭丧着脸挪了进去:“陛下,奴才在这儿……”

慕攸止充满煞气的踏出楼阁的大门,仿佛一道冰冷的风席卷而来,守门的太监们面面相觑。

走到木桥上时,慕攸止的怒意逐渐消退,月夜薄凉,寒风凛冽,盯着疲累的四肢和空荡荡的肚子,心底涌上来一丝悲凉。

悲凉?

但愿她真的知道悲凉是什么意思。

小院中,月光透过竹枝洒落在地,竹影婆娑,宛若一汪寒潭水,她走到小院中央时,便敏锐的嗅到了一丝饭菜的香味。

打开卧房的们,果然看见桌上摆放着各色菜肴,尚还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慕攸止疑惑,谁送来的饭菜?

她坐在桌边,分析发现饭菜没有毒才打算吃,并且看到桌角放着一壶酒,十分精美漂亮的白玉酒壶。

酒……

她知道是谁送来的了。

慕攸止没急着吃饭,而是拿来了笔墨纸砚,将牛皮纸上的内容写下来,压在了酒壶底下。

她当然没打算喝酒,若被嗅到酒气,她怎么说的明白,将肚子填饱后便上床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你最好闭上嘴巴 翌日。

天不亮慕攸止就从床上爬起来了,目光落在桌子上。昨晚吃剩的残羹已经被收走了,独留下那瓶酒。

她拿起酒瓶一看,底下的纸也不见了,便知道赫连禋祀已经来过了。她不禁想象某人收餐盘的模样,那双金尊玉贵的手应该没有碰过油污吧。

赫连载夙上朝的时间很早,她要早点过去,看看昨晚的东西是否已经有了效果。

于是,半刻钟后,慕攸止穿戴整齐,并将药煨在炉子里,才向大殿走去。

灰暗的天色下,整个紫宸殿雾气沉沉,一眼看不清楚任何人,只是顺着路一直走。

待她抬步走进内殿,发现殿中空无一人,心中略有几分猜测,大步向屏风后面走去。

她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坐在龙床上的人也以为来人是唐安,结果一抬头竟看到了慕攸止,整个人都是一僵。

“慕攸止?!”

虽有纱幔遮挡,慕攸止还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从寝衣中冒出来的白色绒毛,恰好方才赫连载夙正在解开衣衫查看,胸膛上那白花花的毛毛,她全都一览无余。

慕攸止淡淡的跪在地上:“嫔妾参见陛下。”

清清浅浅的声音落下,赫连载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的问:“你怎么进来了?……你看到了什么?”

“嫔妾……什么都没看到。”慕攸止刻意停顿了一下才回答。

赫连载夙咬牙吸了口凉气,将衣衫系的严严实实,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慕攸止的面前,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她,语气充满威胁:“慕攸止,你最好闭上你的嘴巴。”

慕攸止面无表情,微微低下头:“是。”

赫连载夙简直怒不可遏,窘迫恼怒的情绪迸涌而出,令他心烦气躁,急促的来回踱步。

他……他的身上怎么会长白色绒毛呢?而且是一夜之间!

这要是治不好,他以后该怎么面对别人?浑身长毛的皇帝?他怕是要遗笑万年!

低着头的慕攸止心情极好,他不是想生病吗,她就让他生个难以启齿的病瞧瞧。

就在此时。

“陛下!陛下!太医来了!”

唐安的着急忙慌的跑进来,拉着太医的袖子一直跑,累得太医上气不接下气。

他猛的一个抬头看到了慕攸止,登时懵了,看了看赫连载夙,又回头看了看慕攸止,她该不会看到了吧?

“微臣参见陛下。”太医跪在地上行礼,慕攸止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发现正是上回那个验贤妃的糕点,白檀说是副院首的太医。

行完礼,太医便看向赫连载夙,发现他的脸色虽难看,却气色红润,不像什么大病啊,唐公公为何如此惊慌?

“快,快,给陛下把脉。”唐安也不管什么慕攸止了,连忙催促道。

“是。”太医将药箱放下,半跪在地上,手指搭在赫连载夙的手腕,静静地把了片刻,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啊?”唐安的心直跳,该不会是什么大病吧?

太医为难的说道:“陛下脉象正常,没有任何不妥。”

上回陛下找他,非说自己有病,这回又是怎么回事啊?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烂在肚子里 得到这样的答案,赫连载夙的神色愈发阴沉,剑眉紧蹙,眸光冷的刺骨。

唐安张了张嘴,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而且这么尴尬的一个事儿,还是陛下自己说吧……

太医看到赫连载夙的不悦,紧张的冷汗直冒,突然看到了旁边的慕攸止,恍然间明白了什么,连忙道:“哦哦……陛下,方才是微臣想岔了,陛下的病虽外表看不出来,可需要大养,微臣开的药还请陛下继续吃……”

闻言,赫连载夙猛的皱起眉头,恍然间也明白了什么,锐利的目光绕过太医,不自觉的落在慕攸止身上。

眼底是自己也没发觉的心虚。

然而慕攸止一直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唐安一愣,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这慕才人只要不傻,已经猜得出真相了……

太医又懵了,难道他不该这么说吗?难道陛下不是又在装病吗?

如果不是,那陛下何以脉象正常,还急急忙忙的召见他?

瞥了一眼太医懵然的表情,赫连载夙也顾不着慕攸止怎么想了,无比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他经过了一番内心的挣扎。才沉声说道:“李青临,今天在紫宸殿看到的任何事,你都要烂在肚子里。”

对上帝王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太医李青临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寒,急忙跪地,恭谨的道:“陛下,李家从御医三代,对皇家尽忠职守,守口如瓶,不敢妄悖。”

得到这样的答案,赫连载夙才缓缓的掀开了长袖,露出了修长有力的手臂,只见白皙的肌肤上长满了白色绒毛,不似猫狗那般浓密,也是十分可怖。

赫连载夙又一次不动声色的看向慕攸止,见她仍面无表情的低着头,手指微动,他现在的模样吓到她了?

李青临倒吸了一口凉气,满目震惊,随即很快收拾好表情,仔细端详了片刻,问道:“陛下可有不适?”

“无任何不适。”赫连载夙微微蹙着眉,锐利的目光如炬,仿佛要把这些绒毛挨个拔出。

“这……”李青临为难的咽了口口水,酝酿了一下语言,恭敬的道,“恕微臣无能,微臣对这种病症闻所未闻,还请陛下容臣查阅古籍,再为陛下解忧。”

果然。

赫连载夙紧紧的攥着拳头,冰冷的怒意令空气都低了好几度,压抑的难受,仿佛天随时都会塌下来。

“请陛下恕罪。”李青临深深地低着头。

“去吧。”赫连载夙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对这样的病同样闻所未闻,何必为难太医呢,挥了挥手,“尽你的全力。”

“微臣定肝脑涂地,微臣告退。”李青临再次磕头,抬头看到慕攸止,微微颔首示意,小心翼翼的起身退了出去。

看到这样的一幕,唐安的眼珠好奇的转了转,怎么李太医好像对慕才人还挺恭敬的?

赫连载夙只觉得焦头烂额,嗓子略显哑涩,低声唤道:“唐安。”

“诶诶,奴才在。”唐安担忧的望着他。

“准备,上朝。”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屁事多 唐安震惊的抬起头:“陛下……三思啊……”

哪怕是称病不上朝几日都没关系,如若被人发现,陛下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了啊。

慕攸止也微微惊诧,她以为赫连载夙称病便不会上朝,没想到他在真正生病后,还会坚持上朝。

毕竟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他在何时都不敢忘记自己的责任。

就在她心中略微有一丝歉疚之时。

赫连载夙突然抬手指向她,对唐安吩咐道:“去给她弄一身宫女的衣服。”

“???”

慕攸止一阵莫名其妙。

“是,奴才这就去。”唐安在呆滞后,瞬间明白了过来,快步走了出去。

赫连载夙则起身走向衣架处,抬起双臂,沉声道:“慕攸止,更衣。”

话音落下,慕攸止面无表情,他昨天不是还赶她出去吗?有本事这会儿自己穿啊。

然而皇命难违,她只得走上前去给他更衣,离得近了便能看到从衣襟窜出的小绒毛,所以他才会让她穿上宫女的衣服,免得让别人靠近,看出端倪。

天已经亮了,光束透过窗户洒进来,慕攸止背着光,肌肤白得透明,淡粉色的唇轻抿,仍旧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模样。

赫连载夙似有若无的暼着她,不论看多少次,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是十分新鲜的。

并不是刻意的冷着脸,反倒是不擅长表露情绪的样子,像极了幼时被虐待过的孤僻小孩。

想到这里,赫连载夙陷入沉思。

其实说到底慕攸止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被迫冠上了攸止之名,并不愿意露出笑容去讨好任何人,为了保命想出许多惊险的法子,他没必要这么针对她。

待他回过神来时,慕攸止已经给他挂上了玉佩,完成了宽衣的最后一步。

“哒哒哒……”

“陛下,衣服来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身。”唐安捧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走了进来。

衣裙上没有一丝褶皱,是崭新的。

赫连载夙示意他递给慕攸止,慕攸止不情愿的接下,随即便要走出去。

“回来,就在里面换。”赫连载夙沉声说完,举步走出了内殿,随后又催促了一句,“快点。”

约莫五分钟,慕攸止便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本就头饰朴素的她,若非姿色清绝,与宫女无什区别。

赫连载夙随意的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实际上,鲜嫩如花般的颜色,出奇的适合她。

“陛下,都准备好了。”唐安从外面走进来,看了看慕攸止,对赫连载夙说道。

“你们两个,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朕。”赫连载夙冷冷的扫了唐安一眼,心情仍旧阴郁不悦,举步走出大殿。

“慕才人,快走吧。”唐安的心情也跟着皇帝不好,可看到慕攸止那身打扮,还是忍不住翘起唇角,有点幸灾乐祸。

屁事多。

慕攸止在心里嘀咕,面上不喜不悲,轻轻的抿着唇跟了上去,穿过长廊,便有御辇停在紫宸殿外,后面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群太监和侍卫,场面十分壮观。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朝堂之上 这一群太监与侍卫都深深地低着头,不敢乱看,冒犯圣驾。

赫连载夙与平时一样坐在了御辇之上,唐安给慕攸止使眼色,让她站在御辇的另一边。

待一切都准备好,唐安一甩浮沉,扬声道:“起——!”

一声令下,御辇被抬了起来,微微摇晃间,行过长长的宫道。

慕攸止走在这陌生的路上,目光淡淡的扫过四周的建筑物,将它们的方位大小高低纷纷化为数据,存储在大脑深处。

她拿数据与华夏历代宫廷相比较,得出的结论仍是模糊不清的,只能说在某一处发生的变化,导致清朝以后,封建王朝仍在延续。

且这个世界的地理版图,似乎也与华夏历史,甚至世界历史,相去甚远。

赫连载夙冷峻的脸上晦暗不明,他将下巴放在手上,手掌轻握成拳,看得出他的心情并不放松,阴郁且紧张。

他不经意间暼向慕攸止,看见她一直在观察四周,认真思考的模样。

有时候真不怪他多疑,慕攸止的行为举止实在怪异,正常宫妃不该把心思放在争宠上吗?

转眼间御辇已经来到了一座大殿的后方。

“落——!”

唐安又是一声高呼,御辇稳稳的落下,赫连载夙抬步走出,向大殿走去。

慕攸止自然仍是走在他后方一步处,抬眼看向文武百官上朝的地方,心中还真有几分好奇。

行至长廊下,两个正在扫地的宫女连忙跪地行礼,待一行人走过去,才敢抬起头打量。

“你看见没,陛下身边那个宫女长得倒挺水灵的。”

“啧,是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娘娘了,咱们是没这个福气咯。”

“都怪爹娘没给生个好模样。”

充满酸味的嫉妒语气被压的很低,然而还是被唐安听到了,他的肩膀抖了抖,差点没有笑出声。

除了他之外,没人会在意两个宫女的闲谈,赫连载夙跨过门槛走进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龙腾金柱之间,云锦红毯之上,是一层又一层的金色皎纱,层层河山屏风的遮挡,无数侍卫守的严严实实,太监与宫女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赫连载夙身着明黄色龙袍,冷漠清俊的脸被珠帘遮挡,步步稳健,通过楼梯踏上高台,向龙椅走去。

慕攸止从另一侧拾阶而上,站在那只金色的鹤前方,抬眸望去,宣政殿上两侧占满了文武百官,居高临下,只能看到那些人的乌纱帽。

“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又一声高呼响起,在大殿中回荡,连绵不绝。

慕攸止发现,文武百官仅仅是作揖,并没有下跪,作完揖便站直了身体,甚至有几位是坐着的。

汉唐时百官议事的确是坐着的,元明清则需要下跪,莫不是还返回去了?

行礼后,最前面的几位端正面目,她才看到赫连禋祀也在其中。

并且上元节见到的那位晋王殿下,赫连祁盛也在。

与几位亲王平起平坐的,则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也配染指他的女人 那男人身形魁梧,一张国字脸不苟言笑,半眯眼眸暗含波涛,散发着高高在上的气势。能够与亲王平起平坐的人,想必就是太后的兄长,太师魏骞仕。

赫连禋祀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的抬眸,随意的瞥了一眼,便凝在了她的脸上。

她怎么在这儿?还穿了一身宫女的衣服?

“三……”赫连祁盛压低声音想对赫连禋祀说什么,突然看到他在看上面,也顺着看了过去。

哎?那个宫女挺漂亮的。

不对,那双眼睛和那次上元节,三皇兄带的妹子好像啊!

三皇兄是不是钟情于这种冷若冰霜的女子啊。

心思各异的大殿中,又是一声高呼:“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一名大臣出列,作揖道,“屺西荣桐县大雨多日不绝,引发洪水,上百农家被毁,百姓流离失所,还请陛下支银赈灾。”

闻言,赫连载夙眯了眯冷沉的眸子,微启薄唇吐出一个字:“许。”

“谢陛下。”大臣再次作揖,回到队列。

接下来便是一些国家琐事,大臣们口中出现的地名十分陌生,除却个别,慕攸止闻所未闻。

一个时辰后。

“退朝——!”

随着一声高呼落下,众卿家纷纷退出了大殿。

赫连载夙算是松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慕攸止也跟着走下了高台,却突然被赫连禋祀叫住:“皇兄。”

他的脚步一顿,回首看向赫连禋祀,对上那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脸,他万分的淡漠疏离:“虞王,有事?”

“臣听闻皇兄病了,不知严不严重。”赫连禋祀用关切的语气问道,雌雄莫辨的脸上挂着慵懒的笑,却怎么看怎么冷,凛冽如玄冬。

赫连载夙冷着脸,言简意赅的吐出两个字:“尚可。”

“三皇兄就是啰嗦,人家皇兄是有皇后妃子们疼的,哪里需要咱们关怀,三皇兄成亲了就明白了。”赫连祁盛用大人的口气教育道。

闻言,赫连禋祀邪肆的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暼向慕攸止,慢条斯理的说道:“是啊,不如……皇兄将这位美人赐给臣,臣现在就回去成亲。”

话音一出,赫连祁盛笑得促狭:“我就知道三皇兄看上人家了!”

然而赫连载夙不用看,也知道赫连禋祀在说慕攸止,脸色霎时冰冷至极,怒意中掺着一丝阴鸷。

赫连禋祀也配染指他的女人?

慕攸止面无表情,心中却惊起涟漪,心里什么都明白,却敢这么对皇帝出言不逊,赫连禋祀还好意思说她胆大包天?

赫连禋祀仿佛看不出来皇帝的不悦,仍笑的山河失色,眉梢微挑出一丝邪气:“皇兄不会连一个小宫女都舍不得吧?”

两个气势磅礴的人,暗地里的较量,令大殿无比压抑。赫连祁盛都噤了声,皇兄的脸色那般难看,是不是因为他也看上了这个小宫女?

唐安紧紧的皱着眉头,即恐惧又憎恶的看着赫连禋祀,留着这个人,终究是个祸害!

一阵窒息的沉默后。

赫连载夙忽然抓住了慕攸止的手腕,凌厉冷然的宣示主权:“谁都可以,她不行。”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越来越堕落了 赫连禋祀望着那扣住慕攸止手腕的手,莫名其妙的发出一声低笑,狭长的凤眸中波云诡谲,幽深难测,又似有一丝明彻如箭的光。

除了她?

他还真就看上这一个了。

“皇兄好像生气了……不过那样特别的美人,皇兄又带在身边,一定是自己很喜欢,三皇兄就不要夺人所好了。”赫连祁盛嗫嚅着嘴唇,“再说了,三皇兄忘记上元节那个小姐姐了吗?三皇兄可真花心。”

闻言,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眸中含着嫌弃,伸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噙着笑意拂袖而去。

“嘶……!三皇兄,君子动口不动手!”

“走了。”

听到这两个字,赫连祁盛气呼呼的揉了揉额头,最后还是屁颠屁颠的跟上去。

慕攸止被拽着走到了后殿,殿中的宫女纷纷将惊讶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随后带着嫉妒的不忿表情跪地给皇帝行礼。

赫连载夙冰冷的半眯沉眸,周身散发着幽森阴冷的气息,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别人的目光。

“陛下!陛下……您息怒啊……”唐安急匆匆的追上去,并用眼神示意他,这样抓着“宫女”有失体统。

唐安的话让赫连载夙瞬间清醒,猛的松开了慕攸止的手。

不论何时,赫连载夙总能被赫连禋祀挑起怒意,那个从生下来就比他高一等的弟弟,最后还不是成了他的臣子,可赫连禋祀的言行举止,至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恭敬!

赫连禋祀已经输了不是吗?他有什么资格缕缕出言不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将手收回袖中,一语不发。

她的表情戳中了赫连载夙的自尊心,他重重的一挥袖,冷着脸道:“虞王真是越来越堕落了,这种女人他也看得上。”

慕攸止:“???”

他生气就生气,为什么要顺带损她?

赫连载夙快步走出长廊,去往停放御辇的地方。唐安若有所思的转动眼珠子,陛下愤怒,是因为慕攸止其实是他的妃子,还是因为她是慕攸止?

片刻后,赫连载夙坐上御辇向紫宸殿的方向而去,慕攸止与唐安分别站在两侧,以同样的速度行走着。

晨曦洒落大地,朱墙琉璃瓦上残留着极少的白雪,鸟儿的叫声令人神清气爽。

然而赫连载夙的脸色仍是阴郁的,他的眸瞳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微颦着湄,不动声色的瞥了慕攸止一眼。

不得不承认,赫连禋祀的俊美天下皆知,且武功卓绝,又是一位亲王。如果真的给慕攸止机会,她会离开皇宫吗?

这个问题萦绕着他的脑海,怎么也想不通,烦躁的摩挲着玉扳指,神色晦暗不明。

御辇快要到达紫宸殿时,慕攸止便看到大门前站着两个妃子模样的女子。

果然,待御辇停下,两个精心打扮的妃子急切的涌了上来:“陛下,陛下您龙体可安好?嫔妾好生担心啊,就让嫔妾照顾您吧!”

“是啊陛下,嫔妾整日以泪洗面,寝食难安啊!”

聒噪的声音让赫连载夙皱起眉宇,那两张虚情假意泫然若泣的脸,让他烦躁到了极点,冷声呵斥:“滚。”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同桌用膳 一个字,不轻不重,便吓得两个妃子扑通跪地。

“陛下息怒!”

“嫔妾关心则乱,还请陛下息怒!”

赫连载夙将这两道声音甩在了身后,三步并作两步踏入了紫宸殿,侍卫很快挡住了她们。

而慕攸止自然接收到了如刀子般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凌迟处死。毕竟宣政殿的宫女可能不认识她,这些“同事”还能不认识吗?

“那就是慕攸止吗,她怎么穿着宫女的衣服?”

“呸!谁知道是什么下作功夫,就是个勾引陛下的狐媚子!”

这两句话赫连载夙没有听到,慕攸止听得一清二楚,可她丝毫没有往心里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走至长廊时,凉风拂面,吹去了赫连载夙的烦躁,再是微微侧眸,便能看到慕攸止不悲不喜,面无表情的淡漠小脸。即便身着鲜嫩的粉色,也丝毫不能让她露出半分女儿家的神态。

对比外面的两人,他的心好似被什么挠了一下。

踏入楼阁,赫连载夙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伸出双手在暖炉旁暖了暖冰冷的手,暖绒的光芒消逝了他的冷冽,柔软了几分。

慕攸止已经回到小院去换衣服了。

唐安走过来,轻声询问:“陛下,该传早膳了吧?”

“嗯。”赫连载夙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睛,不知在思考什么。

待外面的桌子被各色早膳摆满时,赫连载夙突然问道:“慕攸止用膳了吗?”

他可不是关心她,她要是饿死了,别人会说他虐待宫妃。

“哎呀!”唐安惊得一拍脑门,“奴才把这事儿给忘了,慕才人到现在还没吃过饭呢!”

闻言,赫连载夙倏地蹙起剑眉,唐安连忙说:“奴才这就去叫人给慕才人拿膳食……”

话未说完,便见慕攸止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赫连载夙瞥了一眼大门的方向,沉声道:“不用了。”

唐安摸不着头脑,却也乖乖闭嘴,没有再说话,他以为陛下憎恨慕攸止恨到想让她饿死。

谁知当慕攸止将药碗放在桌上时,赫连载夙随意的指了指桌上的膳食,仿佛不以为意的道:“坐下,吃饭。”

话音一出,唐安和慕攸止都是惊诧。

“陛下……只有皇……”唐安的话未说完,便被赫连载夙冰冷的目光给遏止了,他舔了舔嘴唇,不敢再说话。

他本来想说,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和皇帝平起平坐的用膳,最低也得是贵妃,慕攸止远远不够格。

他都想不通陛下到底对慕攸止是个什么意思了。

慕攸止淡淡的看了看赫连载夙,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没有推脱,轻声说了句:“谢陛下。”

随即就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小太监愣了愣,急忙给她添了碗筷。

赫连载夙凉凉的瞥了唐安一眼,仿佛在说,你瞧瞧人家的话多少,他的命令就该执行,叽叽歪歪个什么。

唐安谄媚的笑了笑,再次越看慕攸止越像在看未来宠妃,越像一坨闪闪发亮的金子。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不熟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整个用膳的过程是十分安静的,哪怕是筷子触碰碗的声音都极小极小。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吃着,实际上心里略微惊讶。

真不愧是给皇帝吃的东西,同在一个宫里,一个御膳房,差别大的不止一点点。

早膳完毕,一队小太监鱼贯而入,井然有序的将残羹端了出去,在极短的时间内弄得一尘不染,再用熏香一扫,一丝饭菜的味道都没留下。

刚刚吃完饭,赫连载夙就坐在了书桌前,不浪费一丁点时间,开始批阅奏折。

看着看着,他突然不看了,意味不明的看向旁边研墨的慕攸止。

察觉到注视的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清冷的目光直视他的眼睛,等待他说话。

赫连载夙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再次作出随意的样子,问道:“慕攸止,你觉得虞王怎么样?”

事实是,这个问题已经烦恼他一个时辰了。

然而她只是冷淡的吐出两个字:“不熟。”

赫连载夙蹙眉,这是什么回答?难不成她还想和虞王熟不成?

空气一阵诡异的沉默。

慕攸止话少的可怕,见他神色不悦,也不说圆两句。

他冷着脸好半晌,还是锲而不舍,又说道:“你见过虞王两次,对他印象怎么样?”

对他来说是两次,可实际上的次数几乎已经数不清了。

慕攸止微微思忖,印象?

无赖,纨绔,吊儿郎当,却又深不可测。

可她不能这么说,张开嘴唇,再次吐出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尚可。”

赫连载夙气结,她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和她说话怎么就这么累呢。

亏他刚刚还觉得她少言寡语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而压抑。

忽然。

“哒哒哒……”

唐安从外面小跑进来,扬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来了,说是想见见您。”

小皇后来了。

赫连载夙抬眼考虑了一下,微微颔首,低声道:“让她进来吧。”

慕攸止以为皇后来了,她就可以解放了,才刚刚放下砚台,就听到赫连载夙冷冷道:“继续研墨。”

话都说不清楚,她就该多受点挫磨!

“……是。”慕攸止只能继续研墨,耳畔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脆生生的女声随即响起。

“臣妾参见陛下。”

慕攸止瞄了一眼,金光折射之间,魏鸾身着一袭端丽的金丝牡丹长裙,头戴着华贵的凤冠,小小瘦瘦的身体被压的动弹不得,只能让两个宫女搀扶着。

赫连载夙的蹙眉加深,不悦的道:“谁让你们给她打扮成这样的?”

“陛下息怒。”两名宫女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

他直接站了起来,走到魏鸾的面前,抬手轻车熟路的取下她头上凤冠,见她松了口气又不敢表现出来的模样,轻声道:“以后你不用戴这个了,常服即可。”

魏鸾眼眸微弯,盈盈星子闪烁,露出了浅浅的喜悦的笑容:“臣妾……谢陛下恩典。”

赫连载夙拉起她的手走到软榻边,示意她坐下,才道:“都退下。”

“是。”

声音落下,宫女太监们尽数退了出去,大殿中只剩下三个人。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干瞪眼么 魏鸾小心翼翼的端详着赫连载夙,细长的柳叶眉轻蹙:“皇帝哥哥病了?”

“你看朕像是病了吗。”赫连载夙微笑着。

闻言,魏鸾缓缓的摇了摇头,眸中有疑惑,却没有说出口。她穿过赫连载夙,清澈的目光落在慕攸止的身上。

“她是慕才人,让她陪你玩吧,朕还有要事。”赫连载夙轻轻拍了拍魏鸾的肩膀,便回到了书桌前,坐下继续批阅奏折。

魏鸾似乎有点好奇的望着慕攸止。

脑海中浮现出了除夕夜时,她在一个名为梧桐苑内看到的情景,两个宫女在玩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会发光,会冒烟,像极了绽放在天空的烟花。

慕攸止觉得赫连载夙在为难她,小皇后不善言辞,她又寡言少语,这怎么玩,干瞪眼么?

其实赫连载夙还真就是这么想的,装作认真批阅奏折的模样,实则就是在看好戏。

谁知竟是魏鸾先打破了宁静,站起身来,轻声细语的说道:“那臣妾与慕才人出去走走。”

说罢,她率先走了出去,慕攸止只得跟上。

紫宸殿除却那汪湖泊便再没有能赏玩的地方,所以她们也毫不意外的走到了木桥上,寒风习习,湖面波光粼粼,涟漪千层。

那两名贴身宫女就站在不远处,紧紧的盯着,十分警惕的模样,好像慕攸止是什么洪水猛兽。

魏鸾看到了,稚嫩的小脸微抬,轻声道:“她们不让我靠近水边,说有人会把我推下去。”

慕攸止微微诧异,不是因为她说的事,而是那个“我”,这说明魏鸾对她没有防备吗,分明是两个萍水相逢的人。

话语没有得到回应,魏鸾却知道慕攸止听进去了,而且在认真思考,她忽然很喜欢这个感觉,继续悠悠的道:“我宁愿相信没人会这么做,至少皇帝哥哥一定会来救我。”

话音落下,继续沉默。

魏鸾抿了抿嘴唇,阳光令她微眯眼睛:“你在这儿,是因为喜欢皇帝哥哥……陛下吗?”

与她对视,慕攸止面上没有波动,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魏鸾忽尔一笑,眉眼间是淡淡的窃喜,虽端着仪态,仍露出了小女孩的娇憨。

慕攸止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

然而魏鸾似乎对慕攸止的“直言不讳”,而莫名的坦诚:“可是我喜欢皇帝哥哥,虽然他不喜欢我……所以你要好好的照顾他,你喜欢什么,我都会给你。”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道出了深意。

虽是利益的相交,从魏鸾的口中说出来,仍是天真简单的模样。

可慕攸止没有因此得寸进尺,只是淡淡的道:“这是嫔妾的职责。”

这回轮到魏鸾惊讶了,这个慕才人什么都不要,那她想做什么?

好奇怪的人呐。

不过她突然知道为什么皇帝哥哥钦点慕才人侍疾了,如此安静的人在身边,才适合养病啊。

魏鸾幽幽的说:“你和她们都不一样。”

闻言,慕攸止看了看她,不知该说什么,干脆继续保持沉默。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山川河流 站的久了,魏鸾的衣裙又重,她不禁轻轻耸了耸肩膀,少顷后又迅速恢复了端庄。

慕攸止淡淡的看着她,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定定的望着水纹层层的湖泊,纹丝不动,慕攸止似乎能够看到她黯淡无光的双眸。

“皇后娘娘,去那边坐坐吧。”

怎样,魏鸾抬眸看了慕攸止一眼,微微点头,随后二人便向右边走去,在湖泊的尽头是一座小亭子。

八角亭台中是石制的桌椅,桌上摆放着石黄色描花的茶具,还有一个棋盘。

慕攸止和魏鸾面对面坐了下来。

魏鸾端坐着,目光落在棋盘上,伸出手轻轻摩挲,想象着皇帝哥哥在此下棋的模样。

她终于可以如愿和皇帝哥哥相伴一生,可这一切的一切,已经与幼时物是人非了。不论是她还是他,都被捆绑着,压制着,无法获得自由。

寒凉的风轻抚过。

不知为何,看到一言不发的魏鸾,慕攸止就仿佛看到了儿时的自己,突然就想做点什么,打破这个女孩的孤寂。

慕攸止扫了一眼面前的茶具,有了主意。

于是,她突然将棋盘拿起来放到了石凳上,空出的地方,将茶杯并排摆放。

魏鸾奇怪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慕攸止又提起了茶壶,依次将茶水倒进茶杯,一个比一个多一点,直到倒得大半满。

茶水泛着淡青色,已然冰凉,整齐的并排放着,怪异极了。

魏鸾眨了眨澄澈的眸子,认真的端详这些杯子,却见慕攸止突然拔出了发髻上的银簪,另一只手又拔出了第二支。

银簪拔出,两缕青丝垂落,与她苍白到透明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极致的黑与白,纯粹如一。

只见她一手执一支银簪,轻轻的敲打了一下茶杯。

“咚!”

区别于任何乐器的声音响起,悦耳动听,宛若山泉鸣石涧,春风百草香。

魏鸾的眼眸也因这声音而涟漪闪烁。

紧接着,慕攸止开始了有节奏的敲打,不同茶杯发出不同的乐声,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交织成一曲绝美的乐章。

魏鸾情不自禁的闭上双眼,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完全沉浸在了这梦幻的世界中。

一曲接近尾声,慕攸止清清浅浅的嗓音响起:“听到了什么?”

“山川……河流……”魏鸾的唇角微勾,脆生生的呢喃,“鸟鸣……蝶舞……”

话音刚落。

“咚!”

慕攸止完成了最后一次敲击,缓缓的将银簪插回发髻,面色淡淡。

“真好听啊。”魏鸾赞叹着睁开眼睛,却忽而一愣,快速站了起来,微微屈膝,“臣妾参见陛下。”

闻言,慕攸止也站了起来,侧眸看去,来人果然是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与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的眸中潋滟生光,缓缓一笑,依次扫过桌上的茶杯,声音平淡如常:“想不到慕才人还有这等本事。”

那曲子的调子区别于大邕的任何乐曲,这慕攸止究竟是从那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雕虫小技 被夸赞的慕攸止不悲不喜,淡淡的启唇:“雕虫小技罢了。”

赫连载夙暼着她宠辱不惊的小脸,已经习以为常了似的,并不觉得恼怒。

“陛下抚琴才是最动听的,臣妾有好久没听过了呢。”魏鸾突然说道,纯粹如水的双眸泛着微光。

闻言,赫连载夙微微一笑:“既然小思想听,唐安,取玉长吟来。”

“是。”唐安领命退下。

魏鸾眨了眨眼睛,对赫连载夙的称谓感到诧异,在慕才人面前这么说,是十分信任她吧。

片刻后,唐安将古琴取了来,在石桌上从盒内拿出,小心翼翼的摆放。

看到这古琴的真面目,才知道为何它叫玉长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同体如玉般通透莹润,没有多余的花纹,便漂亮的令人惊叹。

魏鸾一瞬不瞬的盯着赫连载夙,双眸中充满希冀,非常期待的样子。

赫连载夙便没有再停顿,伸出双手将长袖抖下,修长如竹节的手指轻抚古琴,指尖溢出空灵的幽鸣,随即弹奏起来,一曲清歌响彻人心,悦耳至极。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听着,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他弹的挺有水准的。

从未在宫中听说过皇帝会弹琴,是因为他不敢弹吗?

毕竟身为皇帝,会弹琴算个什么。

赫连载夙身着竹青色常服端坐,风拂墨发,凭日里冷峻的容颜柔和了几分,风清朗月般的绝世英姿,让魏鸾移不开眼睛,澄澈的眸中溢出一丝丝倾慕。

一曲毕。

魏鸾喜笑颜开,第一反应就是啪啪的鼓掌,却猛的回过神来,触电般瑟缩回双手,呆了呆,勉强一笑:“陛下弹的真好……”

赫连载夙直视着她,想开口让她不必这样,可她已然是中宫皇后了,他又有什么资格?

他只能让她在无人的地方,卸下这些枷锁。

空气沉默了片刻。

魏鸾再次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声音却戛然而止,疑惑的看着赫连载夙的衣襟,嗫嚅嘴唇:“陛下,你脖子那儿有东西,好像是……”

话未说完,赫连载夙猛然站了起来,吓得魏鸾一怔。

赫连载夙的神色阴郁,晦暗不明,迅速拂袖转身,强行用柔和的声音说:“小思,你也该乏了,回去吧。”

说罢,大步离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抹凌冽的冷意。

魏鸾微微颦眉,忧愁的望着赫连载夙的背影,弄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不想让她知道,瞒着她,就让她有点难过。

慕攸止还在想小思是不是魏鸾的小名。

“那本宫就回去了。”魏鸾用极低的声音说着,小步出了亭子,在宫女的簇拥下,向长廊尽头而去。

本来挺和谐的事,如今变得不欢而散,几个小太监深深地低着头,尽力降低存在感。

慕攸止敛了敛眸光,想着快到熬药的时辰了,便也离开了亭子,走到木桥上时,楼阁内传来的摔东西的声音,令整个紫宸殿都阴沉下来。

她丝毫不想去管皇帝现在有多大的怒气,自顾自熬药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我等着呢 慕攸止又回到了那个小院,隔壁便是熬药的地方,她将药煨在炉子里,便悄悄地回到了小院里。

赫连载夙的病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她还是把解药做出来吧,教训一下他就得了。

于是,她坐在桌子旁,从袖中掏出一堆瓶瓶罐罐,用一些奇怪的仪器开始制造解药,专心致志到没注意有人进来了。

直到那人坐在了桌子的对面,单手拿起罐子端详,漫不经心的道:“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慕攸止不用看就知道是谁,面无表情的继续做,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赫连禋祀慵懒的趴在桌上,两根手指敲了敲桌子,勾唇一笑,饶有兴致的问:“小伙计,跟我说说,你什么时候对他动的手?”

慕攸止的目光不离仪器,只是冷冷淡淡的回答:“药里。”

“什么玩意儿会让人长毛?”赫连禋祀奇怪的问。

这回,慕攸止瞥了他一眼,他是火眼金睛,还是有三头六臂,这都发现了?

赫连禋祀冲她妖孽轻笑,眉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像个无赖的痞子:“不说?”

“基因突变。”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清冷寒凉。

她知道若不说,他又要开始说,什么妃子和侍卫,厮混什么的了。黔驴技穷,没有半点新鲜。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拧起眉毛:“鸡……什么?”

慕攸止轻哼了一下,黑眸中浮现淡淡的嘲讽,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

就算解释了,他有一百个脑袋也听不懂。

而赫连禋祀独独对她这微乎极微的情绪变化,充满了强烈的兴致,看到她急得跳脚,简直是最好玩儿的事了。

“瞧你这样,是不打算让他长一辈子毛了?”赫连禋祀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问。

闻言,慕攸止不语,手上的动作不停。

谁知他又语出惊人:“你看上他了?”

慕攸止冰冷的瞥了他一眼,随即想到不能和傻子一般见识,便又低下头去,轻轻眯了眯眼睛,怕看错一丝一毫。

手上一边操作着,一边低声道:“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来承担我的报复。”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诧异的扬眉,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凤眸幽深潋滟,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

原来如此。

皇帝得了这么个说不出口的病,久而久之便会暴躁难宁,伺候的宫人先遭殃,前朝与百姓也会受到波及,最终令整个国家动荡。

他不以为意的轻笑:“这还不简单,换个皇帝呗。”

闻言,慕攸止眸光凉凉,不悲不喜的启唇:“你去换吧,我等着呢。”

这句话中泛着嘲笑,换皇帝?那么容易的话,他还会在这儿吗。

赫连禋祀没有生气,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倨傲不逊的凤眸中,逐渐透出戏谑来:“那爷做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抢来做我的妃子。”

“啪嗒。”

最后一滴溶液混合,慕攸止淡然抬眸:“但愿那时你能找到我。”

那时?那时她就不存在于这个时空了。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致爱丽丝 说完这句话,慕攸止将溶液放入袖中,顺便把其他瓶瓶罐罐收好,起身走出屋子。

赫连禋祀专注的盯着她的背影,那恍若寒风过境般的女子,越是匪夷所思,越是能激发他的探知欲。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穿过小路,去往熬药的地方时,听到两个侍卫在嘀咕。

“你看到赵武了吗?这小子又去哪儿偷懒了。”

“去那边看看。”

两个侍卫一边说着,一边往她前面的方向走去,恰好错过了闲散溜达出来的赫连禋祀。

慕攸止蹲在地上,用小扇扇着炉火,冷淡的瞟了他一眼,见他慵懒的靠在柱子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她微微启唇:“侍卫大人,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玩忽职守吗。”

闻言,赫连禋祀没心没肺的耸了耸肩膀,慢条斯理的答:“反正又不是我受罚,是他。”

说着便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

慕攸止细看,每次他出现,都有一张不同的脸,这次是一张浓眉大眼,细皮嫩肉的小伙子的脸。

这个叫赵武的侍卫,也太惨了吧,祸从天上来啊。

“哎,把你那个鸡什么的药给爷点儿呗。”赫连禋祀弯下腰来,敲了一下她的头,墨发轻垂,笑眯眯的道。

“没门。”慕攸止冷着脸将头往后挪了一寸,立即拒绝,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

赫连禋祀摸了摸下巴,云淡风轻的又说“唔,或者你说说,给小皇后敲那个曲子叫什么。”

闻言,慕攸止的黑眸冷了几寸,这他都知道,他猫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偷窥呢?

“这点面子都不给,别逼爷宽衣解带啊。”赫连禋祀的脸色一耷拉,虎着那张稚嫩清秀的脸,眸光却充满了寒凉的威胁。

“……”慕攸止深呼一口气,“致爱丽丝。”

简直对这个无赖没有半点办法。

“爱丽丝?”他挑了挑眉毛,思忖了一下,“听起来像西方人的名字。”

她还去过西方呢?小伙计秘密挺多嘛。

就在此时。

“赵武!”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你小子干嘛呢,搁这儿偷懒,胆子不小啊!”

慕攸止和赫连禋祀不约而同的回头,便见一名侍卫凶神恶煞的瞪着这儿,另一个侍卫也骂骂咧咧的,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啊呀,被发现了。”赫连禋祀故作惊讶,实际上毫不在乎,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轻笑着吐出两个字,“失陪。”

说罢,一溜烟往小院的方向跑去。

“他跑了!”

“好家伙,吃了豹子胆了,追!”

两个侍卫撸起袖子举步直追,闹得鸡飞狗跳的,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慕攸止直觉无语:“……”

她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放进托盘里,端着向木桥走去。

踏上木桥时,吵闹声再次响起,只见方才的侍卫拧着衣衫不整的少年的耳朵,另一个侍卫还踢了一脚他的屁股。

“你跑啊,你再跑!”

“下次再跑打断你的腿,把衣服穿好!”

大约是叫赵武的少年,因为耳朵被拧疼得龇牙咧嘴:“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没跑啊!”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不祥的预感 侍卫气的又恶狠狠的踹了他屁股一脚,咬牙切齿的喝道:“你还狡辩是不是?不是你,那刚刚跑的跟兔子似的家伙,是鬼啊?!”

“我真没跑,我就不知道被谁……”

“闭嘴!”

少年的话被无情的打断,拖着他向练武场走去。

“我告诉你,玩忽职守可是大罪,今天你活罪难逃,饭也别想吃了!”

“好家伙,现在的新人一个比一个贼,胆大的可以包天了,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

随着声音的远去,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什么也没多想,径直向前走去。

她举步踏入内殿,见赫连载夙在批阅奏折,眉宇间带着烦躁,看了看奏折,又看看自己的手腕,那若隐若现的白色绒毛,叫他不时的拧起眉毛。

直到慕攸止将药碗放在桌上,发出的声音惊醒了他,他才从阴郁中回过神来,冷眸瞥了她一眼。

“陛下,该喝药了。”慕攸止淡淡的道,直视他的眼睛,没有半分波澜。

赫连载夙冰冷的目光落在药碗上,一时间怒火攻心,难以名状的恼怒让他差点没忍住将药碗扫落在地。

装病装病,还真有病了。喝这药有什么用,只会让他更糟心。

皇帝心情不佳,整个大殿都是黑压压的,如深深的冰窖,又冷又透不过气。

唐安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心想若其他妃子在,也好软语温存劝劝陛下,可慕攸止有什么用?

突然,他灵机一动,低声说道:“诶陛下,即便无法根除,咱们可以剔掉啊……”

将绒毛剔除?

赫连载夙不禁抬眸,怒火顿时消了一半,赶紧说道:“对,对,取剃刀来。”

“哎哎,奴才这就去。”唐安喜笑颜开,快步走了出去。

慕攸止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实际上这绒毛是越剔越多,毕竟为了在短时间内长毛,她加的激素可不少。

“来了来了!”唐安迅速小跑了进来,谄媚的递上剃刀。

赫连载夙蹙眉,冷声道:“给朕做什么,你来用刀剃掉这些东西。”

“啊……陛下,奴才不会用剃刀啊,又粗手笨脚的,万一伤了您的龙体可怎么办啊……”唐安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万万不敢接受这个差事。

闻言,赫连载夙的皱眉加深,不悦的盯着唐安,眸光冰冷如刃。

唐安瘪着脸苦笑,战战兢兢的提议:“要不给您找剃头的师傅……”

一听这话,赫连载夙的怒火再次飙升,抓起奏折就往唐安身上扔,咬牙挫齿:“你再说一遍?”

“哎哟陛下您息怒,别气坏了龙体啊!”唐安哭丧着脸跪在地上,捡起奏折颤颤巍巍的递上书桌。

他这不是没办法吗!

要不然还有谁啊,这里还有……

倏地,二人的脑回路突然搭在了一条线上,齐齐的看向了慕攸止。

赫连载夙的眸色渐深,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逐渐泛出一丝嫌弃。

唐安笑开了花,仿佛看到了救世主。

“???”

慕攸止面无表情,心头袭来不祥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无欲无求 “哎哟慕才人,您看奴才的记性真不好,这都忘记还有您了!”唐安一拍大腿,脸都要笑烂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我不会用剃刀。”

唐安咧嘴一笑,贼兮兮的说:“这一上手就会了,您只要温柔点,再温柔点,不就好了吗!”

闻言,慕攸止还是拒绝的,谁没事想给这冰块脸剃毛啊,要是一不小心受点伤,她又得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慕攸止那不情不愿的样子,赫连载夙不悦的眯了眯眼睛,唇角的弧度都是冰冷的。怎么,他勉为其难的用她,她还推脱上了?

“哎呀,慕才人,这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陛下……所以,只能受累让您来了。”唐安苦口婆心的劝说。

慕攸止只觉得头大,本以为是教训赫连载夙,没想到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是。

她接过剃刀,淡淡的启唇:“还请陛下宽衣。”

赫连载夙看了没看她一眼,将右手的水袖拉上去,露出那长满白色绒毛的手臂。

意思是让她先剃手臂的毛。

慕攸止没有犹豫,心想着早点完事,拿起剃刀在他的手臂上就唰唰的剃了起来。以她精准的计算,不会伤到他的半寸肌肤。

她倒是想给他来一刀,可损害龙体的罪名,她还不想担。

赫连载夙的左手拿着一本书,偏着头阅读,似乎将慕攸止视作空气。可那来自她身上的那丝,似有若无的清寒草木味,总令他心猿意马。

寻常嫔妃的身上,都是或甜腻或芬芳馥郁的味道,如此独特的感觉,正如她的容颜与气质一样,料峭凛冽,拒人以千里之外。

然而身为女子,大多不都只能靠取悦男子来获取想要的一切,她如此清冷,当真无欲无求吗。

忽然。

“陛下。”

慕攸止加重了语气,再次重复。这人看个书,专注的太可怕了吧。

赫连载夙猛的回过神来,再次看慕攸止,竟有一丝怪异的心虚感,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就那么冰冷的瞪着她。

慕攸止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他又在瞪什么?

皇帝都是这么一天到晚不开心的吗?

“呃陛下……慕才人是让您换胳膊呢。”唐安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提醒。

赫连载夙垂眸扫了一眼已经光滑如初的胳膊,顿了顿,心虚感加重,默默地换了左胳膊。

慕攸止再次微微倾身弯腰,手执剃刀速度只快不慢,垂下的一缕青丝轻轻摇曳,漾出的弧度,好似潋滟生光的湖水。

电光火石之间,赫连载夙深呼吸一口气,将头撇到看不见她的地方。

这女人有毒,他不能再看了,想朝政想朝政……

在他胡思乱想中,慕攸止很快剃完了左胳膊,冷清的看着他:“请陛下宽衣。”

赫连载夙迟疑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人家女人都没别扭,他别扭个什么,立刻手脚麻利的脱下外袍,没有解腰带,直接拉下了衣襟,裸露出上半身来。

他板着脸端坐在椅子上,一身正气,生怕有人勾引他似的。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不剃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

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赫连载夙虽是金尊玉贵的皇帝,又长时间坐着批奏折,身材竟然挺好的,该有的都有。且皮肤白皙,比一般女子还要好。

她没有多看多思,微微抿着嘴唇,拿着剃刀开始剃他的脖子。

若非绒毛是白色的,还真分不清哪个是头发哪个是多余的绒毛。为了不把他的头发剃下来,她还真费了不少劲。尽力眯着眼睛,都看花了眼。

一双小手在自己的脖子肩膀来回游走,轻轻痒痒的,赫连载夙紧紧的皱着眉头,艰难的忍耐着,仿佛慕攸止是在拿刀刮他的肉。

唐安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陛下从小就比较变扭,沐浴从不让别人动手,贴身的衣物也是自己穿自己脱。即便是侍寝,嫔妃也大多不敢乱动。应该从来没有让人这么碰过吧,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甚至还是一个,令他在爱恨之间不停挣扎的女子。

不行不行,他再深想就要笑出声了,那陛下肯定会打死他的!

大殿陷入了怪异的气氛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慕攸止剃光了赫连载夙背部的绒毛,站直身子时深呼吸一口气,差点没累死。

剩下的就是前面了。

当慕攸止出现在赫连载夙的面前,赫连载夙的表情隐隐透出一丝生无可恋,刻意的冷着脸,闭上眼睛抬起下巴。

心里差点没把这怪病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一边。

慕攸止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扯了扯嘴角,她都没嫌弃,他倒是扭扭妮妮的。

当慕攸止拿着剃刀靠近他的脖子时,他条件反射般的后退了两寸——

“……”

慕攸止的目光就那么尴尬的与他对视。

“咳咳。”赫连载夙强行咳嗽了两声作掩饰,挣扎过后,再次把脖子递过去,比上断头台还要为难。

慕攸止有点无语,并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

她摇了摇头,决定速战速决。

赫连载夙简直不敢睁眼,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看到慕攸止靠的那么近,明明以前掐她脖子威胁她的时候,都没这种感觉。

随着慕攸止剃刀一刮一刮,赫连载夙的眉毛不停的抖,睫毛更是抖的跟筛糠似的。

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一定是这怪病膈应了他,他的反应才会这么奇怪。

随着剃刀不断向下,慕攸止触碰到他锁骨的地方,温热的鼻息似有若无,那独属于她的气息排山倒海的涌来,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几近窒息。

唐安一直在偷瞄,看到赫连载夙的耳根隐隐泛红,肩膀抖个不停。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想不通,为何陛下今个儿这么害羞,慕攸止说到底可是他的小媳妇,自己媳妇变扭个什么啊。

忽然,赫连载夙忍到了极致,一把扣住慕攸止的手腕,冷声喝道:“行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赫连载夙一边穿衣服,一边声音低沉:“反正穿上衣服也看不到,不剃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不要拉倒 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慕攸止也就乐得轻松,便将剃刀收起,放在了书桌上。

赫连载夙沉着脸色,快速的穿好衣服,气氛又一次尴尬起来。

唐安机灵的打破沉默:“呀,这时辰都错过晚膳了,陛下传膳吗?”

“传。”赫连载夙本不饿,可他不想再让空气安静了,着实怪异的很,便想着吃个饭让自己冷静冷静。

既然他想吃饭了,慕攸止便行礼退下,唐安一瞅她要走,麻溜的追上去。

待慕攸止踏出楼阁时,天空已经一片墨黑,没有半颗星子,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慕才人慕才人,这是您的晚膳。”唐安从后头追上来,将一个食盒递给她,笑眯眯的说,“这可是陛下特意安排的呢。”

“哦。”慕攸止直接忽略了后面那句话,拿过食盒转身就走。

唐安愣了愣,心想怎么陛下做个好事,还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呢。

他紧张的甩了甩头,心底直念叨,罪过罪过,冒犯天威冒犯天威。

慕攸止拎着食盒径直向小院走去,来到空旷的地方,天色愈发阴沉起来,暗云滚滚,零星几颗小雨落下,脸上冰冰凉凉。

自从她穿越,还没见过下雨天呢,大多数都是下雪,或是雨夹雪。这场雨大约要下几天了,春天也该来了。

她一路走到了木桥的尽头,刚踏上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便看到什么人蹲坐在房檐下。

天色昏暗,那人没有察觉到慕攸止,她倒是看清楚了,那人正是背赫连禋祀的黑锅,被罚的叫赵武的少年。

话说回来,紫宸殿的侍卫里,像这样年纪轻的,她是头一回见。

赵武灰头土脸的缩在角落里,满脸沮丧和不忿,一边扒着地上的杂草,一边嘟囔:“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不说,还被处罚了一顿,让我抓到那个人,看我不……”

说着,就是疯狂凌虐杂草,发泄后瘫在墙壁上,仰天长叹:“好饿啊……”

他迷茫的望着乌云滚滚的天空,心想要是有个仙女来拯救他就好了。

就在此时——

一盘水晶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茫然的顺着手臂向上看去,竟看到了那张清冷的小脸,双眸冷漠的看着他,却向他递来了食物。

赵武以为自己花了眼:“慕……慕才人……”

此时此刻,慕攸止那张面无表情,生人勿近的脸,在他的眼里比九天玄女,女娲娘娘,观音菩萨还要好看!

谁知。

慕攸止冷淡的启唇:“不要拉倒。”

“要要要!”赵武立马反应过来,双手接住那盘芳香四溢的水晶饺,这一看就是皇帝的御膳,不禁让饥肠辘辘的他口水横流。

当他再次回过神来时,慕攸止已经走出了十几米选,遗世独立的清寒背影消失在景墙之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似乎从未出现过。

赵武愣了好一会儿,激动的想哭,一边胡吃海塞一边口齿不清的呢喃:“呜呜呜……仙女啊仙女啊……”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我有办法 翌日。

慕攸止来到紫宸殿的第三天。

她又是天不亮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穿戴整齐走了出去,刚刚来到楼阁前——

“啪嚓!哐!滚!”

“陛下息怒!”

里面又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和皇帝的怒喝,一众太监被轰了出来。

慕攸止看到唐安,明知故问:“怎么了?”

“哎哟别提了,您昨晚给陛下剃了……今个儿又长出来大半截儿了,这可如何是好啊!”唐安急的团团转,浮沉上的毛都快被他揪光了。

“太医呢。”慕攸止毫不意外,毕竟是她搞得鬼,她清楚得很。

唐安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唉,还没来回话呢,估计悬……”

发了一通脾气后,赫连载夙还是将唐安和慕攸止唤了进去,准备,上朝。

都愤怒这样了还要坚持上朝,慕攸止开始有点佩服他了,想着下次李太医来了,就将解药给他。

毕竟解药并非无色无味,她是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添加的。

于是,下朝后,慕攸止便没有熬药,而是一直在紫宸殿的前院等着,据唐安所说,李太医今天必须来回话。

小雨仍在下着,巡逻的侍卫头上星星点点,如洒了白糖般,走在最后面的赵武朝她粲然一笑。

旁边的侍卫瞧见他的动作,恶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头,啐道:“你看什么看,瞧你灿烂的,那是陛下的女人,你还想肖想不成?”

“龌蹉!”赵武毫不客气的回骂。

那是普渡他的仙女,什么叫肖想,一天尽想些不干不净的。

“嘿,你小子说谁呢!”那个侍卫也不服气,两个人掐起架来,很快就被制止,罚他们挑水去了。

其实慕攸止压根没看到赵武,身子微微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的望着紫宸殿的大门,凉风吹起她的青丝,手指隐隐不安的摩挲着。

不知为何,她的小腹隐约发疼,阵阵寒凉,有强烈的下坠感。

这种感觉很熟悉,亲戚要造访了,也就是古代所说的葵水。

真正的慕攸止是被冻死的,女子身体本就畏寒,经历了那样一场灾难,让她的月经推迟了快两个月了。

这一下若是来了,估计得十分难过。

正想着,李青临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门口,他神色怅然,径直向右侧的长廊走来,见慕攸止站在不远处,他走上前去勉强一笑:“微臣见过慕才人。”

“李太医不必多礼。”慕攸止淡淡的扫了一眼李青临后面的小太监,又对他说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青临略显诧异,思索后微微颔首,示意小太监待在原地,自己则跟慕攸止往前走了几步,走至恰好被几颗大树挡住的角落。

“慕才人请说。”李青临对慕攸止颇为客气。

慕攸止直截了当的问:“不知您对陛下的病情,是否有眉目了?”

一说到这个,李太医便忧心忡忡,紧皱眉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亏得微臣从医三十多年,竟对此病束手无策。”

话音刚落,慕攸止淡淡的启唇:“我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解药 闻言,李青临惊异的睁了睁眼睛,说话都不利索了:“慕才人您……您有办法?”

慕攸止点了点头,从袖中将小瓷瓶取出,嗓音清冷泰然,几乎没有波澜:“将此物分三天加入任何药中,便可让陛下恢复如初。”

“这……”李青临拿过小瓷瓶仔细端详,又打开闻了闻,刺鼻的气味让他面目一皱,迟疑的道,“慕才人怎么肯定这是解药?”

“不瞒您说,我家祖上出过医者,幼时便听说过这个病症,且记得如何制作解药。”慕攸止神色坦然,丝毫没有说谎的痕迹。

李青临也略相信她不是说谎之人,可是:“既然如此,您为何不直接将此药给陛下?”

那样她也会立功不是吗,为什么要将功劳推给他?

慕攸止道:“想必李太医听说过,那次贤妃被害时,我用剑挡住宫女的刀这件事。”

“听说过。”李青临点头,正因为如此,他心中对她是存在敬佩的。

“陛下因此怀疑于我,毕竟我家并非武将世家。”慕攸止故意压低了声音。

实际上她不觉得有小声的必要。

听到这儿,李青临恍然大悟,如果一个妃子又会用剑又会医病,素来多疑的帝王不会高兴,反而会十分忌惮,怀疑这个女子的来历,目的。

“如果陛下吃了这个药没有痊愈,或是愈发严重,您只要说是我给你的药就行。”慕攸止十分笃定,她完全有笃定的自信。

而如果他害怕,最后推到她头上就是。

“不不不,微臣收下就是,绝对不提您的事。”李青临连连摇头,并向慕攸止深深作了揖,“多谢慕才人了。”

“快去吧。”慕攸止淡淡的道。

“是。”李青临捏紧了手心的小瓷瓶,大步向楼阁走去,不知为何,这个女子就是能够给他确信的力量。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松了口气,空气生凉,她说了这么久的话,小腹又疼了起来。

她只能靠在柱子上歇了会儿,待舒服了才起身离开。

慕攸止刚刚走到楼阁前,就看到唐安喜笑颜开的溜了出来,一看到她,笑的更灿烂了:“哎哟慕才人您终于来了,陛下的病有救了!您快去熬药去吧!”

说着就将几包药和那个小瓷瓶递给了她。

“对了,这个小瓶子里的东西啊,分三次加入药中,听说是李太医好不容易研制出来的呢,可要好好保管!”唐安又是笑道。

皇帝的病有救了,整个紫宸殿仿佛都不再黑压压了。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接过药转身离开,等赫连载夙的病好了,她就能解脱了。

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装病了。

慕攸止拿着药穿过木桥,刚走到木桥尽头,大雨便毫无征兆的倾盆而下,她小跑到房檐下时,头发已经湿哒哒的贴在脸颊上了。

她顶着满头的雨水,遥遥的望了一眼,整个紫宸殿都沉浸在雨雾之中,寒凉又发闷的泥土清气扑鼻而来,雨点坠地溅起水花,涟漪层层叠叠。

章节目录 第155章 纸上谈兵 慕攸止面前的房檐下,是簌簌落下的雨帘。她缓缓的伸出手去,雨滴在纤瘦白皙的手指上炸开水花,她的嘴角未动,却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真好,与世界融为一体的感觉真好。

突然间,她猛然发现身后似乎有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块毛巾便劈头盖脸的落下,在她的头上一顿乱搓!

“!!!”

慕攸止一阵错愕,且用大脚趾想,也知道谁会这么做!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了悦耳的低笑,语气慵懒而泛着戏谑:“你傻啦?淋个雨还笑,脑子进水了么?”

闻言,慕攸止冷冽的回头瞥了他一眼,映入眼帘的,仍和昨天一样,是叫赵武的少年的脸。

他好意思老牛扮嫩草吗?

慕攸止一把夺过头上的毛巾,随意擦了一下发梢和脖子的雨水,便猛的丢给他,走入屋内熬药去了。

“小没良心的。”赫连禋祀的唇角一撇,随手将毛巾抛到脑后,跨步走进屋子。

见她轻车熟路的端来药罐,将原有的药渣倒掉,用清水洗了好几次,才将新药包打开,手指抚开各种中药。

慕攸止的脑中将各种中药扫描分析出所含物质,得出最终结论,与她的解药冲突者,挨个挑出来丢掉。

赫连禋祀靠在柱子上,漫不经心的勾唇,说着风凉话:“要是让别人看到你在这儿挑挑选选,你的小命就没咯。”

慕攸止丝毫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挑选好后,将中药倒进药罐中,添火开始熬。

屋外雨声哗啦,屋子里只有她扇火的声音,烟火乱飞,令赫连禋祀微微蹙眉,他极少闻到这个味儿,还挺呛人的。

“说吧,什么事。”

慕攸止淡淡的道,手上不停的摇着扇子,漆黑的双眸波澜不惊。

“也没什么。”赫连禋祀微微挑眉,慢条斯理的说,“在这儿躲躲雨,顺便问你,他的毛病什么时候好。”

慕攸止干脆利落的答:“三天。”

若是赫连载夙新陈代谢快,只需要两天。

闻言,赫连禋祀的凤眸闪过深思,又一次回到了那个问题,慕攸止究竟是跟谁学的这些。

他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到,她在被慕琼山收养之前,究竟是何许人,一个连户籍都没有的女子,身世必定有难言之隐。

且打听了与慕攸止接触的宫女和教习嬷嬷,都说慕攸止是个怯懦的人,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变了,难不成是被康贵人欺负后,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了?

即便是那样,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又怎么可能真得天所授。

难不成她被鬼上身了?

江湖上倒是有借尸还魂的传说,可那终究是传说,那般玄乎的事,他一向是不信的。

熬药需要一段时间,慕攸止的手酸了,便搬了一把椅子在窗户前,坐那儿赏雨,看到赫连禋祀还在盯着她看,黑眸清透如雪,微微启唇说道:“你挺闲。”

他即想换皇帝,不去玩权弄术,反倒是天天往她这儿跑,这不是纸上谈兵吗。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撕烂他的嘴 闻言,赫连禋祀又是满不在乎的一笑:“你以为挣权夺位就是拿起刀咔咔往前冲吗,等待时机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等了近两年?”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清冷的望着他。明明声音没有起伏,却似乎夹杂着辛辣的讥讽。

从先皇驾崩到赫连载夙继位,到现在已经近两年的时光,赫连禋祀仍整天在后宫晃荡,蒙谁呢?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沉默了一下,才缓缓的转过头,凤眸微挑,深不可测的漆黑将她笼罩,不似赫连载夙的冰冷锐利,却压的人惶恐不安。

霎时间小屋子变得更小了,黑压压的,雨声都不再清晰。

慕攸止淡淡的直视他,呼吸频率都没变,在她的字典里,似乎没有害怕这个词汇。

寂静了片刻。

赫连禋祀才悠悠的一叹,轻松的说道:“有些事想不通。”

母妃与人苟且自戕而亡,父皇临死都不愿见他,一夜之间政权颠覆,与他结交者全部送去了边境,世上的一切仿佛都与他背道而驰了。

这所有的所有,从他口中说出来,轻松至极。

慕攸止淡淡的望着窗外的大雨,雨雾朦胧,什么也看不清,只余下耳畔哗啦的水声。

“就好比你,你能想通你从何而来么。”赫连禋祀似笑非笑的暼着她,突如其来兴致的一句,他随即很想知道答案。

闻言,慕攸止仍目不斜视:“想不通就不想。”

从何而来重要吗,她只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

赫连禋祀微微挑了挑眉毛,云淡风轻的转过头去,实际上心低轻轻一动,涟漪千层难以平复。

他也是这么想的。

万丈高楼平地起,是他的终究会夺回来。

“咕噜……咕噜……”

药罐的盖子碰撞发出声音,慕攸止快步走过去熄了火,等待了片刻,便将药倒了出来。到了喝药的时辰了,想着外面还在下雨,不禁有点头疼。

谁知却见赫连禋祀撑起一把油纸伞,唇角带笑伸出手臂:“请。”

慕攸止没有推脱,端着托盘随他走了出去。

紫宸殿内烟雨朦胧,空气微闷却又清新,踩在水花之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赫连禋祀单手拿着油纸伞,稚嫩白净的脸上挂着悠闲的微笑,嘴上却调戏道:“再者说,我这么闲,都是你勾引我的。”

“???”慕攸止想撕烂他的嘴。

“谁让你整天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爷总是忍不住好奇心,想瞧瞧你今天又搞了什么幺蛾子。”赫连禋祀的心情颇好,四周景物皆不如身侧佳人入眼。

慕攸止面无表情,嗓音冷冽:“幺蛾子不都是你搞的吗。”

话音刚落,恰好走到长廊处,赫连禋祀放下了油纸伞。

前方走来了一个怒火冲天的侍卫:“嘿,赵武!你小子又在这儿偷懒!”

说着便走到了赫连禋祀面前,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

赫连禋祀的凤眸微凛,眉宇间闪过一丝危险,执起油纸伞反手重击侍卫的胳膊!

“嘶呃!”

侍卫一声痛呼,手臂麻疼动弹不得。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我就把你敲晕 在侍卫无法动弹之际,赫连禋祀毫不留情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这一下看似轻巧,侍卫却立刻翻着白眼晕了过去,啪叽倒在了地上。

慕攸止有点无语,他倒是不嫌事大,这不是给赵武捅娄子吗,那少年估计又没好果子吃了。

“看见没,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敲晕。”赫连禋祀得意的哼哼。

慕攸止毫不畏惧,黑眸泛着冷笑:“你敢把我敲晕,这辈子别想再见到写字机和海藻胶。”

“得,你牛。”赫连禋祀不禁失笑,二人走到长廊尽头,他又撑起油纸伞,将她送进了楼阁内。

他眼眸幽深,注视她的背影消失,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稚嫩的容颜也邪气横生。

这是怎么了,老想见到她,当真是因为她太新鲜了吗。

慕攸止踱步走入内殿,赫连载夙又恢复了正常,端坐在书桌上批阅奏折,一袭竹青色常服,衣襟拢紧,生怕漏出半点肌肤。

今日的奏折好像很少,已经只剩下零星几张了。

她将药碗放在书桌上,还不等她开口,赫连载夙就单手端起碗,一饮而尽,不带歇气的。

喝完后他才回过味儿来,剑眉紧蹙,嘴角向下撇了撇,连忙拿起茶杯顺了顺口,才松了口气,低声嘀咕:“什么味儿……”

那冲鼻子的气味,与他曾经喝过的药截然不同,恶心极了。

该不会是她下毒了吧?

对上赫连载夙的目光,慕攸止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她研制的解药可不仅仅是药草,能不冲吗。

寂静之中,赫连载夙冰冷的移开目光,量她也不敢。

喝完药后他继续批阅奏折,慕攸止站了一会儿,太无聊了便走出去闲逛。

这楼阁很大,除却赫连载夙休息的地方之外,还有两个偏殿,摆满了各种书籍,因为雨天的缘故,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潮气。

慕攸止在高高的书架之间穿梭,许多书甚至要爬上梯子才能拿到,墙上还挂着许多名家的书法和画作。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本名为《西方游记》的手札上。

她拿过来翻了翻,这上面记录着西方国家的风土人情,明确的写着,至今国外的文明程度,仅达到了制作钟表而已。

回想她读过的这个世界的历史,虽断断续续的,可她还是能猜测出,相较于华夏历史有60%的相似,许多朝代都凭空消失,粗算时间,大约还在公元一千二百年左右。

正在慕攸止沉思之际,有人猛的夺过了她手中的书,抬眼一看,竟是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丝毫没有抢人东西的自觉,扫了一眼书名,冷冷的道:“尽看这些没用的。”

说完就将书塞还给了她。

慕攸止面无表情,没有说话,拿过书来继续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赫连载夙在书架间转悠了几圈,找到了一卷破旧的竹简,打开来细细阅读。

就这样,二人在这里面一直待到了夜幕降临,当太监们点起烛火时,才反应过来。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狗屎运 时光飞逝,三天后。

大雨一连下了三天才转晴,这天终于在傍晚时分有了太阳,一团团红霞绽放在云空之上,微弱的阳光洒落在大地,也令人神清气爽。

赫连载夙的绒毛已经掉光了,没有再长出了迹象,不禁心情大好,还提拔了李青临为太医院院首,重金赏赐,李青临诚惶诚恐,愧疚不安的收下了。

听唐安的话头,慕攸止大概在明天就可以离开紫宸殿了。

她心情不错,步伐也跟着轻快了起来。只是这几天周身的寒气愈来愈重,小腹接二连三的痛,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当慕攸止走到长廊尽头时,便看到赫连载夙向大殿外走去,身后跟着唐安,以及一大群侍卫太监。

看来他也憋了很久,想出去转转了。

麻烦走了,她就轻松了,悠闲的倚在栏杆上,淡淡的望着漫天红霞,霞光映的她脸颊绯红,如画上了精致的妆容,绝美不可方物。

大老远就看到她的赵武溜达了过来,越走越近,她的容颜越来越清晰,都把他看呆了。

以前见慕才人只觉得她气质特别,没想到霞光一照,比之艳绝后宫的苏贵妃还要惊艳。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这么巧的看见了此等美景。

趁着那些家伙陪陛下出去了,他可以跟仙女说说话了。

“慕才人。”赵武轻唤了一声,有点紧张的不知手脚往哪儿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回头,冷清的看着他。见他的脸上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

赵武反应过来,随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嘿嘿一笑:“没事儿,已经不疼了!”

话音落下,慕攸止清清浅浅的应道:“嗯。”

“哼,那些家伙真是说谎话不打草稿,想打我就直说呗,非说我把他打晕了,还是用油纸伞,我那么有本事,就不会在这儿当侍卫了!”赵武满脸愤愤不平,义愤填膺,对着柱子就是一拳,疼得龇牙咧嘴。

慕攸止淡淡的看着他,他随即窘迫的笑了笑,绞尽脑汁找话题,说道:“不过有个人肯定可以,你猜是谁?先皇最宠爱的皇子,当朝虞王殿下!”

刚说完,他就一个激灵捂住嘴,紧张的环顾四周。

先皇最宠爱的皇子,这几个字,可不能乱说。

“嘿嘿,我曾经见过虞王殿下动手,以一敌十,不带喘气的!”赵武兴奋的说着,仿佛他就是那个人,“我最大的目标,就是有朝一日,能有他一半儿的厉害,哎呀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激动万分,却不知一直在背后坑他的,就是他口中崇拜的偶像。

赵武滔滔不绝,没注意到慕攸止的脸色愈来愈苍白,在霞光之下都白的如纸,眉毛微微蹙起,嘴唇紧紧的抿着,身子不住的颤抖起来,额头冷汗涔涔,顺着面颊滑落到锁骨。

慕攸止终忍不住弯下身子,素白的手从栏杆一路往下滑……

赵武笑嘻嘻的回头:“慕才人……”

“扑通!”

慕攸止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地上。

“慕才人?!慕才人!”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葵水 赵武慌张的叫着她,两只手不知所措的晃悠着,又不敢去触碰她,只能干着急。

慕攸止气若游丝的躺在地上,小脸苍白如纸,一向都是面无表情的她,无意识的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慕才人!慕才人你怎么了?”赵武又叫了几声,环顾四周也找不到人。

那些人都跟着陛下出去了,唯有守门的侍卫,那些人也不能随随便便碰妃子啊!

手足无措的看了看慕攸止,赵武连忙往长廊外跑,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谁知刚刚走到一半,一只手忽然重击他的肩膀!

赵武惊惧的瞪大眼睛,很快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身后是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身形略高的男子,回头瞥了一眼慕攸止,单手拎起赵武走至角落处藏好,随即又快速折返回去。

走到慕攸止的面前,赫连禋祀单膝跪地,伸出双臂将她横抱起来,刚走两步。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太监恰好路过,出声询问。

闻声,赫连禋祀微微侧眸,扬声道:“慕才人晕倒了,快去请太医!”

那低沉的声音是与生俱来的命令口吻,仿佛是帝皇在发号施令,两个太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跑出去请太医。

赫连禋祀的速度极快,须臾间便来到了那个小院,径直走到卧房,轻轻将慕攸止放下去。

刚刚放下,他就微微蹙眉,困惑的抽回手,赫然见手掌上满是暗红色的鲜血。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滑胎出血,随后又想起慕攸止尚完璧之身,怎么可能怀孕,除了怀孕……

葵水……

赫连禋祀染血的手指动了动,用另一只手撩开她冷汗淋淋的发丝,有点不知所措,也有点困惑。

听闻女子每月都会来葵水,怎么她还晕倒了?

而且瞧着她那惨白痛苦的小脸,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仿佛是有人捅了她一剑,命在旦夕。

赫连禋祀呆滞了半天,才想起来紫宸殿没有女婢,还是去梧桐苑找人来照顾她为好。

转眼间,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小太监领着李青临着急忙慌的跑进来。

本来才人的位分请不到院首的,可李青临一听是慕攸止病倒了,拿起药箱就跑来了。

李青临一进门就锁定了慕攸止,没有犹豫,大步走过去开始把脉。

片刻后,李青临紧蹙眉头,心疼的看了看慕攸止,叹了口气:“寒气侵体的这么严重,定是冻的厉害了才会如此……怕是很难受孕了啊……”

“治得好吗?”赫连禋祀突然问道。

李青临诧异的瞥了他一眼,担忧的回答:“开一副暖宫的方子,葵水一过自然就好了,就是影响日后怀孕……”

闻言,赫连禋祀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怀不怀孕有什么关系。

不对,万一她想做娘呢?

赫连禋祀好笑的摇了摇头,他想这么多做什么,还是赶紧去找宫女来照顾她吧。

想到这儿,赫连禋祀踱步走出了卧房。

李青临忍不住凝视他的背影,心有疑惑,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嘱咐太监烧碳火,便出去写方子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偶遇 另一边。

天气终于转晴,赫连载夙的怪病也好了,心情不错,尽管已经日落西山,仍不辞辛苦想出去转转。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刚刚走出紫宸殿,便有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太监,瞅了瞅,一溜烟跑走了。

一路穿过了几条宫道,有一宫女百无聊赖的蹲在台阶上。小太监一边跑一边唤道:“春晓姐姐,春晓姐姐!”

名唤春晓的宫女眼睛一亮:“怎么?陛下出来了?”

“是啊,刚刚出来,瞧着那方向,应该是去往凌寒阁的方向了。”小太监喘着气回答。

“可算出来了,咱们娘娘都要发霉了。”春晓幽怨的瘪了瘪嘴,转身向反方向跑去。

转眼间,春晓就来到了玉樟宫前,快步跑进去欣喜万分的说道:“快去告诉娘娘,陛下出来了!”

经过这一系列的动作,玉樟宫里的主子娘娘开始忙活了,沐浴更衣焚香画眉,宫女们进进出出,终于在红霞落下,天空擦黑的时辰收拾完毕。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由春晓打着宫灯,从小路前往凌寒阁的方向。

初春的夜仍是凉的,若非赫连载夙多日窝在紫宸殿,也不会在晚上还四处溜达。

凌寒阁的东边,是一个小花园,回廊蜿蜒曲折,湖中心是一处雅致僻静的八角亭。

赫连载夙悠闲的漫步,并不知有人在窥视他的位置,并猜测他要往何处去,准备开始一场浪漫的“偶遇”。

月色与烛火交织,照亮了八角亭中美人的容颜,正是前几日才入宫的白妃——白清浅。

马上就要见到皇帝了,白清浅却神色不悦,想她出身名门,竟要如此用计勾引男人,实在是叫她放不下身段。

可那又如何?她还是必须这么做。为了虞王殿下,为了他的宏图伟业,她什么都可以舍弃。

“娘娘娘娘!陛下来了!”春晓急匆匆的跑过来,将宫灯搁在石桌上,便跑到草木后蹲下。

白清浅眺望了一眼皇帝的方向,收拾好心情,水韵悠悠的美眸微眯,抬起玉臂舞动起来,月白色轻纱层层散开,如烟笼寒水,朦胧中媚色横生。

如此佳人在亭中跳舞,赫连载夙看到了,冷峻的脸上没有多少波动,却没有改道,径直走了过去。

长袖浮香,白清浅的神色忧伤,仿若陶醉在自己的舞姿之中,灵气逼人,叫人移不开目光。

待赫连载夙走近,她才如受惊的小鹿般,氤氲的美眸微闪,优雅又轻柔的跪地行礼,嗓音宛若莺啼:“臣妾参见陛下。”

“白妃?”赫连载夙垂眸看着她,冷冽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清浅微微抬起美眸,双瞳如翦水,又泛着似有若无的媚意。与贤妃的小白花式的柔弱不同,她如江南烟雨般清丽脱俗,高贵中是女子与生俱来的楚楚动人,轻声答道:“正是臣妾。”

望进那双动人的眼睛,赫连载夙似乎有一瞬间的痴神。

就在白清浅暗自欣喜之时。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过来,发出的脚步声击碎了宁静。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打扰好事 唐安皱起眉头,低声训斥:“急着投胎啊你,嘘!小声点!”

小太监立刻放轻脚步,缩了缩脖子,神情紧张的在唐安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听完小太监的话,唐安陷入沉思,不知该不该说。

赫连载夙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呃……”唐安有点为难的看了看白清浅,转头看向赫连载夙,才说道,“回陛下,是慕才人晕倒了。”

“晕倒了?”赫连载夙心底一惊,微微蹙眉,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

唐安说:“是啊,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白清浅还跪在地上,不悦的捏紧手指,抬头看了看赫连载夙,心想他应该不会丢下她回去吧。

毕竟只是一个才人而已,后宫里的才人数都数不清!

谁知。

赫连载夙猛的转过身去,直接大步离开了,看那走路的速度,似乎还有一点着急。

“哎……这……”唐安看了一眼白清浅,欲言又止,只能跟上皇帝去了。

亏他还收了白妃的银子,怎么就被慕才人给半路截胡了?

皇帝一走,八角亭瞬间寂静下来。

春晓急得直跺脚,不忿的小声抱怨:“什么慕才人啊,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主子……”春晓谨慎的唤了一声。

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清浅突然站了起来,猛然将石桌上的茶具扫落!

“哐嚓!”

瓷杯的破碎声刺耳,碎片一地狼藉。白清浅急促的喘着气,咬牙切齿,双眸中怒意冲天。

“娘娘息怒啊!”春晓吓得跪在地上。

“他们不是说后宫中就苏贵妃和贤妃最得宠吗,这个慕才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白清浅的声音尖锐,怒不可遏,完全忘记了名门贵女的教养。

春晓瑟瑟发抖:“这……听说陛下一开始还特别讨厌她的,不知道后来怎么变了,又是钦点她侍疾,又是……”

白清浅阴狠的眯起眼睛,长袖下的手捏的微微颤抖,她放下自尊来勾引皇帝,到头来就是这个结果。

慕攸止……不得好死!

紫宸殿。

赫连载夙快步踏入殿中,就看到一个小太监抱着药包跑进来,看到他立马跪在地上:“参见陛下。”

“慕才人怎么了?”赫连载夙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说晕就晕了,也许是故意打扰白妃的好事?

没错,他怎么可能看不出白妃是故意出现在那的。可尽管他觉得慕攸止有意破坏,还是赶了回来。

小太监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回答:“回禀陛下,李太医说慕才人寒气侵体,导致……导致葵水疼痛异常,气血两虚,才会晕厥……还说日后可能很难受孕……”

话音落下。

赫连载夙微微晃神,眉头蹙成一座小山。

他回想起了康贵人给她泼冰水的事,以及罚跪大雪中两个时辰的事。

“还有,慕才人的贴身宫女方才来了,此刻正在照顾慕才人。”小太监又说道,“葵水污秽,是否现在就送慕才人回去?”

闻言,赫连载夙摆了摆手,沉声道:“去熬药吧。”

只字未提让慕攸止回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谁说朕要去了 小太监犹豫的看了看唐安。

“陛下……”唐安咧了咧嘴角,为难的说道,“自古女子葵水被视为不祥之物,恐冲撞龙体,还是让慕才人回去吧。”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冷沉的眸光不着痕迹的掠过唐安,后者立刻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赫连载夙本欲转身离开,却又想起了什么,义正言辞的沉声道:“慕攸止侍疾患病,若遣她回去,岂不是显得朕刻薄寡恩?”

言下之意就是,他完全出于考虑自己的名声,不是有多怜惜慕攸止。

“是是是,陛下英明,是奴才们考虑不周。”唐安连忙拍马屁,满脸堆笑。

待赫连载夙大步离开,小太监小声嘀咕:“以前也不见陛下如此看重名誉啊……”

“啪!”

唐安猛敲了一下他的头,正经道:“你懂什么,圣意哪是你能揣测的?赶紧去熬药吧。”

“奴才遵命。”小太监这才退了下去。

赫连载夙走到长廊的分叉路时,冷峻的面上晦暗不明,似乎在犹豫什么,就在他快要踏上前往木桥,小院的方向时——

“陛下,陛下,妃嫔生子您都不能进去,更何况慕才人只是……”唐安的话未说完。

“谁说朕要去了?”赫连载夙冷着脸反驳,随即大步踏上木桥,迟疑后低声说道,“朕去练练剑……”

唐安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讪讪的闭上,默默无言的跟上去。

刚刚走了几步。

赫连载夙突然微微侧眸,问:“是谁将慕攸止弄回卧房去的?”

“好像是一个侍卫,叫赵武的。”唐安想了想回答。

“让他不用在紫宸殿当差了,弄两个嬷嬷进来。”赫连载夙冰冷着声音说完,抬步继续往前走。

唐安愣了愣,偷偷笑了笑:“奴才遵命。”

可怜赵武就这样丢了好差事,然而本尊现在还在犄角旮旯里昏迷着,并不知道他要背这么大的锅。

小院内。

慕攸止精神恍惚的缩在床榻上,枕头上一片水迹,贴着湿淋淋的发丝,她的每一个呼吸都用尽了力气,小脸皱成了一团。

白檀的双眸氤氲着泪花,满脸担忧的不停为她拭汗,火盆放的再近,也丝毫温暖不了慕攸止,她的四肢冰凉,皮肤苍白的几近透明。

“早知道会这样,应该早点请太医开药调养的……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考虑不周……”

白檀小声的断断续续的呢喃着,恨自己不能替她痛。

夜深了,小太监终于端着药碗来了,放下后便快速离开了。

白檀一个人将慕攸止也扶不起来,端着碗不知所措,只能用手微微抬起她的头,舀一勺送到她的嘴边。

可慕攸止丝毫没有意识,药根本喂不进去,白檀挣扎了好久都无果,还洒在了床上。

最后白檀只能将勺子放回去,一边用手帕擦拭药水,一边低声啜泣:“呜呜呜……都是奴婢没用…呜…主子您醒一下啊……”

就在此时,白檀的身侧弥漫起一缕白烟,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双眸紧闭,无意识的趴在了床上。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小没用的 赫连禋祀从黑暗中走出,凤眸微眯,幽暗的眸光落在慕攸止的脸上,又瞥了一眼药碗,嘀咕了一句:“爷真是欠你的。”

他单手揽起慕攸止让她半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端起药碗,捏开她的嘴缓缓的往下倒。

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给别人喂药,哪有温柔的,慕攸止眉头一蹙,猛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赫连禋祀以为她醒了,结果咳嗽后她脑袋一歪,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凭日里那个冷面冷心,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此时面色惨白,柔弱不堪,仍谁都可以轻易捏死她。

小没良心变成了小没用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赫连禋祀莫名的多了几分耐心,将碗递给另一只手,空出手来去拿勺子,几乎把她圈在怀中,一番折腾才将药尽数喂了进去。

他将药碗放下,又看了看她。

她的身上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他曾经受刀伤时差不多,他不禁低声叨叨道:“小没用的,爷以前深可见骨的刀伤可都没晕,药都是自己上的,身为我的合作人,你好歹争点气啊。”

话音落下,自然没有回复。慕攸止微湿的头发贴在他的脖子上,令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气若游丝,呼吸都需要用尽力气。

赫连禋祀看着看着,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别说,平常看起来没多少肉的脸,捏起来软软的。这搁在平常可是碰都碰不到的,就跟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一样。

赫连禋祀不禁被自己的比喻给逗笑了,他突然想起了腰间挂着的宝贝,立马轻轻将她放了下去,随意的盖上被子,便走出了卧房。

他一路径直走向了厨房。

另一边。

楼阁的灯早就熄了,赫连载夙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中慕攸止的小脸挥之不去。

毕竟是因为康贵人她才病成这样,是他管理后宫不严,他的责任推脱不得,万一紫宸殿的奴才照顾不周,他得去看看。

赫连载夙突然坐了起来。

对,就这样。

于是,赫连载夙轻手轻脚的披上外袍,从楼阁的后门走了出去,一路走向了小院前。

月光透过婆娑的竹叶洒落在地,犹如一汪寒凉的湖泽。

赫连载夙远远的望着卧房的门,只能看到昏黄的烛火,没有人影的晃动,一丝动静也没有。

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万一没有,他该怎么跟慕攸止说,她又该自作多情。

赫连载夙在小院外驻足了片刻,最终也没有进去,懊恼自己为什么会来,一定是脑子进水了,大步快速离开。

他刚刚离去,赫连禋祀便从黑暗中走出,凤眸中波云诡谲,神情似笑而非笑,踱步走入卧房,掀开棉被,将一个灌满热水的囊袋塞在了慕攸止的肚子前。

这可是赫连禋祀特意去买的,据说北殷极冷,那里的女子都是用这个保暖。

瞧见慕攸止逐渐蜷缩身子抱紧温热的囊袋,赫连禋祀微微勾唇一笑,飞身离开了紫宸殿。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可真不简单啊 翌日。

玉樟宫。

“啪嚓!”

一个瓷杯被重重的掷在地上,茶水乱洒了一地。

“娘娘息怒!”

宫女们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大发雷霆后,白清浅阴沉的坐在高位上,冷冷的眯了眯眼睛:“葵水污秽,陛下为什么不让她离开紫宸殿?”

“就是,冲撞了龙体她担待得起吗,就应该直接扔出来,管她是死是活!”

说话者是一名身着水粉色锦裙的秀美女子,秀眉高挑,说话间神情刻薄,语气尖酸。

“你去和陛下说啊。”白清浅优美一笑,水盈盈的美眸中泛着讥讽。

“白妃娘娘这不是取笑嫔妾吗,陛下哪里是嫔妾想见就见的。又不如娘娘花容月貌,陛下都记不起来有嫔妾这号人。”女子悻悻的苦笑,话语中带着一丝讨好。

“本宫花容月貌,那她慕攸止岂不是倾国倾城了?”白清浅咄咄逼人的盯着女子。

“这……嫔妾……”女子头皮发麻,紧张的道,“慕才人哪有娘娘……”

“咯咯咯,你急什么,本宫随口一说罢了。”白清浅优雅的倚在椅子上,微笑着看了一眼刚涂好的红指甲,似乎方才大发雷霆的不是她,幽幽一叹,“放心吧,不到日落西山,慕攸止就得滚出紫宸殿。”

闻言,女子眼睛一亮,奉承道:“还是娘娘聪慧。”

……

紫宸殿。

慕攸止在中午时分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刺眼的阳光让她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片刻后才看清楚了四周。

调取昏迷前的记忆数据,才知道自己痛经的厉害,以致昏迷了。

她一直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月经一到定是痛苦难熬的,只是没想到竟到了昏迷这样严重的地步。

“主子!”

白檀一进门就看到她醒了,惊喜的唤道,将药碗放在了桌子上,声音忍不住哽咽,“主子您终于醒了……”

慕攸止微怔:“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只是一晚上而已。”白檀将眼睛逼回去,神态紧张,“只是奴婢从未看到主子这么难过,觉得有点害怕……”

“没事了。”慕攸止淡淡的道。

“嗯嗯。”白檀笑着点了点头,连忙端来药碗,“来,主子,喝药吧,李太医说您要连续喝好几个月的中药调养呢,主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几个月中药……

刚刚恢复对味觉的感知,就要喝那么久的苦药,慕攸止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

另一边的楼阁内。

唐安刚刚踏进大门,便感受到了空气的压抑,他不敢去问赫连载夙,将小太监拉了过去:“陛下怎么了?”

“方才司天监的人来过,说是昨夜星象不详,恐有污秽的东西冲撞了陛下,请陛下早做决断,远离污秽之物。”小太监如实说道。

闻言,唐安凝重的皱眉,倒不是他不信天象之说,可这未免来的也太快了,快的蹊跷。

如果他没有记错,白家国公府好像和司天监有不浅的交情……

如果真是白妃做的,这个女人的手段可真不简单啊。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真是老天有眼 唐安轻手轻脚的挪进了内殿,瞧见赫连载夙正在批阅奏折,可他很明显的心不在焉,阴郁深邃的眸子深不见底。

空气寂静了片刻。

唐安终是忍不住开口了,劝慰道:“陛下,不论司天监说的是否属实,您都要考虑前朝后宫的流言蜚语啊,百姓知道了又会人心惶惶……”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猛的将奏折一合,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久久不语。

良久后才听他沉声问:“她醒了吗?”

“醒了,在中午喝药时就醒了。”唐安赶紧说道,“陛下吩咐的嬷嬷已经到了,让她们将慕才人抬到轿撵上,很快便能回到梧桐苑,不碍事的。”

陛下明明很讨厌慕才人,却在侍疾的短短几日中对她改观,竟然到了如此庇护的地步。

话音落又是一阵静默。

赫连载夙终于下了决定。

一刻钟后,两名身材粗壮的老嬷嬷走进了小院中,走入卧房中,行礼道:“奴婢见过慕才人,陛下吩咐奴婢们抬您上轿撵,回梧桐苑去。”

白檀对此挺开心的,老住在紫宸殿会成为整个后宫的眼中钉肉中刺,回梧桐苑能清净点儿。

慕攸止微微颔首,却在嬷嬷们要来抬她时摆了摆手,略带哑涩的声音平淡如水:“我自己走。”

抬?她还没到那个废物的地步。

小腹传来阵阵痛意,手脚也发软发酸,可她面无表情的下床,被白檀披上斗篷后,没有露出半点痛苦的表情,缓步走了出去。

两个嬷嬷对视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慕攸止走的极慢,却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后面的白檀拿着包裹,一点一点的向紫宸殿大门走去。

外面的微风不冷,但吹在她脸上如刀子般,腿脚一节节的僵硬,冷汗涔涔,都被消化在了她不喜不悲的小脸上。

赫连载夙出现在了楼阁的门前,见她一个人缓慢的往前挪,纤瘦的背影竟有点令人心疼。

那一刻,慕攸止宁折不屈的影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上。

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他以后不会再针对她了,名为攸止不是她的错,这本该是个美好的寓意,不该成为她的催命符。

慕攸止的背影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紫宸殿的大门,在搀扶下踏上了轿撵。

那是妃位才能坐的轿撵,一路上遇到的妃嫔无不眼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酸气。

“想不到她一个小小才人,竟得陛下如此另眼相待。”

“嘁,你听说了没,她那次被罚跪在大雪里两个时辰,又泼了冰水,伤了身子,怕是不会再有孕了!”

“呵呵呵,真是老天有眼,有些人啊绞尽脑汁爬上龙床,却就是没那个福气!”

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响起,白檀都要气炸了,想与那些人理论,又怕给主子树敌,恼怒的咬了咬牙。

白檀忍住怒意担忧的看向慕攸止,却见她仍旧面无表情,纤细苍白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囊袋,被冷汗浸湿的青丝被风吹干,漫漫轻舞,给予人宁静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免得给自己招灾 两刻钟后,轿撵停在了梧桐苑外。

慕攸止淡淡的瞥了一眼,只见小太监搬着各种东西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内务府总管黄务时瞧见了她,立马满脸堆笑:“哎哟喂,慕才人您可算回来了,您侍疾有功,陛下赏了好多宝贝呢!”

白檀看了几眼,小到各种摆件,金银玉饰,动物皮毛等,大到木质陈设家具。

“慕才人啊,都是内务府那帮奴才误事,梧桐苑到现在都没摆设好,这不,奴才挑了好些个贵重物件来给您赔罪了,还请慕才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黄务时的脸都快笑烂了,满是谄媚。

然而慕攸止只是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便冷淡的收回目光,缓步向台阶走去。

黄务时的笑容微僵,头一回见到这么冰冷的主子,就跟陛下一样,毫无情绪,叫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正是因为如此,陛下才会对她另眼相待?

走到一半的慕攸止突然顿住步子,微微侧眸,波澜不惊的眼眸望着黄务时,用微哑的声音,清冷的问:“以前舒贵妃的东西呢。”

闻言,黄务时一惊,疑惑后压低了声音:“都让先帝一把火给烧了,舒贵妃您还是少提的好,免得给自己招灾。”

“哦。”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手指摩挲着温暖的囊袋。

她用头发丝想,也知道这个囊袋是赫连禋祀给她的。有一报还一报,有一恩还一恩,她才多嘴问了舒贵妃的东西。

随后,慕攸止踱步走入了内殿,太监们恭恭敬敬的让开路,待她走进去,又继续搬东西。

他们将那旧了的桌椅和矮榻换成了新的,又增加了几盏华丽的宫灯,屏风,床边放上书桌书架,摆上各种装饰物和几本书。

床自然也换了,纱幔变成了泛着光泽的皎云纱,挂上流苏和玉佩,地上铺设一块白色狐毛地毯。

慕攸止突然想起了被她改装的衣柜,抬眸望去时,那些人正在搬衣柜,蓦地出声:“放下。”

几个太监一愣,疑惑的面面相觑。

“主子让你们放下就放下,这衣柜主子用习惯了不舍得,放到角落里就好了。”白檀机灵的说道。

“是。”

领命后,太监们依言将旧衣柜放到了角落,又抬来了新衣柜以及衣架,甚至还有一面全身铜镜。

转眼间就将梧桐苑装饰的雅致贵气,才像是妃子该住的地方。

可见内务府十分懂得顺着皇帝的意思往上爬。

院子中,小冬子和小元子在帮着搬运各种赏赐,蓁儿在簿子上记录着,无不一脸喜色。

一直折腾到天黑,内务府的太监才退出了梧桐苑。

“主子,该喝药了。”白檀端着药碗走入内殿,举目四望,十分不习惯,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儿,抿了抿嘴唇,并不如其他人那般喜悦。

慕攸止躺在软榻上,淡淡的启唇:“怎么了。”

“主子得宠是好事,可这是主子难受成那样换来的,还不如没有。”白檀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闻言,慕攸止了然,心头一暖。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她就是这个死人脸 翌日。

一大清早,慕攸止就冷着脸坐在床上,仍旧是面无表情的脸,却让空气都低了十几度。

她昨晚上一直想着自己的地下室,也不知赫连禋祀有没有弄好,想着想着,就睡不着,没睡好就是有脾气。

如今内殿的陈设多了,白檀在窗户外看不到慕攸止醒没醒,只能走进来看,见她醒了便去打水洗脸。

白檀端着水盆走进来,瞅了瞅慕攸止冷若冰霜的脸色,心想,听说女子来了葵水心情都差,原来主子也逃不过啊。

洗完脸后,慕攸止吃过早饭没多久,白檀又熬了红糖姜水端来,尽管不怎么好喝,她还是喝完了。

“老嬷嬷们都说喝这个最管用了,主子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白檀言笑晏晏,端着空碗往外走。

刚走到一半,外面便传来了杂乱的声音。

“快快快,都贴上,都贴上!”

“听说梧桐苑闹鬼啊,最需要这些了!”

一群太监拿着符纸闯了进来,气势汹汹,不管不顾,直接将驱鬼符纸胡乱贴在门窗上。

“你们干什么?!”小元子和小冬子冲了出来,手忙脚乱的阻止他们贴符纸。

小冬子大喝一声:“这是慕才人的寝宫,你们没资格乱来,都出去!”

“怎么?你想赶我们走吗?”

随着娇滴滴的声音落下,身着桃粉色长裙,容颜秀美的女子款款而来,旁边还跟着一脸冷笑的丽嫔。

小元子和小冬子一瞧,马上跪地行礼:“见过丽嫔娘娘,赵贵人。”

“这可是为了慕才人好,都闪开。”赵贵人得意的笑着,婀娜多姿的向内殿走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指挥后面的太监,“都抬稳了,别洒了。”

后面的两个太监抬着一个木桶,也不知装了什么,看起来挺沉的。

白檀走到门口,皱起眉头:“丽嫔娘娘,赵贵人,我们主子身子不适,还请二位改日再来吧。”

“你算什么东西?本贵人来看望慕才人,顺便帮她驱鬼,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赵贵人冷冷的剜了白檀一眼,绕过她就踏入了内殿。

白檀紧张的看着赵贵人,丽嫔随即走了过来,神情阴沉,冷斥道:“滚开。”

丽嫔离的很近,白檀能够清楚的看到她脸上的疤痕,坑坑洼洼,麻麻赖赖,甚是有几分可怖。

丽嫔到现在还没忘记脸的仇,她始终认为美颜膏的事和慕攸止脱不了干系。

“哎哟,你就是慕才人啊。”赵贵人来到了矮榻前,不怀好意的娇笑着,轻蔑的打量着慕攸止,嗤笑一声,“本贵人还以为是什么国色天香呢,呵呵呵……”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漆黑的眼眸微眨,平静无波,不知喜悲,同时深不见底。

赵贵人的笑容瞬间消失,尖锐的质问:“你冷着脸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这个死人脸,改不了的。”丽嫔阴阳怪气的冷笑,横了一眼跟随进来的太监,“赶紧贴。”

一声令下,不顾白檀如何阻拦,一张张驱鬼符纸被贴在了崭新的家具上。

符纸上不知沾了什么,散发着恶臭。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需要去脑子里的水 “不要贴啊!梧桐苑没有鬼,不需要驱鬼!”白檀将贴好的符纸挨个撕下来,可刚撕下又被贴了回去,内殿乱糟糟一片。

“哧!死人脸,姐姐的形容可真贴切。”赵贵人笑开了花,丝毫不顾忌慕攸止。

丽嫔眸光阴厉,冷冷的勾唇:“她就是凭着这张死人脸勾引陛下,显得与众不同独一无二,计谋深着呢。”

“真是好不要脸的狐媚子呀,亏得我们还来帮她驱鬼,我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赵贵人假惺惺的擦了擦眼角,实际上笑得花枝招展。

这两个女人聒噪极了,慕攸止心情本就烦躁,此刻更是生出了一丝怒意。

“二位娘娘。”白檀跪在地上苦苦央求,“以前梧桐苑的确闹鬼,可自从慕才人住进来,就没有再闹过鬼了,真的不需要驱鬼。而且我家主子身子不适需要静养,请二位娘娘改日再来吧!”

“身子不适?呵呵呵,来个葵水而已,说得好像谁没有似的!”赵贵人笑得满脸鄙夷,声音刻薄尖锐,“本贵人看她就是惺惺作态,企图博得陛下的怜惜,真是比戏子演的还像!”

“说的极是。”丽嫔冷厉的盯着慕攸止吹弹可破的脸颊,内心的怨毒如滔天骇浪,恨不得撕烂她的脸。

话音落下。

慕攸止的黑眸寒了几寸:“梧桐苑的确不需要驱鬼,但是你们需要去去脑子里的水。”

想要恩宠不该去找皇帝吗,在她这儿闹哪样?

“水?”赵贵人怔了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面目狰狞的瞪大眼睛,“你!你骂本贵人!”

“是吗。”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她,黑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却也裹着深不可测的危险。

实话实说算骂人吗?

丽嫔冷哼:“你瘫在床上,本宫没功夫跟你计较,来人啊,把狗血抬进来!”

白檀一听这话,不敢置信的看向被抬进来的木桶,狗血?这里面竟然是狗血!

“哎哟本贵人差点忘了,狗血啊,可是最驱鬼的了,往这屋子里泼一泼,准让鬼魂都溜干净。”赵贵人激动极了,迫不及待想看到这里狗血淋漓的肮脏模样。

说话间,两个太监已经将狗血抬进了内殿,眼看着就要真泼在屋内了,白檀惊骇的冲上去揽住他们,嗓子都喊破了:“不可以!不可以泼!都住手!”

丽嫔阴鸷的皱起眉头:“贱婢,给本宫闪开!”

可不论她如何发号施令,白檀都不为所动,拼命的想把木桶推出去,两个太监也拉扯了起来,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哗啦!哐当——!”

木桶里的狗血猛然倾倒了出来,淋了白檀和两个太监一身,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慕攸止微眯黑眸,缓缓从矮榻站了起来。

“你这个贱蹄子!”赵贵人横眉怒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白檀跟前,扬起手就要打她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慕攸止倏地扣住了赵贵人的手腕,苍白的唇瓣微抿出了一丝凛冽的弧度,一时间竟吓到了赵贵人!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休想有宁日 “你!”

赵贵人回过神来,咬牙切齿的挤出一个字,扬起另一只手就要去打慕攸止的脸!

“打啊,顺便让陛下知道你为什么打我。”慕攸止的眸光寒凉似水,如万箭穿心,令人从头冷到脚。

“慕攸止……”赵贵人愤恨的放下手,那狰狞的表情仿佛恨不得把慕攸止吃了,“本贵人好心好意来帮你驱鬼,你简直不识好歹!”

慕攸止微微歪头,嗓音平缓毫无起伏:“那愿贵人不要因此被鬼魂纠缠。”

“呵,本贵人好着呢。”赵贵人猛的抽回自己的手,看了一眼丽嫔,“丽嫔姐姐我们走,免得真被这晦气冲撞了!”

说完,率先走出了大殿,发现脚上沾了狗血,怒不可遏的在地上蹭。

丽嫔向前走了两步,嫌恶的瞥了一眼地上的血,阴毒的看着慕攸止,一字一顿的道:“本宫的脸一日不好,你就休想有宁日。”

随着声音的落下,气势汹汹的一行人终于离开了梧桐苑。

白檀好半天才找回神智,扶着慕攸止的手臂,眼眶微红,哽咽着说道:“主子您快去躺好……”

慕攸止淡淡的看了白檀一眼,依言走过去坐下。

“蓁儿,小元子,你们快来把着符都撕了,把狗血打扫干净!”

“是。”

三人看到这刚刚被布置好的内殿变得一片狼藉,都不敢多说半个字,手脚麻利的开始收拾。

而慕攸止静静地坐在软榻上,用手绢擦拭着手上的什么。

她待在皇宫只是因为这里可以白吃白喝,顺便可以搞到重塑时光机的材料,不是让这些人肆意横行,扰她清净。

定要让她们知道,走进梧桐苑的代价。

发生了这样的事,梧桐苑里的人做事都轻手轻脚的,亦不敢多言,生怕触了慕攸止的霉头。

入夜。

慕攸止躺在床上,内殿的灯也熄了,白檀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昏昏欲睡。

一个时辰后,慕攸止缓缓的睁开了双眸,一步步挪到宫灯前,取了一盏油灯便向大殿的后门走去。

墨色的天空阴沉沉的,估计明天又要下雨,慕攸止用手半掩着烛火,绕过奴才住的屋子,一路往更深处走去。

终于来到了一处蒙尘破败的殿宇前,她轻轻推开门,借着烛火可以看到大殿内一片空荡,空无一物。

慕攸止数着步子走到墙边,轻轻一推,墙面凹陷了一块,地面便晃动起来,响声极小,缓缓打开,露出了通往地下室的台阶。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没想到赫连禋祀真有这个本事,而且在短时间内就造成了地下室。

这地下室的机关和布局,皆是她一手设计,不要小看墙壁上的那一推,力道的大小都会影响地面机关的开合。

慕攸止没有下去看,她还需要更多的东西,现在还不是时候。

来这里看一看,只是确定一下,给自己吃定心丸,才能继续努力,造就独属于她的地下实验室。

否则,她搁这儿跟那些女人斗智斗勇,简直无用透顶,无疑是闲的蛋疼。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天下无双 因为昨晚又睡的很晚,再加上经期犯懒,慕攸止一直睡到快中午都没醒。

“哎,我方才经过德英殿的时候看到好大的阵仗。”那是小元子的声音。

“你不知道吗,要举行祭祀仪典了,自然要从德英殿开始。”小冬子说道,“估计陛下又要半个月不入后宫了。”

“正好主子修养身子。”

白檀看了看说话的二人,小声提醒:“你们俩小声点,主子还在休息呢。”

二人连忙噤声,白檀踱步走入内殿,见慕攸止还是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

“主子还是不舒服吗?”白檀忧心忡忡的问道。

慕攸止微微摇头,活动活动手臂,只觉得酸的不得了,她有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身体不适了。

自她被抓入Txe公司,泡在培养液里,便不会饿不会痛不会冷,更不会来月经。

这种强烈的,身为人的感觉,令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喜欢身为人的感觉,可她的数据告诉她,这不是好事。

成为彻头彻尾的人,就代表她多了弱点。

月经这种东西对她而言,和病毒没什么区别。身体不适,大脑连警报提示都没有,就跟宕机了似的。

白檀没有再多问,皱着眉头出去打水了。

又是一日的洗漱穿衣,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坐在梳妆台前面,看也没看铜镜中的自己,任由白檀给她绾发。

“昨天陛下赏了一些名贵的胭脂,奴婢给您试试吧。”白檀兴致盎然的打开那些精美的盒子,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的双眼都冒着小星星,“哇,奴婢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胭脂呢,可真好看。”

慕攸止淡淡的瞥过去,认真的观察着白檀喜悦的神情,真没觉得胭脂有什么好看的,没有完成代码和机械给予她的满足感。

可那都是被逼的不是吗?

假如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怎会不喜欢这些。

想到这里,慕攸止突然伸出了手,将那胭脂描银小盒拿了过来,垂眸细细端详。

大脑不自觉的自动分析胭脂的成分,除此之外,没看出任何东西。

“咯咯,奴婢给您涂一点儿。”白檀喜笑颜开的伸出手指,轻轻抹了一下胭脂盒,指腹在慕攸止的面颊上缓缓擦拭。

慕攸止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毕竟不是玻璃镜子,胭脂抹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倒是白檀惊喜的叫出了声:“呀!主子您可真好看,比画里的仙女还好看!”

见慕攸止神色不动,白檀幽怨的瘪了瘪嘴:“都怪这破镜子找不出主子的一分美貌,但是奴婢说的每一句话,都天地可鉴啊。”

“我知道。”慕攸止淡淡的说道。

原本苍白的小脸如今有了颜色,恰如濯清涟而不妖的意思,是独属于她的清绝,天下无双。

“那奴婢去给主子拿午膳了。”白檀言笑晏晏,心情好的快要飞起来,转身就要走出内殿。

却突然听外面的小冬子叫道:“主子,未央宫的静翕姑姑来了!”

白檀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这又是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171章 这女人太可怕了 毕竟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慕攸止地位卑微,虽在病中,还是起身迎接了。

慕攸止走到内殿门口,便看到了领头的女子,约莫三十岁,眉眼冷然,不苟言笑,薄薄的嘴唇抿着,给人以十分严肃的印象。

这位名为静翕的姑姑,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宫女和两名小太监,见到慕攸止微微屈膝,不卑不亢:“奴婢见过慕才人。”

“姑姑免礼。”慕攸止嗓音清淡,波澜不起。

随后静翕与慕攸止走入内殿,慕攸止坐在软榻上,静翕包含穿透力的目光锐利,直言道:“不知慕才人是否听闻了丽嫔与赵贵人的事。”

闻言,白檀心中一惊,微颦眉毛,那两位主子又要作什么妖了?

慕攸止淡淡的摇头。

“回慕才人。”其中一名宫女屈膝行礼,说道,“今早丽嫔与赵贵人都传了太医,原因是她们的身上都长了奇怪的脓包,疼痛异常,太医正在尽力诊治。”

听到这话,白檀诧异的怔了一下,长了脓包?这倒是老天有眼,惩治了这两位坏人。

可静翕姑姑来这儿的意思,该不会怪异是主子动的手吧,昨日主子什么都没做啊。

宫女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与二位主子接触过的宫女,也多少患了此怪疾。”

“如今宫中人心惶惶,皇后娘娘与慕才人您都不宜走动,便差奴婢前来彻查。”静翕的声音冷静肃穆。

说是不宜走动,不过是因为魏鸾年幼,没有能力彻查此事。估计这位静翕姑姑,也是太后身边的人。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端坐于软榻,不知喜悲,丝毫不慌。

静翕不由得了然,毕竟能够得陛下青眼的女子,定不会是庸才。

遂又说道:“据二位主子的描述,昨日她们二人来过梧桐苑,回去后便沾染恶疾,所以请慕才人海涵,奴婢需要检查梧桐苑。”

“请便。”慕攸止惜字如金。

话音落下,几人像慕攸止行了一礼,便开始了搜查,仔细程度之高,生怕错过一丁点蛛丝马迹。

白檀愁着一张小脸,虽说主子肯定是清白的,可是这些人三天两头来打扰主子的清净,未免也太烦人了吧。

大殿之外,小冬子极力的倾身去听,旁边的小元子催促道:“听到了吗?说了什么?”

“哎呀你急什么。”小冬子皱起眉头,才听了一半便猜到了前因后果,不禁嘟囔,“慕才人这是福祸相依啊,才得恩宠就风波不断……”

小元子咬牙切齿:“你嘀咕什么呢,告诉我啊。”

“好好好,就是这样……这样……”小冬子烦躁的解释。

听完后,小元子呆了呆。小冬子眸中深思,好半天才幽幽的道:“我猜,肯定是咱们主子捣的鬼。”

“你瞎说什么。”小元子蹙眉。

小东子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你想啊,碰一下就能让你晕倒的人,长几个脓包算什么!”

闻言,小元子忍不住抖了抖,头皮发麻,一阵后怕:“说的也是……”

这女人太可怕了,千万别惹到她。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鬼火 搜查的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静翕一行人怎么来的,便怎么离开了。

“都是她们坏事做尽遭了报应……管主子什么事儿啊。”白檀小声抱怨着,将翻乱了的东西重新整理好,顺便用湿帕子擦擦。

慕攸止淡淡的瞟了白檀一眼,黑眸幽冷。

她辜负了白檀的信任,这件事还真就是她做的。就在她接下赵贵人那一巴掌的时候。

走进梧桐苑撒野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倒是丽嫔,接二连三的皮肤病,那张脸怕是永永远远的毁了。

片刻后,蓁儿将午膳拿来,慕攸止吃过饭后,便一个人在内殿画图纸。

有了书桌方便多了,慕攸止专心致志的垂着眼眸,手执细长的毛笔,徒手就可以划出笔直的线条。

不多时,经过精密计算的图纸便跃然纸上。

忽然。

微乎及微的风声响起,什么人落在了身后的地面上,大摇大摆的走到软榻边坐下。

慕攸止纹丝不动,用大拇指想都知道是谁。

“哎,你又在画什么呢。”赫连禋祀一身太监服长身玉立,大步走到书桌对面,手臂抵在桌面,饶有兴趣的盯着图纸,忍不住惊叹,“嗬,画的真好。”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图纸了,地下室就是依照图纸建造的。倒是第一次见她画,什么工具都没有,竟可以画的如此精准,怪哉怪哉。

话音落下,慕攸止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抿着唇,如入无人之境,将他视若无睹。

赫连禋祀慵懒的挑眉,狭长的凤眸凛遂幽暗,微微眯着端详她,戏谑的笑出声:“病了还有心思画胭脂。”

说着,便伸出手指抹了一下她的脸颊,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慕攸止终于有了反正,蓦地后退了两寸,冷淡的瞧着他,眸中似乎泛着一丝鄙视。

她的嗓音清冷:“有话直说。”

“唔……我来瞅瞅你不成吗?”赫连禋祀抬起蛊惑人心的双眸,易容后的普通容颜亦可倾倒众生。

闻言,慕攸止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很明显是不相信。皇帝要出宫举行祭祀了,这不是他要的机会吗。

赫连禋祀正经起来:“好,问你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会有鬼火吗。”

鬼火?

慕攸止不急不缓,言简意赅的道:“磷化氢燃烧。”

“这么说你知道怎么弄这玩意儿?”赫连禋祀的凤眸波光潋滟,他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成了,她究竟是什么宝贝啊。

慕攸止毫不客气的将图纸推给他。

“没问题。”赫连禋祀邪肆的勾唇一笑,将图纸收起。顺便伸出了手掌。

达成交易,慕攸止便从袖中拿出了一个挺大的铁皮瓶,指了指上面的喷口:“喷出去就行了,离远点。”

赫连禋祀细细端详,微蹙眉头,将信将疑:“它能自己燃?”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笃定的应了一声。

“神奇啊,小没用的还算有点用。”赫连禋祀得了便宜还卖乖,伸出爪子蹂躏慕攸止的头发。

慕攸止躲开魔爪,冷若冰霜:“滚。”

“好嘞!”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就请娘娘看好戏吧 随后的几日都很安静。

直到慕攸止的经期过完,都是风平浪静。

这一天下午,太后请后宫所有妃嫔去畅音阁看戏,慕攸止梳洗打扮后,便与白檀一同前去了。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妃嫔,赵贵人竟然也出来了,脓包好的差不多,一边走一边与坐在轿撵上的白妃说笑。

白妃高高坐在轿上,一袭烟紫色锦绣长裙,衬得她愈加高贵冷艳,一手把玩着自己的发丝,一边垂眸暼着赵贵人,唇角的笑意端丽秀美,泛着几分不屑。

“你心情不错啊,罪魁祸首没查出来,你就不怕再惹上那脓包?”白清浅单手撑着下巴,看好戏般笑容刺目。

赵贵人的脸色顿时难堪起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太医说了,患上一回就没有第二回了,都是嫔妾福薄,像娘娘这样得天眷顾的人,就不会染上。”

“就你会说话。”白清浅满意的勾起唇角,水盈盈的美眸中充满令人不舒服的轻蔑。

赵贵人差点挂不住脸上的笑,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她想要在后宫中生存,一定要有所依靠。

所以不论白妃有多恶心,她都要笑着往上贴。

“不过这个脓包定和慕攸止脱不了干系……”赵贵人狠狠地扯了扯手帕,正巧看到了从另一条路走过的慕攸止,双眸顿时喷火,仿佛要将慕攸止烧死。

“那你想怎么做?”白清浅欣赏着新涂的手指甲,漫不经心的道。

赵贵人阴冷一笑:“就请娘娘看好戏吧。”

白檀悄悄地瞥了几眼白清浅,小声嘀咕道:“主子,白妃娘娘看起来和苏贵妃挺像的……”

都是一副高傲的模样,对身边的人显得很刻薄。

“嗯。”慕攸止缓步前行,清清冷冷的应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非要让她作评价的话,苏湄是冷傲,近乎于孤僻,啐着毒的冷傲,与白清浅是不同的。

正如慕攸止所说的,妃嫔都到齐了,畅音阁的戏都开始演了,都没看到苏贵妃的半个影子。

“据说因为苏贵妃出生武将世家,所以喜好舞剑,文墨不同,对戏曲更是不感兴趣,即便是太后邀请,她也敢不给面子。”似乎看出了慕攸止的疑惑,白檀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慕攸止想起了苏湄的那只黑猫,心中了然。

她坐在最后面,几乎看不到唱戏的,只能听见声音,干脆低着头,瞧着桌布上的花纹出神。

魏鸾坐在太后的身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台上,压根听不懂的她只能保持着端庄的姿势,时而对太后的话作应答。

倒是贤妃和白妃,与太后聊的很开心,特别是白妃,舌灿莲花,伶俐乖巧,太后面上言笑晏晏。

而静不下来的宁妃这会儿在太后面前不敢放肆,百无聊赖的摆弄桌上的糕点。

一场戏落幕,宫女们鱼贯而入,为众妃添茶,又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赵贵人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慕攸止,目光滑落在她面前的茶杯上,似乎期待着慕攸止快点喝新添的茶水。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没有你的戏好看 然而慕攸止在宫女倒茶时就看出了端倪。

不知名植物毒素,胆子倒是挺大,敢在太后的眼皮底下动手脚。

随着时间流逝,慕攸止始终没有动那杯茶,让频频侧目的赵贵人心情焦躁难安。

该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可慕攸止都没有仔细观察,应该只是不想喝,她怎么这么倒霉……

又是一场戏落幕。

慕攸止的屁股都坐麻木了,忍不住站起身来,在下一场戏未上台之前,走出畅音阁去透透气。

畅音阁的左边是一汪绿幽幽的池塘,干枯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依稀可见红色的鱼儿游弋。

顺着池塘往前走,便是一座八角亭,慕攸止拾阶而上,伫立在亭子内,望着池塘另一边绽放的玉兰花,青丝随风飞舞,神情淡淡。

白檀则站在亭子下面,好奇的目光追随着鱼儿。

慕攸止刚刚出来,赵贵人就独自一人跟来了,绕过了白檀踏上亭子,扫了池塘一眼,眸底闪过阴冷。

赵贵人凑了上去,假惺惺的笑道:“这不是慕才人吗,你觉得方才那出戏好看吗?”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倚在栏杆上,嘴唇微启,声音清澈如水毫无波澜:“没有你的戏好看。”

“你什么意思?”赵贵人猛的蹙眉,加重了语气。

台阶下的白檀因为这一声,不由得看了过来,眉眼间忧心忡忡。

“添茶的戏啊。”慕攸止微微转头,仿若洞彻人心的黑眸盯着赵贵人,分明没有情绪,却叫人心底发怵。

“你……”赵贵人的瞳孔一缩,心头警铃大作,惊惶得结巴起来,“你你……你可不要胡说,什么添茶……本贵人……贵人听不懂……”

慕攸止淡淡的转过头去,悠悠的道:“我跟你好像没仇。”

在几日之前,她压根没见过赵贵人,第一次见,就提着狗血去梧桐苑闹事,今个儿又下毒,当她是死人吗?

赵贵人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知哪儿来的底气,冷冷一笑,语气嘲讽:“你跟本贵人是没仇,但是你霸占了陛下那么多日,恨你的人多着呢。慕攸止,本贵人劝你一句,小门小户的寒酸出身,还是收敛点好。”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扫了赵贵人一眼,眸光冷寒如刃。

得不得宠这件事她懒得解释,如果姓赵的再惹她,就别怪她嫌烦,不仅仅是长个脓包那么简单。

那目光看得赵贵人头皮发麻,却又忽然联想到了什么,恨恨的道:“本贵人患怪病那件事,是你做的手脚对不对?”

“你猜。”慕攸止冷淡的丢下这两个字,便踱步走下了台阶,往畅音阁而去。

“慕攸止……”赵贵人咬牙恨齿的念着这三个字,突然怒火攻心,大步追了上去,嘴上却娇声唤道,“慕妹妹等等我啊!”

赵贵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慕攸止的面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双眸泛着狠色,面上却在笑:“妹妹,姐姐还有话没说完呢……”

感受到赵贵人愈发用力的手,慕攸止微眯黑眸,几乎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落水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慕攸止分析出了几十种赵贵人可能的动作,随时准备反击。

赵贵人笑得刺目,猛然一把推向了慕攸止!

说时迟那时快,慕攸止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身子往回一用力,赵贵人借着自己的力量失控向前扑去——

“扑通!”

巨大的水花飞溅,慕攸止向后退了一步,一滴水都没沾上。

刚刚向前走了两步的白檀愣住了,发生了什么事?赵贵人怎么突然落水了?

“啊!啊!救命啊!”

赵贵人在水中拼命扑腾,大片涟漪扩散,头饰尽数散落,长发胡乱漂浮在水中,活像一个水鬼。

赵贵人的呼声很快引来了周围的太监和宫女,就在太监准备下去救她时,她才发现自己可以立在池塘中,水只到了她的胸部。

经过了一番惊吓,她浑身湿透,四肢冰凉得僵硬,挂着脏污的水草,慌张惊惧的喘着粗气。

一时间,围观的人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白檀咽了口口水,快步走到慕攸止面前,小声询问:“主子您没事吧?”

慕攸止淡然的摇了摇头,眸如墨玉,不起波澜。她怎么会有事,有事的很明显是那个姓赵的。

“你们看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本贵人扶上去!”赵贵人终于回过了神来,凶狠的扫了一眼岸上的人,用手拍打水面,高声怒斥。

这下太监们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的下了水,将赵贵人扶上岸。

上岸的赵贵人,用杀人般的目光剜着慕攸止,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这个慕攸止为什么反应那么快?!

就在此时。

一道宛若莺啼的疑惑声音响起:“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纷纷循声看去,只见白清浅出现在了畅音阁的门口,远远的扫了一眼这边,秀眉轻蹙,顾盼生姿的美眸眯起,露出不悦的神情,提裙施施然走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赵贵人突然收起了狠色,泫然若泣,抽抽搭搭的望着白妃:“白妃娘娘……嫔妾好怕……嫔妾好怕……”

白檀一瞧这变脸速度,就知道又要大事不妙了。惶惶不安看向慕攸止。

“别怕,好好说。”白清浅给了春晓一个眼色,春晓便拿着斗篷跑过来给赵贵人披上,闻到她身上的污水恶臭,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赵贵人紧紧的拉着斗篷,身子抖如筛糠,哆哆嗦嗦的哭诉:“白妃娘娘,嫔妾出来透气恰好看到了慕才人,便和慕才人说了几句话,谁知……谁知慕才人突然发起怒来,将嫔妾推入了水中!嫔妾好怕,嫔妾差点就丢了性命,呜呜呜……”

“没有!娘娘,我家主子没有推赵贵人!”白檀一听这话就急了。

白清浅冷冷的睨了白檀一眼,不满到了极致,朱唇轻启,嗓音悦耳又啐着狠厉:“跪下,慕才人不懂怎么教奴才吗。”

白檀一怔,连忙跪地:“奴婢知错,可是奴婢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白妃娘娘,她是慕才人的贴身宫女,定然会颠倒黑白,可落水的是嫔妾,娘娘您要为嫔妾做主啊!”赵贵人哭的梨花带雨,柔柔弱弱的祈求。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为非作恶 白檀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赵贵人,心急如焚,还想辩驳:“奴婢没有说谎……”

慕攸止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多言。

白檀终究只是一个宫女,白清浅一句话就可以让白檀付出惨痛的代价。白檀担心她,她可以理解,可这样下去无疑是自讨苦吃。

“正如赵贵人所言,她落水是事实,总不能是自己跳下去的吧,慕才人,你怎么说?”白清浅虽寥寥几句,却都是偏向赵贵人的。那双朦胧如烟雨的美眸盯着慕攸止,暗里却如冰凌倾轧,欲至其于死地。

慕攸止面色坦然自若,轻声道:“许是没站稳。”

“你!分明就是你推我下水的,你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白妃娘娘心明眼亮,一定会为我做主的!”赵贵人没绷住楚楚可怜的表情,恶狠狠的瞪着慕攸止。

白清浅咄咄逼人的看着慕攸止,语气笃定:“赵贵人与你无仇无怨,为何要如此诬赖你,本宫看她没有说谎。”

“嫔妾与她同样无仇无怨。”慕攸止面无表情,毫无惧色的反驳道。

这样毫不示弱的气势令白清浅不悦,心中不屑冷笑,不论今天是谁落水,倒霉的都只能是慕攸止。

“呜呜呜,一定是慕才人误会我了……我那日本是好心为梧桐苑驱鬼,可慕才人嫌我扰了她的清净,怀恨在心……可是我本是一片好意啊……慕才人怎能随意草菅人命……”赵贵人一哭起来眼泪哗哗的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檀愤怒的瞪大眼睛,这才是真真的颠倒黑白!

“原来如此。”白清浅沉重的叹了口气,憎恶的看着慕攸止,一字一顿的冷声道,“慕才人,宫中妃嫔皆是姐妹,应当和睦宫闱才是,怎能气量狭小,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慕攸止直视着白清浅的眼睛,就看她今天想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如此蛇蝎心肠,实在不配为宫嫔,今天本宫就将你打入冷宫,待陛下回来再禀明。”白清浅一副为人除害,正气凛然的模样。

只要慕攸止一进冷宫,随便安排个什么人暗地里弄死就是,到时候陛下想查也查不清了。

此话如一道惊雷炸响在白檀的头顶。

赵贵人假意擦拭着眼泪,畅快的差点笑出声来。

白清浅威严的看向旁边的太监,冷冷道:“还不快押这废妃去冷宫。”

就在此时。

“白妃在做什么。”

脆生生的稚嫩嗓音突然响起,魏鸾身着一袭华贵的凤袍,白嫩的小脸上神情淡淡,缓缓走来。

身侧的静翕冷肃的开口:“白妃是将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视若无物吗。”

白清浅一惊,没想到小皇后会来插手这件事,微微屈膝行礼,不慌不忙的说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一时气怒,实在看不惯慕才人为非作恶。”

魏鸾黑白分明的眸子流转,如一汪纯净的清泉,掠过白妃看了一眼慕攸止,遂若有所思的收回。

为非作恶?她怎么不信。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要生了 又是一番解释,魏鸾才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静翕眸光明彻沉然,端正肃穆的站在魏鸾的身边,没有开口的意思,想看看皇后会怎么做。

魏鸾轻轻抿了抿樱唇,声音不大不小,缓缓的说道:“本宫不信慕才人会如此。”

闻言,白清浅眸底生寒,这小丫头什么意思,想凭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洗清慕攸止的罪责吗?

“皇后娘娘,不论如何,落水的是嫔妾啊,慕攸止又没有其他人证,不是她推的又会是谁?”赵贵人跪着向前行了两步,语气凄惨,泪水朦胧。

话音刚落。

“我是慕才人的证人。”

众人诧异的循声看去,只见一名侍卫踱步而来,嫌恶的瞥了赵贵人一眼,对魏鸾行礼,沉声道:“启禀皇后娘娘,卑职方才在假山后巡逻,碰巧看到了方才发生了一切。是赵贵人欲推慕才人入水,慕才人躲开,赵贵人才自食恶果。慕才人宅心仁厚没有说出真相,没想到赵贵人却颠倒黑白,卑职绕路来迟,请娘娘恕罪。”

慕攸止看向那名侍卫,微微疑惑的眨了眨眼睛,这不是赵武吗?他不在紫宸殿当差,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白清浅和赵贵人同时大惊失色,谁都没想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会凭空变出一个侍卫来!

他就不怕多管闲事,惹火上身吗!

“请皇后娘娘相信卑职,卑职与慕才人并不相识,不可能为她说话。”赵武又说道。

魏鸾微微颔首,看了一眼静翕。

“赵贵人惹是生非,戕害宫嫔未遂,即刻降为御女,抄宫规百遍,禁足宫中,无召不得出。”静翕的声音冷沉有力,掷地有声,赵贵人大脑轰鸣,跌坐在地。

赵贵人猛然想起了白妃,面色狰狞痛苦,求助的看了过去。

然而白清浅只是狠厉的瞥了她一眼,无声的警告,若敢多说半个字,后果自负。

“都是臣妾嫉恶如仇,太过冒失,请皇后娘娘降罪。”白清浅端庄的跪在地上,虽是请罪,神情却没有一丝卑微。

这个和她争抢皇后之位的小丫头,她的每一次下跪,内心都如针扎一般憎恨。

魏鸾张了张小嘴,刚想说话,畅音阁内便传来了一阵骚乱,隐隐伴随着女子的痛呼。

一名小宫女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不好了不好了!皇后娘娘,贤妃娘娘突然血流不止,怕是快要生了!您快去看看吧!”

魏鸾还没反应过来,静翕就扶着她往畅音阁内走去。

惩治白妃事小,贤妃生子事大!

“要生了……”白清浅惊得怔了怔,喃喃自语,再也顾不上慕攸止了,急急的跟了上去。

若贤妃生了女儿还好,要是生了皇子,可比一百个慕攸止还要令人可恨!

白檀也跟着着急:“主子,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虽对这件事没有兴趣,可她也不能置身事外,免得又让有心人扣屎盆子。

赵贵人被人拉了下去,赵武不知怎么想的,完全不记得差事了,也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贤妃难产 慕攸止回到戏台前的时候,众妃已经离开了,贤妃被抬进了邻近的殿内,众妃都在门外等候。摆放在最前面的椅子上,是一滩殷红刺目的血液。

白檀也看到了,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想想自己以后也要生子就害怕。

随后主仆二人走到了大殿的外面,众妃围绕着太后站在院子中,宫女抬搬来了椅子,太后却不坐,望着大殿的门转动佛珠,慈祥温和的脸上看不出紧张之色。

“啊……啊……呃啊!”

殿内不时的传来贤妃痛苦的呻吟,宫女们着急忙慌的进进出出,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紧张的满头大汗。

“哒哒哒……”

“产婆来了!产婆来了!”

“太医来了!”

在一片混乱中,产婆和太医被引进了大殿内,便又关上了门。

众妃的神情各异,大多都紧张而担忧,但估计一多半都希望贤妃死在产房里。

慕攸止选了个僻静的角落,微微倚靠在栏杆上,身后传来了赵武欢快的声音:“慕才人!”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回眸:“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当差啊。”赵武笑嘻嘻的说道,“您可不知道,我丢了紫宸殿的差事,那些人都笑话我呢。”

话是这么说,他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难过。

“为什么。”大约是因为无聊,慕攸止又多嘴问了一句。

“唔,他们说是因为我将您抱进了屋里,陛下心里觉得膈应……就把我踢出紫宸殿了。”赵武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作深思状嘀咕,“可是我那天分明没有碰您,他们又在胡编乱造。”

慕攸止了然,估计他又是背了赫连禋祀的黑锅。

“您可千万别内疚,真不是因为您的关系,那些人看不惯我,指不定在暗里给我穿小鞋呢!”赵武气愤的握了握拳头。

白檀呆了呆,她头一回见到这么活泼又话痨的侍卫,而且主子那么沉默寡言,也不知是如何结识他的。

慕攸止不语,赵武便又滔滔不绝起来:“这都是因为我年龄小的关系,他们都知道我是走后门进的紫宸殿,所以可眼红了,想尽办法让我不痛快!”

说到最后冷哼一声:“哼,唯小人与侍卫难养也。”

这句话逗笑了白檀,肩膀抖了抖,又不敢笑出声。毕竟贤妃危在旦夕,要是被人听到了,她的小命可就没了,还要连累主子。

“您别笑,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那些人啊比女子还要小气,简直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丑陋的面孔。”赵武笑着看了白檀一眼,继续叽里呱啦的说。

慕攸止至始至终就只说了两句话,便再也没有只言片语。

剩下白檀和赵武时而搭话,赵武啰啰嗦嗦,滔滔不绝,话痨到了极致。

伴随着赵武的话音,时间逐渐流逝,待红霞满天之时,大殿内贤妃痛苦的叫声还没断绝,迟迟生不下来。

一直神态自若的太后忍不住了,差人进去叫太医,眉宇间泛着愁色,沉沉的叹了口气:“怎么还没生下来?”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双生帝王家 太医满头大汗的跪在地上,紧张的说:“回禀太后娘娘,贤妃所怀是双生胎,因此生产极为困难,还需要……还需要一些时间。”

话音落下,宫女点燃了宫灯,烛火昏黄幽暗,照映在太后的脸上,皱纹沟壑尽显,一时间竟有些恐怖,只听她幽幽的道:“双生胎?”

“是……”太医战战兢兢的回答。

畅音阁内一片寂静,贤妃痛苦呻吟愈来愈小,气氛紧张。

太后停顿了一下,又道:“该不会是两个男孩吧。”

“恕微臣无能,无法提前得知胎儿男女。”太医跪的更低了,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一滴冷汗落在石砖之上。

站在旁边的德妃眼观鼻鼻观心,尽量置身事外。倒是宁妃好奇的看了太后几眼,瞳孔微抖,内心震荡。

凭日里太后都是温和微笑的样子,可一到了这种时候,就令人心底生寒,莫名的惧怕。

那种难以捉摸的危险感觉,甚至比陛下还要叫人压抑异常。

太后神色淡然的端坐,滑动着手上的佛珠,声音一如往常:“去吧,尽量母子平安。”

“微臣谨遵懿旨。”太医如释重负,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步履蹒跚的进了内殿。

“林绘啊,你去看着。”太后幽幽的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林姑姑,柔和苍老的双眸迎着烛火,晦暗不明。

林绘心头一紧,行礼应道:“是。”

皇城之上,火红的霞云与墨黑的天空交织,美的阴郁诡谲,黑压压一片,窒息感浓烈。

众妃似乎明白了什么。

若贤妃真产下双子胎,那么母子三人就不可能再活着走出来了。

那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有极强的象征寓意,若是双子胎便是不详,必会令天下江山动荡难安。

太后绝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出现,提前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办法。

白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赶不走气闷的胸口,手指不安的拧动衣服上的丝带。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云空。

为什么双子胎不详?

因为古代医疗技术差,双胞胎死亡率高,久而久之,便被视为不详。

且双子胎不利于继承皇位。

双女还好说,双子可就只能留下一个,这就是所谓的“双生帝王家,一子去而一子还”。

然而贤妃所怀双胞胎的事人尽皆知,已经不可以再弄死一个留一个,只能让母子三人通通死在产房里。

话说回来,双生胎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性命攸关,贤妃应当拼死严守秘密才是。

赵武疑惑的看了看紧张的白檀,并不知晓其中缘由。

就在此时。

“陛下驾到——!”

太监的高呼穿透宫墙,响彻畅音阁。

随着声音的落下,赫连载夙身着繁复的龙袍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大群太监和侍卫。

他正在忙着祭祀的事,这会儿只能抽空来看一眼贤妃,是否母子平安。

在众妃之中,慕攸止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格外显眼,赫连载夙不由得看了过去,在看到赵武时,冷眸幽深,泛着凌厉之色。

赵武怎么在这儿,还在慕攸止的旁边?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唯一的锦绣大道 在赫连载夙深思的刹那。

“参见陛下!”

众妃齐齐的下拜,包括慕攸止与赵武。

另一边,太后微微回首,温和慈爱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轻轻一笑道:“皇帝来了。”

“母后也在这儿。”赫连载夙冷冷的扫过赵武,踱步向太后走去,看向产房,沉声问,“贤妃如何了?”

“太医说是双生胎,因此生产困难。”太后言简意赅的说道,慢悠悠的摆动佛珠,丝毫看不出担忧之色。

闻言,赫连载夙诧异的扬眉,遂眼眸冰凉,在昏黄的光线下愈加幽暗,还真是双生胎。

若产下双子胎可该如何?

产房之内。

床榻上一片淋漓血染,血腥味浓重令人作呕,触目惊心。

卫卿月大汗淋漓,狼狈不堪,紧紧的抓着锦被,嘴唇已经被咬破,嗓子痛哑再发不出痛呼,只能听到沉重短促的呼吸。

产婆不断让她用力,可她哪还有力气?

可她如何能认输,好不容易爬上了妃位,距离贵妃仅差一步之遥,诞下陛下长子前途无量,死在产房岂非可笑至极!

于是,已经快要晕厥的卫卿月突然清醒过来,拼尽一切力量也要生下孩子,咬紧酸痛的牙齿,再度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咛:“呃……呃呼呼……呃啊!”

伴随着那声痛喊,其中一个孩子终于落地。

还不等孩子开始哭嚎,林绘便一手按住了孩子的嘴,紧紧蹙着眉头,快速查看孩子是男是女。

卫卿月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聪慧如她怎会想不到缘由,心痛如刀绞,一滴眼睛滑落而下。

终于。

林绘送开了手。

“哇哇哇——!”

孩子放声啼哭,哭声传透门窗,响彻整个畅音阁。

林绘早已冷汗淋漓,神情恍惚中如释重负的呢喃:“是公主……”

如果是男孩,她就必须要亲手掐死这个孩子,或是等待第二个孩子是男是女。

然而到那时,这个孩子久久不能啼哭,怕是也活不成了。

还好,她不必做那个恶人。

卫卿月也听到了林绘的低语,她睁着凭日里纯洁无瑕,此刻对权利强烈渴求的双眸,再次拼尽全力。

摆在她面前的锦绣大道只有一个,这一胎必须是龙凤胎!

如果是两个女孩,她就彻底完了。

太医说她生来体弱,诞下双生胎已是老天开眼,身子受损,日后怕是再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呃啊……!”

卫卿月痛苦不堪的嘶喊,在黑暗铺天盖地的袭来时,第二个孩子的啼哭响起,她还来不及听到是男是女,便晕了过去。

林绘凑近去看男女,看后惊了一下。

殿外。

已听到哭声,众人便知道,这绝不是双子胎,极有可能是双女,白清浅冷冽的眯了眯美眸,她不信真能让贤妃生下龙凤胎,那般好运气。

林绘缓缓推开门,身后的两个产婆抱着孩子,她微微屈膝行礼,笑道:“恭喜陛下、太后,是一位公主和一位皇子!”

此话一出,众妃皆大惊失色,有人差点将手心掐出血,却还要满脸堆笑的贺喜:“恭贺陛下,恭贺太后,恭贺贤妃娘娘!”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传说中的因爱生恨 闻言,太后悠悠的勾起唇角,眸中泛着浅淡的喜色,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柔和:“不错,贤妃有功啊。”

赫连载夙挨个查看了孩子,眉宇间尽是愉悦,粲然一笑:“是啊,的确有功,这下朕又有皇儿又有公主了!”

宁妃远远的看到了赫连载夙这一笑,愣了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还从来没见过陛下笑呢。

凭日里不论她如何嬉笑,陛下都不曾展颜。

魏鸾的神情未变,微微垂着眼眸,如果细看,能发现眸底那一丝落寞,黯然失色。

“太好了,贤妃娘娘心底善良,连老天爷都庇佑她平安产子。”白檀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赵武却不以为然,小声嘀咕:“能坐上妃位的女人,哪有什么善良的。”

“这是真的,分明是你什么都不懂。”白檀横眉怒目,愤愤不平的反驳。

贤妃娘娘不知道为主子解了多少次围呢,对待其他人亦是如此,这样善良的人,她不许他随意诋毁。

“是是是……”赵武表面上附和,实际上心里在骂白檀天真无知。

“等朕忙完了祭祀的事,再给贤妃奖赏抚慰,母后,朕先走了。”赫连载夙匆匆交代完,便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慕攸止正对面时,他没有侧眸,余光却又再一次确认了赵武。

待踏出畅音阁时,他偏头问唐安:“赵武怎么在这儿?”

“哎?赵武?”唐安满脸迷茫,他都没发现的事,陛下的眼睛怎么这么亮?

半天没有得到答复,赫连载夙凌厉的瞥了唐安一眼,的声音冷寒如冰:“问你话。”

“噢噢,如果奴才没有记错,赵武应该在畅音阁北边的跑马场当差,不知为何会出现在畅音阁。”唐安一个激灵,连忙回答。

闻言,赫连载夙冷哼了一声,凛锐的眸中闪过杀意,却又不知为何收回了,声音低沉凉寒:“赵武失职,杖责四十。”

“是。”唐安战战兢兢的应道,就因为赵武抱了一下慕才人,陛下就如此记仇吗,出了紫宸殿还不放过。

既然如此,陛下为何对慕才人还是没有好脸色?

唐安满腹疑惑,想了好久也没有答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因爱生恨?

梧桐苑。

慕攸止回去时已经是深夜了,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

其他人也陆续睡下,唯有白檀还照例为慕攸止守夜,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

夜色愈来愈沉。

苑外传来的窸窸窣窣声,以及很低的人声惊醒了白檀,她警惕的皱起眉头:“谁?”

“我……是我……”隐忍着痛苦的低语再一次响起,白檀依稀看到有一只手在台阶上晃动,她狐疑不定,最后还是提了灯笼走过去查看。

光芒愈来愈近,趴在台阶上的人影终于显露真容,是满脸痛苦,苍白不堪的赵武。

“呀!怎么是你?”白檀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灯笼去搀扶他,看到他身上的血迹斑斑,惊骇万分,“你……你这是怎么了?”

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这会儿都鲜血淋漓,不能走路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你想玷污我名声不成 经过了一番折腾,白檀终于将赵武拉进了梧桐苑,想让赵武坐在长廊上,他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疼疼疼!”

白檀这才看到他的伤出在屁股上,呆滞了一下,疑惑的问:“你挨板子了?”

赵武挣扎着翻身,好不容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疼得直抽气,唇角却还见笑意:“没……没事儿,打个屁股而已,以前我爹经常这么打我,常事了!”

“你还笑得出来。”白檀皱眉瞥了他一眼,起身就走。

“哎……”赵武想叫她,到了嘴边却又戛然而止。他无力的靠在栏杆上,长长的叹了口气,“爹啊,你想你儿子死在宫里吗……”

谁知,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白檀的声音:“没有爹会这么想。”

赵武一怔,见白檀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瓶伤药,伸手递给他:“呐。”

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伤药,赵武没有反应过来,如同慕攸止递给他食物时一样。

“你不会要我给你擦吧?”白檀再次皱眉。

其他地方还好说,屁股可不是能随便看,随便摸的,她还是个姑娘呢。

赵武急忙接过伤药,感激道:“不不不,谢谢。”

白檀看了他几眼,终于还是将疑惑问出了口:“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不知道……”赵武低声呢喃,停顿了一下,又小声道,“大约是上次慕才人帮了我,这次就莫名其妙的来了……”

不然呢,整个宫里他能去找谁?

“原来如此。”白檀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侍卫对主子那么热情,原来是有这一茬,她又道,“可是你毕竟是侍卫,被有心人看到了会乱嚼舌根的。”

“对不起……”赵武的神情落寞,“我只是不知道该找谁了……”

那一刻,白檀内心震荡,能够和他感同身受,在这偌大的深宫之中,他们何尝不是一叶浮萍,无处安放。

更何况,她是孤儿,这种感觉更是深刻入骨髓。

“多谢您的药。”赵武挣扎着站起身来,步履蹒跚的往梧桐苑外走去。

白檀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将他的手臂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用力把他搀着。

赵武惊讶:“你……”

“就当是报你救主子的恩吧,你得罪了那些人,以后定会有麻烦,夜深时可以来梧桐苑,我会尽力帮你。”漆黑的夜色中,白檀的双眸明澈,清脆的少女声音敲打着他的心扉。

赵武还在愣神,又听白檀催促:“赶紧走啊,你想玷污我名声不成?”

“不敢不敢……多…多谢你了,白檀姑娘。”赵武咧嘴一笑,鼻息前是少女的清香,让他悄悄地红了耳根。

白檀不语,专心致志的扶着他,直到将他送到了侍卫睡房的外面。

“快去吧,记得擦药。”丢下这句话,白檀快速的转身离开。浅淡的月色下,裙摆摇曳生姿,晃人心神。

一直到身影再也看不见,赵武才憨笑着挠了挠头发,话痨嘴俐的他,头一回说话结巴,完全寻不到词汇。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让慕攸止陪她一起去 翌日。

一缕晨光透过窗棱洒落在地上,隔着皎纱潋滟生光,虽美却一点也不遮光,慕攸止很快被晃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微微疑惑的扫了一眼四周。

今天应该去向皇后请安的,怎么白檀竟没有来唤她?

慕攸止淡淡的敛了敛眸光,下了床去穿衣服,穿戴整齐后从内殿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大殿的门口,她便看到白檀靠在墙上打瞌睡,脑袋不停的轻晃,突然一下向下垂去,瞬间惊醒了过来。

白檀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睛,诧异的看向慕攸止:“主子?您怎么……遭了!”

“都是奴婢的错,竟睡着了!”白檀懊恼的一拍脑袋,连忙跪在地上,“请主子责罚。”

慕攸止淡淡的转身:“去打水吧。”

很快,白檀将洗脸水打了来,慕攸止一边擦脸,一边看了白檀几眼,发现她的眼下乌青,很明显没睡好,轻声问:“怎么了。”

“我……”白檀迟疑不决,不知该不该说。

她不说,慕攸止也能猜到,将白巾放在铜盆里,坐在梳妆台前面:“是赵武来了,对吗。”

昨日赵武玩忽职守,定会被责罚,他在宫中又无朋友,只能拖着身子来梧桐苑。

这也是她不解的地方,赵武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普通侍卫,骨子里毫无奴性,倒像是随心所欲的公子哥。

白檀一惊,紧张的道:“主子,奴婢看他实在可怜,就忍不住帮了他……”

“嗯。”慕攸止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便再没有后话,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那……那皇后那儿怎么办?”白檀满脸担忧,这会儿已经错过了请安的时辰,小皇后不会责罚,那个静翕一定会问罪。

“不急。”慕攸止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丝毫不慌。

就算问罪,她也可以说自己身体不适推脱。更何况,大不了就是抄写宫规,还不是小菜一碟。

白檀颦着眉抿了抿嘴唇,拿起梳子为慕攸止绾发,完成后便开始吃早膳。

……

紫宸殿。

下了早朝的赫连载夙刚刚用完早膳便开始批阅奏折,明日他要去东绛山祭祀,须早些将政务处理完。

就这样连午膳也没吃,直到了下午,赫连载夙才透了口气,将手在锅炉上暖了暖,声音低沉:“赵武怎么样了?”

唐安回答:“回陛下,奴才去送药时,赵武已经有伤药了,奴才问了,不是太医给他的。”

闻言,赫连载夙微微蹙眉,不是太医,赵武又没有什么朋友,更没有钱财贿赂,哪来的伤药?

他突然回想起了昨日的画面,该不会是慕攸止给他的吧。

如若真是如此,他去祭祀的时候还得了?

赫连载夙沉吟片刻,突然说道:“皇后年幼,祭祀枯燥,让慕攸止陪她一起去。”

“啊?”唐安惊讶,“可是现在再增加马车,已经来不及了啊。”

“就去慕攸止一人,坐皇后的马车即可。”赫连载夙的神情冰冷,不知喜悲,说完后便起身向外走去。

唐安疑惑的挠了挠后脑勺。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拥有选择的权利 于是乎,傍晚时分,唐安来传旨时,整个梧桐苑,乃至整个后宫都不解其意。

“唐公公,真的没弄错吗?主子只是一个才人,怎么能参加祭祀呢。”白檀忧心忡忡。

“这可是陛下亲口说的。”唐安故意板着脸,“更何况,不是要慕才人参见祭祀,只是陪伴皇后娘娘而已。”

慕攸止面无表情,清冷道:“陪伴皇后,为什么不去找其他人。”

“上次才人在紫宸殿侍疾,为娘娘以水杯奏乐,娘娘十分欢喜,陛下爱重皇后娘娘才会破例让您跟着去,这是何等恩宠,您也沾光不是。”唐安双手抱着拂尘,笑得意味深长,最后又加了一句,“圣命不可违。”

“那我能去吗?”白檀还是不放心,毕竟东绛距离帝都有段路程,一个来回起码五六天,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不行。”唐安丢给白檀这两个字,一甩拂尘,对慕攸止道,“明日会有人来接您,奴才告退。”

望着唐安远去的背影,慕攸止的眉毛似有若无的蹙起,双眸看似平静无波,最深处却泛着难以捉摸的暗芒。

赫连禋祀会在祭祀上做的事,用大脚趾想也是极为危险的。到时候动乱起来,不知会不会殃及池鱼,怎么这皇帝什么坏事都能想起她,这才清闲几天?

“主子……?”白檀担忧的望着慕攸止,压着声音轻轻唤道。

曾经的主子温柔善良,后来主子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性情大变,变得不再任人欺凌。可不管是哪个主子,仿佛都天生倒霉,总无法远离是非。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身,穿过院子踏入内殿,将木门关上。

白檀立刻明白她要做什么,每次有事发生,主子都能逢凶化吉,便不再担忧,守在门前不许任何人进入,抱着一个绣篮子,做着绣活。

慕攸止坐在隐秘的角落中,从空间内拿出一堆瓶瓶罐罐、稀奇古怪的零件装置来,开始捣鼓。

她当然无法预料祭祀上会发生什么,但提前的准备还是要做的,别到时候稀里糊涂丢了小命。

就这样一直到了深夜,慕攸止收拾好走出内殿,打开门便看到白檀坐在台阶上昏昏欲睡,旁边放着食盒。

那是她没来得及吃的晚膳。

慕攸止淡淡的瞟了一眼,便弯腰拿起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糕点,随意的坐在长廊上吃了起来。

墨色的天空上繁星点点,没有一丝云烟,可见明日是一个好天气。微凉的风徐徐,慕攸止一边咀嚼,一边沉思着什么。

如果说现代尚有法外狂徒,那么古代就如同深渊,王权至上,争斗不断,普通人步步维艰。

她穿越了近三个月了,每天都过着被控制的生活,无法获得半刻的自由。

人活一世,不都想拥有选择的权利么。

她也一样。

所以,不论她是否可以回到现代,不论身处哪个时空,她都不要再过那被人玩弄于股掌,如牵线木偶般的黑暗时光。

钱财与权利,她都要。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奸计得逞 翌日。

慕攸止很早便被白檀叫了起来,刚刚准备完毕,接慕攸止的宫女就到了梧桐苑外。

白檀忐忑不安的跟着慕攸止,一直到了大门之外,她不能再跟着的时候,满心担忧都化为了四个字:“主子保重。”

慕攸止淡淡的看了看白檀,微微颔首,跟随两个宫女离开了梧桐苑,在长长的宫道上渐行渐远。

“其实唐公公说的不错,这是荣宠,白檀你就别哭丧着脸了。”小冬子收回目光劝慰道。

虽然主子的敌人挺多的,可这回祭祀只有那个小皇后,陛下又忙于祭祀,就是走一趟远门而已,根本无需担忧。

这句话惊醒了白檀,是啊,他说的有道理。可她为什么总觉得惴惴不安呢,而且主子明显也在忌惮,究竟会发生什么……

半个时辰后,慕攸止上了皇后的马车,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被无数侍卫包围,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宫,向东绛山而去。

马车不仅外形精美华贵,还很宽敞,除了慕攸止和小皇后外,还有静翕和一个小宫女。

马车行驶的稳稳当当,正中间的矮桌上还放着糕点和茶水,只有到了颠簸的地段,宫女才会快速将茶水收起。桌角是一盏小香炉,芬芳的气息弥漫。

渐渐的,皇族御驾穿过了帝都最宽阔的街道,径直向城外驶去。

百姓们跪倒在街道的两旁,垂着头不敢做声,饶是如此,那些市井的味道还是渗透进了马车。

魏鸾如平常一样身着华衣,正襟端坐,似乎很想看看外面却又不敢,澄澈的双眸不着痕迹的扫了车帘好几次。

慕攸止也想看看白天的帝都是什么模样,抬起手臂便要掀开车帘——

“慕才人,不可。”静翕出言阻止,神情沉然,言简意赅,“皇后在此,不合规矩。”

闻言,慕攸止没有坚持,慢慢的收回了手。短暂的动作后,她的目光与魏鸾在空中交汇。

魏鸾的小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眼睛中似乎盈着一抹无奈,同病相怜的无奈。

同病相怜?

不,她有办法。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垂着眸,手却在袖中摸索着什么,魏鸾察觉到了,好奇的瞄了一眼。

静待时机,终于,马车又小小的颠簸了一下。

小宫女连忙去护茶杯,静翕条件反射的看了车帘一眼,不苟言笑的脸上眉头微皱。

就在这一瞬间,慕攸止眼疾手快,将什么东西洒进了香炉内,又若无其事的收回。

魏鸾不解的盯着香炉,突然间,香炉竟烧的旺了起来,大片大片的烟雾喷涌而出,充斥着整个马车!

“咳咳……”魏鸾和小宫女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静翕惊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打开车帘散烟。

车帘一打开,外面的世界便显露而出。纵横交错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铺,高矮不一、风格各异的楼阁耸立,大邕最繁华的城池映入眼帘。

慕攸止奸计得逞,心满意足。

魏鸾双眸微亮,明彻生辉,目光流连在新鲜的景物上舍不得收回。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刺客突袭 “快把香炉拿出去!”静翕忙拿起扇子扇风,让烟雾散的更快些。

小宫女快速拿起香炉出了马车。

一场闹剧很快收场,静翕将车帘放了下来,魏鸾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偷偷看了慕攸止一眼,眸底涟漪层层,是明显的喜悦之色。

静翕百思不得其解,怎么香料突然烧的厉害起来,方才应该不要让宫女处理掉,好查看原因。

可是方才情况紧急,没有时间让她仔细查看。

静翕细细思量,回想起了香料猛烧之前,马车颠簸的时候,不知是否怀疑到了慕攸止,不着痕迹的略过慕攸止,眸中沉杂。可毕竟只是小事,便没有再追究。

经过这件事,魏鸾与慕攸止在不言不语之间,便接近了许多。

出了帝都后,路便没有那么平坦了,宫女将糕点茶水尽数收起,连矮桌也竖了起来,车内的四人微微摇晃,脑袋不自觉的发晕,走起神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马车内实在太闷,静翕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了点,看了看几乎快要昏睡的魏鸾,思忖片刻,抬手掀开车帘。

外面微凉的风钻了进来,令四人神清气爽,睡意也跟着跑了。

毕竟出宫的机会不多,静翕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青山绿水,忽然,参天的树木之间仿佛闪过了黑影——!

静翕的眸光一凝,猛的抓紧车帘,眯起眼睛细看,却再没有看到黑影,不禁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眼花,慕攸止可不。

慕攸止只需一眼,便可凭温度看清楚所有黑影,脑海中数据飞速计算,最终得出结论。

足有两百人。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垂着眼眸,是赫连禋祀的人吗?

可如果是,随行侍卫有上千人,区区两百人能做什么?

鬼火……

祭祀是为祈福,鬼火是讹兆。赫连禋祀特意在百忙之中问她要磷化氢,必是有关键作用。

忽然,电光火石之间,慕攸止茅塞顿开。

于是乎,她将外面的黑影视若无睹,继续昏昏欲睡,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丝毫不放在心上。

而静翕虽看不清黑影,却十分谨慎,一直定定的凝视着外面,同时手隐藏在袖中,紧捏着什么。

风声鹤唳。

“唰——!”

一支箭倏地射了出来,刺破长空射向了随行的护卫!

“噗嗤!……呃!”

正中心口的侍卫惊惧的瞪大双眼,飞速失去焦距,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这一支箭引起了骚乱。

“有刺客!有刺客!”

“保护陛下!保护皇后娘娘!”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大群黑衣人冲了出来,手持大刀,杀气腾腾的袭来!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外面那群人。

这群注定要为阴谋付出生命的人,她的双眸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段即将失去温度的肉。

“啊!”小宫女吓得惊叫,脸色惨白的跌坐。

魏鸾也吓到了,可她的小脸没有变色,只是紧张的瞪着外面的纷乱。

静翕警惕的将魏鸾护在身后,慕攸止看到,静翕藏在袖中的东西,赫然是一把匕首!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如此胆识 “杀!”

“锵!”

随行侍卫与黑衣人展开了厮杀,一具具尸体倒下,鲜血淋漓飞溅,刀剑杀伐声中,血腥味弥漫开来!

“静翕姑姑,快带皇后娘娘离开吧!”小宫女吓得冷汗涔涔,三魂掉了二魂,用了好大力气才将话说出口。

而静翕却不为所动,紧紧将魏鸾护在身后,冷静的双眸注视着外面。

她知道,这点人根本打不过护卫军,根本不需要离开马车。

然而又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慕攸止至始至终都没有挪动半寸,清冷的小脸微仰,毫无情绪的黑眸望着厮杀的人,仿佛泰山崩塌于眼前也巍然不动。

静翕看了看外面的战况,又回过头去看后方的退路时,冷不丁瞧见了慕攸止的脸色,不禁手臂一僵,眉头轻轻蹙起,眸底闪过暗芒。

这个慕才人出身小门小户,何以有如此胆识?难道她早就知晓?

随着静翕的思忖,黑衣人均被歼灭,独擒拿了两名黑衣人拷问。

谁知当护卫军统领走过去时,黑衣人竟服毒自尽,大口大口的黑血喷涌而出,脑袋耷拉,死的透透的!

护卫军统领大惊,快步跑过去查看,最后只能摇了摇头。紧接着搜身,也一无所获。

赶来查看情况的唐安神情凝重:“还不快把尸体处理掉,继续前行,另外诏东绛城派兵支援。”

“遵旨。”护卫军统领抱拳领命。

一声令下,侍卫们将尸体拖远掩埋,并用泥土掩盖鲜血,待这一切都处理好,御驾车队已经前行了数百米。

“娘娘,您没事吧?”静翕将匕首再次藏进长袖内,仔细端详魏鸾的脸色,询问道。

魏鸾虽受了惊吓,可她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便再次端坐,一言不发。

倒是小宫女吓得不轻,小脸微微泛白,用颤抖的手擦拭头上的汗水。

静翕又一次不动声色的瞥了慕攸止一眼,见其仍旧纹丝未动,微微偏头看着外面的景色,好似一座没有感情,不会动弹的雕像。

静翕不得不怀疑慕攸止。

毕竟慕攸止以攸止冠名本就阴谋重重,说是弃子却聪慧过人,胆识不俗,太后就如此纵容这样的人活在后宫吗?

经此一事,整个车队都是人心惶惶,警惕难安,可以说是草木皆兵。

如此之少的人攻击,很显然是公然挑衅皇权,赫连载夙自然怒极,可死无对证,他也无从下手。

只能加派更多的护卫军,以保皇室与百官的安全。

一整天的时光皆在马车上度过,很快便到了夕阳西下之时,红艳绒云铺满了天空,四周的树木如洒了一层金粉似的,泛着醉人的光芒。

静翕一直将车帘掀起,怕再有刺客偷袭。

恰好让魏鸾和慕攸止可以欣赏这绝美的景色。

魏鸾和慕攸止是同一类人,她们对山川河流毫无概念,或许这还是第一次行驶在郊野,见识到大自然的奇景。

美景很快随着时间流逝,云空一片墨黑,零星几颗星子嵌在云烟之间,御驾车队也停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地狱之门 挑选在一块空地上停下,侍卫们快速将此地把守起来,其他侍卫则开始架起火堆,不到片刻便柴火熊熊,照亮了四周,一团团烟雾飞腾向云空。

“为什么停下。”魏鸾被静翕扶下马车时,黝黑的大眼睛左顾右盼,好奇的问道。

静翕低声答:“回皇后娘娘,因为山上有恶兽,冒夜前行会有危险。”

待慕攸止跟上魏鸾时,空地上已经有人围绕着火堆铺上了软垫,以及矮桌,并摆上了各种食物。

“出行在外,只能委屈娘娘将就了。”静翕搀扶着魏鸾跪坐在软垫上,抬手为她倒了一杯姜茶,递给魏鸾轻声说,“喝杯姜茶,外面凉。”

“嗯。”魏鸾淡淡的应了一声,接过姜茶却没有喝,而是递给了刚刚坐下的慕攸止,看向慕攸止时的眸光潋滟,盛满光辉。

慕攸止略有诧异的接过姜茶,在水雾朦胧中,她面无表情的脸皓白如月,似仙境中人。

静翕顿了顿,再次给魏鸾倒茶。

她原先就想不通,为何陛下要慕才人来陪伴皇后,没想到皇后还真喜欢这个慕才人,究竟有什么地方吸引皇后?

“窸窸窣窣……”

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响起,赫连载夙来到了慕攸止的背后,魏鸾的对面,冷峻的脸上略带笑意,看着魏鸾关切道:“可有不适?”

“谢陛下关心,臣妾安好。”魏鸾抿唇一笑,不同于对待慕攸止时浅淡的喜色,是完全表露在外的雀跃,唯有这时,她才有正常女孩的娇憨。

“嗯。”赫连载夙沉声应道,随后缓缓的垂眸,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慕攸止的头顶,薄唇微启,刚想说什么——

“啊!啊啊——!”

远处惊叫声炸起,惊飞了一群寒鸦,黑暗笼罩在森林中,令人窒息的压抑扑面而来。

赫连载夙的冷眸微凛,循声望去。

“快跑!快…跑啊!是狼!有鬼!鬼!”

“啊啊!鬼啊!”

语无伦次的惨叫划破夜空,令营地的所有人都四肢冰凉,把守的侍卫握紧武器,双腿不自觉的发抖。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头,清澈漆黑的双眸注视着发声之地,一半脸是火光融融,一半脸陷入黑暗,在这危险的气氛中,诡谲至极。

静翕挡在魏鸾的前面,随时准备保护她,同时又警惕的看了一眼慕攸止,心底泛寒。

“这是怎么回事!”唐安一边吓得瑟瑟发抖,一边往发声的方向小跑而去。

赫连载夙冰凉的眯了眯眼睛,突然向马车走了过去,飞身踏上车顶,举目远眺。

在一片漆黑中,那一簇簇青蓝色火焰在空中跳跃燃烧,犹如地狱之门打开,鬼怪蜂拥而出索命!

然而还不仅于此。

“嗷呜——!”

狼的嚎叫冷不丁响起,响彻云霄,如天空塌下来一般,令每个人惶恐不安,惊惧非常!

“鬼啊鬼啊啊!”

一名侍卫疯狂的跑了过来,却蓦然倒地,大口大口的污物呕了出来,蜷缩成一团浑身抽搐,吓得把守侍卫慌了神,一屁股跌坐在地!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大不了一死 一直都较为冷静的魏鸾,猛的抽了一口凉气,稚嫩的小脸微微泛白。

静翕将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转头看向马车顶部的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飞跃而下,大步向那名倒地的侍卫走去,唐安见状连忙阻拦:“陛下不可!”

然而赫连载夙单手推开他,还是走了过去,冰冷的目光落在仍在抽搐的侍卫身上,危险的扫了一眼吓得跌坐在地的侍卫,一把拔出他的长剑,便走向了黑暗!

“陛下!陛下!”唐安惊慌失措,知道拦不住赫连载夙便对其他人怒喝道,“一群废物,还不快保护陛下,歼灭装神弄鬼的贼人!”

原本还被鬼火吓得没魂的侍卫们,见到皇帝都只身范险,他们便不得不拿起勇气,手执火把,一窝蜂都冲了上去!

前行了不到五十米,就在一大片青蓝色鬼火之中,见到了杀气腾腾的狼群!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出去寻柴火的侍卫不是倒地抽搐呕吐,便是被狼凶猛撕咬脱不开身!

赫连载夙毫无惧意大步前行,墨发随风凌乱,俊美的脸上神色冷厉如刀刃。走的越近,那股恶臭便扑鼻而来,令他险些吐出来,这就能说明为什么那些侍卫不断呕吐了。

可此地并没有坟墓,这些鬼火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而且更奇怪的是,虽说山林之中有狼很正常,可这一群狼忽然攻击,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赫连载夙还欲前行,唐安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揽住了他:“陛下!陛下请三思,您还要主持祭祀大典,万不可损伤龙体啊!”

前往祭祀的途中忽现鬼火,已经是恶兆了,若皇帝还出了事,那文武百官与天下百姓还不人心惶惶,动荡不安!

这句话提醒了赫连载夙,他冷冽的眯了眯眼睛,右手微抬,沉声命令道:“停下。”

侍卫呕吐痉挛是因为鬼火,所以他们万万不能踏入险境,待狼群冲上来再行屠杀。

帝王一声令下,侍卫们纷纷停下,手执武器随时准备反杀。

然而是鬼火先熄灭,狼群才扑了过来,与侍卫们展开厮杀,很快将狼群屠尽。随后将尸体处理,血液掩埋,受伤的侍卫连夜送往东临城治疗。

一切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没事了……”静翕柔声安抚着魏鸾,凭日里肃穆沉静的她头一回如此温柔。

赫连载夙回到营地,随行的太医连忙为他诊治,确保他平安无恙。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了那边一眼,便淡淡的收回目光,慢条斯理的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这个赫连载夙有勇有谋,一场骚乱平息的如此之快,难怪赫连禋祀筹谋许久,还需要鬼火。

目的不在于对任何人造成伤害,而在于恶兆所产生的舆论,带给天下人的恐慌。

“慕才人不怕?”静翕突然问道,锐利的目光似要穿透慕攸止。

慕攸止毫无表情,微微启唇:“大不了一死。”

“慕才人真是豁达。”静翕敛了敛眸光,缓缓说道。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东绛华宫 一夜难眠。

翌日,车队继续前行。

据闻随后而来的文武百官听闻此事,许多人吓破了胆,草木皆兵,生怕丢了小命,整个朝廷都惶恐不安。

终于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下午时分抵达了东绛宫。

大邕每年的祭祀仪式都会在东绛山顶举行,传说千年前这里曾现神兽,造福万民,因此便在此处修建东绛宫,以供祭祀时皇帝一行人暂住。

慕攸止被扶下马车时,庄严恢宏的东绛宫便映入了眼帘,虽不比皇宫那么大,却也是巍峨耸立。因为依山而建,仿若直入云霄,随着一行白鹭飞上青天,仰望无垠。

东绛宫已经有卫兵严密把手,赫连载夙一下马车,众人便齐齐下跪叩拜。

还在为昨夜之事恼怒的赫连载夙,只是说了一句:“带皇后好好安顿歇息。”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踏上高高的台阶,消失不见。

魏鸾凝视着他的背影,澄澈分明的双眸中盈着一丝愁色。

她帮不了他,也安慰不了他,她真没用。

“皇后娘娘,该走了。”静翕提醒了一声,几人才向东绛宫的后殿走去。

东绛宫早在一月前便开始打扫整理,正值初春,后殿的花园中新叶蒙发,芳菲开尽,暗香浮动。

来到后殿的楼阁,魏鸾居住在主房,慕攸止在西厢房,分了一个小宫女伺候她。

宫女在里面整理衣物,她便走出楼阁,越过木拱桥,望向那片从山顶倾泻而下的瀑布。

“是你?”

忽然,一道惊诧的男声响起。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头,目光落在那一袭锦衣的少年身上,在脑中搜索数据。

见过两次,晋王,赫连祁盛。

“你……你怎么也在这儿?”赫连祁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仔仔细细看了好几次才敢确定,毕竟那清冷如雪的气质,可谓天下难寻。随即又对她的穿着十分疑惑,“你不是皇兄的侍婢吗?”

刚收拾完的小宫女小步走上来,屈膝行礼:“参见晋王殿下,这位是慕才人。”

“慕……慕才人?!”赫连祁盛夸张的瞪大双眼,忽然明白了皇兄那日为何那般气恼了,原来是皇兄的嫔妃。

慕攸止面色清冽,也微微屈膝行了礼,却没有说半个字。

赫连祁盛看了看她那皓白盈剔,几近透明的肤色,映衬着乌黑的青丝,如霜雪落在枯枝上,凛冽彻骨。不禁惊叹皇兄的后宫真是藏龙卧虎,宛若灵女般仙气逼人者都有。

凉风拂过,慕攸止的青丝微起,看着半天不说话的赫连祁盛,气氛凝固。

“呃……这风……”赫连祁盛回过神来,打哈哈道,“这风真适合放纸鸢啊,我在山下就看到好多少年少女迎风拉线!”

刚说完他就懊恼自己干嘛说这些毫不相干的事,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想寻个借口离开——

“纸鸢?”

魏鸾忽然出现在了小路的另一头,缓步而来,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赫连祁盛,脆生的嗓音平缓,“什么是纸鸢?”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借佩刀一用 赫连祁盛循声看去,看到魏鸾时一怔,只觉得特别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你是?”

“小思。”魏鸾的双眸澄澈如水,小声提醒。

静翕却突然向前一步,沉着声音肃穆道:“回禀晋王殿下,这位是皇后娘娘。”

“小思,原来是你啊!”赫连祁盛将静翕置若罔闻,激动的说道,“上回我见你,你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呢!”

“咳。”静翕咳嗽了一声,再次提醒,“晋王殿下,这位是皇后娘娘。”

“呃……好吧。”赫连祁盛瘪了瘪嘴,行礼道,“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魏鸾垂眸看着行礼的赫连祁盛,眸底黯然失色,端庄的站立着,如一个披满金银的木偶。

“对了,你刚刚问纸鸢是吗?”赫连祁盛粲然一笑,爽快道,“就是一种用薄纸做的,可以飞在天空上的东西,通常是燕子、锦鲤的模样,是最常见的玩物,你没见过吗?”

听着他的描述,魏鸾的双眸明媚如春,直到最后一句,光辉瞬间熄灭,淡淡的摇了摇头。

“真可惜,下回我带一只给你吧。”赫连祁盛笑道。

静翕严词拒绝:“不可,晋王殿下,皇后娘娘身份贵重,不可触碰纸鸢这等风花雪月之物。”

再贵重的身份,她都还是个小丫头啊。

赫连祁盛在心里如此嘀咕,却没有说出口,随意的点了点头:“行吧,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快步离开了。

慕攸止看到,魏鸾望着赫连祁盛离去的背影,双眸中盛满了被压制的失望,在眨眼间强行敛起,回到不喜不悲的状态。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长年累月无法接触娱乐之物,整个人都毫无生气。

一阵沉默后,静翕扶着魏鸾回到了殿内。

“慕才人,舟车劳顿,您也去歇息一下吧。”小宫女恭恭敬敬的小声说道。

慕攸止却突然转身向反方向走去。

“哎?慕才人!”小宫女紧张的小跑着跟了上去。

慕攸止在花园中逛了一圈,清冷的目光落在那片竹林上,有些竹子因风雨折断倾倒,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环顾四周,看到几名侍卫守在道路的尽头,便踱步走了上去,走到最近一人的面前,淡淡道:“可否借佩刀一用?”

侍卫懵了一下,确认了她的身份,才将贴身佩刀恭敬的奉上。

“多谢。”慕攸止拿过佩刀,转身向竹林走去。

旁边的另一名侍卫皱起眉头:“你怎么能把刀给她,就算她是嫔妃,也不能随便拿刀吧,伤到陛下可怎么办?”

“也……也是。”侍卫茫然的结巴起来,主要是头一回遇到嫔妃借刀,还未反应过来,转头看过去时,竟见慕攸止挥刀利落的将断竹砍下。

随后又剃下了多余的枝丫,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看呆了追上来的宫女和一众侍卫。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多次挥刀,似乎很熟练的剃下杂枝,又将竹筒劈成两半,剐下一根根细竹条。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那你就让陛下来罚我吧 一刻钟后,慕攸止将竹条整齐捆好,拿着刀回到了那个侍卫的面前,嘴唇微启,清清浅浅的嗓音溢出:“多谢,麻烦你清理一下杂竹。”

侍卫诚惶诚恐的接下刀,低着头道:“卑职不敢,卑职会清理的,恭送慕才人。”

慕攸止收回眸光面无表情的转身,裙摆摇曳,踱步穿越花园,向大殿走去。

小宫女连忙跟了上去。

慕攸止径直去了魏鸾居住的殿中,刚刚踏入便见魏鸾坐在矮桌边,桌上放着茶盏蜜饯,以及笔墨纸砚。

几名宫女恭谨的站在旁边,垂着眼眸纹丝不动,整个大殿空荡宁静,殿中唯一动态的东西,大约就是虚虚渺渺的檀香了吧。

魏鸾听到脚步声抬眸望去,诧异的看着慕攸止手上的竹条,不明所以,却十分期待。

慕才人和后宫的女人都不一样,不仅如此,在天底下或许找不出第二个,拥有如此七窍玲珑思的女子。

慕攸止步伐利落,几步便来到了矮桌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宣纸上,淡淡的说:“借宣纸一用?”

“嗯。”魏鸾微微颔首,澄透的眸瞳水光莹莹,仔细端详着那几根竹条。

得到允许,慕攸止泰然自若的从袖中取出一小瓶粘胶,再将竹条排列在矮桌上,确定大小后,折断竹条,将宣纸覆盖在上面……

魏鸾看的津津有味。

忽然,静翕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慕攸止的背影时便心生警惕,小步走上去扫了一眼桌面,蹙起眉头,肃然道:“慕才人,皇后娘娘何等身份,怎能玩纸鸢这种卑贱之物。”

静翕在赫连祁盛面前说话还算客气,这会儿直接就是卑贱之物了。

闻言,魏鸾微微惊讶,原来慕才人要做纸鸢啊,慕才人发现了她对纸鸢的好奇心,所以特意去弄的竹条吗……

“我玩。”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声音平淡如水,却泛着三分凉意。手上的动作不停,纸鸢已经初现形状。

静翕不悦的眯了眯眼睛,又道:“可慕才人您也是宫嫔,宫嫔应当端庄持重,即便现在不是在宫中,您也不能玩弄此物。”

“哦。”慕攸止清冷的应了一声,反转风筝继续涂胶,“那你让陛下来责罚我吧。”

言下之意就是,皇帝还没说什么呢,她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叽叽歪歪?

静翕猛的吸了一口气,怒意横生,她想不到这样一个小小的才人,竟是个不服软的主儿!

魏鸾抬眸看了看静翕,又缓缓的垂下。

回到宫中,静翕定会向太后告状,可她真的好想看看纸鸢啊。

其实她听说过纸鸢,只是从来不曾见过。听说帝都的少男少女们皆爱此物,甚至可以用来传情达意。

更何况,飞在天空,该是多么神奇啊!

空气沉默了片刻。

慕攸止继而又轻声说道:“姑姑何必恼怒,此事与皇后无关,请她旁观罢了。”

至于她自己合不合规矩,亦与静翕无关。

“慕才人说的是,是奴婢多言了。”静翕的怒意消失,若非觉得慕攸止来历危险,她又岂会多管闲事。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放飞的纸鸢 随后,大殿内便只剩下捣鼓纸鸢的声音了。

慕攸止不仅速度快还分寒不差,纸鸢做的极好,不多时,一只燕子模样的纸鸢就做好了。

她拿起了毛笔沾墨,在纸鸢上画了起来。

看似只是随手几笔,却画出了栩栩如生的燕子,活灵活现又不失韵味,魏鸾看着看着,便愈发抑制不住内心的崇拜之情。

静翕瞥了纸鸢一眼,眸底略过赞赏之色。

怪不得陛下起初因为名字厌恶于慕攸止,后来竟逐渐改变了,甚至多次诏她在身边,这一根七拐八绕的肠子,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究竟是慕攸止天资聪慧,还是别有所图呢?

“有线吗。”慕攸止收起毛笔,淡淡问道。

魏鸾不懂:“什么线?”

“普通的绣线也行。”

纸鸢线通常十分坚韧不易断,可现在明显寻不到那种线,便将普通绣线折复起来,大约也可以。

静翕一个眼神,宫女立马将绣线奉上。

慕攸止三下五除二就系在了纸鸢上,起身向殿外走去,缓缓回眸:“娘娘可愿一观?”

“嗯嗯。”魏鸾喜形于色,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静翕神情肃然,怕慕攸止会带坏了皇后,皇后年幼喜欢玩物她可以理解,可皇后毕竟是一国之后,在其位必须谋其职。

但愿皇后娘娘能识大体。

静翕走出大殿时,慕攸止已经将纸鸢放飞上了天,十分的巧,今天的风不大不小,刚好可以使纸鸢掠上天空,翻飞起舞。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仰着小脸,沉静无波的双眸凝视着纸鸢,手上牵着纸鸢线,小步小步的后退着。

她神情淡然,不知喜悲。

其实做纸鸢不仅仅是为了魏鸾,也为了她自己,为了那个活了整整二十五年,却被残忍剥夺童年的自己。

而她仿佛曾经放过一般,异常的熟练。

“真好看……”魏鸾忍不住赞叹,稚嫩端庄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喜悦的笑容,那是只有看到赫连载夙时才有的。

魏鸾快步走到慕攸止的身边,突然问道:“上次你敲茶杯奏的那首乐曲叫什么?”

不知为何,看到这自由自在游弋的纸鸢,她的耳畔就响起了那首神奇的音乐。

慕攸止熟稔的拉着纸鸢,嗓音浅淡如水:“致爱丽丝。”

“爱丽丝……”魏鸾喃喃自语,眸瞳潋滟生光,专注的仰着纸鸢,“她一定就和这纸鸢一样吧……我还想再听一次,好吗?”

“嗯。”慕攸止应道。

魏鸾的耳畔回响着致爱丽丝,眼前是飞舞于云空的纸鸢,那一刻,她仿佛获得了根本不存在的自由,如一只小鸟畅游在天地之间,山川河流,鸟鸣蝶舞。

一切都是那般梦幻,叫人流连忘返。

“快看啊!是纸鸢!”

“真的是纸鸢!”

不少宫女、太监和侍卫发现了空中的飞燕,惊喜的叫出了声,纷纷抬头凝望,舍不得错过。

每个人都有流连忘返的少年时光,不论世事如何变迁,这些美好的东西,永远都刻在脑海中,住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不如放它飞走 就在这时,刚与众大臣议完事的赫连载夙出现在了回廊转角的高台,听到了下面的声音,不经意间一个抬头,看到了天空上的纸鸢。

赫连载夙的冷眸中闪过惊异之色,顺着纸鸢往下看,随即便看到了放纸鸢的人。

出乎意料,却又情理之中,是慕攸止。

何处来的纸鸢?而且,旁边的女孩好像是小思……

看到这儿,赫连载夙踱步走下台阶,心里想着和魏鸾说话,目光却凝在慕攸止的身上。

她熟稔的拉放着纸鸢,青丝随风而起,犹如春日晨光中飘落的青叶,尚带着玄冬的凛冽凉意,激起沉潭涟漪千层,灵动脱俗。

刚刚从这个念头回到现实,赫连载夙便已走到了二人的背后,出声道:“好玩吗?小思。”

万般熟悉的声音入耳,魏鸾惊喜的回头,笑逐颜开的指着云空:“皇帝哥哥,你快看,是纸鸢!”

赫连载夙不着痕迹的掠过慕攸止,望向翻飞的纸鸢,微微一笑,刚想说话——

“皇后娘娘,切莫失了礼数。”静翕快步走上来,对赫连载夙恭敬的行礼。

魏鸾猛然一惊,有些失望的喃喃道:“陛,陛下……臣妾失礼。”

赫连载夙微微蹙眉,冷沉的目光落在静翕的身上,明显是不悦。而静翕垂着眼眸,并未因触怒皇帝而惶恐。

然而赫连载夙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小思在外人面前,不得不该恪守一国之母该有的规矩与职责。

他转过头,柔和的看着魏鸾:“何处来的纸鸢?”

“回陛下……是慕才人亲手制作的。”魏鸾维持着端庄的仪态,脆生生的回答,再没有了方才了喜悦,一股悲凉涌入心间。

闻言,赫连载夙略感诧异,意味不明的瞥了一眼慕攸止,她还会做纸鸢?

她还有什么是不会的,仿佛有三头六臂一般。

察觉到他的目光,慕攸止缓缓偏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微微屈膝以示礼数,便继续往后退去,将纸鸢放得更高更远。

一系列动作,慕攸止对赫连载夙不喜不悲,不卑不亢,如一阵风儿刮过,不留下半点尘埃。

静翕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如果这个慕攸止不是真的气节清傲,而是标新立异、欲擒故纵的话,那还真是心里深沉,不动声色便将陛下的心抓得紧紧的。

忽然,一阵大风席卷而来,将山上的花瓣吹得漫天飞舞,馥郁的香气盈满天地。

慕攸止面无表情,毫无征兆的用力扯断绣线,顿时,纸鸢没有了束缚,迎风而起,在云空中愈来愈小,直到消失不见!

围观的人皆是疑惑不解。

魏鸾却大约明白她的意思,牵线的纸鸢永远被操控着,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为何放了?”赫连载夙的沉眸复杂,忍不住问道。

“反正没有机会再放了,不如放它飞走。”慕攸止的嗓音冷冷清清,敛了敛眸光,再次屈膝行礼,转身离开了。

不远处的高楼上,赫连禋祀饶有兴趣的望着纸鸢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悦耳的轻笑。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凭何要做庸才任他人鱼肉 一大早,慕攸止就听见外面的步履匆匆,整个东绛宫的人都忙忙碌碌,唯有她还舒服的躺在床上。

因为今天是祭祀的日子,而她没资格参加祭祀,便悠闲的睡了个自然醒。

当她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洗漱完毕,打开木门时,外面的阵阵乐声响起,仿佛整个东绛山都在震荡,异常震撼。

于是,慕攸止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梨便走了出去,绕过了花园又踏上长廊,裙摆摇曳,步履不停。

她不清楚东绛宫的布局,却能猜测到八九不离十,因此半截弯路都没走,就登上了一座亭台楼阁,举目远眺,恰好将整个祭祀的场景收于眼底。

“咔嚓。”

慕攸止咬了一口梨,汁水在唇齿间迸出,清甜适口。她不喜不悲的伫立着,目光游弋在四周。

相比较皇宫的巧夺天工,东绛宫更为“粗犷”,建筑均是磅礴恢宏,恍若高耸入云,却没有半点多余的花纹。

偌大的祭坛之上,人小如蚂蚁。旌旗猎猎之间,赫连载夙带领百官跪拜天地,祈祷风调雨顺,福泽万民。

从她的角度俯瞰,人与天的差距巨大,万万无法企及的高度,也难怪古代百姓对上天那般畏惧,就连自称天子的皇帝都不得不长途跋涉前来祭天。

想到这里,慕攸止啃完了最后一口梨,热闹也看够了,便拎着果核往回走。

反正闲来无事,她在东绛宫里闲逛。

几乎所有人都去祭祀了,整个东绛宫里只有少数侍卫把守,一个个皆板着脸,目不斜视。

这是一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慕攸止所想的,自然也就是赫连禋祀所计划的,她感知到无数黑影穿梭在东绛宫中,为今夜的大戏添柴加火。

她知道赫连禋祀的太多了。

他也知道她的太多了。

他们几乎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

微风吹起慕攸止的碎发,清冷的小脸没有表情。但愿赫连禋祀会胜,否则她就要遭殃了。

忽然,她的脚步一顿,黑眸中掠过暗芒。

不,她不能遭殃,她一定要拥有自保的能力。

不论身处哪个时空,她都如过街老鼠般苟延残喘,她生来智多近妖异于常人,凭何要做庸才,任他人鱼肉?

可是该怎么做她还没有头绪,便又回到了暂住的寝殿,在矮桌边坐着,单手撑着下巴,仿佛在发呆。

时间逐渐流逝,一直到了日落西山祭祀才结束,红霞漫天,一缕缕金红色光芒射进窗户,她的容颜犹如撒了金粉,颜如舜华,绝美不可方物。

小宫女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觉得很美的同时,又觉得这个慕才人着实无趣。

寻常女子无事时,琴棋书画皆可打发时间,慕才人竟在发呆,真是虚度时光。

这大概就是别人所说的,美则美矣毫无韵味吧。

小宫女摇了摇头,出去打扫宫道了。

天空逐渐染上墨色,且愈来愈黑,没有皓月与繁星,乌沉的可怕,风声鹤唳,似乎老天爷都在帮赫连禋祀。

章节目录 第196章 鬼神之乱 因来时途中发生的事,此刻又天气异常,众人不由得人心惶惶,惊惧难安。

走在夜路上的宫女和太监们都战战兢兢的,随便一点反常的动静,都能把他们吓破胆。

夜色沉冷,无月无风。

守在宫殿门口的宫人们一如往常的垂着首。

忽然,一道不正常的风声袭来,殿前的宫灯一齐熄灭了,殿外陷入了漆黑之中。

“这……这灯怎么突然熄了……”

“是啊,风都没有……”

两名太监吓得抖如筛糠,可他们还是得硬着头皮去重新点灯,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然而。

宫灯重新点燃不到半刻钟,又诡异的灭了。

隔着这座宫殿的另一座宫殿也灭了,宫人们再次点上,不多时,便又接二连三的灭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点灯的小宫女差点哭出声来,手哆哆嗦嗦的,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又给点上。

“按理来说,只有特别大的风才能吹灭宫灯,今个儿没风都灭了……是不是……是不是有鬼啊……!”

不知是谁惊惶的拔高了声音,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多宫女太监吓得没了魂儿,一片骚乱。

“放肆!”

静翕大步走出内殿,面色肃冷,充满压迫力的目光如炬,“大兴鬼神之说,你们不想要脑袋了吗?”

“姑姑息怒!”

“实在是这灯太反常了啊!”

宫人们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

闻言,静翕看了一眼外面的宫灯,正巧她看过去的刹那,刚刚点燃的灯又熄灭了!

“啊……快看啊姑姑!太可怕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佛祖保佑!”

“都闭嘴。”静翕不悦的眯了眯眼睛,心底发沉,她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定是有人在暗中作乱。

说不定还是山路上引狼和鬼火的那些人!

那些人很明显是想引起骚乱,或许还有刺客隐藏在东临宫中,即是隐藏,人便不多。虽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却也难免会殃及池鱼。

先皇后死的蹊跷,娘娘可不能赴后尘。

于是,静翕眸光湛然,当即沉声吩咐道:“去唤北门的护卫军来保护皇后娘娘!”

“是!”

太监领命快步跑入了黑暗中,却不知他已经没有命去告知护卫军了。

距离皇后寝殿不远的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廊上,远远的听到了静翕的吩咐。不得不说,太后让静翕扶持魏鸾,真是慧眼识珠。

“慕才人……我们还是进屋去吧。”小宫女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慕攸止的寝殿外有宫灯,可除了这个宫女之外没有其他人会去重新点燃,她也没有命令宫女去点,就任由它熄灭着。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走入殿内,任宫女将木门严严实实的关好。

她亲手给赫连禋祀的东西她再清楚不过,磷化氢是剧毒之物,哪怕只是闻到了味儿也会呕吐不止,她才不想倒这个霉。

慕攸止泰然自若的坐在软榻上,宫女则透过窗户观察外面,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颗颗晶莹透亮。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血染东绛 一片骚乱的东绛宫,骇然的气息压顶,宫女太监们多次点燃宫灯却又熄灭,主子便干脆不让他们再点了,众人站在门廊上,惊惶的注视着黑暗。

天地之间没有一丝光,伸手不见五指,巡逻的侍卫握紧刀剑,四肢冷寒。

暗处,黑影四处蹿动,刹那间——

“呼——!”

一团团青蓝色鬼火从天而降,恶臭铺天盖地,邻近的宫人吓得惊叫出声,不多时便口吐秽物,倒地抽搐不止!

鬼火从那里一路蹿开,如洪水般汹涌而去,侵袭整个东绛宫!

“啊啊啊——!啊鬼啊!”

宫人们再也记不起主子了,吓得屁滚尿流,拼命的往屋内跑去。

漆黑中,一个太监疯狂的冲过去,蓦地撞到了魏鸾,魏鸾短促的惊呼了一声,身子倾斜就要倒下去,还好被静翕眼疾手快的扶住,低声道:“娘娘,快到屋内去。”

说着便急匆匆的扶着魏鸾进了殿内,跑进殿内的宫人将大门紧紧关上,透过窗户看到那些痉挛如中邪的宫人,幸运的宫人心惊胆战,后怕不已!

“鬼啊……有鬼啊!鬼要杀了我们!”

“呜啊呜呜!”

凄厉的哭声响彻东绛宫,许多人已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鬼”不要伤害他们。

魏鸾瑟缩在静翕的背后,急促的喘着气呢喃:“皇帝哥哥……”

皇帝哥哥怎么样了?这些人应该是冲着他去的吧……她要和他在一起!

想到这里,魏鸾猛然松开了静翕的衣袖,快步向大殿门口跑去!

“皇后娘娘!娘娘!”静翕心底一凉,大声疾呼,却在还没来得及阻止时,魏鸾已经打开殿门冲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快速没入黑暗之中!

大门再次被惶恐的宫人们关上,静翕惊慌的冷斥:“都让开!把门打开!”

方才是魏鸾在他们不注意时打开的门,这会儿宫人们警惕起来,说什么也不给静翕开。

“姑姑!出去了就是死!”

“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呜哇哇!”

静翕急得双眸赤红,猛的拔出了暗藏在衣袖中的刀刃,用刀锋威胁:“皇后娘娘有危险,都让开,你们这群废物!”

然而即使是这样,这些人仍旧无动于衷。

在死亡关头,谁还记得什么皇后?

“要亡了!大邕要亡了啊!”

“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皇后了,我们只想活命!”

“地狱恶鬼要侵占人间了!我们都得死!”

“娘!娘!爹啊!”

众宫人凄厉的哭喊,任凭静翕如何用刀恐吓威胁,这些人都无动于衷。

倏地。

无数黑衣人从天而降,距离最近的宫人直接被一刀锁喉!

“噗呲!”

鲜血飞溅而出,染红了夜色,血腥味席卷而来!

“啊!啊啊——!救命啊!”

方才还堵在门口不开门的宫人,这会儿瞬间连滚带爬,一窝蜂涌了出去!

同时无数大殿中的宫人皆乱逃而出,黑衣人肆意杀戮,血染黑夜,惨叫声不绝于耳,整个东绛宫乱成一片!

静翕提着灯笼在黑暗中奔跑,嘶声疾呼:“娘娘!娘娘!”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狼子野心者 此刻鬼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浓烈的恶臭还停留在空气中,静翕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就呕吐了出来,她果断撕下了衣袖围住口鼻,再次疾跑了出去!

“啊!救命啊啊——!”

“唰唰!噗呲——!”

在众宫人被吓破胆的时候,黑衣人们无往不利,如收割田里的麦穗一般手到擒来,就连侍卫也吓破了胆,毫无还手之力!

就连赫连载夙此刻也被困在大殿之中,出去求援的侍卫很快便送了性命。

文武百官无不人心惶惶,许多都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祈求上苍保佑,祈求鬼怪不要伤害他们。

赫连载夙虽不惧,可他也百思不得其解,脸色阴沉的坐在高位上,气息之冷犹如寒冬腊月。

经过前夜之事,已有援军驻扎在山下,随时准备支援,作乱的黑衣人很快会被屠尽。

可是,森林中出现鬼火尚可以说正常,可鬼火都到了东绛宫了,世人皆知的福宫,这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这也是作乱之人最终的目的吧。

毕竟叛乱夺权是需要兵权的,如今大部分兵权在苏耀的手上,根本无处寻得支持。于是那人便想出了如此阴损,又四两拨千斤的法子!真是好手段……

赫连载夙单手撑着额头,烛火摇曳,大片的阴影覆盖在脸上,神情晦暗不明,也难掩眸中的凌厉与杀意。

能有这种狼子野心者,除了赫连禋祀还有谁?

另一边。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端坐在矮桌边,气定神闲的端杯倒茶,似乎她与这件事毫无干系,甚至与整个世界都没有干系。

小宫女看到那些黑衣人追着宫人从殿内跑出去,不禁惊骇的回头环顾四周,生怕会突然蹿出黑衣人来索她的小命。

幸运的是,大约是黑衣人不屑于杀仅仅两条命,根本不打算闯入殿内。

然而,小宫女冷不丁的看到了慕攸止,不禁头皮发麻。外面的人哭天抢地,撕心裂肺,血染东绛宫,她却可以如此冷静的喝茶,这样的人何其可怕?

慕攸止淡淡的砸了咂舌,对这味道不怎么样的茶水无声表达不满。

她抬眸间,对上了小宫女的目光,吓得小宫女心虚的转过头去,却恰好看到了一个人影,小声喃喃:“静翕姑姑?”

闻言,慕攸止将目光投向窗外。

“娘娘!皇后娘娘您在哪啊!”

急切的疾呼传入耳中,慕攸止心底一沉,魏鸾不见了?

赫连禋祀想乘机除掉魏鸾吗?

不,若要除掉趁乱不是更好,何必悄悄带走?

慕攸止眯了眯黑眸,那就只有一个理由了,魏鸾一定是去找赫连载夙了。

那么小的女孩,穿梭于虎狼之间,无疑是羊入虎口……

不行。

慕攸止猛然站了起来,快步向门口走去,打开门便走入了黑暗。

小宫女倒吸了一口凉气,愣了好几秒,随即连忙跑去将房门重新关上。后怕的望着慕攸止离去的方向,低声呢喃:“还是保命重要……保命重……呃!”

话未说完,鲜血飞溅,小宫女倒地身亡,身后的黑衣人飞掠而过。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救命之恩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宫人们拼命的逃,身后的黑衣人如索命恶魔穷追不舍。

慕攸止的口鼻戴着简易的防毒面具,步伐极快的行走在宫道上,正如她所料一样,黑衣人对她视若无睹,丝毫没有要取她性命的意思。

赫连禋祀怎么舍得杀了她这么好的百宝箱?

于是,她畅通无阻的前行,比静翕快多了,不多时便发现了瘫倒在地上的魏鸾。

魏鸾面色痛苦的躺在地上,已经意识模糊。

“魏鸾?魏鸾?”慕攸止轻唤了两声,见她仍旧没有反应,便将她扶起来,来到了空气畅通的地方,把她靠在长廊的栏杆上。

此时魏鸾的脸色已经微微发青发白,很明显是呼吸困难。

慕攸止冷静的环顾四周,确保周围无人时,这才取出了氧气罩来给魏鸾戴上。

防毒面具和氧气罩都是她来之前制作的,就是为了防范于未然,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在这过程中,惊慌失措的宫人跑到了这边的空地上,还来不及看清慕攸止在做什么,就被黑衣人一刀毙命。

黑衣人抬眼快速瞥了魏鸾一眼,又掠过慕攸止,这才飞掠离开。

慕攸止微微眯眸,瞧这意思,赫连禋祀当真想杀魏鸾?

是啊,魏鸾抢占了他看中的皇后之位,趁机除掉魏鸾,上位的便很有可能是白清浅,岂不是一箭双雕?

就在此时。

“唔……”

魏鸾难受的皱紧眉头,压抑的轻咛,挣扎着睁开双眼,万万没有猜到的是,映入眼帘者,竟是慕攸止。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皆是无波无澜,却似乎能一眼望到心底。

若不是魏鸾尚年幼,与她真有几分相似。

慕攸止自问从来没有为任何人舍弃自己的安危,真不知未来,她的心中是否也有这样一个人。

那该何其可怕。

魏鸾不知道嘴上的东西是什么,却能感觉到呼吸十分轻松,约莫一刻钟后,终于恢复了意识,挣扎着要站起来:“皇帝哥哥……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好。”慕攸止言简意赅,将氧气罩和氧气瓶收了起来。

看到那么大的玩意儿凭空消失,魏鸾差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二人绕不起眼的小路前行,慕攸止淡淡的道:“你能为今晚的事保密吗?”

魏鸾眨了眨眼睛,她果然没有眼花。

而慕攸止为了救她,不惜只身范险,又暴露自己的秘密,她如若不守口如瓶,良心何安?

“当然。”魏鸾认真的点头,顿了顿,在一阵风吹来时深呼吸几口气,感受着捡回一条命的感觉,低低的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方才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再也看不到皇帝哥哥了。她不该那么鲁莽,聪慧如他,一定会没事的。

可是如果再让她选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闻言,慕攸止的小脸没有表情,未发一言。

出于情绪而做的事,没有回报可言,谢字亦不需要。她想做便做了,不关心结果。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怎能不杀 慕攸止和魏鸾行走在宫道上,鬼火已经全部熄灭,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臭味,地上满是宫人的尸体,殷红的血泊极为骇人。

面对这些尸体,小小年纪的魏鸾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恐惧与不适,可见魏家的家教是有几分残酷的。

此时,大批的护卫军冲进了东绛宫,在殿宇之间来回巡逻搜查。

然而那群黑衣人早就消失不见了。

今天的这些黑衣人,与死在森林中的可不一样,他们行如鬼魅,来去都没留下一丝痕迹。

一刻多钟之后,二人终于来到了整个东绛宫的主殿,此刻被众多文武大臣与护卫军包围的中心,正是脸色难看的赫连载夙。

“皇……陛下!”魏鸾一看到赫连载夙便焦急了起来,忍不住叫出了声。

众人回头一看,连忙给魏鸾让路。

“参见皇后娘娘。”

魏鸾看到赫连载夙完好无损时,一向平静无波的双眸,氤氲起了水雾,从心间溢出的澄澈透亮。

刹那间四周的人都消失不见,天地间只留下他一人。

赫连载夙正吩咐着护卫军统领,回头看到魏鸾,剑眉微微蹙起,心头烦躁,立刻沉声吩咐道:“来人,把皇后送回去。”

“是。”

两名侍卫向魏鸾走来,文武大臣见到她,都如看到了累赘一般,恼她一介女流只会作没用的安慰,打扰了他们商量大事。

魏鸾失望的垂下眼眸:“臣妾告退……”

舍弃了自己的生死安危,一路披荆斩棘,终于见到了那个人,可仅仅只是一眼而已。

慕攸止神色淡淡,陪着她又往回走。

沉默良久后。

魏鸾小步走着,垂眸盯着脚背,突然自言自语的呢喃:“我是不是很傻啊。”

话落,无人回答。

“我不该来的,让你们担心,又没有用……”魏鸾继续小声说着,双眸黯淡无光,怅然若失。

可是,她是被囚笼中的鸟儿,除了皇帝哥哥这一束光之外,她不知该抓住什么。

慕攸止无法回答魏鸾,她对情感一无所知,更无法测算出该,还是不该。

不过,即做了,何必后悔。

突然。

“娘娘!”静翕在远处高呼,看到魏鸾好端端的站着顿时放下了心,虽疑惑为什么慕攸止也在,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魏鸾柔声说道,“您吓着了吧,夜也深了,奴婢送您回去歇息。”

“嗯。”魏鸾轻轻的应了一声,被静翕扶着向前走去。

依规矩,慕攸止只能走在后面,不久便到了魏鸾居住的寝殿。

几名侥幸活下来的宫人跪在地上。

静翕毫不留情的冷声道:“来人,将他们拖下去,杖毙。”

“是。”

“不要啊!皇后娘娘,奴婢们知错了,绕了奴婢吧!”

“求娘娘大发慈悲,求娘娘大发慈悲!”

宫人们顿时吓得没了魂儿,纷纷大声求饶,不停的磕头,石板咚咚的响,将额头磕出了血。

魏鸾的眼眸忽闪,轻声道:“别,饶了他们吧。”

“娘娘。”静翕紧蹙眉头,无奈的说道,“这些奴才在您有危险的时候置之不理,贪生怕死,怎能不杀?”

章节目录 第201章 真是个小机灵鬼 夜空黑压压一片,冰凉的风吹起,枝丫晃动作响,风中夹杂着一点雨星。

魏鸾垂着眼眸,踱步向殿内走去,轻声说了句:“我不也将他们的生死置之度外吗。”

闻言,静翕的心神微震,没想到魏鸾会这么说。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沉声道:“行了,既然娘娘都赦免你们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谢皇后娘娘恩典!”

大难不死,众宫人自然喜出望外,纷纷磕头谢恩。

慕攸止对魏鸾的话若有所思,独自一人继续前行,约莫五十步,便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刚刚踏上台阶,便看到了地上的血迹,是被拖拽过尸体的痕迹。

不出所料,一名太监端着水盆小步跑上来,对她行了个礼,便继续半跪在地上擦拭血迹。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踱步走入殿内。

她此刻的情形,正如魏鸾说的那句话。不过她对那名小宫女的死没有任何感想,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很快,太监擦拭完了地上的血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奴才告退。”便端着水盆离开了。

这古代人活着真辛苦,随时面临杀身之祸,还是无处申冤的那种。

就在此时。

“轰隆隆……”

天上传来了打雷的声音,黑云压顶了这么久,终是要下大雨了,正好帮宫人洗刷外面的血了。

慕攸止刚刚打算去补觉,便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竟是身着一袭亲王锦衣的赫连禋祀,完美完成计划的他,此刻心情非常的好,好到得意忘形,跑到她这儿来了。

“吓到了没?”赫连禋祀戏谑的勾起唇角,颇有点幸灾乐祸的问道。并悠闲的坐在软榻上,单手撑着下巴,昏暗的光线下眸瞳若星,风华霁月。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暼着他,嗓音清冷如雪:“再这样草木皆兵的时候乱跑,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闻言,赫连禋祀轻笑出声,从几何时,她的嘴越发不饶人了。

“还得多亏了你的鬼火啊。”他心情极好的伸出手,拎起茶壶倒了杯茶,却又不喝。

慕攸止沉默不语。

“你不好奇,如果没有你的鬼火,我会怎么做吗?”赫连禋祀微微倾身,凤眸中跳跃着幽深的光芒。

“会怎么做,明天就知道了。”慕攸止慢条斯理的启唇,对他的问题毫无兴趣的同时,还带着几分轻讽,神情淡淡坐在了他的对面。

讽刺他小看了她的智商。

火上加油再好不过,他既然有计谋便会一同使用,明日自然就能知晓了。

“真是个小机灵鬼。”赫连禋祀赞赏的扬眉,看似慵懒的倾身靠近她,眸瞳如璨如繁星,是满满的求知欲,“你今晚戴那玩意儿是什么?”

周旋了半天,终于说出来意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对他的美色视若无睹,凉凉的回道:“有吗。”

“是能够阻绝毒气的面罩……比布罩厉害多了。”赫连禋祀兴致盎然的自言自语,随即又凝视着她的双眸,“说吧,想要交换什么?”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那爷允许你殉情 赫连禋祀的话音刚落。

“哗啦——!”

倾盆大雨骤然落下,窗外雨雾升腾,重新点燃的宫灯都被掩埋在了雨中。门窗紧闭着,仿佛都能感受到湿冷的气息。

慕攸止淡淡的瞥了外面一眼,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赫连禋祀的话,又似乎在思考。

没想到,他却一语中的:“魏鸾的命?”

被说中心思,慕攸止蓦地回眸,凉冽的目光如镜。

“还真被爷猜中了。”赫连禋祀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想要看到她情绪波动,还真是难如登天啊。

不等慕攸止说话,他转而又好奇的问道:“她哪儿特别了,竟让你如此保护她。”

在他的印象里,慕攸止虽不算冷心无情,却也是孑然无牵挂。一个对自己身世都不感兴趣的人,竟然会袒护一个相交不深的女孩。

这一次,慕攸止没有解释,也没有怼他。

而是直截了当的吐出两个字:“条件。”

“唔,你也知道,皇后之位本是爷的囊中之物,却被那个小丫头占了,这损失可不小啊……”赫连禋祀故作苦恼的抓了抓墨发,实际上因为她有求于自己,膨胀的不得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冷视着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了防毒面具,摆在了他的眼前。

“啧,这玩意大概也用不了几次啊。”赫连禋祀继续推脱,凤眸戏谑的斜睨,唇角泛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全然是一副奸诈的模样。

闻言,慕攸止微眯黑眸。

空气静默了两秒。

“行。”

慕攸止站起身来就要往再走,幽幽的嘀咕,“想必陛下对鬼火很感兴趣。”

“哎回来!”赫连禋祀一凛,连忙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哭笑不得,瞬间服软,“你这什么小暴脾气,回来回来,有事好商量不是。”

慕攸止淡淡的转身,却没有回去的意思,顺着他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往上看,冷冽的看着他:“说吧。”

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赫连禋祀的凤眸幽深难测,犹如深渊,掉进去便万劫不复,蝮蛇般危险至极,低声说道:“小家伙,曾经威胁爷的人,可都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

谁知她毫无惧意,甚至还不紧不慢的念叨起来,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写字机、海藻胶、磷化氢……”

听着听着,赫连禋祀就绷不住笑出了声来,他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被人威胁还忍俊不禁。

可她实在是可爱。

“行行行,你牛你牛。”赫连禋祀的语气柔和,似乎还泛着几分宠溺。随后缓缓的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这一刻,他与生俱来的危险气息,仍是掩盖不住,如铁骑攻城略地,叫她无处可逃:“你只要记住,永远不要背叛,否则连你也会死的很惨。”

留一个魏鸾而已只要她高兴,可他不喜欢她方才那句话,她敢告诉赫连载夙,绝对会血溅三尺。

慕攸止的小脸不喜不悲,不哀不怒,只是凉凉的问:“如果你败了呢。”

“那爷允许你殉情。”赫连禋祀调笑着转身,刹那间消失在了原地。

慕攸止眯眸,殉情?

殉鬼去吧。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丽嫔迁宫 大邕皇宫。

慕攸止离开的第二天。

僻静的梧桐苑一如既往的安宁,蓁儿与白檀在后院浣衣,小冬子小元子在外面扫地。

突然,一阵骚乱打破了宁静。

“快快快……稳点稳点!”

“快什么快慢点,摔坏了娘娘的东西你们赔得起吗!”

“是是是,慢点慢点啊后面的!”

白檀心头一惊,丢下衣服就跑到了前院,竟看到一群太监将各种家具搬进了梧桐苑,小冬子小元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们干什么?”白檀冲上去阻止搬东西的太监,大声喝道,“这里是慕才人的梧桐苑,怎许你们胡来!”

“哧,从今往后啊,这里就不是慕才人的梧桐苑了,是丽嫔娘娘的!”

一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宫女,趾高气扬的睥睨着白檀,一边继续催促,“快点快点,晚上娘娘还要在这儿歇息呢。”

白檀伸开双臂阻挡,怒视着他们:“皇后娘娘不在,你们不能随意迁宫!”

“你也知道皇后娘娘不在啊,苏贵妃不管琐事,贤妃又还在月子里,这迁宫的事儿,白妃娘娘就可以做主,是你一个卑贱的丫头可以置喙的吗?滚开!”宫女怒喝一声,气势汹汹的伸出手去,就要将白檀推开。

谁知白檀力气不小,宫女一时间推不开,白檀寸步不让,两人开始扭打起来!

搬家具的太监趁机绕路走入梧桐苑内,先去了一拨人把主殿的家具通通搬出来,再将丽嫔的东西搬进去,一时间慕攸止的东西被丢了一地。

“不行!都出去!都出去!”

白檀惊慌的回头看了一眼,急得大喊,却被宫女拖住前进不了。

就在此时,丽嫔走入了梧桐苑,冷眼看着白檀,吩咐道:“来人,将这没规矩的疯丫头拉开。”

“是!”

两个粗使的老嬷嬷冲上去,很快便将白檀制服拉开,强横的力量令白檀无法动弹。

“放开我,放开我!”白檀仍在挣扎,其他三个慕攸止的宫人皆垂着首,不敢多言。

丽嫔缓步走向白檀,脸上坑坑洼洼的痕迹比以前更加明显,加之阴鸷的表情,如青面獠牙,可怖骇人。

“白檀是吧?”她冷笑一声,“以下犯上,赏二十杖,就在这儿打。”

上回的好事都被这丫头搅和了,这回一定要好好治治她。

白檀惊骇的瞪大双眼,当即被两个老嬷嬷按在了长凳上,两名太监拿起木板,狠狠的打在她的身上!

“呃…啊!”

剧痛猛然袭来,白檀紧紧咬牙都忍不住惨叫出声,一板一板的落下,她的小脸冷汗淋淋,苍白如纸!

一旁的蓁儿吓得惊惶无措,想救白檀却又不敢。

半刻钟后,白檀的身后一片殷红的血迹,已然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拖去杂房关起来,任何人不许探视。”丽嫔十分快意的扫了白檀一眼,便冷冷的挪开,将手搭在那名宫女的手腕上,慢悠悠的道,“走,本宫要好好转转这梧桐苑。”

两名老嬷嬷托着白檀进了杂房,恶狠狠的扔在地上便关上了门。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好人有好报 昏暗的杂房中,多雨的春天湿冷入骨,白檀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就被冷醒了。

她费劲的睁开眼睛,半晌才找回了神智。屁股和腰上的痛意彻骨,令她头晕目眩,艰难的喘息着。

梧桐苑很大,大到她被关在杂房里,就听不到外面那些人搬东西的声音。

可她能想象到,刚刚才有好日子的主子,那些东西被散乱的丢在地上,路过的太监都会毫不留情的踩踏。

她答应过主子,一定会好好守着梧桐苑的……

想到这儿,白檀的心头涌上酸楚,挨打都没哭的她,眼泪不争气的往外挤,一颗颗无声的坠落在地上。

忽然。

“咚咚咚。”

后窗处传来了轻敲声,白檀泪眼婆娑的往过去,出乎意料,站在窗外的竟是赵武。

赵武心疼的看着狼狈不堪的白檀,打手势示意她打开窗户。

白檀迟疑了一下,艰难的向后窗爬去,后背的痛愈发剧烈,疼得她直打哆嗦,紧紧的抓住柜子的把守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打开了窗户的插销。

“咔哒。”

窗户被赵武快速拉开,三下五除二蹿了进去,再小心翼翼的关上。

白檀抓住把守的手剧烈颤抖,支持不住向下倒去,这回赵武没有大意,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霎时间又想起男女有别,耳根通红,连忙将白檀扶到了矮桌旁跪坐着,找来了几张旧布叠起来铺在桌子上,再让白檀半趴在桌上。

这几个动作便让白檀疼得直抽凉气,来不及擦的泪花挂在眼眶,浸湿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柔弱中带着倔强,叫人心疼。

“这个丽嫔真不是东西。”赵武暗骂了一句,拿出了藏在怀里的衣裙和纱布伤药,以及两个白面馒头,缓缓放在白檀面前。

白檀看了一眼,那不是她的衣裙吗?

“那个……我方才去你房间拿的,私闯闺房是我不对,等你好了我再跟你赔罪。”赵武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闻言,白檀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不过是下人住的屋子,哪是什么闺房……”

“不管怎么说都是女孩子住的。”赵武分辨道,顿了顿,又说,“我想你自己不好涂药,去找了那个蓁儿,可她怕被丽嫔发现不敢来,只有你自己涂了,再把脏衣裙给换了,吃点东西。”

“不行。”白檀艰难的摇了摇头,“会被丽嫔发现的……”

赵武皱起眉头,无奈的劝道:“那擦药吃东西总可以吧,别等慕才人回来了想救你,你都没命了。”

一提到慕攸止,白檀终于有了求生的欲望,紧紧的攥住药瓶,对赵武轻声谢道:“谢谢你,快回去吧。”

“不用谢,是你好人有好报呢。”赵武憨笑着挠了挠头,竟有点依依不舍,可害怕被发现,只有向后窗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回头小声道:“如果你明天没被放出来,我再来看你,再见!”

说完,翻窗离开。

白檀撑着身子凝望漆黑的窗户,唇角露出浅浅的笑意。真好,人入绝境,总会遇到好人的。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天惩大邕 翌日。

昨夜血染东绛宫,所有人都注定无眠,唯独慕攸止睡的很好,幽幽的醒来时,一个面生的小宫女恰好端着水盆走进来,对她行礼恭敬道:“奴婢是静翕姑姑派来伺候您的,慕才人安好,这是奴婢打的温水。”

说完,小宫女小心翼翼的抬眸,打量了一下慕攸止的脸色。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回视,那目光分明不冷不怒,却莫名叫人心底生寒,似乎被扒了个精光。

小宫女惊了一头冷汗,惊慌的低下头去:“奴婢名霜儿,这就去给才人取早膳。”

丢下这句话,霜儿步子飞快的离开了寝殿,刚刚踏出大门她便懊恼的一拍脑袋,她怎么心虚成这样?

不过慕才人那难以捉摸的表情,仿佛已经一眼看穿,实在是让她心惊胆战。

慕攸止淡淡的起身,拿起白巾洗脸,清澈的温水发出哗啦声。

其实就算霜儿胆子大底气足,她也知道静翕派来的人目的不会简单,名为监视也不为过。

不过那又如何,她目前不会做任何可疑的事,赫连禋祀若要来见她,办法多的是,一个宫女还不足以放在心上。

洗漱完毕后,霜儿便拿了早膳来,恭恭敬敬的伺候慕攸止用膳。

这是慕攸止第一次被人伺候的如此周道,仿佛她是没有四肢的智障儿一般。所以她对霜儿夹的菜视若无睹,只是将一碗清粥喝了下去。

吃完饭,慕攸止便坐在窗边,静待时间流逝,纹丝不动,若非眼睛轻轻眨着,仿佛一座雕像。

霜儿拿过几本书,堆笑道:“慕才人,您看看书打发时间吧。”

慕攸止淡淡的看了霜儿一眼,伸手接过书籍,粗略的扫了书名,便快速的将书翻了一遍。

剩下的基本亦是。

看完了。

慕攸止将书丢在了桌子上,继续纹丝不动。

不过是唐诗宋词,她不用看,脑中的数据便记载的一清二楚。

“不好看吗……那奴婢收起来。”霜儿暗暗的观察慕攸止,慢吞吞的将书籍收起来。转过身去时,急躁的咬了咬下唇。

这慕才人当真厉害,喜怒不形于色,她什么也观察不出来啊。

就这样,慕攸止又静坐了一刻钟。

忽然,窗外多了两个太监,头挨着头窃窃私语。说是私语,慕攸止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哎,你听说了吗,整个帝都都乱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听守门的侍卫说,今早帝都的几条河流水面上突现许多死鱼,有人剖开鱼肚一看,里面皆有一块小石头,刻着天惩大邕啊!”

“啊!这……真的假的?这也太邪乎了!”

“你再联想昨晚发生的事……”

“你别说了,太可怕了!”

两个太监一惊一乍的,演技一点也不好,比起后宫的女人们差远了。

慕攸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有人故意说给她听的。

极有可能是静翕,她昨夜去找魏鸾,二人皆完好无损的回来了,魏鸾又闭口不言,静翕怎能不疑?

不得不说,赫连禋祀这一招挺妙的。

她突然开始好奇,赫连载夙该如何面对来自天下的压力?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冤魂不宁 正如慕攸止所想。

霜儿站在书架的后面,暗暗的观察着慕攸止的神情。然而从她进入内殿起,这个慕才人的表情就没有变过,她终于见识到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是什么意思了。

思来想去,慕才人对美食、书籍、整个国家的大事,似乎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应该只是因为天性如此,没有静翕姑姑想的那么可怕吧……

虽说这种胆识气魄的确是天下难寻……

就这样,慕攸止静坐到了吃午膳的时间,霜儿又去取来了午膳。

慕攸止又一言不发的吃完了午饭。

霜儿从没见过这么少言寡语的人,她都觉得快要闲出霉了,怎么这个慕才人还坐得住?

然而霜儿不知道的是,对慕攸止而言,什么事都不做,仅仅是待机状态而已,根本不会有百无聊赖这种情绪。

下了一夜的雨,整个上午也是乌云沉沉,直到下午才放晴,阳光穿透门窗落在大殿中,大殿中的沉闷气息一扫而光。

霜儿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自己都快闷死了,便走到慕攸止的身边,小声建议道:“慕才人,春季多雨,很难见到太阳,不如奴婢陪您出去走走吧。”

她以为慕攸止会拒绝,可她却微微颔首:“嗯。”

霜儿喜出望外,连忙搀扶慕攸止起身,恭恭敬敬的跟在后面,与慕攸止一同向东绛宫的花园走去。

之所以名为东绛,正是因为这座山地理位置特殊,坐落在群山中第一时间见到晨光的地方,亦是落日最后消失的地方。

行走在花园中,慕攸止抬眸远眺,阳光明媚,穿透枝叶洒落在茵茵草地,随着微风光影斑驳,星星点点。

非常巧合的是,赫连载夙与群臣商议如何解决这次的事,无果而心情抑郁,出来散心,寻着曲径通幽,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慕攸止。

他的目光落在慕攸止清冷如霜雪覆盖的容颜上,燥郁的心情竟没来由的平和了许多。

宛若燥热的夏日,忽然吹来了一股冷冽的风,令人神清气爽。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他,行礼道:“嫔妾参见陛下。”

“免礼。”赫连载夙冷邃的眸光凝在她的脸上,就在慕攸止行完礼准备离去时,他突然问道,“慕攸止,你信这个世上有鬼吗?”

闻言,慕攸止神情淡淡:“信,也不信。”

这是什么回答?

赫连载夙微微蹙眉,停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你觉得,昨晚是怎么回事?”

唐安奇怪的看了看赫连载夙,以前陛下从不会与嫔妃谈论政事,今天倒是稀奇。

“如若不是冤魂不宁,答案不是呼之欲出吗。”慕攸止的嗓音清冷如水,微垂眼眸不紧不慢的说完,便又再次屈膝行礼,转身离去。

唐安听了这话,暗忖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啊,问题是如何解释鬼火啊。

然而。

冤魂不宁……赫连载夙默念着四个字,突然茅塞顿开,莫名其妙的粲然一笑:“朕明白了!”

说着便大步往回走去,留下一脸懵逼的唐安。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晨曦 一路径直回到东绛主殿的赫连载夙,步伐轻快,几乎喜形于色,令无数宫人摸不着头脑。

一刻钟前还一脸要杀人的样子出去,怎么这么快就笑着回来了?

“陛下……陛下您等等奴才啊。”唐安急匆匆的追上去,满脸不解的道,“这慕才人说了什么啊,就让您明白了?”

鬼魂不宁?呼之欲出?这能呼出什么?

然而赫连载夙丝毫没有将唐安的话听进去,快步踏入大殿,径直去了书房,吩咐宫人研墨,自己则坐在椅子上沉思等会该写什么。

不多时,研墨完毕,赫连载夙执笔落下圣旨,丰神俊朗的面容上,深邃的冷眸微眯,专心致志。

唐安使眼色让研墨宫人下去,自己则一边研墨一边悄悄观察,一直到赫连载夙写完圣旨,他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奴才还是不明白,这件事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可鬼火究竟该如何解释?”

怎样,赫连载夙冷睨了唐安一眼:“根本不需要解释。”

“啊?”唐安不明所以的挠头。

随即又听赫连载夙问道:“去年那个,醉酒后草菅人命的都尉叫什么来着?”

唐安回答:“回陛下,好像叫周洪华。”

他记得,那是没有惩处周洪华,是因为周家祖上对大邕有极大的贡献,又有几名其他官员遮掩求情,迫于各种压力,才不了了之。

赫连载夙的神情冰冷,沉声道:“即刻处死,而且是在菜市口。同样的,满朝文武,有草菅人命者,全部拖去闹市斩杀,头颅悬挂于城楼。欺辱百姓者,革职。并给予百姓家属丰厚的抚金。”

短短几句话,却已经决定了数人生死,足以血染长河。

“还有这个。”赫连载夙将方才写的圣旨丢给唐安。

唐安接过圣旨粗略的扫了几眼,心头大震,这竟是一张罪己诏!

大意是说,朕因疏忽治理群臣,以至官员草菅人命,鬼魂不宁大乱东绛宫,上天以警示,朕知己过,必定严惩不贷,抚恤百姓,以告慰亡灵。

唐安恍然大悟,明白了为什么鬼魂不宁四个字,便让陛下茅塞顿开了。

这下不仅仅可以解决当下的事,也可以借机除掉一部分朝廷毒瘤,真是一举双得!

“明日,朕会在祭坛跪拜整日,求上天的宽恕。”赫连载夙负手而立,透过窗户望向远山,语气十分轻松。

对他而言,在祭坛跪一整天算什么,只要能解决这件棘手的事。

“是是……陛下英明啊。”唐安也跟着乐了起来,“这慕才人随便一句话就这么管用,果真天降福泽,是上天在帮陛下啊。”

闻言,赫连载夙眸光微凝,随便一句话?

慕攸止虽寡言少语,可她那根花花肠子,可不是随便长的。

倒真应了攸止二字,得天所授。帮了他一个大忙,不赏怎么行?

赫连载夙沉吟片刻,凝望着那最后的红霞落日,与日出相似,光束普照,如天神福泽人间。他突然有了主意,沉声说道:“晋慕攸止为贵人,赐封号,曦。”

曦,晨曦,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章节目录 第208章 这是在警告你 那日,罪己诏与册封慕攸止的圣旨一道发出,在所有人称赞赫连载夙是个明君的同时,纷纷赞扬慕攸止人如其名,福泽大邕。

一个曦字,绝无仅有,万千恩宠。

寝殿之中。

“奴婢恭喜曦贵人,贺喜曦贵人!”霜儿笑逐颜开,跪在地上贺喜。

实际上心里的喜色并没有多少,毕竟她只是临时被派来伺候慕攸止的,不会因为慕攸止的晋封而水涨船高。

更多的是震惊,一个困扰陛下,困扰文武百官的难事,在所有人都苦恼于如何解释鬼火时,竟被她一语道破,剑走偏锋,当真是无意之言的吗?

假如是故意的,那真是太可怕了。一个拥有如此智谋的人,怎甘心屈居区区一个贵人?怕是皇后之位都是囊中之物。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坐在软榻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明黄色的圣旨,黑眸清透而又幽深,难知喜怒。

霜儿被晾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便出去取晚膳了。

她前脚刚走,便有人后脚就来了。

即使是在这样紧张的时候,也敢将门口的宫人侍卫全部挪走,门窗紧闭,悄然而至。

慕攸止微微抬眸,冷淡的注视着缓步而来的赫连禋祀,他在笑,又似笑而非笑,笑意冰冷入骨,倾城无双的颜色带着致命的危险,似乎下一秒她就要毙命。

赫连禋祀拿起了桌上的圣旨,低声一笑:“曦贵人?你想要还真低。”

说完,“啪”的一声甩在地上,霎时间空气凝滞,如冰冻三尺,整个大殿都泛着冷意。

闻言,慕攸止不语。

“别告诉爷,你是无意的。”赫连禋祀慵懒的倾身,墨发倾泻而下,深不可测的凤眸微眯,单手撑着墙,将她逼到角落,低沉的声音充满诡谲,“小家伙,你可没这么笨。”

慕攸止望着距离极近的他,他身上的气息带着刀光剑影,黄沙白骨,压迫残冷感极强。

而她偏偏不怕死。

“这是在警告你。”慕攸止微微启唇,每一个字皆掷地有声。

赫连禋祀挑眉:“哦?”

“把你的称呼收起来,我不是你的玩物。”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直视他,“我们只是交易而已,我不会透露你的秘密,可难保有人能给我的利益比你多。”

听到这儿,赫连禋祀的眸色渐深,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他,张牙舞爪,不知死活。

偏偏这个人智谋无双,不仅精通各种奇巧之物,对朝堂权利争斗更是了如指掌。

同时还胆大包天,简直举世无二。

“所以……”慕攸止再靠近了两寸,黑眸冷冽,“如果你没本事,我随时会帮别人,甚至杀了你。”

他昨夜都说了些什么?各取所需罢了,他不懂尊重二字,她便让他知道代价。

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那是蝮蛇与夜狸的较量,蝮蛇以为将夜狸完美压制,却不想被夜狸反咬一口,功亏一篑。

“哦……”赫连禋祀久久沉吟,意味不明,忽然话锋一转,“小家伙你不喜欢,小攸止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可恨又可爱 慕攸止凌冽的眯眼。

“爷说错了吗?”赫连禋祀故作不解,“难不成你比我大?”

“……”

赫连禋祀的脸上不见怒意,反而勾唇一笑:“真是个小气鬼,你知道这场戏爷策划了多久吗?就这样被你搅和了?你要怎么补偿?”

“就算没有我的提醒,他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说道。

当她傻吗?

赫连禋祀本就不指望一击致命,如今只是解决的快一些罢了,还有脸要补偿?

“那你总是搅和了,行呐,你不给补偿,就等那个霜儿回来看到咱俩幽会吧。”赫连禋祀戏谑的笑着,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上,将她挤得没地方放。

慕攸止眯了眯黑眸,犹豫了一下,便从袖中取出一块什么东西,放在掌心给他看。

那是一块水滴形的玻璃,玻璃中嵌入了碎银还上了墨色,宛若一片星辰大海,神奇而又绝美。

赫连禋祀微微惊异的挑眉,捻起这块玻璃仔细端详,随着他手指的转动,那繁星光华倒转,仿佛将整个天空都装了进去,美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这是什么?”

“你想它是什么,就是什么。”

赫连禋祀惊讶的扬眉:“你做的?”

“嗯。”慕攸止淡淡的颔首,这不过是玻璃制品而已,对古人而言十分神奇,却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闻言,赫连禋祀收起了惊讶的表情,故作兴趣缺缺的样子:“爷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慕攸止冷视:“卖出去。”

“大爷我看起来很缺钱吗?”赫连禋祀冷笑。

“……有钱能使鬼推磨。”慕攸止简直不想再跟这个装傻的人说话,再次从袖中拿出了几块玻璃。

有的萤火幽幽,有的蝶舞百花,有的泼墨山河,亦有五光十色,个个晶莹剔透,绝美灵动。

慕攸止道:“我要三成。”

“啧啧,爷都要佩服你了,真是半点捞好处的机会都不放过啊。”赫连禋祀的目光挨个扫过那些东西,有些忍俊不禁。

睚眦必报,见缝插针,可恨又可爱。

“不行吗。”

“爷给你六成。”赫连禋祀直视她的眼睛,“想必你清楚,他绝对不会容忍妃嫔捣鼓不明的东西,所以这个世上能帮你的只有我,最好祈祷我成功,否则你一辈子都只是他的妃嫔。”

说到这儿,他轻轻勾起她的青丝,用发梢敲了敲她的头,低笑道:“爷就不一样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慕攸止面无表情,她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话。

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都不可以完全信任,最重要的是自己掌握一切。

“你的教训爷记住了。”赫连禋祀从软榻上站起来,坐到了矮桌对面,伸出手掌停在半空中,笑颜倾倒众生,“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平等的合作,我绝对不敢再小看你。”

慕攸止淡淡的看着他,抬手与他击掌。

“啪!”

夜色波云诡谲。

“小攸止,知道为什么侍卫都撤走了吗?”

“因为早就换成爷的人了。”

“???”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两只老狐狸的斗争 第二日。

今天本该是回宫的日子,可因为皇帝要向上天“请罪”,因此还需要再停留一天。

这天清晨,慕攸止慢悠悠的穿戴洗漱,吃完早膳,便与霜儿一同离开了寝殿,行走一刻多钟,登上了祭祀那日她登上的高楼。

慕攸止居高临下的望去,偌大的祭坛之上,只有赫连载夙一人。

然而祭坛之下,则是文武百官。

这样一个绝佳的表忠心的机会,文武百官怎会错过?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道瘦小华贵的身影,那是身着皇后朝服的魏鸾,盯着好几斤重的头饰,端正的跪在高台之下,纹丝不动。

慕攸止开始不明白,魏鸾追随赫连载夙的结果定是惨痛的,可魏鸾仍要飞蛾扑火,甚至毫无怨言。

霜儿一直安静的站在慕攸止的后面,比昨日安静多了,估计是被吓着了,不敢再在慕攸止面前随便乱言,格外谨言慎行。

突然。

“汪汪汪!”

一只大黑狗猛然蹿出,对着霜儿大声狂吠,发了疯似的冲了上去!

“啊!”霜儿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慌不择路的往楼下跑去,“救命啊!救命啊!”

旁边把守的侍卫连忙上去帮忙,可他们很明显在放水,愣是抓不住大黑狗,霜儿一路夺命狂奔,愈跑愈远!

慕攸止一阵无语:“……”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果不其然,有人敲了一下她的头,尊贵无双中透着邪气的身影悄然而至,勾唇慵懒一笑:“好看吗?”

慕攸止冷淡的回眸:“你不该去跪着吗。”

闻言,赫连禋祀不屑一顾的低笑,凌冽的凤眸睥睨祭坛,薄唇微启:“爷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下跪。”

“名声。”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赫连载夙会因为这件事建立仁君形象,他难不成想落个坏名声?

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扬眉:“不在乎。”

既然他都不不在乎了,慕攸止便也不再多管闲事,眸光从祭坛上收回,便打算回去了。

谁知,赫连禋祀突然拉起了她的长袖,旁若无人的往下走去,声音低沉悦耳:“爷带你去个地方。”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抿唇,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赫然发现,周围路过的侍卫与宫人皆低着头,对他们二人视若无睹。

仿佛丝毫不觉得一个王爷与宫妃拉拉扯扯有什么不妥。

东绛宫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赫连禋祀的天下,而赫连载夙被鬼火的事缠身,自顾不暇,疏于管辖,便被人轻而易举的钻了空子。

赫连禋祀究竟是如何让这么多人都听命于他,甚至毫不害怕这些人会泄露秘密。

不对。

慕攸止快速前进几步,冷冽的望着他的脸:“你的目的就是给东绛宫换血,既然已经达到,你好意思跟我要补偿吗?”

闻言,赫连禋祀耸了耸肩膀,慵懒的偏头,笑得倾倒众生,叫人意乱情迷:“你都好意思见缝插针,爷为什么不好意思?”

然而慕攸止只想撕烂他的脸。

两只老狐狸的斗争,到底是他更胜一筹。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她未免也太凶了吧 看到她炸毛,赫连禋祀心情极好,继续火上浇油:“让赫连载夙头疼几日,爷都要多吃几碗饭,如今没了,向你讨点伙食费有什么不对?”

慕攸止眯起黑眸:“你看到我做那东西了?”

所以他才故意假装生气,假装损失惨重,以此套出她的东西。

甚至还假装给她更多的利益,好狡猾!

“哎呀,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呢!”赫连禋祀欠揍的拖长尾音,得意忘形的咧嘴一笑,像极了鲜衣怒马的少年。

他承认,慕攸止调头帮助赫连载夙时,他的怒意是真实的。可在听完她的话后,惊喜将愤怒完全取代。

如若她只是一个浅薄的女人,他榨取她身上的利益,又何须拐弯抹角,有一百种其他方法。

事实是她不是。在这之前,吸引他的是她举世无双的智慧,昨晚之后,便是她身上桀骜不驯的反骨,与他如出一辙。

他喜欢,非常喜欢。

慕攸止气不打一处来,忍无可忍之际,抬起脚恶狠狠的给了他一脚!

“嘭!”

“嘶……”

赫连禋祀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倒是不疼,但她未免太凶了吧!

慕攸止的小脸冷若冰霜,觉得这一脚不解气,却又不能真的把他怎么样,猛然转身大步离开。

“哎,哎,你别气啊,你看爷不是跟你开诚布公赔礼道歉吗,真的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看!”

赫连禋祀轻而易举的追上了她,一顿好说歹说之后,拉着她向东绛宫北门的竹林深处走去。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走着,其实虽说被忽悠了,可她不亏啊。

绕了一个大圈子,她该得的好处还是得了。

可身为一个精准计算,百密无疏的超智能机器人,如此被忽悠,她如何能甘心。

总有一天,她也要好好耍耍他!

想到这里,脚下沙沙作响的竹叶令她回过神来,环顾四周,竹林茂密,极为幽静,且根本没有路,任何人都不会到这儿来。

然而,赫连禋祀行走的路径,似乎又有无形的规律。

“小攸止。”耳畔传来他低沉微凉的声音,“记住这儿的路。”

慕攸止淡淡抬眸,不用他说,她走过的路绝不会忘记。

约莫半刻钟后,终于走到了竹林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石头横在眼前。

赫连禋祀走过去,抬手掀开石头上覆盖的藤蔓,便显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石洞。

慕攸止望向那个洞,脑中数据显示,足足有二十多米深,且有转折。

风起叶落,赫连禋祀微微倾身,低声说道:“知道这个洞的只有三个人,在这个世上的,只有你和我。左左右左,直通东绛山下。踏错一步,便是万箭穿心。”

闻言,慕攸止有点惊讶,另外那个人,怕是先帝吧。能把这么隐秘的通道告诉她,足见他的诚意。

“千万别记错了。”赫连禋祀慢悠悠的放下藤蔓。

随后,二人原路返回。

“它很重要吗。”

“东绛宫于大邕而言非常特殊,会发生的事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返程 翌日。

一行人终于要返回皇宫,慕攸止再次坐上了皇后的马车。

魏鸾大约是因为昨日跪了一整天累极了,一直半靠在软垫上,合着双眼,毫无生气。

静翕这次倒是没有提醒她要保持皇后的仪态,就这么随她去了,大约心里也有点心疼吧。

这次添茶的宫女变成了霜儿,这是她最后一次伺候慕攸止了,回到皇宫,她就是未央宫的侍女。

霜儿暗暗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慕攸止,回想起昨日被狗追的经历。

虽然那狗到底是没有伤害她,可出来的太突然了,东绛宫哪里来的野狗啊,后来再去找也一无所获,实在是叫她疑惑不解。

而且,当她再次回到楼台时,曦贵人已经不在那儿了。她总觉得,那是故意引开了她。

可是东绛宫那么多守卫,曦贵人能做什么呢?

想到这儿,马车又一次颠簸起来,霜儿手忙脚乱的去收拾茶盏,将这些思绪抛到脑后。

而慕攸止则什么也没想,就那么端坐着,静待时间流逝。

夕阳落下后,天空很快擦黑,车队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一夜,未免上次的事再发生,这次随行的护卫军加了两倍,将营地包围的密不透风。

慕攸止与魏鸾围绕着火堆而坐,霜儿与静翕开始准备晚膳。

魏鸾仍旧是没精神的模样,小脸被火光映红,浓密的长睫下一片阴影。

实际上她是头疼,祭祀的凤冠太重了,压了整整一天,头昏脑涨,险些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

“小思,身子还不适吗?”

赫连载夙突然出现在了慕攸止的身后,望着魏鸾的眼睛,轻声问道。

看到他,魏鸾如被上了发条的人偶,突然来了精神,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赫连载夙颔首,走到了魏鸾与慕攸止的中间,霜儿连忙给他增添软垫,他掀开长袍坐了下来。

看得出来他的双腿也是僵硬无比,对金尊玉贵的皇帝来说,跪整整一天,实在是难受。

慕攸止看也没看他,淡淡的拿起一个糕点啃了起来,毫无情绪的双眸注视着火堆,不喜不悲。

赫连载夙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竟毫无喜色,被晋封了不该高兴吗?

但凡是他赏赐,天下谁不是喜不自胜?

沉思片刻,他突然说道:“朕还没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嫔妾不敢无功受禄。”慕攸止清冷的启唇。

这句话根本就是在推脱恩典,她不承认自己帮了赫连载夙。

静翕不动声色的蹙眉,如果曦贵人帮助陛下不是为了恩宠,又是为了什么?

赫连载夙的眼眸冷沉,分明是不悦的神情,却在最后说道:“那朕便重修梧桐苑,赐于你一人独住。”

这便相当于一宫之主,是嫔位及以上才能享有的。

闻言,慕攸止的眸光微动,这不就是她最初答应赫连禋祀的吗,她保证梧桐苑可以保留当年的模样。

于是慕攸止谢恩道:“谢陛下恩典。”

赫连载夙捕捉到了慕攸止微弱的神情变化,这回终于满意了,起身说了一句:“皇后好好歇息。”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窝囊废 以免路上再有危险,车队回去的速度明显比来时快了许多,在第二日下午时分便抵达了皇宫。

算着日子,慕攸止已经离开皇宫六天了,不知为何,一脚踏入皇宫时,心头便有一丝不安,也不知是从何而来。

皇宫仍是离开时的模样,繁华似锦,阳光斜射在琉璃瓦上,泛着鎏金光泽。宫人步履整齐,来来往往。

“见过慕才人。”

册封的圣旨未到皇宫,宫人的称呼仍是才人,不过慕攸止毫不在乎,径直向梧桐苑走去。

两刻钟后,慕攸止穿过德贞门,十分“巧合”的遇上了赵武。

其实一点也不巧,赵武得知皇帝从东绛回来了,便提前在这儿等着,让慕攸止想办法救白檀。

白檀这几日靠着他的帮助撑着,可白檀终究是个女子,身体不比他强壮,再这样下去,怕是会留下一辈子的旧疾。

慕攸止看到赵武并不惊讶,刚想说话就被他焦急的打断:“慕才人您快去救救白檀姑娘吧,她被丽嫔打了二十杖,被关在杂房已经五天了!”

话音落下,慕攸止的心里咯噔一下,加快步伐向梧桐苑小跑而去。

“哎慕才人,慕才人!”赵武唤了几声都没能叫住慕攸止,丽嫔比慕才人位分高,这就算是去了也救不出白檀啊。

倒不如先去陛下面前告一状,让陛下做主。

好吧……用膝盖想慕才人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慕才人不是蠢人,一定是有办法的吧。

赵武的心口沉闷,透不过气来。

如果他有本事的话,就不会让自己的恩人受此大难,都怪他平日里不努力,口口声声说要成为虞王那样武功盖世的人,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却只知道偷懒……

他突然明白爹为什么要把他送进宫来做侍卫了,这是一个没有权利便任人鱼肉的地方,是整个天下的浓缩版。并不是衣食无忧就可以游手好闲,混个无权将军的位子,浑浑一生。

他终究会被淹没在洪流之下,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重蹈他被夺了兵权,虎落平阳的父亲的覆辙。

身为一个男人,自己吃苦并不叫苦,可让自己的恩人吃苦,那就是窝囊废!

赵武顿时怒火攻心,一拳打在了红墙之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抱着拳头跳脚。

“你是哪儿的侍卫又在这儿偷懒!还破坏宫墙!”

“给我站住!”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赵武大惊,一溜烟跑没了影儿。当那人来到这儿时,骂骂咧咧找不到人。

另一边。

慕攸止来到了梧桐苑外,面无表情的小脸一如往昔,却如蒙了一层冰霜般,凛冽刺骨,令人胆寒。

这样的她刚一踏入苑内,便引来了所有宫人的注目,纷纷面面相觑,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隐隐有些期待二人会如何争执。

丽嫔的贴身宫女看到了慕攸止,快步走上去挡住了她,满脸的狗仗人势:“慕才人,娘娘说了,您回来需第一时间去拜见她,毕竟她才是梧桐苑的主位。”

将主位两个字咬的十分清晰,生怕慕攸止听不清。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谁敢 谁知,慕攸止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绕了过去,快步向前走去。

那宫女不甘心的咬了咬牙,再次追了上去挡在慕攸止的面前,嘴上振振有词:“慕才人,宫内尊卑有别,您必须先向丽嫔娘娘请安!”

话音刚落。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起手。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宫女的脸上,力气不小,直接将宫女甩在了地上!

“啊!”宫女发出惨叫,被打得脑袋嗡嗡响,面颊火辣辣的痛,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是发疯般的叫嚷,“你竟敢打我,竟敢打我?!”

收拾完了拦路狗,慕攸止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向前走去。

旁边看戏的宫人纷纷目瞪口呆。

到底是嫔位的贴身宫女,慕攸止一个小小才人,说打就打了,未免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慕攸止走到偏殿时,小元子和小冬子冷不丁瞅到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那一刻甚至以为她要杀了他们。

谁知慕攸止只是对一旁的蓁儿道:“速去请太医。”便继续向杂房走去。

小元子和小冬子对视了一眼,一番挣扎后,还是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他们当然知道慕攸止要做什么,也知道这样会得罪丽嫔,可得罪一个人,总比得罪鬼神好多了吧!

终于走到了杂房前面。

慕攸止冷冽的看着杂房外看守的老嬷嬷,微微启唇,吐出清寒的话语:“让开。”

老嬷嬷冷笑着站在门前,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臂膀,粗着声音道:“慕才人,没有娘娘的吩咐,恕奴婢无法从命。”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眸,充满压力的目光落在后面两个太监的身上。

小冬子和小元子头皮发麻,硬着脖子冲了上去,二人使出吃奶得劲,牵制着老嬷嬷无法动弹。

慕攸止对着木门就是一脚——

“嘭!”

巨大的声音响起,白檀惊惧的回头,在看到熟悉的身影时,当场愣住了。

慕攸止瞥了一眼白檀血污的衣裙,眉头为不可见的蹙起,一股怒意从心底拔起,直冲脑海,一发不可收拾。

“主子……”白檀终于回过了神来,突然鼻子发酸,慕攸止的身影模糊不清。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有哪个主子会不惜得罪上位也要救奴才的,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慕攸止想把白檀扶起来的时候。

“慕攸止,谁准你违抗本宫的命令?”丽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阴冷的扫了一眼小冬子和小元子,怒喝道,“还有你们……胆大包天!拖下去杖毙!”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劈在了二人的头顶,顿时吓得松了手,惊惶万状,浑身冰凉。

当即就有太监要来拖他们。

“谁敢。”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从杂房走出,冷寒逼人的眸光落在丽嫔的身上,清冽平缓的嗓音本毫无威慑力,却硬生生的让准备动手的太监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丽嫔愤怒眯了眯眼睛:“慕攸止,本宫位居嫔位,本宫的命令也是你能置喙的?”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该当何罪 “嫔位?”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重复这两个字,毫无惧意,波澜不起,“不知嫔位违抗圣旨,该当何罪。”

闻言,丽嫔冷笑一声:“违抗圣旨?本宫迁宫于梧桐苑可是代理六宫的白妃娘娘同意的,你还妄想用这个吓唬本宫?”

慕攸止微微摇头,语速平缓:“违抗宫规不等于违抗圣旨。”

“你什么意思?”丽嫔怒不可遏,凭什么到了这种时候,慕攸止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到底凭什么有这样的底气?

就在此时,内务府的总管黄务时又一次出现在了梧桐苑,看到慕攸止时眼睛一亮,满脸堆笑:“哎哟曦贵人您在这儿呢,让奴才好找!”

说完后,看了看旁边的丽嫔,不免有点尴尬。

五日前内务府才给丽嫔迁了宫,如今陛下圣旨重修梧桐苑,赐曦贵人一人独居,丽嫔就得再搬出去了。

“什么曦贵人?”丽嫔看了看黄务时身后的一群太监,仍是疑惑不解,却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呵呵。”黄务时讪笑道,“丽嫔娘娘,陛下圣旨,重修梧桐苑,赐曦贵人一人独居,您还是……搬回去吧……”

话音一落,丽嫔震惊的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陛下不是讨厌慕攸止的吗,怎么又是晋封赐封号,又是赐梧桐苑于她独居?!

慕攸止凉凉的开口“黄总管。”

“哎哎,曦贵人您吩咐。”黄务时一看到慕攸止立马笑开了花,生怕怠慢了半分。

慕攸止的嗓音冷冷清清,不急不慢:“陛下赐我独居,丽嫔却搬了进来,算不算违抗圣旨?”

“啊这……”黄务时一怔,犹犹豫豫。

按理来说不算,毕竟丽嫔迁宫在先圣旨在后,可是他若说不是,不就得罪新晋贵宠的吗……

而丽嫔的脸毁了,这辈子怕是不会再得宠了,孰轻孰重,已经十分清楚了。

“慕攸止你这是蛮不讲理!”丽嫔气得脸色发青,急促的喘着粗气,急火攻心,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丽嫔位高,当陛下裁断。”慕攸止对丽嫔的愤怒熟视无睹,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宫人,最后回到黄务时的身上,漫不经心的问,“而这些人,杖责五十,不过分吧?”

“呃……不过分不过分……”黄务时连忙摇头附和,心下大为震惊,别看曦贵人平日里寡言少语的,这较起劲来真是狠啊!

听到这儿,丽嫔的奴才们吓得扑通跪在地上,个个脸色煞白冷汗淋漓,高声求饶。

“求贵人饶命!求贵人饶命啊!”

“娘娘!娘娘!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啊!”

“拖下去。”黄务时一声令下,丽嫔所有的宫人皆被拖了下去。

杖责五十可不轻,身体孱弱的怕要丢了小命。

经此一事,怕是宫中任何人想要与慕攸止作对,都要思量三分了。

丽嫔更是当场气晕了过去,黄务时连忙吩咐人将她抬回了她以前的宫殿。

慕攸止自然不想管她,回到杂房内将白檀扶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不如做个硬茬 白檀望着慕攸止的侧颜,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哽咽的轻唤:“主子……”

话正说出两个字,二人便踏入了白檀的房间,慕攸止扶着她趴在了床上。

待白檀躺好,慕攸止转身去翻白檀的衣柜,找换洗的干净衣服。

“主子,您为了奴婢这么做,他们会说您恃宠而骄,不值得……”白檀紧紧攥着床单,心里内疚极了。

慕攸止淡淡的道:“无所谓。”

闻言,白檀还想说什么,却又卡在喉咙口。主子的确从来不在乎名声,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恩宠,就让它随风而逝了吗。

慕攸止拿了干净的衣裙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白檀的神色,嗓音如水,清清浅浅:“软者被人欺,不如做个硬茬。”

说完之后,她便要伸手给白檀脱衣服。

“不要!”白檀如触电般猛的一缩,惊慌失措的说道,“不行主子,怎么能让您给奴婢换衣服,这不合规矩!”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声音毫无起伏:“太医就要来了,难不成你想让外面的两个太监给你换?”

“可…可是……”白檀仍是紧紧的抓着棉被缩在里面,身上的伤被扯痛也浑然不知,不停的摇头拒绝,“可是您是主子,奴婢是奴才,怎么能让主子给奴婢换衣服,不行不行……”

“白檀。”

慕攸止神色淡然,漆黑的眸瞳中折射明彻的光,微微启唇说道,“没人生来就是奴才,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做主子。”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劈在白檀的头顶,怔怔的张了张嘴唇,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主子方才说的那句话太可怕了,可怕到她从来不敢那么想。

慕攸止趁机一把抓住白檀的手臂将她拉了出来,手脚麻利的褪下外衫,继而又开始解腰带。

这个场面像极了纨绔公子轻薄良家少女。

白檀回过神来又想挣扎。

却听慕攸止淡淡的启唇,清缓的声音如溪水叮咚,透彻的凉意吹进心底最深处:“明太祖少时贫寒,家人皆被饿死,他甚至做过和尚。可谁能知道,他能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所以白檀,只要你想,登高的云梯永远都存在,只待乘风而起。”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慕攸止将干净的衣裙套在白檀的身上,三下五除二系上腰带,再将棉被盖上,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当白檀还沉浸在慕攸止的话中无法回神时,蓁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李太医来了!”

正说着,李青临便踏入了屋子,看到慕攸止时微微一笑:“微臣见过曦贵人。”

“院首……”白檀愣了愣,再次浑身不自在,“我只是个奴才,怎么能劳驾您。”

“若没有你家主子,老夫还不是院首呢。而且这次,也要重新给贵人配药了。”李青临又是一笑,将药箱一放便给白檀把脉。

一刻钟后。

慕攸止问:“还好吗。”

“没有大碍,静养即可。”李青临缓缓说完,坐在桌上写方子,写完后又拿出几瓶外伤药来,才算完事。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修缮 之后,几人离开了白檀的屋子,并让蓁儿打水给白檀沐浴,再擦伤药。

刚从屋子走出,慕攸止便看到几个太监在戏台旁转来转去,那架势,好像在商量如何拆除这个戏台。

于是慕攸止快步走了过去:“你们在做什么?”

“回贵人的话,黄总管吩咐了,说这个戏台既大又没用,便拆除了给您修建个荷塘。”太监满脸谄媚的弯着腰回答。

“不必,一切按照原样修缮即可,再把当年留下的旧物件都搬回来。”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

“诶?诶曦贵人这……”

留下几个太监一头雾水,疑惑不解。

为什么要保留原样,还把旧物件搬回来?那些可都是破烂玩意儿,曦贵人当真喜欢?

慕攸止回到内殿,李青临又给她把了脉,开了调养身体的药方,嘱咐她一定不要着凉便离开了。

李青临刚走,黄务时又一次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曦贵人,您该添几个奴才了,奴才给您挑了几个机灵的,您来选选?”

闻言,慕攸止依言走了出去。

院子内,一排小太监,一排小宫女,以及一排老嬷嬷,站的整整齐齐,静待挑选。

而对于这些人来说,能伺候新晋贵宠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一个个都给慕攸止“暗送秋波”,期待她选中自己。

黄务时笑眯眯的说道:“按照您的位分,应有八个奴才,男女不定,随您自己个儿喜欢。”

慕攸止直接忽略了那些神情不安分的人。

她提醒白檀不要把自己当奴才,不代表她喜欢所有人都上蹿下跳,你争我斗,聒噪难宁,安静做事的最好。

于是,她指了两个看起来最讷言寡语的宫女,淡淡的启唇:“她,她。”

被选中的两个宫女十分意外,其他人则眼红不已。

黄务时催促道:“都出来都出来。”

话音落下,两个宫女纷纷出列,屈膝行礼,自报姓名。

“奴婢春分。”

“奴婢谷雨。”

闻言,慕攸止眸光微动,这名字倒是别具一格,都是节气的名字,别致清雅。

黄务时机灵的说道:“这名字是云贵人赐的,云贵人被降位,她们两个才离开了棠梨轩。”

慕攸止对这个人没兴趣,又指了指一个太监。

长得颇为白净,怯生生的太监连忙行礼:“奴才小尹子,参见曦贵人。”

不远处,小冬子碰了碰小元子的胳膊,嬉笑道:“哎兄弟,又来新人了,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小元子撇了撇嘴,又有个羊入虎口了,但愿这小兄弟能经得起吓。

最后,慕攸止看向了后面的嬷嬷,这些都是常年在宫中的老宫女,没有生格为姑姑,只能做粗活,个个虎背熊腰,饱经风霜。

慕攸止想找个能打的,不然哪天被欺负到门口了,那些瘦骨嶙峋的小伙计抵挡不住。

她的眸光快速分析每个人的爆发力量值,最后指了指距离她最近的那个,淡淡道:“她。”

老嬷嬷板着脸,粗着嗓子行礼:“老奴知秋,曦贵人万安。”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有福气吗 翌日。

今日众妃都要去看望贤妃和小皇子小公主,于是慕攸止不得不起了早,由春分绾发,谷雨拿来了早膳,匆匆吃过后,便由二人陪伴出了梧桐苑,向长春宫走去。

宫中妃嫔都需要给两个孩子送礼物,慕攸止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还好白檀绣活好,提早做了两个虎头帽,镶嵌上珍珠,倒也十分精致可爱。

一路上遇到慕攸止的宫妃神情各异,眼红嫉妒者最多,待她走远,便在后面不断的议论。

不管发生了什么,春分和谷雨都低着头走路,一言不发,安静本分。

不久后便走到了长春宫,正值鲜花开的最盛的季节,爱花的贤妃宫中自然百花齐放,暗香浮动,如入仙境。

慕攸止刚刚踏入长春宫,便看到了老熟人,被降为御女的,曾经的赵贵人。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赵贵人叫什么,她们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赵御女看她的目光仇恨滔天,如刀如剑,仿佛恨不得将她撕得粉碎,再扔进火里烧的一干二净。

因为赵御女做了蠢事,如今白妃也不理会她了,她成了过街老鼠,皇宫里最卑微的主子,如何不恨慕攸止?

慕攸止将赵御女视若无睹,站在了自己该站地方,便眼观鼻鼻观心,身上的冷意散发了三五米,让想上来搭话的妃嫔望而却步。

很快,妃嫔差不多到齐了。

“陛下驾到——!”

赫连载夙身着一袭黛蓝色常服,清俊冰冷的容颜上似乎有淡淡的喜色,踱步走入长春宫,径直走入了大殿中。

妃嫔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最后失望的移开,低头绞着手上的帕子,愁为什么诞下龙嗣的不是自己。

赫连载夙进入内殿后不到一刻钟,唐安便传来了册封贤妃为贵妃的消息。

众妃哗然,震惊无比。

从今往后,宫里就有两位贵妃了。

而且宠冠六宫的苏贵妃,如今也比不上一步登天的贤贵妃了,时移世易,令人咋舌。

能想象到如今在殿内的宁妃、白妃和德妃,该是如何的咬碎银牙,强行扯出笑意恭喜贤贵妃。

而慕攸止对此毫无感想,淡淡垂眸,像极了伸展枝丫的玉兰花。身处浊世,却出淤泥而不染。

随后,妃嫔们依次献上了自己的礼物,苏贵妃照例没有来,只差人送了两个孩子一对金锁。

轮到慕攸止时,赫连载夙已经离开了,殿中是几位妃位娘娘。躺在床上的卫卿月笑得温柔似水,亲昵热络的唤道:“攸止妹妹来了,快看看小皇子和小公主,他们可爱极了。”

慕攸止不好推脱,便看了一眼乳母抱来的孩子。

如大多婴儿一样,白白胖胖,一双黑晶晶的大眼睛,看到慕攸止时憨憨的笑了,乳母连忙说道:“曦贵人真是有福气,小皇子和小公主笑了!”

闻言,宁妃与德妃探头去看,白清浅皮笑肉不笑。

卫卿月笑得愈加柔和,眉眼如弯月,似画中人一般,盈盈水眸中却深不见底。

有福气吗?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虎头帽 看过小皇子和小公主后,春分便递上了送给两个孩子的礼物。

“呀,好精致的虎头帽。”卫卿月莞尔一笑,“快给小皇子和小公主戴上看看。”

“是。”

宫女们依次给两个孩子戴上了虎头帽,精致可爱的帽子刚好合适,脖子上还挂着苏贵妃送的金锁,让两个孩子看起来十分贵气。

卫卿月满心欢喜的称赞道:“可真好看,攸止妹妹有心了。”

面对贤贵妃的和颜悦色,慕攸止仅仅是冷淡的点了点头,一个字也没多说。

“曦贵人看起来不太高兴啊。”白清浅悠悠一笑,“众位姐妹是来恭贺贤妃姐姐的,怎么独独曦贵人耷拉着脸呢。”

宁妃不悦的瞥了一眼白清浅,张口就道:“人家笑不笑管你什么事?”

此话一出,白清浅脸色难看,宁妃的贴身宫女差点没有晕过去,不停的使眼色让宁妃不要多言。

“本宫就看不惯这种阴阳怪气的。”被宫女提醒了,宁妃仍丝毫不知收敛,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

德妃微不可闻的冷哼,心里嘲讽宁妃是条疯狗,见到谁咬谁。

倒是慕攸止仍旧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听到白清浅的话,更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卫卿月微勾唇角,柔和笑道:“白妃妹妹入宫晚,不知道攸止妹妹的性子,清净寡言,才正是她的好处。”

“是因为贵妃娘娘善良,才会如此体谅别人。可不知有人会愈加放纵,不知尊卑。”白清浅也在笑,却明显笑里藏刀,高贵姣美的容颜犹如毒蝎。

空气一阵凝固。

卫卿月柔弱轻笑,快速化解了刀锋:“白妃妹妹说的是,本宫会注意的。”

白清浅分明想借卫卿月的手惩治慕攸止,卫卿月可不傻。

见卫卿月不为所动,白清浅只能附和着笑了笑,心知卫卿月不是蠢人,心机极深。

而且白清浅可以肯定,卫卿月一定也在忌惮慕攸止,可卫卿月就是不动手,哪怕是正当手段也不用。不就是为了保住她那纯真善良的形象吗?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站在大殿中央,对她们的口舌之争毫无兴趣,只想快点结束这虚假姐妹情的聚会。

又是一阵寒暄后,卫卿月便说自己乏了,剩下的宫妃将礼物奉上,没见到她就离开了长春宫。

刚走出大殿,宁妃就凑了上来,大剌剌的开口:“哎,你是不是也特讨厌那些人啊,都是一群笑面虎!不过像你这样一直板着脸,也好难啊,哎,你教教我呗。”

慕攸止抬眸看着宁妃,不知如何回答。

她向来不善言谈,更别说和话痨之人废话。

“娘娘!”贴身宫女冲了上来,用快哭了的表情央求宁妃,“娘娘咱们快回去吧,您忘了上回太后让您慎言啊,不然就……”

“是吗?”宁妃假装想不起来。

可一阵拉扯之后,宁妃还是不情不愿的被宫女拖走了。

慕攸止淡淡的眨了眨眼睛,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也没多想,转身踏出长春宫,径直回了梧桐苑。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温柔的刀 转眼到了第二天。

慕攸止去未央宫请安,刚刚踏入宫殿内站好,便有两名太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对慕攸止行礼道:“曦贵人,陛下诏您立刻去长春宫。”

话音落下,旁边的宫妃神情各异。

大家都不是傻子,根据太监的这句话便可以推断出,长春宫出了事,这事还和慕攸止有关系。

慕攸止回想起了昨日两个孩子戴虎头帽时的情形,该不会是虎头帽有什么不妥?

她虽有疑惑却没有多问,跟着两个太监去了长春宫。

又一次踏入了长春宫,这次的气氛不如昨日喜庆,宫人们个个谨慎,愁云惨淡。

慕攸止远远的看到大殿门口站着一名小太监,那是李青临的小跟班。

果然,孩子出事了。

如果不是其他妃嫔搞得鬼,卫卿月难道忍心对自己孩子下手吗?

小跟班太监看到慕攸止走过来,连忙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公主和小皇子的脸上忽然红肿,大人猜测是接触物品的原因,除了您还有苏贵妃也被诏来了。”

闻言,慕攸止微微颔首,转身踏入大殿之中。

如果她没有猜错,贤贵妃果然不是善茬,且这次的目标是苏贵妃。毕竟谁会傻到明目张胆的害小皇子和小公主。

慕攸止走入内殿,粗略的扫了一眼,贤贵妃躺在床上,李青临半跪在地上查看个个物品,赫连载夙神色阴沉的端坐于主位之上。

听到脚步声,赫连载夙冷冷的瞥了过去,目光久久落在她的身上。

很奇怪的是,不论这究竟是谁做的,他都觉得与慕攸止无关。这个连君王都不屑于谄媚的女人,怎么会对雉子下手?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屈膝行礼:“嫔妾参见陛下。”

“攸止妹妹快起来。”卫卿月虚弱的启唇,如画般的容颜上挂着温柔纯良的笑容,“妹妹别被吓到了,许是气候变幻无常才会如此,本宫相信姐妹们都是真心祝福本宫的,又怎么会害孩子呢。”

待她说完,慕攸止只是朝她冷淡的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站到了一边,一语不发。

伺候卫卿月的宫女面色不忿,在心里将不知好歹的慕攸止给骂了几百次。

赫连载夙转眸看了卫卿月一眼,又看向了李青临,沉声问道:“怎么样?”

“回禀陛下,曦贵人送的虎头帽没有任何不妥。”李青临低着头恭谨的回答,“微臣还在继续查看其他物品。”

“嗯。”赫连载夙冷冽的应道,面上毫无波动,心里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意味不明的看了看慕攸止。

仿佛在说,某人那些小九九,早被他看透了。

慕攸止察觉到目光抬眸看去时,赫连载夙早就不动声色的移开。

目睹这一切的卫卿月眸底深沉,柔弱一笑:“本宫早就说了,攸止妹妹是面冷心热,其实待人极好。只是许多人和事都不放在心上,才会少言寡语。本宫想,妹妹的心里一定是有人的。”

这几句话看似无意,却如一把温柔的刀,剖开一片鲜血淋漓。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虎毒尚且不食子 卫卿月的话语最深处分明是在说,慕攸止之所以对赫连载夙冷淡,是因为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而且心里住着其他人。

赫连载夙越想这些话越觉得不对。

他以前怎么就没想过,慕攸止不讨好任何人不是因为她心高气傲,是因为她心有所属?

哪个皇帝能容忍自己的妃子心里有其他人。即便只是猜测,一股无名火却从心底拔起。

慕攸止清冷的看了卫卿月一眼,卫卿月朝她露出了柔弱的微笑。

就在此时。

李青临发出紧张的声音:“这……这金锁……”

闻言,几人纷纷向他看了过去。

还不等赫连载夙催问,外面又响起了太监的高呼:“苏贵妃到——!”

随着高呼的逐渐落下,一道艳丽绝伦的身影踏入了内殿,苏湄一如既往的艳冠六宫,精致的妆容更添妖媚,华贵轻巧的软烟罗曳地长裙,裙摆摇曳,步步生莲。

苏湄冷魅的转眸,睥睨了卫卿月一眼,盈盈屈膝一拜,嗓音妩媚动人:“臣妾拜见陛下。”

赫连载夙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又对李青临冷声道:“说吧,那金锁怎么了?”

李青临走到殿中心跪下,声音稳健:“回禀陛下,两只金锁上都沾有花粉,襁褓孩儿肌肤娇嫩,触碰花粉极容易产生红肿,还可能呼吸困难,有性命之忧。”

此话一出,卫卿月受到惊吓,如风雨中飘摇的百合花:“什么?金锁上怎么会有花粉?乳母嘱咐过殿内不可放鲜花,便一支鲜花也没有啊。”

这几句话令苏湄更加坐实了动手脚的嫌疑。

苏湄却并不见慌张,轻蔑的睨着卫卿月,唇角那抹妖冶的笑容,似乎在看卫卿月还能怎么装,挑眉一笑:“贤贵妃这是说,花粉是本宫故意粘上的?”

“啊。”卫卿月柔弱的眨眼,声音泛着委屈,“不是,本宫没有这么想,本宫只是说,殿内不可能会有花粉……许是什么宫女无意间带进来的吧……”

听了这话,苏湄又是一声不屑的轻笑,慵懒的扶了扶发髻,幽幽一叹:“虎毒尚且不食子。”

卫卿月震惊的睁了睁眼眸,眸光朦胧氤氲,泫然若泣:“妹妹是说,这是本宫故意染上花粉的?本宫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可是本宫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

苏湄看着卫卿月梨花带雨,冷冷的啧了一声。

真希望能够早些要了她孩子的命,这会儿就没她这么惺惺作态,实则耀武扬威了。

听到两个女人的争论,赫连载夙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又问李青临:“小皇子和小公主没事吧?”

李青临回答:“无大碍,约莫两三日就好了。”

赫连载夙微微颔首:“那便好。”

“陛下!”卫卿月的贴身宫女跪在地上,大声哀泣道,“陛下,这分明就是苏贵妃要杀害小皇子和小公主啊,陛下一定要为贤贵妃娘娘做主啊!为小皇子和小公主讨回公道啊!”

说着,猛烈的磕了几个响头。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毫无顾忌 赫连载夙不悦的冷蹙眉头。

卫卿月焦急的说道:“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不关苏妹妹的事……”

“娘娘!您就是太善良了,任由她们戕害您,小皇子和小公主是无辜的啊,他们还这么小,您要保护好他们啊娘娘!”贴身宫女说的慷慨激昂,豆大的泪珠滑落而下。

听到这些话,卫卿月愣了一下,仿佛恍然大悟了般,嗫嚅嘴唇:“对……本宫要保护好孩子……”

说着她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欲坠的身子跪倒在地,梨花带雨的祈求:“陛下,请陛下彻查,不要再让孩子因此而受伤了……”

赫连载夙立刻走到了她的面前,将她扶了起来,皱着眉头沉声道:“你先躺好。”

“陛下……陛下……臣妾好害怕两个孩子离我而去啊,陛下小皇子和长公主是我们的亲骨肉啊……”卫卿月弱柳扶风,抽抽搭搭,是个男人见了都想好好呵护,不让她再掉眼泪。

闻言,赫连载夙冷眸深沉,本看在苏湄父亲的份上不想追究,可将腌臜主意打到龙嗣的确可恨,绝不可轻纵。

“好,查,你先躺下。”赫连载夙扶着卫卿月回到床榻上,转身冷冽的看了苏湄一眼,“你怎么说?”

苏湄妩媚莞尔,毫不在意的样子,反问道:“陛下,在您眼里,臣妾如此蠢钝么?”

赫连载夙眯了眯冷眸,急躁的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环视四周,最终命令道:“彻查,经手宫女通通都要查。”

“奴才遵命。”

唐安低声应道,心头不悦,这些女人就不能安生点,让陛下少操点心吗。

苏湄冷笑了一声,一把夺过李青临手上的金锁。

“诶,苏贵妃,这是证……”

物字还没有说出口,金锁便被苏湄狠狠地丢在地上,并用脚碾了几下,敷衍的行了礼:“臣妾告退。”随即拂袖,高傲离去。

如此所作所为,胆大妄行,毫无顾忌。

赫连载夙望着苏湄离开的背影,漆黑的眼眸一片冷寒,脑中浮现弹劾苏耀的奏折,开始思考。他给予苏家的是不是太多了。

卫卿月柔弱的颦着秀眉,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赫连载夙的表情。

这就是她要的结果,不打算借此扳倒苏贵妃,只是在火上加油而已。苏家与苏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迟早会功高震主,被连根拔去。

随后,慕攸止也从殿中离开,踱步踏出长春宫时,恰好看到了还未离去的苏湄。

苏湄似乎失神的站在宫道上,认真的端详着手腕上的鸡血藤手镯。

那不过是寻常藤蔓制成的木镯,与其他华贵装饰形成鲜明对比,格格不入。

苏湄察觉到了慕攸止的目光,抬眸与慕攸止对视时,慕攸止屈膝行礼,转身就欲离去。

苏湄却突然开口道:“听说你会做纸鸢?”

闻言,慕攸止停顿回首,简洁的吐出一个字:“是。”

“做一个送到承乾宫。”苏湄幽幽的说完,将长袖放下覆盖了木镯,步伐娉婷婀娜,踏上了回宫的辇轿。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在想爷吗 慕攸止回到梧桐苑时,白檀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等她,一看到她急忙问道:“主子,小皇子和小公主没事吧?”

“无事。”慕攸止看了看走路都困难的白檀,清冷道,“回去歇着吧。”

“奴婢要多走走才康复的快嘛。”白檀才说了一句,又将话头调到了长春宫,愤愤不平,“是什么人如此狠毒,竟伤害无辜雉子,真是禽兽不如!贤妃娘娘那么善良,怎么就没有好人好报呢……”

闻言,慕攸止没有说什么,淡淡的敛了敛眸光,踱步向殿内走去。

如今的梧桐苑十分热闹,有许多重修建筑的太监和宫外来的匠人,忙忙碌碌,没有一丝闲暇。

且外来的匠人还不能随便乱看,乱说,只能老老实实埋头做事。

站在大殿门口的春分和谷雨朝慕攸止行礼。

慕攸止清清冷冷的说道:“拿几根竹条、宣纸和绣线来。”

“是。”

待慕攸止在殿内坐下,二人便将东西都拿了来,放于桌上,慕攸止又开始制作纸鸢了。

宫里的女人金尊玉贵,天下间的宝物唾手可得,而一只小小的纸鸢却无处可寻。

而对于慕攸止而言制作纸鸢再简单不过,只需一刻钟,纸鸢便做成了。准备画上飞燕时,素手又停在了半空中。

想必苏贵妃会有自己想画的东西,便对谷雨说道:“将这个纸鸢送去承乾宫给苏贵妃。”

“是。”谷雨接过纸鸢走出了大殿。

随后春分拿来了午膳,慕攸止吃过午膳后就又无所事事了一下午。

直到暮色降临。

一般这个时候,慕攸止便不许任何人进入内殿,因为赫连禋祀会来给她送她需要的东西。

果不其然,不多时就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与平时不同的是,他今天穿了一身匠人的粗布衣。

这身粗布衣与他十分的不相配,一眼便可看穿他的身份。

“嘿小攸止,在想爷吗?”赫连禋祀扬眉一笑,并未易容的俊颜无双,其身如玉尊贵不凡。昏黄的灯光下,凤眸璨若繁星,蛊惑人心。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应道:“嗯。”

的确是在想他,带来的东西。

赫连禋祀邪肆的眨眼:“爷就喜欢你的诚实。”

一边说着,一边从黑暗中拖出了一大口袋东西,内里的东西极重,饶是他也有点吃力,漫不经心的用脚点了点地:“把机关打开,给你拿到地下室去。”

慕攸止依言起身,打开了机关,通往地下室的台阶映入眼帘。

赫连禋祀提起大袋子,步伐稳沉,一步步走下台阶,慕攸止随即跟了上去。

地下室已初现原型,四壁皆用铁皮覆盖,由慕攸止设计的多重机关,铁门分割出了几个房间,一眼望去,全是铁桌铁架,放着一些不知名瓶瓶罐罐。

慕攸止每天能从空间得到的东西有限,便不放过每天可以拿出的东西,将古代难以得到的原料,一点点的拿出来,积少成多,全部存放在地下室。

地下室无法长时间点油灯会消耗氧气,慕攸止便做了一个照明灯,以电池供电,目前还不能长时间的打开。

章节目录 第224章 你把自己当臣了吗 “嘭。”

赫连禋祀将大袋子丢在地上,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时惊奇的发现了头顶上发光的“石头”,一瞬不瞬的盯着问道,“哎,那玩意儿又是什么,怎么那么亮?”

他见过能发光的石头就只有夜明珠,且夜明珠的光芒暗淡,从未见过这么亮的。

“电灯。”慕攸止面无表情,言简意赅的吐出两个字,说完便蹲在地上,打开大袋子查看里面的东西,将一块块造型各异的铁片依次取出。

“电灯……”赫连禋祀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细细琢磨这个奇怪的名字。

闪电,油灯,像闪电那么亮的油灯,唔,别说,这名字挺贴切的。

“小攸止,这玩意好,给爷也搞一盏呗。”赫连禋祀笑得蛊惑人心,也跟着蹲了下去,直勾勾的盯着慕攸止,凤眸波光潋滟,仿佛在用男色引诱。

然而慕攸止不为所动,清冷道:“目前还做不出第二个。”

赫连禋祀挑了挑眉,没有强求,慵懒的指了指地上的铁片:“那这又是做什么?”

“一些机器。”慕攸止一心一意都在这些东西上,压根不记得旁边还有个人,只是随意的回答。

随后,她从袖中拿出了各种工具零件,现场开始组装。那些奇巧的小玩意看得赫连禋祀眼花,似乎有规律,一叠重一叠,极度复杂,真不知道她是如何搞清楚的。

赫连禋祀又想起了鬼火,也就是那个叫磷化氢的东西,结合着今天这个像闪电的油灯,思忖着眯了眯凤眸。

曾经他以为无法解释的事物,竟在她的手上玩弄得开出花来,实在是叫他惊叹不已。

“唉……”

赫连禋祀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慵懒无骨的倚靠着,墨发倾泻而下,漫不经心的抬了抬骨节分明的手指,“你都不知道爷最近有多累。”

“那便回去歇息吧。”慕攸止头也没抬,淡淡的启唇,说罢后又继续捣鼓。

闻言,赫连禋祀一阵无奈:“……”

都说女人是温香软玉,她根本就是又冷又硬的石头。

“还不是怪你,让爷来不及准备,他就要迫不及待对爷动手了。”

赫连禋祀的声音轻松,却又夹杂着诡谲的冷意,慵懒的偏头暼着她,凤眸漆黑如远山烟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说不定哪天你就见不到爷了。”

他好歹也是一位王群贵族,长得也不差,这女人怎么就对他没有一丝感情呢。

真想剖开她的胸口看看,到底有没有长心。

话音落下,慕攸止这次抬起了黑眸,瞳仁无波无澜,却又如箭般洞彻人心,启唇便问:“你把自己当臣了吗?”

赫连禋祀失神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哈哈哈……爷就喜欢听你说话!”

这一针见血的小嘴,真是叫他想矫情都矫情不起来。

“行嘞,您忙,爷要去背水一战了。”赫连禋祀的眸中盛着不自知的宠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大火之前火速溜走。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一只纸鸢 翌日上午时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倚靠在栏杆上,淡淡的注视着那些修缮戏台和花园的工匠。

春分和谷雨安静的站在后面。

不远处,小元子拿着扫帚清扫过道,小冬子从外面回来,溜着边儿绕过慕攸止,贼兮兮的走到小元子旁边,用胳膊碰了碰他:“哎,兄弟,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小元子敷衍的回答。

小冬子毫不介意的继续说道:“昨日陛下不是派人彻查小皇子和小公主花粉过敏一事吗,查到了花粉与苏贵妃园中的一种花儿似乎是同一种!”

闻言,小元子来了精神:“那苏贵妃被罚了吗?”

“说到底也可能只是巧合,没有确切的证据,毕竟花粉那么小,哪弄得准啊。所以陛下杖责了长春宫的宫人,说他们玩忽职守,又象征性的罚了苏贵妃三个月月奉。”小冬子的语速飞快,滔滔不绝,“谁知苏贵妃直接打了传旨的太监!可陛下当做不知道,什么也没说。”

“这不是明摆着吗。”小元子略带嘲讽的扯了扯嘴角,“苏将军手握重兵,陛下怎么敢重罚苏贵妃,不过是做做样子。”

“嘘!慎言。”小冬子挤眉弄眼的作噤声的手势,继而又砸了咂嘴,“啧啧,不过你说的对,陛下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二人的讨论声音不大,却皆被慕攸止听入了耳,她眸光清冷的瞥了一眼那边,心中若有所思。

赫连载夙早晚有一天会削弱苏家的势力,如果苏家人太过分,甚至会被直接连根拔起。苏湄不是蠢人,她知道的很清楚,可她仍旧任意妄为,为苏家的灭亡添柴加火。

慕攸止突然猜测,苏湄很憎恨自己的家族,虽然她不知道原因。

吃过午饭后,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慕攸止想着白檀在梧桐苑修养身体,足不出户快要憋坏了,便带着她去御花园散步。

春天的御花园鸟语花香,枯木逢春,忽如一夜鲜花缀满枝头,绿叶成荫,春意盎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慕攸止故意放慢步伐,由着白檀步履蹒跚,缓慢前行。

白檀心里感动,而她除了高兴的鼻子发酸外,也说不出多好听的话来感谢,只能祈祷自己快快好起来,好好伺候报答主子。

漫步了半个时辰后,慕攸止便选了一个僻静的亭子,对白檀淡淡的道:“坐下吧,这儿没人。”

已经走得腰酸背痛的白檀赶紧摇头:“不不不……不行,若被有心人看到了,不仅奴婢要受罚,主子也会受牵连的。”

慕攸止微微启唇。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听白檀惊讶的啊了一声:“主子你快看,天上有一只纸鸢!”

闻言,慕攸止抬眸远望,果然,碧空之上有一只状如飞燕的纸鸢在游弋。

奇怪的是,纸鸢没有被画成飞燕或锦鲤,而是一对小人。

因为距离的太远,慕攸止看不清那对小人具体的模样,只是依稀猜测,大约是一男一女,笔法粗糙简单,却又活灵活现。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不死不休 “真是奇怪,宫里哪来的纸鸢啊。”白檀疑惑的呢喃,眸中跳跃着光芒,对纸鸢显而易见的喜色。

慕攸止知道那是苏湄在放纸鸢,便没有多看就收回了目光。当她看到白檀的欣喜时,心中略有不解。

她不觉得纸鸢很好玩,只能说挺新鲜的,怎么这儿的女子对纸鸢都如此喜爱。

在一片安静愉快的气氛中,却响起了一道尖锐难听的声音。

“呵,真是冤家路窄。”

慕攸止循声看去,从左边鹅卵石小路上走来的人,竟是丽嫔。

离得很远都能看到丽嫔脸上厚重的脂粉,像戴了一层面具似的,白的死灰,再加上丽嫔阴厉的神情,不仅难看,还有一丝恐怖。

看到丽嫔时,慕攸止的黑眸涌上一丝凉意。

赫连载夙并没有惩罚丽嫔,不代表她可以放任丽嫔继续上蹿下跳,杖责白檀的仇,还没报呢。

而礼数还是不能无视的,慕攸止微微屈膝行礼道:“嫔妾参见丽嫔娘娘。”

“慕攸止,你是不是很得意啊,距离和本宫平起平坐仅有一步之遥啊。”丽嫔的唇角挂着冷笑,一步步逼近慕攸止,神态狰狞,使得她的脸更加丑陋了。

闻言,慕攸止不语,微垂眼眸,波澜不惊。

慕攸止的冷静使丽嫔怒火中烧,阴狠的眯了眯眼睛:“本宫的脸因为你彻底毁了,这辈子再也得不到恩宠,本宫就是死,也要拉你做垫背!”

不死不休?

慕攸止的黑眸中闪过寒光,已经预备好了压垮丽嫔的最后一根稻草。

忽然。

丽嫔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神情狰狞凶狠,猛然向慕攸止刺去!

与此同时,她的宫女也冲上去按住了白檀,并拼命的堵住白檀的嘴!

丽嫔已经无计可施到了使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一个侧身,便轻而易举的躲开了丽嫔。对于这样一个不会武功,毫无速度的女人,闪躲简直小菜一碟。

“呜呜呜!”白檀拼命的挣扎,瞪大的双眼焦急万分,三个宫女都压制的十分吃力。

“去死吧!”一击不中,丽嫔更加疯狂起来,伸手就要抓住慕攸止的衣襟!

“啪!”

慕攸止反手一巴掌打开了丽嫔的手,侧眸迅速看了白檀一眼,微不可见的蹙眉。

丽嫔对她没有半点威胁,只可惜她无法伤害丽嫔,且此刻该如何带白檀一同脱身?

危险在慕攸止背后袭来,白檀拼命瞪大眼睛发出声音:“呜呜…呜呜呜!”

丽嫔手持匕首扑了上去,恶狠狠的刺向慕攸止的脖子,慕攸止极速转身,因为距离太近,她一时间躲不开,只能抬手扣住了丽嫔的手腕!

二人的手在空中僵持,刀锋距离慕攸止的脸只有一寸,毕竟都是女人力量相差无几,再这样下去,慕攸止定会受伤。

于是她当即手腕一转,控制丽嫔的手向反方向划去,电光火石之间——

“唰!”

锐利的刀锋猛然划过了丽嫔的脸,同时手臂一痛,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多谢 丽嫔的四肢一僵,呆滞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很快脸上的痛意便袭了上来,她颤抖着手摸了摸,拿到眼前看时,已经是一片殷红!

“啊!啊!!”

丽嫔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的脸毁了!彻底毁了!

慕攸止趁机走到白檀的面前,扫了一眼三个宫女,嗓音冷寒:“让开!”

这冰冷刺骨的声音令宫女们齐齐的一抖,然而没有丽嫔的命令她们不敢让开,仍用力压制着挣扎的白檀。

“慕攸止!你去死!你给本宫碎尸万段!”丽嫔再次疯癫的冲了上来,高举匕首,胡乱向慕攸止杀去!

此刻慕攸止已经忍无可忍,刀锋飞速刺来,在空中发出刺耳尖啸,她猛的一个侧身后退两步,一掌拍在了丽嫔头上!

不知名白色粉末浮动,随风而散。

丽嫔也破了空,因惯性向前扑了过去,狼狈的摔在了亭子的台阶上!

“呃…啊!”

三个宫女慌了神,也不管不上白檀了,纷纷跑上去搀扶丽嫔。

白檀跌跌撞撞的向慕攸止奔去:“主子!主子您没事吧?”

“我没事,快走。”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抓住白檀的手臂转身,正要离去之际——

“好热闹啊,你们在玩儿什么呢?”

一道妖媚入骨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身着艳丽轻纱的苏湄出现在了小路的另一头,水蛇腰轻摆,娉婷妖娆到了极致,带着轻笑缓步而来。

亭子处的几人皆是一惊,丽嫔更是瞬间清醒过来,看向苏湄的眸中是掩盖不了的惊恐。

但是,她想到慕攸止还好好的活着,她也必须要好好活下去,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她迅速爬起,向前走了几步扑通跪倒在地,凄厉着嗓子:“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嫔妾……”

丽嫔的话未说完,便被苏湄打断,眉眼神情冷魅,声音却惊讶的高扬:“呀,这不是丽嫔吗,怎么变得这样丑陋了?”

丽嫔怔了一下,跪行几步,张口又要说话:“娘娘,这都是慕攸……”

“你真是太丑了。会吓到别人的。”苏湄再次打断丽嫔的话,优雅的俯身,艳丽绝伦的红唇微勾,“不如挪去冷宫吧。”

话音落下,丽嫔狠狠地一僵,瞬间明白了苏湄的意思,连忙调转话头:“不不不!……不劳烦贵妃娘娘了,都是嫔妾不小心才划伤了脸,这就…这就回去养伤!”

说完,吓得三魂掉了二魂,逃也似的走了。

苏湄满意的妩媚一笑,抬起魅眸对慕攸止轻扬纸鸢,幽幽的丢下两个字:“多谢。”

便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转身离开了,她身边的宫人皆紧紧低着头,生怕看到不该看的。

白檀松了口气差点没站稳,苏贵妃每一个动作,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令人心惊胆战。

风起叶摇,阳光明媚之间,慕攸止淡淡的望着苏湄手上的纸鸢。

纸鸢上粗略的绘着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玉手搭在一名低眉浅笑的太监的手臂上。

好奇怪的组合。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丽嫔疯了 翌日。

在地下室熬了一夜的慕攸止,还是不得不顶着黑眼圈,早起去给皇后请安。

迷迷糊糊中结束了请安,慕攸止直奔梧桐苑补觉去了,直到吃午膳的时候才起床。

吃完午膳,慕攸止照例站在长廊上,淡淡望着花园里的梧桐树打发时间。

这时,白檀恰好出来锻炼身体,她低低的埋着头,生怕看到了慕攸止和知秋,她只要一想到昨日的事,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她与赵武本没有什么,可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真是有口说不清。

慕攸止看到了她,淡淡的启唇:“怎么样?”

“啊……啊不疼了,谢……谢主子关心。”白檀磕磕巴巴的把话说完,低着头站在原地,等慕攸止的拷问。

毕竟自己的宫女与侍卫,有私会的嫌疑,主子一定想问个水落石出。若真有闲话传出去,梧桐苑也会遭殃。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慕攸止保持着面无表情,唇瓣都没有动过,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白檀纠结的拉扯着衣角,主子不问,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从何说起。

赵武帮过主子,也帮过她,她也帮过赵武,算是个朋友吧,这次就是恰好碰到了而已……

白檀硬着脖子张了张小嘴:“主……”

她刚想说话,便被外面的骚乱打断了,什么人在梧桐苑外吵吵闹闹。正在帮忙修剪花草的春分和谷雨都停下了动作,疑惑的看向了大门之外。

“慕攸止!慕攸止!你给本宫出来!本宫要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一道凄厉的嘶喊响彻云霄,竭嘶底里,恨意滔天,仿佛要借用声音将慕攸止碎尸万段。

听到这个声音,梧桐苑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太监宫女工匠们迷茫的循声看去。

在一阵拉扯中,披头散发像个女鬼般的女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惶恐的宫女。

女人疯狂的拉扯自己的头发,终于露出的真容,赫然是满脸坑坑洼洼,还有一道红痕的丽嫔,更可怖的是,被她拉扯过的头发全部连根拔起,一团团的掉落在了地上。

“头发……本宫的头发……”丽嫔极度神经质的呢喃,随即又发了狂般的向慕攸止冲去,双眸赤红,“慕攸止!你这个贱人,你这个魔鬼!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白檀被吓得直往后推,慕攸止面无表情,黑眸中毫无波澜,微微启唇:“丽嫔疯了,还不快拉走。”

一声令下,几个太监冲了上去按住丽嫔,连同丽嫔的宫女,使出吃奶得劲才控制住丽嫔,又拽又拖的将丽嫔拉出梧桐苑。

“慕攸止!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不会……不会!哈哈哈哈哈哈哈……!”

丽嫔的笑声犹如厉鬼,渗人非常,叫许多人都心惊胆寒。

半个时辰后,有人来报,丽嫔投井自尽了。好不容易打捞上来,已经不像个人了。

慕攸止至始至终波澜不惊,不喜不悲。

她不高兴也不悲伤,就像除掉了一个程序中的病毒一样。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旧物件 因为丽嫔的死,整个梧桐苑都黑压压的。谈不上人心惶惶,却也是心中冰凉。

白檀趴在栏杆上,深深地望着头顶上的天空,碧空如洗,和风习习,她的心却乌云密布。

丽嫔的死很有可能是主子动的手,主子没有做错,若丽嫔活着总会再伤害她们。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可是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皇宫,很难不叫人心中悲凉。

忽然,大门有两个宫女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白檀很眼熟,好像是太后宫里的人。

果然是太后召见,让慕攸止即刻去慈宁宫。

慕攸止便只能跟着两个宫女去了,带上了春分和谷雨。

慈宁宫。

整个皇宫百花齐放,唯独慈宁宫未闻花香,品种名贵的鸟儿在金笼中蹿动。

太后高坐在上位,身着深蓝色玉锦长裙,悠悠的摆动着佛珠,檀香袅袅,整个宫殿都是沉静的,无一人敢高声语。

脚步声响起,慕攸止缓步走进,跪地行礼,清清冷冷的声音溢出:“嫔妾拜见太后娘娘。”

话音落下后,久久得不到回答。

太后半眯着眼睛假寐,然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没有睡,清醒的很。

慕攸止也不急,静静地跪着。

一刻钟后,太后幽幽的睁开眼睛,微笑着开口道:“攸止啊,东绛宫的事,你真是冰雪聪明。”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回答:“嫔妾从未做过任何事,是陛下心系黎民,联想而知。”

“是你太谦虚了。”太后又是一笑,面容十分慈祥,“皇帝既然赏你,就说明了你的好处,何必妄自菲薄。”

“是。”慕攸止言简意赅的吐出一个字,便低眉垂眼,不再说话。

又是沉默了片刻。

太后端起茶杯浅啄了一口,笑得和蔼:“攸止啊,你认识前朝的舒贵妃吗?”

慕攸止顿时了然,太后唤她来的主意便是这个。

她不让内务府拆了戏台,说要保留原本的模样,还要当初的旧物件,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要说这个事如何传到了太后耳中,便是有心人为之了。

于是,慕攸止如实说道:“回太后,不认识。”

“那你对她印象如何?”太后轻轻的放下茶杯,保持着微笑,说话却有几分咄咄逼人,“可别说你没听说过,当年那宠冠六宫的绝世美人。”

慕攸止未有沉吟,直接又答道:“未见过,只听闻舒贵妃美貌无匹,擅长唱戏。”

这个回答非常保守。

“所以你是因为仰慕贵妃风华,才想要她的旧物件?”太后悠悠一笑,似乎漫不经心的说道。

“不知太后何出此言,嫔妾并不想要舒贵妃的旧物件。”慕攸止泰然自若的启唇,“只是要旧物件,而不是舒贵妃的旧物件。”

轻飘飘的两句话,在暗中扭转了乾坤。

林绘眸光微动,多看了慕攸止几眼。

太后摆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转手攥在掌心,继而又温和的笑道:“那是哀家多心了,哀家就是不解,你要旧物件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舒贵妃的死 “嫔妾不敢。”慕攸止嗓音清冷从缓,不紧不慢,“嫔妾方才说过,本什么都没做,却蒙受圣恩,无功受禄,大修梧桐苑令嫔妾惶恐,实在不敢劳师动众,便只是让内务府稍作修缮,搬点旧物件即可。”

滴水不漏的完美解释,林绘都不得不赞叹。

但更让林绘惊讶的是慕攸止的冷静,冷静的可怕,简直不像一个仅有十七岁的女子。

丽嫔自尽了,死前曾说不会放过慕攸止,令六宫议论纷纷。只要太后几句话,慕攸止便会给丽嫔陪葬。

在鬼门关前晃荡,慕攸止却毫不慌张,每一句回答都十分清晰从容,胆识惊人。

果然,太后满意一笑:“原来如此,林绘啊,攸止这孩子真是实在。”

“不仅如此啊太后,曦贵人实诚,您不让她起来,她就一直跪着,怕是膝盖都要跪疼了。”林绘笑了笑。

太后惊道:“哎呀真是,你看哀家都糊涂了,快起来快起来,给攸止赐座。”

“谢太后。”慕攸止淡淡的起身,坐在了宫女搬来的小凳子上。

“话说回来,宫中最怕的就是妃嫔恃宠而骄,骄奢成性。”太后笑眯眯的转动佛珠,不遗余力的夸赞,“哀家看啊,攸止就绝对不会,又实在又谦虚,哀家真是越看越喜欢。”

慕攸止微微启唇,语调平缓如水:“谢太后谬赞,嫔妾出身不高,自小便是如此,以后也改不了了。”

太后想听什么,她便说什么。

“好好好。”太后呵呵连笑,似乎心情非常好的样子,抬了抬手,“来人啊,把哀家的翡翠簪赏给曦贵人。”

“是。”

宫女很快呈上来了一个锦盒,盒中放着一根翠绿均匀,光莹通透的簪子,是极佳的翡翠。

且能做成这样大的簪子,可以想象翡翠原料有多大,可谓价值连城。

慕攸止知道自己不能推脱,便双手接下:“谢太后赏。”

随后太后便说自己乏了,让慕攸止回宫。

太后笑着目送慕攸止离去的背影,说是乏了,却没有要去歇息的意思。

林绘问:“太后信曦贵人?”

“为什么不信。”太后悠悠一笑,“家世不高,聪明伶俐……宫里是时候有第二个贤贵妃了。”

太后想要的,均是容易掌控的人。女人只要身世不高,便只能母凭子贵,翻不出多大的水花,总比苏湄那样的女人好。

“那白妃岂不是故意挑拨。”林绘又低声说道。

闻言,太后轻笑一声,神情略带一丝冷意,很快便被和蔼慈祥取代,缓缓的道:“白妃初入宫闱,还什么都不懂,协理六宫的权利暂时交给德妃吧。”

林绘垂眸应道:“是。”

不管慕攸止和舒贵妃是不是有关系,白妃都是故意挑拨,无疑是借刀杀人,太后极不喜欢这样的人。

白妃错就错在自以为是,真以为太后爱笑,便是耳软愚钝之人。

宫道上,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前行,心中思忖,总觉得太后沉不住气唤她质问,是因为舒贵妃的死,和太后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231章 都出去 春风拂面,宫道旁的樱花繁枝,零星花瓣吹落而下,落于青砖之上任人踩踏。

慕攸止微微抿唇。

她真是迟钝了。舒贵妃荣宠多年突然倒台,甚至令皇位易主,如若当年的事有蹊跷,最大的可能不就是曾经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娘娘吗。

正想着,右侧宫道上响起了脚步声,慕攸止微微转眸。

那是一群长衫水袖的戏子,后面的戏子皆涂脂抹粉,几乎看不清原本模样,唯独领头者不一样。

领头戏子可谓叫人惊鸿一瞥,素面仍貌若潘安,温润如玉,赛过三月春风。

随着脚步声愈来愈小,这群戏子进了慈宁宫。太后极爱听戏,戏子常出入慈宁宫。

就如当初极爱唱戏的舒贵妃一般无二。

慕攸止微微眯起黑眸,长睫遮挡住了颤动的眸光。这个画面,真像又有一场阴谋在酝酿。

她缓缓垂眸,淡淡道:“走吧。”

一刻钟后,慕攸止便回到了梧桐苑,完好无损,神色坦然的回去了。

蹲守在外的小太监迅速回去报信。

慕攸止用余光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转身踏入苑内。如寻常一样,或坐或站,打发时间。

夕阳西下时分。

精致华贵的轿子第二次停在了梧桐苑前,唐安满脸带笑的走了进去,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在搞事情。

待看到慕攸止时,唐安笑得眯起眼睛,仔细看看她的神情变化:“曦贵人,陛下诏您今晚侍寝。”

梧桐苑可真热闹,下午太后诏,晚上陛下诏,若是其他人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只有慕攸止知道,麻烦又来了。

唐安瞅着慕攸止仍旧面无表情的小脸,有点不甘心的又道:“恭喜曦贵人了,请上轿吧,待会还要沐浴更衣,别耽误了时辰。”

站在院子另一边的白檀,神色紧张的望着慕攸止。

别的主子侍寝是荣宠,主子侍寝那可就是有性命之忧啊,陛下想杀主子的心,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可陛下是皇宫之主,天下之主,主子又能躲到哪儿去呢?

“嗯。”慕攸止冷淡的应了一声,从唐安身侧走过,不紧不慢的走向大门。

唐安表情古怪。

曦贵人真是后宫里的一朵奇葩,怪不得陛下这两天总是愁云密布,不就是因为贤贵妃那句话吗。

如唐安所言,慕攸止入了甘露殿,便直接被引去沐浴更衣了。

她踏入殿中时,巨大的木桶已经装满了热水,水面漂浮着粉红色的花瓣,水雾连绵,暗香浮动。

另有四个宫女垂首立在两侧,准备伺候她沐浴。

慕攸止走进去,四个宫女正准备给她宽衣,便听她清冷道:“都出去。”

谁洗澡想被四个人看?

四个宫女诧异的面面相觑,仿佛听不明白。在接受到慕攸止冰凉的目光时,才赶紧低着头退了出去。

走时还听到她们在小声嘀咕。

“真是奇怪,除了苏贵妃以外,竟还有人喜欢独自沐浴,有人伺候不好吗?”

“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丁香什么时候开 “哗啦……”

烟雾迷蒙,水波轻晃,流过慕攸止素白透明,毫无血色的肌肤,无法令人心神荡漾,反叫人疑惑不已。

因为慕攸止压根没有沐浴,她只是用手搅动热水发出声响,半趴在浴桶上,略有沉思。

要她洗干净了躺着侍寝?

见鬼去吧。

慕攸止一甩手上的水珠,背过身去坐在台阶上,清透冰凉的黑眸微动,眸光在半空中放空。

直到时间流逝,宫女敲屏风催促的时候,慕攸止才慢悠悠的起身,踱步走了出去。

姑姑望着慕攸止,神色疑惑的挤眉。

独自一人沐浴,却能让发丝一丁点也不湿,这是怎么做到的?

随后,慕攸止便在指引下来到了侍寝的大殿。

穿过精美绝伦的九叠屏风,翠玉连串轻摇如水波,九龙腾云攀金柱,踏着红金交错的地毯,淡金色轻纱浮动,一张大床放置于大殿的中心,被纱幔遮挡的密不透风。

大殿中放着好几盏青铜烛台,数百烛火摇曳,将整个大殿照得犹如明昼。

姑姑让慕攸止跪在床前,便退了出去。

人影刚刚消失,慕攸止便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坐在了台阶上,小脸面无表情,如蒙冰霜。

整个侍寝的过程都透着浓浓的轻蔑,仿佛施舍一般,还要她感恩戴德,狠狠敲打着她的脊梁骨。

慕攸止望着这个寝殿,寻思着炸掉这里需要多少时间。

赫连载夙总是不会让她正常的侍寝。

于是,又毫不意外的让她等了一个多时辰。

当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时,慕攸止才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端正的跪在红毯上。

赫连载夙一步步穿过屏风,目光落在那抹如傲骨寒松般的身影时,眸子深处微微一动。

贤贵妃的那句话在他脑中跑了两天。

他本不该那么在意,却又不自觉的在意。在意的结果便是诏她侍寝。

不论曾经如何,她现在都是他的妃子不是吗?他是天下之主,何必要去在意一个女子的心,只要他想,她生生世世都是他的。

她没有选择。

思忖之间,赫连载夙已经走到了慕攸止的面前。如果是平常,放在任何一个妃子身上,此刻都会低眉含羞,有意无意的讨好他。

可她没有,她仿佛没有看到他,目光在看前面却没有看他。

这样的态度让贤贵妃的那句话更加深刻,疯狂的膈应赫连载夙的心。

为了打破沉默,赫连载夙先开了口:“在想什么?”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小脸上黑眸微眨,嗓音冷清从缓:“在想梧桐苑里的丁香什么时候开。”

赫连载夙猛地蹙起剑眉,沉眸冷邃,脱口便道:“你不知道你现在要做什么吗,想那些毫不相干的事?”

“嫔妾不知道。”慕攸止淡淡的回答。

赫连载夙的怒火中烧,紧接着冷声质问:“刚刚姑姑没告诉你吗?”

“告诉了。”慕攸止微微抬眸,清透冰凉的黑眸与他对视,“但嫔妾一直记得陛下说过的话,所以不知道陛下的真意是为何。”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唯有帝王 这句话如一巴掌拍在了赫连载夙的脸上,还十分的响亮,火辣辣的。

他口口声声的说,她老死在梧桐苑都不会见她。后来又斩钉截铁的说,老死也不会碰她。

“……”

赫连载夙的脸隐隐高高肿起,一时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面对慕攸止明彻攻心的目光,赫连载夙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说:“那你…猜怎么着?”

慕攸止淡淡的敛了敛眸光:“嫔妾不敢揣测圣意。”

赫连载夙:“……”

她分明就是在为难他,什么叫不敢,她平常给他甩脸子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

就在赫连载夙下不来台的时候,外面突然掀起了一阵骚乱,脚步声与惊呼夹杂在一起,听得人心惶惶。

“怎么回事?”赫连载夙蹙眉往向外殿。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慌里慌张的大喊,“东……东阁楼走水了!”

闻言,赫连载夙皱眉加深,回眸瞥了慕攸止一眼,为了找台阶下大步走了出去。

漆黑的夜色之下,甘露殿明灯如昼,太监和侍卫们抱着水桶狂奔,不远处的高楼浓烟滚滚,依稀可见火光,风一吹火势愈来愈大!

因为着火点在楼阁之上,侍卫们只能冲上去救火,然后跑到一半就被浓烟呛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时间越来越长,火势却一丁点也没见小。

赫连载夙从寝殿走出,昏暗的光线下神情冰冷,看到唐安立刻冷喝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唐安也急得直冒冷汗,“这奴才也不知道啊,就突然走水了,不知道是哪儿出的差池!”

在一片混乱中,慕攸止缓步走到门廊上,面无表情的小脸微抬,波澜不惊的望着着火的阁楼,滚滚浓烟直腾上天,紧张焦灼的气氛愈演愈烈。

赫连载夙吩咐完如何救火后,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慕攸止,沉声道:“送曦贵人回去。”

“是。”唐安低头应道,曦贵人可真倒霉,侍寝恰好撞上了失火。

不对,这真的是恰好吗?这也太恰好了吧?

慕攸止自然喜欢这个结果,由唐安引着向甘露殿外走去,身影在长廊上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赫连载夙冷冷的收回目光,孤身一人站在黑暗里。春夜的风仍是凉的,似乎吹醒了他。

方才他真是糊涂了,慕攸止之所以会那么说,还不是因为她不想侍寝?

宫中乃至天下的女人,谁会拒绝帝王的恩宠?她当真是心有所属吗……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个,他的胸口就沉闷的喘不上气,双眸中的冰晶深冻三尺。

曾经的他除了皇子身份一无所有,如今他成了天下的主宰,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事,那么多人会与他愿违……

夜寂静的可怕。

锦缎长袖下的手掌紧握。

不,总有一天,赫连禋祀会对他俯首称臣,魏家会被连根拔起,满朝文武忠心耿耿,他的脚下将不再有荆棘。

慕攸止也终会明白,唯有帝王才能给她想要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慕攸止从甘露殿走出来时,外面已经站满了宫妃,个个神情紧张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

七分真三分假。

毕竟皇帝要是死了,宫妃不是陪葬就是出家,或是从此成为孤独终老的寡妇。

而慕攸止看起来毫不在意,跟着唐安的指引踏上了轿子。

唐安一甩浮沉,高呼:“起——!”

轿子被太监们稳稳的抬了起来,流苏与铃铛摇曳,缓缓行出长长的宫道。

随后唐安便要回到甘露殿,霎时间被莺莺燕燕挤得喘不过气来。

慕攸止头上的步摇轻晃,划过她面无表情的小脸,静坐了大约三分钟,便轻轻的抬起了手。

素白的手指在轿帘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掀开了帘子,淡淡的瞥了一眼走在旁边的太监,莫名其妙的启唇,清冷道:“火是你放的?”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似乎已经埋没进了夜色,但她知道他能听到,而且听得一清二楚。

跟随在轿子旁行走的太监突然抬起了头,普通的大众脸上,缀着一双璨若星河的眸瞳,烟笼迷蒙,在夜色中极为撩人。

只见他邪肆的勾唇一笑:“你怎么知道?”

慕攸止冷清的看着他,淡淡的启唇:“我从来不信巧合这两个字。”

“不是。”赫连禋祀突然倾身靠近轿子,风华霁月般的笑容中泛着难以捉摸的色彩,晶亮泛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依她的聪慧能猜到火是他放的很正常,问题是她仅仅一瞥,怎么就知道他是他。

容貌神情尚看不清,他又佝偻着身子,就连身上的气味也被改变,全然换了一个人,她怎么看出来的?

闻言,慕攸止的黑眸微凝,大脑宕机了一刹那。

这个问题她能瞬间想到一百个解释,却不知为何,四周怪异的包裹着令她迟钝的气氛。

这个感觉令她有一丝懊恼,冷冷的道:“看了那么多次怎能认不出。”

“唔,这么说……”赫连禋祀戏谑的眨眼,笑着拖长尾音,揶揄的语气中泛着一丝窃喜,“你一直都把我的一举一动记在心里咯?”

慕攸止一惊,张口就要反驳,紧接着又戛然而止,面无表情的撇过脸去:“为什么放火?”

越是反驳越是欲盖弥彰,不如不开口。

“爷说过,待君临天下,一定把你抢过来。”赫连禋祀的眸光凉寒斜睨了一眼这轿子,诡谲的勾唇冷笑,“爷可没有霸占人妇的癖好。”

慕攸止凉凉的回视他。

“所以,他诏你一次爷烧一次,看是他修的快还是爷烧的快。”赫连禋祀颇为得意的歪头,眉宇间邪气横生,说的话却像个幼稚的小孩。

话音落下,慕攸止眸泛讥讽,声音冰冷:“先保住你的命吧。”

何为抢?她又不是物品。

说罢,放下了车帘,不想再看到他那欠揍的脸。

慕攸止的脸一消失,赫连禋祀的神情便晦暗了起来,双眸犹如深渊望不到底。

他最近四面楚歌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可他还在这儿做毫不相干的事……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可疑工匠 当夜。

梧桐苑的灯熄了,只留下院中的两盏宫灯,让起夜的人不至于摔倒。

光线昏暗的朱墙宫道上,赵武一瘸一拐的前行,用手揉着疼痛的屁股,姿势十分不雅。

今天他沉迷习武忘记了当差的时间,果不其然又被打了。

他想让爹接他出去,可宫中有人他舍不得。

于是,深夜借着屁股痛的理由,又一拖一拉的走向了梧桐苑,想等着等会儿看到了白檀,一定要装得爬不起来那个样子。

那傻啦吧唧的丫头一定会信的。

空旷的宫道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尽量放轻步伐沿着墙根走,怕被人发现。

就在一片寂静中。

“窸窸窣窣……”

那是极轻的脚步声,听得出来其人刻意放轻脚步又走的匆忙,胆怯的显而易见。

赵武微微皱眉,寻着声音细听,找到了差不多的方向便蹑手蹑脚的小跑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很明显是宫外的工匠,而最近需要工匠的地方只有梧桐苑。

一想到这儿,赵武立刻跑了出去,大喝一声:“你在做什么,为何还在宫中逗留?”

这一声吓得工匠一抖,当即就想跑,可双腿发软的厉害根本没有力气,只得战战兢兢的看向跑过来的赵武,紧张的结巴:“侍…侍卫大人……小的……小的……小的有东西落在宫里了,所以回来取……才……才误了时间……”

瞧着这慌里慌张磕磕巴巴的,傻子都知道他有问题。

“侍卫大人!”工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凄惨,“小的说的句句属实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大人放过小的吧,求求大人了!”

赵武的皱眉加深。

他当然不信这工匠的话,可他也知道小小工匠怎敢在宫中作乱,一定有幕后主使或是同伙之类的,他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更何况,事情还未查清楚,如果贸然赶这工匠出去,搞不好还真冤枉好人了。

不如再观察观察。

“好吧。”赵武冷声道,“下次切记要早点回去,触犯宫规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是……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这就走这就走……”工匠惊了一头冷汗,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小跑了出去。

赵武收回目光向梧桐苑走去,再也不装屁股痛了,径直找到了在台阶上打瞌睡的白檀。

“你怎么来了?”白檀茫然的睁开眼睛,睡意朦胧还未清醒。

赵武认真的说道:“白檀姑娘,我刚刚看到一个工匠鬼鬼祟祟的,现在才离开皇宫,我怕其中有鬼,你一定要告诉曦贵人,让她多加提防。”

白檀一惊,睡意瞬间消失,点了点头又思忖了片刻,又说道:“那你明天给指认一下。”

“嗯。”赵武站起身来,有些舍不得挪开目光,想了想还是嘱咐道,“姑娘家最好不要着凉,你以后还是要少守夜……或是轮流来。”

突如其来的关怀让白檀反应不过来。

“那我先走了。”赵武故作毫不留恋,转身大步离开。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博弈 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慕攸止正在地下室里埋头苦干,直到凌晨才回到床上歇息。

第二日便是照例向皇后请安。

慕攸止回到梧桐苑时,恰好遇上了那群刚从宫外进来的工匠。

她本不在意,却意外的发现,一片低头老实走路的工匠中,有一名贼眉鼠眼的瞥了她好几眼,看到她抬眸时连忙低下头去。

凉凉的春风拂面,慕攸止的黑眸清寒如雪。

她的脑海中又想起了舒贵妃的悲剧,宫中最怕的就是出现男人。

除了皇帝之外都是危险者,稍不注意便会被扣上秽乱宫闱的帽子,也很容易成为别人的刀。

更何况她恰好住在这样一个“有前科”的地方。

慕攸止久久站在梧桐苑外的宫道上沉默,春分和谷雨也静静地等着。

不多时,把守在不远处的两名侍卫便交头接耳了起来。

“哎你听说了今个儿朝堂上的事了吗?”

“朝堂上的事你还关心呢,怎么,侍卫所待不住想去做官了?”

“瞧你说的,我这也是听来的闲话,不听就算了。”

“诶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说你说。”

“说出来肯定把你吓着。今个儿有言官上奏,说虞王暗地里买兵勾结武将企图谋反!”

“啊?有证据吗?”

“有啊,那言官说有人证,陛下当即要杀了虞王,虞王却毫不畏惧,要他们把证人带上来,且有官员求情,陛下也只好下诏带证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你倒是快说啊。”

“结果证人死了,哎呀也不是死了,就是压根找不到,而且那些人说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啊?”

“虞王立刻说这是言官凭空捏造污蔑,非逼着陛下把那言官给杀了才罢休,把陛下气的脸色铁青!”

“啧啧啧……你说虞王谋反真的假的?”

“要我说啊,迟早的事……”

两个侍卫说的唾沫横飞,眉飞色舞的,仿佛他们就是当事人。

两个侍卫的耳语,常人大概听不完整他们说了什么,而听觉敏锐的慕攸止听得一清二楚,且完全明白了赫连禋祀的处境,究竟有多么危机四伏。

若是放在任何一个大臣身上,皇帝便可以当场斩杀,君王的话就是天意,何须什么证据?

又有何人敢去查,何人敢说皇帝做错了?

而赫连禋祀不一样,他曾经是帝位的不二人选,支持者众多,皇帝无法一意孤行,只好拿出证据。再加上赫连禋祀提前做了准备,才让危机化解。

而赫连禋祀不也暴露了不是吗。

皇帝这下就知道哪些人支持他了,明里暗里贬了那些人,下一次,就无人能再牵制皇帝的决定。

而这件事的主谋,不正是皇帝吗……

除了皇帝,谁敢对虞王这只沉睡的雄狮动手。

赫连禋祀的智谋很明显比之皇帝更胜一筹,诡谲多变,深不可测。然而皇帝所处的位置也极为有利,站在终点俯瞰对手。

慕攸止突然觉得很有趣,她真想看看,这场博弈的胜利者,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私会 不过现在,她该想想怎么解决自己的危机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收回眸光,踱步向前走去,刚刚踏入梧桐苑,便看到了白檀站在回廊上。

白檀一瞬不瞬的盯着戏台的方向,那咬牙切齿的小模样,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看出了端倪,迫不及待要手刃贼人。

慕攸止一阵无语,缓步走过去。

“主子!”白檀眼睛一亮,扶着腰走到慕攸止的身旁,神情紧张的低声道,“主子,昨日赵武跟奴婢说,他看到有个工匠鬼鬼祟祟的,很晚才离开皇宫。”

“就是那个……”

白檀的手臂刚刚抬起就被慕攸止按下,小脸上毫无情绪,淡淡的启唇:“我知道。”

闻言,白檀愣了一下,猛然醒悟过来,内疚的皱起眉:“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沉不住气,差点打草惊蛇了……”

“暗中留意即可。”慕攸止的嗓音清冷从缓,说完后便踱步向大殿走去。

远处正在修缮戏台的工匠暗暗转过头去,故作镇定的继续手上的动作,心里则松了口气。

那个宫女很明显看出了他不对劲,可曦贵人没当回事,只要曦贵人看不出来就行了……

接下来的几日。

赵武都暗中留意这个工匠,发现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故意晚出宫,而且会故意碰到别人。

太监,宫女,侍卫,他每次都会故意被人看到。

估计过不了几日,便有人会揭发这个事,彻查他多次逗留宫中的原因。

而这个工匠实际上什么也没做,每次都是在花园里的假山后面躲着,躲到距离其他工匠出宫一个时辰后才出去。

这目的已经很明显了,有人想污蔑慕攸止与宫外工匠厮混,秽乱宫闱,揭发后慕攸止的命可就没了。

可惜这么多天他都没发现究竟谁是幕后主使。

白檀和赵武每日都很紧张,唯独慕攸止不慌不忙,每天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似乎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天。

慕攸止又照例倚靠在栏杆上发呆。

“主子……”白檀焦躁难安,皱着眉头唤道,“这么久了都没查出究竟是谁在捣鬼,您就不着急吗?”

“为什么要着急。”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伸出如葱般的手指捏了捏伸展出的树叶,不紧不慢的启唇,“工匠多次逗留宫中就能说明他秽乱宫闱吗,搞不好是偷东西呢,总要有决定性的证据。”

白檀醍醐灌顶,脱口道:“所以那个工匠会再跟那个人见面是吗?”

“嗯。”慕攸止清清冷冷的应道。

不论捏造的证据是什么,幕后主使总会露出马脚。

更何况,即便不知道幕后主使,她也不会中计不是吗,所以着什么急呢。

“主子说的对。”白檀深呼吸一口气,懊恼自己太过急躁,沉不住气,这样下去会坏事的。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你们平常也要离那些工匠远些。”

“是。”白檀一边答应一边后怕,她想到了赵武,若有天有人看到了她与赵武私会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捉奸 那一夜。

赵武照例在那个时间守在梧桐苑外的花园中。那个工匠也一如既往的藏在假山后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就在赵武无聊的打哈欠,以为今天也是毫无收获的时候,突然看到那个工匠鬼鬼祟祟的从假山蹿了出去。

赵武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精神抖擞的尾随了上去。

只见那个工匠一路沿着茂密的树木前行,紧张的东张西望,最后来到了僻静之处的一座八角亭。

此处没有宫灯,黑漆漆一片,赵武使劲眯起眼睛都看不清楚。

半刻钟后。

黑黢黢的小路尽头突然亮起了朦胧的灯光,借着那灯光赵武可以看到,步伐急促而来的人是一名宫女,宫女十分谨慎,仔细观察周围无人才敢走上前去。

工匠立马迎了上去,满脸谄媚:“春晓姑娘您总算是来了,小的都以为您不来了。”

“策划了这么多天能不来吗。”春晓白了工匠一眼,便开始在袖中找什么。

赵武全神贯注侧耳倾听,听到了春晓二字,他不知道春晓是谁的宫女,只是深深地记在心中。

只见春晓从袖中拿出了一盒胭脂,用手指随便抹了抹便往工匠的脸上糊。

胭脂的香味令工匠沉醉,他深吸了几口气,小声问道:“春晓姑娘,小的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

“当然了,我们娘娘会暗地里送你出宫的,还有一百两银子,你只要一口咬定梧桐苑即可。”春晓一边说着一边又拿出了殷红的口脂,在自己的唇上抹了抹,嫌弃的看了看工匠,“闭上眼睛。”

“是是。”工匠依言闭上眼睛。

春晓看着他猥琐的脸就作呕,可她知道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只好硬着头皮凑了上去,在工匠的耳根和脖子上分别印上了红色唇印。

然后到女人唇瓣的柔软,工匠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梧桐苑去。”春晓恨不得给他两巴掌,忍着嫌恶拉扯了几下他的衣襟,将他的头发弄散,递给他一根簪子,随后再次催促,“快走。”

看到这儿,赵武烦躁的挠了挠头,早知如此他该多带点人来,直接捉了这对狗男女!

而现在只有他一人,搞不好还未到公堂对证,这宫女的主子就会将他除掉。

如今只有追上去,在梧桐苑里将这个工匠捉住,看曦贵人会怎么处理。

想清楚后赵武再次看过去时,那工匠已经跑了出去,他连忙追上去,一路跟随那个工匠回到了梧桐苑。

就在快要踏上回梧桐苑的宫道时,那工匠突然一个拐弯,消失在了假山后的树林!

赵武急忙追去,却再没有看到工匠的身影,他抬眼望向树林的前方,正是梧桐苑的最后面,那座如今无人居住的高楼。

他大惊。

突然明白了幕后主使将这事搞那么大,为什么不怕曦贵人提早发现了,原来这工匠就跟泥鳅一样。

梧桐苑太大,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还不等他们找到人,捉奸的人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跟来 赵武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最后只能决定去梧桐苑告诉曦贵人。

毕竟梧桐苑的宫人不少,大家一起找胜算要大一些!

白檀最近一直睡不着,她怕赵武来找她时她不在误了大事,便久久在台阶上等候。

果然便在这夜,看到了赵武急匆匆的跑进来。

不等白檀问,赵武就焦急的催促:“快去告诉曦贵人,他们在今夜就会动手了,那工匠逃入了梧桐苑,快去找,不然就晚了!”

闻言,白檀立马跑向了寝殿,向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慕攸止禀报。

慕攸止一向睡的不深,一点动静便清醒了,随手披上了斗篷,踱步走出寝殿。

看到她出来,赵武急道:“曦贵人,快让梧桐苑的宫人都去找吧!”

白檀立马说:“我这就去叫他们。”

“等等。”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淡淡的看向他们,“等人来了,怎么解释整个梧桐苑的人都没睡?”

“我们在找贼人……”白檀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后戛然而止。

对其他人来说,那不是贼人,是奸人。

奸人又衣衫不整,梧桐苑众人都在,在做什么?聚众秽乱吗?

赵武也是醍醐灌顶,咬牙一拍大腿,恨不得现在就把那工匠揪出来打一顿。

幕后主使恐怕就是故意让他们知道,让他们怀疑,让他们自以为放长线钓大鱼,岂知到了关键时刻,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毕竟那人非常清楚,慕攸止的手下人极少,毫无势力支持,无法掌控这样多变的大局。

即便慕攸止提前赶工匠出宫,那人也能让工匠反咬一口,毕竟慕攸止毫无证据。

一个看似破绽百出的局,到了结尾竟是无解。

赵武开始后悔,早知道就跑快点提前抓住那个工匠,打一顿藏起来,擦干净胭脂唇印……

不,这样也不行。

除非这个工匠凭空消失,不然只要他存在,梧桐苑都落不了好。

就在此时,

慕攸止忽然踱步向后院走去。

赵武一愣:“哎……”

“找啊,总比坐以待毙好。”白檀焦急的紧皱眉头,伸手拽住赵武的衣袖,拉着他追上去。

相较于他们二人的慌张,慕攸止的内心毫无波动。

找一个人,太容易了。

当三人来到高楼之下,赵武和白檀商量各自分头找时,慕攸止泰然自若的站在原地,黑眸微抬。

她的面前是一张虚空的网,迅速分析面前事物的温度,以冷蓝红热区分,显现出虚像。

不到三秒,她便发现了一团红色虚像,正在三楼之上的角落中。

于是,她扫了一眼二人,清冷道:“跟来。”

赵武和白檀疑惑不解,可想到了如此危险的关头,慕攸止也不会傻到做蠢事,便跟了上去。

三人径直向三楼走去,三人皆尽量放轻脚步,来到三楼门口时,慕攸止轻轻推开大门。

声音很小,可终究是一个屋内,想必躲藏的工匠已经听到了。

慕攸止暼向白檀,示意她将窗户锁上,白檀立刻会意利落的走上前去。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将计就计 幕后主使之所以会选择这个工匠,一定有他过人的本事。

而最后一招是躲藏起来,那么此人定是如泥鳅般狡猾,不瓮中捉鳖,就会错失良机。

慕攸止深深地看了赵武一眼。

赵武咽了口口水,明白她的意思,这次不能再让此人溜走了。

一片漆黑中,二人向东南角落走去。

那里放着一张破旧的书桌和一些杂物,乍一眼看过去,谁也不会想到那里藏着人。

赵武也一头雾水,若非慕攸止不是会开玩笑的人,他都以为她在瞎掰。

暗处,工匠看到了三人,紧张的直冒冷汗,他的柔韧度极佳,藏在书桌与杂物之下,是常人难以做到的。

所以他绞尽脑汁也不明白,慕攸止究竟是如何知道的,而且是直奔此处而来。

难不成是因为胭脂的香味吗?

在慕攸止的眼中,四周景物只有红蓝之分,工匠的身形显而易见,面无表情的启唇:“还不出来么,待会儿你可就没机会逃了。”

清寒的嗓音平缓无波,却意外的叫人心惊胆寒。

话语刚落,赵武便大步走上前去,直接将书桌抬起撂倒!

“哐当!”

随着声音的响起,四肢折叠趴在地上的工匠完全暴露,他惊骇的瞪大眼睛,赵武和白檀同时亦是震惊。

四肢可以折叠成那样,像一件衣服似的,这还是人吗?

说时迟那时快,工匠猛然弹了起来,拼命的向赵武冲去!

赵武已做好准备将他指腹,谁知手刚一伸出去,工匠竟一个弯腰前伸,以惊人的柔韧度,如泥鳅般滑了出去,跑向了慕攸止的方向!

“!!!”

赵武瞬间傻眼了,回头看去时工匠基本已经快要扑到慕攸止的身上!

工匠此刻并不想对慕攸止做什么,只是想把她推倒,绕过她向大门跑去,他本以为慕攸止一个女人根本站不稳,没想到——

慕攸止骤然扬起长袖,白色粉末袭去!

那一瞬间,工匠完全想不到会有变故,在空中呆滞的刹那,白色粉末涌入了双眼!

在他怀着侥幸心理以为这只是面粉的时候,灼热的剧痛铺天盖地的袭来!

“啊!”

工匠发出了惨烈的痛呼,想撑着身子向前扑去,却发现眼熟痛的仿佛已被挖去,整个脑子失去思考!

赵武立刻飞扑上去将工匠制服,以免他逃跑,掏出绳子将他牢牢困住,又把嘴巴堵上,一气呵成。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痛到痉挛的工匠,冷冷的启唇:“打。”

赵武此刻已经完全信服慕攸止,她说打,他爬上去就是一顿痛殴,将这么多天的情绪全部撒在了这工匠身上!

“接下来怎么办?”白檀担忧的问道。

慕攸止瞥了一眼工匠脸上的唇印:“谁和他接头的。”

赵武揉了揉打痛的拳头,回答道:“是一个叫春晓的宫女。”

白檀一惊:“是白妃!”

“这件事总要有人背锅,既然白妃策划了这么久,就把他送回去吧。”慕攸止淡淡的说完,转身走出楼阁,头也不回的对白檀道,“还不快回去。”

章节目录 第241章 继续搜 白檀对赵武点了点头,立刻跟上慕攸止,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下。

赵武刚刚离开梧桐苑,就看到一大群人来到了梧桐苑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便进去了。

领头者是德妃,这么晚了还亲自来搜查,德妃也不想如此,可她在四妃中最不起眼,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协理六宫的权利,一定不能让六宫生秽乱之事。

“搜。”

一声令下,侍卫们冲进了苑中。

睡得正香的三个太监一头惊醒,不多时,四个宫女也披上外衣走了出来,对气势汹汹搜查的一行人疑惑不已。

慕攸止也故作不知的走出了寝殿,淡淡的看了一眼德妃,走上前去:“嫔妾参见德妃娘娘。”

“曦贵人。”德妃面色不悦,“在你宫中修缮的工匠出了问题,你竟浑然不知吗?”

闻言,慕攸止微微抬眸,不慌不忙的启唇,声音清冷似局外人:“嫔妾愚钝。”

德妃颦眉,她和这个曦贵人没有往来,甚至从来没有说过话,早听说其人寡言少语,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慌不忙。

真不知道这样不知冷热的人,最近陛下怎么还挺偏爱她的。

整个梧桐苑瞬间点起了灯,光亮如明昼,侍卫们在大殿中进进出出,气氛紧张。

“不知德妃娘娘在找什么。”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问。

德妃一瞬不瞬的盯着慕攸止的眼睛:“如今宫中外来的工匠只有你梧桐苑有,最近有一名工匠频频逗留宫中久久不离,不知在做什么龌龊事,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工匠即是外来人,他做什么嫔妾如何得知。”慕攸止淡淡的抬眸,毫无情绪的眸光却有压倒性的气势,“若只搜查梧桐苑,岂非草率。”

闻言,德妃不悦的眯眼,极其不喜欢慕攸止这个语气,仿佛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和挑衅没有区别。

“那也得搜完了再说。”

不远处,白檀愤愤不平的皱着小脸,德妃毫无证据便如此大张旗鼓的搜宫,不就是欺负主子位分低吗?若真搜出了什么,她就可以借此立威。

放在任何嫔位或以上的妃子,她得罪吗?

两刻钟后。

领头侍卫单膝跪地,不卑不亢的道:“禀报德妃娘娘,卑职们一无所获。”

“每一个房间都搜过了吗?”德妃不甘心的问道,本以为贼人定在梧桐苑她才大张旗鼓的搜宫。

可如果不在,她就要搜查其他宫殿,万一是空穴来风该如何收场?

侍卫答:“是,连曦贵人的寝殿、库房都搜过了,没有可疑人。”

话音落下,德妃的心头一凉,手指都是僵的,原本可以立功的好事如今变成了烫手山芋,她也是骑虎难下了。

“梧桐苑即没有,德妃娘娘应该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藏人的宫殿,让贼人逃脱吧。”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德妃,平缓的声音如刀如箭,锥刺着德妃的神经。

“当然。”德妃惶惶不安的吸了口气,快速转过身去,声音颤抖的下令道,“继续搜!”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煞白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了梧桐苑,苑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小冬子用胳膊碰了碰小元子,小声说道:“梧桐苑从建成到现在一直不太平,你说是不是风水不好啊?”

从舒贵妃到慕攸止风波不断,中间更是闹鬼闹得厉害。

小元子被他说的背脊发凉,后怕的耸了耸肩膀,一言不发的回去睡觉了。

“哎等等我啊。”小冬子追了上去。

“回去休息。”慕攸止淡淡的道,转身走入寝殿关上了门。

梧桐苑归于平静,而整个皇宫则无法安宁。

白檀抬头仰望天空的一轮明月,暗自祈祷赵武一切顺利,否则他就脱不了干系了。

……

另一边,德妃先是将位分不高的妃嫔宫殿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后,只得硬着头皮去搜其他宫。

贵妃的宫她自然搜不起,剩下的宁妃和白妃都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德妃一点也不想对上宁妃,那个女人嘴皮子不干净,若搜不出什么,还不知道要如何奚落一番。

而白妃虽也不是软柿子,可总要顾及场面,不会太难看。

于是,德妃让侍卫统领去搜宁妃的宫,她自己则带领一队人去了白妃的玉樟宫。

“吱呀——”

大门被推开,一大群侍卫冲了进去,整个玉樟宫都是一阵骚乱,宫人们诚惶诚恐的从床上爬起来,宫灯齐燃犹如明昼。

“什么事?”

床上的白清浅微颦黛眉,不耐烦的翻身坐起,当她看到窗外的灯火人群时,整个人都是僵的。

怎么搜到玉樟宫来了?莫非真让慕攸止发现了?可是,那个工匠人呢?

慕攸止定是抓不住那个工匠的,那可是帝都里有名的宵小,滑的像个老鼠,大约是跑出了梧桐苑……

想到这儿,白清浅虽不甘心,可工匠迟早会被找到,慕攸止逃脱不了干系,心里也舒服了点。

宫女春晓快步进了寝殿,给白清浅披上披风,稍稍整理了一下,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德妃一见白妃立马满脸笑容:“哎呀白妃妹妹你醒了,你看姐姐这也是无可奈何,打扰到你睡觉了。”

“没关系。”白清浅莞尔一笑,落落大方的道,“姐姐你尽管搜,不碍事的。”

德妃亦笑得端庄:“还是妹妹懂事理。”

就在两个女人相视而笑,气氛十分融洽时,西边的小路上有侍卫发现了什么,拖着一个人往这边而来。

白清浅的心一沉,突然有不祥的预感。

那人再蠢也不会到玉樟宫来吧……

片刻后,侍卫将那个人拖来扔在地上,禀报道:“德妃娘娘,卑职在草丛里发现了此人,看衣着应是那个工匠。”

那人在地上滚了半圈,霎时露出了面容,正是多次逗留宫中的工匠。

且虽被打得鼻青脸肿昏死过去,脖子上的唇印仍清晰可见。

惊雷迎头痛击,白清浅猛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还好被春晓眼疾手快的扶住,白清浅几乎是瘫在春晓的身上,急促的喘息。

这一刻,主仆二人的脸色都是煞白的。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慕攸止有三头六臂吗 明灯如昼的玉樟宫霎时黑压压一片。

所有宫人皆震惊的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玉樟宫里会搜出这么一个人,那暧昧的痕迹,任谁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德妃亦是惊诧,皱眉看向白清浅:“白妃,这是怎么回事?此人怎会在玉樟宫?”

这回妹妹也不叫了。

白清浅用力深呼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子,大脑迅速运转,满脸不敢置信的摇头:“不知道,本宫不知道啊,德妃姐姐,此人定是趁人不注意混进来的……”

闻言,德妃将信将疑,沉思片刻后,又道:“搜一下,看看此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没。”

此话一出,白清浅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工匠身上有什么东西她还不清楚吗,这要是搜出来了,她该如何辩驳?

然而此刻她又不能阻止,越是着急越是令人觉得欲盖弥彰。

于是她用力握了握春晓的手臂,暗示她一定要沉住气,千万不能因为害怕而露出马脚。

侍卫俯身在工匠身上查找,很快便找到了那根簪子,双手呈给德妃查看。

那是最普通的,皇帝赏赐给宫妃的金簪,大部分得宠过的妃子都有。正因为如此,白清浅才选了这个,毕竟她弄不到慕攸止独有的物件。

德妃将那根簪子拿起来端详,眉头皱的越发深了,沉声对白清浅道:“白妃啊,这可是宫妃才有的簪子,你这……”

“不,姐姐,你看他满身伤痕,定是窃取了其他宫妃的簪子被打了逃出来的,不知道之前是跟谁厮混呢,完全不关玉樟宫的事啊。”白清浅辩驳道,条理清晰毫不慌张,令她多了几分可信度。

“可他终究是在你宫里被发现的……”德妃犹豫不决的说道,“还是交给皇后娘娘,和陛下定夺吧。”

“不要啊姐姐!”白清浅大惊,急忙阻止,柔声央求道,“姐姐,此人真的与玉樟宫没关系。可姐姐若是交给了陛下,妹妹无论如何都要受到惩处,姐姐……咱们就处理了这个贼人,息事宁人好不好……”

闻言,德妃为难的眯了眯眼睛,似乎在犹豫。

实际上她一点也不为难,白妃出了这一遭事,协理六宫的权利就不可能再给白妃了,她不就坐收渔利了吗。

“不行,白妃妹妹,太后让本宫协理六宫,本宫就不能徇私舞弊。放心吧,本宫一定会为你证明清白的。”德妃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转而扬声道,“来人,将此人暂时押去邢狱,待皇后与陛下审理。”

“是!”

一声令下,侍卫将昏死的工匠拖了出去,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离开了玉樟宫。

而恢复寂静的玉樟宫仍旧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

白清浅再次瘫在了春晓的身上,四肢冰凉无力,神情一阵恍惚。没想到策划了这么多日,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慕攸止是有三头六臂吗,她如何抓到那个工匠的?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244章 自食恶果 翌日。

关于在玉樟宫里搜出工匠的消息,已经插了翅膀飞向了整个皇宫,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有人说白妃进宫近三月陛下都未召见,于是白妃就忍耐不住与外来工匠私通,每夜都在做见不得人的事。能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可以想象白清浅此刻肺都要气炸了。

慕攸止照常起床洗漱去给皇后请安,回到梧桐苑悠闲的吃早膳。

白檀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端了一盆水进来擦拭桌椅,一边擦一边高兴的嘀咕:“这下白妃是自食恶果了,真是恶人有恶报,主子与她没有任何过节,她为什么要害主子啊……”

没有过节?

在这个皇宫里,所有得宠妃嫔都有过节。而且是极深极深的过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慕攸止没有说话,继续吃早膳。

刚刚送来早膳的小冬子在门外与小元子闲聊:“哎兄弟我跟你说,今个儿我去御膳房拿早膳时,好多庖厨在挨臭骂呢。”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做奴才的哪有不挨骂的。”小元子兴趣缺缺。

小冬子点了点头:“也是,都怪那些庖厨没本事,做不出新鲜的东西。”

这几句闲聊传入了慕攸止的耳中,她不紧不慢咀嚼着清粥,黑眸中闪过深思之色。

片刻后,她将空碗放下,转身走到书桌面前,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断断续续,乍一看像个药方。

白檀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也没多嘴问,埋头仔细擦着桌椅。

“啪。”

慕攸止将毛笔放下,扫了一遍宣纸上的字,用嘴吹了吹墨迹,缓步走出寝殿。

正在偷懒的两个太监一看到她就想溜。

她清冷的启唇:“慢着。”

小元子恨了一眼小冬子,两个太监缩着脖子走回来站定,他们以为自己会受到责罚。

谁知慕攸止却递给了小冬子一张宣纸,淡淡的道:“给那个庖厨。”

小冬子诧异的接过,粗略的看了看,这宣纸上竟写着许多食物名称,一看就是某种吃食的配料,连用量都写的清清楚楚。

“这……要说点什么吗?”小冬子立刻会意,主子这是想用吃食的配方收买庖厨。

慕攸止言简意赅的道:“让他知道是我就行。”

“是是,奴才这就去。”小冬子连忙点头,一溜烟跑出了梧桐苑。

时间一直到了下午,审讯的结果才传遍了六宫。

那个工匠被指认为帝都有名的宵小,确认簪子为偷窃之物。

玉樟宫全部宫女被验身,包括白清浅,确认为完璧之身后才洗脱了嫌疑。仅仅是象征性的罚了半年月奉,将守门太监打了一顿,工匠自然被斩首。

而如此耻辱的事,会贴在白清浅的脊梁骨上,沦为整个皇宫的笑柄谈资,永远受人嘲笑,皇帝也会有很长时间不会诏幸她。

对于这个结果,慕攸止一点也不满意。

这事若落在她身上早以秽乱宫闱的罪名凌迟了,根本无人指认那名工匠。

白清浅至她于死地,她岂能轻易放过?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让白清浅安分点 是夜。

梧桐苑西寝殿已熄灯,大门紧闭,慕攸止在地下室里忙活。

某人在寝殿里没找到她,径直就下了地下室。

电灯的光比油灯亮多了,真真是照得地下室犹如明昼,赫连禋祀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眯了眯微颤的双眸,才看清了慕攸止的身影。

她身着一袭茶白色寝衣,蹲在地上埋头苦干,面前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多都是细小如针的零件,被她有条不紊的组装,一进入状态便如机械一般。

赫连禋祀很少见到她完全披发,长及臀部的墨黑青丝直垂于地,如瀑布般倾泻,挡住了大部分脸,只看到挺翘的鼻尖,精致的下巴,以及微抿成直线的唇瓣。

她就是这样,乍一看仿佛不是人类。

慕攸止发现了他,却不打算理会,自顾自的做手上的工作。

赫连禋祀似乎有点累,晃悠到了椅子上瘫下去,慵懒无骨的撑着头,漫不经心的看着她。

整个地下室只有铁块碰撞的声音。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腰间解下两个钱袋子放在旁边的铁桌上,努了努嘴:“喏,一百两黄金。”

“这么少?”慕攸止头也不抬。

“当然不是。”赫连禋祀勾唇一笑,俊美无双的容颜倾倒众生,眸中琉璃微光蛊惑人心,“太重了懒得拿。”

事实上不是懒得拿,主要是没借口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叨扰她。

闻言,慕攸止不再言语,手上的动作未停。

空气回归寂静。

赫连禋祀颇为幽怨的开口:“你就没什么话要对爷说的吗?”

“有。”慕攸止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他顿时来了兴趣:“什么话?”

“让白清浅安分点。”慕攸止的嗓音冰凉,泛着寸寸冰凌,“否则下次我就要一起算账了。”

看在他这么忙还不忘与她约定的份上,她可以暂时放过白清浅,不过下次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好半天才想起来白清浅是谁。

以前见过几次,宁国公的女儿,看在她身份还算有用才让她进宫,原本的皇后之位没了,近三月没侍寝就算了,怎么还和小攸止对上了?

赫连禋祀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心情愉悦,粲然一笑:“这么说是看在爷的面子上了?”

慕攸止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可以放白清浅一马,那他的面子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应道,放下手上的半成品,踱步到他的面前。

她如此直言不讳,赫连禋祀还以为她要做什么呢,结果她拿了钱袋子转身就走了。

“哎……”

赫连禋祀张了张薄唇,声音又戛然而止。

最近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他能感觉到慕攸止因为这件事对他冷淡了不少,以前都会聊几句朝堂上的事,而今晚却一言不发。

那种感觉,完全是对猪队友的唾弃。

白清浅究竟作了什么妖?

赫连禋祀跟着离开了地下室,暗暗瞥了一眼已经躺床上睡觉的慕攸止,也不惹她烦心了,默默地飞掠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不准动慕攸止 凛夜沉沉,寒月萧瑟。

赫连禋祀飞身上了房顶,伫立在高处将整个后宫收入眼下,他的薄唇微动,不知在与谁说话:“白清浅和小攸止怎么了?”

“白妃曾派人去帝都寻找灵活的宵小,让其混入梧桐苑做修缮的工匠,欲污蔑曦贵人秽乱后宫……”

听到这儿,赫连禋祀的凤眸微睨,目光寒凉刺骨,凛人的力量令人无法呼吸。

白清浅不像是蠢人,怎么尽做蠢事?

“被曦贵人发觉,捉住了宵小,丢到了玉樟宫,令白妃自食恶果,如今地位大不如前。”

闻言,赫连禋祀的心里竟有一丝美滋滋,不愧是他看上的人,这智谋不是盖的。

不过白清浅……

赫连禋祀的眸中渗出冰冷的暗芒,蠢钝如猪,皇帝的宠爱没得到,后位没抢到,还在窝里斗,最蠢的是竟然还斗输了。

“去玉樟宫。”

不到一刻钟,白清浅便知道赫连禋祀要来,激动万分的从床上爬起来,用最快的时间梳洗打扮,直到最后一秒还在整理发髻。

虽然她知道赫连禋祀定是来训斥她的无用,可女为悦己者容,她怎能蓬头垢面?

随后,白清浅悄悄地来到了玉樟宫最僻静的地方,满心欢喜的等待意中人的出现,平日里清高的她,头一回垂眸含羞,小鹿乱撞。

然而她似乎搞错了,这并不是男女约会,而是主子对属下的审查。

白清浅第一眼看到赫连禋祀时,就知道他的心情不佳,他在笑,却笑得冰凉刺骨,只一眼,便让她无处安放,浑身发抖。

“清浅参见虞王殿下。”白清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卑不亢,可她微颤的声音出卖了她。

很快,心心念念的人走到了她的面前,那张风华醉月的容颜一如既往,不论多久,似乎岁月都不会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然而他的第一句话便让她如坠冰窖:“你真是无用……你说本王要不要提前铲除后患?”

白清浅的呼吸一窒,他笑着问她,她却怎么也动不了僵硬的脸。

“我……”

赫连禋祀慵懒的挑眉,浓黑长睫如暗夜獠牙,慢条斯理的道:“不仅无用而且蠢,慕攸止挡了你的路吗?”

白清浅急得睁大眼睛,呼吸慌乱:“殿下……殿下,清浅是国公的嫡女,魏家迟早会倒台,您需要我做皇后,做细作帮您啊!”

“这就是帮?”赫连禋祀的声音更低很冷,若那个宵小碰了慕攸止半根毫毛,他保证白清浅会血溅三尺。

“殿下……清浅错了,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不会再做蠢事了,您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白清浅的美眸盈泪,如带雨梨花般叫人怜惜。

然而赫连禋祀不为所动。

他单指挑起她的下巴,睥睨眸光如万丈深渊:“不准动慕攸止。”

白清浅差点窒息在了他的眼下,待他离开后才回过了神来,怔怔的喘息着。

不准动慕攸止,这是什么意思?殿下与慕攸止有什么关系?

殿下在百忙中入宫警告她,是因为她动了慕攸止,所以他才会如此生气……

白清浅惊惶的摇头,不,不会的,绝对不会。

章节目录 第247章 你和虞王是什么关系 又过了两日。

梧桐苑的花园基本已经修缮好,枯死的植物重新栽种,除了梧桐树外,终于看到了其他绿植,令梧桐苑多了几分生气。

几枝白丁香已经冒出了花苞,零星绽放的小碎花点缀在绿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香气。

白檀很喜欢植物,每天都会浇水松土拔杂草,慕攸止便静静地靠在栏杆上,黑眸毫无情绪,一语不发的看着白檀的动作。

时间很快到了吃午膳的时间,小冬子步伐轻快的提着食盒跑进来,满脸喜色的对慕攸止说:“主子,您提供的配方被庖厨们大加赞赏,各宫的主子也都特别喜欢,御膳房得了不少赏赐,他们正寻思怎么报答你呢!”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让他们去玄机阁送膳的时候,看看东临在做什么。”

闻言,小冬子和白檀都是疑惑不解,主子怎么突然关心东临大人了?

玄机阁是陛下独为东临赐的宫殿,距离紫宸殿很近,东临每日都会在玄机阁内研究奇巧之物。

小冬子久久不说话,慕攸止凉凉的瞥了他一眼。

“哦噢,是是,奴才记住了,主子您快去吃午膳吧。”小冬子连忙说道。

刚刚吃过午膳,春分和谷雨将桌子打扫干净,便听到外面响起了太监的高呼:“白妃娘娘到——!”

正坐在台阶上刺绣的白檀一怔,随即皱起眉头,这个白妃又要做什么?她还嫌恶果吃的不够多吗。

慕攸止从殿内走出,便看到白清浅施施然走了过来。

成为满宫的笑柄似乎并不影响白妃,她仍旧穿上了最精致飘逸的软烟罗长裙,发髻如云,精心画过的妆容使她看起来更加倾国倾城,风华万千。

平日里都不见白妃如此精心装扮,仿佛是来见梦中情人的。

慕攸止微微屈膝,淡淡道:“见过白妃娘娘。”

“不必多礼。”白清浅毫不避讳的审视着慕攸止,百思不得解,慕攸止究竟有什么地方吸引人,让陛下和殿下都对她青睐有加。

白妃不说话,慕攸止亦不言语,就那么面无表情的抬着眼眸,除了偶尔眨眼外,寂静的像一座冰雕。

白清浅不悦的眯了眯美眸,满宫里的人大概都不会喜欢这么一张臭脸,看了便让人不痛快,开口道:“都退下。”

话落,白清浅的宫女纷纷退了下去,慕攸止的人不为所动。

白清浅冷冷的扫了她们一眼,语气不善的笑道:“怎么,怕本宫吃了你们主子不成?”

春分和谷雨这才缓缓的退下。

宽阔的庭院中便只留下了慕攸止和白清浅两人,白清浅的敌意显而易见,令不远处的白檀捏了把汗。

白清浅一步步靠近慕攸止,锐利的目光逼视,似乎要将慕攸止看穿,同时不忘谨慎的压低声音:“慕攸止,你和虞王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慕攸止毫不意外,作为同一条船上的人终究会知道的。

于是她直言不讳,冷淡的启唇:“合作。”

章节目录 第248章 非分之想 闻言,白清浅笑出了声,语气嘲讽:“合作?”

她贵为国公嫡女,尚仅仅是殿下的细作,慕攸止有什么资格说合作?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呵。”白清浅又是一声冷笑,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睨着慕攸止,“本宫是四妃之一,国公府嫡女,你是什么?你有本宫能帮殿下的多吗?”

话音落下,慕攸止继续保持沉默。

“慕攸止,你要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白清浅的眸中泛着不屑,全然忘记了前日自己才在这儿吃了亏,“不管是在陛下面前,还是在殿下这儿,你都没有资格和本宫相提并论。”

慕攸止的嗓音清冷:“然后呢。”

她除了废话连篇以外,就没有其他话说吗?

“既然你也在为殿下做事,本宫可以不动你,甚至可以帮你。”白清浅挑眉一笑,笑意中是明显的威胁,“只要你不作任何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

慕攸止完全不明白白清浅在说什么,难道是指四妃之一的位置?

“你知道吗,本宫八岁就认识殿下了,在皇宫的晚宴之上。本宫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想做的事本宫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他,只要他想,本宫甚至可以付出生命。”白清浅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将自己都深深感动,世界上没有谁比她更爱他。

犹记得那年皇宫晚宴,纸醉金迷灯火阑珊之间,那个众星捧月的少年漂亮的不像话,意气风发,绝世无双,如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心。

而他像星月一样遥不可及,如神明般发着光,即使他从来不将她放在眼里,她也心甘情愿的追随。

她费尽心思的接近他,看着他从拥山川四海到高楼坍塌,他的孤寂与痛苦,他的希冀与未来,只有她最清楚,慕攸止算什么?慕攸止那时还不知道在哪儿!

白清浅突然开始讲故事,让慕攸止觉得非常莫名其妙,对她的故事一点也不感兴趣。

“虽然他每次都对本宫非常残忍,可本宫不在乎,只要他能够夺回丢失的一切,只要他能够高兴,本宫死也甘愿。”白清浅重重的眯了眯眼睛,氤氲中依稀可见泪光,将最后一句话咬得无比清晰,“而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是。”

说完,白清浅迅速转身,快步离开了梧桐苑。

慕攸止突然明白了白清浅精心打扮,就是为了让自己自惭形秽,自知无法与她相较。

然而慕攸止一点也不想和白清浅比较,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做几个电池。

白檀担忧的走上前来:“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慕攸止淡淡的摇了摇头,回想起白清浅的话,令她觉得很难理解。

喜欢一个人就要为了他放弃一切吗,那她又在哪儿呢。

而且白清浅很明显想错了,她与赫连禋祀仅是合作关系,完全不会威胁到白清浅。

“白妃自己做了恶事食了恶果,还理直气壮的质问主子,真是黑白颠倒。”白檀愤愤不平的嘀咕,自顾自的抱着绣篮走开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玻璃 翌日。

慕攸止淡淡的倚在门廊上,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盛放的白丁香上。

纤细的树枝舒缓伸展,翠叶缀露,小花儿开的越发多了,白绒绒的一簇,比雪还要白,却比雪香多了,馥郁的香气令人心醉。

“主子,主子!”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小冬子匆忙的跑进内苑,手上提着食盒,满脸堆笑,“打听出来了,东临大人最近在研究那什么……好像叫什么玻…璃?据说是外国的东西,晶莹剔透的,老好看了。”

玻璃?

慕攸止的眸光微动,这倒是不难。

吃过饭后,慕攸止便伏在案前,专心致志的写着什么,整齐划一的小字逐一落下。

她不清楚如今的大邕有没有她需要的东西,便没有写的特别详细,只是把大概的步骤写了下来。

约莫一刻钟后。

慕攸止扬声唤道:“小冬子。”

“奴才在。”小冬子快步走进来,看到慕攸止又递给他一张纸,不禁疑惑不已。

他不明白主子打听这些是为什么,难不成主子懂如何制作玻璃?这……不太可能吧。

“主子,东临大人定不会理奴才的。”小冬子为难的道。

那可是朝廷命官,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接下一个小太监给的纸条。

慕攸止神情淡然,嗓音冷冷清清:“让送膳的太监放在食盒里。”

“主子英明,奴才告退。”小冬子点头哈腰的收好宣纸退了下去,其实并非他真的愚蠢,想不到如何让东临大人看到纸条,他只是不敢擅作主张。

曦贵人智谋过人,根本不需要他出谋划策,说不定还会忌惮他太过冒进,他需要一点一点的取得信任。

主子让他做这些事,只是因为恰好他那天去取膳,这是他的机遇,他一定要好好把握,将这件事做的完美无缺。

白檀从外面走进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冬子,颦着眉走到慕攸止面前:“主子,奴婢总觉得小冬子不安分,您就不怕他背叛您吗?”

这种不安现状,费尽心思想往上爬的人,遇到了更好的枝头,随时都会放弃现在的主人。

“机灵点有什么不好。”慕攸止毫不在意,慢悠悠的将毛笔放进小桶里洗干净,挂在形如群山的笔架之上。

不去用这些不安分的人,难不成用蠢头钝脑的吗,有本事的人谁能安分。

至于背叛她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她现在做的事于国家有益,即便暴露,吃亏的是揭发的人。

她也不担心小冬子拿了方子跑路,从此飞黄腾达,没有她的解释,谁也别想把整个方子都看懂。

为什么不怕?因为她有自信。

白檀还是忧心的抿了抿嘴唇,不过主子既然如此肯定,大约就没有什么问题吧。

慕攸止头也不抬的问道:“伤好全了吗?”

“都好全了。”白檀连忙点头,诚恳的说道,“主子,明个儿让奴婢陪您去给皇后请安吧。”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

她十分期待明天,东临一定会来见她。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慕攸止你完了 清晨。

慕攸止刚刚从未央宫走出来,便遇到了在外等候许久的东临。

这是她第三次见到东临。

东临身着一袭苍色竹文长衫,面容干净清朗,身形颀长挺拔,十分内敛的样子,乍一看不像是朝廷命官,倒像一位书生。

东临第一眼就在众多莺莺燕燕中看到了慕攸止,她像是一簇鲜花上的霜露,遗世独立。于他而言这是第二次见到慕攸止,上一次还是三个多月前。

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想忘都忘不掉。

“微臣见过曦贵人。”东临朝慕攸止弯腰作揖,站直身子后,礼貌的微笑,“可否借一步说话?”

慕攸止以沉默应答,先一步走了出去,就这样二人穿过长长的宫道,去到了一处僻静的八角亭。

正要从未央宫离开的赵御女看到了二人,疑惑的眯了眯眼睛,喃喃自语:“那不是慕攸止吗,怎么和东临大人搞到一块去了?该不会是……”

想到这儿赵御女便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慕攸止啊慕攸止,你这是羊入虎口,自取灭亡啊!

除了慕攸止和东临以外,还有白檀和东临的两个跟班小太监,二人走入亭内,其他人则在外等候。

如此这般便不是幽会,可赵御女不这么想,哪怕是有一点蛛丝马迹,就可以要了慕攸止的命!

八角亭内,东临急切的从袖中拿出那张宣纸,略有点不敢置信的问道:“曦贵人,这是您写的?”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也有女子精通锻造之事,这已经不是吃惊了,完全是惊吓。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言简意赅。微风拂面,青丝碎发划过她白皙透明的面颊,如冰雪般灵通剔透,恍然间像极了世外高人。

东临不禁咽了口口水,心头还是不敢置信,指了指纸上的一段话:“这……这是什么意思?此物我闻所未闻。”

既然他想知道,慕攸止便解释给他听。

可有些东西不是解释就能听懂的,东临一头雾水,眸中茫然,不时的点头,实际上完全没有听懂。

不过一段话听到了结尾,他便醍醐灌顶,虽细节并不明了,可她说的十分在理,解开了他多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东临激动的双手直发抖,又指了指另一处,满脸的求知欲,“那这儿呢?”

就这样,二人在八角亭内聊了半个多时辰。

最后东临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您真是神通啊……若您能亲自指挥就好了,有些地方我还是不太明白……”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当然可以,只要你对陛下说。”

东临一怔。

如此胆大妄为的嫔妃他还是头一次见,办法虽好,可是陛下能同意吗?

“等陛下下了朝,去紫宸殿。”说做便做,慕攸止毫不拖泥带水,说罢后起身就走。

独留下东临在风中呆滞。

慕攸止刚刚穿过长廊便遇到了偷看的赵御女,赵御女笑得得意又阴险,丢下这句话就走:“慕攸止你完了!”

慕攸止:“???”

为什么有点可爱。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愚勇 紫宸殿。

赫连载夙刚刚下了朝,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冷眸阴沉如深渊,刀削般的侧颜泛着冷冽。

赵御女也发现了他心情不好,可这样正好,越是不悦,惩罚慕攸止就越重,她一定要慕攸止付出代价。

“陛下,嫔妾参见陛下!”

赵御女冲到了御辇前扑通跪倒在地。

抬御辇的太监吓了一跳,导致御辇颠簸,赫连载夙心中恼火,极其不悦的吐出一个字:“滚。”

一声令下,便有两个太监来拉赵御女,赵御女惊惶的大声道:“陛下,您听嫔妾说啊!曦贵人她在宫中与外臣幽会!”

曦贵人三个字令赫连载夙心底一沉,眯了眯漆黑冷眸,微微抬手。

两个太监立刻放下赵御女,她向前跪行了几步,双眸带泪,情真意切:“陛下,嫔妾方才从未央宫出来,便看到曦贵人与东临大人幽会,他们在一起待了足足一个时辰,陛下,嫔妾说的句句属实!”

赫连载夙皱起剑眉,东临?

他不是让东临尽快研发玻璃的制作方法吗,怎么还有闲工夫和慕攸止私会?

空气寂静了少顷,赵御女继续煽风点火:“陛下,您可以诏在场的宫人审问,他们都看见了,宫规森严不容侵犯,陛下您一定不要轻饶了他们啊!”

赫连载夙陷入沉思,关于慕攸止心里是否有意中人这个问题,这么多日都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不去。

可东临也太扯了,整个皇宫里只有东临一个外臣可以行走自如,自然是因为他身边少不了人,确保他无法独自进入后宫。

东临今天明天见了谁,赫连载夙一清二楚。

就在此时。

宫道的另一头,慕攸止与东临一前一后缓步而来。慕攸止一袭霜色长裙在红墙绿瓦中极为醒目,如凛冽寒风过境,吹拂过赫连载夙的面颊。

赫连载夙的蹙眉加深,不悦中夹杂着困惑,慕攸止和东临在搞什么幺蛾子?

这两个人不是应该毫无交集吗。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来,屈膝行礼,声音冷清如雪:“嫔妾参见陛下。”

“微臣拜见陛下。”东临紧随其后。

赵御女指着身后的两人,激动的大声道:“陛下,不论他们如何开脱,也难逃私会罪责,陛下您绝不能轻饶了他们啊!”

私会这两个字把东临吓得不轻,这宫里的女人都是老虎吗,逮住谁咬谁。

东临尽量保持沉稳,说道:“陛下,微臣与曦贵人有要事禀报,还请陛下入紫宸殿细听。”

赫连载夙眸光沉冷,扫了慕攸止一眼顺势下了御辇,转身踏入紫宸殿,他倒要看看他们两个能说出什么花来。

赵御女还想说话:“陛下!陛下……”

“嘘。”唐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叹气道,“赵御女,陛下自有决断,您再大声也没用,就别惹陛下心烦了。”

随后,慕攸止与东临跟着进了大殿。

白檀多看了几眼赵御女,心道其空有勇气没有头脑,从推主子落水到如今这一出,可以说是愚勇的典范了。

不过也比心里深沉的好些。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搅动风云 紫宸殿内。

赫连载夙正坐于上位,深邃的冷眸扫过慕攸止,最终落在东临的身上,声音低沉:“说吧。”

“陛下,臣已清楚如何锻造玻璃。”东临恭敬的开口道。

闻言,赫连载夙喜上眉梢,可随即愈加疑惑,这件事和慕攸止有什么关系?

空气一阵沉默,东临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的说道:“陛下,如何锻造玻璃,是曦贵人告诉臣的。”

这句话太过匪夷所思,令赫连载夙深深地皱眉,那个表情仿佛没听清东临在说什么。

“微臣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曦贵人所说十分在理,应是可行的。”东临说道,“但微臣有许多地方没有听懂,想请陛下恩准,让曦贵人亲自指导。”

整个大殿如凝固了般,赫连载夙的眸光充满了压力,似乎要将慕攸止看穿,将每一根骨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巨大的压力让东临喘不过气来,果然这个提议还是太过胆大妄为,陛下不可能同意。

可是……先不说玻璃进口价格极贵,因为大邕泱泱大国人才济济却造不出玻璃,西方国家不知如何嘲讽,让大邕如何立威?

而且玻璃只是一个突破口,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工业材料,将会推动整个国家的进步。

良久之后,才听到赫连载夙冷声道:“东临先退下。”

“是……”东临侧眸看了看慕攸止,忧心忡忡的退了出去。

唐安接收到赫连载夙的眼神,带领着所有的宫人一并退了出去,大殿中只留下了赫连载夙与慕攸止两个人。

赫连载夙从高位上一步步走了下去,步步逼近慕攸止,脸色冷冽如寒冰,双眸沉沉地睨着她:“你还有多少朕不知道?”

她究竟从何习得的这些东西,她入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陛下。”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嫔妾有一事不明。”

赫连载夙冷声道:“说。”

“东临大人天生奇才,通晓奇巧之物,因此获得了陛下的赏识成为朝廷命官。”慕攸止抬起清透的黑眸,明彻的光摄人,“为何换作了嫔妾,陛下便要如此愤怒。”

她的声音清冷从缓,丝毫没有问句该有的语气,反倒是清锐有力,如利剑出鞘般夺人心魂。

赫连载夙的手指微微一僵,竟被她问住了。

慕攸止这是在质问他为何区别对待,难道身为女子,身为他的妃嫔,就要掩藏自己的智慧,注定无法崭露锋芒吗。

赫连载夙重重的眯了眯冷眸:“可你是女子,从何处习得这些东西?”

“看书。”慕攸止直视他,全然坦荡。

这两个字惊醒了赫连载夙,他开始想,是否慕攸止就是天赋异禀,是他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陛下,为何男人可以凭智慧青云直上,而女子就要被认为动机不纯?”慕攸止又问。

赫连载夙还来不及回答,就被慕攸止再次截断,每个字皆掷地有声:“即便嫔妾另有所图,陛下运筹天下,掌握文武百官,还畏惧嫔妾一人搅动风云吗?”

这逼问的语气令赫连载夙恼怒:“慕攸止!”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尽绵薄之力 冷喝落下,慕攸止泰然自若,仍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明净的眸光叫人无处可藏。

赫连载夙极力让自己平静,慕攸止的问题的确让他下不来台,知是激将法也忍不住往下跳,再次问道:“你当真有把握锻造出玻璃?”

见他松口慕攸止利落道:“有。”

闻言,赫连载夙冰冷的眯了眯眼睛,冷冷的转过身去,空气陷入凝固。

他不说话,慕攸止也不语。

别人的沉默是谨慎是胆怯,而她的沉默让他真切的感受到无畏和逼近。

赫连载夙背对着慕攸止,声音冷沉:“可你是宫妃,没有这样的先例。”

“原来陛下是迂腐之人吗?”慕攸止极不怕死的反问道。

赫连载夙猛的转过身,充满压力的幽暗目光落在慕攸止的身上,从几何时起,她越发的胆大包天了?

不,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被包裹在缄默的外表下,随时随地会爆炸。

“陛下尽管派人跟随。”慕攸止淡淡的垂眸,“嫔妾如此做,仅想为大邕尽绵薄之力。”

最后那句话令赫连载夙微微失神。

她的声音从缓清冷,毫无情绪,可那句话的慷慨激昂在静默里叫嚣,暗暗讥讽着他的无能,还不如一女子赤诚勇敢。

同时,他心中升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女人重要吗,重要,没有女人就没有千秋万代。可他从来没想过,女人也可以通晓锻造之事,甚至碾压了闻名天下的奇士东临。

他若是再否决,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就像慕攸止说的那样,他运筹天下,还怕她一人搅动风云吗,派人跟着就是。

若她真能炼出玻璃,真是大功一件。

于是,赫连载夙一会长袖,沉声道:“好,朕准了。但你若没有成功炼出?”

“但凭陛下责罚。”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跪地,清冷的嗓音掷地有声。

赫连载夙意凝视着她的脸:“好,若你成功了,朕便晋封你嫔位。”

他这么说是怕慕攸止真有其他非分之想,就算她天赋异禀又如何,她这辈子都只能是他的妃子。

“谢陛下。”慕攸止不喜不悲的启唇,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她之所以做这件事,压根不是为了大邕进绵薄之力,她只是想看看这个国家的工业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宫斗太无聊了,她还是对这些事感兴趣。

晋封嫔位也不错,以后就能少行点礼了。

赫连载夙回到上位坐下,沉思片刻,沉声道:“不过这件事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你从紫宸殿酉时出,第二天日出前回来,明白吗?”

慕攸止淡淡的应道:“嫔妾遵旨。”

“下去吧。”

待慕攸止退下,唐安疑惑的走进来,说道:“陛下,赵御女还跪在外面呢。”

一提到赵御女赫连载夙就烦心,无情的冷声道:“污蔑宫妃,杖责二十,拖走。”

“是。”唐安越发的困惑了,这东临大人和曦贵人究竟在搞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若不是私会,朝廷命官和宫妃又有什么可聊的?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官窑 关于大臣与宫妃私会的事已经在六宫中流言纷飞。

起初众人都以为陛下是为了顾及颜面,才没有在明面上惩治慕攸止,实际上已经打算在暗地里处理掉。

谁知到了傍晚,侍寝的轿子又一次停在了梧桐苑,将慕攸止接去了紫宸殿。

要知道大部分宫妃都是在甘露殿侍寝,进紫宸殿进的最多的就数慕攸止了,连皇后都不曾去过第二回。

且慕攸止刚进宫三个多月便两次晋封,令许多妃嫔眼红心热,却也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慕攸止可不是去侍寝。

慕攸止刚刚踏入紫宸殿,唐安便引来了两个人,二人皆是一身侍卫打扮,步伐极轻又极稳,身形矫健,可见功夫了得。

二人抱拳行礼,齐声道:“卑职见过曦贵人。”

唐安面带微笑解释道:“曦贵人,以后这二人便随侍您的身边,从出宫起到回宫,才会离开。”

这会儿的唐安已经差不多弄明白了,只是他仍不敢相信慕攸止有能力帮助东临大人。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颔首,一言不发。

片刻后,东临来到了紫宸殿,由慕攸止坐在马车内,他坐在马车之外,缓缓驶出了宫道,径直离开皇宫。

临走时没有见到赫连载夙,马车刚离开,他的身影却出现在了楼阁之上,双眸沉静微凉,意味不明的目送马车愈来愈小,消失在红墙绿瓦的尽头。

这是慕攸止第三次出皇宫,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对马车外的世界没有多少新鲜感了。

马车一路行到了宫门,守门侍卫检查了令牌才放行。慕攸止的耳畔只有车轱辘的声音,不久后便传来了街道上嘈杂的人声。

与上一次出宫不一样,百姓们仍在街道上行走,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一排排向后倒退的商铺与高楼,将古代的市集勾勒出来。

她刚刚掀开车帘瞥了一眼,随行的侍卫便敏锐的发现了,低声提醒道:“还请您放下车帘。”

慕攸止淡淡的敛了敛眸光,依言放下。

即便被百姓看到了又怎么样,他们又不会猜到她的身份。

马车并没有去往帝都最繁华的地方,而是绕着小路去了偏僻的地方。

大约在帝都的西南方向,铺满墨云的天空下,一处造型奇特的建筑映入眼帘,均是一水儿的平房,有木质的有石砌的,造型简单而粗狂,还有许多窑洞铁锅,滚滚浓烟直腾入云。

房屋之间的工地上,杂物垒的高如小山,一个个身穿粗布衣的健壮男子汗流浃背,蓬头垢面的进进出出。

东临突然开始担心慕攸止,她毕竟是一个女子,又是金尊玉贵的宫妃,来这种地方真是委屈了……

慕攸止刚想下马车,左侧的侍卫便递上来一根黑色绸巾,恭敬的说道:“请您蒙面。”

还要蒙面?

行吧,反正这儿尘土飞扬免得呛到。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接过,利落迅速的给自己系上绸巾,挡住了大部分脸,只露出一双明彻无波的黑眸。

随后便出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指手画脚 慕攸止走出马车,其中一名侍卫便弓背伏在地上,意思是让她踩在他的背上下去。

然而她仿佛没看见,直接从另一边跳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看呆了东临。

落地后,慕攸止吐槽道:“为什么不在马车上加个梯子。”

“梯子?”东临认真的思考并回答,“可是梯子会阻碍马车的前行。”

其实慕攸止就是随口一说,既然他回答了,她便解释了一下:“折叠的。”

东临又是一愣:“折叠的?”

梯子还能折叠吗?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掠了东临一眼,仿佛在看白痴,也没多说,径直向前面走了过去。

东临在原地沉思了一下,突然醍醐灌顶,对啊,梯子可以做成折叠的啊,只要在接口上加上灵活转动的机关,他以前怎么没想到!

待东临回过神来时,慕攸止已经被挡在了围墙外。

看守的卫军冷声道:“姑娘请留步,闲人免进。”

东临正想去解围,便见随行侍卫亮出了皇帝钦赐的令牌,气势比卫军高了一大截:“陛下亲令慕大人协助东临大人研造玻璃,还不放行?”

慕大人?

慕攸止觉得自己的新称呼还不错。

看到令牌卫军顿时吓得跪在地上:“大人恕罪。”

随之其他卫军也恭恭敬敬的让开了道路,慕攸止缓步走入,纤瘦的背影却傲如寒松,步伐从缓不迫,颇有上位者的威仪。

东临突然发现,慕攸止一直都有的上位者威仪,来自她通晓天下的无双智慧,且胆识过人,只要有机会,便一发不可收拾。

可惜是个女子……

不过这个可惜并不成立,慕攸止不是打破了这个禁锢吗。

东临收敛心神,连忙跟了上去,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研究如何制造玻璃。

若此次成功,以后合作的机会多得是。

听到这位女子是“大人”,众多干活的壮汉纷纷侧目,好奇的打量着她。大多数是不服气的,女子中的确也有聪慧之人,可这做脏活累活的腌臜之地,她忍得了吗?

“我看她就是哪家闲得没事做的千金小姐,以为自己多读了几本书就来指手画脚。”

“就是,浪费咱们的力气。”

“这儿可危险着呢,要不了一刻钟准跑了,头也不回的那种。”

这句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冷厉的声音响起:“笑什么笑,不想要工钱了吗?”

众工人惊慌四散。

慕攸止的目光集中在那些熔窑上,没有去看说话之人。说话者是一名身材魁梧,极为高大的男人,凶狠的脸上挂着络腮胡,裸露出的皮肤上有可怕的刀伤,周身气息如虎如狼,一开口就能吓哭小孩子。

话刚说完,男人便看了慕攸止一眼,很少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她却视若无睹,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所有注意力都在肮脏烘热的火炉上。

突然,慕攸止从正在运作的炼铁炉上收回目光,环顾四周,清冷无澜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有没有闲置的?”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秦将军 “跟我来。”男人冷厉的收回目光向前走去。

慕攸止踱步而上,两个侍卫寸步不离的跟随在她的身后。

此时东临也跟了上来,面带微笑,礼貌性的问候道:“秦将军,好久不见。”

秦诸平静冷淡的应道:“东临大人。”

将军?

慕攸止微微思忖,猜测这位也是被赫连载夙夺权的将军,没想到竟沦落到了此地。

东临尴尬的笑了笑,面对两个少言寡语的人他也很无奈啊。他突然想青瑶那丫头了,话多还是有话多的好处。

此时的天色已经愈来愈暗,工人们依次在暗处点燃了火把,火光熊熊燃烧,这才照亮了道路。

走了约莫半刻钟,才到了偏僻的角落,那里摆放着闲置的铁炉和一些工具。

慕攸止径直走上去,围着铁炉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的端详,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东临蹙眉看了看秦诸,似乎有话想说。

秦诸回视东临,凶狠的脸上没有表情,两个男人在暗暗的交流,最终让东临保持沉默。

“咔叽——”

慕攸止打开了火炉的门,丝毫不怕脏,直接钻进去了半个身子,若看得清她的眼睛,里面还是有几分嫌弃的。

良久之后。

慕攸止钻了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煤灰,面无表情的转眸看向秦诸,启唇吐出两个字:“坏的。”

没错,这个熔炉是坏的,这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堂堂将军竟然耍她。

“我就说她能看出来吧!”东临笑着打圆场,“曦……慕…慕姑娘,主要是没有闲置的熔炉,只能让您先看看了。”

他结巴了半天才找到正确的称呼,秦诸的目光微凝,开始揣测慕攸止的身份。

东临道:“要不先让秦将军修好。”

“不,这儿有几个问题。”慕攸止神情淡然,缓缓抬起手指着熔炉,嗓音冷清如雪,侃侃而谈,将问题指出,并说出解决的办法。

秦诸虽懂她的意思,却不明白为何要那么做。

倒是东临似乎明白了,二人商量了一番具体如何实施。

约莫两刻钟后,慕攸止又去查看炼玻璃的原料。

“听懂了?”秦诸问东临。

东临心虚的笑了笑:“差不多……差不多。”

顿了顿,他又说道:“你知道吗,我总觉得听她讲话,有点与西方人交流的感觉。”

秦诸冷声道:“听不懂。”

“不能说听不懂,就是思想、描述方面……”东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胡乱解释了一下,最后喃喃自语,“她应该认识过西方人吧。”

不过这基本不太可能,先不说来到大邕的西方人很少,慕攸止先是深闺小姐后是皇宫嫔妃,如何认识得了西方人?

慕攸止到了库房,借着油灯的光照依次检查完了原料,随后便走了出来,对东临淡淡道:“那单子上的东西,尽快做出来。”

“交给秦将军了。”东临夸赞道,“秦将军可是打铁的一把好手。”

秦诸冷脸,这是在夸还是损?

“我再去转转。”做完了工作,慕攸止便想在这儿逛逛,以慰自己的好奇心。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恃宠而骄 就这样,东临和秦诸商量如何改造熔炉,以及制作其他炼玻璃的工具。

慕攸止则悠闲的在整个官窑漫步。

世界上最不能被忽视的便是人类的智慧,即便慕攸止可以制造出更高效的机械,但她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绝不会看低这些古代人类智慧的结晶。

整个官窑非常大,炼铁炼铜还烧砖烧瓷,无数汗流浃背的工人连夜劳碌,浓烟与沙尘混合,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这里几乎看不到女子,更别提妙龄少女,慕攸止行走在其中,引来了许多注目。

就在慕攸止路过一个窑洞时,一个男子突然跌跌撞撞的从里面跑出来,整个人都被烤得通红,汗水淋漓如瀑,头晕目眩的扑在了地上!

旁边忙碌的工人习以为常,继续忙着手头的活计。

一个大约是监管的人小跑了出来,指挥着另一个人:“快,抬去休息!”

两人这才抬着男子去了不远处的空房。

“太热了……”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听声音应该是个年轻人。

年纪偏大的中老年男子一笑:“这还算好的呢,夏天简直就是在上刑!”

说话间许多人都纷纷回头,同时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慕攸止。虽看不见她的表情,却也能够感受到那双黑眸的冷漠。

“千金小姐到这些地方来做什么,看热闹吗……”

“她们哪里知道,房屋的一砖一瓦都是咱们拼了命造出来的,当然是轻松的看热闹了。”

有极少的人在小声议论,大多数仅是投来了陌生的目光,便沉默着继续忙碌。

那一双双眼睛漆黑没有情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对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即不气愤也不悲伤。

慕攸止淡淡的收回目光,转身向前走去。如一阵清冽的寒风吹过,不留下一丝痕迹。

因为她的到来而掀起的涟漪也逐渐褪下,工人们很快将她忘记,继续着年复一年一日复一日的工作。

逛了一圈之后,慕攸止便再次踏上了马车,静悄悄的回了皇宫。

她回到皇宫时已经是深夜了,整个皇宫繁华落尽,寂静无声,马车也尽量缓慢前行,不发出太响的声音。

尽管慕攸止没在梧桐苑睡觉,白檀也照例在守夜,看到慕攸止回来时惊讶不已,但她没有多问,伺候慕攸止睡下后,安静的退了出去。

慕攸止闭眼躺在床上,良久良久没有睡意。

一刻钟后,慕攸止突然坐了起来,随便披了一件外袍便下了地下室。

她在地下室待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才回去睡觉,导致没有去给皇后请安,一时间宫内流言四起。

皆说慕攸止恃宠而骄,竟将皇后也不放在眼里,也有不少人去皇帝面前告状。

然而皇后没有责罚,到了傍晚时分,皇帝再次诏了慕攸止侍寝。

当轿子载着慕攸止前往紫宸殿时,无数宫妃心中警铃大作,再也坐不住了。这可是陛下登基以来,除了二位贵妃外最受宠的宫妃了,她们能不急吗?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很期待看到你狼狈 慕攸止又一次和东临来到了官窑,一起去看了秦诸的成果,在古代这些东西是不容易做的,秦诸却效率极高,才一日便可见成果。

除此之外,慕攸止还给了他们不少建议,令锻造出的东西更加高质量,更加省时间。

直到慕攸止第五次来到官窑时,秦诸便将所有东西做好了,开始了玻璃的第一次试炼。

慕攸止全程陪同,没有因为环境的恶劣而躲避,让不少工人对她改观,却也仍然不太相信她能炼制出玻璃。

夜色沉沉。

官窑里的人们热火朝天的工作着,慕攸止快步从里面走出来,大口大口的呼吸,裙子上满是黑灰,青丝被汗水浸湿贴在皓白的肌肤上。

“还好吧?要不去歇一歇,等炼好了再叫你。”东临紧接着追了出来,蹙眉担忧的望着她,提议道。

再怎么说她也是细皮嫩肉,娇生惯养的姑娘,如何受得了这里的环境?

“嗯。”慕攸止微微颔首,毕竟材料的融化需要时间,她待在这儿也没用,还不如少让自己受点苦。

随后,慕攸止被引到了一处专门为她准备的房屋休息,房屋不大却很干净,而且应有尽有,可以看出心思。

慕攸止走入房间内,两个侍卫守在门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衣裙,非常想换下来,可等会又要弄脏,换了等于白换,便作罢了。

慕攸止安静的坐在了椅子上,油灯的火焰微微摇曳,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墨空上繁星点点,皓月银辉倾泻千里,落在官窑一排排整齐的平房屋檐上。

突然,身后传来了温度波动,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一个爆栗落在了头顶上!

“嘶。”

慕攸止猛的吸了一口凉气,回过头去时,身后暗影重重空无一人。

她随即向右边看去,果然,赫连禋祀衣袂轻翻,慵懒适意的坐在了椅子上,俊颜上泛着熟悉的欠扁笑容,不等她开口便轻声一笑:“好玩儿吗?”

慕攸止凉凉的看着他。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都跟到官窑来了。

“我还说你跑哪儿去了。”赫连禋祀自顾自的说了一句,随即又重复问道,“炼玻璃好玩儿吗?”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好玩。”

闻言,赫连禋祀微微倾身趴在桌子上,墨发如瀑,凤眸中泛着幽深的暗芒:“你这算是在帮他吗?”

“算是在帮大邕。”

这么无聊的问题他是如何问出口的?

赫连禋祀忍不住勾起唇角,十分满意这个回答。他能猜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就是想听到她亲口说。

不过。

身为一个姑娘,喜欢捣鼓这些东西,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想到这儿,赫连禋祀不禁仔细打量她全身上下,将一团团黑乌尽收眼底,薄唇微启:“这是爷第二次见到你这么狼狈。”

第一次狼狈,便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第一次见到脱胎换骨,冷面无情的慕攸止。

慕攸止面无情绪,声音清冽:“很期待看到你狼狈。”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小煤球 这丫头,真是嘴上不饶人。

“第一次见到你狼狈。”赫连禋祀忍住笑意,凤眸灿若繁星,声音低沉悦耳,“爷便以为你被借尸还魂了。”

闻言,慕攸止眯了眯黑眸。

“骗你的!”

赫连禋祀再次轻笑出声,心情十分愉悦,漫不经心的扬了扬眉毛,“爷从来都不信鬼神之说。”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道:“所以你认为?”

“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是从鬼门关走一遭,与借尸还魂的意思也差不多。”赫连禋祀的唇角挂着轻松的弧度。

他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却意外的喜欢和她说话,每次都能让他有不一样的惊喜,让他感到轻松适意。

话音落下,慕攸止不假思索的道:“就像你。”

如果说生而为天之骄子的赫连禋祀,洒脱慵懒来自于万千宠爱,危险凌冽来自沙场烽火,那么诡谲与幽暗,则是来自洪流激退,高楼坍塌。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所经历的一切都刻在他的身上。

“怎么说?”赫连禋祀饶有兴趣的挑眉。

他问,慕攸止却忽然不说了:“没什么。”

赫连禋祀也没有坚持追问,调转话题说道:“你见过秦诸了吧,你以前拖爷做的东西,很多都是他做的。”

慕攸止轻应:“嗯。”

不过堂堂将军沦落到打铁匠,属实令人唏嘘。

“哎。”赫连禋祀突然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得风华醉月,又夹杂着无奈,“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慕攸止小脸微皱,嫌弃的向后退了两寸,却仍然不多说半个字。

赫连禋祀哭笑不得,顿了顿,抬起右手撑着下巴,变换话题说道:“说正经的,帮爷个忙。”

闻言,慕攸止利落道:“说。”

果然他来找她都有事,不会无缘无故。

“方才说到秦诸,他曾经是信都将军,手握重兵武艺超群,一方枭雄,多次立功。后来皇帝登基,以莫须有的罪名贬了他,让他不得不做一个打铁匠。”赫连禋祀的凤眸幽深,富有磁性的声音轻柔从缓,“爷很欣赏他,于公于私,都想帮他。”

秦诸有极佳的打铁天赋,却不代表他想一辈子做打铁匠。

慕攸止淡淡的问:“怎么帮?”

“对你来说应该简单,过几日便是皇子公主的满月宴,让他献个特别的礼物”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道。

依慕攸止的花花肠子,随便拉一个什么东西出来,就能让秦诸脱颖而出。当然不仅于此,到时候自有计划。

毕竟赫连载夙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恢复秦诸的权利。

“我想想。”慕攸止声音清冷,若不是他说,她都不知道那俩孩子都满月了,时间真快。

“好啦,失陪了,小煤球。”

赫连禋祀缓缓站起身来,笑得不怀好意,走到她旁边时,突然用一根手指抹了一下她肩膀上的煤灰,转手就画在了她的脸颊上。

“!!!”

慕攸止猛然一惊,瞬间成了小花猫,要不是赫连禋祀溜的快,她的脚就要落在他的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不能告诉我啊 赫连禋祀走后,慕攸止又在房中静坐了许久,待有人来唤她才出去。

第一次炼制的玻璃有许多的杂质,原料的处理还不够细致,慕攸止说了几句后,便又让他们重新熔炼。

虽有杂质,不过玻璃的原形已可见一二,东临更加有了成功的决心,心情颇好的走出来,让旁边的小厮递给他毛巾擦汗。

慕攸止淡淡的看了那个小厮一眼,他深埋着头,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看到脖子上细腻白皙的肌肤,应该是个女子。

女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慕姑娘。”东临朝慕攸止一笑,语气中泛着敬佩,“您真是太厉害了,估计明日就能炼出玻璃了。简直令人惊讶,我研究了那么久都没有头绪,竟被您一语道破。”

一连串的夸赞下来,慕攸止仅是面无表情的颔首,半个多余的字也没说。

东临也习惯了,并未感到尴尬,随后将毛巾递给小厮,又问了几个问题。

旁边的小厮接下毛巾,暗暗的打量着慕攸止,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好奇中带着一丝不忿。少顷后,又充满自惭的愁色,纠结的咬了咬下唇。

慕攸止已经可以猜到这女子是谁了,却没有拆穿。

“时间不早了,我送您回去吧。”东临看了看天色,想起今天入宫时听到的流言,心想慕攸止若不熬夜这么晚,就不会受人非议了。

“嗯。”慕攸止清冷的应道,与东临并排走向官窑之外。

那个小厮也紧随其后,目光在二人身上不断变换,时而不忿,时而又哀伤,时而又患得患失。

东临突然说道:“对了,您上次说的折叠楼梯我已经做出来了,就装在我的马车上,可否请您一观?”

慕攸止道:“好。”

于是,二人以及后面的随从踱步走到了东临的马车前。

星辰如玉盘中散落的珍珠,铺洒在整片墨色的玄天,银辉倾泻千里,不用照明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东临走到马车跟前,将钉在车板上,被折叠起来的木块依次拉出,一节搭一节,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楼梯,最后一路伸展到了地上。

“我走给您看。”东临提着衣摆踏了上去,楼梯虽略有摇晃,却也安全的上了马车。

小厮眼睛一亮,新奇中愈加自惭形秽,揪紧了自己的衣带,满脸愁容。

慕攸止微微点头,嗓音冷清如雪,从缓不迫:“不错,若能做成铁的,能更加坚固。”

“好,下次便让秦诸做成铁的。别说,整个帝都怕是找不出比秦诸打铁还好的人了,又快又细致。”东临粲然一笑,从马车上走下来,抬手作出请的动作,“我送您。”

慕攸止也不客气,顺着他手的方向便走了过去,乘上马车渐行渐远。

小厮终于抬起头开了口:“她是谁啊?”

这声音吓了东临一跳,愣了愣:“青瑶?你怎么……”

“她是哪家千金啊,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贺兰青瑶打断他的话重复问道。

“这……”

“这什么,不能告诉我啊?”

东临一脸为难,还真不能。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你叫什么名字 翌日,傍晚。

今个儿慕攸止来的比较早,下马车时才刚刚夕阳西下,天空上一团团红云如镶了金边,远处山峰上已是一片墨色,地上仍是忙碌着的工人们。

听说已经原料熔炼好了,慕攸止径直去了,一直待在烘热如烤箱的房子里,待看到他们将熔炼的玻璃转移到塑型的工具上,才终于憋不住快步走了出去。

慕攸止的汗如瀑般落下,衣裙也湿了大半,湿哒哒的青丝贴在脖颈上。

她仍戴着黑色绸巾,只能看到她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黑眸,宛若远山烟黛,缕缕雾霭清冽。

贺兰青瑶像昨日一样打扮成了小厮的模样,凝视着慕攸止的双眸,伸手递给慕攸止毛巾,这次她没有藏着掖着,有眼睛的都可以看出她是女子。

慕攸止当然看出来了,可她依旧当做不知道,接过毛巾擦完汗便走去房间换衣服。

脏了可以容忍,湿了绝对没法容忍的。

贺兰青瑶有点不甘心的追了上去,慕攸止的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没有阻拦。

因为他们认识这个女子,平阳长公主与侯爷的嫡女,常出入宫闱,痴心于东临更是人尽皆知。

慕攸止走到小屋便关上了门,慢腾腾换好衣裙后才走出来,贺兰青瑶从旁边冒出来,终于憋不住了,微微皱着眉:“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眼熟就眼熟在那双眼睛,她依稀在哪里见过,如此独特的气质应该一见难忘才对,她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慕攸止淡淡的望着她,微微启唇:“贺兰青瑶。”

“你认识我?”贺兰青瑶略显惊讶,“那咱们就一定见过了,东临怎么都不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

“很重要吗。”慕攸止轻飘飘的丢下这四个字,绕过贺兰青瑶向另一边走去。

“诶……”贺兰青瑶追了上去,故意被抹黑的小脸上带着疑惑,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我就是好奇,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有你这么厉害的人物。”

她爹也极爱奇巧之物,府上养了许多能人异士,就连西方人也有结交,如果有这么厉害的人物,那早就人尽皆知,传遍天下了不是吗?

而且做为女儿身,能受皇命研制玻璃,一定是有非凡的身份及异于常人的胆识。

慕攸止不语,继续踱步前行。

贺兰青瑶不死心,急急的追上去:“我知道你蒙着面定是有难言之隐,你就告诉我一个人,我不会泄密的!”

说话间,慕攸止已经去到了秦诸所在的地方。

一间石砌的房子里,秦诸正在用力敲打烧红的铁块,每一下都有碎斤爆出,在夜色中如烟花般炫目。

秦诸很快发现了慕攸止,放下手头上的活儿便走了出来,声音浑厚平缓:“慕大人,有何吩咐?”

慕大人?

贺兰青瑶困惑的眨了眨眼,身为贵族之女她怎会不懂其中深意,大邕从来都没有女官。怕是这位女子并不是什么名媛贵女,要么是身份太高,要么就是身份尴尬……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慕攸止从袖中拿出了一卷纸,递给了秦诸,淡淡的说道:“麻烦你将上面的东西做出来。”

“好。”秦诸一口答应,随手打开纸粗略的扫了一眼,发现这次要做的东西极为精巧,难度稍大。

贺兰青瑶想凑上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却被秦诸收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入屋内。

他们怎么都这么冷漠啊,真是怪人。

贺兰青瑶在心里嘀咕,爹爹说有能耐的人都有怪脾气,她觉得说的并不完全,东临就没有,与普通人一样的儒雅温和。

随后慕攸止也转身离去,慢悠悠的走在空地上。

“那个……”贺兰青瑶跟在她的后面,欲言又止,纠结了许久才问出口,“你不说身份我也不强求了,我再问个问题好不好,你觉得东临怎么样?”

闻言,慕攸止清冷的启唇:“不错。”

“啊,不错?”贺兰青瑶一脸茫然和失望,这是什么回答啊,说了跟没说是一样的。

贺兰青瑶又换了个方式问:“那……那……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慕攸止不禁看了她一眼,作为一个古代未出嫁的姑娘,能说的这么直接,也是勇气可嘉。

“我……我知道这么问很失礼……”贺兰青瑶懊恼自己的结巴,可是面前的这个女子气势太强了,让她不由自主的失去自信。

气势凌人的还好说,可她就怕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漠。

就在此时。

“青瑶?”

东临突然出现在了不远处,诧异的看着贺兰青瑶,继而又看到了慕攸止,心中一惊。

这傻丫头不会又去缠着曦贵人吧!

见东临来了,慕攸止便如释重负般加快步伐,快速离开。

“诶你等……”贺兰青瑶还想追上去,不出两步就被迎上去的东临拦住了。

东临伸着手臂阻挡,头疼的叹气道:“姑奶奶,您消停一下吧。”

“谁让你不告诉我她是谁啊。”贺兰青瑶的语气中带着嗔怪,性子直率的她讨厌拐弯抹角,硬着头皮张口就道,“你对她那么崇拜的样子,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

东临吓了一跳,冷汗都渗出来了,这要是被那两个侍卫听到了,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他的脑袋还不得搬家啊?

“你干嘛这么惊讶,被我说中了?”贺兰青瑶面色如常,声音却不由自主的发抖。

“不是,嘘,姑奶奶您可别乱说。”东临紧张的做噤声动作,绞尽脑汁想如何解释,最后只能说道,“她已经成亲了……”

闻言,贺兰青瑶先是一愣,随后喜形于色:“真哒?”

“比珍珠还真。”东临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而且这位的夫君位高权重,身份泄露不得,你以后别再追问了。”

“好嘞好嘞。”贺兰青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忍不住心头的狂喜笑出了声,在地上激动的跺了跺脚,满心欢喜的跑走了。

“???”

东临疑惑的看着贺兰青瑶,她高兴什么呢?听到曦贵人成亲了,她怎么乐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多谢 后来炼玻璃途中又出现了一些问题,众人费尽心思解决,直到两天后,慕攸止又一次在傍晚时分来到了官窑。

恰好赶上了玻璃冷却出模。

在烘热的房间内,那块晶莹剔透的长方形玻璃被取出来时,所有方才还闷热的喘不上气的众人,不由得发出了震惊的吸气声。

“嘶——!”

这里的许多人都未曾见过真正的玻璃,毕竟进口价格昂贵的玻璃只有贵族才能买得起。

“好漂亮,玻璃当真如水晶一样!”

“那些乌漆嘛黑的东西竟然能炼得这么好看,真是一个奇迹……”

“不可思议……”

经历了近半个月时间,终于炼制出了玻璃,所有人皆欣喜若狂,感叹于玻璃的神奇,看慕攸止的目光已经从疏离与不屑,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谁都想不到,东临大人都做不出的东西,竟真的被一个女子做出来了。

终于完成了任务的慕攸止快步出了屋子,东临随即跟了上来,粲然一笑:“慕姑娘您真是奇人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炼出了玻璃。不过……我好像听说,西方还有玻璃做的杯子?”

“嗯。”慕攸止微微颔首,淡淡的道,“这个我以后再告诉你。”

说完,慕攸止就去找了秦诸。

明日便是皇子公主的满月宴了,今天必须将赫连禋祀托付她的事办成。

东临望着慕攸止的背影良久回不过神,如此惊才绝艳的女子,竟丝毫没有因此而高傲自大,甚至连喜色都没有,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永远都淡定从容。

这样的人,简直是上天缔造的绝世珍宝。

慕攸止找到了秦诸,他将她让他打造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慕攸止席地而坐,现场组装,动作极快又井然有序,将秦诸的眼睛都看花了。

两刻钟后,两架小型铁质飞机便现出了原形。

秦诸看不懂这是什么,只觉得它们很像两只鸟儿。

慕攸止站起身来,拿着小飞机走到了开阔的地方,在飞机的尾巴上转动发条,放于掌心,松开发条——

螺旋桨极速转动起来,竟逐渐离开了慕攸止的掌心,飞向了天空,愈来愈高,真如鸟儿一般向前飞去!

旁观的秦诸看得瞠目结舌,快步跑上前来问道:“这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随便你给它取名。”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二人寻着飞机跟上去,直到飞机坠落在地,慕攸止将它捡起来递给秦诸,“转动这里,直到转不动,松开便能飞起来。你写两条大条幅挂在上面,还可以加个铃铛,待明日从屋顶放飞,直飞金銮殿。”

条幅上自然是写着对皇子公主、大邕江山的祝福,从天空降临,仿若神明普渡,定会令龙颜大悦。

“多谢……”秦诸在震惊后只说了这两个字,握紧了手上的两只飞机,胸口汹涌澎湃,再度燃起了希望。

若真能让他重新回到战场,这一生绝不会忘记慕攸止这三个字。

虞王殿下亦是。必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满月宴 翌日。

皇子公主的满月宴在金銮殿举行,宫人们在凌晨便开始忙碌,于高台楼阁上鱼贯而入。

慕攸止也在受诏的嫔妃中,不得不很早便起床沐浴绾发,昨夜又熬夜的她一脸迷糊泡在水桶中,昏昏欲睡。

水凉了也不自知。

“主子?主子?”白檀在屏风后面轻声呼唤,担忧的颦着眉看了看旁边的谷雨。

谷雨亦是纠结,她们都知道主子不喜欢别人看着她沐浴,虽主子从不发脾气,可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实在是生人勿近,让她们不敢轻易惹恼她。

就在她们望而却步时,慕攸止忽然走了出来,淡淡的瞥了她们一眼,有气无力的挪到了衣柜前。

春分打开柜门,慕攸止的手在各种绸缎上划过,最后落在了一叠白与浅蓝交织的衣裙上。她的目的就是穿得不显眼,所以选了极浅的颜色。

谁知当她将衣裙抽出来,看到裙摆是柔软如云的绫罗,丝丝入扣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银白色昙花,栩栩如生,淡雅灵动,竟颇为好看。

春分一眼看出:“这不是白檀前几日绣的吗。”

慕攸止转眸看向白檀,白檀立刻小步走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婢见主子的衣裙都太过素淡普通,便自作主张绣上了花。”

“绣的不错。”慕攸止清冷的启唇,拿着衣裙走入了内殿。

白檀愣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随后便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乐不可支。

主子竟然夸她绣的好?主子竟然夸她了!

约莫半刻钟后。

慕攸止缓缓从内殿踱步而出,一袭浅蓝色绣昙花长裙,青丝慵懒披下,她的肌肤犹如冰雪,宛若远山烟岚,雾霭缭绕,清绝天下。

这着实看呆了三人,慕攸止平日里从不捯饬自己,衣着打扮是能简则简,却不知穿上稍微精美的衣裙,便足以令六宫粉黛失去颜色。

慕攸止对此完全不自知,走到梳妆台面前坐下。

白檀快步走上前去,看慕攸止的目光仿佛在看绝世珍宝,拿起梳子为她绾发。

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白檀仅绾了一个宽松简单的髻,斜插一根白玉簪,其余青丝尽数披下。

慕攸止不施粉黛,小脸冷白,虽无一丝血色,却恰好衬了她的衣裙,如昙花仙子般不食人间烟火。

说要低调,却在不经意间美的遗世独立,倾国倾城。

然而慕攸止一直沉浸在没睡饱的怨气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见白檀没有绾复杂的发髻便是满意。

她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在三人的陪同下去了金銮殿。

没睡够,又饿着肚子,还需要走很长的路。这一切无疑让慕攸止更加心情不好,小脸冷若冰霜,三米开外冰冻九尺,森寒逼人。

这样的她行走于宫道上,引来了无数宫妃的注目。

尽管她今天低调到尘埃里,也同样会成为众矢之的。毕竟皇帝可从来没有连续半个月都诏幸同一个人,慕攸止绝无仅有,成为后宫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北方有佳人 不远处一粉一绿两道身影。

粉衣的宫妃不忿道:“她怎么一天到晚耷拉着脸,真不知道陛下喜欢她什么。”

另一位身着浅绿色长裙,云发以银簪绾起,不施粉黛的面容颇为清雅,双瞳如翦水,神色淡然温和,满身的书卷气息。

她的目光流连在慕攸止的身上,清音柔软:“这么看的确美。”

不禁美而且特别,六宫繁花看腻了,谁会不喜欢这霜雪白露,清透人心。

“云姐姐。”粉衣宫妃不甘心的唤了一声,转而鄙薄一哂,“不过幸好老天有眼,让她无法受孕,不然的话不得翻天啊?”

闻言,阮文芷微微颦眉,很明显不喜欢粉衣宫妃这么说,却也没有开口纠正,只是保持沉默。

粉衣宫妃继续喋喋不休:“你看你以前的奴婢都在那个慕攸止身边,要是我可忍不了这气,根本就是在打我的脸。”

阮文芷的脸色略显不悦:“杜才人。”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吗。”杜才人讨好的笑道,可饶是这样阮文芷也没有心情好转,加快步伐向前走去,将她甩在后面。

“嘁,清高什么。”杜才人鄙夷的冷哼,很快就变了个模样,笑逐颜开的追了上去,嗲声嗲气的撒娇,“我的好姐姐,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妹妹吧。”

杜才人追上去时,恰好碰到了从另一条路走过来的慕攸止。

阮文芷看着慕攸止顿住脚步,正寻思该如何寒暄,谁知慕攸止直接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仿佛没有看到她们,如云若雾的裙摆摇曳,不留下一丝痕迹。

看到这儿,阮文芷微愣,默默地望着慕攸止离去的背影。

杜才人忿忿不平的嚷道:“你看啊姐姐,她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

“不是挺好的吗。”阮文芷的声音柔缓如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不就是称赞这样的美人吗。”

闻言,杜才人满脸难以理解,仿佛吃了苍蝇一般,听不懂阮文芷在说什么。

倒不是她听不懂这首诗歌,是阮文芷吃错药了吧,夸赞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女人,违不违心啊。要不是因为她们住在同一个宫里,她才不会和这种读书读傻了的女人待在一起呢。

“呵呵,那姐姐咱们走吧。”杜才人再次扬起笑容,非常亲昵的样子,与阮文芷齐步并行前往金銮殿。

金銮殿位于皇宫前半段的中心,用于举行盛大的典礼,接见外国使臣等。一年到头殿门打开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见皇帝有多重视这双龙凤儿女。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宽阔无比,云龙盘巨柱,瑞兽形香炉吐云烟,一盏盏青铜宫灯烛火煌明,脚下铺着红底金纹的地毯,紫檀矮桌整齐划一,后是皎丝冰簟,珍馐美馔,仙酒飘香。

最高位是金漆雕龙的宝座,栩栩如生的仙鹤围绕,明珠点缀于木雕之上,熠熠生辉,极尽奢华。

宫妃与大臣们由宫人引着走入自己的座位,阮文芷恰好就在慕攸止的右边,次她一位。

杜才人则在阮文芷的后面。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满月宴 慕攸止面无表情,端坐在冰簟上。

四周的宫妃不断投来目光,皆惊讶又妒忌的打量着她的脸。

以前不看不知道,原来慕攸止长得那么美,在百花齐放的后宫佳丽中也毫不失色,反而美的绝世无双。

不仅仅是嫔妃,对面的大臣也在暗暗的观察,观察这位宠冠后宫的新宠曦贵人。

直到一刻钟后。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太监的高呼落下,三人在簇拥下走入了大殿之内。

大殿中所有人起身行礼。

赫连载夙的第一件事便是在人群中寻找慕攸止,她的气质太过特别,第一眼便看到了。

他的冷眸微微凝固,定在了她的身上。

以前他只觉得慕攸止长得不错,没想到竟这么美,美的让他移不开眼睛。

而且她竟真的炼制出了玻璃,如此不可思议,何止是惊才绝艳,千古来只此一人。

魏鸾的小脸被凤冠的珍珠遮挡,纤瘦的身上压着繁复华贵的凤袍,长长的凤尾拖在身后,若非静翕搀扶,几乎寸步难行。

然而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痛苦,珍珠流苏和庄重妆容让她的表情模糊不清,那双清澈的眼睛毫无情绪,像一个精致金贵的瓷娃娃。

很快,三人落座。

卫卿月作为宴会的第二主角,端坐在众妃之首,身穿温柔的耦合色长裙,头饰素雅,仍旧是楚楚动人,温婉无暇的模样。

她的旁边是抱着皇子公主的乳母,她时不时的看看,笑容柔婉,与太后闲聊几句。

太后笑眯眯的问:“孩子们吃得香吗?”

“回太后,小皇子和小公主吃得可香了,就是晚上睡的不踏实,可累坏了乳母们。”卫卿月柔弱的笑道,脸上泛着一丝无奈。

“小孩子都是这样。”太后言笑晏晏,“皇帝小时候也是这样,可闹腾了!”

说到皇帝,卫卿月满心欢喜的抬起眼眸向上位看去,却在看清后,笑容微僵,心底冰凉。

赫连载夙在看慕攸止。

他的目光变了,藏着一丝留恋。极不明显,可她还是看得出来。

她曾经以为帝王薄情,会宠嫔妃,却绝不会动哪怕一丁点的心。然而今天,她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卫卿月面色如常,长袖下的手指却逐渐收拢,掐得手心生疼也不自知。

就在此时。

宫女快步登上高台,俯身在太后耳畔小声道:“太后,平阳长公主和贺兰小姐来了。”

太后微微点头,和蔼的笑道:“好啊,设坐。”

少顷后,平阳长公主带着贺兰青瑶走入了大殿内,贺兰青瑶挽着贵妇人的手臂,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多次来过金銮殿的她已经对这儿没有好奇心了。

然而,那道清冷的身影却硬生生的将她的目光拉了过去,在冷不丁对上慕攸止的黑眸时,贺兰青瑶狠狠地一怔,登时忘记了往前走。

这……这双眼睛……

不就是官窑里炼出玻璃的那个女子吗?

那样特别的一双眼睛,她绝不可能记错,与记忆中一丝不差。

她曾在未央宫见过,后来又去了凌寒阁……就是她!她想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一舞动天下 慕攸止却毫不惊讶。

贺兰青瑶常出入皇宫,总有一天会发现的。

“瑶儿……”平阳长公主微蹙黛眉,暗暗拉了拉贺兰青瑶的衣袖,心下紧张,在这样重要的场合怎能如此失礼。

“啊?哦……”贺兰青瑶这才反应过来,愣愣的看了看慕攸止,被娘亲拉着走了过去。

平阳长公主开始与太后和卫卿月寒暄,贺兰青瑶则心不在焉,不时的回头看慕攸止,越想越惊讶。

身为宫妃竟可以多次出入官窑,还炼制出了玻璃,如此才华和魄力,实在是叫人不得不钦佩。

怪不得东临那么敬重她。

待二位落座,赫连载夙冰凉的瞥了一眼赫连祁盛旁边的空位,眸底冷沉幽暗。

赫连祁盛连忙笑道:“三皇兄大概是耽搁了吧,他这人丢三落四的,总是晚到。”

丢三落四?

分明是故意。

赫连载夙在心中冷笑,刚想开口说什么,外面便响起了太监的高呼:“虞王殿下到——!”

话音未落,一袭锦绣华衣的赫连禋祀便踱步而进,头戴紫金羽冠,墨发肆意轻扬,划过灿若繁星的深黑凤眸,波光潋滟,似乎山川河海的锦绣软红,全聚于他一人眉间。

几乎看待了一众嫔妃。

杜才人喜上眉梢,倾身对阮文芷小声嘀咕道:“云姐姐,都说虞王面如冠玉,如今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可惜只是个王爷,还是咱们陛下好。”

阮文芷微微颦眉,眸中划过苦恼之色。

这杜才人未免太口无遮拦,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连她也会受到牵连。

“臣来迟了。”赫连禋祀微启薄唇,吐出漫不经心的话语,是该请罪,却丝毫没有请罪的意思。

赫连载夙面容冷峻:“无妨。”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勾唇一笑,转身落座。

后面的赫连祁盛拍了拍他的肩膀,愁眉苦脸的低声说道:“三皇兄,你下次来早点好不好,皇兄的脸色可难看了……”

“好。”赫连禋祀慵懒的拖长尾音,满不在乎,完全在敷衍。

赫连祁盛如泄了气的皮球,无奈的趴在桌子上。

“啪啪。”

皇帝阴沉着脸不说话,太后便轻拍手掌,遂有宫人鱼贯而入,手上的托盘皆是珍馐美馔,小心翼翼的呈给所有人。

角落处的乐师们也开始击磬鸣乐,悦耳的丝竹并奏,袅袅不绝,犹如仙音。

一群舞女飞徙而入,身轻如燕,身影婉转,随着乐曲舞动水袖。

卫卿月莞尔一笑,温柔的问道:“白妃妹妹,本宫听闻你曾一舞动天下,不知今天能否一见?”

正在想赫连禋祀的白清浅突然回过神来,想了想卫卿月方才说的话,忽然欣喜若狂。

这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而且一举双得,即可以在陛下面前展现舞姿,又可以让殿下看到。

白清浅来不及想卫卿月为什么要帮她,便巧笑嫣然,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好啊,既然贵妃娘娘想看,妹妹这就下去换衣服,为皇子公主献上祝福。”

说完,快步退了下去。

卫卿月笑得迷蒙柔软,目送着白清浅离开,垂眸间眼底深沉,难以捉摸。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慕攸止会跳舞吗 不过片刻。

太监打手势让舞女们退下,音乐转而改变,是一支极为难舞的曲子,宛若清风徐来,令大殿的纸醉金迷褪下,顿时高雅了起来。

众人皆因这个改变抬起了眼睛。

一道仿若云烟般轻灵的身影飞掠而入,轻纱婉转舞动,如有灵魂的蛇,将一曲清歌,舞出绝丽的媚与艳来。

白纱徐徐褪下,露出了白清浅的花容玉貌,她的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如云若雾般朦胧不清,引得人不由自主想定睛看得真切。

她宛若轻蝶飞燕,腰肢绵软,步步皆生莲,一舞倾动天下,将大殿的所有目光紧紧吸引。

宁妃都看呆了,小声呢喃:“没想到这笑面虎还跳得这么好……”

“嘘,娘娘慎言。”贴身宫女吓得一头冷汗。

卫卿月莞尔轻笑:“嘉玉妹妹是北殷人,想必不曾听闻,国公府千金一舞动天下,那可是帝都人人皆知的。如今一见,真真是名不虚传。”

“哦。”商嘉玉冷淡的应了一声,伸手扔了颗蜜饯,一边嚼一边撇过头去。

卫卿月并不生气,只是多看了几眼商嘉玉的脸。

北殷的女子皆生的明艳,商嘉玉更是其中翘楚,浓黑的眉毛加上深而大的眼睛,稍以脂粉侍弄,便充满异域气息,宛若一朵人间富贵花。

若非动作粗俗了点……

今天苏湄没有来,商嘉玉便是众妃中最艳丽绝伦的妃子,与慕攸止的清绝冷冽不同,更加能在第一眼冲击人的感官。

想到这儿,白清浅的舞仍在继续,她的眸光似有若无的划过赫连禋祀,艳光留恋,暗暗含情。

最后将这深情的目光落在了赫连载夙的身上,隐隐含着泪光,更加勾人心魂,缠绵悱恻。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深切的感情来自于谁。

一舞毕,许多人都回不过神来。

少顷,大臣们皆赞赏有加,小声议论。

“这国公府千金果然名不虚传啊……”

“听说她进宫三月陛下都未诏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赫连禋祀慵懒的靠着后面赫连祁盛的桌子,凤眸迷离扑朔,漆黑中光华流连,似乎一直都在看白清浅,又叫人弄不清他是喜是恶。

“跳的好,赏。”赫连载夙口上说着夸赞之语,却连唇角也没有牵动。

白清浅献媚的两个人都意味不明,不禁令她心里没底,施施然俯身行礼,声如夜莺:“谢陛下。”

话音刚落,又见她微笑着,不紧不慢的道:“想必姐妹们也想一展才华,为皇子公主献上祝福,这样的好机会不能让臣妾一人独占,臣妾请陛下让姐妹们也依次献艺。”

一听这个,众妃立刻来了精神,翘首以盼赫连载夙能够恩准。

赫连载夙第一反应是不许的,一个满月宴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随即又想到了慕攸止。

慕攸止会跳舞吗?

他突然很想知道,看似无所不能的她,是不是也能跳舞奏乐。

于是,他微微启唇:“准。”

卫卿月仍笑得温柔,声音轻软:“臣妾就不来了,嘉玉妹妹呢?”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特别的礼物 “我哪会啊。”商嘉玉粗嗓摆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端起端庄的笑容,“本宫喝多了,德……德妃,你来。”

德妃鄙薄的斜眯了商嘉玉一眼,笑着起身:“那臣妾就献丑了。”

随后,德妃让宫女拿来了古筝,弹奏了一曲。不好也不坏,众人皆低头不语,气氛略显尴尬。

德妃最后只能僵着脸退了下来,商嘉玉憋笑得十分辛苦,抖着肩膀七倒八歪,察觉到了太后凉凉的目光,这才连忙坐端。

随后的三位嫔位宫妃依次献了艺,皆是弹奏乐器,毕竟白清浅珠玉在前,她们再舞就是班门弄斧了。

紧接着就轮到了慕攸止。

赫连载夙状似不经意的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卫卿月真切的看到了他眼底的期待,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一丝凉意从脚底蹿起,连将茶杯打倒了都不自知。

赫连禋祀也看了过来,那是赤裸裸的看好戏眼神。

一时间,整个大殿都看着慕攸止,看着这位当今宠冠六宫的宠妃。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清冷如雪的声音溢出:“嫔妾也喝多了。”

且不说她不会跳舞奏乐,即便会,也没兴趣。

此话一出,空气寂静了刹那。

“什么叫喝多了,她是什么都不会吧?”

“是啊,看来只是一个以色侍君王的女子,无趣无趣。”

“想不到陛下只爱美色……”

低低的议论声传入了赫连载夙的耳中,他微微蹙眉,低沉的声音冰冽如刃,泛着一丝压力:“无妨。”

慕攸止冷淡的瞥了赫连载夙一眼。

既然他不给她台阶下,那就别怪她不给他台阶下了。

“嫔妾不会跳舞,也不会奏乐。”慕攸止说的坦然,完全没有因为技穷而不好意思。

闻言,白清浅抬起长袖浅啄一口美酒,红唇微勾出了轻蔑的笑容。

赫连载夙凌厉的眯起沉眸,为什么他才刚刚对她有点改观,她又要翘尾巴让他不愉快?她就不能乖乖的吗?

“上次朕分明看到你为皇后击杯奏乐。”

文武大臣又齐齐的看向了慕攸止,这对话怎么隐隐有点争锋相对的意思?

魏鸾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瞳,没有情绪的目光落在慕攸止身上时,眼底透出一丝担忧来。

她知道,慕攸止不想做的事,谁也休想强求。

太后似乎并不关心他们的对话,自顾自的挑着盘子里鱼的刺,可那浓黑深沉的眼睛,却怎么看怎么危险。

“陛下都这么说了,慕攸止还敢拒绝,这也太不识好歹了吧……”杜才人拉了拉前面阮文芷的衣袖,压低声音不忿道。

阮文芷颦眉抽回衣袖,假装听不见。

在黑压压的气氛下,慕攸止的脸上仍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和慌张,慢条斯理的将目光挪到皇子公主的襁褓上,淡淡的启唇:“既然是为皇子公主献上祝福,又不止奏乐跳舞一种,嫔妾有特别的礼物要献给皇子公主。”

说完,微微抬手示意,白檀会意,端着一个托盘移步走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福禄祯祥 赫连载夙的脸色阴沉,一瞬不瞬的盯着白檀手上的托盘,他倒要看看她能弄出什么花儿来。

等等,这句话他好像说过?

她不会又要搞出什么新鲜玩意儿吧。

想到这儿他又多了几分期待,缓缓放下酒杯,俯身仔细看着托盘。

卫卿月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皇帝,遂柔弱的敛了敛眸光,唇角仍旧挂着笑意,却有一丝丝僵硬。

白檀来到了皇子公主的面前,屈膝行礼,随后轻轻掀开了托盘上的红布——

那竟是一对金漆的蟾蜍,约莫有拳头大,做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可是,给小孩子送蟾蜍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文武大臣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众宫妃也是莫名其妙,大多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呀。”商嘉玉眼睛一亮,俯身细看,爽快的赞道,“做得可真像!”

“蟾蜍?”卫卿月有点惊讶,柔弱的抿了抿樱唇,犹犹豫豫的轻声呢喃,“这……这会吓到孩子吧……”

赫连载夙亦是皱眉,慕攸止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白檀突然蹲在了地上,并将托盘也放在了地上,转而拿起了其中一只蟾蜍,将其紧紧按在地上。

大殿内的所有人皆伸长了脖子,好奇的看着这个宫女的怪异举动。

只见白檀按下蟾蜍后,迅速松了手——

金蟾蜍竟突然蹦了起来,蹦得老高,落地后发出了惟妙惟肖的叫声:“呱!”

紧接着又是两蹦,灵活的欢叫:“呱!呱!”

金銮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皆无比惊讶,不禁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一片寂静中。

“哇咯咯咯……!”

皇子和公主齐齐的笑出了声,两双明黝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是孩童的欣喜。

大人们也情不自禁的发出赞叹惊奇的笑声。

在赫连祁盛的叽叽喳喳中,赫连禋祀不自觉的勾起唇角,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她的小脑袋瓜子里究竟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坐在文官之首的魏骞仕,一直都未有任何动作,却在看到这蹦哒的金蟾蜍后,将苍冷沉黑的目光落在了慕攸止的身上。

慕攸止淡淡的回视他,双眸如清冽古潭,没有一丝涟漪。

魏骞仕意味不明的冷睨了她一眼。

这位大邕权倾朝野的第一太师,太后的哥哥,皇后的父亲,忽然开始观察后宫小小贵人,慕攸止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白檀的声音清脆有力:“陛下,我家主子说,金蟾蜍有招财揽福的寓意,便将它做成了玩具,以此恭祝皇子公主福禄祯祥。”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粲然一笑:“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让众妃嫉妒红了眼。

就连太后也说:“这整个后宫啊,就数攸止最有巧思,果真天降福泽,不负其名啊。”

赫连载夙借着这个话头,张口便道:“既然母后也觉得好,赏赐金银太过俗气,不如晋封嫔位如何?”

反正都要封,不如借此机会,也好名正言顺,不惹非议。

“皇帝决定就好。”太后笑眯眯的道。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价值连城的宝藏 “嗯。”赫连载夙收敛笑意,垂眸看着慕攸止,扬声道,“待宴会结束,便册封曦贵人为曦嫔。”

“嫔妾谢陛下。”慕攸止云淡风轻的起身谢恩,面色如常,不喜不悲。

赫连载夙已经见惯不怪,并未有丝毫不悦。

白清浅勉强的维持着面上的微笑,双眸阴沉冷鸷,手指紧紧交攥,差点没有将轻薄的纱衣撕烂。

赏赐金银就是俗气,那陛下方才还赏了她,这不就是在说她俗气吗?!

入宫短短三个多月,便如蹬了云梯一般,从最卑微的御女一步步晋升,竟已是一宫主位,距离妃位仅有一步之遥。

卫卿月本并不担心,毕竟慕攸止没有孩子又没有家世,不可能超越她的地位。

可赫连载夙明显对慕攸止不同,那是她从未见过,曾经以为绝不会有的不同……

先帝的舒贵妃不就是这样吗?明明没有皇后身份尊贵,却硬生生的压制着皇后,就连孩子也要与皇位失之交臂……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在她和孩子身上……

就在此时。

东临突然站了起来,笑道:“陛下,曦嫔的礼物的确不错,可微臣手下走位奇士,准备了更加神奇的礼物,想请陛下一观。”

“哦?”赫连载夙来了兴致,能让东临称之为神奇的礼物,那必定是非同寻常的。

东临恭敬的伸出手臂,朗声说道:“请陛下往殿外看。”

殿外,等待已久的太监看到了东临的手势,便高高扬起了手上的旗子,向大殿对面的高楼示意。

蹲守在高楼上的秦诸早已经等得百无聊赖,看到示意后立马行动起来,最后检查了一遍,与另一个人一起转动发条,齐齐的放飞了两只小飞机。

飞机顿时腾空飞起,银铃发出了悦耳的响声,并拉着巨大的条幅逐步升起!

那声音传的很远,令不少人纷纷站起身来远眺。

巨大条幅一点一点的升起,被飞机带着漂浮在天空之上,不过片刻,条幅上的金字便全部显露——

祝皇子公主长乐无忧,愿大邕王朝千秋万代!

秦诸是个粗人,能想到的祝福语就只是这样了。但不论祝福语如何简陋,这巨大条幅在云空上飞舞,御风猎猎,逐渐飞向金銮殿,恍若佛光普照,震撼人心!

赫连载夙的眸中闪过惊讶之色,不禁从高台上走了下去,走到了大殿中心,一瞬不瞬的凝望长空。

太后与魏鸾也跟着走了下去。

众妃与文武大臣自然也不能继续坐着,纷纷站起身来,神往的望着天空之上,一片惊叹之声。

相较于这恢宏霸气的礼物,慕攸止的礼物就黯然失色了,几乎是惊心动魄,举世无双。

所有人都在看巨型条幅,唯独赫连禋祀在看慕攸止,琉璃凤眸中闪烁着灼灼光芒,唇角是抑制不住的欣然笑意。

他知道慕攸止可以做到,却没想到她能做的如此完美,如此令他惊艳。他究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遇到她这样的稀世珍宝?

她才是世间唯一的,价值连城的宝藏。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曾经的信都将军 不过片刻,飞机便带着条幅飞到了金銮殿顶坠落,将条幅铺在了金銮殿之上。

赫连载夙踱步走出殿外,仰望着殿顶的条幅,平日里沉静的眸子充满了激动之色,粲然发笑:“哈哈哈……好,好,果真是神奇的礼物啊!”

此时,秦诸已经走到了赫连载夙的后面,单膝跪地,微低着头,声音浑厚肃穆:“草民参见陛下。”

东临快步走上前来:“陛下,就是他制作了这两只“青鸟”,为皇子公主为大邕天下送来福照。”

闻言,赫连载夙又盯着上面看了几秒,这才回过头对秦诸道:“拿下来给朕看看。”

“是。”秦诸的声音刚刚落下,便见他飞身而上,双脚快速蹬上屋檐,如飞燕般掠上了金銮殿!

众人皆是震惊。

能拥有如此好的武功,怎么未被朝廷赏识?

少顷后,秦诸拿着两只飞机回到了地上,双手呈给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这才看到了秦诸的脸,眸中划过疑惑,缓缓伸手将飞机拿过了来,端详时略有所思。

奇怪……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两只铁质飞机被刷上了青色的漆,正如东临所言,这是两只带来福照的青鸟。

“这是怎么飞起来的?”赫连载夙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秦诸,寻思自己究竟在何处见过此人。

秦诸立刻示范给赫连载夙看,转动发条,两只飞机便又在空中停留少许,在坠落时被秦诸飞步行去一把接住,身手极好。

赫连载夙再次夸赞道:“妙啊,这是你做的?”

“正是草民。”秦诸仍旧满脸肃然,浑厚的声音掷地有声,清晰入耳。

“好,赏。”赫连载夙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便不再怀疑,点了点头向殿内走去。

东临追上去,笑着说道:“陛下,他身手这么好,不可流落民间啊。”

说这话时,东临心底极慌,因为他无比清楚,陛下曾经是故意贬谪了秦诸,如今是在用计逼陛下复位秦诸,陛下或许会因此迁怒于他。

可他与秦诸亦是多年好友,他不能因为贪生怕死眷恋王权富贵,就将好友置之不顾。

闻言,赫连载夙微微斜眸,冰凉幽暗的目光落在东临的身上,意味不明,叫人无端恐慌。

不知赫连载夙是否已经明白了一切,东临僵硬的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赫连载夙不说话,只是一步步走入了殿内,秦诸也跟着走了进去,走近后,文武大臣们才看清楚了他的脸,当即认了出来。

“这……他不是秦诸吗?”

“秦诸是谁?”

“哎呀,就是曾经的信都将军啊,官居一品,比曾经的苏耀不知道高多少……”

这话的声音愈来愈小,直至消失不见。

坐在武官之首的苏耀皮笑肉不笑,浑身的气息凌厉骇人。

而这时,赫连载夙彻底想起了此人,怪不得如此眼熟,原来是老熟人。

皇帝一语不发的走上高位,大殿也寂静一片,东临的心里虚的很,冷汗不住的往外冒。

看得贺兰青瑶亦是紧张。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效犬马之劳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端坐着,仿佛置身事外,淡然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杯,茶叶在苍绿色的水中浮浮沉沉。

大殿内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商嘉玉都安静下来,一头雾水的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拿着飞机的秦诸,不明就里。

“这礼物好,很好。”赫连载夙坐于高位之上,口上在夸赞,脸上却再无喜色,冷睨着下面的人,沉着声音问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闻言,秦诸微微抬起头,望进帝王的双眼里,那分明是千里冰封的森凉,刀光血影,无形中压迫着他。

然而即便这是万丈深渊,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秦诸魁梧的身影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开口:“陛下,秦家世代皆为武将,为大邕抛头颅洒热血,倾尽一生,只愿护得大邕千秋万代,百姓们安居乐业。秦诸恳请陛下准许草民再归战场,为大邕效犬马之劳!”

为大邕,而非为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任人唯亲,他不配做皇帝。

“不可,陛下。”一位文官站了出来,作揖道,“秦诸曾多次忤逆陛下,违抗圣旨,此乃死罪,陛下仁慈,看在秦家世代效忠的功劳饶了秦诸一命,已是格外开恩。哪怕如今他的礼物再别出心裁,也绝不能再任用,否则,大邕的律法何在?君王威仪,何在?”

话音落下,秦诸低着头,双眸一片冰凉。

他从不曾忤逆圣旨,是赫连载夙故意下了两道圣旨,他前脚拿着圣旨出去,后脚便有第二道传来,所有人都不承认曾下过第一道圣旨,只问罪于他,令他百口莫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仅仅是因为他曾是支持虞王殿下的人。

是,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他败了就是败了。可只要他活着,总有一天会站起来,将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赫连载夙就等着这句话,他缓缓从高位上站起身来,沉吟了少顷,启唇道:“既然如此,赏一百两黄金。”

秦诸的后背僵了僵。

东临焦急的张了张嘴,可又不知道怎么说,如果再说下去,他可就真的要被迁怒了。

到时候秦诸帮不了,他也跟着倒霉。

皇帝的话落下,秦诸久久不语,本就凶狠的长相,如今面无表情更有几分可怖。

见状,赫连载夙不得不作出回应,不能让此事传出去,让百姓们议论他是个刻薄寡恩的君王。

于是,在太监端着黄金走到秦诸旁边时,赫连载夙一步步走下了高台,来到了秦诸面前,身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缓声音宽慰道:“秦家所做的一切朕都记得,会让你们衣食无忧的,以后秦家的……”

话说至此——

“噌!”

冷兵器出鞘的尖锐声音骤然响起,太监忽然面目狰狞,猛地将托盘丢开,高举匕首向赫连载夙刺去!

因为距离极近,赫连载夙虽当即反应过来向后退去,可那匕首已经极速逼近,眼看着就要落在他的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

“噗——嘶啦——!”

章节目录 第274章 邙川校尉 秦诸飞身腾起,毫不犹豫的挡在赫连载夙的面前,匕首刺入了他的右肩并向下划去,布料撕破,殷红刺目的鲜血飞溅而出!

太监一击不中又调转方向,秦诸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嘭!”

巨大的力量将太监踢出去了三四米选,狠狠地撞到了盘龙金柱上,瞬间便响起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太监的双眼失去焦距,歪着头吐出长长的血丝。

“啊……!”

众妃吓得惊叫出声,花容失色,个个脸色煞白的向后退去。

唯一不为所动的只有慕攸止了,仍是置身事外的模样,轻轻摇晃手中的茶杯,浮浮沉沉的茶叶坠到了杯底。

秦诸右臂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将红色的地毯染得发黑,触目惊心。

而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咛,急促的喘着气,冷汗浸湿发丝,再次端正的跪在地上。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卫卿月焦急的冲了上去,温婉的容颜上泪水淋淋,柔弱无力,如风雨中飘摇的百合花。

魏鸾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在看到卫卿月过去时又失神的坐了下去。

“朕没事……”赫连载夙看也没看卫卿月,扫了一眼地上的秦诸,惊慌后拔起汹涌的怒意,沉声下令,“宣太医。”

唐安小跑过去试了试那太监的鼻息,紧皱眉头:“陛下……他已经断气了……”

闻言,赫连载夙丝毫不觉得不意外,冷眸乌沉,卷起愤怒的滔天漩涡。

这分明就是有意策划,会活着才怪!

如今秦诸救驾有功,他若还不答应,如何面对天下人的指责?

真是好计策啊!

“陛下……”秦诸忍痛重重喘着粗气,汗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流,浑厚的声音微颤,“草民的衷心日月可鉴,恳请陛下准许草民为大邕效犬马之劳,身死也在所不辞!”

赫连载夙冰冷的睨着秦诸,长袖下的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可他又不能表现出来,狠狠地隐忍着。

不远处的赫连禋祀心情极好的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太医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现场为秦诸上药包扎。

一个满月宴被弄成了这样,卫卿月柔弱的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心却如明镜一般,她什么都知道。

陛下一定也知道,这件事必是虞王策划的,否则区区一个秦诸,哪有这样的本事?虞王把她儿女的满月宴当成了戏台,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待秦诸包扎好,太医退了下去。

赫连载夙这才不得不做决定,邃眸沉沉,阴冷的勾出一丝笑意:“秦诸护驾有功,朕便给你一次机会……封邙川校尉,伤好后便可上任。”

什么是校尉?在大邕是武散官。

什么又是散官?即有名无实的官职。邙川为大邕西北边境,邙川的校尉,有了等于没有。

他们不是设计逼他吗,散官也是官啊。

秦诸再不满意如今也无法多言,只能跪地俯身谢恩,浑厚有力的声音响彻大殿:“谢主隆恩!”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阴毒小人 “下去吧。”

赫连载夙缓慢的将目光移开,最后落在了赫连禋祀身上,面色如常,不知喜怒。

察觉到目光,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抬起头,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与他对视,等待他说话。

空气静默了少顷。

赫连载夙突然微微一笑:“如果朕没有记错,秦诸曾是三皇弟的人。”

“略有交集罢了。”赫连禋祀的语气轻描淡写,骨节分明的长指慢悠悠的摩挲着金樽,闲适极了,丝毫没有面对帝王的恭谨与惧色。

“三皇弟谦虚了,秦诸定是有你教导,身手才会如此好,朕要好好谢谢你……”赫连载夙凝视着赫连禋祀,话语意有所指,微微抬了抬手,“来人啊,朕要敬三皇弟一杯。”

话音落下,唐安端上来了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两个精致绝伦的金樽,清冽的酒涟漪晃动。

唐安站在两人中间,两杯酒恰好分别摆在两人近前。

敬酒还特意端来另外两杯?

赫连禋祀盯着酒杯微微勾唇,弧度寒凉。

“朕知道三皇弟是个酒痴,特意取来北殷进贡的好酒,只此一坛,与三皇弟品鉴。”赫连载夙率先端起了酒杯,对赫连禋祀示意,冷眸中杀意波动。

慕攸止远远的看了那酒一眼,心底微沉。

赫连载夙的那杯酒没问题,赫连禋祀的酒里有毒……是古代很常见的毒药——鸩毒。

不知赫连载夙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赫连禋祀无从拒绝。

赫连载夙在笑,笑得残忍绝情,泛着一丝快意:“朕好久都没有与三皇兄叙旧了,今夜便住在宫中,陪朕对弈几局如何?”

在宫内毒发身亡,对外便说赫连禋祀突然暴毙,破绽百出又何妨,任谁敢质疑君王?

分明宽敞明亮的大殿,顿时幽暗无比。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袖下缓缓收拢手指抓紧了裙摆,大脑飞速运转想应对之策。

赫连禋祀不能死,他死了她怎么办?她又去找谁要材料?

皇帝一直举着酒杯,身为臣子哪能拒绝,赫连禋祀的动作极缓慢的拿起了另一杯酒,凤眸如深渊般沉黑幽凛,笑意愈发完美无缺,摄人心魂。

赫连载夙一瞬不瞬的盯着赫连禋祀,盯着这个压制了他二十多年的人,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心中最大的那根刺。

只要赫连禋祀活着,他就仿佛永远活在黑暗里,没有人会看到他,没有人。

他很欣赏秦诸,有勇有谋刚直不阿,可秦诸的眼里只有赫连禋祀,在他还是皇子时便对他置若罔闻,不屑一顾,秦诸也是刺……

他只能用最阴险的方法剔除这些刺。

快了,快了……这是他最后一次做阴毒小人,从此以后,他将活在光明之下,他是天下的主宰,所有人都将俯首称臣。

“谢陛下。”

赫连禋祀不紧不慢的轻启薄唇,慢条斯理的将金樽往嘴边送去。

不对……

白清浅的瞳孔骤缩,殿下的表情有问题……该不会……那杯酒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朕累了 千钧一发之际——

“嘭!”

一声巨响骤然响起,大殿众人皆是一惊,迅速往发声地看去。

约莫是慕攸止的方向。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又是一声。

“哐当!”

金樽从指尖滑落,坠落于地美酒四溅!

几乎是刹那间的变故,赫连载夙猛地回过头去,幽暗冷沉的眸中划过震惊之色。

“呀。”赫连禋祀故作惊吓,动了动空荡荡的五指,似笑非笑的扬眉,“您瞧,把微臣吓得都没拿稳。”

刚说完,他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了一杯酒,执于双手之间,勾唇微笑:“看来是微臣没有口福,多谢陛下,微臣先干为敬。”

赫连载夙死死的盯着他仰头喝尽,并倒着酒杯向他示意,那抹肆无忌惮的笑意摄人心魂,无比刺眼。

“刚刚是什么声音?”赫连载夙冰冷的扫了一眼慕攸止所在的方向,话语间泛着一丝阴鸷的寒气。

杜才人连忙站了起来,指了指慕攸止,振振有词:“陛下,嫔妾听得,好像是曦贵人哪里传来的。嫔妾就坐在后面,应该不会错。”

说完,用鄙薄又得意的目光看着慕攸止。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恰好对上了赫连载夙森凉阴沉的眸光,似乎要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扼杀。

那一秒赫连载夙的脑子极乱,大股大股的凉意直冲心头,他无法想象,如果慕攸止是赫连禋祀的人,他该有多愤怒,那种怒意变成一把无形的刀子,剜得他生疼,几乎让他喘不上气。

他的一切赫连禋祀都要抢走吗?凭什么赫连禋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一切?

大殿压抑的令人窒息,无数双眼睛锐利如刃,似乎要将慕攸止戳出洞来。

慕攸止淡淡的起身,黑眸静若明渊:“陛下,嫔妾什么都没做,不信您可以搜。”

唐安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赫连载夙的脸色,见他只是盯着慕攸止不说话,便硬着脖子走了上去,在慕攸止的座位上搜寻。

赫连禋祀慢悠悠的晃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凤眸如烟雾笼罩,模糊不清,甚至有一丝失神。

“三皇兄你怎么了?”赫连祁盛歪着头看了看他,用极小的声音问道。

然而赫连禋祀并未应答。

少顷后,唐安从地上站起来,躬身道:“禀陛下,什么都没有。”

“陛下。”阮文芷突然开口道,声音舒缓轻柔,“方才的声音那么大,定是需要大动作才能发出,可方才曦贵人纹丝未动。”

闻言,杜才人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阮文芷一眼。

赫连载夙又看了看慕攸止,她的小脸仍旧面无表情,如霜雪覆盖,清冷淡然,看不出一丝情绪。

他从来没有看懂她……

唐安连忙说道:“想必不是宫妃所为,可能是有刺客,奴才这就叫人去搜查。”

“朕累了……”赫连载夙的眉宇间泛着一丝疲倦,冰冷的转身大步离开。

魏鸾神情黯然的目送赫连载夙,看到他这样她的心密密麻麻的痛,可她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什么也帮不了……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失控 白清浅几乎是瘫坐在冰簟上,双眸中闪烁着惊惶的光。

原来那杯酒真的有问题……是慕攸止救了殿下吗?

这不可能……不可能……

“娘娘?娘娘?”春晓担忧的连续轻唤。

白清浅这才回过神来,立马看向了赫连禋祀的位置,却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她不安的拽紧了裙摆,胸口闷得发慌。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为殿下做点什么……

杜才人不甘心的拉了拉阮文芷的衣袖:“云姐姐,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阮文芷轻声道,并扯回了自己的衣袖。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端坐着,一言不发。

而后面的白檀低着头,紧张的摩挲着手指,心头一阵后怕。

方才的声音……就是从主子的桌下发出来的,她距离主子这么近,不可能听错。

主子是无意的,还是刻意帮虞王?如果是,主子的做法未免太危险了……

一场满月宴过得简直腥风血雨。

太后仍旧是言笑晏晏的模样,对魏鸾温声道:“哀家乏了,鸾儿,送哀家回慈宁宫吧。”

“是。”魏鸾站起身来,扶着太后的手臂,二人一同走出了金銮殿。

慕攸止随即也离开了。

回宫的路上,慕攸止见白檀一直惴惴不安的样子,却仍旧一言不发。

这些事,不知道最好。

梧桐苑。

慕攸止今天起得早,径直便回到了寝殿补觉,几个宫人都知道她的习惯,距离寝殿远远的,生怕打扰到了她睡觉。

“吱呀——”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转过身时被身后之人吓了一惊,差点撞到了他的胸口上。

她诧异的抬眸,目光冰凉的看着赫连禋祀。大白天他也敢来,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

不过这不重要,她还有问题想问。

“那杯酒你真要喝下去?”慕攸止的嗓音清冷如雪,一如往常般平静从缓,亦夹杂着难以察觉的不悦。

他要是死了,她帮他做的事不都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闻言,赫连禋祀的眸光微动,浓黑的瞳仁泛着琉璃暗华,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死不了,还可以顺便让他背上不义的骂名。”

死不了?

慕攸止冷冷的眯了眯清眸:“哪怕你武功高强,这一杯下去也能让你半身不遂。”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久久的凝视她的眼睛,似乎要穿透瞳孔望进她的心,薄唇微启,低哑的声音有几分轻柔:“所以……还好有你在……”

话落,不等慕攸止反应过来,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中。

慕攸止的睫羽微颤,疏冷微寒的气息撞入了鼻息,四面八方倾袭而来,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她的四肢一僵,大脑宕机。

赫连禋祀近乎贪婪的抱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肩膀,青丝划过他紧闭的双眸,欲将这几秒钟凝固在时间里,永远都不放手。

失控。

完全的失控。

他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在他孤注一掷的时候,有人不顾一切的挽救他。

章节目录 第278章 神经病 少顷后。

赫连禋祀仍没有放手的意思。

慕攸止用力挣扎,双手将他推远,微颦着眉头:“我们是合作伙伴,所以我才会帮你。”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蹙眉,木头脸终于有变化了。

“对啊,所以作为伙伴,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对不对?”赫连禋祀笑得不怀好意,倾身凝视着她,漫不经心拖长尾音,“还是说,你以为有其他意思?”

“???”

慕攸止的头向后挪了两寸,简直想踹他。

谁知赫连禋祀得寸进尺,向前一步将她逼到了门角,她冷冽的看着他,黑眸中迸射出凌色。

“对……没错。”赫连禋祀慢条斯理的颔首,伸出手臂靠在门上,将她禁锢在角落中,凤眸扑朔迷离,慵懒一笑,“我就是有其他意思。”

慕攸止被他说的莫名其妙,冷声道:“让开。”

“小攸止。”赫连禋祀笑得颠倒众生,眼眸晶亮波光悦动,“你有心上人吗?”

闻言,慕攸止的小脸又寒了几寸。

不让开是吧……

“那就是没有了。”他心情极好,语气轻快,“我要霸占这个位置,任谁也别想进来,直到我上去为止。”

话音刚落。

“嘭!”

慕攸止抬起腿来就是一脚!

“嘶……!”

赫连禋祀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收回了手,身子也习惯性的往后退去。

“做梦。”慕攸止终于获得自由,狠狠地丢下这两个字,大步往内殿走去,步伐之快仿佛要甩掉他。

哭笑不得的赫连禋祀,忍不住揉了揉被踢得发痛的大腿,这一脚可比上次凶狠多了,这丫头真是毫不留情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走到床前,将纱幔拉下来,脱下鞋便平躺了下去。想了想,又翻身面向了墙壁,背对着空旷的寝殿。

她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

赫连禋祀的话是什么意思?若他之前说君临天下便让她为他的妃,是因为她有可利用的地方。

那今天这番话又是因为什么?因为她那会儿帮了他吗?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心上人……像她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有心上人,她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魔音入耳:“真睡啦?”

“??!”

慕攸止心中一惊,翻身看去,赫连禋祀竟趴在床沿,用大灰狼盯着小白兔一般的目光凝视着她,墨发如瀑倾泻,完美无缺的容颜越发具有侵略性。

她猛地腾身坐起,声音冰冷,夹杂着明显的不悦:“你要干什么?”

他没喝毒酒,吃错药了吧?

“爷就寻思吧……要想守住你的心,那肯定要对你好啊。”赫连禋祀眨了眨极漂亮的眼睛,宠溺的柔色令它们更加勾魂摄魄,引人沉沦,“你想想,我做点什么你会高兴?”

“出去。”慕攸止冷着脸,抬手指着大门的方向。他再搁这儿叽叽歪歪,她就要动刀了。

赫连禋祀立刻会意,笑着点了点头,低沉的声音中泛着一丝俏皮:“好嘞!”

说罢,火速消失。

慕攸止:“……”

神经病!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无用便践踏 慕攸止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会儿。

大约到了下午时分。

“咚咚咚。”

“主子?”

白檀敲了敲门,试探性的唤了一声。

不多时,慕攸止便打开了门,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面无表情的盯着白檀。

白檀愣了愣。

主子可从来没有把头发睡的这么乱过,主子是不是有心事啊?

慕攸止开口问:“什么事?”

“噢……那个,皇后娘娘方才派人来诏主子去未央宫。”白檀回过神来说道。

闻言,慕攸止微微颔首,转身走入寝殿。

一番收拾后,慕攸止带着白檀一人,主仆二人前往未央宫。

未央宫。

慕攸止踱步踏入,径直走向主殿,主殿内却空无一人。

正在二人疑惑之时,静翕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看了看慕攸止,说道:“皇后娘娘正在小憩,请曦贵人跪着等。”

“跪着?”白檀皱起眉头,等就等,为什么要跪着等?

静翕不为所动,重复道:“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请曦贵人跪着等。”

白檀焦急,还想说什么:“这……”

慕攸止便一言不发的跪在了地上。

见状,白檀也只有跟着跪下,不安的咬着嘴唇,不明白平日里看起来挺好的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刁难主子。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慕攸止始终跪在主殿之内,背影如松,纹丝不动。

未央宫的宫人们路过,小心的打量几眼,议论纷纷的离开。

“这不是最近荣宠最盛的曦贵人吗……”

“这样看啊,不管她有多得宠,在皇后娘娘面前始终都是卑微的。”

“你这可说到点子上了,皇后这样做,不就是在威慑曦贵人吗。”

“看来皇后娘娘虽年纪小,这威仪还是不容小觑的……”

“还说,不怕挨骂啊,走了走了。”

议论声传入了白檀的耳中,她艰难的动了动僵硬的双腿,心疼的看了看慕攸止,心下一片悲凉。

主殿对面的高楼之上,魏鸾独自一人站在栏杆后面,一身厚重华贵的衣袍压得她肩膀酸痛,微抿着嘴唇,眼睛缓缓眨动。

一直到了日落时分,静翕走入主殿,说道:“曦贵人,您请回吧。”

皇权之下,任何事都不需要理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起身,完全看不出跪了整个下午的样子,一步步走出了未央宫。

后面的白檀紧咬牙齿,步履蹒跚的跟上去。

宫道上,白檀终于忍不住抱怨:“皇后娘娘怎么这样啊……”

“哪里是皇后,分明是太后。”慕攸止淡淡启唇,黑眸静若明镜。

她在金銮殿上对皇帝不够恭敬,太后如何容忍得了。顶着一张和煦慈祥的脸,不动声色敲打人,不就是太后最会使的手段吗。

即敲打了她,又让魏鸾建立威信,一举双得。

白檀怔怔的呢喃:“太后……太后以前不是对主子挺好的吗?”

闻言,慕攸止不语。

对于玩弄权术的人而言,哪有好与坏的分别。

她有用便利用,无用便践踏。听话便对她好,不听话便随意惩治,从不曾放在心上。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让她长长记性 紫宸殿。

日落后大殿内光线昏暗。

赫连载夙一袭黛蓝色常服,端坐于书桌批阅奏折,约莫是疲累了,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另一边,唐安端着一盏茶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将茶杯放在桌上,又将宫灯点燃,遂犹豫的看了看赫连载夙,欲言又止。

谁知赫连载夙竟开了口:“想说什么?”

“陛下。”唐安笑了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皇后娘娘让曦贵人在未央宫跪了一下午,日落时都才回去呢。”

闻言,赫连载夙睁开了眼睛,眸色沉沉,若有所思。

这不像是小思会做的事,大概是母后授意吧……毕竟慕攸止在金銮殿上的确过于放肆,没有身为宫妃人臣的半点谦卑尊敬。

“也好,让她长长记性。”赫连载夙微微冷哼,端起茶杯喝了两口,似乎全然不在意。

唐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将话说出口。

他以为曦贵人之所以冷淡,主要是陛下都没有对她温柔过,若是此时慰藉一下,说不定曦贵人会柔软几分。

可陛下始终是帝王,哪有帝王去讨好妃嫔的道理。没有帝王恩宠便如脚下泥泞任人践踏,曦贵人迟早会明白的。

“唐安。”

“奴才在。”

赫连载夙冷眸幽深,沉声启唇:“你说东临为什么要帮秦诸?”

“这……”唐安心下一紧,细细思索,少顷后谨慎的答道,“听闻秦诸打得一手好铁,在官窑与东临大人常有往来,是为君子之交。可东临大人一向待人宽厚,许是经不住秦诸的祈求,便帮他说了几句话吧。”

君子之交?

赫连载夙不以为然,东临与秦诸好着呢,好到可以违拗君王的旨意。

别看东临平日里对上谨言慎行,对下仁慈宽厚,很好拿捏的样子。实则骨头硬,他认定要做的事,哪怕是与君王作对也在所不惜。

自古以来的君子不都是这样吗,满脑子仁义道德。可帝王要的不是君子。

若非东临有不可取代之处,怎能毫发不损。

唐安紧张的看了看赫连载夙的脸色,心里一阵发虚,不知道自己方才所言,陛下满不满意。

片刻后。

“下去吧。”

“是。”唐安如释重负,快步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大殿内便只剩下了赫连载夙一人,他的神情晦暗不明,纤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沉闷的声音有一搭没搭。

寂静良久。

赫连载夙再次启唇:“单夜。”

话音未落,便见一道黑影蹿出,衣袂翻飞单膝跪地,黑巾包裹大半张脸,看不清他的长相和表情,只觉得气息生冷。

“查的怎么样?”

“回陛下,什么都没有,应无人去过。”黑影的声音哑涩,听不出情绪。

金銮殿上压根没有刺客,半点痕迹都没有。

那声巨响究竟从何而来?

赫连载夙冰冷阴沉的蹙起剑眉,烦躁的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紧不慢,泛着寒气:“继续查,另外,想办法除掉秦诸。”

“遵旨。”黑影微微颔首,遂飞掠而出,未留下一丝痕迹。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麻烦 在未央宫跪了一个下午,白檀走路都一瘸一拐,慕攸止倒像个没事人似的,面色如常的吃了晚膳。

想给她请太医的春分和谷雨,都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了。

洗漱完毕后,宫人们退出了寝殿,并关上了门。

大部分烛火都熄了,只有床头留了一盏,借着昏黄的光芒,可以看到慕攸止身着一袭荼白寝衣,青丝倾泻如墨潭,面无表情的坐在床沿上。

春季的空气尚泛着一丝寒意,寂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四周皆漆黑一片,慕攸止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苍白透明的肌肤衬着墨色长发,倒有几分恐怖。

终于,她动了。

她缓慢的掀开了长裙,露出了两节纤细修长,白皙如玉的小腿,突然,美色戛然而止,两团乌红的伤破坏了所有美感,丑陋至极。

慕攸止的瞳仁漆黑,盯着那伤看了好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即不愤怒也不悲伤,又仿佛这伤痕与她无关。

忽然。

一个人影落在了黑暗中,第一眼便看到了她腿上的伤,凌冽的寒意在凤眸中一闪而过,随即,微微失神。

太像了。

她现在的样子太像他了。

他曾经也是这个样子,无怒无悲,似乎一切都是多余的,可又不得不对这些伤耿耿于怀。

慕攸止发现了他,抬眸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他怎么越来越闲了。

“爷不来,你就打算这么晾一晚上?”赫连禋祀微微扬眉,目光始终离不开她的腿,有一丝心疼之外,也有诧异。

这么在男子面前晾着双腿,她即不羞也不恼,是不把他当外人了吗?

然而他着实想多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突然伸出了手掌,毫不客气的吐出一个字:“药。”

赫连禋祀不禁失笑:“你怎么知道我带了药。”

闻言,慕攸止不语,伸着的手也未放下。

“现在知道药了,那么久干嘛去了。”赫连禋祀无奈的勾了勾唇角,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白瓷瓶,却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蹲在了她的面前,不再说话,毫不变扭的打开瓷瓶,用小木条搅了搅药膏。

看这样子是要亲自给她上药。

慕攸止顿了顿,微抿唇瓣:“我自己来。”

她倒没有不好意思,可自己来总要温柔点,不会弄痛自己。从前的她对痛感没有多少感觉,现如今最怕的就是痛。

“别,给我个献殷勤的机会。”赫连禋祀语气悠然,正说着就将药膏糊在了她的膝盖上。

药膏带来了冰凉的触感和痛意,慕攸止却仍纹丝不动,即没有羞赧也没有痛苦,像个没有情感的娃娃。

赫连禋祀的容颜在烛火下胧然生光,凤眸泛着通透的琥珀色,浓黑长睫根根分明,专注的盯着她的膝盖,漫不经心的问:“为什么不请太医?”

慕攸止冷清的道:“麻烦。”

“嘴硬。”赫连禋祀无奈的瞥了她一眼,唇角是看透一切的笑意,“你分明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受伤的样子,既然被我看到了,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小姑娘家家的 闻言,慕攸止眯了眯黑眸,四个字清冷清晰:“自以为是。”

“哎,你别说,我这还真是自以为是。”赫连禋祀笑得慵懒适意,慢条斯理的说道,“若不是我也这样,怎么能看穿你?”

慕攸止冷着脸不说话,心想若不是她现在膝盖疼,她就给他一脚,让他摔个屁股蹲儿,看他还怎么口若悬河。

“咱们可说好了,这次我帮你擦了药,下回就得换你给我擦药了。”

“???”

慕攸止想打人,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瞪什么瞪?作为伙伴擦个药怎么了。”赫连禋祀的眸中满是戏谑,笑意中满是狡猾的窃喜,一边动作不停,拿出纱布来给她包扎。

“怕你在来的路上就死了。”慕攸止用力咬清楚每一个字,眸泛凶光。

赫连禋祀蓦地失笑,话语间泛着不易察觉的宠溺:“说的好听,你怎么舍得我死。”

慕攸止满脸冷然:“大不了找下一个。”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的手指微顿,少顷后继续包扎,利落轻柔的系好,起身的刹那向慕攸止俯身去,双手撑在床沿上,鼻子都差点撞到了她。

“!!!”

慕攸止猛地后倾了两寸,面对那张放大的脸,只想一巴掌呼上去。

赫连禋祀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的眼睛,星河墨幕般的瞳仁深不见底,将她卷入深海,如落水者般逐步沉沦,嗓音低沉犹似蛊惑:“小攸止,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做梦。”

最后两个字入耳,慕攸止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掌,划破黑夜,眼看着就要落在他的脸上,却被他轻而易举的制止。

他的手腕细长,如少女般白嫩,却拥有不容抗拒的强硬力量,任她如何挣扎也撼动不了半分。

一丝怒意升起,慕攸止的小脸冷若冰霜。

“不会再有下一个,这辈子不会有,下辈子也休想。我不可能死,你也别想逃。”赫连禋祀又靠近了几分,侵略性的气息席卷而去,似要攻破她的防线,洗劫一切。

“你放开我。”慕攸止丝毫不想听他的屁话,有本事现在就去做,光说有什么用?

“就不。”赫连禋祀笑得邪气横生,凤眸潋滟写尽风流,浸染迷离夜色,“你猜猜我想做什么?”

“??!”

想做什么?

慕攸止气恼,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除非你想死。”

“哎?那我真想试试。”赫连禋祀邪肆戏谑的勾起唇角,绝世无双的容颜染上欲色,猛地又扣住了她另一只手,倾身将她扑倒在了床上!

慕攸止顿时慌了,整个人动弹不得,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赫连禋祀的脸愈来愈近的刹那——

“呼——!”

他突然腾身而起,锦被劈头盖脸的蒙了上去!

一片黑暗中响起了赫连禋祀欠扁的笑声:“爷想让你早点睡觉,现在的小姑娘家家的都怎么了,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

慕攸止怒不可遏的掀开锦被,再次重见光明时,某人已经溜之大吉了。

黑暗中响起了她的怒喝。

“赫连禋祀!”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册封礼 翌日。

慕攸止愤怒的一晚上睡不着,第二天早上见谁就想抽谁,三米开外都能感受到冷意,生人勿近。

几个宫人皆小心翼翼的伺候,将她打扮的庄严华贵。

因为今天是她行册封礼的日子,行过礼她便是嫔位了,也是一位娘娘了。

然而慕攸止一点也不高兴,一想到赫连禋祀就气得牙痒痒,偏偏还总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众人皆以为她是因为昨日在未央宫受了罚才如此,便不敢多言。

一个时辰后。

册封礼的最后一项,便是去未央宫给皇后请安,慕攸止再次见到魏鸾时,魏鸾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眸光低暼,毫无生气。

慕攸止想告诉魏鸾,她没有因此而怪罪,可她又不能说,只能闭口不言,静静地行完礼。

于她们而言,无能为力的事太多了。但这不是永远。

未央宫外。

“参见曦嫔娘娘。”

路过的宫女恭敬地行礼问安。

慕攸止淡淡的瞟了她们一眼,敛了敛眸光,从她们面前走了过去。

曦嫔?曦妃?皇后?

哪怕后宫的女人熬成了太后,也总有受制于人的时候。更何况王权就如镜花水月,想抓也抓不住。

所以慕攸止并不在意这些,有了便是锦上添花,没有便也无所谓。

时间一直到了傍晚,慕攸止再次去了紫宸殿。

恰好在路上遇到了东临,东临看了看她,低声问道:“您还好吗?”

他整天都在宫里,想不知道昨天的事都难。

“无事。”慕攸止面无表情,声音清清冷冷,步伐一如往常,丝毫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大殿内。

赫连载夙看到二人进来,微微蹙眉,似有一丝不悦:“玻璃不是炼出来了吗?”

他以为慕攸止不必再每天往宫外跑了,他也好冷落她几日,免得后宫诸人以为她真的圣宠不衰。

“回陛下,玻璃是炼出来了,可还是最原始的形态。玻璃可以制作成杯子,花瓶等,还需要曦嫔娘娘的指点。”东临不疾不徐的解释。

闻言,赫连载夙冷沉的瞥了慕攸止一眼,慕攸止淡淡的回视他,黑眸如古潭,一言不发。

她始终是这个样子,让他想强行剥开她的伪装,看看她是不是也有一颗血红的心。

赫连载夙收回目光,冷声道:“去吧。”

“微臣告退。”

东临和慕攸止一齐退出了大殿,脚步声愈来愈小,直至身影消失不见。

赫连载夙烦躁的揉了揉眉心,对着空气说道:“单夜,查慕攸止查的怎么样?”

黑影再次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回禀陛下,慕攸止约莫十余岁时被慕琼山收养,身受重伤失忆。一直被养于深闺,从不曾见过外人,就连教导诗书的夫子也没有,慕琼山也极少看望。”

赫连载夙若有所思的抬起手指扶着面颊,眸色渐深,一片沉思。

既然慕攸止从不曾与男子接触,那么就说明她没有心上人了……待人冰冷只是因为慕琼山对她不好,又让她独自幽居,所以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章节目录 第284章 精忠报国 马车逐渐驶出皇宫。

一处高楼亭台,卫卿月微微倚靠在栏杆上,似在赏花的模样,目光却不动声色的跟随着马车,双眸如水般纯柔,青丝飞舞,宛若画中人。

慕攸止静静地坐在马车中,行驶到城中时,耳畔的杂声纷乱,人群熙攘,今天的帝都好像比平日里更加热闹。

不久后,马车便抵达了官窑。

自从慕攸止炼出了玻璃,官窑里的人便不敢再小看她,远远的看到她来了,一个个都忘记了手上的动作。

“你瞧,慕大人来了!”

“慕大人可真是女中豪杰啊,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她。”

“哈哈哈,反正不是你我就是了!”

待慕攸止走近,议论声便戛然而止,工人们不敢再多言,目送她的背影逐渐消失,这才该干啥干啥去了。

一个工人窃笑着碰了碰另一个工人:“哎,胆子那么小啊,慕大人又不会吃了咱们。”

“你别说,慕大人不仅有实力,而且不说话就比好多高官显爵还要可怕,让人不敢在她面前胡言乱语。”

“咱们说的又不是坏话。”

“好话也不行……”

东临紧随其后,缓步跟上慕攸止,扫了一眼暗自嘀咕的工人。

这些工人虽说已经对慕攸止心服口服,可慕攸止始终是女子,他们的言论中仍透着一丝轻佻。

这几乎是很难改变的。

自古以来有多少智谋无双的女子,在后人的口中不是以色秽乱,便是阴狠毒辣,似乎永远都上不了台面。

然而有多少王侯将相又是干净的,凭什么让女子遭受不公平的非议?

正想着,东临已经走到了炼玻璃的石砌房前,抛去杂思收敛心神,踱步走了进去。

慕攸止又在烘热难忍的房中待了一个多时辰,走出来时全身都湿淋淋的,小脸绯红如晚霞,气息清冽,在杂乱脏污的官窑中宛如莲般出淤泥而不染。

她去换了一身衣服,便照例在官窑中晃悠,不多时就走到了秦诸打铁的地方。

平日里火红一片的屋子今天漆黑一片,慕攸止废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秦诸,他竟独自坐在煤堆上面,拿着一壶酒望着墨空发呆。

空气中弥漫着酒味,秦诸凶狠的面上有一丝无力又释然的笑,微风轻拂,寂静无声。

慕攸止刚刚靠近便被他察觉到了,秦诸略有诧异:“曦嫔娘娘?……慕大人。”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道。

秦诸将手搁在膝盖上,络腮胡微动露出微笑,比刚见到他柔和了许多:“谢谢您,让我终于又能重归战场。”

慕攸止的嗓音清冷从缓:“可你看起来并不高兴。”

话音落下,秦诸久久的沉默,仰头喝了一口酒,醇厚的声音中有几分沉重:“不瞒您说,我是有点想不通。”

说完,又是静默,慕攸止也不着急,向前走了两步,面前正是一支火把,橙红色的光芒熊熊,照亮了这一片。

秦诸的声音很低,泛着茫然与苦恼:“秦家祖训精忠报国,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忠于自己 秦诸又喝了一口酒,似有醉意,发泄般的说道:“皇上虽给了我虚职,可虞王殿下说邙川有他的人,会助我拥有实权……您知道吗,我不想争权夺利……可您看啊,我就是在争权,如果不争,我一生都只是打铁匠,败坏了秦家百年基业!”

说着,秦诸唇角的苦笑越发深刻,仰头猛的灌下几口酒。可酒的炽烈只能让他暴躁难安,无法浇灭他的内心的迷惘与自责。

“等我重新掌权,助虞王成功……之后呢……我只是在为自己招揽权利,根本就是随风倒舵的墙头草,究竟在忠谁?报谁……?呵。”

一声冷笑落下,秦诸还想喝酒,却发现酒壶已经空了,怒意横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酒壶落在煤块上,将煤块砸的粉碎。

秦诸既然知道慕攸止是虞王的人,方才还敢如此直白,是真的喝醉了。

慕攸止清冷的启唇,吐出简单的四个字:“忠于自己。”

闻言,秦诸微微一顿。

“国君会变,你不会变,哪怕过程曲折,终点始终如一。”慕攸止的黑眸静若明渊,月夜之下洞彻人心,“前提是,你得有那个本事。”

秦诸是个耿直赤诚的人,本不屑于掺和任何阴谋斗争。可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既然无法避免,那就适应它,冲破它,忠于本心。

秦诸用力地盯着那双明镜般的黑眸,在无声中被抚平躁意,沉淀自己的内心。

夜极静。

“我会的。”秦诸从煤堆上站起来,魁梧如山的身形壮硕无比,几乎遮挡了整个月亮,光束在他身后倾泻,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会让自己让天下人看到,精忠报国四个字,铭刻在秦家人的心上,永世不变!”

话语刚落。

“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东临从远处走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东临大人。”秦诸从煤堆上跳了下去,又看了看慕攸止,直爽道,“多谢您的相助,我明日就要离开帝都去邙川了。”

“这么快?你的伤好了吗?”东临惊诧的道。

秦诸毫不在乎:“拿刀的人哪有不受伤的,根本不算什么,我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好吧。”东临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提醒道,“陛下做事向来不喜欢留后患,你此去邙川务必小心。”

“嗯。”秦诸郑重的颔首,遂看向慕攸止,肃穆的脸染上生硬的柔和,唇角是感激的微笑,“您要回宫了吧,请允许我送送您。”

慕攸止淡淡的应道:“好。”

随后,三人便向官窑外走去。

一片沉默中,秦诸突然开口道:“慕大人,容我冒昧的问一句,您的终点的是什么?”

如此通透聪慧的女子,应该不可能永远仅是深宫中的妃子吧?

慕攸止竟哑口无言。

是啊,她的终点究竟是什么?回到现代?然后呢?

在现代她在为摧毁Txe而努力,在古代又为重塑时光机而努力,那成功了之后呢?

她好像从不曾感受到快乐。

见慕攸止不语,秦诸歉意的抱拳:“抱歉,在下失言了,恭送慕大人。”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刺杀 慕攸止静默无言的登上了马车,在身后数人的目送下,缓缓驶离了官窑。

马车微微摇晃,她的青丝也随之曳动,划过明镜般的漆黑双眸。她静的像个假人。

她也曾自认为是超智能机器人,人类情绪只是弱点,是破绽,是不应该存在于她身上的东西。

现在她发现,她之所以那么想,是因为曾经与她打交道的都是冰冷的机器,她没法知道有血有肉的人是什么样的。

爱恨分明的白檀,率真随性的赵武,一片赤诚的秦诸和心有猛虎的赫连禋祀。哪怕是冷艳神秘的苏湄,偏激多疑的赫连载夙,以及禁锢在枷锁下仍固守本心的魏鸾,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真实的,只有她不是。

她没有明显的善恶喜憎,她就像一道程序,只为完成目标而前进。

哪怕她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逐渐下意识的展露人类的情绪,惊讶、感动、愤怒或是窘迫,可她始终没有正视自己的心,她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带给她快乐,她的终点又在哪儿。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小脸突然龟裂,眉头微微蹙起,将脸埋进了双手之间,墨黑青丝滑落在膝盖,整个人瑟缩起来。

她完全沉浸在苦恼之中,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变故……

无数道黑影一路尾随着马车,落地无声,匕首的锋尖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这是慕攸止在平日里能够轻易感知到的,然而今天的她竟浑然不知。

直到马车驶入了僻静的弯路——

“唰唰唰!”

“呃!”

飞镖从黑暗中射了出来,随行马车的几人瞬间倒下!

只剩下了赫连载夙派来监视慕攸止的两个侍卫,他们敏捷的躲开了飞镖,拔出腰间佩剑,冷喝道:“是谁?!”

这声冷喝惊醒了慕攸止,还不等她掀开车帘查看,外面已经响起了打斗声,冷兵器的碰撞泛着浓烈杀意,刺骨寒意侵袭而来!

“哧——!”

在匕首刺破车帘的刹那,慕攸止猛地后倾,那锋刃刺穿了车帘,距离她的脸仅有半寸!

慕攸止的黑眸微凛,反应极快的向马车外走去,她刚刚踏出马车便有黑衣人蹿了进来,马车四分五裂!

“嘭!”

在一片混乱中,其中一名侍卫中了一只飞镖,剧毒飞速蔓延,任他狠狠隐忍,也止不住毒素爬上了他的脸,霎时一片青乌!

“哐当。”他呼吸困难的倒在了地上,长剑也随之落地,艰难的张了张嘴唇,却什么话也没说便断了气。

“快走!”另一名侍卫在慌乱中抓住了慕攸止的手臂,一边用手格挡黑衣人的侵袭,一边护着慕攸止向人多的地方靠近。

慕攸止粗略的扫了一眼,竟有二十余名杀手!

杀她一人用得着这么多人,究竟是谁这么大手笔?看来是在今夜不除掉她誓不罢休了。

“锵!唰唰唰!”

刀光剑影中黑衣人齐袭而上,啐毒的飞镖还在胡乱飞射,保护慕攸止的侍卫很明显已经应对吃力,焦急的环顾四周,内心一片冰冷绝望!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危机 风声鹤唳。

官窑出来的那段路上极为僻静,极少有人会路过这里,一场杀戮便在此掀开!

“唰——!”

无数杀意袭来,侍卫躲避不及被刀锋从肩膀斜划了过去,衣衫破裂,一缕殷红的鲜血飞溅而出!

“嘶…呃……”侍卫狠狠地咬着牙还是发出了低低的痛咛。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嘴唇抿成直线,扬起长袖猛地将白色粉末洒了出去!

“啊!”

生石灰入眼,正要袭击她的杀手爆发出痛呼!

慕攸止乘机捡起了地上的长剑,漆黑明彻的双眸前,虚空打出络网般的数据,极速分析出最佳攻击策略,并迅速传输于四肢,扬起手臂——

“唰——!”

长剑破空发出刺耳尖啸,黑衣人本嗤之以鼻,谁知这剑如长了眼睛一般,巧妙的躲开了他的匕首,直袭他的胸口而去,瞬间便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痕!

黑衣人大惊,迅猛后退了两步,咬着牙摸了摸胸口的伤,发现这女子虽技巧绝佳却没有力道,因此伤口并不深,达不到致命的效果。

根本就是垂死挣扎!

侍卫见慕攸止都拼死一搏,自己便也将生死置之度外,手执长剑用尽全力向黑衣人杀去!

饶是如此,二人不过抵挡了两分钟便已精疲力尽,杀手众多,侍卫已身受重伤。

慕攸止几乎可以预测对方的攻击,因此并未受伤,可她的心愈来愈焦急,若再不引来巡逻士兵,她就无计可施了。

等等……

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还引不来人?

难道想杀她的人势力竟如此大,可以控制帝都中的护卫军?

慕攸止黑眸冰冷,攥紧了手指,就在这个瞬间,无数柄匕首向侍卫刺去,鲜血淋漓飞溅,侍卫顿时倒在了血泊中!

她蓦地转身,四周血腥味浓重,微弱的月光下,杀意凛然的黑衣人尽数向她袭来,将她包围的水泄不通!

倏地,慕攸止的长袖翻飞,横空变出了小巧的连弩,凌空一滑,数支箭飞射而出!

“唰唰唰——!”

三名黑衣人猝不及防的被射中,小小连弩力量惊人,差点就刺穿的肉体!

霎时间,黑衣人齐齐的顿了一下。

本以为最难对付的就是那两个御赐的侍卫,没想到独剩下她一人时,比方才还难对付,谁也不知道她下一秒还能拿出什么杀手锏!

可事已至此唯有猛攻,剩下的十余杀手迅猛袭了上去!

“唰唰唰!”

又是一排箭飞射而出,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第一次中箭第二次便有所提防,第二次仅伤到了一名杀手的胳膊!

其余杀手持续袭来!

慕攸止瞳孔微缩,迅速的向后退去。

『警告!警告!危险逼近!』

系统重复示警,慕攸止心知这已是极限,不得不拿出最后的底牌了……

就在她下定决心之际,一道暗银色身影从天而降,单手揽起她的腰肢旋避开危险,另一只手错开袭来的匕首,扣住黑衣人的手腕用力,黑衣人猛然被强横的力量翻起,在空中打了个旋,狠狠地摔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我这儿细胳膊细腿的 慕攸止惊诧的看着他,墨发飞扬绕过倾世容颜,凤眸凛冽如玄冬,划过一丝幽深的危险,气势凌人,似被他看一眼,周边数人便会化作齑粉。

而且方才那个动作可以看出他的实力足以碾压一切,只身面对十余人也毫不畏惧。

他回眸慵懒浅笑,侵染夜色扑朔迷离。转而画风突变,猛地拉起她的手向前跑去:“跑啊,傻愣着做什么?”

慕攸止和众黑衣人皆是一愣。

当他们反应过来时,慕攸止和赫连禋祀已经跑入了另一条街,身影消失不见。

原本以为这突然冒出来的人是个硬茬,一招便将他们的人摔得吐血,原来只是个纸老虎吗?

“追!”

一声令下,十余道黑影飞掠而去,极速蹿上房檐没入黑夜!

今夜的帝都格外热闹,灯火阑珊,五色灯笼高挂于高楼之间,百花缭乱飘着浓郁的香气,街道上车水马龙,年轻的少年少女们笑逐颜开,流连在商铺之间。

赫连禋祀拉着她跑入了人群中,浓郁的花香夹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身旁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慕攸止在人头攒动间往后看了一眼,人太多了,她根本感知不到,更看不清楚。

忽然,人群向这边挤了过来,挤得慕攸止冷不防一个趔趄,倒吸了一口凉气向后倾去!

熟悉的手腕绕过她的腰,有力的臂膀将她揽了过去,转而靠在了他的胸前,人体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令慕攸止微怔。

不等她挣脱这个怀抱,前方便传来了一阵热闹的惊叹!

“呼——!”

“好!”

不远处的高台上,男子对着火把喷出一口酒,顿时吹出了巨大的火花,引来了围观人群的鼓掌叫好。

火焰与斑驳的灯火映在她的双眸中,面无表情的小脸微微松动,因周围的热闹柔软了几分。

赫连禋祀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凤眸宛若星辰大海,微风与香气扑鼻,撩起丝丝碎发,人群让二人紧紧相拥,像是亲密无间的一对璧人。

很快,那些人开始耍起了各色杂技,慕攸止被强烈的身为人的感觉淹没,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被追杀。

黑影出现在了二人头顶的高楼上,赫连禋祀抬眸扫了一眼,满不在乎的勾唇,却突然再次拉起她向前跑去!

慕攸止跟着他一路狂奔,逆着人流向前跑去,头顶上的五色灯笼随之变换,光影流转,美不胜收。

耳畔杂乱的人声与叫卖声不绝,繁华的古代都城夜景如一张细致绝丽的画卷,一股脑全都倾泻了出来,令人目不暇接。

一刻钟后,二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慕攸止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要跑?”

他很明显打得过那些人,而且要跑也不应该往街上跑吧?直接去皇宫周围找护卫军不是更好?

闻言,赫连禋祀直接掀开了自己的长袖,露出两节长纤白皙的手臂,语气幽怨:“你看我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你想我去送死啊?”

慕攸止:“……”

是吗?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浪费爷的钱 “嘘。”

赫连禋祀将一根手指搁在慕攸止的唇边,凤眸灿若繁星,声音轻柔悦耳,“他们可能就在旁边,快走。”

正说着,他又拉起慕攸止向人多处走了过去。

慕攸止看到旁边有许多商铺地毯,卖各种吃食的,卖胭脂头簪的,或是卖鲜花的,卖小玩偶的,还有……

正巧二人路过这个商铺,架子上挂着许多面具,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赫连禋祀顺手取下了两只面具,还不等慕攸止看清楚那是什么,就被戴在了脸上,只听他在耳畔轻声道:“戴上面具他们就认不出来了。”

慕攸止抬眸看了看他,他脸上是一张极简的面具,只有白色的脸和黑色的细眉,便想自己大约也是这个,于是没有拿下来仔细看。

她没有看到赫连禋祀偷乐的小眼神。

赫连载夙随手将银子搁在商铺上,便又拉起她的手,随意的瞥了后面一眼,带着她穿越热闹的人流,行走在帝都最繁华的街道上。

周围有许多风华正茂的男女,大多三两结伴,言笑晏晏,拿着灯笼或糖果,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慕攸止的黑眸静若明渊,不着痕迹的扫过那些人。

她从未拥有过一天正常的童年,青春亦与她无关,那些人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正想的入神,什么异物突然戳了一下她的嘴,冷不丁尝到了甜甜的味道。

慕攸止垂眸看去,竟是一支红彤彤的糖葫芦,诱人的糖衣包裹,十分有食欲,她却抿了抿唇:“我不吃。”

“不吃行啊,浪费爷的钱,十两银子。”赫连禋祀狮子大开口,毫不客气的朝她摊开手掌。

“???”慕攸止面无表情,“一串糖葫芦十两银子?”

赫连禋祀唇角微翘,笑得倾倒众生,话语却十分没脸没皮:“嗯哼,普通糖葫芦当然不值,可这是爷亲手买的,十两银子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慕攸止的小脸一黑,猛地将糖葫芦夺过来,用力的咬了一口,吃就吃,反正她没钱。

刚咬下一口。

“唔!”

慕攸止的五官都皱到了一块,酸得腮帮子疼,口水一股股往外冒,很快与糖衣混合,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爆炸,刺激着她的感官。

瞧着她的囧样,赫连禋祀忍不住笑出了声:“笨蛋。”

闻声,慕攸止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这厮就是故意的,故意买了个极酸的糖葫芦看她的笑话!

赫连禋祀伸出魔爪蹂躏她的头发,护着她不被人流拥立,一边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大堆吃食塞进了她的怀中。

“??!”慕攸止险些拿不下,张口就要怼他。

“懒得拿,就便宜你了。”赫连禋祀故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灯火阑珊之间,凤眸迷离如雾,隐约透出几丝宠溺,伸手推了推她的腰,“走啦,等会被追上了。”

嘴上一本正经的说着躲避追杀,却悠闲的跟在逛街约会似的。

慕攸止面无表情看了看怀中的食物,仅一眼,她便能识别出它们的原料,分分钟列出数十种烹饪方法,味道更是提前预知。

完全没有口腹之欲。

章节目录 第290章 通晓一切 赫连禋祀一直关注着她,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变化,似乎能从她细微的情绪中,读懂她内心所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走到了街道的尽头,然而灯光并未暗淡,人群也愈加热闹起来,纷纷向城边走去。

慕攸止心有疑惑。

不多时,她便跟随人群来到了城边的一条河流旁,岸边杨柳依依,树枝上挂满了灯笼,光影流转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美得醉人。

许多年轻的男女皆在岸边嬉戏打闹,有人在岸边放花灯,或是在水浅处戏水,水花四溅之间,人们喜笑颜开,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慕攸止忍不住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笨,上巳节啊。”赫连禋祀慵懒的挑了挑眉,回话问题还不忘损一下她。

闻言,慕攸止算了算日子,恍然大悟,她竟完全不记得。

上巳节的传统便是在河边沐浴,宴饮踏春,她早该想到的,今天是怎么了,当真是笨了不少。

二人才在岸边站了片刻,身后便传来响动,慕攸止迎着月色,看到有两道黑影蹿过高楼的屋檐,正要向此处逼近!

赫连禋祀也看到了,趁机拉着她向河边跑去,淌过水浅之地,凉意从脚袭到了心尖,仿佛有安抚心神的魔力,顿时散去了躁意。

浅水处人极多,调皮的少年少女们泼水嬉闹,水花溅的老高,有些许洒在了二人的身上,慕攸止一路走过去,青丝上水珠剔透,浸染了热闹繁华。

赫连禋祀抬手掀开垂下的柳枝,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洒落在地光影斑驳,他的容颜如冠玉,朦胧摄人。

少顷后,他突然漫不经心的问:“小攸止,你猜这些杀手是何人指派。”

慕攸止的声音清冷:“太后?”

若非是太后,谁有那么大的势力能左右护卫军?

闻言,赫连禋祀微微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轻启薄唇,吐出三个字来:“卫卿月。”

慕攸止惊讶,怎么会是卫卿月?

卫卿月虽贵为贵妃,可她家世不高,权势更低,怎能又指派杀手,又左右护卫军?

“别小看了这个女人。”赫连禋祀的凤眸幽深凛冽,话语轻描淡写,却令人无法忽视。

太后之所以捧着卫卿月,就是因为她家世不高,再得宠也翻不出水花,可太后哪里知道,卫卿月可不是一个软柿子,她的线铺撒在暗里,逐渐收拢成网。

能在整个后宫面前装得滴水不漏,可见其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慕攸止盯着他,他似乎通晓一切,像极了棋盘之外的执棋者。他知道卫卿月的所有阴谋,可他不打破,他掌握导火索,颠覆风云,隔岸观火。

“那你知道她今晚会杀我?”慕攸止的黑眸明彻,仿佛要穿透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脏,识清每一根脉络。

赫连禋祀回眸,认真的看着她:“我能猜到她要动手,但我猜不到具体时间。”

也是。

慕攸止没有怀疑他的话。

可她不得不那么想,她或许也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像我的眼睛 赫连禋祀似乎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握紧她的手向街头走去,低沉悦耳的声音似有若无:“我绝不会为了任何计谋,将你的生死置之度外。”

闻言,慕攸止的黑眸微凝。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完美的侧颜在灯火阑珊之中,摄人心魂,引人沉沦。

他们再次穿过了热闹的人群,向一处高楼而去,快步拾阶而上。

登的越高,夜里的风便越大,偌大的墨空下,二人的衣袂被吹起,青丝肆意飞舞,月色白似霜,却丝毫没有薄凉之意,反而柔软的可以浸出水。

慕攸止环顾四周,她好像来过这儿,在上元节那夜。

只不过上次去的高楼是朝廷高官才能去的,这次登上的楼台是平民百姓皆能来的地方,一时间拥挤不堪,热闹至极。

“来这儿做什么?”慕攸止还在观察杀手的动向。

赫连禋祀却毫不在意,后退一步来到她的身后,双手掌着她的肩膀向另一半转去。

慕攸止被强制转身,居高临下的俯瞰,将整个繁华古街尽收眼底,下面人山人海,灯火如明昼。

赫连禋祀俯身在她的耳边,皓月清辉洒在他的身上,暗银色的衣袍灿然生光,名贵绝伦,凤眸迷离温柔,低声细语:“向上看。”

就在慕攸止依言抬起眼眸,就在她看向天空的刹那间——

“嘭!嘭嘭!”

绚丽的烟花炸响在夜幕星河上。

瞬间,周围掀起了纷杂的惊叹声,各种声音都被淹没在了巨响之下。

慕攸止微抿嘴唇,烟花倒映在她的黑眸中,却激不起半丝涟漪,犹如古潭般波澜不起。

“我知道。”赫连禋祀的声音轻柔缓慢,“我知道你一眼便知道它如何制造,有多少材料,猜出它的颜色,甚至看穿它能在天空中停留多久,所以你一点也不喜欢。”

这寥寥几句话却让慕攸止心中一沉。

“可是你看……那烟花像不像一朵朵绽放在天上的鲜花。”赫连禋祀继续说道,声音好听到像是在蛊惑人心,让人不由自主跟着他的话走神,“又像不像墨汁滴落在了白纸上……”

“或者,是一把刀撕破了夜空……”

“嘭!嘭!嘭!”

那一声声巨响似砸在慕攸止的心头,让她心神一震,强烈的情绪波动席卷而来,心脏如复苏般不断跳动。

就在此时,赫连禋祀斜眸,冰冷诡谲的目光落在左侧的高楼顶部,那里是追杀他们的黑衣人蹿了上来,他略略挑眉示意,另一波暗影飞掠而至,瞬间将所有黑衣人斩杀!

嗜血的气息淹没在繁华中,无声无息。

“唔,还有。”赫连禋祀微微沉吟,转眸便又染上朦胧温柔,再次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向自己,将她的面具掀开,漆黑的凤眸中映出绚丽多彩的烟花,他勾唇一笑,“像我的眼睛。”

慕攸止的瞳仁微微扩大,怔了怔,如溺水者般溺在了他的眼眸中。

忽然。

赫连禋祀似动情般倾身向她靠近,慕攸止猛然回过神来,手一拂拉下自己的面具。

“嘭!”

烟花消逝,火星飞溅,他的唇落在了面具上。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紫宸殿。

夜色沉沉,殿内宫灯亮着,赫连载夙坐在书桌后面批阅奏折,阅万后又拿起了一本书,毫无睡意。

赫连载夙的目光落在书上,心思却不在这儿。

假如东临帮秦诸是因为他是赫连禋祀的人,那经常与东临出入皇宫的慕攸止,会否也是?

这个问题令赫连载夙觉得周身极为寒冷,放下书籍缓缓的靠在椅背上,紧紧的闭上双眸,眉宇间是一抹厌倦的凉意。

作为帝王,他不敢相信任何人,错信一人,他便会万劫不复。

背后空无一人,这让他极为空乏无力。

忽然。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将赫连载夙从沉思中硬生生拉了回来,他不耐烦的蹙起剑眉,将冰冷的目光投了过去。

“陛下!”唐安第一眼就看出了皇帝的烦躁,可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陛下不好了,曦嫔娘娘的马车突遇杀手,护送的人全都死了!”

一道惊雷劈在赫连载夙的头顶,他轰然站了起来,深邃沉冷的双眸中满是震惊,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失措。

皇帝几乎失态的反应令唐安愣住。

赫连载夙的四肢冰凉,嘴唇重的张不开,好一番挣扎才开口问道:“慕攸止呢?”

这句话出口,一抹细微的恐慌从心间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唐安哆嗦着回答:“曦嫔娘娘……不见了……”

闻言,赫连载夙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却很难从这个事实中清醒过来。

“陛下您别急,已经派人去找了……只是今个儿是上巳节,帝都里的人太多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唐安小心翼翼的劝慰道。

唐安从未见陛下如此在意一个女子,那种无法掩饰的紧张太明显了。陛下从未对曦嫔有哪怕半点好脸色,为何还将她放进了心里?

赫连载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找回了清醒的神智,沉声道:“为什么会突遇杀手?”

“是啊,这个奴才也想不通,曦嫔娘娘应该没有仇人吧。”唐安皱起眉头,“而且,这一路应当都有护卫军巡逻,不知为何……就是很晚才被发现……”

最后两句话,唐安的声音愈来愈小。

能够把控护卫军的人,定是有权有势者,关系重大。

果然,赫连载夙紧蹙剑眉,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刺骨的冷意令人窒息。

慕攸止要不是被掳走就是趁乱逃走了,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逃走的机会太渺茫了……

赫连载夙微微抬眸,望向了一片漆黑的窗外。

那张面无表情,宛若寒风过境般的小脸浮现在脑海,那双静若明渊,毫无情绪不畏不惧的黑眸更是仿佛就在眼前,仍他如何甩也甩不掉。

一丝丝密密麻麻的痛从心最柔软的地方蔓延,将方才的空乏无力扩大,扩大到整个大殿,天地颠倒空无一人。

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赫连载夙背对着唐安,声音很沉很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旨……”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大晚上的还做白日梦 烟花易逝,墨空独剩下星辰明月。

帝都的高楼台之上,慕攸止的心似乎漏了半拍,距离的太近,两人的睫羽交织,她的鼻息全是他的气息,几乎让她忘记了呼吸。

虽只是吻到了面具,赫连禋祀还是忍不住偷乐,喜上眉梢,舍不得放开她。

『警告!警告!

病毒入侵,系统运转不良!

开始排查……』

慕攸止猛地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伸手将他推开,迅速转身,面具下传来清冷却不平静的声音:“我该回去了……”

说完,顺着人流快步下了楼梯。

赫连禋祀的墨发随风飞舞,凤眸灿若繁星,望着她的背影发出一声轻笑。

他头一回有这种感觉,看到她就像吃了糖似的。

随后,赫连禋祀跟着慕攸止下了楼梯,二人一前一后,行走在灯火阑珊的长街上。

慕攸止的脸藏在面具之下,目不斜视的踱步,裙摆摇曳如花绽。她知道他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直觉。

她以前从不相信直觉。

烟花放完后,人们纷纷离开了街道,回到自己的家中。少年少女们依依惜别,长街逐渐恢复安静。

走着走着,繁华落尽的街上便只剩下两人,两个戴着奇怪面具的人。

快要到皇宫时,慕攸止顿住了脚步,伸手取下自己的面具,拿到眼前一看,差点没有气死。

这面具竟是一个粉嘟嘟的猪头!

还笑得非常开心。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回头,将面具高扬,声音微怒:“你又耍我?”

“哪有,明明很适合你。”赫连禋祀忍俊不禁的向她走近,抑制住唇角的坏笑取下自己的面具,将她的面具拿过来重叠在一起,尾音扬起颇有几分得意,“好啦,这就是咱们通奸的罪证了,小攸止,你跑不掉了。”

通奸?还罪证?

慕攸止简直要被气笑了,冷冷一哂:“大晚上的还做白日梦。”

说完,大步向皇宫走去。

赫连禋祀目送她离开,唇角始终挂着轻柔的弧度,笑意微甜,握紧了手上的两张面具。

这个白日梦终有一天会实现的。

慕攸止刚刚靠近皇宫便被巡逻的护卫军发现了,顿时一大群人向她跑了过来。

“曦嫔娘娘!是曦嫔娘娘!”

“找到了找到了,快去禀告陛下!”

在护卫军们的喜色中,慕攸止在簇拥下被迎进了皇宫。

赫连禋祀久久的站在原地,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曾经觉得勾搭兄长的小媳妇很有趣,现在只想快点将她抢过来。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在他傻乐时,几道黑影落在了地上,向他禀报具体是何人左右了护卫军。

“嗯。”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转身,凤眸黑若深渊,诡谲的漩涡中泛着杀意。

他很想现在就让卫卿月付出代价,可现在不是动她的时候。稍有动作,那个女人便会猜到他与小攸止的关系,并从中作梗。

东临这层关系估计已经让皇帝生疑,绝不能再为她添半点危险。

不过……就如此轻易放过,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怒啊……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毫发无损 紫宸殿。

“陛下!陛下!”

唐安又一次急匆匆的跑进了殿内,不同的是这次满脸喜色,“曦嫔娘娘找到了,找到了!而且毫发无损呢!”

闻言,赫连载夙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微蹙眉头:“什么?”

“不会错的陛下,曦嫔娘娘真的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唐安喜笑颜开,“您想啊,娘娘那么聪明,趁乱躲避追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别人也许不能,慕攸止可就难说了,那根七拐八绕的花花肠子,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好……”

赫连载夙直接向殿外走去,低声呢喃,“朕去看看。”

“诶诶。”唐安连忙跑去拿披风,随即便追了上去,“陛下陛下,您等等奴才,别着凉了!”

就这样,赫连载夙徒步向梧桐苑走去,步伐极快,匆忙之色显而易见。

恰好路过的宫人们个个呆若木鸡,面面相觑,想不通陛下为何步履匆匆。

唐安一直望着赫连载夙的背影,心下竟生出几分后怕来。

赫连家似乎总是出痴情种,每代帝王都曾独宠一人。先帝更是因为宠爱舒贵妃,而冷落了皇后和嫡出的陛下,让陛下险些错过皇位,在民间亦有议论,无不指责先帝宠妾灭妻。

后舒贵妃与戏子通奸,先帝便郁郁而终。

陛下该不会步先帝的后尘吧……

约莫一刻钟后,赫连载夙来到了德贞门下,前方便是慕攸止所居的梧桐苑了,可他却迟疑了,

很奇怪,他不知道见到她该说什么,竟有几分不知所措。

她总是那么不识好歹,他身为帝王总是贴冷屁股算怎么回事?

“陛下?”唐安谨慎的轻唤。

唐安的声音令赫连载夙清醒,走到一半突然回去才真是丢脸,既然来了,便看一眼吧。

想到这儿,赫连载夙踱步走了过去,终于来到了梧桐苑前。

梧桐苑的灯好像已经熄了。

唐安正要高呼陛下驾到,便见春分走了出来,屈膝行礼道:“陛下恕罪,娘娘已经歇下了。”

赫连载夙冰冷的眯眼,他知道她不识好歹,没想到竟还得寸进尺了?

“想必是曦嫔娘娘受了惊吓,才无法面圣。”唐安讪讪的笑了笑。

闻言,赫连载夙的心情略有好转。

毕竟她也是一个女子,遇杀手刺杀,后又逃窜,几经波折回到皇宫,定是心神不宁的。

可换作后宫里的任何一个女子,不该趁机哭诉遭遇,让他替她做主吗?慕攸止到底有没有将他当做她的夫君?

“是该好好休息……”赫连载夙的神情晦暗不明,沉声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唐安担忧的跟了上去:“陛下……”

“今晚是哪些护卫军巡逻?”赫连载夙自问自答,声音冰冷如刀,“通通杖责四十。”

至于究竟是何人所为,还需暗里调查。

“是。”唐安紧张的吞了口唾沫,本来陛下是想冷落一下慕攸止的,这会儿又气得大动干戈,决定由情绪左右,情绪又都来自于慕攸止……

这样一想,今夜刺杀慕攸止的,很有可能是太后啊……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数十条毒蛇 翌日。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坐着,面前是半跪在地上的李青临,皓腕上搭着一张手绢,李青临仔细的把脉。

片刻后,李青临将手绢取下,声音沉稳:“娘娘的身子没有大碍,不需要治疗。”

说到这儿,他不得不心生佩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竟连心神都未受到影响,胆识惊人。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

“不过娘娘还是需要好好休息,切勿劳心伤神,微臣以前开的调养方子还要继续吃。”李青临又嘱咐了几句,这才与跟班小太监一起离开。

“主子,您真的没事吗?”白檀的小脸微皱,忧心忡忡的看着慕攸止,手指不安的扭动着衣服上的扣子。

昨日真是把她吓坏了,究竟是什么人会买杀手刺杀主子呢,主子好像没有得罪什么位高权重的人吧?

“无事。”慕攸止给了白檀一个安心的眼神,“用早膳吧。”

话落,春分和谷雨便拿来了早膳,各种甜咸糕点,清粥小菜,摆了半个桌子。

这便是嫔位的待遇。

慕攸止本不在乎口腹之欲,可在看到满桌吃食时,耳畔响起了赫连禋祀说的话。

他说的对,即便她一眼就可以看穿这些东西,可她完全可以不那么想,换个思维方向,静心去享受它们的美好。

思及此,慕攸止拿起了一块没有吃过的糕点塞入口中,缓慢的咀嚼起来。

这个点心初尝松脆咸香,遂又吃到了内里包裹的软糯甜馅儿,两种味道在唇齿间炸开,越嚼越香,令人胃口大开,忍不住还想吃第二个。

慕攸止从不知何为享受,却突然发现了食物的美好之处。

不知不觉,吃了许多。

旁边的白檀都看呆了,以前的主子可从来不会去尝点心,总是喝一碗白粥了事,仿佛完成任务一般。还是头一回见到主子如此认真的吃饭,还吃了挺多。

她本担心主子会因为昨晚的事而惶惶不可终日,现在看来,完全是想多了啊。

吃完早膳,慕攸止便想出去散个步,春日美景怎能轻易错过?

于是,主仆二人便去了御花园。

百花齐放之间是假山流水,花园的每一处皆精雕细琢,移步换景,美不胜收。

可这景色终究有浓郁的匠气,不如东绛山浑然天成。

慕攸止突然开始怀念祭祀时所见的景色,只是那时丝毫没有将周围风景放在心上。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个宫女惊讶的低呼。

“啊?真的吗?那么吓人?”

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循声看去。

那是两个宫女在交头接耳,见四周无人,声音便也大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十数条毒蛇,突然出现在了长春宫,将好多宫人都咬伤了,还将小皇子小公主吓傻了,又不哭又不闹,太医束手无策,可急坏了贤贵妃!”

“天啊……太可怕了!”

听到这儿,白檀紧张的咬了咬嘴唇,双手合十祈祷:“但愿皇子公主没事……”

慕攸止微微眯了眯黑眸,这戏,怎么那么像赫连禋祀导的?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偷偷溜出去吗 小小的插曲过去后,慕攸止继续在御花园里晃悠。

盛放的鲜花之间弥漫着馥郁的香气,一只只蝴蝶蹁跹飞舞,灵动婉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慕攸止试着去发现它们的美,一时间竟看入了神。

旁边的白檀笑意盈盈的望着这些蝴蝶,才看了几秒钟,便按耐不住伸手去扑蝴蝶。

然而这才刚刚靠近,蝶儿便振翅飞远,白檀略显失望的扯了扯嘴角,欢喜却很显然压过了失望,随即便勾起一抹欣然神往的笑容。

慕攸止的黑眸微闪,手指动了动,似乎也想试试。

就在此时——

小路的另一头,魏鸾在众多宫女的簇拥下向这边径直走来,魏鸾的目光一直落在慕攸止身上,满腹心事欲说的样子。

白檀惊道:“是皇后娘娘。”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转身,屈膝行礼清冷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魏鸾微微抿了抿嘴唇,澄澈的双眸泛着涟漪,望着慕攸止对身旁人道,“都下去吧,本宫想与曦嫔单独说说话。”

“是。”

众宫女纷纷退下。

慕攸止注意到,今个儿静翕不在。或许正因如此,魏鸾才敢来御花园找她。

魏鸾的小脸稚嫩而标致,在华贵的衣饰下像个价值连城的瓷娃娃,她顿了顿,小声问道:“你……有为那天的事生气吗?”

说罢,稍显紧张的望着慕攸止。

“没有。”慕攸止淡淡的摇头,这是实话。

“我……我也不想……”魏鸾有口难言,双眸黯淡无光,失落的盯着自己的鞋子。

慕攸止的声音清冷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不是你本意。”

“真的吗?”魏鸾抬眸望着慕攸止,稚嫩的小脸没有多少情绪,却暗含着一碰即碎的希冀。

“嗯。”慕攸止言简意赅。

话音落下,空气一阵沉默。

“我……我希望……”魏鸾的声音细小如蚊,她从外边看起来仍是端丽的中宫皇后,只能从声音听出她的脆弱与不安,鼓起莫大的勇气才终于开口道,“我们算是朋友吗?”

闻言,慕攸止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魏鸾会这么说。

“算。”

慕攸止没有朋友,但是魏鸾,大概算吧。

仅一个字,却让魏鸾的小脸扬起了一抹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温暖,无形中融化着慕攸止面上的薄霜。

然而两人的话都太少了,几句话后便再找不到话题。

魏鸾的手不停转动着长袖下的金镶玉镯,纠结了好久,才终于张了张小嘴:“那天……除夕那天晚上,你的宫人玩的那个东西,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闻言,慕攸止略略沉思,让一个皇后正大光明的玩烟花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行吗……?”魏鸾心里非常清楚这不可能,可她知道慕攸止一定有办法,慕攸止仿佛无所不能。

“行。”慕攸止的眼眸静若明渊,嗓音冷清平缓,“今夜亥时我去未央宫找你。”

魏鸾惊讶的眨了眨眼睛。

这是要……偷偷溜出去吗?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冷宫 入夜。

今晚魏鸾歇息的很早,未央宫早早地熄了灯,借着寒月清辉能看到两个宫女蹲在门前昏昏欲睡,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魏鸾躺在床上,完全没有睡意,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黑暗中微眨,心中是抑制不住的窃喜,背着大人调皮捣蛋的窃喜。

她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大约是在改名魏鸾之前……

她是魏家唯一的嫡出女儿,爷爷祖母很宠爱纵容她,本不打算让她入宫。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魏家主脉竟未生出第二个女儿,哪怕是庶出也没有。

她也是自愿入宫的,她喜欢皇帝哥哥,她愿意成为他的皇后。

然而,现实总是背道而驰。

“嘎吱……”

不远处的窗户传来了细微的响动,魏鸾缓缓的坐了起来,探头向那边望去。

一股春夜凉风吹拂而来,慕攸止的头出现在了窗户外,双手扶着窗棂轻而易举的翻了进来。

见到是慕攸止,魏鸾从床上下来,走到旁边去拿斗篷,待慕攸止走过去,她已经准备好了。

随后,慕攸止带着魏鸾翻窗出去,二人轻手轻脚的顺着小路向未央宫后院走去,守门的太监早已经昏睡过去,二人顺利了溜了出去。

夜色下的皇宫寂静无声。

宫道上冷不丁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小脸沐浴在月色下,泛着几分苍白,泰然自若,毫不慌张。

魏鸾的心怦怦直跳,紧张的捏着斗篷绒羽,身上却有一种奇怪的如释重负感,如逃离了金丝笼的鸟儿,海阔天空任飞翔。

一刻多钟后。

慕攸止拉着魏鸾来到了一处荒凉的宫殿,魏鸾抬头一看,微微吸了一口凉气,这竟是冷宫!

随即一想,除了冷宫她们好像没地儿去了。

新皇帝刚刚登基第二年,冷宫中空无一人,这里常年荒凉冷凄,无半个人会踏足。

魏鸾做梦都想不到,她有一天会与宫妃偷偷溜到冷宫放烟花。

冷宫无人打扫,地上还留着冬日的枯叶,青苔长满了台阶,门窗都掉了漆。月光流淌在地上,宛若一汪清冽的潭水。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四周,未发现温度波动,便放下了心,选了一个空旷的地方,从长袖中将下午做好的烟花拿了出来。

实际上烟花并没有放在袖中,只是掩饰惯了,习惯性的做了这个动作。

看到烟花的瞬间,魏鸾喜上眉梢,澄澈的眸中流动着光芒,平日里毫无生气的人儿活了起来,让人回想起她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

慕攸止将火折子递给魏鸾。

魏鸾接过,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手上的烟花棒,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点燃这儿。”慕攸止用手指了指,或许是月光寒凉,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里柔和几分,平静缓慢的语调令人舒适。

闻言,魏鸾认真的颔首,颇有点紧张的拿着一根烟花棒,再将火折子凑近。

刹那间。

“哧——!”

绚丽多彩的烟花喷射而出,小小的惊到了魏鸾,她愣愣的眨了眨眼睛,略显呆憨。

章节目录 第298章 那便做好 魏鸾就那样呆呆的拿着烟花棒,任由烟花喷放,不知为何,好久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忽然。

慕攸止从背后握住的魏鸾的手抬扬起来,凌空一划,无数火星子便在夜幕中划出了极美的弧度,逐渐照亮了魏鸾的脸,双眸盈盈颤动,逐渐勾出一抹娇憨的笑。

“真漂亮……”

魏鸾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只是低低的赞叹出声。

随后,慕攸止松开了她的手,魏鸾便不自觉的晃动手臂,一瞬不瞬的盯着烟花,美的令她窒息。

笑容在魏鸾的小脸上扩大,小小一束烟花未照亮黑夜,却照亮了她整个世界,似乎已将这一刻凝固在时光中,永不抹去。

看着魏鸾那么高兴,慕攸止垂眸的看着手上的烟花,情绪似被感染了一般,丝丝缕缕的光束透过云层,洒在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无人为黑夜伴奏,风儿却弹出了最美的乐章。

魏鸾鼻子微酸,红红的眼眶在隐藏在夜中,唯能听到她极小极轻的轻笑着,在无声的乐章中蹁跹起舞,发丝飞扬,目光追随着绚烂烟火,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慕攸止看着魏鸾,便似在看自己,她也愿逃离黑暗,追寻快乐。

哪怕是一触即破,亦有人飞蛾扑火。

就如这烟花。

转瞬即逝。

而魏鸾的眼中却看不到半分失望,她无比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快乐,并将它仔细的存放在心头,成为她前进的力量。

一切归于平静。

二人坐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望着那四四方方的夜空,皓月高悬,星辰万里,宛若编织了一场奇幻的梦。

“谢谢你。”魏鸾周身气息十分轻松,小声说道,“以后无人的时候,像皇帝哥哥一样,叫我小思好吗?”

慕攸止淡淡的问道:“是小名吗。”

“嗯。确切来说,是曾经的名字。”魏鸾嗅着空气中留下的硝石味,脆生生的声音极轻,“我以前叫魏思齐,取见贤思齐之意,是爷爷取的。后来改了……爹爹说,鸾是凤凰,让我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责任。”

慕攸止静静地听着,抿唇不语。

魏鸾似在喃喃自语:“你的名字真好听,攸介攸止,载震载夙……在诗经中离皇帝哥哥好近……”

“可这名字就像皇后之位一样,好重好重。”魏鸾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负面情绪,可她的声音却愁云密布,仿佛在绘声绘色的描述别人的故事。

慕攸止转眸看着魏鸾,清冷的话语掷地有声:“既然做了,那便做好。”

这句话让魏鸾微微一怔:“我……我行吗。”

她想做个合格的皇后陪在皇帝哥哥身边,可这真的好难。她曾期望皇帝哥哥可以解开她的枷锁,可他也深陷其中……所以她不得不站起来不是吗……

“可以。”慕攸止从台阶上站起身来,对魏鸾伸出了手掌。

魏鸾微微莞尔:“嗯。”

说罢,她递上了自己的手,被慕攸止拉了起来,二人静悄悄的离开了冷宫。

“下次还能来吗?”

“能。”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这是什么茶 翌日。

慕攸止很早便要动身去未央宫请安,随便洗漱了一番便走出了寝殿。

被修缮一新的梧桐苑犹胜从前,正值春日,苑中枝繁叶茂馥郁飘香,鸟鸣婉转,晨曦从碎叶间漏在草地上,宛若一片星辰大海。

慕攸止踱步走过去,旁边几个面生的宫女太监屈膝行礼,恭恭敬敬的低着头。

这是她晋封后新来伺候的宫人,人多了也懒得挨个细看,便让白檀随便挑了几个。

不过人多了便眼杂,慕攸止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为所欲为了,需更加谨慎。

越过了这些人,慕攸止与白檀谷雨径直去了未央宫,路上还遇到了阮文芷和杜才人,一踏进大殿,这两位便留在了院外。

只有嫔位以上,才有资格进入主殿向皇后请安,其余人等只能在外面跪拜。

慕攸止极少进到这儿来,这座宫殿似乎比曾经更加繁华了,每一样器物皆是价值连城,未摆放金银,却比金银还要贵上百倍千倍。

云月轻纱如烟若雾,紧贴着一串串琉璃珠子,柔和的垂落在地,早晨的清辉渗透进来,琉璃在轻纱间泛着梦幻朦胧的光华。令后面的皇后之位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一座座黄花梨木,精雕细琢的桌椅上,铺着名贵绝伦的动物皮毛,远远看去色泽极佳,灿然生光。

慕攸止在宫女的指引下坐在了嫔位之首妃位之下,毕竟嫔位仅有三位,而她是唯一有封号的。

其他两个嫔位妃子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曦嫔来的好早啊。”白清浅宛若莺啼般的优美嗓音响起,随后便见她翩然而至,那双高贵美丽的眼睛扫过慕攸止,泛着一丝仿佛与生俱来的轻蔑。

慕攸止面无表情回视她,一言不发。

白清浅也不指望她能说话,冷然一哂,优雅的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还不忘含沙射影讥讽慕攸止:“曦嫔这是第一次坐在殿中吧,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本宫。本宫出身好,一进宫便是妃位,而曦嫔你需要费一番功夫,实在是辛苦,本宫非常乐意帮助你。”

话音落下,慕攸止仍旧不说话,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似乎完全没有听到白清浅在说话。

口舌之争若是有用,唾沫星子怕是比太平洋还大。

就在这时。

“辛不辛苦管你什么事啊,一天到晚叽叽歪歪的,比三姑六婆还要烦人。”

商嘉玉大步跨进殿内,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不耐烦的瘪了瘪嘴,撸了撸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旁边的小宫女都要哭了,连忙拉扯宁妃的袖子,手忙脚乱的提醒她不要失礼。

白清浅眸光一冷:“宁妃,本宫这是在关心曦嫔,你何故反过来言辞恶劣斥责本宫?”

“哧。”商嘉玉翻了个白眼,挑眉向慕攸止的方向,粗着嗓子道,“哎,你问问她,她需要你的关心吗?”

闻言,白清浅威胁般的看向慕攸止,似乎她要是敢说不需要,就立刻会被凌迟处死。

然而慕攸止还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淡淡的掀开茶杯盖,问旁边的白檀:“这是什么茶?”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在吵什么 “人家根本不想理你,哈哈哈哈!”

商嘉玉扬声一句,笑得四仰八叉,还不停的拍桌,夸张极了,吓得小宫女满头大汗。

气得白清浅脸都绿了,狠狠地攥着手帕,恨不得将这二人都撕碎。

白檀道:“回主子,是阳羡茶。”

慕攸止微微颔首,浅啄了一口,回味那个青涩的味道,似有清雅的香气,别有一番滋味。

是真真实实的没把白清浅放在心上。

恰好此时德妃到了,嫌恶的瞥了狂笑的商嘉玉一眼,心下鄙夷,走到座位上坐下。

白清浅狠狠地咬着后槽牙,故作镇定的剜着慕攸止。

她不明白慕攸止究竟在得意什么,明明样样都不如她,凭什么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若不是看在殿下的份上,她早就让慕攸止下地狱了!

忽然。

“皇后娘娘到!”

传呼声落下,大殿内一片安静。

魏鸾瘦小的身影从千叠屏风后走出,没有情绪的清澈双眸扫了一眼众妃,声音稚嫩清脆:“都在吵什么?”

此话一出,几位妃嫔皆是惊诧,甚至觉得莫名其妙。

平常的小皇后可不会这么说话,这极明显的责问语气,几乎不可能出自这个女孩的口。

因此,无人回答皇后的问题。

魏鸾却不打算息事宁人,一步步走到主位坐下,依次掠过几位妃嫔,最后落在慕攸止后面那位身上:“林嫔,你说。”

突然被点名的林嫔微愣,顿了一下,这才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

说到这儿,林嫔开始犯愁,手心紧张的冒汗。不知这话究竟该怎么说,该偏向谁,她谁也不敢得罪。

“我来说。”商嘉玉满不在乎的说道,“是白妃搁哪儿叽叽歪歪的,我……不是,本宫看不下去,才与她争执了几句。”

白清浅冷冷的眯眼,立马反驳道:“本宫是在关心曦嫔,是宁妃会错了意。”

“是是是,本宫老家隔壁的老妈子也这么说。”商嘉玉挤眉弄眼,誓不把白清浅气死不罢休。

“宁妃!”白清浅咬牙冷喝。

“够了。”

魏鸾的声音再次响起,稚嫩平缓的声音中泛着不悦。

这两个字令商嘉玉和白清浅一惊,众妃满腹狐疑,就连静翕也一头雾水,今天的皇后这是怎么了?

“身嫔妃应当和睦宫闱,你二人身居高位,却因小事争执,枉顾身份体面,失职又失礼,本宫便罚你们三个月月奉,静思己过。”魏鸾气息平稳,咬字清晰,每个字皆斩钉截铁,充满威仪。

白清浅满脸不敢置信,就连这个小丫头片子也敢骑到她头上耀武扬威了?

而商嘉玉已经习以为常,仍是满不在乎的行礼道:“臣妾领罚。”

白清浅便也无可奈何,咬牙认错:“臣妾知罪。”

静翕看了魏鸾好几眼,心下宽慰,娘娘终于想通了。

处理完了这件事,魏鸾心下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的暼了慕攸止一眼,黑白分明的瞳仁带着笑意。

似有一种求表扬的感觉。

慕攸止朝她微微颔首。

章节目录 第301章 这小姑奶奶 这天傍晚。

慕攸止再次来到了官窑,与东临一同向前走去。

此时,把守的外面的小厮正在谈论着些什么,许不是什么秘密,声音没有刻意压低,正好让慕攸止听到。

“听说了吗,北殷与我国边境屡次发生摩擦,都差点打起来,上回更是在冲突中弄死了北殷几个官兵,北殷发怒问罪,正胶着呢。”

“北殷乃虎狼之地,这么多年都不安生,我看啊,迟早要打起来!”

“哪有那么快,北殷的公主还是大邕的宁妃呢,这表面上的和平还得维系好长时间。”

“哧,不过是蛮夷小国,就算真打起来也不怕!”

慕攸止抬眸的看了看他们,淡淡的收回,黑眸清透沉静,无人知晓她的心思。

“哪有那么简单,大理寺至今关押了十数名北殷奸细……只是有些事,不方便摆在明面上。”东临微微一笑,似不经意的说起。

闻言,慕攸止眸光微动。

东临这话,怎么有试探的意思?是想知道她对政事作何反应吗?

即便是因为好奇,她也不认为东临会如此。

正如她所想,东临的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和不自然,勉强的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放在心上。”

慕攸止不语。

是赫连载夙吗,这位闲得发霉的皇帝,似乎从未打消对她身份的怀疑。

片刻后,二人如往常一样一头扎进石砌房中,为炼制玻璃瓶而忙碌。

机器经过慕攸止的改良,已不如往常那般炽热,可房中仍旧闷热难耐,汗水如瀑,衣裙很快就湿透了。

更别提那些干着体力活的工人,时不时会热晕一个。无不抱怨,若不是生活艰难,谁愿意做这累死累活的事儿。

约莫一个时辰后,出来透了好几次气的慕攸止终于解脱了,在浩瀚的星空下大口大口的喘息。

贺兰青瑶递上来一根毛巾,皱着黛眉:“你没事吧?”

慕攸止诧异的接过,这贺兰青瑶还真是特立独行,在古代还敢整天追着男人跑,不怕天下人耻笑,平阳公主是真的很纵容这个女儿了。

紧接着,东临小跑着出来,无奈的看着贺兰青瑶,叹了口气:“都这么晚了……”

“闭嘴,本小姐好心好意来看望你,不许你说不好听的话。”贺兰青瑶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叠了叠手上的毛巾,微踮着脚,亲手为东临拭汗。

东临知道他拒绝也是无济于事,只得无可奈何的接受,微微倾下身子,好让贺兰青瑶够得着。

贺兰青瑶一边仔细温柔的擦,一边说道:“明天我爹在侯府设宴,你去不去?”

帝都人尽皆知,平阳侯是个喜好六艺、奇巧之物,对政事不闻不问的主儿,隔三差五便会宴请名士。

人们都说,这贺兰大小姐当真是女继父业。

东临为难:“我明天……”

“啥?你要去?就这么定了啊。”贺兰青瑶才不管那么多,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窃喜的转身小跑着离开。

“我。”东临哭笑不得,烦恼的语气中带着温柔,“这小姑奶奶……”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千万别想我 话音刚落。

东临终于想起了慕攸止的存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明日想必又是名士齐聚,若是您能去就好了。”

只可惜她是女子,又是皇帝的宠妃,那些寻常女子求之不得的东西,却是她的枷锁。

然而慕攸止并不在乎这些,淡淡启唇:“我该回去了。”

东临道:“我送您。”

就这样,半个时辰后,慕攸止便又回到了皇宫。简单的洗漱后,寝殿便熄了灯。

殿内,慕攸止毫无睡意,走下了地下室。

她以前是睡在前院的主殿,自从修缮便搬来了这儿,也就名正言顺的有了方便。

一盏电灯照亮偌大的地下室,明晃晃的灯刺得慕攸止眯了眯眼睛,这古代的油灯看多了,再看电灯真是不习惯。

曾经空荡荡的地下室内,稀奇古怪的东西越来越多,乱而有序的摆放在铁桌上。

慕攸止照例席地而坐,拿着各种工具开始捣鼓。她手下的这个机器,依稀可见是一个什么动物,前半段还未做出来。

两刻钟后。

赫连禋祀从台阶上走下来,远远的看了慕攸止一眼,便收回目光,踱步走过去,饶有兴趣的观察着新出现的玩意儿。

忽然,他在铁柜旁顿住脚步,好奇的拿起了一件“衣服”,看形状的确是衣服,可这衣服摸起来跟铁皮似的,又硬又厚,穿在身上怕是得硌出血吧。

想到这里,赫连禋祀的嘴角微抽:“这是什么东西?不会是什么酷刑吧。”

将这玩意穿在犯人身上,定是寸步难行,寸寸血肉痛苦至极。

闻言。

“???”

酷刑?

慕攸止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面无表情的启唇:“不是。”

“那是什么?”赫连禋祀一边说,一边拉开了衣服上的拉链,吃了一惊,“乖乖,还真能拉开。”

说着便来回不停的拉,满脸新奇。

“别乱动。”慕攸止横了一眼这个白痴,别把她东西拉坏了,他还真赔不起。

赫连禋祀瞅了瞅衣服里面,里三层外三层,十分厚实坚硬,且触手生凉。他摸了摸下巴,猜测道:“是什么新型铠甲吗?”

慕攸止清冷道:“差不多。”

说起来差不多,其实用起来差很多。

话音刚落,她耳畔便响起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冷不丁回眸,竟看到赫连禋祀拿着匕首在那儿戳衣服。

“!!!”

慕攸止猛地冲过去阻止他,小脸冷若冰霜,“你干什么?”

赫连禋祀满脸无辜:“我帮你试验一下结不结实啊。”

闻言,慕攸止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夺过衣服放进柜子,伸出双手使劲把他往外推,冷着脸下逐客令:“你给我出去。”

他是故意来捣乱的吧!

赫连禋祀笑得戏谑,慵懒的撑着腰,厚颜无耻继续说:“我这好心好意的帮你……”

话未说完。

“砰!”

一道铁门从天而降,将他隔在了地下室外,独留下上楼梯的小空隙。

他趴在贴门上,拖长了尾音:“那我走了啊,千万别想我。”

里面传来了慕攸止的冷斥:“滚!”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慕琼山 两日后。

上午时分,温暖的阳光倾洒,慕攸止正立在苑中,听着白檀兴奋的跟她讲,这些花儿开的有多好。

这一簇簇盛放的花朵,有大半是白檀的功劳,她极喜欢侍弄花草,它们仿佛是她的宝贝,在大雨来时还要冒雨拿篷布给花儿遮雨。

倚靠在柱子上的小冬子插话道:“白檀姑娘怎么这么喜欢花啊。”

“因为漂亮啊。”白檀粲然一笑,清辉盈着她光洁的贝齿,唇瓣微粉,面颊比花娇,正是风华正茂,好一个小家碧玉的美人儿。

慕攸止淡淡的看着白檀,眸光中掺着几分柔和。

就在这画面极为温馨的时刻。

唐安带着两名小太监小步走进梧桐苑,老远就看到了慕攸止,立马笑着走上前来:“奴才见过曦嫔娘娘。”

话音落下,慕攸止一如往常没有回应,毫无情绪的黑眸注视着他们。

“恭喜娘娘了,陛下想着娘娘初入宫闱已有三个多月,定是十分思念家中父母,于是恩准您的父亲入宫,以解思乡之情。”唐安笑得如普通太监一样谄媚,而那双精明的眼睛却直勾勾的观察着慕攸止的神情变化。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恭喜?恩准?她倒要看看,赫连载夙还能作出什么幺蛾子来。

“呃……”唐安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心下无语。他早就说,以后传旨还是让别人代劳吧,他实在是无法面对这冰块一样的人了。

“慕大人大约已经到了宫外,马上就能与娘娘父女相见了,奴才告退。”唐安快速说完,转身就走,破有种自讨没趣的感觉。

陛下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慕攸止就像个巨大的谜团,令人看不透,更无法靠近她。

就这样,三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消失在了梧桐苑的大门。

白檀看了看慕攸止的脸色,忧虑的微抿嘴唇。

尽管她只是一个普通宫女,可她还是能想清楚一些事的。攸止这个名字,曾带给主子杀身之祸,是主子好不容易才摆脱的。

给主子取这个名字的父亲,定不是什么好人。而陛下如此做,也必怀有试探之意……

然而慕攸止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俯身嗅了嗅白丁香花的味道,眸光淡淡的落在花朵,全神贯注的欣赏着花的美。

随后,慕攸止又回到了殿内,才刚刚坐下,外面便传来了杂乱之声。

春分快步走进来道:“娘娘,慕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两名太监走到门口停下,后面便走上来了一名中年男人。

墨灰色的长衫,身形消瘦颀长,线条清锐的脸上带着皱纹,一双谨慎沉着的眼睛,在大殿中扫了一眼,看到慕攸止的瞬间,惊诧的吸了一口凉气。

仅一眼,慕琼山就知道,面前的女子已经不是曾经的慕攸止了。

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养女,此刻竟端坐在繁华绝伦的大殿上,用疏离的泛着凉意的黑眸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寒风凛冽,无形中摄人心魂。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你是如何捡到我的 大殿中一时间寂静无声。

慕琼山怔了少顷,立马跪地行礼:“微臣参见曦嫔娘娘。”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应道。

如此回应让慕琼山不解其意,不知该不该起身,好在旁边的谷雨给他示意,他才缓缓起身:“谢娘娘。”

这才一个照面,慕琼山便微微出汗,心下大惊,久久平静不下来。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什么三个月前还唯唯诺诺的养女,这么快就换了一个人一般,比那些高官王孙还要让他感到压力。

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改变了她吗?

这时,守在门口的两个太监给春分谷雨使眼色,示意她们出来,给父女俩留单独空间。

春分谷雨看了看慕攸止,见她没有异议才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大殿中便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慕琼山微微低着头,甚至有点不敢多看慕攸止。从一个必死之人,变成如此的宠妃,这样狠绝的女子,他该如何和她交谈?

而慕攸止不语的原因,是她在观察四周。

有人在房梁上窃听,悄无声息,定是御前影卫。赫连载夙果然还没有完全打消对她的怀疑。

“娘娘……这么多日在宫中可安好?”慕琼山终于开了口,努力作出慈父的模样。

可慕攸止答非所问,从缓清冷的嗓音溢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慕琼山心下一紧:“娘娘请问。”

“你是如何捡到我的。”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声音亦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到冷漠,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闻言,慕琼山猛地一惊,诧异的望着慕攸止:“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未说出口。

慕攸止居高临下的睨着慕琼山,他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思百转,故作不解的皱起眉头:“娘娘何出此言,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慕攸止冷淡道:“这是陛下查到的。”

言下之意便是,你敢质疑皇帝的话吗?

实际上,这是慕攸止的猜测,赫连载夙肯定查过她的身世,只是没有告诉她罢了。

这句话犹如惊雷劈下,慕琼山一阵晃神,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他这个养女果然长进了,知道这么说他便无法再反驳,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沉默后,慕琼山神情愁苦的叹气:“唉……为父本想隐瞒事实,不愿让你神伤……你的确是我捡来的……那是一个冬夜,我和好友路过桥边,看到一个小女孩蜷缩在稻草中,小脸冻得发紫,命悬一线,我不由得心生怜悯,便命人将你抱了回去……”

事实是,上头的大人下了密令,让他去找个漂亮的小姑娘当做自己的女儿养大。

他一直为此发愁,那夜恰好遇到了慕攸止。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无法掩盖小女孩的半分美,如墨般柔顺的长发,肌肤白得与冰雪共一色,毫无烟火气息,宛若落入人间的仙童。

他如获至宝,立马命人将她带了回去。依大人所言,并不细心教养,只是有吃有喝,把她养大成人便是。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我不怪你 而且。

能获得攸止之名的女孩,是从十余个女孩中挑选出来的。慕攸止便是其中翘楚,长得最漂亮的那个。

只有拥有绝佳的容颜,才不会在半路因为这个名字而落选,最终站在皇帝的面前。

也就是说,这场阴谋,在十年前便悄然酝酿。不论谁坐上帝位,慕攸止都会成为兄弟之间的导火索。

“可是攸止啊……你虽不是为父亲生,却是为父细心养大的啊,为了你,为父甚至没有再娶妻,就是怕你受委屈啊……”慕琼山说的感人肺腑,满眼皆是慈爱之色,令人动容。

慕攸止听着,仍面无表情。

他以为她傻吗,能给女儿取这样的名字,还厚颜无耻装得一副慈父模样。

“至于你的名字……都怪为父啊,为父一向谨小慎微,从不打探皇族之事,并不知道这其中有险……”慕琼山的语气中充满自责,愧疚难安,“给你取攸止之名,只是期盼你能福泽一生,却不想会害了你,都是为父的错……”

说着,慕琼山深深地低下头,用长袖揩了揩眼角,谨慎的观察着慕攸止的反应。

见她仍无动于衷,他立马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声音哽咽:“攸止啊,你就原谅为父的无知吧……!为父什么也不求,不求你助为父升官发财,只求你不要心怀怨怼,让为父死了都难安呐!”

老父亲匍匐在地,任谁都会动容。

如果慕琼山一进殿便是这副模样,慕攸止可能还会信他。

可他这是在观察到她没有以前那么笨了,才不得不作出的应对之策,油滑又愚蠢。

而她又不能一直任他这么哭下去,听着心烦,便冷淡的启唇:“我不怪你。”

慕琼山猛的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慕攸止的心意,可他根本无法从那双冰凉的眸子中,得到一丝一毫的信息。

他不禁如芒在背,和这个养女说话,比那位大人还要如履薄冰。

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涌入心间,不论他说的如何感天动地,她都不会因此而改变分毫。

能在深宫中摸爬滚打的她,早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养女了。

“那便好……”慕琼山艰难的吞了口唾沫,踉跄着站起身来,一步步向慕攸止走去,满脸慈爱,“攸止啊,以后你不用担心为父,为父就在梓仓做一辈子县令,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你能够平安喜乐……”

最后一个字落下,慕琼山已经站到了慕攸止的跟前,身形微倾,要去拉她的手。

慕攸止正想抽回手,便被他暗暗塞进掌心一团纸。

两双眼睛在空中交汇,慕琼山的目光带着祈求,神情卑微又微妙的一笑。

慕琼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直视着她:“这就算报答了为父的养育之恩了……”

这句话仿佛是接着上面那句话,却又意有所指。

慕攸止眸光微闪。

他还真是谨慎啊,话语间不漏分毫,暗中给她塞纸团……他这是猜到皇帝会派人窃听。

这场阴谋的主使,定另有其人。

章节目录 第306章 何其可怕 “时辰差不多了……”慕琼山捏起长袖拭了拭眼角,深深地弯腰作揖,“曦嫔娘娘,微臣告退。”

说罢,未再看慕攸止一眼,小步退到了门前,在门前稍作停顿,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小太监跟着慕琼山一道离开,春分和谷雨走入殿中。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端坐,长袖下的手指微微摩挲着纸团,黑眸中闪过思忖。

慕琼山已经走了半晌了,房梁上的温度还未散去。很显然,那个影卫还未离开,极有可能看到了慕琼山塞东西给她。

反正她也绝不会帮慕琼山做事……

于是,慕攸止慢慢的摊开了手掌,将里面的纸团显了出来。

她就这样明晃晃的挪开了纸团,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看清后,唇角掠过了一丝浅淡的讥诮。

慕琼山竟想让她引荐其他女子成为宫妃。

看来幕后主使见她得宠,便想改变计划,在皇宫中安插更多细作。毕竟慕攸止太扎眼,会被皇帝紧盯,不方便传递密信。

慕攸止就这样将纸条露着,让暗处的影卫看得一清二楚,少顷后,温度消失。

她将纸团攥在手心,心头一片沉思。

片刻后,她再次把纸团挪开,放在旁边的宫灯上,烛火将纸团焚烧一尽。

紫宸殿。

赫连载夙面色冷峻,坐在书桌后面,单手拿着一张奏折,却没有心情阅看。

他的胸口微微发闷,心底泛着一丝紧张与后怕。他怕影卫告诉他,慕攸止是细作,她一直在背叛他。

一阵风声吹过。

黑衣影卫悄无声息的落下,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道:“陛下。”

“说。”赫连载夙的声音如常,指腹却越发的用力,紧紧摁在奏折上。

“曦嫔娘娘与慕琼山的关系似乎不太好,慕琼山还未说什么,曦嫔便问及自己的身世……慕琼山否认,曦嫔便说是陛下说的,慕琼山只得承认……”

听到这儿,赫连载夙冷冷一笑。她这就是在利用他的威信,为什么他心里还有几分高兴?

“慕琼山还说,给曦嫔娘娘取名攸止,是愿她福泽一生。曦嫔看起来……并不相信,口头却说原谅了他。”其实影卫也一头雾水,很难从那张没有情绪的脸上窥探真相。

赫连载夙的冷眸幽深,这样看,慕攸止应该是憎恨这个养父的,必不会为他做事。

影卫最后说道:“最后慕琼山偷偷塞给了曦嫔一个纸团,让曦嫔引荐其他女子给陛下。”

闻言,赫连载夙沉声道:“退下吧。”

影卫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大殿中独留下他一人。烛火摇曳间,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愉悦。

慕攸止绝对不会引荐他人,她连跟他多说几句话都难,怎么会照慕琼山的话做。而且慕琼山已经在安排其他人,她不做这件事,他便不会再冒险。

赫连载夙终于放下了心。

不过,慕琼山一个小小县尹绝做不到这样的事,幕后定有其他主使……

能在十年前便酝酿阴谋的人,何其可怕。

章节目录 第307章 隔热服 傍晚。

慕攸止一如往常前往紫宸殿,不同的是,她这次带了一个大包裹。为了不让赫连载夙怀疑此物从何而来,她提前交给了东临。

二人入紫宸殿拜见了皇帝,随后便乘马车出了皇宫。

一路到了官窑,东临终于忍不住好奇心,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重。”

正说着,他摸了摸那个包袱,硬硬的,像是铁。

“稍后便知。”慕攸止言简意赅的淡淡道,示意随从将包袱拿进官窑里去。

忙碌的工人们见二人走来,纷纷回首注目。

随从将大包裹放在了空地上的木桌上,东临走上前去,打开了包袱,那是一叠形状怪异的银白色的东西,他拿起最上面的那叠,打开后竟是一件衣服的模样,不禁一头雾水:“这……?”

不仅是衣服,还有头盔,像极了士兵打仗时穿的铠甲。不知是什么材料,摸起来光滑硬质,却又不如铁那么坚硬,能够折叠。

怪物般的东西出现,众人不约而同的涌了过来,好奇的观望着,小声议论。

慕攸止终于揭开了谜底:“隔热服。”

“隔……隔热……”东临怔了怔,这字面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可这玩意儿真的可以隔热吗?

“隔热服?听这意思,是穿上这衣服就能不热了?”

“怎么可能……”

“那么厚重,我咋觉着会更热呢……”

周围一片哗然,皆以为是天方夜谭。

而慕攸止丝毫不被这些声音影响,面无表情的启唇:“穿上试试。”

“哎。”东临相信慕攸止不是会说大话的人,当即便要去穿隔热服,惊奇的发现衣服的开合,竟可以上下拉动,拉过的地方便自动合上了,“这……这又是?”

慕攸止道:“拉链。”

闻言,东临还来不及研究拉链,便在慕攸止的指导下,将这件奇怪的衣服穿在了身上,并带上头盔,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众工人面面相觑,虽心中不信,却还是跟着东临进了房内,一探究竟。

房内正在熔炼原料,炙热难忍,正在忙碌的工人汗流浃背,神情恍惚,乍一眼看到穿着奇装异服的东临,吓得一个激灵。

东临因为这衣服而行动稍显笨拙,一步步逼近熔炉,靠近那平常难以忍耐的高温,整个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真的感觉不到炙热!

虽不说完全隔绝了热流,可比平常好太多了,是完全可以忍耐的程度!

东临呆呆的抬起双手,一点点靠近熔炉最热的地方,站在那儿好久好久都没反应。

而方才跟着进来的工人已经汗如雨下,粗重的喘着气。他们来不及顾及自己有多热,只是瞠目结舌的看着东临。

“东临大人这是……真的不热了吗?”

“好像是……不然站在那那么久,不得热化了啊?”

“我也要去试试!”

这一声落下,其他人也蠢蠢欲动,一窝蜂冲出了石砌房。

先到了几人手忙脚乱的把隔热服套在身上,便迈着笨重的步伐迅速回到房内,去感受这奇妙的一刻!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怜悯众生 可惜隔热服只有五件,只有极少的人可以尝试。

一片热闹中,一群人都向这边涌来,东临兴奋的从石砌房内跑出来,取下头盔对慕攸止道:“它真的能隔热!这我……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太神奇了,您真是无所不能!”

东临激动的语无伦次,指着隔热服又说道:“这究竟是什么材料?我竟从未见过。”

“铝。”慕攸止清冷的启唇,“以后教你炼。”

闻言,东临心潮澎湃,又爱不释手的摸了摸隔热服。片刻后,他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脱口而出:“这……这隔热服,您是在宫里做的……?”

说着说着,声音愈来愈小,东临心下大惊,久久无法平静。

如果这隔热服真是慕攸止在皇宫中制作,又未被陛下发现,那该是有多不容易……而且必定是有人在暗中帮助她……

东临越想越心惊。

怪不得陛下会屡次试探她了,就连他都觉得这其中深不见底,不敢细想……

她几乎拥有通天之能,同时又胆识惊人,无人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她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话音落下,慕攸止未回答半个字,只是缓慢的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搁在嘴唇上。

她相信东临绝不会将此事泄露给皇帝。

东临醉心于研究新发明,而她是他最好的引路者,他出卖谁,也不会出卖她。

看到她做噤声的动作,东临心神一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遂重重的点头,以眼神示意她,他绝对会守口如瓶。

就在此时。

一群人从石砌房涌了出来,急忙的向这边走来,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到了慕攸止的面前,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霎时间,黑压压的一片工人皆跪在了慕攸止的面前,并朝她磕头!

慕攸止微微一愣,不知所措。

东临亦是惊诧万分。

“跪谢慕大人救命之恩!”

“救了咱们的命啊……做牛做马无以为报!”

“谢谢……谢谢慕大人……”

一声声谢谢落下,哽咽难忍。饱经风霜的一张张脸感激涕零,眼角湿润,与汗水夹杂着,不知是泪还是汗,亦或是多年的血泪,终是忍不住流下。

做这一行的人,祖祖辈辈有多少人被活活热死,或落下一辈子的病根。没有人怜悯他们,没人企图帮助他们。掌权者更是不遗余力的压榨,生怕多付半个子。

而今天,这个人出现了。

还是一位不知其名的女子,用她纤细的手,用数个沉沉寒夜,拯救他们这些卑微的陌生人。

她完全可以如所有达官贵人一样,事不关己,不顾及他们的死活,可她没有。她一个多余的字也没说,用实际行动救助众人。

先前还言语轻薄不屑的几人,磕头磕的极响,周身颤抖,哭声微不可闻。

“快起来……”慕攸止生硬的抬了抬手,不知该如何让他们不要这样。

东临怔在原地,他方才的注意力只在隔热服上,还未考虑到这一茬……

如斯悲悯众生的奇女子,他若是背叛,岂不是要遭天下人唾弃?

章节目录 第309章 无比宝贵的善良 是夜。

慕攸止一如既往盘腿坐在地下室的地上,捣鼓着面前的一堆仪器。

似有点心不在焉,她的速度比平常慢了许多。

她的脑子中不断回放着官窑发生的那一幕,如故障的显示器,想关掉都关不了,画面不断重复。

赫连禋祀一步步走下台阶,凤眸灿若星辰,含着笑意向她走去,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饶有兴致的瞅了瞅那张走神的小脸。

有人靠近,慕攸止立刻回过了神来,冷淡的瞥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

“唉……”

赫连禋祀故作愁苦的叹了口气,“原来你熬了那几夜,是在给别的男人做衣服啊,我的心好痛……”

“???”慕攸止的脸冷了几寸。

他的脑子里装的是草吗,怎么这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

“这会儿肯定又在想那些男人……”赫连禋祀幽怨的噘起薄唇,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自己感动自己,“呜,也就是爷痴情,才由着你红杏出墙,还不舍得责备……”

“哐当!”

慕攸止猛地将一把扳手甩了过去,赫连禋祀戏谑的笑着微微侧身,扳手便越过他重重的掷在了地上。

看着他那无比欠扁的脸,慕攸止强压自己心中怒火,继续埋头苦干。

赫连禋祀不禁发出了一声轻笑,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随后学着她盘腿坐下,又凑近了点,凤眸中泛着宠溺之色,将声音放轻缓:“哎,跟我说说,为什么帮那些人做隔热服?”

闻言,慕攸止扭螺丝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眸,浓密卷翘的睫羽掩盖着她的情绪,只听到她吐出冷清如水的两个字:“提速。”

“仅仅是这样吗?”赫连禋祀歪着头,眸中光芒扑朔迷离,却明彻如刃,似要穿透她的心。

慕攸止沉默,抿了抿嘴唇,重重的将螺丝刀拍在地上,转头继续做其他工作。

这倔强傲娇的小女孩才会作出的反应,令赫连禋祀忍俊不禁,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温柔笑意。

她真是越来越像个活生生的人了,这种感觉真好。

而且她似乎不知道,不论她表面如何冷若冰霜,在她的内心最深处,都藏着无比宝贵的善良。

慕攸止面无表情,用力的组装着零件,企图甩掉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不会为了提高效率又是为了什么?

她想不出其他原因。

第二天。

慕攸止再次去到官窑,刚刚走下马车,便有一大群老弱妇孺向她涌来,感激的望着她,手上拿着各种她们能拿出的最好的农家产物,说什么也要她收下。

“慕大人谢谢……谢谢您……求您把这些鸡蛋收下吧!”

“您别嫌弃,这是我家刚摘的菜……”

“大人您就收下吧!”

她被围挤在人群之中,看着那一双双真挚的眼睛,她再一次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

与机器打了十多年交道的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身而为人的奇妙感觉。

在微妙之间,她对这一切半知半解。

章节目录 第310章 瘟疫 次日。

慕攸止照例去未央宫请安,发现魏鸾已经研究了宫内的账簿,对如何节约后宫开支作出几个法子,并斥责了浪费的宫妃。

一时间后宫皆称赞新皇后的才能,不敢再因为她年纪小而有所质疑。

从未央宫出来,慕攸止便想去御花园散步,经过一处宫殿时,听到里面吵嚷不宁。

白檀不禁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两名小太监忽然快步而来,手上抬着一张木板,木板上披着一张白布,白布下依稀可见人形——这分明就是一具尸体!

“啊。”

白檀和谷雨吓得短促惊呼,身子向后一缩。

两个小太监也吓到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道:“曦嫔娘娘恕罪,曦嫔娘娘恕罪!”

正巧一名大太监从里边走出,尖声呵斥:“都怎么干活的,冲撞了娘娘,当心你们的脑袋。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抬走,晦气!”

“是是是……”

两个小太监诚惶诚恐的点头,手脚麻利的抬起木板,快速穿过景墙,抬去了另一条宫道。

大太监谄媚的笑了笑:“呵呵,曦嫔娘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乌糟地儿会脏了您的眼睛,您千万别惹了晦气。”

慕攸止面无表情,一语不发。

“这好端端的人怎么死了?”白檀开口道,“该不会是你们不小心杀了人,想遮掩过去吧?”

“哎呀,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大太监吓了一跳,挤了挤眉头,不得不实话实说,“其实……这一片的宫人不知道怎么的,一个个都腹痛发热,上吐下泻,已经死了四个人了!”

说到这儿,大太监紧张的压低了声音:“他们都说是瘟疫!所以……所以才怕传出去,否则会令整个皇宫人心惶惶……曦嫔娘娘,您还是快点走吧,要是您传染了,陛下一定会砍了奴才的脑袋的!”

面前的这位曦嫔,可是最近盛宠六宫的主儿,要是出了半点差错,少了半根毫毛,他的脑袋准保不住啊。

“瘟疫?!”

白檀和谷雨大惊失色,登时觉得浑身发冷,仿佛自己已经患了瘟疫一般。

慕攸止的黑眸微寒,当真是瘟疫吗?

春季的确传染病盛行,可就在魏鸾稍有作为的时候发生,是不是太巧合了。

于是,慕攸止直接绕过了大太监,踱步向宫殿内走去,丝毫没有对瘟疫的恐惧。

“诶?哎!曦嫔娘娘!娘娘您留步啊!”

“主子!”

大太监和白檀二人都吓了一跳,连忙追了上去。

才刚走了十几步,慕攸止便看到许多宫人面色苍白,隐隐青紫,如行尸走肉般靠在栏杆上,或是直接瘫坐在地上,不时的干呕,用力喘息,痛苦至极。

空气中弥漫着哀嚎,凄幽渗人。

这些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的宫人,在慕攸止走过时,都头晕目眩神志不清,连行礼都无力,只是用死气沉沉的目光看了她一眼,便趴下去艰难吸气。

慕攸止的黑眸微凝。

瘟疫是由于一些强烈致病性微生物,如细菌、病毒引起的传染病。一般是自然灾害后,环境卫生不好引起的。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不用你负责 而且,从症状上看,的确是与瘟疫极为相似。

可瘟疫是传染性极高的病,在她靠近这些病人的时候,大脑并未传达警告提示。

慕攸止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面色痛苦的宫人。

大太监和白檀二人追了上来,白檀焦急的拉住慕攸止的手腕:“主子,咱们还是回去吧,被传染了就遭了!”

“是啊,娘娘。”谷雨一边附和,一边紧张的环顾四周,仿佛这些宫人是洪水猛兽。

“曦嫔娘娘,您就大发慈悲出去吧,不然您要是染上了病,陛下会砍了奴才的脑袋的!”大太监一脸哭丧。

正巧此时,慕攸止看到李青临从另一边快步走过,身后的小太监拎着药箱,行色匆匆。

慕攸止立刻走了过去,声音清冷的丢下五个字:“不用你负责。”

说完,丝毫不惧传染,大步走了过去,距离宫人只有半步之遥,急得白檀和谷雨满头冷汗。

原本宽敞的宫道上全是染病宫人,将道路挤得十分狭窄,有太监抬着尸体经过,慕攸止还需要给他们让路,太监们惊异的看了看她,诚惶诚恐的走过去。

慕攸止穿过这条宫道,便看到了正在查看病人的李青临。

李青临以白巾遮面阻挡病气,凝重的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病人,又让病人张嘴端详,最后开始把脉。

看到这儿,慕攸止放慢步子,等待李青临全神贯注的把脉。

少顷后,李青临紧皱眉头,缓缓收回了手。

“怎么样?”慕攸止这才走了过去,轻声询问。

李青临看到她猛的一惊:“曦嫔娘娘?您怎么来了,这地儿可不是您来的地方,您本就体弱……”

话未说完便被慕攸止打断:“他怎么样?是瘟疫吗?”

闻言,李青临微微顿了顿,虽担心她被传染,可也知道她的脾气,便没有继续劝,沉重的叹了口气:“症状与瘟疫极为相似,可从脉搏来看又并非如此……瘟疫应是脉搏闪跳,而他则是十分微弱。”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人而异,微臣只能先给他们吃治疗瘟疫的方子,看看疗效。”

慕攸止静静地听完,一语不发。

毕竟她不是专业研究药理的,对医学方面的东西一知半解,只能如李青临所言,看后续结果。

她现在唯一能肯定的,便是此病不能传染。

思及此,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最开始发病是多少人?”

李青临微微思忖,回答道:“好像是五六个吧,也就是昨天发生的,而今天就已经有二十余人了……”

再这样下去,非得封宫不可。否则若传染到了整个皇宫,那可就没法收拾了。

慕攸止又问:“未染病的宫人已经隔离了吗?”

“嗯,这件事,皇后娘娘身边的静翕姑姑正在处理,方才还在这儿。”李青临不紧不慢的回答,说完便又去查看其他人,确保自己的诊断无误。

说曹操曹操就到。

静翕的身影出现在了对面的偏殿中,不经意间暼到了慕攸止,神情疑惑中夹杂着一丝警惕。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溶血 静翕隐隐不安。

来这儿的人,除了染病宫人,其他人都会以白巾遮面,在病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传染。

可慕攸止毫不畏惧,甚至没有一丝紧张,哪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除非这个人知道其中隐秘。

不过须臾,慕攸止便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微微转眸,遥遥的看了静翕一眼。

静翕的半张脸被遮挡,只露出一双眼睛,泛着讳莫如深的暗芒。稍作停顿,缓步而来。

“曦嫔娘娘。”静翕服了服身,平静的说道,“宫里人皆知娘娘您胆识惊人,没想到竟连瘟疫都不怕,以免让做奴才的遭殃,您还是回宫去吧。”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静翕。

空气一片寂默。

“如果太医救不了他们,他们就会被封宫处死吗。”

“历来如此。”静翕的回答简洁明了,沉静的瞳仁反着锐利的光,似乎对慕攸止的这句话尤为警惕。

这时,白檀和谷雨已经追了上来,惴惴不安的望着慕攸止。

慕攸止微微颔首,黑眸黝黑看不出一丝情绪,转身向宫外走去。

见她准备出去了,白檀和谷雨喜上眉梢,连忙跟上。

静翕目送慕攸止离开,面色微冷。

皇后娘娘似乎对这个慕攸止颇有好感,总是暗中于她露出笑意,依赖之情显而易见。但愿慕攸止不会借此来伤害皇后娘娘。

穿越长长的宫道向外面走去,仍能看到一名名面颊青紫痛苦的宫人,如行尸走肉般瘫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微不可闻的痛咛。地上偶有呕吐物,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们的眼睛里满是绝望,望着路过的慕攸止三人,仿佛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

慕攸止的小脸清冷如雪,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去。白檀和谷雨已经微微打哆嗦,头皮发麻,硬着脖子跟上。

前方出现了一名宫女,头发散乱如水藻般贴在脸上,微弱艰难的喘息着,步履蹒跚的向三人走来,神情恍惚,完全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

“咳咳咳……”

宫女因呼吸困难而不断咳嗽,皮肤微呈青紫色,眼窝深陷,宛若鬼魅。

白檀和谷雨瑟缩着身子,搀着慕攸止往另一边走,尽量不和这名宫女迎面对上。

谁知这宫女反而腿软得一个趔趄,拐了个弯,大声的咳嗽着,头晕目眩的向前扑去,眼看着就要撞到慕攸止!

还不等慕攸止后退,这宫女便无力的载倒在了地上,猛烈一声咳嗽,呕出一滩鲜红刺目的血!

鲜血触目惊心,距离慕攸止的鞋子只有两寸之远。

白檀和谷雨已经吓得神经衰弱,一边一个搀扶慕攸止的手臂,急急的向宫门外走去。

慕攸止任由她们拉走,微微侧眸,冰凉犀利的目光落在那滩血上。

『扫描——重复扫描——

分析结论,数据显示:

未发现细菌感染,未发现病毒入侵。

血液状态显示:红细胞破裂,血红蛋白从细胞内逸出。』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溶血。

若这个宫女不是天生贫血,又是何原因导致的溶血呢?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提心吊胆 从这鬼门关走出,白檀的谷雨终于松了口气,可难免会继续提心吊胆,怕自己已经被传染。

慕攸止的黑眸中泛着思忖之色,似出神般向左转,踱步在红墙之间。

刚穿过一面景墙,便见角落处几个宫女正在争执。

一宫女孤零零的站在众宫女的对面,急得直跺脚:“我真的没有被传染,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怎么可能啊,睡在你旁边的那个刚刚被抬了出去,你离她那么近,怎么可能没有被传染,只是还没发作而已。”

“就是就是,一定是太医诊断有误,你离我们远点!”

“我们快走,我还不想死……”

正说着,一群宫女如躲避鬼魅一般逃的远远的。

再看被孤立的宫女已经急哭了,难过的蹲在地上,抱起膝盖小声啜泣。

白檀和谷雨怜悯了看了看宫女,却又不敢上前去安慰,只好离的远远的,从旁边走过去。

方才那些宫女的话,让慕攸止更加肯定了那些人没有患瘟疫。可具体是什么,只有等李青临后续的诊断了。

随后,慕攸止主仆三人回到了梧桐苑。

刚踏进苑内,便听到小冬子小元子和小尹子凑在一起闲聊。

“听说了吗,钟粹宫那边宫人住的地方发生瘟疫了,已经死了好多人了!”

“是啊,据说德妃害怕的都搬走了,这事儿已经满宫皆知了。我以前听说,这玩意儿要是染上了,十里八村的人都要死绝!”

“啊,那我明天要绕路走了……”

慕攸止的黑眸微凝。

发生瘟疫的宫殿分明已经隔离了病人,阻断了消息的传出,静翕绝不会让这件事传得满宫皆知,人心惶惶。

这件事绝对有幕后主使,在大肆散播消息。德妃的搬离,更加剧了众人的恐慌。

这样下去,为了让人心安定,极有可能直接处死病患,完全阻断病的源头……可幕后主使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如若事情闹大,魏鸾身为中宫皇后,定会受到责罚。

慕攸止轻轻抿唇,缓步向寝殿走去,白檀使眼色让三个太监不要继续嚼舌根。

随着时间的推移,知道宫人染瘟疫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后宫动荡不安,源头宫殿已经被侍卫把守,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进入。

直到第二日。

“不好了!听说凌寒阁那边也被传染了,已经死了三个太监了!”

小元子着急忙慌的跑进梧桐苑,大声嚷嚷。

“什么……”小尹子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四肢冰凉,不知所措。

谷雨不悦的斥责:“你小声点,还嫌不够乱啊。”

现在后宫里的宫人已经怕到不敢踏出宫门半步,整齐惴惴不安,仿佛天快要塌下来了。

“可这是事实啊……我还听说,钟粹宫那边染病的宫人越发病重了,药根本不起作用,太医院束手无策,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秘密处死了……”

话音刚落,众人便见慕攸止突然从殿中走出,如一道寒风划过,面无表情的快步向宫门口走去。

“主子主子!”白檀急忙追上。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有毒植物 不论白檀如何劝解,慕攸止还是铁了心要去凌寒阁。

上一次来还是在大雪纷飞的深冬,如今这一片已经鸟语花香,草木苍翠繁盛。

唯一如往昔的是,这里仍旧幽静安宁。

凌寒阁梅林的西边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那是给杂役太监居住的,如今已经被护卫军把守,出入森严。

慕攸止走过鹅卵石小路,便来到了这排平房的前面,刚刚靠近,便被侍卫阻拦,微垂首沉声道:“娘娘恕罪,您不能进去。”

后面的白檀张了张嘴,又想劝主子回去,无奈的紧皱眉头,没有说出口。

说了也是白说,主子想做的事,不会因任何人改变。可这件事与主子无关啊,主子又不会医术,来这儿又有什么用呢。

尽管不能进去,慕攸止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过了这排平房向后面走去,观察着四周。

几个侍卫见状,商量了一下,派出其中两人跟了上去。

小路的两旁满是杂草,茂密的枝叶伸展,将阳光阻挡在了上面,下面一片绿荫,清凉适意。

可风一吹,房内呕吐物的味道就飘了出来,白檀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强忍着心头的恶心感。不禁有点同情这些护卫军,要一直忍受这味道。

慕攸止也觉得难闻,不由得加快步伐,一直走到了小路的尽头。

尽头是一片没有铺石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口水井。慕攸止走到跟前俯身看去,水面平静,很是清澈。

『扫描分析——结论显示:

未检测到任何病毒。』

得到这个答案,慕攸止略有失望。

她以为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在水井中下毒,才导致此地的宫人批量染病,没想到,竟一无所获。

于是,慕攸止只好原路返回。

她刚刚离开,静翕便出现在了平房后门处,谨慎的看了一眼慕攸止,立刻派人去水井打水。

很快,太监将打好的水提到静翕的面前,静翕拔出头上的银簪插入水中,发现银簪未变色,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曦嫔一天到晚围着染病的地方转悠,实在是无法令她安心。

要说慕攸止是为了帮皇后娘娘才这么做,她是打死也不会信的。后宫之中,姐妹情深是最大的笑话,背后捅刀子才是真。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走过小路,再次来到平房门前时,恰好看到李青临面色凝重的走了出来,诧异的看着慕攸止:“曦嫔娘娘?您怎么又来了。”

“既不是瘟疫,你觉得还会是什么?”慕攸止直截了当的问。

“这……”李青临稍作沉思,“如果不是什么罕见的疾病,那便是中毒吧……其实误食了一些有毒花草,也会出现类似的症状,只可惜微臣什么也没发现。”

有毒植物……

慕攸止回想起了发现染病宫女溶血,在大脑中极速排查数据。

忽然,她的黑眸一凛,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只是……想要印证这种可能性,怕是有点困难。

“嗯。”慕攸止似若有所思的应了,便径直离开,留下疑惑不已的李青临。

李青临想起慕攸止治愈陛下怪病的事,这次她不会也有办法吧?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是相思豆吗 慕攸止刚刚踏上回去的路,便迎面遇上了赫连载夙。

枝繁叶茂的梅林旁,赫连载夙身着一袭黛蓝色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丰神俊朗的容颜上是冷漠的神情,深邃的双眸带着帝王的凉薄与威严。

他的脑子里想着瘟疫的事,因此心烦意燥,自然也没有好脸色。这件事必须快刀斩乱麻,再拖下去将会无法收场。

就在转弯的刹那,目光撞到了那道清冷如雪的身影,霎时春季也如冬日般寒风萧凛,凉意直蹿心头,扫去所有的焦躁不安。

不知从何时起,慕攸止似乎总能安抚他的负面情绪。尽管她总是面无表情,一语不发。

“臣妾参见陛下。”

慕攸止微微屈膝行礼,声音冷淡疏离,似乎面前之人仅是一面之缘的故人。

赫连载夙习以为常,沉声问:“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随便走走。”慕攸止惜字如金。

“随便走走?”赫连载夙不咸不淡的扯了扯嘴角,很明显不相信,越过她瞥了一眼那排平房,“你想解这个病?”

闻言,慕攸止不语。

面对令人恼火的沉默,赫连载夙的沉眸染上凉意,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得冷硬:“太医都束手无策,你就不要瞎晃悠了,免得染病丢了小命。”

“臣妾告退。”慕攸止丢下这句话,绕过赫连载夙便径直离开,太监与侍卫纷纷绕开道路。

唐安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赫连载夙的面色,果不其然,又恢复了冰冷,甚至还多了一丝恼怒。

方才陛下第一眼看到曦嫔,分明是高兴的,可曦嫔偏偏不知好歹,如往常一样惹怒陛下。

这样的事放在后宫任何一个女人身上,从此便与恩宠无缘,休想再得垂青。可惜她是慕攸止,是陛下又爱又恨,捉摸不透的人。

其实要他说,曦嫔明显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陛下应该投其所好,可陛下是皇帝,又怎么能对嫔妃服软呢……

赫连载夙冷冷的轻哼,踱步向前面走去。

唐安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慕攸止目不斜视,步伐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将方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白檀看了看主子,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皇帝,纠结的咬了咬嘴唇。

主子似乎不喜欢陛下,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身为后宫嫔妃,生死荣辱皆系于皇帝,真到了陛下忘记主子的时候,主子又该如何在后宫生存……

片刻后,主仆二人回到了梧桐苑。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走到寝殿的软榻坐下,时而翻翻书,打发时间。

梧桐苑外的宫道上,时不时有太监抬着尸体路过,看得众宫人胆战心惊,几乎魂不附体,到了该出去做事的时候,一个个都不敢踏出去半步。

一个时辰后,慕攸止大概是闲着没事,竟拿起毛笔画画儿。

她的脑子储存着画画的步骤,只需要复制下来便可。可真到了实际操作,她画得一塌糊涂。

若有数位板,她倒是能够完美复制。

白檀恰好进来,好奇的瞥了画作一眼,眨了眨眼睛:“咦,主子画的是相思豆吗?”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不解风情 正说着,白檀又歪着头多看了几眼,不禁疑惑起来,小声嘟囔道:“不过相思豆不是红色的吗,这怎么是红黑相间?”

慕攸止轻轻放下毛笔,不答反问:“你没见过?”

“没有。”白檀摇了摇头。

闻言,慕攸止的黑眸微凝,越发肯定了心头的猜测。

“主子,这究竟是什么啊。”白檀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她还以为是相思豆,给吓了一跳。

即使她读书不多,也听过关于相思红豆的诗句,这可是借以表达相思之情的东西。她的第一反应,还以为主子心中有旧情人呢。

“或许。”慕攸止嗓音冷冽,微微停顿,“明天就知道了。”

白檀满脸不解。

随后,白檀出去做事了,慕攸止盯着桌上的画儿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将它撕得粉碎。

……

入夜。

慕攸止今个儿没有去官窑,梧桐苑寝殿早早的熄了灯,她衣着整齐,三千青丝随意的披散,一步步走下地下室。

她环视整个地下室,这个她费劲心力打造的地方,心中隐约有一丝欣慰,距离重塑时光机的目标愈来愈近。

看着看着,她的黑眸微沉,漆黑一片。

关于调查染病宫人,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在这上面费心思,毕竟这件事与她无关。可是为了魏鸾,她还是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尽最大努力揭开谜底。

那是一种特殊的牵绊,她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时空越绑越紧了……

她是落入大海的枯叶,本没有港湾,在何处停靠皆可。可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她真的该选择吗。

慕攸止陷入沉思,没注意到有人已经落在了她的寝殿,并一步步走下了地下室。

赫连禋祀刻意轻手轻脚,一点点靠近她,唇角泛着肆意的弧度,如瞄准猎物的利箭。

看到她纤瘦孤单的背影,他便想揽她入怀,可他不想让她逐渐讨厌与他亲密接触,于是——

“啪!”

慕攸止的头突然遭受重击,向前一个趔趄差点载倒,愤怒的回头,果然看到了赫连禋祀欠扁的笑脸!

他忍俊不禁的轻笑:“在想什么呢。”

慕攸止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手臂狠狠地打去!

“诶,打不着!”

赫连禋祀微微歪身,便轻而易举的躲开了,灿若繁星的凤眸中充满笑意,得意洋洋。

“你……”慕攸止的小脸上是似有若无的愠怒,轻咬着后槽牙,若不是能力有限,她恨不得将这厮暴揍一顿,将他打得亲妈不认!

瞅着她生气的模样,赫连禋祀只觉得可爱至极,得意的笑了几声后,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儿,挑了挑眉:“怎么,有事求爷?”

这丫头没有直接动脚,一定是有求于他。

慕攸止很快平静下来,认真的问道:“你知道那些死了的宫人被抬去哪儿了吗?”

“这个问题……真是……”赫连禋祀如被泼冷水,无语的拖长尾音。他想和她打情骂俏,她却问他死人去哪了,还有比她更不解风情的吗?

“说啊。”慕攸止催促道。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乱葬岗 赫连禋祀无奈的扶额:“还能是哪儿,乱葬岗呗。”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毫不犹豫的启唇说道:“带我去。”

“???”

赫连禋祀一度以为自己失聪了,怪异的蹙起眉头,“你去那儿做什么?”

“尸检。”慕攸止的声音清冷从缓,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匪夷所思,这只是调查中再正常不过的过程。

“不是瘟疫吗?”赫连禋祀也听说了宫中爆发瘟疫的事,但他并不知道其中细节。

“不。”慕攸止惜字如金,拽住他的衣袖就往楼梯走去,重复道,“带我去乱葬岗。”

赫连禋祀无奈的被她拽走:“你没事儿调查这个做什么。”

话落,没有得到回应,他似乎有点吃味,倾身靠近她,歪了歪头试探道:“又是为了小皇后?”

怎么他的魅力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啊。

“嗯。”慕攸止没有掩饰,如实应道。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地面上。

望着她清澈的眼睛,赫连禋祀败下阵来,幽怨的叹了口气:“得,乱葬岗是吧,走。”

好歹是二人世界,在哪都是一样的。

说罢,他推开窗户,揽着慕攸止的腰飞掠了出去,身如游龙,凌空一蹬,顷刻间便蹿上了房顶。

夜色沉沉,皇宫沉寂。

这是赫连禋祀第二次带着慕攸止出宫,衣袂翻飞,落足无声,轻松的夺过了侍卫的巡逻,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皇宫大门外。

慕攸止被紧紧护在他的怀中,隔着衣料能感受到温热,鼻息间皆是他的味道,恍然间竟有一丝不自然。

在三个月前分明没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赫连禋祀带着她去了城郊,茂密的森林之中停靠着一辆马车,马儿正悠闲的吃着草。

四周看似空无一人,只有慕攸止知道,这周围人多着呢。

且气息微弱,定是武功绝佳的影卫。

被他抱上马,慕攸止淡淡的问道:“你早就预料到了?”

不然的话,这马车怎会提前听在这里。

“怎么会。”赫连禋祀勾唇一笑,笑容中泛着几分苦色,他要是知道她想去乱葬岗,他打死也不去皇宫找她。

哪家的美娇娘没事往乱葬岗跑,还要亲手尸检?他想想就直头疼。

闻言,慕攸止若有所思。

大约这马车是一直都被安排在此,以备不时之需吧。

赫连禋祀遂翻身上马,坐在她的后面,双臂将她护在胸前,反手划断连接马车的缰绳,策马奔向乱葬岗。

“哒哒哒……!”

马蹄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森林中,月光寒冽,一泻千里。赫连禋祀微微低头,便可以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嗅到她身上特殊的草木清香。

他突然不觉得哀怨了,毕竟能够拥美人入怀的机会可不多啊。

这是慕攸止第一次骑马,颠簸在马背上是一种特殊的体验,令她觉得十分新奇。

马儿迅速穿过长长的官道,转而又奔进了偏僻的小路,一路蜿蜒前行,直到杂草逐渐高过头顶,乌鸦乱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恶臭。

乱葬岗便到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寒毛直竖 杂草之间是茂密的树枝,月光透过叶片漏下来,苍白的光映在一具具尸体上,乌鸦啄食着腐肉,苍蝇乱飞,恶臭令人作呕。

极度阴森恐怖的画面。

慕攸止仅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便翻身跳下马,小脸上看不出一丝恐惧,用手掀开杂草,踱步向乱葬岗中心走去。

赫连禋祀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见她毫不犹豫的前行,只好闭嘴,无语的抹了把脸。

就在快要靠近尸体时,慕攸止顿住脚步,从袖中拿出了两张防毒面具,反手递给后面的赫连禋祀。

赫连禋祀接过端详了几眼,便道:“不会戴。”

闻言,慕攸止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能不会戴?

看在有求于他的份上,她便不与他计较,夺过防毒面具,踮起脚来戴在了他的脸上。

面具之下,赫连禋祀心满意足的勾唇轻笑。

随后,慕攸止也戴上了防毒面具,一步步靠近死人堆,在死人堆里寻找从宫中运出来的尸体。

她虽肯定宫人染的不是瘟疫,但毕竟尸体也会传播疾病,戴上面具以防万一。

赫连禋祀百无聊赖的跟在她后面,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有朝一日会为了追妻,跑到这种地方来闲逛。

很快慕攸止便发现了宫人的尸体,蹲下去仔细看了看,挥手示意赫连禋祀:“帮我把他抬到外面去。”

“??!”

赫连禋祀欲哭无泪,为什么还要抬尸体啊!

“不抬行不行?”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拒绝。

见他不乐意,慕攸止便自己俯身,伸出手去扒拉尸体的衣襟,打算拖出去。

“哎别,我来我来。”赫连禋祀再次败下阵来,无奈的叹了口气,无比嫌弃的单手拎着尸体往外走去。

走到空地上,他立马松开手,拿出一张手绢仔仔细细的擦手,恨不得把皮都给扒了。

至于吗。

慕攸止在心里嘀咕,蹲在地上再次仔细观察。

这个太监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尸体并不可怕,只是皮肤苍白,略呈青紫色。

看了片刻,慕攸止微微抿了抿嘴唇,忽然站起身来,朝着尸体鞠了个躬,在心中默念一声抱歉。

正在赫连禋祀疑惑之际,便看到慕攸止掏出了一把匕首,利落的划开了太监肚子上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割掉多余的衣料,转手就对肚皮下手了。

场面一度十分血腥,赫连禋祀呆若木鸡。

谁能想到,表面上看起来娇弱的少女,面对可怕的尸体竟毫无惧意,还亲手解剖,仿佛面前的只是一块死肉而已。

就连赫连禋祀都觉得不忍直视的时候,慕攸止已经破开了肚皮,迅速分析内脏,找到了肠胃的所在地。

“呀——!呀——!”

乌鸦扑扇着翅膀乱叫,令人寒毛直竖。

在萧瑟的凉风中,赫连禋祀凌乱的扶了扶额,他这是遇到了什么奇葩,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惊呆下巴的事儿呢。

不过少顷,慕攸止便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清透的黑眸微沉,小脸冷了几寸。

果然,她没猜错。

章节目录 第319章 也是情理之中 翌日。

慕攸止照常从梧桐苑寝殿醒来,洗漱穿衣绾发,任谁也想不到,她昨夜竟在乱葬岗剖尸。

最后,她嘱托赫连禋祀好好安葬被她尸检的太监,便回到了皇宫。

慕攸止已经将这场“瘟疫”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的问题就是找出幕后黑手。

收拾完毕后,慕攸止便是一如既往,与白檀谷雨前往未央宫请安。

长长的宫道上,过路的宫人与嫔妃无不讨论着瘟疫的事,皆是惴惴不安,丢魂丧胆的样子。

“哎我跟你说,我听说瘟疫不知怎么的传染到芙蓉轩去了,住在那儿的王才人已经死了!”

“啊……!我们是不是也要死了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宫女吓破了胆,几乎要急得哭出声来。

“我听说先帝时也爆发过瘟疫,可是很快就被遏止了啊……”

“那是咱们的太后娘娘英明果断,不像现在的皇后……”

“是啊,她终究是太小了,根本什么都不懂,害得我们也跟着担惊受怕!”

“话不能这么说,太医不也是束手无策吗……”

“可去你的吧,要是她能有太后娘娘半点果断,怎么可能传染的那么快,还是坏她!”

一群宫女正讨论的激烈,一名老嬷嬷凶神恶煞的跑了出来:“都吵什么吵什么?不干活就知道嚼舌根,信不信拔了你们的舌头!”

凶悍的声音落下,众宫女顿时作鸟兽散。

这些话恰好被路过的慕攸止听到,她的黑眸微动,转头对白檀道:“你觉得这些都怪皇后吗。”

“啊?”白檀诧异的愣了愣,略作思考,犹豫的回答,“肯定是不能都怪皇后娘娘……可是不论她是否幼小,她如今都是中宫皇后,在其位谋其职,她做的不够好,承担后果也是情理之中……”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

白檀的回答十分中肯,亦是幕后主使正中的死穴。

更何况,魏鸾年幼便身居高位,得到了别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东西,势必会引起激愤。她需要比其他皇后做的更好,才会让别人心服口服。

魏鸾要走的路,还很长。

说话间,主仆三人已经来到了未央宫,慕攸止踱步踏入院中。

地位妃嫔站在院中闲聊,有对瘟疫谈虎色变者,亦有对皇后遭受责难幸灾乐祸者,好不热闹。

见到慕攸止走近,众妃纷纷闭了嘴,待慕攸止远去,才又继续嚼舌根。

“哼,听说曦嫔是小皇后的狗腿。”杜才人鄙薄的冷哼一声,遂掩嘴窃喜的笑道,“这下小皇后成为众矢之的,她也是焦头烂额了吧,咯咯咯……这戏可真好看!”

闻言,阮文芷只当做没听见,往旁边挪了半步。

她倒是觉得,曦嫔绝对有本事帮皇后娘娘解决这个棘手的麻烦事。

“不过芙蓉轩离咱们宫好近,咱们要小心点了……”杜才人忧愁的蹙眉,又不忿的瘪了瘪嘴抱怨,“云姐姐,都怪小皇后没本事,才让咱们也跟着受性命之忧。”

阮文芷又挪了一点,只想和她划清界限。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他的头呢 慕攸止走入殿内时,魏鸾已经坐在了高位,她的小脸上没有多少情绪,仍旧平静精致的像个瓷娃娃,唯有眼下淡淡的乌青可以倾诉她的心情。

白清浅冷然的瞥了慕攸止一眼,扬声对魏鸾道:“皇后娘娘,这瘟疫已经扩散了,臣妾觉得该立即处死所有染病宫人,不,接触者一律处死,这才能完全遏止瘟疫啊。”

闻言,魏鸾微不可见的蹙眉:“不可。”

“就是,只有你这样的……才会一天到晚想着草菅人命。”商嘉玉不知将形容词咽了下去,翻了个不雅的白眼。

贴身小宫女已经放弃主子了,无力的站在后面,长长的叹了口气。

白清浅冷肃的眯了眯美眸,振振有词:“这不是草菅人命,是用最少的人命拯救更多的性命,再优柔寡断下去,会死更多的人!”

“行呗,反正等那些人死了,一定会在夜里去找你,趴在你的榻头,倒挂在你的房梁上……”商嘉玉故作恐怖的瞪大眼睛,声音毛骨悚然,“他们可能少了头,少了脚……他们会问你,他的头呢哈哈哈!”

说罢,笑得七倒八歪,使劲儿的拍桌子。

“宁妃!”白清浅气得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冷喝出声,恨不得现在就撕烂她的嘴!

魏鸾的神情微冷:“都住口。”

静翕不悦的扫了一眼商嘉玉和白清浅,这两个女人见面就掐架就算了,还总是在娘娘面前放肆。若是当年的太后,早就给了她们一辈子都记得住的教训。

慕攸止事不关己的坐着,吹了吹热烫的茶水,看着茶叶在水中浮浮沉沉。

就在这时。

“贤贵妃到——!”

太监的高呼响起,众妃皆惊。

这可是卫卿月从产下龙凤胎后,第一次来未央宫请安。

慕攸止抬眸向殿外看去,古香绿意之间,卫卿月身着一袭淡雅的湖绿色长裙,云发简单的挽起,略施粉黛便清丽动人,眼眸柔软,似水雾笼罩般烟波楚楚,步步生莲而来。

这哪里像是刚生过孩子的女人,体态轻盈四肢纤细,众妃无不眼红嫉妒,感叹世道不公。

卫卿月踏入殿中,首先对慕攸止抿唇微笑,随后才走到殿中,屈膝请安,嗓音轻柔:“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来迟请娘娘恕罪。”

魏鸾清澈的眼睛眨动,微微启唇:“无妨。”

众人都没看到,商嘉玉在看到卫卿月时,偏身做了个呕吐的动作。这才安生了没多久,又要看到这个笑面虎了,真是命苦啊。

卫卿月柔弱莞尔,倾身坐在了座位上,颦起黛眉略有愁色:“臣妾来此只为瘟疫传播一事,皇后娘娘料理后宫琐事已是劳累,再为此事伤神恐对凤体不宜,臣妾身为贵妃,愿代娘娘处理此事。”

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知情达理。

然而在场之人却没有半个人为她的话所感动。

静翕冷漠的垂下眼帘,贤贵妃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此事真被她解决了,那该至皇后娘娘于各地?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攸止姐姐 卫卿月的话落下,大殿一阵沉默。

“不。”

魏鸾终于淡淡的开口,“皇子公主尚幼小,需要生母悉心照顾,此事本宫会竭尽全力,不需贤贵妃忧心。”

“娘娘说的是。”卫卿月莞尔一笑,双眸纯澈,似满是真诚,“不过,臣妾曾经帮助父亲治愈过患瘟疫的百姓,若娘娘没有头绪,臣妾可以为您尽绵薄之力。”

魏鸾应道:“嗯。”

慕攸止仔细咀嚼卫卿月的话,如果卫卿月真解决的此事,便会名利双收,成为最大的赢家,狠狠地压魏鸾一头。

而卫卿月绝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她定是有解决的信心。

那么……卫卿月是幕后主使的可能性,极大。

魏鸾又道:“本宫乏了,都退下吧。”

于是,众妃起身。

“臣妾告退。”

话音落下,鱼贯而出。

唯独慕攸止没有动,仍端坐在椅子上,悠悠的浅啄了一口茶。

静翕谨慎地看着慕攸止。

魏鸾亦将目光投向慕攸止,眸中多了几分悦动:“曦嫔还有话想说吗?”

“我已经知道瘟疫是由何而起。”慕攸止淡然的抬眸,声音清冷从缓,不紧不慢。

魏鸾心神一震:“是什么?”

慕攸止的话太过令人惊讶,惊讶到忘记了纠正她的自称。

“只需在晚膳时分……”慕攸止淡淡的说了几句,最后六个字掷地有声,“便可知道真相。”

闻言,魏鸾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本宫这就……”

“皇后娘娘。”静翕出言阻止,冷然的看向慕攸止,“曦嫔娘娘您能肯定您的猜测没错吗,您要做的事非同小可,若稍有差池,皇后娘娘的声誉便会一落千丈。”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字:“能。”

她为了印证猜想都去了乱葬岗,还需要怀疑吗。

魏鸾道:“静翕,照她的话做。”

“娘娘……”静翕深深蹙眉,疑心不定,娘娘怎能如此信任曦嫔,若曦嫔真在背后捅刀子呢?

“快去。”魏鸾重复说道,漆黑瞳仁染上冷意,令人无法反驳。

静翕拗不过只好领命:“是。”

退出大殿时,她锐利的扫了慕攸止一眼。若此事有差,太后娘娘绝不会轻易放过曦嫔。

慕攸止转眸目送静翕离去的背影。

“你别怪她,她是为了我好,只是太过谨慎小心。”魏鸾轻声解释。

毕竟是太后派来辅佐她的心腹,是绝对可以信任之人,只是疑心太重,不肯相信任何人的真心。

慕攸止微微颔首:“嗯。”

话音落下,魏鸾顿了顿,小声说道:“谢谢,我听静翕说你总是去发生瘟疫之地……”

她与静翕想的完全不一样,静翕是怀疑,她是感激,感激慕攸止为她所做的一切,几乎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此情谊,令她鼻酸。

慕攸止不知如何回应是好,仍是浅淡的嗯一声。

大殿又是一阵静默。

魏鸾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宫女,压低声音道:“我可以叫你……攸止姐姐吗?”

闻言,慕攸止心神一动,凝视着魏鸾紧张的小脸,看清那双眸中的希冀,表情微软。

“可以。”

章节目录 第322章 相思子有毒 傍晚。

现在是宫人们吃晚膳的时间,一大群宫人拥挤着入了用膳的房中,长长的桌子上摆放着粗陋的食物。

他们是下等宫人,晚膳多是馒头咸菜与稀粥,粥中偶尔会加一点粗粮。

而这些吃食对于已经忙了一天的他们,已经是上品美馔了,再加上时间短暂,他们纷纷蜂拥而至,争取能多吃几口。

可就在他们快要动筷子的时候,数十名侍卫突然闯了进去,大声喝道:“停下!不准吃!”

“都停下!”

这个阵仗顿时吓懵了宫人们,有人甚至惊得摔烂了碗筷,瓷片与筷子狼藉,一片混乱。

一名侍卫上前查看他们今晚吃的是什么,看清桶中的食物后,立马道:“是红豆,速速禀告皇后娘娘!”

宫人们惊疑不定,面面相觑。

红豆怎么了吗?皇后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与此同时,所有正在用膳的宫人皆被打断,侍卫上前查看吃食,是红豆便要去禀告皇后。

御膳房也被包围,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最终,查出了两处宫人所食食物中有红豆。

慕攸止与魏鸾在侍卫的指引下前往那两处地方,并唤来了李青临,静翕惴惴不安的跟在后面。

低矮的房租中,众宫人见到她们连忙下跪参拜。

“参见皇后娘娘,曦嫔娘娘!”

齐声落下,慕攸止径直走向了盛放饭食的木桶,垂眸扫了一眼,冷光划过,面无表情的启唇:“找到了。”

魏鸾仍旧不解,走上前去细看。

稀粥中掺着一些红豆,已煮的烂熟,壳与肉剥离,乍一眼看去没有任何不妥。再细看,发现其中有的壳带着一点点黑色,然而,这又代表什么?

“李太医,你来瞧瞧。”慕攸止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舀了倒进碗中,方便查验。

李青临向前一步,微微躬身仔细端详,用筷子挑出了里面泛黑的豆壳,眉头逐渐深蹙,一脸凝重:“这……这……”

稍作迟疑,李青临不敢置信的看向慕攸止,脱口道:“这是相思子?”

相思子三个字一出,静翕便大惊失色,忍不住凑近去看,在发现的确是相思子时,不可思议的吸了口凉气,震惊的看着慕攸止。

“相思子是什么?”

“相思豆?相思子?红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不能吃吗?”

众宫人无一不紧张的冒冷汗,最近皇后娘娘在调查瘟疫的事,如今大张旗鼓查他们的饭食,该不会是由饭食引起的吧?

魏鸾亦是不解,她知道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却不知什么叫相思子,听起来与相思豆没有区别。

“相思子与相思豆不一样,相思豆全红无毒,相思子半黑半红,有剧毒。”李青临连忙解释,越说越心惊,“食之,腹部绞痛,恶心呕吐,喘息困难,脉搏微弱……”

他怎么没想到,这哪里是瘟疫,分明就是食了相思子中毒了啊!

听完太医的解释,众宫人已吓得脸色惨白,冷汗淋漓,魂儿都快丢了。

这要是晚来了半步,他们的命可就没了!

章节目录 第323章 血淋淋的现实 静翕恍然大悟,这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投相思子,再传播瘟疫的流言,欲以此撼动皇后娘娘的地位!

“查,立刻去御膳房查,究竟是何人将相思子加入饭食中!”

“是!”

侍卫们退了出去,并处理了这桶剧毒稀粥。

“谢皇后娘娘,曦嫔娘娘救命之恩!”

众宫人纷纷下跪高呼。

望着满屋子跪地的宫人,魏鸾的眼眸微晃,似有些失神。

为什么,要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冤魂游荡,幕后黑手怎能安睡?

静翕搀扶着魏鸾的手臂,低声道:“娘娘,回宫去吧,查出结果了自会有人禀报。”

“嗯。”魏鸾微微颔首,眸光暗淡,随着静翕走了出去。

随后,慕攸止也踱步而出。

白檀叹了口气:“可怜了皇后娘娘,年纪那么小便要看到这样血淋淋的现实。”

而且还是因她而起的杀案,该如何背负内心的责难?

慕攸止闻言不语。

这是魏鸾的命,也是魏鸾所抉择的路,哪怕是扎的浑身是血,也得走下去。

“曦嫔娘娘。”李青临从后面追上来,满眼皆是佩服,“您真是见多识广啊,微臣只说了一句,可能是草木毒物引起的病症,您便猜到了相思子。”

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任谁能想到呢?

而且她还那般笃定,丝毫不怕自己猜测有误,简直就像……就像是另有隐情……

思及此,李青临略感不安,他认为曦嫔绝不是那样的人,可别人就不会这么想了……

“运气好罢了。”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声音云淡风轻,似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说罢便与白檀一同离开。

朱墙之间,琉璃瓦泛着盈亮透彻的光。

“不对啊主子……”白檀皱起眉头,“您解开这件事解的太顺利了,肯定会有人怀疑你的,要是皇后娘娘想岔了怎么办?”

那岂不是费力不讨好!

闻言,慕攸止目不斜视继续踱步,恍若未闻。

正如李青临与白檀所想。

未央宫。

魏鸾从膳房回来便坐在那儿发呆,心事重重,黯然失色的双眸令人心疼。

旁边的静翕突然开口道:“娘娘您也在怀疑是吗?”

“什么。”魏鸾不解的看着她。

静翕的脸色沉沉:“这件事极有可能是曦嫔自导自演,讨好您又立威的好戏啊。否则如何解释她能想他人不能想,又那般笃定,还不直接给您解释,非要陪您一起去才揭开谜底呢?”

话音落下,魏鸾脱口而出:“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娘娘,这后宫哪有什么真情实意,她极有可能在利用您啊。”静翕满眼恨铁不成钢,不禁加重了语气,咬清楚每一个字。

“别说了……”

魏鸾的声音很轻,轻的没有底气,却夹杂着一股倔强。

是,这件事的确奇怪,可她做不到怀疑攸止姐姐。那是除了爷爷和皇帝哥哥,对她最好的人,亦是能与她心灵相通之人。

即便是利用,她也心甘情愿。

她生来便是禁锢笼中的金丝雀,为了那一丝真情飞蛾扑火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如何发现的 梧桐苑。

瘟疫背后的实情已经传得满宫皆知。

震惊之余,不少人开始怀疑慕攸止就是幕后黑手,自导自演了这场戏,就是为了取得皇后的信任。

夜色深深,审查御膳房的结果出来了,投放相思子的是一名小宫女,此宫女是年前刚来的,前不久才被调到御膳房。

一个小宫女如何有胆量杀那么多人,定是有人指使,如今小宫女正在被严刑拷打。

白檀从外面怒气冲冲的踏进苑中,拎着食盒走入大殿中,强忍着不忿将饭菜都拿出来。

慕攸止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在为了什么生气,便只字不提,漫不经心的坐在桌前开始吃晚饭。

“主子……”白檀终于还是没忍住,“您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您吗,这要是传到了陛下皇后的耳中,定是会怀疑您的。”

话音落下,慕攸止不语。

白檀纠结的咬了咬下唇:“而且奴婢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说您是如何发现的呢,仅凭猜测,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啊。”

慕攸止夹了菜放入口中,不紧不慢的咀嚼。

如何发现的?

从发现染病宫女溶血,到李青临提醒她可能是植物毒素所知,再依次排查大数据,最后剖尸在胃中发现毒素,从而得到答案。

这该叫她如何说?说了还不被当成妖怪啊。

至于隐瞒真相与魏鸾一同前去才肯揭秘,是怕幕后主使突然改变策略,让他们扑个空,到那时魏鸾便会承担一切责任,更沦为指责的对象。

而有她做挡箭牌,魏鸾只是错信罢了。

相思子的毒素只能在胃中被发现。这场阴谋对于只会用银针试毒的古人而言,几乎是无解的,除非有人碰巧发现了宫女偷投相思子。至于吃饭的宫人,即便发现了红豆泛黑,怕也只是以为煮焦了而已。

不过。

这不代表她没有解释的余地。

慕攸止咽下口中的菜,不慌不忙的启唇:“不急。”

闻言,白檀只好不再言语,心想主子这么聪明,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就在这时,门廊上响起了脚步声,白檀回眸一看,是小冬子。

小冬子走到桌前跪下,坚定的道:“娘娘,奴才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正巧可以解眼下的困境。”

白檀惊诧的看了看小冬子,又转眸看向慕攸止。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继续吃饭,黑眸中没有一丝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寂静之中,小冬子忽然明白了自己话中有误,立马换了种说法:“娘娘,是奴才想起一事……正可以为娘娘证明清白!”

话落,又是可怕的安静。

小冬子的肩膀一垮,终于不敢再邀功,如实说道:“奴才先前就听其他宫的太监说过,他们最近总是吃红豆,这是以前没有的待遇。”

本想借此获得赏识,没想到曦嫔城府似海,竟让他捞不到半点好处。

慕攸止一言不发的放下碗筷,走到书桌前,将昨日画的相思子摊开给小冬子看。

小冬子顿时心神一震,没想到娘娘早有准备,只好磕头道:“奴才愿如实禀报,以证娘娘清白。”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过奖 翌日。

慕攸止照常去未央宫向皇后请安。

她刚刚踱步踏入大殿,外面宫嫔的议论声便此起彼伏。

杜才人后怕的目送慕攸止的背影,拉了拉阮文芷的衣袖:“天呐云姐姐,曦嫔太可怕了,几乎将整个后宫玩弄于鼓掌之中,城府是有多深沉啊!”

“没有证据的事,莫要胡言。”阮文芷微颦秀眉,眉眼间是一抹倦怠,厌倦了多嘴多舌的杜才人。可毕竟是住在一个宫里的姐妹,她又不好撕破脸。

“这哪里需要什么证据啊,听说那个投毒的宫女严刑逼供也什么都没招,昨夜便死在了邢狱中!根本不会有证据,这件事一定是她做的。”杜才人冷哼一声,“要不然,她还真有三头六臂了?”

阮文芷沉默不语,不管是谁做的,都与她们无关,何必惹是生非呢。

慕攸止踏入殿中时,魏鸾一如既往的朝她看来,澄澈的双眸波光悦动,是示好之意,丝毫没有受流言的影响。

于是,慕攸止微微颔首,请安后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下位的两个嫔位妃子暗中打量了她几眼,心思各异。

不一会儿,众妃都到了。

白清浅的眸中泛着讥讽,微微一笑:“曦嫔还真是聪慧过人啊,能想到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东西,简直跟通了神一般。”

这回商嘉玉没有呛白清浅。

因为来时便听说了太后已知此事,定会施怒于慕攸止,宫女嘱咐过她,千万不要插嘴。

她谁也不怕,唯独怕那个笑得森凉骇人的太后。

慕攸止看也没看白清浅,垂着眸面无表情的道:“过奖。”

话音一出,商嘉玉不停的抖着肩膀忍笑。

哈哈哈太有趣了,没想到那个没有表情的木头脸还能这么有趣!

白清浅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面上仍维持着端庄的笑容,忍着怒气冷然轻哼。

看太后问罪时,她还能不能如此得意。

魏鸾看了看慕攸止,极为她忧心,可想到姑母的嘱咐,只好开口轻声道:“好了,本宫乏了,都散了吧。”

“臣妾告退。”

众妃纷纷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慕攸止缓步走出未央宫,问旁边的白檀:“审的怎么样?”

白檀忧虑的紧抿嘴唇:“听说已经气息奄奄了都不肯说,而且这宫女是年前刚入宫的,是个孤儿,只做过洒扫宫女,底子很干净,未与任何人接触,什么也查不出来。”

若是查到宫外去,无异于大海捞针,根本找不到主使者。

慕攸止黑眸微凉。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卫卿月,白清浅,苏湄都有可能,而且她们都距离后位仅一步之遥。

这场阴谋不知酝酿了多久,缜密到天衣无缝。敌在暗我在明,无从下手。

就在此时,林绘从宫道另一头走来,行礼道:“曦嫔娘娘,太后诏您即刻去慈宁宫。”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应道,绕过林绘向慈宁宫而去。

林绘的眸色讳莫如深。

这些太后以为好控制的,背景不好的女人,似乎都深不可测……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如此维护 紫宸殿。

赫连载夙刚下了朝,在练武场上练剑,刀光剑影中衣袂翻飞,身影矫健,眉宇间皆是凌厉之色。

不远处,小太监急匆匆的走到唐安身边,对唐安耳语了几句。

唐安纠结的叹了口气。

就这样纠结着纠结着,直到赫连载夙练完剑走到他面前,他都没回过神来。

赫连载夙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啊……也没什么……”唐安本想糊弄过去,却在皇帝冷沉的目光下越来越虚,“就是……曦嫔被太后叫去了……怕是为了相思子那件事……”

说完,唐安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果不其然,赫连载夙重重的眯了眯冷眸,将剑甩向他就大步朝大门走去。

“诶?!”

唐安一惊,手忙脚乱的接下长剑,绝望的望着皇帝的背影,哭丧着脸。

这太后要是知道了是他说的,还不得扒了他的屁啊?

话说回来,整个后宫都在怀疑曦嫔,陛下难道不生疑心吗,还如此维护曦嫔……

慈宁宫。

慕攸止在林绘的指引下来到了大殿中,抬眸望去,太后正端坐于高位,缓缓的拨动着佛珠,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丝毫没有兴师问罪的感觉。

“臣妾参见太后。”慕攸止屈膝行礼,清冷如雪的声音响彻大殿。

身后是白檀和小冬子,低眉顺眼的跪着。

“攸止来了啊。”太后笑得慈祥,抬了抬手,“赐座。”

慕攸止依言坐下:“谢太后。”

太后直接开门见山:“最近宫中瘟疫肆虐,人心惶惶,让哀家这不闻琐事的老婆子都听说了。结果被你发现是有人下了相思子,哀家真是好奇啊,你究竟是如何想到的?”

“回太后的话,正是臣妾与李太医说的,运气好罢了。”慕攸止不疾不徐的说道。

太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容未变:“如何个好法?”

话音落下,白檀向前一步,将手中的画卷摊开,直接铺在地上让太后看见,垂首道:“太后娘娘,这是我家主子在前天画作的。”

太后意味不明的瞥了一眼,画卷上是画技生疏的相思子。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正是前日,臣妾绘制相思豆时,不小心将黑墨水滴在了相思豆上,只好顺手画成了相思子。于是,由此联想到了相思子与红豆极为相似,且有毒。”

“哦?”太后微微一笑,“那你是为何突然想画相思豆?”

“是奴才。”小冬子开口道,“奴才与相识太监闲聊时,听到他说最近总是吃红豆,便在梧桐苑闲传给了其他太监,娘娘也听到了。”

慕攸止接话道:“画红豆难免落俗,臣妾便画了相似的相思豆。”

其实没有小冬子,她也可以说是从其他太监那儿听来的,只不过小冬子的话属实,更有据可查。

闻言,太后满脸笑意:“原来如此,果然是运气好啊。”

慕攸止敛了敛眸光,太后分明不信,事后定会去查证小冬子的话。

可那又如何,信与不信,她都已澄清。

章节目录 第327章 怎么可能 就在此时。

“陛下!陛下!”

一片纷乱中,赫连载夙蓦地跨步进入大殿之中,第一眼便找到了慕攸止。

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心中大石落地。

太后在看到皇帝时,慈祥的眸中似划过了一丝冷光,幽沉无底,令人如芒在背。

她的笑容未变:“是皇帝啊,什么事这么着急?”

闻言,赫连载夙收回眸光,走到大殿中央,沉声道:“给母后请安,朕有事找曦嫔,这就带走了。”

正说着便抓起了慕攸止的手腕,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不明其意。

“呵呵。”太后一声轻笑,祥和道,“你们年轻人啊就是火急火燎的,好像哀家会吃了她似的,去吧,去吧。”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拉着慕攸止快步走出了大殿。

这是他第二次从太后面前带走慕攸止,上一次是愤怒于慕攸止又一次死里逃生,这一次,他做梦都不会想到,是为了保护她。

连太后都觉得不可思议,笑得意味深长:“林绘啊,这人的性子变得真快。”

林绘抬眸看了看太后,不知如何回应。

可怕的寂静中,太后唇角的弧度森凉:“以前皇帝可从不会忤逆哀家的决定。”

“陛下只是一时冲动。”林绘道。

“也许吧。”

……

长长的宫道之上,繁花越过朱红高墙伸展玉臂,与琉璃瓦交相辉映。衣饰整齐划一的宫人们谨慎的低着头,小步走过,看到前面的一行人连忙跪地行礼。

赫连载夙没有看慕攸止,只是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腕,有别于曾经的愤怒,是一种奇怪的羁绊,让他怕放开手她便会烟消云散。

他太了解母后了,她根本不是在怀疑慕攸止利用小思,而是因为……慕攸止太聪明了。

太后从来都不喜欢聪明的女人。

曾经的慕攸止屡次死里逃生,只能说明慕攸止有小聪明,然而这一次,慕攸止的聪明已经足以让太后忌惮了。

慕攸止顺从的被他拉着走,实际心里十分想拍开,他拽得她手腕微微泛痛,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

“解释清楚了吗?”

前面突然传来了赫连载夙低沉的声音,慕攸止弄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如实道:“清楚了。”

“嗯。”赫连载夙似有若无的应了,仍未放开她的手,错开了去梧桐苑的路,径直往紫宸殿而去。

浅淡的声音落下,慕攸止似乎明白了他带走她是为何意,心想他定是不想失了她锻造奇巧之物的本事,否则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不过:“陛下相信此事没有隐情?”

“讨好利用皇后吗。”赫连载夙的薄唇微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冷笑,“怎么可能。”

她可是一个连帝王都不屑于讨好的人,怎么可能去讨好皇后,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只有那些俗不可耐的女人,才会度人之腹。

慕攸止略有诧异,他怎么这么肯定?

以前他可是从来不相信她的,怎么今天如此反常?当真是因为她锻造出了玻璃吗?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朕勉为其难教教你 少顷,一行人恰好经过一处花园,园中种了大片大片的杜鹃花,花色妖艳绝丽,夺人眼目。

赫连载夙借机放缓步伐,斜眸瞥了她一眼:“为什么帮皇后?”

“皇后也帮过我。”慕攸止淡淡的道。

他直接忽略了那个我的自称,眉毛微挑:“仅此而已?”

慕攸止面无表情:“嗯。”

大约是人们常说的投缘吧,她与魏鸾有着难以描述的共同点,可以说是心有灵犀。

春风送来花儿的清香,赫连载夙眸光深深,似乎要看穿她,却又一无所获。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她会对小思那么好,却对他……

这种疑惑令他有一种怪异的恼怒,却又不断的抓挠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她。

于是,他脱口而出:“跟朕去紫宸殿。”

“做什么?”慕攸止的眸光泛着一丝警惕,摸不透这个皇帝的心思。

又是这样,后宫哪个女人会问为什么?

“你画的相思豆太丢人了,有辱国威。”赫连载夙冷冷的启唇,“朕勉为其难教教你。”

“???”

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慕攸止简直想给他一拳。

说她的画丑就算了,还勉为其难的教?谁求他教了?

后面的唐安差点笑出声,陛下这个理由也太气人了吧。

见慕攸止很不情愿的样子,赫连载夙再次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向紫宸殿走去。

不情愿又怎么样,她可是他的妃子,生生世世都是。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小脸如玄冬腊月般冰霜覆盖,突然觉得赫连禋祀不是那么欠扁了,至少还能踢两脚解气,皇帝是真不能踢……

皇帝拽着冷脸的慕攸止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路过的宫人们纷纷跪地行礼,遂用惊讶又奇怪的目光目送二人离开。

而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宫妃们,差点没把脸气歪。

“不是说慕攸止一手策划的相思子中毒之事,不仅草菅人命祸乱宫闱,还利用玩弄了皇后娘娘,正在被太后娘娘问罪吗?怎么这会儿又和陛下在一起?”

“谁知道她又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

“她竟然还一脸不乐意的样子,贱人就是矫情!”

“陛下那般英明,怎么会受她的蛊惑,真是糊涂昏了头……”

话音未落,两个正在嚼舌根的宫妃便迎头遇上了白清浅,吓得她俩花容失色。

白清浅巧笑嫣然,慢悠悠的道:“你二人竟口出如此大不敬之言,你们说,本宫该如何惩罚?”

“白妃娘娘恕罪!我们不是有意的,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求白妃娘娘饶恕!”

两个宫妃惶恐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然而白清浅不为所动,唇角的笑意如杜鹃花灼目的美,啐满了毒意:“就赏,掌掴二十吧,长长记性。”

话落,两个宫妃绝望的瘫坐在地。

“啪!啪!啪!”

掌掴的声音响彻宫道,令路过的宫人不寒而栗。

直到将两个宫妃打得嘴角渗血,差点晕过去时才停手,如死人般被伺候的宫人掺走。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您不好抗旨吧 紫宸殿。

偌大的大殿中,紫檀木书架上摆放着珍贵的古籍,以及一些价值连城的摆件,珠帘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泛着鎏金的色泽,名贵绝伦。

赫连载夙站在慕攸止的背后,用言语指导她绘画,慕攸止被迫执笔,非常勉强的画着。

画的仍是相思豆,他更倾向于喜欢朦胧写意的风格,慕攸止便也只能根据他说的画,努力去寻找其中的乐趣。

赫连载夙负手而立,不动声色的将目光凝在她的身上。

她好像很喜欢穿浅色衣服,浅色也正好衬她,如出水芙蓉般,天然雕饰,没有一丝烟火气。

慕攸止就那么专注的游走笔锋,清冷的侧颜如料峭雪峰,凛冽寒风席卷,烟岚飘渺,恍如一幅绝世古画,无法靠近,却又流连忘返。

就那么看着看着,赫连载夙收敛心神,努力寻找话题,终于想起了一事,说道:“再过半月便是皇后的生辰,你与她交好,应该知晓如何让她开心,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闻言,慕攸止作画的手微微一顿,黑眸中闪过思忖之色。

少顷后,只听她淡淡的道:“皇后娘娘自幼便被严加管束,无法体会民间乐趣。”

赫连载夙转眸:“你是说,可以找一些民间的稀奇东西?”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应着,抬笔沾了沾颜料,正绘着相思豆的叶子。

赫连载夙微微颔首。

这事儿祖上也有先例,可以诏宫外的杂技团,或是戏法师进宫表演,小思没有见过,一定会喜欢的。

只是,让宫外的人进宫会让贼人趁虚而入,务必要严加审核看管。否则若是出了事,小思又要遭受责难。

皇后是后宫女人争抢得头破血流的位置,可这个位置一点儿也不好坐。

待赫连载夙从深思中回到现实,慕攸止已经画完了,他扫了一眼,便凝在了画卷之上。

她的进步好大,天分极佳。

原本她的画风与他不一样,他以为会更惨不忍睹,没想到竟突飞猛进,已经算是一幅好看的画儿了。

然而他只是说了两个字:“尚可。”

慕攸止毫不在意他的评价,将笔搁在砚台上,清冷道:“画完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画成这样就完了?”赫连载夙冰冷的睨了她一眼,“下午接着画。”

“??!”

慕攸止刚想反驳。

赫连载夙便踱步向外走去,沉声道:“传膳。”

“陛下。”慕攸止冷着脸追上去,还未说话,唐安冷不丁从旁边冒出来挡在她面前。

他满脸堆笑:“娘娘,陛下这是让您一同用膳呢,您不好抗旨吧?”

闻言,慕攸止很想说她就是想抗旨,最后还是没敢说出口,只得走去和屁事多的皇帝一起吃午饭。

整个午饭吃下来,赫连载夙没有说半个字,更仿佛没有慕攸止这个人,自顾自的吃着,动作缓慢而尊贵,颇为赏心悦目。

既然拒绝不了,慕攸止就当改善伙食了,该怎么吃就怎么吃,每个菜都尝了一遍,就当面前的只是一棵大白菜。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歇息 吃过饭后,赫连载夙果然又让她作画,她在一旁画着,他便在另一边批阅奏折。

整个下午慕攸止整整画了四幅画,每幅都被他挑出各种毛病,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画画的时候,终于到了日落西山的时辰。

慕攸止转动着微酸的手腕,嗓音凉凉:“陛下,天色不早了,臣妾该回宫了。”

她开始怀疑这死皇帝是故意折磨她。

闻言,赫连载夙的眸色一沉,指腹微微用力,将奏折捏皱。

她就这么不想待在这儿吗?

后宫的哪个女人不是费尽心思讨好他,能在紫宸殿留到天黑怕是做梦都会笑醒,只有她不识好歹。

大殿良久的沉默。

慕攸止怕他会拒绝,又寻了个理由:“今天该去官窑了……”

“不急”赫连载夙头也没抬,“耽搁一两天不碍事。”

话音落下,慕攸止的心底微凛,天都快黑了还不让她回去,不会又想让她侍寝吧。

她打死也不会侍寝的。

于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开口:“臣妾身体不适,想回宫歇息。”

听到这话,赫连载夙猛地将奏折彻底捏皱,冷眸中闪过怒意,凌厉的目光如电,直射慕攸止。

慕攸止微微垂着眸,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

又是一阵可怕的寂静。

赫连载夙似有若无的冷笑:“既然身体不适,就不要出去受风了,在偏殿歇息吧。”

正所谓圣意难测,慕攸止根本不明白赫连载夙为什么非要留下她,他即厌恶她,不是应该眼不见为净吗?

“唐安,带曦嫔下去好生歇息。”

好生歇息四个字,被赫连载夙咬得极重,怒意显而易见。

“是。”唐安无奈的看了慕攸止一眼,她就不能不惹陛下生气吗,陛下也是,非得吊在一棵树上……

随后,慕攸止便被带到了偏殿。

与她曾经侍疾时居住的小破院不一样,这儿的陈设与帝王的寝殿无二,金装玉裹,极致奢华。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坐在床榻上。

两名宫女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忍不住小声道:“曦嫔娘娘,让奴婢伺候您歇息吧。”

“出去。”

平缓的两个字没有情绪,却染着冰凉。

俩宫女纠结的对视了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敢说,最后安静的退了出去。

慕攸止静坐了片刻,突然想通了。

管他的,在哪儿睡不是睡,何必生没用的气。

于是,在外面偷偷观察的宫女便看到慕攸止脱下外衣躺在了床上,久久没有动静,大概是睡着了。

宫女立刻去禀告了皇帝。

“哗啦——啪!”

赫连载夙猛地将一本奏折摔在了地上,发出的声响惊得宫女一抖,魂都吓没了。

“陛下您息怒啊……”唐安哭丧着脸将奏折捡起来递上去,这曦嫔也真是够胆,让她歇息还真睡着了,完全没有在意陛下。

赫连载夙阴沉着脸坐下,怒不可遏的道:“诏林嫔侍寝。”

“啊?”唐安惊诧道,“在紫宸殿?”

陛下从未在紫宸殿诏幸过后妃啊,看来这真是被气的不轻……

“还不快去。”

“是……”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奴才这就去让她知道 皇帝带走慕攸止入紫宸殿的事已经传得满宫皆知,还未听到慕攸止出来的消息,皇帝便又诏幸了林嫔。

当消息传到永和宫时,林嫔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娘娘!”贴身宫女欣喜若狂,“陛下最近可只诏过曦嫔伴驾,今个儿突然诏了您,定是对您青眼有加,您一定要抓紧机会啊!”

林嫔愣了愣,终于展露了羞怯笑容:“是吗……”

宫女催促道:“快快快,娘娘咱们快点绾发更衣,不能让陛下久等了。”

“对…对。”林嫔暗怪自己被惊喜冲昏了头脑,一定不能在陛下面前失态,连忙去准备了。

一刻多钟后,精心打扮的林嫔乘上轿撵前往紫宸殿。

林嫔掀开车帘看了看,疑惑问道:“这是要去紫宸殿?”

“回娘娘的话,正是。”太监恭恭敬敬的答。

另一边跟随的贴身宫女都要乐坏了:“娘娘,能在紫宸殿侍寝的妃子,除了曦嫔可就是您了!”

闻言,林嫔不禁想起了最近慕攸止宠冠六宫的盛势,不禁十分羡慕和期待,但是最重要的是……她又可以见到陛下了。

林嫔突然小声问道:“小琴,本宫给陛下做的寝衣拿了吗?”

“拿了拿了,娘娘熬夜做了那么多日,终于可以给陛下了,陛下一定会喜欢的,也会明白究竟是谁更将陛下放在心上。”小琴说着,脸上划过不忿之色。

后宫皆知曦嫔从不讨好陛下,更从来不会为陛下做任何事。这样的女子陛下迟早会看清抛弃的,只有娘娘才是真心爱陛下。

“别说了……”林嫔羞红了脸,放下车帘不再与小琴说话。

不久后,紫宸殿便到了。

林嫔被扶下轿子,她抬眸看了看奢华恢宏的紫宸殿,一时间紧张又欢喜。

“奴婢还从来没有进过紫宸殿了,今个儿沾了娘娘的光。”小琴满脸窃喜的低声呢喃。

林嫔莞尔一笑,收敛心神,步伐端庄的走了进去。

远远的,唐安便看到了林嫔向这儿走来,纠结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迎了上去:“奴才见过林嫔娘娘。”

林嫔连忙道:“唐公公免礼。”

“陛下还在书房内批阅政务,还请娘娘去沐浴更衣,在寝殿静候。”唐安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心下仍一片纠结。

“嗯好。”

话音落下,林嫔被引着路过书房,前往寝殿。

林嫔的目光紧紧的黏在书房的门窗上,希望能看到里面的景物,哪怕是一点点,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陛下批阅奏折时的模样……只可惜,后宫粉黛三千人,能见到那一幕的寥寥无几。

最后,林嫔只能失望的收回目光,一步步向后面的寝殿走去。

唐安轻手轻脚的走进书房:“陛下,林嫔已经到了,正在沐浴更衣。”

赫连载夙垂着首专注的盯着奏折,似不经意的问:“慕攸止知道了吗。”

“啊?”唐安心下咯噔一声,“曦嫔已经睡了啊……”

闻言,赫连载夙缓缓抬眸,冰冷的目光充满摄人的压力。

唐安哭丧着脸:“奴才这就去让她知道……”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去其他地方说不成吗 偏殿内。

慕攸止睡的正香,外面炸然响起了盘子摔落在地的声音——

“啪嚓!”

这声音猛地惊醒了她,转眸瞥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未完全黑下去。

也就是说,她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慕攸止小脸如蒙冰霜,面无表情的抿唇,抓紧了床单,想直接扔到砸东西的人头上。

她前段时间为了制作隔热服频繁熬夜,正想借机补补觉,这些人怎么这么烦?

外面转而又响起了宫女惶恐的声音:“啊!唐公公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您饶了奴婢吧!”

“你是怎么做事的,万一惊扰到了陛下,和刚到紫宸殿侍寝的林嫔娘娘,你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明白了吗,还不快下去!”

唐安扯开嗓子喊,还加重了侍寝的林嫔娘娘几个字,生怕偏殿中的人听不清。

殿中。

慕攸止冷着脸坐在床上,待外面的声音消失了,这才又躺下去继续睡觉。

而殿外面,唐安将耳朵贴在墙上听里面的声音,半天都听不到任何动静,不禁皱起眉毛。

宫女怪异的瞅了臭唐安,忍不住也倾身去听。

唐安没好气的呵斥:“你听什么听。”

“奴婢知错……”宫女委屈的挪了过去,瞄了一眼撅起屁股偷听的唐安,嫌弃的抿了抿嘴唇。

“奇怪……”唐安纳闷的挤了挤眉头,就算曦嫔不想争宠,听到这事应该也会生气吧,怎么半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曦嫔真的丝毫没有将陛下与王权盛宠放在心上?

世上真有如此淡泊之人吗。

不行,今天一定要让曦嫔出去见陛下,否则陛下的怒火他可熄不了。

“咳咳。”唐安清了清嗓子,尽可能的放大声音喊道,“哎呀,你知不知道这失宠的嫔妃日子有多难过,那可是生不如死,任人欺凌啊!”

宫女呆了呆:“???”

没有回应,唐安狠狠地剜了宫女一眼。

“啊,啊……”宫女不知所措的点头,“知道,知道,可惨可惨了。”

唐安继续高喊:“从未得宠还好说,一旦得过宠,就会树敌无数,那些人啊,都会踩上一脚,陛下又不闻不问,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别提多可怜了!”

巡逻路过的侍卫们投来的怪异的目光,唐公公这不是吃错药了吧,说话用得着这么大声吗?

话音刚落,唐安便看到慕攸止迎面而来,睡乱的青丝来不及整理,气势凌人,似利剑出鞘!

唐安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曦嫔终于开窍了啊,不罔他苦口婆心——

“唰!”

一把尖锐的剪刀猛地划破长空,直逼唐安的面门!

“曦……曦曦……”唐安惊骇的瞪着慕攸止,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慕攸止杀意凛然的睨着他,黑眸如九幽炼狱,每个字皆刺骨寒冷:“去其他地方说不成吗?”

唐安慌得直哆嗦:“成成成成……您先把剪刀放放放……放下……”

“哐嚓!”

慕攸止将剪刀摔在地上,转身踏入偏殿的大门,再用力把门甩上。

“嘭!”

唐安和宫女齐齐的一抖。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滚出去 方才的慕攸止宛若杀神,唐安好半天才回神,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宫女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

唐安凶神恶煞的瞪过去:“看什么看?偏殿里哪儿来的剪刀,你是不是不想在紫宸殿做事了?”

“不,不是啊唐公公,这是剪灯芯的剪刀,不管哪个殿都有……”宫女委屈的解释。

“还嘴硬是不是?还不快拿走!”

“是……”

宫女撅了噘嘴,唐公公在陛下和曦嫔那儿受了气,就拿他们这些下等奴才出气,就是欺软怕硬。

随后,唐安硬着头皮走入书房,看了一眼神情冷沉的赫连载夙,继续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奴才已经让曦嫔知道了,曦嫔也出来了……”

赫连载夙抬眸看来,越过唐安看向殿外,深邃的眸中情绪不明。

“然后……”唐安又咽了口唾沫,“又回去歇息了……”

话音一出,赫连载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变冷,奏折再次被他捏皱,恼怒的摔在桌上。

“滚出去。”

“陛下您息怒,奴才这就滚……”

唐安耷拉着脸挪出了书房,走到一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昏暗,赫连载夙靠在椅背上,姿势却毫不放松,冷峻的侧颜上,眉头愈来愈深,愤怒中似有一丝迷惘,整个人萧索寂凉。

唐安忍不住张了张嘴,遂又闭上,缓缓的走了出去。

如此在意一个女子,对于普通人而言是痴情佳话,可对于帝王而言是致命的弱点。

若陛下能就此放弃曦嫔,也是一件好事。

“唉……”

唐安无力的坐在台阶上,感叹道,“差事难当啊。”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夜色越来越沉,黑压压的天空上没有半点星辰,凉风徐徐吹动树枝,又是大雨将至。

寝殿之中。

林嫔身着一袭轻薄的纱衣,未施粉黛的容颜虽只是略有姿色,但加上她纤细的四肢与白如凝脂的肌肤,便也是一名难得的美人。

今夜格外的冷,林嫔跪的久了,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她微微抬起眼眸,眷恋的望着那张锦绣的床榻,又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石黄色寝衣。

宫女的话犹在耳畔,其实她不求能够取代曦嫔,只愿陛下能够不要忘记她,能够穿哪怕一夜她亲手所缝的寝衣。

陛下是她的夫君,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然而,时间又是无情的流逝,周围仍寂静无声。

林嫔安慰自己,或许是陛下的政务太过繁忙,才会把她冷在这儿这么久……

“陛下怎么还没来啊?”

外面响起了陌生宫女的声音。

另一个笃定道:“不会来了。”

“啊?陛下不是诏了林嫔侍寝吗,怎么不会来?”

“你傻啊,曦嫔都还在偏殿歇息,若曦嫔休息好了,不是就没林嫔什么事了吗。林嫔算什么,终究还是曦嫔得宠。”

“说的也是啊。”

两个宫女的交谈如一只又一只的利箭,无情的刺入林嫔的血肉,林嫔颤抖的愈加剧烈。

两颗眼泪悄悄地流下。

陛下是不是根本毫不在意她?

不会的……不会的……

章节目录 第334章 越陷越深 夜深了。

唐安轻手轻脚的走入殿内,又增添了一盏灯,小声道:“陛下,已经是亥时了,您小心眼睛。”

赫连载夙的眉眼皆是疲惫:“亥时了?”

“是啊。”唐安提醒道,“林嫔都还等在寝殿呢,要不陛下早些睡吧。”

要不是唐安提醒,赫连载夙都忘记这茬了,可他现在心情烦的很,不想看到那些女人。

“让她回去。”

唐安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了看皇帝的表情又发现这是真的,只好退了出去。

“这林嫔也是可怜……”唐安一边嘀咕一边走向寝殿,走到一半又顿住脚步,招手叫来另一个太监,“去送林嫔回宫。”

“是。”

太监垂首应道。

寝殿终于响起了脚步声,林嫔欣喜的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太监,并说出了刺痛她的话:“林嫔娘娘,陛下让奴才送您回去。”

恍若惊雷无情劈下。

林嫔瘫坐在地,缓缓眨了眨眼睛,耻辱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真的,陛下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替代品,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代品……

唐安站在回廊上,目送林嫔乘轿而去,幽幽的叹了口气。

随即又想到,林嫔定会因此记恨上曦嫔,曦嫔如此不识好歹,受点罪也是老天有眼啊,便不那么惆怅了。

思及此,唐安瞥了一眼偏殿,心想这会儿曦嫔睡得正香,努嘴冷哼了一声,转身向书房走去。

就在唐安快要走到大门时,竟撞上了迎面而来的赫连载夙,惊得他差点摔倒,纳闷的张嘴:“陛……陛下?”

赫连载夙没有理会他,径直向偏殿走去。

阵阵凉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倾盆大雨陡然间落下,唐安手忙脚乱的去拿油纸伞,追上赫连载夙,直到赫连载夙踏入偏殿。

唐安迷茫的望着被雨水打湿锦衣的皇帝,愣在了原地。

赫连载夙带着一身黑夜的寒意走入,殿内仅有一盏昏暗的油灯,让他可以在漆黑中找到慕攸止。

“哗啦——!”

外面大雨滂沱,赫连载夙不用放轻步伐也不会吵醒慕攸止。

淡金色的皎纱层层叠叠,慕攸止侧身蜷缩着,如玉的小脸睡颜恬静,没有了平日的冷意,柔软的令人神往。

赫连载夙掀开皎纱步步靠近,神情晦暗不明,最后缓缓的蹲在床榻旁。

他就那么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不断在心中问自己为何频频失态,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微微颤动的手指小心翼翼的靠近她的面颊。

就在他快要触碰到时,手如触电般收回。

不行!

赫连载夙猛然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仿佛床榻上的是一只洪水猛兽。

雨水如注,洗刷着大地,同时令他逐渐清醒。

他是皇帝啊,怎能轻易被一个女子左右,一个会轻易被牵动情绪的帝王,如何对得起大邕天下?他不该越陷越深!

赫连载夙迅速转身,似毫不留情般大步走出寝殿,再一次迎头闯入大雨中。

“陛下?陛下!”

唐安惊诧不已,撑着伞追赶而去。

章节目录 第335章 上天的眷顾 “哗啦——!”

风雨交加之中,抬轿子的太监被淋得如落汤鸡,大片大片的雨水倾盆,从头顶一路流过眼睛,又不能擦,极难看清前方的路。

再加上宫灯都被狂风吹倒,宫道上漆黑一片,更增加了抬轿的难度。

忽然。

有名太监脚下一滑,惊呼出声:“呃啊!”

一人倒众人皆倒,整个轿子都向一边倾斜而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林嫔顿时从里面滚了出来!

“啊!”林嫔在慌乱中什么也抓不住,滚了两圈载倒在了水坑中,发钗散落了一地,衣衫尽湿,狼狈不堪。

“娘娘!娘娘!”小琴连忙去搀扶林嫔,林嫔虽极尽忍耐,却也忍不住无声哭泣,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下,四肢冰冷如坠冰窖。

抬轿的太监跪了一地,惶恐高呼:“林嫔娘娘恕罪,林嫔娘娘恕罪!”

小琴看着林嫔哭,她也忍不住声音哽咽:“娘娘您快起来……”

耳畔传来哽咽的声音,林嫔哭的越发狠了,屈辱与悲戚一股脑涌来,压得她痛不欲生,只想用力将这一切发泄出去。

“娘娘……娘娘……”小琴泫然若泣,“娘娘您快起来,您这样会着凉的……”

见自己怎么也劝不动林嫔,小琴只能使出全身力气把林嫔拉拽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看了一眼已经湿透了的轿子,艰难的迈步向永和宫走去。

林嫔如行尸走肉般被小琴扶着走,乌黑的发丝如水藻般贴在面颊上,单薄的身子上雨水如瀑,似要将她的血肉一寸寸撕下。

……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寝殿内便传来了微弱的咳嗽声。

小琴担忧的掀开纱幔:“娘娘您怎么了?”

话音刚落,小琴便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林嫔,慌乱道:“娘娘您没事吧?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别。”

林嫔一把拉住小琴的衣袖,声音虚弱沙哑,“别请太医,本宫没事……”

“娘娘,您病的这么重,不请太医怎么行呢。”小琴担心的眼眶微红。

“本宫要去向皇后请安……”林嫔挣扎着起身,动作无力,眼睛中却闪着冷硬的光。小琴知道劝不了主子,只能伺候她洗漱更衣。

片刻后,林嫔坐在铜镜前,摸了摸自己苍白的面颊:“给本宫上点脂粉。”

“是……”小琴咬了咬嘴唇,只得听命。

擦了脂粉的林嫔丝毫看不出病态,固执的让小琴扶她去未央宫请安。

外面飘着小雨,偶遇的宫妃皆投来了讥诮的眼神。

林嫔是最早到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大殿门口的方向。

不久,她便见到了她想见到的人。

慕攸止如霜似雪的小脸映入眼帘,若寒风过境,从容不迫的缓步而入,雨水没有侵染她分毫,遗世独立的风姿举世无二。

林嫔自己都没发觉,她的目光发狠的盯着慕攸止,泛着她从未有过的妒忌和不甘心。

那个女人,如她的名字一样,当真深受上天的眷顾,美的一尘不染,如神祗般高高在上,世间一切皆唾手可得。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一切不是她的?

章节目录 第336章 你跟狗什么关系 慕攸止淡淡的抬眸,对上了林嫔吃人般的目光,她早有所料的收回,神情不变的走到椅子前坐下。

就算吃了她又如何,始作俑者又不是她。

倒是白檀警惕的看了看林嫔,看来林嫔是因为昨夜的是记恨上主子了,但愿林嫔不要走上歧路。

随后,白清浅施施然踱步而来,第一眼便看向了如今宫中嘲笑的对象,美眸中充满了看好戏的笑意:“听说林嫔昨夜回宫的时候轿子翻了,没事吧?”

林嫔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无碍,谢白妃娘娘关心。”

“客气什么。”白清浅挪步到座位坐下,仪态万千,巧笑嫣然,“林嫔看起来不太高兴啊,不是本宫说,这后宫中的嫔妃都是姐妹,谁侍寝不是侍,你莫要记恨曦嫔才是。”

“是……”林嫔心中冷笑,白妃入宫近四月还是完璧之身,还有脸嘲笑她?

“哎呀,瞧瞧,这一大早果然又听到多管闲事的狗在乱吠,这准的跟自鸣钟似的噢。”

商嘉玉大大咧咧的跨过门槛,纤手放在耳畔,挤眉弄眼,阴阳怪气。

白清浅憎恶的看向商嘉玉:“宁妃,本宫与你有仇怨吗?”

“哎?没有啊。”商嘉玉无辜的眨眨眼,随即又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一脸惊讶又好奇的问道,“我……本宫是说乱吠的狗啊,你生什么气,哇,你跟狗什么关系?”

话音一出,众妃皆忍俊不禁。

“宁妃!”

白清浅轰然起身,怒不可遏的冷喝。被商嘉玉气得脸色铁青,长袖下的手不停颤抖。

“本宫不聋,听得见。”商嘉玉得意的噘嘴,抬步到白清浅对面的座位坐下。

白清浅狠狠地瞪着商嘉玉,不停的用呼吸来使自己平静,并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和这种粗俗小人做口舌之争!

就在此时,魏鸾与静翕从后殿走了出来,静翕冷淡的瞥了一眼白清浅和商嘉玉,这两个女人就不能安静点吗,一碰到就咬个不停。

片刻后,一如往常,除了苏贵妃之外的后妃都到了。

魏鸾也不会说什么客套话,众妃请完安后便退出了未央宫。

照例是慕攸止在殿中多待了会儿陪魏鸾说话。

林嫔满心恨意的走出未央宫,她现在恨透了慕攸止,她想慕攸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她……想不到能用什么办法……

走着走着,一处亭子映入眼帘,林嫔无力的坐在石凳上,满心郁结愁苦,身处温暖的春日也觉寒冷。

她为什么这么没用,在宫中唯唯诺诺的活了两年,不与任何人相争,如今想争了,却无能为力……

林嫔迷惘的望着亭中木柱,周身疲倦至极,耻辱感不断折磨着她。这样的她还如何在深宫中活下去,还不如一死了之……

就在林嫔快要忍不住撞向木柱的冲动时——

“素心妹妹。”

一道温柔绵软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将林素心从寒冬腊月拉回了四月暖春。

林素心微微一怔,望着言笑晏晏的卫卿月缓步而来,倾身柔声问:“你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337章 蛊惑 林素心结巴了一下:“还……还好……”

卫卿月温柔而又无奈的笑了笑,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伸出手握住林素心的手,微微倾身,嗓音温软:“素心妹妹,别太在意其他人的言语,你还年轻,来日方长,先好好过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听到如此真诚的劝慰,林素心不禁鼻子微酸:“谢谢姐姐……”

“以后啊,有什么缺的少的,或是其他麻烦事,尽管来长春宫找本宫,本宫会帮你的。”卫卿月笑着握了握林素心的手。

“嗯……”林素心不断点头,感激万分。

从她入宫以来,贤贵妃从来没有变过,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善良,对任何人都是那么好,她以前真是愚钝,没有和贤贵妃走近。

“瞧你,眼睛怎么红了。”卫卿月嗔怪道,说着便抬起纤手,用手帕轻柔的擦拭林素心的眼角。

林素心一瞬不瞬的看着靠近的卫卿月,彻底沦陷在了温暖之中。

忽然。

“咦,那是?”

卫卿月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并看向了林素心的背后。

林素心也跟着转过头去,看到宫道上路过了一群身着粗布衣的百姓,耳畔是卫卿月的温软细语:“噢,原来是宫外来的手艺人。”

“这是做什么?”林素心不解的问。

“妹妹不知道吗,慕妹妹,也就是曦嫔向陛下建议,在皇后娘娘的芳辰时,邀宫外的手艺人入宫表演,以博皇后娘娘欢心啊。”卫卿月微微一笑,“也就是慕妹妹才有这巧思了,难怪陛下对她青眼有加。”

一听到曦嫔,林素心的心底便涌上来了一股浓烈的愤恨,她用力压也压不下去,胸口闷的发疼。

卫卿月似乎没有看到林素心的变化,忧心一叹:“不过啊,诏宫外的人进宫终究是危险的,若是有居心不良者混入其中,不仅皇后娘娘的芳辰被毁,慕妹妹也会受到牵连,但愿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这番话猛然点醒了林素心,她心神一震,醍醐灌顶。转眸看了看卫卿月,心中的感激越发强烈,笑着颔首:“定会如姐姐所愿。”

另一边,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瞥了不远处的八角亭一眼,听到卫卿月在于林素心说话,相谈甚欢的样子。

卫卿月可是个笑面毒蛇,也不知在如何蛊惑林嫔。

“曦嫔娘娘。”身侧的大太监笑得谄媚,“这些宫外来的手艺人已经全部清点完毕,您看还需要做什么吗?”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不必了,好生照管。”

照管,照顾,看管,不容有失。

大太监连忙点头哈腰:“是,奴才遵命,请曦嫔娘娘放心。”

随后,慕攸止便回了梧桐苑。

刚到梧桐苑便见春分踱步而来:“娘娘,方才林绘姑姑来过了,说是太后嘱咐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抄录佛经三百卷,为大邕焚烧积德。”

慕攸止的眸光微动,划过凉意。

这位太后还真是耳聪目明,昨夜的事刚在后宫掀起风浪,这么快就来警示她了。

章节目录 第338章 不必再去 翌日。

从未央宫回来后,慕攸止慢悠悠的吃了早膳,便将自己关在寝殿中。

其他人都以为她在专心抄录经文,无人知晓她正在捣鼓着一堆机械,而一旁的写字机才在奋斗中。

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

慕攸止正趴在栏杆上欣赏着落日,云空之上红霞旖旎,橙红色的光芒落在她的玉颜上,如精心绘妆般灿然生光,令人倾倒。

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远远的便看到了唐安踏入了梧桐苑。

不会又是什么麻烦事吧?

“奴才给曦嫔娘娘请安。”唐安行礼后低声道,“陛下有旨,请娘娘屏退左右。”

闻言,慕攸止身侧的春分谷雨恭敬地退远。

“陛下说了,既然玻璃已经炼出,以后娘娘就不必再去官窑了,那些事还是交给东临大人。”唐安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慕攸止的表情。

没了去官窑的机会,慕攸止便无法常常出入紫宸殿,便算是失宠了,他倒要看看,她着不着急。

陛下做得对,就该让她尝尝从云端跌到地狱的滋味,她才能知道天高地厚。

慕攸止不懂这个皇帝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处处禁锢她的自由,这下连官窑也不准去了,他就这样把她能够带给大邕的好处视若无睹吗?

既然这个好处皇帝不要,她可就要便宜别人了。

于是。

“哦。”

慕攸止无比冷淡的应了一声,面对这样的晴天霹雳,未有任何表示。

话音落下,唐安露出了一瞬不敢置信的神情,随即很快被他收了回去,不忿的冷哼:“奴才告退。”说完,拂袖而去。

白檀恰好从外面回来,疑惑的目送唐安离开,眨了眨眼睛,这又是发生什么事了?

慕攸止启唇唤道:“白檀。”

“哎。”白檀立马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主子有什么吩咐?”

“随我来。”慕攸止转身走入寝殿,从衣柜中拿出一个大包袱递给白檀,淡淡的嘱咐,“托赵武给东临。”

白檀接住了这个挺重的包袱,没有多问,认真的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

随后,白檀便抱着大包袱走出了梧桐苑,径直向赵武当差的地方走去。

赵武当差的地方总是更换,每次换了他都会来梧桐苑告诉她,可她一次都没去过,如今又是帮了主子的忙,不该再辜负他的好意。

约莫一刻多钟,白檀便到了德英殿旁边的侍卫所,此刻正是侍卫休息的时间,她走了几步便在一处院落中发现了赵武。

他在一众侍卫的中间很显眼,因为唯独他最不像个侍卫。白净清俊的脸随着时间流逝越发的英武,却也改不了像个小白脸的事实。

然而长得白净丝毫不影响他武艺的精进,他身着一袭枣红与青黑交织的侍卫衣,手执长剑正与另一名侍卫比试。

他看似精瘦的胳膊格外有力,高束的墨发飞扬,身影矫健,游刃有余的挥舞长剑——

“锵!”

两只长剑撞到一起,发出刺耳尖啸,震得另一名侍卫的长剑摔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滚开 击败对手的刹那,少年粲然一笑,最是意气风发正茂时,惊漏了白檀的一拍心跳。

“嘶……”

那个侍卫后退了两步,僵硬的动了动酸痛的手臂,不得不咬牙服气,“你小子进步的挺快啊。”

“嘿嘿。”赵武谦虚的笑道,“都是前辈们教的好。”

侍卫捡起自己的长剑:“你小子啊,要是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少时日定会平步青云。”

“是啊,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啊!”

“就是就是,我们可帮了不少忙呢。”

一群人跟着起哄,赵武表面上是附和,心里是冷笑。

的确是帮了不少忙,要不是他们总是欺负他,他能发愤图强吗?这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恩情”啊。

“诶?”

突然,矮个侍卫探了探头,一脸八卦的哄笑道,“你们瞧,那边有个漂亮小宫女一直盯着赵武,是不是赵武在哪儿惹的桃花债啊哈哈哈!”

“嘿呀还真是,你小子行啊,哪个宫的?是不是被你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看那衣服是一等宫女吧。”

“还是一等宫女,赵武的本事不小啊!”

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赵武没有与他们多言,将长剑收入鞘中便小跑了过去。

白檀听到了那些侍卫的话,不禁有些难为情,紧紧的抱着大包袱,耸了耸肩膀掩饰自己的羞赧。

赵武看到她便不由自主的笑起来:“白檀姑娘,有什么事吗?”

“这个。”白檀将大包袱塞给他,埋着头说,“我家主子说让你把这个给东临大人。”

闻言,赵武疑惑的看了看包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再次抬头时,白檀已经跑的没影了。

“哎……”

赵武满眼失落,这可是白檀第一次主动来找他,就这么走了啊。

怒意涌上他的心头,都怪那些起哄的人。

“嘿哟,那妹子给了你什么好东西,给兄弟们瞧瞧呗!”凑热闹的侍卫嬉笑着追上来。

谁知。

“滚开。”

赵武正烦着,连客套都抛诸脑后,冷着脸斥了一声转身就走。

侍卫半天都没反应过来,遂横眉怒目:“嘿这小子,看老子下次不扒了你的皮!”

当赵武交给东临那个大包裹时,东临只碰了一下便猜到了是什么,不禁五味杂陈,也不知陛下为何要这样做,他还想跟曦嫔学炼铝呢……

曦嫔为大邕作出的贡献,陛下就毫不在意吗?

可这终究是皇命,东临无法违抗,只得立刻拿着大包袱赶往官窑,不浪费慕攸止的一番心意。

官窑的工人们没有看到慕攸止,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东临将大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叠一叠的隔热服,整整齐齐。

“慕大人呢?”

“对啊,东临大人,慕大人怎么没来?”

东临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慕大人可能不会再来了……”

此话如晴天霹雳,工人们顿时炸开了锅,不断的询问东临原因。

东临连忙说道:“大家别急,也许,我说也许,慕大人还会再来。我们不能浪费了她的成果,一定要将玻璃推广出去,让千家万户都用得上!”

“东临大人说的对,咱们要在行动上报答慕大人!”

“好!”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没生气吧 当夜。

繁华的皇宫归于寂静,春夜弥漫着清郁的香气。

朱墙之间的宫道上光线昏暗,青石板蒙着雨露,淡淡的反射着月光,除却巡逻的护卫军之外,再无第二人。

赵武探头探脑的环顾四周,蹑手蹑脚的穿越长长的宫道,径直向梧桐苑而去。

这条路他已走过无数次,熟得闭眼都能找到。

片刻后,梧桐苑终入到了,赵武不由得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愈加放轻脚步,轻轻靠在墙上往苑内张望。

苑内寂寥无声,他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白檀。

在偌大的宫殿之下,她显得很渺小,一个人缩在台阶的角落,怀中放着一个绣篮。她微微仰着头,神往般的望着夜空。

皓月清辉倾泻,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光芒,似梦境中的人儿,前世今生也未曾离开,扎根在他的心上。

正巧在赵武看得失神时,白檀缓缓的低下了头,刹那间四目相对,将二人都惊了。

白檀第一反应就是将绣篮藏起来,然后小步跑上前去,左顾右盼确认无人,才道:“你来做什么?”

“这不……想问问你,你没生气吧?”赵武支支吾吾的问道,并紧张的等待回答。

闻言,白檀明知他指的是什么,却嘟囔道:“我生什么气。”

赵武连忙又说:“就是今天傍晚啊,那些人本就不着四六,你别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檀转过身去靠在墙上,微微低着头,揪弄着自己的衣角。

“哎呀。”赵武一急,还想解释,“就是……”

白檀却突然打断了他,一个劲儿把他往外推:“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真的啊,那你不生气?”

“……我早说了。”白檀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呆子。

发现她没生气,赵武忍不住傻乐,转身往外走了两步,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

白檀疑惑的看着他,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黄纸包裹,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竟是几块雪白雪白的糕点。

“呀。”白檀惊讶的低呼出声,心口微紧,“这是……这是山药糕吗……”

“是啊,你家乡最有名的糕点,是我去宫外办差事时,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赵武定定的看着她,生怕她会不喜欢。

白檀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香甜的气味令鼻子微酸:“我有六年多没有吃到了……”

赵武笑着递上糕点:“尝尝。”

白檀依言拿起了一块,咬了一大口咀嚼着,面颊如松鼠般鼓起,越吃眼眶越红。

“好吃吗?”

“好吃……”

白檀口齿不清的声音略带哽咽,“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家乡在哪儿?”

赵武老老实实的答:“我去内务府问的啊。”

为了收买小太监,他还多花了五两银子呢。

此话一出,白檀瞪了赵武一眼,猛地将山药糕塞进他怀里转头就走。

“哎……”赵武懵然,他说错什么了?

走到一半的白檀突然顿住脚步,调头大步走回去,夺回糕点逃也似的跑了。青丝摇曳间,是她欢喜的笑容。

赵武愣了愣,被她逗笑。

章节目录 第341章 老规矩 梧桐苑寝殿内。

慕攸止一如既往没有早睡,在地下室里倒腾各种机械,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忽然,背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她用大拇指想也知道是谁,头也不抬的继续忙活。

赫连禋祀身着一袭淡金色锦衣,在明亮的电灯下泛着名贵绝伦的光,如宝石颗颗相交,精致的令人咋舌。

本是庄严华贵的衣衫,穿在他的身上,矜贵中透着慵懒的邪气,无论何时见他总是不着调的样子,哪像是一国王爷。

只听他悠悠的启唇:“还在捣鼓这些呢,你的小跟班都要被拐跑咯。”

小跟班?

慕攸止眸光微动,他说的是白檀吧,赵武隔三差五都来,她又不是不清楚,挺好的啊。

见她没反应,赫连禋祀挑了挑眉,几步走到她的面前学她坐下来,捻起一个零件:“这是什么呢?”

“啪!”

慕攸止毫不留情的拍开他的爪子,凶道,“别动。”

赫连禋祀忍不住轻笑:“这么怕我啊,上回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得给我改正的机会啊是不?”

话落,没有回应。

他不信邪的勾了勾唇角,语气中泛着促狭:“听说皇帝不让你去官窑啦?”

紧接着自问自答:“嘶……这可怎么是好啊。”

慕攸止埋着头转动螺丝钉,清冷的吐出两个字:“便宜你。”

赫连禋祀失笑:“便宜我?”

还不等他细问,慕攸止便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块东西,猛地举到了他的面前——

“!!!”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被反射的灯光惊到,险些没拿稳,定了定神看清此物后,狠狠地一怔,忘记了所有动作。

只见那是一面清晰异常的明镜,如凭日里看到的铜镜截然不同,可以轻易的照出他的睫毛,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快要活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为神奇的感觉,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

见他惊讶,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他,黑眸中泛着似有若无的骄傲光芒。

谁知。

赫连禋祀满脸自恋的感叹道:“诶呀,想不到我这么好看啊!”

慕攸止:“……”

“爷真是佩服你,每天面对这么好看的脸,竟然还能保持镇定。”这厮快要把尾巴翘上天了。

她冷冷的伸出手:“还给我。”

早知道不给他了。

“诶,不给。”赫连禋祀反手将镜子拿开,唇角的笑意倾倒众生,自得意满的道,“你不都说便宜我了吗,好意思再改口吗?”

慕攸止凝噎:“……”

“不对。”

赫连禋祀突然想起了什么,吃味的眯了眯凤眸,“这玩意儿你原本打算给他?第一选择不该是我吗?”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道:“我本就打算炼制出玻璃后,就量产镜子。”

既然无法再去官窑,就给自己发财好了。

“我这儿还有,老规矩,卖了分成。”

说着便将一个大包袱从旁边挪过来,放在他的面前。

他在吃醋,她在一本正经的描述计划,丝毫不明白他的意思。

赫连禋祀无奈又尴尬的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当心我陪你睡 正在赫连禋祀失意时,慕攸止又淡淡的说道:“不是给皇帝,是给官窑。”

他微微诧异,她这是在解释吗?

“给官窑也不是为了造福百姓,只为得到好处而已,和给你是一样的。”慕攸止接着又说。

闻言,赫连禋祀如被插了一刀,差点吐血。

说了半天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这石头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

慕攸止忽然问道:“官窑发生什么事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突然不准她再去官窑了。按理来说,从她炼出玻璃开始,他应该更加予以重任。

“不知道。”赫连禋祀如实回答,他又不过问官窑的事,就算有事发生也不知道。

不过这不妨碍他抹黑赫连载夙:“不过他一向疑心重,或许开始忌惮你了吧。”

慕攸止轻应:“嗯。”

说的有理。

见她同意,他便继续自己夸自己:“所以还是给我好,至少我不会怀疑你别有居心,毕竟咱俩都别有居心。”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继续捣鼓,意思就是臭味相投呗?

空气恢复寂静。

赫连禋祀慵懒的倚靠在墙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她,她的手下是一堆破铜烂铁堆积起来的,类似狗的东西,让他看得一头雾水。

片刻后。

他又幽幽的道:“听说皇帝教你作画了?”

“嗯。”慕攸止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将滑落的青丝别在耳后,拿起另一样工具。

赫连禋祀倾了倾身,意味深长的说道:“其实我也会作画,以前画馆的画师说我画的比他好。”

慕攸止不咸不淡的暼了他一眼,不明其意:“我不喜欢画画。”

上次画相思子只是为了留后手而已。

“这样啊。”赫连禋祀略显窃喜的点了点头,转头又问,“除了作画,我还会习武,骑射,下棋吹箫,吟诗作对,你对哪个感兴趣?”

“都没有。”

慕攸止干巴巴的扯了扯嘴角,只觉得他简直就是一只苍蝇,在耳畔嗡嗡响,打扰她做正事。

“好吧……”赫连禋祀自讨没趣,无奈的靠回墙上,“你在做什么呢。”

这玩意她似乎已经做了很久了,越看越像一只狗,可是为什么要做一只狗?

慕攸止头也没抬:“做好了就知道了。”

赫连禋祀没有再问,又调转话题:“这会儿都快子时了,还不睡吗?”

“等会儿。”慕攸止专心致志的与机械作斗争,完全没有睡意。

他倾身靠近,仔细观察她的小脸,不悦的眯起凤眸:“还等啊,你眼下都有乌青了。”

“不碍……”

事字还未说出口,慕攸止突然天旋地转,被赫连禋祀一把捞起架在肩膀上!

“!!!你放我下来!”

慕攸止气急,用力捶打他的背。

然而这点劲儿对赫连禋祀来说可以忽略不计,熟门熟路的关了电灯,扛着她拾阶而上。

“赫连禋祀!”

慕攸止的冷喝很快被锦被掩盖,他趁机隔着被子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轻柔又夹着威胁:“再让我看到你熬夜,当心我陪你一起睡。”

当她翻身而起时,眼前只剩下了空荡的黑暗,气得给了锦被一拳!

章节目录 第343章 不需要我指教吧 之后的几日过的十分平静,赫连禋祀没有再在夜里找她,皇帝也未召见,更无人惹事生非。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苑中的白丁香飘着馥郁的香气,与梧桐叶相衬,没有争妍斗艳,唯有宁静悠远。

这日下午,刚刚吃了午膳,慕攸止靠在柱子上晒着太阳,和煦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她懒洋洋的,闲适的半眯黑眸。

“主子,不如咱们在苑里扎个秋千吧。”白檀从后面冒出头来,笑逐颜开的说道。

“秋千?”

这个陌生的词闯入脑海,慕攸止只觉诧异。

“对啊对啊。”白檀兴趣盎然的解释,“就是可以坐在上面,一晃一晃的那个。奴婢幼时玩过,可有意思了!”

见她那么高兴,慕攸止便微微颔首:“好。”

“咯咯咯,奴婢这就让小元子去内务府拿材料。”白檀顿时眉开眼笑,欢喜的跑开了。

不知是不是慕攸止的错觉,白檀比以前开朗多了。

扎一个秋千并不容易,需要一段时间,约莫半个时辰后,白檀又提议去御花园散步。

反正也无事,慕攸止点头应允。

御花园已经来过了很多次,景色一如既往,看多了便也没新意了。

就在慕攸止觉得百无聊赖时,不远处的亭子传来了热闹杂乱的声音。

“大大大!”

“小小小小……哎呀,又是大!”

借着就是碎银子碰撞发出的声音,粗狂不羁的女声喝道:“我就不信邪了,再来一把!”

白檀震惊的眨了眨眼睛:“何人在宫中聚众赌博?”

这一声瞬间引来了那群人的注意,宫女太监纷纷惊慌失措,只有最中间的锦衣女子不慌不忙,抬起头来才看清,赫然是宁妃,商嘉玉。

“呃,木头脸?”商嘉玉意外的扬起眉梢。

小宫女忧心忡忡:“娘娘……这可怎么办啊!奴婢都说了该在宫里玩,最好不要出来……”

白檀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慕攸止,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不怕。”商嘉玉一拍大腿,朝着慕攸止招了招手,“哎那个,曦嫔,你过来过来。”

闻言,慕攸止缓步向前,阳光从绿叶间渗透,落在她清透如雪的黑眸,转眸淡淡的瞟了一眼桌上的骰子和银钱,波澜不惊。

知道商嘉玉不拘礼节,便没有行礼。

商嘉玉咧嘴一笑,诱惑道:“曦嫔,你最近缺不缺钱啊,要不咱们一起玩玩,保证你赚得腰缠万贯!”

其实她根本没指望慕攸止能够同意,看着那张无欲无求的脸,就知道不是喜欢钱的人。

而且肯定也会像其他妃嫔一样,觉得此事粗俗不雅,自恃清高,不愿掺和。

谁知。

“好。”

慕攸止一口答应,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白檀惊道:“主子……”

“哈哈哈那好,这边坐!”商嘉玉豪爽一笑,让开她的位子给慕攸止,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手臂一划,“这些东西你都认识吗,不需要我指教吧?”

“不用。”慕攸止拾阶而上,转身坐在了石凳上。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唉呀妈呀 亭子内外春光明媚,商嘉玉笑魇如花的打量了一下慕攸止,爽快的将一堆金银饰物推给她:“我看你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就先给你玩玩啦。”

“好。”慕攸止也不客气,利落的应道。

白檀疑惑又担忧的看着慕攸止,不明白主子怎么会对赌博感兴趣,这要是被有心人发现了,免不了责罚啊。

商嘉玉一只脚踩在石凳上,一拍桌子嚷道:“完事儿了,继续摇骰子!”

陪商嘉玉玩的宫女太监们明显是老手了,摇骰子的太监手法极其熟练,其他人则跟着起哄,一时间热闹非凡。

“啪!”

骰盅落在了石桌上,发出闷响。

“我压大!”商嘉玉猛然将一大堆金银推过去,气势之磅礴,仿佛在战场上厮杀。

慕攸止也学着她推出去,嗓音清冷从缓,在这气氛中很不融洽,却又有怪异的新鲜感:“那我便压小。”

随后,众宫人也纷纷押注。

太监瞅了瞅四周,握紧骰盅放慢语调:“压好了啊,那奴才就要开了……”

“大大大大!”

“小小小!”

一片哄闹声中,太监缓缓的打开了骰盅:“四、六、六,大!”

“哇!都是我的啦!”商嘉玉欢喜的直跳脚,双臂一伸将所有金银揽入怀中,幸福的深呼吸一口气。

赢的人赚得盆满钵满,输的人自然唉声叹气。

在这儿没人会出老千,输赢全凭老天爷,今个儿赚了,明个儿就可能陪,也就是陪着商嘉玉这个小祖宗闹腾。

慕攸止在人群中,丝毫不受纷闹的影响,只是将浅淡的目光落在周围之人的身上,觉得颇为新奇。

“哈哈哈哈哈哈哈……”商嘉玉一阵狂笑,又是一拍桌子,“继续继续!”

白檀咧了咧嘴,这宁妃娘娘怎么老是拍桌子,拍那么大声,手都不会痛的吗。

商嘉玉催促道:“继续摇啊。”

这回又换了个宫女,同样是熟练的摇起了骰盅,骰子在骰盅内哗啦作响,最后往石桌上一拍。

“我这回还压大!”商嘉玉胸有成竹的拍拍金银,“赶紧开。”

话音刚落。

“那边的人都在做什么?”

“过去看看!”

两道男声炸然响起,商嘉玉一惊,偏头看过去,是两名侍卫向这边走来了。

“唉呀妈呀,快收快收!”商嘉玉手脚麻利的将垫在桌上的锦布拢起来,宫人们各自拿上银钱作鸟兽散,商嘉玉在乱中一把抓住慕攸止的胳膊就跑!

慕攸止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她拉着跑出了十几米远,遂又熟门熟路的钻入了假山中,彻底甩开了侍卫。

片刻后,商嘉玉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大摇大摆的走在宫道上,哥俩好似的一拍慕攸止的背:“今天就玩儿就这儿,下回还叫你哈!”

说完便鬼鬼祟祟的穿过景墙跑没影了。

慕攸止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在那么多正经人中出了个不正经的,还真是稀奇。

“主子咱们回去吧。”白檀心中的大石落地,还好没被发现,以后可要绕着宁妃走。

章节目录 第345章 谢礼 翌日。

慕攸止如往常一样醒来,洗漱穿衣绾发,便去未央宫向皇后请安,回来后才吃早膳。

她逐渐开始发现饭菜的美好,哪天多出了一道稀罕的菜肴,不论好不好吃,都会令她多一丝愉悦。

白檀几乎每天都会刺绣,在她的衣裙上绣上花纹,为她素淡的衣裙添色,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那衣裙上的巧思,亦会让慕攸止感到高兴。

慕攸止刚咽下最后一口清粥,便见白檀小跑着进来,小脸喜上眉梢:“主子,秋千扎好了,您去试试吧!”

见她那么高兴,慕攸止便也好奇起来,与白檀一道去了苑中。

梧桐树枝叶繁茂,将阳光阻挡在外,青石地板上扎着一架秋千,秋千涂上了朱红漆,与红墙相应,相得益彰。

其他几个宫人见慕攸止向秋千走去,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白檀笑道:“主子您坐,奴婢在后面推您。”

闻言,慕攸止缓步向前,转身坐在了秋千上,木板微微摇曳,带来奇妙的感觉。

“主子您抓紧咯。”白檀一边提醒着,一边轻轻推动慕攸止的背,轻松的将秋千荡了起来。

秋千荡漾的瞬间,慕攸止微惊,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很快便适应了起来,青丝摇动之间,黑眸波光粼粼,掀起悦动之色。

她突然能够明白,为何许多小孩喜欢荡秋千。

入夜。

白檀照例坐在台阶上刺绣,想着能够穿在主子身上便忍不住窃喜。

赵武又一次蹑手蹑脚的走入梧桐苑,老远就对白檀挥手,白檀放下绣篮走上前去,张口就问:“上回我托你盯着宫外那些人,怎么样了?”

听到她一心想着其他事,赵武不禁失落,挠了挠头:“有一个宫女跟耍杂技的老头走的挺近,说是亲戚,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白檀眨了眨眼睛:“长什么样?”

“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啊。”赵武迷糊的说道,见白檀瞪着他,抿唇一笑,放轻声音,“我觉得宫女都长一个样,记不住啊。”

而且都没有她好看。

白檀无奈道:“好吧,我会告诉主子多提防的。”

“除了这个,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啊?”赵武的眼睛充满希冀,希望白檀能够将他放在心上,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啊。

闻言,白檀的脸色略有点不自然,小声嘟囔:“我哪有什么要说的啊……”

“那好吧。”赵武的心沉到谷底,失望的侧过身子,“那我先走了啊,我等会还要值夜呢。”

正说着,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

白檀一急,叫道:“哎等等。”

“啊?”赵武疑惑的回头,见白檀小跑向了自己的绣篮,从里面拿了什么,迟疑了一下,将那东西背在身后向自己走来。

白檀看起来紧张极了,越是靠近赵武步伐便越缓慢,直到走到了他的面前,这才硬着头皮将东西拿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这个……算是你给我买山药糕的谢礼。”

赵武惊讶的看着白檀的手上,那一双绣工精美的短靴,一时间不过来。

“你不要啊?”

“要要要!”

赵武一把抢过短靴护在怀中,兴奋的直结巴,“谢……谢谢……我我这就走了啊……”

说完便如得到糖果的小孩,一溜烟跑走了。

独留下不知是喜还是乱的白檀,不知所措的扭着自己的头发。

章节目录 第346章 魏鸾生辰 之后的日子也是异常宁静。

听闲聊的侍卫说,如今朝堂上,皇帝与虞王明争暗斗,谁也脱不了身,皇帝已经半月没有入后宫了。

赫连禋祀自然也没时间来梧桐苑,慕攸止也乐得悠闲,白天会出去逛逛,与商嘉玉玩赌钱了两三次,偶遇了魏鸾一次,其余时间都是闲庭信步打发时间。

晚上便在地下室中捣鼓机械,若有人将耳朵贴在地上,便可以听到地下传来的敲键盘的声音。

除此之外,她去内务府找了一块上好的木材,无人知晓她用这个做什么。

直到这一天,魏鸾的生辰到了。

因为特地安排了宫外手艺人的表演,因此宴会将在晚上举行,白天还是照例向皇后请安,然后各自回宫准备。

众妃已有半月未见到皇帝了,纷纷沐浴焚香,精挑细选衣裳,花很长的时间绘妆,以求在宴会上艳压群芳,引得皇帝青眼。

慕攸止是毫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然后就是在苑中晒太阳打发时间。顺便慢悠悠的吃着蜜饯,听宫人们闲聊。

不远处,小冬子和小尹子在扫地。

小尹子好奇的道:“哎,今个儿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啊,你说皇后过生辰吃什么啊?”

小冬子回答:“也是吃长寿面啊。”

“我还以为皇室天家过生辰会吃不一样的东西呢,原来和平民百姓没区别啊。”

“再怎么说都是大邕的人,习俗都是一样的,要是西方人就不一样了。”

“那西方人吃什么?”

“不知道。”

“……”

这话传入了慕攸止的耳中,她微微思忖。

西方人过生日当然是吃蛋糕了,说起来,她好像从未吃过蛋糕。大约从记事起,就没有过过生日了。

古人就更没有吃过了。

想到这儿,慕攸止突然启唇:“小冬子,去御膳房取点牛乳、面粉、鸡蛋、油、糖和碗来。”

小冬子疑惑不解,娘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怎么听起来像是要做吃食?可梧桐苑的小厨房已经荒废很久了啊。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乖乖的应了,丢下扫帚就出了梧桐苑。

约莫两刻钟后,小冬子才取来了所有东西,恭恭敬敬的交给慕攸止。

白檀纳闷的看着慕攸止,走过去帮她拿东西,并问道:“主子您这是做什么啊?”

慕攸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吩咐道:“拿去寝殿,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慕攸止走入寝殿,将大门关上,踱步走向地下室。先将材料放在一旁,倒腾出一堆破铜烂铁,现场组装简易的烤箱。

这些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了,转眼间便大功告成。

淡奶油需要分解牛奶而得,她紧接着又搭了个简单的装置,很快便制出了淡奶油,只需再打发便可以得到奶油了。

然而,接下来的事儿可就棘手了。

慕攸止望着一堆食物原料,陷入深思。即便从脑海中调出了制作步骤,仍有点不知所措。

第一次作画都惨不忍睹,但愿第一次烘焙不要翻车的太严重……

章节目录 第347章 真是好算计 红霞逝去后,暮色便悄然而至。

慕攸止随意穿了一件长裙,将青丝简单的挽起,未焚香更未施粉黛,如寻常一般无二,在白檀、谷雨、春分、知秋的陪同下前往金銮殿。

夜幕刚临,宫人们点燃了宫灯,两步一灯,将皇宫照得通明,犹如白昼。

宫道上皆是花容月貌,环肥燕瘦的后宫嫔妃,身后跟着整齐划一的宫人。映衬着红墙琉璃瓦,座座高楼亭台,勾勒出一副繁华盛世的画卷。

皇后过生辰不仅仅需要邀请后妃大臣,更需要举行繁杂的祭祀活动,因此当慕攸止在金銮殿见到魏鸾时,魏鸾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有淡淡的疲倦。

金漆座椅上铺着绝佳的白狐皮毛,根根分明的绒毛灿然生光。犹如一个巨大的笼子,将魏鸾禁锢在里面,雍容华贵的令人赞叹,却又寂寥无欢。

慕攸止刚刚踏入大殿,便接收到了来自高位的两道目光。

魏鸾与赫连载夙都是第一时间看到了慕攸止,不同的是,赫连载夙快速移开,冷峻的脸上晦暗不明。魏鸾则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远处的卫卿月仍旧言笑晏晏,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赫连载夙,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注目,不禁心下微沉。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虞王竟也在看慕攸止,虽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可她还是从那双倾绝凤眸中,看到了特殊的情绪。

卫卿月轻轻抚摸着小皇子的襁褓,唇角的笑意柔婉,暗藏杀机。

慕攸止缓缓落座,抬眸扫了一眼对面。

朝廷上的文武重臣都到了,寥寥二三十余人,却已将大邕的半壁江山呈于眼前。

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俯首,看了看桌上的吃食。一半是常见的佳肴美馔,一半则是民间美食,看来为了小皇后的生辰,某人真是废了一番功夫。

他后面的赫连祁盛好奇的捻起一块什么:“诶?这个我都没见过。”说着便扔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殿下,您失礼了。”旁边的随从小声提醒,这宴会还未开始,怎能先动筷呢。

赫连祁盛却毫不在意:“这儿这么多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看得见啊。”

随从只好闭嘴,明知道殿下不会听他也要说啊。

另一边。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盯着桌上的吃食,依次扫描分析,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宫外的人太容易被收买了,极有可能在吃食中动手脚。

忽然。

她的目光停顿在红豆糕上。

『警告!警告!发现剧毒!

扫描——重复扫描,结论显示:

发现5克相思子。』

慕攸止的黑眸微凛,相思子?半月前才在宫中闹得人心惶惶的毒物,这么快就又出现了。

上次宫女投毒的事还未查清,这会儿又出现,幕后主使是想将那件事与这次下毒联系起来吗。

毕竟提议诏宫外手艺人为皇后庆生是她的主意,相思子中毒的事也有她掺和,至今还留有疑点。这样一联系,她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真是好算计。

章节目录 第348章 长乐未央 慕攸止思忖了片刻,需趁着殿中的人还未动吃食,提前将这个撤下去。

正在此时,赫连载夙起身说了几句话,便与魏鸾对饮美酒,祝贺她的生辰。

美酒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火辣辣的痛,魏鸾的睫羽微颤,硬生生忍了下去,保持着端庄的微笑坐下。

“恭贺皇后娘娘千秋长乐未央。”

紧接着,众妃与文武大臣纷纷起身,端起金樽齐齐的高呼,遂一饮而尽。

最后,丝竹并奏,舞姬翩然而至,算是正式开席了,众人纷纷开始动筷。

“皇后娘娘。”

慕攸止突然启唇,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从缓浅淡,却将所有目光都引了过来。

魏鸾略显意外的看着她。

“这样的东西宫里不是没有。”慕攸止不紧不慢的端起了桌上的红豆糕,“而且,前段时间刚因它起了血灾,实在是不吉利,不如全部撤下去吧。”

话音落下,白清浅掩唇一笑:“呵呵,这有什么不吉利的。”

杜才人附和道:“就是,曦嫔是在忌惮什么吗?”

连平日里话不多的林素心,都轻声说道:“本宫没有吃过宫外的红豆糕……”

慕攸止圣宠不衰,嫉妒者大有人在,明里暗里都要她不如意。

“本宫也觉得不必如此。”卫卿月柔弱的开口,“红豆寓意百年好合,正应了陛下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并非是不吉利的。”

慕攸止不着痕迹的掠了一眼卫卿月。

依卫卿月的聪慧,定能想到她不会无缘无故要撤菜,也能联想到发生了什么,但卫卿月就是要搅局。这大概是卫卿月第一次正面与她反对。

在这样的情况下,慕攸止只能放弃。

然而。

“既然是皇后娘娘的生辰,那便由皇后娘娘决定吧。”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头,定定的望着魏鸾,以眼神示意她一定要同意。

魏鸾明白她的意思,微微颔首:“本宫不爱吃红豆,又不吉利,便全部撤下去吧。”

皇后发话了,其他人便不敢再多言,宫人齐齐的走入殿内,将所有红豆糕都撤了下去。

静翕的脸色微沉,皇后娘娘怎可如此盲目信任曦嫔,若曦嫔哪日在背后捅刀子,娘娘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赫连载夙冷冷的瞥了慕攸止一眼,又将目光落在桌上的红豆糕上,若有所思。

慕攸止则环视四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卫卿月一如既往的言笑晏晏,丝毫没有变化。白清浅略显不甘,林素心低着头,杜才人是最不忿的那个,还在与阮文芷抱怨。

不过,杜才人没有那个胆量做这件事,不过是怒形于色罢了。

慕攸止缓缓的坐下,面前的金樽美酒微起涟漪,倒映出她冷冽的小脸。

只要魏鸾在后位上一天,就免不了受人倾轧。说到底还是得怪这些封建制度,一个男人一堆老婆,能不勾心斗角吗。

此时,一曲舞毕,舞姬们鱼贯而出,乐声渐渐变小,众人间交谈的声音变得清晰。

赫连载夙转首看向魏鸾:“皇后,你猜下一个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349章 是画的凤凰 “下一个?”魏鸾眨了眨清澈的眸子,“是舞乐吗?”

赫连载夙的声音带着轻柔的无奈:“舞乐刚刚表演过了。”

在外人看来,他们俩伉俪情深,只有赫连载夙自己知道,他只是在爱护自己的妹妹而已。

魏鸾摇头:“臣妾不知。”

“你一定喜欢。”赫连载夙转眸示意唐安。

唐安抬起手掌,轻轻拍了拍。

“啪啪!”

随着声音的落下,一群身穿粗布衣衫,手拿奇怪杂物,与繁华格格不入的平民走入殿中,其中一人还牵着猴子。面对无数王孙显贵,几人十分紧张惶恐。

几人齐齐的跪地:“草民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祝皇后娘娘芳龄永继,福寿绵长。”

魏鸾的眸中泛着惊讶,已经猜到了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了,不禁定定的看着赫连载夙,欢喜溢于言表。

赫连载夙心间一软,抬了抬手:“快看。”

话音落下,便见几人站起身来,手脚麻利的整理道具,与事先安排了一下,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最前面的人指挥着小猴子跳上木架,十分机灵的上蹿下跳,转而又头顶着一只碗,动作滑稽的摇晃身子。

耍猴人故作不屑,让猴子看他可以顶两个碗,并得意的原地踏步。

小猴子猛地从架子上蹿起,落到了耍猴人的肩膀上,双手一端抢走了两只碗,笑嘻嘻的向前走去,耍猴人则故作生气的追赶,结果笨拙的跌倒在地。

殿内掀起了一阵笑声。

但绝大多数人是鄙薄的,在天家宫廷之中表演平民的玩意,实在是有辱尊贵。

魏鸾露出了欣喜的微笑,双眸光彩照人,如阳光倾泻的湖面,碎金跃动,盛满光辉。

赫连载夙则在旁边观察她的表情,心情颇好。

众妃看到这一幕,无不眼红妒忌。

“嘁,不过是每条大街上都有的玩意,来这儿简直玷污了地方。”杜才人轻蔑的冷嗤,“也只有皇后这种小孩子喜欢了。”

最后一句她说的极小声,大概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除了耍猴儿,还有其他人也表演了杂技,有倒立的,吞刀的,还有喷火的。

金銮殿极宽敞,即便是喷出一两米的火焰,也不会伤到再坐的任何人,哪怕是一丝炙热也感觉不到。

卫卿月莞尔一笑,柔声细语:“真有趣,臣妾有许多年不曾见过了呢,陛下真是有心了。”

赫连载夙看了看身侧:“皇后喜欢就好。”

“我……臣妾很喜欢。”魏鸾快速的回视赫连载夙,紧接着又看向殿中央,生怕错过一丝好玩儿的。

闻言,赫连载夙拿起桌上的吃食递给她:“这儿还有宫外手艺人现做的冰糖葫芦。”

魏鸾欢喜的接过,咬了一口,幸福的感觉从心头绽开,将她拉回了幼时,几乎快要忘记她是皇后了。

赫连载夙又道:“还有这糖画,是画的凤凰。”

凤凰两个字炸然刺入魏鸾的美梦,瞬间令她清醒,面带笑意接过糖画,却已然没了食欲。

而赫连载夙没有发觉她的变化,直让她尝尝。

章节目录 第350章 不过是个普通宫嫔 上面的帝后恩恩爱爱,底下的妃嫔勉强维持着笑意,自顾自的吃着桌上的佳肴美馔。

殿中央的杂技仍在表演中。

慕攸止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将食物挨个试吃了一遍,再将好吃的又吃一遍,便饱了。单手撑着下巴,在座位上发呆,时不时的瞥了一眼杂技。

金銮殿内觥筹交错,殿外夜色沉沉,一口口喷出了火焰映衬着晚暮,勾勒出繁华的盛宴。

无人注意表演喷火的男子暗暗向慕攸止挪了半步,紧接着又靠近了两步,距离慕攸止愈来愈近。

慕攸止的黑眸微动,眼前的景象如网络般铺开,顷刻间便发现了此人挪动了位置,且逐渐逼近自己。

她不禁心神一凛,坐姿未变,却已做好了后退的准备。

忽然——

“噗!”

喷火男子将一口酒正对着慕攸止喷了出去,巨大的火焰如毒蛇般向慕攸止扑去!

“啊——!”

周围的妃嫔皆惊叫出声,花容失色。

慕攸止猛地向后退去,与此同时,高位上的赫连载夙慌忙起身,想也不想便向下奔去!

不等赫连载夙赶到,赫连禋祀已飞掠而至,一脚蹬在了喷火男子的背上,只听一声惨叫,男子翻身摔在了地上!

一时间大殿一片死寂。

再看慕攸止毫发无损的站在金柱前面,暼了一眼地上的男子,便将目光定在了赫连禋祀的身上,神情凝固。

他怎么出来了?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正如她所担心的。

赫连载夙僵在了台阶上,冷峻的面容愈加阴沉,看向赫连禋祀的目光犹如万箭齐发,杀意凛冽。

所有人皆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

“咕嘟……”赫连祁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信息量巨大,令他不知如何反应。

联系曾经发生的一切,三皇兄该不会真的觊觎皇帝的女人吧?

而赫连禋祀慵懒一笑,似乎没有看见赫连载夙阴沉的脸色,漫不经心的说道:“臣救下了陛下的爱妃,陛下是不是该奖赏臣?”

闻言,赫连载夙冷鸷的眯起沉眸。

苏湄微勾红唇,露出了妖媚入骨的笑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虞王殿下真的只是想讨赏吗,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可不像对待陌生人。”

白清浅惊惶不安,面色隐隐发白,长袖下的手指紧握,差点没将手心掐出血来。

殿下怎能如此莽撞,为了那个贱人值得吗……?

面对质疑,赫连禋祀的凤眸泛着幽谲迷离的暗芒,没有一丝停顿,慢条斯理的启唇,语气揶揄:“苏贵妃有所不知,臣最近可缺钱了。听闻曦嫔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不得上心吗。”

“缺钱?”苏湄冷魅一笑,眼波流荡,分明完全不信他的话。

赫连祁盛圆场道:“这个臣可以作证,三皇兄前日花重金购置一块罕见的白璧,价值万金,现在可缺钱了。”

话音落下,殿中又是死寂。

赫连载夙怒火攻心却又不得不顺阶而下,冷冷笑道:“原来如此……但这不过是一个普通宫嫔,不需虞王如此费心。”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息事宁人 皇帝的话落,众妃皆惊。

不过是一个普通宫嫔?也就是说陛下从未将慕攸止放在心上?

众妃心下狂喜,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赫连禋祀无奈的耸了耸肩膀,长睫掩映的眸瞳晦暗不明,不慌不忙的回到座位坐下。

这时,被踹翻在地的喷火男子幽幽转醒,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呕出一口鲜血,神情痛苦不堪。

卫卿月忧心的说道:“陛下,其他事还是次要的,这男子无端伤害慕妹妹,陛下可要为慕妹妹做主啊。”

她可说到点子上了,皇帝为给皇后庆生,诏进宫的手艺人竟心怀叵测,皇帝谁也不敢怪罪,皇后就有推卸不了的责任。

两名侍卫走上前去,将男子压到殿中心跪下。

赫连载夙坐在上位,眸色冷沉:“从实招来。”

“我我……我……”男子吓得慌了神,冷汗涔涔,话都说不利索,“我也不知道啊!陛,陛下,我只是如常表演,并没有想要伤害娘娘啊!”

此话一出,林素心的身子微僵。

皇帝不说话。

“陛下!陛下!”男子恢复了点力气,跪着向前两步,涕泪横流的高喊,“这只是失误而已,我没有想伤害娘娘,求陛下饶了我吧!求陛下恕罪!”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踱步向前,声音清冷从缓:“陛下,喷火本就存在危险,失误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是在殿中,请陛下饶了他吧。”

若此人被重罚,传扬出去,魏鸾会遭到责难,不如息事宁人。

赫连载夙的怒意还未散去,本想一口驳了慕攸止的请求,可又想到这是小思的生辰晚宴,不能就这样被毁,便沉声道:“说得有理,那便赦他无罪。”

“谢陛下!谢陛下!”男子死里逃生,不停的磕头,砰砰作响。

林素心低眉垂眼,声音不大不小:“喷火存在危险……便不该请来宫中表演……仅为了让皇后娘娘高兴,便将所有人至于危险之中……”

话音未落。

“林嫔说错了。”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喷火危险是因为在殿中表演,如果在殿外便可安然无事,错在安排晚宴的宫人。而这些宫人常年在宫内,对民间杂技不了解,应是为不知者无罪。所以,谁也没有错。”

林素心的手指紧攥,心口怒忿,面上却谨小慎微的道:“本宫只是随口一说……”

“曦嫔还真是巧舌如簧。”白清浅笑得讥诮。

卫卿月柔声说道:“只是一次意外而已,既然无人受伤,就不要追究了,免得坏了兴致。”

魏鸾看了看慕攸止,眸中泛着忧虑之色。

都怪她,为了让她高兴,差点让攸止姐姐受伤了。到最后还要为了保护她,而选择息事宁人……

赫连载夙冰冷的靠在龙椅上,抬了抬手:“还是继续跳舞吧。”

话落,众宫外的人退了出去。

舞姬再次回到殿中翩翩起舞,丝竹管弦响起乐声,宴会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气氛,然而人人心思各异,已无心饮宴。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初心永驻 又是一阵舞乐后,众人便献上了自己的礼物。

无非是一些金银玉石,没有失望也没有惊喜,魏鸾依次颔首应下。

直到了慕攸止。

卫卿月笑颜温柔似水:“慕妹妹一向心思奇巧,不知这次又会是怎样神奇的宝贝。”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注目。

杜才人拿出了看好戏的表情,大家都这么期待,若是个普通的玩意儿,曦嫔可就要下不来台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眸,示意白檀。白檀将放在角落的木盒拿了过来。

她接过,踱步向殿中心走去,淡淡的启唇:“此物,便是送给皇后娘娘的生辰之礼。”

商嘉玉快人快语:“只是一个盒子?”

闻言,慕攸止不假思索的说道:“礼物正是这个盒子。”

虽然有一定的歧义,但她说的也没错,懒得解释了。

众人将目光投向木盒,发现这不过是普通的木盒,连花纹都未雕刻,皆一头雾水。

杜才人说话不过脑子,脱口就道:“这礼物也太寒酸了吧。”

“想必是盒内有乾坤。”卫卿月莞尔一笑,轻轻拍着襁褓里的孩子,温柔的慈母模样。

慕攸止举起木盒:“请皇后娘娘亲自打开。”

话落,静翕缓步向前,拿过木盒登上高台,放在了魏鸾的面前。

魏鸾十分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盒子。

“啪嗒。”

清脆的声音响起,不等魏鸾动手,盒盖便自动缓缓打开,并响起了悠扬轻快的乐声。

只听了一小节,魏鸾便眼睛一亮,是致爱丽丝。

随着盒盖完全打开,从盒底冒出来了一个木头小人。小人身着轻衫长裙,漂亮的小脸上带着笑容,双臂微微抬起,裙摆与青丝摇曳飞舞,是栩栩如生的起舞模样。

乐曲继续奏响,小人旋转了起来,活灵活现,翩然若飞。

而且小人看起来与魏鸾十分相似。

“呀。”魏鸾惊讶低呼,双眸光彩流动,对这个音乐盒爱不释手。

不仅如此,大殿中亦是一片惊叹。

赫连载夙暼着音乐盒,又看了一眼魏鸾高兴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慕攸止身为嫔妃,不想着如何讨好皇帝,倒是整天逗皇后开心,说出去谁信啊。

“臣妾送此礼,是愿娘娘初心永驻,长乐无忧。”

清冷从缓的声音落下,魏鸾粲然一笑:“谢谢,本宫很喜欢。”

静翕微微蹙眉:“娘娘。”

闻言,魏鸾立刻收起了露齿的笑容,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小心翼翼的摸着音乐盒。

卫卿月夸赞道:“果然不愧是慕妹妹啊,这东西本宫见都没见过呢。”

商嘉玉第一次同意她的话:“我也觉得有意思!”

宁妃出言违礼,但因宴会人声繁杂,无人较真。贴身宫女紧张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嗤。”杜才人不屑冷笑,碰了碰旁边的阮文芷,“云姐姐,她就是靠着这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才哄得陛下那么宠她,巴结完贤贵妃,这会儿又讨好皇后,真是好手段!”

阮文芷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衣袖,假装没听见她在与自己说话。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妙手丹青 慕攸止献礼完毕,便是其他地位妃嫔,直到轮到了阮文芷。

只见阮文芷从矮桌下拿出了一卷书画,小步走到了大殿中央。浅绿色的纱裙层层散开,如兰花般清雅,又是满身的书卷气香。

她微微一笑,略带歉意的说道:“皇后娘娘,嫔妾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只有亲手为您作画,以表祝福之情。”

魏鸾颔首:“无妨,有心便好。”

“谢皇后娘娘。”

说罢,阮文芷慢慢的打开了这卷画,随着画卷坠地,一副牡丹图映入眼帘——

雍容华贵的牡丹被描绘得仙姿玉色,恍如云空皎月般高不可攀。更别说花儿栩栩如生,出神入化,令人惊叹不已。

“嘶……”

大殿中响起了吸气声。

“真妙笔生花啊!”

“也不看看是谁画的,阮大学士的嫡出女儿,可是曾经名动一时的才女啊。”

“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依老夫之见,这云贵人可比曦嫔有才情多了,才是更应该被陛下恩宠的女子。”

盛赞之下,阮文芷宠辱不惊,神色淡然。

白清浅暼着那副牡丹图,心下不屑一顾。不过是一副画儿而已,她也会画,不比这所谓的才女差。

赫连载夙居高临下的看着阮文芷,对她的画亦是喜爱有加,逐渐回想起了曾经的事。

阮文芷才情出众,他很喜欢,入宫几月便已是嫔位,青云之路近在眼前。

只可惜,如果他没记错,在去年的一次后宫祭礼上,阮文芷穿错了衣服,惹得太后震怒,当即降位并禁足,从此便隐没在了深宫中。

他也有许久不曾见到她了,几乎快要忘记她的模样。没想到隔了这么久,她的画技没有一丝的退步,反而日益精进了。

看到别人夸赞阮文芷,杜才人与有荣焉,得意洋洋了起来。

看来经此一事,云姐姐是要重获圣宠了,那她不也跟着沾光吗?依云姐姐的才华横溢,迟早把曦嫔给比下去!

魏鸾兴致不高的看了一眼,嘴上赞赏有加:“云贵人真是妙手丹青,本宫很喜欢。”

静翕走上前去收下了画作。

阮文芷再次行礼,转身回到座位,看到杜才人讨好的笑容,不咸不淡的勾了勾嘴角。

接下来的人依次献礼。

皆是一些平淡无奇的东西,众人自顾自饮宴。

赫连祁盛正吃的开心,突然嚼着嚼着觉得不太对劲,一股恶心的感觉冲上心头,不禁眉宇微蹙,将东西吐了出来。

他心想大约是方才的菜不新鲜,便喝了点茶水润喉咙,等会再吃。

可那恶心的感觉越来越浓烈,连带着一丝丝痛意从腹中升起,一点点的加重,折磨着他的胃。

虽身体不适,可场合庄重他只能忍着,奈何忍了一会儿,竟开始头晕目眩,呼吸也沉重了起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赫连祁盛难受的趴在桌子上,用手碰了碰赫连禋祀的背,声音虚弱:“三皇兄,我有点难受……”

闻言,赫连禋祀还以为他又在调皮,没想到一回头,竟见他已经满头大汗。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中毒 赫连禋祀诧异的微微挑眉:“你是不是吃多了?”

“没有啊……我都还没吃饱……”赫连祁盛委屈的嘟囔,说话间喘息声粗重,整张脸都快要皱到一起。

吃同样的食物,为何只有他难受至此?

赫连禋祀思忖了一下,忽地凤眸微凝,低声道:“那盘红豆糕你吃过了?”

“红豆糕?”赫连祁盛茫然的重复这个词,已经成了浆糊的脑袋用力思考,这才幽幽的道,“好像是吃了一块……还挺好吃的,结果被撤走了……”

“蠢蛋。”

赫连禋祀忍不住骂道,小攸止撤下红豆糕,就说明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这馋嘴的小子竟吃了。

“呜呜……三皇兄你怎么还骂我啊……”赫连祁盛都快难受哭了,用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襟,吐字愈来愈艰难,“三……三皇兄……给我……叫叫个御医……吧……”

闻言,赫连禋祀微靠在后面的矮桌上,以挡住赫连祁盛的惨状,墨黑长睫下一片阴影,低声道:“不可。”

先不说御医对相思子之毒束手无策,此事若传扬出去,小攸止和皇后都会惹上麻烦。

既然她可以识毒,应该也可以解毒吧?

赫连祁盛听到三皇兄的话,虽心有疑惑,却没有质疑违背。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如果没有三皇兄,以他的木头脑子,早在权利的斗争中被拆得骨头都不剩。三皇兄即这样说,定是有他的道理。

就在此时,赫连祁盛的异状还是被随从发现了,随从俯身询问:“殿下,您怎么了?”

话落,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喝醉了,正难受呢。”赫连禋祀慵懒一笑,转眸看向高位上的皇帝,“臣带他出去醒醒酒。”

赫连载夙沉声应允:“去吧。”

慕攸止也抬起了头,淡淡的看了一眼对面。本是不经意的动作,却突然接收到了赫连禋祀的示意。

那目光中看不出他的意图。

可她能猜测到。

赫连祁盛怕不是醉酒那么简单,那般难受的模样,很有可能是吃了什么东西所致。转而又想到,极有可能是相思子,否则就直接宣太医了。

于是,慕攸止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静待二人退出金銮殿。

约莫一刻多钟后,皇帝正与魏鸾说话时,她悄悄地从后面走了出去。

离她近的几个妃嫔纷纷侧目,但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出去醒酒的妃子不止她一个。

慕攸止刚刚走出大殿,来到了漆黑之处,赫连禋祀便从后面冒了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微不可闻:“嘘,这边来。”

她依言跟了过去,避开护卫军,去到了僻静无人之地。

刚刚走近,便听到了赫连祁盛低低的痛咛,和粗重的喘息声,约莫是恶心感太重又吐不出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呕…咳咳咳……”

慕攸止观察着赫连祁盛,他痛苦得五官扭曲,脸色在月光下格外惨白,抱着瓷罐一边咳嗽一边呕吐。

如此一看,定是食了相思子。

她道:“去拿一壶温水来。”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委屈巴巴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未动,黑暗中气息微移,不知是何人去寻温水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席地而坐,从袖中掏出来一堆零件开始组装。

赫连祁盛重重的眯着眼睛,费劲的看清眼前的人,惊得差点忘记了自己的痛苦,又看了看三皇兄。

这是怎么回事?三皇兄什么时候和皇帝的女人勾搭上了?还是说,曦嫔一直都是三皇兄的细作?

信息量太大,令他发怔的盯着慕攸止,随即又被痛意拉回现实,难受得缩成一团:“三皇兄……我这……究竟该怎么办啊……”

这曦嫔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治病的啊!

赫连禋祀蹲在慕攸止的旁边,丝毫没有理会赫连祁盛,捻起一节透明的小管,饶有兴趣的问:“这是什么?”

慕攸止淡淡的道:“输液管。”

“输液管是什么?”

“待会便知。”

两个人还聊起来了。

赫连祁盛欲哭无泪,绝望的趴在台阶上:“呜呜呜……咳咳呕……好难受啊……咳咳我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地里的……呕……小小…白菜…啊…”

“你省点力气。”赫连禋祀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赫连祁盛的脸忽然扭曲得更加厉害了,紧紧的捂着肚子:“呃……遭了…我…我又要……”

正说着,便被两名侍卫扶到了黑暗处。

“噗……”

不可描述的,有味道的声音响起。

估计赫连祁盛死的心都有了,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腹泻。

赫连禋祀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愈加嫌弃的撇过头去,为有这么个蠢蛋弟弟而头疼。

另一边,慕攸止已经组装出了简易的输液装置,紧接着开始调制药水,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如入无人之境。

这时,虚弱得颤抖的赫连祁盛被扶了回来,如风干的枯叶般一碰即碎。

赫连禋祀将大壶温水递给慕攸止,慕攸止一眼便知水有多少,大脑极速测算,将一撮盐丢了进去,启唇道:“让他喝下去。”

话落,赫连禋祀抬起手臂交给了侍卫,侍卫扶着赫连祁盛让他喝下淡盐水。

赫连祁盛犹豫了一下,随即咬牙猛喝:“咕嘟咕嘟……”

慕攸止继续专心致志的调制药水。

赫连禋祀百无聊赖的勾起她的青丝把玩,看着月光为根根发丝镀上银辉,漫不经心的问道:“喝这个做什么?”

“催吐。”

冷淡的两个字刚落下,便听到赫连祁盛将壶一丢,趴在瓷罐上:“呕哇——!”

可怜的赫连祁盛,吃了一夜的山珍海味,此刻都吐了出来。还一边哭一边吐,整个人趴在瓷罐上直抽抽。

片刻后,他终于不想吐了,侍卫伺候他漱口,如死人般瘫在台阶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将药瓶递给赫连禋祀,清冷道:“提高。”

随后便蹲在了赫连祁盛的面前,抓起他的手,捏紧手腕拍了拍手背,一脸冷漠的模样让他泫然若泣。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这么难受,怎么一个个都不知道安慰安慰他啊!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夺人之妻 突然,手背上传来了刺痛,赫连祁盛冷不丁一个回头,竟看到她在用针扎他的手背,还一个劲儿的往内刺入!

赫连祁盛都整懵了:“这是针灸?”

他还没见过在手上扎针的,长这么好看的姑娘该不会是要把他往死里治吧?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输液。”

“输液?做什么?”

“以防脱水。”

“脱水……”赫连祁盛委屈的耸了耸鼻子,“我这哪是脱水啊,我这都快脱魂儿了……”

闻言,赫连禋祀忍俊不禁。慕攸止只是冷淡的瞥了他一眼,丝毫不觉得他的话好笑,转过身去继续配制药。

赫连祁盛发怔的看了看慕攸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赫连禋祀也在观察,幸灾乐祸的一笑:“这是在送什么水到你的肉里啊。”

“啊?”赫连祁盛直觉发怵,后怕的盯着透明的软管,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恐怖啊?

慕攸止清冷的瞥了他一眼:“别动。”

再乱动,就要重新扎针。她从未给人扎过针,不过是凭运气罢了,第二次大约就没有好运了。

赫连祁盛被她的眼神摄住,咽了口唾沫:“她从来都没有其他表情的吗?”

“也不是。”赫连禋祀勾唇轻笑,笑意中带着几分怡然自得,只可惜其他人是无缘得见了。

见三皇兄那么高兴的模样,赫连祁盛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呕吐的欲望再次袭来,更要命的是,他刚刚抱起瓷罐肚子又波涛汹涌了起来。

于是——

赫连祁盛憋屈的哀嚎着,坐在恭桶上不停腹泻,还抱着瓷罐不停的吐,与此同时还不能乱动手。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馋嘴了!

耳畔环绕着不可描述的声音,赫连禋祀嫌弃的撇唇:“他没事吧?”

“他吃的不多,吐泻干净便无大碍。”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递给他一个小玻璃瓶,“每天服用五克至十五克小苏打,防止血红素在肾中沉淀。”

这次她主动解释了原因,懒得再回答一次。

赫连禋祀不解的挑起眉毛:“克是什么?”

闻言,慕攸止微微一顿,才想起古代人听不懂这个。略略思忖,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铁盖:“盛满便可。”

赫连禋祀接过小铁盖端详把玩。

慕攸止将东西都收起来,站起身,淡淡道:“我要回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我来拔针。”

再不回去便要引起怀疑了。

说完,她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赫连禋祀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

赫连祁盛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说了方才没来得及说的话:“三皇兄,她可是皇帝的妃子啊。”

他曾经很难想象,如何惊才绝艳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三皇兄,如今他知道了,曦嫔就是最佳答案。

可她已经嫁人了啊。

他无法接受三皇兄竟会夺人之妻。

“那又如何。”

赫连禋祀在月下回首,凤眸灿若繁星,薄唇微勾扬起不羁的弧度,“婚书未写,天地未拜,她就是自由人。”

话音落下,赫连祁盛一怔。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朕是太纵容你了 慕攸止独自一人穿越黑暗,从僻静的角落回到了宽敞的宫道,光明再次降临。

宫灯周围萦绕着飞虫,被路过的宫人惊得散乱。

她缓步踏上台阶,走至高处时,墨幕似乎近在咫尺,星辰如深海般浩瀚无垠,夜风微凉,撩起她缕缕青丝。

慕攸止在长廊上稍作停顿,随后收回目光,转身向前走去。

在一个拐角处,她差点撞到了迎面而来的人,抬眸望去,竟是赫连载夙。

他身后的唐安吃了一惊,眼珠子乱转。

而赫连载夙沉着脸,一如既往的冷冽阴沉,双眸如深渊般看不真切。

而她从中感受到了几分危险。

“臣妾参见陛下。”

慕攸止屈膝行礼,赫连载夙则绕过她看向后面,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唐安讪笑着打破沉默:“曦嫔娘娘让陛下好找,不知娘娘何故出来这么久?”

“醒酒,走着走着迷了路。”慕攸止坦然的启唇,从容不迫,叫人抓不到一丝破绽。

赫连载夙没有等到他想见到的人,心中似有若无的松了口气,却又愈加沉闷恼火,忽然向前了两步逼近慕攸止。

慕攸止被迫退了两步,靠在了盘龙金柱上,木头隔着衣衫透来凉意。

空气一片死寂,路过的宫人都改了道。

“虞王也出去了。”

赫连载夙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冷鸷,“见到他了吗?”

此话一出,慕攸止未被吓到,倒是吓到了唐安。

曦嫔与虞王本无任何交集,可联想到曦嫔对陛下的态度,又觉得很有可能。若是真的,陛下该如何咽下这口气?

“没有。”慕攸止波澜不惊的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不论见没见到,她都只能说没有,否则话题继续下去,她的命难保。

“是吗。”

赫连载夙低声冷笑,分明不信,却没有再追问。凌厉的目光凝视着她的眼睛,“虞王好像挺喜欢你的,把你送给他如何?”

王孙贵胄互赠姬妾可是常事。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一众随从皆深深地低下了头,作出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慕攸止面无表情,语气带着质问:“在陛下眼里,臣妾就是一件想送就送的礼物吗?”

闻言,赫连载夙的心底拔起怒意,脱口便要说是,可又不知为何卡在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愿可以好好说,这是嫔妃该有的态度吗?

“慕攸止。”赫连载夙愠怒的眯起沉眸,身上的冷意压得人窒息,“朕是太纵容你了。”

听到这话慕攸止差点没有笑出声。

纵容?他没弄死她算不错了,他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滚回你的梧桐苑,朕不想再看到你。”

丢下这句话,赫连载夙拂袖而去。他来找她不是在乎她,只是愤怒于她可能红杏出墙,既然没有,他便不想再看到她。

得让她明白,彻底失去他恩宠的后果,看她还能不能任意妄为!

唐安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慕攸止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追了上去:“陛下,陛下您等等奴才!”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又惹祸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从金柱上移开。

不想再见到她?那她不是不能回金銮殿了?那倒好。

她本也不喜欢喧闹之地,还不如在外面吹吹风,来的清净。

于是她斜倚在栏杆上,云淡风轻的望着夜色下的皇宫,那些从花园中伸展而出的花枝,隔得很远,却好似能够嗅到馥郁的香气。

片刻后。

“主子?主子!”

白檀又急又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快步跑上前来,“主子您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许久,还是问了唐公公才知道您在这儿。”

“我没事,随便逛逛。”慕攸止淡淡的道。

闻言,白檀松了口气,可又立马提起心神,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陛下是不是又生您的气了?”

慕攸止转过眸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懒得回答。

见她不语,白檀便也闭上了嘴巴,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道:“主子,您出来许久了,不回去吗?”

“不。”慕攸止言简意赅的道,“回梧桐苑。”

白檀疑惑主子为什么不回金銮殿,同样也没有多问,静静地跟着主子向梧桐苑走去。

静悄悄的宫道上,白檀小声说道:“主子,您做的那个盒子,里面的曲子可真好听,奴婢从来都没有听过。”

慕攸止目不斜视的启唇:“下次也给你做一个。”

“啊?”白檀惊得低呼出声,连忙摇头,“不不不,做那个盒子一定很费功夫,主子不必为奴婢费心,奴婢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急切话音落下,慕攸止没有再说话,继续踱步向前走着。

慕攸止在思考,她还得去给赫连祁盛拔针,是应该让白檀知道赫连禋祀的事,还是把白檀支走。

正在她准备找理由支走白檀时——

左前方走来的一群人,领头者正是赫连禋祀和赫连祁盛。

赫连祁盛可怜兮兮的捂着自己的手背,衣袖上依稀可见几滴血迹,脸色微微泛白,如丢了魂的行尸走肉般被人掺着。

慕攸止眸光微动,看来针已经被赫连禋祀拔掉了,某人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他二人走在另一条道上,三人都看见了对方,却并没有迎面遇上,更没有过多注目,如陌生人。

那一边。

一名大臣刚好路过,关切道:“晋王殿下这是怎么了?脸色好差。”

“喝多了吐了。”赫连禋祀背对着这边,慵懒的尾音浸透迷离夜色,泛着勾魂摄魄的气息。

“哈哈哈。”大臣失笑道,“没想到晋王殿下如此不胜酒力,回去要好生歇息啊。”

随着声音愈来愈小,高墙隔断了那边的景物,慕攸止主仆二人向后宫走去,逐渐远离了喧闹之声。不久后便回到了梧桐苑。

金銮殿的盛宴仍在继续,梧桐苑则寂静无声,几个宫人见到她提早回来了,不禁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小冬子凑近小元子,压低了声音,不怕死的说:“咱们这位娘娘一定是又惹祸了。”

小元子用胳膊肘推开小冬子,完全不想接话。

章节目录 第359章 生日快乐 夜色沉沉。

盛宴已散,皇宫归于寂静。

慕攸止从地下室走上来,穿上不起眼的衣裙,从后窗翻了出去。

一回生二回熟,慕攸止选择僻静的小路向前走去。宫人们都睡了,只有护卫军来回巡逻。

月光倾泻在宫道上,如一条柔泽的锦缎。

慕攸止来到了未央宫的殿后,用一把粉末将守门的太监迷晕,遂放轻脚步,沿着墙根找到寝殿。如上一次一样,缓缓的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她本以为魏鸾累了,早已经睡下。没想到,当她穿过屏风掀开纱幔时,对上了那道清澈的目光。

“攸止姐姐?”魏鸾惊讶的睁大眼睛。

魏鸾正坐在床榻的中央,锦被整齐,应是没有睡过的。她安静的坐在那儿,不知在做什么。

慕攸止问道:“怎么还没睡?”

“不想睡。”魏鸾轻轻摇头,可那小脸上分明有几分疲倦。

“跟我来。”慕攸止牵起她的手向窗户走去,二人翻了窗,再次偷溜去了冷宫。

夜风吹起魏鸾的青丝,令她神清气爽,心情也奇怪的变好了。她垂眸望着两人长长的影子,只觉得十分有趣。

二人再次来到了冷宫。慕攸止兑现了她的诺言,再次带魏鸾来了这儿。

她们在台阶上坐下,听着风吹竹叶哗啦作响,幽静的冷宫独有神秘气息,像极了幼时与伙伴的秘密基地。

魏鸾期待的看着慕攸止:“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慕攸止的小脸面无表情,声音却有点柔和:“闭上眼睛。”

魏鸾依言闭上。

少顷。

“可以睁开了。”

伴随着慕攸止的清冷的声音,魏鸾缓缓睁眸,目光落在面前奇怪的糕点上,上面还插着蜡烛,立刻眉开眼笑:“好漂亮,这是什么呀?”

“好吃的。”慕攸止望着她魏鸾的眼睛,轻声说道,“默念你的愿望,然后吹熄蜡烛。”

闻言,魏鸾照做了,烛火熄灭,周围再次陷入昏暗。

慕攸止将两只小盘子放在地上,又递给了她一把刀:“切开。”

魏鸾不会切,慕攸止便按住她的手,与她一同切开了蛋糕,如同在切棉花,魏鸾新奇的笑道:“好软呀。”

“尝尝。”

慕攸止端起一盘递给魏鸾,自己也拿了一盘。

香甜的蛋糕入口,是非常特殊的味道,是甜甜的牛奶味,却又松软如棉花,入口即化。甜腻粘在唇齿间,令人不自觉的感到幸福。

慕攸止吃了一口,微微愣住。

“真好吃。”魏鸾笑逐颜开,欢喜的看了慕攸止一眼,然后继续吃蛋糕。

攸止姐姐可真厉害,总有那么多神奇的东西。像小人书里的仙女,神通广大,变化无穷。

见到魏鸾那么高兴,慕攸止的唇角微微牵动,仅仅是一瞬间,便又隐没在夜色中。

魏鸾的面颊鼓鼓:“它叫什么啊。”

慕攸止淡淡的回答:“蛋糕。”

“是你亲手做的吗?”

“是。”

“攸止姐姐,我想每年过生辰都可以吃到它。”

“好。”

“攸止姐姐,我许的愿会实现吗?”

“会。”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很自在吧 把魏鸾送回未央宫后,慕攸止便回了梧桐苑。

她从后院进去,夜色中的梧桐苑极为幽秘,参天的梧桐树遮云蔽月,只有少许月光能渗透下来,如碎银般撒在地上。

路过太监房时,她听到了里面打鼾的声音,听声音就知道睡的有多沉。

片刻后,慕攸止从寝殿的窗户翻进去,缓步走向正门,透过半透明的窗户纸看向外面。

映入眼帘的是白檀纤小的背影,微微躬着身子抱着绣篮,正望着天空发呆。银辉泻在她的身上,安详静谧,叫人忘记了她是皇宫中的一名宫女。

慕攸止轻轻推开门,这动静引起了白檀的注意,她回过头来,惊讶的睁了睁眼睛:“主子?您怎么还没歇息?”

话音落下,慕攸止没有回应,走到白檀身边坐下,惊得白檀立马站了起来,不知所措的道:“主子,时辰不早了,您还是回去歇下吧。”

“坐下。”慕攸止淡淡的启唇,并将手上盛着蛋糕的小盘子放在地上,望着白檀,“尝尝。”

白檀继续不知所措的看着她:“主子,奴婢不饿……”

“坐下。”

慕攸止重复,清冷平缓的声音摄人心魂,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白檀犹豫了片刻,十分不自然的坐了下去。奴才与主子同坐,实在是不合规矩……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敛了敛眸光,将盘子向前一推:“你若不吃,我便只能扔掉了。”

“这……”白檀看了看造型奇怪的蛋糕,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不会是主子白天做的糕点吧?”

主子白天让小冬子去御膳房取了很多材料,然后就将自己关在寝殿中,就是在做这个吗?主子费尽心思做出来的东西,她怎么能吃呢。

“嗯。”慕攸止轻应。

白檀纠结的咬了咬下唇:“主子……奴婢不敢吃,这不合规矩……”

“那便扔了吧。”

“哎别!”

白檀急切的护住盘子,双眸闪了闪,声音细小如蚊,“谢谢主子……”

说完,她又迟疑了一下,这才端起了盘子。用勺子吃了一小口,略微咀嚼,露出笑容,不遗余力的夸赞:“主子,您做的可真好吃,是奴婢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这不是谄媚之言,她是真的觉得好吃。当然,更多的是主子对她的好。

慕攸止淡淡的看了看白檀,转过眸去,一言不发的坐在台阶上,任凭夜风吹起青丝与衣袂。

白檀带着幸福的笑容将蛋糕吃的干干净净。

慕攸止打破沉默,轻声问道:“为什么总是在这儿坐那么久。”

“嗯……”白檀沉吟许久,也许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终于想出了个理由,“觉得这儿只有奴婢一个人,很自在吧……”

在皇宫中寻得片刻安宁,是一件难事。

慕攸止的眸光微动。

“主子,奴婢送您回去歇息吧,然后奴婢也去歇息。”白檀从地上站起身来,将慕攸止扶了起来。

于是,二人借着月光在床上躺下。不久后,便进入了梦乡。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失宠 之后的几日梧桐苑都安静极了。

皇帝连续诏幸云贵人,连白天都让云贵人在紫宸殿伴驾,一时间风头无两。都说云贵人胜过了曾经盛宠的曦嫔,并很快会取代曦嫔。如若孕育皇嗣,封妃指日可待。

毕竟云贵人与曦嫔不一样,云贵人身体健康,不像被太医断言难以受孕的曦嫔,再受宠也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这几日梧桐苑的宫人出去,回来时都是阴云密布,比主子还要担心如今的惨状。

而慕攸止还是照样过着悠闲的小日子,每日去向皇后请安。

这日。

慕攸止与白檀踏入未央宫,便见阮文芷的身边围满了人,宫嫔们个个极尽讨好,喜不自胜的模样仿佛是她们得了恩宠。

杜才人更是满面春风,喜笑颜开。

慕攸止从众人旁边走过,目不斜视,容颜清冷如雪,遗世独立。

她刚走,后面便掀起了议论声。

“瞧瞧,曦嫔还是那个臭脸,当真以为她可以圣宠不衰一辈子了?”

“就是啊,要嫔妾说,还是云贵人平易近人,知书达理,不像某些人,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去了。”

杜才人笑出了声:“嗤,这个比喻好!”

阮文芷微微蹙起黛眉,想要说什么却又没说。

一个妃嫔笑道:“云贵人,请完安我们去御花园赏花吧。”

“云姐姐哪有时间赏花啊。”杜才人得意一笑,“陛下让姐姐在陛下下了朝后去紫宸殿下棋,可是挪不出一丁点时间呢,不像咱们这么清闲。”

话音落下,引来一大片羡慕的声音。

唯独只有阮文芷波澜不惊,倒不是她有多清心寡欲,只是看淡了罢了。最是薄情帝王家,生死荣辱仅在陛下一念之间,又有谁能真正抓得住呢。

更何况,她从未看透那双薄凉的眼睛,与陛下相识多年,却还是陌生人。

日日谨慎小心的面对,从何能生出欢喜。

约莫半个时辰后。

众妃从未央宫散去,各自回宫。

一路上难免又遇到许多的流言蜚语,白檀已经习以为常,像慕攸止一样面不改色。

梧桐苑。

慕攸止刚刚踏入苑中,便见抱着什么东西的宫人背对着门,抱怨道:“你们看啊,内务府可真是会见风使舵,这才几天,北殷进贡的上等皮毛,就只分了梧桐苑三匹,听说云贵人都有五匹!”

“这还不正常马。”小冬子磕着瓜子,吊儿郎当的说道,“咱们娘娘得宠又失宠,还不跟那纸鸢似的一上一下。”

刚说完,小冬子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慕攸止,顿时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瓜子都掉了。

众宫人连忙跪地行礼:“娘娘。”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向端着皮毛的宫人走去。

宫人战战兢兢的求饶:“娘娘,是奴婢失言了,奴婢不该议论是非,奴婢不敢了,求娘娘饶恕!”

然而,慕攸止并未理会她,而且伸手拿起了一匹皮毛。

这是一匹绝佳的银狐毛,毛发根根分明,泛着柔顺的光泽。且触手柔软如云,富丽雍容,名贵绝伦。

章节目录 第362章 给它做一身皮 宫人慌张的松了口气。

白檀微微一笑:“这皮毛可真好看,奴婢给主子做成一件轻裘吧,冬日穿一定很暖和。”

“不。”慕攸止淡淡的摇头,将皮毛抱在怀里,向寝殿走去,“跟来。”

“是。”白檀快步跟上。

小元子对小冬子嘲笑道:“瞧把你吓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你不也不敢说话吗。”小冬子冷哼,蹲下去将瓜子挨个捡起来。

小元子问道:“你这瓜子哪儿来的?”

“嘿嘿。”小冬子得意洋洋,“这是我跟御膳房的小太监打赌赢来的。”

“赌的什么?”

“赌咱们娘娘会不会主动邀宠啊。”

“……”

小元子翻了个白眼,他这就是欺负别人不了解娘娘,让娘娘主动邀宠?除非天塌下来。

另一边。

慕攸止走入寝殿:“关门。”

“是。”白檀乖乖的关上了门,心中突然联想到了关门放狗,不禁失笑,宫中怎么可能有狗啊。

宫中甚少养狗,养猫的居多,毕竟都是千金小姐,多少会害怕凶猛的动物,猫相对温顺一些。

谁知——

“709。”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轻唤。

就在白檀疑惑不解的时候,角落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接下来,她便看到了惊掉下巴的一幕。

只见一只浑身铁质的“狗”,步伐稳健的走了出来,每一步都经过精准测量分毫不差,因此有几分机械感。且它没有普通狗的活泼好动,更像是一位稳重自持的人。

时间突然非常漫长,直到铁狗在慕攸止跟前坐下时,白檀才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主……主子,这是什么啊?”

这完全就是一直铁打的狗,可眼睛又在欺骗她,铁打的狗如何可以动?还这么灵活?

慕攸止淡然的看着自己的杰作:“709,智能机器狗。”

命名为709,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她懒得取名字而已。

白檀一头雾水的盯着机器狗,依稀觉得智能机器这四个字有点耳熟,却又想不起来。

她在看机器狗,机器狗也在看她。

那双黝黑的玻璃眼珠网络密布,极速分析这个闯入者,千万数据测算,得知这个人没有危险后便开启了待机状态,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

“主子……”白檀回过神来,忧心忡忡,“它长得这么奇怪,别人要是看到了它,是不是不太好……?”

白檀的意思是,能够让铁质的狗活起来,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妖术,会给慕攸止带来麻烦。

机器狗机械的歪头,分析着她的话,眼珠上闪过暗光。

“所以。”慕攸止将怀中的银狐皮毛递给白檀,嗓音浅淡如水,“给它做一身皮。”

“啊…”白檀不知所措的接下皮毛,又转头去看了看机器狗,稍作迟疑,才说道,“那奴婢需要量一下……”

闻言,慕攸止微微颔首,示意她随便测量。

然而白檀的脚如灌了铅似的扎在原地,任凭她如何努力也迈不出半步,嘴角扯出胆怯的干笑:“主子,它不会咬奴婢吧?”

章节目录 第363章 何为活物 “不会。”慕攸止道。

机器狗纹丝未动,玻璃眼珠再次划过光芒。

白檀惊觉这狗似乎有情绪的波动,却又看不真切,拿了布尺小步走走上前去。

指腹贴在狗的身上,是铁的触觉,又冷又硬,完全就是一座铁质雕塑。

她不禁开始思考,这狗吃不吃东西拉不拉臭臭,如果不,那这狗养起来真省事……

思考的短时间内,白檀已经测量完毕。

慕攸止坐在软榻上,淡淡的问:“多久能做好?”

“主子急用,一天就可以。”白檀不假思索的回答,想了想,又说,“不过……若要做得跟真狗一样,许要花些心思。”

闻言,慕攸止道:“不急,定要做得像活的狗。”

她相信白檀的手艺,一定能做得与活物相差无几。

“嗯,奴婢好好想想。”白檀认真的点头,将银狐皮毛小心翼翼的捧着,生怕弄点了半根绒毛。

慕攸止对机器狗道:“去吧。”

话落,机器狗迈出机械又迅速的步伐,消失在了角落里。

这天下午,慕攸止想去御花园散散步,白檀留在梧桐苑,谷雨春分陪伴她出去。

御花园中百花齐放,蝴蝶蹁跹飞舞。

慕攸止一瞬不瞬的盯着灵动婉转的蝴蝶,思考如何能将机器狗改进,做得更像活物。

以白檀的反应来看,机器狗的仿真度还不够。

观察完蝴蝶继而又观察蜜蜂,御花园中的昆虫都被她看了个遍。

忽然。

“娘娘,娘娘!”

“贵妃娘娘!”

嘈杂的声音入耳,不远处涌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苏湄,身着一袭绯红色纱裙,青丝未束,慵懒的披散在身后,为她纤柔的腰身更添妩媚妖娆。

她的步态不稳,身子婀娜轻晃,很远就能看出她喝醉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看了几眼,苏湄便越来越近。

徐徐微风拂过,弥漫着淡淡的酒香,艳丽绝伦的女子醉意朦胧,面颊泛红,如涂了胭脂般秀色欲滴。

苏湄的眼角上挑,眼波流荡,旖旎醉人之中,又似乎氤氲着一丝哀伤。

醉酒的苏湄,美的惊人。一顾倾城再顾倾国,大约也不过如此。

后方追上来一群着急忙慌的宫人,急切的呼唤着她,同时不敢靠近,只能干着急。

苏湄对这些置若罔闻,扬起玉壶饮尽最后一口酒,轻笑间随手摔在了地上。

“啪嚓!”

价值连城的白玉应声而碎,片片棱角烁光。

苏湄踩在碎玉上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突然跌倒在了花丛中,宫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嚷,仍是不敢靠近。

谁知苏湄却不打算起来了,微微翻身压在繁花上,青丝倾泻,花瓣坠落在绯色纱衣上。她嗅着馥郁的香气,缓缓闭上了双眸。

她的嘴角是一丝慵懒无谓的弧度,富丽绝艳的风姿绝伦,簇拥的鲜花已褪了色。

旁边是惶恐不安的宫人,朱色高墙上掠过一群鸟儿,鸟鸣欢快而清脆,仿佛在讨论着远方的盛景。

慕攸止仰头望着鸟儿飞远,忽然明白了何为活物。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彻底失宠 半月后。

梧桐苑寂静无声,除却宫人之外,无人踏足,比曾经闹鬼时还要萧瑟。

皇帝从未冷落过慕攸止这么久,宫人们皆说,这次曦嫔怕是彻底失宠了。偏她还不知道争宠,连哀怨的表情都没有,平静的一如既往。

不过这日子比以前好多了,毕竟也是嫔位,后宫的奴才们不敢怠慢,该有的仍一应俱全。

这段时间慕攸止过的那叫一个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去应付死皇帝和那些女人,专心致志的改进机器狗。

赫连禋祀已有几日未进宫,这天晚上终于腾出了空时间,假扮成侍卫在宫里漫游了一番,便去了梧桐苑。

夜色沉沉。

所有主子和宫人都睡了,只有护卫军彻夜巡逻,而他们都是成群结队的巡逻,只有两个侍卫在宫里瞎晃悠。

一个是赫连禋祀,还要一个便是赵武了。

赵武今个儿又得了出宫的机会,给白檀带了她最爱吃的甜点和她嘱咐的针线,美滋滋的向梧桐苑走去,步伐轻快,心情极好。若非情况不允许,他都要哼出曲调了。

忽然。

就在他快要走到梧桐苑时,在梧桐苑殿后的小路上,看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同样穿着侍卫服,但直觉告诉他,此人绝对不是侍卫。

赵武心底一惊,生怕又是什么阴谋,飞步追了上去。他的速度在侍卫中数一数二,却连影子都没能捕捉到,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懊恼的咬了咬牙,越想越不对劲,大步走向梧桐苑大门,第一眼就看到了白檀。

白檀奇怪的看着他,遥遥一眼便发现他神情紧张。

“白檀姑娘。”赵武急忙说道,“我方才在梧桐苑殿后看到了一个侍卫的影子,是不是有人又想加害曦嫔啊?”

白檀大惊低呼:“什么?”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赵武有点不确定,毕竟距离那么近都能在顷刻间消失,连许多影卫都做不到,除非是鬼魂。

“对了“赵武拿出怀中的包裹,“这个给你。”

白檀捏了捏包裹,不打开也知道是什么,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谢谢。”

停顿了片刻,白檀皱起眉头,忧心忡忡的说:“赵武,我还是担心,万一真是贼人就坏了,不如我们在梧桐苑里找找?”

“也好。”赵武慎重的点了点头。

于是,白檀端起了台阶上的绣篮,小步跑到自己的卧房,将绣篮和包裹放下,转身又跑出去,对赵武道:“以免被歹人发现,我们就不提灯笼了,走吧。”

赵武闻言又是点头,乖乖的跟在白檀旁边,说是寻找贼人,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老是往身侧瞟。

白檀比他矮半个头,娇小玲珑,衣着素净,头发绾了两个小包子,甚是可爱。

她担忧的左顾右盼:“那人穿的什么衣服啊?”

“和我一样。”赵武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侧颜,声音是不自觉的轻柔。

闻言,白檀便转头来看赵武身上的衣服。

冷不丁四目相对。

时间凝固。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发现软肉虫 赫连禋祀熟门熟路的从房梁上跳下去,落地时冷不丁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漆黑中,地下室的楼梯口蹲着一只狗。

通体银灰色的狗,盯着他微微歪头,玻璃眼珠中网络千万,极速分析闯入者,各种数据飞掠。

“???”

赫连禋祀挑了挑眉,小攸止什么时候养狗了?

而且这狗对他的反应也有点怪怪的,和他以前见过的狗完全不一样。

然而,还有更令他惊掉下巴的事——

“主人,发现软肉虫,请下达指令。”

狗的嘴巴微开微合,吐出了一声声人言,是略显机械的男童声。

赫连禋祀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凤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忍不住靠近了两步,仔细端详这只会说话的狗。

这只狗蹲在地上,高度约莫到他的膝盖,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中依稀泛着冷漠和不屑的神气。那身上的皮毛绝佳,在夜色中仍泛着光泽。

小攸止真是越来越令他惊讶了,能把一只假狗做得如此逼真,还能思考和说话。

等等——

“你叫谁软肉虫?”

赫连禋祀伸出手去敲了一下狗头,触手的瞬间他就后悔了,狗头硬如铁,敲得他指关节极痛!

遭到冒犯的狗眯了眯眼睛,似闪过了一丝怒意,张嘴就咬了上去!

手腕上传来剧痛,赫连禋祀又是抽了口凉气,用力揪着狗头想让它松口,又不敢打,怕打坏了小攸止找他算账,他可修不好。

单凭这一点,它就是真狗无疑了!

就在这时。

慕攸止出现在了楼梯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在较劲的一人一狗,冷冽的启唇:“709,松开他。”

什么毛病,一见面就掐架。

闻言,机器狗仍怒意未消,直想要将这软肉虫的骨头咬断,丝毫不想松口,不听慕攸止的命令。

赫连禋祀又好气又好笑,她制造出来的狗竟然不听她的话!

他用力掰着狗嘴,让它不至于真的咬断他的手腕,可要想真的挣脱,会掰断它的嘴,到时候怎么向她交代?

慕攸止声音清冷:“为什么咬他。”

“他打我头。”机器狗的嘴没法说话,却仍发出了字正腔圆的人言,可见声音不是由嘴发出来的。

闻言,慕攸止向前一步,伸出手敲了一下赫连禋祀的头。

赫连禋祀:“???”

他的地位还不如一只狗了?

慕攸止收手转眸:“好了,松开。”

机器狗犹豫了一下,挑衅的看了看赫连禋祀,这才松开了嘴,高傲的蹲坐在地上。

“不是,是它先骂我的。”赫连禋祀表示很委屈。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道:“你跟狗一般见识?”

赫连禋祀:“……”

得,是他的错。

想他在朝野叱咤风云,搁这儿竟然被一只狗欺负,完了她还不帮他说话,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惨的吗。

“还有你,不准在生人面前口出人言。”慕攸止冷淡的看向机器狗,“否则你就等着断电停机。”

机器狗显然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抬步向地下室走去。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叫狗屎 寝殿再次恢复寂静。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抓起赫连禋祀的手,掀开长袖看到了两排深深地牙印,鲜血正争先恐后的往外冒。

赫连禋祀趁机可怜兮兮的道:“好痛。”

“谁让你爪子不安分。”慕攸止抓着他的手向地下室走去。

下面传来了机器狗不大不小的声音:“就是。”

闻言,赫连禋祀完全忘记了不和狗一般见识,十分幼稚的横了机器狗一眼:“信不信我锤爆你狗头。”

“这位先生恕我直言,你要是把我打坏了,主人是不会放过你的。”机器狗有恃无恐的仰着头,一本正经的说道,机械的声音活像个臭屁的小孩。

刚才还对慕攸止愤愤不平,转头就知道依仗她的威慑。

赫连禋祀不怒反笑,看向慕攸止:“你这是做了个狗啊,还是个人啊?”

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将某个人的灵魂注入了这狗的体内,哪个狗会像它这么人性化。

慕攸止从柜子里翻出了伤药和纱布,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淡淡的道:“我只是给它增加了骄傲、愤怒、倔强等情绪程序。”

赫连禋祀勾唇轻笑:“说白了就是脾气大呗。”

慕攸止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继续给他上药。

正如曾经白檀所说的令她清醒的话,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物,怎能毫无脾性,哪怕理性存在。大多数仍会被感性左右。

有一个听话的机器狗固然好,可即使它并非一条生命,她也不想剥夺它成为生命的权利。

而作为制造它的人,她也希望自己能创造出与生命一般无二的机器,这也是无数她这样的人的理想。

赫连禋祀垂眸盯着认真伤药的慕攸止,心想这波不亏,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照顾他呢。

至于那只狗,只要是个“人”,早晚有一天能抓住它的辫子。

赫连禋祀问:“对了,它叫709?”

慕攸止头也不抬的应道:“嗯。”

“为什么是数字啊。”

“不然叫什么?”

“唔……”赫连禋祀捏了捏下巴,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这狗嘛,名字有很多啊,什么旺财啊,来福啊,狗蛋啊!”

“!!!”

机器狗怒不可遏,“我不要!”

这些名字太土了吧,果然软肉虫都这么没品味!

“你嚷嚷什么,名字还得你主人决定。”赫连禋祀粲然一笑,露出如玉白牙,兴致勃勃的问,“小攸止,你觉得怎么样?”

机器狗紧张的看向慕攸止。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拿过纱布,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冷淡启唇:“都可以。”

赫连禋祀得意的笑出了声:“那好,那就叫狗蛋了,狗蛋,你听见了没?”

“我不要!我不要!”机器狗气炸了毛,扯开嗓子抗议,在寂静的夜里极为响亮。

慕攸止冷冽的扫过去。

机器狗只得乖乖的闭上嘴巴,恶狠狠的瞪了赫连禋祀一眼,气得咬牙挫齿。

这个软肉虫太坏了,真是太坏了!

他才叫狗蛋,他全家都叫狗蛋!不对,叫狗屎!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关机 夜色撩人,勾人心魂。

白檀不经意间溺在了赵武的眼睛里,一时间竟忘记了呼吸,四周的景物全部消失不见。

一阵风过,吹醒了梦。

“咳咳……”

赵武用咳嗽掩饰尴尬。

白檀也羞赧的收回目光,不知所措的揪着自己的手指。

“那个……我们继续……”赵武向前了一步,大步流星走在白檀的前面,懊恼自己的失态,让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偌大的梧桐苑的万籁俱寂,唯有风吹梧桐叶发出来的细微声响。月辉从枝叶见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银,随着风轻轻摇晃,二人如同漫步在千万星辰之上。

发生了方才的事,白檀也有点心不在焉起来,旁边的赵武像个炙热的碳火般让她忽视不了。

她用力的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主子的事最重要,一定要将贼人找出来,绝不能坏事。

于是两人便在怪异的气氛中继续巡视,走过了一条又一条梧桐苑的小道。

赵武小声打破沉默:“白檀,你以后想做什么?”

“啊?”白檀诧异于他的问题,却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迟疑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从她记事起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后来被卖入了皇宫。以后出了宫没有父母兄弟,也不知该到何处去。

赵武看了她一眼,似有点紧张的道:“我想好好练武,然后熟读兵书,像我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位精忠报国的大将军。”

“你的父亲……大将军?”白檀一怔。

赵武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说道:“白檀,我要向你坦白。赵武只是父亲给我取的假名,我姓易单名北,是曾经的骠骑大将军易桦的独子……”

骠骑大将军易桦。

白檀的四肢微僵。

曾经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易桦谁人不知,据说让她失去双亲的元狄之乱就是他平定的。易家最鼎盛的时候,可如王爷一般享封地千顷,手握百万雄师,权倾天下。

比之满月宴上见过的信都将军秦诸,不知高出了多少。如今虽已被贬,家门显赫仍是她企及不了的。

赵武慌忙解释:“对不起,白檀,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是我父亲想激励……”

“没事。”白檀轻轻摇了摇头,心上却好似空了一块,闷得她喘不上气,深呼吸一口气,“应该没有贼人了……你回去吧。”

“白檀……”

赵武望着她的背影失落的唤道。

寝殿内。

赫连禋祀已经走了,慕攸止脱下外衣准备睡觉。

机器狗气愤的跳来跳去:“你就是看他长得漂亮!你就是看他长得比我漂亮!你就欺负我!我不要叫狗蛋,我不要叫狗蛋!”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掀开锦被,看也没看它一眼,冷淡道:“你不愿,他叫你不听不就行了。”

“诶?”机器狗一愣,茅塞顿开,“所以我还是叫709了?”

“嗯。”慕攸止耷拉着眼皮,困倦的躺下。

它这下开心了,不忘拍马屁:“还是709好听,主人真是天下第一聪明。”

“关机。”

“遵命!”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哪里来的狗 那天。

“啊!”

谷雨端着温水进殿,被突然蹿出来的狗吓了一跳,铜盆中的水水花四溅,洒落在地。

七零九微微歪头,盯着这个新出现的软肉虫,玻璃眼珠中含着似有若无的不屑。

看来不是所有软肉虫都像昨晚那个那么胆大包天,它都还未做什么呢,它身上威风八面的气势就把她吓到了!

若非主人不让它口出人言,它都想仰天大笑几声。

“这……这这怎么有狗啊?”谷雨吓得直往后退,惊慌的喊道,“小冬子,小元子!”

话音刚落,在外面扫地的两个太监便冲了进来,迎面撞上了蹲坐在地的银灰色狗,同样惊得不轻,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哪里来的狗?”

谷雨急切的催促:“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它抓起来,等会吓到娘娘可怎么好!”

闻言,两个太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害怕的对视了一眼,硬着脖子向七零九走去,一边靠近一边嘀咕:“乖乖,不要咬我们啊……”

七零九仰着脖子注视着这两个滑稽的软肉虫。

两个太监瞅准机会,从两个方向向七零九扑了过去,谁知七零九极为灵敏,双腿一蹬蹿了出去!

“嘭!”

“哎哟!”

两个太监重重的撞上了对方,霎时疼的眼泪直冒,头晕目眩找不到方向。

七零九蹿出去的方向正好是谷雨所在的地方,吓得她魂飞魄散,一声惊叫跌坐在地,铜盆翻洒在地,刺耳的杂声响起,一地狼藉!

看到这一幕,七零九笑得东倒西歪,不能发出声音忍的十分辛苦,整个狗都乐得直抽抽。

慕攸止听到声音从内殿走出来时,入目的便是这场闹剧,乱得她一头雾水。

是有多么憨,才能弄成这样。

“娘娘!”谷雨从地上爬起来,惊惧的指着七零九,“这儿有一只不知从哪儿来的狗,您快走,别让它吓着您!”

说完,她又想大声呼救,让更多的人来制度这只洪水猛兽。

“不必。”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眸,冷冽的目光落在七零九的身上。

七零九一脸无辜,分明是他们一言不合就要来抓它,它又没有主动挑事。

谷雨困惑:“娘娘……”

“别怕。”慕攸止向前了几步,淡淡的道,“它是我昨夜在后殿发现的,不咬人。”

七零九高傲的仰头。

它干嘛要咬她,一点也没有成就感。

“您这是……要养它?”谷雨捡起地上的铜盆,眸含忧色,“娘娘,狗终究是畜生,不明事理,若哪天咬了不该咬的人,您可就要担责啊。”

话音落下,七零九不乐意了,凶狠的瞪着谷雨。她才是畜生,全家都是,祖上也是!

谷雨惊奇的发现这狗竟然听得懂她的话,不禁目瞪口呆,直愣愣的盯着它。

“不会的。”

慕攸止从缓淡然,缓步走到梳妆台上,从锦盒中取出了一条银镶玉的项圈,遂将它戴在了七零九的脖子上。

这样,宫人便知道它是有主人的狗。

七零九的皮毛本就是富丽的银狐裘,这下戴上配饰,加上它骄傲的姿态,俨然一位皇家贵犬了。

章节目录 第369章 拆你一块零件 七零九很喜欢它的项圈,不停的在地上转来转去,臭美的模样令人发笑。

谷雨担忧的抿唇一笑。

但愿它不会惹出什么祸事来,否则不仅它要丢了小命,娘娘也逃不了罪责。

小冬子和小元子揉着生痛的脑袋站起来,瞅了瞅这位新来的小主子,不禁五味杂陈。

“都下去吧。”

待三人离开寝殿。

慕攸止坐在梳妆台上,冷冷的看着七零九:“不准惹事,惹一次,拆你一块零件。”

闻言,七零九不寒而栗。

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真是太残忍了!

饶是如此,它还要不甘心的小声嘟囔:“分明是他们胆子小……”

“那你就绕着走。”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七零九不忿的撅了噘嘴:“我不想做狗了,我要做人!你什么时候把我做成人啊?”

“看你表现。”

“……”

它如赌气般坐在地上,偏着头一言不发。

不一会儿,谷雨重新盛了温水走进来,看到那小狗乖乖的坐着,松了口气,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好奇的问:“娘娘,它叫什么名字啊?”

“七零九。”慕攸止拿起白巾拭脸。

谷雨又看了一眼七零九,微微一笑:“好特别的名字……”

这时,白檀踱步踏入内殿,第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七零九,顿住脚步,眨了眨眼睛。

半月不见,这狗的变化好大。那神气的模样,比正常的狗还要活灵活现。

七零九转头与白檀对视。

噢,这个软肉虫它熟,第二次见了。

谷雨收回目光,问道:“娘娘,它吃什么啊,奴婢去准备。”

此话一出,白檀陷入沉思。

这狗是铁做的,再逼真也不会如真狗一样吃喝拉撒,若被发现了怎么办?

而七零九则冷哼了一声。

它可是超智能机器,不像低端的软肉虫,根本不需要吃东西。

“不必,给它吃点我的吃食就行。”慕攸止淡淡的说道,丢下手中的白巾,坐在梳妆台前,由白檀为她绾发。

就这样。

梧桐苑的宫人们都知道他们宫多了个小狗子,纷纷有意无意的路过寝殿门口,好奇的观察着七零九,然后各自小声讨论。

“这狗是哪儿来的啊?”

“你看它身上的毛好漂亮,比进贡的裘皮还好看,一定是十分名贵的狗吧。”

“听说是娘娘捡来的。”

“大约是从宫外跑进来的吧。”

“我看是以前哪位主子养的狗,然后生下了小狗,在宫里的角角落落里长大的吧。”

“你们别争了,一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最后一句是小冬子说的,不悦的扫了他们一眼:“还不快去干活,有什么可说的。”

话落,众宫人作鸟兽散。

“你倒是挺凶的。”小元子拿着扫帚目不斜视的路过。

“哎,兄弟。”小冬子拉住他,压低声音,脸色凝重的道,“你说咱们主子情愿养狗也不去争宠,这叫什么事儿啊。”

小元子一乐:“你去问娘娘啊。”

“去你的。”小冬子耸了耸肩膀,谁敢去问那个煞神啊,依他看,宫里最捉摸不透,最叫人胆寒的,就数他们娘娘了。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哎哟喂 吃过早膳后。

慕攸止想让七零九熟悉一下皇宫,便带着它出了梧桐苑。

朱墙琉璃瓦下,众宫人侧目。

面无表情,如霜似雪的曦嫔娘娘,身边竟然跟着一直蹦蹦跳跳,春光灿烂的小狗,怎么看怎么违和。

七零九心情非常好,东张西望,将所有景物尽收眼底。不论是蓝天白云,还是亭台楼阁,于它而言都是又陌生又熟悉。

唯一不好的就是,软肉虫太多了。

穿过这条宫道,便路过了一处花园。园中鸟语花香,假山错落,八角亭旁是清澈见底的池塘,红色锦鲤游弋,惊起一层层涟漪。

七零九站在岸边,盯着池中的鱼儿,企图与它们交流,然而它们除了吐泡泡之外,什么反应也没有。

当它主人撒下鱼食,鱼儿们便蜂拥游去争抢食物。

哼,愚蠢的低等生物。

白檀瞅着这臭屁小狗的嘚瑟表情,忍不住轻笑,它简直比人还要表情丰富,像是被主子施了法术似的。

慕攸止云淡风轻的倚靠在八角亭的栏杆上,漫不经心的投放鱼食,睫羽轻眨,不知喜悲。

风吹起她的衣袂与青丝,宛若下一刻就要乘风飞仙,遗世独立,毫无烟火气。

云贵人和杜才人途径此地,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阮文芷目光微凝,她最欣赏曦嫔的就是这一点,无论何时皆静若古潭,淡定从容,似乎这世上的所有事都无法干扰她,无法撼动她一丝情绪。

神话传说中的仙人,大抵就是如此吧。

偏生有人要打破这片宁静。

“哎哟喂。”

杜才人尖酸刻薄的扬起唇角,“这不是曦嫔娘娘吗,失宠了这么久,都寂寞到养狗玩儿了?”

刺耳的声音落下,自然是吸引来了所有的目光。

白檀的眉头越皱越深,这个杜才人什么时候才能积点口德,一天到晚都不安生。

七零九起初不知道那个脸臭的软肉虫在说谁,随即想到它就是狗,它的主人不就是在说那个冷血无情的女人吗?

尽管她的确冷血无情,残忍不仁,但好歹也是创造出它的人,这低等的软肉虫有什么资格多嘴?

慕攸止将冷冽的目光落在杜才人的身上。

这个女人屡次冒犯,肆无忌惮,是时候给她点教训长长记性了。

阮文芷一听她又开始了,转身就想走,却被杜才人一把挽住手腕,向前走去,笑得得意洋洋:“曦嫔娘娘,陛下不想再看到你,这狗啊,就更不想了,就让它跟嫔妾走吧!”

说完,她便伸手去贴身宫女拎着的食盒里拿了个肉干出来,弯下腰对七零九笑道:“小狗狗乖,到这儿来,我给你吃肉干哦。”

七零九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杜才人。

白檀怒极,这杜才人以前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现在看到主子失势,自己又巴结上了云贵人,竟如此肆无忌惮!

杜才人继续眉飞色舞:“乖狗狗,你主人已经失宠啦,以后你可就吃不上好东西了,快到这儿来。”

“你别这样……”阮文芷轻声劝诫,杜才人却置若罔闻。

章节目录 第371章 做狗也蛮好玩的 七零九在寻思如何让这个软肉虫付出代价。

白檀正想去带走七零九,被慕攸止拉住,清冷的转眸,给了七零九一个眼神。

七零九瞬间会意,蹦蹦跳跳的向杜才人走了过去,一口咬住了她手上的肉干。

“咯咯咯……”杜才人笑得花枝招展,“曦嫔娘娘您看啊,这狗都知道识时务,择主而事!”

就在白檀气得咬牙切齿,阮文芷终于忍不住要挣脱手腕时——

“咳咳…咳!”

七零九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将肉干吐了出来,蠕动身子发出痛苦的声音,“咳咳咳呕……哈呕咳!”

杜才人骇得愣在原地。

在场所有人皆是惊疑不定。

白檀怔了一下,铁狗哪里会吃东西,不过是做做样子,更不会难受成这样……难不成是装的?这狗要成精了啊!

“呕啊——!”

最终,七零九翻着白眼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模样。

“这……这……”杜才人看了看地上的狗,又看了看旁边的阮文芷,怕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它……它怎么会这样?云姐姐,它怎么会这样?”

阮文芷黛眉紧蹙,打开那食盒查看。

“杜才人。”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从八角亭走下去,浑身冷冽的气息摄人,“你毒害本宫的爱宠,该当何罪?”

“不不不……不是啊,我什么都没做!”杜才人惊慌失色,不停的摇头摆手,“云姐姐,你快跟曦嫔解释啊,我什么都没做,我不知道这狗怎么死了!”

阮文芷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曦嫔娘娘,这吃食我们方才吃过,定不会有毒的。”

慕攸止的黑眸冷然:“想下毒自然有下毒的机会,这会儿是本宫的爱宠,下回是不是就轮到本宫了?”

话音落下,杜才人脸色煞白的跪在地上:“不,我没有,我没有下毒!云姐姐,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啊!”

一向爱嚼舌根,尖牙利嘴的杜才人,到了这种时候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

阮文芷紧蹙眉头:“曦嫔娘娘,我们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自然是要请太医。”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睨着杜才人,“而你,赏二十杖,就在这儿打。”

晴天霹雳劈下,杜才人瘫坐在地,惊惶的去拉阮文芷的衣摆:“云姐姐,云姐姐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阮文芷皱着眉张了张嘴唇,终究是说不出话来,用手将自己的裙摆挣脱回来。

杜才人口无遮拦,迟早会折在上面,让她长长记性也是好事。

很快便有太监将长凳和板子拿来,将杜才人按在了上面,扬起板子,一下一下的重击她的臀部。

“啪!啪!啪!”

“啊!啊哇——!”

杜才人一边惨叫一边哭嚎。

路过的宫人皆紧紧的低着头,生怕多看一眼,这事儿就会落到她们头上。

慕攸止闲适的坐在木凳上,漫不经心的看着池塘中的鱼儿,将不远处的惨状置若罔闻。

而瘫在地上的七零九,则兴致勃勃的欣赏着这场好戏。

突然发现做狗也蛮好玩儿的!

章节目录 第372章 老规矩 第二日下午。

紫宸殿。

赫连载夙身着一袭黛蓝色常服,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胳膊肘搁在雕龙扶手上,手指扶着一张奏折,冷沉的侧颜看不出喜怒。

书桌的另一边,是正在研墨的阮文芷,浅蓝色的衣衫清雅脱俗,低眉浅笑,宛若江南烟雨淅沥,烟波空碧。

唐安端着一盏茶站在书房的门口,望着这如画的一幕。

多么美好的画面,可他总觉得陛下心不在此。

正如他所想。

赫连载夙将目光从奏折上移开,目光投向窗外。窗外的天气极好,昨夜刚下了雨,雪白的云朵如绽放在蓝空上的鲜花,只一眼便叫人心旷神怡。

于是,他将奏折一丢,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向殿外走去。

阮文芷疑惑不解的望着他的背影。

唐安愣了愣:“陛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御花园。”赫连载夙沉声说完,步伐不停,很快便跨过了门槛,消失在了四四方方的大门外。

“陛下,陛下您等等奴才!”唐安快速瞥了阮文芷一眼,遂快步追了上去。

皇宫内的御花园很多,赫连载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偏选了德贞门附近的花园。

唐安惴惴不安的跟在后面,暗自祈祷千万别让陛下偶遇曦嫔,否则陛下不知又该如何动怒了。

然而,世事总是不如人意。

当赫连载夙穿过一处景墙,踏上长廊的拐角处时,目光透过一树盛开的广玉兰,看到了那个,想见到又不想见到的人。

清澈见底的池塘四周,是一簇簇娇艳欲滴的月季花,清香飘散,蝴蝶蹁跹。

慕攸止一袭霜色长裙,三千青丝简单的束在身后,未施粉黛的小脸面无表情,好似只有黑白两色的泼墨画,寒风过境,不沾尘世。

今天的她不一样。

她动作迟缓的扑着蝴蝶,神情说不上欢喜,那双清透的黑眸却波光潋滟,裙摆摇曳生姿,春阳折射,恍然间穿透心扉。

她脚下是一只银灰色的小狗,蹦蹦跳跳追赶蝶儿,却碰了一鼻子灰,愤怒的发出一串犬狺。

白檀不禁轻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飞扬。

赫连载夙看得怔了片刻,一股愠怒从心底拔起,冷峻的脸覆满冰霜。

失去了他的宠爱,她倒是更开心了?

唐安一拍额头,怎么又是曦嫔,这下好了,陛下又得不高兴好几天了。

真不知道陛下喜欢曦嫔什么。特别倒是挺特别的,可曦嫔冷待了陛下这么久,陛下也该失去兴致了吧?

“吩咐那些人,即失宠了,就不必给曦嫔好待遇。”赫连载夙冰冷的眯了眯眼睛,“老规矩。”

“啊?”

老规矩?

唐安哭丧着脸,“不会又是用奴才的银钱吧?”

赫连载夙意味不明的扫了他一眼,不再看慕攸止,拂袖而去?

“呜呜呜……奴才遵命……”唐安掰着手指头,算着自己还剩多少银钱。

他想尽办法搜刮来的银子,几乎都给陛下效力了。最近陛下又未接见其他妃嫔,他捞不到一丁点好处,他还想留着养老呢……

章节目录 第373章 奸计得逞 入夜。

慕攸止照例在地下室忙活。

不一样的是,如今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小狗子。

“嘿,低等生物。”

“让你们皮,还不是被我抓住了吧?”

“你们有本事出来啊,出来啊!”

它得意的围绕玻璃瓶中的蝴蝶转来转去。

慕攸止忍无可忍,冰冷凛冽的眸光扫过去:“闭嘴。”

七零九被她看得一抖,不寒而栗的缩了缩脖子,小声咕哝了一句:“冷血无情的女人……”

蝴蝶胡乱飞舞,似乎在嘲笑它的胆小。

“你们看什么看,至少我没有被关进玻璃瓶里,就算关进去了,也有办法出来,才不像你们那么笨呢!”

七零九不甘示弱的驳道,实际上声音被压得微不可闻,根本就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此时。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赫连禋祀打着哈欠晃悠了下来。

“这个讨人厌的软肉虫怎么又来了……”七零九愤愤不平的暗暗嘀咕。

赫连禋祀看了几眼慕攸止,便将目光落在玻璃瓶上,轻声一笑:“抓了这么多啊,都是你抓的?”

七零九冷哼,那个冷血女人分明一只都没抓到,笨的要死。

“你要蝴蝶做什么?”慕攸止头也不抬的问道。

赫连禋祀端起玻璃瓶端详,瞅着里面五彩缤纷的蝴蝶,微微勾唇:“自然是有我的用处。”

闻言,慕攸止不再追问,继续在键盘上敲代码。纤细的手指飞速点按,行云流水,清脆声似有节奏,像极了在弹奏乐器。

赫连禋祀笑着放下玻璃瓶,学着慕攸止席地而坐,银白色锦衣铺泻在地,抬眸认真的凝视着她的脸:“捉蝴蝶好玩儿吗?”

“还行。”慕攸止不咸不淡的回答。

实际上,还不错。

七零九噘着嘴盯着对面的两个人,怎么这个冷血女人面对那个软肉虫就可以好好说话?分明就是看人家长得漂亮!

哼,肤浅!

“对了。”

赫连禋祀从袖中掏出了一块月牙形的玉佩,玉佩上雕琢着简单的花纹,盈透温润,品质绝佳。下面是几颗玉髓珠,以及一条银灰色的流苏。

他漫不经心的启唇:“你也知道我前段时间花重金买了一块白璧,谁知竟被摔碎了,我一个男的戴这个不好看,就给你吧。”

这摔的还真整齐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完美的月牙形状,心里忍不住吐槽。

不过这玩意一看就价值连城,不要白不要,就算是犒劳她帮他忙活一下午抓蝴蝶吧。

于是,她伸手接过了玉佩。

见她接下,赫连禋祀强行抑制住笑意,故作随意的道:“呐,好歹是我送给你的,你要给面子戴上啊。”

“哦。”慕攸止淡淡的应道。

“好啦,我还有事就失陪了。”赫连禋祀站起身来,火速蹂躏她的头发,然后拿起玻璃瓶逃之夭夭。

屋顶上,皓月清辉洒落,铺在层层琉璃瓦上,泛着晶润莹透的光泽。

赫连禋祀打开了玻璃瓶,任由蝴蝶飞出去。

随即,他忍不住抖起肩膀,发出了奸计得逞的坏笑。

章节目录 第374章 他在勾引你 七零九用怨恨的目光送走赫连禋祀,继续噘着嘴:“他就是在勾引你!他在勾引你!”

慕攸止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七零九一眼。

随后垂眸细看手上的玉佩,微微摩挲,只觉触手生温,温润柔滑。只是这花纹在月牙的内侧断开了,像是缺了一半,大约真的是被摔断了吧。

慕攸止不理会它,它便凑到跟前去,满脸笃定:“我早就看出来了,他就是在勾引你!他就是一只狼,迟早会把你吃干净的!”

“那又如何。”慕攸止毫不在意。

作为合作伙伴,他用任何方法来巩固关系,都是非常正常的。

“不是……”七零九急得乱窜,突然灵机一动,“玉啊,送玉啊,一道鹊桥横渺渺,千声玉佩过玲玲,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爱情啊!”

所以她千万不能被这个讨厌的软肉虫勾引去啊!

闻言,慕攸止似有所思。

片刻后。

“哦。”

七零九:“???”

“完了完了完了……”七零九悲伤的东倒西歪,“你的魂儿已经被那个软肉虫勾引走了,完了完了完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瞥着它。

她不觉得赫连禋祀真的会对他兄长的小妾动真心,一切不过是利益相关,或是一时兴起。

如果是真的。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干脆不想,顺其自然吧。

忽然。

“哒哒哒……”

楼梯上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一人一狗诧异的转头,映入眼帘的竟然是赫连禋祀,不禁更加疑惑。

他怎么又返回来了?

只见赫连禋祀径直向慕攸止走去,熟门熟路的关掉了她做的简易电脑。

不等慕攸止发怒,他便伸出了手臂,将她拦腰搂起,在她伸直双腿时,用另一只手架在腿下,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抱了起来!

“!!!”

慕攸止的黑眸中闪过惊色,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白炽灯光下,陡然放大的脸撞入视线,根根睫毛都可以熟得一清二楚,那双深邃似海的眼瞳,似在强行剥夺神智。

“你放开我。”

她终于回过神来,冷冽的说道。

“上次怎么说来着,你要是再熬夜,我就陪你睡。”赫连禋祀慵懒的扬起尾音,抱着她向楼梯走去,低沉的声音紧贴在她的耳畔,“现在就是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七零九凶猛的追上去:“你放开她!你这个可恶的软肉虫,听见了没,把她放开!”

在它追上去时,慕攸止已经被放到了床上,面无表情的启唇:“你……”

“我从来都不会食言。”赫连禋祀一脚把七零九踢开,倾身趴在床沿上,越凑越近,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蛊惑人心,侵略般的气息席卷而去。

“你别过来!”

慕攸止猛地抬手挡住他,小脸仍没有表情,呼吸却紊乱起来,抓过旁边的锦被就缩了进去,连同脑袋一起盖住,里头传来了她闷闷的声音,“我睡了,你快走。”

见此,赫连禋祀终于满意的笑了:“这才乖嘛,下次熬夜别再被我逮到咯。”

临走时又抬腿一脚,把七零九踹得滚了好几圈。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去求神仙吧 翌日清晨。

慕攸止是被某只狗抽抽搭搭的声音吵醒的,她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起来,看到的便是它委屈的小背影。

“???”

她尚还睡意朦胧,分不清状况。

于是,某只狗子抽搭得更加响亮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它真的在掉眼泪。

铁树开花可以有,铁狗落泪可拉倒吧。

片刻后,慕攸止微微蹙着眉头揉了揉头发,抬手便拍向它的脑袋:“你吵什么?”

“呜呜呜……我受了委屈你竟然还打我,我也太惨了……”七零九瘪着嘴巴,“没人疼没人爱,我还不如地里的小白菜……”

慕攸止:“……”

这句话在哪儿听过?

“呜呜呜哇!”

七零九使劲儿的嚎,再嚎下去别人还以为慕攸止在哭。

“闭嘴。”

冷冽的声音落下,震慑得它立刻不敢哭了,仍还一抽一抽的,小模样伤心至极。

“怎么回事?”慕攸止一边说着,一边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子去找衣裙。

“就是昨晚那个可恶狡猾阴险毒辣的软肉虫,他踢了我两脚。”七零九伸出自己的两只爪子,加重语气,“两脚啊!我身为超智能机器,我也太弱了吧……呜呜呜……都怪你,不把我做得厉害点儿,我不管,你要改进我的攻击能力!”

慕攸止将外衣披在身上,不紧不慢的系腰带:“怎么改进?”

“唔……飞天遁地是最起码的,然后还要会喷火!我要烧死他!还有各种武器,毒药,可以变大变小,隐身……”

七零九口若悬河,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说完时,慕攸止已经将衣裙穿好,随便捋了捋头发,便盯着它,指了指天。

“什么意思?”七零九疑惑不解。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道:“去求神仙吧,我做不到。”

“啊……不要啊……你可以的啊……!”

七零九在地上撒泼打滚。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主子您醒了?奴婢进来了。”

白檀的声音传来,随后便推开了门,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

七零九立马不敢乱说话了,只是哀怨的蹲在地上。

约莫两刻钟时间,慕攸止洗漱绾发完毕,前去向皇后请安。

回来后便开始吃早膳。

慕攸止坐在椅子上,看到小元子垂头丧气的从外面走进来,不安的看了看她的脸色,将食盒放在桌上就快步离开了。

白檀狐疑的目送小元子离开,打开食盒一看,里头竟然只有一碗清粥,不禁怒喝道:“小元子你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小元子战战兢兢的挪了进来:“是御膳房的人说……说主子失宠了……就不需要吃好饭好菜了……”

“主子……”白檀担忧的转眸。

慕攸止淡然的将清粥端出来,早上喝完粥没什么,但绝不能天天都如此。

有的东西要派上用场了。

想到这儿,她走到木柜面前,取出了一只锦袋,从里面掏出了一锭金元宝,扬手扔给小元子,淡淡道:“明白吗?”

“明白明白。”小元子连忙点头。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宫里也不例外。

只是娘娘能有这么多钱,真是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更甚从前 由于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便有了唐安的授意,慕攸止的小日子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甚至尤甚从前。

这天。

慕攸止又带着七零九去逛皇宫。

因为慕攸止不答应改进它的战斗力,它常常生闷气,可生完气还是该怎么就怎么。毕竟这个世上找不出第二个能给它充电的人了,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御花园。

慕攸止微微伸出手指,拉过了一支月季花,放下鼻前细嗅,清香萦绕不去,是她从不曾在意的美丽。

七零九歪头看了看她,自己也蹿进花丛,对着那花儿嗅了又嗅,把花粉蹭了一鼻子,都没能嗅出任何香味,不禁失落的耷拉着脑袋。

它能够分析出这花儿的所有资料,知道阳光有多少度,风速是多少,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忽然。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慕妹妹吗?”温柔似水的嗓音紧接着响起。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回眸,果然,出言者正是卫卿月,她身旁是林嫔,以及两名抱着孩子的乳娘。在后面便是一大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而来。

卫卿月是一如既往的温婉无暇,林嫔在看到慕攸止的瞬间,脸色微僵,眸中掠过愤恨之色。

“参见贤贵妃。”

慕攸止屈膝行礼,立马被卫卿月拉了起来,莞尔一笑:“慕妹妹不必多礼。”

林素心敷衍的行了个礼。

“呀,这小狗可真可爱。”卫卿月水眸流盼,欣喜的俯身看着七零九,伸手想要抚摸,它却立刻跑到了其他地方,头也不回的拽拽屁股。

卫卿月毫不介意的收回手,温柔的看向慕攸止:“这是慕妹妹养的狗吗?”

慕攸止淡淡的道:“嗯。”

“对了,慕妹妹好些时间没见过珩儿和玥儿了吧。”卫卿月吩咐乳母将皇子公主抱近,纤指按了按襁褓,露出小脸给慕攸止看。

皇长子名为赫连允珩,大公主名为赫连安玥。

转眼已有三个月大的孩子越发可爱,睁着两双晶亮纯净的眼睛,好奇的观察着慕攸止,蠕动着粉红色的小嘴,渐渐的有了笑意。

乳母笑道:“小皇子和小公主见了曦嫔娘娘总是笑,曦嫔娘娘可真有福气。”

卫卿月的笑意越发柔和:“是啊。”

慕攸止看着两个孩子,没有多少感觉,只是神色淡漠的眨了眨眼睛。

倒是七零九很想看看小软肉虫长什么样子,却因为太矮而看不到,气得直跺脚。

随后又闲聊了几句,慕攸止便告辞离开了。

林素心克制着恨意,语气平和的问道:“贤姐姐,陛下最近独宠云贵人,曦嫔她这是彻底失宠了吗?”

“怎么会。”卫卿月温柔的笑着摇了摇头,眼波朦胧柔软,如一触即破的白花,“陛下待慕妹妹是不同的,别人的失宠,于她而言是更甚从前。”

闻言,林素心心神一震,怨怒越发强烈。

本以为她们不过都是有失有得的可怜人,可连贤姐姐这么一说才点醒了她。云贵人就是那夜的她,陛下一定又是把云贵人当替代品。

凭什么慕攸止那么好运?

她绝对不会让慕攸止再次复宠!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吃吗 这天下午。

太后邀众宫妃去畅音阁观戏。

慕攸止坐在梳妆台上,由白檀给她绾发,七零九便在地上跳来跳去。

“汪汪汪!”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白檀看出了它的意思,微微蹙眉:“主子,咱们还是不带它去为好,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而且太后似乎并不喜欢小动物,每次见到苏贵妃带着那只小黑猫,便没有好脸色,或是干脆绕路走。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轻应:“嗯。”

七零九一听不乐意了,一个劲儿的抗议:“汪汪汪!汪汪汪!”

你不能这样!你不带我去我就把这房子给拆了!

然而不论它如何闹腾,慕攸止还是不理它。

直到慕攸止去换衣服时,七零九也蹿进了内殿,小声抱怨道:“你怎么这样?你怎么可以不带我去!你不带我去你发明我做什么?我也可以保护你的对不对?你就带我去嘛!”

慕攸止手捧衣裙,冷冽的垂眸:“出去。”

“我就不……你就带我去嘛!”七零九在地上撒泼打滚,“你们说那个太后,我不见她就是了,我在外面玩好不好?好不好呀,主人最好了,主人天下第一好!”

片刻后。

慕攸止实在是被它吵得心烦,嗓音比寒冬腊月的风还冷:“你要是惹事,我直接拆了你。”

“嗯嗯嗯!”七零九乖巧的点头,待在梧桐苑太无聊了,它一定要出去找乐子。

于是,慕攸止便带着七零九去了畅音阁。

白檀忧心忡忡的看着活蹦乱跳的七零九,咬了咬下唇,祈祷不会发生什么坏事。

迎着和煦的春阳,慕攸止来到了畅音阁,记得上次来这儿,还是三个月前卫卿月诞下龙凤胎时。

曾经的畅音阁白雪皑皑,如今已是春光明媚,百花齐放。畅音阁本就比其他宫殿秀丽典雅,那一枝枝盛放的广玉兰更添清绝,池水拂藤萝,林幽鸟歌。

七零九盯着红墙上的鸟儿,独自跑了过去,几步就蹿了上去,惊得鸟儿乱飞。

“呼啦——!”

地下的侍卫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刺客,纷纷拔出佩刀,警惕的环顾四周,路过的宫妃诧异侧目。

白檀紧张的仰着脖子,恨不得现在就把七零九逮回去关起来。

七零九一个回头,立马看到了地下持刀的侍卫,眸中泛着得意,却一脸无辜的看向了慕攸止。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它,黑眸结冰。

七零九咧嘴一笑,直接从高墙翻到了另一边去,消失不见了。

“主子……”白檀急切的道,“它不会闯祸吧?要不要奴婢把它带回去?”

闻言,慕攸止微微摇头,拾阶而上。

它迟早要熟悉宫里的事物,也迟早要受了教训才知道乖觉,由它去吧。

白檀只得跟了上去。

戏台前已经坐满了嫔妃,上次慕攸止只能坐在最后面,如今便可以坐在第二排了,恰好在商嘉玉的后面。

商嘉玉正抱着牛肉干吃得香,看到她来了,猛地一抬手,差点把袋子怼到慕攸止的脸上,爽快的问:“吃吗?”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好刺激的 慕攸止淡淡的摇头。

“想吃了叫我啊。”商嘉玉转身坐下,继续吧唧吧唧吃个不停。

贴身宫女已经风中凌乱,不论提醒多少次娘娘都不会改,她已经麻木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将这偌大的戏台尽收眼底,连台上地毯的花纹都看得清。

犹记得上一次,她完全看不到戏子的脸。

时过境迁。

上次还高慕攸止一级的赵御女,如今卑微的坐在最后面,连攀谈的人都没有。

待宫妃们都到齐了。

“太后驾到——!”

太监的高呼响彻畅音阁。

众妃齐齐行礼:“参见太后。”

“都免礼吧。”太后一如既往的温和,抬了抬手,缓步向主位走去。落座前,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慕攸止。

林绘也在观察慕攸止。

在整个皇宫里头,得宠和失宠都能不形于色的,怕就数曦嫔一人了吧。如此心性,实在难得。

见到太后来了,白清浅立刻笑魇如花的攀谈了起来,巧舌如簧,惹得太后笑容可掬。

然而白清浅再伶俐,也不如皇子公主的吸引力大,最终还是被卫卿月夺去了太后的所有注意。

白清浅沦为陪衬干笑。

商嘉玉乐不可支,一边吃着牛肉干,一边瞅着这出比戏曲好看一百倍的好戏。

最后,阮文芷姗姗来迟,带着众妃记恨的目光走向戏台,朝太后行礼:“嫔妾来迟了,请太后降罪。”

太后微笑:“无碍。”

“云妹妹何罪之有呢,定是因为伴驾才来晚了,太后和姐妹们都不会怪罪妹妹的。”卫卿月莞尔一笑,声音婉转动听。

“谢太后。”阮文芷行完礼,由宫人们带领着,在慕攸止的身侧坐下。

林素心的脸色有点难看。

毕竟阮文芷只是贵人,却坐在比她尊贵的地方。

在宫里,除了家世与荣宠,什么也保不住这些女人的脸面。

阮文芷如芒在背,颇为不适。

其实她今个儿来晚了,根本就是陛下故意多留了她一会儿,不知意欲何为。除了能给她招恨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不久后,戏便开始了。

戏子的唱腔悠扬,在畅音阁四处飘荡。

商嘉玉根本听不懂,吃完了牛肉干便瘫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只当这是催眠曲了。

畅音阁之外。

七零九四处瞎逛,黑溜溜的玻璃眼珠转动,寻思着能找点什么乐子。

就在它又一次蹿进了小树林,从杂叶堆里探出头来时,意外的看到几个人在暗处商议着什么。

它来了兴趣,调近了画面,并调高的声音,将几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名宫女,正小心谨慎的对四个太监说:“这是一百两银子,入夜动手。”

“是要杀了她吗?”

“当然,直接打晕扔进水里。”

“那她的宫女怎么办?”

“想办法弄走,弄不走就一块弄死,到时候给你们加钱。”

“好。”

一番商议后,四个太监拿着银钱离去,宫女走了相反的路,消失在假山后。

“啧啧……”

七零九幸灾乐祸的想,这又是哪个软肉虫要倒霉了啊,可惜它是看不到了,不然好刺激的!

章节目录 第379章 毫无愧疚之意 入夜。

畅音阁灯火通明,最后一出戏终唱完。

林绘提醒道:“太后,已经是戍时了。”

“戍时了?”太后抬眸看了一眼夜幕,失笑道,“哀家看得入神了,竟忘了时辰,你们也该累了吧,都回宫歇息去吧。”

说完,便扶着林绘的手臂缓缓离去。

“恭送太后。”

众妃行完礼各自散去。

慕攸止刚刚踏出畅音阁的门槛,便被林素心拦住了。

林素心挡在她的面前,神情很奇怪,阴郁中有怨忿,更有一丝迟疑。

白檀疑惑的问:“林嫔娘娘,您有什么事吗?”

闻言,林素心仍一瞬不瞬的盯着慕攸止,似乎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剥开血肉,看看内里究竟是什么。

就这样陷入死寂中。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敛了敛眸光,直接绕过林素心欲离开。

谁知林素心再次疾步挡在她的面前。

慕攸止的黑眸冷了几寸:“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林素心自嘲的笑了笑,笑意中带着苦涩,“慕攸止,我想问问你,你究竟是如何拴住了陛下的心,让他对你青眼有加,念念不忘?”

听到这个问题,白檀便知道林嫔是来找麻烦的,不禁加深了皱眉。

“不知道。”慕攸止冷漠的吐出这三个字。

慕攸止的冷漠加剧了林素心的愤恨,她发狠的盯着慕攸止,质问道:“慕攸止,为什么你会那么好运?凭什么会那么好运?凭什么轻而易举的夺走我所珍视的一切?!”

这时,妃嫔们已经离开了,寂静的畅音阁前空无一人,林素心便毫无顾忌了起来。

好运?

失败者只看到成功者手摘星辰的容易,却看不到底下有多少荆棘垒叠,将一切归咎于好运。

慕攸止不想与她废话,再次绕过了她去。

“你别走!”

林素心一把拉住了慕攸止的衣袖,冷声道,“我的话还没说完。”

慕攸止甩开她的手,眉宇间已有一丝不耐。

“你不是傻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林素心紧盯着慕攸止,咬牙切齿,“那夜让我难堪的罪人是你,你怎能毫无愧疚之意?!”

“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字字珠玑,掷地有声。说完,再也不想浪费时间,大步离去。

林素心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罪魁祸首……怎么敢……分明是你……”

被林嫔耽误了不少时间,畅音阁又偏僻,主仆二人走在宫道上,四周寂静无声,风吹枝叶沙沙作响,颇有几分可怖。

白檀皱着眉道:“林嫔是为了上次的事,还在记恨主子吧,可主子说的对,让她难堪的人又不是主子,凭什么把罪过都怪在主子头上啊。”

慕攸止不语。

知道又如何,林嫔敢怪皇帝吗。不换个人怪,就只能怪她自己了。

主仆二人路过一处花园时,突然听见假山后面有怪声。

“呜呜呜……”

白檀不寒而栗,刚想催促慕攸止离开,又听到那声音响起,“救命啊……救救我……”

求救声中夹杂着水声哗啦,在夜里极为清晰。

章节目录 第380章 落水之人 主仆二人皆未动。

“救命啊……来人啊…咳咳…”

哗啦扑腾的水声中,那虚弱的求救声越来越小。

白檀后怕的咽了口唾沫:“主子……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吧……”

万一是有人落水了,听而不闻有违良心。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道。

于是,二人寻着声音走了过去,穿过一面景墙便是一条鹅卵石小路,一排茂密的竹林遮挡月色,在灰暗中向右望去,正是一片池塘。

此处的池塘好像无人打理,水草已经长到得有半人高,一个人头正在水中挣扎,苍白的手紧抓水草,涟漪层层急促散开:“咳咳咳……救命啊…有人吗……”

“啊。”白檀低呼出声,“主子,真是有人落水了!奴婢过去看看!”

说着便小步跑了过去。

竹影摇曳,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池塘,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出现的有点巧合,心头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白檀走的很谨慎,小心用手拂开水草,紧张的皱着眉头,心脏怦怦直跳。

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幼时老人家讲的鬼故事,水里的鬼会画作人形招来救命的人,然后把他们拉下水去……

想到这儿,白檀的双腿直发软,声音微微颤抖:“你……你没事吧?”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只是轻微挣扎的人突然有了力气,拼命抬起自己的头,是一个太监,头发散乱的贴在脸上,不过还是可以很明显的看出,他是人而不是鬼。

“快……快救我……”太监神色狰狞的祈求,“我的腿被水草缠住了,求求你,快救救我……”

见他的确是个人,白檀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这就拉你。”

说完,她便站稳脚跟,一只手抓着杂草,另一只手伸长去拉水里的太监。

冰冷的手抓住了她,她深呼吸一口气,准备用力向上拉时——

太监的脸上闪过狠色,猛地反抓她的手,将她拽下了水!

“扑通!”

“啊——!”

还不等白檀的尖叫声响彻,池水便朝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阻绝了她的声音,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白檀!”慕攸止条件反射般的冲了上去,却在快要靠近池塘边时,从旁边蹿出了另一名太监,面蒙黑布,手执匕首刺了过来!

慕攸止的黑眸一凛,侧身躲开,锋利的刀锋在月下划出嗜血森凉的光!

白檀拼命挣扎想要抬起头来,慕攸止被袭击的一幕一闪而过,身后的太监狠狠地按住她的头,不停的将她往水里摁!

“哗啦!”

“啊!咕嘟…唔咕嘟……!”

眼前一片黑暗,窒息感使她头晕目眩,强烈的绝望在胸前绽开,白檀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抵挡不了太监强硬的力量,被不断的摁入水中。

“咕嘟……咳!咕唔………哗啦!哗啦!”

白檀猛呛了几口水,喉咙火辣辣的痛,窒息感越来越浓烈,她几乎要失去意识!

不,不行!主子还有危险,她不能就这样晕过去!

一阵挣扎中,白檀抓到了太监的脸,想也不想便用指甲猛掐!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巧合如斯 “嘶……!”

太监被掐得剧痛,不得不腾出手去制止她的手,白檀便乘机一个扑腾向岸边爬去!

“哗啦——!”

水花四溅,白檀看到慕攸止的身边有三个太监,每个人手上都有刀,正凶狠的向她扑过去!

“主子!”

白檀尖叫了一声,眼看着就要碰到岸边,身后的太监面目狰狞的逼近,竟飞身而起,整个人趴在了白檀的身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水下摁!

水再次拥挤而来,挤走她最后一丝空气,太监压得她动弹不得,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只觉得黑暗铺天盖地的涌来,她的四肢在水下无力的划动……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曾经她以为,反正她都是被父母抛弃的人,活不活着不重要了。

可是,她遇到了主子,主子待她极好,还告诉她一定要勇敢去改变,去追寻她想要的未来。

还有……赵武,不,应该叫易北。堂堂大将军的公子,竟然待她那么好,她何德何能?今生怕是报不了他们的恩情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变成水鬼……

……

“你在干什么!”

那声冷喝如闪电般劈下,用力撕开她的黑暗。

太监惊慌的抬头,看到岸边站着一名侍卫,四目相对的刹那间,那侍卫已经飞步而来!

太监猛地向岸边爬去,拼命的跑开,却被侍卫一手抓住手臂摔在了地上!

“啊!”

“别动!”

惨叫声响起,侍卫将他按在地上,从腰间抽出一根绳子,三下五除二将他绑紧。

随后,侍卫赶忙去池中救人,将那可怜的宫女抱了起来,在看清她的脸时,狠狠一怔:“白檀?”

苍冷的月色下,白檀气若游丝,乌黑的发丝贴在惨白的小脸上,半眯着眼睛,意识模糊。

“白檀!白檀!”

易北吓得大声呼唤她的名字,急忙把她抱到了岸边。

“咳咳咳!”

白檀终于将水咳了出来,虚弱的喘着气,眼眶中盈满了泪水,怔怔的回不过神。

“白檀?白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易北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焦急的望着她,不断询问。

“是你……”白檀睁大眼睛,瞳孔微颤。

无形中什么东西重击了她的心。

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救她于危难之中。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将她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泪水夺眶而出,白檀紧紧的抱住了面前的人,身子因恐惧而颤抖着,小声啜泣。

易北微微一僵,双手不知所措的晃在空中。

人世间的事巧合如斯。他只是照常去梧桐苑看她,却在半路上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他前来救人,没想到……竟然就是她。

白檀忽然猛吸了一口凉气,惊骇的向身后看去:“主子!主子呢?”

“主子?”易北疑惑的蹙眉。

白檀跌跌撞撞的向小路跑去,环顾四周皆是漆黑一片,空无一人。她顿时慌了神,向易北跑去,语无伦次的哽咽着:“快…快快……快去找主子,主子被三个太监刺杀,现在不见了!你快去救她啊!”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曦嫔失踪了 易北大惊,向前跑了两步,又调头回来,蹲在地上查看被捆绑住的太监,却发现他已经吐血身亡……

白檀焦急的问:“怎么了?”

易北怕吓着她便没有说,站起身来略作沉思。遂怕白檀再遭遇不测,拉上她一起去找人。

很快,巡逻的护卫军纷纷去寻找慕攸止,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宫道,熄灭的宫灯再次被点燃,宫人们震惊的从床上爬起来,站在朱墙下面面相觑。

在搜寻了池塘附近无果后,白檀已经害怕得魂不附体。

“你别急,你别急……”易北紧张的安慰她,“曦嫔娘娘那么聪明,她肯定不会有事的……你记不记得她上次也失踪过,后来不是找到了吗,还完好无损的……”

“嗯……”白檀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已经被安抚了,可不到一分钟,她又突然转身跑了出去!

“白檀!白檀!”

易北急忙追了上去。

夜色越发沉了,紫宸殿还未熄灯,殿外侍卫严守,四周寂静无声。

“哒哒哒……”

脚步声打破宁静,白檀拼命的奔跑,冲到了紫宸殿大门,寒光闪过,侍卫用长枪挡住了她。

“快快去禀报陛下,曦嫔娘娘被太监刺杀失踪了!快去找她,去救她啊!”

白檀抓着长枪急切的喊道。

闻言,侍卫纷纷迟疑,不知该不该让这样的小事打扰到陛下。

一个失宠的嫔妃失踪了,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白檀用力摇晃长枪,用哭腔呼喊:“快去啊快去啊!你们快去啊!再不去主子会出事的,快去啊!”

“闭嘴,滚开!”

“再不滚当心刀剑无眼!”

侍卫推搡着她,推不开便亮出了武器,作势要向她刺去!

“啪!”

易北用胳膊将长枪放开,护着白檀向后退去。

书房内。

赫连载夙疲倦的靠在龙椅上,正闭目养神,却被那细微的嘈杂声惊醒,不禁蹙起剑眉,低沉的声音溢出唇齿:“什么事?”

殿外的唐安不悦的询问:“什么人在外面喧哗?”

“唐公公,是曦嫔的婢女,说曦嫔遭到太监刺杀现在失踪了。”小太监小声说道。

“什么?”唐安一惊,转头看了看殿内,思索片刻后道,“这事儿不能告诉陛下,吩咐禁卫军全部去找,务必不能让曦嫔有事。”

“是。”

小太监刚刚转身离去,唐安一个回头,差点撞上了站在门口的赫连载夙,惊得一抖:“啊……陛陛下,您吓死奴才了……”

赫连载夙越过唐安瞥了宫门一眼,除了黑暗什么也没看到,便将冷沉的目光落在唐安的身上,沉声道:“什么曦嫔?”

“不是……陛下……”唐安讪笑着,“您听错了,没有说曦嫔啊。”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一动不动的睨着唐安,眸色寒凉,压得他冷汗涔涔,半口气也喘不上来。

“是……是……是曦嫔的贴身宫女在外边儿……”唐安硬着头皮,犹犹豫豫的说道,“说是曦嫔被太监刺杀,失失踪了……”

话未说完,赫连载夙猛地踏出了大殿,唐安回头看去,皇帝的背影疾步穿越长廊,被黑暗吞没。

唐安心底一凉,重重的叹了口气,拿了裘披追上去。

章节目录 第383章 刺杀 一个时辰前——

“唰!”

匕首蓦然划破夜色,与慕攸止的肩膀擦过,还不等她站稳脚跟,后方便又出现了两名持刀太监!

慕攸止想去救白檀,可这三个太监包围着她,皆想至她于死地,她已经自顾不暇!

太监面目狰狞的向慕攸止扑过去,慕攸止不得不快速闪身躲开,一点点向后退去,距离池塘越来越远。

危险之际,她扬手一把生石灰洒了过去!

“呼——!”

风一吹白茫茫一片,太监不知这是什么,却也谨慎的躲开了去,未落入眼睛便没有受到伤害。

待眼前再次清明,慕攸止已经穿过他们向池塘跑去!

不远处的池塘中白檀仍在挣扎,水花四溅,大片大片的涟漪荡漾开去。

谁知这三个太监竟有点功夫,不到三两步便又挡住了她!

“唰!”

“唰!”

三个太监齐刷刷高举胸器,狰狞凶狠的表情在月色下极为可怖,手上青筋暴起,不顾一切只想夺她性命!

慕攸止的黑眸凛冽,再次扬起长袖,凭空变出了一个玻璃瓶,凌空一划,将里头的溶液洒向了他们!

他们本没有当回事,却惊骇的发现,这溶液是硫酸!接触的衣服被极速腐蚀,皮肉很快感受到了灼烈的痛!

“嘶呃!”

三个太监纷纷发出了痛咛,然而他们却没有望而却步,反而愈加疯狂起来,不要命的挥动手臂,一次又一次的刺向慕攸止!

由于小路太过空旷慕攸止没有躲藏的机会,假山就在旁边,可她又不能弃白檀不顾!

于是,在刀光血影中,她再次倾洒浓硫酸,一瓶瓶不要钱的泼出去,三个太监躲避不及,受了许多皮肉伤,可终究不致命。

“唰!嘶啦——!”

慕攸止一个不注意,被其中一只刀锋划破了衣袖,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距离伤到她只差毫厘!

一丝怒意从心底拔起,她眯了眯黑眸,发誓绝对会让幕后主使付出代价。

几经挣扎,慕攸止已经距离池塘越来越远,不经意间的一个晃眼,看到一名侍卫向白檀跑去,她顿时放下了心,转身向假山跑去!

“追!”

三个太监疾步追去。

慕攸止跑的不如他们快,喘着粗气在假山中迂回,黑眸中网络数据铺撒,极速分析四周的地理环境!

很快,她找到了捷径,并制定好计划,一个转弯向假山上爬去!

在快要走到目的地时,接收到了来自七零九的信号。

假山千叠,树林繁茂,本就暗淡的月光渗不下来,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个太监只能靠着白天的记忆前行,在极度昏暗的光线下寻找慕攸止的身影。迟迟找不到,他们烦躁不安了起来,打算登上最高处查看。

突然。

就在他们快要登上假山时,面前竟出现了一只狗,那狗神气十足的看着他们,颇有点挑衅的意味。

就是这三个软肉虫想要那冷血女人的性命?哼,也太不知死活了点。

对于突如其来的狗,他们齐刷刷的愣了一下。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

章节目录 第384章 除非你求我 “吱唰——!”

凛冽的夜色中,刺耳尖啸陡然响起,危机从四面八方涌去。

三个太监惊觉,却什么也看不到,还不等他们闪躲——

“噗嗤!”

“呃……!”

利箭刺入皮肉,滚烫殷红的血飞溅,两名太监还来不及叫出声,便因刺入要害而瞬间倒地!

两名同伙死在眼前,最后一名太监惊惧的瞪大眼睛,漆黑中眼白逐渐爬上红血丝,慌不择路的想要逃开!

假山最高处,慕攸止手执连弩,冷漠的瞄准了他的腿——

“唰!噗!”

“呃啊——!”

腿上传来剧痛,太监忍不住爆发出了惨烈的痛呼,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整个人不断抽搐着,痛不欲生!

七零九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玻璃眼珠中是对无知者的怜悯和嘲笑。

瞧,被它说对了吧。

“啊……啊啊……”

在太监的惨叫声中,慕攸止缓步而下,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面前。

她的肌肤本就苍白得异于常人,如今站在苍冷的黑夜中,站在他同伙的尸体前,用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看着他,竟令他无端恐惧惊惶。

七零九看了一眼慕攸止破裂的长袖,和露在外面的胳膊,不禁啧啧嘴。

怪不得她要下杀手了。

慕攸止的声音冷冽没有起伏:“谁指使你的?”

闻言,树影摇曳,斑驳的光在太监惨白的脸上晃动,他逐渐露出了扭曲的表情,急促的喘着气,猛然将一只啐毒飞镖射向了慕攸止!

慕攸止微微后退了半步,七零九在眨眼间飞蹿起来,一口咬住了飞镖,稳稳的落地,嫌弃的吐了出去。

“呸呸呸。”七零九甩了甩脑袋,这玩意儿还有毒呢,只可惜它不是低级的软肉虫,丝毫不会受毒物的影响。

它得意的看向慕攸止。

你瞧,我还是有用的吧。

慕攸止没有看七零九一眼,再次走上前去时,那太监的脸色就变了,逐渐青紫黑沉,抽搐了几下,大口大口的血喷了出来。

在她反应过来他服毒自杀时,他已经没了气息。

她想不到一个太监竟也和死卫一样,完不成任务就要自绝。

如今该如何找到幕后主使呢。

见慕攸止不理会自己,七零九哼了一声,不甘心的瞅了瞅这太监死相凄惨的脸,不看不知道,一看便凝在了他的脸上,突然灵光一闪。

它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太监?

想到这儿,七零九调取了所有的记忆画面排查,最终停在了今天下午在畅音阁外所见到的那一幕。

一个宫女和四个太监商议要弄死谁,其中一个太监正是面前这位。

嘶……

七零九眨了眨眼睛,这么刺激的吗,那伙人要杀的竟然就是慕攸止!

它逐渐将笑容咧到了耳根,得意洋洋的望着慕攸止:“嘿嘿嘿,告诉你噢,我见过这个太监,看到一个宫女吩咐他们杀谁,那段记忆数据我还没删。”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道:“传给我。”

“诶,我不,除非你求我。”七零九自得意满的翘起尾巴,高傲的仰着狗头,瞬间扬眉吐气。

章节目录 第385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 闻言。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行啊。”

长本事了啊。

七零九还以为她妥协了,有点不可思议之外,便是无比的期待。

它终于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谁知,慕攸止没有再说半个字,而是掏出了键盘。

“???”

七零九警惕的看着她,“你做什么?我跟你说,你别吓唬我,我是你呕心沥血制作出来的,你绝对不会把我给拆了!”

慕攸止点了点头:“说的不错。”

她如此语气说话,让七零九越发底气不足起来,可是除了拆了它之外,它还怕什么?什么都不怕!

在七零九自信又紧张的注视下,慕攸止敲起了键盘,纤细的手指来回跳跃,如弹奏乐曲一般,在顷刻间将千万数据指令传输出去。

最后。

“啪!”

一击收尾。

七零九莫名其妙的望着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正打算嘲笑她时——

它的四肢竟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紧接着屁股也扭了起来!

“啊啊啊……我在做什么?”

七零九拼命的想要控制自己,身体却根本不听它的使唤,扭动得越发有节奏了起来。

它像个人一样站了起来,将前肢放在屁股上,无比羞耻的扭了又扭,极尽妖娆又骚包的动作,如一道惊雷劈了下来,雷得它外焦里嫩!

“啊啊啊!快停下来!士可杀不可辱!”

七零九爆发出了一阵鬼吼鬼叫,暴躁稚嫩的男童声音响彻假山。

“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你把我怎么了,快停下来!快停下来!”

然而,慕攸止对它的话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的转身:“我走了。”

七零九顿时急了:“啊啊啊啊啊!你回来你回来!”

它的脸都要丢尽了啊!

慕攸止仍无动于衷,步伐不停。

“呜呜呜你回来吧主人……”七零九一边耻辱的扭着身体,一边哭丧着脸求饶,“我把数据传给你还不行嘛,我错了主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回慕攸止终于有了反应,冷漠的转过身:“还敢吗?”

七零九生无可恋的嚎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主人,你快让我停下来吧……”

慕攸止没有直接解除指令,而是道:“先传过来。”

话音落下,七零九哪还敢多说半个字,立马就把数据传了过去,一边传一边哭嚎着求饶,如鬼魅般低低怏怏的哭声叫人瘆得慌。

慕攸止终于看到了七零九的记忆画面。

调取宫女脸的数据,在她所见之人中逐一排查,最终锁定了目标——林素心的宫女。

叫什么不知道,看过一眼。

联想今夜发生的一切,林素心的可能性最大,如今也有了决定性的证据。

不过,要想让林素心付出代价,这个证据可不行……

七零九还在哭嚎:“呜呜呜主人,您消消气,把我解开吧……”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瞥了它一眼,再次拿出键盘删除了指令,七零九一个歪身栽倒在地,终于脱离了魔爪的控制。

不等它继续哭诉,慕攸止便转身离开。

“哎主人,等等我啊!”

章节目录 第386章 还没找到吗 慕攸止回到了那个池塘,白檀已经不见了,剩下的是一群正在搜寻的禁卫军。

不久前还漆黑的小花园,如今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曦嫔娘娘!曦嫔娘娘!”

那些人正在寻找慕攸止,而正主却站在不远处的林中,并不打算出去。

在七零九终于追上来时,她一个调头返回。

“哎?诶?”七零九一头雾水的又跟上去,“主人,那些人正在找你,你怎么不出去啊?”

夜色中,慕攸止的黑眸幽凛:“我若出去了,主使不就逍遥快活了。”

死无对证,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七零九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你想怎么做?”

是不是又有好戏看了!

慕攸止步伐不停:“找个地方睡觉先……”

为了让害她们的幕后主使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事儿先不告诉白檀,但愿白檀不要做什么傻事。

另一边。

禁卫军扩大了范围继续搜寻慕攸止,一个时辰后无果,便不想再找了。

却没想到皇帝的命令下来,让他们搜遍整个宫,必须找到慕攸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是皇宫太大了,想要搜寻完每一处是需要很多时间的。

夜深了。

赫连载夙仍站在宫道上,等待着搜寻的结果。夜风吹起他的墨发,本有些疲倦的眉眼,如今只剩下一片黑沉。

唐安劝了几句皇帝也置若罔闻,他便只好去找贤贵妃。

在卫卿月的温言软语下,赫连载夙同意了她,暂时去长春宫等待。

卫卿月端来了安神汤给皇帝喝下,又给他捏肩捶背,让本就已经疲倦不堪的他,逐渐没忍住睡意,在椅子上睡着了。

平常总是满身戒备的皇帝合上眼睛,冷峻的容颜似乎柔和了几分,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

卫卿月趴在他的膝盖上,久久的凝望着他。柔弱似水的双眸微闪,流动着阴绝的暗芒。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拿走他的心,这大邕的万里江山终究是珩儿的……

因为禁卫军的搜查,皇宫里的人整夜都不能安生,谁也想不到皇帝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找一个失宠的妃子。

天不亮。

“啪嚓!”

茶杯被扫落在地,顿时一地狼藉。

林素心阴郁的喘着粗气:“还没找到吗?”

“没有……”宫女同样紧皱眉头,惶惶难安,“因为白檀落水的事,禁卫军将宫里所有池塘都搜查了一遍,均未发现曦嫔的下落。”

闻言,林素心紧紧的抓住椅子的扶手,安慰自己一定是丢到井里去了,慕攸止绝对不会死里逃生。

然而。

在清晨时分,宫女着急忙慌的跑进殿内:“娘娘!禁卫军在玉溪亭假山后面发现了那三人的尸体!”

晴天霹雳落下,林素心惊惧的瘫在了椅子上,吓出了一身冷汗,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娘娘您别担心,曦嫔不是还没找到吗。”宫女连忙走到跟前去,压低了声音,“有可能是同归于尽了呢……”

“对……对……”

林素心不停的点着头,企图安慰自己,可那种不祥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

章节目录 第387章 一定是她 外面乱成一片。

而正主则蹲在假山洞里,抱着一盘糕点吃的正香,时不时动动睡的不舒服的身子,漫不经心的望着外面的景色。

一有禁卫军搜查,她便像躲猫猫一般绕开,然后再回到原地,该吃吃该喝喝。

半刻钟后,七零九从下面蹿了上来。

慕攸止问:“怎么样?”

七零九乖乖的回答:“他们准备搜宫了。”

没想到主人在这皇宫里还挺重要的,皇帝皇后知道她失踪了,一个个都急得团团转,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好。”慕攸止将盘子随意丢在假山上,便起身跳了下去,环顾四周,寻着记忆向左走去。

七零九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激动的问:“主人,你去干嘛呀?”

她是不是准备实施报复计划了?

晨曦从繁茂的枝叶间漏下来,光影斑驳,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划过慕攸止波澜不惊的黑眸,清冷的嗓音溢出唇齿:“永和宫。”

七零九不知道谁住在永和宫,不过用尾巴猜也肯定是幕后主使,不由得更加兴奋了起来。

宫苑之间全是禁卫军,为了不被发现,慕攸止早已经换上了宫女的衣裙,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向前走,七零九自然不能跟在她身边,只能隔着一段距离。

就在快要踏上通往永和宫那条宫道时,耳畔想起了熟悉的女声:“哟,这不是林嫔姐姐吗,怎么也是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那是杜才人的声音。

慕攸止不能抬头,只听到林素心敷衍的答道:“都是姐妹。”

闻言,杜才人发出了一阵讥诮的笑声:“呵呵呵,这任何人为曦嫔着急都正常,就林嫔姐姐不正常啊,大伙都知道你和曦嫔的过节,你现在应该很高兴才对啊!”

“杜才人。”林素心的声音微冷,“本宫从未与曦嫔有过节,你不要红口白牙污蔑本宫。”

“嫔妾怎么敢呢,嫔妾只是觉得,本应该记恨曦嫔的人,如今也着急忙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害她的凶手呢!”

后宫嫔妃都知道杜才人一向口无遮拦,爱搬弄是非,实际上就是多嘴多舌,语气也并非质问,而更似调侃的语气。

而林素心却变了脸色,强烈的心虚变成了惊怒。

“啪!”

响亮的耳光骤然落在了杜才人的脸上,杜才人直接被打懵了。

偶然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凭日里林嫔很好说话的,怎么今天发这么大的火?

杜才人捂着脸,勉强的笑了笑:“林嫔姐姐……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最好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林素心冷着脸径直离去。

“主子,您没事吧?”宫女想查看杜才人的脸,却被她一手甩开。

杜才人狐疑的眯了眯眼睛,喃喃低语:“林嫔不正常啊,难不成真被我猜中了?”

“您是觉得……”

“这阵仗你也看到了,陛下究竟有多在意曦嫔……因为上次曦嫔那条狗的事,陛下定对我有芥蒂,以为我真要谋害曦嫔的性命,我必须要扳回一局……”

宫女担忧:“可如果不是林嫔呢?”

“一定是她。”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打算色诱啊 慕攸止只听到了前半段对话,后头的便愈来愈小,听不真切了。

不过林嫔不在永和宫,这是个好机会。

片刻后,慕攸止来到了永和宫,悄悄地绕到了宫殿最后面。

后门没有关,只有一个太监在扫地。

慕攸止瞅准了那太监背过身去的机会,一溜烟跑了进去,轻手轻脚未发出一丝声响,最后跑到了回廊后面,松了口气,观察四周的环境。

不多时,她便找到了杂房的所在地。

她以为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溜了进来,却不知……

七零九也学着她瞅准机会往永和宫里跑,却没有慕攸止那么好的运气,太监恰好在它跨进门时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太监一愣。

七零九飞速反应过来,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向里面冲了过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太监终于反应了过来:“那……那不是曦嫔的狗吗?”

思来想去,太监丢下扫帚,招呼其他宫人一起去找狗,万一吓着娘娘就不好了。

杂房内。

慕攸止听到外面的动静,将冰凉的目光落在极力装出无事发生的七零九身上。

她一言不合就拿出了键盘。

“哎哎哎,别别别!”七零九吓得一个哆嗦,“主人您消消气消消气,我这就去将功折罪!”

于是,七零九又一次蹿了出去,引得永和宫所有宫人鸡飞狗跳。

慕攸止的小脸微冷。

林素心知道了七零九来过这儿,定会起疑心,想尽办法阻止搜宫。虽然到最后还是会搜查,但却会耗费更多的时间,平白让白檀为她担心。

一想到她制作出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家伙,慕攸止不由得扶额。

当七零九转悠了一圈,终于悄无声息回到杂房时,慕攸止蹲坐在木架子的角落中,面前摆着各种化妆工具。

七零九脱口而出:“咋地,打算色诱啊?”

闻言,慕攸止的嘴角轻扯,没有回答它这没头没脑的话,继续拿着化妆刷给自己上妆。

……

林素心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永和宫,至今都没有找到慕攸止,她终于有了些许安心。

然而一道晴天霹雳再次让她惊惧难安。

贴身宫女见几个宫人都衣衫不整的,便奇怪的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是曦嫔的狗,不知怎的跑进了永和宫……”

太监的话未说完,林素心便吓得三魂掉了二魂,脸色微微发白,越想越慌神。

贴身宫女亦是大惊失色,急促的询问:“然后呢?去哪儿了?”

太监被她们的反应弄得愣了愣:“赶出去了啊。”

林素心紧紧的抓着宫女的衣袖,不寒而栗,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该不会是慕攸止逃过一劫,想要藏在永和宫里陷害她吧?

“娘娘……”

“去,去,都去找,看看宫里有没有可疑的人。”林素心快速反应过来,吩咐了这几句,便留下了贴身宫女,自己急急忙忙的再次踏出了宫门。

贴身宫女连忙道:“都愣着做什么,没听到娘娘的吩咐吗。还不快去找!都去!”

章节目录 第389章 搜宫 另一边。

赫连载夙与魏鸾立在一起,听禁卫军向他们汇报搜查的结果。

自然是一无所获。

魏鸾微微蹙着眉头,不安的看向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的神情越发冷沉,眼眸幽深,看不出有丝毫的紧张和担忧,却很明显看得出他此刻心情极差。

如今除了妃嫔居住的宫殿,全都已经搜完了。

他必须考虑这样做的后果。

可他仍果断的拂袖转身:“搜宫。”

距离这儿最近的是钟粹宫和永和宫,一声令下,皇帝皇后和众禁卫军便到了永和宫前。

林素心刚刚踏出宫门,看到的便是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不禁心底一凉,迎了上去:“陛下,皇后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赫连载夙冷睨着她:“搜宫。”

皇帝的话一出,众禁卫军便要涌上去。

林素心连忙挡住了他们,跪在地上,恳切凄凉的望着赫连载夙:“陛下,您为什么要搜永和宫,是认为臣妾害了曦嫔吗?”

面对这个问题,赫连载夙只有不耐烦,冷声道:“曦嫔失踪了,搜查一下罢了。”

“可您这么做就是认为臣妾害了曦嫔!”林素心泫然若泣,哽咽道,“陛下,臣妾十六岁就嫁给您了,整整五年了,就没有在陛下心里留下一丝怜悯吗?为了找到曦嫔,陛下就要如此凌辱臣妾吗?”

赫连载夙对上了那双凄哀的眼睛,似乎有了一丝迟疑。

如此搜宫的确不妥,可若是慕攸止真有危险,迟一时半刻,他就永远见不到了。

就在这时。

“陛下。”

卫卿月柔弱轻唤,微颦着眉,似愁非愁的模样惹人怜惜,“历来搜宫都是用于有罪的嫔妃,需要证据确凿。如若什么都没有,您让林嫔妹妹与众姐妹如何自处啊?而且臣妾想,慕妹妹也不愿担受今后的责难。”

见卫卿月帮她说话,林素心感激不尽,泪眼婆娑的望着赫连载夙。

魏鸾眸光微动,长袖下的手指紧攥。贤贵妃的话说得在理,可她总有预感,攸止姐姐很可能就在永和宫里。

赫连载夙的脸晦暗不明,其实已经被说动了。

如果什么都没找到,此事传了出去,他为了一个妃子搅乱整个后宫,该如何面对天下人的指责?

就在他将要松口的瞬间——

“陛下!”

杜才人从远处跑来,扬起声音高呼。

林素心转头看到杜才人,顿时心神一颤,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

“陛下,您不要听信林嫔的话,曦嫔分明就是被她藏起来了!”

杜才人一边跑一边说,最后跪在赫连载夙的面前,“陛下,嫔妾亲眼看到林嫔慌里慌张的,嫔妾只是跟她开玩笑,她却给了嫔妾一巴掌,林嫔一定有鬼!”

“陛下,是杜才人出言不逊,臣妾才没有忍住,臣妾没有加害曦嫔啊,请陛下明鉴!”林素心连忙辩解。

两个女人吵闹不宁,赫连载夙微微皱眉。

“还有还有,陛下,嫔妾听说曦嫔的狗曾跑到永和宫,被永和宫的人赶了出来!”杜才人大声道,“狗的鼻子最灵敏,它一定是嗅到了曦嫔的气息啊陛下!”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永别了 此话一出。

赫连载夙直接越过了林素心,大步向永和宫走去,禁卫军见状立刻紧随其后!

“陛下,陛下!陛下!”

不论林素心如何喊叫,赫连载夙都无动于衷,身影消失在了永和宫大门,魏鸾亦是急忙跟上。

杜才人朝林素心得意一笑,从地上站起来追上去。

林素心已经瘫坐在了地上,若非宫女搀扶着她,她怕是已经躺了下去。

卫卿月见此,柔婉的水眸一沉。

她该不会真的做了这么蠢的事吧?

永和宫内,众禁卫军分散成几队,迅速冲向了四面八方,惊得宫人们手足无措。

分明是艳阳高照的春日,永和宫却阴云密布,气氛压抑而紧张,仿佛天随时都会坍塌。

林素心被宫女搀扶了进来,望着皇帝冷漠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发现了慕攸止又如何,他们根本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杜才人同样无比紧张,但愿她猜测的没错……不过猜错了也不亏,说明慕攸止真的已经死了,尸体都找不到,也算是报了那二十杖的仇。

赫连载夙冷沉着脸,似漫不经心的摩挲着玉扳指,其实他的心一直悬着,觉得有一块什么地方空了,空得慌作一团。

他不知是该希望慕攸止活着还是没了,他明确的知道,慕攸止若是没了,他一定会难过,可是……

可是慕攸止于他而言,是一个棘手的难题。他是皇帝,他不能做错,他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魏鸾微微偏头,看了看失神的赫连载夙,澄澈的双眸中闪过了一丝失落。

她知道攸止姐姐有多好,皇帝哥哥也喜欢太正常了,可她心里怎么空落落的。

两刻钟后。

一队队禁卫军回来,皆一无所获。

直到最后一队,禁卫军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禀报道:“启禀陛下,未找到曦嫔娘娘。”

话音落下,林素心重重的松了口气,杜才人不敢置信的瞪了瞪眼睛,想质疑这个结果,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卫卿月淡淡的瞥了林素心一眼。

魏鸾微微一颤,差点没有站稳。不对劲……这个结果不对劲……攸止姐姐一定在这里面……

赫连载夙的冷眸愈来愈深,幽暗无底。

这件事不能再扩大下去了。

慕攸止,永别了。

无人知晓这短暂的几秒,他做了怎样的决绝,拂袖转身,正要离去——

“汪汪汪!”

清亮的狗吠突然响起,银灰色的小狗从门槛蹿了上来,一路向殿内狂奔而去!

它宛若一束希望的光倾泻大地,魏鸾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

紧接着赫连载夙也疾步走去。

“陛下!陛下!”林素心大惊失色,慌张的叫喊着,直恨自己没有提早处理了那只狗。

七零九径直奔向了永和宫的杂房,守候在外的禁卫军面面相觑。

这里面他们已经找过了,根本没有任何人。

魏鸾和赫连载夙齐齐的走了进去,环顾四周,杂房中堆着许多杂物,却空无一人。

只见七零九对着叠起来的木箱猛叫唤!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杖杀 赫连载夙立刻吩咐:“把这箱子打开。”

一声令下,便有两名禁卫军走上来,将距离最近的那个箱子打开。

是一些摆件瓷器。

林素心被宫女搀扶了进来,颦眉道:“陛下,那箱子那么小,是不可能藏人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七零九仍在朝箱子的方向吠叫。

“继续。”赫连载夙道,既然搜都搜了,不如一鼓作气,但愿这只狗不是无事生非。

禁卫军将这只箱子挪开,又打开了第二只,放着几匹绸缎,以及几个礼品盒子。

第三只,无人。

第四只,无人。

接二连三的失望,众人皆不抱希望了。

直到第六只——

“咔嗒!”

清脆的开箱声响起,随着禁卫军缓缓打开箱盖,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众人脸色大变!

极狭小的箱子里,蜷缩着被五花大绑,衣衫褴褛的人儿。

她的头发散乱,撕破的衣衫下是深深地血痕,小脸惨白如纸,隐隐泛着淤青,干裂的嘴唇中塞着布团。

一日前还活生生的人,如今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魏鸾怔愣着睁大双眸,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猛地扑到了箱子旁,颤抖着手去拿走布团。

卫卿月也傻眼了,头一回露出了些许啼笑皆非的表情。

林素心全身僵硬,惊惶万状的向箱子走去:“这不能……这不可能!这……”

“啪!”

未等林素心走进,赫连载夙反手一个耳光狠狠地落在她的脸上,直接将她甩了出去,摔在了木架上!

“砰!哐当!”

木架轰然倒塌,放置的东西也尽数砸在了林素心的身上!

在场所有禁卫军和宫人噤若寒蝉。

“娘娘!”贴身宫女去搀扶林素心,林素心再次抬起头来时,面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惊恐的瞪着赫连载夙。

她从未见过陛下发那么大的火,那张冰冷森寒的脸如修罗一般可怖,似乎即刻就想要了她的性命。

林素心如被扼住了脖颈,心脏颤抖,惊骇得说不出半个字。

赫连载夙的目光充满了憎恶,冰冷的怒意扩散,毫无犹豫的启唇:“林素心,戕害宫嫔,泯灭人性,即刻杖杀。”

杖杀!

这两个字惊得众人不寒而栗,林素心剧烈颤抖起来,只觉得这杂房小得喘不过气,天昏地暗,如坠深渊。

她没有……她没有折磨慕攸止,是慕攸止陷害她!慕攸止是妖孽,是祸国妖孽啊!

陛下竟要为了那个妖物杖杀她?!

林素心拼尽全身力气,终于要将这位话说出口时,卫卿月突然走上前来,跪倒在赫连载夙的面前:“陛下,不可!”

卫卿月看了一眼箱子里的慕攸止,忧愁的蹙着黛眉,言辞恳切:“慕妹妹应当没有大碍,林嫔只是一时糊涂,罪不至此啊。陛下,您不能寒了老臣的心啊……”

林嫔的爷爷,是两朝元老。虽权位不高,却也是为大邕呕心沥血,如此杖杀他的孙女,实为寒心,也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赫连载夙重重的眯了眯冷眸,愠怒至极,却又不得不权衡利弊。

章节目录 第392章 伤得如此重 空气一阵可怕的死寂。

终于,赫连载夙极冷漠的将目光收回,似再也不想看林素心半眼,每一个字皆森凉入骨:“杖二十,降为才人,迁居到朕看不到的地方去。”

林素心绝望的瘫在地上,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赫连载夙再次转身,迟疑的将目光落在慕攸止身上。他几乎不敢多看她的伤痕,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魏鸾的双眸盈着泪花,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帮着宫女一起解开慕攸止身上的绳子。

绳子终于解开,慕攸止的双手无力的滑落,如奄奄一息的猫儿,微微蜷缩着身子,带着满身的伤痕,被两个宫女艰难的往外搀。

赫连载夙终究没有忍住,向前一步,将慕攸止拦腰抱起,转身大步离开了杂房。

在场众人皆是惊诧。

魏鸾呆呆的盯着空了的手,安静了片刻,起身走出了杂房。

卫卿月久久的望着杂房门前的宫道。

再也不想看到慕攸止,这句话陛下说了多少次,次次都自食其言。太反常了,她从不认为这样的事会发生在陛下身上。

若非慕攸止难以受孕,她不会让慕攸止活这么久。可,这终究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那一天,无数宫人侧目。

皇帝抱着满身伤痕的少女疾步走过,匆忙的离开,后面跟着一大片太监和侍卫。

赫连载夙目不斜视的望着长长的宫道,舍不得去看她苍白的脸,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她温软的肌肤,宛若捧着绝世珍宝。

他从未这般失控,每一个举动皆不在理性的思考之内。

他不知该怎么做,他需要时间……

这条路大约是他走过的最近的路,眨眼间便走到了梧桐苑的大门前。

梧桐苑的宫人见到皇帝抱着慕攸止进来,以及慕攸止的伤痕时,都是惊得瞠目结舌。

“主子!”

白檀脱口高喊,目光死死的盯着慕攸止,双腿如灌了铅般挪动不了半分,只觉得什么东西逐渐模糊了眼睛。

自从去年的那个雪夜,她就再也没见过主子这般狼狈痛苦,她无法想象,那个伤痕累累的人,就是主子。

白檀用力迈动步子,终于跑了过去,跟着赫连载夙一齐入了寝殿。

赫连载夙轻轻的将慕攸止放在床榻上,转头冷喝:“太医呢?!”

满殿的宫人被吓得一抖。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唐安拽着李青临一路狂奔,着急忙慌的跑进了寝殿。

李青临剧烈的喘着气,差点没有丢了这条老命。在被唐安拉到床榻边,看清上面躺着的人时,狠狠地一愣:“这……这是……”

这是曦嫔……?她怎会伤得如此重?

赫连载夙急躁的看了李青临一眼,催促道:“快,看看她有没有大碍!”

“好…好……”李青临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接受了这个事实,手脚麻利的将手绢搭在慕攸止的手腕上,静心把脉。

白檀站在两步之远处,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小冬子和小元子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慕攸止竟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别告诉她朕来过 时间无比漫长。

终于,李青临缓缓的收回手,又看了看慕攸止身上的伤,斟酌语言,说道:“回禀陛下,曦嫔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外伤需要一段时间的修养。”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赫连载夙坐在床沿上,长睫将情绪藏在深邃的眸中,只听他沉声道:“务必不要留下疤痕。”

“臣……尽力。”李青临略有犹豫,若只是目前所看到的伤痕,完全治愈并不难,却不知衣衫下还有没有其他伤处,所以不敢下断言。

“下去吧。”

“是。”

李青临将外敷的药交给白檀,便静静地退了出去。心中不得不感叹,后宫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曦嫔的模样真是令人揪心……

寝殿立刻寂静了下来。

赫连载夙仍纹丝不动的坐在床沿,凝视着慕攸止苍白的小脸,手指动了动,始终也没有付诸行动,最后一鼓作气站了起来,对白檀道:“给她更衣擦药,照顾好她。”

白檀抬起泪眼哽咽的点头:“是……奴婢遵旨。”

话说完,赫连载夙向前走了几步,白檀忍不住扑在床边,颤抖着嘴唇,细细看过慕攸止身上的每一寸伤痕,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往下落。

身后再次传来了赫连载夙低沉的声音:“别告诉她朕来过。”

白檀微微一怔,转头去看时,皇帝已经离开了寝殿。

那一刻她的心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什么也来不及多想,便又转过头去查看慕攸止,哽咽轻唤:“主子……主子……您醒醒啊……”

春分和谷雨忧愁的皱了皱眉,娘娘不会这么快苏醒的,呼唤也无济于事啊。

然而。

慕攸止还真缓缓的睁开了双眸,眸瞳明澈沉静,丝毫不像是被折磨的样子。

“主子!”白檀惊喜的叫出了声,春分谷雨也立刻跑了过来。

七零九踏入寝殿,无语的瞟了慕攸止一眼。

这么快就装不住了。不过也是,幕后主使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了。

白檀睁着泪眼婆娑的眼睛,不住的询问:“主子……您疼吗?您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你们都出去吧,留白檀给我更衣即可。”

春分和谷雨对视了一眼,随即听话的退出了寝殿。

谷雨小声的说:“娘娘还真是能忍啊,那么多伤都不吭一声。”

“一向如此。”春分也觉得十分佩服。

她们的娘娘看起来沉默寡言,却丝毫不软弱,相反天生傲骨,常常一鸣惊人,像千年的宝藏,又像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

“吱呀。”

门被关上。

慕攸止看了看抱着衣裙走过来,双眼红肿盈泪的白檀,似有若无的的叹了口气。

这个计划什么都好,就是会让在意她的人难过。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白檀说着说着又要哭出来,“那么深的伤,一定很疼……特别疼……”

慕攸止无奈,将自己的胳膊抬起来,用指甲在伤口上扣了扣。

“主子?!”白檀倒吸了一口凉气。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根本没有受伤 然而很快白檀就愣住了。

慕攸止将那条黏在胳膊上的伤口缓缓撕开,露出了下面光洁如初的肌肤,完美无瑕,没有一丝疤痕。

“啊这……这……这伤……”

白檀震惊得直喘气,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七零九耸了耸鼻子,不屑的轻哼,没见识的软肉虫,这不过是特效妆而已。

不过他不得不佩服主人的天分,能够将这技术学得炉火纯青,让那么多人,距离那么近都看不出端倪。

慕攸止淡定的将伤又黏了回去。

“所以……”白檀破涕为笑,“所以主子你根本没有受伤了?”

“嗯。”

白檀惊喜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慕攸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白檀立刻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巴,都忍不住高兴得肩膀直抖。

突然,她问道:“那,那林嫔?”

“的确是她要杀了你我。”慕攸止面无表情的下床,拿了干净的衣裙走向屏风。

“果然……”白檀担忧的抿了抿嘴唇,昨夜林嫔的举动就不正常,果然是她心怀不轨。

皇帝想要宠幸谁,完全是皇帝自己的心意,又不干主子的事……

主子怎么这么倒霉啊,不受宠时皇帝百般刁难,受宠了妃嫔又欲除之而后快。身处这深宫,似乎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慕攸止很快换了衣服走出来,看了看自己刻意弄脏的双臂,真的非常想沐浴。

可是身上有伤是不能沐浴的,为了不被发现她只有忍忍,用湿毛巾擦擦了。

随后,白檀便打来了温水,仔细的擦拭脏污的地方。

擦拭完后,该上药还是上了,又用干净的白布包了起来,做得像模像样,慕攸止差点没被包成木乃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谷雨轻声道:“娘娘,药熬好了,奴婢进来了。”

慕攸止一听要喝药,小脸都快绿了。

她是打死也不会喝那苦啦吧唧的中药的,只有等谷雨走了,悄悄地倒掉。

谷雨小心翼翼的将药碗放下,说道:“娘娘,方才皇后娘娘来了梧桐苑,又被静翕姑姑给劝回去了,说是等明日再来看望娘娘。”

听到皇后二字,慕攸止的眸光微闪。

方才她没有听到魏鸾说半个字,只是感觉到是魏鸾取走了她口中的布团,以及那低低的忍耐的呼吸声。

她很想告诉魏鸾她没事。

可是魏鸾是皇后,不能在嫔妃还未收整好时来探望,即冲撞了凤体,又不合体面,只能忧心忡忡到明日。

谷雨端起了药碗:“娘娘,奴婢喂您喝药吧。”

“娘娘现在不舒服喝不下。”白檀见此连忙道,“再放放,再放放再喝。娘娘怕苦,我还要去拿糖呢。”

“好吧……”谷雨稍作犹豫便放下了药碗,待在这儿也是无事就退了出去。

白檀看了看谷雨离去的背影,将药碗端起来拿到暗处倒掉。

慕攸止半躺在床上,懒懒的靠在枕头上。

心想她怕是要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了,这也是一种折磨啊……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你会上房揭瓦 入夜。

所有人都以为瘫在床上的慕攸止,实际上正带着满身的绷带在地下室忙活。

“哇,你没看到,当时那个巴掌,啪的一声,跟打雷似的!老刺激了!”

“哈哈哈哈,看得我都快飞起来了!”

七零九激动的描述着白天的情景,整只狗在地上窜来窜去,兴奋得直打滚。

慕攸止始终不为所动,小脸没有表情,双眸沉若古潭,有条不紊的组装着机器,除了那细微的碰撞声之外,再没有半点动静。

七零九一个人在旁边激动了半天,慢慢的也觉得没意思了,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瞅了瞅她手下的东西:“主人……你什么时候能把我改进一下啊?”

“你想想,要是在遇到昨天那种事,我也可以保护你啊!”

闻言,慕攸止终于动了,冷淡的转眸:“你会上房揭瓦。”

保护?

它没有捅破天就是好事了。

“呜呜呜,不会啦。”七零九满脸委屈,嗲声嗲气的撒娇,“我会很听话的,主人,人家超乖的……绝对不会做违背你意愿的事,绝对不会啦。”

慕攸止的嘴角抽了抽,不打算再理会它。

即便要做改进,她也需要一段时间的思考,不是说做就能做的。

就在此时。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慕攸止用脚趾想都能知道是谁,不过她还是有点诧异,从未见到他如此急切。

于是,她微微抬眸,恰巧对上了赫连禋祀的眼睛,目光在空中交汇,她无比清楚的感受到了那眸底的焦急,不禁有点失神。

赫连禋祀看到她满身纱布时,四肢都是凉的,如掉进了冰窖中,又冷又窒息。

他大步走到她的跟前,猛地抓起了她的手,什么话也没说便去解纱布。

“你……”慕攸止微怔。

一圈圈的纱布被褪下,露出了一道道伤痕,赫连禋祀还是不死心,蹙着眉差点没将眼珠子黏在她的手臂上,突然用指甲扣了一下,扯开了伤疤,看到了光滑如玉的肌肤。

那一瞬间,他又好气又好笑,看了看慕攸止发愣的小脸,抬手就给了她一个爆栗!

“嘶……”

慕攸止惊得眯了眯黑眸,莫名其妙的道,“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赫连禋祀抬了抬她的手臂,指着那被扣起来的伤疤,“这是什么?”

“假的啊。”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抽回手。

赫连禋祀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不是得夸你做得跟真的一样?”

慕攸止奇怪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要不是爷聪明绝顶,还真被你骗了。”赫连禋祀轻哼了一声,重新拉过她的手臂,将纱布重新缠回去。

他就知道,她是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

七零九瘪了瘪嘴,是吗?那刚才是谁凶得好像要活吞了主人似的?

慕攸止沉默不语,总觉得怪怪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赫连禋祀又问道:“你昨夜在哪儿睡的?”

“假山洞里。”

话音刚落,赫连禋祀凶相又露,抬起手就要落下,慕攸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怒意升腾:“你……!”

章节目录 第396章 你什么你 “你什么你。”

赫连禋祀凶巴巴的打断她的话,伸出自己的手掌附在她的额头上,微蹙着眉宇,一脸凝重。

“太医看过了,我没事。”慕攸止向后倾斜,逃开他的魔爪,心道这人怎么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偏偏她还不知道如何抵御。

她刚向后倾了半寸,赫连禋祀就换成一根手指,没好气的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次没事,下次就有事了,在假山洞里吹一晚上的凉风,你是铁打的吗?”

话多。

慕攸止在心里抱怨,嘴上却一言不发,重新拿起机器来捣鼓。

赫连禋祀半蹲在地,挑了挑眉毛,凛邃的凤眸中闪过危险之色:“所以真是林嫔?”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应道。

他沉思了片刻,又道:“要不我派个人来跟着你?”

“不必。”慕攸止果断拒绝。

她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配活在这个世上吗。

见她拒绝,赫连禋祀便没有再坚持,只是那眸中的神色,怎么看也不是放弃了的意思,反而在琢磨什么。

“主人只需要再改进我的攻击力,我就可以保护主人,根本不需要你。”七零九高傲的仰着脑袋,以不屑的目光斜视着赫连禋祀。

赫连禋祀冷笑:“是啊,跳起来打我膝盖。”

“你!你这个软肉虫,你欺人太甚!”七零九气得火冒三丈,冲上去就要和他拼命!

作为一只狗,攻击力主要在嘴上面。于是七零九打算像上次一样,狠狠地咬他,咬碎他的骨头!

可这次赫连禋祀早有准备,手臂一转,反手遏制住了它的脖子,猛地将它摁在了地上!

另一只手抄起螺丝刀,饶有兴趣的眯了眯凤眸:“唔,我看看,从哪儿开始拆呢?”

“啊啊啊!你放开我!你敢拆了我,主人跟你没完!”

七零九一个劲儿的挣扎叫唤,奈何它的力气太小了,赫连禋祀的手如五指山般压制着它,它使出吃奶得劲也撼动不了半分。

然而慕攸止头也没抬,专心致志的组装着机器,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地下室有极佳的隔音效果,它叫破了喉咙也不必担心。

“啊啊啊呜呜……你别拆我,别拆我……!”

作为一只能伸能屈的机器狗,七零九知道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立马求饶了起来。

其实赫连禋祀根本不知从哪儿下手,却将螺丝刀当做匕首横在它的脖子处,一本正经的威胁道:“再敢大呼小叫,爷肯定拆了你,把你的零件熔了做尿壶。”

七零九被吓得直哆嗦:“呜呜呜不敢了不敢了……”

赫连禋祀这才丢开了螺丝刀。

重获新生的七零九立马缩到了墙角,整只狗生无可恋,它太没用了,太窝囊了,呜呜呜不想活了……

赫连禋祀心情极好的坐起来,抬眸看了看慕攸止,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故作沉思,实则不怀好意的勾唇:“现在什么时辰了,某个人是不是又要熬夜了?”

话音一出。

慕攸止啪的丢开工具,转身大步离开了地下室。

身后传来了欠扁的笑声。

章节目录 第397章 一堆女人 翌日。

慕攸止躺在床上装病人,自然是陆陆续续一大群人来看望。

最早的是卫卿月与德妃,嘘寒问暖。聊到一半,白清浅来了,一副想看看慕攸止有多惨的模样,虚情假意的问候了几句。

一时间,寝殿里坐了一堆女人。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躺着,看着其他三个女人虚与委蛇的聊着。

忽然。

“宁妃娘娘到!”

外头传来了太监的传呼。

话音未落,商嘉玉便一脚踏入了殿中,手上抱着一大堆吃食,本来满面喜色的她,一看到其他三人,立马收了回去,大喇喇的翻了个白眼。

卫卿月笑容丝毫未变:“嘉玉妹妹来了。”

其他二妃则脸色不悦,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是啊,早知道你们来了我就不来了。”商嘉玉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抱着吃食向慕攸止走去。

闻言,白妃与德妃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卫卿月仍旧笑得温柔无暇,声音柔软悦耳:“嘉玉妹妹这是拿的什么啊那么多,别累着,让宫人拿就好了。”

商嘉玉背对着卫卿月又翻了个白眼,想怼回去却又咽了下去,将一大堆吃食放在了床上,笑嘻嘻的道:“你瞅瞅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白檀张了张嘴,想提醒宁妃不要将吃食放在床上,想了想又只字未提。

宁妃身后的贴身宫女无奈的抬眼,与白檀对视,白檀突然能够感同身受,轻轻摇了摇头。

慕攸止淡淡的看着那一堆吃食。

商嘉玉不指望她说话,自顾自的说起了这些吃食的名字,用什么做的,是什么味道,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几乎都是她家乡的美食,大约是从北殷快马加鞭送来的,路途遥远,极为珍贵。

“来来来,尝尝,可好吃了!”商嘉玉拿了一块怼到了慕攸止的面前,她每次一出手就跟要打人似的,让慕攸止不自觉的后倾了半寸。

德妃鄙薄的转眸,在心里嫌弃商嘉玉举止粗俗。

慕攸止接过了吃食,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慕妹妹。”卫卿月柔弱一笑,“这次的事,的确是林嫔错了,她不该这样害你。可是……可是她已经知错了,也受到了惩罚,慕妹妹就不要怪罪她了吧。她现在也躺在床上,无人问津,最是凄楚悲寂。若你还怪罪她,那她就太可怜了……”

听到这话,慕攸止沉默不语,置若罔闻。

倒是商嘉玉一声冷笑:“哧!她那是自食恶果,你担心她,那你去陪着她啊,搁这儿哔叨有什么用?”

卫卿月似乎被她吓到了,水眸氤氲:“若非陛下说不许任何人探望……”

“得得得,你最善良,最慈悲行了吧!”商嘉玉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朝着慕攸止挥了挥手,“你歇着吧,下回没碍眼的了再来瞅你。”

说完,跨着大步,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德妃扯了扯嘴角:“吃火药了吧。”

“别这么说,嘉玉妹妹可能看到家乡的美食,睹物思乡,心情不好吧……”卫卿月担忧的叹了口气,嘴上这么说,面上却全然是受了委屈的可怜模样。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浓墨重彩 旁边的七零九都看呆了。

这个软肉虫是真傻还是能装啊,怎么看起来那么膈应狗呢。

德妃皮笑肉不笑。

卫卿月这话的意思就是她小肚鸡肠了?

白清浅则冷笑不语,垂眸看着端起的茶盏,在心中极其不屑卫卿月这幅矫揉造作的样子。

寝殿的气氛微妙起来。

就连一向很喜欢贤妃的白檀,眼神都变了变,似若有所思。

卫卿月丝毫不受影响,面色如常的站起身来,柔声笑道:“想必慕妹妹也累了,本宫就不多打扰了,还要回去照看珩儿和玥儿呢,慕妹妹好好歇息。”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颔首。

白妃和德妃也起身,场面话都没说,跟着卫卿月一同离开了。

寝殿终于恢复了安静,慕攸止觉得这空气都变清澈了。

白檀微微皱着眉头,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

慕攸止转眸暼向她。

“主子……”白檀犹豫了少顷,望着宫苑中已经空了的小路,“以前奴婢总觉得贤妃娘娘善良温柔,是宫里难得的好人。但是……现在越来越发现,贤妃娘娘似乎有点善良过头了……”

贤妃的那几句话她实在不能苟同。

就像宁妃所说的,林嫔那是自食恶果,主子凭什么原谅?凭什么还要关怀备至?说得好像主子不原谅,还是主子的错似的。

闻言,慕攸止的眸光微动,却没有多言。

“皇后娘娘驾到——!”

又是一声太监的高呼落下,魏鸾随即在静翕的搀扶下,仪态端庄,从容不迫的踏入寝殿。

饶是如此,也掩藏不了魏鸾眸中的忧急。

看到慕攸止活生生的躺在床上时,魏鸾终于松了口气,不由自主的加快步伐,嘴唇微启,颤了颤,微敛了敛神色,这才出声道:“曦嫔,你的身子无碍吧?”

白檀将小皇后的所有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不禁有些心疼。

千言万语只能化为一句冷漠的问候。

但慕攸止看得见魏鸾眼睛里的所有情绪,并没有因此也感到失望,淡淡的回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无恙。”

话音落下。

魏鸾便再也找不到话说了,只是那么凝视着床上的人,心里空空的。

她想再靠近点,亲耳听到攸止姐姐说不疼。

可她不能那么做。

空气一阵静默。

“药……喝了吗?”

慕攸止轻应:“嗯。”

“那便好……好生歇息……”魏鸾强迫自己保持着距离,保持着一国之母的庄严与威仪,像一个毫无生气,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七零九微微歪着头,望着这个奇怪的女孩。

静翕则非常欣慰,欣慰皇后娘娘终于放下了个人情感,保持住了皇后的仪态,并且也会逐渐成长为母仪天下的帝后。

宫苑外宫人们陆陆续续的搬来慰问的药品。

大殿寂静无声。

就在魏鸾快要说出离开的话时——

“不疼。”

极简单的两个字响起,魏鸾怔愣着抬眸,霎时露出了一抹欢然的笑容,虽转瞬即逝,却浓墨重彩。

看到那一丝笑意,静翕突然心神恍惚。

章节目录 第399章 沟壑 魏鸾从梧桐苑离开,便去了紫宸殿。

静翕略有疑惑,娘娘很少主动去找陛下,也不知所为何事。

但愿不是曦嫔的事……

紫宸殿。

赫连载夙没有批阅奏折,而是手执一本书,在书桌前悠闲踱步。

而阮文芷则在书桌上作画,纤指捏着毛笔在纸上游走,清丽淡雅的气质脱俗,比纸上的兰花还要高洁。

然而赫连载夙似乎并未将注意力放在书本上,更没有去看阮文芷作的画儿。

阮文芷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也不敢揣测,不敢多言,只是安安静静的作画。

伴随着殿外依稀传来的鸟鸣,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唐安从外面走进来:“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赫连载夙将目光从书本上挪开,抬眸间便看到了踱步而来的魏鸾。

“臣妾参见陛下。”魏鸾屈膝行礼。

阮文芷放下了毛笔,朝魏鸾行礼。

赫连载夙走过去将她扶起来,又抬了抬手,低声道:“坐。”

魏鸾依言坐下。

赫连载夙瞥了阮文芷一眼:“继续。”

“是。”阮文芷轻声应了,再次拿起毛笔,专心致志的作画。

魏鸾淡淡的看了看阮文芷,双眸澄澈如明镜,却让人看不透她的情绪。

皇帝哥哥整天让云贵人伴驾,可他真的喜欢身旁这个人吗?

赫连载夙坐在了软榻的另一边,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去哪儿了?”

魏鸾如实道:“臣妾去看望了曦嫔。”

这个答案早在赫连载夙意料之中,于是他顺水推舟,不紧不慢的启唇:“她如何?”

闻言,魏鸾眨了眨眼睛,眸瞳中的涟漪叫人看不透彻,却又如常般清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声道:“陛下想知道,为何不亲自去。”

赫连载夙抬起冷眸,深深地望着魏鸾。

大殿一阵静默。

阮文芷也察觉到了异常,微微抬眼,不动声色的掠了一眼这两位帝后,转瞬又回到画纸上。

皇帝的眼底漆黑,什么也看不见,魏鸾败下阵来,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指,缓缓的说道:“她醒了,吃过药,说自己无碍。”

这是一个极微妙的回答。

微妙到赫连载夙变了目光,第一次发现,小思竟也会拐弯抹角的说话了。

静翕的心头一紧,刚张开嘴唇想要帮皇后解释,就被赫连载夙打断了:“你好像和曦嫔很好?”

“是。”魏鸾微微点头。

闻言,赫连载夙牵动嘴角,微不可见的一笑:“后宫这么多人,为何偏喜欢她?”

这个问题仿佛也是在问他自己。

说起为何喜欢攸止姐姐,魏鸾有一大堆话可以说,却又不能说出来,沉吟片刻,声音很轻的回答:“喜欢是缘分,说不出为何。”

话落下,赫连载夙不语,摩挲着玉扳指。春光从半透明的窗户纸折射,若隐若现的映在他冷峻的侧颜上,本该欢悦的光芒,却似有一丝凝结。

魏鸾看着他,看着记忆中的皇帝哥哥,陌生感从四面八方挤进来。

分明是比以前离得更近了,更是亲密的夫妻,却比曾经多了一条深深地沟壑。

是她以前没发现吗?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好兆头 梧桐苑。

慕攸止得一直躺在床上,实在闲得无聊,便拿了笔墨纸砚在床上作画。

画什么呢?

画七零九。

七零九摆了个自认为狂拽酷炫吊炸天的姿势,慕攸止也看起来在很认真的画画,细细的画了半个时辰。

然而——

在看到成果后的七零九,立刻惊悚得后退了好几步,就从地上跳了起来:“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闭嘴。”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将画儿反转过来,眯眼认真的看了看。

她觉得挺像的啊。

有胳膊有腿,一只鼻子一张嘴,没什么不对。

“你这就是在丑化我!你画的哪里是我,根本就是一只猪!”七零九一想到那丑陋的猪扒,整只狗生无可恋的瘫在地上,“呜呜呜……人家才没有那么丑呢……”

慕攸止不以为意:“猪和狗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

七零九瞪大了眼珠子,从地上腾起身,伸长了胳膊腿儿,“你瞅瞅啊,你瞅瞅,我这挺拔秀丽的身子,和那臃肿的憨憨,是有很大的区别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闻言,慕攸止不咸不淡的扯了扯嘴角,其实相似度的确不高。

不过做为她人生的第二幅画,已经很不错了。

“你可别画我了,画别人去吧。”七零九立刻躲得远远的,一溜烟就不见了,跟躲洪水猛兽似的。

慕攸止将画儿揉成球扔在地上,重新躺在枕头上发呆。

片刻后。

白檀推门而入,将冷了的茶水换掉,见慕攸止似乎特别无聊,便思考了一下,问道:“主子,您会女红吗?”

慕攸止清冷的抬眼:“不会。”

“主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奴婢教您女红吧,也算是打发时间的好法子。”白檀笑道。

“好。”

于是,白檀便教起了刺绣,一针针的指导慕攸止。

白檀很快便发现,主子的每一针都像是精心测量过的,简直分毫不差。

可那样又少了一些韵味与变化,总是无法绣得中规中矩,像印刷出的书籍一样,总不如名家的书法钟灵毓秀。

慕攸止也发现了这一点,她很想抛开那格式化的思维,却又屡次失败。

而且因为总是如此,无法从中找到乐趣。

只绣了一个时辰,慕攸止便撂挑子不干了,躺在床上呆了一会儿。

后又让白檀取来笔墨纸砚,拿着笔在宣纸上写字,故意与脑中指令相左,写出一个个歪七扭八的字,仿佛刚学字的孩童。

慕攸止眯着眼看了看,将宣纸揉成团,扬手扔在了地上。

再次拿起一张纸,继续写写画画。

邃又扔。

一团团纸在空中划出弧线,无情的落在地上。

白檀从外面进殿时,看到一地的纸团,愣了好半晌,不敢打扰主子,轻手轻脚的去捡。

这才刚捡起,又有一团落地。

慕攸止的小脸面无表情,眸中隐隐有一丝不耐烦,每扔一个纸团,就像在发泄不悦的心情。

白檀却很高兴。

她很少能看到主子的脸上有情绪的变化,这应该是个好兆头。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六月 慕攸止就这样在床上度过了难熬的几日。

时光飞逝,已入了农历六月。

天是一天比一天热,热到纱布缠在身上总是会很痒,古代衣衫又厚重,肌肤总是黏黏的,让慕攸止的心情极差。

这会儿的她面无表情,就真的是不开心了。

白檀从殿外走进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主子的冷脸,努力扯出笑容来:“主子……李太医说您身子虚寒,不能用冰块,您就忍忍吧……”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头,一言不发。

正在旁边打扇的谷雨微微勾唇,神情略有点无奈。娘娘真是越来越像个生闷气的孩子了,明明都是面无表情,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了变化。

“主子。”白檀笑了笑,轻声安慰道,“每年陛下都会带嫔妃去清樾宫避暑,清樾宫建于东绛山谷之间,听老嬷嬷说,那儿可凉快了,一点也不热。”

慕攸止仍不语。

那个死皇帝一看到她就会恼火,怎么会带她去避暑,没让她热死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了。

七零九蹦蹦跳跳的穿过长廊,遥遥的望了一眼寝殿,看到主人又在生闷气了,不禁有点幸灾乐祸。

它之前还羡慕这些软肉虫,可以闻到花香,感受到阳光的温暖,现在是一点也不羡慕了!它一点儿也不觉得热,更不会出汗,比软肉虫们舒服多了。

虽然它晒太阳晒得久了,系统还是会发出警告……

不过也比软肉虫们好。

于是,七零九嘚瑟的买鞋子小碎步,又溜出梧桐苑去闲逛了。

正直午时,艳阳高照,一股股热浪涌来,在宫道上行走的宫人们,都会尽量选择阴凉的那一边。饶是如此,他们还是汗流浃背,晶莹的汗珠挂在面颊上。

众嫔妃纷纷出了宫,在御花园里乘凉。

七零九不屑于去看这些软肉虫,仰首挺胸的走过,引来了不少妃嫔的注目。

“那是曦嫔养的狗?”

“可不是嘛,除了她,宫里还有第二个养狗的妃子吗?”

“你瞧瞧它那嘚瑟的样子,真是应了那个成语。”

“狗仗人势!”

“咯咯咯……”

几个在八角亭中乘凉的妃子笑得花枝乱颤。

七零九敏锐的听到了这些话,不由得眯了眯眼睛。这些该死的软肉虫,看它怎么教训她们!

它仰起头环顾四周,寻思着该如何报复。

忽然,它的目光停留在了八角亭旁那棵参天大树之上。枝叶繁茂,随着微风摇曳,似乎什么特别的东西也没有,不过它还是察觉到了那里有一群什么在动。

七零九走到了小路的尽头,转头就蹿入假山中往回走,很快便来到了那棵树底下。

普通的狗爬树是困难的,但是对它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七零九自信的抬起爪子。

“唰!”

五个尖锐的刀锋弹出,借此迅速爬上了大树。

它站在高处往下看了看,分析地理位置。随后又用爪子撇开枝叶,很快便看到了它所猜测,并正需要的东西。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怎么会呢 七零九扬起爪子,毫不留情的拍了过去——

“噗!”

一团什么东西顿时落了下去!

由于声音很轻,几个聊的正欢的妃子完全没有注意到。

很快。

“翁嗡嗡!嗡嗡!”

充满危险的声音响起,愈来愈多的马蜂从窝里钻了出来,愤怒的四处乱飞。

距离最近的太监不经意的一个回头,立马吓得跌坐在地,语无伦次的惊呼:“啊!啊……有马蜂,有马蜂!”

八角亭里的妃子齐刷刷的看了过来,在看到那黑黢黢一团马蜂时,顿时惊得花容失色!

“嗡——!”

马蜂铺天盖地的向八角亭涌去,疯狂的攻击里面的人!

“啊啊啊啊!”

女人尖锐的叫声划破天际,八角亭内乱作一团,妃嫔们慌不择路的逃跑,却撞到了彼此,七倒八歪的倒在地上,四肢胡乱挥动!

后妃们的衣饰繁多,你勾到了我的,我拍到了你的,女人们狼狈不堪,尖叫声交织成了一曲跌宕起伏的音乐,笑得七零九满地打滚。

路过的宫人们急急的去帮忙,好不容易收拾了闹剧,妃嫔们一个个已经被叮成了猪头,在宫女们的掩护下,惊惶万状的逃回自己的宫。

“哼!”

七零九快意的哼了一声,继续扭着屁股闲逛去了。

刚穿过这座假山,它便遇上了一个老熟人,见了很多次的那个软肉虫——贤贵妃。

一处极阴凉的所在,池塘中锦鲤游弋,阵阵微风拂过。卫卿月正抱着小皇子,轻轻拍打着襁褓哄他入睡。

身旁的乳母则抱着小公主,宫人们打着扇,一片安宁祥和。

七零九毫不在意的路过。

卫卿月连眼睛都没抬,便发现了路过的小东西,水眸楚楚动人,顾盼流离,悠悠的瞥了几眼。

思绪一闪而过。

她莞尔轻笑,如棉花般柔软:“这不是慕妹妹的爱宠吗,真可爱,和本宫的珩儿一样可爱。”

正说着,她将手臂伸了伸,温柔可亲的道:“小狗狗,过来看看小殿下,他可喜欢毛绒绒的小东西了。”

乳母见状连忙劝阻:“娘娘不可啊,万一这狗攻击小殿下……”

“怎么会呢。”卫卿月满脸纯真无邪,“慕妹妹的爱宠本宫信得过,一定不会伤害小殿下的。更何况……动物也有感情呀,不会轻易伤人的。”

说完,她又温柔的看向七零九:“快来看看他啊。”

七零九看了看卫卿月,又看了看那个襁褓。虽说它不太喜欢这个软肉虫,可它还没见过小软肉虫长什么样呢……

于是乎,七零九不自觉的向那边挪了过去,一点点靠近卫卿月。

襁褓里的小人儿映入眼帘,看起来很软,白白的皮肤透着粉红色,还泛着奶香味。

七零九眨了眨眼睛,忽然有点喜欢这个小家伙。

小人儿也在看它,睁着好奇淳澈的双眼,慢慢的有了笑意,傻憨憨的动着小嘴,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不会说话,只将口水推了出来。

噫……

七零九嫌弃的后倾脑袋,却又没有即刻离开,忍不住多看几眼。

章节目录 第403章 谁让你乱跑 卫卿月眉眼如弯月,柔和如云,无比慈爱温柔的看着这一婴一狗。

就在这看似祥和的画面中。

打扇的宫女不动声色的靠近,似乎是想着小殿下很热,要近距离扇风送凉。

树影婆娑,蝉鸣幽幽,宫女面色如常,越来越近,她的脚已经可以触碰到七零九的皮毛……

在七零九终于察觉到异样时,宫女猛地抬起了脚,狠狠地踩在它的尾巴上!

“!!!”

“警告!警告!危险入侵,尾骨受到重击!”

七零九顿时跳了起来,一口气蹿出了一米远,愤怒的看向那个可恶的罪魁祸首!

宫女全身一僵,瞠目结舌的盯着七零九。

这……这反应怎么和她想得不一样?

正常的狗不该立马汪汪乱吠,然后无差别攻击面前的人吗?

卫卿月的神情也有一瞬间的松动。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

她疑惑不解的抬眸,偏头看了看远处的七零九,柔弱的声音中全是茫然:“怎么回事?”

宫女也反应迅速:“奴婢不知……大约是什么吓到它了吧。”

七零九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报仇,可很快又被理智拉了回来,愤愤的跺了跺脚,转身跑走。

太可气了!这些软肉虫一个个都是怪物!

卫卿月凝视着七零九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眸中一片深不见底。

慕攸止这狗怎么跟人似的?完全与普通狗不一样。慕攸止是个人精,养的狗竟然也异于常人吗……

七零九一路跑回了梧桐苑。

寝殿内太热了,慕攸止便打发走了宫人,独自一人在地下室乘凉。她坐在铁椅子上,将衣裙拉高,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才觉得舒坦了些。

“哒哒哒!”

急促的小碎步响起,七零九蹿了下来,使劲儿嚷嚷着:“主人!主人!主人!”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暼过去。

七零九仍不消停,在地上团团转:“你猜我刚刚碰到谁了?那个笑得毛毛的那个软肉虫!”

笑得毛毛的?

卫卿月?

慕攸止心神微动,卫卿月怎么了?

“我跟你说,我再也不会相信那个软肉虫了!”七零九激动的直跳脚,“她让我过去看她那个小孩,不停的笑来膈应我就算了,还让她的宫女踩我尾巴!你看!”

它撅起屁股给慕攸止看,它那被踩得微微变形的小尾巴。

闻言,慕攸止的眉头微蹙。

卫卿月真是越来越坐不住了,竟想在七零九身上搞鬼。

若是普通的狗被踩了尾巴,定是胡乱狂吠,疯狂咬人。即便不咬人,也可能吓到小皇子和小公主。

这样一来,她自然脱不了罪责。

以前的卫卿月可不会做这种,无法一举扳倒她的蠢事,是什么让卫卿月如此着急?

七零九可怜巴巴的凑过去:“呜呜呜,你快给我看看,我的尾巴是不是坏了!”

“谁让你乱跑。”慕攸止从椅子上下去,将它的皮毛脱下。果然,铁尾巴已微微变形,可见那宫女踩得有多重。

“呜呜呜……主人你一定要给我修好啊!”

“闭嘴。”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太惨无人道了 整个晚饭时间都是在炎热中度过的。

即便是在有凉风的阁楼上吃的,却还是热得难受,稍微一动弹便又有汗珠。

慕攸止生无可恋的倚在栏杆上,无比想念空调和冷饮。

冷饮……

这两个字挤入脑海,令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立刻转身走下了阁楼。

她早早的洗漱完毕,关上寝殿大门便下了地下室。

经过她日夜不停的努力,地下室中曾经空荡荡的铁桌铁柜,如今已经摆满了各种机械。

慕攸止将一个铁质柜门打开,里面又是一扇长方形的门,这扇门被打开,便有一股凉寒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简易的冰箱。

她舒服的吸了一口冷气,从里面拿出了一块冰,蹲在矮桌上用机器挫冰。

七零九无语的看着她:“你又在偷吃了。”

闻言,慕攸止假装听不见,将挫好的冰沙倒入小碗,再取来新鲜的果酱,均匀的淋在冰沙上。

红红的果酱浸透冰沙,颗颗晶莹剔透,冰凉雾气泛着香甜的味道。

慕攸止迫不及待的挖了一勺,抬手送入口中,极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他们都说她体寒不能吃冰,她只知道自己快要热得烧起来了……

七零九也忍不住咂咂嘴,只可惜它不能吃东西。

突然。

“哒哒哒……”

比寻常人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是无比熟悉的感觉。

慕攸止心神一凝,连忙把小碗藏在了身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不过须臾,赫连禋祀走下台阶,顿时四目相对——

只一眼,他就知道她又不乖了。她一点也不擅长隐瞒,若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应该是头也不抬,看也不看他一眼。

赫连禋祀狐疑的眯起凤眸:“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却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企图抹去口中最后一丝罪证。

赫连禋祀怎么会相信,一步步向她走去,薄唇边是看透一切的弧度。白炽灯光划过他如锦缎般的墨发,寸寸肌肤干爽,没有一丁点的汗珠,似乎是另一个季节里的人。

慕攸止不由自主的往后挪,却没有他的动作快。

他一把夺过了她背后的小碗,眯眼暼着她,低沉的声音中满是无奈:“又在吃冰。”

“就一点点。”慕攸止直视着他,略有点心虚的样子,嗓音很轻很低,竟透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赫连禋祀立刻败下阵来,完全招架不了这样的她,将小碗塞回到她的手上,不情愿的启唇:“最后一次。”

听到这话的瞬间,慕攸止的小脸上闪过喜悦的神情,虽是一闪而过,却可爱异常,扣人心弦。

最后一次。

旁边的七零九冷笑,掰着手指头算着这是几个最后一次。

赫连禋祀认真的看着慕攸止吃冰,再次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话:“太医说你不能吃冰,不然月事又要难过了。”

“哦。”慕攸止看似乖巧的应道,实则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几乎每个月都会痛经,可这完全抵挡不了她对冷饮的渴望。

毕竟是夏天啊,不吃冰太惨无人道了。

章节目录 第405章 不准告诉她 慕攸止愉快的吃着冰沙,赫连禋祀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她不禁也暼了他几眼。

忽然发现这厮大老远跑来皇宫,身上竟没有一丝汗迹,干爽得像是还在过春天,忍不住问道:“你不热?”

赫连禋祀慵懒的耸了耸肩膀:“不热啊。”

闻言,慕攸止将信将疑的暼着他,不禁想要搜一下他的身,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不热的法宝。

见她狐疑,赫连禋祀勾唇一笑,解释道:“大约是习武的缘故吧,我从十岁起就不觉得热了。”

习武还有这好处?

慕攸止眨了眨眼睛,似在思忖。

赫连禋祀笑得越发摄人心魂,灿若繁星的瞳仁比白炽灯还要亮,如漩涡般引人沉沦:“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武?”

“不要。”

慕攸止一口拒绝,将吃完冰的小碗放到柜子上,搬出一堆瓶瓶罐罐,开始忙活。

“为什么不要,很好玩的,一点也不苦。”赫连禋祀接着忽悠,“然后你就可以不热了,还可以强身健体,想吃多少冰就吃多少,多好啊对不对?”

话音落下,慕攸止仍不为所动。

他以为她是三岁小孩吗,习武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更需要从小练习,她现在学,不过是半吊子罢了。

见赫连禋祀吃瘪,七零九在旁边幸灾乐祸,笑得东倒西歪。

赫连禋祀凉凉的瞥了七零九一眼,极漂亮的凤眸中泛着幽冷的色泽,是与生俱来的危险气息。

七零九立马不敢嘚瑟了,警惕的盯着他。

他没有再理会七零九,如一只苍蝇般在慕攸止的耳边唠叨:“别的不说,习武是真的强身健体,你的身子虚寒,只吃药是不够的……”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忙活着,看似没有听进去,其实心里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不错。

不过夏天已经很热了,再锻炼身体她实在受不了,不如等到秋天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

赫连禋祀估算着时间,眯了眯眼睛嘀咕:“什么时辰了?”

每次他一这么说,慕攸止铁定立马去睡觉。

这次也不例外。

赫连禋祀望着慕攸止急切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倾倒众生的容颜上汇集着极温柔的光芒,如梦似幻,看不真切。

七零九不忿的瘪了瘪嘴,撅着屁股向楼梯走去。

却在快要踏上楼梯时,被某人直接截住!

它惊骇的看着这如鬼魅般来去无影的可怕软肉虫:“你要干什么?”

赫连禋祀不语,慢条斯理的将它拎了起来,一步步走了回去。

七零九猛烈挣扎:“啊啊啊!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正闹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主人制作的简易冰箱,不禁呆住了。

他问:“这玩意儿怎么关?”

“你要干嘛?”

话落,只听“噌!”的一声,一把匕首抵在了七零九的脖颈处,吓得它炸了毛,语速快到极致:“别别别!在在在……在那儿,那个插头,拔了就关了!”

赫连禋祀依言拔掉了插头,满意一笑,遂威胁道:“不准告诉她,听见没?”

七零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是是……”

章节目录 第406章 让她去 紫宸殿。

夏日炎炎,紫宸殿亦是十分闷热。

殿中心摆放着一个描花金盆,盆中盛放着冰块,中间是有三扇叶面的扇子,太监缓缓搅动把手,将凉风送到四面八方。

书桌旁还有两名宫女掌扇。

饶是如此,赫连载夙仍被热得没有心情批阅奏折,剑眉微微蹙着,是一丝抹不去的烦躁。

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唐安轻手轻脚的挪了进来,小心翼翼,生怕惹得皇帝不愉快,将在冰水中浸泡过的凉茶放在桌上,又拿来了一张名册,小声道:“陛下,这是皇后娘娘拟定好的,去清樾宫避暑的后妃名册,请陛下过目。”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的注意力仍在奏折上,快速看了几眼,略作思忖,然后拿起御笔落下朱批。

写完后他才抬起头来,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拿起名册,看了起来。

唐安伸长了脖子,偷偷的看着名册。

都有哪些后妃能够去避暑,这可是一个很值钱的消息,他又可以赚一笔了……嘿嘿嘿。

不过片刻。

赫连载夙将名册一合,扣在桌上,低沉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慕攸止不必去了。”

唐安有点诧异,又觉得这事儿在意料之中。

谁也不知道陛下心里在想什么,一会儿对曦嫔好到极致,一会儿又极尽冷落,叫人摸不着头绪。

大殿一阵沉寂。

赫连载夙瞥了杵在旁边的唐安一眼:“还有什么事?”

“噢对了……”唐安这才想起来,“初十便是云贵人的生辰了,不知陛下要不要给清樾宫知会一声,好早些做准备。”

若是寻常妃子的生辰,皇帝记不起来也就罢了。但是云贵人已独宠多日,想必陛下会重视的。

云贵人的生辰?

赫连载夙微微挑眉,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后宫里的女人,除了母后的生辰他记得之外,再也不记得了任何人了。每年都需要唐安提醒。

话说回来……慕攸止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思绪刚刚一到这儿,赫连载夙便是深蹙眉头,懊恼自己又想到不该想的人了。

唐安似乎在纠结什么,最终还是老实的说道:“还有……陛下,六月十五,是曦嫔的生辰。”

说来真巧,就隔了五日。

闻言,赫连载夙的心神微惊,不自觉的摩挲起玉扳指来,缓慢而又用力。

唐安瞅了瞅皇帝的小动作,无声的叹了口气。

陛下果真还是在意曦嫔的,在意到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

空气静默了好一阵儿。

就在唐安以为皇帝不会再说话时。

突然听到:“让她去。”

唐安转头看着说话的赫连载夙,让她去?让曦嫔去清樾宫?

为什么陛下会突然改变决定?

难不成陛下想在清樾宫为曦嫔庆生?

唐安久久的失神,赫连载夙不悦的暼向他:“怎么,你有异议?”

“啊没有没有……奴才怎么可能有异议呢。”唐安连忙笑开了花,麻利的拿起名册,“奴才这就去办事儿!”

说完,快速的从书房退了出去,生怕无端惹到皇帝的怒火。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清樾宫 “主子!”

白檀推开寝殿的门,刚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无奈的道,“主子,您怎么又坐在地上啊,地上凉。”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就是因为凉所以才坐。”

说完,干脆伸直双腿,让肌肤隔着薄纱贴在地板上,凉意袭来,令她舒适的松了口气。

“主子……”白檀欲言又止。

李太医嘱咐了很多次,让主子不要贪凉,主子什么时候能乖乖照做啊。

慕攸止直接岔开话题:“什么事?”

白檀微微一笑:“是去清樾宫避暑的名册下来了,有您,您可以去避暑啦。”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应道:“哦。”

去不去都算在意料之中,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

“去了清樾宫,主子您一定不能再贪凉了,清樾宫本就凉爽,您再贪凉,一不小心受了寒可怎么好……”白檀絮絮叨叨的嘀咕着,便走向了衣柜,“主子,您要带点什么吗?”

“随便。”

说这话时,慕攸止已经躺在了地板上,感受着凉意闭上双眸。

片刻后,收拾好衣服的白檀惊叫了一声,连忙跑过来搀扶她,免不了又是一顿念叨,听得慕攸止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又熬过了一夜。

翌日。

今日是王亲后妃们去清樾宫避暑的日子,慕攸止早早的被拉了起来,洗漱穿衣,迎着夏晨清爽的微风,踏上了出宫的马车。

能够去清樾宫避暑的妃嫔不多,这支来自皇宫的队伍并不大,十分低调的穿越帝都城,前往东方的山谷深处。

待太阳高照,马车内闷热极了。

慕攸止用团扇不停的扇着风,仍是驱赶不了一丝炎热,整个人就像是快要爆炸的火药,阴晴不定。

她只带了白檀一个贴身宫女,清樾宫有其他宫人,不愁没人伺候。自然也带上了七零九,不带它,估计能把房顶给闹翻。

白檀亦是汗如雨下,皱着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穿过长长的官道,慕攸止从车窗往前看,一座连绵不绝的群山映入眼帘,如溪水般苍翠横流,幽幽沁人,只看着就觉得凉爽清新。

很快,车队驶入了山谷,闷热感顿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阴凉。

“清樾宫果然名不虚传。”白檀眉开眼笑,“奴婢真是沾了主子的光,能来到这样如仙境般的好地方!”

慕攸止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欣赏着山谷的美景。

清樾宫,靠山而居,依水而建。壮观又清雅的建筑在青山绿水之间,鸟鸣悠扬,暗香疏影,犹如世外桃源。

宫殿楼阁是直接架在了河流之上,涓涓细流间泉水叮咚。微风拂过,绿叶垂枝轻轻摇曳,身着华衣美服的王孙贵胄,以及后妃们走下了马车。

王亲与嫔妃所抵达的地方不同,因此慕攸止一眼望过去,只有一群莺莺燕燕,如在绿意中添上了几抹绯红。

慕攸止舒服的深呼吸一口气,心情极好,走到栏杆边就能看到泉水从山石间倾泻,鱼儿来回游弋,惊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于是,她直接忽略了带她去宫殿歇息的老嬷嬷,穿梭在清樾宫之间,对美景流连忘返。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是谁扔的石头 跟在后面的老嬷嬷满脸不耐烦,轻蔑的看着慕攸止的背影,在心里笑话她没见过世面。

其他两个宫女两个太监亦是不情不愿的跟着。

“早听说宫里的曦嫔娘娘失宠已久,以为是个好伺候的,结果这架子真是一点儿也不小……”

其中一个宫女忍不住小声嘀咕。

闻言,老嬷嬷鄙薄一哂:“毕竟是得过宠的,便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是宠妃,是人就得惯着她,殊不知自己已经从云端跌倒泥潭里了。不然陛下怎么会安排一个,那么偏远的地方给她住。”

另一个宫女道:“不过好歹也是嫔位娘娘,咱们就好生伺候吧……”

“哧。”前者嗤之以鼻。

几人的议论声极小,听不清她们在讲些什么。但在宫里生活了六年的白檀,还是能从细微表情上看得一清二楚。

白檀已经习以为常了,也知道主子不会理会这些人,她便就当做看不见。

正如白檀所想,慕攸止压根没把后面那群人放在心上,自顾自闲庭信步,观赏着目不暇接的美景。

这湖光山色美不胜收,简直让她舍不得挪开眼睛。

七零九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好奇的东张西望,感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走至一处荷塘时,慕攸止见池水清澈见底,清凉沁人,忍不住走到岸边去,双手捧起水来把玩。

“哗啦——”

清凉的池水从指缝溜走,舒服极了。

白檀无可奈何的跟上去,不停的叮嘱:“主子,您会着凉的。”

老嬷嬷不耐烦的扯了扯嘴角。

什么娘娘会像这位一样,没有一点仪态礼数,跟宫外的民女有什么两样。怕是失宠失成了失心疯。

荷塘对面是层层叠叠的青色山石,约莫十米远,一座楼阁就建在山石之上,满是茂盛的爬山虎,微风习习,水影在墙上盈上一层碧色。

依稀可见两个身着锦衣的男子。

“咦?”赫连祁盛看到了在荷塘边玩水的少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挑了挑眉毛,脱口道,“哎三皇兄,那不是曦嫔吗。”

闻言,赫连禋祀转眸看去,果然,正是他那个不听话的小攸止,玩水玩的不亦乐乎,全然不记得自己身子弱。

赫连祁盛看着他这三皇兄的脸,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柔和神色,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掐了一把大腿,痛呼出声:“嘶……”

赫连禋祀像看白痴一样瞥了赫连祁盛一眼,再次看过去时,老嬷嬷那难看的表情映入眼帘。

他眯了眯凤眸,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小石头。

“咻——!”

小石头飞了出去,精准的砸在了老嬷嬷的头上!

“砰!”

“啊呀!”

老嬷嬷顿时一声惨叫,歪倒在了地上,气急败坏的大声嚷嚷,“是谁!是谁扔的石头?!”

其他宫人如惊弓之鸟,惊慌的面面相视。

慕攸止疑惑的回头看去,只见老嬷嬷的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

“???”

哪来的石头啊。

她环顾四周,突然对上了不远处某人抛向自己的媚眼,不禁一阵无语。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小楼 待慕攸止玩累了,才随着老嬷嬷去了住处。

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一汪又一汪荷塘,距离清樾宫中心愈来愈远,都还未走到住处。

白檀皱起眉头:“怎么还没有到?”

“姑娘就忍忍吧,远着呢。”老嬷嬷顶着大包,脸色难看的哂笑。

慕攸止倒是无所谓,越清净越好。

终于,在快要走到山谷的尽头时,一座二层小楼映入眼帘,小楼非常窄小,却造型别致清雅,那爬满青苔的竹台都别有一番韵味。

左边是一汪池塘,池塘中央是一架水车,随着水车的滚动,清澈的水珠飞溅,哗啦作响。盛放的莲花随风微微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这个地方慕攸止很喜欢,微提裙摆踏上竹阶,向小楼里走去。

白檀蹙着眉叹了口气。

果然又是这个待遇,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看那桌子上的灰尘,就知道连打扫都不曾打扫干净。

小楼里的左侧,靠近水车的那一面墙,是一面非常大的镂空窗户。一眼望去,垂下的紫藤萝微遮视线,随着水波荡漾,潋滟生光。

七零九早就跑到了荷塘边,瞅着那些没见过的小鱼儿,用爪子刨刨水,追着鱼儿满岸乱跑。

慕攸止站在那窗户前看了许久,都舍不得离开。

白檀看得出来主子喜欢这个地方,便没有再多言,将包袱放在了卧房,便吩咐着宫女四处打扫。

宫女一脸不耐烦:“这不是挺干净的吗,还打扫什么啊。”

“就是,之前已经打扫过了。”太监亦是懒洋洋的,对白檀的吩咐满不在乎。

白檀用手指划了一下桌面,将灰尘给他们看,有点生气的道:“这么多灰尘,怎么能让主子住,再打扫一遍。”

宫女太监这才不情不愿的去打扫。

站在外面的老嬷嬷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讥讽道:“要是我失宠成了这幅惨样,还管什么干不干净啊,有的住就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听到这话,白檀再也忍不住了,抬腿就要出去和老嬷嬷理论,却突然被慕攸止一把抓住。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摇头。

惩治恶人有一百种办法,何必要选最没用费心的一种。更何况,她丝毫不在意那些话。如果唾沫星子能够伤人,她早就碎尸万段了。

白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重新换了话题:“主子您累了吗,要不要去歇息?”

闻言,慕攸止看了看天色,轻声道:“不用。”

太早了,还是再等会儿,吃完晚膳再歇息。避暑的这段时间没法去地下室捣鼓机械,就好好的补补觉吧。

于是,慕攸止在那窗前坐着,小脸上没有多少情绪,淡然如水,安安静静的眨着眼睛,发着呆。

而白檀也指望不上那些人打扫干净了,自己拿着帕子将有灰尘的地方又抹了一遍。

直到傍晚时分,慕攸止用了晚膳,又在二楼上看了一会儿月亮,这才进卧房睡觉。

白檀无奈的环顾四周,那些宫女太监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失心疯 翌日。

在清樾宫同样需要去给皇后请安。

请完安,慕攸止便回了小楼吃早膳,在快要吃完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脚底下多了一群小家伙。

她不知什么时候掉下去的糕点渣,正在被一群蚂蚁围攻,拆分成极小的碎屑,一人一坨,井然有序的往外搬,组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慕攸止突然来了兴趣,蹲在地上观察那些蚂蚁,跟随着蚂蚁一点一点的往外挪,半路遇到了同样在观察的七零九。

于是乎,一人一狗就这么蹲在地上,聚精会神的盯着蚂蚁,怎么看怎么傻气。

一旁刺绣的白檀看到了,忍不住微微一笑。

虽然这不符合妃嫔该做的事,但总比去玩水强,不会着凉,也是一件好事。

慕攸止蹲在地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认真的盯着蚂蚁,说道:“你见过它们吗?”

“没有。”七零九摇摇头,“皇宫里的没这么大。”

“它们家在哪儿?”

“跟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人一狗跟随蚂蚁向蚂蚁窝挪去。

路过的宫人:“……”

“她是谁啊?”

“好像是宫里的曦嫔。”

“曦嫔?”

“哎呀,就是今年得宠又失宠了那个。”

“失宠了啊,不会得失心疯了吧?”

“不好说。”

恰好伺候慕攸止的那个宫女向这儿走来,大老远看了一眼慕攸止,顿时挤眉弄眼,作出怪异的表情。

围观宫人中,一个熟人叫道:“哎,香珠,那是你被拨来伺候的娘娘吧。”

香珠干笑:“是啊。”

“她看起来不太正常啊,怎么老跟着蚂蚁跑,是不是有什么病啊?”

“谁知道呢,反正我没听她说过半个字。”香珠不耐的扯了扯嘴角,后又加了一句,“就算不是,估计也不远了。”

“对了,你听说了吗,陛下昨晚赐浴云贵人玉清池了,那可是帝后才能去的。不仅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宫殿,还日日伴驾,真叫人羡慕。”

“是吗。”香珠忍不住感叹,遂又想起慕攸止,语气刻薄的说,“估计曦嫔就是听说了这个消息,心神错乱了,我可要小心点了。”

“是要注意点,我还有事先走了。”

香珠望着老熟人离开,又看向了慕攸止,发现这一人一狗还蹲在那儿,分明什么都没有,还看得津津有味。

她翻了个白眼,大步走向小楼。

另一边。

慕攸止和七零九终于找到了蚂蚁的老巢,盯着那小小的洞眼儿,半天都不挪眼。

别人以为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实际上,地面底下的一切,尽在他们眼底。有多少只蚂蚁,有多少条曲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了许久,终于看腻了的一人一狗正准备离开。

“噢哟你看,那儿一群蚂蚁和蚂蚱打起来了!”七零九尽量压低声音,激动的嚷嚷。

慕攸止立马又来了兴趣,提裙小跑了两步,又一次蹲在地上,观赏这场以弱敌强的群殴。

“哇哇哇,蚂蚱已经动不了了!”

七零九兴奋的直跳,声音差点被宫人听到,慕攸止抬手就是一闷拳!

它可怜兮兮的抱着头继续看。

章节目录 第411章 恭送白妃娘娘 于是,之后的两日也是这样度过的。

别人都以为皇帝专宠云贵人,慕攸止一定是以泪洗面,伤春悲秋,痛不欲生。

却不知她玩的不亦乐乎。

上午与七零九打赌哪个蜗牛爬的快,下午在荷塘旁捉鱼抓虾。什么都不做,也能看青蛙跳过莲叶,树影婆娑漫舞,听碧色天空上传来各种鸟鸣。

还能吃到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桃,李和葡萄。

慕攸止问白檀:“这是从哪儿摘来的?”

“主子。”白檀欢喜的说道,“是从长宁阁那边的花园摘的,什么都有,奴婢是第一次亲手摘,还挂着露珠呢。”

闻言,慕攸止眼波流动,小脸上仍没有表情,却好似多了几分笑意:“明天我也要去。”

白檀微惊:“明个儿怕是不行……”

慕攸止看着她,等待她说出原因。

白檀沉默了一下,心想自己干嘛隐瞒,主子很明显不在意这些,便如实说道:“明个儿是云贵人的生辰,陛下要在清樾宫给云贵人举办宴会,妃嫔王亲们都要参加。”

为一个位分不高的妃子,举办这样盛大的宴会,是陛下登基后的头一例,说万千恩宠也不为过。

更不好的是,再隔五日就是主子的生辰。陛下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举办两个宴会,这样看来,陛下是不打算重视主子的生辰了。

“哦。”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拿起一个桃咬了一口,享受着美味,是真的完全没有在意。

白檀抿了抿嘴唇。

她看不懂陛下,更看不懂主子,也不知他们究竟在想什么。陛下应该是很关心主子的,却总是要故意冷待主子。而主子……的确是从来没有把陛下放在心上过。

但是作为嫔妃,不喜欢皇帝又能怎么样呢?等陛下的耐心磨完,主子就要孤单的度日,老死宫中了,主子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

刚想到这儿。

“白妃娘娘到——!”

安静了三日的小楼,终于被打破了。

白檀转头看向步步而来的白清浅,心头有一丝紧张。

慕攸止起身:“参见白妃娘娘。”

白清浅环顾四周,微微抬手:“都下去。”

又是这样。

白檀不安的退了下去。

小楼中,只剩下了慕攸止和白清浅。

白清浅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慕攸止,冷冷一笑:“慕攸止,你还真坐的住,你真不怕阮文芷完全取代你,陛下再也记不起你了?”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继续这样下去,你还能为殿下做什么?”白清浅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怒意和讥讽。

慕攸止淡淡的道:“白妃娘娘若没有其他的事,臣妾要歇息了。”

“你……”白清浅怒意更盛,遂被强行压下,阴沉的眯了眯眼睛,“明天的宴会上,本宫需要与你联手……除掉她。”

谁知,慕攸止直接屈膝行礼:“恭送白妃娘娘。”

“好……很好……”白清浅不怒反笑,“但愿你不会哭着来求本宫。”

说完拂袖而去。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楼外,对白清浅明日会做什么,毫无兴趣。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另有隐情 清樾宫主殿。

歌舞升平,丝竹并奏,觥筹交错。

如寻常宴会一样,嫔妃与王亲大臣各坐在一侧,矮桌上摆满美味佳肴,伴随着阵阵凉风,坐于冰簟之上,品着清樾独产的清冽美酒,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喜悦之色。

赫连载夙的身边坐着魏鸾,以及宴会的主角——阮文芷。

皇帝时不时的与云贵人交谈,并未惹去多少嫉妒的目光。毕竟能来这儿避暑的妃嫔,多少都是不形于色的。

慕攸止更是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桌上的美食。

据说清樾宫的吃食与皇宫截然不同,有许多当地出产的特殊食材,以及不同的烹调方法,她试吃了一些,果然不一样,便高兴的吃了起来。

在清樾宫避暑的王亲大臣几乎都到了,唯独赫连禋祀没有到,赫连祁盛找不到人说话,自顾自的吃着东西。

赫连载夙不动声色的瞥了慕攸止几眼,见她只知道关注桌上的美食,冷眸沉了沉,深不见底。

说是希望自己可以不在意她,却又希望她能够在意他,他究竟是怎么了?

想到这儿,他仰头喝下一杯酒。

阮文芷的手僵了僵,将酒杯放回了矮桌。陛下完全没有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总是如此,她虽日日伴驾,陛下的心思却很明显不在她身上。

许多夜晚,她在紫宸殿,陛下却独自歇息。

卫卿月仍旧笑得绵软温柔,如不谙世事的小白花,夹杂着慈母的柔和,哄着怀中的小皇子,时而暗探上位之人的变化。

陛下如此盛宠云贵人,云贵人却不太高兴。云贵人的性子可不像慕攸止,一定是另有隐情……

宴会上的人心思各异。

忽然。

白清浅莞尔一笑,看向阮文芷说道:“本宫早听说云妹妹不仅画得一手好画,还写得一手好字呢,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咱们开开眼界吧。”

话音落下,阮文芷看了看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微微颔首,以示应允。

不多时,太监便捧来了笔墨纸砚,以及一张桌子,搁在殿中心,好让阮文芷书写。

阮文芷淡然的起身,缓步走去。

白清浅却又是笑道:“诶,云妹妹,这样写,是不是太没趣了?”

“白妃娘娘想如何?”

“不如……”白清浅略作思忖,目光在殿中移动,最终落在了那面屏风上,“不如云妹妹在屏风上写吧,即看得清楚,又可以直接用作观赏,不必再裱了。”

阮文芷看了一眼屏风,轻轻点头:“既然白妃娘娘想看,那嫔妾便在屏风上写。”

闻言,白清浅笑颜如花:“太监一个个都弱不禁风的,肯定搬不动屏风,哎,外面的侍卫进来两个,将屏风抬到中央来。”

赫连载夙眸光深邃冷沉,意味不明的瞥了白清浅一眼。

白清浅巧笑嫣然的回视,妆容精致的容颜绝丽,一袭绯红色轻纱衬得肌肤如雪,国色天香。

然而皇帝没有任何表示的收回了目光。

这时,两名侍卫已经走入了殿中,将那扇巨大的屏风搬到了殿中心。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兰花手帕 白清浅略显不甘的扯了扯嘴唇,心中的冷意更深,似不经意的,同时又锐利的盯着愈来愈近的侍卫。

屏风很重,两名侍卫搬的很吃力,摇摇晃晃的。

慕攸止心知此事定有猫腻,但终究不关她的事,便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侍卫搬来的方向,恰好要经过白清浅,就在距离白清浅两步之遥的地方,一块什么东西突然从侍卫身上掉了下来。

很轻,落地无声。

“哟,东西掉了。”白清浅故作讶异,站起身来去捡那块手帕,摊开端详,调侃道,“一个大男人身上还带这么秀气的手帕,还绣着兰花儿呢。”

掉东西的侍卫面色惊慌,在当下屏风后,立马向白清浅走去。

就在这时。

“这……这……”

白清浅突然变了脸色,震惊的看了看阮文芷,又看了看皇帝,拿着手帕的手微微颤抖。

阮文芷蹙眉,不知白妃这是何意。

侍卫似有点手足无措,紧张的说道:“白妃娘娘,请您把手帕还给卑职。”

闻言,白清浅没有理会侍卫,而是担忧的看向赫连载夙:“陛下……这手帕……”

赫连载夙冷着脸:“有话就说。”

白清浅慎重的思忖,像是迫不得已才坦白:“这手帕上绣着兰花,还有一个……芷字。”

话音落下,大殿一片哗然。

侍卫更是惊惶万状的跪在了地上,如天塌下来了一般,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阮文芷。

卫卿月受到了惊吓,柔弱的张了张朱唇,满眼的迷茫和忧虑。实则暗暗嘲讽白清浅的计谋低下,上不得台面。

慕攸止也终于知道,为什么白清浅要她合作了。

提议用屏风写字的人是白清浅,让侍卫搬屏风的也是白清浅,发现手帕的还是白清浅,巧合的过分。

但白清浅找不到合作伙伴,只能铤而走险。

毕竟白清浅入宫已足足半年多了,还从未侍寝,若非身份摆在那儿,怕已是满宫的笑柄。

更何况,白清浅的目标可是皇后之位……

阮文芷则是真正的茫然,芷字?是她名字里的芷吗?这侍卫的手帕上,为何要绣芷字?

赫连载夙冷沉的目光环顾四周,见众人皆神情各异,沉默不语,抬了抬手:“拿过来。”

白清浅担忧的看了看阮文芷,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去,将手帕亲手递给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将手帕抖开,冷冷的扫了一眼。

果然,是一簇兰花,绣工不错,栩栩如生,高洁幽清。且与阮文芷最喜欢的手帕花样,几乎一模一样。

更别提那个芷字。

意思,不言而喻。

看到这儿,赫连载夙将信将疑,神情晦暗不明,只是挑着手帕递向阮文芷的方向,声音低沉冷冽:“这是什么?”

阮文芷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冰凉,就算她再傻,现在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了。

本着清者自清,她没有显露出半丝惊慌,不紧不慢的走上前去,将手帕接下,仔细端详。

兰花。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兰花,她也有许多兰花手帕。这手帕与她私有的,简直没有差别。

章节目录 第414章 爱兰如痴 白清浅立刻发问:“这是怎么回事?这手帕从何而来?你是不是想污蔑云妹妹的清白!”

接二连三的质问令侍卫面色发白,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频频看向阮文芷。焦急惊忧的神情,任何人都能知晓其中深意。

相比白清浅的激动,阮文芷的冷静成鲜明对比,舒缓的声音淡然如水:“陛下,嫔妾不认识这个人。”

“对,陛下,你一定要相信云妹妹。只是一张绣花相似,和有芷字的手帕说明不了什么。云妹妹品行高洁,定不会与区区侍卫苟合。”白清浅看似在帮阮文芷说话,却在加深疑点。

阮文芷也不是傻子,已经看出了白清浅的阴谋,不禁背脊发凉。身在恩宠之中,便会成为整个后宫的靶子,她终究还是难逃,重蹈覆辙的命运。

重蹈覆辙……

不,哪怕她不是为了保住恩宠,也绝不可能让任何人污蔑她的清白!

“是是是……”侍卫紧张的不停点头,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这这手帕……是卑职的相好送给卑职的,她的名字里恰好也有芷字,与云贵人无关,请陛下明查!”

这惊惶无措的样子,谁信了他的话,简直就是把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白清浅就是要这种欲盖弥彰。

“陛下……嫔妾没有,嫔妾清清白白……”阮文芷真切的望着赫连载夙,眸光微晃,“难道陛下不相信嫔妾,认为嫔妾会做出这种龌龊之事吗?”

相信,这个词说来虚无缥缈,对阮文芷而言却无比重要。

这个她从未看透的帝王,会相信她吗?

对上阮文芷希冀的目光,赫连载夙仍高高在上的端坐着,长睫掩映的漆黑双眸,深不可测,不知喜悲。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冷漠,冷得阮文芷肌肤寸寸冰冷。

阮文芷如坠深渊。

仿佛四周皆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抓不到。她入宫是没得选的结果,她不爱荣华富贵,更不爱权利地位……她不知道她能在深宫中得到什么,伴君如伴虎,只让她如履薄冰。一切都是虚无的,这座金装玉裹的牢笼,空的可怕。

“云妹妹……即便是陛下相信你,本宫相信你,也没用啊。”白清浅叹了口气,“你需要拿出证据,才能堵住悠悠之口啊。”

阮文芷被拉回了现实,她深呼吸一口气,似在给自己力量。

顿了顿,她从长袖中取出了自己的手帕,放在赫连载夙的桌前摊开,又将侍卫的手帕搁在旁边。

她几乎不敢再去看皇帝的表情,只是淡淡的道:“陛下请看。兰花千姿百态,并非一种。不知陛下记不记得,嫔妾最喜欢的是蕙兰,从不会画绣其他兰花。蕙兰叶细长,花为浅黄绿色,间有紫红色斑。而这兰花分明是春兰,叶粗短,花更接近绿色,斑更接近褐色,花瓣更圆润。”

说到这儿,阮文芷微微转眸,凉凉的看着白清浅:“不懂兰花的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差别。但嫔妾爱兰如痴,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章节目录 第415章 粉饰太平 白清浅与阮文芷相视,微微眯了眯眼睛,长袖下的手指紧攥,忍得呼吸急促,却还要莞尔一笑:“原来如此,看来真是一个巧合。”

她当然不了解什么兰花,只是给绣娘简单描述了一下阮文芷的手帕花样,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差别……

赫连载夙仔细看了看两张手帕,最后微不可闻的冷笑,捻起侍卫的手帕,甩在了地上。

“陛下……”侍卫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跪行几步拿起手帕,“云贵人证明了卑职所言属实,卑职这就退了……”

说完,侍卫逃命般的向殿外走去。

谁知——

“拿下,杖毙。”

低沉威严的声音落下,不急不缓,却顿时叫整个大殿冰冻三尺。

“陛下!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侍卫大惊失色跪地求饶,被无情的拖了出去。

白清浅不寒而栗,抓紧了衣袖,面色僵硬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刚坐下,便如她所担心的一样,对上了赫连载夙危险的目光。

那目光洞悉一切,令白清浅如坐针毡。

这时的她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想与慕攸止联手,谁知道计划落空,只能孤注一掷。

未曾想,还被阮文芷轻而易举的证明了清白。

她所做的一切,太过刻意,陛下这是怀疑她了……

白清浅用力的掐着手心,几乎要掐出血来,竭力保持的仪态也临近崩溃。

阮文芷收起手帕回到座位,微微出神,即没有憎恨白清浅的诬陷,也没有借此讨得皇帝怜爱,就那么安静的坐着。

慕攸止就是个看戏的,但她不仅觉得这出戏不好看,还觉得很吵人。

这下终于结束了,便接着该吃吃该喝喝。

有了这一出,自然没了写字的兴致,唐安挥了挥手,便有几名太监又将屏风搬了回去。

唐安愁眉苦脸的叹气。

怎么每次宴会都要发生点事儿呢,这些后妃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商嘉玉很想对白清浅落井下石,但她的贴身宫女死命拦着她,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瞅着白清浅失魂落魄的模样,继续吃桌上的东西。

为了软化气氛,舞姬再次踏入殿中,翩翩起舞,粉饰太平。

魏鸾越过赫连载夙,看了看还在出神的阮文芷,竟有点能够明白阮文芷现在的心情。

如果皇帝哥哥也不相信她,她会更难过。

若要她猜皇帝哥哥会怎么做,她不敢去想坏的结果,也不敢笃定好的结果……

宴会最终在隐晦的气氛下结束。

皇帝率先离开,皇后紧接着也走了。阮文芷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随后,她起身去拦住了要离开的白清浅,微蹙黛眉:“为什么这么做?”

“什么怎么做?”白清浅心情极差,嘲讽冷笑,“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宫乏了,让开。”

阮文芷不让,白清浅便大步走过去,将阮文芷撞开,盛气凌人的走了。

阮文芷被宫女扶住,流苏胡乱摇晃,她的蹙眉加深,只觉四肢无力,浑身空乏,开始厌倦周遭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欲擒故纵的把戏 翌日。

慕攸止照例懒洋洋的起床,洗漱穿衣绾发,向皇后请安,然后回到小楼吃早膳。

一系列程序完成后,她便又来了兴致:“白檀,等会去摘水果吧。”

白檀笑着点头:“是,主子。”

于是,两刻钟后。

慕攸止白檀和七零九,向长宁阁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身在深谷之中都能见到阳光,虽然很少,如雨般淅淅沥沥,从苍翠的枝叶间漏下,在慕攸止的身上游弋,光影斑驳。

慕攸止一边观赏着美景,一边踏上台阶,向山石高叠之处走去。

走的久了,便累的微微喘息。

皇宫里平坦的路走多了,长时间走在这上坡路上,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七零九倒是一点儿也不累,就是觉得路途遥远,非常枯燥无聊。

白檀见到不远处是一处楼台,便说道:“主子,前面就是长宁阁了,咱们歇歇吧。”

“好。”慕攸止微微颔首。

片刻后,长宁阁映入眼帘,此处并不是长宁阁的正殿,只是后殿的一处楼台,有石桌石椅可以暂时歇脚。

慕攸止拾阶而上,来到了楼台,随意的举目四望。

居高临下看去,右侧是一大片竹海,一阵风过,竹海掀起波浪,千竿斜眼,哗啦作响。

背景是连绵不绝的高山峭壁,雾霭缭绕,几声鸟鸣幽清婉转,传得很远很远,回荡在山谷之间。

忽然,慕攸止的目光定在了长宁阁的中央。

那是一块极大的空地,一侧是排列整齐的靶子,有几匹马被宫人牵着,像是练习骑射的地方。

一人骑在马上飞驰而过,稳如泰山。抬臂弯弓,利箭离弦,精准的射中了靶心!

“唰唰唰!”

后几支箭紧随其后,刺入靶心,引发侍卫的高呼。

骑马者绕着场子转过身来时,慕攸止才发现,那人竟是赫连载夙。

长宁阁是皇帝射箭的地方?

不等慕攸止细想这件事,身后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哟,这是谁啊,来的比本宫还快。”

是白清浅宛若银辉般动人,又明显不悦的嗓音。

慕攸止与白檀回头看去,白清浅这才看清了楼台上的人,出乎意料的冷笑出了声:“竟然是你。”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行礼:“参见白妃娘娘。”

“竟然是你。”白清浅又重复了一次,一字一顿,鄙薄的摇了摇头,“啧,没想到啊,慕攸止,整个后宫都说你清高自持,从不争宠,原来并非如此啊,都赶在本宫前头来接近陛下了。”

话音落下,白檀张口就要解释,又生生的咽了回去。白妃已认定此事,她解释也是白解释。更何况,白妃肯定不会相信主子是来摘果子的……

面对白妃的误解,慕攸止丝毫不想浪费口舌,站在栏杆处歇脚,静待时间流逝。

“本宫如今才真的看透你啊,慕攸止,欲擒故纵的把戏真是玩得炉火纯青。”白清浅的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话落,慕攸止只当耳旁风。

长宁阁马场中,赫连载夙骑着马转弯,一个不经意的回头,抬眸便看到了楼台上的两个人。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安分守己 赫连载夙微微眯眸。

距离并不远,另一个女人看不清,站在栏杆处的慕攸止映入眼帘,令他没来由的一怔。

她怎么会在这儿?

是为他而来吗?

赫连载夙敛了敛眸光,掩饰着自己的情绪,眉峰轻锁,似在思忖什么。

唐安走上前来,疑惑的唤道:“陛下?”

话音未落,唐安转头看了看方才赫连载夙望去的方向,在看到慕攸止时,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将目光挪回到皇帝身上。

“让她们下来吧。”赫连载夙沉声说着,拉着缰绳向前走去。

她们……

唐安踮起脚眺望,果然是两个人。

但是,陛下分明是只想见曦嫔吧……也不知道另一个陪衬品是谁。

楼台之上。

白清浅见慕攸止不语,不再费口舌,挑眉冷笑:“你最好识趣离开,否则别怪本宫让你难堪。”

吵死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小脸微冷,歇个脚都不能安宁,干脆离开算了。

于是,她微微屈膝算是行了礼,转身离去。

得到最终胜利的白清浅嫣然巧笑,心想慕攸止也不过如此,胆小之辈罢了。她带着舒心得意的笑容转过身去,便看到了正在上楼梯的唐安。

白清浅微微一惊。

唐安一路走上来累得直喘气,抬头时却没有看到慕攸止,只有白清浅,不禁环顾四周,却只见空无一人。

“唐公公有什么事吗?”白清浅笑着问道。

“噢……”唐安收回目光,思索了一下,笑了笑说道,“陛下让您下去。”

闻言,白清浅喜上眉梢,努力保持着宠辱不惊的姿态,微微颔首,踱步向下面的马场走去。

唐安又回头看了几眼,始终没找到慕攸止的身影,只得作罢,跟了上去。

这时,赫连载夙再次骑马驰骋而过,身姿矫健如龙,衣袂飞扬间,几只箭离弦而出,再次精准的射入靶心!

旋马转身时,年轻的帝王眉眼冷峻沉着,仿若有万里河山尽在眼下。

白清浅略有惊讶,一瞬不瞬的望着霸气侧漏的皇帝。

若非有殿下珠玉在前,她还真要被他迷住了。

赫连载夙骑着马向她走来,目光在她身上一滑而过,便又与唐安一样,像是在找什么人。

敏锐如白清浅,她立刻明白了皇帝是看到了慕攸止,想见的也是慕攸止不是她!

一股怒意掺着妒忌锥挠着白清浅的心,她狠狠地咬了咬牙,巧笑嫣然的迎了上去,嗓音柔婉悦耳:“陛下,这还是臣妾第一次见陛下射箭呢,想不到陛下的箭术如此精妙。”

赫连载夙冷睨着她:“想学吗?”

闻言,白清浅心中狂喜,再次矜持的颔首:“臣妾未曾接触过,怕惹陛下笑话……”

“也是。”

赫连载夙的声音低沉平缓,令人参不透喜怒,骑着马与她擦身而过,看也没看她一眼,扔下最后一句话,“你要学的应该是,安分守己。”

最后四个字泛着难言的冰冷与危险。

白清浅的呼吸一窒,绝丽的花容泛白,惊惶的抬头时,皇帝已从马上跃下,大步离开了长宁阁。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奇怪的老太监 另一边。

慕攸止继续赶路,不过半刻钟便到了目的地。

远远望去,不过是一片平淡无奇的花园。待穿过那片盛放的月季花丛,才有许多果树映入眼帘。

毕竟是给皇室提供水果,这些果树被专人精心呵护,整齐排列,土软无杂草,枝叶繁茂,果子皆圆润硕大,长势十分喜人。

慕攸止向里走去,只见左侧是一大片葡萄架,一串串紫色葡萄挂在藤蔓上,绿叶上还凝着露珠。架下是几张木藤编织的椅子,一个佝偻着身子的太监正蹲在椅子旁捣鼓什么。

不过几步,便闻到了臭味。

白檀的小脸一皱:“什么味儿啊,这么大。”

这声音引起了太监的注意,他缓慢的转过身,露出了一张苍老的面容,平静沧桑的眼睛几乎没有焦距,只是空空的望着这边,眼角有淡淡的疤痕。

“呀,他好像看不见。”白檀惊讶的张了张小嘴,踮起脚来望了一眼他身后的东西。

是两个桶和一个盆,依稀可见是土褐色的脏污,结合那臭味,大约能猜到是粪便。原来是在给葡萄施肥。

看清楚了这个,白檀的小脸皱的更紧了,小声道:“主子,咱们绕路走吧。”

慕攸止却不动,一直盯着那老太监,沉如古潭的黑眸微动,闪着洞悉的暗芒。

他在装瞎。

可这人不过是一个栽培果树的太监,为什么要装瞎呢?

冷不丁对上了慕攸止明彻的目光,老太监微不可见的慌了神,缓慢的低下头去,企图掩饰自己的情绪,用低哑的声音说道:“这边刚施了肥,去那边摘吧。”

“主子,咱们走吧。”白檀再次说道。

慕攸止淡淡的收回眸光,随着白檀向另一边走去。

七零九自然也看出了这个人在装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老太监诡异的垂着头,用余光观察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并未在意那只小狗。

殊不知这小狗已看穿一切,迈着小步子跟上去。

“咔嚓。”

剪刀剪掉了葡萄的根,纤细莹白的手指将葡萄取下,迎着松散的阳光,这葡萄如一串紫色宝石,蒙着一层白霜,不是令人垂涎欲滴,反而觉得它价值连城。

白檀在心中如此感叹。

主子拿着这葡萄,跟其他人就是不一样。

慕攸止看着颗颗饱满的葡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将它放在白檀的篮子里,继续采摘下一串。

她只摘了两串,怕放久了不新鲜,反正以后天天都可以来。

随后,慕攸止又去摘了几个桃子和李,将新鲜的水果从枝叶间取下,实在是一个美妙的过程,她的唇角依稀勾勒出了淡淡的弧度。

白檀怔愣的看着主子,想不到她有生之年,竟能在主子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这或许就是她喜欢主子的原因。

别人只会因为荣华富贵而高兴,而主子是因为这身边美好的一切而高兴,简单而纯粹。

就如主子的感情一样,不掺杂任何东西。

“白檀,走了。”

清冷从缓的声音将白檀的思绪拉回,她“哎”了一声,欣喜的跟上。

章节目录 第419章 牛肉干 之后的两日,慕攸止每日都会去果园。

她逐渐发现这儿只有老太监一个人,不论是浇水还是施肥,偌大的果园只有他一人照料。

这天。

商嘉玉来找她玩,听说她要去摘果子,便兴致勃勃的要一起去。

于是,二人各自只带了一个宫女,四个人向果园走去。

“怪不得你不找我玩儿了呢,原来是有其他好地方,还不早点告诉我,真不仗义!”商嘉玉的小嘴叭叭的,抱怨了一路。

慕攸止神情淡淡,一语不发。

两刻钟后,果园映入眼帘。

商嘉玉立马兴冲冲的往里走去,看到果树时激动不已:“哇,我有好久没看到果树了,今天一定要满载而归!”

话音刚落,她就消失在了月季花丛中。

“娘娘!”

宫女惊慌的高唤,连忙追去。

还不等她们找到商嘉玉,便听到了她一声低呼:“唉呀妈呀!你吓死我了!”

待慕攸止终于再次看到商嘉玉时,商嘉玉正站在葡萄架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给自己顺气,脚下是跪成一团的老太监。

“你这人没长眼睛啊。”商嘉玉皱着眉头抱怨。

老太监缩着脖子抬起头:“娘娘恕罪。”

商嘉玉看到他的眼睛后一愣,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是瞎子啊。”

“算了算了,你忙吧。”商嘉玉随意的挥了挥手,转身立马重拾笑容,乐呵呵的围着葡萄架,催促着慕攸止,“曦嫔你快来啊!牛肉干你也跟上!”

牛,牛肉干……?

白檀呆若木鸡,迷茫的看了看宁妃的贴身宫女。

那宫女朝她苦涩一笑,追自家娘娘去了。

白檀的嘴角微抽,这名字还真附和宁妃娘娘的个性啊……

而慕攸止则惊觉,那老太监在听到曦嫔两个字时,眼神微变,虽未看向她,注意力却很明显在她的身上。

慕攸止转身走开,也能感觉到紧随背后的目光。

她心中的疑惑更甚,总觉得这个老太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七零九仗着自己是狗,肆无忌惮的观察老太监,老太监打死也不会知道这狗有人的思想,完全没把它放在心上,用诡异的目光一直盯着慕攸止。

那目光没有攻击性,也没有探究和打量,似乎在透过慕攸止看到其他东西,陷入沉郁的黑暗,隐隐有不安之色。

“主人,那人好奇怪,像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突然看到了被害人。”七零九压低了声音嘀咕着。

这句话猛地点醒了慕攸止。

以这太监的年纪和神情来看,那个被害人一定不是她,或许是与她有关联的人……

会是谁?

商嘉玉是个不消停的主儿,拉着慕攸止在果园逛了一整天,终于回到小楼时,慕攸止已经累极了。

夜幕星河。

慕攸止侧身躺在床榻上,望着窗外的影影绰绰。

她忽然想起了赫连禋祀。

或许是被他打扰惯了,这几天都不见,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皇帝很少会离开皇宫,这段时间也是皇宫最薄弱的时候,或许他是乘机去皇宫做什么了吧。

睡觉。

章节目录 第420章 特殊的感觉 转瞬间,六月十五到了。

而对于慕攸止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她甚至完全不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准确来说,不是她的,是慕攸止的生日。

清晨,她照例起床,收拾完毕便去向皇后请安。

大殿中,请过安,众妃退去。

慕攸止刚刚起身,便听魏鸾道:“等等,曦嫔,今天是你的生辰,本宫有贺礼要赠予你。”

闻言,慕攸止诧异的看向魏鸾,今天是她的生日吗?

魏鸾则朝她盈盈一笑,眸中有淡淡的歉意,无法为她举办宴会,只能赠予薄礼。

静翕走上前来,将锦盒交给慕攸止。

“谢皇后娘娘。”慕攸止屈膝谢恩,遂与白檀退出了大殿。

走至僻静之处时,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今天是我的生辰?”

“对啊。”白檀惊讶,“您不记得了吗?”

慕攸止微微摇头,垂眸看了看手上的锦盒,突然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便打开了盖子。

只见盒子内静静地躺着一条木雕手钏。

白檀斜眸瞥了一眼,略感奇怪,身居高位的皇后娘娘竟送了这么普通的礼物。

慕攸止捻起了手钏细看,微微转指,圆润的珠子滑动,忽然发现了端倪。

她将锦盒递给白檀,双手掰动手钏,让所有珠子都转了个圈,只见那每颗珠子上都雕刻着字。

“愿、攸、止、姐、姐、平、安、顺、遂、长、乐、无、忧。”

一共十三颗木雕珠子,都雕刻着小字,小字歪歪扭扭,可见雕刻者技艺生疏,且应该是用绣花针一点一点挑雕出来的。

定是魏鸾亲手雕的。

白檀也看到了,笑道:“皇后娘娘真是有心了。”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将手钏攥在手心,踱步向小楼走去。

这一天,众妃皆送来了礼物,小楼热闹极了。

然而对整个清樾宫来说,慕攸止是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阮文芷地位比她低,皇帝都大张旗鼓举办了宴会庆祝她的生辰。反观慕攸止,皇帝连提都没有提起,差距之大,引人发笑。

一回到小楼,白檀就不见了,慕攸止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也没有多想。

直到午膳时分,慕攸止在二楼栏杆上逗弄蜗牛,白檀眉眼带笑跑上楼来,好像有点紧张的道:“主子,该吃午膳了。”

慕攸止依言走下楼去,看到桌上的饭食时,便发现这饭食与平常不一样。

白檀紧张的越发明显,希冀的看着她:“主子,奴婢脑子笨,想不出什么好礼物,只能亲手给主子做顿饭,主子不会嫌弃吧?”

“不会。”慕攸止坐在了桌前,在白檀期待的目光下,用筷子挑了两道菜,微微颔首,“好吃。”

得到夸奖的白檀喜笑颜开,连忙把长寿面放在慕攸止面前:“主子,吃了这碗长寿面,您就会长命百岁啦!”

慕攸止看着长寿面,失神了一瞬,随即用筷子夹起面条,吃了起来。

白檀很久很久没有做过饭了,味道自然不怎么样。

但那个特殊的味道和感觉……慕攸止大概会记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是谁要谋害我 那顿饭慕攸止吃的很慢,吃的很多。

从她记事起,就没有过过生日,或许在那之前也没有过过。

她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除了各种机械之外,只有零星几个人。她总是一年到头见不到父母亲人,得不到哪怕短暂的娱乐时间。

她创造的科技以天价起步,她却未花过半分钱,至于钱去哪儿了,她也没有仔细思考过。

她分明是承载世界科技,掌握上亿人生活的人。却连最简单的东西,都未曾得到。

所以她绝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被别人操控,失去自由,失去生而为人的一切。

白檀一直注视着慕攸止,每一口菜,每一下咀嚼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动作都能让她万分欣喜。

小楼内气氛安宁和谐,甚至有点温馨。

七零九蹲在窗户上,同样一直盯着慕攸止,不同的是,它微微有点出神。

今天是主人的生日啊……它要不要想个什么办法让她开心?她开心了,它可能就会被改造啊!

可是任凭它冥思苦想,也想不到好法子。

于是整个下午,七零九都在为这个事沉思,愁眉苦脸的蹲在那儿,动也不动。

眼看着就要日落西山了,它越发的焦急起来,打算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灵感。

七零九先是看了看慕攸止在干什么。

只见慕攸止坐在那有紫藤萝垂下的窗户前,正望着水车发呆,白檀则在一旁做针线活。

方才商嘉玉来过,不用说,又是带了一大堆吃食,如今慕攸止正一边发呆,一边漫不经心的咀嚼着蜜饯。

她的小脸面无表情,却多了几分放松,随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莫名的柔和可爱。

七零九收回目光,蹦蹦跳跳的向小楼外走去。

它思考着主人凭日里喜欢些什么,发现她好像除了偶尔捣鼓机械和化学品之外,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了……

最近它倒是发现,主人应该挺喜欢动物的,对鱼儿啊,蝴蝶啊,蚂蚁蜗牛啊什么的,有强烈的好奇心。

不过,它总不能捉一堆这些玩意儿给她吧?她不拆了它才怪。

七零九撇了撇嘴,脑袋耷拉着,无精打采。

它穿过了一条鹅卵石小路,溪流汩汩,几棵盛放的紫薇花树映入眼帘。

花儿开得如火如荼,十分喜人。

它记得紫薇花寓意好运,送花给女人,似乎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就是没什么心意……

算了算了,七零九烦躁的摇了摇头,就这样吧,再想下去它的脑袋都要爆炸了!

七零九带着这种想法,一股脑冲向了那片花丛!

就在它快要跳上紫薇花树的刹那,一张网蒙头盖下,将它套在里面,几个滚儿拉进了树林子里!

“啊啊啊!是谁!是谁要谋害我?!”

七零九顿时吓得大叫,忘记了自己是狗不能说话的事实,猛地一个抬头,望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你要干什么?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对我不轨,主人不会轻饶你的!”

“是嘛。”声音轻笑,“看来你不想讨她欢心了。”

七零九警惕的眯眼:“你想干嘛?”

章节目录 第422章 萤火虫 太阳落下西山,最后一缕夕阳朦胧在山云之间,远远眺望,像一幅写意的山水画,逐渐被墨汁渗透,没入了夜色。

慕攸止坐在二楼的藤椅上,望着眼前的景色逐渐模糊不清,黑眸微眨,云淡风轻。

忽然。

“哒哒哒……”

小碎步的声音响起,不用猜就知道是七零九。

七零九走到她的身边,笑嘻嘻的道:“主人,主人!你在干嘛呀?”

慕攸止被它这恶心的语气给恶心到了。

“嘿嘿嘿。”七零九继续傻乐,“主人你是不是挺无聊啊,我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地方,我们去玩好不好?”

闻言,慕攸止瞥了一眼已经黑下去的天色,淡淡的道:“明天吧。”

“不行!”

七零九激动的说,“必须是今天,过了今晚上就不好玩了,真的!我们现在就去吧!”

慕攸止看了看它,语气平淡:“什么好玩的?”

“呃……”七零九犹豫了一下,用真诚的目光炯炯,“这是一个惊喜啊,说出来就不好玩了,去嘛去嘛!”

七零九再三恳求,慕攸止只得答应。

它又说道:“不能让任何人跟着,那个白檀也不行,不然就不好玩了。”

慕攸止越发疑惑了,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人一狗下了楼,白檀说什么也要跟着去,生怕慕攸止会出什么事,但在慕攸止强硬的态度下,白檀只能妥协,只求慕攸止早去早回。

慕攸止淡淡的颔首,便与七零九走了出去,不久后便消失在了山石之间。

老嬷嬷嗤笑一声:“这哪个娘娘能像她似的,大晚上还往外面跑……”

哪里像是娘娘啊,简直就是野人。

但最后一句话,老嬷嬷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嘀咕。毕竟慕攸止是失宠了,但宫规尊卑摆在那里,她也不能太逾矩。

白檀不悦的瞥了一眼老嬷嬷,自顾自的端上木盆,去浣洗衣裙了。

另一边。

七零九带路往前走,慕攸止提着一只灯笼,以这微弱的光只能分辨脚下小路,而看不清四周的景物。

伴随着蝉鸣幽幽,天色愈发黑沉,本就是僻静偏远之地,如今越走越远,深远寂静的有点可怖。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问:“怎么还没到?”

“快了快了。”七零九嘴上安慰着,实际上还远着呢……

就这样,一人一狗在寂静的夜色中前行,四周的杂草越来越高,脚下的小路越来越模糊,很明显已到了人迹罕至之地。

穿过了一处山石堆叠的陡坡,慕攸止抬眼望去,依稀可见几点亮光在移动。

那是什么?

带着好奇心,慕攸止不断前进着,距离那亮光越来越近,心中对那如小星星般,在空中上下游弋的亮光有了猜测。

应该是萤火虫。

要说鱼儿蝴蝶、蚂蚁蜗牛还曾见过几次,这萤火虫慕攸止是绝对没有见过的。

按理来说,萤火虫喜欢潮湿温暖草木茂盛的地方,在清樾宫应该是很容易见到的,没想到,竟要走这么远。

看来七零九说的好玩儿的,就是萤火虫了。

章节目录 第423章 姹紫嫣红 随着慕攸止越来越近,那萤火虫也越来越多,远远的望过去,仿佛行走在夜空的边上,那繁星也活了起来,轻灵的飞舞着,编织出了童话般梦幻的画卷。

慕攸止不由得放缓步子,怕她的动静太大,就会吓跑这些小精灵。

万千星辰倒影在她的眸瞳,潋滟生辉。

七零九也感叹了一下这样的美景,随即抬头观察慕攸止的反应,见她很明显的喜欢,美滋滋的笑了,仿佛改造成战斗金刚的梦想就在前方。

踏过青石小路,穿过一处门似的地方,被大片大片的月季花包围的空地映入眼帘,万千萤火虫在空中飞舞,同时涌来了一丝丝凉意。

凉意?

慕攸止带着疑惑往里面走去,忽然惊得怔住了。

漆黑的夜色被萤火虫点亮,四周散发着奇异的光亮,借着这光亮,看到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冰雕造型各异,均是动物。有灵气逼人的麋鹿与雪狐,有憨态可掬的无尾熊和大象,还有娇俏可爱的白兔与绵羊……

它们在炎热的夏季泛着冰凉的雾气,使得整个天地如仙境一般,雾霭朦胧,如梦似幻。

慕攸止心神微动,不由自主的向冰雕走去。指腹放在麋鹿的鼻子上,感受到阵阵冰冷,才让她确定,她没有做梦。

但是她没有做梦,这些冰雕是谁做的?还大老远搬到了这个地方?

慕攸止不禁环顾四周,想要找到做这一切的人。在转过身时,一生难忘的景象撞入视线——

那是一座平淡无奇的八角亭,但伫立在里面的人,让这座亭子变成了琼楼玉宇,令山河失色。

赫连禋祀慵懒的靠在柱子上,身后拥着大簇大簇的紫薇花,在姹紫嫣红之间,他的容颜绝世无双,灿若星辰的凤眸揽千秋繁华,墨发轻舞,倾倒众生。

他朝她一笑,她好半天都回不过神。

任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消失了好几天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儿,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赫连禋祀见她发呆,轻柔的勾唇:“过来。”

四周寂静无声,他的声音很低也能清晰入耳,在这梦幻绮丽的所在,浮浮沉沉,勾魂摄魄,引人沉沦。

他总能给人不真实的感觉。

所以慕攸止从来都不相信他有多少真心,哪怕是这一刻也没有改变。

不过慕攸止还是听话的过去了,七零九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小碎步别提多欢快了。

慕攸止走入亭子中,才看到那桌上摆放着许多菜肴甜点,最中间的东西被红布盖住,大约是圆柱形的,不知是何物。

“你这是做什么?”慕攸止又看了一眼冰雕。

“笨。”赫连禋祀拉着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微微倾身,凤眸中满是笑意,“当然是为你庆祝生辰了。”

“是啊是啊,主人,这些紫薇花都是我摘的!”七零九骄傲的挺起胸脯,想了个蹩脚的祝福词,“祝主人生日快乐,呃……紫气东来,姹紫嫣红!”

闻言,慕攸止有点想笑,但毕竟许多年未曾笑过,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424章 岁岁有今朝 赫连禋祀冷睨了一眼七零九,仿佛在气恼它过分争宠。

七零九以冷哼回应。

之前还共同合作的一人一狗,这么快又互看不顺眼了。

他期待的问:“喜欢吗?”

慕攸止眸光微动,如实的回答:“喜欢。”

闻言,赫连禋祀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眼神越发柔和宠溺,示意她看桌上:“小攸止,你猜猜这是什么。”

她垂眸看了看红布遮盖的东西,微微摇头。

她怎么可能猜得到,没有温度的感知,便不会活物,仅此而已。

“你一定会喜欢的。”赫连禋祀勾唇一笑,兴致勃勃的摩拳擦掌,非常有仪式感的,缓慢的掀开了红布。

底下的东西终于显露出真相。

“蛋……蛋糕?”

慕攸止微愣,话都结巴了一下。

没错,这桌上摆放的东西,正是一个蛋糕。造型比较简单,没有裱花,平整雪白的奶油上,用果酱写了几个英文单词。

“happybirthday”

这蛋糕着实让慕攸止吃惊,她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赫连禋祀,以疑惑的目光询问这从何而来。

七零九亦是惊了一跳,这操作,怎么这么匪夷所思呢?

“果然。”赫连禋祀失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西方人的东西,特意让来自西方的厨子做的,说是叫什么凯克……”

听到这儿,慕攸止又有点发怔。

厨子容易找,可奶油不容易制做啊,一不小心就坏了。一个平淡无奇的蛋糕,不知废了多少心思。

“啊对了。”

赫连禋祀从旁边取来了几根蜡烛,唇角噙着得意的笑容,“我还请教了他们西方如何过生辰,他们说得点蜡烛,许愿……还要唱歌。”

正说着,他已将蜡烛插在了蛋糕上,插的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心意。

慕攸止看着他挨个点燃了蜡烛,仍处在回不过神的状态下。

“咳,我跟西方人学了几句,你别取笑我啊。”赫连禋祀清咳了一声,正准备唱歌,到了嘴边又戛然而止,眉宇微蹙,苦思冥想,“呃……哈……哈哈……”

七零九在旁边笑得东倒西歪,用爪子捶地。

慕攸止微微启唇:“happy?”

“啊对,嗨皮……嗨皮……”赫连禋祀的神情越来越窘迫,忍不住看了看写在手心的小抄,重新一本正经的唱道,“嗨皮北四…四德兔油……嗨皮北四德兔油……”

他终于唱顺了,调子倒是没跑,可那英语是着实蹩脚。

七零九已经笑出了眼泪,被恼羞成怒的赫连禋祀一脚踹开。

慕攸止的小脸微微松动,望着赫连禋祀泛囧的俊脸,心头涌上一股特殊的感觉,或许可以名为感动。

他的影像也逐渐真实,印刻在脑海。

“啊……来,尝尝凯克……蛋糕。”赫连禋祀自信了一辈子,头一回败在了这外国人的鸟语上,窘迫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正要抬手,又突然想起,“你还没许愿呢,快快,许个愿。”

许愿……

慕攸止不喜欢这种虚无的形式,不过看他很期待的样子,便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许什么?

岁岁有今朝吧。

章节目录 第425章 生辰快乐 盈盈萤火浮动,蜡烛的光照得慕攸止小脸微红,轻阖双眸,卷翘浓密的睫羽颤动着,身后簇着紫薇,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安详。

赫连禋祀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那无限珍惜的眼神,仿佛在看绝世珍宝。

七零九望着这和谐的一幕,突然有点失神。

画面是非常美的,俊男美女成璧人。但萦绕在他们之间的那种微妙气氛,是它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的。

主人也逐渐表现出了,人与机械的不同之处。

“呼——”

慕攸止睁开眼睛,吹熄了蜡烛。

随着灼目的光亮消失,四周的光线再次暗淡下来,月光拨云倾泻,与漫天萤火交织,幽谧沁人。

“生辰快乐。”

赫连禋祀将小刀递给慕攸止,笑意深深,引人沉溺在他的温柔中,“那西方人还说了,要过生辰的人切。”

慕攸止接过,一点一点的切开蛋糕。蛋糕非常柔软,就像在切棉花一样。切开后便有果酱流了出来,令人食指大动。

她切了两块,递给赫连禋祀一块。

七零九瞅着那看起来很好吃的蛋糕,心头涌上来一股委屈。

它也好想尝尝啊,可惜它不能吃,就算吃了,它也不能像人一样,尝到美妙的味道。

慕攸止用叉子挑起奶油放入口中。

别说,不愧是专业厨师做出来的蛋糕,比她做的好吃多了,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应该是加了香草。

赫连禋祀直勾勾的盯着她吃蛋糕,自己完全没有要吃的意思。

“你吃啊。”慕攸止淡淡的道。

“我不爱吃甜的,你吃。”

“我吃不完。”

“好吧。”赫连禋祀微微挑眉,心想自己从未吃过,尝尝也不错,便弄了一点儿放入口中。

甜腻甜腻的味道,他不是很喜欢,也不知道赫连祁盛那小子,何必为了这个东西对他死缠烂打。听说他从西方请了厨子来,哭天抢地的想吃西方美食,一点也没有王爷的样子。

慕攸止再次转眸看向那些冰雕,不禁问道:“你是怎么把它们搬到这儿的?”

闻言,赫连禋祀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他不说,慕攸止便不再追问。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么大的冰雕运上山,定是非了不少功夫……

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道:“你不是喜欢冰吗,最近又老跟小蚂蚁小蜗牛玩儿,我就想你一定会喜欢这个。”

听到这话,慕攸止有点疑惑。

他都不在清樾宫,怎么知道她最近在干什么?

大约是问了七零九吧。

慕攸止不再说话,静静地吃完了蛋糕。最后,赫连禋祀将她送到了小楼不远处,目送她离开。

这场绮丽迷幻的梦算是落幕了。

第二日。

慕攸止从床榻上坐起,回想昨晚的事,还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迷迷糊糊的下床,正要去穿衣,目光不经意瞥到了桌上的一幅画。

哪儿来的画?

慕攸止缓步走去,轻轻打开了画卷——

万千萤火,姹紫嫣红间,少女微阖着双眸,神情恬静安详,面前是点着蜡烛的蛋糕,精妙的笔触勾勒出了一场鲜活绝美的回忆。

强烈的不知名情绪冲入心田,令她呆滞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426章 治你偷窃之罪 这天。

慕攸止刚吃过早膳,便对白檀道:“去把那个老嬷嬷叫来。”

“是。”白檀应下,转身走出去。

不多时,一脸不情不愿的老嬷嬷便走了进来,对慕攸止敷衍了行了个礼:“曦嫔娘娘有什么吩咐。”

慕攸止未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锭金子,不紧不慢的放在了桌上。

老嬷嬷一见这金子立马两眼放光:“这……这是给奴婢的?”

白檀不高兴的撇唇,也不知主子有什么吩咐,竟给这拜高踩低的老嬷嬷金子。

慕攸止面无表情:“嗯。”

“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恩典!娘娘有什么吩咐,经管吩咐奴婢,奴婢一定竭尽所能!”老嬷嬷立马将金子收入囊中,满脸谄媚的讨好,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闻言,慕攸止直截了当的道:“长宁阁附近的那个果园,为什么只有一个太监?”

如此奇怪的问题令老嬷嬷微愣,却还是老实的答道:“啊这个……是因为以前清樾宫是没有果园的,那个果园是那个老太监一手栽种的,果子长的好,便有宫人顺路摘回去献给主子。”

除了六月和七月,清樾宫几乎没有主子,这些水果也就被宫人们分着吃了。

慕攸止淡淡的敛眸,又问:“他如何种的?”

“啊?”老嬷嬷再次被这奇怪的问题给问住了,见慕攸止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想了想,说道,“具体是怎么种出来的,奴婢也不是很清楚……那个老太监一直住在那儿,从不和任何人往来,没事做就种了果树吧……”

听到这儿,白檀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身为太监不伺候主子,怎么一个人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别人都不管吗?

而是,一个瞎了眼睛的太监,应该早就被打发走了吧,为什么还能在清樾宫中?

慕攸止紧接着再问:“他为什么不和他人往来?”

“这……这……”老嬷嬷似在犹豫,隐瞒些什么,略有点紧张的扯着衣角,讨好的笑了笑,“娘娘,奴婢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啊。”

她不说,慕攸止便换了个方式问:“他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一听到这个问题,老嬷嬷的神情越发紧张了起来,躲闪的眼睛中泛着讳莫如深的暗光,为难的笑道:“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直接伸出手去:“还给我。”

不想说?那就把好处还回来。

“曦嫔娘娘。”老嬷嬷急眼了,“这是您赏给奴婢的,不能再要回去啊!”正说着,紧拽袖中的金子就打算跑走。

身后响起了慕攸止冷冽入骨的声音:“踏出这个门,我就治你偷窃之罪,乱棍打死。”

老嬷嬷顿时惊得杵在了门口,回过头,用憎恨的目光瞪着慕攸止,竟威胁了起来:“娘娘,别怪奴婢没有提醒您,这事儿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慕攸止不慌不忙的靠在椅背上:“白檀,立刻送她去邢狱。”

白檀立刻领命:“是。”

老嬷嬷大惊失色,惊恐的跪在地上:“不要啊娘娘!奴婢知错,求娘娘饶命!”

章节目录 第427章 讳莫如深 慕攸止微微抬手,却一言不发,用那双沉如古潭的黑眸注视着老嬷嬷,幽冽森凉,看得老嬷嬷越来越虚,不寒而栗。

“娘娘……”老嬷嬷咬了咬牙,“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您知道了有没有好处,何必追问呢……”

慕攸止越发没有耐心:“你只管说。”

话音落下,老嬷嬷又是一阵沉默,后怕的捏紧拳头,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艰难的开口:“那个老太监是裕德二十九年从宫里调来的……是当时的皇后……亲拟的名册,一共是六十四人……”

小楼中的气氛因为老嬷嬷沉重的语气而变得压抑紧张,白檀不禁也提心吊胆了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老嬷嬷,生怕错过半个字。

“也不知怎么的……那些宫人来清樾宫的第一年,就病的病死的死……”老嬷嬷的额头已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那个老太监失踪了几天,再被发现时……就已经失明了……大约是受了什么伤,太医也没能治愈……他们都说,他在宫里时已经半瞎,后来受了伤,是彻底的瞎了。”

“按规矩,宫人若是瞎了残了,定会被遣出宫去。但这老太监无人管……他独自一人在那儿活了几年,慢慢的就种出了许多果树,也逐渐被人忘记……”

老嬷嬷老脸愁苦,忧心忡忡的道:“这件事本就不吉利,又过去七年了,是不允许提及的……”

慕攸止静静地听完。

有几个重要的点。

第一,事发裕德二十九年。第二,与当初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有关。第三,有人想杀人灭口,老太监装瞎逃过一劫。

“下去吧。”

老嬷嬷如释重负,朝慕攸止服了服身,这才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这曦嫔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是个不好惹的主儿,看来她以后要小心伺候了……

慕攸止抬眸看了一眼白檀,发现白檀正陷入沉思,面上有些许害怕的表情,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戳了一下白檀的胳膊。

“啊。”

白檀被吓了一跳,短促的惊呼,惊疑不定的看着慕攸止,“主子……怎么了?”

这句话该慕攸止来问:“你怎么了。”

“奴婢……奴婢就是想起了裕德二十九年……”白檀的眉头越皱越深,似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那心惊胆战的样子,像极了方才的老嬷嬷。

慕攸止直视着她,淡淡的吐出一个字:“说。”

白檀咬了咬下唇,字字艰难:“主子……您应该听说过梧桐苑曾经的主人的事吧……那事儿就发生在裕德二十九年……”

舒贵妃与戏子通奸,自戕,先帝大开杀戒,众多宫人被遣走。那一年的大邕,前朝后宫皆乌云压顶,草木皆兵,任谁也忘不了。

怪不得老嬷嬷讳莫如深,那样的事,沾到边儿便要血溅三尺,哪还敢提起。

闻言,慕攸止心神一震。

难道那个老太监知道当年的事?

如果不知,他何苦装那么多年的瞎子。还在听说她是曦嫔时,露出那样诡异的神情……

章节目录 第428章 苟活七年 翌日。

夏季的阳光极好,被山峰与枝叶遮挡了大半,丝丝缕缕的透洒进了山谷之中。

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果子,尚缀着清晨的露珠,羞怯的躲藏在绿叶间。背景是大片大片的月季花,暗香疏影,惬意宁静。

步履蹒跚的老太监垂着头,提着水壶缓慢的前行,摸着果树的枝干,倾泻水壶洒出清水浇灌。

“哗啦哗啦……”

流水汩汩,老太监纹丝不动,以佝偻的诡异姿态站着,令本该静谧美好的画面,硬生生透出一丝可怖。

他的身后不远处,是一个极小的破旧的茅草屋。被岁月腐蚀的发着霉的稻草,胡乱的铺盖在房顶,木门歪歪斜斜,四周摆满了脏污的农具。

就这个令无数人唾弃的地方,他苟活了整整七年。

若非是那个女人的出现,他几乎想不起来那场噩梦。

他以为那件事已经永远消失了,但是没有。那个女人那双锐利的眼睛让他知道,绝对没有,完全没有,活生生的在那儿,獠牙森森,随时准备扑上来啃噬他……

忽然。

“窸窸窣窣……”

人的脚踩在泥土上细微的声音响起。

老太监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将一壶水倒空了,树根旁已经蓄起了小水坑。

他步履蹒跚的向小屋走去,用余光观察着发出声响的方向。

两个人影在月季花丛间一晃,很快进入视线。

走在前面的少女一袭浅蓝色软烟罗长裙,三千青丝仅用丝带微束,面无表情的小脸春寒料峭,淡然明彻的目光径直落在了他的身上。

又是她。

老太监呼吸一紧,深埋着头,缓慢的挪动步子,向溪水边走去,半跪在地上给水壶装水。

他期盼着她只是来摘果子,很快便会离开。

然而,那细微的脚步声愈来愈响,很明显在逐步靠近他。

老太监能感觉到慕攸止没有移开目光,那似有若无的视线令他如芒在背。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太监的背影,停在了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他。

很快,水壶满了。老太监不得不起身,转头向果树走去。

越来越近,老太监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突然,慕攸止站在他的正前方,抬起了左臂,揽住了他的去路。

这个动作彻底让老太监慌了,他现在可以肯定,这位曦嫔知道了他的事,或是看出了他在装瞎。

然而他不能避开,只能直直的向前走去,整个人崩的紧紧的,往事铺天盖地的涌来,几乎让他喘不上气。

慕攸止看着老太监步伐缓缓的走来,突然撞到了她的手臂。

老太监一惊,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倾着耳朵,似在等待被撞人说话。

可是,她仍一语不发。

在死寂之中,老太监几乎快被她折磨疯了,木讷的含着下巴,用沙哑的声音小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他便绕开慕攸止向前走去。

二人擦肩而过时。

他的耳边响起了清冷从缓,却凌厉如刃的声音:“听说公公曾在太医院当差?”

章节目录 第429章 你不想死吧 老太监浑身一凉。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分明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地方,此刻却犹如炼狱,黑云压顶,天昏地暗,凝固在了这一刻。

“是……”老太监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小到微不可闻。

慕攸止紧接着又问:“公公做错了什么事,被太后遣到了清樾宫?”

老太监仍垂着头,满是沧桑的双手紧握,仿佛每个字说出口都是艰难的:“没有……”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

慕攸止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再次挡住了他,毫无情绪的目光看得他胆战心惊,曾经的恐惧一股脑涌来,他的四肢发麻,如坠冰窖。

老太监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了,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不知姑娘所为何事……”他的语调像所有老人一样慢,带着粗重的沙哑和疲倦。

慕攸止冷冽的直视着他,微微启唇,每个字皆掷地有声:“想问问公公,为何,装瞎。”

话落,老太监的双手微颤,很快被他用力控制住,但他紧绷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声音中也透着抹不去的惊惶:“我……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

他逃也似的再次绕过慕攸止,神经已经紧到了极限,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谁知——

慕攸止两步走到他的面前,不由分说,右手猛地扬起,寒光炸现,锋利的匕首直刺老太监而去!

老太监的双眼瞬间有了焦距,惊骇的向后躲,仰身摔在了地上!

慕攸止居高临下的眯着他:“你不是看不见吗。”

这话语如恶魔般折磨着老太监,他的面目狰狞,剧烈的喘息起来,空洞的眼睛布满深黑的惧狂,张嘴吼出一声怪叫,腾起身来就要向慕攸止扑去!

他要活下去!他要活下去!

她必须死!

就在他快要碰到慕攸止的刹那,身后响起破空声,自己的背部遭受重击——

“嘭!”

“呃啊!”

老太监向左侧扑去,狠狠地甩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如散架了般剧烈疼痛,使得他僵硬的抽搐,不断发出痛吟。

慕攸止瞥了一眼突然出现的赫连禋祀。

赫连禋祀身着一袭侍卫服,朝她扬眉一笑,随即走了过去,单手将老太监拎起,干脆利落的捆绑了起来。

七零九也蹿了出来,对着老太监哼了一声。

它就知道他在装瞎,果然没错!

“放开我……放开我!”老太监死命挣扎着,然而他已经老态龙钟,怎么可能挣脱得了,反而痛得呼吸困难。

“唰——!”

赫连禋祀拔出匕首,将冰凉的刀锋搁在老太监的脖子上,幽凛的凤眸微眯,泛着嗜血危险之色,似要将他碎尸万段:“你都知道什么?”

老太监神经错乱的怪叫:“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不知道……不知道啊!”

“能在这儿苟活七年,可见你有多惜命。”慕攸止淡淡的瞥了茅草房一眼,俯身蹲在赫连禋祀的身侧,转眸看向老太监,幽幽的问道,“你不想死吧?”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当年的真相 一听到死字,老太监怕得要命,双目赤红,睚眦欲裂的乱叫:“啊!啊!我不要死,不要死,我不想死啊!放了我,你们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

最后一声叫声落下时,赫连禋祀的匕首已经在老太监的脖子上划出了血痕,一滴血沿着刀锋划出殷红刺目的线。

慕攸止眸光微闪,立刻按住他的手,想让他别急,却突然发现他的手很凉。

她不禁看向他的脸。

她极少见到他发怒,更别说如此怒极。他虽未像老太监一样有强烈的情绪波动,但此刻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那浓烈的杀意。

伏尸百万,血染千里的杀意。

如地狱中走来的死神,欲收割性命。是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超越理性的危险。

慕攸止心知这件事对他有多重要,直视着他的眼睛,指腹微微用力,按在他的手背上。

赫连禋祀转眸,凛冽的刀光在她的脸上烟消云散,他微眨眼睛,才发觉自己方才有点失控,若真杀了这老太监,可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于是,他微微松开了匕首,力道却没有松,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爬着青色的血管。

慕攸止也没说话,看着急促喘气的老太监,等待他冷静下来。

这老太监活在长年累月的惊惧和孤独中,定有精神上的病,若将他逼极了,精神崩溃,就完了。

他或许是除了始作俑者之外,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了。

偌大的果园寂静无声,悦耳的鸟鸣在此刻显得有点刺耳,老太监逐渐恢复了意识,惊恐的望着二人,泪水夺眶而出,痛哭流涕:“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我们不是太后的人。”慕攸止淡淡的启唇,声音从容缓慢,“只要你坦白,就能活下去。”

她瞥了匕首一眼,语调仍云淡风轻:“你得明白,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的声音不仅让老太监逐渐清醒,也安抚了赫连禋祀。

赫连禋祀在得知这件事后,虽在压抑情绪,可周身森凉危险的气息,足以让任何人胆战心惊。

不夸张的说,现在谁若惹他不悦,下一刻便会血溅三尺。

唯有慕攸止能让他冷静。

“我什么都没做……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我我只是看到了……看到了……”老太监剧烈的喘气,涕泪横流,老脸狰狞惨白,艰难的挤出每一个字,“看到了皇后的人……的人……让张太医将至……至幻的药……加入舒贵妃的药里!”

他只是碰巧经过,却看到了摧毁他一生的阴谋。

那药虽不足以至幻动情,却是最重要的一环。皇后的宫女还问了张太医,加了这味药能否让人意乱情迷。

他一时害怕,碰洒了架子上的药,宫女看到了他的背影,却没有看到他的脸。

于是,皇后就遣了所有可疑的人到清樾宫,再一个个除掉……

若非他知道真相提前逃跑,藏身在山谷中。后来一直装瞎,现在已是一具白骨啊!

章节目录 第431章 我的小福星 “嘭!”

赫连禋祀猛地甩开了老太监,微垂着头,碎发挡住了他的眉宇,看不透他的神情,唯能感觉到他满身冰冷的怒意。

老太监惊惧的往后退,一个猛子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跑进了花丛中。

慕攸止淡淡的看着赫连禋祀,很少能见他将情绪完全外放,像一个悲怒交加的普通人。

空气寂静了片刻。

他缓缓的转头,朝她轻轻一笑:“早知道是她,如今算是笃定了。”

慕攸止微愣,他的笑容里似乎泛着一丝脆弱与伤痛。

不过那一丝捉摸不透的感觉很快消失了,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站了起来,再次恢复了慵懒随意的神情。

“至幻的药物应该是很容易查出来的,为何当年无人发现?”慕攸止问道。

“那时我恰好在外练兵。”赫连禋祀的凤眸薄凉,唇角勾出轻讽,“至于先帝,怒极到只会杀人,哪还有心思调查,后宫便是魏瑛的天下了。”

魏瑛。

这是慕攸止第一次听到太后的名字。

当初的皇后虽无宠,可依仗着家族势力,权倾后宫,掩盖舒贵妃通奸的真相易如反掌。

慕攸止敛眸,其实还不如不知道真相。反正不论如何,赫连禋祀都不会放过太后,加剧仇恨并不是一件好事。

“对了。”赫连禋祀看向她,“你是如何发现他的?”

“或许是因为我住在梧桐苑,他曾多次暗自窥视,我就打听了一下他的来历。”慕攸止回答,说起来,这事儿可真是巧。

闻言,赫连禋祀勾唇微笑,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你还真是我的小福星。”

慕攸止嫌弃的后退了半寸,环顾四周:“那太监哪儿去了?”

“逃命去了。”赫连禋祀语气轻松。

那老太监完全不用逃命,他一点也没有要他命的意思。

慕攸止又看了赫连禋祀几眼,得知母亲死亡真相,他这么快就不难过了?

谁知。

“你不是要摘水果吗,走走。”

赫连禋祀拉起她的手腕,云淡风轻的向果树走去,完全没有难过的意思,愤怒也消失不见。

见他似乎有意掩藏,慕攸止便没有再多问,专心摘果子去了。

偌大的果园安静极了,绿叶晃动间,露水染上纤细莹白的手指,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小脸十分轻松,黑眸盈透如雪,潋滟生辉。

耳畔突然响起了他低沉慵懒的声音:“事情已经过去七年了,早该结束了。”

慕攸止淡淡的偏头。

“就像你一样。”赫连禋祀微微挑眉,凝视着她,凤眸静若明渊,同时又闪着凛冽摄人的危险,“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生气上,只会千百倍的奉还回去。”

闻言,慕攸止微怔。

是吗,她怎么没发现。

不过说到底他是没消气,只是想着能千百倍的报复回去,心情就舒畅了呗?

慕攸止随意的问:“那你想怎么做?”

赫连禋祀垂眸柔和的看着她,抬手捻起她头顶上的碎叶,字字冰冷,掷地有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章节目录 第432章 赏荷雅宴 清樾宫的荷花开了。

于是,赏荷雅宴便在湖畔举行。

这是慕攸止来到大邕以来,见过的最清雅的盛宴。

楼阁建于湖泽之上,被盛放的莲花簇拥着,微风拂过,波光粼粼,暗香袭面,水木清华。

吃的多是甜点,餐具为青瓷,无酒,只有清茶。

慕攸止坐在冰簟之上,环顾四周,妃嫔们皆打扮的极为清丽朴素,衣饰花样也多以莲花为主,个个花容月貌,像极了荷花池中的仙子。

白檀对盛放的荷花移不开目光:“早听说清樾宫的荷花一绝,果然名不虚传啊,以前的舒贵妃……”

说到这儿,声音戛然而止。

慕攸止淡淡的的抬眸望去。

白檀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以前的舒贵妃曾在此处唱戏,妙曼舞姿倾绝天下,唯有先帝一人独赏,其他人是没资格到这儿来的。”

主子好像对舒贵妃很在意,是因为居住在梧桐苑的缘故吗?

闻言,慕攸止微微颔首,将目光放在桌上的甜点上。

才发现这甜点都是做成了荷花模样,真是无处不在的巧思。

主位之上,赫连载夙一袭竹青色常服,侧颜冷峻沉着,自顾自品茗,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精心装扮的妃嫔身上。

整个盛宴安静极了,除却婉转的丝竹乐声,只有妃嫔之间偶尔的低语。

慕攸止拿起一块荷花状的糕点,正要咬下去,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吹笛的声音——

那笛声悠扬清越,与满池的荷花相得益彰。

众人纷纷被吸引去了注目。

只见远处缓缓划来了一只轻舟,一道比荷花还要轻盈婀娜的身影若隐若现,手捧荷花,幽幽起舞,清影伴着层层涟漪,真如荷花仙子般摄人心魂。

“谁啊这是。”商嘉玉一边啃着糕点,一边津津有味的望着起舞之人。

难道是舞姬新排的节目?

卫卿月抱着小皇子悠悠转眸,只一眼,便认出了是谁。

这样清绝的舞姿,不是白清浅又是谁?

慕攸止也发现了是白清浅,面无表情的咬下一口糕点,不急不慢的咀嚼着。

白清浅还真是无孔不入,为了帮赫连禋祀无所不用其极。

笛声悠悠扬扬,远远近近,而那起舞的清影则越来越近,朦胧迷离之间,异常勾人。

德妃看了看上位赫连载夙,他的目光倒是在白清浅的身上,但那瞳仁深黑,看不出任何特殊的情绪。

看到这儿,德妃暗暗鄙薄的勾唇。

白清浅姿色一绝,舞技更是绝无仅有,撂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是当宝贝宠。可惜陛下不是普通人,陛下宠信妃嫔,可从来不是看重姿色,和这肤浅的技艺。

不多时,轻舟便靠在了楼台旁。

身着一袭耦合色轻纱长裙的白清浅步伐轻盈,步步生莲的向皇帝走去,绝丽的容颜上是似有若无的笑容,矜高的恰到好处。

果然,赫连载夙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没有挪开过半分。

白清浅的笑容扩大,泛出一丝势在必得。

她就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男人能抗拒她的诱惑。

章节目录 第433章 有喜了 白清浅施施然走过慕攸止的前面,一股浓郁的荷香扑鼻而来。

这香味中还夹着茉莉和玫瑰的气味,使得荷香在清新中更加馥郁诱人,可见白清浅有多花心思。

商嘉玉一闻到这味道便五官猛皱,直往后退,用手扇风,嫌弃的出声:“噫……”

众妃皆心思各异。

阮文芷看着白清浅从面前走过,神情淡淡。

白清浅在距离皇帝三米远之处停下,倾身下拜,嗓音宛若莺啼:“臣妾参见陛下,臣妾为陛下助兴献丑了。”

她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也看着她,虽意味不明,却也看不出有不悦之处。

就在他微微启唇之时——

“呕!呃……呕!”

干呕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对视。

众人皆循声看去,只见干呕的竟是阮文芷。

阮文芷微趴着,用手捂着胸口,黛眉紧蹙,脸上满是愁苦之色。

“云妹妹这是怎么了?”卫卿月担忧的道,“还不快请太医。”

话落,便有太监小跑了出去。

白清浅咬牙切齿的看着阮文芷,这个贱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早不吐晚不吐,偏偏要在这个时候!

宫女拿水来给阮文芷漱了口,又用手帕擦了擦。阮文芷缓步来到殿前跪下:“嫔妾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赫连载夙沉声道:“无妨。”

白清浅皮笑肉不笑:“云妹妹是吃错了什么吧。”

阮文芷微微摇头:“嫔妾近日胃口不佳,今日还未进食。”

“呀。”卫卿月惊讶的启唇,欣然微笑,“云妹妹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妃的心底一惊,紧张的看向阮文芷。

阮文芷也是怔了怔,即没有开心也没有难过,只是被惊到了。

赫连载夙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竟是看向了慕攸止,有种强烈的奇怪感觉涌入心头,想看到她的反应。

然而慕攸止专心致志的吃着糕点,好像完全没有听到那些人在说些什么。

很快,太医来了。

在紧张的气氛中,太医单膝跪地,仔细的为阮文芷把脉。

半刻钟的寂静令众妃度日如年。

太医忽然一笑,满是喜色的跪在皇帝面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云贵人有喜已一月有余了!”

“!!!”

晴天霹雳落下,众人皆惊。

商嘉玉瞠目结舌的呢喃:“怀……怀孕了……”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怀孕是什么感觉?她为什么没有怀孕?

“云妹妹真是有福气。”卫卿月欣喜的道,笑得极温柔,眸底却幽冷至极,警铃大作。

而最愤恨的当属白清浅,气得肠子都青了。她费尽心思讨好皇帝,全都被这一出给搅黄了!

“好,好。”赫连载夙粲然一笑,大步走下去,亲手将阮文芷扶了起来,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芷儿,以后定要当心身子,朕会让最好的御医来照顾你。”

阮文芷望着近在咫尺的皇帝,分明应该喜极而泣的时刻,为什么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而且,陛下可从来不叫她芷儿啊……

章节目录 第434章 赏你了 “芷儿不高兴?”赫连载夙微笑着,“这样吧,就晋芷儿为嫔,嘉奖芷儿为朕孕育皇嗣。”

话音落下,众妃皆妒忌不已,同时又忌惮万分。

从前慕攸止得宠,她们不急,毕竟慕攸止被太医断言难以受孕。一个无子的嫔妃,再得宠也翻不了天。

可阮文芷不一样啊,若他日诞下的是皇子,封妃还不指日可待?

阮文芷下跪谢恩:“谢陛下恩典。”

“快起来。”赫连载夙将她扶起,轻柔的搀扶着她,将她送到了座位上。

这样精心呵护的模样,令众妃眼红到了极点。

魏鸾看了阮文芷许久,清澈的双眸微闪,心头有一丝落寞。

奇怪的是,阮文芷亦有几分怅然,失神般的轻抚小腹,不知在想什么,黛眉间萦绕着愁色。

别人都以为她是孕吐难受所致。

毕竟后宫哪个嫔妃能在发现自己怀孕,又被晋封了后,还愁眉苦脸的?那可能是脑子进水了。

卫卿月莞尔一笑:“陛下说的极是,云妹妹一定要当心身子,这怀了孕可有许多禁忌呢,待会儿本宫去你宫中,再与妹妹细聊。”

“谢贵妃娘娘。”阮文芷低眉垂眼,声音浅淡如水。

太医挨个检查了阮文芷所吃的食物,又开了安胎的药,这才退了下去。

但阮文芷仍旧没有心情吃东西。

白清浅看着阮文芷那副柔弱怅愁的模样,手指甲狠狠地陷进肉里,捏得不断发抖,浓烈的恨意在心头蔓延。

整个盛宴有人欢喜有人愁。

慕攸止始终置身事外,安静的吃着东西,赏着荷花。这场赏荷的雅宴,怕是只有她一人真的只是在赏荷品茗。

半个时辰后,雅宴终于结束。

慕攸止有点累了,不想碰到那些嫔妃,免不了又要费口舌,便选了一条僻静的小路回去。

池水幽绿,荷花娇雅,楼阁外是一大片竹林。

“哗啦——”

风一过,竹林便发出沙沙的声响,如浪涛般层层席卷,吹来草木竹香。

穿过长长的回廊,一个意外的人映入了慕攸止的视线。

衣着单薄的美人轻倚在湖畔,玉足浸在浅水中,荷花掩映,却丝毫抹不去她的美。比花更娇,绮丽中透着濯清涟而不妖之感。

白檀惊讶的道:“是苏贵妃。”

没错,那美人正是苏湄。

慕攸止一瞬不瞬的凝视着水中伊人。每次见到她都是特别的,美得如滚滚红尘,却又脱尘世之外,行事恣睢,独一无二。

如蝮蛇般毒辣,同时又孤绝悠远。

思忖间,苏湄已经慵懒的起身,衣衫半露半湿,朱唇噙着媚而不自知的弧度。怀中抱着一壶酒,一根荷花。

苏湄向慕攸止走了过来,玉足落在木板上,步子因微醺而轻晃。

白檀立刻行礼:“参见苏贵妃。”

“嘘。”苏湄将豆蔻纤指搁在朱唇上,眼角飞扬轻染银脂,朦胧迷离的目光转向慕攸止,抬手将荷花插进慕攸止的臂弯,笑得惑人,“赏你了。”

说罢,带着一串似有若无的轻笑,渐行渐远。

慕攸止持着荷花回眸。

风过,荷香流连。

章节目录 第435章 惊鸿一瞥 慕攸止不在皇宫,没有地下室,不能捣鼓机械,只能每天在清樾宫里闲逛,吃了睡睡了吃,小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这天,她又与白檀和七零九出去散步。

清樾宫不比皇宫大,地势却陡峭崎岖,她来了半个多月了,都还未将所有地方都逛一遍,每每都是累得气喘吁吁了才作罢。

以前她多是选一些僻静的地方,今个儿突然心血来潮,往清樾宫最繁华热闹的地方走去。

十步一院,三步一楼,清樾宫最奢华的殿宇也是极清雅的,被枝叶山石、湖光水色掩映,愈加的水木清华。

慕攸止漫不经心的闲庭信步,路过的宫人皆轻手轻脚,耳畔只有微风与鸟鸣,舒适极了。

忽然。

一些嘈杂之声打破了这宁静。

“贵妃娘娘,我家娘娘怀有身孕不能再跪了啊,求贵妃娘娘高抬贵手,饶了我家娘娘吧!”

听到这声儿,慕攸止与白檀纷纷循声望去。

隔着湖泽上飘摇的柳枝,可以看到一处竹木制的平台,有很多人,其中一个身影大约是阮文芷,正跪在地上,身旁的宫女高声央求,不断磕头。

慕攸止变换步伐,越过山石看到了楼阁主位上坐着的人。

一袭艳丽的金丝轻衫灼目,苏湄艳冠天下的绝色姿容,隔了那么远都是惊鸿一瞥。她正懒洋洋的倚在软榻上,对宫女的央求充耳不闻。

白檀也看清了,震惊的呢喃道:“这云嫔怀有身孕,陛下万分重视,都快成了整个清樾宫的宝了,苏贵妃竟还敢如此……”

这种胆大妄为的事,也就是苏贵妃敢做了。

慕攸止敛了敛眸光,第一反应就是不想掺和这事,正欲转身离开——

“曦嫔娘娘留步。”

一名宫女快步走来,垂首行礼道,“贵妃娘娘请曦嫔观戏,沏了好茶等您。”

白檀心下大惊,紧蹙起眉头,担忧的看向慕攸止。

慕攸止心知,苏湄平日虽对她挺温和的,可苏湄为人阴晴不定,孤冷狠绝又恣意妄为,若拂了她的面子,会惹上巨大的麻烦。

于是,慕攸止不得不答应,随着宫女走了过去。

随着越走越近,慕攸止看到阮文芷的脸色微微苍白,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虚弱的喘着气。

按理来说这阳光并不炽烈,为什么阮文芷看起来那么难受?

慕攸止抬头转眸,正对上苏湄迷离惑人的目光,微拂长袖:“坐。”

话音落下,慕攸止便坐在了苏湄旁边的椅子上,见苏湄怀抱着一只黑色的猫儿。

这猫儿她见过,还是在初到大邕时。如今再见,时光飞逝,恍如隔世。

“贵妃娘娘……求求您放了我家娘娘吧……”阮文芷的宫女还在央求,额头上已磕出了血。

做宫女的就是这么惨,即便她没有那么忠心耿耿也得豁出命求情,否则皇帝问罪,她仍得受难。

苏湄将豆蔻纤指放在白瓷茶壶上,为慕攸止倒了半杯茶,缓缓的递过去,悠悠一叹:“太吵了,拖下去。”

慕攸止接过茶杯,耳畔响起宫女更加凄厉的求饶声。

白檀满脸紧张,栗栗自危。

章节目录 第436章 不要眨眼哦 苏湄漫不经心的轻抚黑猫,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浅啄了一口清茶。

七零九蹲在门角暼着苏湄,心道这些软肉虫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迈着小碎步躲得远远的。

鸟鸣幽幽,树影婆娑。

阮文芷的跪姿已有几分歪斜,额前的青丝被冷汗浸湿,呼吸虚弱无力。

苏湄欣赏着面前的景象,勾唇一笑:“怎么样?这戏好看吗?”

这个问题令气氛凝固。

慕攸止不论是说好看还是不好看,都有麻烦。

白檀紧张的握紧手,指关节已被捏得泛白,目光焦急的在慕攸止与苏湄间游弋。

寂静了片刻。

慕攸止避开了那两个形容词,清冷的启唇:“危险……”

遂缓缓转眸,与苏湄对视,又轻轻的吐出四个字来:“得不偿失。”

闻言,苏湄的目光在慕攸止身上定了定,朱唇微翘,勾出不屑一顾的弧度,语调悠缓魅惑:“好看,就能尝失。”

慕攸止敛了敛眸光。

苏湄这样做,即不能弄掉阮文芷腹中的孩子,还会让皇帝大发雷霆,她自己倒是满不在乎,当真只觉得有趣吗?

就在此时,远处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白檀举目望去,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神色阴沉的赫连载夙,不禁背脊一凉。

陛下定怒不可遏,不能罚苏贵妃,不会牵连治罪于主子吧?

“瞧。”苏湄眼波流荡,妩媚的轻笑,“这场戏最好看的地方要来了,不要眨眼哦。”

说话间,赫连载夙已大步踏上了竹台,冰冷的目光环顾四周,最终落在了摇摇欲坠的阮文芷身上,疾步而去。

“云嫔!”

听到皇帝的声音,阮文芷虚弱的抬眸,艰难的张了张苍白的嘴唇,却半个字也未说出口,便晕倒在了他的怀中。

“云嫔,云嫔!”赫连载夙接连低唤了几声,恼怒的看向高位,“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莫恼啊。”苏湄慢悠悠的起身,微颦着乌眉,似急非急,更多的是戏谑。玉臂微抬,轻着朱唇,“不过是让她跪了半个时辰而已。”

“半个时辰?”赫连载夙冷沉的眯了眯眼睛,“她有孕在身,你怎能让她跪半个时辰?”

“云嫔恃宠而骄,以下犯上,臣妾这是依宫规处置啊。”苏湄懒懒的抬眉,漫不经心中是极致的盛气凌人,“怎么,一个妃子加一个孩子,就能凌驾于宫规律法之上?”

赫连载夙冷笑:“她如何以下犯上?”

苏湄轻耸娇肩,朱唇微启:“言语冒犯。”

话音未落,楼阁前的天空像是霎时黑了下来,黑压压一片,宫人们跪在地上,紧紧的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整个宫里敢大张旗鼓与皇帝作对的,只有苏贵妃一个了。

偏偏苏耀在前朝手握重兵,赫连载夙自种恶果,左右牵制,不得不纵容着她。

唐安战战兢兢的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皇帝,又看了看虚弱的阮文芷,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陛下,先让云嫔娘娘瞧瞧御医吧,皇嗣重要,万不能有闪失啊……”

章节目录 第437章 悲哀 赫连载夙瞥了阮文芷一眼,冰冷的目光扫过上位的苏湄和慕攸止:“语言冒犯也不该如此严惩……苏贵妃向来糊涂也就罢了,曦嫔也不知阻止,来人,把曦嫔带回去,抄宫规十遍,静思己过。”

说完,将阮文芷打横抱起,大步离去。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也跟了上去。

慕攸止的小脸面无表情,得,出来遛个弯,还给自己招惹上了麻烦。

白檀是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小惩……陛下惩治不了苏贵妃,总要找人立威,主子今个儿也是倒霉……

苏湄笑着转眸,看着明显不高兴的慕攸止:“你不觉得惹恼他很好玩儿吗?”

闻言,慕攸止不语。

苏湄慢悠悠的回到座位,慵懒的趴在软榻上,用指尖碰了碰黑猫的耳朵,话却是在对慕攸止说:“本宫听闻你会耍剑……本宫想领教一下。”

慕攸止还未说话,一太监前进两步,缩着脖子道:“贵妃娘娘,陛下让曦嫔娘娘回去……”

话音落下,苏湄冷然的抬眼,妩媚婉转的嗓音却如扼住了脖颈,异常骇人:“再说一遍?”

太监猛的跪倒在地,冷汗涔涔,不敢再言。

苏湄幽幽一笑:“把本宫的剑拿来。”

宫女恭敬地退了下去,白檀的心又揪了起来,惴惴不安的咬了咬下唇。

而慕攸止则惊异于苏湄竟也会弄剑。

不过转念一想,苏湄出生于武将世家,会弄剑也在情理之中。

片刻后,宫女迈着碎步走来,恭敬的呈上一把银色的长剑,这剑应有些年头了,却保存的极好。

另一名宫女则递给慕攸止一把镶金铁剑,是女子常用来舞剑的普通剑。

苏湄接过长剑,豆蔻纤指缓缓的划过剑上的花纹,媚眸迷离,漫不经心的道:“这剑是本宫及笄时,父亲赠予的,本宫已有两年不曾动了……”

她的声音仍是与生俱来的魅惑勾人,慕攸止却听出了几分怀念,以及悲哀。

悲哀?

这个词汇竟会出现在荣宠无极的苏贵妃身上。

“噌。”

寒光烁闪,划过苏湄艳丽绝伦的脸,如剥了层皮般,那飞扬的眼角多了几分凌厉冷肃。

她随手一甩,“哐当。”

“来,让本宫领教一下你的本事。”苏湄单手执着长剑向空地走去,雍容华贵的裙摆摇曳,与刀光剑影格外相得益彰。

慕攸止只得拿着长剑跟上去,所有宫人随后跟上。

二人在空地上站定。

苏湄朝慕攸止敬了一礼,步子微移,干脆利落的旋转长剑。那一刻她似乎不再是后宫宠妃,而是一名仗剑江湖的女侠客。

遂,不等慕攸止回礼,苏湄便凌厉的眯眸,长剑在她手中如灵蛇般舞动,迎头劈了下去!

“锵!”

刺耳尖锐的碰撞声炸响,慕攸止用剑稳稳的抵挡住了这一击,并暗暗心惊。

作为一个女子,即便学剑也是花架子,常仅是舞剑而已。没想到苏湄竟如此狠辣,出手便是杀招!

而是慕攸止绝对敢相信,若方才她慢半刻,苏湄来不及收手,会毫不犹豫砍断她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本宫喜欢 白檀猛抽了一口凉气,死死的抵在喉口,四肢冰凉,如坠冰窖般不寒而栗。

曾听闻苏贵妃在闺阁时便善舞剑,寻常侍卫皆不是她的对手,没想到竟是真的。

苏湄变换位置再次向慕攸止袭去,可以看出她身法略有生疏,但速度与力量丝毫不减,且招招致命,气势上便已压倒一切!

“锵!唰——锵!”

而对慕攸止而言,苏湄没有男人那样强横的力量,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于是,刀光剑影闪烁,二人难分高下。

在场众宫人皆惊掉了下巴,他们只听说苏贵妃善舞剑,却从未亲眼见过。如今一见,只觉得苏贵妃完全变了一个人,没了平日里的慵懒妩媚,独剩下武将世家与生俱来的凌然之气。

苏湄反复攻击慕攸止,朱唇噙着快意的弧度,可见心情非常好,哪怕她没有赢,也全然沉浸在这一刻的气氛中,仿佛回到了年少轻狂的时代。

慕攸止的小脸面无表情,黑眸静若明渊,不论何时皆冷静自持,未因这场比试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锵!锵!锵!”

冷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宫人们皆提心吊胆,生怕谁突然失了手,伤了谁。

可贵妃娘娘的旨意,谁敢违抗,谁敢多言半句?

随着时间的流逝,慕攸止发现,苏湄似乎有点失神,沉浸在什么里无法自拔,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慢半点。

这不禁让慕攸止担心,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动作,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阳光折射,落叶纷扬而下。

此刻的场景在苏湄眼里变幻,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浓烈的悲伤涌上心头,手上的劲儿越来越大,仿佛慕攸止就是斩断她梦的人,带着恨意,招招狠绝!

慕攸止看到苏湄的眼睛湿了,那绝美的眼底藏着无限的悲哀,凄然入骨。

“锵!唰——!”

两只剑又一次相撞,被慕攸止格挡,苏湄的剑忽然滑了下去,尖锐的破空声高鸣——

“哐当!”

苏湄的长剑从指尖话落在地,慕攸止的剑因惯性向下劈去。然而她双眸微眯,如在假寐一般,唇角的弧度缓缓勾起。

她面上一闪而过的解脱,令慕攸止心神一凛。

“贵妃娘娘!”

众宫人大惊失色,震声高呼。

刹那间,锐利的刀锋停留在了苏湄的面前半寸,无形的风吹散她额前的青丝,慕攸止迅速收起了长剑,不解的看着苏湄。

死亡迟迟没有降临,似乎在苏湄的意料之中,她的笑容逐渐扩大,却再无半分真心。

“真不错。”苏湄缓缓睁眼,深深地凝视着慕攸止,浅笑着转身,声线高高扬起又戛然而收,“慕攸止……本宫喜欢。”

慕攸止看着苏湄,艳丽红纱随着腰肢轻拂,苏湄的每一步皆风情万种,艳绝天下。这层皮囊将她所有的秘密都深裹着,令人不解,叫人心惊。

“酒呢,本宫的酒呢?”苏湄慵懒的拖长尾音,未饮酒人已醉,“把最好的酒拿来给本宫的攸止尝尝!”

然而到最后慕攸止一口也没喝,倒是她自己喝的酩酊大醉,醉生梦死。

章节目录 第439章 百思不得其解 慕攸止从那儿离开时,已经夕阳西下了。

天空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如沙铺在玻璃上的烟云镀上金粉,枝叶与山石也泛着朦胧的红金,仿佛将清樾宫至于梦境之中。

慕攸止走的很慢,目光对这景色流连忘返。同时也沉思着苏湄的事,苏湄的奇怪之处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忽然,慕攸止一个转眸,看到了迎面而来的两个人。

是李青临和他的小跟班,似刚忙活了一阵儿,眉头紧锁,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李青临抬眼见是慕攸止,连忙行礼道:“微臣参见曦嫔娘娘,娘娘这是刚从苏贵妃那回来?”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颔首。

“这个……不知……”李青临沉吟了片刻,眉头仍未舒展,犹豫着问,“不知娘娘有没有看到……云嫔在苏贵妃那儿……吃过什么东西?”

“何出此言?”

李青临叹了口气:“娘娘也知道,今天的太阳并不十分炙热,而云嫔仅跪了近半个时辰,完全不可能导致动胎气,不可能如此的严重……”

从李青临的口中说出来的严重,便是十分严重了。

慕攸止微微摇头:“我不曾看到云嫔食用苏贵妃的东西。”

“是这样……”李青临收敛心神,“不过也无妨,云嫔如今已无大碍,只需日后多加留心即可。只是这件事,微臣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慕攸止看着他,等待他后面的话。

李青临有许多话不敢和旁人说,却对慕攸止格外信任,如实的说道:“照云嫔的病势看,应该在半个时辰前便已有不适,宫女也说她们在遇到苏贵妃之前,云嫔就已经痛苦难耐……可苏贵妃仍执意惩罚,这不是……这不是把祸事往自个儿身上揽吗?”

别人避之不及的事,苏贵妃反往前凑,实在是匪夷所思。

闻言,慕攸止眸光微闪。

如此看来,苏贵妃已经不是恣意妄为了,她就是故意让云嫔痛苦,从而令皇帝愤怒、憎恨。以她的话来说,这就是一场好看的戏,惹怒戏耍皇帝的好戏。

苏贵妃与赫连载夙有什么深仇大恨?

“唉……苏贵妃如此行事,陛下仍看在苏大将军的份上宽恕,可这事儿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陛下势必会迁怒于苏将军,苏贵妃这样做根本得不偿失……”

李青临也说了慕攸止曾说过了词,得不偿失。

可若换到苏湄的角度,这事儿正是达到她目的的踏脚石。

如果是以前,慕攸止可能会像别人一样,认为苏湄恃宠而骄,飞扬跋扈,肆意横行。可如今慕攸止才发现。

她想让皇帝不安宁,想让苏家倒台,想要……解脱。

慕攸止黑眸微凝,可回顾苏湄的过往,一直是一帆风顺的,为何会如此呢……

李青临见慕攸止同样不解,便叹了口气,作揖道:“微臣告退。”

白檀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总觉得心口闷闷的,小声提醒道:“主子,天色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道。

章节目录 第440章 闲来钓鱼 半月后。

慕攸止已经成为了一条合格的咸鱼。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不然就出去瞎溜达。

一开始这样的日子很舒服,不过现在,她只觉得很无聊,一定要找点好玩儿的来打发时间。

于是,这天,她就拿着自制的钓鱼竿,去清樾宫最大的湖泊钓鱼玩儿去了。

阳光明媚温暖,鸟鸣悠悠,风儿轻拂,波光潋滟。

慕攸止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半透明的粗蚕丝线没入水中,就那么纹丝不动的等待着。

白檀不时的左顾右盼,挠挠脸扣扣手,慕攸止仍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七零九嫌弃的瞥了慕攸止一眼,迈着小步子在湖畔跑来跑去,追逐蝴蝶和蚂蚱。

“主子,您下次出来钓鱼一定要提醒奴婢,奴婢好把绣活拿来。”白檀无聊的叹了口长长的气。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颔首,继续静待。

一个时辰过去了。

无数宫人路过,用怪异的眼神打量慕攸止,纷纷说她是失宠了,失宠得闲到这个地步,真是可悲可叹。

忽然,背后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曦嫔?”

听声音是魏鸾,慕攸止淡淡的回眸,果然是魏鸾,身后簇拥着长长的宫人队伍,庄严的皇后仪仗,彻底打破了此处的静谧。

慕攸止起身行礼,魏鸾好奇的看了看湖畔,轻声问:“你在钓鱼?”

“嗯。”

魏鸾微微勾唇,也就攸止姐姐如此闲适,如此有趣了,竟连钓鱼都能想到。

“都退下吧,本宫与曦嫔叙话。”

话音落下,众宫人停留在原地,魏鸾向慕攸止走去,好奇的看着悬浮在水面上的线:“钓到了吗?”

说起这个慕攸止就丧气:“没有。”

闻言,魏鸾再次忍俊不禁,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又问:“这鱼竿是你亲手做的吗?”

慕攸止答:“嗯。”

二人的谈话言简意赅,却十分舒适,不用考虑这句话对不对,恰不恰当,闲散无聊又惬意。

片刻后,湖畔对面走来了一群人,同样被簇拥着的阮文芷缓步走过,在八角亭内坐下。

此时阮文芷还未显怀,与普通妃嫔没有不同。

魏鸾一瞬不瞬的凝视着那边,眸光颤动,沉默了片刻,幽幽的说道:“攸止姐姐,你说怀孕是什么感觉?”

闻言,慕攸止一本正经的回答:“畏寒、头晕、乏力、嗜睡、流涎、食欲不振、恶心、呕吐。”

“啊?”魏鸾一下子呆住了,“这么难过?”

旁边的七零九差点没有笑出声,人家小姑娘的语气一听就是羡慕怀孕,主人这不解风情的回答,无情破坏人家的美好幻想。

慕攸止颔首:“嗯,以后还会腹重,浮肿,抽筋,甚至大小便失禁。”

“!!!”

魏鸾满脸怀疑人生,呆若木鸡。

听到这些,她一点儿也不羡慕了,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话音刚落,竹竿便动了动,慕攸止眸光一凛,立马将竹竿拉了起来——

“哗啦!”

水花四溅中,一只红色鲤鱼飞跃而起!

慕攸止的小脸上拂过喜悦之色。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武艺超群 这天。

慕攸止第无数次从小楼走出,向长宁阁的方向而去。约莫有五六天没去摘果子了,不知青苹果是否已经成熟。

“主子主子。”

白檀从后面追上来,递给慕攸止一支芦苇,笑意盈盈的道,“主子上次编的蚂蚱真好看,奴婢还想再看一次。”

“好。”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接过芦苇,不紧不慢的开始编织。

她的目不斜视的行走,完全没有低头去看芦苇,却如张了第三只眼睛般,完美的编织出了一只蚂蚱。

“真好看。”白檀眉开眼笑的拿着蚂蚱,“奴婢学了这么久都不会,主子不看都能编出来,奴婢可真笨。”

慕攸止微微启唇:“你会女红,我不会。”

白檀笑得眯起眼睛,如一轮弯月,喜滋滋的点头:“也是。”

后面的七零九嫌弃的看着这两个女人,在心里唾弃她们无聊。

不过它好像也没做什么有用的大事……

主人答应它会改造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皇宫,好期待啊……

辛苦的爬上山坡,便又到了长宁阁右边的楼台,慕攸止微微喘着气,走到亭子那儿去歇气。刚坐下便环顾四周,确保无人。

白檀失笑:“主子,这儿没人。”

上回遇到白妃的事令主子长了记性,生怕再被拉住唠唠叨叨。

微风习习,楼台上的空气很好,慕攸止深呼吸了一口气,本没有兴趣去看长宁阁内是否有人,却突然听到了底下传来的打斗声。

“锵!”

冷兵器碰撞的声音随即响起,不绝于耳,可想象战况的激烈。

慕攸止未动,白檀好奇的张望了一下,惊讶道:“是陛下和虞王殿下。”

皇帝和虞王?在比试?

听到这个,慕攸止来了兴趣,向外面挪了挪,穿过栏杆的缝隙向下看去。

果然,未看清那二人的脸都能猜出是他们。

一紫一青两道身影,皆手持长剑,于马场的中央比剑。剑锋反射着阳光,伴随尖锐的碰撞声,刺耳又刺目。

赫连禋祀的武艺自然在赫连载夙之上。

因此赫连载夙应对十分吃力,赫连禋祀并未因为对手是皇帝而让步半分,也未使出全力,如常的出招便让赫连载夙招架不住。

白檀不曾见过这二人比剑,如今一见,满脸震惊,呆呆的道:“早听闻虞王殿下武艺超群,想不到对上陛下都不让分毫。”

“锵!锵!锵!”

赫连载夙节节败退,沉眸幽冷凝固,隐隐透出一丝不甘和愠怒,额头上已有一层细密的汗水。

而赫连禋祀的脸上没有表情,墨发肆意飞扬,游刃有余的出剑,身姿比皇帝更矫健轻盈,力量更是碾压。

唐安紧紧的揪着浮尘,心想该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停下来,这都比了快半个时辰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陛下会受伤的……

于是,他慌张的左顾右盼,目光猛然停在了楼台之上,瞬间看清了慕攸止的脸。

曦……曦嫔……

虽然唐安心里非常清楚,慕攸止来了这二人的火气会更大,可总比让他们一直僵着强吧……

章节目录 第442章 你举着它 唐安当即下定决心,如奔向救命稻草般向楼台走去,迅速拾阶而上,累得直喘粗气。

慕攸止看二人比试看得入神,一时间竟没发现唐安,直到唐安走到近处时才惊觉。

她的第一反应是——掉头就走。

“哎,曦嫔!曦嫔!”唐安连忙扯开嗓子高喊,使出吃奶的劲跑了上去,总算是揽住了慕攸止。

慕攸止微微咬牙,眯了眯黑眸,冷冽的转眸,语气不善:“什么事?”

这地方是她的霉地吧,怎么总有麻烦事呢?

唐安被她看得一抖,缩了缩脖子,面上笑开了花:“曦嫔娘娘,陛下诏您。”

当她傻吗?

慕攸止面无表情:“陛下在比剑,何时说过诏我?”

“说了啊。”唐安脸不红心不跳的笑道,“您在这高处没听到,陛下方才说了,娘娘不想抗旨吧?这边请。”

白檀都傻眼了。

怎么别的妃子想往上凑都凑不上,一不小心还惹人厌。她家主子出门摘个果子都能遇上,不想下去还被逼着下去,果然天不遂人愿……

慕攸止凉凉的睨了唐安一眼,绕过他向下走去。

她一路往下走,二人的打斗还未结束,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赫连禋祀倒是游刃有余,赫连载夙分明已经筋疲力尽,却还在死撑,仿佛在跟自己较劲。

不过片刻,慕攸止已经踏入了马场,离二人越来越近,马场周围的侍卫纷纷注目,神情各异。

“锵!”

赫连载夙一个旋身格挡赫连禋祀的攻击,这个方向正好看到了慕攸止,不禁微微一顿,停下了动作。

与此同时,赫连禋祀也在长剑的反光中看到了慕攸止,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

她如天降大雪,忽然将波涛汹涌的湖面冻结。

那一秒,无数思绪飞掠而过。

赫连载夙完全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她,惊诧之余,不禁疑惑于她为何会突然出现。

要知道在平常,她远远的看到他就走了,跟躲瘟疫似的,不可能还会走到跟前来。

空气一阵死寂,赫连载夙忽的转眸,冷沉的目光与赫连禋祀对上。

是因为……他吗?

皇后生辰宴会上发生的事,一直令他耿耿于怀。联想以前的几件事,他几乎可以断定,赫连禋祀觊觎他的女人。

慕攸止如何,他尚不确定。

二人的对视爆发出无声的烈火,炽火熊熊却又冰冻三尺,霎时令整个马场冽如玄冬。

唐安看着眼前的一幕,冷汗湿透了背脊,他知道慕攸止的出现会加大陛下的火气,却不想事实更加难以控制……

忽然。

赫连载夙冷冷一笑,将长剑放下,意味不明的扫了慕攸止一眼:“来的正好,朕还想与虞王此时射箭,正好用你。”

唐安松了口气,能别打了就好……

赫连禋祀亦收起剑交给侍卫,幽凛的凤眸中暗涡旋动,心下微紧,似有不好的预感。用小攸止?如何用?

赫连载夙一步步向慕攸止走去,冰冷锐利的目光似要看穿她,将她层层剥离。他从腰间扯下一块环形玉佩,悬在慕攸止的面前,沉声道:“你举着它,箭穿过不碰者赢。”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必不会伤了你 话落,慕攸止黑眸微凝。

“这……”唐安硬着头皮劝道,“陛下,这若是失手了,伤了曦嫔娘娘如何是好?不如直接将玉佩挂在木桩上……”

“木桩是死物。”赫连载夙眉眼冷肃,不为所动的睨着慕攸止,“射箭终究是射活物。朕与虞王箭术皆好,必不会伤了你。”

说话间,他仍拿着玉佩,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慕攸止面上轻晃。

赫连禋祀微眯凤眸。他二人的箭术自然不会伤到小攸止,可谁能肯定,赫连载夙不会故意失手?

他突然提议射箭,不就是想要试探吗。

可是皇命不可违。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抿唇,只得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她今天出门怕是没看黄历,应堂发黑,有血光之灾啊……

“陛下。”白檀突然跪在地上,焦急的央求,“让奴婢拿吧,主子玉体万万损伤不得!”

赫连载夙只是冰冷的扫了白檀一眼,未加理会,转身去骑马。

“我来。”慕攸止声音清冷,斩钉截铁。遂拎着玉佩走向了放靶子的地方。

风过云动,灼目的阳光洒落在马场。

赫连禋祀微微眯着眼眸,长睫掩映着眸中的情绪,他长身玉立,一袭紫色锦衣在阳光下灿然生光,矜贵绝伦,满身的云淡风轻。

殊不知他心中悬着大石,慕攸止的出现令他无法理智思考。

侍卫走过来催促:“请虞王殿下上马。”

这时,赫连载夙已骑着马向这边走来,马蹄踏起尘土,上位的帝王神情晦暗,冷眸沉邃,隐有危机四伏之感,压迫力摄人。

唐安艰难的吞了口唾沫,阳光映亮了他额头的冷汗。他开始后悔让慕攸止下来了,若今个儿她命丧于此,千万不要变成厉鬼来索命啊……

赫连载夙遥遥的凝视着站在靶前的慕攸止,她安静的站着,身影纤瘦却犹如傲雪寒松,是这剑拔弩张的马场中,落下的殷殷白雪。

分明她的荣辱性命仅在他一念之间,为何他总是抓不住,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慕攸止察觉到赫连载夙的目光,便缓缓的抬起了手,玉佩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那一刻,杂乱无章的情绪涌入心头,赫连载夙猛地一拉缰绳,冷喝出声:“驾!”

马儿瞬间疾驰而出,在马场中划出一道弧线,极速逼近慕攸止!

赫连禋祀刚翻身上马,目光紧随赫连载夙,随即飞驰追去,马蹄纷踏,衣袂猎猎翻飞,他只想在赫连载夙射伤慕攸止之前截下箭矢!

“哒哒哒——!”

赫连载夙的眸中闪过冰冷刺骨的危险,在疾驰中抬起双臂,瞬间便将弓箭拉满,对准了慕攸止!

慕攸止面上淡然自若,但心里怎能不惧?

若是这个死皇帝突然抽风,射中了她怎么办?即便她能够在第一时间躲避,可箭的速度哪里是那么容易躲开的?

尖锐的箭头上泛着寒光,赫连禋祀同时拉起了弓箭,赫连载夙的冷眸一凛,倏地松了手指!

“唰——!”

利箭飞射而出,刺破长空!

章节目录 第444章 臣赢了 白檀的瞳孔霎时缩成一点!

唐安直接捂住了脸。

利箭飞出的刹那,赫连禋祀的箭已经到达了射出的边缘,箭射出的弧度在他眼中千百倍的放大,几乎凝固了时间!

他万不能失手,若箭没有射向慕攸止,他的箭绝对不可以射出。否则他的心思便昭然若揭,赫连载夙日后不知还要如何对她不利。

“唰——!”

箭飞出的瞬间,这只箭所有的数据呈网络状铺开,仅是刹那便算出了它的终点!

“呤叮!”

铁碰撞玉发出了清脆声响,玉佩急促晃动,利箭穿过了中间的环刺入了靶心!

白檀用力的深呼吸一口气,总算是放下了心,昏昏的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慕攸止微微侧眸,羊脂白玉泛着盈透温润的光泽,在急促的晃动后,逐渐归于平静。

这只箭穿过的瞬间,赫连禋祀的箭紧随而出!

“唰——!”

破空声再度炸响,完美的穿过了玉佩的环,整个玉佩纹丝不动,利箭刺入靶心!

“好!”

围观的侍卫爆发出欢呼声。

唐安虚脱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道这下总算是结束了吧……

在欢呼声中,赫连载夙冰冷的转眸,与赫连禋祀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各不相让。

赫连禋祀勾唇一笑,笑得没有温度,薄唇微启:“臣赢了,该走了。”

说罢,他便骑着马向回走去。

慕攸止也打算放下胳膊,谁知——

赫连载夙未动半分,再次拉满了弓箭,将箭头对准了慕攸止的眉心!

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万分。

赫连禋祀凌冽的回头,凤眸染上凛然怒意,满身的危险气息犹如金戈铁马般肆意席卷,透着殷红的杀意,森寒摄人!

那一刻,赫连禋祀也拉起了弓箭,同样是对准了慕攸止,墨发肆意划过他如深渊般的瞳仁。

“主子!”

白檀惊惶万状的高喊,正想跑上去就被侍卫拦下。

唐安满头的冷汗,如雨般徐徐而下,惊骇的望着马场中的二人,他们究竟想做什么,让慕攸止血溅当场吗!

赫连载夙重重的眯着冷眸,锋利的箭头泛着寒光,只需刹那便可了结她的性命,将她从这世上夺走。

他看到她的身子微僵。

手指用力的拉着弦,却有无形的力量阻挠着他,心脏一阵阵的泛空,隐隐作痛。

青筋在他的手背上爆起,不断的颤抖。

忽然有强烈的无力感席卷而来,赫连载夙最终也没松手,失神般的放下了手臂,怔在马背上。

为什么他不敢松手?

赫连禋祀亦缓缓的放下弓箭,沉黑幽凛的凤眸中倒影出赫连载夙,从未有哪时,如这般想要他死。

另一边。

“叮啷!”

慕攸止猛地将玉佩甩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小脸冷冽如雪,隐隐泛着怒意。看也不看马场中的二人,快步离去。

有病,射她射着玩儿吗?

侍卫拦也不敢拦。

白檀急忙跟了上去。

赫连载夙缓慢的抬起头,注视着她的背影,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他恼火又无力。

章节目录 第445章 分明是对她动心了 唐安都看傻眼了,谁敢像慕攸止这样甩皇帝脸子?偏偏陛下还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不过陛下这一出,他真是看不懂……

唐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轻手轻脚的向玉佩挪去,小心翼翼的将它捡起。

“陛下……”唐安把玉佩呈给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冷睨了一眼:“赏给虞王了。”说罢,骑着马向左侧走去,不过须臾便跳下马,大步离开了长宁阁。

唐安拿着这个烫手山芋,硬着头皮向赫连禋祀走去。虽说陛下是君,虞王是臣,可在虞王面前他始终心有胆怯……

“虞王殿下,陛下将这玉佩赏给您了。”

赫连禋祀高坐马上,漫不经心的垂眸,倒也未说什么,伸手将玉佩捻起,置于手心微拢手指。

唐安立马转身,逃也似的往大门走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他惊诧的回头,还以为虞王将玉佩摔碎了。

谁知,玉佩仍在赫连禋祀的手中,只是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收拢,看不清玉佩。但约莫可以猜测,玉佩已经被捏碎了。

唐安又艰难的吞了口唾沫,缩着脖子转身,这事儿就不告诉陛下了吧……

另一边。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拾阶而上,长宁阁简直就是个不祥之地,她再也不要来了,以后都要绕着走。

楼台上,七零九如释重负,它还以为主人要嗝屁了呢!主人嗝屁就等于它嗝屁啊,这个时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给它充电的人了!

那个皇帝真是太可恶了,绝对不能放过他!

白檀忧心忡忡的小声问:“主子,您没事吧……”

话音落下,慕攸止一言不发,果园也不去了,原路返回,径直向小楼走去。

不久后,慕攸止回到小楼,仍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却似带着满身戾气,令宫人们望而生畏,大气不敢出。

入夜。

慕攸止吃过了晚饭,便在二楼的栏杆旁坐了一会儿,望着被树影掩映的弯月,突然很想回皇宫,回她的地下室。

这咸鱼做不得,危险会越来越近。

就在此时,她的肩膀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她微微转眸,赫连禋祀那张倾倒众生的俊颜映入眼帘,唇角盈满了笑意,似有点讨好的意味。

他沐浴在月光下,泛着朦胧迷离的光,又带着一丝丝入骨的温柔。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过去。

“怎么,还在生气啊?”赫连禋祀失笑,转身靠在栏杆上,望着她的眼睛解释道,“我当时不是想伤你,我是想截住他的箭。”

闻言,慕攸止微微抬眸,瞥了他一眼,遂又敛了敛眸光:“我只是不明白,我哪儿碍着那皇帝了,费尽心思想置我于死地。”

她只是没有像其他妃子一样讨好顺从他,可后宫佳丽三千人,他不至于跟她较劲吧?关于她名字的事,他不是早就不计较了吗。

赫连禋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凤眸中划过幽彻的冷意。

不,事实恰好相反。赫连载夙分明是对她动心了,动了从不曾有过的真心,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别自作多情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皇帝带了数十个妃子来清樾宫,却除了偶尔关怀一下阮文芷,再也未召见任何人。且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皇帝与虞王于长宁阁比试,命慕攸止拿玉佩做靶,差点被射伤的事也传得沸沸扬扬,虽被皇帝明令不许谈论此事,却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关于此事宫人们说法各异。

最盛传的一种就是,虞王与慕攸止有私情。

慕攸止出门溜达一次,可以听到数十次这样的言论,也怪不得皇帝会严令遏止。

“主子,他们怎么能这样污蔑您呢,您分明与虞王没有任何交集啊!”白檀愤愤不平的捏紧拳头。

七零九冷笑。

少女,你还是太天真了,何止是有交集啊,就差没有睡到一个床上了。

白檀抱怨了半天,也不见慕攸止回应,她更加焦急了:“主子,您要想想办法啊,否则这样的谣言越传越广,您该如何自处啊?”

不能自处还是轻的。慕攸止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嫔位妃子,皇帝随时会为了皇家名誉,置她于死地。

闻言,慕攸止望着波光潋滟的湖面,神情淡淡,仍一语不发。

这种事能想什么办法?

除非赫连载夙与她相亲相爱,除非赫连禋祀突然娶妻纳妾,重点又不在她这儿。

这个念头刚落。

左侧的宫道上便走来了一大群人,浩浩荡荡,为首的是赫连载夙,身着一袭黛蓝色常服,光影斑驳在他冷峻的脸上。

慕攸止敛了敛眸光,待赫连载夙走到她跟前时,屈膝行礼,声音浅淡如水:“臣妾参见陛下。”

赫连载夙看着近在迟尺的她,不知是什么令他犹豫了一下。

忽然,他拉起了慕攸止的手,故作亲昵的模样,缓步原路返回。

白檀惊得一顿,随即跟了上去。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暼着被他拉住的手,用力挣脱,却被他捏得更紧了。

“别自作多情。”赫连载夙冷声道,“朕只是不愿这流言蜚语,污秽了皇家名声。”

闻言,慕攸止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松了口气。

这样做可以击破流言,是好事。不过被拉一会儿,又不会少块肉。

明媚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形成一束束光,鸟儿来回飞掠,鸣声悦耳。小鱼在清澈见底的溪水中游弋,泛起千层涟漪。这一切都静谧悠长,安抚着躁动的人心。

赫连载夙告诉自己,一定不是因为慕攸止在身边,他才觉得舒心。

不多时。

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了清心殿前,此处为皇帝在清樾宫的居所。

赫连载夙拉着她跨入门槛,刚刚踏入阁内便丢开了她的手,好像生怕她误会。

慕攸止环顾四周,这宫殿与她的小楼有天壤之别。金色琉璃瓦被绿影映得清雅纯朴,盘龙云壁盈着绰绰柔光,却也难掩恢宏奢华。

赫连载夙径直向书房走去,沉声道:“会下棋吗。”

慕攸止言简意赅的答:“会。”

话音落下,便有宫人手脚麻利的摆上了棋盘与黑白棋子。

唐安小心翼翼的瞧了瞧赫连载夙的脸色,在心中叹了口气,陛下千万不要越陷越深啊。

章节目录 第447章 棋艺高手 书房之内。

赫连载夙与慕攸止面对面坐于冰簟之上,中间的矮桌放着棋盘,黑白两色棋子盈透如玉,触手生凉。

左侧的圆形镂窗外流淌着潺潺溪水,龙涎香袅袅不绝,宫人安静的垂首,时有微风过,这座建造于湖光山色之间的殿宇,格外静谧悠远。

“嗒。”

慕攸止的小脸清冷,轻垂眼眸,不紧不慢的落下棋子。她几乎没有思考,却招招惊人。

赫连载夙本只想打发时间,不指望慕攸止有多高的棋艺,却不想,他再漫不经心,可就要输给她了。

她看似平静,手下的棋子却杀伐狠绝,总能出奇制胜,以凌然之势阻断他的所有退路。

赫连载夙不禁眯起冷眸,眸色深深,满是沉思,执起一颗棋子,久久不落。

反观慕攸止神情自若,甚至还闲到左顾右盼,欣赏着窗外景色。

几步远的唐安伸了伸脖子,面带疑惑。

这曦嫔的棋艺很高超吗?怎么连陛下都如此凝重?以前不曾听说曦嫔是棋艺高手啊。

赫连载夙思考了足足半刻钟,又才落下棋子。

这才刚落,慕攸止紧随其后,毫不犹豫的落子,速度之快,仿佛在嘲笑他。

赫连载夙微微抬眸,意味不明的暼着她:“你师从何人?”

“自学。”慕攸止淡淡的答。

闻言,赫连载夙被噎到,指腹摩挲着棋子,目光盯着棋盘,思绪却飘远。

探查慕攸止底细的影卫曾说,慕琼山从不曾请夫子教授慕攸止,常让慕攸止独自一人度日。这样看来,她的话不假。

可自学到棋艺如此高超,她是鬼才吗?

思及此,他又想起了慕攸止仅凭看书便想到了炼造玻璃之法,智力的确异于常人……

赫连载夙迟迟不落子,却问道:“你如何看待你的父亲?”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不熟。”

这个词,她曾经说过,是在他问虞王的时候。如今他可以确定,她没有撒谎,是实话。

他又问:“你知道你是慕琼山的养女吗?”

面对这个问题,慕攸止微微一顿,再次实话实说:“知道。”

“他待你如何?”

“还行。”

赫连载夙看着慕攸止冷漠的神情,便知道她的确与养父感情不深,甚至可以说陌生。

另外,慕琼山冠她以攸止之名,本就是要她死,以她的聪慧怎能不知,说憎恨慕琼山都不为过。

所以她才掩藏锋芒吗?

而对于这样生来奇才的女子,性子高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赫连载夙突然能想通她为何待他冷淡了。

如此的她,又怎会恋上仅几面之缘的虞王呢?倒是虞王,必是故意借此激怒于他。

“嗒。”

在他的几句话之间,慕攸止已经落下了最后一子,赫连载夙垂眸看去,微微一笑:“朕输了。”

唐安诧异,陛下方才笑了?

“朕以前只知云嫔棋艺过人,却不想你更胜一筹。”赫连载夙将颗颗棋子拾起,低沉的声音缓缓。

从前的他是否被情绪牵着鼻子走,而看不透这里面的真相?

可他是皇帝,要他去讨好一介嫔妃,置天子威严于何地?

章节目录 第448章 朕会吃了你吗 赫连载夙的冷眸微凝。

不可能,他绝不可能放下身段去讨好一个嫔妃,她早晚会知道,没有他的恩宠,在这皇宫中寸步难行。

慕攸止淡淡的道:“棋下完了,臣妾可以回去了吗?”

“朕会吃了你吗?”赫连载夙脱口反问,冷然的语气中泛着一丝愠怒。

惊得唐安战战兢兢的,哭丧着脸瞅着慕攸止,只盼着这个祖宗不要再惹恼陛下了!

话音落下,慕攸止沉默不语。

“要想平息流言,这一时半刻怎够。”说话间赫连载夙已将黑白棋子均挑出,紧接着抬手落下一子,沉声道,“再来一局。”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垂眸,只得继续和他下棋。

坐在这儿无聊至极,偏偏这个死皇帝还蛮不讲理,她的心中积蓄着不满。

这不满化作了一颗颗落下的棋子,招数越发毒辣狠绝,不给他留一丝活路。

开玩笑,她的脑子可以推算出千万种变化,轻而易举挑选出最佳方案,哪里是一个普通人类可以招架的?

赫连载夙自然从这棋子中看出了慕攸止的不满,暗暗心惊的同时,他的怒意亦顷刻累增。

他贵为天下之主,让她下一盘棋怎么了?她有什么资格不满?

于是乎,二人的这盘棋下得如同沙场厮杀,凌冽摄人,危险气息席卷八方。

唐安一刻不停的擦着冷汗,看看皇帝又看看慕攸止,看得瞠目结舌。

这皇帝妃子对坐下棋,不该是郎情妾意吗?怎么跟打仗似的?

其他宫人亦是大气不敢出。

书房内一阵腥风血雨。

终于。

“嗒。”

慕攸止一记绝杀,面无表情的启唇:“赢了。”

赫连载夙不禁握紧了手掌,下棋从未输给妃子的他,今个儿却连输两局,简直颜面扫地,不信邪的道:“再来一局。”

唐安张了张嘴巴,还要再来啊?能不能换个东西打发时间啊?

然而,皇命不可违。

就这样,赫连载夙与慕攸止下了一整天的棋。

赫连载夙愣是一场都没赢,头发都要抓秃了。宫人均被遣了出去,生怕被人看到这丢人的场面。

他甚至发现,慕攸止的眸中隐隐有得意之色,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太阳落山之时他才如梦初醒,他今个儿光顾着下棋了,奏折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唐安传了晚膳,二人一言不发的吃完。

赫连载夙便让慕攸止在偏殿歇下,自己在书房批阅奏折。

慕攸止随遇而安,躺下便睡着了。

深夜。

赫连载夙带着满身的疲倦踏入偏殿,殿内没有点灯,唯能借着月色看到她恬静的睡颜。

他忍不住一步步靠近她,在她的床榻边默立了许久。

这个让他恼火愤怒,又让他惊喜钦佩,打乱他阵脚,让他无可奈何的女子,他究竟该拿她怎么办?

后宫佳丽三千人,他身为帝王本就做不到只取一瓢饮,醉心于她,被她左右,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只有清醒的帝王,才能不愧于天下黎民。

就像父皇的前车之鉴……他不愿这皇宫再出一个舒贵妃……

章节目录 第449章 情深义重 翌日。

慕攸止从床上醒来,入目的景象十分陌生,令她呆滞了片刻,才想起了昨日的事。

面生的小宫女敲门而入,为她洗漱绾发。

她没有再见到赫连载夙,从清心殿离开,径直去向皇后请安。

白檀就在院外,见她走出急忙走来,上上下下的观察她,确保安然无恙后,还是蹙眉问道:“主子您还好吧?”

“无事。”慕攸止淡淡的道。

又不是入狼口虎穴,瞧她紧张的。

白檀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主仆二人走在宫道上,听得了几句闲话。

“哎你听说了吗,陛下昨天与曦嫔独处了一整日,夜里的还在清心殿过夜了。”

“啊?不是说曦嫔与虞王有私情吗?”

“肯定是假的,不然陛下怎会如此,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吗?”

“说的也是哈。”

“不过这个曦嫔真是不能小看啊,失宠了那么久,说复宠就复宠了,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

“曦嫔娘娘!”

小宫女大惊失色的出声,连忙拉着另一个宫女跪在地上,二人诚惶诚恐的高呼:“奴婢参见曦嫔娘娘。”

白檀不忿的扫了她们一眼。

慕攸止神情未变,淡定自若的向前走去。这是好事,只要流言平息了就好,管她们说什么。

向皇后请过安后,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踏出大殿门槛,未与任何人交谈,径直离开。

身后,阮文芷沉默的望着她的背影。

宫女忧心忡忡的道:“娘娘,曦嫔这是趁着您怀有身孕想要夺走陛下的恩宠啊,您一定不能让曦嫔得逞。”

阮文芷勉强的扯唇微笑,喃喃道:“哪里是夺,一直都是她的……”

“啊?”宫女疑惑的抬眸,不知自家娘娘在说什么。

就在此时。

“云妹妹。”

卫卿月温婉如水的嗓音响起,阮文芷回首,见卫卿月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言笑晏晏:“妹妹的身子可有不适?一定要告诉姐姐,毕竟姐姐是过来人,可以照顾妹妹。”

阮文芷轻声道:“多谢贤贵妃关心,臣妾无恙。”

“妹妹看起来不太高兴啊?”卫卿月微颦秀眉,遂宽慰一笑,“妹妹不必担心,陛下虽宠信了慕妹妹,这心里是不会忘记你的。只要你为陛下诞下龙嗣,陛下情深义重,定不会薄待了妹妹。”

情深义重?

阮文芷在心中反驳,帝王薄情才是真。

“妹妹自是可以安心的,若这事儿放在其他嫔妃身上,可就要担心孩儿的将来了……”卫卿月幽幽叹息,“这母妃不得宠,孩儿便要受倾轧,日子可难过。”

闻言,阮文芷的眸光微晃,心中一紧,不禁摸向了自己的小腹。

她不愿自己的孩儿被欺辱……可她也不愿在深宫中争权夺利,迷失本心……

卫卿月将阮文芷忧愁的模样尽收眼底,笑得越发温软动人:“所以啊,妹妹只要安心养胎就好。姐姐最近得了上好的血燕,待会儿给妹妹送去。”

阮文芷回过神来,屈膝行礼:“谢贤贵妃。”

卫卿月连忙将人扶起:“妹妹快起来。”

章节目录 第450章 离开清樾宫 转眼入了八月。

到慕攸止该离开清樾宫的时候了。

离开的那天,她在小楼前站了很久,心中有不舍之情,愿来年夏季,还能来这儿避暑。

不过相较而言,她还是更想念她的地下室。

白檀拎着包袱走出来:“主子,该走了。”

七零九紧随其后,小步子迈得别提多欢快了,尾巴摇个不停,迫不及待要回皇宫去改造了。

慕攸止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不久后便登上了回皇宫的马车。

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官道,穿越城门入了帝都。帝都的街道早已经被清空,只有几个胆大的百姓在窗户边张望,除此之外,静得犹如死城。

大邕皇宫。

慕攸止从马车上走下,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回皇宫都有种回家的诡异亲切感。

步行一刻钟后,便到了梧桐苑。

众梧桐苑的宫人跪在院中,齐齐的高呼:“恭迎娘娘回宫!”

慕攸止踱步而入,从宫人面前走过,径直去了寝殿。白檀跟在后面,将包裹中的东西安置。

寝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仍是两个月前的模样。

慕攸止环顾四周,不得不说,这皇宫有一种禁锢感,实在不如清樾宫潇洒自在。

她坐在软榻上歇息,看着七零九在殿中窜来窜去,激动得蹦蹦跳跳。

入夜后,慕攸止进了地下室,七零九如愿被关机,拆得七零八落,重新改造组装。

她忙到了很晚,不停祈祷着赫连禋祀不要来,结果他真的没有来,心中有一丝说不出的怪异的落差感。

七零九一开机便差点掀了房顶。

因为慕攸止给它做了一双翅膀,它现在可以飞了。它一开始飞无法掌控,撞在了房梁上,差点把铁皮给撞歪。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它:“不准在外面飞,除非无人。”

七零九满口答应:“知道知道!”

那天下午。

慕攸止在御花园闲逛,最后在一亭子内坐下。

亭子旁种着几棵桂花树,正是桂花飘香的时节,一簇簇淡黄色小花缀满枝头,浓郁甜蜜的香味扑鼻,闻久了有些许昏沉。

突然,耳畔响起了白檀的声音:“奴婢见过云嫔娘娘。”

慕攸止回眸,只见迎面走来的人,正是阮文芷。如今还未显怀,阮文芷的身姿依旧弱风扶柳,带着书卷气香。

阮文芷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宫人退下。沉默片刻,说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闻言,慕攸止清冷的看着她,示意她有话就说。

“如果你必须争一样物什,你会怎么争?”阮文芷真切的望着慕攸止。

慕攸止神情淡淡:“我从不与人相争。”

阮文芷微怔,遂自嘲的笑了笑。也是,曦嫔从未争过宠,也没有孩子需要顾忌。

她轻拂小腹,喃喃低语:“我只愿这孩子没有来……”

慕攸止诧异的看着阮文芷。

阮文芷抬眸与慕攸止相视,苦涩一笑:“不知怎的就与你说了。”

这宫里也就只有曦嫔,不会拿她的话做文章,她忍不住想要与人倾诉。

话音落下,慕攸止敛了敛眸光,一语不发。

二人在亭中静默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451章 中秋节 之后的时日里,慕攸止不是在梧桐苑待着,就是被太后唤去慈宁宫,诵经抄经。

太后是想磨她的脾性,只可惜,慕攸止生来便不知什么是心浮气躁,做一事专一事,无论何时都是沉静少言。

这样的性子无疑令太后喜欢,却又让太后忌惮。最无法为人掌控的,便是如此心志坚定之人。

太后站在门廊之上,岁月未侵蚀她姣好的容颜,神情温和,不施粉黛,不紧不慢的转动着佛珠,目送慕攸止从慈宁宫离开。

“林绘啊,你说她想要什么?”

轻缓的声音响起,林绘转眸,看向了太后的脸,太后没有看她,仍望着慕攸止离开的方向。

林绘敛了敛眸,这几天太后不断试探慕攸止,慕攸止只说活着就好。

然而,如此心志坚定又聪慧过人的女子,怎可能甘愿平凡?

可你若说她想要权势富贵,偏偏她对皇帝不冷不热,欲擒故纵玩到这个程度,可就不是欲擒故纵了。

除此之外,若非慕攸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就真的参不透了。

林绘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话音落下,太后似乎笑了一下,林绘看过去时,太后的脸上又没有丝毫笑意。

“皇帝喜欢她。”

太后喃喃低语,悠悠轻叹,“她就不该想要任何东西。”

稀松平常的两句话却叫林绘心底生凉。

太后这是想起了舒贵妃,决计不会让慕攸止成为第二个舒贵妃。若慕攸止不听话,不论皇帝有多喜欢,也迟早会被除去。

“明个儿就是中秋节了吧……”太后看了一眼摆放在廊下的菊花。

林绘颔首:“是,中秋的团圆宴正在准备。”

“天凉了总是头疼,哀家就不去了。”太后缓缓转身,“让攸止替哀家把节礼送给皇帝吧。”

林绘微微惊诧,太后这是决定帮曦嫔了?

可曦嫔不像是会领情的样子啊……

……

翌日。

入夜后,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宫人们整齐划一,步伐急急,手呈托盘在金銮殿进进出出。

以前的慕攸止总是不慌不忙的收拾,到最后才去。如今有了太后的嘱托,她不得不早早的准备,出梧桐苑时,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就连太后的贴身姑姑林绘,都被派来跟随。

慕攸止知道,太后这是想撮合她和皇帝。只可惜,皇帝恨她还来不及,怎会因为一个节礼就改观。

一路上遇到的妃嫔看了这阵仗,无不羡慕妒忌。

皇帝对她念念不忘也就算了,怎么连太后也对她青睐有加?

本是同一品阶的阮文芷都不得不给慕攸止让路。

宫女急道:“娘娘您看啊,您再不想办法,这曦嫔可就要取您而代之了!”

阮文芷微微颦眉,望着被众星捧月,金尊玉贵的慕攸止,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说实话,她不妒。可她不想再次失宠,连带她的孩儿也受人白眼。

皇子还好,可若是公主,不知要落到怎样悲惨的境地……

可她做不到……她不想争宠,不想戕害任何人。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团圆宴 金銮殿。

慕攸止踏入大殿时,众人皆到齐了。

赫连载夙与魏鸾高坐于上位,妃子在左侧,王亲在右侧。

皇家亲戚并不多,赫连禋祀未到,便只有寥寥几人。倒是妃子众多,群芳争艳。

慕攸止缓步而入,跪于殿中心,清冷的声音不卑不亢,掷地有声:“臣妾代太后向陛下祝礼,愿陛下与太后岁岁团圆,千秋鼎盛。”

赫连载夙神情冷峻,沉声道:“平身。”

话音落下,林绘端来了两杯酒递给慕攸止。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接过,不紧不慢的踱步向高台走去。

灯火辉煌之间,赫连载夙注视着她。她很少穿得这样艳丽华贵,绛紫与朱红交织,金丝绣以云纹与皓月。厚重的锦缎在烛火中寸寸盈泽,披在她纤瘦的身子上,丝毫没被压制,反倒生生被她穿出了清寒威严的意味。

在她身上几乎找不到少女的娇柔妩媚。

饶是如此,她略施粉黛,倾国倾城,绝世无双中是不容侵犯的冷艳,叫人挪不开视线。

连商嘉玉都呆了呆,拍了拍贴身宫女的胳膊:“哎牛肉干,曦嫔今天真好看,一定是吃了我的东西才脱胎换骨的。”

贴身宫女苦笑称是。

实际上以她看,曦嫔本就姿容绝世,只是不常精心装扮罢了。又不爱笑,才会被人低估了。

慕攸止在赫连载夙面前站定,林绘站在旁边高举托盘,她端起一杯酒,淡淡的道:“臣妾代太后向陛下敬酒助兴。”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心里吐槽。若不是太后非要她这么做,她才不会揽这活计。

思忖之间,慕攸止已喝下了这杯酒。

赫连载夙随即一饮而尽,那双冷沉的眸子一直盯着她,与以往不同的是,隐隐透着侵略性。

终于完成了任务,慕攸止转身走下高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赫连载夙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唐安拍了拍手掌,舞姬蹁跹而入,乐声袅袅不绝,歌舞升平。

身在皇宫不得不参见无数的盛宴,慕攸止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并开始觉得无聊。

她将胳膊肘搁在矮桌上,单手撑着下巴,神情淡淡的望着殿外的月亮。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果真如此。月亮藏在薄薄的云层中,看不真切,唯有朦朦胧胧的银辉倾泻,洒落在座座殿宇之上,为皇宫增添了几分孤寂。

团圆的宴会再热闹,也无法让皇宫拥有人情味。

白清浅似有若无的掠过慕攸止和阮文芷,美眸水韵悠悠,眸底却暗藏杀机,浅笑中泛着一丝毒辣阴绝。

她费尽心思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便休想得到,得到了,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看了一会儿月亮,慕攸止缓缓的垂头,忽然感到了一阵恍惚,不禁用手指扶了扶头,黑眸微眯。

她平常都是不喝酒的,今天迫不得已才喝了一杯,怎么这么快就醉了?

不行,她得出去醒醒酒……

可当慕攸止刚要起身离开,就被林绘给拦住了:“曦嫔娘娘可是代表着太后陪伴陛下,万不能离开大殿。”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危险降临 闻言,慕攸止的眸中划过冷意。

她终于知道太后打的什么算盘了……太后知道她不饮酒,却非要她向皇帝敬酒,是知道她会喝醉……

可是,整个后宫都以为她承宠已久,太后怎么知道她从未侍过寝?是赫连载夙说的,还是紫宸殿有太后的眼线?

慕攸止觉得,还是后者更有可能。

那又如何……

慕攸止微微垂首,纤指轻撑着眉心。赫连载夙讨厌她还来不及,太后算是白费心思了。

白檀担忧的看了看她:“主子您醉了吗?”

“还好。”慕攸止甩了甩头,又令自己清醒了一些。

回想她第一次醉酒,还是赫连禋祀非逼着她喝的,当时就不省人事了。这回喝的少,只是脑子有点迷糊而已。

林绘一直在旁边暗暗观察着慕攸止,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世事真是难料。有人费尽心机想侍寝,偏偏得不到。有人不想,却被赶鸭子上架……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

慕攸止在迷迷沉沉中昏昏欲睡,不知怎的,醉意没有因为时间而消退,反而越发的疲倦想睡了。

终于。

“朕乏了。”

赫连载夙起身,踱步走下了高台。

众妃与王亲也纷纷起身。

白清浅似焦急的瞥了一眼慕攸止的上方,手指不停的绞着手绢,急色越来越明显。

慕攸止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旁边的阮文芷转眸,不解的看了看她。

赫连载夙本想看阮文芷,却发现阮文芷在看慕攸止,他便习惯性的顺着目光看过去。见慕攸止的神情恍惚,似有醉意,目光不禁凝在了她的脸上。

他从未见她醉过。除了面无表情之外,再没有其他变化了,这迷迷糊糊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多看。

就在这时——

“咯……咯咯……”

房梁上传来了极细微的声响,众人都有醉意,便没有注意到。

唯独不能饮酒的阮文芷还清醒着,也察觉到了这奇怪的声音,不禁微微抬头,疑惑的看向了房梁。

只见自己与慕攸止头顶上的那根房梁轻晃,摇摇欲坠——

阮文芷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缩,浑身僵硬,一时间所有言语都卡在了喉口,竟发不出声音来!

赫连载夙发现了阮文芷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了过去——

“咔嗒!”

房梁忽然断裂,掉了下去!

众人皆大惊失色,惊骇的望着这边!

阮文芷第一反应就是想起身躲开,然而她的四肢因巨大的惊吓而动弹不得,身子骤然冰冷刺骨,绝望席卷而来!

而昏昏沉沉的慕攸止环顾四周,疑惑于这些人为什么都一脸骇然。

房梁从高高的殿顶坠下,愈来愈大,足以压死慕攸止和阮文芷两人!

赫连载夙大惊,猛地向慕攸止奔去,拽起她的胳膊向旁边拉去——

“啊。”

慕攸止短促的惊呼,一个趔趄绊在矮桌上,不受控制的扑到了他的怀里,被他揽住腰肢飞旋起来,落地时已到了三米远之处!

赫连载夙迅疾转身,正欲去救阮文芷,房梁已砸了下去!

宫女拼命拖起阮文芷——

章节目录 第454章 血色团圆宴 宫女将阮文芷拖出半步远,却未能完全逃离危险——

“嘭!哐当!”

巨大的声音炸响,震得大地微颤,房梁无情的砸在了阮文芷的背上,阮文芷和宫女齐齐的向地上扑去!

“啊!”

阮文芷发出惨叫,顿时疼得动弹不得,背部的衣衫透出血迹!

宫女只是摔了一跤没有大碍,连忙爬起来去查看阮文芷,惊惧高呼:“娘娘!娘娘!”

不过须臾,阮文芷的身下便淌出了大片的鲜血,殷红刺目,触目惊心。

“娘娘!传太医!传太医啊!”

“护驾!”

“传太医!”

金銮殿一时间杂乱不堪。

“呃啊……啊……”阮文芷不住的痛咛,大口大口的喘息,冷汗淋漓而下,她艰难的将视线上移,投向了不远处的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怔在了原地,他身后的慕攸止被这一吓,酒醒了大半,亦是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阮文芷的心彻底凉了,双眸的亮光寂灭,在剧烈的疼痛中逐渐失去意识,晕厥了过去。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唐安惊惶的跑过去查看赫连载夙,心中的震惊久久不散。

在这样的危急关头,陛下竟毫不犹豫的救了曦嫔,而没有怀有身孕的云嫔……龙嗣自然是比嫔妃更重要,可陛下……这是动了情啊……

赫连载夙大步向阮文芷奔去,将她抱起向偏殿走去,鲜血顺着衣摆滴下,凝结在光洁的地板上,血腥味在空中弥散。

白清浅阴冷的看着赫连载夙的背影,长袖下的手指紧攥。

没想到筹谋多日,竟让慕攸止给躲开了……但愿阮文芷肚子里的孩子就此没了……

卫卿月受了惊,无力的瘫在宫女身上。

然而她却不是因为这场意外而受惊,而是因为陛下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在意慕攸止……

“主子,主子。”白檀向慕攸止跑过去,仔仔细细的查看她全身,吓得红了眼眶,见她没事才安了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慕攸止一瞬不瞬的望着赫连载夙离去的方向,怔愣了片刻后,眉头微微蹙起,惊疑不定。

为什么赫连载夙要救她?

如果说是看在良知的份上救了她,还算正常。可赫连载夙在阮文芷与她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救她,这是为什么?

即便赫连载夙没有那么喜欢阮文芷,可他总是在乎孩子的吧……

“主子……”白檀担忧的轻唤。

白檀的话音刚落,便有数十名侍卫疾步而至,调查房梁掉落的真相。

领头者沉声道:“请娘娘移步。”

闻言,白檀便扶着慕攸止向旁边走去,王亲们纷纷离席,妃嫔则去了偏殿,想知道医治的结果。

白檀小声问:“主子,您要不要也去看看云嫔?”

慕攸止微微摇头,她醉酒未醒,又发生了这事,现在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她需要回去静静。

主仆二人刚刚出了金銮殿,就看到好几名太医匆匆而至,拎着药箱,手忙脚乱的跑过,连行礼都来不及。

好好的中秋团圆宴,却染上了血色。

章节目录 第455章 皇嗣已去 偏殿。

众妃站在殿外,一个个神情焦急。

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痛吟。

“啊……呃啊……!”

“哒哒哒……”

宫人着急忙慌的进进出出,时不时端出一盆血水,看得人触目惊心。

赫连载夙独自坐在回廊的木椅上,深深地埋着头,修长的手指按着眉心,看不清他的脸色,却也能从那满身冷意窥知一二。

唐安担忧的看着皇帝,时而又不安的望向偏殿。

如果云嫔的孩子没保住……他真的不敢想……

后妃们的注意力也多在皇帝身上,可她们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有点脑子的都知道,现在皇帝心情极差,谁也不想理会。这时去打扰他,就是在老虎的屁股上拔毛。

时间很快流逝,医治仍没有结果。

数十名太医在偏殿来来去去,或是围在一起讨论,无不神情凝重,不断的叹气。

看到这个情形,众妃的心里已有了猜测。

龙嗣定是保不住了,能不能保住云嫔的命还难说呢。

她们一个个焦急而紧张,似乎在和阮文芷一起疼。实际上没有哪一个心里不高兴,少一个妃子诞下龙嗣,她们就会多一点机会。

“啊……啊啊……”

殿内的呻吟声越来越小,血水倒是一盆又一盆的往外端,隔的很远都能闻到血腥味。

夜色愈来愈沉,妃嫔却没有一人离开,她们都很想知道结果,否则回去也是难以入眠。

而皇帝依旧垂首坐在那儿,纹丝不动,似乎在为自己的选择懊悔,又大概在为在房梁上动手脚的刺客而愤怒,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正在郁结什么。

唐安第无数次张开嘴,又第无数次的闭上。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只期盼着云嫔的孩子无恙。

终于。

李青临迈着沉重的步子向皇帝走去,跪在地上,犹豫着说道:“陛下……皇嗣已去……云嫔娘娘背部重伤又大出血,需要修养一年半载才能康复……”

话音未落,赫连载夙猛地抬起头,漆黑的双眸如暗夜鹰狼,凌厉得似要将李青临碎尸万段,沉冷的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陛下……”李青临微微一抖,头埋得更低了,“云嫔娘娘被梁木砸中,并正面摔在地上,能保住娘娘的性命已是吉人天相了啊……请陛下节哀!”

赫连载夙看着扣头的李青临,重重的闭上眼睛,眉峰紧紧的蹙着,无声的诉说着他的痛苦。

整个偏殿气氛凝重,灯火通明也似天昏地暗,时间被无限拉长。

许久之后。

赫连载夙冰冷的启唇:“是谁,在房梁上动了手脚?”

唐安捏紧了浮尘,战战兢兢的道:“回陛下的话,还在追查中……”

“是谁!竟让刺客混入殿中!直至退宴都不曾发现!”皇帝一声怒喝,众妃嫔与宫人齐刷刷的跪地。

唐安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今晚守殿的禁卫军全部杖责八十,滚出皇宫!”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已转身大步离去,不曾看望阮文芷。

众妃面面相觑,皆露喜色。

章节目录 第456章 为什么 慕攸止与白檀从金銮殿离开,径直走向后宫。

整个皇宫的主子都去了金銮殿团圆宴,所以后宫格外冷寂,只有很少的宫人来往。

今晚的月光很淡,朦胧的罩在殿宇之上,伴随着夜风习习,树影绰约,越发看不真切。

正如此刻慕攸止的心,迷惘不解。

长长的宫道上只有细微的脚步声,主仆二人的影子被拉长,皆沉默不语。

终于,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开口:“白檀,皇帝为什么救我?”

白檀看了看自家主子,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着轻声道:“奴婢不知。”

主子都想不通的事,她同样也想不通啊。

慕攸止换了个方式问:“你觉得皇帝待我如何?”

白檀抿了抿嘴唇:“奴婢不敢说。”

“这儿没人。”慕攸止淡淡的转眸,认真的看着白檀。

沉默了片刻。

“嗯……”白檀小声说道,“陛下一直都不喜欢主子,从名字开始,就一直对主子不好……外人都以为主子万千恩宠,其实主子从来都没有……”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不敢再说下去了。

慕攸止敛了敛眸光,看吧,外人都知道皇帝不喜欢她,曾经甚至可以说是憎恶。后来皇帝虽不再针对她,可也完全沾不上喜欢的边。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选择救她?

“主子……”

白檀小声轻唤,“不管陛下心里怎么想,陛下既救了主子,一定是看重主子的……或许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在一个帝王的天平上,压过了龙嗣的重量,定然是放在心上的女人。

因为主子不是出身高门望族,更不是和亲的公主,如果不是心里万分在乎,陛下完全可以不考虑主子的死活。

白檀的些句话令慕攸止陷入沉思。

谈话之间,主仆二人已到了梧桐苑,白檀伺候慕攸止洗漱换衣,寝殿很快熄了灯。

一片漆黑中,慕攸止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醉意未退,此刻困倦难当。可那个问题还没弄清楚,她实在是不敢就此睡去。

如果是三个月前,皇帝救她,还可以说是因为她制造奇巧之物的本事。可皇帝已明令她不准再去官窑,便不是因为这个。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呼了口气。

说是皇帝把她放在心上,简直就像个笑话。可她又想不出其他原因。

想着想着,她的眼皮越来越重,逐渐失去了意识。

约莫半个时辰后。

房梁上传来了微不可闻的动静,转瞬间便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掠入了寝殿之中。

赫连禋祀疾步向床榻走去,俯身蹲下去,仔细的看过她的小脸,在确定她安然无恙后,这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皎纱泛着盈透的清辉。赫连禋祀的凤眸幽冷微眯,墨黑长睫下一片阴影。

怎么他一不在皇宫,她就出事了?

据说还是赫连载夙救了她……看来这事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忽然,赫连禋祀倾身靠近慕攸止的脸轻嗅,敏锐的闻到了一丝酒气,墨瞳深不见底。

她原是不喝酒的……是太后?

章节目录 第457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紫宸殿。

赫连载夙带着夜的寒气踱步而入,在书桌前站定,背对着所有宫人,伫立了许久。

宫人们深低着头,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唐安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看了看皇帝,又看向那些宫人,悄悄地打手势,示意他们退下。

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响起,很快,书房中便只剩下了赫连载夙与唐安两人。

一直以来,赫连载夙都在逃避自己的情感。

他从来都不知,慕攸止在他心中那么重要,重要到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阮文芷和龙嗣。

慕攸止如洪水涌入他的世界,横扫一切,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能再视而不见,他必须要面对。

赫连载夙缓步越过书桌,在龙椅上坐下,眉头不曾舒展,眸色渐深,沉邃无底。

可他能怎么做?直接阻断这孽缘?

他试了。

在长宁阁马场,他除了想试探虞王之外,其实也想斩断这个令他失控的,不该存在的情丝。可他终是做不到。

他不知道任由自己深陷下去,未来会发生什么,会成为一个受人唾弃的昏君吗?

唐安谨慎的挪步过去,低声道:“陛下……奴才冒死问您一个问题……您究竟喜欢曦嫔什么?”

闻言,赫连载夙心神一震,一时间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将脸埋入手心,深深地思索。

若说的浅,慕攸止生得极美,又聪慧过人。可他贵为帝王,富有四海,怎会轻易被这些打动?

就好比白清浅,她美,舞更美。美得他挪不开眼,可也仅仅于此,入不了心。

若说的深,慕攸止总令他愤怒,因为她淡漠清冷,桀骜不驯,常违背他的意愿,对他没有丝毫的恭敬之心。

可正因为如此……她与这后宫的女人都不一样。

她从不曾向任何人任何事低头,只活成了慕攸止的样子。

同时她又简单纯粹,不染世俗尘埃。沉静自持,总能安抚他的心绪。

那是他最想要得到的。

他希望能像她一样,哪怕被枷锁束缚着,也不该初心,从不曾失去反抗的勇气,不被任何人牵动,活的通透自在。

见皇帝久久不语,唐安却明白,陛下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能说出口而已。

而且他看得出,陛下一定是非常喜欢曦嫔。

“陛下……”唐安犹豫片刻,一口气说道,“既然陛下如此在意曦嫔,不如就顺其自然,以曦嫔的性子,必不是祸乱之人。”

从前总担心陛下太对曦嫔上心,会像先帝一样,左右陛下的决策,祸及天下。或许是杞人忧天了吧,陛下应当不会昏庸至此……

更何况,说不定陛下哪天兴致过了,就不喜欢曦嫔了呢!

“顺其自然?”赫连载夙低声冷笑,“你看她理会过朕吗?”

唐安讪笑:“陛下何不试着待她好些,曦嫔一看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啊,陛下稍稍用点心,曦嫔会知晓的。”

闻言,赫连载夙才醒悟过来,他似乎也从来没有对慕攸止有过好脸色。

两个争锋相对的人,如何能有好意?

唐安又不怕死的笑道:“陛下,民间有俗话,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其实陛下先示好,也未尝不可啊。事已至此,也没其他法子可选了。反正有太后在,会管束曦嫔。

赫连载夙倏地转眸,冰冷如刃的目光摄向唐安。

唐安被盯得一抖,连忙拿起桌上的茶盏,一溜烟奔向大门:“奴才去给陛下倒茶……”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永远不要再有了 翌日。

天昏沉沉的,乌云滚滚,约莫要下雨了。

棠梨轩中传来一阵阵浓郁的药味儿,宫女在药罐边躲着,用蒲扇不停的扇着风,烟火乱飞。

之所以名为棠梨轩,正因为那院子中摘着几颗棠梨树,大概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枝叶参天,繁茂苍翠。

数颗小小的果子挂在枝头,再过半月就可以吃了。

宫女将煎好的药倒入白瓷碗,小心翼翼的端着,从棠梨树下有过,踏入了楼阁中。

阁中没有点灯,死气沉沉。

最里头的床榻上躺着半梦半醒的阮文芷,她的额头上满是冷汗,浸湿了青丝,任凭宫女不停的擦拭,那汗水就是不见停。

宫女端着药碗走进,尽量放低脚步声,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娘娘,便小心翼翼的将药碗放在旁边的桌上。

“嗒。”

极小声的响动。

阮文芷却猛然睁开了双眼,瞳仁中是昨晚未散去的惊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手指紧紧的攥着锦被。

“娘娘!娘娘!”宫女急切的呼唤。

阮文芷被唤醒,惊惶不安的的望着床边的两名宫女,拼命使自己镇定下来,回想昨夜发生的事。那些回忆如刀子般,狠狠地绞着她的心。

宫女直掉眼泪,哽咽劝慰:“娘娘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阮文芷逐渐平静下来,隔着棉被摸向自己的小腹,双手与嘴唇微颤:“孩子呢?”

“娘娘……娘娘您一定要想开点啊,您还年轻,还会再有孩子的!”宫女一边啜泣着一边安慰道。

孩子没了。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般落下。

阮文芷无力的瘫在床上,痛苦的闭上眼睛,一滴滴苦涩的泪水不断滑落,嘴唇被咬得惨白。

“娘娘您别难过了……您的伤还没好,别再哭了……”两名宫女都哭了起来,“陛下待您那么好,您还会有孩子的……还会有孩子的!”

闻言,阮文芷僵冷的摇头,声音艰难的挤出唇瓣:“不会了……永远不要再有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片刻后,紧拽着锦被的手指松了,唇角勾起一抹苦笑,隐约泛着解脱之意。

就在此时。

“贤贵妃娘娘驾到——!”

太监的高呼落下,卫卿月急切的走入殿内:“云妹妹你醒了?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阮文芷想要坐起来,却怎么也动弹不了,卫卿月让她不必多礼,她才继续躺着,声音细小如蚊,虚弱不堪:“臣妾无事……谢贵妃娘娘关怀……”

卫卿月忧愁的蹙着双眉,眸有泪光:“云妹妹一定要听太医的嘱咐,好好喝药,好好修养,总会好起来的……”

这次阮文芷只能艰难的点头,没有再出声。

“云妹妹一定不要怪罪慕妹妹,这事儿不能怪她……”卫卿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为阮文芷捏了捏被角,柔声细语的说,“是陛下太看重慕妹妹了……但是,陛下的心里还是有你的,若不是当时慕妹妹也在,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救你和孩子的……所以你要放宽心,好好修养身子啊。”

章节目录 第459章 滚出去 卫卿月的话看似是在为慕攸止说话,安慰阮文芷。实则句句都在揭伤疤,告诉阮文芷,究竟是谁把她害到了这幅凄惨的田地。

话音落下,阮文芷淡淡的望着卫卿月,双眸沉如死水,没有半点波动,甚至有一丝凉意。

殿内一片死寂。

在这样的情况下,卫卿月仍旧笑得绵软温柔:“云妹妹……”

谁知。

阮文芷竟毫不顾忌的直接道:“贵妃娘娘不必再挑拨了,臣妾是不会报复慕攸止的。”

卫卿月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

“娘娘?!”

宫女惊恐的高唤,连忙跪着向卫卿月赔罪,“贵妃娘娘,我家娘娘这是病糊涂了,是无心之失啊,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说罢,又急着对阮文芷说道:“娘娘,快向贵妃娘娘解释啊!”

然而阮文芷没有丝毫要改口的意思,单手断过桌上的药碗,自顾自喝了起来。

就在这气氛冷到极点时。

“云姐姐!云姐姐!”

杜才人急躁的声音响起,随即便踏入的殿内,装出欣喜的模样,“听说云姐姐醒了,姐姐好点儿了吗?啊,贤贵妃娘娘,参见贵妃娘娘。”

卫卿月重拾温软的微笑:“不必多礼。”

杜才人欢喜的起身,看也没看阮文芷,只管对卫卿月拍马屁:“贵妃娘娘真是人美心还善,待众妃亲如姐妹,来的比嫔妾还早!”

宫女蹙眉,杜才人哪里是来看望娘娘,分明是来巴结贤贵妃的。

闻言,卫卿月还未回应,便听阮文芷冷冷的道:“滚出去。”

这三个字把众人给听懵了。

任谁也想不明白,这样的话为何会从温顺知礼的阮文芷口中说出来。

杜才人惊讶的转眸:“云姐姐方才说什么?”

“我让你滚出去。”阮文芷毫不留情的重复。

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浅薄张扬,自私虚伪,从前总看在是一宫姐妹的份上屡次容忍,现在,她不想忍了。

杜才人睁大了眼睛,怒不可遏的大喊:“你竟然让我滚?!”

阮文芷没了龙嗣,身体又一年半载好不了,如今是彻底无宠了,她竟然还敢如此嚣张!

宫女不悦的道:“杜才人,注意您的言行。”

杜才人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卫卿月,强行收敛怒气,咬牙切齿的说:“好……想来是云姐姐心情不好,妹妹改日再来看望姐姐……”

说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卫卿月看着阮文芷的冷脸,也知道如今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便笑了笑:“本宫就不打扰妹妹歇息了,妹妹一定要好生修养,本宫这就走了。”

不过片刻,寝殿中只剩下了阮文芷和两名宫女。

阮文芷一动不动的躺着,如死水般漆黑的眼睛望着头顶的白纱帐。身上的疼痛使她呼吸粗重,却不曾发出半点痛吟。

两名宫女愁云惨淡,相识叹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

“曦嫔娘娘到——!”

又是一声太监的高呼响起,守在床榻边的宫女一听到曦嫔二字,立马怒火攻心,用憎恨的目光望着踱步而入的慕攸止。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在这棠梨影中安生 慕攸止一进入寝殿,便嗅到了扑鼻的药味。随即便看到了满脸憎恨的宫女,以及死气沉沉的阮文芷。

听到传报,阮文芷只是缓缓的斜眸,用毫无情绪的眼神看着慕攸止。

白檀见了阮文芷的模样,也不由得心生怜悯。

宫女愤恨的张嘴:“曦嫔娘娘来这儿做什么,莫不是来看我们娘娘笑话的?如果是,曦嫔娘娘就不必费心了,棠梨轩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此话一出,慕攸止还未作出回应,便听到阮文芷用虚弱沙哑的声音说道:“兰心……不得无礼……”

“娘娘!”名为兰心的宫女转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娘娘。

同时也疑惑不已。娘娘连贤贵妃的脸面都不顾,为什么要对曦嫔这个罪魁祸首如此礼待?

慕攸止向前了两步,看着几乎陷进床榻,恍若病入膏肓的阮文芷,一语不发。

“我家主子不是来看笑话的……”白檀小声反驳,“主子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云嫔娘娘的……”

虽说这件事不能怪在主子头上,却也有点关系,推脱不了。

不过,她来时就对主子说了,云嫔是不会领情的,到这儿来就是费力不讨好,偏主子非要来。

“娘娘自有我们照顾,曦嫔娘娘请回吧。”兰心的语气充满讥讽。

慕攸止纹丝未动,只是一直凝视着阮文芷。

阮文芷嘴唇惨白干裂,艰难的喘着气,仿佛每一个字都能让她痛不欲生:“我…累了……我不想报复任何人……”

她也不知道该怪罪谁。

大约只能怪她中了选,入了皇宫。

怪这高高的宫墙埋葬了她的一切。

她不想虚与委蛇,不想争宠夺权,不想在这场繁华梦中迷失。

哪怕是孤身老死在深宫也是好的……

“让我……在这棠梨影中安生吧……”

她的声音虚无缥缈,弥漫着千万声叹息。

“好。”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最后看了一眼阮文芷,遂转身离开。

走至院中,慕攸止微微抬首,望着那参天繁茂的棠梨树,一颗颗果子缀在枝叶间,圆润胖硕,能预见数日后的甜脆多汁。

就在这时,细细密密的小雨飘落而下。

白檀刚想说快些回宫,便看到不远处的殿门一开,杜才人幸灾乐祸的倚在柱子上:“哎哟,下雨啦,可真应景,某些人就和这乌云一样惨淡。”

笑声传得很远,兰心愤怒的走出寝殿,不忿的看着杜才人,却又无可奈何。

一群太监从殿外走入,他们手上拿着皇帝赐给阮文芷的补品珍药,领头的大太监黄务时见了慕攸止连忙行礼:“奴才参见曦嫔娘娘。”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扫了众太监一眼,清冷的启唇:“把杜才人迁到其他地方去。”

闻言,杜才人怒得高声叫嚷:“曦嫔,你没有权利把我迁走!”

黄务时的眼珠子转了转。

在危机时刻,陛下连怀有身孕的云嫔都不救,却救了曦嫔,可见陛下是把曦嫔放在心尖上。不过是一个无宠的才人……借机讨好曦嫔,回禀一下陛下就是,陛下定不会怪罪……

章节目录 第461章 鸿雁南飞 于是。

黄务时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没听见曦嫔娘娘的吩咐吗,都把东西放下,帮杜才人搬东西去!”

“是。”

一声令下,众太监纷纷将赏赐的锦盒放在回廊上,便向对面的大殿走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杜才人急火攻心,尖锐的声音撕破长空,“你们没权利这么做!迁宫这等大事至少要过问贵妃娘娘,她曦嫔有什么权利?!都给我滚开!”

杜才人一边叫嚷着一边推开面前的太监,可太监哪里会怕她,其余几个绕开她便闯了进去。

杜才人的宫人们跪在一旁,不论杜才人如何气急败坏的怒吼,他们都不敢挪动半分。

“曦嫔,你恃宠而骄,无视宫规,越俎代庖!我要去告诉陛下!让陛下看清你这丑陋的真面目!”杜才人指着慕攸止的鼻子骂了一通,转身就要走出棠梨轩,却因为地板沾了雨水脚滑,猛地摔倒在了地上!

“哎哟!疼!”

生硬的地板撞上杜才人的娇躯,顿时疼得她龇牙咧嘴,宫人急忙过去搀扶,毫不意外又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而此时,太监们已将桌椅板凳都搬了出来。

“黄总管,这些东西搬去哪儿啊?”

黄务时略作思忖,笑眯眯的道:“从这儿往北走就有一处空院,叫芳泽居的,暂时迁到哪儿去吧。待奴才回禀了陛下,若要换再搬就是了。”

“芳泽居?”杜才人怒上加怒,破口大骂,“那么小的破地方,你这狗奴才竟要本才人住那儿?!”

闻言,黄务时充耳不闻,再次谄媚的向慕攸止行礼,便到阮文芷的殿中去宣旨了。

细细密密的小雨不停,杜才人在院中闹了半天,这会儿已经成了落汤鸡,浑身湿透,难受至极。

她看到自己的东西也都被雨水打湿了,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呜哇!没天理啦!我不要去芳泽居……你们赔我的东西!哇呜呜……!”

这幅无赖做派,像极了市井泼妇。

也难怪阮文芷想赶她走,这样的人在这,一刻也不得安宁。

不过最终杜才人还是被人拖了出去,走时哭天喊地,差点没把房子给闹塌。

阮文芷的兰心感激的看了慕攸止一眼,娘娘平日里深受其扰,如今总算是能清清静静的修养身体了。

而搬东西的太监也已陆陆续续搬空了,只是一个才人,也没多少东西,分分钟的事。

黄务时从寝殿走出,笑眯眯的道:“曦嫔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淡淡的掠了一眼院子,划过阮文芷的寝殿。

细雨蒙蒙,在院中升起薄雾,雨水拍打树叶沙沙作响,晶莹的水滴从叶片间滑落,微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缕清新的凉意。

兰心拿了油纸去遮院中的兰花,亭中的墙上是新题的诗句,一张鸿雁南飞的画卷在栏杆上飘摇。

最后她才微微启唇:“别让任何人来打扰云嫔。”

黄务时恭敬的颔首:“奴才明白了。”

白檀撑起油纸伞为慕攸止遮雨,主仆二人缓缓离去。

章节目录 第462章 天子是不会犯错的 从棠梨轩出来,慕攸止就被诏去了慈宁宫。

太后在小憩,林绘将慕攸止领去了佛堂,说是太后让慕攸止手抄佛经,为逝去的龙嗣超度,为皇帝祈福。

这早在慕攸止的意料之中。

于是,她安静的坐在矮桌后面,手执毛笔,一个又一个字不紧不慢的落下,全当打发时间。

白檀站在殿外,殿内檀香袅袅,耳畔是越来越大的雨声,殿内的空气越发沉闷,慕攸止深呼吸一口气,专心致志的抄写。

慕攸止刚入慈宁宫不到两刻钟,皇帝便紧跟着来了。

唐安小心翼翼的为赫连载夙撑伞,饶是如此,赫连载夙的步伐急促,仍将衣衫淋湿了些许,看得唐安提心吊胆,生怕皇帝受了风寒。

林绘快步迎上,道:“陛下,太后正在小憩,请陛下稍后。”

赫连载夙越过林绘,瞥了一眼内殿,沉声问道:“曦嫔呢?”

“回陛下的话,曦嫔在佛堂抄经。”

话音未落,赫连载夙大步饶过林绘,径直向佛堂走去。

他背后的长廊上,太后的身影忽现,深沉的目光微敛,摇了摇头。

佛堂。

白檀见到皇帝连忙请安,却被赫连载夙的抬手打断,她只好噤声。

赫连载夙拾阶而上,透过窗户看向了里面,第一眼便找到了慕攸止。

如他所想,她一如既往沉心静气,似不会被任何人惊扰,云淡风轻的落下每一个字。

慕攸止察觉到了忽然靠近的人体温度,却没有在意。

赫连载夙在确保了慕攸止安然无恙后,才转身向主殿走去,不过十几步,便迎面撞上了太后,惊得他心神微凛。

太后微微一笑,声音温和依旧:“怎么,怕哀家吃了你的曦嫔吗?”

他直接解释道:“母后,昨日之事是朕做的,与曦嫔无关。”

“皇帝啊,你要知道……天子是不会犯错的,只有他身边的人会。”太后笑容幽幽。

言下之意便是,即便是他的错,也没人敢怪罪他,只能把错推到别人身上。这样的道理,自古如此。

他若真想保护慕攸止,就得让自己不犯错,而不是证明慕攸止没错。

赫连载夙的脸色微沉:“朕明白。”

太后的笑意生冷:“皇帝是天下之主,皇后是一国之母,龙嗣便是世间黎民。你在女人和龙嗣之间,择了女人,该如何面对天下人?”

“朕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的……”

“皇帝啊,让不让慕攸止活着,不在哀家,在你。”太后轻轻的拍了拍赫连载夙的胸口,温和的声音中深藏杀机。

赫连载夙的眉峰紧蹙,眸中冷意聚集。

并非他不同意太后的话,只是越发清楚,做皇帝不该有深爱的女人。

有情,便会被情牵制,无法作出最正确的决定。牵一发而动天下,被责难唾弃的却只有那心上的人。

“哀家听闻昨夜有人乘帝都游人繁多,于酒宴上刺杀了中书令……昨夜团圆宴虞王没到吧?”太后望着赫连载夙的眼睛,“皇帝此刻不该去忙政事吗?”

赫连载夙冷眸微凝,颔首道:“朕这就去。”

说罢,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463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之后的几日慕攸止过的很平静。

皇帝在忙彻查中书令被刺杀一事,多方证据指向虞王,朝野波云诡谲,暗流涌动,这二人都没时间过问她。

这天,慕攸止坐在亭子里发呆,望着空旷的院子,随意的嘟囔了一句:“我还挺想念清樾宫的池塘……”

白檀从绣篮里抬起头:“宫里也有池塘啊。”

慕攸止摇了摇头:“不一样。”

“主子觉得哪儿不一样?”

“鱼儿、水草、还有水车、蜗牛、青蛙。”

“宫里的池塘定期清理,是不会有青蛙和蜗牛的,更别提水车了。”白檀失笑。

好些妃子害怕青蛙和蜗牛,因此清理的很干净。水草自然也不会乱糟糟的,只会留下荷花莲花之类,这样也方便清扫和换水。

毕竟宫里的大部分池塘是死的,不如清樾宫流动。

白檀想了想,又说道:“咱们梧桐苑的西南方向倒是有一条河,很近,不过是绕过宫墙的,不会进宫里来。”

“哦。”慕攸止轻应。

她也就是说说而已,只是觉得这宫里的景物太过枯燥乏味,只盼着明年可以早点去清樾宫避暑。

说话间,有一群太监端着一盆盆菊花走入梧桐苑。

菊花有黄色、粉色、紫色、绿色等,皆是名贵的品种,被小心翼翼的端着,生怕碰伤了摔坏了。

黄务时满脸堆笑:“奴才参见曦嫔娘娘,新培育的菊花都开了,陛下让奴才拿来给娘娘看看,喜欢的便都留下观赏。”

慕攸止对菊花不感兴趣,淡淡的瞥了白檀一眼:“你挑。”

白檀最喜欢种花,立马来了兴致,挨个仔仔细细的观察挑选。

“对了,这还有陛下亲赏给娘娘的。”黄务时从旁边太监的手上接过,笑眯眯的走到亭子里,放在桌上掀开绸布。

那是一张棋盘和两壶棋子。

“曦嫔娘娘,这棋盘这是由榧木制的,价值连城,历来是朝廷贡品,有钱也买不到。”黄务时的手在棋盘上空划过,碰都不敢碰,继续说道,“还有这棋子,是墨玉和岫玉做的,同样是珍宝啊!陛下都喜欢的不得了,却想到娘娘最擅棋艺,便给您送来了。”

慕攸止看了看那被吹得天花乱坠的东西,面上没有半点波动。

她并不喜欢下棋,只是会推算罢了。

“呃……”黄务时见慕攸止没有半点喜色,想想曦嫔平常也都是这个脸色,只好讪讪的退出亭子,“那奴才就去给陛下复命了。”

梧桐苑的宫人们皆喜气洋洋,与有荣焉。

白檀留下了几盆绿菊,朝慕攸止笑道:“主子,陛下是越来越看重您了,什么好东西都给您送来。”

虽说之前陛下总是针对主子,可如今对主子的好,她是看得清清楚楚。昨日还去了慈宁宫佛堂看望主子,生怕太后问责,是真的把主子放在心上。

慕攸止单手撑着头,淡淡的看着桌上的棋盘。

白檀虽说的不错,可赫连载夙前后态度变的也太快了,怎么有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孺子可教 入夜。

慕攸止走下地下室,七零九紧随其后。

她拿了螺丝刀和扳手便蹲在地上,拍了拍地板:“过来。”

七零九缩了缩脖子:“主人,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

“说。”

“把我的脑袋留下不拆。”七零九咧嘴一笑,“一整夜都处于停机状态太难受了,我虽然不能动,意识清醒也行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点头,冷漠无情的将它拖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拆离了脑袋,放在旁边的地上,转手开始拆其他部件。

七零九好奇的转动眼珠子:“哎吗,这视线又矮了一节。”

“咔擦,咔咔……”

慕攸止蹲在地上捣鼓着零件,将它的身子拆得七零八落。

七零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的道:“这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拆,真是太恐怖了……”

它一个脑袋在旁边叽叽喳喳,慕攸止全程一言不发。

约莫半个时辰后。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慕攸止不用看也知道是赫连禋祀,便头也不抬的继续忙活。

不多时,他步步靠近,来到了她的身后,竟直接将盘腿坐在地上的她端起,放在了软垫上。一边将裘披盖在她的背上,一边叹了口气:“天儿越来越凉了,别老坐在地上。”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转眸。

白炽灯光之下,他的容颜分毫毕现,依旧是倾倒众生的绝世妖孽,只不过那眉宇间似乎有一丝疲惫,正一块一块的将零件挪到她跟前。

慕攸止垂下眼眸,拿起零件继续捣鼓:“你不该在忙中书令被杀的事吗?”

“是啊,不过。”赫连禋祀慵懒的拖长了尾音,用手指按了一下她的头,故作冷冷的道,“我要是再不来,你就要被某些人勾引走了。”

慕攸止:“???”

谁?

七零九啧啧嘴:“好像也不是你的吧。”

赫连禋祀危险的眯起凤眸,抬起脚就踹了过去,七零九的头猛地飞了出去,砸在了墙上,落到了角落里!

“啊啊啊!你谋杀!你羞辱!你把我的头给我拿回去!拿回去!啊我要跟你拼命!”

七零九的脑袋面朝墙壁疯狂怒吼,那坨却纹丝不动,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赫连禋祀冷笑,充耳不闻。

慕攸止敛了敛眸光,嗓音浅淡:“你方才说的是皇帝?”

“不然呢?”赫连禋祀继续冷笑,“他最近给你献的殷勤可不少。”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能不着急上火吗?搁着那么重要的事儿不管,就怕她被抢走了。

谁知。

慕攸止正色道:“我也觉得不正常。”

赫连禋祀猛地失笑:“啊?”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了,百思不得其解。

“谁知道。”赫连禋祀懒懒的耸肩,微勾唇角,“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人又心思诡谲,你一定不要被他的表象蛊惑了。”

七零九炸毛:“不要被你蛊惑了才对!”

慕攸止深以为然的点头。

赫连禋祀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七零九,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满意的笑道:“孺子可教。”

她嫌弃的躲开魔爪,继续捣鼓机械。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宠上了天 清晨。

慕攸止从寝殿走出,便见两名太监领着一群工匠走入梧桐苑。

两名太监见她出来了,连忙请安:“奴才参见曦嫔娘娘。”

白檀疑惑的问:“这是做什么?”

“回姑娘的话,奴才们受陛下之令,在梧桐苑建造一个水池。”太监笑着回答。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宫人们都知道,昨日慕攸止提了一下想念清樾宫池塘的事,没想到今天陛下就派人来修建。如此荣宠,后宫无人能及。

慕攸止眸光微动,越发不明白赫连载夙的意图。

白檀又道:“可是主子是喜欢可以流动的水池,不是宫里那种死水,那种水池宫里多了去了啊。”

“姑娘不必担心。”太监解释道,“咱们要造的就是可以流动的,是从皇宫西南方向的那条河引水进来,与宫中的池塘完全不一样。”

闻言,白檀吃惊的抽了口气,陛下竟为了主子的一句话,要废这样大的功夫。

太监看了看慕攸止,躬身垂首道:“那奴才们就去忙了。”

一群人走向了院内,几名工匠牵起绳索测量距离和方向,几名工匠勘察地质,忙活了起来。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苑中的宫人,清冷的目光颇有压力:“是谁把我昨天的话告诉皇帝的?”

话音落下,宫人们一个个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娘娘,这是好事啊。”小冬子讪笑道,“让陛下知道了,您即达成了心愿,陛下也显示了对您的恩宠,不是两全其美嘛。”

慕攸止黑眸微冷:“你说的?”

“不不不!”

小冬子被她盯得一抖,猛地摇头,艰难的扯出笑容,“呵呵呵……怎么会是奴才呢……”

这样的事落在其他娘娘身上,或许还得感谢奴才机灵。可落在曦嫔娘娘身上,只会认为他们吃里扒外,这是什么怪逻辑?

但是为了保命,他还是得拼命否认。

“最好不是。”慕攸止冷冽的扫过他,径直向梧桐苑大门走去,她还要去向皇后请安。

白檀和谷雨随即跟上,梧桐苑里的宫人齐刷刷的松了口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

慕攸止刚从未央宫出来,就被唤去了紫宸殿。

同样站在未央宫门前的妃嫔们嫉妒得眼红脖子粗,酸里酸气的议论声响起。

“也不知道曦嫔使了什么妖术,将陛下迷得神魂颠倒的,竟连怀有身孕的云嫔都不顾,近来更是把曦嫔宠上了天。”

“就是,曦嫔总是板着那张冷脸,也不知道陛下喜欢她什么。”

“哧,你们算什么。”杜才人嗤笑,“她曦嫔不顾宫规,直接将我迁去了芳泽居,陛下和皇后连问都不曾过问,这后宫简直是她曦嫔的天下了!”

听了这话,众妃的不满更盛了。

“娘娘,您贵为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不管管曦嫔吗?”卫卿月的贴身宫女劝道。

卫卿月柔弱一笑:“太后都视若无睹的事,本宫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太后可不会就此放任慕攸止,只要慕攸止再出半点岔子,太后就会将她处死……

章节目录 第466章 是为了补偿 紫宸殿。

慕攸止自然又是被赫连载夙叫来了下棋。

“嗒。”

一颗颗棋子落下。

慕攸止始终面无表情的端坐着,黑眸中未有半丝情绪,完全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下棋机器。

赫连载夙不得不自己找话题:“昨日送去的棋具可喜欢?”

闻言,慕攸止如实说道:“不喜欢。”

唐安的脸一僵,暗暗瞪了瞪慕攸止,哪有嫔妃这么跟皇帝说话的?就算不喜欢也得说喜欢啊!

更何况那可是陛下亲自挑选的,费了不少心神,这是何等的荣宠?

赫连载夙亦是惊了一下,沉声问:“为何不喜欢?”

“我不喜欢下棋。”慕攸止淡淡的道。

此话一出,赫连载夙正要落子的手臂一顿,硬生生的僵在半空中,下也不是,拿回去也不是。

唐安差点没气晕过去!

这样作死的妃子,偏偏陛下还喜欢的不得了,这不是自虐嘛这不是?

“嗒。”

最终赫连载夙还是落下了棋子,未有动怒,只是抬眸看着她,说道:“可你的棋艺甚高。”

慕攸止直截了当的反问:“做得好便一定会喜欢吗?”

这个问题噎住了赫连载夙,他的冷眸微凝,思索片刻,竟轻轻一笑:“权当打发时间吧。”

身为皇帝,所有人都会为了讨好他而刻意迎合,只有她至始至终说实话,从不欺瞒,也从不怕会惹恼他。

从前他认为她这是不知好歹,现在平静下来细想,才知道十分难得。

唐安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陛下什么时候转性了?难道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吗?

静默了不到一分钟。

赫连载夙又开口道:“那池子呢?”

池子可是她说想念的,总不会现在不喜欢了吧?

“喜欢。”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可太过耗费……”

她不明白他如此劳师动众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她说喜欢?他为什么要讨她喜欢?

听她说喜欢,赫连载夙总算有了点宽慰,轻松的说道:“对皇宫而言,一个池子不算什么。”

慕攸止淡淡的垂眸,抬手落下一子。

片刻后,她盯着棋盘,声音不急不缓:“陛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说完,才抬起头与赫连载夙对视,清透的黑眸沉如古潭,没有疑惑,也没有洞悉,似只是一个简单的问话。

赫连载夙微微蹙眉,这是什么鬼问题?

他这么做当然是为了……

“咳。”赫连载夙冷硬了清咳,沉着脸道,“是为了补偿……之前苛待了你罢了……”

唐安无语,陛下你说实话会哪样?

不过曦嫔的问题着实奇怪,皇帝宠妃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哪有什么为什么?

闻言,慕攸止恢复沉默,不再言语。

对于他的解释,她信,也不信。走一步看一步,深究太累了。

就这样,二人安静的下完了这盘棋。

赫连载夙没能再找到话题,就算找到了也会被她快速完结,只好自顾自批阅奏折,任她自己在紫宸殿打发时间。

慕攸止在殿中坐了片刻,便去外面散步了。

章节目录 第467章 这殷勤献的 慕攸止在书房外的小路上闲逛,时不时看看景色树木,或是蹲在地上不知在观察什么。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静的可怕。

赫连载夙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奏折上,经常出神,不由自主的移开目光,深邃的瞳仁倒影出慕攸止的身影。

慕攸止绝对是他见过最安静的人,可那种安静却又不是孤僻,是一个人常年独自生活养成的习惯。

想到这个,他不禁有一丝怜惜。

正是因为如此,很少有人能进入她的世界,更别提能进入她的心。

他在这一刻很想撬开她的心,与她相知。

赫连载夙突然问道:“唐安,曦嫔除了喜欢清樾宫的池塘还喜欢什么?”

“这……”唐安微微惊诧,随即沉吟片刻,说道,“听说曦嫔在清樾宫时,经常盯着蚂蚁看一下午,不止蚂蚁,还有鱼儿、青蛙、蜗牛、蝴蝶、蚂蚱等等,她都可以细看许久。因为这个,宫人们都以为她心智有问题……”

“除了这个,她还喜欢去长宁阁附近的果园摘鲜果,还曾自制鱼竿钓鱼,或是带着她的狗逛遍整个清樾宫。”

赫连载夙静静地听完,对慕攸止的印象有所改变。

她真的不是孤僻,相反,她比任何人都更加热爱世间的一切,有一颗纯粹的好奇的心,总能从最不起眼的事物上获得乐趣。

予她无价之宝,不如让她去山间田野走一遭。

可这恰恰是他的短板……

他生于皇室,贵为帝王。拥万里河山,却从未踏出帝都半步。担万民生计,却不知五谷杂粮从何而来。

他日理万机,俯瞰天下,却不能像她一样,从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上,获得最简单的快乐。

赫连载夙穿过窗户看了慕攸止一会儿,遂偏头对唐安说了几句什么。

唐安颔首,转身踱步而出。

……

不过十日,梧桐苑的池塘便建造完毕,从西南皇城外一路引水至梧桐苑中,从层层青石上涓流,水声哗啦,清澈见底。

连水车也装上了,还种上了许多水植,并专门从宫外捉了小昆虫放进来。

曦光盛时,树影绰约,荷塘上波光粼粼。

岸边杂草丛生,毫无规矩,却再自然不过。鱼儿游弋藏匿,青蛙与蜗牛爬上莲叶,清涟滴落,蜻蜓停在荷尖歇脚,蝴蝶蹁跹轻舞。与清樾宫小楼旁的池塘别无二致。

甚至多了乌龟、龙虾等外来生物。

不仅如此,内务府还送来了几只兔子和鸟儿,放在苑中。兔子乱蹦,鸟儿幽鸣,就跟动物园似的。

七零九啧啧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嘀咕:“这殷勤献的……也太勤快了。”

“听说陛下还在南御园开辟了一处果园,要不了多久主子就可以去摘果子吃了。”白檀喜笑颜开的说道,可笑容里隐约带着几分忧虑。

如今整个后宫谁不知道主子是陛下的心尖宠,要天上的星星都能给摘来。

不过……太过扎眼也未必是好事……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到鸟笼的面前,不等小冬子介绍这鸟儿的名贵,她便打开笼子放走了鸟儿。

小冬子惊呼:“娘娘?!”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救你吧 小冬子痛心疾首:“娘娘,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名鸟啊!”

慕攸止冷淡的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走到池塘边发呆去了。

鸟儿被圈养在笼中还算什么鸟儿。

白檀亦是惊得张了张嘴,却将嘴边的话咽回去。小步走到慕攸止的身边,轻声道:“娘娘,陛下待您真是用心了,您一点也不感动吗?”

别说是皇帝了,普通丈夫还不一定能如此上心呢。

慕攸止淡淡的抬眸:“感动?”

“对啊。”白檀点了点头,“虽说以前陛下待您是不好,可如今改了啊,您也该待陛下好些吧……”

再怎么说主子也是嫔妃,怎么可能一辈子都避着?这以后可怎么办?

闻言,慕攸止敛了敛眸光,将手指戳入池水,看着鱼儿惊掠而过,一语不发。

她不知道。

以前赫连载夙总是针对她,因此她会避着他,忌惮他。而如今,他总是对她好,如果不是另有所图,她该怎么做?

就像赫连禋祀待她好,她便不避着他,帮助他,对他有求必应。

可除开这些,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入夜。

慕攸止在地下室改造七零九,赫连禋祀又来了。他最近几乎天天都来,像七零九说的,跟争宠似的,生怕她被别人勾走了。

赫连禋祀坐在地上沉思半晌,一本正经的问道:“如果赫连载夙真喜欢你,你该怎么办?”

“不可能。”

“如果。”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不知道。”

赫连禋祀深感危机,向前倾身靠近她,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你不会爱上他吧?”

“什么是爱?”慕攸止对他的目光不避不闪。

七零九眼珠子滴溜溜转:“就是你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只想跟他在一起,没了他不能活。”

闻言,慕攸止眉头轻蹙,什么鬼东西?

“嘭!”

赫连禋祀一脚踹开它的狗头,凛冽的睨了它一眼:“别听它胡扯。”

慕攸止的求知欲爆棚:“那是什么?”

“大约是……”赫连禋祀慵懒的拖长声音,看似漫不经心,却紧紧的盯着她,“能心灵相通,并想与她共度余生。”

慕攸止略作沉思。

他期待的问:“你有这样的人吗?”

“没有。”

赫连禋祀挫败,无奈的抹了把脸。

七零九放肆大笑,再次被一脚踢开,撞在墙上,摔得七荤八素。

慕攸止解了惑,便继续捣鼓机械,丝毫没有留意到黯然神伤,在地上画圈圈的赫连禋祀。

“那咱们换个说法。”他锲而不舍的道,“我跟赫连载夙同时掉进河里,你救谁?”

七零九:“???”

这个软肉虫还能再幼稚点吗?

慕攸止头也不抬的道:“我不会游泳。”

“假如会呢?”

假如……

她不假思索,淡淡的说:“救你吧。”

算起来,她与赫连载夙交识不深,当然是救赫连禋祀了,他的确帮了她不少忙,救他是应该的。

而且……是他让她发现身边的美好,他与别人,自然是不同的。

赫连禋祀猛地笑出了声,弧度咧到了耳根,心里别提多美了,都快飞上天了。

七零九满脸嫌弃:“啧。”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如此糊涂 从那以后,慕攸止几乎日日伴驾。

但她与赫连载夙交谈的句数,用十个手指都能数的完。

赫连载夙倒是不急,每次把她诏去,就该做什么做什么,任她自己在紫宸殿瞎逛。

朝廷的局势似乎很紧张,赫连载夙常诏大臣于紫宸殿议事,每次都脸色阴沉,似风雨欲来。

白清浅以为慕攸止日日都在为赫连禋祀刺探情报,却不知慕攸止完全没掺和。

一是因为她没兴趣。

二是因为赫连禋祀没有让她去做。

毕竟这可是杀头的死罪,他怎么舍得让她犯险。

转眼入了九月。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早起时整个皇宫皆被雾气笼罩,迷迷蒙蒙看不真切。因常是阴天,心情也难免阴郁起来。

紫宸殿中。

赫连载夙刚下了朝,正批阅着奏折。如刀削般的侧颜冷峻料峭,比寒霜还要凉几分。

唐安小心翼翼的挪步进去,将茶杯搁在书桌上。

静默了一会儿。

他见赫连载夙放下了奏折便说道:“陛下,秋猎的日子快到了,今年还去吗?”

照如今的形势,陛下定是不会去了,可他也得问一问啊。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沉思良久。

在唐安快以为陛下不会再说话时,他却低声道:“慕攸止不是喜欢出去吗,正好带她去逛逛。”

闻言,唐安满脸震惊,惊得忘记了回应。

陛下只是为了曦嫔喜欢就要举办秋猎吗?他从未想过,这样的事竟会发生在陛下的身上。

陛下一向冷静睿智,如今竟如此糊涂……难道他最担心的事,还是会发生吗……

赫连载夙冰冷的转眸,摄人的目光落在唐安身上。

唐安战战兢兢的垂首应道:“是……”

……

几日后。

由慕攸止在内的一众嫔妃与王亲大臣,一道去了帝都北郊的皇家围场,举行秋猎。

慕攸止掀开车帘,面无表情的向外张望。

车队很快离开了帝都,青山绿水映入眼帘,地势比东绛山那边平坦许多,待她下马车时,一眼望去,还以为到了草原。

极广阔的一片草原上驻扎着营地,众多护卫军把守。远处是茂密的森林,苍翠的树尖上,连着湛蓝无垠的云空。

慕攸止深呼吸一口气,清新的草木香扑鼻而来,心情也跟着好了。

“主子,这儿可真大啊,怪不得皇家每年都会在这儿骑马狩猎。”白檀感叹道。

慕攸止往西边望去,看到了一座宫殿的顶部,不禁问道:“那是什么?”

白檀顺着看去:“应该是行宫吧,有卫军在那儿。”

为了确保皇帝的安全,帝都附近有不少这样的行宫,每个行宫都有将军镇守,留千名卫军,并随时可以传信调兵。

众妃与王亲大臣纷纷下了马车,被太监领去了暂住的帐篷。

帐篷不大,却也一应俱全,精心布置。第一次住帐篷的慕攸止颇为好奇,兴致勃勃的在帐篷之间瞎转悠。

草原上有很多马,慕攸止顺着马群望去,正好看到赫连禋祀与赫连祁盛骑马并行,后者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470章 不如让臣教教娘娘 那些没人骑的马儿悠闲的吃着草,慕攸止缓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咀嚼的马嘴上。

不禁思考这草有那么好吃吗?

不同于瞎晃悠的慕攸止,其他嫔妃一下了马车,立刻就去找皇帝了,想方设法与皇帝交谈,或是缠着皇帝教她们骑马射箭。

商嘉玉牵着马儿路过,不屑的轻哼,利落的翻身跃上马背,潇洒的驰骋而去。不时的丢开缰绳,展开双臂拥抱天空,唇角的笑意从未有那般的自在逍遥。

白清浅眼神鄙薄。

只有这些蛮夷小国出来的,才会做如此粗俗之事。

卫卿月莞尔一笑:“宁妃妹妹可真厉害,巾帼不让须眉。”

然而最令人意外的是,苏湄竟也会骑马。一袭枣红色劲装,飞跃于马上,弯弓拉箭时的风姿,飒爽中带着绝丽的魅惑,令人挪不开眼。

白清浅冷冷的收回目光,她不会骑马更不会射箭,无法在秋猎中博得陛下的青眼……入宫已快一年还未侍寝,她难道要成为满宫的笑柄了吗?

另一边。

慕攸止还在认真的盯着马儿吃草。

赫连祁盛旋马转身,一个不经意的回头看到了慕攸止,微微挑眉:“曦嫔?”

此刻大部分妃子都在主帐那儿陪伴皇帝,她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闻言,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回首,慵懒扑朔的目光落在慕攸止的身上,似不认识她一般,却又如藕断丝连,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看着看着,他缓缓勾起薄唇,语气轻佻:“曦嫔似乎对骑马感兴趣,不如让臣教教娘娘。”

赫连祁盛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了不远处的赫连载夙,背脊微微僵硬。三皇兄这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啊,平日里都是小心谨慎,怎的今日如此鲁莽?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清冷的望着他:“你敢教,我就敢学。”

谁怕谁?

赫连祁盛又是抽了一口凉气,这两个人这是什么野路子?

马背之上,赫连禋祀逆着光,墨发染上金粉,倾倒众生的容颜如妖孽般蛊惑人心,看似轻佻的凤眸中深藏着宠溺之色,朝她伸出了手掌,微扬声线:“上来啊。”

慕攸止淡淡的瞟了一眼他的手。

她若是正应了,怕是不过半刻钟,她的尸体便也要硬了。

他今日倒是胆大包天……

就在此时——

“朕的妃子想骑马,还轮不到虞王来教。”

赫连载夙的冰冷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慕攸止转首,便见他骑着马不紧不慢的向这边而来,冷眸凌厉,气势摄人的睥睨着赫连禋祀。

慕攸止的黑眸微凝。

赫连禋祀知道赫连载夙在附近,还如此不知收敛,是故意为之吗?

果然。

赫连禋祀玩世不恭的一笑:“陛下妃子太多了,臣怕您教不过来,帮您分担一下。”

此话一出,赫连祁盛寒毛直竖,急得小声提醒:“三皇兄……!你不要再说了……!”

没看到皇帝已经快要杀人了吗?!

赫连载夙眯起冷眸,迅速逼近赫连禋祀,浑身充满了冰冷的怒意,似乎下一刻,二人就会杀得你死我活。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危机四伏 赫连载夙如此愠怒,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慕攸止。

如今朝野动荡,众多能臣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蠢,皆与赫连禋祀脱不了干系,偏生他还越来越嚣张,分明权势不高却又抓不住把柄,在暗流涌动中脱离控制,令他感到危机四伏。

自他登基以来,赫连禋祀的党羽虽皆被他铲除,可终究无法根除,其人诡谲多变,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作乱。

最令他担忧的还是边境……

他不得不承认,赫连禋祀在军事上的造诣远盛于他,也曾于边境多次作战,对他这个连帝都都未曾踏出的皇帝而言,边境几乎是一片无底的黑暗。

偏偏他又无能将可用,那些曾数次立下战功的将军,均与赫连禋祀交情极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如何敢用?

若赫连禋祀在边境捣鬼,他难缠真假。所以……他必须要在这个祸患变大之前,彻底除掉赫连禋祀!

冰冷愤怒与慵懒邪肆的目光相撞,前者气势凌人,后者漫不经心,却又分毫不让。

唐安气喘吁吁的跑来,看到这二人又剑拔弩张,不由得惊了一身冷汗。

赫连祁盛连忙打圆场:“陛下您不要和三皇兄一般见识,他方才喝了酒,这会儿正糊涂呢……”

“喝了酒。”赫连载夙冷笑,“醉酒误事,虞王可不要把自个儿的命搭进去。”

闻言,赫连禋祀慵懒的挑眉,勾唇一笑,却没有再说话。

点到为止即可,再过,可就要被抓住错处了。

赫连载夙冷冽的垂眸,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慕攸止的脸上,朝她伸出手,沉声道:“上来。”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敛眸,将手放了上去。

他忽地一用力,便将她带了上去,一阵天旋地转落在了马背上,坐在他的身前,被双臂夹在身前,将缰绳低过来,声音柔和了些许:“牵住。”

她只得依言拉住缰绳,马儿突然走了起来,赫连载夙冰冷的掠了赫连禋祀一眼,骑着马向前走去。

赫连载夙似故意亲近慕攸止,倾着身子,在她的耳畔低语,教她如何骑马。

慕攸止的身子微僵,躲避着肢体接触,赫连载夙却将她箍的很紧了。

赫连禋祀望着二人骑马离去,眯了眯凤眸,墨黑的长睫掩映着眸中的情绪,笑意越发幽冷刺骨。

赫连祁盛看了看那边,又看了看三皇兄,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赫连禋祀骑着马向反方向而去,幽幽的道:“这可不是她第一次骑马。”

“啊?”赫连祁盛惊诧。

赫连禋祀的语气中泛着酸意却又在炫耀:“自然是同我骑的。”

赫连祁盛:“???什么时候?”

好歹曦嫔是深宫嫔妃,怎么感觉一天到晚和三皇兄瞎跑?

“什么时候都是我的。”赫连禋祀旋马转首,声音低得不可闻,凤眸中掠起诡谲暗芒,从未有如这一刻这般,想篡位夺权,夺她。

赫连祁盛疑惑的挠了挠头,还是忍不住劝道:“不过你还是别老惹他了,万一真……”

话未说完,赫连禋祀便驰马而去,将他甩在了后面。

“三皇兄等等我啊!”

章节目录 第472章 明日随朕狩猎 慕攸止不自在的挪动身子,面无表情的启唇:“我要下去。”

赫连载夙微眯沉眸:“为什么?”

她道:“不习惯。”

不习惯……这个答案,赫连载夙显然不满意,冷声道:“久了便习惯了。”

她是他的妃子,哪怕只是君与妾,他们之间也该是亲密无间的,她想躲着他一辈子吗?

赫连载夙执意不放她下去,她的小脸冷了几寸,对这种禁锢她自由的做法,非常不喜欢。

耳畔响起了他沉冷危险的声音:“难不成你想让虞王教你?”

慕攸止抿唇不语。

“不是,就好好的学,明日随朕狩猎。”赫连载夙微扬手臂,将缰绳套在她的手腕上,像是把她捆起来一般。鼻息间均是她身上清寒的香气,抚平了他的怒意。

会骑马的都去骑马了。

白清浅与德妃在帐篷前坐下,矮桌上备着吃食茶点,可以悠闲的欣赏四周景致。可白清浅一点儿兴致也没有,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慕攸止。

贱人就是矫情,她那副不情愿的模样做给谁看?

德妃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将她的不甘尽收眼底,悠悠笑道:“这世事啊就是无常,有人紧赶着去,却又求而不得。有人巴不得远离,却又远离不得。”

“呵。”白清浅轻蔑的冷笑,“巴不得远离?德妃你也太不了解慕攸止了,她这是玩的欲擒故纵,心计城府之深,自然是你我不能企及的。”

德妃喝了一口茶,接话道:“不论是什么把戏,曦嫔终究是得宠了,你呢?”

闻言,白清浅的眸中升起怒意:“怎么,连你也要看我的笑话?”

章兰若是宫里的老人了,不像其他嫔妃一样沉不住气,如今也闲得很,要踩上她一脚了?

“这不是看笑话。”章兰若气定神闲的道,“本宫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再这样等下去,曦嫔的下一步,可就是封妃了……”

她比不上那些花容月貌的少女了,没法争宠,可她也不能放任后宫再有妃子如贤妃一样步步高升。且不说现在的地位不稳,待她老去,还能不能安稳度日了?

“提醒有什么用?曦嫔的那根毒肠子你我又不是没见识过,哪有那么容易。”白清浅保持着面上的端庄,语气却充满愤恨。

更何况,殿下不让她动慕攸止,她自然不能再明目张胆的下手。若是被殿下知道了,她会失去殿下的信任……

“曦嫔是聪明……”章兰若悠悠的拖长声音,目光暼向不远处,“可她的狗呢……?”

闻言,白清浅转眸望去。

七零九正在草原上追逐飞蹦的蚂蚱,一时玩的兴起,欢快的摇着尾巴,上蹿下跳,跟一只普通的狗别无二致。

白清浅经这一提醒,眸光微亮。

虽说这狗折腾不出什么水花,但如今慕攸止在风口浪尖之上,出半点岔子都会被千万倍的放大!

不对。

白清浅冷视着章兰若:“你这是想把我当刀子使?”

章兰若微微一笑,将宫女刚煮好的茶奉给白清浅:“当然,只要不露马脚,本宫也可以做你的刀子。”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达成共识。

章节目录 第473章 秋猎比赛 翌日。

围场的草原上热闹非凡,众护卫军把守,红旗猎猎飞扬,击鼓声震天。

能参与狩猎的,除却皇帝王亲,大臣妃嫔皆可参加,猎得猎物最多者,可以获得丰厚的奖赏。

慕攸止从帐篷走出,身着一袭黛色劲装,青丝高高束起,未施粉黛的小脸清冷若霜,抬眼便有如寒风过境,凛冽料峭,与秋色相得益彰。

她本是对狩猎没有兴趣,可赫连载夙非要带她一同去,她便不得不遵命。

白檀担忧的嘱咐:“主子您可一定要小心啊,千万不要一个人深入林中。”

“嗯。”慕攸止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向主帐走去。

不出几步,便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唐安,他笑了笑,伸出右臂作请:“曦嫔娘娘,陛下等着呢。”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颔首。

另一边,七零九蹦蹦跳跳的蹿出帐篷,在草地上追蚂蚱玩儿,和这些低等生物玩,它才终于找到了点,身为超智能机器狗的尊严!

不过主人已经改进了它的攻击力,只要不遇上那个可恶的软肉虫,其他普通人类,分分钟解决!

正在七零九膨胀之际,一只被细线拴住腿的蚂蚱跳到了它的面前。

七零九眯了眯眼睛,这又是哪个低智商软肉虫的小把戏?

它伸出前脚去碰了碰,这细线便拉着蚂蚱向灌木丛深处而去,七零九想一探究竟,装作不知情的模样跟了上去……

刚踏入灌木丛,七零九便察觉到了人气,在它身后步步逼近!

“呼——!”

一个黑色的袋子从头罩下,火速将七零九拖走!

黑暗中,七零九感觉到自己被抗在人类的背上,后又上了马背,颠颠簸簸的扬长而去。

七零九没有立刻挣脱,反正它闲得无聊,它倒要看看他们在玩儿什么把戏!

帐篷前。

白檀环顾四周,东找找西找找,高声呼唤:“七零九?七零九?”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疑惑的嘀咕:“这家伙又跑到哪儿去了……不会偷偷跟着主子去了吧?”

不远处的另一座帐篷前,站着两个依旧穿着长裙的女人。

章兰若瞥了一眼白檀的方向,冷静的收回目光:“那狗抓到了,你要对谁动手?”

“你说是谁马技生疏,若受了伤陛下不得不严惩,不可姑息?”白清浅巧笑嫣然,带着笑意的声音比黄鹂还要悦耳动听。

闻言,章兰若不假思索的脱口道:“苏贵妃。”

……

慕攸止将手递给赫连载夙,被轻松拉上了马,坐在他的身前。她转眸向左侧看去,第一位映入眼帘的便是苏湄。

苏湄身穿艳丽绯红的劲装,如商嘉玉一样英姿飒爽,却又多了一分入骨柔魅,似在沙场上敌军也会甘愿匍匐在地,不舍伤她分毫。

商嘉玉隔着苏湄朝慕攸止挥手,自从到了这儿,她便一直咧嘴傻乐。

慕攸止淡淡的敛了敛眸光,没有去看右侧。

因为不用猜,右侧第一位绝对是赫连禋祀,她都能听到赫连祁盛叽叽喳喳的声音。

就在此时,号角声响彻长空,皇帝自是第一个飞掠而出,向森林疾驰而去!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到死都是 慕攸止在马上颠簸,凉风拂面,草原极速后退,众多侍卫骑马跟在身后,随时准备保护皇帝的安全。

赫连载夙的脸色冷峻,一言不发的抿唇,驭马奔入了森林中。

林中树木茂密繁盛,参天的枝叶遮住了阳光,马蹄在枯叶堆上踏过,发出不绝的沙沙声响。

与此同时,其余人也驰入了森林,森林极大,盛茂幽深,完全看不到其他人。

慕攸止扫了一眼四周,将所有生物尽收眼底,千万数据呈列。

这儿的动物还挺多,藏身于林丛间。若非众多人骑马奔入,惊得它们乱窜,几乎是发现不了的。

耳畔响起了拉弓的声音,赫连载夙发现了一只飞蹿而过的狐狸,他的冷眸微眯,停顿了少顷——

“唰!”

利箭飞射而出,还未落地,慕攸止便测算出他会射空。

果然,箭丝毫没有伤到那只狐狸,插入了泥土之中,跟随在后面的侍卫连忙过去查看。

“唰唰唰!”

赫连载夙接二连三的射出利箭,却频频落空,慕攸止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烦躁不安,无法集中精神,又如何射得中?

而最令他躁郁的是来自不远处的高呼。

“虞王殿下中一箭!”

“虞王殿下中一箭!”

这样的声音几乎此起彼伏,让人能够想象到箭无虚发的胜利场景。

慕攸止身后的人气息越来越冷。

忽然,他没有再急躁的射箭,马儿飞奔的速度也逐渐缓了下来。

他低声呢喃:“从前的秋猎,他总能拔得头筹。”

慕攸止眸光微动,不等她说话,他又轻讽冷笑:“父皇说他是荡平天下的雄鹰,满心期盼他会开疆扩土,创盛世繁华。那时的我,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充斥着恨意与不甘。

“我永远都是他的陪衬。”赫连载夙的双眸幽森寒凉,泛着危险的杀意,停顿了几秒,倾身靠近慕攸止的耳畔,“可惜他现在是臣……到死都是。”

慕攸止的背脊微僵。

赫连载夙给她说的这些话,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

七零九在黑暗中飞奔了许久,突然停了下来,那人跳下马,隔着布袋扼住它的脖子,这才小心翼翼的取下了袋子。

它斜眼看去,是一个太监。

约莫三十岁左右,干瘦的脸上挂着狞笑,对它说道:“下辈子投胎做个人吧,就不用这般倒霉了。”

七零九在心中冷哼,不用下辈子,等主人材料足够了,自然会把它改造成人。

而且它也不倒霉,倒是这个死太监……

太监从灌木丛中抬头望去,环顾四周,很快便看到了飞驰而来的绯红身影,就在这时——

“嘶啊……!”

七零九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手,疼得他青筋暴起,扭曲着脸用力掰开它的嘴。

“哒哒哒!”

马蹄声愈来愈近,太监急得双目赤红,怎么也掰不开,这狗的嘴巴如铁钳一般,竟撼动不了分毫!

不过七零九并不想咬断他的手,只是想给他留个印记而已,松嘴的刹那被太监扬手甩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75章 究竟是谁想杀谁 “哒哒哒——!”

“呼——!”

马蹄与风声在耳畔呼啸,七零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失去重心飞出,撞向了苏湄骑的马!

苏湄瞳仁一凝,猛地拉起缰绳!

马儿发出了一串高亢的嘶鸣,正是不稳的时机,眼看着七零九就要撞上去,它的背部炸然间迸出了一双翅膀,振翅向后退去!

只不过一刹那,七零九便收回了翅膀,一个骨碌落在地上,翻身站了起来。

马也再次平稳落地,苏湄猛颠了一下,却未受到丝毫伤害。

太监早已逃之夭夭,没来得及看到这一幕。

可苏湄看得一清二楚。

——这只狗会飞。

有翅膀的,会飞的狗。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以为自己在做梦,或是患了什么癔症。

但苏湄不这么想,她认出了这是慕攸止的狗。与慕攸止一联想,便不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了……

有意思。

七零九与这美如蛇蝎的软肉虫对视,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硬着脖子抬头,不让自己露怯。

苏湄勾唇一笑,什么也没说,继续骑着马向森林深处疾驰而去!

七零九蹲在原地愣了愣,四周空无一人。

它想了想,决定去找主人。

“哒哒哒!”

苏湄一路急驰,背上的箭一根也没有动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半晌后,她才看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一群侍卫,不用猜,他们前面定是皇帝。

她微眯媚眸,冷意一闪而过,在疾驰中看到了赫连载夙的背影。

一众侍卫听到了她马蹄的声音,纷纷向这边看了过来,知了她身份,便没有再管,继续追随皇帝而去。

“唰——!”

“叮!”

苏湄对准了赫连载夙的方向射出利箭,箭发出尖锐长啸,转瞬间射在了树木上,不等侍卫察觉,她便没入了密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这样,她频频向皇帝射出箭,却又不是要伤他,每次都是射入树干。有规律般的,隔一段射一箭。

而赫连载夙的注意力不在这周围,不曾察觉端倪,径直向前疾驰,似迫不及待看到,某事的发生。

唯有慕攸止有闲情逸致东张西望。

于是,她便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红色身影,身姿窈窕,定是一名女子。

穿红色劲装的女子不少,但她记得苏湄的红与其他人不一样,与记忆中的颜色做对比,很快便确定了那身影就是苏湄。

“嘶——叮!”

那身影又放出利箭,撕破长空,插入树干。

慕攸止一瞬不瞬的盯着绯红身影,脸色微变。苏湄在做什么?如果不是想刺杀皇帝,那是……

指路!

这两个字撞入心口,令她心神一凛。

苏湄极有可能在为刺客指路,刺杀皇帝。

毕竟在这偌大的森林中,皇帝会往哪个方向跑谁也不知道,身后又有一大群侍卫保护,极难靠近,确定确切的位置。

可苏湄不一样,她是皇帝的贵妃,她这样做没人会怀疑,大约只会觉得她箭术不佳。

可她分明从赫连载夙的话中听出了势在必得的杀意。

究竟是谁想杀谁?

章节目录 第476章 你就看着他死 “哒哒哒——!”

赫连载夙骑马驰向森林深处。

森林越来越茂密,几乎密不透风,光线愈加幽暗,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有风声鹤唳之感。

慕攸止的呼吸微紧,指尖生凉,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忽然,繁茂的丛林尽头涌来大片的光亮,应是走到了尽头,或是那边有什么人。

左前方人影一闪而过,慕攸止迅疾捕捉,看清了那人正是赫连禋祀。

赫连禋祀还在狩猎,矫健的身姿在马上驰骋,弯弓射出利箭。

“唰!”

“虞王殿下中一箭!”

话音刚落,慕攸止便看到了光亮处人头攒动,赫连载夙再次俯身在她耳边,低沉的声音冰凉刺骨:“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慕攸止心神一震,回眸看去。

赫连载夙缓缓的抬起头,遥遥的望着赫连禋祀,每个字皆斥满了杀意:“他不是觊觎你吗……你就看着他死。”

日积月累的仇恨逐渐令他疯狂,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择手段。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大片大片的人掠过,在远处站定,如随时会扑食的群狼——

慕攸止的四肢微凉,手指僵硬的动了动。不远处赫连禋祀的身影在瞳仁中放大,凝固在这一刻。

不,她不想他死。

无论出于什么,她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刚落。

光亮的高处,人头黑压压一片,锐利的箭锋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唰唰唰!”

箭雨齐齐破空飞射,极速笼罩而下,竟不是向着赫连禋祀的方向,而是她这边!

赫连载夙的眸中闪过不敢置信,猛地抱住慕攸止向右侧跃开!

“沙啦!”

二人摔在了地上,枯叶乱飞,慕攸止从他的怀中滚出,被一棵树揽住,撞得她腰腹一震,痛意席卷全身!

箭雨在马儿的方向落下,瞬间将来不及躲避的马射成了筛子!

马儿爆发出一串高亢惨烈的嘶鸣,鲜血迸流,翻身倒在了地上!

赫连载夙翻身而起,迅速找到了慕攸止所在的方向,正要过去之际,灌木丛中忽然蹿出了好几名刺客,手持利刃向他冲去!

“嘶……”慕攸止狠抽了一口凉气,僵硬着手臂撑起身子,抬眸望去,赫连载夙正被刺客围攻,一人难敌群狼,节节败退。

“唰——!”

利刃在赫连载夙的胳膊上划过,瞬间撕破了衣衫,殷红的鲜血飞溅!

“有刺客!有刺客!快来人啊!”

“护驾!护驾!”

后面的侍卫拼命疾驰,一拥而上,与刺客厮杀!

“锵!锵!”

冷兵器的碰撞声刺耳锐鸣,一个又一个人如猎物般倒下,鲜血流淌在枯叶上,血腥味迅速蔓延。

侍卫一边抵挡刺客一边护着皇帝撤退,无人去管坐在树下的慕攸止,更没人想到要去伤害她。

慕攸止的神情有点怔,腰腹的痛令她思维迟缓。

这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分明是赫连载夙派来杀赫连禋祀的,为何突然反水?

不过须臾,侍卫便护着皇帝离开了视线,本以为已经脱离危险,却不想方才射箭的那些人在前方堵截……

章节目录 第477章 乖乖待着 慕攸止望着赫连载夙离去的方向,黑眸沉然。

变故与厮杀就发生在眼前,突兀的令她来不及思考,天下的更替与动荡仅发生在小小的猎场,这场皇权的角逐究竟谁会赢?

忽然。

背后响起了脚踏落叶的沙沙声,速度极快的逼近。

慕攸止迅速回头,赫连禋祀的脸撞入视线,将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怀中,慵懒轻笑:“刚捡的,给你了。”

她垂眸一看,这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鹿崽。

这小鹿好像刚出生不久,柔和的绒毛微温,嫩粉的耳朵下是一双清澈润亮的眸子,无辜又惊慌的望着她。小脚抖了抖,想挣脱却又使不上劲儿。

白鹿十分罕见,在古代是祥瑞的象征,真的是随便捡来的吗?

赫连禋祀抬手捻去她头发上的枯叶,又指了指回营地的方向,凤眸暗芒深深:“快回去,乖乖待着,哪儿也别去。”

说罢,便向赫连载夙消失的方向走去。

慕攸止抱着小鹿追了两步:“这是怎么回事?”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扬声道:“回去告诉你。”

回去告诉你。

这句话说来轻松,若有半点差池,她可就只能见到他的尸骨了。

慕攸止不禁抿了抿嘴唇,一直揪着的心完全放不下,垂下眼帘时,又对上了小鹿可怜巴巴的眼神。

它似乎饿了。

她心下微软,收敛心神,转身向营地走去。

枯叶在她的踱步间脆响不绝,片片落叶便旋而下,除了这些之外,四周寂静无声。

照赫连载夙的言行来看,方才放箭的那些人,定是他安排来刺杀赫连禋祀的。却不知为何中途反水,反来攻击他,杀了个措手不及。

而赫连禋祀大约是提前知晓了这个阴谋,将刺客策反,或是干脆换了一拨人。

苏湄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慕攸止陷入沉思之中,却并没有放下戒备。

她突然感觉到了人体温度的逐渐逼近,行步无声,极有可能是训练有素的侍卫或杀手,而且众温度的中心点,正是她。

“呼——!”

一阵风过,更多的枯叶乱飞,慕攸止的黑眸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她逐渐向空地走去,以免杀手藏匿突袭。

忽然。

那些人停下来了。

风声鹤唳。

慕攸止的指尖微凉,如芒在背。她怀中的小鹿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耳尖微颤,润亮的眼珠中闪过无措。

刹那间——

“唰唰唰!”

数十只利箭离弦飞射而出,均向她袭去!

慕攸止猛然一个蜷身扑在地上,闷头向前滚了好几圈,利箭紧随刺入她滚过的地方,瞬间只看得见箭羽!

她怀抱着小鹿,顶着一头的乱叶爬起来时,那些杀手又射出了新一拨的箭!

“唰唰唰!”

破空声尖锐刺耳,箭锋泛着凛冽寒光,如乌云般笼罩而下,将慕攸止围得密不透风!

慕攸止瞳孔骤缩,箭雨在眸中被千百倍放大,身无任何武器的她只得拼命向后退去,速度却明显比不过这弓箭,危险迅猛侵袭,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章节目录 第478章 好好珍惜我这个宝贝 “砰砰砰!”

箭头射在铁皮上的声音响起,本该射向慕攸止的箭纷纷坠地!

慕攸止的小脸上有一瞬间的惊愕。

“嘿嘿!”飞在半空中的七零九得意洋洋,“主人你这下知道改造我的好处了吧!”

不仅是慕攸止惊愕了,杀手们也看呆了,而且是瞠目结舌,大惊失色。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只狗在半空中飞?

他们不是得癔症了吧!

眼前的奇怪生物令他们忘记了射箭,一个个满脸懵然,就差没掐自己一把,看看有没有再做梦了。

“哼,无知的软肉虫,看本大爷怎么治你们!”

七零九牛气哄哄的叉腰,撂下狠话,它的爪子上便冒出了四根长长的锋刃,铁翅扇动,如雄鹰般向杀手飞袭而去!

人总是会对未知的生物感到恐惧,这些在刀口舔血的人亦不例外。

望着这会飞的狗袭来,众杀手吓得落荒而逃!

“都回来!都给我回来!”

杀手的领头者气急败坏的怒吼,丢下手中的弓箭,拔出匕首便向七零九迎击。

“锵——!”

匕首猛地砍在七零九的身上,锃嗡声刺耳,它却毫发无损,扬起爪子划向他的脸!

“唰!”

“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森林,杀手的遮面黑布破裂,四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爆出,猩红鲜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七零九招招凶狠的杀去,将那杀手抓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慕攸止急步向前:“留他性命!”

闻言,七零九乖乖收回的爪子,没有给杀手致命一击。杀手惊惧的睚眦欲裂,粗重的喘着气,瞪着天空上会飞的狗,转眼间便断了气。

待慕攸止走上前来时,这人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七零九不忿嚷嚷:“这不能怪我啊,他一定是服毒自尽了!”

正如它所言,此人怕泄露秘密,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慕攸止半蹲在死不瞑目的尸体前,微眯黑眸,死无对证了,究竟是谁主使?

怀中的小鹿心跳急促,像是也在害怕。

七零九收起翅膀落在地上,啧啧嘴:“这些人真是闲得慌,一招不行又来一招。”

“又?”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

“是啊,他们之前还用蚂蚱引诱我,把我装进袋子跑入林中,一个太监看到那个软肉虫来了,立马把我扔了出去,差点就把那个软肉虫撞到了,还好我机智……”

说到这儿,七零九的声音越来越小。

要不要把暴露的事告诉主人?主人不会拆了它吧?

“谁?”

“好像叫苏贵妃。”

闻言,慕攸止的眉头微蹙,苏湄?看来这还是一出一箭双雕的计谋啊。

可惜落空了。

两件事的主谋定不是同一人。毕竟她还未返回营地,主使者并不知计谋是否成功。更何况,有了后者的刺杀,前者就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嘿嘿,主人您瞧,您有危险的时候,那个可恶的软肉虫在哪,还不是我保护了你!”七零九嘚瑟的拍了拍胸脯,“所以你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蛊惑了,一定要好好珍惜我这个宝贝啊!”

章节目录 第479章 陛下遇刺 话音落下。

慕攸止将七零九的话置若罔闻,抱着小鹿继续向营地走去。

七零九急急的追上去:“主人!主人!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慕攸止声音冷冽:“闭嘴。”

它被吓得一抖,委屈巴巴的望着她怀中的小鹿:“你是不是有了新欢,不要我这个旧爱啊……呜呜呜,好歹我也是你亲手创造的,怎么这么快就失宠了……”

小鹿好奇的看着七零九,微微歪头,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慕攸止凉凉的掠了它一眼:“还记得那个太监吗?”

“记得。”七零九噘着嘴,不情不愿的回答,“我还咬了他一口呢。”

闻言,慕攸止敛了敛眸光。

这只能证明那个太监被狗咬了,却无法证明幕后主使做了什么……

森林太大了,慕攸止靠走路怕是得走到猴年马月去。还好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只无主的马,骑着马很快便回到了营地。

她的身影一出现,便引来了无数目光,众人皆疑惑她为何没有和皇帝一起回来,而是独自一人。

慕攸止稍作思忖,骑着马向主帐跑去,很快便看到了守在外面的唐安。

唐安一惊:“曦嫔娘娘?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话落,白清浅与章兰若转头看了过来,二人都暗暗希望是因为慕攸止和皇帝闹僵了,才丢下了慕攸止。

慕攸止努力作出惊惶的表情:“陛下遇刺,快传令禁卫军护驾!”

被装在马鞍两旁袋子中的七零九和小鹿齐刷刷抬头,前者鄙夷的冷笑。

某主人的演技真是太差了。

她的话如晴天霹雳,惊得唐安浑身一震,他知道慕攸止不是会开玩笑的主儿,立马连滚带爬的向旁边跑去,高声呼喊:“快!快!陛下遇刺,都去林中护驾!护驾!”

白清浅和章兰若顿时没了看戏的心情,花容失色的跑了上来。

“你说什么?陛下遇刺了?!”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颔首,方才装出的惊慌此刻一丝一毫都没了。

章兰若脸色煞白,吓得差点瘫软在地,被宫女手忙脚乱的搀扶着。

白清浅冷笑:“陛下遇刺,你倒是冷静。”

慕攸止淡漠的收回眸光,调转马头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白清浅立刻追了上来,神色紧张:“慕攸止,本宫有话要单独问你!”

帐篷到了,慕攸止翻身下马,将七零九抱下放在地上,又抱了小鹿向帐篷内走去。

“主子。”白檀要跟上去却被白清浅阻拦,自己大步踏入帐中。

帐中只有她们两人。

白清浅脱口道:“是殿下吗?”

皇帝遇刺她一点也不关心,她只关心和殿下有没有关系。

“有可能,我不清楚。”慕攸止将小鹿放在铺着狐毛的软榻上,转身向帐外走去,“白檀,准备点羊奶。”

闻言,白清浅的心里忽然舒服了一些。

她还以为殿下将计划告诉了慕攸止,却没有告诉她,好在慕攸止也不清楚……

白清浅不悦的扫了小鹿一眼,想问从何而来却又没说,还是殿下的事更重要。她转身大步离开了帐篷。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大难临头 整个营地乱作一团,帐中宁静安详。

“主子,羊奶来了。”

白檀端着一碗新鲜的羊奶走入,蹲在软榻旁边,欣喜的惊叹道,“呀,这小鹿是白色的啊!”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道,拿过碗递在小鹿的嘴边。

小鹿饿急了,不停的舔舐着羊奶,却又因为不习惯这么喝奶,半天都喝不进去多少,弄得半个脸都湿了。

七零九嫌弃的啧了一声。

“对了,陛下遇刺,主子您没有受伤吧?”白檀连忙观察慕攸止全身,生怕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无事。”慕攸止认真的盯着小鹿喝奶,耳畔是帐外嘈杂的声响,均被她置若罔闻。

白檀紧锁眉头:“究竟是谁这般胆大包天,但愿陛下平安……”

她倒是对皇帝没有任何感情,可是主子是陛下的妃嫔啊,陛下若是没了,主子定会受屈,所以陛下千万不要出事。

慕攸止看似冷静,可心里怎能安宁。

待小鹿吃完了羊奶,倒在狐毛中睡去,她便带着七零九走出帐篷。

众多护卫军已去了林中护驾,草原上的人顿时少了大半,留下来的人皆如坐针毡。

不过几步,慕攸止便看到了德妃,见她整个人心慌意乱,正在被宫女们安慰,喝热茶的手微微发抖。

章兰若一个不经意的抬头看到了慕攸止,一股心虚窜上心头,不自然的低下头去。

慕攸止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丝慌乱,给七零九使眼色。

七零九会意,在帐篷周围来来去去,观察着这些宫人,寻找绑架过它的那个太监。

章兰若看到七零九毫发无伤还蹦蹦跳跳,越发心虚了起来,加之担忧皇帝的安慰,整个人看起来神经兮兮的。

白清浅讥讽的扫了章兰若一眼。

这个女人昨天跟她出谋划策时还眉飞色舞,如今竟吓成了这副模样,真是没用。

片刻后,七零九朝慕攸止摇头,它没有找到那个太监。

估计是主使看到那太监受伤了,怕被发现,提前将太监藏了起来。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眸。

不必找了,她已经知道是德妃干的了。

忽然。

“快看啊,那里烧起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皆惊,循声望去。

只见森林深处冒起了滚滚浓烟,依稀可见火星飞蹿。大团大团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灰色!

众宫人恍如大难临头,一个个吓破了胆,做错事被主子呵斥,可主子也不见得有多镇定。

一时间整个营地嘈杂纷乱,压在晦暗的天空下。皇帝随时有可能丧生,皇权更替,天下动荡,每个人都将有生命危险。

慕攸止微眯黑眸,忽然想起了什么,举目环视四周。

来这儿狩猎的嫔妃不多,只有两位贵妃,以及白妃、宁妃、德妃和她自己,魏鸾因受了风寒未出宫。

苏湄和商嘉玉去狩猎了,白妃德妃都在,卫卿月去哪儿了?

卫卿月鲜少会丢下皇子公主,她又不会狩猎还巴巴的跑来围场,如今又消失了踪迹。

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483章 曦嫔要杀了臣妾 在人心惶惶中又度过了半个时辰。

已有许多人准备卷铺盖跑路了,却又怕皇帝平安回来,治他们临阵脱逃的罪。

慕攸止是最镇定的,在帐中瞅着熟睡的小白鹿发呆。

她不急,白檀也受到感染,虽心中惶惶不安,面上还是冷静的站在一旁。

忽然。

“啊!叛军来了!快跑啊!”

“啊啊——!”

某宫女惊恐的尖叫划破云霄,瞬间便掀起了惊涛骇浪,嘈杂的惊叫此起彼伏。不过须臾,杀人的声音传来,帐篷外的人影仓皇逃窜!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小脸微凝,转身大步走向帐帘前。

“主子!不要出去!”白檀惊惧万状的喊道,立马冲过去阻止。

但慕攸止还是掀开了帘子,向外面望去。

大部分禁卫军去支援皇帝了,营地的士兵极少,一大波叛军冲了上来,瞬间将寥寥无力的士兵斩杀殆尽!

很快,他们便展开了屠杀,宫人与大臣们拼命逃窜,若不幸落到屠刀之下,就是灭顶之灾!

“唰——!”

“啊啊啊——!啊!”

数名宫人倒下,猩红的鲜血奔涌,染红了草原,将这儿变成了地狱,骇胆栗魄的诡吼声不绝。

白檀的脸煞白,整个人都在颤抖:“主……主子……咱们该怎么办啊!”

“别怕。”

慕攸止按住了白檀的肩膀,给予她安全感,自己则在这骚乱中,愈加的镇定自若,冷静思考。

令她不明白的是,这些人为什么要屠杀营地的人?若只想篡位夺权,根本不需要杀了这么多人,浪费一部分兵力,更是傻的可笑。

而且她发现,这些叛军似毫无目标的乱杀人,却皆没有靠近她的帐篷。

这就可以说明,主使者定是赫连禋祀,可赫连禋祀,就更不需要这么多此一举了……

除非……

赫连禋祀本意不是杀了皇帝,而是调虎离山,杀更多的大臣,再暗中向朝堂注入自己的血液。

思绪刚到这儿,慕攸止就看到章兰若连滚带爬的向这边跑来。她的发髻散乱,满脸惊恐,四肢因惧怕而僵硬,狼狈不堪的向没有叛军的地方逃亡。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放下帐帘,拉着白檀向内里走去。

不过片刻,章兰若便见这个帐篷无人,一头撞进来扑在了地上!

当她惊慌的抬起头时,便对上了慕攸止冷冽的眸光。

章兰若抽了口凉气:“曦嫔……”

她方才只顾逃命,没注意这是慕攸止的帐篷,如今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曦嫔!快!快躲起来!”章兰若爬起来向帐内跑去,掀开纱幔寻找可躲藏的地方。

白檀看着平日里端庄自持的德妃,如今被吓成了这副模样,不禁栗栗自危,四处去寻可以护身的武器。

章兰若忽然看到了隐蔽处,正要冲过去,她的后颈猛地一紧,被大力拽了过去——

“砰!”

被摔在柜子上的章兰若吓懵了,慕攸止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把匕首,寒凉的锋刃抵在她的脖子上!

“啊…!”章兰若惊恐的瞪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481章 有骨气 不仅章兰若懵了,白檀也懵了。

主子这是做什么?怎么对德妃动刀了?

章兰若剧烈挣扎,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推动刀子,她娇嫩的皮肤瞬间感受到了疼痛,登时拼命向后仰脖子,瞪大眼睛惊叫:“曦嫔你干什么!你放肆!你放开本宫!”

“我做什么?”慕攸止的黑眸寒凉,“那还得问你绑架我的狗,欲借它害苏贵妃,是要做什么。”

闻言,章兰若吓得冷汗涔涔,矢口否认:“我没有我没有……曦嫔,你不能信口雌黄,我没有做,你不能污蔑于我!”

“行啊。”慕攸止冷静的可怕,微敛眸光,将锋刃压得更紧了,“那你就向阎王诉说冤情吧,反正这会儿多死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啊!别!别杀我啊!”

章兰若惊声尖叫,“是白清浅做的,是她做的,与我无关啊!”

正巧此刻七零九从外面溜达进来,听到了章兰若的话,它不屑的撇撇嘴,这些软肉虫就是戏多,智商为零还整天瞎折腾。

白檀愣了愣,她竟毫不知晓。

七零九的确失踪了一阵子,她还以为它跑出去玩儿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与你无关,你慌什么?”

“真的与我无关!真的……曦嫔,你不要杀我,我们无冤无仇啊,不要杀我……!”章兰若语无伦次的求饶,惨白如纸的脸上,两片嘴唇直打哆嗦。

“有骨气。”慕攸止微微颔首,“你把实话留着下地狱再说吧。”

说罢,猛地用力戳向她的脖颈,皮肉瞬间割破,一缕鲜血飞掠而出!

章兰若的精神彻底崩溃:“不要!不要杀我!是我我……我向白清浅提议用狗害你,但是……但是她也掺和了,那个太监就是她的人!这真的是实话,是实话!求你别杀我!”

慕攸止的刀子微松。

原来是白清浅的人,怪不得她在德妃那儿没寻到人。

“曦嫔曦嫔……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恕罪!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章兰若惊惶错乱的尖音不绝于耳,听得慕攸止耳朵泛疼,抬手收回了匕首,清冷道:“若说出去,杀了你。”

重获新生的章兰若瘫软在地,想逃出去却又怕外面的叛军,便不断的向后缩,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发抖,已被吓得精神恍惚。

毕竟是一个闺阁小姐深宫嫔妃,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怕是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七零九高昂着头,不屑的哼哼。

慕攸止将匕首收入袖中,黑眸中掠过思忖。

这件事是她们俩做的,那杀手是何人指派?卫卿月吗?如果是,这可是卫卿月第二次派杀手追杀她了。

一个深宫妃子能做到这个地步,背后势力不容小觑。赫连禋祀曾说卫卿月不简单,如今她倒是有点领悟了……

白檀一直守在帐帘前,手中紧攥着一把剪刀,随时准备和叛军拼命保护主子。

她忽然看到了什么,惊喜若狂,高声叫道:“主子!陛下回来了!主子!陛下他们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482章 朕不是故意要丢下你 闻言,慕攸止微惊,大步向帐外走去,眺望远方。

果不其然,大片禁卫军骑马赶来,领头者正是赫连载夙。

禁卫军冲向营地,与叛军厮杀了起来。

赫连载夙愈来愈近,慕攸止也看到他怀中有一个女人,并不意外的是卫卿月。

二人同骑一匹马,卫卿月柔弱的依偎着赫连载夙,赫连载夙神情阴鸷,环顾四周,似在寻找什么。

禁卫军人数众多,顷刻间便将叛军尽数斩杀,本欲留活口,叛军竟自尽了。

营地尸体遍地,侥幸存活的人纷纷跪倒在地。

统领禀报道:“陛下,叛军均已斩杀!”

赫连载夙跃下马,遂将卫卿月扶下,声音冷沉刺骨:“立刻将林中所有人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一部分禁卫军离去,其余人则开始清理尸体,扑灭燃烧帐篷的火,迅速重新建立防线。

“陛下,您的伤……”卫卿月双眸含泪,心疼不已的看着赫连载夙,“太医呢?快传太医!”

唐安这才看到了赫连载夙的伤,左臂的衣衫破裂,布料已染成了暗红色,惊得立刻去找太医。

而赫连载夙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他一边吩咐清点活着的人,下诏帝都大臣待命,一边向妃嫔们暂住的帐篷走去。

卫卿月万分担忧的跟上:“陛下……您找什么?”

“你受了惊吓,好生歇息。”赫连载夙头也不回的拍了拍她的手,简短的吩咐了一句,便继续向前走去。

赫连载夙的神情冷峻沉着,眸中却深藏着一丝慌乱。

这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在看到慕攸止安然无恙时,瞬间消失不见。

慕攸止站在帐篷前,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她的眼神很冷。

赫连载夙快步走过去,脱口道:“朕不是故意要丢下你……是……”

解释的话未说完,便突然被人打断。

“陛下!陛下!”

章兰若惊恐万状的从帐中冲出,猛地扑向了赫连载夙,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声力竭的叫道,“陛下!救救臣妾救救臣妾……曦嫔,曦嫔她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陛下救救臣妾啊!”

赫连载夙被蓬头垢面的章兰若惊得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她一把抓住了受伤的胳膊,剑眉顿蹙,痛咛出声:“嘶……!”

“快!快把德妃拉开!”追上来的卫卿月的高呼道。

宫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章兰若拉开,章兰若剧烈挣扎:“放开我放开我!陛下!曦嫔要杀了臣妾,她险些杀了我,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陛下!”

赫连载夙咬牙看了看自己的伤,血流的更多了,阵阵剧痛袭来,可他现在只想跟慕攸止解释清楚。

然而他的话却再次被打断了。

唐安拉着太医一路狂奔:“陛下!陛下!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不能拖了,就在这儿包扎!”

赫连载夙被扶进了慕攸止的帐篷中,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卫卿月轻柔的目光掠过慕攸止,看似纯良无害,却如刀刀刮肉,抽筋剥骨,吓到了旁边的白檀。

章节目录 第484章 臣妾不敢 白檀惊得后退了两步,呼吸微窒。

方才贤贵妃的眼神好可怕,是她眼花了吗?

慕攸止转身走入帐中,赫连载夙坐在软榻上,正被太医剪去衣衫,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卫卿月看了那伤口,转眼间泪流满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摇摇欲坠:“陛下……”

而赫连载夙没有理会她,目光扫过软榻上熟睡的小白鹿,略微疑惑的蹙眉,又再次看向了慕攸止。来不及多想,太医便碰痛了伤口,令他的面颊微抽,咬牙忍痛。

皇帝的无视和对慕攸止过多的注目,令卫卿月的心一沉。

他的命都是她救的,他的眼里竟还是只有慕攸止,男人的心果真抓不住吗?

“陛下!陛下!”

章兰若还在外面叫嚷,声音越来越沙哑虚弱,却还是刺耳非常。

卫卿月担忧的道:“陛下,德妃不像是会胡言乱语的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说着,她便将楚楚可怜的目光投向了慕攸止。

不待慕攸止说话,赫连载夙便冷声道:“曦嫔没事杀德妃做什么?”

卫卿月被他明显的维护语气惊得一愣。

“定是慌乱中看错了人,将她带回帐去。”赫连载夙忍着痛继续道,“贤妃你也累了,回去歇息。”

他的话中多了命令的语气,不容卫卿月拒绝,她只好柔弱的起身,轻拭眼泪,不舍的叮嘱:“陛下一定要好好疗伤,切勿大动……臣妾告退……”

卫卿月离开,章兰若也被带了回去,帐篷再次恢复了宁静。

太医继续为赫连载夙上药,剧痛不断袭来,他的呼吸声粗重,却没有再吭一声。

唐安紧蹙眉头,被这些事搅得心神不宁。

一刻钟后。

太医终于将伤口包扎完毕,小心翼翼的道:“陛下近月千万不可动武,伤口不可沾水,要多修养。”

“嗯。”赫连载夙低沉的应道,“都退下。”

闻言,太医首先退了出去,唐安看了看皇帝,向白檀使眼色,连带着七零九一同带了出去。

慕攸止也想走,被唐安拦住了,并拉上了帐帘。

赫连载夙缓缓起身,向她走去,临了要说话时又顿住了。待慕攸止转身看向他,他才定了定心神,微微启唇:“朕知道此事定是虞王设计,所以才丢下了你……朕知道虞王不会伤害你。”

慕攸止淡淡的看着他。

其实他不说,她还真不在意。

她的沉默让赫连载夙心有不安,忍不住走到了她的面前,距离她仅有半步之远,眉宇紧蹙,迟疑了好半晌:“你……不会怪罪朕吧?”

慕攸止微微敛眸:“臣妾不敢。”

这样乖顺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虽是他期待的结果,却又让他的心里堵得慌。

其实那些解释他自己都不相信,变故随时都会发生,没人知道她是否会在顷刻间丧命,他根本就是在赌。

亦是危急关头不得不作出的抉择。

谁也不知他心里有多慌,怕再也见不到她……

一股强烈的情绪直冲心头,赫连载夙向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近乎贪婪的搂紧。

章节目录 第485章 白鹿也能随地捡 慕攸止微微一怔,遂挣扎着欲脱开怀抱,却被赫连载夙搂的更紧了,男子强硬的力量令她撼动不了半分。

察觉到她的挣扎,赫连载夙的蹙眉加深,却舍不得放开她。微微阖眼,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外面纷乱的一切,皆让他疲惫不已。

唯有这一刻,才能舒心些许。

不论是她柔软的青丝,还是微寒的清香,都在无形的抚平他的愤怒与不安。

片刻后,赫连载夙仍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她再次用手臂推开他,清冷的声音中泛着一丝愠怒:“放开我。”

“嘶……”

大约是她碰到了他的伤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松了手。

慕攸止迅速向后退了两步。

比起手臂上的痛,她退后的动作更让他难受。

赫连载夙的双眸冷沉,深邃无底,不郁的转过身去,恰好看到了睡醒的小白鹿。

小白鹿睁着一双无辜润亮的眼睛,通体雪白,漂亮的令人咋舌。

他打破沉默:“它是哪儿来的?”

“捡的。”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言简意赅的回答。

“白鹿也能随地捡。”

这句话,慕攸止听不出其中的情绪,赫连载夙的神情亦是晦暗不明,或许是又想起了外面发生的一切,冷眸深处泛起阴鸷。

“也是个好兆头。”赫连载夙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帐篷。

慕攸止在原地伫立了片刻。

小白鹿定定的望着她,轻眨澄澈的双眸,像个不染尘埃的精灵。

她走上前去抱起小白鹿,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很是热闹,禁卫军正在清理地上的血迹,宫人们低低的哀吟,存活的大臣个个神情阴郁,沉浸在恐惧中,大气也不敢喘。

外出狩猎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商嘉玉是最正常的反应,目瞪口呆的愣在马上,不明白为什么出去狩个猎回来,这儿就变得一片狼藉了。

苏湄的神情冷漠,事不关己。

其他出去狩猎的大臣心思各异,面上诚惶诚恐,却不知心里是否如此。

半晌后,赫连禋祀与赫连祁盛最晚回来。他们身后的侍卫手上满是猎物,满载而归。

赫连禋祀仍是慵懒随意的模样,赫连祁盛的表情比较微妙。

二人向营地走来,赫连载夙便站在主帐前,身旁是几名武将及许多禁卫军。

大臣们面面相觑,皆知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赫连禋祀刚刚跳下马,赫连载夙便一声冷哼:“拿下。”

命令落下,禁卫军们却不敢动。

“陛下这是看臣满载而归,想耍赖么?”赫连禋祀勾唇一笑,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调侃道。

赫连祁盛的脸色微凝。

赫连载夙负手而立,冷冷笑道:“虞王怎会不知营地被行宫叛军围攻,死伤无数,连朕也九死一生。”

“行宫叛军?”赫连禋祀微微挑眉,“行宫的护卫军反叛,陛下不问罪都尉,怎的反过来问罪于臣?”

“都尉。”赫连载夙冷眸阴鸷,每个字皆斥满杀意,“朕若能找到他,还问你作何。”

章节目录 第486章 瞎说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赫连禋祀慢条斯理的启唇,不见丝毫慌张,“臣虽微末,却也是要证据确凿,否则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凭什么要扣在我的头上?”

赫连禋祀慵懒的扬起手臂,示意后方满地的猎物,肆意的笑意凌人:“不然陛下以为臣有分身术,即能杀人放火,又能满载而归。”

胆敢如此质问皇帝的人,大邕再找不出第二个。

赫连载夙冰冷的眯眸,怒意汹涌。

“呵呵是啊是啊。”赫连祁盛干巴巴的笑着打圆场,“三皇兄一直都在跟我狩猎,没有做其他的事。”

闻言,唐安心中一沉,揪紧了浮尘。

陛下不该如此莽撞,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要捉拿虞王。虞王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兄弟,陛下得权衡皇家声誉,千万不可让百姓议论陛下手足相残。

那可是史书上无法抹去的黑点。

“继续找。”赫连载夙凌冽拂袖,怒不可遏的冷喝,“相关人员通通给朕下狱,撬开他们的嘴!知情不报者,诛九族!”

“是!”

武将单膝跪地,冷汗涔涔的接旨。

“那这回的狩猎比赛,是不是不用清点了,一看就是臣赢了。”赫连禋祀的脸上始终挂着妖孽的笑容,吊儿郎当的说道,“陛下是不是该把奖赏给臣了,臣最近可缺钱了。”

赫连祁盛小声嘀咕:“是啊,还大老远跑西方国家去买什么白鹿,能不缺……唔?!”

话未说完,赫连禋祀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他惊恐而又不解的瞪大眼睛,拼命的挣扎。

二人纠缠的时候,慕攸止正站在不远处。

慕攸止的神情怪异,赫连禋祀还以为她听到了,使劲儿的揪赫连祁盛的耳朵,差点没打死他。

其实慕攸止压根没听到。

只是觉得这两个男人腻腻歪歪的,也不知道再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赫连载夙冰冷的扫了赫连禋祀一眼,拂袖转身:“给他。”

话音落下,唐安便端了奖赏呈给赫连禋祀。

赫连禋祀满意的结果,凶狠的掠过赫连祁盛,与众大臣擦肩而过,扬起慵懒的声线:“谁要啊,一万金起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

众大臣连忙摆手,或是假装没听到,杵在一旁当雕塑。

待他离开了,才有人小声议论:“其实虞王整日流连烟花之地,手上又没有实权,陛下何必如此忌惮呢。倒叫虞王惊恐,说不定哪天真造反了。”

“嘘,你懂什么,虞王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极小声的议论,却还是被没走远的赫连禋祀听到了,他猛的转身,幽凛摄人的目光横扫:“瞎说什么?”

众大臣一惊,齐刷刷的摇头。

“没有没有……没说什么!”

“呵呵呵,是啊是啊。”

赫连禋祀否认三连:“什么烟花之地,那不是我,别瞎说,你们看错了。”

众大臣:“???”

重点是这个吗?

赫连祁盛拉了拉他的衣袖,无语的道:“三皇兄,她走了,没听到。”

闻言,赫连禋祀瞬间安了心,抱着奖赏扬长而去。

章节目录 第487章 你那会飞的狗呢 一场危机四伏的血猎仓促的结束,第二日便回了皇宫。

前朝波涛汹涌,后宫依旧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娘娘,据说德妃去未央宫跪了好久,只求皇后娘娘能相信您差点杀了她,惩治您,皇后娘娘未曾召见,她又去了紫宸殿。可陛下正头疼于叛乱之事,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些,直接叫人打发了。”

谷雨在一旁叙述道。

小冬子在廊下听了,故作不忿的说:“德妃娘娘真是信口雌黄,咱们娘娘与她无仇无怨,干嘛杀她啊。再说了,咱们娘娘弱柳扶风,怎么可能打得过她啊。”

闻言,小元子白了他一眼。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他们娘娘是个煞神一般的存在,别说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了,就是秒一群男人,那也是不在话下的。

白檀心知一切,缄口不言。

慕攸止静静地听完,没说什么,顾自去御花园溜达去了。

七零九自然也屁颠屁颠的跟上。

正直秋高气爽,满园的菊花与夹竹桃盛放,丹桂飘香,馥郁沁人。不论是什么季节,御花园总是繁盛雍容,华贵不可侵犯。

白檀笑道:“奴婢还记得幼时,每逢这个时节,田里是大片大片金色的稻子,像一望无际的大海,是百姓们一年的食粮。他们顶着最后的烈阳收割,虽然辛苦,却十分满足。”

相较方才谷雨说的那些话,慕攸止更喜欢听这些。

她的脑海中有无数这样的影像记录,却没有亲眼见过。看着白檀的笑容,她仿佛也亲历过一般。

二人正谈到兴头上,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一群人。

领头者身着一袭艳丽的绯红长裙,金钗流苏泛着光华,却比不上她丝毫的绝艳倾城,映衬着富丽的金菊,恍若一朵人间富贵花——正是苏湄。

七零九头一个看到她,吓得激灵,连忙躲到了白檀的腿后面,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慕攸止抬眸见是苏湄,便行礼道:“臣妾参见苏贵妃。”

苏湄越过慕攸止,视线落在后方,似乎在找什么。少顷后,抬手轻挥。

宫人们会意,齐齐的退远。

白檀也只能退下,七零九没有了掩护,连忙藏到了假山角落里。

慕攸止不解的看着苏湄。

苏湄妩媚轻笑,没有绕圈子,直截了当的问:“你那会飞的狗呢?”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七零九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逃离被主人拆掉的噩梦。

慕攸止微惊,脑中迅速回想七零九叙述的事情。

——它被苏湄看到了。

见慕攸止紧绷不语,苏湄也笑而不语,绯红薄纱下的腰肢轻摆,缓缓向前方走去,绕过假石,冷魅的目光落在七零九的身上,红唇微勾:“原来你在这儿啊。”

七零九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劲儿的往后缩。

苏湄倾身逼近,豆蔻纤指冷不丁伸出,揪住七零九的狗脸扯了扯,饶有兴致的眯眼:“你的翅膀呢小家伙?”

话音刚落,苏湄的眸光微变。

这触感……有点奇怪。

章节目录 第488章 喜欢 慕攸止向前一步,冷冽道:“苏贵妃,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狗。”

苏湄转眸:“你是说本宫瞎了?”

七零九冷汗淋漓,委屈的叫道:“汪汪汪……”

“没人会相信一只狗会飞。”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

“不,在你身上可就不一定了。”苏湄转头看向七零九,话却是在对慕攸止说,“没人相信一个县尹的女儿会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不也发生了吗?”

空气有一瞬间的冷寂凝固。

慕攸止黑眸明彻,毫不相让:“那贵妃给叛军指路谋害皇帝呢?”

闻言,苏湄猛地抬眸看向慕攸止,媚眸中是一闪而过的惊异,转眼间就笑出了声:“慕攸止,本宫是不是说过喜欢你?你现在真是越来越让本宫喜欢了……”

慕攸止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苏湄慢悠悠的起身,七零九松了口气,正要逃跑就被苏湄伸出了一只脚揽住,堵在角落里。

对这个揭发自己致命秘密的人,苏湄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而笑得越发勾魂摄魄:“不如这样吧,你告诉本宫它为什么能飞,本宫就回答你方才的问题。”

“我不想知道你的事。”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单手拎起七零九,快步离去。

苏湄颇感意外的目送她离开。

……

入夜。

慕攸止一如既往在地下室忙活,七零九拆得只剩下一个头,除了多了一只小白鹿之外,一切照旧。

小白鹿被放在一团貂毛上,舒服的蜷缩着,好奇的看着慕攸止和七零九,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雪白的它与貂毛融为一体,柔软可爱。

一个时辰后,本该忙得焦头烂额的赫连禋祀却出现了。

他漫不经心的走下楼梯,先是看了看慕攸止,遂将目光落在小白鹿身上,慵懒随意的蹲下,瞅着熟睡的白鹿。

它睡着的样子,和她还挺像的。

正看的入迷,耳畔忽然响起了慕攸止的声音:“这白鹿不是在围场捡的吧。”

闻言,赫连禋祀一顿:“呃……”

慕攸止略作思忖:“大邕应该没有……黇鹿的变种,分布于中亚和欧洲。”

赫连禋祀笑着奉承道:“小攸止真是见多识广。”

“嘁。”七零九不屑的噘嘴。

慕攸止不语。

眼看着糊弄不过去,他起身走到她的跟前,坦白从宽:“我不是存心骗你,其实主要是……直接送你会让别人起疑心,所以才借机在围场给你。”

慕攸止淡淡的抬眸:“为什么不远万里找一只白鹿?”

“你不是喜欢小动物吗。”赫连禋祀轻松的说道,“我想你见多识广,普通的动物都见过,觉得白鹿应该比较新鲜……”

当然也是想借白鹿,予她祥瑞。

七零九:“啧啧啧啧啧啧……”

在一片酸气冲天的啧啧声中,慕攸止敛了敛眸光,不知在想什么。

赫连禋祀期待的问:“那你喜欢吗?”

“喜欢。”慕攸止如实回答。

“喜欢就好。”赫连禋祀粲然一笑,忍不住伸出手去,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次她没有躲。

章节目录 第489章 曦妃 一个多月后。

初雪在昨夜降临皇城,今早入眼便是一片雪白。霜雪遮盖了金色琉璃瓦,与朱红高墙相应,恰如雪腮红唇的少女般娇艳,细看却又厚重雍容,繁华倾世。

毛绒小雪洋洋洒洒,宫人步伐整齐的踏过长长的宫道,见前方有轿撵行来,齐齐的跪地。

坐于轿撵上的女子身着银色棉裙,外披同色貂披,一枝枝栩栩如生的白梅绽放之上,是名贵绝伦的雪貂,在泛着微光的纯白中灿然生辉。

女子的发饰极简,未佩戴首饰,未施粉黛。寒风砭骨般的容颜清绝胜雪,黑眸微敛,浅粉色的唇瓣淡漠的抿着,纤指捧着描花银手炉,随着轿撵的前行微晃。

身后是一大群宫人垂首跟随。

待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渐行渐远,跪于雪地上的宫人们才起身。

一名宫女艳羡的望着轿撵:“曦嫔又被诏去紫宸殿了啊,陛下可真喜欢她,当真是三千宠爱在一身。”

“现在是曦妃了。”另一名宫女纠正道,“昨日行的册封礼。”

“曦妃入宫还不到一年吧,这晋封速度真是可怕。”

“嘘,别说了。以如今曦妃的盛势,被听到咱们背后议论,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两名宫女顿时噤了声,跨过景墙离去。

一刻钟多后。

轿撵停在了紫宸殿前,白檀走上前去将慕攸止扶出,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拾阶而上,踱步入了大殿。

紫宸殿中亦是一片雪白,遥遥望去,后殿的那片湖泊已经结了冰,竹林盛满了白雪,北风呼啸而过,雪沫漫天飞舞。

小太监笑着迎上来:“奴才见过曦妃娘娘,陛下正在湖边小亭,奴才引娘娘过去。”

慕攸止淡淡的颔首,转身踏上了长廊,脚下是走了无数次的路,她的神情未有丝毫变化,逐渐向湖泊靠近。

到了转角处,慕攸止便看到了赫连载夙。

八角亭内传来阵阵酒香,赫连载夙身着墨色常服,坐于软垫上,不紧不慢的煮着酒。迎着这漫天飞雪,他难得的平静风雅。像个普通人家的贵公子,温文尔雅。

慕攸止的脚步没有声音,赫连载夙却敏锐的抬起了头,看到她来,冷眸中隐约有了笑意。

唐安捕捉到了那一丝笑意,如感同身受般,欣慰的笑了。

本还担心曦妃会牵制陛下,成为陛下的软肋和阻碍。如今也的确是,但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曾经的陛下怎会如此闲雅,陛下总是背负着天下重担,想证明自己不比虞王差……不给自己丝毫喘息的机会。在这偏执的自我压抑下,陛下已许久不曾放松,不曾有喜色。

若非想着曦妃每日来紫宸殿都无所事事,陛下也不会想到煮酒来讨曦妃欢心,也让自己得到难得的闲暇时光。

整个后宫再也找不到这样,能让陛下放松的人了。

正如她的名字一般,给大邕带来福祉。

思及此,慕攸止已经来到了八角亭内,微微屈膝行礼,嗓音清冷如旧:“参见陛下。”

“快来,坐。”赫连载夙凝视着她,抬手示意。

章节目录 第490章 怎能辜负 慕攸止依言坐在了赫连载夙的对面,垂眸看向桌上的温酒,水雾蒸腾,与绒雪融为一体。

赫连载夙为她倒了小杯,低声道:“这是西凉进贡的花果酒,不醉人。”

闻言,慕攸止接过了酒杯,指腹感受到酒温恰适,又是皇帝递给她的不能不喝,便搁在唇边浅啄了一口。

他问:“怎么样?”

“还行。”慕攸止淡淡的看着水纹轻漾的酒。的确如他所说,这酒不烈,清澈温和,有浓浓的花果香。

可她不习惯饮酒,再好的美酒到了她嘴里,都不如白开水解渴。

这样敷衍的回答在她这儿,可以算是很高的评价了。所以赫连载夙微微颔首,眸中有笑意,还好没有白准备那么久。

简洁的谈话完毕,慕攸止便面无表情的侧眸,望着外面的白雪纷飞,一言不发。

赫连载夙喝了口酒,时不时看看她。

不知为何,他与她之间好像总有一层壁垒。他为了她高兴,总是费尽心思。不知是她本就淡漠,还是他讨不进她的心里。

罢了,时日还长。

沉默片刻后,赫连载夙再次找话题说道:“今日怎么没带那只白鹿?”

一个多月了,那只小白鹿已经会走路,也长大了许多。非常漂亮,这个时节站在雪中一定分不清,常引宫人们驻足观望。

“天冷,它不愿出殿门。”说到小白鹿,慕攸止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柔和。

不论何时,看到它那双眼睛,什么烦恼也没了。

赫连载夙微微一笑。

话落,二人再次沉默。

唐安在一旁都为他们着急,急急的左顾右盼,似乎在等待什么。

半晌后,小太监捧着几个精美的小盒子从长廊小跑而来,喘着气小声道:“唐公公,胭脂来了。”

唐安如获至宝,连忙接过走上了小亭:“陛下,这是您要的银脂。”

赫连载夙抬眼看去,将精美的盒子打开,清香扑鼻而来,是一块细腻光滑的银色胭脂,色泽极美。

慕攸止也看了一眼。

这银脂她只见苏湄涂过,想必是难寻的。

赫连载夙又打开一个盒子,将化妆用的毛笔拿出,对她招了招手,轻声道:“过来。”

慕攸止稍作迟疑,最后还是不得不走过去坐下。

“再近点。”

她又向前挪了一点。

只见他用毛笔沾了沾银脂,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手指微扶她的面颊,将冰凉的银脂点在她的眉心。

赫连载夙距离她极近,凝神绘制,慕攸止呼吸微紧,身子略显僵直。

路过的宫人不约而同的呆滞了,瞠目结舌的望着亭中的这一幕。

谁能想到平日里整天冷着脸的皇帝,竟会如此温柔的给妃子绘妆?

片刻后,赫连载夙收了笔,满意的望着她的眉心,将铜镜放在她的面前。

慕攸止抬眸,那是一朵银色的花,花瓣尖锐,正与她料峭春寒的容颜相得益彰。在雪色之间,犹如九天仙女般不染尘埃。

他凝视着她的脸,低声说:“青春年华怎能辜负,再不打扮就老了。”

慕攸止不语。

章节目录 第491章 我的故乡 慕攸止终于从紫宸殿走出,呼了口气,水雾在空中散开。

白檀道:“主子冷吗?”

慕攸止微微摇头。

不是冷,是松了口气。

与赫连载夙在一起的时候,总让她觉得不舒服。可能因为他是皇帝,事事不能违背,便有禁锢之感。

轿撵还停在外面,太监整齐的垂首伫立。

“我想自己走。”慕攸止淡淡的说完,直接转身向前走去。

其余宫人静静地跟在后面。

慕攸止缓步前行,望着这白雪皑皑皇宫,比她穿越而来时那夜下的小些,却也差不多。

快一年了。

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她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时光机比她计划的还要难造,或许还得再见一年大雪。

慕攸止忽然想起了一事:“给云嫔的过冬物送去了吗。”

“嗯,送去了。”白檀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云嫔娘娘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失了陛下的恩宠不说,脾气也古怪起来,许多主子娘娘都暗地里排挤她,这么冷的天连碳火都没有,冻得指头都青了。”

白檀话锋一转,满脸疑惑:“不过云嫔娘娘看起来一点也不愁苦,反倒是比曾经得宠时还要自在的样子,就像是……像诗词中避世的隐士高人,日子清贫却乐得其所。”

这一点白檀想不通。

这种事落在谁身上都会日日以泪洗面,再不济也是郁郁寡欢,云嫔却越活越好了。

大概腹有诗书的人,脾气都比较怪吧。

闻言,慕攸止眸光微动。从前的阮文芷逆来顺受,如今我行我素的过着旁人眼里另类的生活,这样莫大的勇气,不是谁都能有的。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宁妃娘娘,宁妃娘娘!”

“您快下来啊,上面危险!”

慕攸止与白檀循声望去,隔着一座楼台,假山积雪环绕,最高处的殿顶上竟坐着一个人——商嘉玉。

商嘉玉的衣衫单薄,北殷天寒地冻,因此她一向不怕冷,就那么坐在霜雪上面,望着北方。听到下面的呼喊,她不耐烦的转头:“叫什么叫啊,我不会有事的,都走开都走开!”

话音刚落,商嘉玉便看到了慕攸止,欣喜一笑:“诶?曦妃啊,要不要上来坐坐?”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拂开瓦上的白雪,满脸期待。

望着那期待的眼神,慕攸止不忍拒绝,便微微颔首,向楼台走去。

“主子,上面风大。”白檀连忙劝阻,“您上个月腹痛那般厉害,切勿再着凉了啊。”

这话被商嘉玉听到了,她爽快道:“没事儿!我把她抱着就不冷了!”

白檀:“……”

这像什么话……

最终慕攸止还是登上了殿顶。此处连接着楼台,爬上来并不困难。

商嘉玉正要抱她就被她阻止了:“我不冷。”

“那就好。”商嘉玉笑着转过头,指着北方扬声道,“看,那儿就是北殷的方向,我的故乡。”

慕攸止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可那儿只有连绵不绝的殿宇和朦胧雪白的群山,完全看不到北殷。

大约只有天空是同一片。

章节目录 第492章 不舍得 “你有机会一定要去北殷。”商嘉玉满眼都是笑意和眷恋,“那里有高高的雪山,有连绵不绝的草原,有马儿有羊,那里的人都热情好客,一定会请你喝一杯酥油茶。”

慕攸止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勾勒出长长的画卷。

商嘉玉望着天空:“不像这儿,这儿的天都是四四方方的。父王说大邕幅员辽阔,可我觉得北殷比这儿大多了。”

“大邕也好,好多东西都是我不曾见过的,可我还是更喜欢北殷。”她绞尽脑汁想了个比喻,“如果说在北殷我是雄鹰,在大邕我就是伪装成金丝鸟的山雀儿。”

慕攸止抿唇不语,商嘉玉继续说:“我原是打死也不肯来,是父王逼我来的。父王说只有我嫁到大邕,才能保北殷百年平安。起初我不明白这句话,直到去年我回到北殷,看到邻国因战火不绝逃亡到北殷的百姓,我才知道大邕的庇护有多重要。”

话音落下,空气静默了一阵。

“可她们说北殷如今翅膀硬了,频频试探大邕边境,迟早会打起来。”商嘉玉转过头看向慕攸止,“不是这样的,对吗?”

商嘉玉的眼睛里盛着她从未有过的复杂的东西,慕攸止心底一凝,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清楚如今的局势,只听赫连禋祀说过,北殷的确是在试探大邕,多年来派了不少探子入帝都,野心昭然若揭,只待一个时机。

北殷的王想开疆扩土,完全没有顾及女儿的处境和性命。说和亲是为了百姓平安,其实只是舍弃女儿,换韬光养晦的时间。如此残忍的答案,慕攸止说不出口。

她不语,商嘉玉便自问自答:“北殷那么美,人们那么好,父王一定不舍得……”

北风呼啸,雪沫横飞,似将整个皇城蒙上了白纱。恍惚一眼,白雪皑皑的殿宇倒与群山有几分相似。

商嘉玉头一回说到这样沉重的话题,让慕攸止都觉得心口有点堵。

“下个月陛下千秋节,诸国来朝,定会带上许多北殷美食,到时候分于你吃!”商嘉玉重拾笑容,豪爽的拍了拍慕攸止的肩膀。

白檀在下面高声催促道:“主子,上面风大,您快些下来吧。”

“你再不下去你的小本班就要哭了。”商嘉玉笑容可掬,挥了挥手,“下去吧下去吧,正好趁着这大雪,堆个雪人玩玩!”

说完,二人小心翼翼的下了殿顶。

商嘉玉非要慕攸止看着她堆雪人,慕攸止便只好坐在楼台亭内,烧上一人碳火,喝下热茶,望着商嘉玉在院子里忙忙碌碌,兴致勃勃的堆雪人。

将双手都冻得通红了,都还玩得乐不可支。怀抱着一团雪,笨拙的挪动步子,逐渐将雪人垒高,看着自己的杰作,插着腰满脸得意。

白檀失笑:“宁妃娘娘就像个小孩子似的。”

慕攸止淡淡的望着商嘉玉,黑眸清透明彻,眼前分明是喜悦热闹的景象,却像是一个一触即破的梦。

也不知这个梦,还能维持多久。

章节目录 第493章 什么事儿 千秋节前一天。

慕攸止静坐在门廊上,拥着厚厚的裘批,旁边是一盆暖融融的碳火。她的小脸面无表情,淡淡的望着苑中飞雪。

“雪真是越下越大了,水缸里的水都结冰了,害得咱们要跑那么远去打水。”

几声议论响起,小元子和小尹子拎着水桶,抱抱怨怨的走入梧桐苑。一抬头便看到了慕攸止,连忙闭了嘴,手脚麻利的提去了后院。

他们的身上已落满白雪,口鼻呼出水雾,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个深深地脚印。

做事的宫人皆缩手缩脚,冻得直发抖。

最不怕冷的就数七零九了,整个狗子钻进雪堆里,躺在雪地睡一觉也没有任何问题。

“主子,红糖姜水来了。”

白檀端着冒热气的小碗穿越长廊,小心翼翼的递给慕攸止,担忧的皱着眉头,“主子快些喝了,会好受些。”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接过,面上看不出丝毫痛苦的神色,其实她的小腹坠痛,寒冷刺骨,好像有刀在割肉似的。

“主子,您既不舒服,就不要坐在外面了,何苦折磨自己呢,等身体好了再出来赏雪也不迟啊……”白檀唠唠叨叨的为慕攸止捏紧裘披。

“里头闷的很。”慕攸止淡淡的启唇,将碗壁凑近唇边,小口小口的咽下。

白檀笑了笑:“明日就是陛下的千秋节了,诸国朝贺,皆派使臣前往大邕,今天的帝都一定很热闹。”

不仅如此,今天的皇宫也同样热闹,宫人繁忙无闲,就连向皇后请安都免了。

正好慕攸止身子不适,可以好好休息。

喝完红糖姜水,慕攸止又坐了一会儿,觉得累了便回寝殿睡觉。

她一觉醒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橙红色的光从雕花窗户透进来,被割裂成无数光束,空气中的尘埃纷纷扬扬,一片寂静无声。

慕攸止从床上坐起,揉了揉睡得昏疼的脑袋。

床榻旁的碳火烧的正阳,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小白鹿睡熟了,毛发都被映成了淡红色。

慕攸止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静待暮色降临,吃过晚饭后又开始睡觉。

可她的瞌睡已经睡没了,便又继续坐着发呆。

不过片刻,房顶上传来熟悉的声响,转眼间便见赫连禋祀从房梁上跃下,落地无声,犹如鬼魅。

慕攸止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眸中的凝冷之色,像是有什么急事。

而赫连禋祀见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缓步走到床边,脱口便问:“又痛了?”

她微微一怔。

这人怎么记日子记得比她还清楚。

赫连禋祀坐在床沿,一侧脸是暗色,一侧脸被碳火映红,墨黑的长睫下,灿若繁星的凤眸代替了今晚无光的夜幕,眸中盛满了忧色,深处有一抹隐藏的复杂。

“还好。”她轻声回答。

比上午好多了,就是觉得身子虚的很,冷得很。

他给她捏了捏被子,薄唇微勾:“那就好好休息,到明日就好了。”

慕攸止见他还是不说,便开口问了:“什么事儿?”

章节目录 第494章 一定要去 闻言。

“嗯……”赫连禋祀沉吟片刻,轻松的笑道,“哪有什么事,我又不是非得有事才能来看你。”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是使臣?”

诸国来朝,使臣众多,必有人怀不轨之心。

“嘶……”

赫连禋祀吸了口凉气,微微偏过头去,还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住她那颗聪明的小脑瓜。

慕攸止敛了敛眸光,挪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轻声道:“说吧。”

明日就是皇帝的千秋盛宴了,他定有许多事要做,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梧桐苑来,必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他还未说明缘由,便开始安慰她:“其实也不是非你不可,他们已经在找了,会有消息的。”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好吧……”赫连禋祀无奈的扶额,“其实是……前几日刚运进帝都的一批硝石失踪了,极有可能是北殷之人……意图制造炸药,炸毁皇城。”

已经寻了多日不见踪影了,小攸止在这方面造诣极高,去年上元节只一眼便分辨出炸药,所以他本想请她去寻。

若今夜再找不到,天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听到北殷这两个字,慕攸止的黑眸微凛,五指不自觉收拢,抓紧了锦被。

若真是如他所言的那样,北殷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商嘉玉如何自处?

见她紧张,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膀,再次安慰道:“没事儿,那批硝石并不多,只要明日在重要地点加派人手,也出不了多大的乱子。”

他说的倒是轻松,若是能轻易解决,他也不会大老远跑来求助她了。

慕攸止掀开锦被要起身:“我去。”

赫连禋祀一惊,连忙将她按回被窝:“你给我躺好,今天哪儿也不许去。”

“我没事。”慕攸止推开他的手,凝视他的眼睛,“我一定要去。”

不管是为了大邕和她的稳定生活,还是为了赫连禋祀,亦或者商嘉玉,她今天一定要去。

几经挣扎,赫连禋祀还是没能拗得过慕攸止,只好将她裹成了一个球,打横抱起,从梧桐苑的后院走了出去,不躲不避,明晃晃的走在宫道上。

雪已经停了,白茫茫的宫道上没有人。

可不代表他们大摇大摆的走过就是安全的!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慕攸止的眉头微蹙:“你不是走房顶吗。”

“走房顶颠的很。”赫连禋祀勾唇一笑,“放心吧,这会儿都是我的人。”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行。”

“放我下去。”

“为了帮我把你累着冷着了怎么办,下回你不是不帮我了?”

“我没有那么小气!”

“那才不一定呢,我得以防万一啊。”

赫连禋祀美滋滋的抱着佳人,哪里有放下了道理。

慕攸止气结,不再与他理论。

正如他所言,宫道上巡逻的侍卫目不斜视的走过,只当他俩是空气。

走到南宫门时,禁卫军恭恭敬敬的开了门,一脸严肃的目送二人离开,仿佛他没有看到一介王爷抱着皇帝的宠妃溜了。

章节目录 第495章 会不会还没到 皇宫外禁卫军层层把守,二人畅通无阻的走过,与一年前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慕攸止是见证这一切变化的人,不得不佩服赫连禋祀暗度陈仓的本事。

二人逐渐远离皇宫的范围,宽阔的大道上漆黑一片,远处靠近都城的方向灯火通明,行人如海流,大部分商铺还开着。

毕竟明日皇帝的千秋盛宴,许多大臣为了庆贺皇帝生辰,会在各大酒楼宴请全国百姓,以示与民同乐,并全城明灯,燃放烟花。诸国使臣朝贺,也是百姓们不愿错过的盛景。

因此夜深了,帝都还如此热闹。

她轻声问:“会在哪儿?”

赫连禋祀的侧颜晦暗幽冷:“他们选在这个时候,不是想伤万千百姓,就是想杀死所有使臣。”

如若是后者。届时使臣均亡,大邕必要给个说法,以平息诸国怒气。

北殷这样狼子野心的国家,便有理由攻打大邕了,更可以借此与诸国联合。

“所以……极有可能在城东的中心,你曾经于上元节观烟花的地方。”

他的话音落下时,二人已经快要走到街上了。

慕攸止再次道:“放我下去。”

这次赫连禋祀不想放也得放,否则太引人注目了,还如何不打草惊蛇的寻找炸药。

慕攸止的脚终于落地,还有点腿软,身子微微一晃。赫连禋祀将她揽住,半搂进怀里,轻柔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说你没我不行吧。”

她的黑眸微冷,伸手就要推开他。

“哎,别推。”赫连禋祀搂得更紧了,满脸光明正大的道,“咱们现在假装夫妻去酒楼吃夜宵,才不容易被发现。”

慕攸止眯了眯眼睛,且再忍他片刻。

二人相拥踏上繁华熙攘的街道,光芒照在他们的身上,是两个相貌平平却气质不凡的夫妻。

他们出宫时便易了容,不然就算没被熟人认出,顶着原来的脸也太过醒目。

街道上高楼耸立,挂在头顶的花灯上落满了白雪,各色行人络绎不绝,熙熙攘攘,商铺与地摊传来叫卖声。

他们像平凡的夫妻一样走过街道。

慕攸止的目光流连在四周的景物上,赫连禋祀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花灯的光照在她的容颜上,好似寒山雪顶迎来了晨曦。五光十色与雪白辉映,焕出一层朦胧柔光。

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

这条路好像很长又很短,他们很快便到了帝都最负盛名的酒楼——金雍。

以前慕攸止仅是一瞥,如今时隔一年,走了进去。

这酒楼甚是奢华,比之皇宫的殿宇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时辰了还有人在吃饭,均是衣着锦荣的达官贵人。

小二将他们引到了一楼的餐桌坐下,赫连禋祀随意点了几个菜。

慕攸止环视四周,低声道:“你的人在哪儿找过?”

“能藏的地方只有后院,这儿的三家酒楼我都派人暗中搜过,一无所获。”赫连禋祀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看起来非常随意的说道。

“没有暗道吗?”

“没发现。”

慕攸止微敛眸光:“会不会还没到?”

章节目录 第496章 你这个蠢货 这句话瞬间令赫连禋祀醍醐灌顶,漆黑凤眸中划过凛冽之色。

炸药并不是小物件,酒楼也就这么大,若没有暗道,怎会屡次搜查都没有结果?

硝石失窃,北殷贼人知道大邕必会竭力搜查,便有可能不会早早出手,放置在无人隐蔽之地,待临近千秋节,大邕没有功夫再搜查时,他们再动手……

他之前一直在忙部署边境的事,只是不断派人搜查,没来得及想到这茬。

“哎,菜来了,客官请慢用!”

小二端着托盘走上来,挨个放在桌上,笑眯眯的道,“客官面生,应该不常来,但这点的菜可是本楼的新品,客官真是好福气,客官尝尝可合胃口?”

赫连禋祀勾唇一笑:“金雍声名在外,定是不会差的。”

“哎哟客官真是好见识啊,明日陛下千秋,诸国使臣都会先来本楼用饭,以后金雍的盛名可就要传遍全天下了。”小二笑开了花。

“那是自然。”赫连禋祀继续搭话,“不过,据说还要宴请全城百姓,你们楼中的柴米油盐怕是不够用了。”

小二摆了摆手:“这客官就不必担心了,从今夜子时开始,便陆续有蔬果柴火运来,不会不够用的。”

赫连禋祀看了看慕攸止,又笑道:“冒昧问一下,你们是从何处买来的?”

“客官问这个做什么?”小二微微皱眉。

“是这样,在下想做点这方面的生意,想多了解了解。”赫连禋祀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不动声色的放到小二的手中。

“噢,哎呀原来是这样。”小二眉开眼笑的收下银子,立马将所有地方都说了出来,同时还吧啦了好一会儿有的没的,实足一个话痨。

地名一出,暗中跟随赫连禋祀的影卫便无声无息的飞掠离开。

慕攸止则百无聊赖的品尝着菜肴。

别说,不愧是帝都最有名的酒楼,真不是盖的,与皇宫的膳食截然不同。

终于打发走了小二,赫连禋祀单手撑着头,看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低声说道:“若他们没找到……就搜最后一次。”

从今夜到明天,金雍都不会打烊,只能大张旗鼓的搜,顾不上打草惊蛇了。

慕攸止淡淡的应道:“嗯。”

赫连禋祀的语气微酸:“你非要到这儿来,不会是为了那个北殷公主吧?”

闻言。慕攸止如实回答:“嗯。”

是,但不全是。

若大邕起战事,她的生活也会动荡不安,一部分是为了她自己。同样的,身为大邕的王爷赫连禋祀亦是,也是为了他。

赫连禋祀受伤的捂脸。太惨了,真是太惨了。输给魏鸾不说,现在又多了个商嘉玉,她不会喜欢女人吧?

另一边。

小二乐呵呵的穿过后门,还没走到厨房便被人一把掐住脖颈,猛地摔在墙上!

“呃!咳咳咳!”小二被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痛苦的咳嗽出声。

掐住他脖子的人怒不可遏:“你这个蠢货!谁让你把那些地方告诉他们的?!”

章节目录 第497章 我夫人不让我喝酒 小二惊恐的瞪大眼睛:“你……你是……”

话未说完,男子便猛地掏出匕首,发狂似的捅向了小二的胸口!

“噗嗤!”

慕攸止眸光微晃,瞥了一眼后门的方向。

赫连禋祀问:“怎么了?”

“血腥味。”

她淡淡的收回目光,不过酒楼后厨常年宰杀鸡鸭鱼,有血腥味也挺正常的。

闻言,赫连禋祀不动声色的回首,凤眸幽暗,漫不经心的环绕了一圈,不紧不慢的转回来。

北殷贼人很有可能就藏在金雍酒楼中,稍微打草惊蛇便会有漏网之鱼,所以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有人将小二的尸体拖走,男子暗暗穿过后门的缝隙往外看。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赫连禋祀的背,慕攸止完全被挡住,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无数影卫已经包围了酒楼,将所有出口堵住,势不放出半只苍蝇。

与赫连禋祀一样,他也不想打草惊蛇。毕竟这是大邕人的地界,稍有不慎便会毫无还手之力。

暗中波诡云谲。

酒楼中依旧繁盛热闹,客人们觥筹交错,满脸喜色的交谈着。

“哒哒哒……”

随着脚步声响起,一位面生的小二跑了过来,笑着道:“二位真是好运气,恰好是咱们酒楼今天的第三百位顾客,特意送二位一壶新酿好酒,请二位品尝。”

说着便将托盘上的酒壶搁在桌子上,笑容可掬的看着他们,好像非要他们尝了他才肯走。

赫连禋祀云淡风轻的一笑:“好,那便尝尝。”

他拿起酒壶,将清澈的酒水倒入酒杯中,霎时酒香四溢,的确是好酒。

只不过——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

有毒。

“我不喝酒,你也别喝。”慕攸止把赫连禋祀的手按到桌子上,以眼神示意。

赫连禋祀微微挑眉,凝视着慕攸止笑道:“我夫人不让我喝酒,既然如此,你送给别人吧。”

他将酒壶重新放回托盘中,小二为难的道:“这位夫人,天儿冷,喝点酒暖和,您就许您夫君喝点吧,要不然小的也不好交差啊。”

夫君这两个字令赫连禋祀笑意更浓,直勾勾的盯着慕攸止。

慕攸止冷漠的抬眸:“你喝了也行啊。”

“这……”小二被她看得心神一紧,表情愈加纠结,“这小的怎么敢喝啊,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话音刚落——

“嘭——!!!嗡——!”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整个酒楼都为之颤抖!

“啊!”

胆小的女客尖叫出声,碗筷坠地。

“方才那是什么声音?!”

所有客人都被吓得没心思吃饭了,神情惊惧的站起身来东瞻西望。

慕攸止望向酒楼大门外,心头微凉,炸药爆炸了?

小二也被这爆炸声给惊得呆滞,瞳仁逐渐放大,疯狂之色愈演愈烈,他猛地发出一声怪叫,拔出匕首向慕攸止扑去!

慕攸止呼吸一窒,锋利的刀刃在她鼻尖停下,赫连禋祀一把扣住小二的手肘,狠狠地向后折去!

“喀嚓!”

“啊!”

骨头错位与惨叫声声音并响!

章节目录 第498章 你也重要 赫连禋祀瞬间夺过了匕首抵在小二的脖子上,还未来得及审问,后门突然被踢开,数十名黑衣人蹿出,面目凶狠的向他袭去!

虽被数十人围攻,赫连禋祀仍游刃有余,不出几招便撂倒了一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望着他们,眉头微不可见的蹙着。

她身后正在吃饭的客人突然变了脸,拔出匕首向她背后刺去!

人体温度迅速逼近,慕攸止猛然回身,在看清其人后迅疾作出反应,长袖一挥,透明液体泼洒出去!

那人不知这是何物,便不躲不闪的迎了上去——

“哗啦!”

“啊啊啊——!”

硫酸泼在那人的脸上,脸瞬间被腐蚀,冒出了一缕缕白烟!

慕攸止抓起桌上的碗向那人砸去。

“砰!”

瓷碗精准无语的砸在头部,那人顿时摔在了地上,蜷缩着身子痛得直打滚!

一旁的客人已经看呆了,一部分逃命跑了出去,一部分还沉浸在震惊中,愣在原地,仿佛在看戏。

不过须臾,无数影卫落地,瞬间将所有北殷贼人制服,带走了尚有一口气的人,并迅速清理尸体。与此同时,整个金雍酒楼乱作一团。

“彻查。”赫连禋祀丢下这句话,便拉着慕攸止大步离开了。

他们刚走,巡逻的护卫军就入了酒楼,稍作盘查后,想找到他们已是大海捞针。

慕攸止知道赫连禋祀有意藏拙,必不会让别人知道此事。之后名义上的事,自有人代替。

待二人走至暗处,赫连禋祀对着空气问:“爆炸之处如何?”

“农舍炸毁,百姓提前撤出,均无恙。”

得到这个答案,二人都松了口气,今夜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赫连禋祀的凤眸幽凛摄人,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彻查他们与金雍的关系,找到所有北殷人,绝不可放过一个。特别是北殷使臣。”

“是。”

暗处影卫悄无声息的离开。

“我送你回去。”赫连禋祀拉起慕攸止的手,护着她穿过人流,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街道上的人更多了,皆在谈论方才爆炸的事,人心惶惶,惊骇不安。

慕攸止微微敛眸,淡淡的道:“你还是去处理北殷的事吧,此事干系重大,办不干净,会后患无穷。”

“北殷的事重要,你也重要。”

万千灯火之间,赫连禋祀朝她一笑,眉宇间温柔写尽,即便顶着一张普通的脸,还是令慕攸止的心头微颤,不自然的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沉默少顷,慕攸止顿住脚步,低声道:“我们还是回金雍酒楼再找找。”

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赫连禋祀眉头微锁:“你身子还好吗?”

“很好。”慕攸止干脆利落的回答,不想再多解释,直接反抓住他的手往回走去。

他只得无奈勾唇,由着她原路返回。

二人暗中入了酒楼的库房,四处寻找检查,确定没有暗道和炸药时方才离开。

赫连禋祀一将她送回便迅速离开。

金雍之所以闻名天下,背后势力怎么可能简单,又怎么可能任由北殷人潜入?

其中的千丝万缕,有的他忙。

章节目录 第499章 千秋盛宴 熬了一夜的慕攸止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在天不亮时便被白檀唤了起来,一边打瞌睡一边坐在梳妆台前,昏昏沉沉的由白檀绾发。

白檀奇怪的看了看她:“主子,昨夜没睡好吗?”

话音落下,慕攸止没有回应,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

瞧着她这模样,白檀心疼的叹了口气。主子昨夜定是又腹痛了一整夜,才没有睡好吧……

“对了主子。”白檀忽然想起,“今天是陛下的千秋,您准备好贺礼了吗?”

这句话猛地惊醒了慕攸止。

对哦,她完全不记得这茬了啊。

慕攸止疑惑的问:“该送什么?”

“啊……”白檀懵了,主子这是完全没想好啊,马上就要去金銮殿了,主子不会要临时抱佛脚吧……

白檀又叹了口气:“一般家世好的妃嫔,会让家里人帮忙购置珍贵之物送于陛下。家世不好的,便只能靠心灵手巧,织个衣服绣个花了。”

闻言,慕攸止眯了眯黑眸。

她这是即没有好家世,又不心灵手巧。再说,临时做也来不及啊。

“主子……”白檀提醒道,“您的礼物是满宫皆知的神奇,一向都出其不意,您可别让陛下觉得您没把他放在心上啊……”

陛下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旁边的七零九不屑冷哼,什么叫觉得,根本就是,简直不要太明显,还用在礼物上才能体现吗?

小白鹿奇怪的歪头,不懂旁边这只狗在干嘛。

慕攸止头疼的扶额,白檀也不早点提醒她,如今到了这个时候,有什么办法补救啊……

她的脑海中极速翻阅数据,查找可以用的东西。

忽然想起了一件东西。

两刻钟后,白檀给慕攸止绾好了发髻,并穿上了提前准备的衣裙。

慕攸止将白檀遣了出去,独自下了地下室,在铁柜中翻找。忽然眼睛一亮,将什么东西攥在手心,装在锦盒中。这才打开了寝殿门,把锦盒暂交给白檀保管。

待一切都收拾完毕,慕攸止坐上轿撵时,第一缕晨曦便洒落皇城,天也完全亮了。

只有嫔位以上的妃嫔才有资格参加盛宴,因此宫道上的妃子很少,宫人也被调去了皇宫前殿。

金銮殿。

大殿鎏光灿锦,金龙腾飞于巨柱之上,瑞兽形香炉吐云烟,一盏盏青铜宫灯烛火煌明,脚下铺着红底金纹的地毯,紫檀矮桌上摆着黄金器具,后是铺着名贵皮毛的坐垫。

一切皆繁华奢靡到了极致。

慕攸止坐在白清浅之上,商嘉玉之下,夹在二人中间。

因为白清浅是没有封号的,她自然比白清浅要高半截,这是慕攸止受封以来的第一次盛宴,第一次在白清浅之上。

白清浅的眸中阴沉,虽尽量抑制着自己的心情,可面上还是能窥出一二,皆写满了不甘心。

她封妃时,慕攸止尚且只是个小小的才人,如今爬得比狗还快,背地里不知用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

慕攸止环视四周,王亲大臣均到了,空出了一排座位是留给诸国使臣的。

她不禁侧眸看了一眼商嘉玉的笑脸。

章节目录 第500章 不对劲 商嘉玉今天穿得非常喜庆,正如她的心情一样,满心期待见到家乡的人。

“诶?”商嘉玉突然发现慕攸止在看她,转头笑道,“等会我把好吃的分于你,你到我宫里和我玩儿怎么样?”

慕攸止微抿唇瓣:“好。”

这个字落下,她抬眸瞥了赫连禋祀一眼。

也不知那事如何了。

赫连禋祀身着淡金色云纹锦衣,墨发绾玉冠,倾倒众生的容颜上神情慵懒,十分漫不经心。察觉到她的目光时,凤眸中掠过万千星辰,勾唇轻笑。

那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撞入了白清浅的心,她的心跳漏了好几拍。

可她很快便发现,这笑容是向慕攸止露出的。

不同于得不到皇帝恩宠的不甘心,她的心脏一阵揪痛,痛得无法呼吸,双眸不住的颤抖,视线模糊。

从幼时的惊鸿一瞥开始,她用了那么多年靠近他,却终究未能留住那笑容半时半刻。

如今竟被慕攸止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凭什么……凭什么……

“娘娘?”春晓担忧的轻唤。

心神错乱的白清浅怒火攻心,猛然一声怒喝:“滚!”

这一声落下,顿时引来了整个大殿的注目,春晓狠狠地愣住,不知所措。

“你嚷嚷什么?”商嘉玉眉头一皱,毫不留情的怼道,“又犯病了?”

白清浅这才猛然回神,赫连禋祀随意掠过她的方向,眸光幽冷骇人,顿时令她脸色煞白,连商嘉玉的讽刺都来不及反驳。

卫卿月意味不明的看了看白清浅。

常带着皇子公主的卫卿月今天空着手,因为孩子已经差不多会走了,常常吵闹,怕在这样的大场合上出乱子。

就在此时。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太监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响起,三人一同走入大殿,大殿中所有人皆起身行礼。

赫连载夙和魏鸾衣着奢华繁复,魏鸾小小的身子隐没在华服金饰中,被压得步伐沉重,小脸微微绷着,呼吸都短促紊乱。

赫连载夙第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慕攸止,轻轻的掠过又收回,冷沉着脸拾阶而上,坐在龙椅上沉声道:“平身吧。”

话音落下,众人才重新落座。

如寻常的盛宴没什么不同,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端坐着,时不时尝尝桌上的食物,便开始发呆打瞌睡。

不久后。

“西凉国使臣觐见——!”

随着声音落下,几名身着异国服饰的人踱步进入大殿。

领头使臣跪地行礼,用奇怪的口音,不卑不亢的高声道:“我代我国王上向大邕皇帝陛下献上贡礼,祝陛下千秋鼎盛,两国永世交好。”

赫连载夙微微抬手:“代朕谢过西凉王,赐座。”

“谢陛下恩赐。”西凉使臣起身,再次鞠躬,这才不紧不慢的落座。

紧接着,诸国使臣依次觐见并献礼祝贺。

商嘉玉满心期待的等着,却越等越不对劲。

按理来说,使臣是按国力排序觐见的,北殷幅员辽阔,国富民强,早已是大国了,为什么排得这么靠后?

章节目录 第501章 非拔了你的舌头 时间飞快流逝,连边夷小国都陆续觐见,却唯独没有北殷使臣的影子。

商嘉玉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眉头逐渐皱起,伸长了脖子探望殿外,希望使臣只是来迟了。

然而。

最后一国使臣觐见完毕,唯独北殷使臣的位子还空着。

赫连载夙眸光冰冷的扫了一眼那个空座位,神情晦暗阴沉,启唇扬声道:“既各国使臣已到,就请各位自便,各国祝福朕已收到,宴会结束后可停驻帝都,游览我大邕江山,也不枉你们千里迢迢而至。”

“谢陛下。”

使臣齐声道。

“等等!”商嘉玉赫然站了起来,急急道,“陛下,再等等吧,北殷使臣还没到呢!”

这一声将所有使臣的目光都引了过来,能被派来大邕的使臣又怎会是寻常之辈,一个眼神的转换,便能猜测到发生什么了。

偏偏北殷公主什么都不知晓。

赫连载夙意味不明的看了商嘉玉一眼,半个字也没说,只当没听到。

唐安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奏乐——起舞!”

舞乐翩然而至,粉饰太平。金装玉裹的大殿内,每个人皆面有喜色,从容不迫的觥筹交错,心思却是各异。

商嘉玉愣了愣,被贴身宫女拉着坐下。

她越想越不对劲,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慕攸止:“曦妃,这是怎么回事?北殷的使臣怎么没到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对上商嘉玉慌乱的目光,慕攸止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方才被商嘉玉讽刺过的白清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冷冷的掀起红唇:“北殷一向野心勃勃,天知道他们趁机做了什么不利大邕的事,还活没活着都说不定呢。这仗啊,可是迟早要打的。北殷不过是一个蛮夷小国,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

说罢,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轻笑。

这几句话瞬间激怒了商嘉玉,连带着长时间的所有忧虑不安一并爆发——

“你胡说什么?!”

商嘉玉怒火冲天的大喊,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跨到白清浅的面前,扬起手掌就打了过去!

“啪!”

无比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大殿,如瞬间结冰的湖水,令时间凝固。

白清浅不敢置信的捂着火辣辣的脸,愤怒又惊恐的瞪大眼睛:“你……你竟然打我……”

“你这个长舌妇!我今天非要拔了你的舌头!”

商嘉玉猛扑了上去,发狠的扼住白清浅的脖子,白清浅没有半点还手的力气,被掐得直翻白眼!

唐安惊惶的喊道:“快!快拉开她们!”

二人的宫女连忙去拉扯她们,可商嘉玉力气极大,一堆人乱成一团都分不开!

直到太监和侍卫快步冲上去,这才将她们分开。

终于分开时,白清浅已经脸色青紫,剧烈的喘着粗气,脖子仿佛断了般剧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赫连载夙还未说话,便听太后一声怒喝:“放肆!你们当这是什么地方!”

从未发过怒的太后怒了,惊得众人纷纷跪地,大气也不敢喘。

章节目录 第502章 无伤大雅 商嘉玉被宫女控制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只是慌乱的摇着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慕攸止的眸光微颤,只觉得心头有点难受,闷的喘不上气。

白清浅柔弱的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太后……陛下!皇后娘娘!你们要为臣妾做主啊!”

太后愠怒的扫过白清浅,心里怎会不知道白清浅是什么货色,这样的女人她见多了。脸色微沉,声音充满了威严:“把她们带下去,没哀家的吩咐,不可踏出宫门半步。”

闻言,白清浅惊惶的抬头:“太后!太后,臣妾什么都没做啊,太后!真的不关臣妾的事……”

话还未说完,便被强行带了下去。

有时商嘉玉还在回头看,目光几近痴迷的望着那个空座位,直到再也看不见。

太后重拾笑意:“让各位使臣见笑了。”

“太后严重了,臣等不敢。”使臣们面上皆诚惶诚恐,心中已过千思万绪。

“无伤大雅。”赫连载夙冷沉着脸起身,敛着所有怒意,举起一杯酒,扬声说道,“朕敬各位使臣一杯。”

使臣们连忙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就这样,这件事便算是翻过去了,无人敢再提,继续享受着盛宴。

为讨皇帝关心,一些妃嫔陆续献艺,并献上贺礼。

很快便轮到了慕攸止。

卫卿月莞尔微笑:“曦妃妹妹一向别出心裁,不知这次又要拿出怎样神奇的宝贝呢。”

“曦妃?”

“就是那个传闻被福泽庇佑,聪慧惊人的妃子?”

“原来南晋使臣也听说过。”

“略有耳闻。”

使臣们面面相谈。

不过寥寥几句,便给慕攸止戴上了高帽子,若拿不出可就丢人了。

赫连载夙亦是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深邃的眸中隐隐有一丝期待。倒不是期待神奇的礼物,只是期待她的用心。

她似乎从来不在意他,贺礼会精心准备吗?

慕攸止缓缓起身,从白檀手中接过小小的锦盒,绕过矮桌走向大殿中心,嗓音清冷如雪:“恭祝陛下顺遂安康,福寿万年。”

唐安将她手上的锦盒接过,拾阶而上走至高位,恭敬的呈给赫连载夙。

赫连载夙看了看这平凡无奇的小盒子,遂抬手打开了盖子,看到里头的东西时微微一愣,冷眸中划过疑惑之色。

大殿中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位,魏鸾好奇的望了一眼,大约是一条金色的链子,是什么装饰物吗?

只见赫连载夙用手指捻起了那根金色的链子,缓缓将链子拉出了锦盒,逐渐显露出真容——

链子上挂着一块圆形的东西,在空中微微摇曳,映衬着幽幽烛火,泛出鎏金光泽。

待这圆饼状的东西转到了他的眼前,他的神情一凝,霎时怔住了。

看到皇帝都露出这样吃惊的表情,众人更加好奇了,纷纷伸长了脖子向上方望去。

那东西继续旋转,终于让他们看清了正面。

——竟是一块精致小巧的钟表,比掌心还要小,指针有规律的颤动着,空气却停滞了。

章节目录 第503章 怀表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这是……这是一小块自鸣钟?”

“那么小吗……怎么做出来的……”

“世上竟有如此小的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巧夺天工!巧夺天工!”

众人皆震惊不已,赞不绝口。

“天呐……”赫连祁盛吃惊的咽了口唾沫,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慕攸止的手是怎么长的?竟能做出这样精细的小钟?

赫连禋祀则勾唇一笑,满脸写着骄傲。

不过很快他就不高兴了,小攸止好像从未送过他这样的好东西吧。这样精细小巧的钟,一定做了很长时间……

怎么办,他觉得好酸。

而收到贺礼的主人自然是喜不自胜,方才还沉冷的眼眸瞬间掀起遮不住的喜悦之色,指腹细细的摩挲过这精美的钟表,舍不得移开目光。

卫卿月在短暂的惊讶后,微微蹙起黛眉:“钟……送钟好像……寓意不太好……”

送钟不等于送终吗?

话音一出,方才还赞不绝口的众人立马闭上了嘴,试探性的看向高位的皇帝。

究竟有没有这个意思,只有皇帝本人能抉择。

不过……向来极度避讳恶兆的皇室,想必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不曾想,赫连载夙却根本不在意,反而不悦的瞥了卫卿月一眼,怪她过分解读,慕攸止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与皇帝冰凉的目光对上,卫卿月的心一沉,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指。

“此物名怀表。”慕攸止微微转眸看向卫卿月,面无表情的启唇,“没有送钟的意思。”

卫卿月柔弱一笑:“原来如此,是姐姐多想了,妹妹勿怪……”

“好,好。”赫连载夙温和的看着慕攸止,连说了两个好字,唇角是淡淡的笑意,遂又补了一句,“朕很喜欢。”

太后不动声色的掠过皇帝和慕攸止,微敛眸光,眸底深不见底。

慕攸止仍旧面无表情的垂首,再次屈膝行礼,不紧不慢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哈哈哈。”南晋使臣笑着站起身来,朝着慕攸止行了自己国家的礼,满眼的钦佩与赞叹,“曦妃娘娘果真如传闻一般惊才绝艳,独具匠心,臣等敬服。”

慕攸止淡漠的抬眸:“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嫔妃,大邕胜过我者千万,当不起使臣的溢美之词。”

闻言,使臣微微一顿,霎时更加钦佩,继而又像赫连载夙敬礼,全然是心服口服。

慕攸止这简单的几句话,可以说是以四两拨千斤,压制了诸国的野心,大臣们相视颔首,纷纷赞许。

起初他们听说慕攸止入宫不到一年便封了妃,且长时间独宠她一人,觉得十分不妥。如今看来,非她莫属。胆识远见与才貌齐全,果真不负她的名字。

赫连载夙的笑意更浓,看向慕攸止的目光仿佛在看绝世珍宝。

之后,宴会继续。

直到两刻钟后方才结束,赫连载夙率先走出了金銮殿,步伐急促,去处理关于北殷私制炸药和使臣之死的事。

慕攸止随即站起身来,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504章 无法避免 慕攸止淡淡的唤道:“陛下。”

闻言,赫连载夙听出是她的声音,便立刻停下了,转过身低声问:“什么事?”

“北殷使臣怎么了?”慕攸止直视着他的眼睛。

赫连载夙微顿,冷眸深沉:“问这个做什么?”

感觉到他的忌惮,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敛眸,声音清冷从缓:“为宁妃。”

赫连载夙这才想起,商嘉玉与慕攸止的关系不错,常在一起游玩。不禁对自己的猜忌略感愧疚,似有若无的轻叹,虽后宫不得干政,却还是告诉了她:“死了。”

这简单的两个字令慕攸止心神微晃。

“这是两国之间的事,不是你能改变的。”赫连载夙轻声安慰,“你似乎没睡好,回去歇息吧。”

“是。”慕攸止丢下这个字,当即转身离去。

赫连载夙也顾不了想太多,一边吩咐唐安诏大臣入紫宸殿议事,一边快步消失在回廊处。

长长的宫道上,慕攸止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好像心不在焉。

白檀张了张嘴,想安慰一下主子,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提议道:“主子,不如我们去看看宁妃娘娘?”

慕攸止闻言微微颔首。

一刻多钟后,主仆二人来到了商嘉玉居住的宫殿——北栖宫。

一个听起来富有诗意的名字,代表她从北方而来,居住在大邕皇宫之中。也寓意北方就在大邕,两国世代交好。

世代交好……仅仅两年多而已,何谈世代。

慕攸止正要走近便被两名太监拦住了,太监深深地低着头,恭谨的说道:“请曦妃娘娘恕罪,太后不许任何人探望宁妃,莫让奴才们为难。”

白檀紧皱眉头,宁妃娘娘的确在大殿上丢尽了颜面,可也不至于软禁吧……

难道大邕和北殷真的要打仗了吗?身为北殷和亲公主的宁妃被迁怒了。若日后北殷伤大邕将士百姓,宁妃还有可能被处死,以告慰亡灵,安抚人心……

可宁妃又做错了什么?

慕攸止微抿嘴唇,一步步向后退去,抬头望着高高的楼阁,那殿宇美轮美奂,金装玉裹,却护不了商嘉玉的性命。

静默半晌后,慕攸止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夜色沉沉。

寝殿的灯熄了,慕攸止席地而坐,纹丝不动,面前是一盆燃烧的碳火。橙红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倒影在她漆黑的双眸。

一如往常,赫连禋祀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上,抬眼便看到她坐在地上发呆。

他微蹙眉头,大步走到她的背后,直接将她圈住端了起来,轻轻的放在床上,无奈的道:“又在想什么,身子也不顾了。”

慕攸止头也不抬的启唇:“没有办法可以阻止战争吗?”

闻言,赫连禋祀沉默了一下,倾身蹲在她的面前,极漂亮的凤眸中满是温柔:“无论在哪儿,战争都是无法避免的。”

慕攸止望着他不语。

赫连禋祀叹了口气,低声道:“如果你想救商嘉玉的话,倒是有两个办法。”

她眸光微动:“什么办法?”

章节目录 第505章 蓄谋已久啊 “第一。”赫连禋祀好整以暇的道,“让商嘉玉立功,让大邕臣民知道她已背叛故国,便不会被怒火推上断头台。”

慕攸止的眉头微蹙:“她不会这么做的。”

虽然商嘉玉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她非常热爱自己的故国。从金銮殿上她怒打白清浅就可以看出来,没什么能比北殷在她眼里更重要了。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背叛故国?

赫连禋祀接着说:“那就是第二个办法了。在她真的要被杀头的时候,暗中送她出宫。自此天高海阔,任意逍遥。”

毕竟是北殷要起战事,而非大邕,因此他们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有选折中的法子。

闻言,慕攸止陷入沉思。

若商嘉玉逃了,她能逃去哪儿呢。她最爱的故国,还回得去吗?

“天色不早了,真的要打,也还需要一段时日呢。你就别操心了,好好休息。”赫连禋祀捏住慕攸止的肩膀,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慕攸止墨黑的青丝倾泻,映衬得肌肤愈加白如冰雪,躺在软绵绵的床上,神情好似也柔软了起来,身上散发着似有若无,引人犯罪的香味。

赫连禋祀的眸色渐深,就那么倾身凝视着她,越看越像是一只无比美味的猎物。

慕攸止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猛地拉起棉被盖在了脸上,瓮声瓮气的说道:“我要睡了,你走吧。”

七零九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床边,用鄙视的目光盯着赫连禋祀。

赫连禋祀轻声一笑,转眸便看到了七零九,突然大步跨过去,一把将它揪了起来!

“!!!”

七零九吃了一惊,刚想说话就被捂住了嘴,并飞速离开了寝殿,转眼间已落到了隔壁楼阁的顶上。

“你要干什么!你这个可恶的软肉虫!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对我不轨,主人不会放过你的!”七零九剧烈挣扎,破口大骂。

“是嘛。”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掏出螺丝刀,用力的抵在它的脖子上,“那这样呢?”

“别别别……!”七零九瞬间怂了,“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有事好商量啊!”

这个可恶的软肉虫竟然偷拿主人的螺丝刀!这是蓄谋已久!蓄谋已久啊!

赫连禋祀把玩着螺丝刀:“有个小事儿要你做。”

“嗯嗯,你说你说。”七零九乖巧的点头,其实心里在想明天就把这事儿告诉主人,看他怎么嘚瑟!

然而某人似乎有读心术。

“你若敢告诉她……”赫连禋祀幽幽的拖长尾音,凤眸中泛着危险暗芒,强迫它转头看向假山处,“我就用那石头把你砸得稀巴烂,告诉她是你倒霉,恰好遇上了假山崩塌。”

耳畔恶魔低语,七零九不寒而栗的打了个抖,强忍住心中的不满,可怜巴巴的问:“你让我做什么啊?”

赫连禋祀微微挑眉:“就几句话的事儿,你就说……”

“好好……”七零九缩着脖子怂得不得了,一个劲儿点头。

它心里则在小本本上记仇,君狗报仇十年不晚!等主人把它改良好了,一定要把他打得哭爹喊娘!

章节目录 第506章 天大的难事 翌日清晨。

慕攸止刚刚睁开眼睛,便看到七零九蹲坐在地上,直勾勾的盯着她。

连带着小白鹿也跟着学,两个小东西傻不愣登的并排坐着。

七零九见她醒了,惊喜的叫道:“主人你醒啦!”

慕攸止怪异的看了看它,起身去穿衣服。

“主人主人!”七零九屁颠屁颠的跟上去,“我刚才出去溜了一圈,你猜我听到什么了?”

她敷衍的附和:“什么。”

“我听到有宫人说,虞王,也就是经常来这儿那个软肉虫,生辰刚好在皇帝的后一天。”七零九笑嘻嘻的道,“你看,他也经常帮助你,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眸,目光更加怪异的落在它的脸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七零九不是和赫连禋祀水火不容吗,怎么反倒说起好话来了。

七零九灵机一动,慷慨激昂的道:“我虽然是看不惯他,可他总是帮助主人你啊,为了主人,我受点委屈算什么!”

慕攸止一脸我信你个鬼:“……”

随后,白檀和谷雨春分走入殿内,伺候慕攸止洗漱绾发。

她坐在梳妆台前,微微出神。

七零九的行为的确奇怪,不过它说的倒也不错。如果今天真的是赫连禋祀的生日,她不能当做不知道。

毕竟赫连禋祀在她的生日那天,费了不少心思……

可是……该怎么做呢……

慕攸止头疼的用双手捂脸,趴在了梳妆台上。

白檀一惊:“主子您不舒服吗?”

只见慕攸止伸出手挥了挥,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又重新捂在脸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的脑细胞都要死绝了。

送赫连载夙的贺礼容易找,可赫连禋祀难啊……这家伙天天搁她旁边瞅着,不能随便拿个东西应付……而且,有很多东西不是临时抱佛脚可以做出来的。

于是,一整天慕攸止都处于沉思状态,并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赫连禋祀的大脸在她脑子里晃悠了一整天,阴魂不散,赶也赶不走。

白檀忧心忡忡的看着自家主子,还以为主子哪儿不舒服,或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

可任她怎么问,慕攸止就是不说。

时光飞逝。

眼看着就要日落西山了,慕攸止急得在门廊下团团转,整个梧桐苑的宫人大眼瞪小眼。

小元子小声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是啊,从未见过娘娘这样忧虑,好像天要塌下来了似的。”小尹子眉头一皱。

小冬子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刚要说话——

慕攸止突然唤道:“小冬子。”

“哎哎!娘娘您吩咐。”小冬子麻溜凑上去。

“你去御膳房把上次皇后生辰取的东西,再取同样一份来,快。”

小冬子愣了愣,连忙点头,小跑了出去。

慕攸止望着小冬子离去的背影,再次长长的叹了口气。

眼看着就要天黑了,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吧。至于其他的,到时候问问他,再补也不迟……

再说了,万一他今晚上有事不来呢,不就逃过一劫了……

章节目录 第507章 亲我一口 待小冬子拿来食材后,慕攸止便将自己关在了寝殿中。

梧桐苑的宫人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也不敢问。

地下室内。

慕攸止一边做着蛋糕,一边还在思考等会该怎么办,眉头紧锁,满脸忧愁。

七零九撅着嘴巴,主人在想如何改造它的时候,都不见她如此费心……真是见色忘狗。

慕攸止将做好的蛋糕拿到寝殿中时,天已经快黑了,透过雕花窗户望出去,天幕一片墨蓝,飘着小雪。

她将蛋糕放在桌上,盘腿坐在软垫上,单手撑着下巴,头疼的思索仍在继续。

幽幽烛火照在她面无表情,又莫名愁苦的小脸上,漆黑的眸子隐约透出生无可恋之感。

早知道她就提前问问赫连禋祀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了,也用不着头疼一整天。

慕攸止正想的入神,没有察觉到房顶上的细微声响,甚至连某人已经站在她身后了也不知道。

赫连禋祀微微倾身,绕过她的头顶看到桌上的蛋糕,薄唇不由自主的勾起,笑意越来越深,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闻言,慕攸止恍然回神,转过头去看着他,为自己的毫无准备而心虚,小声呢喃:“听别人说的……”

“那小攸止为我准备了什么。”赫连禋祀的笑容咧到了耳根,满眼皆是期待。

慕攸止更加心虚了,缓缓的站起身来,瞥了一眼桌上的蛋糕,犹豫的沉吟:“嗯……我今天知晓的突然,没时间准备……”

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你需要什么,或是喜欢什么,我马上去做。”

他为她的生日有多尽心,她现在就有多心虚,他此刻想要天上的星星,她怕是都会摘来。

“是嘛,让我想想。”赫连禋祀故作随意的思索,脚却非常不老实的向前跨了一步,差点撞到她的鼻子。

慕攸止心下微惊,往后退了半步。

谁知他越发得寸进尺起来,步步向她逼近,她只得不断的向后退去,小脸懵然,搞不清楚状况。

直到她的背后一凉,靠在了墙上无路可退,她才脱口道:“你干什么?”

“我在思考我想要什么啊,我喜欢走着想。”赫连禋祀唇角的弧度慵懒邪肆,漫不经心的语气中满是戏谑,在她准备从旁边逃走时,忽然伸出手臂将她困在身前。

慕攸止的黑眸中闪过慌色,身子僵直,到了嘴边的话都结巴起来:“那……那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赫连禋祀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在看已送到嘴边的小白兔,哪里有让她跑了的道理。

慕攸止如释重负的问:“是什么?”

“唔……你最近身子不适,就不必操劳了,我要求不高,来个简单的就成。”赫连禋祀先是一通忽悠,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已经距离她极近,笑得像在调戏良家妇女,“亲我一口。”

“!!!”

七零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这个可恶的软肉虫也太得寸进尺了,主人也是他能调戏的吗!炸他上天!

章节目录 第508章 好 慕攸止惊得一懵:“你……”

见她迟疑,赫连禋祀的神情失落,似在掩饰伤心般撇过头去,低低的声音中满是委屈:“从我记事以来,就没人对我如此亲昵了,如今也只有你记得我的生辰……”

王府中吹冷风的众人:“???”

“!!!”

主人你不要被这个奸诈的软肉虫蛊惑了啊!

七零九急得直跳脚,却又不敢说出声。

慕攸止微微低首,眸光游弋落在书架最底层,那里的角落里放着一副画卷。

是不知赫连禋祀叫谁暗中画的,她生辰那夜的画儿。

不论时间过去多久,她都不会忘记,世界上有个人为了她的生日费尽心思,不会忘记看到那画儿时,心中的悸动。

眸光缓缓收回向前,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面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宛若刀斧铸就,每一寸皆精雕细琢,在朦胧的烛火之间,如落入尘世的神祗。

然而如今他黯然神伤,叫人不忍。

亲脸的话……没什么吧……

人家外国人亲脸仅是亲人好友之间的礼仪而已……

想到这儿,慕攸止心一横,微微踮起脚,无比缓慢的向他的脸凑去。

分明只是亲脸而已,她的心却怦怦乱跳。

就在她的唇快要落在他脸颊的刹那——

赫连禋祀忽然转过了头,两人的唇瓣轻飘飘的擦过,带着绵软的诱惑,勾人心魂。

慕攸止的黑眸一闪,还来不及反应,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三千青丝,扣住她的后脑勺,温柔又强势的加深了这个吻。

时间凝固在了这一刹那。

慕攸止的脑子轰的一声空白了,呼吸猛窒,瞳孔微缩。二人的长睫交织,迫使她望进了他的眼睛。被排山倒海的柔情淹没,沉沦,溺亡。

七零九差点没背过气去,瞠目结舌的歪倒在地上。

“警告!警告!系统崩溃!系统崩溃!”

一道又一道警告指令下达,慕攸止这才逐渐找回了神智,伸手推开他,大口大口的喘息。饶是烛火掩映,也遮不住她逐渐绯红的脸蛋。

赫连禋祀凝视着她轻笑出声:“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了。好了,让我们来切蛋糕吧……”

说着便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快速转身坐在了软垫上。

慕攸止愣了片刻,用衣袖抹了抹嘴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不禁憋红了脸。

她是谁?她在哪儿?她是不是被忽悠了?

就在此时。

隔着矮桌坐在她对面的赫连禋祀双手合十,阖眸粲然一笑,声音都泛着藏不住的喜悦:“就愿小攸止能陪我过一辈子生辰吧。”

说罢,吹熄了蜡烛,笑着望着她。

慕攸止一时间竟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却又不得不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便微微启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无妨。”赫连禋祀满不在乎的挑眉,凤眸灿若繁星,晶亮灼人,“反正这愿望只得叫主人听到了才能实现。”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燃起万千花火。慕攸止的脑子明明是清醒的,却想不到第二种回答。

“好。”

章节目录 第509章 又临除夕 一个多月后。

除夕夜。

慕攸止闲来无事扎了许多花灯,造型各异,栩栩如生,皆挂在梧桐苑内,引无数宫人围观。

赫连载夙见了,便要她也给紫宸殿扎几个,借此把她唤去了紫宸殿。

于是,紫宸殿内。

赫连载夙端坐于书桌后批阅奏折,慕攸止坐在贵妃榻上,微微垂首,纤纤手指与薄纸竹条奋斗,墨黑青丝倾泻而下,烛火融融,宁静安详。

唐安端着两杯茶走入殿中,看到陛下果然又在出神,看向曦妃的目光中总是有笑意。

近日陛下正愁于北殷使臣之死的事,派遣使臣于北殷谈合,软硬兼施,目的便是不引起战事。

陛下刚刚登基三年,根基不稳,此时实在不宜起战事,伤及国家根本,也令百姓苦不堪言,便只能容忍了北殷的屡次挑衅。

陛下常因此事动怒,只有见到曦妃时,才能看到一丝喜色。曦妃的安静与纯粹,似乎总能让陛下找到尔虞我诈之外的慰藉。

“嗒。”

唐安小心翼翼的将茶杯放下,实在不忍打扰此刻的宁静,却还是不得不开口道,“陛下,太师与苏将军等人在殿外侯着,似有急事禀报。”

定是关于北殷的。

“让他们进来。”赫连载夙将奏折一合,抬起冷沉的眸,对慕攸止道,“你且去后殿。”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起身,拿着未做完的花灯穿过屏风,只见在后殿的地摊上席地而坐,继续捣鼓。

少顷。

“哒哒哒……”

慕攸止听到几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何事?”

“陛下,臣方才接到千里急报,大邕使臣音信全无,北殷已大兵大邕边境,不日便会攻打大邕,边境将士怎抵挡得住,请陛下即刻派将出兵,讨打北殷,灭其狼子野心!”

闻言,慕攸止的眸中掠过不解之色。

“哗啦——”

是奏折被甩在地上的声音,隔着屏风慕攸止都能感觉到赫连载夙的怒意。

这怒意不仅仅来自北殷,也来自这些犯上的臣子。北殷军事急报,第一知晓者竟不是皇帝,可见说话的这个人逾了多大的矩。

慕攸止将花灯放下,轻轻起身,隔着镂空的屏墙与纱幔往外看去。

入目者是魏骞仕和苏耀,以及几个其他大臣。方才说话的人,正是魏骞仕,估计苏耀也提前知道了。

皇帝是最后知晓的。

赫连载夙背对着她,沉声道:“你们可有人选?”

苏耀自请出兵,魏骞仕则推荐了自己门下的一位将领。

在长达半个时辰的讨论中,最终还是定下了苏耀,并且也没让魏骞仕失望,让那位将领做副将辅佐。

慕攸止能听出赫连载夙的愤怒和隐忍不发,他早晚会铲除这些阻碍他的高位权臣。

只是目前,他不得不虚与委蛇。

众大臣终于离去,赫连载夙垂着阴鸷的冷眸,用手指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出来吧。”

慕攸止便又拿着做好的花灯走了出去,没有参半句言,径直踱步走出书房,挂花灯去了。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滔天的洪流 如果说去年的除夕夜宴与慕攸止毫无干系,那么今年,她就算半个主角。

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整个后宫无人能与她比拟。

即便是有一双儿女的贤贵妃,和家世显赫的皇后与苏贵妃,也比不了分毫。

就连曾还是七品芝麻官的慕琼山,如今也做了四品中书侍郎,成为朝中显贵,指日可待。

然而只有慕攸止清楚,赫连载夙只是想借此让他们尝到甜头,引出幕后主使。

盛宴一如既往繁华热闹,歌舞升平。

赫连载夙的心情不佳,注意力压根不在盛宴上,妃嫔们也不敢乱插嘴,自顾自的饮宴。

因为今儿是除夕,太后便解了商嘉玉的禁足,让商嘉玉也参见了夜宴。

平日里总是喜笑颜开,吃嘛嘛香的商嘉玉,头一回心不在焉,出神的望着殿外漆黑的天空。

慕攸止淡淡的侧眸,看了商嘉玉许久。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宴散了。

皇帝率先离开,皇后随即也踏出了大殿。

慕攸止起身走出去,从殿外的谷雨手上取过花灯,几步便追上了魏鸾,轻声唤道:“皇后娘娘。”

闻声,魏鸾缓缓转身,看向慕攸止时,没有情绪的双眸掀起涟漪与光辉,低头便看到了她手上的花灯,欣喜的启唇:“呀,好漂亮的灯笼。”

那是一只金色的鲫鱼,烛火红煌,寒风吹过,那鱼儿的眼睛和尾巴竟会动,灵动摇曳,像是要活过来了一般。

“送你。”慕攸止将花灯递上,“除夕安康。”

魏鸾唇角的笑容更大,欢喜的接过,一时间全忘了礼仪规矩,脆生生的道:“谢谢,我好喜欢!”

静翕张了张嘴,想提醒皇后不要失仪,可看到魏鸾脸上那久违的笑,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微蹙着眉头,她的心何时这样软了……

慕攸止道:“还请皇后娘娘明日未时去北栖宫。”

魏鸾诧异的眨了眨眼睛,却还是高兴的应下了。

就在这时。

“你胡说!”

一声怒喝穿破寂静。

慕攸止快速循声望去,看到左侧的长廊尽头,商嘉玉愤怒的将白清浅推倒外地,并大声反驳:“父王才不会这么做,他说了他永不会起战事!”

白清浅摔得生疼,却还不住嘴:“如今急报已传遍天下,苏将军已连夜领兵出发,就你还在自欺欺人!”

话音一出,商嘉玉狠狠地愣在原地。

慕攸止的心顿凉。

终究还是让她知道了。

白清浅被宫女搀扶起来,嘴角弧度鄙薄,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宁妃,你还能逞几时威风?待战火纷飞,生灵涂炭,你就等着为大邕谢罪吧。”

白清浅本不是如此张扬浅薄之人,可这一整年的失意令她万分痛苦,她定要他人也不得痛快!

商嘉玉不断摇头,颤抖的声音隐没在呼啸的北风中:“不会的……不会的……”

魏鸾亦是遥遥的望着那两人,想起北殷与大邕即将破裂百年交好,刀戈相向,不禁对商嘉玉的处境感到怅然。

商嘉玉什么也没做错,却被枷锁压得喘不过气,逐渐叫这滔天的洪流吞噬……

章节目录 第511章 我不跑 慕攸止回到梧桐苑时,已经是亥时了。

踏着冰雪迎着寒风,她全身都快冻僵了,尽量加快步伐,一踏入寝殿,便看到了一缕缕白雾。

春分轻声道:“这是奴婢提前为娘娘准备沐浴的热水,娘娘沐浴了再睡,会暖和些。”

白檀随即端来了热热的姜汤。

慕攸止想着今夜寒冷又是除夕,让所有宫人回房歇息,自己沐浴了入睡即可。并严令禁止白檀再守夜,将她赶了回去。

“吱呀——”

寝殿的门关上,慕攸止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七零九和小白鹿,踱步穿越屏风,在衣架旁拖了衣裙,向浴桶走去。

当全身被热水淹没时,慕攸止舒服的叹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才刚闭上,她便听到了房顶上的异响。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来了,正要起身出浴,殿中便响起了脚步声,和某人慵懒邪气的声音:“小攸止~”

赫连禋祀环视四周,只见门窗紧闭,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水雾,顿时便猜到了她在干什么。当即不假思索的转身,向屏风走去。

七零九立马冲了过去,挡在他的面前,义正言辞的张嘴:“主人在沐浴,你不能过去!”

赫连禋祀一脚将它踹开,不怀好意的笑道:“你骗我,我要亲眼看看。”

“!!!”

里头传来了哗啦水声。

慕攸止高声道:“你站住,不准进来!”

听到她慌张无措的声音,赫连禋祀霎时笑出了声,慢条斯理的扬起声线:“瞧瞧,大半夜的沐什么浴,差点将你看光了。”

闻言,半张脸都潜在水中的慕攸止神色窘迫,耳根悄悄地红了,同时也松了口气。

然而。

“诶,不对。”

赫连禋祀突然转身,似在沉思,“若我将你看光了,便要对你负责,那你不就跑不掉了吗,这种好事我不能错过……”

一边说着,刻意扩大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别!别过来……”

慕攸止的声音更加慌了,从她这个角度都能看到赫连禋祀映在屏风上的身影,此刻起身穿衣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先低头,微不可闻的启唇,“我不跑……”

紧接着又是一串奸计得逞的轻笑。

“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落下,屏风上的身影愈来愈小,直到消失不见。

慕攸止将半个头都埋进了水里,只露出一颗毛绒绒的头顶。不知是不是水太热了,她的脸像火烧似的,心头也憋闷的不得了。

赫连禋祀再次扬起声音:“你慢慢洗,我不着急。”

七零九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看到他那张欠扁的脸,它就想左勾拳右勾拳,打得他皮开肉绽,妈都不认!

魔音入耳,慕攸止一头扎进水里,试图用水洗去这怪异的情绪,水里不停的冒出泡泡,仿佛已经煮熟了。

很快。

“哗啦——!”

慕攸止猛地从浴桶里跳出,水花四溅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衣架,飞快的用棉裙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辈子都没这么着急过!

章节目录 第512章 她就是全世界 当慕攸止走出去时,竟看到赫连禋祀在桌上摆起了各种菜食和甜点,且正在倾壶倒酒。

慕攸止:“???”

她走过去:“你这是做什么?”

“我今天忙了整日半夜,连饭都没吃呢。”赫连禋祀幽怨的转眸,“你也不知道心疼我。”

慕攸止敛眸走过去坐在对面,淡淡的问:“忙什么?”

“还不是北殷战事。”他的语气慵懒轻松,好像根本不放在心上,转头又开始调戏她,“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咱们能不能聊点风花雪月的事,不说这些打打杀杀的。”

闻言,慕攸止自动忽略了后面几句话,略作沉思。

北殷战事本与赫连禋祀无关才对,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一个没有一兵一卒的闲散王爷,他操什么心?

不会想在这里面做文章吧。

“来,陪我喝一杯。”

赫连禋祀将盛满的酒杯放在她面前,唇角微勾,“反正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了,你喝醉了直接睡就行。”

慕攸止看了看面前的酒。

“不行啊!”七零九一下子蹿了起来,“主人,你知道他一直对你图谋不轨,等会你睡着了,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话音一出,赫连禋祀幽凛的扫了七零九一眼。

七零九顿时闭上了嘴巴,躲到角落里去画圈圈。

慕攸止似乎没有迟疑的端起了酒杯,放在唇边浅啄了一口。

这酒不烈,比一年前他逼她喝的那酒柔和多了,显然是知道她不善饮酒,特地准备的。

赫连禋祀微微倾身靠近,极漂亮的凤眸抬起,扑朔迷离的光华摄人,邪气横生:“你就不怕我真的对你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会。”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放下酒杯。

话落,不等赫连禋祀高兴,她又补了一句:“再说,不会喝酒是我的弊端,得解决了它。”

赫连禋祀欲哭无泪,仰头喝尽杯中酒,问何时何日才能抱得美人归。

“你吃,我还有事。”慕攸止淡淡的说完,起身向内殿走去,回到方才洗澡的地方,端了一个盛有清水的木盆出来。

随后便拿出了一顿瓶瓶罐罐,一阵捣鼓,最后还是一盆清水的样子。

他单手撑着头,挑眉问:“这是什么?”

七零九不屑的哼哼,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个无知的笨蛋软肉虫。

闻言,慕攸止头也不抬的掏出一个小圈圈,用小圈圈沾了沾水,放在唇前吹了一口气。

一连窜五彩的泡泡飘飞而出,在烛火通明的殿中轻软飞舞,流光溢彩,宛若幻梦。

慕攸止望着那些泡泡,黑眸熠熠生辉,兴致盎然的又沾了沾水,再次吹出一连串五彩斑斓的泡泡,任由泡泡在殿中漫舞,唇角似有一丝笑意。

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被流光溢彩簇拥的她温软动人,凝固了时间,刻在了瞳仁中。

赫连禋祀眸色深深,一瞬不瞬的凝望着她。她总是能给人惊喜,好像能创造出全世界,容纳百海千川所有的瑰丽美好。

让他有一种她就是全世界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513章 随风而去 翌日。

慕攸止请安回来后,便又在捣鼓泡泡水,足足弄了一大盆。

“主子。”白檀好奇的问,“这是什么啊?”

“去了北栖宫你就知道了。”慕攸止用木棍搅和搅和,最后用木盖盖上,就大功告成了。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约定的时辰。

纷扬了一整夜的雪停了,皇宫一片白雪皑皑,宫人绕着飞檐上的冰柱扫雪。柔和的阳光倾洒,水滴汇集晶莹剔透,滴落在青石地砖上。

北栖宫。

慕攸止和抱着木盆的白檀踏入宫门,手上拿着一个大大的铁圈儿。宫人们连忙出来迎接:“参见曦妃娘娘。”并疑惑的看着她手上的东西。

宫人进殿禀报,慕攸止径直走了过去,穿过大开的殿门,看到商嘉玉坐在地上出神,衣衫单薄,碳火也没烧,却丝毫不知冷的样子。

听到宫人的通传商嘉玉微微抬头,有点诧异的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有好玩儿的。”慕攸止拉起她的手腕便向后院走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落满白雪的院中。

枯枝随北风摇曳,雪沫在阳光中纷飞。商嘉玉的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对好玩儿的东西也起不了兴致。

慕攸止把她拉到院子中间,示意白檀把木桶放在地上,打开盖子,只见里头是一盆清水。

宫人们纷纷驻足围观,好奇的伸长了脖子。

商嘉玉看了看:“这是什么?”

“你且看。”慕攸止淡淡的说道,拿着大铁圈儿半蹲在地上,平放入木盆中,再次拿起来时,铁圈上已有一层五彩的薄膜。

在不停吹拂的风中,她缓缓将手臂扬起,借着这阵风,吹出了一连串巨大圆润的五彩泡泡——

泡泡迅速被风带向了天空,在阳光下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宛若一个又一个梦幻绮丽的梦,愈飞愈远!

“!!!”

商嘉玉微微一怔,随着泡泡的高飞仰起头,如死水般的双眸再次掀起层层涟漪,唇角有了几分笑意,“真好看。”

慕攸止高举铁圈儿在原地转了个圈,回身时恰好看到了站在回廊处的魏鸾。

魏鸾亦是一瞬不瞬的凝望云空,舍不得挪开眼睛。

静翕则吃惊的看着慕攸止,她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令她震惊、后怕,而又神往。

一众宫人亦是为这奇景赞叹不已,泡泡所过之处,无数宫人驻足仰望。

慕攸止接连高举铁圈,令五彩斑斓的泡泡没有断绝,轻描淡写的勾勒出一副绵软梦幻的画卷。

商嘉玉回眸又问:“这是什么做的?”

“是水。”慕攸止与她对视,黑眸清透明彻,“水本只能在池中沉寂,但是变成了泡泡,它就可以随风而去。”

虽然它颠沛流离,一碰即破,可这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闻言,商嘉玉呆滞了一下,遂朝慕攸止伸出手:“我也要玩儿。”

无数泡泡在商嘉玉的手中飞上云空,带着她的梦飞向北殷,飞向心中的乐土,飞向那即将战火纷飞的地方。

阳光折射,商嘉玉眼睛泛着晶亮的微光,黝黑的瞳仁逐渐汇成坚定的一点。

章节目录 第514章 死而无悔 随后,魏鸾也拿铁圈吹出了泡泡,静翕出奇的没有阻止,三人一直玩儿到了日落西山,魏鸾才不得不回了未央宫。

魏鸾前脚刚走,商嘉玉便拉着慕攸止去了寝殿,并谨慎的关上了门。关门后,她站在那儿静默了半晌。

慕攸止不解的看着她。

寝殿中寂静无声,商嘉玉似乎下了莫大的勇气,忽然转过身,拉着慕攸止继续往内殿走去。

直到确定无人能听到她们的对话时,商嘉玉才坚定的看着慕攸止,开口道:“北殷,我要回北殷!”

闻言,慕攸止微微一顿,这会儿她尚且还没有危险,为何急着走?

“曦妃,不,攸止,你帮帮我。”商嘉玉希冀的望着慕攸止,神情急切的做出发誓的手势,“我知道你有办法送我出去,若是我被抓到了,责任我担,绝不会供出你。”

慕攸止问:“你回去做什么?”

“我要劝父王收兵,不再与大邕兵戈相见。”商嘉玉握紧了拳头,“我知道这很难,可是攸止,我不能待在这儿,眼睁睁的看着我的故国战火纷飞,万千士兵马革裹尸,百姓颠沛流离,不可以!”

商嘉玉紧紧的抓住慕攸止的胳膊,瞳仁和声音激动得颤抖:“哪怕只是尽一粒米那么小的力量,我也要回去……就是死,我也要死在我的故乡……”

慕攸止被这一席话惊到了。

任她对商嘉玉的了解,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对故土有着超乎生命的热爱。

“大邕没有你眷恋的事物吗?”

闻言,商嘉玉微微松来了双手,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有……大邕有好多我未曾见过的东西,还有你,和陛下……不,没有他了。”

商嘉玉侧眸望着窗外飞雪:“以前我挺喜欢他的,他长得好看又聪明,像小人书里的神仙。可后来我发现……神仙和我这样的山雀儿是两个世界的人,我进不去,他出不来。”

“更何况,我要是再待在这儿,就要被他杀了。”说这话时,她的眼睛微眨,让慕攸止看不清她眸中的情绪。

“而你,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困在皇宫一辈子的人。”商嘉玉粲然一笑,“你哪天去了北殷,说不定能遇上我,到时候我定陪你逛遍整个北殷!”

慕攸止被这笑容晃花了眼睛。

商嘉玉再次急切万分的问:“可以吗?帮帮我。”

几乎不用思考,慕攸止微微颔首:“嗯。”

“什么时候?”

“只要你想走,今晚就可以。”

将一个嫔妃送出宫,对如今的赫连禋祀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

得到肯定答案的商嘉玉喜上眉梢,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把抱住了慕攸止,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水也可以飞上苍穹。

哪怕一触即破,从此颠沛流离,我也不要悄无声息的死在异国他乡,也不要看着故土美好的一切灰飞烟灭。

我是北殷公主,当誓死扞卫北殷。

死而无悔。

章节目录 第515章 四海为家 那夜。

慕攸止站在摘星楼的最高处,遥遥的望着商嘉玉离去的背影。

她扮作了普通宫女,头也不回的出了宫门。

寒风呼啸,吹起慕攸止的青丝,在朦胧的月光下,她的黑眸中似有一丝欣然。

对,她没有不舍,也没有悲伤。这是商嘉玉的抉择,也是最正确的抉择,关在金丝笼里的山雀儿终于飞走了。

赫连禋祀站在风口,尽量替慕攸止遮挡冷风,想抱抱她却又怕她不高兴。沉默片刻后,瞥了一眼重新关上的宫门,低声道:“她能做什么。”

一场没有人能改变的战争,哪里是她一个小小女子可以扭转的。

北殷王若会因女儿的劝阻就收兵,也不会送她来大邕,狼入虎口了。

“不知道。”慕攸止微微眯了眯黑眸,说话间唇齿冰凉,“或许是劝阻北殷王,或是阻挠出兵、出谋划策。或是赈济流民,或是做个军中杂使。”

或大或小,商嘉玉都会竭尽全力。飞蛾扑火,四海为家,也好过在宫中等死,了此残生。

“小看她了。”赫连禋祀似有若无的轻叹,转眸看向慕攸止,“回去吧。”

慕攸止点头:“嗯。”

第二日。

大年初二,宫里的宁妃娘娘便不翼而飞了。

宫人们都说这是两国要开战了,宁妃怕到时候被赐死,和北殷的人跑了。

皇帝下旨,满宫搜查,帝都搜查,附近的城池皆查,必要找到商嘉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赫连禋祀的护送,慕攸止不用担心商嘉玉会被抓回来,在自己宫里烤着火,撸着小白鹿昏昏欲睡。

外面鸡飞狗跳,大雪纷飞,梧桐苑宁静安详,没有比这更舒坦的了。

然而,有人就是不要她舒坦。

时至下午,紫宸殿的公公突然而至,说是皇帝要慕攸止即刻前去紫宸殿。

慕攸止没有多想,稍作收拾就去了。

她刚到紫宸殿前的宫道上,便迎面遇上了卫卿月,似乎刚从紫宸殿出来,见到她时一脸歉意:“慕妹妹,姐姐不是有意的,本宫只是和陛下说你昨日在北栖宫吹泡泡的事,没想到陛下会联想到宁妃出逃……”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卫卿月虚伪的面孔,微微屈膝行礼,遂直接绕过她去了紫宸殿。

白檀皱着眉头跟在后面,越发觉得贤贵妃没有表面上那么和善。

紫宸殿内。

赫连载夙站在金漆火炉旁,双手浮在上空取暖,沉声道:“宁妃出逃,和你有关吗?”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道:“无关。”

“不是你给了宁妃启示?”他抬起冷沉深邃的眸,似要看穿她一般。

谁知慕攸止反问道:“那陛下在召见臣妾时烤火,是意味着要烧死臣妾吗?”

赫连载夙冷喝出声:“慕攸止!”

就算不是,她不能好好说吗?

“陛下,一个人有强烈的意志,看任何东西都是启示。”慕攸止微敛黑眸,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没有,绑也绑不走。”

她的话似乎一语双关,令赫连载夙冷眸凝固,久久不语。

章节目录 第516章 新人入宫 上元节来了又走,商嘉玉仍没有消息。

如今北栖宫的牌匾已经被拆了,宫人另遣,大部分器具搬走,只剩下了一个空宫。

事已过多日,宫里人逐渐忘记了这件事,都在准备新人入宫。

虽说皇帝三年选秀一次,可每年上元节后,都有官员举荐自己的女儿,希望得到皇帝的青睐,入宫做个妃子巩固地位。

今年就入了两位,听说还是一对双胞胎。

慕攸止对这事儿一点也没兴趣,裹着裘毛缩在贵妃榻上,望着噼里啪啦的碳火发呆。

忽然。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炸响,白檀匆忙的跑进寝殿,一看到慕攸止便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主子!”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眸,有点迷糊的望着白檀。

白檀抹了一把脸上的冰雪,小脸冻得通红,喘着粗气说道:“主子,听说新进宫的那两位贵人,是慕大人的庶女!”

这位慕大人,自然就是慕攸止的父亲,慕琼山了。

闻言,慕攸止的黑眸微凝:“叫什么?”

“姐姐叫慕婉兮,妹妹叫慕婉如。”白檀连忙说道。

果然。

这两个名字就是去年慕琼山,塞进她手中的纸条上面所写的。她没有引荐她们,慕琼山高升了,干脆自己举荐,还真是迫不及待。

慕琼山若是知道赫连载夙已清楚一切,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白檀见慕攸止不语,忍不住道:“主子,奴婢怎么不知道您有庶妹啊。”

慕攸止面无表情:“我也不知道。”

“啊?”白檀懵了。

“碳快烧没了,你去添点。”

“是。”

慕攸止淡淡的望着白檀离去的背影,白檀怎么能想到,这所谓的女儿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细作,只要慕琼山想,有一百个女儿都不成问题。

这两位一进宫便是贵人,比慕攸止曾经初入宫时高了两级,别人还以为这是慕攸止的脸面。

却不知,要不了多久,幕后主使便要被揪出来了。

慕攸止在榻上缩了一上午,午饭都没离开半步,一直到了下午时分。

耳畔再次响起脚步声,是谷雨的声音:“娘娘,新入宫的两位贵人前来拜见,您见吗?”

在迷迷糊糊的睡意中,慕攸止没好气的开口:“不见。”

“是。”

谷雨轻轻的退了出去,走到殿外,两名新贵正站在院中。

不愧是双胞胎,二人长得极像,皆是花容月貌,艳若桃李。只是神态和气质不一样,姐姐更温婉端丽,妹妹更娇俏可人。衣着打扮也是一位素雅,一位娇艳。

谷雨对二人说道:“两位贵人,娘娘正在午憩,轻二位改日再来。”

“什么?她竟然不见我们?”慕婉如吃惊的睁大眼睛,她如今倒是麻雀变凤凰,忘恩负义,全然忘记了大人的大业!

不引荐也就算了,还把她们拒之门外!

慕婉兮连忙拦住慕婉如,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道:“麻烦姑姑通传了,既然曦妃娘娘正在午憩,那嫔妾们就告退了。”

说完,看似温柔却用力的拽走了怒不可遏的慕婉如。

章节目录 第517章 真是无情呀 第二日。

慕攸止如常向皇后请安,踏出未央宫时,慕婉兮和慕婉如二人满脸笑意的走了上来,十分热络的行礼:“妹妹见过嫡姐。”

嫡姐二字令慕婉如嗤之以鼻,不过是比她们运气好,先做了慕大人的女儿,若非如此,哪有什么嫡庶之分?

“入了宫便要叫曦妃娘娘了。”慕婉兮笑得大方得体,“昨日嫔妾们去的不是时候,如今终于可以见到娘娘了,嫔妾们好生思念,如今终于可以姐妹团聚了。”

慕婉如附和道:“是啊是啊。”

其他路过的妃嫔们纷纷侧目,目光在二人的脸上游走打量。

不愧是名出“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的诗句,她们二人皆生得如花似玉,虽是双胞胎又截然不同,想必天下男人都抗拒不了吧,怪不得陛下会在宁妃出逃的怒火之下,还是收了她们。

白檀看着这二人,她们都言笑晏晏,可那眸中沉杂,仿佛要吃了主子一般。

慕攸止仿佛没看到也没听到,面无表情的绕过她们,径直走向了停在宫前的轿撵,坐上后启唇:“走。”

话音落下,太监们立刻抬起轿撵向前走去。

慕婉兮和慕婉如的脸色皆是一僵,差点把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怒火在心中升腾。

就在这时。

“呵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响起,白清浅缓步而出,笑道,“都说宫里没有姐妹情深,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曦妃连亲庶妹都不理会,真是无情呀。”

慕婉如快速打量了一下白清浅,脱口就道:“这位娘娘说的即是。”

话未落,慕婉兮就暗中推了一把慕婉如,重拾笑容:“娘娘,嫡姐应该只是心情不好而已,作为庶妹不敢责怪,我们这就去和曦妃娘娘道歉。”

说着便行了礼,强行拉走了慕婉如。

“姐姐。”慕婉如不甘心的叫道,“慕攸止飞黄腾达了就忘恩负义,全然不记得慕大人了,这样的人我们为什么还要笑脸相迎啊,憋屈死了!”

慕婉兮神情柔和,缓缓踱步,不动声色的低声道:“再怎么说她如今也是后宫最得宠的妃子,我们还惹不起。”

“哼,我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不及我们的万分之一,日后谁得宠还说不定呢!”慕婉如冷哼一声,“反正就算是我做了皇后,也不会忘记大人的任务的。”

“慎言。”

慕婉兮不悦的暼过去。

不论怎样教导,慕婉如都不能有点脑子。若非大人觉得双胞胎特别,能在后宫轻易出头,她们又容貌出众,怎么会选慕婉如这个蠢货。

慕婉如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二人继续追轿撵而去,谁知到了梧桐苑门口,慕攸止已经进去了,且大门紧闭。

慕婉兮略作思忖,抬手敲了敲门。

谁知小冬子毫不客气的怒喝:“敲什么敲,咱们娘娘谁也不想见!”

说完,猛地摔上了门。

两女在外面气得火冒三丈。

小尹子蹙眉:“冬公公……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小冬子呸了一声,“她们就是来跟娘娘争宠的,凭什么给好脸色?”

再说了,娘娘很明显烦她们,此时不奉承更待何时?

章节目录 第518章 玩火自焚 数十日过去了。

北殷终于还是和大邕在边境开战了,战事吃紧,几乎日日有急报传入紫宸殿。

赫连载夙日理万机,极少入后宫,唯一得到诏幸的,还是新入宫的慕婉兮和慕婉如两姐妹。

这两位新进贵宠在短时间内风头盛极,人人都说,慕琼山什么都不好就是能生,生得一个个女儿宛若天仙,迟早会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红臣。

而圣宠不衰了好几个月的曦妃,怕是再也回不到当初的盛势了。

梧桐苑的宫人每天都在抱怨,暗中骂那两姐妹是狐狸精,害得他们好不容易得宠的娘娘,这么快就失势了。

反观慕攸止,乐得清闲,那面色红润吃嘛嘛香的样子,压根不用外面的人替她操心。

这一天。

许久未诏慕攸止的皇帝,突然诏她去紫宸殿。

慕攸止不慌不忙的收拾完毕,慢腾腾的去了,踏入紫宸殿时,赫连载夙竟站在门廊上等候。

小雪纷飞,一片纯白簇拥,几枝红梅开的正好。赫连载夙身着一袭墨黑色常服,负手而立,修长的身影衣袂翻飞,冷眸如往常一般沉着深邃。

他一见到慕攸止走入,便立刻迎了上去,拉着她的手腕走向殿内。

唐安站在一旁,心道这才是真正在陛下心尖上的人啊,外人都传盛宠的两位慕氏贵人,待遇可比曦妃差多了。

赫连载夙将慕攸止拉到了火炉旁,按住她冰凉的手背放在碳火上,低声道:“暖暖。”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垂眸,取暖不语。

大殿一片寂静。

片刻后,赫连载夙不得不主动打破沉默:“朕有许多日未见到你了……你知道,朕是为了调查她们入宫的目的,及幕后主使,才多次传召。”

慕攸止淡淡的看着他,也不知说什么,便轻声应道:“嗯。”

赫连载夙顿了顿,走到书桌前,神情在晦暗的光线下有几分阴暗:“你知道她们做了什么吗。”

闻言,慕攸止敛了敛眸光,这样的事他敢问,她却不敢猜。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见她不语,赫连载夙缓缓的捻起了桌上的信纸,自问自答:“她们偷看了军事急报。”

她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早已被人防备,任何一举一动,都不会逃过赫连载夙的眼睛。

慕攸止黑眸微凝,抿了抿嘴唇。

窃取军事密报可是诛九族的重罪,慕琼山的胆子不小,但愿他诛九族的时候,别带累了她。

“所以……”赫连载夙与她对视,沉眸泛着冰冷的杀意,“她们迟早会玩火自焚。”

说这句话的目的,就是宽慰慕攸止。

然而慕攸止完全没想到那里去,无异于鸡同鸭讲。

赫连载夙走到了圆形镂窗前,在红梅与白雪的掩映中,拿过白子放在对面:“来,陪朕下下棋。”

没了她,后宫中无人再能让他尽兴了。估计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人能是她的对手,与她对弈一局,胜读十年书。

慕攸止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赫连载夙会和她下棋,就算自己根本不感兴趣,也只能当做扔扔石子了。

章节目录 第519章 下贱东西 这天,雪终于停了,久不见的阳光倾泻大地,为一片纯白镀上朦胧的光辉,也让人的心情变好了。

慕攸止站在长廊上,微微伸出手,阳光变落在她的手指上,隐约可触的暖意。

白檀笑意盈盈:“主子,今个儿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去走走吧。想必凌寒阁的白梅也开了,正好去赏花。”

“汪汪汪!”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七零九蹦蹦跳跳的吠叫。

想起已窝在宫里好多日了,身子都懒怠了,慕攸止便淡淡的启唇应下:“嗯。”

于是,慕攸止带上白檀和七零九便出去了。

御花园中的大多数植物都凋零了,只剩下萧瑟的枯枝,唯有梅花独自开,盛了千堆雪,寒香弥漫。

云空是浅灰色,太阳都看不真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忽然。

天幕上多了一只飞舞的风筝。

慕攸止抬眸凝望,看到那风筝上潦草的画着一名华衣贵妃,和一名低眉浅笑的太监,二人看似主仆,却更胜情人。

她还记得这个特别的图案,正是苏湄的风筝。

“快看,是风筝!”

“是何人在宫中放风筝?”

几道女声传来,只见几名妃嫔站在结冰的池塘边,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近日来圣宠不衰的慕婉兮和慕婉如。

如今她们是炙手可热的新宠,自然是有一大堆人巴结讨好。

慕婉如听得多了,便越发自得意满起来,不屑的暼着风筝:“也不知是谁,在皇宫里还放外面的下贱东西,还画着那种不伦不类的玩意儿。”

闻言,慕婉兮本想劝阻却又没开口,心想能放下身份玩风筝的人,定不是位高权重者,也不怕惹祸。

谁知——

“正是本宫,不知有何见教?”

妖媚入骨的声音袭来,一袭绯红艳丽长裙的苏湄缓步而来,腰肢轻摆如水蛇,容颜艳冠天下,红唇噙着一抹似笑非笑,丝毫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她身后的太监仍在继续放风筝。

慕婉兮一看到苏湄的装扮便知她是谁了,顿时心凉了半截,连忙行礼:“嫔妾参见苏贵妃娘娘。”

慕婉如慌了神,愣愣的跟着行礼。

苏湄一步步逼近慕婉如,如蝮蛇般危险,漫不经心的启唇:“本宫问你话呢。”

“贵…贵妃娘娘……”慕婉如一时间连话都说不清了。

话音未落。

“啪!”

一个清亮无比的巴掌声炸响,慕婉如直接被甩在了地上,面颊剧痛,头晕目眩!

慕婉兮大惊,四肢冰凉微颤,急忙帮她解释:“贵妃娘娘,她初入宫闱,还不懂宫中……”

“啪!”

苏湄反手又是一个巴掌,余光也未施舍,魅眸微挑:“本宫问你了吗?掌嘴。”

就这样,慕婉兮还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便又被宫女狠狠地扇了好几个耳光,面颊顿时高高肿起,嘴角都渗出了血丝。看得让人栗栗自危,骇然发怵。

也就苏贵妃敢毫无顾忌的重伤皇帝的新宠,只能怪她们太倒霉。

慕婉兮狼狈的趴在地上,没一下呼吸都是剧痛,眸中积攒滔天怒意,恨不得将慕婉如那个蠢货掐死!

章节目录 第520章 打入邢狱 慕婉兮艰难的抬起头,冷不丁看到了不远处的慕攸止,微微愣了一下,立马投去了求助的可怜目光。

白檀小声道:“主子您千万别掺和,如今苏耀将军在与北殷作战,苏贵妃做出天大的错事陛下也不会责怪,您千万别蹚浑水啊!”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道。

就算白檀不说,她也不会救慕婉兮和慕婉如。两个与她没有任何干系的人,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见慕攸止冷漠的伫立不动,居高临下的看着,仿佛在看笑话一般,慕婉兮的怒火再次升腾,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将冰冷刺骨的白雪攥在手心。

“贵妃娘娘!嫔妾错了,嫔妾知错了!嫔妾不该胡言乱语,请贵妃娘娘恕罪!”慕婉如终于恢复了神智,惊惶万状的跪地求饶。

苏湄垂下卷翘的睫羽,把玩着自己精心涂过的红色指甲,红唇微微勾起:“本宫的话,你是不准备回了吗?”

在巨大的恐惧之下,慕婉如的脑子一片空白,任她如何绞尽脑汁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将慌张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姐姐。

慕婉兮在心里将慕婉如骂得狗血淋头,但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她不能见死不救。

可面前这位是苏贵妃……听闻其是大邕后宫最不好惹的女人,向来我行我素,连皇帝都敢忤逆,任何妃嫔撞上她都是死路一条。

在可怕的死寂中,慕婉兮看到了还在放风筝的太监。

想必苏贵妃定是极爱这只风筝,才会舍不得将它放下来,才会如此大发雷霆。

必须有个人转移怒火。

慕婉兮目光发狠的掠过慕攸止,同样是大人的养女,慕攸止凭什么高高在上?慕婉如说的对,忘恩负义的人不值得讨好,还不如撕破脸。

“贵妃娘娘,这事儿不能怪婉如啊。她一向单纯,都是听了别人的诽语。”慕婉兮转眼间已泪流满面,俨然一位受害者,泣诉道,“是嫡姐……嫡姐教诲嫔妾们,贵为嫔妃应端庄持重,嫔妾们最爱的放风筝在宫里是最下贱的玩物……婉如这才因此口出恶言……嫔妾们都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请贵妃娘娘恕罪!”

慕婉兮反应极快,将脏水泼向了慕攸止,让别人以为慕攸止嫉妒她们得宠,故意挑唆加害。可惜她一点也不清楚宫里的人和事。

听了这话的宫人们都是一脸怪异。

他们都知道苏贵妃的风筝是曦妃亲手制作的,宫里也只有曦妃会做,曦妃怎么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苏湄似笑非笑的挑眉:“是吗?”

“是是是……”慕婉如连忙点头,“是嫡姐教诲,嫔妾不敢不听啊!”

闻言,苏湄的笑意越来越深,魅眸中盈满讥诮的冷意,慵懒妩媚的声线拖长:“慕氏姐妹,污蔑高位妃嫔,即刻打入邢狱。”

“!!!”

慕婉兮和慕婉如大惊失色,邢狱两个字令她们如坠冰窖,绝望席卷而来。

“不!不要!我们要见陛下,我们要见陛下!”

一群太监涌了上去,不顾她们的叫嚷,七手八脚的强行拖走了。

章节目录 第521章 吹箫人 慕攸止向那二人望去,她们还在剧烈挣扎,嚷嚷着要见陛下,嗓子都喊破了。

慕婉兮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与绝望。

她自诩聪明,却万万没有想到在宫中活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打入了邢狱,若陛下想不起来,她们便要就此送了性命!

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予她当头棒喝,却不知她还有没有再改过的机会。

慕攸止淡淡的敛眸,正要离开,便见苏湄向这边走来,只好屈膝行礼。

苏湄直接说道:“听说你给商嘉玉做了个什么水,可以吹出牛头那么大的泡泡?”

“嗯。”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颔首。

“本宫也要。”

这句话泛着似有若无的媚态,像是在撒娇,慕攸止忍不住抬眸,看了看苏湄。

苏湄直视着她,那双魅惑天成的眼睛仿佛会勾人。

慕攸止收回目光:“稍后便让人送去。”

闻言,苏湄勾起红唇,满意一笑,漫不经心的转身:“谢了。”

苏湄的宫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的娘娘是宫里最不好惹的人,行事嚣张恣妄,连皇帝都敢忤逆,对任何人都是不屑和冷漠,唯独对曦妃不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大约是因为曦妃能做出娘娘喜欢的东西,娘娘便爱屋及乌吧。

慕攸止转身,轻声道:“走吧。”

“是。”白檀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七零九,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便说道,“主子,七零九又不见了。”

“不管它。”

约莫一刻多钟后,凌寒阁到了。

不见其形,先闻其香。清寒的香气满幽林,在一片雪色中独有韵味。再走近些,霜雪凝结在枝头,是雪还是梅花分不清楚。

又一年白梅开了,慕攸止不禁想起去年,她在此处看到赫连禋祀在喝酒,那家伙还坑了她。

这个念头未完,耳畔忽然想起了一阵箫声。

那箫声自有凛然之气,在寒梅傲雪中更添凌冽冷意,呼啸不绝,犹如料峭北风。

白檀疑惑的环视:“是谁在吹箫啊?”

不知为何,慕攸止想看看究竟是何人在吹奏,能吹出如此特别的箫声。

于是她便循声而去,盛放的白梅伸展枝丫,随着寒风送来香气,白色花瓣蹁跹飞舞,落在她的发顶与肩头。

四周寂寂无人,一眼望去像是只有黑白两色,如走入了画中一般。

走着走着,白檀便不见了,慕攸止回眸看了几眼,心想她大约是走岔了路,等会回到梧桐苑便能见着了,便继续循声走去。

一刻钟后,她离凌寒阁越来越选,可这白梅林似乎没有尽头,箫声越来越近,似在眼前,但她始终没有看到吹箫之人。

层层叠叠的繁盛白梅移开,她终于看到了似有若无的人影。

再走得近些,忽见一名白衣男子伫立在梅林深处,手执长箫吹奏,长身玉立,衣袂飘飞,宛若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

然而慕攸止第一眼便认出了他:“赫连禋祀?”

这厮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玩世不恭的样子,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搁这儿装逼?

章节目录 第522章 特别的规矩 闻声,乐调微滞。

少顷后,再次继续吹奏,假装没看到慕攸止。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向他走去,直到走至他的跟前,开口道:“你怎么在这儿吹箫?”

箫声终于停下。

赫连禋祀抬眸轻笑,清雅白衣仍挡不住那丝邪气:“为了引你来啊。”

慕攸止:“……”

“想不到我还会吹箫吧。”赫连禋祀的神情颇为得意,笑着用长箫轻点她的额头,“要不跟我学学?”

“不学。”慕攸止冷淡的拒绝,直接转身就走。

他不甘心的追上去:“那我吹得好不好听?”

她不语。

“那一定是好听了。”赫连禋祀唇角的笑意扩大,“否则无法将你引来。”

慕攸止侧眸暼向他:“引我至此处做什么?”

话音刚落,赫连禋祀便向前跨了一大步,挡在了慕攸止的面前,倾身靠近她,笑容邪气四溢:“孤男寡女的在小树林子里,你说干什么?”

慕攸止黑眸微凝,不由得向后挪了点。

谁知却听他张开双臂说:“诶,你看我今天穿得如此儒雅孱弱,你不想对我做点什么吗?”

慕攸止:“……不想。”

他一定是吃错药了。

“那也行,那陪我喝壶酒吧。”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壶酒递给慕攸止,唇角的弧度肆意,似有奸计在酝酿。

她微微蹙眉:“我不想喝。”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选择了。”赫连禋祀将酒壶收起,伸长了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慵懒道,“走,陪我玩个游戏。”

慕攸止将他的手臂推开:“什么游戏?”

“去了就知道了。”

赫连禋祀带她一路向西走,来到了一处破旧无人的空殿。四周杂草丛生,灰尘覆盖,应有许久不曾打扫过了。

然而待她走入殿中,才发现里面的一尘不染,陈设崭新,更有热茶烹煮,碳火融融。

最中间的矮桌上放着棋盘与棋子。

慕攸止的眸中掠过疑惑:“下棋?”

他说的游戏就是下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

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坐下,将棋子递给她,看向她的目光扑朔迷离,摄人心魂,悠悠的引她入套:“自然是下棋,不过……今天有个特别的规矩。”

闻言,慕攸止在对面坐下,淡淡的看着他,等待他说规矩。

只见他慵懒的趴在矮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瞧棋盘:“这规矩便是……输了的人,输一局,脱一件衣服。”

慕攸止:“???”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规矩?

火光映红赫连禋祀的衣衫,他凤眸深深泛着戏谑之色,笑得犹如妖孽:“怎么,怕啦?”

怕?

他有赢过她吗?该怕的是他。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好,开始吧。”

“爽快。”赫连禋祀直起身子,像是准备专心下棋,抬了抬手,示意她先。

“嗒。”

落棋声随即响起,慕攸止收回手起身,在旁边的小炉上倒了两杯热茶,回到矮桌前递给他一杯,随后便一边喝茶一边游刃有余的下棋。

坐等他满盘皆输,冻得直发抖。

章节目录 第523章 你给我穿好 窗外白梅盛开,一片雪色寂静无声。

殿内二人静坐碳火旁下棋,本该是十分风雅的画面,却硬生生的被某人的絮絮叨叨给破坏了。

“小攸止。”赫连禋祀单手撑着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慕攸止面无表情:“不知道。”

“我这样的呢?”他毫不掩饰的问道,星辰流转的凤眸盛满辉光,直勾勾的凝视着她,仿佛在用美色引诱,心思完全不在下棋上。

慕攸止保持着面无表情,回答更加无情:“凑合。”

闻言,赫连禋祀的心猛地一痛,捂住自己的胸口满脸哀戚。

然而她毫不在意的落下一子:“你输了。”

“好,我脱。”

赫连禋祀用手解开腰带,一边解一边笑,还一边直勾勾的看着她,像是在勾引她,示意她随时都可以扑倒他。

慕攸止:“……”

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件外袍他脱得奇慢无比,足足半刻钟有余,在慕攸止恨不得帮他扯下来时,他终于脱了下去,懒懒的挑了挑眉:“继续。”

第二局开始了。

然而这局不到一刻钟他就输了。

他二话不说开始又脱衣服。

慕攸止满眼怀疑的看着棋盘,她怎么觉得他是在故意输棋呢?棋艺退步了好多。

一件长衫被赫连禋祀脱下,再脱可就只有一件里衣了,寒风萧瑟,虽在室内也是彻骨寒冷,她不信他一点儿也不冷。

然而他大手一挥:“再来!”

反正又不是她冷,慕攸止敛了敛眸光,调整更舒服的坐姿,继续与他下棋。

这次更快……

大概只有五分钟,他就输了。

慕攸止满头问号:“???”

他这是自暴自弃了,还是有自虐心理?

赫连禋祀悠悠一叹:“哎呀,又输了呢。”

听这口气好像还挺高兴的。

在慕攸止看傻子似的目光中,赫连禋祀又开始脱仅剩的一件衣服,但在他解开系绳,缓缓的褪下里衣露出锁骨、胸肌、精瘦到没有一丝赘肉,比女人还白的腰……

所有的肌肤在火光映照下镀上柔光,横染欲色。差点就一丝不挂的时候——慕攸止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根本就是在耍流氓!

“你……你穿上!”她撇过头去,话到了嘴边都结巴起来。

“为什么要穿上,这是游戏规则啊。”他倒是一脸无辜,脱衣的动作不停,并自我肯定,“我是个信守承诺的好男人。”

慕攸止简直不敢看他,眯着眼睛倾身过去把衣服扒拉起来:“你穿好!”

这要是突然来个人,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赫连禋祀厚颜无耻的启唇:“我不,我穿着衣服你怎么能知道我身材好。”

“???”慕攸止一脸莫名其妙,“我不想知道!”

他身材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说完她绕过矮桌,手忙脚乱的把衣服拉上去,可不知道哪儿出错了,怎么样也复原不了。

赫连禋祀垂眸看着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招呼,不怀好意的勾唇一笑:“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是不是该对我负责啊?”

“!!!”

慕攸止干脆一把抓起外袍铺到他的身上,急得拔高声音,“你给我穿好!”

章节目录 第524章 你耍赖 慕攸止盖上后迅速往后退去。

赫连禋祀的肩膀微耸,从裘毛中探出头来,也不打算穿好衣服,只是微微歪头,满脸纯良无辜的盯着她。

一名衣衫不整秀色可餐的男子一副这个表情,仿佛是慕攸止方才调戏轻薄了他。

慕攸止:“……你到底穿不穿?”

然而他就是不动,一本正经的道:“我怕穿上衣服你不认账,你先说说负责的事。”

负责?

负他个大头鬼,分明就是他在耍流氓。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一言不发。

“反正我也把你亲了。”赫连禋祀继续发挥厚颜无耻的优点,眨了眨凤眸,“咱们互相负责,谁也不欠谁。”

他的前一句话令慕攸止的脑海中瞬间有了画面,不自然的暼过目光,若非碳火绯红,她的脸上便要染上颜色了。

她为了掩饰,便启唇道:“怎么负责?”

“你把我看也看了摸也摸了,别的女子不会要我了,我也不能孤家寡人过一辈子,所以你得嫁给我,陪我一辈子。”

慕攸止:“……”

他说这个话他自己相信吗?

可他真的想娶她吗……?为什么?

她退到了木柜前,身子微微靠在上面,清冷的声音没有情绪:“我是你兄长的妃子。”

赫连禋祀满不在乎:“迟早让你守寡。”

慕攸止:“……”

他再次追问:“所以你答应为我负责了?”

在这死缠烂打之下,慕攸止只好暂时应下:“嗯。”

待他真登基称帝,天下美人任采撷,记不记得她这个人还难说。

连哄带骗终于得到了回应,赫连禋祀没忍住心头的喜悦,粲然一笑,笑容咧到了耳根,望向她的眸色幽深温柔,含情脉脉,引她沉沦。

慕攸止冷声道:“穿上。”

扯了这么多,他总算是可以穿上衣服了吧?

谁知——

“我不。”

“??!你耍赖!”

“我只说先说负责的事。”赫连禋祀耸了耸肩膀,奸诈的坏笑道,“没说你同意了我就穿衣服啊。”

慕攸止忍无可忍,转身就要走。

赫连禋祀褪下外袍,气死人不偿命:“你走啊,我要喊人了。”

她的步子硬生生的顿住了,生气的回头:“那你要怎么样?”

闻言,他再次掏出了酒壶:“喝了它,我就穿。”

慕攸止大步走过去,夺过他手上的酒壶,撒气般的仰头喝了一大口,辣得咳嗽,遂又吨吨吨灌了半壶。

直到喝得意识恍惚,四肢都不听自己使唤时,她无力的歪倒下去,被赫连禋祀一把抱住。

折腾了一下午,已经日落西山。

夕光与火光同时照在她醉醺的小脸上,睡颜毫无防备,温软得像一团棉花。

赫连禋祀温柔的撩起她的碎发,指腹在她的面颊上轻滑,凝视着她的每一根睫羽,幽幽的叹了口气:“笨蛋,我不在的时候可不许这么喝。”

他只希望她多醉几次,下次不得已喝醉时能清醒几分。

她的缺点,大约只有这一个吧。

少顷后,赫连禋祀将怀中人儿打横抱起,轻手轻脚的向殿外走去,隐没在红霞夕光之中。

章节目录 第526章 自请出征 之后的两个月,赫连禋祀都会以各种理由缠着慕攸止,烦得慕攸止看到他就想抽他,并疑惑于他为什么这么闲,怕是已经放弃争权夺位的事了。

直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

慕攸止照常从床上醒来,迷迷糊糊的环顾四周,又一次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她微微侧眸,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天气尚是冷的,但枯枝已冒出绿芽,沐浴在温暖的曦光中,鸟儿的鸣叫声不绝。

就那么静坐了片刻,她才起床穿衣。

白檀和谷雨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绾发,收拾好一切便向未央宫而去了。

宫道上,偶有宫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什么,一个个惶恐不安的模样。

慕攸止转眸看去,她们立刻作鸟兽散,什么也没有听清。

带着疑惑来到了未央宫前。

慕攸止刚刚踏过门槛,一道惊讶的声音骤然拔高:“什么?苏将军战死了!”

闻言,她微微一怔,循声看去。

高声尖叫的人正是杜才人,与她说话者正是慕婉如。

赫连载夙想调查出幕后主使,自然不会让慕氏姐妹轻易死掉,她们被打入邢狱后,不过三日就被释放了,之后仍是非常得宠。

“嘘!你小声点!”慕婉如连忙作噤声的动作,“这是我昨晚侍寝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你可别害了我!”

打她耳光的苏贵妃父亲死了,她高兴坏了,就想找个人分享喜悦。可经过了那一事,她再也不敢惹是生非,行事谨慎小心了许多。

杜才人满脸害怕:“那苏将军战死了,北殷不是要打过来了?”

“哪有那么容易。”慕婉如鄙夷的瘪了瘪嘴,“一个将军死了,还有千千万万的武将补上,陛下今个儿早朝就会选新的主将了,大邕人才济济,北殷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好吗。”

“说的也是。”杜才人这下放了心。

慕攸止愣在原地好半晌。

仅仅两个月苏耀就战死了?是赫连禋祀的手笔吗?他是如何做到隔了上千里,控制边塞战事的?

那么新的主将……是他吗。

白檀看了看愣神的主子,小声轻唤:“主子?主子?”

闻声慕攸止才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神,抬步径直向未央宫主殿而去。

“苏耀死了,苏贵妃便没了靠山……”杜才人幸灾乐祸的笑道,“苏贵妃与曦妃一向走得近,曦妃这是唇亡齿寒了呢!”

慕婉如也忍不住翘起唇角,根本压制不住心头的狂喜。

旁边一直没有言语的慕婉兮微敛美眸,眸底深处一片阴冷。苏湄的羞辱她可是一直都记得,待苏耀的丧事一过,她必要找个机会将苏湄置于死地……

两刻钟后,请完安的慕攸止从未央宫走出。

这时,苏耀战死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宫皆知。据闻,北殷大军被打得节节败退,仅最后一击便能取得敌将首级,于是苏将军与副将就带了一万人突袭。谁知,北殷的援军突然而至,两位将军与万千士兵一同葬送了性命。

慕攸止的黑眸凝然。

北殷援军能到,大邕的就不能到吗?定是被人半路截住了……这招千里之外的借刀杀人,赫连禋祀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章节目录 第527章 一场豪赌 梧桐苑。

白檀正在给丁香花松土,慕攸止静坐在亭子里,黑眸中一片沉思,一语不发。

七零九幽怨的蹲在旁边。

那个可恶的软肉虫整天缠着主人,害得主人没时间改造它,如今不在这儿了,还让主人整天想着他,真是作恶多端,人面兽心,罄竹难书!

半晌后。

小冬子一溜烟从外面跑了过来,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娘娘……打听…打听出来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示意他快说。

“今早……今早朝堂上,陛下问有没有人敢任主将讨伐北殷,谁知竟无一人敢出声……”

赫连载夙手下有能力的武将本就稀少,大多威名远扬的将军都与赫连禋祀有关系,他便无情打压,如今要用人了,自然是半个人都找不到。

不过这也是因为赫连载夙没想到,一年前刚和大邕和亲的北殷会突然发起战事,让他没有培养新武将的机会。

小冬子喝了谷雨端来的水,说话终于利索了:“然后虞王殿下就站了出来,自请出征。”

慕攸止脱口道:“陛下准了吗?”

“没有。”小冬子摇了摇头,“但是陛下也没有明确回绝,如此干系重大的事,陛下应该会再三思考吧。”

话音落下,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微微转身倚在栏杆上。

和暖的微风拂过她的发丝,不知她在想什么。

小冬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娘娘是在关心陛下,还是虞王……

白檀不悦的喝道:“想什么呢,还不快干活去。”

“是是是。”小冬子麻利的溜了。

他一走,亭子便再次寂静下来,白檀转头看了看慕攸止,见慕攸止还倚在栏杆上发呆。

白檀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片刻后,慕攸止淡淡的侧眸,目光与白檀对视,轻声道:“你猜的没错。”

白檀大惊:“可……可是……”

慕攸止微微垂眸,声音清冷从缓:“近来几乎每日都会见到他。”

突如其来的惊雷炸响,白檀的脑子一片空白。

难怪主子对陛下那样冷淡,原来主子真如曾经的传闻一样,与虞王有私情……是因为主子恰好住在他母妃的故居吗……这么久了她竟然毫不知情……

其实二人口中所言的“猜测”,根本不是一回事。至少慕攸止不这么认为。

傍晚时分。

紫宸殿的小太监再次来到了梧桐苑,诏慕攸止即刻前去紫宸殿。

当慕攸止迎着夕阳来到紫宸殿时,夜幕已经降临,天际一片墨蓝,鸟儿在灰蒙蒙的云层间飞掠而过。

这次赫连载夙没有在门外等候,直到慕攸止走入书房,赫连载夙仍在批阅奏折,仿佛没有看到她。

殿中还未来得及点灯,赫连载夙端坐于书桌后,神情晦暗不明,自有帝王难以揣测的威仪,和似有若无的阴鸷令人心怵。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踱步过去,跪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话音落下,唐安带领小太监进殿点灯,用隐晦深彻的目光扫过慕攸止。

章节目录 第528章 勿念 一盏盏烛火燃起,终于扫光了殿中的阴沉。

唐安无声示意小太监,几人再次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啪。”

赫连载夙将奏折扣在桌面,此时慕攸止仍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殿中死寂了许久。

他终于开了口,低沉的声音缓慢,寒冷如刃:“听说你叫人打听了朝堂上的事?”

闻言,慕攸止毫不隐瞒的回答:“是。”

“你还是这么胆大包天。”他轻声冷笑,“你可知后宫不得干政,遣人打听朝堂之事是死罪?”

慕攸止低眉垂眼,一言不发。

大殿再次死一般的寂静,赫连载夙身上的冷意扩散,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终于,他动了。

他缓步绕过书桌,低声沉吟:“冒这么大的险……”

忽然,慕攸止的下巴被掐住,强行抬了起来,对上了他冷沉幽阴的眼睛:“是为了朕,还是为了虞王?”

赫连载夙发狠的吐出这句话,凌冽的目光似乎要将慕攸止撕碎。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毫无惧意的启唇:“身为大邕子民连自己活着的可能有多大,都没资格知道吗?”

这个答案很明显在意料之外,赫连载夙深深地皱起眉头,似要看穿她,却又无能为力。

慕攸止不禁不怕死,还说出了更不怕死的话:“陛下如此敏感,是因为在你的心里,虞王哪里都比你好,你就以为我也会没有道理的选择他,不是吗?”

她的话如一根刺狠狠地扎入了赫连载夙的心。

赫连载夙恼羞成怒,猛地甩开了她的下巴,怒喝出声:“你胡说!”

慕攸止侧着脸不再言语。

“你以为他是全能的吗?不!不是!”赫连载夙用力的按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掰了过来,满眼盛怒,“就算朕派他去,他也会像苏耀一样战死沙场!三年了,足足三年了,他三年没有上战场,没有带兵了,他在朝中和朕暗斗了三年,早就忘了怎么打仗了!”

高声怒喝不绝于耳,慕攸止被他摇得头晕,忍不住眉头微锁。

赫连载夙充满杀意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朕让他明天就出发去边塞,慕攸止,你睁大眼睛看着,他日他的尸骨能不能被完好的运回帝都!”

慕攸止仍旧面无表情的启唇:“陛下您失态了。”

闻言,赫连载夙终于重拾冷静,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所措,猛地站起身来,冷声道:“出去。”

“臣妾告退。”

慕攸止即刻转身离开了。

在她快要踏出门槛时,身后再次响起了他冷沉的声音:“记住朕的话,朕是君,他永远都是臣。”

她的步子微顿,遂踱步消失在黑夜中。

一众太监站在外面,见她完好无损的出来了,皆栗栗自危的望着她。

方才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也不知曦妃说了什么让一向冷静的陛下这样失态。

唯有唐安站得近听到了殿内的谈话,重重的叹了口气。

虞王一直都是陛下的心头刺,虞王在一日,陛下便不是真的陛下……

但愿虞王真能马革裹尸,从此消失。

到时候虞王一死,陛下便可以无所顾忌的用虞王曾经的党羽,北殷之乱,终将镇压。

——这是一场豪赌。

章节目录 第525章 保重 寅时,天未亮。

白檀从床上爬起来,穿戴好后轻手轻脚的走出卧房,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外面风声呼啸,乌云滚滚,马上就要下雨了。

她怕暴雨将至摧残花植,便在这么早就起来找油纸遮盖。

当白檀抱着一大团油纸一路盖到了宫门前时,她忽然发现有个人蹲坐在角落昏昏欲睡,走近一看,竟然是易北。

“哎,醒醒啊。”白檀走过去拍了拍易北的肩膀,疑惑的道,“你怎么在这儿?”

“唔……?”易北迷迷糊糊的被叫醒,看清白檀时眼睛一亮,“白檀,你……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白檀皱起眉头:“我还要问你呢。”

“噢是这样的……”易北站起身来,满眼不舍的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白檀,天亮了我就要出发去大邕边境参战了。”

闻言,白檀一愣:“参……参战。”

“对啊,你知道能够上战场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如今终于能实现了。”易北意气风发的笑道,“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父亲那样保家护国的大将军。”

“哦……”白檀望着他的笑容,也跟着微微一笑,好半天才找到了词汇,“那你……小心,保重。”

易北唤了第三次她的名字:“白檀,上沙场就是过鬼门关,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白檀的瞳仁微颤,虽刻意隐藏自己复杂的情绪,却还是表露无遗。

“如果……”易北纠结的拖长了声音,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希冀的看着她,“如果我活着回来了,你能嫁给我吗?”

“我……”

晦暗的微光中,白檀低下了头,久久不语。

易北有点失落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还不算难看的笑容,努力作出开心的模样,不舍的向后退去:“那我走了……勿念。”

当白檀再次抬起头时,易北已经不在了。

她愣在原地好久好久,一股强烈的后悔涌上心头,懊恼自己的犹豫,如果他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呢……

可他若真成了大将军,她又有什么资格嫁给他……

白檀一点点的刚后退去,忽然靠在柱子上,顺着柱子滑落坐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坐着。

寝殿中。

四周一片漆黑,仅能用意识判断位置。

一道人影轻轻的落在了地上,悄无声息的向床榻走去,扬手掀开纱幔,蹲在熟睡的人儿跟前。

慕攸止的小脸在黑夜中模糊不清,可他还是能在脑海中清晰的描绘。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悬浮着,划过她的额头、鼻子、嘴唇、下巴。最后还是觉得不得劲,唇角微微勾起,捏了捏她柔软的面颊。

终于吵醒了她——

慕攸止猛地睁开黑眸,面前放大的脸惊得她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在看清楚后没好气的道:“你要吓死我啊。”

赫连禋祀轻笑出声,向前倾身慵懒的趴在床沿上,一脸理直气壮,十分欠扁的挑眉:“吓死你我不得打一辈子光棍儿?”

她转眸看了看窗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走了?”

章节目录 第529章 沙场血战换你一笑 “嗯。”

赫连禋祀云淡风轻的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想提这个,直勾勾的凝视着她,调转话题,笑意深深的道,“为什么帮我?”

慕攸止:“我惹怒皇帝的事?”

“难道还有什么事我不知道?”他笑得露出了白齿,凤眸如盛满繁星,晶亮灼人。

聪明如她,即便急不可耐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的派人打听朝堂之事,毫无疑问会惹恼皇帝。然而她不在乎,在紫宸殿还惹得皇帝大发雷霆,连夜下了圣旨。

答案只有一个,她在帮他,刻意刺激皇帝下决定。

“我没有。”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重新坐回床上,一脸正气,毫无私心的启唇,“我只说实话实说,这件事迟早都只有这一个选择。”

对于赫连载夙而言,要么用赫连禋祀,要么用赫连禋祀的党羽,不论怎样权衡他都必须选一个,她只是让这个决定提前了而已。

而这也是赫连禋祀的抉择。他们的胜负,在此一战。

赫连禋祀单手撑着脸颊,促狭又笃定的看着她:“是嘛。”

慕攸止移开目光:“爱信不信。”

话落,他不动作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好像一挪开她就不见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深邃灼目,看得她不自然起来:“你看什么?”

他勾唇一笑:“知道我最近为什么老是缠着你吗。”

慕攸止摇了摇头。

“此去一年半载,怕你忘了我。”赫连禋祀的声音很低很轻,他微微撑起身子向她凑近,距离她的鼻子仅有半寸,他的气息扑面而来。

窗外风声呼啸,微光映在他的脸上,叫慕攸止微微一顿,一时间忘记了后退。

谁知他突然乘机一把搂住她的腰带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站不稳,陡然间扑到了他的怀中——

“啊。”

慕攸止短促的轻呼,因站在床上所以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微微垂眸便与他的视线交织,霎时间满眼满怀都是他,躲也躲不了,逃也逃不掉。

“你……”她怔了怔,“放我下去。”

“待我凯旋而归,小妞能给爷笑个吗?”赫连禋祀笑得邪肆妖孽,像个轻佻的纨绔子弟,声音低沉充满蛊惑般的温柔,“我还从没见你笑过呢,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沙场血战,换你一笑。”

慕攸止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被溺得大脑空白。

“好……”

须臾后,又补了一句,“但我绝不会对你的尸体流泪。”

赫连禋祀轻笑出声,将她放回床上,扬眉轻点她的额头:“不会有这种机会。”

她微敛眸光,向后退了一点。

就在此时。

“轰隆隆——!”

雷声滚滚炸响,大风猎猎。

“要下雨了。”赫连禋祀瞥了一眼外面,按着她的肩膀坐下,重新将锦被拉起,又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轻松,“走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几步,飞掠离开。

慕攸止被窝里愣了一会儿,缓缓的起身下床,向前走了几步。

忽然又觉得自己很傻,转身缩回床榻。

章节目录 第530章 大逆不道 “哗啦——!”

慕攸止再次睡去后是被倾盆雨声吵醒的,她从床上坐起,望着朦胧不清的窗外,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发起呆来。

白檀敲门而入她都不曾察觉。

直到白檀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小声唤道:“主子?”

慕攸止这才回过神来,黑眸微凝,不禁懊恼自己最近越来越爱走神了。

从前万事不萦于心的她去哪了?

白檀再次开口:“主子,方才未央宫的人来传话了,说是雨大就不用去请安了,主子您再睡会儿吧。”

慕攸止想着下雨也没法做什么,便轻声应道:“嗯。”

话音落下,白檀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确保她没有生病这才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寝殿恢复寂静。

慕攸止躺回了床上,本想睡觉,可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赫连禋祀欠扁的大脸,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两刻钟后。

“主人!主人!”

七零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慕攸止睁开眼便看到了嬉皮笑脸的狗脸,它歪着头咧嘴一笑,“我刚刚听说那个可恶的软肉虫去打仗了,这么说你有时间改造我了?”

“谁说的。”

慕攸止冷漠的翻了个身。

“不行啊主人!”七零九立马炸了毛,“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见色忘我,你都肯花那么长时间陪那个软肉虫,都不改造我,主人你偏心!偏心眼!”

这几句话让慕攸止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才没有想念赫连禋祀,不过是因为他老是缠着她,突然走了不习惯而已。只要她投入其他事,就不会再想起他了。

嗯,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儿,慕攸止一个骨碌坐了起来,随手抄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声音清冷果断:“下去。”

“好嘞!”七零九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就这样,慕攸止每日都投入大量的时间改造七零九,以及制造时光机,忙得没时间睡觉,总是彻夜不眠。

可越是彻夜不眠,越是会想到某个催自己早睡的人。每每想起,总有一种恼人的情绪冲上心头,如猫爪般挠着她的心。

六日后。

上午十分。

白檀端着清茶走入殿中:“主子,奴婢听说苏将军的遗体已经被运进帝都了,陛下恩典苏贵妃回府服丧。”

慕攸止微微抬眸,恩典?对其他人可能是恩典,对于苏湄,大约只会觉得晦气。

白檀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开口道:“虽说苏贵妃与娘家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可毕竟是养育多年的亲爹,再怎么也会伤心落泪的吧。”

然而。

这句话在下午便被推翻了。

据闻苏湄在见到棺材时脸上没有一丝难过,更没有掉半滴眼泪,甚至一直保持着笑容。

在她独自守灵时,更是纵火烧了灵堂。

在家丁好不容易扑灭大火时,棺材已经烧成了黑炭,本就尸骨不全的苏耀更是躯体焦黑,彻底没有了人样。

名门贵女,皇帝贵妃作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震惊了朝野,亦震惊了天下。

苏湄即刻被带回了皇宫,软禁在了宫中。

章节目录 第531章 因为这儿不配 苏湄一事闹得满城风雨,百姓激愤,文臣更是上书请求皇帝赐死,以安烈将之魂,以安天下民心。

这个请求暂时未被皇帝准许,或许连赫连载夙也是疑惑,想弄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可事已至此,苏湄早晚有一天会死。

事发的第三日,据闻皇帝从承乾宫愤怒离开,无人知晓苏湄与他说了什么。

当日的日落时分。

小宫女走入梧桐苑,恭谨的行礼:“曦妃娘娘,贵妃娘娘有请。”

闻言,众宫人皆惊,看向了慕攸止。

白檀皱起眉头,这样的风口浪尖之上,主子可不能去掺和啊。

可是。

慕攸止还是去了。

这是慕攸止第一次踏入承乾宫,大约也是最后一次了。

承乾宫奢华壮丽,与紫宸殿相比都不让分毫。

然而承乾承乾,顺承天意,苏湄绝不会喜欢这个名字。

当慕攸止走入院中,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就是这偌大的庭院,竟未栽种半棵树,半枝花,连草都没有,地面全铺上了造价不菲的玉砖。

虽华贵夺目,却终究少了鲜活气。

慕攸止将疑惑说出了口:“为何院中不栽种花草?”

“娘娘不让。”小宫女摇了摇头,“娘娘虽总是盯着御花园的槐花树出神,却怎么也不让人栽在承乾宫,娘娘说——”

话音未完,忽然被人打断。

“因为这儿不配。”

苏湄的绯红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回廊处,容颜艳丽面颊微醺,启唇间满眼皆是不屑与嘲讽,莲步轻移踏阶而下,向慕攸止走去。

一个将死之人,她的身上没有半丝绝望,半缕颓丧。

“来。”苏湄抬起纤纤玉指勾起慕攸止的青丝,妩媚一笑,“陪本宫喝一杯。”

慕攸止随着她走入殿内,便有扑鼻的酒气袭来。

只见宫女正在收拾桌上的空酒壶,擦干净被洒在地上的酒水,将一壶新酒搁在桌上。

苏湄径直走到软垫上坐下,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晶莹的酒水如注,她的眉眼迷蒙如烟,似醉非醉。

“你喝多了。”慕攸止淡淡的启唇。

“没有。”苏湄满不在乎的一笑,红唇微张浅啄了一口酒,眯了眯媚眸,“这样高兴的事怎能不庆祝?快坐下,与我同乐。”

慕攸止只得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知道你不喝酒,陪我喝杯茶就行。”苏湄挑眉示意,宫女立刻将茶杯恭恭敬敬的送上。

苏湄抬臂扬起酒杯,慕攸止便端起茶杯。

一次不伦不类的碰杯后,苏湄仰头喝尽杯中酒,慕攸止因为茶烫只喝了两口。

苏湄勾唇一笑,弧度雍丽却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苦涩,幽幽的道:“这整个宫里竟找不出人陪我喝酒。”

慕攸止看了看面前的人,想到今后可能见不到了,便直接拿过了她面前斟满的酒杯,递到唇边喝了一大口,辣得眉头紧锁。

她微喘口气:“现在有了。”

闻言,苏湄在短暂的愣神后展露倾城笑颜:“我们今夜不醉不归!”

说罢便再次仰头迅速吞尽烈酒,兴之所至高声道:“把我的风筝拿来,我要放风筝!”

章节目录 第532章 他是谁 话音落下,立马有宫女拿来了风筝——正是那只简画着贵妃与太监的风筝。

另一名宫女低声道:“娘娘,天已经黑了,不能再放风筝了。”

闻言,苏湄仿若如梦初醒,魅眸轻挑看向窗外。

透过精雕细琢的镂窗,能看到已是一片墨黑的天幕,最后一缕夕阳消失殆尽。没有云,只是一望无际的黑。

她微微偏头,墨黑云发散乱倾泻,神情隐在阴暗中,似有若无的注视着风筝上的画儿:“是啊……已经不能放风筝了。”

慕攸止一动不动的看着苏湄。

空气静默了片刻。

“都下去吧。”

“是。”

众宫女齐齐的退了出去。

苏湄慢悠悠的起身,如刚学步的孩童般步履绵软,腰肢轻摆轻纱摇曳,冰肌玉骨若隐若现,致命的诱惑中是极致的哀戚,如没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呼——”

一盏油灯被她吹灭。

仰头喝口酒,又走到另一盏灯前,吹灭。

就这样,她在殿中绕了一圈,将大部分灯火都熄灭了,只留下了距离矮桌上的那盏。

慕攸止环顾四周。

偌大的大殿一片漆黑,只有矮桌这一块是亮的,如万丈深渊中唯一的光束。

苏湄跌跌撞撞的回到了慕攸止的面前,坐下时不小心碰倒了酒杯,酒水瞬间倾洒,浸湿了风筝。

她大惊,连忙抓起了风筝。

然而为时已晚,风筝上面的画儿已经被酒水浸透,墨汁弥散,两个人模糊不清。

她的纤指颤抖着抚摸过风筝,眸中满是痴往。

慕攸止终于开了口:“他是谁?”

“他……”苏湄小心翼翼的注视着画儿,似乎在用力回想,半晌后终于想了起来,唇角微微勾起,“他是苏耀捡回来的孩子,武师说他骨骼惊奇,必是练武奇才,日后做我的贴身护卫最合适……”

小苏湄起初看不起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尽管他洗干净后白净的像个包子,可在她眼里,他永远都是小乞丐。

他的身上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总是冷着脸,不与任何人说话。

她更是因为嫉妒武师的称赞处处为难。

她苦练武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打败他,让所有人知道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可她总是输给他。

别人都说她是小姐,他应该故意落败,可他每次都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将她打伤,自己挨上一顿板子。

她特别讨厌他,暗中由着其他人欺负他。他总是负伤,却一声不吭。

直到那日。

她听闻西郊森林中出现一只猛虎,多名猎户死在虎口。刚被父亲教训没用的她,想借猎虎证明自己,便偷偷跑了出去。

结果当然是悲惨的,在她快被猛虎吞吃入腹时。

他来了。

小小少年与猛虎搏斗,身受重伤,差点命丧虎口,最终是她一箭射中虎腿,拉着他逃跑。

那夜下了很大的雨,她和他躲在漆黑的山洞中,耳畔是狼的嚎叫,身上的痛啃噬她的神经,她咬着牙,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浑身浴血,差点没疼晕过去的他竟然说:“将门贵女都这么没出息吗?”

章节目录 第533章 最狼狈的一夜 她忍着眼泪,咬牙反驳:“才不是!”

他冷着脸转眸:“不是就把那边的枯枝拿来。”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起眉头:“要枯枝做什么?”

“烧火。”他仿佛在跟白痴说话,“没有火我们迟早会被野兽吃掉。”

说完,他艰难的动了动血红的手指,声音越发沙哑起来:“我的手不能动了。”

小苏湄固执的撇过头去:“不需要你教我。”

她以为他至少会说说软话,可话音落下后寂静了良久,也不见他说半个字。

“嗷呜——!嗷呜——!”

毛骨悚然的狼叫再次响彻云霄,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咬了咬下唇,重重的哼了一声,起身去捡枯枝。

小苏湄自来娇生惯养,哪里触碰过那样肮脏的东西,小脸皱成了一个包子,快步跑过来,一股脑丢在了地上便连忙擦手。

他抬头瞥了她一眼。

她不甘示弱的瞪回去:“然后怎么做!”

“不是不需要我教吗?”

“你!”

小苏湄扬起拳头就要打过去,却又在他血肉模糊的肩膀前停下来,脑中浮现他不顾一切冲上去的模样,硬生生的收了回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偏着头:“快点,我冷。”

只见他麻利的整理了枯枝和稻草,然后从怀中拿出了打火石,三下五除二便点燃了火堆。

有了温暖的火,这个冰冷漆黑的山洞立刻不再那么可怕。

小苏湄抱着膝盖坐着,脏兮兮的小脸被火光映红,平日里骄傲的模样不再,可怜的像个被丢弃的小狗。

而他一直咬牙忍痛,豆大的冷汗不断滴落,粗重的喘息起起伏伏。

忽然。

“咕噜噜……”

窘迫的声音响起,小苏湄的脸蛋唰的红了,在“宿敌”面前丢尽脸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血染小手,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不用猜也是油饼一类的吃食。她顺着手往上看,对上了他一向冷漠的眼睛。

那一刻或许是因为火光融融,那张冷漠的脸比身边谄媚讨好的脸顺眼太多了。

她本不想接,可看到他忍痛抬臂,痛得唇瓣发白,一时间竟不忍心,一把夺过了过来,冷声问:“你不是讨厌我吗?”

他咬着牙收回手,艰难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石壁上,简单的回答:“我讨厌高门望族。”

“那为什么又要救我?”

“一条人命。”

她再次锁眉:“仅此而已?”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汗水与血水混合流淌,稚嫩的脸上冷峻老成,紧紧的抿唇不语。

小苏湄沉默了一会儿。

“你吃吗?”

“不饿。”

她打开了油纸包,咬了一口平日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廉价油饼。可那是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味道。

吃完后,她时不时看看他,纠结了好久,终于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用力将自己的外衫撕成碎片,手法生疏的为他包扎伤口。

他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她凶巴巴的瞪过去:“看什么看,一条人命!”

那一夜,她是在稻草上睡的,是她这一生最狼狈的一夜。

她永远不会忘记,睁眼时看到他睡在自己前面,用消瘦单薄的背将她护在身后。

章节目录 第534章 本宫是贵妃娘娘 小苏湄回到将军府后,疗养完伤口就被苏耀勒令不准习武,收缴了她的武器和马儿,开始学习诗书女红。

然而她怎会对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感兴趣,不仅屡次哄走老师,还在背地里威胁他偷教她武艺。

以他的性格怎会受她的威胁,可他还是同意了。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他的确是武学奇才,做她的老师绰绰有余。

那些岁月里,她每日与他形影不离。小小少年与少女在开满槐花的山坡上比剑,挥洒汗水。常常大汗淋漓的躺在草地上,侍女们都说她被带坏了,成了个野丫头。

她一向自傲倔强,却唯独会听他的话。她羡慕他的自由,钦佩他的坚韧,心中所坚守的一切亦与他无二。就像一面镜子,她就是他,他就是她。

后来她越来越大了,苏耀更是不允许她往外跑,整天把她关在闺房中。

他便每日从外面带来一件新鲜的玩意给她打发时间。

那日的新鲜玩意是一本小人书。

绘的是贵妃娘娘的日常。

民间百姓不知深宫究竟是怎样的,将皇宫绘成了九天仙宫,贵妃娘娘便是仙女,食琼浆玉液,睡烟云锦榻,天下奇珍唾手可得。

她羡艳神往不已。

于是,第二日的夜里。

他刚从外面回来,推门而入的瞬间,惊得呆住了。

平日里像个乡间野丫头一样,从来都不捯饬自己的小苏湄,今日竟然穿上了艳丽华贵的长裙,正趴在梳妆台上,用胭脂将自己的脸糊成了五彩,把所有的金钗步摇全往头上招呼。

“哎?”

小苏湄闻声转头,霎时间惊鸿万里河山。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小丫头已经长成了绝世倾城的大美人,艳俗的衣饰在她身上堆砌,竟毫不俗气,反而雍容富丽,艳绝天下,宛若一朵人间富贵花。

最要命的是她的倾城一笑:“我好看吗?”

他愣了愣,漆黑的瞳仁中再找不出第二个人的影子,轻声回答:“好看。”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提着裙子昂首挺胸的走过去,小脸上满是狡黠得意,“我……不,本宫,本宫今夜是贵妃娘娘,你这个小太监还不快来搀扶本宫。”

“遵命。”他立刻垂下了头,恭敬的挪步,抬起手臂,低眉浅笑。

她优雅的将手搁在他的手臂上,张了张嘴,突然没词了,小声询问:“然后要做什么?”

他抬眼:“见皇帝?”

“才不要。”她一脸拒绝,嫌弃道,“皇帝就是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可见的,本宫要放风筝,小太监陪本宫去放风筝。”

“贵妃娘娘不能放风筝。”他失笑。

“是嘛?本宫偏要,不放就砍了你的头!”

小苏湄盛气凌人的颐指气使,随后两人便齐齐的笑出了声。她用手扶着头上的发髻,呼了口气,“真是累死本宫了。”

“那娘娘好生歇息,奴才这就退下了。”

“去吧去吧。”

她沉浸在做贵妃娘娘的喜悦中,没有看到他黯然失色的眼睛,退出关门的瞬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535章 我不做贵妃娘娘了 自那夜起,他再也没有来过。

苏耀更是告诉她,他再也不是她的贴身护卫了。

她大发脾气,她又打又闹,将整个闺房变成废墟。饶是如此,他始终没有回到她的身边。

那日。

已经身居一品太尉,已有半年没有见女儿的苏耀,突然把她唤去了主屋。

苏湄开口便是:“他去哪儿了?你把他还给我!”

“这就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苏耀沉着脸,冷冷的睨了她一眼,径直走去坐在了上位。

“那你呢?”苏湄冷笑,“你捡了个漏,不是正风光无限好吗?来找我做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苏湄!”

苏耀一声怒吼,冲过去就要给她一巴掌,却不知为何硬生生的停下了。

要说是疼惜她是万万不信的,怕是觉得毁了她的脸,就没法利用她获取荣华富贵了吧。

苏耀压下怒气:“为父这次来是要告诉你,好好准备嫁人,去皇宫做陛下的妃子!”

“嫁人?”苏湄震惊的拔高声音,“我不嫁!”

“不嫁?九五之尊你不嫁,你要嫁给那个下贱的混小子吗?!”

刚压下的怒气再次升腾,苏耀怒不可遏的高吼。

“他不下贱。”苏湄咬牙切齿,无比嘲讽的反问,“比你这种利用女儿巩固荣华富贵的父亲来说,谁更下贱?”

“啪!”

苏耀终是没有忍住,扬手狠狠地扇了过去,直接将苏湄甩在了地上!

“来人,把大小姐绑起来,未出嫁前不准松绑!”

一声令下,立马有人涌了上来,不顾苏湄破口大骂,用绳子将她五花大绑,她不断的拼命挣扎也无法挣脱。

最后累得喘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苏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眼中布满残忍,“不过我有办法引他出来,让他知道贱奴觊觎将门贵女的代价。”

……

几日后,一辆花轿从将军府而出,护送者寥寥无几,更没有人敲锣打鼓。

是人皆知可疑,却有人不敢错失,宁可入网。

苏湄被绑着坐在高山亭中,俯瞰下去,花轿正在夹道中前行。

忽然,一人骑马飞驰而来,手执长枪一往无前!

他倾尽全力与护送侍卫厮杀,终于杀死了所有人,然而在他掀开轿帘时,里面却空无一人。

苏湄被人捂着嘴,拼命睁大眼睛,想告诉他快走,快走!哪怕她再也见不到他,只要他活着!

然而为时已晚。

万丈箭雨从四面八方袭去,在他惊觉抬头时已无路可退——

利箭无情的刺入他的背,他的胸膛,他的四肢……直到千疮百孔,血液迸流,无法动弹!

苏湄霎时睚眦欲裂,血红的眼中充满泪水。

他的身子僵硬的动了动,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气息,竟艰难的转过了身,在距离几百米的地方与她对视。

他颤抖的张了张嘴唇,喷涌的鲜血却阻碍了他。

他猛地扑在了血泊中,挣扎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苏湄的泪水夺眶而出,拼命的摇头。

我再也不做什么贵妃娘娘了。

你回来……

你回来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536章 万千槐花盛放 苏湄的声音平静的可怕,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尽管如此,慕攸止还是听得胸口闷痛,手指僵硬,觉得四周冷极了。

慕攸止微微启唇:“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苏湄轻挑细眉,唇角的笑意冷硬,“我想自杀,可他们都跪下来求我。”

“谁?”

“我的乳娘,老妈妈,丫鬟,武师……我的马,我的狗。”

所有苏湄稍微有点感情的活物,都被苏耀用来威胁她。若她不嫁,他们就等着送死。

闻言,慕攸止不再说话。

“我知道我不能死。”苏湄笑意更深,艳诡灼目,“因为苏耀还没死呢。”

她到皇宫来的目的,就是催苏耀的命,催皇帝的命,让这些毁掉她人生的人,一个个都去死。

说罢她又端起酒杯来,仰头一饮而尽。

抬臂时轻纱滑落,露出了戴在手上的鸡血藤手镯,从前慕攸止不知道,如今知道了。

慕攸止声音清浅:“这是他送的?”

苏湄慵懒垂眸,目光说不出有多深情,却黏在上面不舍挪开,幽幽一叹:“是啊,从前我们常在后山练剑,那槐花树上就缠着鸡血藤。那日我生辰他没有给我送礼,我便生气了,非要他给我补一个。谁知他竟直接扯了鸡血藤,徒手给我掰了个镯子。”

她的嘴角的弧度清苦,似在自嘲:“谁会喜欢这样廉价的镯子。”

就是这样廉价的镯子,她戴了许多年,不舍得摘下。

慕攸止一阵沉默,苏湄继续大口大口的喝酒,像是要把自己醉死一般。

“咳咳咳……”她猛烈的咳嗽,情绪激动的怒喝,“也许我没有多爱他……可苏耀,他凭什么夺走我所珍视的一切?!”

说完后又开始倒酒,快要意识不清的喃喃自语:“死的好……死的好……”

她似笑非笑的挑眸:“至于皇帝……若他今夜不死,你的小情郎会杀了他的。”

慕攸止微惊,什么叫今夜不死?

倒满了酒,苏湄忽然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纸包,面无表情的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酒杯中。

慕攸止看了一眼,黑眸顿凝。

是鸩毒。

苏湄摇了摇酒杯,慕攸止按住了她的手。

然而苏湄缓缓的挪开了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从未如此坦然自若:“这是我欠他的……下辈子,我不做将门贵女了……做个医女吧……把他身上的窟窿都堵上……”

苏湄抬起酒杯:“来,陪我喝最后一杯。”

四周一片黑暗,唯有苏湄的笑瑰丽夺目,惊鸿万里河山,宛若富贵花凋谢前的最后盛放。

慕攸止没有再阻止,极慢的端起酒杯,与她相碰。

二人一同饮尽杯中酒。

苏湄用手撕破风筝上,揉皱丢开。

不过须臾,她便面容痛苦,身子微微抽搐,唇角渗出了殷红的血液,她颤抖着手将鸡血藤木镯取下,气若游丝:“帮我……把它埋在……埋在后山土坡……槐花树下面……”

那一瞬间,苏湄看到万千槐花盛放,白如千堆雪,在小小少年与少女的剑影中,纷纷扬扬。

逐渐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雪白。

万物湮尽。

章节目录 第537章 罪孽深重 慕攸止垂眸看了看手上的木镯,再次抬眼时苏湄已经没了气息。

霎时四周的黑暗侵袭而来,摇曳的烛火如地狱诡魔的爪牙,将她紧紧禁锢,怪异的压抑与头晕一齐袭来——

她忽觉窒息,缓缓从软垫上站起身来,不自觉的往后退。

她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天旋地转。

黑暗猛然冲破防线,她彻底失去了意识,身子摇摇欲坠向后倒去!

身后之人大步向前接住了她,将她揽入怀中,急切的呼唤:“慕攸止?慕攸止?”

慕攸止的小脸转过,面颊微红,呼出的气息染上酒气,很现实是喝醉了。

赫连载夙顿时松了口气,抬眼向矮桌望去。

苏湄一动不动的趴在矮桌上,墨黑的云发遮挡住了整张脸,猩红的鲜血缓缓流淌,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唐安快步走过去,查看了一番,凝重的回头:“陛下……贵妃娘娘已经去了……”

闻言,赫连载夙滞了一瞬。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她,任何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容姿绝艳,宛若最炽烈的火焰,最殷红的血,惊鸿天下,灼灼刺目。

仿佛贵妃二字天生就是为她准备的。

然而她却桀骜不羁,恣睢冷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是矛盾的,就像她的心性与命运,水火不容,造就她宛若烟花般绚丽又短暂的一生。

唐安暗暗叹了口气。

今夜苏湄竟派了杀手刺杀陛下,杀父弑夫,罪孽深重。

这样天生反骨的女子,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

赫连载夙冷沉的敛眸:“今晚的事就封在心里……苏湄自尽,葬了吧。”

“陛下……”唐安小心翼翼的问,“葬在哪儿啊?”

苏湄作出那样叛经离道之事,早已不配葬入妃陵,可她至少还是贵妃,总不能丢在乱葬岗吧……

空气一阵死寂。

“长溪。”

赫连载夙丢下这两个字,将慕攸止打横抱起,大步走出了大殿。

那里正是苏湄的故乡。

唐安垂首,陛下总归还是顾念旧情的……

承乾宫的宫人们惶惶不安的望着皇帝,他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禁卫军会包围承乾宫。

赫连载夙跨出大门,沉声道:“撤。”

一声令下,禁卫军齐齐的跪地行礼,随即便井然有序的离开了。

漆黑的宫道上,太监与侍卫们看了看皇帝冰冷的脸,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只得静悄悄的跟在后面。

赫连载夙的神情晦暗复杂,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春夜的风微凉,他缓缓低下目光,怀中人呼吸均匀,睡得香甜,柔软得如云如棉,像收起利爪的猫儿。

这是她第一次与他接触还如此安静。

若是她现在哪怕有一丝意识,都会露出那副冷漠的表情,拒他以千里之外。

想到这儿,赫连载夙的冷眸凝固。

她好像总是和那些反骨的人走得近,逃宫的商嘉玉,烧了生父灵堂刺杀皇帝的苏湄……她是不是也要做点惊世骇俗的事?

只要她一天不属于他,就会插了翅膀飞走。

章节目录 第538章 卑鄙小人 一丝阴绝在眸底划过,赫连载夙抱着慕攸止向紫宸殿而去。

不过片刻,紫宸殿的宫人便见到皇帝抱着曦妃大步走过,径直去了寝殿,不禁大眼瞪小眼。

富丽堂皇的寝殿中灯火通明,层层淡金色皎纱掩映偌大的床榻。

赫连载夙的声音低沉:“都出去。”

“是。”

宫人立刻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寝殿安静下来。

他一步步向床榻走去,烛火与皎纱折射清辉,他冷峻的脸半是冰冷半是疯狂,俯身将慕攸止轻轻的放在床上。

三千青丝倾泻,她陷入了绵软的云锦中,睡颜恬静温软,肌肤如凝脂。墨黑睫羽轻颤,呼出微微酒气,如蛊惑人心的妖精,引人沉沦。

赫连载夙的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俯身凝视着她,越看越觉得她会顷刻间逃之夭夭,从此离开他的世界。

只要过了今夜,她永远都只能是他的妃子。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回响,疯狂折磨他的神经,如恶魔低语,令他逐渐丧失理智。

他的手缓缓抬起,解开了她的腰带。

随后,他向下倾去,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距离她愈来愈近。

他从未如此细详过她,每一寸皆精雕细琢,宛若世间最完美的珍宝,在烛光下泛着柔辉,唾手可得……

影子被映在山河千锦屏风上。

几乎快要重合。

忽然。

戛然而止。

赫连载夙用力的盯着慕攸止的脸,狠狠地抓起锦褥,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弹了起来,向前冲了几步。似乎慕攸止是洪水猛兽,是蚀骨妖孽。

“砰!”

木架被一拳打倒,瓷瓶霎时碎了一地。

赫连载夙满身怒意迸发,剧烈的喘着粗气。

他是天子,不是小人!

即便他想得到,也不是用这种卑劣的方式!

外面的宫人们听到动静齐刷刷的冲了进来,在看到满地狼藉和愤怒的皇帝时,惶恐的愣在原地。

“滚!”

一声怒喝,众宫人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大殿再次恢复寂静。

赫连载夙在狼藉中站了许久,愤怒逐渐变成懊恼和羞愧,他缓步走向座椅,满身疲倦的坐下,将头深埋进手掌。

幼时,他曾问母后,什么是皇帝?母后说皇帝是天下之主,世间最尊贵之人,万物皆在手中。

他还是皇帝吗……

为什么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都得不到……

朝臣嘴上呼着万万岁,又有几人真心臣服于他?大部分都在阳奉阴违,魏骞仕之流几乎压在他头上!

那些他日夜都想招致麾下的武将,却唯独对赫连禋祀亲近!

他被迫与表妹结为夫妻,与后妃虚与委蛇!

就连他喜欢的女人……都拒他以千里之外,无论他怎样恩宠讨好,都不见她半丝笑颜。

赫连载夙的手掌用力扣下,仿佛要将自己的脸皮撕下去,所有压抑的情绪倾巢而出,密密麻麻的啃噬着他。

快了……快了……不会永远都是这样的。

他早晚会让天下所有人匍匐脚下,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

他猛然站起身来,不再看慕攸止,转身疾步出了寝殿。

章节目录 第539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翌日。

慕攸止头昏脑涨的醒来,刺目的光亮让她不得不眯了眯眼睛,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

她环视四周,这儿是——

紫宸殿寝殿。

这个念头刚落,外面的宫女便听到了动静,恭敬垂首小步挪进殿中:“娘娘您醒了,奴婢这就去取水。”

片刻后,宫女端着温水走入,与另一个宫女一起伺候慕攸止洗漱绾发。

待慕攸止收拾好走出去时,大约已经是巳时了。春日的暖阳洒落院中,鸟语花香,春意盎然。

她已经想不起自己为何到了此处,不过也可以猜测出来大概。

唐安从回廊处走来,笑道:“曦妃娘娘,陛下让您直接回宫,不必去见他了。”

慕攸止微微颔首,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刚踏出紫宸殿,她便看到白檀蹲在宫道边,一直望着大门的方向,不知等了多久。

一看到她立马跑了过来:“主子您没事吧?奴婢听说苏贵妃去了……这是怎么回事,您怎么在紫宸殿?”

“先回去。”慕攸止淡淡的道。

慕攸止没有乘坐轿撵,而是一步步走回了梧桐苑。

这一路她看到了琼殿玉宇,高墙长道。看到了飞鸟和鲜花,流水和假山,蓝天和白云。看到了宫人和妃嫔。

哪怕是虚无缥缈的风和气味、声音和味道她都能感受到。

可爱情是什么?

从前她不知何为爱情,甚至不屑一顾。

就像她从来都不相信赫连禋祀对她的感情,哪怕她总是不知所措,丧失理智。

可昨夜,她在苏湄身上看到了一种巨大的力量,令她感到害怕的深不可测的力量。

哪怕苏湄说没那么爱他,但苏湄之所以会是现在的苏湄,那个他改变了她很多,与她惊人相似,让她找到了她自己。

更在最后,给予了她寄托与归宿,灵魂上的安宁。

慕攸止隔着长袖捏着手腕上的鸡血藤木镯,渴望从它上面得到答案,但最终一无所获。

主仆二人踏入梧桐苑。

白檀第无数次看了看慕攸止,忍不住开口问道:“主子您在想什么呢?”

闻言,慕攸止没有说话,径直走入了殿中,坐在贵妃榻上,抬眸看着白檀。

白檀眨了眨眼睛:“怎么了主子?”

她还以为主子是哪儿不舒服,谁知慕攸止竟说:“你喜欢易北对不对?”

白檀猛地一愣,不自然的低下头:“奴婢……”

话未说完便被慕攸止打断:“你喜欢他什么?”

“啊,这……”白檀被问懵了,耳根都红了,非常难为情的咬着下唇,仿佛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慕攸止不明白白檀为什么这么变扭,便换了个问法:“你觉得他哪儿好?”

哪儿好?

白檀抿唇沉吟,良久后缓缓道:“善良……勇敢……乐观……志向远大,样貌也挺好……出身……”

说到这声音戛然而止。

“主子……”她压抑的声音中盈满悲伤,“他是将门贵子,天之骄子,未来的大将军。而我……只是流落街头的孤儿,皇宫中的婢女……”

章节目录 第540章 何其相似 闻言,慕攸止微微一惊。

他们与苏湄何其相似……

白檀深呼吸一口气:“所以主子……奴婢和他不是一路人。”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我倒觉得你们挺像的。”

“哪里像?”白檀满脸疑惑。

慕攸止歪头看着她,声音温和从缓:“你说的那些,不就是你吗。”

善良,勇敢,乐观的赤子之心,是白檀觉得好的,也是她自己未曾发觉,一直拥有的。

白檀结巴起来:“可是……可是奴婢只是个宫女,什么都做不到,也做不了,不能和他一样志向远大,保家卫国……”

“他在保护国家,你在保护我啊。”慕攸止愈加温和,“除了投胎的运气不一样之外,你们哪儿不一样?”

话音落下,白檀呆滞了好半天。

约莫半刻钟后。

“那照这样说……”白檀小声嘟囔道,“奴婢觉得主子和虞王殿下也挺像的……”

“??!”

慕攸止吸了口凉气,脱口道,“哪里像?”

白檀道:“虽然奴婢只见过虞王殿下几次而已……但奴婢幼时便听闻先皇的第三子是天赋奇才,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便没有做不成的,主子您不也是吗……”

这算什么话?那天下的成功人士岂不都很像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很显然不认同。

“奴婢嘴笨……”白檀挠了挠后脑勺,皱着眉头,“总之就是让人很想成为像你们一样的人。易北总说,他有朝一日会成为虞王殿下那样的英雄。奴婢也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奴婢也想像主子一样……”

慕攸止转眸:“我?”

“以前奴婢会有不理解主子的时候,可奴婢现在知道了,主子一直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白檀的眼眸澄澈,盈着烁烁光芒,“奴婢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闻言,慕攸止一瞬不瞬的看着白檀。

白檀再次卑微的低下头去:“但是奴婢远不及主子聪明……”

易北与白檀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因身世而骄傲,她则因身世而自卑。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你会识字吗?”

“会一点。”白檀说,“想要入宫便一定要会识字,将奴婢卖进宫的人特意请夫子教了我几天,识得不多。”

“我教你。”

白檀惊得抬起头,愣愣的张了张嘴:“主子……”

她想说主子不该纡尊降贵教授自己,可她又拒绝不了这个巨大的诱惑。

慕攸止起身走向书桌,抽了一张宣纸放在桌上,用手指按了按:“来,把你认识的字写下来。”

白檀犹豫了片刻,小步走过去,将宣纸小心翼翼的拿起:“主子,奴婢就在……就在地上写吧……”

“坐下。”慕攸止声音清冷,不容拒绝的道。

话音落下,白檀这才一点一点的挪了过去,仿佛椅子上有针似的,心神不宁的坐了下去。

慕攸止将毛笔递给她:“写。”

这下白檀终于乖乖的执笔写了起来。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敛眸,总该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免得总想起某个人。

他们像吗?屁。

章节目录 第541章 万千沟壑 之后的几日慕攸止不是教授白檀识字,就是在地下室忙碌,日子十分平静。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赫连禋祀离开帝都已有半月。

这天,慕攸止又一次带着白檀和七零九去御花园闲逛。

柔和的春光洒落大地,琉璃瓦泛着辉光,朱墙下是一株株绿叶茂盛的草木,娇俏的花朵姹紫嫣红,似有暗香与新泥的味道扑鼻。

鸟儿自在鸣唱,蝴蝶蹁跹飞舞。

慕攸止的目光停滞在蝴蝶的身上,忽然又想起了某个让她捉蝴蝶,却不告诉她原由的人。

不知是不是她自作多情,她忽然明白了赫连禋祀为什么让她捉蝴蝶。

从前她的眼里没有世间万物,是他为她打开了一个鲜活的世界。

在她的不知不觉间,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思绪未散,前方便有一群人迎面而来,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仪态端庄的魏鸾。

不悲不喜的小皇后,在看到慕攸止时,眸中才有了色彩。

魏鸾屏退左右,与慕攸止坐于八角亭中。

春风的温度恰到好处,温柔拂面,叫人的心情都柔软起来。慕攸止看着魏鸾:“怎么了?”

“攸止姐姐。”魏鸾轻声唤道,“你觉得皇帝哥哥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慕攸止始料未及,她微敛眸光,一时间找不出形容词。更何况,她是真的不了解赫连载夙,她所能看到的,不过是最表面的东西。

魏鸾微微启唇:“想必大多数人都会认为,皇帝哥哥是一个凉薄无情,阴沉多疑,甚至非常小气的人。”

对于慕攸止来说,这些词汇就是赫连禋祀的真实写照。

“其实以前的皇帝哥哥不是这样的。”魏鸾轻轻摇头,眸中泛着哀色,“他是皇子中最温厚的那个,他博览群书,书画俱佳,最擅抚琴……可同时他也是先皇嫡长子,储君人选,他必须放下这些没用的东西,学习军政谋略治理天下。”

“但那个人出现了。虞王如天赋奇才,总是轻而易举的超越他,博得先皇与老傅的盛赞。可他才是嫡长子啊,却压在一个庶子之下,遭受所有人的嘲笑。”

“攸止姐姐,你不会知道他被千夫所指的样子,不会见到他最脆弱柔软的一面,但是我知道。”魏鸾坚定不移的直视着慕攸止,“所以我想守着他,帮助他,哪怕只是绵薄之力,哪怕用尽我最后一丝力量。”

话音未落,她黯然的低下眼眸:“虽然他从不向我袒露真心……从我做了他的皇后,他便好像与我隔了万千沟壑……”

慕攸止的黑眸微动,划过一丝不忍。

如此了解赫连载夙的魏鸾怎会不知原因?是害怕承认吧。

“攸止姐姐,我看得出来,皇帝哥哥是非常喜欢你的。”魏鸾重新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恳求,“哪怕你讨厌他,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要惹他不开心好不好?”

慕攸止已有数十日不曾见到赫连载夙,并不知发生了什么让魏鸾如此难过。

可她终究不忍拒绝。

“好。”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再入清樾宫 送走了魏鸾,慕攸止独自伫立在八角亭内沉默了许久。

苏湄和白檀至少两情相悦,可魏鸾连一丝回应都得不到便执着至此,值得吗?

正在她沉思之际,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突然向这边走来,拾阶而上,行礼道:“奴才见过曦妃娘娘。”

慕攸止淡淡的转眸。

小太监抬手奉上一个木盒,低声道:“这是替我主转交给娘娘的。”

闻言,慕攸止抬手接过了木盒,在手上端详,是最普通的小盒子,连花纹都没有,盖子中间是一个铁质小扣。

“奴才告退。”小太监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慕攸止打开了木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几颗种子——竟是仙人掌的种子。

大邕应是没有仙人掌的,大约只能在边境找到。

想到这个,她立刻捻起了另一小卷宣纸,将木盒搁在石桌上,展开了巴掌大的纸条。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安好。

她微微一怔。

随之而来的便是丝丝缕缕,莫名其妙的喜悦。

“主子您在看什么?”

白檀的声音忽然响起。

慕攸止一惊,如做亏心事被发现似的,火速将纸条收进了袖中。

白檀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遂将目光落在木盒上,好奇的问:“主子这是什么呀?像是什么种子。”

慕攸止故作镇静:“种出来就知道了,回去吧。”

回到梧桐苑后,白檀在院中挑了一小块空地,正在种下仙人掌的种子。而慕攸止也下了地下室,把纸条完好的收进了铁盒中。

从那日起,每半个月慕攸止便会收到千里之外的安好二字,以及一些零碎小物。

两个月后,已入了夏季,仙人掌已经长出了个带刺的脑袋,梧桐苑的宫人们纷纷驻足细详,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植物。用白檀的话来说,就是像极了插满绣花针的棉团。

天气越来越热了,慕攸止常常偷偷吃冰,这下终于没人再阻碍她,偷偷拔掉冰箱的插头了。

然而那个月她收到的纸条上,不再写着安好二字,而是——不准吃冰。

说来奇怪,她初看到纸条时不屑一顾的丢开了,可从那日起,她便再也没有偷偷吃冰。

每当她打开冰箱,某人的大脸就如苍蝇般在面前来回晃悠,没来由的罪恶感令她重新关上了门。

赫连载夙忙于朝堂之事,鲜少入后宫,屈指可数的诏幸都是慕氏姐妹,她们在后宫中的地位日益高涨。

转眼间便到了去清樾宫避暑的日子。

如去年一般无二,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宫出发,穿越帝都城去到了清樾宫。

这一次她的居所不再是偏远的小楼,而是一座距离清樾宫中心很近的大宫殿,却被她拒绝了,自顾自回了曾经的小楼。

时光荏苒,小楼却分毫未改,只是那爬山虎和紫藤萝爬得更高了,将久不打扫的窗户遮得严严实实。

曾经怠慢她的宫人殷勤的要去清剪,却再次被她拒绝。

宫女小声嘀咕:“曦妃娘娘的性子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和去年一样奇怪……”

“嘘,不想活了。”老嬷嬷连忙噤声。

章节目录 第543章 默然情深 回到清樾宫小楼的慕攸止,如鸟儿回归了林子,整日不是在钓鱼玩水,看蚂蚁蜗牛,捉青蛙蝴蝶,就是满宫乱跑,爬山上树。

当然了,其他人是没福气看到她爬山上树的。

衣着打扮也是怎么简单舒适怎么来,导致总是有宫人以为她是哪来的野丫头,要赶她出去,最后毫无意外的被训斥。

她还将小白鹿也带了来,七零九的任务便是看护它,整日耷拉着狗脸。

这日。

慕攸止蹲在池塘旁,绿叶掩映着她玲珑清瘦的身影,水车带动溪水哗啦,水珠四溅,惊飞停顿草尖的蜻蜓。

她用狗尾巴草捣鼓着水面,七零九和小白鹿则在旁边围观。

别人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其实是睡下有一只螃蟹,正在与狗尾巴草搏斗,她玩得不亦乐乎,七零九直说这是个闷脑壳螃蟹。

小白鹿歪了歪头,雪白皮毛泛着淡芒,湿漉漉的淳澈瞳仁微转,不懂它在说什么。

这是一副极为安谧温馨的画面,令坐在挂满紫藤萝的窗前绣花的白檀,都忘记了手头上的动作,看得入了神。

不仅仅是白檀。

小楼外约五十米处,伫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是身着墨黑色常服,静默不语的赫连载夙。

若细看,能发现他眸底的柔和,望着前方画卷般的人儿移不开眼。

唐安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陛下本是想来看望曦妃的,可看到曦妃如此无拘无束,悠然自得的模样,又停下了脚步,在这儿站了有半刻钟了。

因为陛下知道,他若是去了,便是将这幅画卷撕碎,曦妃将不再如此自在快乐,只一脸淡漠的杵着。

唐安忍不住在心中唏嘘,陛下明明可以坐拥天下美人,却非要对这个木头疙瘩如此上心。

另一边。

一群女人围着两个孩童向这边走来,言笑晏晏,十分热闹。

卫卿月正走在最前面,笑得温柔如水:“珩儿,玥儿,快到母妃这儿来,快来啊。”

两个孩童正在学步,一颠一颠的向母亲走去。

茂密的枝叶遮挡阳光,青石地砖上光影斑驳,两个孩子如瓷娃娃般软糯可爱,嘴里咿咿呀呀,笨拙的学步,惹得慕婉兮和慕婉如笑逐颜开。

慕婉兮奉承道:“小皇子和小公主不愧是天家子嗣啊,这学步学得比寻常孩童快多了。”

“姐姐此言差矣,都是贵妃娘娘教得好。”慕婉如满脸堆笑的附和。

闻言,卫卿月莞尔一笑:“是孩子们好学。”

几个人说着笑着,一步步向慕攸止的小楼靠近,慕婉如一个不经意的抬眼,便看到赫连载夙站在不远处。

她顿时嫣然笑开,还未来得及扩大喜悦,笑容就冷不丁僵在了脸上。

“怎么不走了?”慕婉兮不解的转头,顺着目光看过去,惊讶的挑眉,“陛下?陛下在做什么呢?”

慕婉如冷笑:“在看慕攸止。”

正如她所言,赫连载夙正一动不动的望着戏水的慕攸止,距离那么远都能知道他看呆了。

深情默然的模样,顿时让慕氏姐妹嫉妒不已。

章节目录 第544章 没有子嗣 “怎么了?”

卫卿月温柔的抬首,遥遥的望了一眼赫连载夙的背影,以及戏水的慕攸止,脸上没有半丝惊讶,抿唇一笑低下头去哄孩子。

慕氏姐妹对视了一眼。

慕婉兮轻声说道:“贵妃娘娘,嫔妾有一事不明。”

“大家都是姐妹,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本宫会尽力解答的。”卫卿月笑容不改,用手绢擦了擦小皇子额头的汗珠,满眼慈爱,柔声问,“热不热呀?”

小皇子口齿不清的张开小嘴:“喏……喏……”

小公主则看着哥哥一个劲的傻乐。

慕婉兮微蹙着眉头:“陛下平日里召见曦妃的次数极少,为何还那么宠爱她,后日便是曦妃的生辰了,据闻陛下在民间大肆搜罗珍奇异宝,就为了讨曦妃欢心,这是为什么啊?”

“是啊。”慕婉如语气极酸,“我们姐妹的生辰陛下连记都不记得……”

分明被诏幸次数最多的是她们,为何被陛下放在心上的却是慕攸止?她们以为早已经取代了慕攸止,却不知还不及她的百分之一。

话音落下,卫卿月蓦地失笑,缓缓摇了摇头:“你们呀,才入宫半年,很多事不了解。慕妹妹可是陛下心头最特别的人,不需要天天相见,却是真真搁在心上的。”

寥寥几句话便让慕氏姐妹警铃大作。

“但是你们也很得宠啊,不必与慕妹妹相比,慕妹妹终归是不同的。”卫卿月纯柔的笑容温软动人,轻轻抚摸着小皇子的头发。

慕婉兮皮笑肉不笑:“贵妃娘娘说的是……”

卫卿月已贵为贵妃,又有一儿一女傍身,自然是不用担忧,可根基不稳的她们怎能安心?

“唉……”卫卿月忧虑的叹了口气,“慕妹妹虽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可她盛宠至今也没有子嗣,真叫本宫担心,人老了之后定十分孤苦伶仃。”

说完,笑着嘱咐小公主和小皇子:“你们日后可要常去看望曦妃娘娘啊,她一定会喜欢你们的。”

两个孩子又是傻乐,咿咿呀呀的念道:“喜欢……喜欢……”

没有子嗣?

慕婉兮醍醐灌顶,阴谋在漆黑的眸底滋生。

慕攸止入宫已有一年半了,也曾独宠多日,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一定非常焦急,若是突然怀上,必是欣喜若狂……

想到这儿,慕婉兮的唇角有了笑容,卫卿月不动声色的掠了一眼,低下头去继续哄孩子。

几人心思各异。

而他们关注的中心,还蹲在溪水边逗螃蟹。

七零九小声道:“主人,那个皇帝和那群女人盯着你看了半天了,你不做点什么吗?”

闻言,慕攸止头也不抬,不冷不淡:“没看到。”

狗尾巴草已经被她晃悠得只剩下一根草茎,螃蟹怒瞪着岸边的大怪物,挥舞大钳子与草茎搏斗,却怎么也夹不到。

似乎意识到被耍了的螃蟹忽然不动了,任由慕攸止戳啊戳,它自巍然不动。

慕攸止眯了眯黑眸,不怀好意的暼向七零九,猛地抓住它的爪子按进水里,螃蟹毫不客气的猛夹!

本感觉不到痛的七零九,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啊啊啊!”

小白鹿一呆。

章节目录 第545章 保护环境 翌日。

白檀提着竹篮子与慕攸止一同去摘果子,身后跟着一只狗一只白鹿,四人步伐轻快,心情极好。

树影婆娑,踏过小桥流水,鸟鸣悠扬。

两名宫女正在窃窃私语,不,与其说是窃窃私语,倒不如说大声招摇。

“哎我跟你说,我上个月见爹娘的时候,娘又给我生了个弟弟!”

“啊?我记得你娘都四十多岁了啊,还能有喜吗?”

“那还能有假,多亏了我家乡的那位神医,给我娘开了个特别灵偏方,我娘给我了。”宫女掏出一张纸条,声音愈来愈大,“看,就是这个,照着这个吃,不出十日准会有孕!”

“天呐,等会给我抄一份吧。”

“没问题!”

二人的谈论自然传入了两人两兽的耳中,白檀投去了怪异的目光。

这青天白日的,害不害臊?

慕攸止则目不斜视的走了过去,小脸云淡风轻,不时的注视周围景色,似乎完全没听到。

两只兽自然也充耳不闻,迈着小碎步跟上。

见他们离去,两个宫女面露困惑与焦急之色,对视了一眼,再次交头接耳的说了什么。

半晌后。

伴随着幽幽蝉鸣,慕攸止拾阶而上,再次来到了长宁阁后殿的楼台处。

此处的地势很高,能看到远处黛色的远山,虚无缥缈的烟岚,一行白鹭飞掠而过,如诗中描绘的仙境。

但是——

回想前几次的霉运,她笃定这是个不吉利的地方,于是这次不论再累,她也不会再在这儿歇脚了,直接饶了过去,继续前行。

刚走出去没几步,另一条路上,那两名宫女再次出现,故意装作没看到慕攸止,径直走去。

其中一名还在眉飞色舞的絮絮叨叨:“我跟你说,这方子可灵验了,有了它再也不愁怀不上了。”

“那你可要保管好。”另一名赶紧附和。

然而,她们走着走着,那药方便不知从哪儿掉了出来,在空中飘飞,轻轻落在了地上。

白檀一眼就发现了,高声道:“哎,你们东西掉了!”

明明距离不远,两名宫女却跟聋子似的,步伐走得更快了,好像生怕被喊回来。

白檀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不过片刻,她与慕攸止就走到了纸条掉落的地方。

慕攸止垂眸扫了一眼,忽然弯下腰去,将药方捡了起来。

早已跑到暗处观察的两名宫女激动万分。

慕攸止摊开药方扫了一眼。

“主子您捡它做什么?”白檀不解,难不成主子真想留着日后用吗?

话音未落,慕攸止环视四周,走向了附近的亭子,把药方胡乱捏成纸团,扬手丢尽了纸篓里,面无表情的启唇:“保护环境。”

白檀一懵:“啊?”

七零九像看白痴似的看了一眼白檀,她真没看出来那两个软肉虫是故意的?不知道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另一边,见慕攸止毫不犹豫的就把药方丢了,两人两兽扬长而去,两名宫女瞠目结舌。

曦妃这是不相信偏方还是看出了什么?这样她们该怎么向主子交代啊……

章节目录 第546章 又至生辰 一天的时光眨眼即逝,很快便到了六月十五,慕攸止的生辰。

这日的凌晨,清樾宫便忙碌了起来,宫人们步伐急促整齐的穿越宫道,手端托盘鱼贯而入。一个个谨慎小心,生怕出一丁点的错。

大太监高声指挥,差点把嗓子喊哑。

慕攸止这个寿星也不得不天不亮便从床上爬起,带着起床气坐在梳妆台前,在白檀的手下绾出雍容华贵的发髻。

生辰盛宴的衣饰在昨日就送来了,据闻是出自屺西名师,精雕细琢数月方才得这一套,极尽奢华,万金也买不到。

然而当慕攸止看到那个巨大的发冠时,满脸都写着拒绝,微锁眉头:“我不要戴这个。”

少说也得有十多斤,脖子都得压断。

白檀犹犹豫豫:“可是……陛下……”

这可是陛下废了好大心思,专门赐予主子的,若是主子不戴,陛下会动怒的吧。

慕攸止倒是不在乎赫连载夙生不生气,可她答应过魏鸾不惹他生气……

可她真不想戴着这个玩意儿一整天,和受罪有什么两样?

白檀小声道:“那要不……主子您把其他的都戴上,只是不戴发冠,陛下应该会理解主子的。”

闻言,慕攸止微微颔首。

除却发冠,还有两只金簪,一对耳环,一条璎珞,两只镯子,三只戒指。

当它们全都挂在自个儿身上时,慕攸止怀疑自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既然不戴发冠,白檀就给慕攸止改了发髻,半发绾起插入极小的金簪,半发披散,以极简单的发髻衬最华贵的衣饰,本该是不和谐的搭配,然而——

当慕攸止换了衣裙走出,黛紫色长裙曳地,绣以繁复的金纹,加之奢华金饰,在烛火下灿然生光,明辉绝伦。

然而墨黑云发却如瀑倾泻,与她清冷的小脸相应,冲刷尽最后一丝艳俗,别有慵懒随意之感。

在无意间,天然雕饰,倾倒众生。

白檀看得呆了呆,精雕细琢的美看多了,眼前的一幕如清风百里过境,吹散雪顶飞沫,凝固了时光。

真美人便是万物合宜,多一分少一分皆是美。

这样的慕攸止踏入大殿时,环肥燕瘦在她旁边皆黯然失色,差点将众嫔妃惊掉下巴。

就连赫连载夙都是一顿,冷眸微凝,注视着慕攸止久久不移目光。

卫卿月依旧温柔似水,莞尔一笑:“慕妹妹今个儿可真美,光彩照人,不愧是寿星啊。”

白清浅则似笑非笑的暼向慕氏姐妹:“这慕家真是出美人。”

慕婉兮和慕婉如皮笑肉不笑。

魏鸾看了看慕攸止,淡淡的转眸望向身旁的赫连载夙,见他痴迷的模样,微微抿了抿嘴唇。

静翕压低了声音宽慰:“皇后娘娘,庭前芍药妖无格,唯有牡丹真国色。”

闻言,魏鸾抬手示意她噤声,似在自言自语般低语:“攸止姐姐是天降福祉,我是嫉妒也嫉妒不起来……”

世间总有那样如星月般闪耀的人,轻易夺走他人的心头挚爱。

可那能如何,只怪她没那个好命,有缘无分。

章节目录 第547章 当杨贵妃宠吗 待慕攸止落座,赫连载夙便道:“为庆祝你的生辰,朕备了几分礼物,你看喜不喜欢。”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起身:“谢陛下。”

唐安一甩浮尘,高声呼:“进——!”

话音落下,便有一队宫人端着锦盒,或是抬着大箱子,吃力的踱步而入。

宫人整齐划一的来到众嫔妃与大臣的面前,将盖着红布的托盘放下,其中慕攸止的盘子是最多的。

慕攸止微微垂眸,抬手掀起了红布,看到下面的东西时,着实有点惊讶。

竟是几颗通黄饱满的芒果。

掀开第二个。

是非常新鲜的一串荔枝。

第三个,是切好的哈密瓜。

第四个,是切好的菠萝……

皆是在大邕很难见到的热带水果,在交通并不发达的古代,能将这些水果新鲜的运来,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

“这是……”慕婉如拿起一个芒果端详,困惑又妒忌的皱起眉头,竟不知这是何物。

慕婉兮笑了笑:“陛下当真宠姐姐,这些水果嫔妾只在书上见过呢。”

“陛下得知曦妃娘娘常去长宁阁果园摘果,定是很喜欢吃水果,便不远千里运来了这些珍奇。”唐安笑着解释道,“愿曦妃娘娘喜欢。”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但赫连载夙如此费心,让她的心里有点怪怪的。

听她说出喜欢二字,赫连载夙便知她是真的喜欢,顿时觉得心思没有白费,原本冷沉凉薄的眸子渐渐有了笑意。

这是一个进步,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会走进她的心里。

第一队宫人退下,抬着大木箱的宫人走上前。

“若是方才的水果是路途遥远才珍惜,那么这件宝贝就是真正的价值连城。”唐安笑着走上前去,抬手缓缓的扯下了红布。

“嘶……”

抽气声此起彼伏。

那竟是一盆半人高的红珊瑚盆景,珊瑚姿态优美,浑然天成的红润盈透,熠熠生辉。

看到此物,众嫔妃差点没把牙齿咬碎。

“又是荔枝又是红珊瑚。”慕婉如眸中怨恨,“陛下是要将慕攸止当杨贵妃宠吗?”

慕婉兮不语,不甘心同样排山倒海的袭来。

这是慕攸止第一次亲眼见到海里面的珊瑚,一时来了兴趣,提裙走到红珊瑚的面前,倾身细详,还抬手摸了摸。

触摸到海中的动物,是一种极奇妙的感觉,她仿佛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唐安连忙逢迎:“陛下知道娘娘喜欢花花草草,想到娘娘应该没见过珊瑚,便特意寻来。”

慕攸止对这个红珊瑚也很喜欢。

只不过,珊瑚是动物,不是花花草草。

赫连载夙微微偏头,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慕攸止的表情,嘴上一个字也没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从未觉得讨一个人开心,也是一种乐事。

“曦妃娘娘喜欢的水果,花草都有了,就差活物了。”唐安笑眯眯的说着,朝最后一个大箱子伸出手臂,“还请曦妃娘娘亲自揭开,这可是个大玩意,娘娘别被吓到了。”

闻言,慕攸止怀着好奇心抓起红布——

章节目录 第548章 大乌龟 “唰——!”

慕攸止干脆利落的扯下了红布,冷不丁一个抬眼,还真被惊到了。

的确是一个大家伙。

而且是,一只大、乌、龟!

通体青黑,背部有许多凸起,模样非常凶猛,慕攸止在脑中微微搜索便得出了它的品种——真鳄龟。

这大家伙一现世,顿时把众妃吓到了。

慕婉如不自觉的往后缩,声音颤抖:“它……它它不会咬人吧?”

“怎么可能。”慕婉兮鄙薄一哂,“陛下怎会送咬人的东西给曦妃,自然是十分温顺的。”

正如慕婉兮所言,真鳄龟虽体型巨大且凶猛,但它经过专人驯化,如今已十分安静,轻易不会咬人。

唐安瞅了瞅慕攸止的脸色,生怕她会不喜欢。

毕竟女子极少会喜欢乌龟这种又丑又钝的动物,更何况是长相比较凶猛的真鳄龟,把其他嫔妃都吓到了,也不知陛下为何非要选它。

然而慕攸止却对这只真鳄龟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蹲在笼子前仔细端详,黑眸仿佛有光,盈澈清透。

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乌龟呢,而且它最少也能活几十年,及得上半个人了。

带出去贼拉风,想想就有意思!

赫连载夙看着她蹲在笼前的小背影,唇角隐约有笑意。

亲王席上的赫连祁盛单手撑着头,目光幽幽的望着慕攸止,瘪了瘪嘴。

三皇兄啊,你要是再不回来,你媳妇就要跟人跑了。

唐安笑开了花:“看来陛下的礼物娘娘都喜欢。”

慕攸止转身再次行礼:“谢陛下。”

“喜欢就好。”赫连载夙的声音柔和,抬了抬手,“坐吧,尝尝那些水果。”

话音落下,宫人将礼物抬走。

慕攸止端坐于冰簟上,捻起一颗荔枝放入口中,汁水迸流,清甜可口。

她神情淡淡的咀嚼着荔枝,微敛眸光。

赫连载夙对她如此上心,让她觉得心里怪怪的,说不出的感觉,有点不是滋味。

因为她话少,赫连载夙与她寒暄了几句,便再也没找到话题。

慕攸止则自顾自的吃着东西。

殿中歌舞升平,众人觥筹交错,一派热闹。

忽然。

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臭味袭上鼻息,慕攸止微锁眉头,俯身干呕了一下。

“呀。”慕婉如立马惊叫,“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冷冽的目光锐利,环视四周,却再也没嗅到那恶心的味道。

慕婉如的话顿时引来注目。

慕婉兮忧愁的蹙眉:“姐姐是不是不舒服啊,快点请太医看看啊。”

“我没……”

慕攸止的话未说完,立刻被慕婉如打断:“嫡姐,你可别硬撑着,一定得看太医啊。你要是有什么事,陛下一定会怪罪妹妹们的。”

说完便吩咐贴身宫女去请太医。

赫连载夙意味不明的扫了一眼慕氏姐妹,最终落在慕攸止的身上,沉声问:“怎么了?”

白檀紧张的看着慕攸止,主子是吃错什么了吗?

慕攸止抬眸与赫连载夙对视。

不知为何,有一瞬间她领会了他的意思。

于是她说:“有点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549章 曦妃有喜了 说话间,太医便疾步入了大殿,快的仿佛早有准备。

而且这太医不是常给慕攸止治病的李青临,而是一个颇为眼生的年轻男子。

“微臣参见陛下。”太医先向皇帝行礼,遂来到慕攸止的面前,跪在地上为她把脉。

白檀紧蹙眉头,生怕主子又有什么毛病。

慕氏姐妹再次对视,然后用担忧的目光看着慕攸止,急不可耐的等待结果。

而卫卿月表面柔和,实则窥知一切,看戏般的注视着这一切。只是她隐约感觉到陛下在帮慕攸止,恐会再次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淡定的莫过于慕攸止。

毕竟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身体,一丁点毛病也没有。她倒是有点好奇,这对双胞胎又在酝酿什么把戏。

片刻后,太医细细把脉,脸上逐渐露出喜色。

那一丝喜色划过,聪明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陛下!陛下!”太医满脸喜悦的回到殿中心跪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曦妃娘娘这是有喜了啊!”

此话一出,气氛凝固了刹那,许多人变了脸色。

大部分人是震惊的,嫉妒的,羡慕的,以及不敢想象,有了子嗣的曦妃日后会是怎样的盛势,恐会成为第二个舒贵妃!

慕氏姐妹喜笑颜开。

“呀,这等好事!”慕婉如笑开了花,“恭喜姐姐,贺喜姐姐!”

慕婉兮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有了这孩子,姐姐荣升贵妃近在眼前了啊。”

说完,她们都抬头去看皇帝的反应——

对于她们而言,赫连载夙的表情很奇怪,没有一丝喜色,反而冰冷得接近阴鸷,压抑的怒意在眸中结冰。

他能猜到慕氏别有居心,可没想到把脉的结果竟然是这个?!是什么时候?和谁……?

唐安傻眼了。

陛下压根就没和曦妃……这孩子哪儿来的?该不会……该不会……

赫连祁盛一听,刚送到嘴边的糕点掉在桌上。

曦妃怀孕了?那……那三皇兄怎么办?

慕婉兮的笑容微微凝固,陛下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哪怕是不得宠的妃嫔,至少是亲生骨肉,总不会是这幅表情吧?

难不成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慕妹妹真是好福气。”卫卿月嫣然一笑,“日后慕妹妹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本宫,本宫是过来人,定会把慕妹妹照顾得极好。”

魏鸾看了看明显雷霆之怒的皇帝,又看了看慕攸止,怔愣着不知所措,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赫连载夙突然启唇,冷声问:“她有喜多久了?”

太医刚想说话,便被慕攸止截断,清冷如雪的声音响彻大殿:“我没怀孕。”

慕婉如笑道:“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刚有喜可能没什么反应,但太医总不会错吧。”

“回陛下,曦妃娘娘有孕不足一月,自己感觉不到实属正常,微臣虽比不上院首医术精湛,也绝不可能查错。”太医恭谨垂首,高声道。

慕婉兮附和:“是啊,喜脉是很容易把到的,怎么可能出错,姐姐莫不是高兴糊涂了。”

章节目录 第550章 倒打一耙 “陛下,李太医曾断言臣妾难以受孕。”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扫过高位的赫连载夙,冷淡的落在年轻太医的身上,“如今这位太医诊出喜脉,是不是该请李太医来谢个罪?”

年轻太医激动的反驳:“曦妃娘娘,院首只是说难以受孕,并非不可能。”

慕婉兮劝慰道:“是啊姐姐,这么高兴的事儿,你就别不敢相信了,这是老天爷给你的福报啊。”

话音落下,慕攸止充耳不闻,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赫连载夙,黑眸沉静明彻。

见慕攸止如此笃定,赫连载夙的怒意在逐渐消退,抬了抬手:“传李太医。”

“陛下!”年轻太医跪行两步,还欲说话,就被高位者摄人的目光压得冷汗淋漓,只得脸色慌张凝重的闭了嘴。

慕氏姐妹简直不敢置信。

陛下就如此信任慕攸止吗?慕攸止哪里值得如此信任?

卫卿月则了然的敛眸,早已有所预料。

其他妃嫔与大臣皆一头雾水,默默地低下头去盯着桌上的美味佳肴。

一刻钟后。

李青临被急吼吼唤来,一路小跑累得气喘吁吁,一踏入大殿便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看了看身旁的年轻太医,跪地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赫连载夙沉声道:“为曦妃把脉。”

闻言,李青临更加疑惑了,抬眼看了看慕攸止,却见她面色红润,泰然自若,哪里像是需要治病的模样?

但皇命不可违,李青临恭敬的半跪在慕攸止面前,开始为她把脉。

漫长的时间中,年轻太医的冷汗涔涔。

慕氏姐妹亦是心慌意乱。

少顷后,李青临紧皱眉头收回了手,仔细端详慕攸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可把白檀吓到了:“李太医,主子怎么了?”

李青临摇了摇头,再次回到殿中心跪下:“回禀陛下,曦妃娘娘身体康健,没有任何不妥。”

此话一出,大殿哗然。

几乎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有巨大的问号,奇怪的面面相觑。

赫连祁盛默默地拾起桌上的糕点,放入口中慢慢拒绝,犹如嚼蜡。

年轻太医将头埋得更低了,连申辩的话都不敢说。

毕竟面前这位可是太医院院首,医术精湛,哪里是他一个年轻太医可以反驳得了的。

赫连载夙所有怒意一扫而光,沉声道:“可她方才有干呕,身子似有不适。”

李青临看了看慕攸止面前的东西,略作思忖道:“恐是食了热境水果的缘故,曦妃娘娘本就体弱,这些水果千里迢迢而来,极容易变质。”

慕攸止将淡漠的目光落在年轻太医的身上:“可方才有人说我怀孕了。”

闻言,李青临一惊,皱眉瞥了年轻太医一眼,摇了摇头道:“娘娘的脉象哪里是喜脉,喝下三斤烈酒也不至于诊出如此荒谬的结论。”

此时的年轻太医已惊惶得魂不附体,颤抖的暼向慕氏姐妹。

慕婉兮立刻撇过头去,清咳了两声。

这似乎是什么暗号。

年轻太医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怒不可遏的看向慕攸止:“曦妃娘娘,这可是您让微臣说的啊,您现在不能倒打一耙害微臣啊!”

章节目录 第551章 你什么时候失忆的 此话一出。

慕婉兮如戏精一般,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慕攸止:“嫡姐,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慕攸止淡漠的抬眸:“你什么时候失忆的?”

被那清冷锐利的目光注视,慕婉兮的身子微僵,竟有无所遁形之感,僵硬的笑道:“嫡姐你说什么……妹妹听不懂……”

难道慕攸止早就看出来了?

卫卿月温柔的敛眸,不怪慕攸止聪明,只能怪慕氏姐妹蠢钝如猪。那般明显的意图,有脑子的人都会怀疑。

但,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得看陛下信不信。

她没有想到,陛下竟会毫无条件的信任慕攸止,他方才分明愤怒至极,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相信慕攸止的话,才是最令她警铃大作的。

“曦妃娘娘!”年轻太医再次愤怒的高声道,“是你说你久久无孕,担心慕氏贵人会抢了您的地位,才买通了微臣诊断假孕,娘娘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不顾微臣死活了!”

听了这话,唐安差点没笑出声。

他头一回见到诬陷别人,诬陷得如此拙劣。

若是曦妃懂得争宠就好了,陛下不得乐开花啊。

赫连祁盛已经吃完了那块糕点,目瞪口呆的吮吸着手指。这戏还真是一波三折,环环相扣啊……

赫连载夙亦是洞悉一切,冰冷摄人的目光睥睨着年轻太医,压得他喘不过气。

“陛下!陛下请您相信微臣!微臣家中还有曦妃给微臣的二十两金子!”年轻太医跪行了几步,义愤填膺的大喊,“微臣是不该昧了良心,可曦妃这种歹毒女人不配侍奉陛下,还请陛下一并治罪!”

慕攸止还未反驳,李青临便稳声道:“曦妃娘娘的身子一直由我调养,随时禀报陛下,能否受孕还不清楚?曦妃怎可能做出如此蠢事?”

闻言,年轻太医慌了神,惊惶万状俯首磕头:“陛…陛下!李太医与曦妃渊源颇深,一定是他在帮曦妃隐瞒,一定是!请陛下明查,明查啊!”

卫卿月柔柔弱弱的提议道:“陛下……不如先押入邢狱审问,也好证明慕妹妹的清白。”

慕氏姐妹重燃希望。

她们自信做得天衣无缝,届时证据确凿,看陛下还怎么包庇慕攸止!

“不必了。”赫连载夙的神情冷沉薄凉,“直接处死。”

惊天霹雳落下,年轻太医绝望的瘫坐在地,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慕氏姐妹。

慕婉兮目光发狠,无声的警告。

年轻太医终究不敢说出实情,侍卫很快踱步而入,拖着他向殿外走去。

“陛下!陛下!妖女祸国!请陛下赐死!请陛下赐死!”

竭嘶底里的嘶喊响彻大殿,不过须臾便没了半点声响。

慕氏姐妹的身子皆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个皇宫比她们想象得可怕多了,更何况她们要斗的人已在后宫站稳脚跟,她们究竟该如何出头?

而且已彻彻底底得罪了慕攸止,慕攸止该不会报复吧?

想到这儿,她们不禁栗栗自危,面色泛白。

李青临恭敬的起身:“微臣告退。”

章节目录 第552章 代他保护你 赫连载夙再次看向慕攸止时,心中略有愧疚。

他方才还以为自己被戴绿帽子了……不曾想到这也是那两个女人的阴谋。

愧疚令他的声音愈加柔和:“你受惊了,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去歇息吧,晚上朕再陪你。”

有了这一出,慕攸止已经没心思吃东西了,正求之不得,便起身行礼,淡淡的道:“臣妾告退。”

说完,转身走出了大殿。

出了大殿后,白檀便抱怨道:“这些人真是整天不消停,主子过生辰都过不好。”

慕攸止前行不语。

回到小楼后,慕攸止便脱下了繁琐的衣裙,真的去歇息了,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

大约下午时分,窗外的微风习习,她睡得很浅,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第一反应就是赫连禋祀,转而又想到他不可能在这儿。

更何况,赫连禋祀的轻功极佳,怎么可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慕攸止不动声色的躺在床上,静观其变。

片刻后,雕花窗户外探出了一颗脑袋,艰难的扒拉着窗棱左顾右盼,压着声音唤道:“曦妃……曦妃……”

闻声,慕攸止坐了起来回眸看去。

竟然是赫连祁盛。

半挂在窗户外,整个脸都龇牙咧嘴的,看起来非常艰辛。

他招了招手:“过来过来。”

慕攸止疑惑的看着他,缓步走过去。

“外面都是皇兄的眼线,我只能这样给你了。”赫连祁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艰难的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慕攸止。

那是一柄精致的银色短刀,刻纹繁复,刀鞘弧度浑然天成,在微光下泛着鎏金色泽,应是出自名家之手。

刀鞘上已有许多刻痕,不像是新刀。

慕攸止伸手接过,触手生凉,有点重。

“这是三皇兄托我赠予你的生辰礼物。”赫连祁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用力扒拉着窗棱,喘口气道,“这是三皇兄的第一把短刀,他曾用它独潜敌将军营,拿下首级,从此声名鹊起。后多次出战都会带着它,他说它是一把有福气的吉刀。”

闻言,慕攸止眸光微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觉得它更重了。

“三皇兄说,不出两月帝都会发生大变,他必须回来。所以他要用铤而走险的方法战胜北殷,极有可能……”赫连祁盛顿了顿,声音微沉,“极有可能命丧沙场,他希望这把吉刀可以代他保护你,带给你好运……”

慕攸止一怔。

一股没来由的郁结冲上心头,密密麻麻的包裹着她,席卷她四肢、全身,心脏空得可怕。

她在难过吗?

为什么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人,她就特别难过。

“我从未见过三皇兄如此倾尽全力对谁好,如果可以……不要辜负他。”赫连祁盛快速撇过头去,暗暗吸了吸鼻子,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小楼恢复寂静,慕攸止却一动不动。

“他希望这把吉刀可以代他保护你,带给你好运。”

这句话在脑中回响,她缓缓收拢手指,凝眸握紧了短刀。

章节目录 第553章 不会背叛朕 入夜后的清樾宫更凉爽了,晚风吹过池塘,涟漪与荷花微微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清樾宫最大的荷塘,如今点满了花灯,宛若一汪星辰大海。

赫连载夙负手立于岸边,黛蓝色常服衣袂飘飞,墨发吹拂过深邃沉静的眼眸,隐隐含着一丝笑意。

唐安笑眯眯的道:“曦妃娘娘在宫里就爱做花灯,如今陛下将这池塘中都放满花灯,娘娘一定会非常喜欢,非常高兴的。”

闻言,赫连载夙的笑意更深。

然而世事常不如人意,一名小太监快步走来,唐安向后望去,没有看到慕攸止的身影,顿时心头一凉。

果不其然,小太监跪地禀报道:“陛下,曦妃娘娘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

赫连载夙猛地回头,深眸中闪过了一抹失落,身影霎时寂寥得犹如那无处落脚的蜻蜓。

唐安想劝慰几句,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一阵沉默后,赫连载夙转过身去,望着这一池精心准备的花灯,失落化作了一抹怒意,沉声道:“把那两个慕氏贵人叫来。”

小太监有些诧异的抬头,随即应了,快步去传召。

得到传召的慕氏姐妹自然喜不自胜,今晚可是曦妃的生辰,陛下不陪慕攸止反倒传召了她们,足以令她们激动万分。

慕氏姐妹很远便看到了那一池的花灯。

“呀……!”

慕婉如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惊喜的低呼出声,连忙提裙跑向赫连载夙,“陛下,这花灯可真美!”

不同于慕婉如的喜悦,慕婉兮反倒微微蹙眉。

这花灯一看就是为慕攸止准备的,怕是没唤来慕攸止,把她们当做了替代品,有什么可高兴的?

但她还是立马换了副巧笑嫣然的模样迎了上去。

然而当它们走到赫连载夙身边时,却见他的神情阴郁冷沉,眸光凌厉的暼过来,吓得她们呼吸一窒。

“陛…陛下……”

慕氏姐妹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

赫连载夙收回目光看向荷塘,声音低沉凉薄:“为什么害曦妃?”

慕婉如一惊,连忙否认:“没有啊陛下……”

“陛下,我们是真心关心嫡姐,才会那么激动,我们并非是要害嫡姐啊!”慕婉兮梨花带雨,戚戚然道,“她可是我们的嫡姐啊,我们怎会害她。”

闻言,赫连载夙冰冷的转眸:“可曦妃说,是你们暗中计谋,欲置她死地。”

“!!!”

慕氏姐妹大惊失色。

“陛下……”慕婉兮努力让自己冷静,美眸蓄起盈盈泪水,神情柔弱而悲哀,“为什么?为什么您那般信任嫡姐,却不信任我们?我们是真心真意待陛下,天地可鉴啊!”

“是啊陛下,曦妃她常我行我素惹怒您,可我们却从不忤逆,因为我们才是把您放在心上的人啊。”慕婉如急忙附和。

“为什么?”

赫连载夙轻声冷笑,眸光越发冷厉危险,每个字皆令人不寒而栗,“因为曦妃是诚实的,她不会背叛朕,不会暗中窃取军机,犯诛九族的死罪。”

章节目录 第554章 五马分尸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慕氏姐妹顿时脸色惨白!

慕婉兮的嘴唇微微颤抖:“陛…陛下……嫔妾不知您在说什么……”

旁边的唐安冷笑,她们当真以为军机是那么容易窃取的吗?

“不知?”赫连载夙的声音冰冷刺骨,“不知,那便立刻打入邢狱,五马分尸。”

闻言,慕婉如直接被吓得没了魂,话都不会说了。

慕婉兮如坠冰窖,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一直隐忍不发,也就是说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陛下……”慕婉兮惊惧得颤抖,“既然您什么都知道,为何到现在才说出来?”

赫连载夙冷睨着她们:“因为朕在等,给你们机会,只可惜你们远不如曦妃聪慧,一错再错。”

话音落下,巨大的恐惧与抉择包裹着她们,令她们惶惶不安,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唐安幽幽的道:“窃取军机是死罪,直接关乎于大邕存亡。陛下却由着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仍恩宠不衰,可见有多看重你们。”

慕氏姐妹对视了一眼,还在挣扎。

“曦妃之所以得宠,自然是因为她值得信任。”唐安继续诱惑道,“只要你们也真心以待,你们就是下一个曦妃。毕竟没有哪个君王会拿军机开玩笑,可陛下却为你们做了让步,你们可不要辜负陛下啊。”

最后的那句话惊醒了慕婉兮,令她深信不疑。一个皇帝拿国家的生死存亡等她们,可见是把她们放在心尖上的!

“陛下!我们是被迫的啊!”慕婉兮忽然匍匐在地,重重的磕在木质地板上。

慕婉如见状也紧接着磕了下去,附和着高呼:“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求陛下宽恕!”

慕氏姐妹成功被策反,唐安冷冷的敛眸。

陛下怎么可能拿国家的生死存亡开玩笑,只不过是因为军机本就被魏骞仕等人提前截知,泄不泄露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更何况,每次泄露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只可惜她们根本不懂朝野局势。

赫连载夙微微倾身,双手扶起她们,声音温和:“只要你们坦白,朕必不会亏待你们……”

慕氏姐妹抬起头,灯火阑珊中,丰神俊朗的帝王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以及日后的荣华富贵,皆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

犹如一场绮丽的梦,引人沉溺。

慕婉兮再次哭的梨花带雨:“陛下……我们也是被迫的啊,我们自小被慕琼山收养,成为他的细作,若我们不听他的话,此刻就没命见到陛下了啊!”

“是啊是啊。”慕婉如附和着,想挤眼泪却挤不出来。

“朕自会为你们做主。”赫连载夙轻轻拭去慕婉兮的泪水,冷邃无底的眸子似深情款款,“是谁指使的慕琼山?”

慕婉兮的泪光闪闪,柔声道:“我们没有见过……只是听慕琼山提起,叫他尹大人……”

尹大人。

赫连载夙冰冷的眯眸。

朝野高官只有一个人姓尹——御史大夫尹弘道。

两年前是魏骞仕的门客。

魏骞仕自然不必派遣细作多此一举,但他可以把这个帽子扣上去……

章节目录 第555章 聒噪 翌日。

慕攸止蹲在院中喂真鳄龟,将一条条小鱼丢进它的嘴里,它的吃相十分凶猛,吓得小白鹿瑟缩在她背后。

七零九高傲的昂着头,怕什么?有本事和它打一架,看看谁输谁赢?

另一边,白檀端着早膳走过来,一边搁在旁边的木桌上,一边嘀咕道:“主子,奴婢方才听说,慕氏姐妹都被封嫔了,回宫就行册封礼。”

闻言,慕攸止的眸光微动。

如此突然?难不成赫连载夙已经知道真相了?

白檀又道:“主子,粥快凉了。”

吃完了早膳,慕攸止便又拖家带口的去钓鱼了,白檀提着渔具,七零九和小白鹿跟在后面。

她本想带着真鳄龟一起,可惜它走得慢,又不愿跟着她,只好将它就在了小楼池塘里。

约莫一刻多钟后,到了清樾宫鱼最多的池塘。

问她怎么知道这儿鱼最多?因为她已经将清樾宫的所有池塘都钓了个遍,就是这么无聊。

微风拂杨柳,鱼儿在清澈的池水中游弋,慕攸止的心情挺好,坐在小板凳上便开始挂鱼饵,她刚刚将鱼钩丢尽池塘,便听到了一阵脚步与娇笑声。

“呀,姐姐你看,那不是嫡姐曦妃娘娘吗。”

伴随着声音的落下,慕氏姐妹已施施然走到了慕攸止的身后。

白檀不悦的敛眸,屈膝行礼。

慕婉兮手帕掩唇,笑声如银铃:“嫡姐可真是悠闲呢,不像咱们姐妹,忙着陪伴陛下,都没有丝毫的闲暇时间。”

“就是。”慕婉如瞥向鱼竿,得意一哂,“嫡姐此刻怕是快要气死了吧,向陛下告状,结果陛下丝毫没有惩罚我们姐妹,反而还晋封了呢。”

慕攸止冷淡的抬眸,告状?她怎么不知道?

只见自己的嘲讽并未让慕攸止气急败坏,慕氏姐妹不甘心的咬了咬牙。

“嫡姐怕还不知道吧,陛下什么都告诉我们了。”慕婉兮又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池塘的边缘,微微俯身咬清楚每一个字,“其实陛下从未宠幸过你,只是借宠你的表象引出我们姐妹而已。”

慕婉如得意洋洋:“陛下只不过利用你罢了,真正的心尖人是我们。”

闻言,白檀震惊得一怔。

谁知慕攸止还不动怒,冷漠的启唇:“聒噪,惊到我的鱼儿了。”

慕婉如顿怒:“你!”

恰巧此时鱼竿动了动,慕攸止立刻收了起来,谁知鱼钩空空如也,早就逃掉了。

见此,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眯起黑眸。

“咯咯咯。”慕婉如立刻阴转晴,笑得幸灾乐祸,“这就和你一样,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

七零九直笑她们白痴,主人很明显不高兴了。

果不其然——

慕攸止忽然抬手收起鱼竿,长长的鱼竿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用力打向了慕氏姐妹!

鱼竿本没多少力,只可惜她们恰好站在池塘边缘。

“啊——!啊!”

无措的惊叫声划破长空。

转眼间。

“噗通!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炸响,慕氏姐妹双双栽进了池塘中,池底淤泥与水草翻起,顿时将她们淹没!

章节目录 第556章 好一通利用 “哗啦——!哗啦!”

“咕嘟!咕嘟……!救……救命——!”

慕氏姐妹在池塘中死命挣扎,头发散乱如海藻般在水中浮浮沉沉,因为什么都抓不到只能抓到对方,一时间二人仿佛在打架,战况激烈。

“娘娘!娘娘!”

她们的宫女焦急呼唤,却不敢跳下去救人。

白檀欲言又止:“主子……”

再怎么说也是嫔位妃子,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慕攸止不紧不慢的收着渔具,冷淡的启唇:“淹不死。”

话音刚落,大动静引来了周围的宫人,宫人们不知所措的站在岸边。

“你们谁会水性!救救我们娘娘啊!”

在呼喊声中,终于有会游泳的太监跳进了水中,然而游到一半他们就后悔了——

炎热的夏季衣衫单薄,如今不仅湿透了,她们还不断挣扎拉扯,薄纱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何处,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她俩没穿衣服。

于是,一大波宫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惊惶无措的看着池中心的两个女人。

“哗啦——!”

好半天后她们逐渐发现水并不深,只要她们站直身子,水只能没到她们的胸口。她们费劲的站在池中,满身的淤泥,狼狈不堪,恼怒得面目扭曲!

在机灵的宫人拿来斗篷给她们披上,终于将她们扶上岸时,慕攸止已经收拾好的东西,扬长而去。

慕婉如气得直跺脚:“慕攸止!”

一场闹剧后,慕氏姐妹自然是向皇帝好一阵哭诉,也不知赫连载夙又怎样忽悠了她们,仅是罚她抄宫规十遍。

然而就算是这样,慕攸止也不打算抄。

赫连载夙好一通利用,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捏吗?

于是。

一日后,唐安来收慕攸止抄写的宫规。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蹲在池塘边,用狗尾巴草逗着真鳄龟,明目张胆的道:“没写。”

众宫人艰难的吞了口唾沫。

曦妃娘娘真是好胆色,哪个妃嫔敢如此忤逆陛下?怕不是将脑袋挂在裤腰上。

然而唐安听了只是讪讪的笑了笑,早有预料。

“咳。”他清咳了一声,“曦妃娘娘已经抄完了宫规,你们可都看见了。”

随行小太监连连点头:“是是是……”

唐安笑眯眯的俯身:“那即是如此,奴才就回去复命了,娘娘好生歇息。”

说完便哪来儿的哪儿去了。

众宫人目瞪口呆,缩着脖子假装没看见。

时光飞逝,红霞逐渐消失在天际,夜幕弥漫,苍苍天色灰暗如泼墨。

慕攸止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的栏杆旁,眼眸轻垂,指腹细细摩挲着银色的短刀,静默着看了许久。

“唰。”

她抽开了刀鞘,寒光划过她清冷的小脸,她仿佛看到了少年赫连禋祀上阵杀敌的模样。

半晌后,她收起了短刀,一言不发的靠在木柱上。

他铤而走的这个险,何止是寻常的险。赫连载夙巴不得他死在沙场,必会暗中阻挠。

轻则粮草不通,重则援兵不至。

在这样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地,他如何能在剩下的两个月内击败北殷?

章节目录 第557章 你是聪明人 之后的日子十分平静,皇帝独宠慕氏姐妹,一时间风头无人能及,众妃羡艳不已。唯慕攸止不慌也不忙,整天在清樾宫瞎溜达。

然而那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北殷与大邕的战事愈演愈烈,朝野上暗潮汹涌,内外不宁,皇帝日理万机,焦头烂额。

而慕攸止呢,看似玩的不亦乐乎,其实总是会想起赫连禋祀。

她看谁都像赫连禋祀,像喝了假酒。

昨夜更是梦到他在沙场上被千军万马淹没,浑身浴血,插满刀枪,倒在血泊之中。

惊了她一身冷汗。

慕攸止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在牵挂他。

不过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一宿没睡着的慕攸止趴在石桥的栏杆上,望着被风吹得波光粼粼的湖面,正认真的发着呆。

忽然。

“奴婢见过太后娘娘。”白檀略显慌张的声音响起。

慕攸止回眸,果然是太后。太后这两年都来清樾宫避暑了,可不管是什么宴会她都不会出席,仿佛不存在一

般,整日在自己宫中念佛听戏。

太后身着宝蓝色团纹长裙,发饰精简,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自若,双眼深幽,看向慕攸止的目光中含着凌厉的刀刃。

察觉到那一丝锐利,慕攸止便知道太后心情不佳,屈膝行礼道:“参见太后。”

“起来。”太后抬手虚扶了一下。

待慕攸止站直身子,太后转过身去看向湖面,幽幽的道:“攸止,你知道哀家喜欢你什么吗?”

慕攸止淡淡的答:“不知。”

“你聪明,但你从不卖弄聪明。”太后再次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哀家喜欢你的识时务,安分守己。”

她仍旧言简意赅的应:“是。”

太后的唇角噙着微笑:“但是你识时务,不代表你的庶妹识时务,告诉哀家,她们进宫做什么?”

话音落下,慕攸止沉默了片刻,微微启唇:“太后,臣妾背叛了父亲,父亲怎会告诉臣妾她们的意图。”

“攸止啊。”太后忽然拉起了她的手,“你是聪明人,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进宫,也知道皇帝为何会独宠居心叵测之人。告诉哀家,是谁指使的你父亲。”

慕攸止眼观鼻:“臣妾若知道,陛下也不会与她们虚与委蛇。”

她的手被捏紧,太后笑意更深:“不,只要你去问,皇帝会告诉你的,然后告诉哀家。”

闻言,慕攸止的心一沉:“太后,后宫不得干政,臣妾不敢过问。”

太后很明显不喜欢这个答案,看向她的目光越发沉锐,以无言于人巨大的压迫力。

“更何况。”慕攸止又道,“臣妾近日也见不到陛下。”

空气一阵可怕的死寂。

太后再次幽幽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攸止啊,向着皇帝,还是向着哀家,你要好好想想。选错了,命就保不住了。”

说完,搭在林绘的手臂上,缓步离去。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太后的背影,想必这幕后主使与魏骞仕有莫大的干系,否则太后也不会如此着急。

她谁也不想选,更不想死。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两日后。

太后的话犹在耳畔,慕攸止并不想理会,可她现在还没本事抗衡太后,必须想办法处理这件事。

于是这天她破天荒去了清心殿找皇帝。

白檀惴惴不安的跟在后面,她虽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却也能从传闻太后与陛下僵持冷待,和那日太后密话主子猜测出一二。

陛下登基以来,太后与魏太师把持着前朝后宫,是皇帝都会想办法挣脱这个束缚,可他们的争斗为什么要牵扯上主子?

主子究竟该如何抉择……这一不小心可就要掉脑袋啊。

在白檀的胡思乱想中,主仆二人已经来到了清心殿前,守门的太监连忙行礼问安,并前去通传。

小太监穿过长廊,朝站在门外的唐安谄媚一笑:“唐公公,曦妃娘娘求见。”

“哦。”

唐安随意的应了声,转而就是一个激灵,“什么?你说谁?曦妃?”

小太监点头哈腰:“是啊,正是曦妃娘娘。”

唐安惊得闭不上嘴,曦妃竟会主动来找陛下?这也太破天荒了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什么曦妃?”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慕婉如走到了殿门前,不悦的扫了一眼唐安和小太监。

唐安道:“是曦妃娘娘求见,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不必了。”慕婉如伸手挡住唐安,“陛下已经歇息了,让曦妃回去吧。”

闻言,唐安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慕婉如鄙薄一哂:“怎么,唐公公不信?”

“没有……”唐安讪讪的耸肩,实在是这个机会难得,他希望陛下能抓住啊,错过了,不晓得还有没有下次了。

殿外。

慕攸止伫立于台阶下,树影绰约,她的小脸清冷静默,宛若一座雕像。

“哟,这不是嫡姐吗,大热的天嫡姐还来清心殿啊。”慕婉如满脸得意的踏出门槛,语气轻蔑,“嫡姐不必牵挂陛下了,陛下有我们姐妹伺候,一点也不想见你,早忘记你这个人了。”

话音未落,慕攸止转身便走。

慕婉如恼怒的咬了咬牙,高声笑道:“嫡姐好走啊!”

从清心殿离开,慕攸止径直去了太后的居所,太后立刻接见了她,赐了座,温和的问道:“如何?”

其实这是废话,太后眼线众多,怎会不知慕攸止这两日根本没见到皇帝。

慕攸止淡淡的道:“臣妾方才去过清心殿了,陛下不见。”

太后神情不变:“不见你便没办法了吗?”

“自入宫以来,太后待臣妾极好,臣妾不敢忘恩。”慕攸止垂首低眉,“可正是因为如此,陛下同样知道您待臣妾的恩情,便不会见臣妾,更不会告知只字片语了。”

赫连载夙不是利用她吗?她同样可以拿他做挡箭牌,更何况,她的确不知道。

话落,上位没有再说话。

慕攸止不知道太后有没有就此打消利用她的念头,反正随后她就离开了。

……

入夜。

慕氏姐妹离开了清心殿,赫连载夙刚接见完军机大臣,走到了殿外。

唐安忍不住道:“陛下,您不安抚一下曦妃吗?”

赫连载夙负手而立,望着夜幕明月,沉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章节目录 第559章 我不知道 转眼便到了六月底。

不知为何,每到了这一天,慕攸止就开始期待千里之外的安好。

那个已放了四张安好纸条的盒子她随身携带,现在正静静地躺在二楼床榻的角落里,等待着第五张安好。

为了更方便小太监送信,她一早就在外面溜达。

然而整个上午过去了,慕攸止也没见到送信的小太监,一丝丝没来由的心慌从心底拔起,在无声无息中席卷四肢百骸。

时至中午,她不得不回到小楼吃午膳。

饭菜从来没有这样寡淡无味过,她头一回尝到了食不下咽的滋味。

她吃饭喜欢清冷,所以身旁只有白檀一人。

所以她毫无顾忌的问道:“最近太后在做什么。”

白檀沉吟片刻:“嗯……还是老样子,不过期间见了两次皇后娘娘。”

闻言,慕攸止的黑眸微凝。

她差点忘了这一茬,无法利用她,太后便将目标放在了魏鸾身上……毕竟魏鸾本就是太后的棋子啊……

她放心不下魏鸾,所以在用完午膳后就去魏鸾常去的花园,希望能偶遇到。

结果是,她的确遇到了魏鸾,但她想与魏鸾单独说话,静翕怎么也不肯离开魏鸾,似乎是太后的嘱咐。

魏鸾也暗暗示意她离开,她也只好作罢。

但愿赫连载夙能看在魏鸾与他的旧情,保护好魏鸾。

告别了魏鸾,慕攸止继续在清樾宫瞎溜达,漫不经心的走来走去。

然而,直至日落西山,她也没能收到安好二字。

白檀宽慰道:“或许是军中事务繁忙,没时间送信吧,若是出了什么事,早就传遍天下了。”

慕攸止微微颔首,在夜幕降临前回了小楼。

她平静的表面掩盖了慌张失措的内心,她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说七情六欲是人类的弱点。即便她的理智还在,却仍被感性牵着走,做这无用功的烦恼。

入夜后,她怎么也睡不着,便悄悄地从小楼溜了出来,去了魏鸾的居所。

万千星辰下,慕攸止迎着月色前行,很快便到了目的地,稍作观察后,从窗户翻了进去。

“魏鸾,魏鸾,小思。”

慕攸止轻唤了几声,终于把魏鸾唤醒了。

“攸止姐姐?”魏鸾惊诧的看着她,遂环顾四周,忧心忡忡的催促道,“快回去吧,我真的没事。”

慕攸止却道:“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闻言,魏鸾愣了愣,眸光微闪,答非所问:“攸止姐姐,皇帝哥哥真的打算铲除魏氏一族吗?”

这个问题令慕攸止沉默。

魏鸾黯然的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慕攸止又问:“魏家与皇帝,你选谁?”

这个选择无比残忍,却是魏鸾必须做的决定。

魏鸾蜷缩着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慕攸止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攸止姐姐,初入宫时我以为我成为皇后,对魏家和皇帝哥哥都好……可后来我发现,事实与我想的恰好相反……”

她将头垂得很低,柔顺的长发披散,让慕攸止看不见她的表情。

可听着她的话,慕攸止不忍心再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560章 记住您的话 随之而来的七月十五。

慕攸止还是没有收到安好二字。

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朝野局势越发紧张,皇帝与魏家表面平和,暗中愈演愈烈,剑拔弩张,魏鸾夹在中间随时会有危险。

慕攸止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

谁也改变不了皇帝与魏鸾争斗的结局,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带魏鸾离开皇宫,保全性命。

可她无比清楚,魏鸾与苏湄一样,想要的并不是活下去……魏鸾是绝对不可能离开的……

白檀的心情亦是百感交集。

赫连禋祀作为主帅是不会轻易死的,但易北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或者只是一个小小的领兵,死了,也无人在意。

夏日的树木枝繁叶茂,鸟蝉幽鸣,微风不燥,阳光正好好。

慕攸止倚在窗户旁,面无表情的望着这一切。这本该是她最喜欢的画面,此刻却觉得索然无味。

她最大的目标本该是重塑时光机,回到原来的时空,却在不知不觉间,与这个世界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还发现,有许多事是无法改变的,每个人自有归宿,她只能静待结局。

可是魏鸾……

犹记得第一次见到魏鸾,那双清澈无波的眼睛,像极了没有神韵的瓷娃娃,更像极了曾经的她。

正因为这份相似,慕攸止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希望魏鸾能够挣脱枷锁,活成她想活成的模样。

可惜魏鸾喜欢赫连载夙,这一点慕攸止即便是有三头六臂,也干涉不了分毫。

这天,慕攸止再次去了清心殿。

通传后,唐安亲自来迎,笑眯眯的道:“曦妃娘娘里面请,陛下知道您来了可高兴了。”

慕攸止淡淡的颔首,踱步而入,径直去了书房。

赫连载夙端坐于书桌后,神情略显疲惫,单手将奏折搁在案上,轻声道:“坐。”

话音落下,慕攸止却没有坐,而是走到了书桌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直言不讳:“陛下,慕琼山的主使,和魏家有关系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赫连载夙意味不明的看着她,“你知道了也没有好处。”

慕攸止敛眸:“陛下知道小思为什么入宫吗。”

闻言,赫连载夙的冷眸中闪过不悦,她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这个?

“小思说,无人知道陛下的苦痛,只有她知道。所以她想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守着您,帮助您。”慕攸止的声音清冷从缓,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赫连载夙的心上。

赫连载夙似乎有瞬间的动容,很快被他掩饰了过去。

“所以,若陛下想让她去伤害魏家,她绝对不会去做,同时她也绝对不会伤害您。”慕攸止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她是无辜的,陛下拥百川四海,万物唾手可得,不会吝啬圆她的小小心愿吧。”

殿中一阵死寂。

“不用你提醒朕也会护她周全。”赫连载夙的脸色晦沉,冷声道,“退下。”

“记住您的话。”

说罢,慕攸止转身离去。

唐安懵然的左顾右盼,不知道又发生了何事。

章节目录 第561章 岌岌可危 白驹过隙,七月底转眼就到了。

然而慕攸止还是没有收到安好二字,她的心也越发没底,若繁忙到写两个字都没时间,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几天后,在清樾宫避暑的人皆回了宫。

据闻太后与皇帝生怒,不愿回宫,最终还是被“请”了回来。

太后逐渐发现,如今的皇帝早已不是那个百依百顺的儿子了,魏家的地位岌岌可危。

果然,回宫第二天,皇帝就拿慕氏姐妹是细作,窃取军机之由,问罪了慕琼山和尹弘道,慕氏姐妹当即打入邢狱,慕琼山和尹弘道候审,府邸被抄,九族待斩。

这一切的目的便是问罪魏骞仕,毕竟朝野文武都知道,尹弘道曾是魏骞仕一手提拔,魏骞仕逃脱不了干系。皇帝有意加罪,魏骞仕更是无处申辩。

可有一点慕攸止始终想不通。

于是慕氏姐妹下狱的那天,慕攸止便去了邢狱。

宫中的邢狱位于冷宫的东南角,地界狭小,阴暗潮湿,多是关押犯错的宫人,嫔妃能入这儿的不多。慕氏姐妹却是第二次进来了。

守门的侍卫揽住了慕攸止:“请娘娘恕罪,邢狱重地不可进。”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我想见见慕氏。”

“请娘娘恕罪。”侍卫再次请罪,仍然不让步。

“哎哟这不是曦妃娘娘吗。”一名嬉皮笑脸的大太监挪了过来,对侍卫啐道,“你个没长眼的,曦妃娘娘你也敢揽!”

侍卫垂首:“可是陛下说……”

“稍后禀报陛下就是,陛下不会降罪的。”大太监连忙作出请的动作,谄媚道,“娘娘请,这边走,别脏了您的脚。”

“多谢。”慕攸止踱步踏入大门,拐了个弯,向地下室走去。

“娘娘真是折煞奴才了。”大太监笑开了花。普通宫人看不出来,他可看得一清二楚,这位曦妃才是陛下的心尖人,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下了地下室,便有潮湿难闻的气味扑鼻,一些蓬头垢面的宫人倒在稻草堆上,一看到有人进来立刻大呼小叫,被狱卒呵斥。

大太监站在其中一间牢房前:“娘娘,这便是两位慕氏了。”

慕攸止举目望去。

慕氏姐妹此刻狼狈不堪的坐在角落中,脱了簪发,华美的衣衫一片脏污,虽未受刑,却也是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

她们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见到慕攸止时都吃了一惊,转而便满脸不屑。

“慕攸止,你不必这么急赶着来看笑话!”慕婉如蔑视着慕攸止,“我们只是暂时在这儿待一会儿而已,陛下会放我们出去的!”

大太监怒道:“放肆!你等罪人竟敢直呼曦妃娘娘姓名!”

慕攸止微微抬手,示意太监与狱卒退下。

“呵。”慕婉如冷笑一声,“陛下答应了我们,等我们出去便封我们为妃,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得意!”

不同于慕婉如的得意洋洋,慕婉兮的神情更加隐晦不安,一直一言不发。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我来这儿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指使的慕琼山。”

章节目录 第562章 一无所获 “你莫不是傻了。”慕婉兮突然开了口,“陛下不是说了吗,是尹弘道指使的。”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尹弘道是文官,他窃取军机做什么?”

慕婉如嗤笑:“自然是为了告诉魏骞仕!”

“魏骞仕想知道军机易如反掌,不需要多此一举。”慕攸止清冷的目光扫过她们,“你们常出入紫宸殿,不曾发现吗?”

话音落下,慕婉如继续冷笑:“我们知道这些做什么,后宫不得干政,慕攸止你管的未免太宽了!”

倒是慕婉兮微微一怔,秀眉轻锁。

指使慕琼山养育慕攸止,和送慕氏姐妹入宫的,绝不是同一个人。

送名唤攸止的女子入宫,是十年前便计划好,欲挑起皇帝与虞王的战火,并给皇帝扣上暴君的罪名。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与皇家有仇,就是想渔翁得利。

这样的目的,主使者是魏骞仕还有可能。

可送慕氏姐妹入宫,在明知道皇帝已知慕琼山意图不轨的情况下,还由慕琼山送女,甚至窃取军机,这不是太蠢了吗?而且慕氏姐妹还蠢得完全不懂朝野局势,根本没得到有用的机密。

蠢到仿佛是故意让皇帝抓到把柄。

慕婉兮忽然抬起头,震惊中是浓烈的骇然:“你是说……”

“我想知道,除了尹弘道之外,你们还知道些什么。你们幼时被谁收养,又在何处被教习为细作?是何时见到慕琼山?”慕攸止的黑眸微眯,接连抛出问题。

慕婉如一头雾水的看了看姐姐:“她在说什么?”

话音逐渐消失,牢狱中一片死寂。

慕婉兮的身子开始发抖:“我们只是生来就要送死的细作……能知道什么……”

“姐姐……”慕婉如被恐惧传染,慌忙的询问,“陛下会带我们出去的对不对?我们会封妃的对不对?”

声音刚落,狭窄的通道便响起了脚步声。

领头与另外两名侍卫踱步走来,目光冷漠的扫过牢狱中的两个女人,向慕攸止行礼后,高声道:“陛下有令,慕氏窃取军机,乃杀头重罪,即刻处死。”

两名侍卫立刻打开了牢门。

慕婉如惊恐万状的瞪大眼睛:“你们在说什么?!陛下怎么可能处死我们,他答应要接我们出去的!你们滚开!我要见陛下!陛下!”

不同于慕婉如的剧烈挣扎,大吼大叫,慕婉兮如死人般被拽了起来,双眸已失去焦距。

方才的大太监走上前来:“曦妃娘娘,见血晦气,奴才送您出去吧。”

慕攸止最后看了慕氏姐妹一眼,转身离开。

“啊!啊啊——!”

身后响彻凄厉的惨叫声,牢中的其他罪人不寒而栗,栗栗自危的缩成一团。

从牢狱中走出,慕攸止一无所获。

不过她越发可以肯定,这件事与赫连载夙脱不了干系,甚至有可能是赫连禋祀做的。

毕竟除掉魏骞仕,对他们都有好处。

而她,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谁指使慕琼山收养了慕攸止,不想稀里糊涂的罢了。

只可惜,慕氏姐妹比她更糊涂。

章节目录 第563章 你在撒谎 八月十五中秋节很快便到了。

太后与皇帝在中秋团圆宴上发生了口角,被皇帝送回了慈宁宫,说是请太后休息,实则是软禁。

宫人们皆知将有大变,做事越发谨慎小心了,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怒主子。

数十日后,赫连载夙破天荒召了慕攸止去紫宸殿。

她去紫宸殿,十次有九次都是陪皇帝下棋,这次也不例外。

秋高气爽,窗外的枝叶微微发黄,偶有几片落叶蹁跹坠地,静谧无声。

书房中时不时响起敲棋子的声音。

慕攸止淡淡的垂眸:“慕氏之事还有诸多疑点,陛下不想弄清楚吗。”

赫连载夙意味不明的暼向她:“不重要。”

闻言,慕攸止的心微沉,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是赫连载夙在暗中谋划,那么他是否已经知晓一切?

不等慕攸止再次开口,赫连载夙便沉声道:“天下有很多事不需要一清二楚,你也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记住你是朕的曦妃,就够了。”

“攸止。”赫连载夙头一回如此唤她,冷眸幽深,微泛着几丝柔和,“做朕的宠妃,朕可以给你世间万物,唯不喜欢你想的太多。”

他如此说了,慕攸止自然不能再问,静默着继续下棋。

沥血谋划多年,赫连载夙快要大权在握了,也越来越忌惮周身的任何人染指权势。

“嗒。”

一颗颗棋子落下,一如往常,赫连载夙的棋局已无力回天,快要输了。

就在此时。

“哒哒哒……!”

“陛下!捷报!捷报!前方传来捷报——!”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一声声高呼响彻紫宸殿。

闻此声,书房内霎时凝固,与殿外的惊喜急切形成鲜明对比。

慕攸止怔了一下,心猛地悬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跑入殿内的禁卫军。

“陛下!”禁卫军跪倒在地,眉飞色舞的禀报,“前线已传来捷报,虞王殿下击退北殷大军,逼至都城,北殷无还手之力,已降了!”

一束光闪过明彻的黑眸,慕攸止瞬间松了口气,小脸上划过了不易察觉的喜色。

赫连载夙同样心神一震,惊得发怵,条件反射般的看向了慕攸止,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放松与欣喜。

他危险的转眸:“你很高兴?”

“大邕战胜了北殷,不用再受战火侵袭,举国谁人不高兴。”慕攸止直视着他,说得坦然。

唐安连忙暗示禁卫军退下,自己也紧接着出了大殿。

赫连载夙怒意升腾,一把掐住了慕攸止的脸颊,咬字冰冷:“你在撒谎。”

“是又如何?”慕攸止的小脸面无表情,无畏无惧,“不是又如何?不是陛下教我,不必知道那么清楚。”

闻言,赫连载夙重重的眯起冷眸,猛地将她甩开。

“的确。”他的神情阴鸷,“反正赫连禋祀绝不会活着回来。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朕费心。”

慕攸止侧着脸,眉头微锁。

“朕不想知道你心里在想谁,你若乖乖听话,昔日荣宠不变。若不乖,牢狱之灾等着你,滚出去!”

这些话一出口,赫连载夙便后悔了。

他方才怒火攻心,口不择言,此时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再想更改已经晚了。

章节目录 第564章 赐死皇后 几日后的夜晚。

慈宁宫。

一只飞鸽悄悄地落下,林绘伸手取下信条,径直向殿内走去,交于太后。

太后坐在上位,快速将信条展开,看清内容后心一沉,昏黄的光线下,神情变化莫测。

“林绘。”

“奴婢在。”

“明日将皇后唤来。”

翌日,魏鸾便由林绘领着入了慈宁宫。

魏鸾刚刚踏入大殿,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被扶了起来,太后依旧那么温和:“鸾儿,来这儿陪姑母坐坐。”

二人在主位上坐下,太后拍了拍魏鸾的手,柔声道:“鸾儿啊,皇帝没有为难你吧。”

魏鸾微微摇头:“没有。”

“那便好,不过……”太后幽幽的叹了口气,“皇帝受奸人蛊惑,要与魏家作对,魏家可是他最大的后盾啊……事已至此,唇亡齿寒,哀家都到了这个地步,皇帝也不会放过你的。”

闻言,魏鸾沉默了片刻,小声道:“姑母,鸾儿只愿陛下平安……”

太后微微一笑:“哀家知道你的心意,可任由皇帝这样下去,他不仅不能平安,还会遗臭青史,遭后人耻笑,你不会想看到这样的下场吧。”

魏鸾睁着澄澈的双眸,再次摇头。

“即是如此……”太后示意林绘,林绘将一个纸包递上,看到纸包的瞬间,魏鸾有了不好的预感。

太后笑着将纸包塞进魏鸾的手心:“鸾儿啊,这就是救陛下的良药,秋猎之时,将他倒进陛下的茶水里。”

“姑母……”魏鸾的眸光微颤。

“你放心吧。”太后慈祥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个药只会让他睡一觉而已,他可是哀家的亲生儿子,哀家不会害他的,哀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而且有了魏家的支持,你就可以一直和他长相厮守,没人能撼动你皇后的地位……”

魏鸾心神不宁的从慈宁宫离开,捏紧了手中的纸包,太后的话犹在耳畔,她不知该如何抉择。

……

又过了几日,新一年的秋猎在即。

几名大臣再次被诏到了紫宸殿,赫连载夙端坐于书桌后,听着他们献策如何根除魏家,并禀报秋猎计划的细节。

这些大臣皆是背叛了魏骞仕,在刀刃上跳舞的人。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一个多时辰后,赫连载夙低声道:“退下吧。”

谁知,众大臣齐齐的跪在了地上,最前方的大臣慷慨陈词:“陛下,魏家霸占权柄多年,已违臣子本分,当诛九族。然,太后是陛下生母,自然无须治罪。可皇后不仅是罪臣之女,又是陛下血缘表妹,年仅十二岁便强迫嫁于陛下,这样的事留在青史,陛下必会因无能的过往,遭后人耻笑!恳请陛下赐死皇后!”

“臣等恳请陛下赐死皇后!”

众大臣齐呼。

赫连载夙看着这满地的人:“你们在逼朕吗?”

方才的大臣又道:“即便陛下不在乎名誉,可罪臣之女不除,还高居后位,忠臣如何甘愿效忠陛下?天下百姓如何信服?请陛下三思!”

“臣等恳请陛下赐死皇后!”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赫连载夙凝神坐下,眉头深皱:“朕想想……”

章节目录 第565章 显而易见 秋猎之日。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宫出发,抵达了郊外猎场。

慕攸止被白檀扶下马车,举目远眺无垠的草原与碧空,连绵白云翻滚,护卫军把守,红旗猎猎,仍是去年的模样。

然而景未变人事已移。

她的黑眸凝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日此处会再起狼烟。

正如赫连禋祀预测的那样,有巨变。

只可惜他没能及时赶回来。

目光向主帐的方向望去,只见赫连载夙负手而立,魏鸾站在他的身后,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背影。

即便慕攸止看不见魏鸾的表情,也可以想象到那痴痴的眷恋。

她问过魏鸾几次,想知道太后有没有为难,或是逼迫何事,可魏鸾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片沉默。

这不禁让她更加不安。

加之赫连禋祀久久未回帝都,她现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白檀看了看她:“主子,我们去帐中歇歇吧。”

闻言,慕攸止摇了摇头,她正心烦,不想窝在那不见天日的小包子里。

“陪我走走吧。”

就这样,主仆二人在营地四周闲逛,不过片刻,便迎面遇上了白清浅。

已有多日不曾见过的白清浅,脸色看起来有点差,眼下有乌青,明显没有睡好。

“退下。”

白清浅抬手示意宫人退后,单独与慕攸止站在空草地上,上前两步靠近慕攸止,皱着秀眉问,“捷报已传了快半月了,殿下为何还未归来?”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不知。”

“慕攸止,我知道你知道,你告诉我,皇帝是不是又为难殿下了?”白清浅忽然一把抓住了慕攸止的手臂,神情激动的问道。

闻言,慕攸止挣开她的手,声音仍旧淡漠平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白清浅不敢置信的瞪着慕攸止:“慕攸止,殿下待你那么上心,你竟然一点也不担心殿下的安危!我告诉你,殿下若是有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慕攸止的黑眸微冷。

又不是她要赫连禋祀的命,白清浅向她发什么疯?

另一边,卫卿月不知何时出现,用温柔如水的目光注视着这边,锁定在慕攸止的身上,眸光之深,仿佛在看最后一眼。

就在这刹那——

“唰唰唰——!”

千万箭雨划破长空,笼罩而下!

“呃!呃!”

几名来不及反应的护卫军当即中箭倒地。

瞬间,猎场的安静被撕开,死亡鲜血,惊惶尖叫如洪水般排山倒海的涌去!

“啊!啊啊——!”

“杀——!”

箭雨未停止,便有几百叛军袭了上来,与护卫军展开厮杀,宫人吓得慌忙乱窜。

慕攸止的神色微凝。

她能预料今日有变故,却不知来的这样快,这样突然。

白清浅还以为赫连禋祀回来了,惊喜的向叛军跑去,嘴里还不住呢喃:“殿下……殿下……”

然而她很快发现这些人和赫连禋祀没有半点关系,无数宫人乱拥乱跑,慌乱中将她挤倒在地!

旁边的七零九打了个哈欠,这些软肉虫怎么一天到晚都在自相残杀,活着不好吗?

慕攸止环顾四周。

白檀呢?

章节目录 第566章 星火燎原 “护驾——!护驾——!”

护卫军一股脑向主帐涌去,将皇帝保护得严严实实,唐安扯开嗓子高喊:“去行宫!都去行宫!”

在厮杀与刀剑声中,无数宫人妃嫔与大臣纷纷向行宫跑去,不知是谁碰倒了帐中的烛火,帐篷燃烧了起来,顿时以星火燎原之势扩散!

“啊!啊啊啊——!”

“不要杀我!呃啊!”

叛军撕破口子冲了进来,见到宫人便即刻斩杀,在纷乱中慕攸止左顾右盼,仍然没找到白檀!

“陛下!快走啊!”

在唐安的催促下,赫连载夙仍未挪动半步,反而一直往后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此时,几名护卫军保护着卫卿月走了过来,卫卿月忧急的高喊:“陛下别找了,曦妃已被人护送走了,就在前方,到了行宫便能见到了!”

赫连载夙闻言便立刻收回了目光,跟随着护卫军向行宫而去。

然而慕攸止并未走在前方,而是在帐篷之间来回寻找,大声呼唤:“白檀!白檀!白檀!”

可四周太嘈杂了,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就算白檀与她只隔了三五米,也不一定听得见。

帐篷的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呛得慕攸止直咳嗽,也越来越看不清四周的景象了。且周身宫人乱窜,白檀与她们身着同样的服饰,根本无法确认!

“咳咳咳……”慕攸止眯着眼睛环顾四周,只见一群护卫军向她涌来,想必派是来护送她的,便对七零九道,“快,去找白檀,务必要她安然无恙!”

七零九也看到了那群护卫军,想到主人有人保护无须担心,便点了点头,一溜烟蹿了出去。

毕竟是一同生活了那么久的人,再怎么也会有点感情,不会想看到白檀出事。

慕攸止一边用手挥开眼前的浓烟,一边向护卫军走去。

护卫军领头者高声道:“曦妃娘娘,我等护送您去行宫!”

话音落下,十多名护卫军立刻将她包围了起来,指引她离开营地。

一开始慕攸止被浓烟呛得厉害,没有注意自己往哪个方向去了,待她离开火势最大的地方时,才发现了不对劲。

行宫应该在营地的北方,为何他们要她往南走?

可尽管他们有问题,营地还有许多肆意屠杀的叛军,她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不死在他们手里,也会死在叛军的手里。

这些叛军可不是赫连禋祀的人,杀她就跟砍豆腐似的。

方才还安静繁华的营地霎时成了人间炼狱,宫人的惨叫声、刀剑插入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血腥味混合着浓烟沸腾在空气中!

慕攸止不动声色的跟着护卫军走,并谨慎的观察四周,找寻脱身之策。

不过须臾。

大部分叛军都向北方的行宫涌去了,南方的空地上空无一人,护卫军却还是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忽然,他们皆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她,手紧握长剑,以危险冰冷的目光看着她,似在看一个死人,意思再明显不过。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你们是谁的人?”

章节目录 第567章 逃亡 闻言,领头者握着长剑向她逼近,冷笑道:“这个娘娘就不必知道了……”

危险一触即发,四周却围满了人,退无可退。

慕攸止微眯黑眸,将唇抿成一条线。

身后一人不屑道:“上头真是多虑了,杀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何必要这么多人。”

有人接道:“你不知道她被刺杀多次都安然脱身了吗?”

“呵呵。”领头者冷冷一笑,缓缓提起手上的长剑,“这回她是插了翅膀也逃不掉了……”

忽然。

慕攸止猛地扬起了长袖,黄色的液体从玻璃瓶中喷洒而出,直扑领头者的面门而去!

“嗞啦——!”

“啊啊啊——!”

强烈的腐蚀性液体啃噬着他的脸皮,霎时冒出了浓浓白烟!

在他丢下长剑去捂脸的瞬间,慕攸止一把夺过了长剑,胡乱砍了下去!

“噗——!”

“哐当!”

一缕鲜血喷在了慕攸止的衣裙上,长剑应声坠地,她疾步向倒下之人的背后跑去!

护卫军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追!”

数十名精壮又矫健的男子拼命追来,慕攸止的速度很明显不如他们,又是在凹凸不平的森林中飞奔,她剧烈的喘着粗气,刚被呛过的喉口火辣辣的痛,令她的眉头轻锁,大脑极速运转!

慕攸止的黑眸暗芒如网络般铺开,分析地理数据,最终找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

她疾步跑去,一个骨碌趴在了土坡的后面,长袖一抬便出现了一把弩箭,对准了追来的护卫军——

“唰!”

“呃啊!”

一支利箭精准的刺入了胸口,那人应声而倒。

见同班倒下,其他护卫军立刻戒备,躲到了树木的后面。

而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眯眸,随时准备放箭。

护卫军躲藏着向她逼近,她不停的射出利箭!

“唰唰唰!”

三人继而倒下,其他箭则射入了树干,霎时入木三分,可见其威力巨大!

尚存活的护卫军紧张的蹲在树的后面,眉头紧锁,没想到这个女人真如传闻中一样难杀,再这样下去可完成不了任务!

森林中寂静的片刻。

“咻——!嘭!”

一支烟丸窜上了天,当即爆出了一团黄色烟雾,在碧蓝的天空上极为醒目。

他们在求援!

慕攸止的黑眸一片冰冷,不禁握紧了弩箭,此地不能多待,她必须快些离开。

“唰唰唰——!”

又是一片利箭飞射,慕攸止趁机滑下了土坡,用尽全身力气向林木茂密之处飞奔而去!

慕攸止喘着粗气,小脸因剧烈运动而通红,豆大的汗水淋漓而下,顺着面颊流到脖颈,白皙的皮肤上已被树叶划出了红痕!

她的双腿越来越瘫软,在几乎要提不上力气时,脚勾到了地上的藤蔓,猛地扑了下去!

这一摔,摔得她头昏脑涨,却来不及歇息拼命的爬起身来,在看清不远处的景象时,周身顿僵——

仅二十米远的距离,有数百名同样服饰的护卫军向这边跑来,很快也发现了她。

“她在那儿!不能让她跑了!放箭!”

章节目录 第568章 第一次见他受伤 在看到那数百名援军时,慕攸止如坠冰窖,四肢凉得动弹不得。

她想不通什么人有这样大的手笔,动用上百护卫军,竟只是为了杀了她!

须臾间,第一排的护卫军已拉满了弓!

“放——!”

话音骤落,破空声炸响,“唰唰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利箭的破空声中响起了马蹄声!

“哒哒哒!”

眼看着箭雨就要笼罩而下,马背上的人猛地飞跃而起,长靴蹬在马背上,向慕攸止扑了过去!

慕攸止的眼前一花,便被来人护在了怀中,一个旋身寒光飞掠,长剑格挡住了射来的箭!

“锵!锵锵!”

冷兵器碰撞的刺耳尖啸响彻耳畔,慕攸止呆滞的看向身侧之人,一时间竟窒息得忘了呼吸。

他的容颜未变,侧颜料峭清寒,长睫下凤眸微眯,墨发略显凌乱,银灰色衣衫上布满灰尘,乃是长时间赶路留下的风尘。

除此之外,安然无恙。

慕攸止竟有一种许多年不曾见到他的感觉,浓烈的情绪袭上心头,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悲伤,是焦急还是从容。

赫连禋祀格挡着飞来的利箭,来不及看她,长臂将她揽紧,低声轻起薄唇:“我回来了。”

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塞心头,慕攸止张了张嘴唇,却又说不出半个字,也知道这种危急情况下不该啰嗦。

“锵!锵!”

箭雨纷纷被挡开。

“杀!杀了他们!”

一声嘶吼响彻森林,上百名护卫军持刀冲来!

赫连禋祀向后退了几步,却遇上了从后面追来的八名护卫军,他凌冽的眯眸,长剑横扫而去!

“锵!唰——!噗!”

刀光剑影闪烁,慕攸止几乎看不清眼前什么涌来,又是什么人倒下,整个人跟着赫连禋祀的动作移动,唯能嗅到那浓烈的血腥味!

不过片刻,八名护卫军尽被斩杀,趁着那百名护卫军未到,赫连禋祀揽着慕攸止向左侧飞掠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却也猛虎难敌群狼。

百名护卫军兵分数路,在转眼间便将他们二人包围!

赫连禋祀想也不想便向最薄弱的地方冲去,长剑以凌人之势落下,护着一个人还让护卫军们无还手之力!

可慕攸止能感觉到,日夜兼程的他已经快要筋疲力尽,再这样下去,他再厉害也抵挡不住。

慕攸止挣开他的手臂,再次拿出了弩箭,对准了他后方的护卫军!

“唰唰唰——!”

经她改良的弩箭没有任何停顿的连发,顿时扫平了一大片护卫军,刚准备换箭,赫连禋祀便杀出了去路,一把搂起她便向前疾奔而去!

然而这些护卫军人数众多,阴魂不散,转而再一次围住了他们。

赫连禋祀的衣衫已暗红,浑身浴血,凤眸中闪烁着幽凛嗜血的光,出剑极快,招招狠绝致命,是如今北殷人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可他终究已疲累至极。

“唰——!”

右侧一人的剑锋猛地划破了他的胳膊,瞬间撕破衣衫,飞溅出一缕殷红的血!

慕攸止脸色骤变,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受伤。

章节目录 第569章 九死一生 “唰——!噗!”

长剑疾转,瞬间将方才偷袭的护卫军脖子斩断,鲜血如注!

慕攸止看到赫连禋祀的手臂衣衫迅速染红,一缕缕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浸湿了她的裙摆,绽放朵朵嗜血红花。

然而他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痛苦之色,唯有对处境的愠怒。从来不冒汗的他,额头冷汗涔涔,凌乱的发丝贴在面颊上,眸底一抹血红,幽凛入骨。

“锵!锵!”

无数刀光剑影袭来,他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与护卫军厮杀,未让她受到半丝伤害。

二人在巨大的包围圈中显得无比渺小,却又让这些人无法近身半步。

一抹忧急袭上心头,慕攸止的大脑极速运转找寻应对之策。

她这儿有提前制作的炸药,可炸药威力巨大,无法在短时间内跑出危险地段,必会受到伤害,除非找到一个绝佳的地理位置。

赫连禋祀亦在拼杀中不断观察四周。

他比她更了解这片森林,毕竟从他记事起,每年都会在此处骑马狩猎,早已将地形熟记于心。

大片大片的护卫军涌来,赫连禋祀逐步向后退去,忽然低声问:“有炸药吗?”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颔首:“嗯。”

二人越往后退,四周的树木越来越少,慕攸止的心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不禁向后望去——

身后一片碧海蓝天,没有山没有树,是一处断崖。

而此时,护卫军已经堵住了回去的道路,他们知道近战不是赫连禋祀的对手,便命人放箭。

一排弓箭手瞬间拉满了弓!

慕攸止腰上的手臂收拢,低沉凛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扔!”

话音落下,慕攸止来不及细想,抬手扔出了炸弹!

人头大小的炸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在坠地之前,赫连禋祀带着她向后飞跃而起,身体顿时失重,向下坠去!

她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在空中被翻身贴在他的胸前,整个人被密不透风的护住,什么也看不见,唯能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嘭!!”

仿佛整个断崖都在颤抖,飞沙走石之间,赫连禋祀撞到了岩石,剧烈的震动袭来,就算是被护在怀中的慕攸止,也跟着震得头晕目眩,胸口一阵发痛!

“哗啦——!”

乱石飞坠,二人从一处凸起的岩石滚下,慕攸止头晕的愈加厉害,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并能听到他压抑的痛咛。

在混乱不堪的意识中,慕攸止抓紧他的衣袂,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排山倒海的袭来,并非恐惧亦并非绝望,一种奇怪的力量从心头涌上四肢百骸,将她撕碎,与紧紧相拥的人粘合。

让她再也不想失去他,永世不离。

这个念头刚闪过——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炸响,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得慕攸止的心口一阵闷痛窒息,在瞬间失去了意识!

烈阳之下,水面波光粼粼,猛地冒出了一个人头,带着怀中人向岸边涌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暗红的水成股流下。

他在确认她安然无恙后,瘫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570章 不如以身相许 “唔……”

慕攸止的意识回到脑海,欲睁眼又被阳光刺目,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挣扎了半晌才坐了起来。

眼前是一片森林包围的碧绿湖泊,水光潋滟,静谧无声。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向自己的右侧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赫连禋祀疲惫的脸,眉峰微锁,凌乱湿漉漉的发丝缠绕,面颊上的血液干涸,整个人都湿透了,狼狈的躺在地上。

这是慕攸止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她曾说希望也能看到他狼狈,如今见到了,却后悔了。

她朝他的手臂看去,哪里一片暗红,几滴血珠缀在破裂的衣衫上。

慕攸止的黑眸微凝,缓缓伸出手去,将衣衫的破口拉开,在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痕时,呼吸一窒,僵了半晌。

赫连禋祀忽然睁开了眼睛,深深地望着她,语气十分轻松:“终于有机会让你给我包扎了。”

闻言,慕攸止抿了抿嘴唇,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她此刻的神色有多哀伤,没有明显的表情,可就是能表达浓烈的难过。

他的笑容在阳光下粲然生辉:“怎么,这么怕成寡妇啊。”

慕攸止一咬牙,用力撕裂了他的长袖。

“嘶啦——!”

“嘶……”

赫连禋祀倒吸了一口凉气,哭笑不得的抱怨道:“你就不能温柔点嘛。”

她条件反射般的问:“疼吗?”

他逮住机会立马可怜兮兮的启唇:“疼…特别疼。”

慕攸止顿了顿,站起身来伸长手臂,欲将他扶起:“起来。”

二人步履蹒跚的向林荫处走去,赫连禋祀一直歪着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仿佛她脸上有花。

待让赫连禋祀靠着树干坐下,慕攸止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开始给他上药包扎。

他还是一直盯着她,唇角的笑意浓浓,快要咧到耳根,好像天底下最甜的糖都让他一个人吃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暼着他:“你乐什么?”

他的眸光柔溺深邃,粲然一笑:“头一回见你这么关心我。”

闻言,慕攸止的动作微顿,少顷后继续包扎。处理好后,她的目光向下移去,落在其他还未复原的疤痕上。

新伤旧伤都挂在手臂上,令她的目光凝固在上面,心头一阵说不出的郁结。

就在此时。

另一只手臂忽然抬起,勾住她的脖子向下拉去,她顿时失去重心,扑进了他的怀中,被紧紧的圈在里面。

“还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因疲累而略显沙哑,“能看到你活蹦乱跳的。”

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立刻挣脱。

却不想,她先是僵直了片刻,忽然松懈下来,竟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嗓音透着柔软:“谢谢。”

不知为何,这个怀抱令她无比踏实,仿佛轻舟翻卷过海浪,终于停靠在了港湾。

“谢你个头。”他不高兴的戳了一下她的脑袋,转而笑得露出白齿,狡黠又欢喜,宛若情动少年,低声呢喃,“真舍不得,不如以身相许。”

章节目录 第571章 等等你夫君啊 闻言,慕攸止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与安适。

赫连禋祀幽怨的声音可怜巴巴:“还不行啊……看来我要打一辈子光棍,你也要做一辈子寡妇了。”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起头:“谁要做寡妇。”

他眯了眯凤眸:“难不成你想嫁给其他人?”

话音落下,慕攸止看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在他快要忍不住调戏她的时候,却听她道:“你若是真做了皇帝,会有三宫六院吗。”

这是一个问句,却更像是肯定句。

自古皇帝皆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若要与一堆女人分享,她宁可不要。

谁知他忽地笑出了声:“当然会有啊。”

慕攸止微微一怔,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直白,令她的心一空,甚至有当场炸死他的冲动。

“皇宫那么大,岂止有三宫六院,难不成都夷为平地?”赫连禋祀戏谑的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一个人想住哪儿住哪儿,多有意思。”

慕攸止将信将疑:“难道你不想坐拥天下美人吗?”

“我又不是青楼里的姑娘,谁都可以碰。”赫连禋祀满脸嫌弃,一本正经的反驳,“我也是洁身自好的好不好。”

闻言,慕攸止忽地一笑,唇角微微牵动,霎如曦光倾泻雪山峰顶,驱散凛冽寒风,沁人心扉。

又似春风唤醒天下,姹紫嫣红开边,瞬间惊鸿万里河山。

赫连禋祀心神一震。

不过须臾,慕攸止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从地上爬起来:“我们该回去了。”

他撒赖:“我不走,你再给我笑一个。”

慕攸止直接掉头就走。

“哎别走,等等你夫君啊!”

……

行宫。

众嫔妃与大臣已安全入了行宫,几千名护卫军层层把守,并与叛军展开厮杀!

主大殿内,赫连载夙端坐于上位。

“陛下!魏骞仕举兵叛乱,这是大逆之罪,人人得而诛之!十恶不赦之人的女子如何能留?恳请陛下赐死皇后!”

“臣等恳请陛下赐死皇后!”

众大臣匍匐在地,齐声高呼。

赫连载夙冷沉的眯眸,似在挣扎,青筋遍布的手握紧扶手,良久后低声问道:“皇后呢?”

唐安垂首道:“皇后娘娘已入凤仪阁歇息。”

“朕去看看她……”赫连载夙缓缓起身,在众大臣的注目之下,一步步离开了灯火通明,明煌灼目的大殿。

凤仪阁。

魏鸾将什么东西塞进静翕的手心,淡淡道:“出去吧。”

静翕忧心忡忡的看了看她,低声应了,转身走出大殿,刚打开门,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赫连载夙。

“参见陛下。”

赫连载夙看向了坐在殿中心的魏鸾,她的身影那样渺小,令他的声音越发低沉:“都下去吧。”

待众人退去,他逐步向她走去。

魏鸾一如往常,看向他的眸中盈着笑意,但那笑意脆弱,仿佛一触即碎。就连那华美雍容的服饰,都如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旁边的矮桌上煮着茶,水雾袅袅,让她的容颜愈加朦胧残消。

赫连载夙温声道:“可吓着了?”

“没有。”魏鸾微微摇头,从前充满眷恋的眸光,如今却十分坦然,清澈见底。

章节目录 第572章 草长莺飞繁花似锦 赫连载夙看出了魏鸾的不同,却又不太明白为何不同,神情隐晦的坐在了她的对面。

魏鸾眨了眨眼睛,轻声道:“皇帝哥哥看起来很累。”

“是吗。”赫连载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一笑,“许是最近事务繁杂,熬夜所致吧。”

“以前的载夙哥哥一点儿也不累。”魏鸾浅淡而又深切的望着他,“既然做皇帝这么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把自己关进金笼子,坐上那把龙椅。”

闻言,赫连载夙的眸光微沉,静默了片刻,才道:“小思,你不懂。”

魏鸾摇了摇头:“小思想知道,皇帝哥哥究竟想要什么。”

“生在皇家,由不得想要。”赫连载夙垂眼看着煮沸的滚水,伸出手捏起长木勺,舀了一勺倒入青玉茶杯中,顿时扑起浓浓水雾。

“所以皇帝哥哥就要做好多,自己不想做的事……”魏鸾的声音很轻很轻,目光凝在那茶杯上。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赫连载夙抬头看着她,“你不想知道魏家的事吗?”

魏鸾再次摇头:“爷爷曾说,天地尚有开辟与合并,更何况是普通人家,没有什么事物可以万古长青。而且对小思而言,谁对谁错,不重要。”

她的话让赫连载夙的心微微揪起,她还那么小,她不该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重要的是……”魏鸾的双眸盈彻明悉,“皇帝哥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做任何事都不后悔。”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眯了眯冷眸,长袖下的手指握紧,他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就像慕攸止转述的那样,小思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魏鸾轻轻端起茶杯放在自己的面前,摩挲着烫红的指腹,盯着倒影出她眼睛的水面,从容和缓的道:“从前小思最怕看到皇帝哥哥将自己关在房中,孤身躲在角落,好像被整个屋子结满的冰凌,戳得鲜血淋漓……”

她一边说着,一边取出袖中的纸包,将粉末倒在茶杯中:“那时小思就发誓,总有一天会帮皇帝哥哥得到想要的一切,挣脱束缚,活得酣畅快意。”

“可小思太没用了,反倒成了束缚你的人……”

赫连载夙皱眉:“这是什么?”

“姑母给的。”魏鸾微微一笑,直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手臂时,看到了赫连载夙抬在半空中,想要阻止她却又停滞的手。

药性猛烈,她顷刻间便头晕目眩:“这是……小思唯一能帮你的了……”

赫连载夙僵硬的坐着,四周气流黑压压的涌来,心口窒息的可怕。

“从此……”魏鸾艰难的支撑着沉重的眼皮,“你便再没有束缚……万事顺遂了……”

话音盘旋耳畔,赫连载夙只觉周身冰凉,为了掩饰自己的痛苦与迷惘,他快速的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并关上了门。

好像关了门,便只是一场梦了。

魏鸾虚弱的趴在矮桌上,从桌底拿出了音乐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动发条。

一曲致爱丽丝悠扬奏响,她的唇角噙着笑意。

在汹涌而至的昏暗中,眼前草长莺飞繁花似锦,大片大片的火光熊熊,狰狞疯狂的扑向了她。

章节目录 第573章 我还没再带你去呢 行宫的长道之上,慕攸止蓦然抬首。

凤仪阁的方向浓烟滚滚,星火燎天,顿时令她心神一震,四肢百骸袭上彻骨冰冷。

慕攸止猛地向凤仪阁狂奔而去,青丝与衣袂交绕乱飞,一抹惊慌自心底拔起,眼睁睁的看着距离愈来愈近,而凤仪阁已成一片火海!

赫连载夙背着熊熊烈火走至宫门时,骤然迎上的疾步而来的慕攸止。

她没有看他一眼,直接绕过他向火海跑去!

凤仪阁内没有半个宫人,火舌席卷,将万物湮尽,在慕攸止快要陷入火中时,手臂突然被人拽住,拉了回去!

慕攸止迅速回头,见拉住她的人正是赫连载夙,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急慌失措,再三重复:“魏鸾在里面!魏鸾在里面!……魏鸾在里面!”

赫连载夙紧紧的抓住她的肩膀,手背青筋暴起,每一个字皆艰难脱口:“别进去……她活不成了……”

闻言,慕攸止不敢置信的睁大黑眸,死死的盯着他,声线抑制不住的颤抖:“是你杀了她……是你……你说过会护她周全……!”

最后五个字令赫连载夙眉头紧皱,神情凝固,字字沉入心底:“她是罪臣之女,朕不能包庇她……哪怕她苟活着,也再也做不了皇后,以后的日子亦是生不如死……”

他这一番话,全然说着身不由己,可他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吗?

慕攸止的黑眸冰冷,含着一丝讥诮:“小思的命不过是你献媚于新臣的礼物!”

赫连载夙震惊的眯起冷眸,顿时怒不可遏,扬起手就扇了过去——

饶是慕攸止极速后退了半步,这巴掌还是擦着她的发髻掠了过去,霎时银钗飞坠,青丝散乱滑落!

赫连载夙的手僵在半空中。

对上她近乎于憎恨的目光,他的心一痛,如针扎般仿佛要撕裂他,令他迅速撇过头去,拂袖疾步离开。

慕攸止的黑眸一寸寸结冰,幽暗摄人。

悲恸与恨意汹涌而至,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想要他的命。

就在此时,静翕忽然出现在了宫门前,缓步走到她的面前,递上来一张信纸,压抑着声音中的哽咽:“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

慕攸止微顿,遂急忙接了过来。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攸止姐姐不要难过,这是小思的选择,终是愿了小思的痴愿。愿来生不入帝王家,与姐姐同游上元观烟花。

信纸在风中微微颤抖。

夜空烟花灼目,女孩笑语嫣然。

“以后无人的时候,叫我小思好吗?”

“是小名吗?”

“魏思齐,取见贤思齐之意。”

“下次还能来吗?”

“能。”

慕攸止低声呢喃:“我还没再带你去呢……”

面颊忽然划过一缕温热,她怔怔的抹了一下。

她在哭吗……?

身后的凤仪阁仍在燃烧,炙热的气流扭曲了天空,整个行宫如破碎的梦般挣裂,慕攸止缓缓的转过身,凝望着火海凌云,跌坐在地。

静翕蜷着身子用长袖拭泪,不敢再多留,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574章 恨之入骨 大火焚烧了好久好久。

慕攸止始终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纤瘦的背影在吞天火舌之下无比渺小。

“轰隆隆——!”

“哗啦——!”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的落下,顿时淋得她浑身湿透,可她仍没有动弹半分,一直看着大火被雨水熄灭,只留下焦黑的废墟。

凤仪阁外的宫道上。

宫女为白清浅打着伞,一脸喜色的走过来,满心期待看到皇后丧生火海。

却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雨雾中闪过。

白清浅登时愣住,仅凭这模糊的身影她也能瞬间猜到那是谁。

汹涌澎湃的狂喜袭上心头,比见到皇后死还要欢喜一万倍,不自觉的呢喃出声:“殿下……”

然而那道身影很快步入了凤仪阁。

白清浅略作思忖,将宫女手上的油纸伞拿过来,说道:“你先回去,本宫一个人过去。”

“可是……”

宫女的话未说完,白清浅便迫不及待的走了过去,宫女只好闭了嘴,连忙去旁边的檐下躲雨。

大雨如注,已在宫道上积起水潭,不过几步白清浅便浸湿了鞋袜,但她没有心思在意这个,快步向凤仪阁走去,终于来到了宫门前。

穿过蒙蒙雨雾,看到了焦黑残败的凤仪阁,废墟前赫连禋祀半蹲在地,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将女子揽入怀中,掌心扣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埋进自己的胸口。

隔了那么远都能感觉到那抹温柔疼惜。

白清浅惶惶然僵在原地,心头好似中了一箭般,无形的鲜血喷涌,逐渐抽干她的最后一丝力气,浑身冰凉。

“哗啦——!”

雨声仿佛淹没万物,慕攸止紧紧的抓着赫连禋祀的衣襟,身子微微发抖,无人知晓她此刻是否在哭,或是说了什么。

赫连禋祀的眉心深锁,将她抱得更紧了,希望能给予她力量,因为此刻说任何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雨水顺着发丝滴落,慕攸止渐渐地恢复了平静,趴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又过了少顷,他缓缓松了手,才看到她不知何时已睡去,水痕挂在哀伤未散的苍白小脸上,手还抓着他的衣襟不松,像个脆弱得不知所措的孩子。

赫连禋祀的心一揪,扬手丢开了伞,将她打横抱起,迎着瓢泼大雨向宫门口走去。

而白清浅也看清了他怀中女子的模样。

出乎想象,却又在意料之中,是慕攸止,慕攸止在无声无息中,夺走了她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

滔天恨意袭上心头,在看向他脸的瞬间消失殆尽。

“殿下……”白清浅心疼的看着湿透的赫连禋祀,不由自主的想要将伞递过去。

然而,赫连禋祀仅是冷漠疏离的瞥了她一眼,直接绕过了油纸伞,紧抱慕攸止大步离去。

白清浅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肉颤抖起来,伞杆顺着手坠在了地上,雨水无情的浇下,瞬间将她变得狼狈不堪,如坠冰窖,彻骨寒冷。

她的表情越发狰狞,恨之入骨,整个人都在雨中哆嗦。

咬牙切齿的声音溢出:“慕攸止……”

章节目录 第575章 我在乎的人不多了 行宫暂居的宫殿内,赫连禋祀翩然落地,刚刚将慕攸止放到软榻上,外面便响起了脚步声。

白檀第一眼就看到了湿透的慕攸止,惊得跑了过来:“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她没事,给她沐浴更衣。”赫连禋祀快速说完,又看了慕攸止一眼,不舍的挪开,从窗户翻了出去。

白檀愣了愣。

七零九从外面跑进来,看到慕攸止安然无恙的躺在那儿,顿时松了口气。

差点没把它吓死,她要是出事了,可就是一尸两命,连带着它也殉葬了。

外面大雨如注,殿内倒满一桶热水,白檀帮慕攸止脱衣沐浴,再穿上了干燥的衣裙,费了好大劲,才把慕攸止放到了床上,捏紧被角。

做完了这一切,白檀又出了大殿去熬姜汤。

虽说这个时节还不算冷,可主子的体弱,淋了雨怕是又要不好了,必须喝点姜汤去去寒。

大雨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整个行宫仍人心惶惶,惊恐还未散去,唯有寝殿中安静无声。烛火昏黄,慕攸止的睫羽微颤。

“主子?”白檀惊喜的叫道,“您醒了?”

这声音终于将慕攸止的意识拉了回来,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偏头看向白檀。

对上慕攸止的目光时,白檀微微一怔。

从前的主子,脸上总是面无表情,眼睛里也任何情绪,仿佛最璀璨夺目的宝石,价值连城却毫无温度。

然而这一刻,她看到了那双黑眸中的感情,暗淡的水光中泛着深深地哀色,细看却又不止有悲恸,复杂得难以言说,正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眼睛。

“主子……奴婢去给您端姜汤。”白檀丢下这句话便跑了出去。

七零九试探性的问:“主人你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落下,慕攸止不语,而是侧过头去,望着窗外暗淡的天色。

片刻后,白檀端着一碗姜汤缓步而入,轻轻的搁在床边的桌上,轻声道:“主子,奴婢扶您起来把姜汤喝了吧,不然您怕是要得风寒了。”

说完便要去搀扶慕攸止,慕攸止微微摆手,自己坐起身来,淡淡的道:“你去了何处?”

“也不知是何人将奴婢强行拉走,还好七零九救了奴婢。”白檀端起姜汤递给慕攸止,皱着眉头,“主子,幕后之人的目标定是您,您该让七零九留下来保护您的。”

慕攸止定凝着白檀,声音很轻很轻:“我在乎的人不多了……”

白檀又是一怔,对上主子的目光,鼻子顿时微酸,压抑着眸中的泪光:“主子您节哀……皇后娘娘下辈子或许还能活得高兴些,不用再承受这重压了……”

慕攸止缓缓抬起手,轻柔的拭去白檀眼角的泪:“你一定要幸福。”

“嗯嗯。”白檀连连点头,破涕为笑,“一定会的,一定会的……主子您喝姜汤。”

一勺勺温热滑下喉咙,令慕攸止重拾暖意。

七零九坐在一旁,微微歪着头,似在沉思些什么,一直盯着慕攸止。

主人越来越像人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章节目录 第576章 多久我都等 第二日圣驾仍没有回宫,赫连载夙直接在行宫处理叛乱事宜,一刻也没停,直接将魏骞仕拿下了。

魏骞仕自然是不承认叛乱,甚至将罪责推给其他人,让赫连载夙不好操之过急。

但这件事极有可能正是赫连载夙自导自演的大戏,又怎会让魏骞仕逃脱呢?

更何况还有赫连禋祀做推手,这二人站在统一战线,魏骞仕不想倒也得倒,倒得再也爬不起来。

而皇后的死,说是偶然丧生火海,择日以仍皇后之礼下葬。

中宫位空,有可能成为第二任继后的便是卫卿月和、清浅以及章兰若三人,她们三个自然坐不住了,却又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冒头,一个个怕是已经急红了眼。

至于慕攸止,虽也身居高位并且恩宠不衰,可她终究是慕琼山的女儿,她没有被父亲的罪责牵累已经是幸运了,做皇后已然不可能。

她自己也完全没有这个念头,便成了整个行宫里最闲的人,整日窝在床上打瞌睡。

但这是因为春困秋乏,还是她心情不佳,就难说了。

直到了第三日,被派遣去边境与北殷作战的将士回到了帝都城。

这天下午,还什么都不知晓的白檀,正在坐在院中浣洗衣物,时不时抬起柱子擦拭额头的汗水,然后继续搓洗。

忽然——

“白檀!”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喜悦四溢,穿透上百日的思念,直袭耳畔心头。

白檀蓦然回首,果然看到易北站在后院的门口。

他一袭铠甲尚未褪下,风尘仆仆,俊朗的面容被边境的烈阳晒成了小麦色,发丝微乱,咧嘴笑出白齿,比阳光还要夺人眼目。

她的第一反应竟是特别想哭,眉头轻蹙,丢下衣物就跑了过去,猛地扑进他的怀中!

易北一把抱起她在空中转了一圈,激动得连连重复:“白檀!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白檀搂紧他的脖子,不停的点头:“嗯嗯嗯……”

天知道她有多怕他回不来了,那她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回答他的问题了。

二人相拥了许久,易北才将白檀松开,神采飞扬的说道:“白檀,我在战场上立了功,现在已经是五品的都尉了,可以统领上千的军队,我是不是很厉害。”

望着他求表扬的样子,白檀失笑,连连点头。

“白檀。”易北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稍显紧张的道,“那……那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闻言,白檀顿了顿,垂下眼眸:“我想好了……我答应你……”

易北惊喜万分:“真的吗!”

“但不是现在。”白檀紧接着说,“我不能离开主子,我要等主子与爱护她的人在一起……对不起……”

等虞王殿下与主子终成眷属,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否则她一生也不会幸福的。

“没关系。”易北再次将她揽入怀中,语气坚定又欣喜,“只要你答应了便好,只要你愿意,多久我都等。”

白檀顿时热泪盈眶,伸臂抱紧他,笑意扩大。

章节目录 第577章 姐姐再见 入夜。

行宫寝殿内,慕攸止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烛火摇曳,光线昏暗,她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静静地盯着地板出神。墨黑青丝披散,让她看起来更加单薄瘦小了。

窗边忽然响起异动,衣袂飘飞和落地声紧随,慕攸止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便连头也没抬。

来人未靠近,不知在做什么,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半晌后。

赫连禋祀的声音微捏,声调奇怪的说道:“呀,这不是小攸止吗,你看起来好像不高兴啊。”

慕攸止疑惑的抬头,微微一惊。

只见对面摆放着一个皮影戏台,白色的幕布上是两个皮影人。

一人长袍束发,面带微笑,正俯身看着抱膝坐在地上,白衣披发的无表情少女。

这活脱脱就是他们俩,做得非常传神。

少女与慕攸止一样,面对问题半个字也没回答。

长袍人便在少女面前蹲下,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又说道:“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少女仍不语。

他只好娓娓道来:“兄弟二人攒钱买了一双靴,其兄常穿之,其弟不肯空出钱,待其兄弟夜间睡了,却穿上到处行走,遂将靴穿烂。其兄说,我们将再出钱来买靴。其弟日,买靴误了睡。”

慕攸止:“……”

一点也不好笑,这么冷的笑话是谁想出来的。

少女果然也仍是面无表情。

“啊不好笑吗?”长袍人挠了挠头,又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吧。”

少女沉默了一下,用捏得极细,颇有些滑稽的声音回答:“我想小思了。”

闻言,慕攸止黑眸微凝。

长袍人笑道:“是这样啊,简单,我带你去见她吧。”

“什么?”少女跳了起来,“去哪儿见?”

“去地府啊。”

话音落下,长袍人拉起了少女,二人消失在了白色幕布前。少顷后,一片黑暗中出现了一座桥,稚嫩娇小的女孩站在桥的另一头,面有笑意。

慕攸止望着那女孩微微一怔。

少女看到了女孩,立马飞奔到了桥上,急唤道:“小思!”

闻声,女孩回过头来,笑着看了看少女,歪着头疑惑的问:“姐姐你是谁啊?”

少女答:“小思,我是攸止姐姐啊。”

“我不记得了。”女孩摇了摇头,“但是看姐姐你很眼熟……姐姐是来找我玩的吗?可惜我就要走了。”

“去哪儿?”少女上前了几步。

慕攸止怔怔的下了床,像是要和少女一样走到桥的另一头去。

“他们说我来世会托生卖茶家,若是旅途中遇上了我家,姐姐定要来讨一碗茶喝呀。”女孩笑意盈盈,挥手告别,“他们催我啦,姐姐再见!”

说完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谢幕时慕攸止已经站在了皮影戏台的面前,赫连禋祀双手举着皮影人站起身来,凤眸温柔如云,朝她一笑:“来日我陪你走遍天下,定会再遇到的。”

闻言,慕攸止的黑眸氤氲,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发出了低低的嘤咛。

赫连禋祀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章节目录 第578章 她不会想看到朕 又过了两日,圣驾终于回了皇宫。

在未央宫为皇后举行了葬礼,后宫所有妃嫔皆临,身着缟素跪于大殿之下。

未央宫一片苍白,哭声阵阵。

却不知能有几人真心哀痛。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跪在卫卿月的旁边,身后是白清浅,章兰若,以及一众嫔妃,宫人。

宫人们呜呜哭着,几个嫔妃小声议论。

“都说皇后生前与曦妃交好,却不想曦妃一滴眼泪都没掉,真是薄情寡义。”

“人家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呢,皇后没了,她不就可以上位了。”

“嘁,哪轮得到她。论子嗣应该是贤贵妃,论家世应该是白妃,哪里有她曦妃的份儿。”

“这可说不准,要知道陛下最宠她了。”

“恩宠能当饭吃吗?那杨贵妃三千宠爱在一身,还不是到死都只是个贵妃。”

“说的也是。”

她们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妃嫔也都听见了,但都没有作声。

谁知白清浅忽然愤慨的站起身来,指着嚼舌根的两个人斥责道:“皇后娘娘的灵堂前,岂容你们二人不敬,来人啊,即刻杖责二十,拖回宫去!”

那二人顿时花容失色,连连求饶,却仍被太监拉了下去。

章兰若皮笑肉不笑:“白妃当真是有中宫风范啊。”

“德妃姐姐失言了。”白清浅冷笑道,“如今后位空悬,本宫不过是尽绵薄之力,不让陛下为后宫琐事烦心罢了。”

章兰若鄙薄道:“即便是没有皇后,那还要贤贵妃呢,怎轮得到你?”

话音刚落。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焦急的宫女声高唤,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卫卿月晕倒在了地上,面色微微苍白,呼吸微弱,仿佛是重度悲伤所致。

白清浅眸有讥讽,似在嘲笑卫卿月的拙劣,却立即指挥道:“快,快把贤贵妃抬去偏殿,请太医!”

一众人手忙脚乱的将卫卿月抬走。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黑眸中泛着凉意,如刀子般划过众人,顿时令想出头的章兰若闭了嘴。

自从去年秋猎,章兰若被慕攸止持刀威胁,却不了了之后,她见到慕攸止都绕路走,生怕撞上这个煞神。

未央宫外。

御撵停下,赫连载夙缓步走到了宫门前,唐安正想高呼就被他的一个抬手止住了。

唐安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看向皇帝。

赫连载夙的神情冰凉晦暗,说是没有表情,却又仿佛含着万千沉杂,带着一丝隐匿的悲伤望向了主殿的一片素白,隔着无数人头,只看到了棺材的一角。

宫人还在焚烧纸钱,一片片烟灰飞扬,飘旋上了空,为这一切蒙上暗灰色。

就这样寂静了良久。

“陛下……”唐安小声道,“您不进去吗?”

“她不会想看到朕……”赫连载夙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敛着眸中的情绪转身,背影寂寥,竟有几分失魂落魄。

皇帝直接绕过了御撵,在众宫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长长的宫道。

朱墙上是干枯泛黄的枝叶,打着旋儿无声无息的落下。

章节目录 第579章 气死人不偿命 一直到了十月中旬,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魏骞仕一众党羽下了大狱,择日问斩。太后自然心急如焚,却被软禁于慈宁宫不得出。

太后被气得大病,不肯吃药,以此威胁皇帝。

谁知,皇帝竟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慕攸止。

“曦妃娘娘。”唐安笑得像个狐狸,“陛下的意思就是这样,您一向讨太后喜欢,想必也能劝住太后。”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唐安笑意更深:“娘娘这可是圣旨啊……请您早去早回。”

不得已,慕攸止还是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一如往昔般清净,只不过这次是明里暗里都清净了。

慕攸止被带入寝殿时,屋子里一股浓浓的药味,门窗都关着,沉闷得很,让这个天气温和的季节幽冷砭骨。

林绘轻声道:“太后,曦妃来看您了。”

“皇帝呢?”

那声音虚弱无力,却仍不失威严。

“臣妾参见太后。”慕攸止直接走了进去,屈膝行礼。

太后躺在床榻上,层层纱幔都这挡不住她脸上的病态,深陷在锦被中,看起来瘦了很多。

两年前,这位太后的话皇帝不敢不听,而如今却落得这幅惨状。

话音落下,太后置若罔闻。

慕攸止淡淡的瞥了一眼桌上的药碗,声音清冷从缓:“太后何苦不吃药,您病倒了,陛下才是真的毫无束缚,一切顺意了。”

太后的声音沉稳幽冷:“皇帝受奸人蛊惑才会如此,你不必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离间太后心里清楚。”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否则陛下也不会让我来了。”

让任何人来劝太后,都算是对太后好,赫连载夙却偏偏叫了慕攸止。

他心里特别清楚,慕攸止哪里会劝人,只会实话实说,气得人火冒三丈,背过气去。

“哀家费劲心力扶持皇帝……却给他人做了嫁衣……”太后深深地叹道,“没了魏家,皇帝哪里是虞王的对手,无知小儿啊……”

慕攸止气死人不偿命:“那太后不如好好活着,看着陛下惨败,回到您面前痛哭流涕。”

果然,从不曾发怒的太后高喝一声:“慕攸止!”

“您与陛下早就没有母子情谊了,您又何必自欺欺人,你们之间只有胜者与败者的关系。”慕攸止冷漠的看着太后,“所以您就别折腾了,好好活着吧。”

太后怒不可遏,欲说话又卡在喉口,不住的咳嗽起来:“咳咳咳……”

“曦妃!”林绘不悦的道,“太后身体不适,请您离开。”

慕攸止自然求之不得:“臣妾告退。”

“咳咳咳……”太后仍在剧烈咳嗽,林绘连忙为她顺气,慕攸止举步走出了寝殿。

白檀担忧的说:“主子这样不好吧……太后好歹是陛下的生母……”

“魏家倒了,哪来的生母。”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说着,一步步离开了慈宁宫。

太后不会死的,那样一个笑里藏刀的女人,不达目的怎肯罢休。更何况,赫连禋祀的仇还没报呢,太后怎么能死的这么快。

章节目录 第580章 有办法了 从慈宁宫出来,慕攸止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在御花园散步。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园中草木微微泛黄,清风徐来,鸟鸣悠扬。红墙下宫人懒散的扫着落叶,把守的侍卫是不是低声聊天。

“你听说了吗,魏骞仕死在牢中了!”

这一声引起了慕攸止的注意,她顿住脚步细听。

“啊?怎么死的?该不是听说自己择日就要被问斩,吓死的吧。”

“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啊,能爬上太师之位的人,怎么可能被轻易吓死。”

“那是怎样?”

“被毒死的,还留下了一张血书!”

侍卫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另一名侍卫接着说:“那血书可谓字字泣血啊,大概就是说他死不足惜,但是皇帝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能为奸人所惑,葬送了大邕百年基业。民间都在传,是陛下暗杀了魏骞仕!”

“啊……那不是百姓都觉得陛下是昏君了?”

“可不是,这血书写在牢中,也不知怎的就传得天下皆知了。”

说到这儿,俩侍卫对视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闭上嘴不敢多说了。

慕攸止微敛眸光,这魏骞仕还真是狠啊,死到临头了还要泼盆污血到皇帝的头上。

怕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太后更不舍得死了。暗中筹谋,立新的傀儡上位,她魏家终有一日会复兴。

至于这新的傀儡……卫卿月的儿子可是不二人选,恰好卫卿月想让儿子坐上龙椅,又没有大家族支撑。

再或者,年后又是三年大选,皇帝还年轻着呢,来日方长,子嗣多的是。

只要有一口气在,这金笼子里的斗争永远都不会停歇。

慕攸止正欲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

“曦妃?”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是您吗曦妃娘娘?”

慕攸止回首看去,竟是许久不见的东临。

东临身着竹青色长衫,容颜与几个月前别无二致,只是好像有祸事缠身,眉心皱痕不散,眼下有乌青,显得急忧憔悴。

“微臣参见曦妃娘娘。”东临连忙行礼,不等慕攸止说话,他急急的道,“东临有一事想求助娘娘!”

闻言,慕攸止淡淡的道:“什么事?”

东临让慕攸止走到僻静之处。

“近来魏骞仕党羽均入狱,与他稍有牵连者也被殃及……青瑶的父亲平阳侯被小人暗算,也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明日就要问斩!”东临心急如焚的说,“您是知道的,平阳侯从不问政事,整日把玩着奇巧之物罢了,他是被冤枉的啊!”

慕攸止道:“你想让我救他?”

“是,微臣本可以找人洗清平阳侯冤屈的,可昨日魏骞仕死在了牢中……陛下大怒,提前了行刑之日,如今已经没有时间了!”东临恳求道,“微臣实在是没办法了,娘娘,您一向心思奇巧,能不能想想办法让行刑之日推迟啊?”

话音落下,慕攸止的黑眸中闪过思忖:“我想想……”

在东临焦灼急切的目光下,慕攸止沉思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启唇道:“有办法了。”

东临大喜。

章节目录 第581章 变丑了我也要 夜色沉沉。

寝殿熄了灯,梧桐苑的宫人皆歇下了,慕攸止还在地下室内折腾。

赫连禋祀慢悠悠地走下阶梯,看到慕攸止面前堆了一座小山的零件铁皮,各种工具散落,她正专心致志的组装,完全没注意到他来了。

这不禁让赫连禋祀吃味,幽怨的扬声道:“小攸止,你夫君来了。”

“哦。”慕攸止冷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七零九翻了个白眼,某个软肉虫真是不要脸,整天你夫君你夫君的,也不嫌腻味。

这声哦让赫连禋祀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他大步走过去,坐在了她的面前,用指腹点了点她的额头:“哎,你做这个,是为了贺兰青瑶还是为了东临啊?”

慕攸止终于抬起了头:“你消息真灵通。”

“可不是。”赫连禋祀得意一笑,“我媳妇儿的消息能不灵通吗,那可是比天还大的事。”

七零九:呕呕呕!

面对他的油嘴滑舌,慕攸止的内心毫无波动,不紧不慢的回答他的问题:“为了你。”

赫连禋祀眯了眯凤眸:“我?”

慕攸止手下的动作不停的说道:“东临想让行刑之日推迟,必须让大理寺乃至天下人,认为平阳侯被冤屈,才能达成目的。”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微微挑眉,似乎想明白了。

“行刑之人可不止平阳侯一人。”慕攸止黑眸明彻,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光,“魏骞仕党羽皆系冤屈,就证明皇帝判断失误,皇帝没了威信,不就是帮了你吗?”

赫连禋祀分明美滋滋地笑了,还要嘴硬:“真能扯。”

慕攸止不再说话,认真地捣鼓着手下的机械,她动作极快,有条不紊,很快便能初见形状,矩形身子拖着一个大喇叭,像是一只怪兽。

“这是什么啊。”赫连禋祀用手指敲了敲铁皮,将信将疑的道,“你要用这个东西证明平阳侯冤屈?”

七零九不屑冷笑,无知的软肉虫。

“嗯。”慕攸止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扭着螺丝,静默了片刻后,她突然问,“大邕通常几月下雪?”

“十二月吧,北方会更早,大邕尚在秋天,北殷如今已经开始下雪了吧。”赫连禋祀脱口而出,遂觉得奇怪,“问这个做什么?”

闻言,慕攸止漫不经心的低语了一句:“今年能提前见到雪了。”

赫连禋祀眸泛惊诧,又看了看这大怪物,想到了在盛夏能冻出冰块的那个铁盒子,忽然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天下人都不敢想象的事。

这天晚上,慕攸止在地下室奋斗到了很晚,哪怕赫连禋祀想催她也不好催了,只能陪着她熬夜,乖巧的坐在旁边,把玩她做的小玩意儿。

“你找人把这个搬到行刑处最高的房顶上去,不要让别人发现。”慕攸止拍了拍做好的大机器,对他嘱咐道。

“知道啦,娘子再不歇息就要变丑了。”赫连禋祀无奈一笑,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步步拾阶而上。

“变丑了又怎样?”

“不怎样,变丑了我也要。”

章节目录 第582章 曦妃在做什么 斩首于午时三刻。

昨夜赫连禋祀的人便搬走了那个大家伙,毕竟大家伙太显眼,白天根本出不了宫门。

刚到巳时,慕攸止吃了早膳,就对白檀说:“我不出殿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在睡觉。”

白檀连连点头:“知道了主子。”

说罢,慕攸止就关上了寝殿的门。

一如往常,白檀提着水壶去给花草浇水,仙人掌长得特别快,如今已经快有她的膝盖高了,翠绿的扁圆上是一根根毛绒绒的刺,在其他花草间模样奇特。

“哗啦——”

清水均匀洒下,白檀心情颇好,忍不住要哼起曲儿来。

就在此时。

“陛下驾到——!”

太监的高呼声炸响,白檀差点没拿稳水壶,手忙脚乱的抱在怀里,回头时,赫连载夙已经踱步而入。

白檀一怔,平日里陛下极少主动来梧桐苑,即便是要见主子,也是诏主子去梧桐苑,今个儿怎么突然来了,还是在主子不想被人打扰的时候……

梧桐苑的宫人纷纷跪地:“参见陛下。”

赫连载夙身着黛蓝色常服,玉冠束发,丰神俊朗的容颜沉静如秋霜。他抬眼看向寝殿,见寝殿大门紧闭,不禁微微蹙眉,沉声问:“曦妃在做什么?”

白檀连忙走上去:“回陛下的话,主子昨夜没睡好,这会儿正在歇息呢……不如陛下改日再来吧。”

唐安瞪了白檀一眼,哪里有让陛下改日再来的道理,她以为她这儿是开茶馆的吗?

“朕去看看。”赫连载夙转头就向寝殿走去。

“陛下!”白檀急急的跑上去,挡在大门前,垂首说道,“陛下,主子已经睡下了,主子昨夜没睡好,身子不适,请陛下体恤主子。”

“你这是什么话。”唐安不悦道,“正是因为陛下体恤曦妃,才会一下朝就来看望。”

白檀咬了咬下唇,找寻应对之词。

赫连载夙神情淡漠的转眸:“是她不想见朕吧。”

“不是的陛下……”白檀心急如焚,还想要拖延,突然被唐安一把拉走,另一名太监推开了寝殿大门。

而赫连载夙直接踱步而入,环视四周,空空如也。再穿过屏风看向内殿,仍没有半个人影。

唐安惊诧的看向白檀:“曦妃呢?”

“主子……”白檀绞尽脑汁的想,突然灵光一闪,“主子可能是从后门出去逛御花园了,主子一向不喜欢奴婢们跟着。”

闻言,赫连载夙的目光扫过床榻、书桌、梳妆台等等地方,企图寻找到什么,却一无所获。眉宇轻锁,低声问道:“她心情不好?”

“呃……是啊,所以主子晚上才没睡好……”白檀的话三分真三分假。

赫连载夙走向内殿,站在后殿的门前:“她平日里爱去哪儿?”

白檀实话实说:“凌寒阁的方向。”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跨步而出,众太监也麻利跟了上去,一群人消失在了梧桐苑的后院门外。

白檀急得原地乱转,小声呢喃:“主子您快回来吧……”

章节目录 第583章 都是庸人自扰 帝都城。

大邕处决罪犯常于闹市,于午时三刻,斩首示众,这一次也不例外。

此时尚不到时间,犯人应当游街示众,但这一次没有,因此当慕攸止抵达那里时,行刑之地空无一人,仅有数十名闲来游荡的百姓。

行刑之地的北边恰好有一座高楼,赫连禋祀抱着她飞掠而上,在无声无息间落在了楼顶。

举目远眺,将整个西市尽收眼底,一座座商铺楼阁如山脉般连绵不绝,街道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秋风微凉吹起二人的长发,慕攸止趴在房顶上往行刑之地望去。

只见一队官兵整齐跑来,将行刑之地包围起来,一名身着官服的人被簇拥而来,不苟言笑的端坐于高台主位上。

看到这儿,慕攸止收回目光,在机器上捣鼓起来,再次检查无误,并随时准备打开。

赫连禋祀则百无聊赖的坐在旁边,单手撑着下巴,认真的瞅着她的一举一动,唇角始终挂着笑意。

不过片刻,底下便传来了嘈杂之声。

慕攸止检查完毕,回眸看去。

官兵包围之外已经围满了百姓,囚车在夹道中前行,足足八辆囚车,犯人身着白色囚服,蓬头垢面的坐在里面。

为首的那个应该就是平阳侯了,因为跟随着囚车一路飞奔的女子,正是贺兰青瑶,东临亦跟在后面,艰难地推开拥挤地百姓。

贺兰青瑶的双眸噙泪,一路跌跌撞撞,眼睛始终不离囚车中的父亲。

而平阳侯只是深垂着头,纹丝不动。

“东临虽从不回应贺兰青瑶的爱意,却总是在贺兰青瑶需要他的时候出现。”赫连禋祀与慕攸止排排坐,漫不经心的说道。

说完后,歪头碰了慕攸止一下:“就像你。”

慕攸止暼向他,嘟囔着:“我怎么了?”

“死鸭子嘴硬呗。”他戏谑的勾唇一笑,“不过东临迟早是贺兰家的女婿,平阳侯可喜欢他了。”

闻言,慕攸止垂眸看向一路护着贺兰青瑶前行,又急又忧,满头大汗的东临,淡淡的道:“东临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长公主与侯爷的千金吧。”

虽说东临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可终究只是个不入流的五品散官,整日捣鼓稀奇闲物,是为人不耻的。

赫连禋祀满不在乎的轻笑:“这世上哪有什么配不配,都是庸人自扰。”

慕攸止看着他眸光微凝。

“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可对了?”

“可拉倒吧。”

她再次向下看去时,犯人已经被押了出来,粗暴的推上了斩首台。

平阳侯是其中最平静的,其他人无不惶惶不安,贺兰青瑶在十米之外望着自己的父亲,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心急如焚的与东临说着什么。

东临似在竭力安慰。

旁边的百姓们都在看他们俩,有人窃笑有人议论,毕竟在封建的古代,能把恋爱谈得满城皆知,也是一种奇特的谈资了。

犯人皆跪在地上,刽子手伫立一旁。

主位的官员不紧不慢的望了一眼天色,等待着午时三刻的来临。

章节目录 第584章 十月飞雪 漫漫秋阳之下,上百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都说魏太师被暗杀在了牢中,血书却传了出来,说是皇帝误信奸臣,要斩杀了一众忠臣!”

“嘘,你小声点吧,这种事听听也就罢了,咱们小老百姓能做什么啊。”

“如果真的是,不知苍天会不会显灵啊。”

“老天爷显灵?怎么可能,那些玄幻的事儿也就是传说中才有的。”

……

眼看着就要到午时三刻,东临焦急的环顾四周,也不知道曦妃想了什么办法,能不能及时救下平阳侯,又是如何救呢?

其实除了强行劫走之外,他想不出其他办法,找曦妃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既然曦妃说有办法,他也只能相信了。

这个念头刚落,官员又望了一眼天色,扬声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一声令下,刽子手拿着大刀向犯人们走去,比寻常刀大许多的刀泛着凛人寒光,引发了一阵哗然。

“父亲!父亲!”贺兰青瑶疾声高喊,若非东临拉着她,她就要不顾一切的冲过去了。

高楼之上,慕攸止坐在大机器的旁边,手掌利落的拍下,按下了开关——

与此同时,刽子手高高扬起大刀!

“父亲——!”

在贺兰青瑶竭嘶底里的嘶喊中,大片大片的雪白冲上了天空,洋洋洒洒的坠落大地,寒冷之气袭面而来,硬生生的止住了将要落下的大刀!

百姓们纷纷抬起头,竟看到晴空万里之下飘扬起了万千冰雪,他们霎时瞠目结舌,惊得鸦雀无声!

官员颤抖的伸出手,感受到那落于掌心的冰凉,不由得满脸骇然。

“是雪!是雪!下雪!十月飞雪!”

不知是谁大喊了几声,骤然掀起了骚动,人群中人声鼎沸。

“下雪了!老天爷显灵了!”

“有冤情!有冤情啊!”

随着声音响起,百姓们纷纷匍匐在地。

官员愤怒的一拍桌面:“已入秋了,下雪难道不正常吗?你们勿要妖言惑众!否则要落得同党之罪!”

一声声恐吓响彻,众人也迟疑了起来。

贺兰青瑶激动的看了看这鹅毛大雪,目光移到了自己的身后,指着天空高声喊道:“你们看,其他地方都没下雪,只有这里下了雪,这不是有冤情是什么?!”

东临附和高呼:“苍天显灵!苍天显灵!不可逆天而行,即刻停止行刑!”

“停止行刑!停止行刑!”

众百姓也跟着喊叫,沸腾的人声压倒一切,官员瘫坐在地,乌纱帽上落满了白雪,不知是吓得还是冻得,周身瑟瑟发抖。

高楼之上,赫连禋祀抬手接下一片冰雪,凤眸中潋滟盛辉,欣喜的看向慕攸止:“我娘子真厉害。”

慕攸止脱口而出:“那是。”

遂立马发觉了不对劲,在他促狭的目光中,紧紧的捂住嘴巴。

“东临!父亲有救了!有救了!”贺兰青瑶喜极而泣,猛地扑进了东临的怀中,激动万分的抱着他。

东临亦是大喜若狂,一时间竟忘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条件反射般的回抱住了她。

章节目录 第585章 谁许你污蔑曦妃 慕攸止捂住嘴巴转过身去,才发现高楼后已有人在眺望,似乎发现了端倪。这可不是最高的楼,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她一惊,连忙将机器关闭,拿黑布盖上,催促赫连禋祀:“快,把它搬走。”

赫连禋祀耸了耸肩膀,慵懒地应道:“好嘞。”

慕攸止再次看向行刑之地,官员已经下令暂停行刑,先将犯人带回去。

官员拍了拍身上的白雪,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活了半辈子了,头一回见到这么邪乎的事,竟然还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太好了……太好了……”贺兰青瑶一边哭一边笑,目光紧随平阳侯。

东临则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天空,又仔细的观察四周,最终将目光定在了北方的那座高楼,神情奇异又神往。

也不知曦妃究竟想出了什么法子,竟可以让十月飘起鹅毛大雪,简直不可思议!

待造雪机被搬走,慕攸止便道:“快,该回去了。”

赫连禋祀幽怨的眨了眨眼睛:“不能再多待会儿吗。”

这样的时间可难得了。

然而慕攸止丝毫不解风情:“屋顶上有什么可待的,大白天不在宫里,天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皇宫内——

赫连载夙已经在凌寒阁周围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慕攸止的半个影子,这不禁让他疑惑重重,只能顺着路再去御花园看看。

唐安叹了口气,陛下真是最惨的皇帝了,想见妃子要自己去找不说,还找不到。

御花园中开满了各色菊花,白清浅正在旁边赏花,似不经意间看到了赫连载夙,面带浅笑的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赫连载夙冷沉随意的瞥了她一眼,问道:“见到曦妃了吗?”

“没有啊。”白清浅摇了摇头,“臣妾在此处赏花足有一个多时辰了,未曾见到曦妃。”

闻言,赫连载夙的眉峰微蹙,神情晦暗不明。

“陛下找不到曦妃吗?应该在梧桐苑里吧。”白清浅嫣然一笑,“曦妃总是把自己关在寝殿中,很少出来呢,臣妾都怕她憋坏了,也不知在做什么。”

这话中有弦外之音,赫连载夙的眸光变冷:“谁许你污蔑曦妃?”

“陛下,臣妾不敢。”白清浅微微惊到,连忙跪在地上,“臣妾只是随口一说罢了,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嘴上那么说,其实赫连载夙心中已有了疑心。

一个妃子常独自待在殿中,却又不知所踪,她的婢女言辞闪烁神色急慌,若是这都不疑,他便是傻瓜。

慕攸止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令赫连载夙烦躁不安。

白清浅犹犹豫豫,声音极小极轻:“陛下……臣妾在想,曦妃她似乎对谁都不在意,是否她在意的人不在宫里呢……”

闻言,赫连载夙冰冷的转眸,已有怒意。

唐安的眼珠子转了转,今日来一直有传言,说曦妃迷失于叛军中,是被虞王所救,该不会这二人……

“臣妾失言了,臣妾告退。”白清浅状似忧心的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退下。

转身的刹那,阴冷的勾起唇角。

也不知殿下是选慕攸止呢,还是选江山呢。

章节目录 第586章 不会杀了你吗 因为是白天,不可以太明目张胆,赫连禋祀将慕攸止送到梧桐苑后面的花园中就离开了。

离开时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盯个窟窿。

慕攸止想到那个画面就想笑,缓步穿过鹅卵石小路,来到了梧桐苑的后院门口。

刚刚踏入大门,她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便提前在脑中想好了应对之策。

她径直去了寝殿,只见寝殿的门大开着,她就越发肯定了。

就在她穿过寝殿走到门口时,冷不丁对上了正好踱步走入梧桐苑的赫连载夙——

空气霎时凝固。

赫连载夙的神色冰冷,如刀刃般要将她碎尸万段。

而慕攸止自持镇定,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未因为他的怒意而躲闪。

白檀跑过去:“主子您回来了。”

“曦妃去哪儿了。”赫连载夙步步向她逼近,气息危险,声音冷沉得没有起伏。

其他宫人都紧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慕攸止言简意赅的回:“睡得头疼,出去散步。”

赫连载夙紧接着问:“去哪儿散步?”

“随便走走。”

“去哪儿了?”

他不依不饶,句句紧逼,话落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凌厉的目光似要将她看穿。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敛眸,他如此愤怒,定是将她常去的地方去过了,便调了个不常去的地方回答:“望月楼后面的那个花园。”

“可有人看见?”

“无人。”

“你在撒谎!”赫连载夙陡然拔高声音,用力的钳住了慕攸止的下巴,令她不得不仰头看向他,低吼的每个字皆充斥冰冷愠怒,“你究竟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白檀大惊失色,猛地跪在地上:“陛下!主子真的没有说谎!”

唐安蹙眉暼过去,警告她立刻闭嘴,这个时候谁说话都不管用!

在皇帝的盛怒之下,慕攸止仍没有软半分,抓住他的手腕欲挣脱,黑眸冷彻:“我说的是实话,陛下凭何不信?”

“慕攸止……”赫连载夙怒不可遏,“你当真以为朕只会纵容你,不会杀了你吗?!”

梧桐苑宫人跪地齐呼:“陛下息怒!”

白檀被这个杀字惊得魂飞魄散,正要替慕攸止辩驳——

“陛下!”

一道急切男声突然响起。

东临大步走来,跪在地上,垂首道:“陛下千万不要责怪曦妃娘娘,都是微臣的错!”

闻言,赫连载夙蹙眉加深,惊异的看着东临,这又关他什么事?

“回禀陛下,微臣在锻造新物上有疑惑,特请教曦妃娘娘。可微臣毕竟是外臣,不好入梧桐苑与娘娘细谈,特请娘娘移步出宫,因此陛下才遍寻不到娘娘。”东临以首扣地,大声道,“请陛下降罪微臣!”

唐安小心翼翼的道:“陛下,昨日曦妃从慈宁宫出来,的确遇上了东临大人,二人有交谈。”

赫连载夙怒意未消:“既然如此,为何不实话实说?”

“娘娘是怕流言蜚语传遍六宫,影响我们清白啊。”东临言辞恳切,“都是微臣求知若渴,请陛下降罪微臣,不要责怪曦妃娘娘!”

章节目录 第587章 掌中之物 赫连载夙幽深的看向慕攸止,企图从她的表情中发现端倪。

可他错了,若他能从她的脸上看出分毫情绪,也不会如此不确定她的心意了。

她是不是还在为小思,和他打她的事耿耿于怀?所以刻意不说出原因,为了让他愤怒,让他失态?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敛着眸,一言不发。她怕她一看到赫连载夙就会想起小思是怎么死的,就会忍不住要他的命。

空气寂静的良久。

赫连载夙突然启唇道:“既然你们二人都醉心于制造奇巧之物,为了方便你们交谈又不引起流言,曦妃就搬去紫宸殿住吧。”

闻言,慕攸止猛地抬起黑眸,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临咽了口口水,他是不是帮倒忙了?

慕攸止冷淡的道:“我在梧桐苑住习惯了,去了紫宸殿怕睡不着。”

赫连载夙用同样冷漠的语气问:“当初你侍疾的时候是如何睡着的?”

东临连忙说:“陛下,眼下的问题解决了,很长时间都没有需要请教曦妃的了,不必如此劳师动众。”

谁知赫连载夙根本不听,直接对唐安道:“你,看着她搬,去不了紫宸殿拿你是问。”

“啊……”唐安欲哭无泪,曦妃又不是普通妃子,皇帝她都敢公然顶撞,他有三头六臂也不成啊!

说罢,赫连载夙便拂袖而去。

慕攸止也跟着转身去了寝殿,完全没有要听从圣旨的意思。

唐安为难的左看右看,肩膀一垮,无力的喘了口气。

东临看了看大门紧闭的寝殿,只有退出了梧桐苑。看来陛下已经深疑曦妃了,能解的也只有曦妃,其他事做多了反而欲盖弥彰。

白檀起身要去后院,忽然被唐安一把抓住,恐吓道:“你叫白檀是吧,快去劝你家主子,不听圣旨可是大逆之罪,是要被砍头的!”

“李公公,主子的决定哪里是奴婢能改变的。”白檀推开他的手,赶紧跑去后院躲起来了。

不能帮主子,也不能成为主子的累赘。

唐安只能去找其他宫人,可其他宫人都不理会他,他又跑去寝殿门口嚷嚷,嚷到一半讪讪的闭了嘴。

犹记得曾经曦妃拿着刀出来对着他,那杀气冲天的模样,他可不想再见第二次……

就这样,唐安在梧桐苑里瘫坐了一下午。

慕攸止也不管,去地下室待了会儿,便在软榻上折纸玩儿。

直到日落西山,外面忽然想起了异动——

“嘭!”

寝殿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两个精壮嬷嬷走了进来,恭敬的退守一旁。

慕攸止粗略的扫了一眼,不少侍卫将梧桐苑围了起来,唐安笑眯眯的走进来:“曦妃娘娘,陛下说了,为了您的安全,您不去紫宸殿,便让这些人寸步不离的跟着您。”

话音落下,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眯起黑眸,气息如冰冻三尺,空气都低了十几度。

唐安苦口婆心的劝道:“娘娘,您跟谁倔都不能和陛下倔啊,陛下可是皇宫之主,天下之主,您还不是陛下的掌中之物啊。”

章节目录 第588章 又没拿稳 掌中之物?

慕攸止极不喜欢这个词。

赫连载夙不是想让她去紫宸殿吗?不搅得天翻地覆她真是对不起他的一番苦心。

于是,她面无表情的起身:“走吧。”

唐安立马松了口气,笑眯眯的道:“这才对嘛,来人啊,快帮曦妃娘娘收拾东西,轿撵在外面等着呢。”

慕攸止到紫宸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盏盏宫灯点燃,照亮了长长的宫道,轿撵停在紫宸殿外,恰逢议事的大臣退出宫殿。

几名大臣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曾见过慕攸止的大臣,多是魏骞仕的党羽,如今的这些,都是赫连载夙隐藏已久的贤才。

他们只听说过慕攸止的大名却从未见过,现在终于见到了真人,不禁开始好奇,是怎样的女子能将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慕攸止看也没看这些大臣,下了轿撵便目不斜视的走入了紫宸殿,小脸冷若冰霜,遗世独立,似寒风般吹过,不留一丝痕迹。

“这曦妃果真特别。”

“什么特别,分明是眼睛长在头顶。”

“听闻沈大人家的女儿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待过了年节入宫,定能比过这位。”

“呵呵呵……借你吉言。”

几名大臣低声言语几句,随后便在太监的护送下离开了皇宫。

慕攸止踱步走入紫宸殿,见一群宫女端着晚膳整齐划一的走过,鱼贯而入,待她走至主殿,桌上已摆满了美味佳肴,宫女垂首恭顺的退下。

赫连载夙丢下一张奏折,抬起深邃冷沉的眸,意味不明的看向慕攸止。

她的骨头真不是一般的硬,吃软不吃硬。只可惜他是皇帝,她拗得过天下人,拗不过他,他有的是办法治她。

他算是明白了,冷落她,让她失宠,她会活得更加潇洒自在。不如把她绑在身边,来日方长,他不信她的心是石头做的。

想到这儿,赫连载夙起身走过去,沉声道:“还没用晚膳吧,陪朕一块吃。”

慕攸止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一言不发的坐下,安静的吃了起来,仿佛已经认命了。

赫连载夙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吃的都比平时多了。

唐安欣慰的点了点头。

两刻钟后。

二人都吃完了晚膳,宫女端来了茶水,还未放到桌上慕攸止便伸手接过,结果——

“啪嚓!”

茶杯坠地应声而碎,惊得赫连载夙猛地将目光投过来,唐安愣了一下。

“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毫不惊讶的道,“没拿稳。”

宫女连忙捡起地上的碎片:“奴婢再去给娘娘倒。”

赫连载夙眯眼看了看慕攸止,踱步回到书桌后面,在桌上翻了翻,刚拿起想看的那张——

“啪嚓!”

刺耳的破碎声再次炸响,他的手微微一抖,眉头不悦的紧锁。

慕攸止暼着自己的手:“又没拿稳。”

宫女都懵了,只能再次拾起碎片,小声道:“奴婢再去倒……”

这次赫连载夙一直冷冷的盯着慕攸止,待宫女第三次端来茶水,他突然启唇道:“等等。”

章节目录 第589章 朕来喂你 赫连载夙眉目冷邃,缓步而来,端过了宫女手上的茶杯,定定的看着她,字字用力:“朕来喂你。”

唐安一惊,陛下可从来没有如此纵容过哪个人。

闻言,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直接转身:“我不想喝了。”

赫连载夙的手僵在半空中,眸色沉了沉,将茶杯递到自己唇边喝了一口。

其他宫人紧低着头,半眼都不敢乱看。

慕攸止走到床边坐下,望了一眼窗外,她除夕做的花灯还挂在外面,泛着柔和的光芒,崭新如昨日,似乎时间从不曾来过。

那个花灯与她送给魏鸾的那盏很像,只一眼便又让她的心冷了几寸。

如果说从前她还会因为赫连载夙对她好,而有几分心软。那么如今,她就希望赫连禋祀能早点杀了他。

赫连载夙分明可以留下小思的命,只需要他的一点点怜悯,小思便可以如愿,从此开心快乐的活下去,不会命丧于豆蔻之年。

他的心里只有江山,帝王凉薄不过如此。

赫连载夙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随后又停在她的脸上,竟在冰凉中看到了一丝哀伤。他的顿时心一紧,瞬间猜到她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动了动,又收回了袖中,转身回到书桌后面,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后面,仿佛在逃避什么。

书房中寂静无声。

慕攸止纹丝不动的坐着,待想完了心中的事,缓缓地将目光挪到桌上的灯盏。

她伸出手去抚摸上面的花纹,摸着摸着,轻轻一推——

“哐当!”

灯盏应声倒下,灯油泼了出来,矮桌顿时烧了起来,并在顷刻间引燃了旁边的纱帘!

这火大概过了一分钟才被人发现。

“走水了!走水了!”

太监高声呼喊,赫连载夙这才如梦初醒,震惊得看着已经烧起来的窗户,而慕攸止这个始作俑者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

面对他又惊又怒的注视,她的演技极为拙劣:“不小心碰倒了。”

慕攸止的身后已燃起大火,宫人着急忙慌的泼水救火,她的冷冽沉然与背景形成刺目的对比,令赫连载夙重重的眯起冷眸,怒意积攒。

“陛下!陛下!”唐安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在看到赫连载夙安然无恙时终于松了口气,遂又看到这二人的对峙,顿时明白了过来,不禁惊得直抽凉气。

这下陛下总要惩治曦妃了吧……

这曦妃也真是的,陛下恩宠是好事啊,她怎么还避之不及呢!

“哗啦——!”

一盆盆水泼下去,火势终于止住了,可书房中烟雾弥漫,呛人不已。已灰尘遍布,一片狼藉。

赫连载夙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沉声道:“曦妃累了,去歇息吧。”

唐安:“??!”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臣妾告退。”

说完直接转身离去,背影一刻不停的消失在了书房的门口,迫不及待显而易见。

唐安担忧的看了看皇帝。

赫连载夙疲倦的坐回椅子上,以手抚面,昏暗的光线下神情晦暗不明,幽冷难测。

章节目录 第590章 不过是愧疚罢了 夜幕星河。

慕攸止走出大殿,望了望漫天星斗,脚步放缓。

秋夜的风越来越凉了,她的黑眸冷然无波,心比风更冷几分。

快要走到长廊尽头时,身旁忽然闪过一个人影,肩膀被人拍了拍,慕攸止转身时又空无一人。

那人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笑道:“想我了没?”

慕攸止嫌弃地将他的大脸推开,认真的分析道:“才分开不到半天,想你做什么。”

赫连禋祀:“……”

娘子,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慕攸止环顾四周:“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闻言,赫连禋祀慵懒地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臂,漫不经心又嘚瑟的道:“这皇宫就没有我去不了的地儿。”

她敛了敛眸,望向那片湖泽,烟笼寒水,蒙蒙缥缈。

“纵火在宫里可是大罪,他竟然没有问罪。”赫连禋祀倾身靠近她,勾唇一笑,“你怎么想?”

话说的云淡风轻,实际上特别怕她说她很感动。

慕攸止淡淡的看了看他,声音清冷淡漠:“他不过是愧疚罢了。”

赫连载夙对小思的愧疚,对他卑劣手段的补偿。

赫连禋祀微微挑眉,对这个答案颇为意外。

不过仔细想想,便发现她说的不错。这些事她从前可是不懂的,如今竟能一针见血。

“在他眼里,江山比任何人都重要。”慕攸止望了望这在轻雾中高耸的楼阁,巧夺天工,金装玉裹,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浮华,内里空的可怕。

赫连禋祀则凝视着她的侧颜,低声道:“其实只是不那么在乎而已。”

慕攸止黑眸冷然:“我在乎。”

话音落下,他将脸凑过来,墨黑睫羽下星眸斗转:“那你在乎我吗?”

这见缝插针的真快,慕攸止虽在心底吐槽,却还是如实的回答了:“在乎。”

赫连禋祀笑意浓浓,忽然拉起她的手:“带你出去玩。”

慕攸止一愣:“可是……”

这可是紫宸殿啊,若是赫连载夙发现她又不见了,这回还不得把她大卸八块啊?

“我给他找了一堆事儿呢,他顾不上你。”赫连禋祀狡黠的朝她眨眼,修长的手指搁在唇瓣上,示意她噤声,遂拉着她向后殿走去。

慕攸止往后面看去,几名大臣着急忙慌的被带进了紫宸殿,一齐入了偏殿,似有大事发生。

不过片刻,二人便穿过练武场走到了后殿的院中。

隔着一片竹林,慕攸止看到了曾经住过的小院,还记得那时被这家伙气得火冒三丈,时光飞逝,谁知她今日竟会动心呢?

这个念头刚落,赫连禋祀便搂起她的腰肢,身若游龙般矫健轻盈,无声无息的飞跃过高墙,翻出了紫宸殿。

一如曾经无数次被他带出皇宫,不过片刻,二人便在皇宫外落地了。

一切都无比顺利,他们很快混入了过路的人群中。

大邕帝都繁华熙攘,车水马龙。天已经黑尽了,商铺仍开着,叫卖声不绝,灯火通明如昼。

慕攸止明明没有逛过几次帝都,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她问道:“去哪儿?”

章节目录 第591章 迟早都是 “以前的几次不过是草草走过,今日便带你逛遍帝都城的大街小巷。”赫连禋祀朝她一笑,在人流中将她护在身前,向前走去。

他带她去了一个幽深的胡同,从有人把守的后门进去,走上了二楼,将她推进房间内:“里面有衣服,换一下。”

慕攸止依言走进去,只见摆设简单的屋内桌上,放着三个盒子。

分别是一件霜色素衣,一只竹簪,一双布鞋。

片刻后。

慕攸止换上了素衣与布鞋,走出来站在铜镜前看了看,略微怔愣了一下。

即便是她位居卑微御女时,也不曾穿得这样简朴粗糙,镜中的人像极了古代普通农家的女儿,哪里还跟皇妃搭得上半点关系。

她随后取下了头上的发钗,用竹簪随手绾起,绾得松松垮垮,青丝垂落在肩膀上。

推门而出,竟看到赫连禋祀也身着浅灰色布衣,乍一看像个穷苦书生,不过细看……还是一个俊美的书生。

他看着她笑意深深,伸出手去:“娘子,为夫带你去玩儿。”

她暼着他:“谁是你娘子。”

“迟早都是。”他强行拽过她的手,揽着她的手臂走下了楼,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这儿并非最繁华的大道,却挤满了普通百姓。商铺中卖着物美价廉的东西,美食飘香,小孩在花灯下成群追逐,二人很快融入人群,宛如雨水落入了大海。

街道上并不干净,商铺老旧陈黑,卖吃食的老伯汗如雨下,行人的衣服上有布丁,乞丐拿着木碗讨要,狗狗猫猫上蹿下跳,小孩手中的风车迎风而动。

慕攸止怔怔的看着四周,从前只觉得世界很大,现在才发现距离自己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亦大无边际。

“饿了吗?”赫连禋祀微微歪头,亲昵的凑在她的耳边,“那家阿婆的红豆包又香又软。”

她顺声望去:“你怎么知道?”

“军中小兵告诉我的。”他拉着她走上前去,声音柔缓悦耳,“他说战胜归来,一定要日日都吃。”

说话间,二人已经站在了商铺前,正在揉面的阿婆有个包子脸,笑容可掬:“二位要吃红豆包吗?”

他笑着颔首:“嗯。”

她追问:“然后呢?”

“然后?战死了。”

慕攸止微微一愣。

“哎呀二位真是好般配啊。”阿婆笑开了花,“二位什么时候成亲啊?有孩子了吗?要上私塾的话,一定要去我老伴儿那啊,他教得可好了咯咯咯!”

忽然被问候到孩子,慕攸止头一回感到了羞赧。

一位老爷子扬声道:“你这老太婆又在跟人唠唠叨叨,人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不是上回那个。”阿婆瞪回去,“你这个记性是怎么识得字的?”

老爷子吹胡子:“那是因为我比你聪明。”

“你个老头子真不害臊!”阿婆一脸嫌弃的回嘴,抬手递给赫连禋祀两个红豆包,笑眯眯的道,“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慕攸止急道:“我们……”

“谢您吉言。”赫连禋祀美滋滋的接过,手一伸直接将人揽走。

章节目录 第592章 咱们是结发夫妻了 赫连禋祀将红豆包递给她:“尝尝。”

慕攸止咬了一口,果然,又香又软,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吃。

不过她觉得好吃不在于这个包子本身,而在那个年过花甲还嬉笑怒骂的阿婆,大约是幸福的味道吧。

他温柔的看着她,语出惊人:“那个小兵就是他们的儿子。”

她的动作一僵,微蹙着眉头看向他,含在嘴里的红豆包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苦是甜。

“生与死是人世间最寻常的事了,每个人自有来去,并非将死耿耿于怀才是对死者最好的怀念。”赫连禋祀轻轻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腮帮子,勾唇微笑,“相反,生者要活的更好,才不违死者夙愿。”

慕攸止静静地听完,缓缓的咀嚼咽下。停顿了片刻,又满满的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

一个白嫩可爱的小女孩出现在了他们面前,高高举起手中的风车,笑得天真烂漫,脆生生的道:“哥哥姐姐要买风车吗?”

赫连禋祀垂眸一瞧,点了点头:“要。”

说罢便给了小女孩一锭银子,抽走一支风车便向前走去,没有找零。

慕攸止瞥了风筝一眼,刚在想他买风车做什么,结果他转手就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慕攸止:“???”

头顶上的风车转悠悠,十足一个憨憨。

赫连禋祀忍俊不禁的笑出声:“娘子插风车都好看,真不愧是我娘子。”

她气得咬牙,抽出风车一垫脚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他快速的拿出,又要向她戳去,她只得拔腿就跑,他连忙追了上去——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慕攸止抱着红豆包飞奔,忽然撞到了什么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向地上扑去!

腰上顿时一紧,被捞了起来扣在怀中,头顶上响起他促狭又无奈的声音:“你这么笨还跑什么,不乖乖待在我身边。”

慕攸止不悦的暼过去:“你戏弄我。”

“哪有,我说的是实话啊。”赫连禋祀一本正经的反驳,“你在我眼里怎样都好看。”

这句话让慕攸止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二人在街道上走了片刻,她突然说:“赫连禋祀,我想喝酒了。”

“好。”他柔声应道。

随后,赫连禋祀护着她走向了曾经去过的湖边,走进了一座空的八角亭。亭子旁是一颗古老的茶花树,正值茶花盛放的时节,娇艳如火的红色花儿缀满枝头。

他把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酒壶放在桌上,单手撑着下巴望着她:“喝吧,喝醉了我带你回去。”

慕攸止看了看酒壶,遂抱起它仰头饮下。

从前她不知道喝酒是为了那般,如今算是知道了。待她醉晕过去,睡一觉,明天就是另一番心境了。

夜风微凉,拂过她的青丝,她神情恍惚的放下酒壶,面颊已开始泛红,如夕光照射在白雪上,清透而诱人。

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表达。

借着湖畔朦胧的月光,慕攸止迷糊又认真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赫连禋祀将他俩的头发交在了一起,凤眸盈满盛世光辉,浸透迷离夜色,情深笑容动人心魄:“瞧,咱们是结发夫妻了。”

慕攸止被会心一击,突然站起身来,结果脚下绵软一个踉跄,要跌倒时被他一把抱住。

蛊惑般的酒壮怂人胆,她伸臂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仰着头轻轻地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的吻,他显然并不满足,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一阵风过,绯红的花瓣飘飞,勾勒出一副绮丽绝美的画卷。

章节目录 第593章 没脸见人了 “呼——!”

慕攸止猛地吸了一口气,腾坐起来,睁着眼睛茫然的放空了许久。

她昨晚上都做了些什么……

都做了些什么……

冲动啊……

她不禁蜷缩着身子,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手,耳根绯红,觉得自己再没脸见人了。

“咚咚。”

有人轻轻敲门,“娘娘您醒了吗?奴婢进来了。”

半天没有回应宫女便开门走了进去,一进门便看到慕攸止缩在被窝里,仿佛很冷的样子,满脸窘迫。

宫女吓了一跳:“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慕攸止摆了摆手,深呼吸一口气,故作镇定的下了床。

在她快要恢复平静的时候——

“咦?这里怎么支茶花啊?”宫女疑惑的拿起桌上的红色茶花,慕攸止冷不丁瞥了一眼,面颊顿时滚烫,逃也似的躲到屏风后换衣服去了。

宫女回头时后面已经空无一人,懵然的眨了眨眼睛。

两刻钟后,慕攸止穿戴完毕走出寝殿,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柔和的秋阳洒落大地,太监正在清扫地上的落叶。

唐安看到了她,笑眯眯的道:“陛下上早朝去了,他说您若饿了就先用早膳。”

正常的妃子都该说不饿,可是——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颔首:“饿了。”

唐安:“……来人啊,给曦妃传膳。”

大殿内,慕攸止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桌前,该吃吃该喝喝,丝毫没有影响到食欲的样子。

唐安在旁边瞅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待赫连载夙下了早朝,慕攸止已经吃完了早膳,躲得远远的,在紫宸殿中的花园里溜达。

赫连载夙冷冷的看着桌上的早膳:“曦妃呢?”

唐安一脸为难:“回陛下,曦妃已经用过了,现在正在散步消食呢。”

闻言,他微微蹙眉:“可有人跟着?”

“陛下,紫宸殿内倒处都是侍卫啊……”唐安话音未落,立刻收到了冰冷摄人的目光,他连忙麻利掉头,“奴才这就去派人跟着……”

赫连载夙的做法是正确的,因为慕攸止正在琢磨怎么搞个大事,好让他不得不送她离开。

但她又担心自己惹怒了他,他又派人紧盯着她,到时候还是没有人身自由。

就这样,慕攸止苦思冥想了许久。

忽然,她有了一个不费吹灰之力的好办法。

这天下午,她说自己有重要东西在梧桐苑要去取,便在数十名太监与宫女的监视下,乘坐轿撵回到了梧桐苑。

一路上众多宫人观望,皆在谈论她要久居紫宸殿的事。

白檀看到她,惊喜了迎了上来:“主子!”

慕攸止淡淡的颔首,在她的跟随下走入了寝殿,一边假装收拾东西,一边对白檀低声道:“你去告诉小冬子,让他传个流言出去。”

“什么流言?”

“就说陛下之所以让我久居紫宸殿,是想立我为新皇后。”慕攸止的语气云淡风轻,却着实将白檀惊到了。

主子向来不愿成为众矢之的,如今怎么还往上凑了?

白檀怔了怔,忽然恍然大悟,欣喜笑道:“主子可真聪明。”

章节目录 第594章 没有资格 这天下午,惊人的流言便在六宫疯传,无数妃嫔如坐针毡,心急如焚。

特别是某两位距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的女人。

于是,第二天便有大臣上谏,说慕攸止久住于紫宸殿于理不合,应立刻搬走。并举荐贤贵妃和白妃为新皇后,一位有子嗣一位出身高贵,其他妃嫔都没有资格成为中宫,母仪天下。

慕攸止慢悠悠的从主殿晃悠而过。

她想不到办法又懒得解决的问题,可以抛给别人啊,反正那几个女人一天到晚都将心思扑在这上面,多这件事不多。

书房内,赫连载夙神色冰冷的看着手上的奏折,沉声道:“是谁说朕要立慕攸止为皇后的?”

“呃……”唐安思忖片刻,讪讪地笑道,“想必是后宫众人的揣测吧,毕竟在后位空悬的时候,陛下独宠曦妃,于她们而言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话外之音就是,赫连载夙不该在这个敏感时期我行我素,令前朝后宫流言四起,动荡不安。

闻言,赫连载夙没有说话,抬手将奏折丢开,继续翻看下一个。

唐安的眼珠子转了转,不明白陛下这是在想什么。

为了禁锢一个妃子,弄得前朝后宫不宁,这可不是陛下能做得出来的事啊……难不成曦妃真要成为第二个舒贵妃了?

一直到了中午,赫连载夙都没有让慕攸止回去,这不禁让慕攸止怀疑那些女人的战斗力。

用午膳的时辰到了,小太监将她唤进了大殿中。

一如往常,她与赫连载夙面对面坐着,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两名小太监在一旁布菜。

赫连载夙迟迟不动筷,而是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秋景,才缓缓的将目光挪到她的脸上,眸光深冷,没来由的问了一句:“想回去吗?”

这个问题等于没问,答案显而易见。

但慕攸止还是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嗯。”

“想回去可以,但你必须每日来紫宸殿一次,一次待一个时辰。”

闻言,慕攸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赫连载夙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沉稳从容的继续道:“不然,就让那些人寸步不离的跟着你。”

慕攸止很想都拒绝,可她没得选。

沉默片刻后,她面无表情的启唇应道:“好。”

一旁的唐安松了口气,这也算是一个折中的法子,陛下果然还是理智的,不会因为宠爱妃子就忘却一切。

“嗯。”赫连载夙随即暼向唐安,声音中漫着冷意,“朝上吴之远不是说屺西有匪患吗,让虞王去,即刻出发,不得耽误。”

不等唐安应答,他便将目光不动声色的挪到慕攸止的脸上,想看她的反应。

却见她一脸漠然的拿起玉筷:“可以吃了吗?”

唐安看了看慕攸止又看了看赫连载夙,连忙点头:“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赫连载夙神情晦暗的盯着慕攸止,那双冷眸深不可测,掩盖着凌厉的光,垂首淡淡的道:“用膳吧。”

慕攸止即刻开始吃饭,想着吃了饭就可以远离这儿了。

和赫连载夙待着,她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595章 挖个地洞钻进去 用完膳后,慕攸止一刻不停的出了紫宸殿。

主殿的门廊上,赫连载夙站在萧条的枯枝旁,一动不动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虽刻意掩藏,那满身的冷意与落寞仍清晰可见。

唐安皱着眉叹了口气。

这世间最难得的就是两情相悦,有缘无分倒是遍地万千。

梧桐苑。

慕攸止从轿撵上下来,白檀与谷雨立刻来迎,就连白鹿都站在门口,真鳄龟迷茫的伸长脖子,众宫人跪迎,这种感觉就和回家似的。

明明只离开了两天,期间还回来了一次,就仿佛隔了春秋一般。

“主子。”白檀笑意盈盈的接过宫女手中的东西。

慕攸止淡淡的应了,缓步拾阶而上,轻抚白鹿的头顶,遂进了院中,从真鳄龟的身上扫过,在水车池塘游弋,最后落在枯黄的梧桐叶上。

梧桐叶橙红与金黄交织,如翻飞的大片金粉浮动,秋阳在缝隙间闪烁,让苑中溢满了宁静温软的气息。

她身着一袭耦合色长裙立于苑中,微风拂长发,神情淡淡,盈透黑眸意外的蒙上柔和的光泽。

白檀与谷雨相视而笑。

如今后位空悬,后宫佳丽争红了眼,怕是只有这儿才能找到宁静了。

另一边,七零九三下五除二爬上了高墙,一个歪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眼睛一眨,将这一幕的照片存于脑海中,遂飞跃而下。

慕攸止敛了敛眸光,瞥了七零九一眼,径直去了寝殿。

七零九乖乖地跟上去。

“你去哪儿了?”慕攸止淡淡的问,环顾四周,确认殿中的东西都还在原位。

它咧嘴一笑:“瞎逛啦。”

她回眸:“没惹祸?”

“当然没有了。”七零九笃定的拍了拍胸口,然后蹦跶过去,“主人我跟你说,近日来宫里可热闹了,她们都在讨论新皇后会是谁。一开始都说是你,方才听到你回来了,一个个又见风使舵了。”

闻言,慕攸止略作思忖:“应该是白清浅。”

七零九惊诧:“为什么啊?”

“白清浅的父亲没了,没有母家做靠山,她做皇后阻碍不了前朝。”

“做皇帝可真累。”它啧啧有声,“主人,你什么时候又改造我啊,上回说好的还没开始做呢,你就被那个狗皇帝弄走了!”

“晚上再说。”慕攸止也很想,可是她最近被盯得紧,不能再在白天消失太久了。

七零九失望的瘪了瘪嘴,又拽着屁股出去溜达了。

时光飞速流逝,很快便到了夜晚。

慕攸止早早的吃了晚膳便下了地下室。

她顺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走,环视这个地下室。两年了,她将许多时光机需要的零件都准备好了,搬到一起都能堆出一座山了。

莹白如玉的小手轻轻抚过重要零件,黑眸如覆了一层水雾,迷蒙不清。

两年了,她第一次有了这个问题——她该不该继续制造时光机。

她真的想离开这儿吗?

想着想着,她的眉头微锁,陷入沉思无法自拔。

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夜,她头脑一热做的囧事,又一次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章节目录 第596章 没发烧啊 赫连禋祀走下地下室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某人傻呆呆的站在铁柜子旁,手指按在那些奇形怪状的机器上,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憋得小脸通红,那模样柔软得让人想咬一口。

就连旁边七零九叽叽喳喳的叫嚷都置若罔闻。

他的唇角噙着笑意,轻手轻脚的靠近,将脸凑到她的肩膀上面,幽幽的启唇:“在想什么呢?”

“啊。”

慕攸止骤然惊到,吸了一口凉气向后退去,脚下突然绊到了什么,顿时慌了神向后倒去——

赫连禋祀快步向前,一伸臂便把她揽了起来,并一鼓作气将人扣在自己的胸前,抬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满脸不解:“没发烧啊。”

“我好着呢。”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推开他,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立马掏出工具坐在软垫开始改造七零九。

他也跟着坐下去并挪近,单手撑着脸颊,状似不经意的咕哝着:“你昨天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噗——

慕攸止的面上再次滚烫,头顶上差点没冒出火来,将头埋得更低了,仿佛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七零九一脸嫌弃,它主人怎么这么没出息啊。那个可恶的软肉虫也是坏,明明心都是黑的,还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呕呕呕!

瞧她埋着头,他干脆躺了下去,歪着头凝视着她,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光:“小攸止,你是不是得对我负责啊。”

听到这句话,慕攸止怂得不行,抱着零件在原地转了个圈,背对着他继续工作。

背后传来了他愉悦的轻笑声:“那你刚刚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慕攸止的动作顿了顿,抿了抿嘴唇继续。

见她不说话,他也没有追问,且许久许久都再没有声音,她也沉浸在机械中,没有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约莫一个时辰后,她改造完毕并把七零九关机,等待明日再开。

转过头时竟看到赫连禋祀躺在地上睡着了。

慕攸止:“???”

她无语的看着他,推了推他的身子:“哎,你醒醒啊……你回去睡啊。”

他迷迷糊糊的启唇:“我不,我困……”

闻言,慕攸止才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是真的有疲惫之色,眼下似有若无的乌青,都在说明他睡得不好。

她突然想起来:“你不是被派去屺西除匪患了吗?”

“嗯……”

又是低低的呢喃,她急了,再次推了推他:“你困也不能在这儿睡啊。”

话音落下,他似艰难的掀起眼皮,凤眸迷蒙氤氲,泛着扑朔迷离的光,声音也绵软起来:“不睡这儿,难不成和你睡啊?”

“我……”

慕攸止张了张嘴唇又闭上,沉默了一下,目光挪到他的脸上,顿了顿,微不可闻的嘀咕,“也……不是不可以……你不能……不能被人发现……”

他眨了眨眼睛:“真的?”

“我是怕你着凉……”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见他朝她伸出了手臂,用仿佛撒娇的语气:“好累……你扶我一下吧。”

章节目录 第597章 都要带上你 慕攸止本想拒绝,可看到他这个样子又不忍心,只得伸出手去将他拉了起来。

谁知他一起身就整个人趴在了她的身上,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

她又一次把想说咽了回去,鬼使神差的扶着他向楼梯走去,关了灯,一步步艰难的拾阶而上。

他的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均匀的呼出温热的气息,两人距离极近。令她不自在的微蹙眉头,却又并不讨厌,只是有种说不出的羞赧。

慕攸止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也能感受到名为害羞的情绪。

好不容易走上了寝殿,她才终于将他放到了床上,遂做贼心虚般的望了望窗外,确认没有人。

然后,她把层层纱幔全都拉开,遮挡着床榻。

做好了这一切,她便坐在了旁边的软垫上,时不时地暼一眼床榻,始终没有勇气去睡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睡意袭上来,慕攸止才终于憋不住了。

她别扭什么啊,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又不会少块肉……是吧……

自我安慰了一会儿,她才缓慢地挪了过去。

赫连禋祀还躺在被放下去的地方,纹丝未动,这时她才真的相信了,他是真的累了。

柔和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他俊美无双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如一块白玉般安宁又温润,仿若世间所有美好都汇于一人眉间。

慕攸止敛了敛眸光,不再去看他,拖了鞋从床榻的边缘跳了进去,缩在墙角用锦被裹上,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片刻后,她纠结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看了看他,拿起锦被的另一半给他盖上。

说是怕他着凉,不盖被子还是会着凉的……

做完了这件事她又重新缩回墙角,蜷成一团专心致志的酝酿睡意。

夜色沉沉,明月微移。

慕攸止始终没有再找到睡意,干脆睁开了眼睛,借着月光再次看向他熟睡的侧脸。

她之所以没睡着,是因为那个问题还在脑子里盘旋,她冥思苦想找不到答案。

其实她并不喜欢那个留给她不好回忆的时空,但她又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就在这里……

忽然,赫连禋祀迷糊的翻了个身,挪到了她的跟前,脸距离她仅有两寸,墨黑长睫下星眸微动,柔声问:“怎么还没睡?”

慕攸止凝视着他的眼睛,犹豫着道:“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他的神色清明,“你问。”

“如果……有个你自小长大的地方可以回去,你会放弃现在这个地方吗?”

其实她觉得自己的问题莫名其妙,他应该听不懂。

谁知。

“巧了,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忽然翻身而起,撑着双臂覆在她身上,墨发倾泻,没有月光的掩映,他的漆黑瞳仁深邃似海,情深脉脉。

被禁锢在下面的慕攸止怔了怔。

他的鼻子碰到她,轻声低语:“后来我有了答案……如果不能两全,不管我去哪儿,都要带上你。”

她的眼眸微颤,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嗯……”

章节目录 第598章 坐上后位 翌日。

慕攸止醒来时寝殿中只有她一个人了,不过身旁还是有其他人睡过的痕迹。

她用手捋了捋,然后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奇怪……竟然有一丝空落落的。

片刻后,白檀端着热水走进来,穿衣绾发后,便开始吃早膳。

没有皇后便不用去请安,直接吃了早膳,呆坐了一会儿,如约去了紫宸殿。

慕攸止乘坐轿撵来到紫宸殿门前时,白清浅正站在那儿,手上还拎着一个食盒。

唐安走了出来,笑道:“白妃娘娘,陛下现在不想见人。”

白清浅的脸色瞬间不好看,咬了咬牙,勉强的勾出一丝笑意,将食盒提高:“这是本宫特意为陛下亲手做的,还请公公交给陛下。”

“是。”唐安伸手接过,转头就看到了慕攸止,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却还是笑眯眯的说,“曦妃娘娘您来了,奴才迎您进去。”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颔首,在白清浅又惊又恼的目光下,缓步走入了紫宸殿。

白清浅剧烈的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平复了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

“娘娘……陛下被曦妃迷得神魂颠倒的,一天不见都不行,您可想想想办法啊。”春晓忧心忡忡的道。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白清浅怒不可遏的暼过去,惊得春晓一抖,连忙噤了声。

“不过这不重要……”白清浅重重的眯了眯眼睛,“不论慕攸止多得宠,也改变不了她是罪臣之女的事实,她做不了皇后,没资格和本宫争。”

春晓欲言又止:“那就是贤贵妃……”

白清浅烦躁得脸色阴沉,她想对卫卿月下手,却又怕被人发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皇后之位必须是她的,这样她才能真正帮到殿下。殿下也会知道,只有她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这事儿不得不慎之又慎……

安静了片刻后。

春晓说:“娘娘咱们回去吧?”

“不。”白清浅望了一眼紫宸殿的宫门,重新调整表情,高雅的抬着下巴,“本宫要在这儿等慕攸止。”

慕攸止入了紫宸殿,自然又是与赫连载夙下了两局棋,一个时辰刚刚满,她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刚出宫门就看到白清浅还站在宫道旁。

白清浅立刻走上前来:“曦妃,本宫有话要与你说。”

慕攸止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启唇:“我对你想害谁不感兴趣。”

话音一出,白清浅的脸被气得发青,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深呼吸口气压低声音:“你不想帮殿下吗?只有我做了皇后,才能助殿下达成宏图伟业!”

“不想。”慕攸止的神情冷漠,在白清浅不敢置信的目光下走向轿撵,“你把殿下两个字咽进肚子,就算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说完便乘上轿撵离去。

白清浅死死的盯着脚下的地砖,长袖下的手不停颤抖。

慕攸止和殿下一定都觉得她无用至极,入宫已经快两年了,连皇帝的眼都入不了……

她拼死也要坐上后位,让殿下知道只有她才是对他有用的人!

章节目录 第599章 十一月 转眼到了十一月,第一场雪下过了,天气越来越冷。

经过重审,平阳侯终洗刷冤屈离开了牢狱,并厚赏以示安慰。其他魏骞仕党羽,并未再被砍头,而是改为了流放。

毕竟斩首地飞雪一事令百姓议论纷纷,皇帝必须在此时表现出自己的仁德,以安天下民心。

赫连禋祀自北殷战胜归来后,一直未将兵权交出,以各种理由拖延。如今大半兵权皆握在他手上,朝臣也暗暗倒戈,饶是赫连载夙费尽心思打压,都未能在短时间内削弱这脱掌疯长的势力。

朝廷局势愈来愈紧张,每日慕攸止前去紫宸殿拜见,赫连载夙几乎都没时间与她说几句话。

正如这天。

傲雪红梅在雕花圆窗旁,伸展凝着霜雪的枝丫。

暗香浮动间,能看到慕攸止静静地端坐于软垫上,身披雪白轻裘,白毛灿然流光,衬得她愈加肌肤赛雪,容颜宛若冰霜。莹白如玉的纤指捻起矮桌上的木勺,舀了一点热茶倒入瓷杯中。

雾气蒸腾,令她的身影迷蒙似幻,看不真切。

而大殿内里五米远处,赫连载夙正坐在书桌后面批阅奏折,大概是遇到了难题,剑眉紧紧皱起,神情略显阴暗冷沉。

饶是旁边融融燃烧的碳火,微红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也软化不了这分阴沉。

大殿中极为寂静。

慕攸止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在烦恼些什么,兀自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静待时间流逝。

宁静突然被打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响,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跑进来,门口的唐安不悦道:“什么事这么慌张,打扰到陛下你是有几个脑袋够砍?”

“呼呼……不好了,不好了李公公……”小太监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脸被冻得通红,艰难的说道,“方才长春宫来报,小皇子和小公主不好了!请陛下赶紧过去看看!”

这声音并不小,赫连载夙听得一清二楚,抬头沉声问道:“什么不好了?”

小太监连忙跪在地上禀报:“就是就是……好像是窗……窗户没关,小皇子和小公主脸都冻青了!”

闻言,赫连载夙轰然站了起来,快速向前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对慕攸止道:“跟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为什么要她去?

但皇帝的命令终究不能违抗,慕攸止还是被带去了长春宫,一行人来到长春宫前时,好几名太医正被拉着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拎着药箱的小跟班在后面疾跑。

一阵风来,宫道上雪沫横飞,好几个跟班一边挥舞着袖子一边猛跑,那模样颇有几分滑稽。

但见到这一幕的宫人都不敢笑,毕竟他们去的地方可是贤贵妃的宫殿,搞不好出什么大事了,他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赫连载夙疾步踏入宫门,慕攸止跟在后面。

卫卿月是爱花之人,长春宫里种满了奇花异草,如今都蒙上了一层白雪,唯有腊梅与红梅竞相开放,馥郁清寒的香气扑鼻而来。

长廊上的几个宫女急得团团转,见到皇帝连忙跪地高呼:“参见陛下!”

章节目录 第600章 受寒严重 长春宫主殿内一片沉郁,左侧的软榻上放着两个小娃娃,被好几名太医包围着,卫卿月梨花带雨的站在后面,神情心惊胆战,好像风雨中飘摇的百合花,一触即破。

旁边还站着三个熟悉的女人,白清浅、章兰若和窦嫔。

窦嫔比曾经的林嫔还要不起眼,也总是默默不语,因此慕攸止每次请安都能见到她,却从未有过交谈和交集。

白清浅和章兰若的脸上都有刻意表露的紧张和悲伤,窦嫔一如往常站在不起眼的地方沉默着,细看会发现她也不安地皱着眉。

她们三个都是被邀请来赏梅的,如今遇上了这样的事,心中必定各有思量。

赫连载夙踱步走近,心急如焚的问:“怎么样了?”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的回头,连忙跪地行礼,卫卿月柔弱的向前走了几步,倒在赫连载夙的怀里,哭声颤抖:“陛下……陛下救救我们的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如果他们有什么……臣妾也不活了……”

“会没事的。”赫连载夙皱着眉搂起她的身子,简单的安慰了一句,再度将目光投向太医,“怎么样?皇子和公主有没有事?”

“陛下臣等正在尽力诊治……”李青临紧张的抬起头来,犹犹豫豫的说道,“可是……可是陛下,皇子和公主受寒严重,如今怕是……”

这句话吓得卫卿月丢了魂,脸色苍白的倒在赫连载夙的怀里,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流落。

赫连载夙冷喝:“没有怕是,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要保证皇子和公主平安!”

“是是……”

众太医战战兢兢的颔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次诊断皇子和公主,并各自低语,寻找医治方法。

旁边的宫女不停地用热毛巾擦拭小娃娃的四肢,并将他们包裹得严严实实,四周放上碳火,将整个大殿暖得犹如夏日。

慕攸止上前了两步,隔着众太医瞥到了一点。

两个不到两岁的小孩被冻得发青,就那么纹丝不动的躺在那儿,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赫连载夙让宫女扶卫卿月坐下,可卫卿月坐了不到一分钟又起了身,心如刀绞的望着自己的孩子,泪水从苍白如纸的面颊滑下,不是宫女搀扶着大约都要倒了。

慕攸止见过很多次卫卿月故作伤心的模样,如今才见到了最真实的悲恸。

赫连载夙冰冷的环视四周,怒不可遏的呵斥:“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冻成这样?!”

宫人顿时跪倒了一大片。

就在这时,唐安跨过门槛走入殿内,身后的人托来了几名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宫女和老嬷嬷,唐安垂首禀报道:“陛下,长春宫的宫人说,今个儿是她们几个看守小皇子和小公主,却不知怎的晕倒了,门窗皆被大开,碳火也用水泼灭了,才导致小皇子和小公主被害!”

说话间侍卫将这几个人丢在了地上,她们一边哆嗦着,一边惊惶万状的不断磕头:“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啊!”

章节目录 第601章 加害了皇子公主 听到这儿,赫连载夙的眉头蹙成了一座小山,冰冷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厌倦与疲累,转身走上主位坐下,沉声道:“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陛下陛下!”一名老嬷嬷跪行几步,急切的说道,“奴婢……奴婢们本在西殿照顾着小皇子和小公主,却突然看到一股股浓烟冲进殿中,不等我们看清楚就……就晕过去了……奴婢们是无辜的啊,奴婢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求陛下饶命!”

另一边的卫卿月艰难的喘息着,听了这话,眸底霎时阴冷刺骨,目光似有若无的掠过了不远处的白清浅和章兰若,滑到窦嫔时,窦嫔立刻谦卑地低下头。

卫卿月分明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却一语不发的收回目光,时不时焦急地看看自己的孩子,眸底幽深难测,任由宫女帮她擦拭眼泪。

唐安紧皱眉头:“你们没看到什么人吗?”

老嬷嬷冥思苦想后不停摇头:“没…没有……”

其他宫女面面相觑,低声悄语着什么。

“你说啊,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我没怎么看清楚啊……”

两个宫女的声音拔高,赫连载夙冷冽的眯起眼睛,唐安快步过去,大声喝道:“你看到了什么,快说!”

“奴婢奴婢……”宫女急得快要哭出声,“奴婢只晃了一眼,大约是一个低品级的太监……”

“除了这个呢?可看到细节?”唐安想了想又说,“不如把所有太监都带过来挨个认!”

这个办法虽耗时却也没有其他选择,小太监将这名宫女扶起,走出殿去认人。

侍卫也集合了长春宫内所有的太监,落满白雪的院中站满了人,唐安一边对那个宫女说着什么,一边引导她去认太监。

慕攸止找个椅子坐下来,没有太关注谁是凶手,目光偶尔暼向被太医包围的软榻,若有所思的微敛。

忽然,一名侍卫拎着挣扎的太监走入殿中,将太监按在地上,对上位道:“禀报陛下,他方才欲逃跑被卑职捉住!”

太监的脸贴在地上,仍拼命的挣扎,惊急得大汗淋漓却始终一言不发。

窦嫔在看到这个太监时瞪大眼睛,险些喘不上气,死死的盯着太监,又惊又疑,不知所措。

唐安也不认人了,大步走进殿内,对太监冷喝道:“说!是不是你加害了皇子和公主!”

话音刚落,太监的口中便喷出鲜血,抽搐了几下没了生气。

“啊……”

殿中的女子皆被吓得低声惊呼,退得远远的。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不是窦嫔宫里的小太监吗……”

赫连载夙凌厉危险的目光扫向窦嫔,窦嫔大惊失色,猛地跌跪在地,拼命的辩解:“陛下!陛下不是臣妾……真的不是臣妾!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窦嫔。

不过是被当刀使的替死鬼罢了,平日里大气都不敢出的人,怎么有胆子加害皇子公主。

“窦嫔……”卫卿月不敢置信的转过头来,泪珠坠落,声音哽咽又沙哑,“不是你对不对?怎么会是你呢……你一直是个好人啊,本宫的孩儿还那么小……”

章节目录 第602章 有救 窦嫔拼命摇头:“不是!不是臣妾!”

赫连载夙冷漠无情的睨着她:“你要怎么解释他?”

“不知道……不知道……”窦嫔被吓得魂飞魄散,惶恐地望着皇帝,“或许是……或许是替其他人做事污蔑臣妾!一定是有人污蔑臣妾啊陛下!”

唐安一脸凝重:“可他已经死了……”

“究竟是谁?是谁要害本宫的孩儿……”卫卿月柔弱的转身,将脆弱不堪的求助目光投向赫连载夙,美眸中的泪水如珠坠落,惹人心疼。

赫连载夙的眸光似乎柔和了些许,再次看向软榻的方向:“太医!”

“陛下!”

众太医跪了一地。

身为院首的李青临冷汗淋漓的说:“陛下请恕罪,皇子公主久久无法回温,臣等已无计可施!”

另一位太医高声道:“皇子公主尚不足两岁,任何药都喝不了啊!”

赫连载夙猛地抓紧负手,神色大变。

卫卿月更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霎时泣不成声,再也没有了贵妃的仪态,连滚带爬的朴到了软榻旁,悲痛欲绝的抚摸两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喊道:“不会的不会的……本宫的孩儿怎么会死呢……不会的!你们再试试啊再试试啊,救救他们!他们还那么小!他们不能死啊!”

众太医匍匐在地:“请贵妃娘娘节哀,臣等已经尽力了……”

闻言,众宫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窦嫔差点晕过去,整张脸惨白如纸,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惊恐的瘫倒下去。

白清浅已经尽力克制自己的狂喜了,可她的眼睛里还是盛满了喜色,心花怒放,仿佛后位已经在自己脚下了。

赫连载夙在高位上怔愣了片刻,身子僵硬的起身,一步步向软榻走去,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两个已经一动不动的孩子。

犹记得前日他还来看过他们,他们是那么可爱柔软,天真烂漫……已经会说话了,虽然口齿不清,但能预见他们以后一定是聪明过人的孩子……

“陛下陛下……你救救他们救救救…他们……”卫卿月涕泗滂沱,语无伦次,整个人像丢了魂般。

赫连载夙俯身接住快要倒下的卫卿月,深深地皱着眉头,用力地压抑着悲伤,好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章兰若看了看身旁的白清浅。

贤贵妃没了孩子,那后位必定是白妃的,看来日后要与她多相处啊……

另一边,在心如刀绞的哭声中,慕攸止缓缓的起身绕过众太医走向软榻,面无表情的小脸微倾,仔细地看了看那两个孩子,眸光深凝。

明明是与她毫不相干的两个小娃娃,却让她生出了名为怜悯的情绪。

沉默了片刻后,她淡淡的启唇:“有救。”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落下,空气顿时一凝,卫卿月和赫连载夙猛地转过头来,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赫连载夙难以置信的锁眉:“你说什么?”

“你……你救得了我的孩儿?”卫卿月泪流满面的望着慕攸止,颤抖着嘴唇不停的问,“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章节目录 第603章 我有办法 霎时整个大殿的目光都凝聚在慕攸止的身上。

大部分人将信将疑,众太医则认为慕攸止在信口开河,唯有李青临充满希望的望着她。

“我有办法。”慕攸止将目光从卫卿月的脸上移开,转眸看向赫连载夙,声音清冷从缓,“但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闻言,赫连载夙加深蹙眉:“有几分把握?”

他怎么不知道慕攸止还会医术?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语气笃定:“八分。”

赫连载夙还在思量,卫卿月便突然抓住了慕攸止的手,苍白着脸激动地说道:“试试!哪怕有一份把握也要试试!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赫连载夙这才做了决定,沉声吩咐道:“好,来人,将皇子公主抱去偏殿。”

说罢又看向慕攸止:“需要些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两步后简单的丢下一句,“准备点小孩的吃食吧。”

话音落下,举步跟上抱走孩子的老嬷嬷。

白清浅一瞬不瞬的盯着慕攸止的背影,阴沉地咬了咬牙,慕攸止有病吧?她好不容易除掉了这两个阻碍,慕攸止竟然要救他们!

不过,太医都说没得救了,她绝不信慕攸止当真有什么可以起死回生的办法。

“娘娘您歇会儿吧……”宫女将跪坐在地的卫卿月搀扶起来。

“不不……不……”卫卿月几乎神志不清的摇头,目光一直追随着被抱走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就要追去,宫女连忙搀扶着她一起走去。

赫连载夙悲恸又怜惜的望着卫卿月,冷沉着脸转身,便看到已瘫在地上的窦嫔,没有心情再审问,对唐安挥了挥手:“带下去再审。”

唐安垂首:“是。”

窦嫔被拉下去时,凄厉的嘶喊响彻长春宫:“陛下!陛下!臣妾真的是被冤枉的!真的是被冤枉的啊!陛下!”

立刻有宫女来清理地板上的血迹,白清浅和章兰若自然不想走,坐在椅子上等待结果。

但随后赫连载夙向偏殿走去,她们也只能跟了上去。

寒风刺骨,卫卿月站在白雪之间,饶是披上了厚厚的裘披,仍在瑟瑟发抖。

赫连载夙走过去:“你本就体弱,回殿中等吧。”

“不不不……不不……”卫卿月接连只说得出这一个字,好半天才找回神智,泪水如雨,“陛下……我们的孩子在里面,臣妾不走……不走…不走……”

瞧她这副模样,赫连载夙没有再说话,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慰道:“会没事的。”

卫卿月柔弱不堪地抓紧了他的衣服,泣不成声。

整个长春宫充斥着压抑的悲痛,宫人们个个压低了头,院中寂静得只剩下卫卿月的哀泣。

章兰若不禁有了怜悯之心,叹了口气:“唉……终究是亲生孩子,哪个母亲能受得住……”

白清浅嗤之以鼻:“她不过是在哭即将逝去的荣华富贵而已。”

闻言,章兰若张嘴想反驳,却又想到不能得罪白清浅,只好将话咽回肚子里。

章节目录 第604章 鹅鹅鹅 寒风凛冽呼啸,不久便下起了小雪。

殿内碳火暖融如春日,慕攸止静静地坐在床榻旁,淡金色纱幔的掩映中,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躺在锦被上。

他们已经恢复了血色,脚上缠着胶布,一根透明塑料管链接着吊在柜子上的玻璃瓶,玻璃瓶中装着乳白色的液体,正一点一点的往下输送。

时间缓缓流逝,慕攸止微微倾身,将胳膊肘搁在床沿上,距离得近了,能嗅到两个孩子身上的奶味。

她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指,轻轻的抚过小孩的脸,嫩得像豆腐似的。

随后她又轻轻戳了戳,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慕攸止本来是闲得无聊随便摸摸而已,谁知这么一摸,这两个小孩竟然醒了!

只见小男孩和小女孩依次睁开了眼睛,清澈润亮的大眼睛转了转,齐刷刷的落到了慕攸止的身上——

慕攸止一僵,不知所措。

谁知他们俩竟然笑了,看着她咯咯咯的傻笑。

“嘘!”慕攸止一边作噤声一边向外看去,液还没输完,要是外面的人听到声音闯进来,她该如何解释?

她的手指头忽然一热,猛地回头看去,那个小男孩竟然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旁边的小女孩看得一脸羡慕,仿佛是什么好吃的。

“??!”

慕攸止触电般的抽回了手。

嘴里突然空了,小男孩愣了愣,嘴巴一歪作势要哭——

“嘘嘘!”她连忙再次噤声,小男孩仿佛懂她的意思,一时间竟止住了哭,口齿不清的蠕动嘴唇:“呃饿……饿……”

小女孩也附和起来:“鹅鹅鹅!”

慕攸止:“……”

小孩真麻烦。

她抬头看了看吊瓶,里面的液体大约还能输两刻钟,时间还长,这俩小孩的动静迟早会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于是,在稍作思忖后,慕攸止举步向门口走去,仅打开一个缝隙,问旁边的宫女:“吃食呢?”

卫卿月一听到声音立马跑了过来,焦急万分的张望,控制不住得大声道:“怎么样?孩子怎么样?有没有救?!”

“有救,嘘。”慕攸止瞥了卫卿月一眼,从宫女手上端走吃食,紧接着便关上了门。

因为慕攸止吩咐任何人不能靠近偏殿,宫女很快将激动的卫卿月劝走了。

慕攸止端着吃食走到床榻边,两个孩子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食物,傻乐着便有透明的液体从嘴角滑落。

她无语的看了看口水,朝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吃食,低声道:“安静,我就给你们吃。”

闻言,两个孩子齐齐地懵然歪头。

慕攸止:“……”

酝酿了一下,她又指了指禁闭的双唇,挥挥手示意不能说话。

这下他们终于看懂了,齐齐地点头。

慕攸止这才放心将吃食递到他们的面前,然后刚一放下又头疼起来。

他们此刻应该喝点清粥,可他们显然无法自己喝。

再次经过思想斗争,慕攸止只得端起粥碗亲自喂给他们喝,一会儿端起这个碗,一会儿拿起那个勺——

两个孩子吃得不亦乐乎,累得她怀疑人生。

章节目录 第605章 太可怕了 两小碗清粥还未喝完,这两个皮孩子便开始在床上爬来爬去了,还不时的去抓脚上的胶带和塑料管。

惊得慕攸止连忙制止,可他们根本闲不下来,这儿制止了那儿又开始了。

这小屁男孩竟然还扯她的头发,扯过去给小女孩看,小女孩憨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因为自己寥寥无几的头发难过。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暼过去,顿时吓得小男孩丢了头发,嘴巴一歪又要哭——

“嘘嘘!别哭!”慕攸止头疼万分的伸出手,“我有好玩儿的给你们,哭了就没有了。”

这句话吸引到了他们,立刻乖乖的排排坐,期待的望着她。

慕攸止无奈的拿出了两只木质小狗,转动发条放在床上,小狗活了起来,迈动小腿在锦被上走,嘴巴还张着发出低低的狗叫声。

“汪汪汪!”

“哇!哇唔!”

俩小屁孩双眼放光,抓起小狗玩了起来。

慕攸止叹了口气,这本是无聊时做来,打算在他们过生辰时送的礼物,现在只能拿出了救急了。

“咯咯咯咯咯……!”两个小孩发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声,慕攸止一惊,急忙示意他们噤声。

但是孩子哪里听得懂,该怎么闹还是怎么闹。

幸得这宫殿大,外面又没人靠近,不然早有人闯进来了。到时候他们看到她给皇子公主扎针输液,她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慕攸止单手撑着脸颊,瞅着这两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不点,黑眸中盈着温和的光。

但生在皇家,也不知他们的未来如何……

想到这儿,她猛然发现塑料管中的液体已经空了,便赶紧去拔针,她尽量放轻动作,拔针并不疼,他们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然后面面相觑,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俩小屁孩聊的欢,她却一句也没听懂。

好不容易将输液器全部收拾完毕,慕攸止总算是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缓口气。

外面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孩子!珩儿玥儿!我要见我的孩子!”

“娘娘!娘娘!”

两个小孩听到母亲的声音,也咿咿呀呀的嚷嚷。

慕攸止起身去开门,一打开殿门便有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抖。

然而此刻无人顾及看她,都瞠目结舌的愣在门口——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两个小孩,竟然在床上活蹦乱跳。

“珩儿……”卫卿月不敢置信又欣喜若狂的睁大眼睛,在短暂的怔愣后猛地跑了进去!

赫连载夙则是探究的看向了慕攸止,似又千言万语要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心中又惊又喜,又五味杂陈。

章兰若惊得后退被宫女扶住,只听她惶恐不安的呢喃:“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这个慕攸止是开了什么神通?简直无所不能!

白清浅是最平静的,也是最疯狂的,她憎恨的瞪着慕攸止,眸中杀意滔天,仿佛要将慕攸止撕碎,忍得拳头直颤。

她好不容易才除了这两个小祸害,半路竟杀出个慕攸止!这个贱人为什么偏偏要与她作对?!

章节目录 第606章 可悲的疯子 “珩儿……玥儿……”

卫卿月泪眼婆娑的看着两个孩子,仔细的抚摸他们,又在哭又在笑,虚弱无力的喘着气,忽然双眼一闭晕倒在了地上!

“娘娘!贵妃娘娘!”

宫女急忙涌了上去,七手八脚的将卫卿月抬起放在床榻上。

“快去请太医!”

孩子没事了,母亲又倒了,长春宫没一刻消停。刚刚离去的太医又将被唤回来,两个孩子被乳母抱到其他地方,该散的人也该散了。

赫连载夙远远的瞥了一眼内殿,沉声道:“好生照顾贤贵妃和皇子公主。”

宫女齐齐跪地:“是。”

然后赫连载夙便对慕攸止说:“过来。”

慕攸止只得一路跟着他出了长春宫,在落满白雪的宫墙之下,赫连载夙幽深的看着她:“你又是何时习得的医术?”

她淡淡道:“偶然看过几本医书,不敢难弄。”

赫连载夙紧蹙眉头,很显然不相信:“偶然看过几本医书就能比太医还要医术精湛?”

“太医久居宫中,不曾见过民间偏方,我只是运气好罢了。”慕攸止的声音清冷似雪,“这个法子太过冒险,故此不能让其他人看见。”

话音落下,空气寂静了片刻。

唐安敛了敛眸光,虽然这个理由听起来挺合理的,但放在曦妃这样一个常举动惊人的女子身上,实在是可疑。毕竟巧合有一,无法有二。

赫连载夙又问道:“李青临与你颇为亲近,是因为他知道你会医术吗?”

闻言,慕攸止顿了顿,如实应道:“嗯。”

赫连载夙掀唇冷笑,他了解自己妃子的竟还不如一个太医多。

四周再次恢复死寂,唯有寒风吹动枯枝发出的沙沙声,宫人们皆谨慎地低着头。

半晌后,赫连载夙再次启唇:“你救了皇子公主,想要什么赏赐?”

慕攸止的眸中划过冷意。

她救那两个小屁孩不是为了赏赐,只因为她乐意而已,但既然他这样说了——

“雪天路滑,我不想每日去紫宸殿。”

赫连载夙眯了眯冰沉的眸,不悦之色显而易见,慕攸止看到了,却不打算改口。

唐安的神情郁结,这曦妃就不能不惹陛下生气吗。

“既然如此,你就待在你的梧桐苑,哪儿也别去。”赫连载夙愠怒地扫过慕攸止,拂袖而去。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敛眸,转身欲回梧桐苑。

却看到白清浅怒不可遏的走上前来,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慕攸止!你不帮殿下就算了,还阻碍于我,我看你就是皇帝的细作!待我告诉殿下,让他看清你的真面目!”

面对她的雷霆之怒,慕攸止始终一脸漠然,最后清冷的吐出四个字:“稚子无辜。”

“稚子无辜?呵。”白清浅鄙夷不屑的冷笑,眸中满是疯狂,字字狠咬,“不过是两个小孽种,我为了殿下可以做任何事!就算杀尽天下人又如何?!”

白清浅在慕攸止眼里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可悲的疯子。

她不再说半个字,径直踱步离去。

章节目录 第607章 甜的像蜜 最后窦嫔被打入冷宫,不过半日便暴病而亡。

卫卿月因为感激慕攸止,常带着两个小娃娃来梧桐苑,但慕攸止少言寡语,性情冷漠,来过几次都气氛尴尬,便很久没来了。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除夕。

这天夜里皇宫如昔举办盛宴。

当赫连载夙走入大殿中,看到慕攸止的位置空着,问旁边的唐安:“曦妃呢?”

唐安见面回答:“宫人方才来报,曦妃身子不适,今夜不能来了。”

赫连载夙微微蹙眉:“身子不适?请太医了吗?”

唐安压低声音:“老毛病了……”

闻言,赫连载夙顿了顿,这才想起慕攸止几乎每月月事都会腹痛难忍,这次竟恰好在除夕之夜。

他的脑海中浮现慕攸止蜷缩在床上的模样,很想现在便去梧桐苑看望。可她必是又没有好脸色,而且除夕盛宴他也不能离开。

赫连载夙摇了摇头,冷着脸走上高位。

大殿中灯火通明,繁华热闹。

后宫的人已寥寥无几,品阶太低下的妃嫔此刻只能窝在自己宫里,与宫人苦中作乐,长长的宫道上寂静无声,白雪堆积,幽凄暗暗。

梧桐苑内,寝殿大门紧闭,隐约可见碳火的融光。

后殿的院中,是被慕攸止打发走的白檀和一众宫人,白檀在小厨房做了饺子,正在与他们分享。

一众宫人冻得直发抖,却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温馨。

寝殿中。

慕攸止蜷缩在绵软的锦被中,腹痛隐隐,周身不适,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打湿了几根碎发。若非火光融融,她的脸便如纸般苍白。

她紧闭双目昏昏欲睡,突然在迷糊中感到有人在拨动她的碎发,缓缓地睁开了黑眸,映入眼帘的是赫连禋祀微蹙着眉宇的脸。

他背对着火光,晦暗的身影却让她感到一阵温暖。

赫连禋祀的声音柔和:“很难受吗?”

“还好。”慕攸止微微摇头,毕竟每个月都会这样,她已经习惯了。

“乖乖躺着。”赫连禋祀捏紧棉被,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个大包袱,粲然一笑,“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闻言,慕攸止看了看包袱,又缓缓将目光放到他的眼睛上,轻声启唇:“不知道。”

“等着。”

赫连禋祀将矮桌搬到了床边,把大包袱搁在桌上,遂坐在矮桌的对面,解开了包袱,从里面拿出一样物什,语气仿佛在哄小孩,“瞧,是好吃的。”

随着话音落下,他打开了小盒子,捻起一颗椭圆形的小圆糖,继续哄她:“这是饴糖,大邕的孩子吃药前,大人都会给他们准备一颗饴糖,你吃了就不痛了。”

说完,倾身将糖果递到她的嘴边。

这个角度让火光照在他的周身,宛若镀上了一层微光,倾倒众生的容颜无比温柔,薄唇微抿,笑意浓浓。

慕攸止本不怎么喜欢吃糖,却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饴糖滑入口中,甜的像蜜一般,当真如他所说,她忽然觉得不那么难受了。

“好吃吗?”

“好吃。”

章节目录 第608章 我的小娘子 “还有呐。”

赫连禋祀噙着笑意又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给她看,里面是几个雪白的团子,“这是龙须糖。”

放下后,又拿出一个。

“这是冰糖葫芦。”

“这是蜜饯,这是冬瓜糖……”

慕攸止看着矮桌逐渐被堆满,不禁有些无语,这么多甜食,他真把她当小孩子吗。

“还有个东西你一定喜欢。”赫连禋祀在大包裹里翻了翻,掏出了两只糖人,在慕攸止的面前晃了晃,凤眸弯成月牙,“像不像?”

慕攸止定睛一看,微微一怔。

那两个糖人分明就是她与他的缩小版,比上次的皮影戏还要传神,也更可爱。

男小人一袭暗紫色长衫,唇角噙着笑意,歪头宠溺的望着身着白裙披发,一脸不高兴的女小人。

她不禁嘟囔:“我是这个表情吗。”

谁知他趁火打劫,促狭又笃定的瞅着她:“不是那你给我笑个啊。”

慕攸止:“……我不。”

赫连禋祀发出一阵轻笑,又从他的神奇包裹里端出了一个食盒,打开盖子端出了一碗饺子,柔声道:“饿了吧,把这个吃了。”

闻言,慕攸止瞥了一眼饺子,缩了缩身子:“我不饿。”

“那不行,除夕夜必须吃饺子,才算圆满啊。”赫连禋祀端着饺子走到床边,将她扶了起来靠在绵软的枕头上,然后将白瓷碗递给她。

慕攸止无奈只有接下,垂眸一看,眸中划过疑惑之色,毫不留情的吐槽:“这饺子好丑啊。”

这饺子包的贼难看,歪七扭八,馅儿都漏了。

“丑也得吃。”赫连禋祀霸道的启唇,说完又毫无底气的嘀咕,“好歹我包了一个时辰……”

慕攸止惊诧:“你包的?”

“咳。”他没面子的咳嗽,遂又不甘心的道,“再说一遍,这饺子丑吗?”

捧在掌心的碗传来温热,从手臂流到心头,她的唇角微动,轻声改口:“不丑。”

这下他终于满意了,美滋滋的笑道:“快吃。”

慕攸止捻起勺子,舀了一个放入口中。果真是他做的,这饺子不是一般的难吃,但她却很高兴地咽了下去,并舀起下一个。

转头就见他在旁边拿着剪刀和红纸作斗争,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决胜沙场的某王爷殿下,对剪刀没有一点办法,剪得歪七扭八,能和饺子媲美了。

慕攸止又愣了愣:“你…剪窗花做什么?”

“笨蛋,贴啊。”他头也不抬的说着,蹙着眉头无比认真的剪,少顷后,漫不经心的低语,“我听他们说,民间夫妻过除夕,都要包饺子剪窗花……”

说罢抬起灿若繁星的眼眸:“你逃不掉的,我的娘子。”

慕攸止咽下口中的饺子,小声呢喃:“我不逃……”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拿着丑啦吧唧的窗花走到窗边贴上,墨空上霎时绽开了绚烂的烟花,盛辉映在他的身影上,他回首一笑,凤眸深深:“新年快乐。”

这画面撞入了慕攸止的心间,强烈的喜悦掀动唇角。

二人相视而笑。

“新年快乐。”

章节目录 第609章 主持选妃 上元节很快过去了,宫里都在传白清浅即将封后,将会在选妃后册封。

如今宫中的妃嫔稀少,白清浅封后,后宫便只有一位贵妃,两位妃,没有嫔,极需要补缺。

选妃前日。

慕攸止正坐于门廊上赏雪煮茶,忽然见唐安与几名小太监走入梧桐苑。

唐安笑眯眯的行礼:“奴才参见曦妃娘娘,奴才是来替陛下传话的。”

白鹿与七零九齐齐的抬头,白檀面露担忧。

话音落下,慕攸止久久不语,唐安咳嗽一声继续说道:“陛下事务繁忙,日理万机,实在腾不出时间选秀,太后抱恙,贤贵妃需要照顾皇子公主,因此……下旨让您主持。”

“我?”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怎么选?”

唐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这个您不必担心,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会给您入选秀女名单的,只需要您坐在那儿就行了。”

慕攸止淡淡的应道:“嗯。”

“那奴才告退。”

一行人来的快去的也快,不过片刻就离开了。

白檀微蹙秀眉:“主子,宫里人不都说陛下要封白妃为后吗,那选秀应该白妃主持啊,怎么让您去?”

闻言,慕攸止敛了敛眸光,不紧不慢的为自己倒茶。

赫连载夙究竟怎么想她不知道,如果非要有个答案,大约是为了平衡后宫权势吧。

……

翌日。

距离南门最近的御花园中站满了秀女,她们都出身于高门世家,个个花容月貌,知书达礼,是来日后宫的新主子,宫人们皆谨慎侍候。

其中最受注目的女子,衣着华贵却不夺目,容颜姣好,朱唇皓齿,面有笑意,是典型的名门淑女。

另一名秀女娇笑道:“沈姐姐,听说沈大人擢升尚书令了,姐姐又生得仙姿佚貌,才华横溢,今个儿姐姐定会被选上,日后还请姐姐多多指教啊。”

“妹妹客气了。”沈柔嘉微微一笑,礼貌而又疏离,实则连正眼都没看说话的秀女。

其他秀女亦是恭维奉承。

有讨好者,自然有不屑者,另有两名同样被簇拥的秀女便看都不看沈柔嘉,各自低语,嘲讽沈柔嘉的父亲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实则是庸才。

那名秀女又说:“沈姐姐你听说了吗,今个儿来选秀的不是陛下,是当今最受宠的曦妃。”

“什么?曦妃不过是罪臣之女,她有什么资格?”

说话者正是被簇拥着的其中一位,容颜同样巧丽,却比之沈柔嘉略显小家子气,闻言立刻愤懑的拔高声音。

除了她便再没人敢说曦妃坏话,毕竟等会主持选妃的可是曦妃,她们开罪不起。

“你们就这么怕她?”万菱儿鄙夷的环视四周,“真是一群胆小鬼,不过是因为后宫妃嫔稀少,这个曦妃才脱颖而出,等咱们入了宫,曦妃自然就失宠了!”

此话一出,仍无人回应。

沈柔嘉似有若无的瞥了万菱儿一眼,眸底有讥讽之色,如在看白痴。

万菱儿面子挂不住,威胁地目光投向身旁人:“你说对不对?”

那秀女胆小的颔首:“对对……”

章节目录 第610章 非池中之物 就在此时。

“曦妃娘娘驾到——!”

太监的高呼声落下,众秀女纷纷向华亭内望去,但因为珠帘和纱幔的掩映,她们未曾见到真容。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踱步而入,即便是这样的场合她仍衣着素净,青丝用玉簪半绾,垂在名贵绝伦的玉狐轻裘上,霜色的长裙上绣着傲雪寒梅。

她拾阶而上坐在主位,白檀将名册放在桌上。

唐安站在台阶之下,看了看冷若冰霜的慕攸止,不禁咽了口唾沫,抿了抿嘴唇高呼:“传秀女进殿!”

话音落,便有五名秀女齐齐的走入,走在最前面的那位便是方才的沈柔嘉。

待秀女站定,唐安宣读:“尚书令之女沈柔嘉,年十八。”

沈柔嘉上前一步,端庄大方的跪地,嗓音清丽如环佩:“民女参见曦妃娘娘。”

姓沈的。

慕攸止扫了一眼名册,她在紫宸殿见过那位沈大人,对这个结果早有所料。

不过过场还是要走的,她不愿多说话,白檀便替她说:“娘娘问你,可读过什么书?可会琴棋舞乐?”

“四书五经民女都熟读,琴棋舞乐亦通。”沈柔嘉回答的言简意赅,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慕攸止,眸底有惊讶之色。

不愧是能荣宠不衰的女人,果然非池中之物。

过场完毕,慕攸止淡淡的启唇:“沈柔嘉入选,择日册为嫔,封号,宜。”

闻言,其余秀女无不羡艳,果然有个好家世就能万事顺遂,入宫便是嫔位,成为宠妃指日可待。

“谢曦妃娘娘。”沈柔嘉不卑不亢的起身,这次她越发大胆的观察起慕攸止。

这位曦妃是什么模样,就代表皇帝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即便只能挨着一点边儿,也值得她考量。

唐安继续宣读:“内常侍之女周嫣,年十七。”

容貌普通的女子跪地,怯生生的说:“民女参见曦妃娘娘。”

白檀又问了一次,慕攸止按名册道:“下一个。”

接下来便又是三名不入选的秀女,待她们退下后,第二队款款而来。

“上督护之女万菱儿,年十七。”

万菱儿趾高气扬的行礼,敷衍道:“参见曦妃。”

唐安不悦的看了一眼这个女子,但毕竟其父是三品上督护,必须入选,也不好说什么。

慕攸止未在意,看了看名册:“万菱儿入选,择日册封万贵人。”

闻言,万菱儿不甘心的抬眼,凭什么沈柔嘉是嫔还有封号,她却只是个贵人?

唐安冷声道:“还不快谢恩。”

万菱儿这才不情不愿的道:“谢曦妃。”

转眼到了第四队。

“兵部尚书之女陆燕婉,年十七。”

“陆燕婉入选,择日册为贵人。”

……

“光禄大夫之女柯碧云,年十八。”

“柯碧云入选,册为贵人。”

……

“御史中丞之女关姝,年十八。”

“入选,才人。”

……

一整日下来,慕攸止的眼睛都要看花了,到最后干脆看都不看直接照本宣科,差点没睡着。

到最后入选者足足有十九人,后宫又得热闹了。

章节目录 第611章 没有威胁 约莫一月底,新人入宫行了册封礼,白清浅也被册封为皇后。但新继后没有住在未央宫,而是如旧住在玉樟宫,未央宫被改为后妃祭祀的地方。

于是这日,悠闲了几个月的慕攸止,又要日日去玉樟宫请安。

红墙之间堆满了白雪,寒风阵阵,慕攸止在白檀谷雨的陪伴下走出梧桐苑,乘上轿撵前去玉樟宫。

白檀小声道:“主子奴婢不明白,陛下并不喜欢白妃,为何还要封她为皇后?”

慕攸止的纤指捧着暖炉,长睫微垂:“没有威胁。”

对赫连载夙而言,谁做他身边的女人都可以,只要没能力阻碍他手握权势,不会影响朝堂与天下。

谷雨提醒:“嘘,莫要失言。”

白檀点了点头,默默无语的跟随着轿撵。

玉樟宫。

众妃嫔均到了,包括各个新人,正三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什么,有说有笑。

“哎你们听说了吗,北殷又想往宫里送和亲公主,公主都到了帝都了,还是被赶走了,灰溜溜的回了北殷!”

话音一出,众妃娇笑。

“谁让北殷给脸不要脸,如今再讨好也没用了。”

“也不知道曾经的宁妃去哪儿了,怎么不送回来。”

“嗤,她还有脸回来吗?”

就在她们谈论得正欢时,慕攸止踱步而入,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向主殿走去。

众妃霎时安静了下来。

唯独万菱儿不屑一顾,大声嚷嚷:“你们怎么不说了啊?要我猜,那个宁妃怕是早死了吧,不知道在哪个乱葬岗被野狗分食!”

说罢,毫不掩饰地笑得自得意满。

其他妃嫔面面相觑,不敢苟同,毕竟她们都听说过,曦妃与宁妃的关系不错……

正如她们所想,慕攸止突然顿住了步子,回首暼来,沉如古潭的黑眸盛满凉意,叫人不寒而栗。

谁知万菱儿非但不怕,反而愈加嚣张起来:“你看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不远处站在门廊处的沈柔嘉差点没嗤笑出声,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白痴莽撞之人,竟还入了选。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掌嘴。”

闻言,万菱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还未将反抗的话说出口就被太监钳制住,谷雨扬起手便打了过去!

“啪!啪!”

清脆刺耳的巴掌声炸响,吓得新人深埋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两个巴掌在万菱儿俏丽的小脸上,留下了极为醒目的两个巴掌印,直接将她给打懵了。

万菱儿回神后,憎恨恼怒的瞪着慕攸止:“我不过是说了一下宁妃而已,你凭什么打我?!就算你是妃位也不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都在吵什么?”

白清浅不悦地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慕攸止与万菱儿,眸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万菱儿立马告状:“皇后娘娘!曦妃她打我!”

谷雨注视着万菱儿,声音沉稳冷淡:“万贵人,教导您礼仪的姑姑没教您尊卑之分吗?与曦妃娘娘称你我,且大呼小叫,实乃触犯宫规,打您耳光都是轻的。”

章节目录 第612章 慕攸止你不得好死 闻言,万菱儿疑惑又震惊地看着谷雨,教导礼仪的嬷嬷根本没有告诉她这些,嬷嬷不是说曦妃是罪臣之女,不过是名头高贵罢了,实则根本不如她吗?

万菱儿不甘心的对白清浅道:“皇后娘娘,那个嬷嬷说……”

谁知白清浅直接打断了她:“万贵人触犯宫规,禁足宫中一月,抄写宫规五十遍,什么时候将宫规倒背如流了再出来。”

“一个月!”万菱儿急切得脱口而出,“那都是什么时候了,我还要见陛下啊!”

白清浅微蹙黛眉,不悦道:“带下去。”

被太监强行拖下去时,万菱儿怨恨地盯着慕攸止,仿佛要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沈柔嘉一直注视着这一切,不得不佩服新继后的心计。如此一来,万菱儿必会恨上曦妃,就不用继后再多费心思,只需要坐山观虎斗了。

不过依万菱儿的笨脑子,估计也搅动不起水花。

随后白清浅回到了的主殿,慕攸止也跟着走了进去。能在主殿中请安者寥寥无几,只有慕攸止和卫卿月、章兰若,以及新人宜嫔沈柔嘉。

四人与殿外的宫妃屈膝行礼,齐齐高呼:“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长乐未央。”

坐于主位的白清浅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些对她俯首的女人,唇角勾出一抹疯狂又贪婪的笑,狂喜在心中澎湃汹涌,占据她的四肢百骸。

她终究还是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真正被福泽庇佑的人是她,任何人也改变不了!有朝一日她也会成为殿下的皇后!

白清浅久久没有喊平身,其他人也只好沉默着垂眸看着地板。

片刻后,白清浅才终于收敛了心绪,微仰着下巴,从容端庄的抬了抬手:“都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众妃纷纷起身。

为了好好体验做皇后的喜悦,白清浅足足絮絮叨叨了一个时辰,才让众妃散去。

白清浅冷笑着目送慕攸止离开,招手让春晓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春晓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储秀宫。

万菱儿一回到宫中便开始发脾气,将瓷器砸了一地,宫人们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慕攸止!慕攸止你不得好死!”

这样的谩骂声不绝于耳。

忽然,一名脸生的宫女带着四名太监走入储秀宫中,宫女微微一笑:“万贵人真是好大的火气。”

万菱儿怒气冲冲的瞪着来人:“你是何人,给我滚出去!”

“奴婢是受曦妃娘娘之命来的,没完成主子的吩咐,奴婢还真不能走。”宫女始终面带笑容,“我们娘娘说了,您禁足了便用不到什么了,不如都搬走吧。”

话落,四名太监立刻涌了进去,将火炉、棉被等过冬物,以及衣饰摆件全部搬走。

万菱儿怒不可遏的怒吼:“你们干什么!你们放肆!放下,给我放下!啊——!”

争执中宫女一把将万菱儿推到在地,笑道:“万贵人,惹到了我们娘娘,您就好生受着后果吧。”

待一行人离开,殿中已差不多空了。

万菱儿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宫人们急忙涌上去……

章节目录 第613章 未曾见过 一月后,梧桐苑。

寝殿的木地板上,一个圆溜溜的小铁盒在地上缓慢移动,移动过的地方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白檀的双眸亮晶晶,崇拜的看向慕攸止:“哇……主子,这个东西好神奇啊!”

慕攸止淡淡的道:“寻常之物罢了。”

“主子真谦虚,放眼天下谁还能做出这样的奇巧之物啊。”白檀笑意盈盈。

七零九撇了撇嘴角。

在她眼里是谦虚之言,其实真是实话,扫地机在另一个时空再常见不过了,不过她无福见到就是了。

谷雨忽然走了进来,面露担忧:“娘娘,陛下诏您去紫宸殿。瞧那传话太监的模样……不像是好事。”

白檀一惊,这才安宁了一个月,又要出什么事了?

慕攸止不紧不慢的走向扫地机,将扫地机关闭放进柜子中,遂平静的转身:“走吧。”

一刻多钟后,紫宸殿。

慕攸止踏入殿中,便看到了唐安站在门前,用一种极复杂的表情,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唐安抿了抿嘴唇:“陛下在里面。”

慕攸止淡淡的敛了敛眸光,径直走入了殿内。

殿内的气氛凝重,赫连载夙坐于书桌后,手执一本奏折,却很明显没有心思看,眉头紧促,深眸中冰冷沉暗,甚至夹杂着一丝隐痛与慌乱。

刚被放出来的万菱儿竟也在,一副志得意满的小人嘴脸。

除此之外,一个有点眼熟的宫女跪在地上,察觉到她的目光,立刻瑟缩了回去。

白檀脱口道:“芸香?”

闻言,慕攸止调取脑中数据才想起,这名宫女正是梧桐苑的宫人之一,只见过寥寥几眼,印象不深。

慕攸止前行几步,跪地行礼:“参见陛下。”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久久未回应,大殿中的气温似乎更低了,凝重的可怕。

“曦妃娘娘看起来如此清心寡欲,却没想到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呢。”万菱儿讥讽的说道,刚说完便接到了来自皇帝冰冷摄人的目光,惊得她呼吸一窒,再也不敢多言。

听了万菱儿的话,慕攸止几乎可以预料到发生什么了,抬眼时赫连载夙猛地抬手,将什么东西掷到了她的面前!

“哐当!”

普通的木质盒子坠地,里面的几张纸顿时撒了出来。

纸上均只有两个字——安好。

白檀的脸色骤变,震惊的看向芸香。

她记得这件事只有她与主子知晓,芸香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此物?

慕攸止的目光凝在纸上,饶是她猜到了一二,也没有料到竟是这个。

但眼前的东西很明显是仿制的,她将那个盒子放在地下室,除了她没人能打开机关。

可她们是从何处知晓的?

赫连载夙见她沉默,眸光越发暗沉,心也越发慌乱了起来,冷声问:“曦妃,这是什么?”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不知,未曾见过。”

芸香语气激动:“娘娘,这可是您今早让奴婢拿出去烧掉的东西啊,您曾经那般宝贝的东西,现在怎么能说不认识?”

章节目录 第614章 你怎会有他的信 白檀立刻反驳:“既然是宝贵之物,怎会随意交于你?你不过是梧桐苑一个下等宫女,从未与主子说上半句话,这诬陷未免太荒谬。”

“正是因为奴婢不起眼,才更不容易被发现啊!”芸香振振有词,“而且你是曦妃的贴身侍女,你说的话不足为信!”

万菱儿冷笑道:“芸香尚有良知在,不像你,只会为虎作伥。”

白檀又欲反驳——

“住口。”

赫连载夙神情冷然,一步步走进慕攸止,俯身拾起地上的纸,危险的盯着她,“这字迹朕太熟悉了,你怎会有他的信?”

慕攸止的双眸毫无波澜:“臣妾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慕攸止,不要挑战朕的忍耐底线。”赫连载夙冰冷的眯了眯沉眸,居高临下的睨着她,眸光如刀刃般锐利。

他多想剖开她胸腹,看看她的心长什么样,心里究竟在想什么,都装着什么人。即便没有他也没关系,但绝对不能有赫连禋祀!

甚至谁都可以,赫连禋祀不行!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抬眸:“陛下如此轻信一个宫女的话,想让臣妾说什么?”

她又在与他兜圈子。

赫连载夙怒意攻心,掐住她的下巴,咬清楚每个字:“朕要你亲口说,你与这信的主人没关系,心里只有朕。”

万菱儿急了:“陛下,她怎么会承认!如今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问的?”

唐安讶异的看向万菱儿,这个女人脑子有坑吗?

赫连载夙冷漠道:“拖下去。”

闻言,万菱儿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添油加醋:“陛下,您一定不要轻易放过她,这样的女人不配伺候您,应当拖下去即刻了断了才是!不然……你,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只见两名太监制住了万菱儿,强行将大呼小叫的她拖了下去。

唐安不得不佩服这俩人的反应力,寻常人怕都是以为陛下要拖走曦妃吧,只有常在紫宸殿伺候的人才知道,陛下对曦妃有多爱护,怎会容许其他人触碰。

赫连载夙厌恶的瞥了一眼殿外仍未散的杂音,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刚直不阿的万国忠怎么会有这种女儿。

慕攸止仍端直的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侧颜冷峭淡漠,丝毫没有要辩解的意思。

赫连载夙转眸看了看她,只觉得心口郁痛至极,空得可怕。可那盒子就摆在地上,字迹刺目,他要如何装作看不见?难道要杀了她吗?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挪入殿内,小心翼翼的说道:“启禀陛下,虞王殿下到了。”

唐安微微皱眉,说来还真是巧。今日虞王恰好要进宫回禀平定永州叛乱一事,就卡在这个时候出了这当子事,仿佛是有人刻意为之,蓄谋已久。

但以万贵人的脑子,怎可能如此缜密?

赫连载夙冷着脸走到慕攸止的面前,用力地将她拉拽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撒气般的丢向窗边的软榻。

慕攸止被摔在软榻上,冷冽的起身回眸。

“坐好。”赫连载夙拂袖转身,沉声道,“让他进来。”

章节目录 第615章 逆臣贼子 话音落下,一袭暗紫色长袍,墨发微扬的修长身影走入殿内,肩头的绒羽上落了些许霜雪,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但更多的凛冽寒气来自他这个人,随意散漫的神情更好似他才是这座华宫的主人。

赫连禋祀俯首低眉,却毫无恭敬之色:“微臣参见陛下。”

赫连载夙凌厉的望着面前之人,目光中甚至泛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唐安看着他们,心头有不好的预感。

如今的虞王已不再是曾经的虞王,哪怕是口出觊觎皇妃之言,他都不会觉得惊讶。更何况……虞王觊觎曦妃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陛下万万不可与虞王撕破脸啊……

赫连禋祀在垂眸时,就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白纸,凤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这字迹模仿得真像啊。

知晓此事的不过五人,是何人泄了密?

在死寂中,他慢条斯理的启唇:“回禀陛下,永州叛乱已平定,叛军均入狱,待陛下决断。”

闻言,赫连载夙眯了眯沉眸:“既然如此,虞王便交出兵权吧。”

赫连禋祀微微勾唇:“交不出。”

“如何交不出?”

“需要时间。”

赫连载夙冷笑:“没有时间?你的时间就是用来勾结朕的妃子吗?”

唐安立刻拾起了地上的信纸,呈给赫连禋祀看。

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竟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转眸看了看坐在软榻上的慕攸止,凤眸中盛满不加掩饰的钟情之色。

目光交汇的刹那,慕攸止微微一怔,他想做什么?

这一眼令赫连载夙怒火暴涨。

赫连禋祀收转眸光,看似慵懒随意的语气中满是恣睢与挑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人之常情么?”

“赫连禋祀!”

赫连载夙猛然怒喝出声,拍桌而起拔出了搁在木架上的长剑——

“砰!噌——!”

刀光剑影划过,锐利的剑锋直指赫连禋祀的面门!

唐安惊骇:“陛下!”

慕攸止的黑眸微凝,饶是她知道赫连禋祀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还是忍不住抓紧了软榻上的狐裘。

白檀和芸香瞠目结舌。

赫连禋祀面不改色的看着剑锋,薄唇微勾,似笑非笑的弧度宛若睥睨天下的帝君:“不仅如此,若我哪日得闲坐上龙椅,她便是我唯一的皇后。”

说话间,赫连载夙已起雷霆之怒,握住长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杀意骤袭八方。

慕攸止心神一震,凝在赫连禋祀的身上。

赫连禋祀气定神闲的抬起手指,竟以两指之力掰开了长剑,气势凌人,毫无顾忌:“绝不像你,容许那些女人肆意伤她。”

唐安怒不可遏:“虞王!你放肆!你这是大不敬……要诛九族!诛九族!”

“逆臣贼子……”赫连载夙盛怒之极,再也抑制不住杀意,手一转扬起长剑向赫连禋祀刺去!

“砰!”

赫连禋祀猛地抬臂,轻而易举的将剑锋震开,赫连载夙的虎口一麻,长剑顿时掉落在地!

“哐当!”

赫连载夙不敢置信得双目欲裂。

唐安高声急呼:“护驾!护驾!”

章节目录 第616章 杀你陪葬 赫连禋祀慵懒的笑道:“若非我让着你,你以为你这养尊处优的人,能在我手下过几招?”

赫连载夙睚眦欲裂的看着赫连禋祀,令他战栗的噩梦从四面八方涌来,席卷四肢百骸!

赫连禋祀!三年了,曾经的赫连禋祀丝毫未变!

还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语气,同样的高高在上,碾压一切……

分明登上帝位的人是他,赫连禋祀已经输了,赫连禋祀是败寇,凭什么还能如此肆无忌惮?!

几声高呼落下,众多侍卫涌了进来,将赫连禋祀团团包围!

“你知道他们拦不住我。”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环视,任意妄为的挑衅道,“若你想明日有宫变,随时可以下令。”

赫连载夙怒得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给你一个机会,与我背水一战。”赫连禋祀向前走了一步,明明两人身高相近,却有居高临下之感,“但若你伤她分毫,明日我就踏平皇宫,杀你,陪葬。”

大殿黑压压一片,凝重得叫人窒息。

即便在盛怒之下赫连载夙也不敢赌,不敢赌赫连禋祀会不会兑现诺言。

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没本事与赫连禋祀硬拼。

赫连禋祀转身向慕攸止走去,侍卫们战战兢兢的后退,皇帝也未下令,他们不敢贸然动手。

就这样,赫连禋祀堂而皇之的带走了慕攸止。

“哗啦!哐当——!”

赫连载夙猛地扫落了满桌的东西,最后直接将书桌与木架推翻,霎时一地狼藉。

侍卫齐齐跪地高呼:“陛下息怒!”

赫连载夙剧烈的喘息着,如坠冰窖般周身僵冷至极。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在这三年中,赫连禋祀一步步逼近皇权,无声无息中已到了他无法把控的地步……

唐安朝侍卫使眼色,压低声音:“都退下。”

众侍卫立刻再次行礼,快速的退出了大殿。

地上就只剩下了芸香一个人,她几乎被吓傻了,苍白着脸瑟瑟发抖。

皇帝没心情管她,唐安便冷声呵斥道:“背主求荣的东西,拉下去杖毙!”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芸香在竭嘶底里的惨叫中被太监拖了下去。

……

赫连禋祀毫无顾忌的拉着慕攸止走出紫宸殿,宫道上的宫人瞠目结舌,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

慕攸止不解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如此恣睢无忌,会不会太过鲁莽了?

“我从不屑撒谎,我的确写过信。更何况……”赫连禋祀突然揽住她的腰带入怀中,勾唇一笑,“天下人早晚都会知道你是我的娘子,早一刻晚一刻有区别吗?”

“那你未免太无所顾忌了,你不怕天下人诟病你夺兄长之妾吗?”慕攸止凝视着他的眼睛。

民意有多重要他不会不知吧?

赫连禋祀毫不在意的耸肩:“这是事实。”

慕攸止仍蹙眉看着他。

“好啦,我有办法善后,小祀子送娘娘回宫。”赫连禋祀讨好的笑了笑,连哄带骗的带走慕攸止。

跟在后面的白檀喜上眉梢,虞王果然比陛下待主子更好,主子没有选错……

章节目录 第617章 飞蛾扑火 尽管赫连载夙下令封闭消息,但虞王大闹紫宸殿,差点伤及皇帝并带走曦妃的事,还是传得满宫皆知。

虞王都以下犯上到这个地步了,皇帝竟忍气吞声的咽下了,整个皇宫不禁人心惶惶,担心宫变近在眼前,他们又将沦为刀下亡魂,夺权的牺牲品。

当这个消息传入了玉樟宫——

“啪!”

白清浅猛地给了传话宫女一巴掌,惊恐又愤怒的大喝:“你胡说!”

“皇后娘娘!”宫女惶恐的跪在地上,“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外面的人都是这么传的,有人亲眼看到虞王抱着曦妃,还送她回了梧桐苑!”

话音落下,白清浅心口窒息,无力的向后跌去,被另两名宫女搀扶住。

她颤抖不安的喘着气,恐惧比震惊更多,面颊逐渐苍白如纸,心如刀绞的闭上眼睛,一行眼泪滑下。

江山与慕攸止,殿下竟要选慕攸止……为什么?为什么?慕攸止何德何能?慕攸止配得上殿下吗?!

春晓神色慌张的从后殿走过来,欲言又止的唤道:“皇后娘娘……”

白清浅惊慌的瞪大眼睛:“什么事?是不是殿下已经知道了?”

“嗯……”春晓咬着牙点头。

这个结果在白清浅的意料之中,她知道这事儿瞒不了他,她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她如今身居后位,可以帮他做很多事,她笃定他不会为了慕攸止把她怎么样。

而如今,她不再那么自信了……

白清浅艰难的喘着粗气,周身都在惊颤。

“娘娘!”春晓连忙扶住她,急切地劝慰,“殿下可能会生气,但他绝不会伤害您的,只要您日后助殿下登基,来日方长,殿下会回心转意的!”

“对…对……”白清浅也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惴惴不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对春晓说,“殿下今晚必会来玉樟宫,快,快帮本宫梳妆,本宫不能就这样见殿下……”

春晓连连点头:“是是是……”

随后,春晓扶着白清浅去沐浴更衣,穿上她认为最美的衣裙,绾发髻戴珠钗,精心化妆。

哪怕是在这种情势之下,白清浅仍有痴迷般的喜悦,喃喃自语:“本宫马上就能见到殿下了……本宫有好久都没见到他了……”

春晓紧蹙眉头,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

她从十二岁起就开始伺候大小姐了,那是大小姐只有十岁,直到十五岁,小姐都是无忧无虑的国公府掌心宝,直到遇见了虞王……

虞王的确是她所见过,天底下最完美的男子,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夺目。可世间许多事许多人都是命中注定的,其他人皆是有缘无分……

小姐始终认为只要她竭力靠近,虞王便会发现她的好,可小姐错了啊……小姐这样做,是亲手摧毁了于虞王平等而待的机会啊……

虞王只会将她当做上位的工具,根本不会有半点真心,哪怕是感激也不会有。

对虞王俯首称臣的人太多了,小姐不该成为其中一个,飞蛾扑火……

章节目录 第618章 烧死的第三任皇后 入夜。

这晚的天色格外黑沉,夜幕上没有半点光辉。

玉樟宫的宫人们早早的歇息了,他们无不感激皇后的仁慈,却不知白清浅只是为了更方便见到赫连禋祀。

白清浅失魂落魄的坐在贵妃榻上,手指紧张地撕扯着手绢,将手绢扯得破破烂烂。

“呼——!”

一阵风声吹过,外门终于想起了细微的脚步声,白清浅慌乱而又希冀的抬起头,果然看到赫连禋祀推门而入。

他仍穿着那件暗紫色的长袍,在夜的光辉下幽凛灼人,眉宇聚集山川百河的所有风华,令白清浅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白清浅美眸闪闪:“殿下!”

赫连禋祀冷漠疏离的看着她,甚至连一丝愤怒也没有,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你做的?”

他果然是来问罪的。

白清浅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殿下,慕攸止在您心中真的那么重要吗?”

闻言,赫连禋祀神情未变,似笑非笑的勾唇,弧度极冷,反问道:“这就是你能助我的?”

白清浅激动得道:“殿下,清浅现在已经是皇后了,比慕攸止能为您做的更多,清浅一定会助你登上皇位的!”

赫连禋祀眸光凛邃的睨着她:“不需要了。”

“殿下……”白清浅的声线颤抖,“清浅不明白……”

“动了我最重要的人,你说不明白?”赫连禋祀冰冷轻笑,如梦魇般诡谲,“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最重要的人……”

这五个字令白清浅痛得无法呼吸,语气越发激动起来,“殿下!凭什么……?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了……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慕攸止能博得你的欢心?她究竟有什么好啊?!”

赫连禋祀轻启薄唇:“因为她是慕攸止。”

对他而言,喜欢慕攸止不需要理由,万事万物也都可以成为理由。因为是她,所以喜欢。

闻言,白清浅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如雨般不停坠落,一边哭一边自嘲的冷笑。

从前她以为只要他没有钟情之人她便有机会,可如今……

赫连禋祀如神祗般倾倒众生,亦如神祗般冰冷无情:“告诉我,是谁泄密,留你一命。”

若非因为这个,他绝不会亲自来。白清浅与他的任何一把刀,没有任何区别。

达成目的,她将拥有钱财与权势,背叛,则死路一条。

白清浅死死的盯着他,再度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犹如绝望得魂飞魄散,只剩行尸走肉,桀桀笑语:“想知道吗……?来地狱问我吧……”

话音未落,她猛地撞向了旁边的柜子!

“砰!”

巨大的碰撞声响起,木屑破坠,白清浅满头鲜血的倒了下去,死不瞑目的睁着眼睛,一滴一滴的血落下。

那夜,玉樟宫忽然燃起了熊熊烈火,点亮了昏昏沉沉的暮色,大片大片的烟冲上云霄!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刚刚睡下的宫人们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救火,嘈杂声中无数宫人栗栗自危,恐惧得面面相觑。

这是大邕皇宫中被烧死的第三任皇后了……

章节目录 第619章 三人成虎 翌日。

刚上位不久的皇后于大火中身亡,此事震惊朝野天下。

自古以来中宫便关系天下稳定,新帝登基三年便死了三任皇后,这不禁让百姓人心惶惶,曾经天惩大邕的预言再次传得沸沸扬扬。

而对于后宫而言,更沸腾的是曦妃与虞王之事。关于慕攸止是如何魅惑虞王,或是实乃虞王细作的谣言纷飞。

在这动荡不安的节口上,皇宫中再次传出了令人齿冷的事。

初春的风微微凉,慕攸止云淡风轻的倚靠在木柱上,淡淡地注视着给花草松土浇灌的白檀。

白鹿跟着七零九在院中瞎溜达,刚结束冬眠的真鳄龟在水车下面发呆,晶莹剔透的水花飞溅,水声哗啦。

忽然,小冬子从外面跑进来,一副非常震惊的样子,差点撞上了正在扫地的小元子。

小元子没好气的道:“你没长眼睛啊。”

“哎兄弟。”小冬子抓住小元子的肩膀,“我跟你说外面都在传,这几日的夜里,那个太后最喜欢的戏子常常夜探慈宁宫,直至第二日清晨才离开!”

“啊……”小元子瞪了瞪眼睛。

小冬子继续说:“慈宁宫的林绘姑姑说太后缠绵病榻,根本没时间听戏,更没有见戏子,谁再嚼舌根就摘了谁的舌头!”

闻言,小元子惋惜的看了看他:“啧啧,可惜了,这么年轻就要变成哑巴了。”

小冬子变脸:“你咒谁呢!”

“你知道利害还叭叭叭说个没完,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小元子耸了耸肩膀,抓着扫帚挪到另一边开始干活。

两人的话声音并不小,不远处的慕攸止与白檀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白檀小声嘀咕:“即便是这样也阻碍不了三人成虎,就像他们把主子传得那般不堪……”

慕攸止淡淡的敛眸,赫连禋祀这是准备收网了。

几日后。

帝都看似平静,其实已有人暗地里调兵,将可用之人全部集结,随时待命。

大邕大部分兵权皆在赫连禋祀手中,赫连载夙看似已无还手之力,但有些事还是将就天时地利人和。暗流汹涌之间,赫连载夙暗中布棋待绝地反击。

关于虞王要篡位之事传遍天下,即便如今的皇帝因为那些事失去了些许威信,但皇帝终究没有做恶事,并非昏君,大部分百姓还是唾弃虞王的不仁不义之举。

至于曦妃与虞王的风流韵事,仅在后宫流传,一点儿也没有泄露出去。

事到如今,皇帝还是舍不得放弃慕攸止。

卫卿月凝望着院中盛放的腊梅,水眸潋滟悠悠,掩藏着眸底的深不可测,阴鸷诡谲。

慕攸止始终是她最大的阻碍,没有皇子还好,若是有……必会成为第二个舒贵妃,不可不除。

就在此时。

“咯咯咯——!”

在院中奔跑嬉闹的两个孩子笑颜烂漫,无忧无虑的笑声响彻整个长春宫。

孩子的身影倒影在眸中,阴鸷一扫而光,只剩下柔和。卫卿月微微一笑,弧度意味不明。

宫女踱步向前:“娘娘,宫外传来密信。”

卫卿月施施然转身走入内殿。

章节目录 第620章 我会法术啊 在波云诡谲,人人栗栗危惧的情势之中,又出了令朝野天下震惊听闻之事。

有官员接连两日在金雍酒楼见到皇帝,并亲眼看到皇帝入了青楼,彻夜风流,纸醉金迷。

皇帝流连青楼,贪图享乐本就是令人齿冷的事,偏偏又是在这样的时节上,本唾弃虞王反叛的百姓纷纷噤了声。

听闻了这个消息,慕攸止一头雾水。

赫连载夙怎会在这个时候流连青楼?自暴自弃?不,赫连载夙很明显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又怎会如此。

可若仅仅是流言,也不会朝野皆知,沸腾难止,总不会大半的文武百官都被赫连禋祀收买了吧?

慕攸止准备在入夜后,他来时问个究竟。

但她不能确定他是否会来,这几日他必定忙得焦头烂额,多年筹谋就看今朝了。

月明星稀,夜深人静。

在慕攸止无聊得在书桌上写写画画时,赫连禋祀终于来了,不等她张口,他便伸手将她揽过,勾唇一笑:“带你去看场好戏。”

就这样,二人堂而皇之的从南门出宫,前去帝都最大的青楼——百媚生。

这还是慕攸止第一次来青楼,不禁被这绮丽妖娆的景色给迷了眼。

莺吟燕舞,欢声笑语中,三楼空无一人。唯有突然出现的两人,慕攸止趴在三楼的栏杆往下看,二楼的景台上上演着令她震惊的戏——

珠帘与轻纱环绕,迷迭香弥漫,勾勒出妖冶的气息。

数十名舞姬在琵琶曲中蹁跹起舞,妙曼腰肢在薄纱下若隐若现,眉眼传情,勾魂摄魄。

坐于主位之上,被五六名美人包围,正端着金樽畅饮美酒之人,终于在抬头地刹那间露出了真容,赫然与赫连载夙别无二致!

美人娇柔无骨的扑在他的身上,吐气如兰,吴侬软语劝他饮酒。

他的神色痴迷极了,双眸中写满风流,脸已经因醉酒微红,怀抱着美人,笑得满面春风。

举手投足间哪有皇帝的半分尊贵,猥琐到了极致,活像色眯眯的暴发户。

景台的边缘还跪着两名身着官服之人,看来是想劝解皇帝,可皇帝沉溺美色,充耳不闻。

慕攸止微微凝眸:“他不是皇帝。”

就算是刻意假装,也无法像换了个人似的。更何况,赫连载夙没有必要这么做,混淆不了赫连禋祀的视听,反而自损三千。

“当然不是。”赫连禋祀慵懒的靠在一旁,凤眸幽深似海,不紧不慢的启唇,“但不可否认,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

她十分不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赫连禋祀倾身挨着她,促狭的笑道:“我会法术啊,又变了个出来。”

慕攸止小脸一垮:“……”

他忍俊不禁的戳了戳她面无表情的小脸,转眸再次看向那个男人,正经道:“你有没有听说太后曾怀有双生胎的传闻?”

这句话着实惊到了慕攸止。

“这不是传闻?”

“当然不是。”

……

一刻钟后。

“我还想在这儿溜达会儿……”正要开溜的慕攸止被无情的逮了回去。

赫连禋祀冷笑:“你在想屁吃。”

章节目录 第621章 不择手段 翌日下午。

时隔多月,皇帝的御撵终于停在了慈宁宫前。

众宫人皆深埋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因为此刻的皇帝脸色阴冷至极,仿佛天随时都会坍塌。

林绘快步走入寝殿,对躺在床上的太后道:“太后,陛下来了……”

深褐色的纱幔遮掩一切光辉,在浓重的药味中,唯能看到太后毫无血色的脸,眼眶凹陷,瘦了太多,盖着锦被好像底下根本没有人一般。

太后的神情不变,早有预料。从锦被下伸出干瘦的手,沙哑的声音平缓如旧:“扶哀家起来。”

林绘立刻将太后扶起,并在身后垫上软枕。

太后刚刚坐稳,赫连载夙便带着戾气踱步而入,在看到重病消瘦的母后时,眸光微微一顿。

在他的印象中,母后总是面带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半真半假,更多的是从容不迫,掌控万物的笑。哪怕是舒贵妃盛宠,他与母后衰败时,母后也从不改笑容。

现如今,一切都变了。

“瞧你这样子。”太后看着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赫连载夙抿了抿冷峻的唇,沉声问:“朕只想知道,那个与朕样貌无二之人,究竟是谁。”

太后缓缓勾唇:“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他陡然激动起来:“朕想听你说!所有的来龙去脉!”

“来龙去脉……”太后那似有若无的笑,泛着淡淡的讥讽,“来龙去脉的就是哀家曾经的确怀有双生胎,为了在后宫立足,不得不送走一个。”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赫连载夙怒不可遏,“你知道他现在给朕抹上了多大的污名吗?!”

太后苍冷的眸沉下,声音加重:“他是你的亲生兄弟。”

闻言,赫连载夙发出了一阵轻蔑的冷笑:“为了巩固魏家权势,不择手段你,竟然还会怜惜自己孩子的性命。”

话音一出,空气凝固。

憋了这么多年,终于肯撕破脸了。

“哀家不择手段?”太后的笑意消失,“如果不是哀家,不是魏家,你能守住几时?你的江山早就是虞王的了!”

赫连载夙眯了眯冷眸:“若非是魏骞仕专权,你屡加阻碍,朝野上下稳固,朕怎会一败涂地?”

太后震怒:“你急功近利,刚愎自用,你竟然来怪哀家?究竟是谁除了舒贵妃与虞王,扶持你登上皇位!咳咳咳……牲畜尚知报恩,你这孤恩负德之人,罔称天下之主!”

赫连载夙冷漠至极的望着太后,一字一顿:“你亦不配为朕的母亲。”

话落,在太后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拂袖而去。

“逆子!逆子!”

太后竭声嘶骂,差点从床榻上跌下去,幸得林绘急忙搀扶住。

不过须臾,宫女急匆匆的跑出慈宁宫:“传太医!传太医!”

林绘看着气急悲怒的太后,紧皱眉头,心头百感交集。

她是看着皇帝长大的,这对母子曾经有多好,如今就有多可悲。

在这滔天的权势之下,谁也不想沦为铺路骸骨,可他们竭嘶底里的争,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622章 恍如隔世 这日,风和日丽。

慕攸止带着白檀和七零九从梧桐苑出来,走过长长的宫道路过御花园。

万物复苏,枝头早已冒出了绿芽,锦鲤在池中游弋,鸟鸣再起,御花园中满是勃勃生机。

不远处的鹅卵石小路上,四名嫔妃在赏花。

一位嫔妃小声道:“你看,那不是曦妃吗。”

其他人闻声望去,见慕攸止身着一袭浅绿色长裙,墨发微束,闲庭漫步。枝叶扶疏在光影之间忽明忽暗,划过她浅淡如水的容颜。

另一位妃嫔冷然一哂:“如今宫中人谁能如此嚣张,就数她了。”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将陛下和虞王都勾得五迷三道的,简直就是狐妖妲己转世,祸国殃民的妖孽。”

“这种不要脸的事儿,咱们可做不出来。”

前者谄媚的看向沈柔嘉,奉承道:“要我说,曦妃的姿色不过如此,还不如咱们宜嫔姐姐万分之一呢。”

沈柔嘉谦虚的莞尔:“本宫蒲柳之姿,不敢与曦妃相较。”

“不说姿色,宜嫔姐姐的德行就比曦妃好太多了!”

“就是,姐姐你是入宫的晚,若是早呀,哪里还有曦妃的事儿呢,早就没地儿站了。”

在各种阿谀奉承的声音中,沈柔嘉面上谦卑收敛,眸中神色却灼灼凌人,势在必得的目送慕攸止离开的背影。

一路上的流言蜚语太多,白檀一直愁着个脸,恨不得撸起袖子去和她们打一架。

慕攸止淡淡的启唇:“何必在意,装作没听到就好了。”

“可是真的很难听啊。”白檀瘪了瘪嘴,“奴婢这辈子是没法修炼到主子的境界了。”

说话间,棠梨轩便到了。

还未步入宫内,就能看到探出红墙的满枝梨花,清香扑鼻,白得如雪一般,好似春天忘记了来这儿。

宫门没有锁,白檀推开门,慕攸止踱步进去。

整个棠梨轩沉浸在梨花的海洋中,青石地板上落满了雪白花瓣,缀满白花的枝丫间疏影横斜,光影斑驳摇曳,能看到亭中有一道纤瘦的身影,正俯在石桌上。

在走近着,便认出那人正是阮文芷。

阮文芷身着一袭湖蓝色长裙,云发用丝带微束,如瀑布般倾泻在背上,落在桌上洁白的宣纸上。

她手执一根毛笔,坦然自若的游走,如入无人之境,裙摆随风飘飞,好似仙人乘鹤欲飞。

丝毫没有重病的样子。

慕攸止淡淡的望着阮文芷,她正是因为听说阮文芷病重才来看望,没想到阮文芷看起来好极了。

一道声音突然打破宁静。

“曦妃娘娘。”兰心惊讶的看着慕攸止。

她家主子长年无宠,本无法在拜高踩低的后宫生存,好在有曦妃娘娘照顾,才让日子没那么难过。

但曦妃大约是因为少言寡语,不擅与人交际,从不到棠梨轩来,她已有一年不曾见到了。

兰心的声音引起了阮文芷的注意,她抬手收笔,用手臂拂开散落的发丝,抬眸望来。

目光交汇,恍如隔世。

章节目录 第623章 有蛇 稍稍微顿,慕攸止踱步向亭子走去,拾阶而上。

阮文芷抿唇一笑:“都说岁月会改变一个人,你却还一如往昔。”

慕攸止在她身边站定,俯身看去。

画卷上是一枝清绝雪色梨花,与曾经的牡丹图别无二致,毫无烟火气,宛若绽放于九天月宫,泛着傲冽的寒气。

阮文芷便是这样的人,她更像隐居山涧的道士,而非深宫中的一枝粉黛。

白檀忍不住称赞:“云嫔娘娘画的可真好看。”

兰心快步走上亭子,放下两盏清茶。

慕攸止与阮文芷在石桌前坐下,慕攸止端起茶杯,发现这里面泡的梨花。

阮文芷笑谈梨花茶是如何摘下,如何制作。

至始至终,只字未提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事。

棠梨轩内宁静幽远,犹如一座世外桃源,白檀与兰心安静的站在一旁,唯有梨花落地的绝妙乐声。

七零九对什么茶没有半点兴趣,自顾自在院子里瞎溜达,这院子里的杂草没怎么修剪,任其肆意生长,别有一番趣味,惹得它钻进杂草中去探险。

它屁颠屁颠的拽着小屁股,穿梭在杂草中,突然听到不寻常的声音:“嘶……嘶嘶……”

七零九疑惑的循声回头,赫然对上了一只凶神恶煞的蛇头!

许久未曾见过蛇的七零九愣了愣,这蛇立马飞腾而起,一口咬在了它的左脸上——

“哐!”

獠牙打在铁皮上,疼得大蛇顿时傻了,松嘴时牙齿已经碎裂,一节节的落在了地上!

“嘶嘶嘶!”大蛇吓得掉头就溜。

七零九:“……噗!”

它忍不住笑出了声,得意洋洋的摇着尾巴:“你这个瞎眼的低等生物也敢咬本大爷,吃苦头了吧哈哈!”

笑声还未落下,尾巴上又传来了压迫感,它回头一看,竟又是一条蛇,凶猛的咬住了它的尾巴!

而且那杂草中若隐若现的弯曲软身,很明显不止一两只!

七零九愣了愣,咬住它尾巴的蛇很快溜走了,它立马向院子蹿去,从杂草中探出头时,已有数十条蛇爬了出去,迅速逼近亭子的方向!

而亭子中的人都未发现。

毕竟蛇是冷血动物,慕攸止无法感知温度的移动,又一心在阮文芷的谈话上,压根没有注意这边。

七零九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大声吠叫:“汪汪汪!汪汪汪——!”

吠叫声终于引起了亭中人的注意。

白檀和兰心齐齐的回首,在看清眼前景象时登时傻了眼!

二人皆吓得口齿不清:“主子主……有蛇…有好多蛇啊!快…快快走!有蛇,好多蛇!”

慕攸止与阮文芷这才看到,后者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反应极快:“兰心,快去拿雄黄!”

“是!”兰心急忙向下跑去,可跑到一半立刻被数不清的毒蛇环绕,根本过不去!

慕攸止的黑眸微凛,这才过惊蛰,这么多蛇就出来了?

阮文芷向前了两步,惊忧道:“兰心别去了快回来!”

兰心闻言正欲往回走,谁知刚刚转身,背后的路便被好几条蛇阻断,寸步难行!

章节目录 第624章 何处有尘埃 一只毒蛇飞蹿而起,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凶猛的直袭兰心而去!

兰心登时吓得脸色一白,四肢僵硬,来不及反应!

慕攸止快步走去,却已来不及,就在这时——

“嚯!”

七零九这次配音闪亮登场,自认为帅呆了,飞起就是一脚,立刻将毒蛇踹飞!

兰心和阮文芷一愣,这狗怎么有点不对劲?

慕攸止冷冽的掠了一眼七零九,它不服气的轻哼,明明是它救了人,主人竟然还瞪它。

“嘶嘶嘶——!”

数不清的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如着了魔般向亭子涌去!

慕攸止冷颜料峭,疾步走近,扬起长袖,一大把乱七八糟的粉末撒了出去,并随风四散!

“呼——!”

这些粉末落下,众蛇顿时齐刷刷后退。

她乘胜追击,一团团粉末不要钱的往外撒去,不多时便将所有蛇赶走了。

慕攸止看着布满粉末的院子,不明白这些蛇为何会集体出没。

“你看,这儿有赤色的粉末。”

阮文芷的声音响起,正蹲在亭子靠墙的角落,似乎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慕攸止快步走过去查看,粗略的扫了一眼,黑眸微微凝固:“这是引蛇的药……”

兰心也急忙小跑了过来,又惊又怒的张嘴道:“主子已不问世事许久,不曾得罪谁,是什么人要害主子啊!”

“是我。”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因为有人说你病重,我今日才来了棠梨轩。梧桐苑人多眼杂,那些人只能在你这儿做手脚。”

阮文芷黛眉轻蹙,轻声道:“不怪你。”

兰心发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闭了嘴。

慕攸止看向兰心:“可看见可疑人到棠梨轩来?”

闻言,兰心沉思了片刻,自责的摇了摇头:“如今棠梨轩只有奴婢一个人伺候,杂事很多,常在后院干活,没有注意这些……”

说罢看向阮文芷:“主子醉心诗书画作,入神了便什么都忘记了,更何况是注意贼人。”

会是谁?

是万菱儿想报仇,还是卫卿月一手策划?其他新人好像没有那个勇气……

对此慕攸止没有任何头绪,只能待回到梧桐苑,问问小冬子是听何人传言,或许能查出蛛丝马迹。

她不该来这儿,如今与她亲近之人都会有危险。

慕攸止淡淡的转眸:“那我就告辞了。”

话音落下,阮文芷迟疑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慕攸止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棠梨轩,白檀和七零九紧随其后,算起来总共待的时间还不到两刻钟。

兰心忧心忡忡的道:“本以为没有恩宠就可以躲避争端,没想到还是躲不了。”

阮文芷凝视着慕攸止离去的地方,清澈的双眸恍若洞悉一切,似有若无的叹息道:“快了。”

兰心疑惑不解:“主子,什么快了?”

梨花无声无息的飘落,阮文芷静默了良久,没有回答兰心的问题,反倒没头没脑的吟诵起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章节目录 第625章 疯子 回到梧桐苑后,慕攸止没有查出任何端倪,只得作罢。

两日后,太后薨逝。

有人传言,太后是与戏子殉情而亡,宫女进殿时便看到二人躺在一起。

即便皇帝尽力弹压流言,却仍阻止不了它传得天下皆知。

有人说当年舒贵妃之死就是太后诬陷,本是她自己与戏子苟且,却嫁祸于舒贵妃。

如此龌龊之事,令天下人齿冷。

对皇帝的风评也越来越差,更有人认为皇帝并非皇室血脉,而是低贱戏子之子。

但太后终究是皇帝的生母,赫连载夙还是在慈宁宫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后妃齐跪殿外,皇宫内一片素缟,哭声震天。

唐安震声高呼:“跪——!”

众后妃齐齐跪地,泪流满面,啜泣声不绝,却无半个人真心哀悼。

慕攸止与卫卿月并排跪着,身侧的卫卿月哭得梨花带雨,她仍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赫连载夙伫立在殿门前,久久的望着棺椁,无人知晓他此刻是喜是悲,或是喜悲参半,百感交集。

云空乌云滚滚,烟灰在空中飞扬,他的背影晦暗的光线中格外寂寥凄冷。

时间转瞬即逝。

跪了大半天的慕攸止双腿都僵硬了,终于回到了梧桐苑,白檀正在用热毛巾轻敷,低声说着什么。

忽然。

“参见陛下!”

宫人惶恐的齐呼响起,慕攸止转眸看去,赫连载夙自黑暗中踱步而来,带着满身的春夜寒气,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冲到了她的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赫连载夙眉头紧蹙,用尽全力搂紧她,仿佛这样他的心就不会空得作痛,空得可怖。

白檀抓着热毛巾不知所措。

慕攸止愣了一瞬,不过须臾挣扎了起来,冷声道:“放开我!”

可不论她如何挣扎,都抵不过赫连载夙强横的臂力,尽管如此,她一刻也没有停止挣扎。

终于,她怒了:“赫连载夙,你放开我!”

赫连载夙微微一怔,失神般的松开了她,在看到冷漠无情的表情时,心揪得更厉害了,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让朕亲近片刻,就这么难吗?”

慕攸止没有回答,第一反应就是后退,却突然被他紧抓住手腕拉了回去,神情冷厉得令人骇然,重声怒喝:“你当真心仪虞王?!”

她的手腕被抓得剧痛,在空中微微颤抖,仿佛要捏碎了才罢休。

这一次慕攸止没有否认,斩钉截铁的吐出一个字:“是。”

赫连禋祀敢认,她也敢。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骤然暴怒,双手捏住她的肩膀,竭嘶底里的怒吼:“慕攸止你是朕的女人!死,也是朕的鬼!”

慕攸止被他摇得头晕,声音冷冽的启唇:“我是我自己的。”

赫连载夙直接忽视了这句话,沉浸在雷霆之怒中,双眸中盛满凛冽骇人的疯狂:“朕会让你知道,何为天下之主,你和天下,终究只能是朕的!”

说完猛地将她摔在软榻上,拂袖离去。

慕攸止被闹得头昏脑涨,垂眸看向自己已通红的手腕,微不可见的蹙眉:“疯子。”

章节目录 第626章 前往东绛 几日后,前往东绛宫祭祀的日子到了。

这天清晨慕攸止便被带到了紫宸殿,被要求与皇帝同乘马车前往东绛。

于是,本来想去看热闹的七零九便不能去了,因此去必有危险,白檀也被慕攸止留在了梧桐苑。

一个时辰后,赫连载夙带着慕攸止上了马车,在禁卫军的护送下,与文武百官一同前去东绛宫,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离开了皇宫。

高处的楼阁之上,沈柔嘉注视着离去的队伍,神情凝重冷然。

这样重要的场合陛下竟只带慕攸止一人,就连贤贵妃都不理会,不论此去祭祀会发生何事,慕攸止都值得她拉拢,以备后患。

“娘娘。”

一名宫女小跑上楼,附耳低言,“贤贵妃着戎装暗自出宫了。”

沈柔嘉眸光一凛,卫卿月都出动了,他们正准备在祭祀时动手?

不过片刻,又有一名太监走近,恭敬的呈上一封信,垂首道:“娘娘,这是沈大人交于您的。”

闻言,沈柔嘉立刻结果,并迅速看了信,看后怔愣了少顷。

父亲竟说虞王胜出的可能很大,要她尽量拉拢曦妃,总归多一条路可选,否则他们的家族就完了。

可她前几日才动了手脚……但愿慕攸止未发现端倪。

早知如此,她该改为亲近虞王,至少也靠近几分,日后的路才不至于被阻断……

沈柔嘉冷冷的抿了抿嘴唇,果断下令:“让他们准备准备,本宫也要去东绛宫。”

太监应道:“是。”

……

梧桐苑。

白檀坐立不安,心头慌乱,总有不好的预感萦绕着她,此次祭祀定有大乱!

“汪汪汪!”七零九在她的脚边吠叫。

她好似能听出它在催促她想办法,连它都认为不对劲,她更加不能坐以待毙了!

想到这儿,白檀猛地冲了出去,七零九紧随其后。

其他宫人面面相觑,有人不明所以,有人——

小冬子低声嘟囔:“这谁都知道有大事发生,可又有什么用,咱们又出不了皇宫,更帮不上忙啊。”

谷雨与春分对视一眼,莫名觉得白檀有办法出宫。

长长的宫道上,白檀径直向南门飞奔而去,她记得易北说过他如今负责看守南门,多数时辰都在。

待白檀来到南门时,此处的禁卫军寥寥无几,身着铠甲的易北在与属下交谈着什么,同样神色凝重,似在犹豫。

“易北!”

白檀快步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快,快带我去东绛宫!主子一定有危险!”

七零九附和:“汪汪汪!”

“我正在纠结这个事呢……”易北加深蹙眉,他不确定祭祀真的会大乱,擅离职守可是重罪,更何况是看守宫门的要事……

可不知为何,看到白檀急切的神情,易北忽然就脑子一热:“把我的马牵来!”

马匹很快送到面前,易北翻身而上,对白檀伸出手。

白檀先是抱起了七零九,这才拉着他的手上了马,坐在他的身前。第一次骑马非常不适应,却也顾不了这些了。

易北无语:“你怎么还抱着个狗啊!”

白檀抱紧七零九,迎着风回答:“它有用。”

七零九:汪汪汪!”

就是,比你有用多了!

章节目录 第627章 时移世易 御驾之内,流苏摇曳,慕攸止与赫连载夙面对面坐着,两人皆一言不发。

矮桌上的锦兽香炉腾起熏香,被马车的颠簸抖乱,四散在空中,令他们的容颜模糊不清。

赫连载夙阖着双眸,竭力使自己平静,可他的心就如这熏香一样乱。

从前只要慕攸止在,他总能找到安宁。

可自从知道她心仪虞王后,那种安宁就再也没有了。

他知道他的安宁,只能从战胜赫连禋祀,掌握天下权柄上找到。

这一战,绝不能败。

御驾穿越帝都城直驶东绛宫,一路畅通无阻。

慕攸止发现这次马车行驶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看来赫连载夙不想再在半路停下,将会有不可预知的危险。

时至中午,御驾已来到了东绛山下。

唐安小心翼翼的附在车帘上听了听,确保里面安静如常,这才掀开了车帘,笑眯眯的道:“陛下,用午膳吗?”

闻言,赫连载夙瞥了慕攸止一眼,沉声应:“嗯。”

小太监递上来食盒,唐安稳当当的接过,依次摆放在矮桌上。

即便是出行在外,皇帝的午膳也如宫中一样精致。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拿起筷子,不管赫连载夙吃不吃,她先吃了起来。

赫连载夙又看了看她,敛了敛冷沉的眸光:“虞王呢?”

唐安收起笑容:“一直在后头跟着呢。”

话音落,赫连载夙的冷眸越发幽深了。

这个节骨眼上,赫连禋祀怎么会乖乖跟在后面?越是看起来正常,就越是反常。

赫连载夙以眼神示意唐安,唐安不动声色的颔首,转身退了出去。

至始至终,慕攸止都在认真的吃饭,仿佛万事不萦于心,与这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从前赫连载夙最喜欢她这一点。

而如今,他才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只是她不愿意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罢了。

赫连载夙突然很想问,可话到了嘴边又止住了。

就这样吃完了午膳,御驾重新提速,约莫在日落西山时就可抵达。

整个下午都干坐着,慕攸止忍不住开始昏昏欲睡,她看似做得端正,仿佛在冥想,其实已经快要睡着了。

东绛的太阳是最美的,也是整个帝都最后一缕夕阳落下的地方。

漫天红霞,倾泻大地。

慕攸止昏昏欲睡的小脸神情柔和,甚至有点呆憨,沐浴在金红的夕阳之下,镀上了一层鎏光,仿若受天地恩宠的无价瑰宝。

赫连载夙不由得看痴了,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想要触碰这梦一般的人儿。

东绛是整个帝都最先见到阳光的地方,也是曦字封号的来源,他希望她永远都是他的曦妃……

谁知御驾忽然停了下来,唐安掀开车帘正欲说话,就看到赫连载夙猛地收回了手,唐安呆滞了一下。

赫连载夙冷声道:“起开。”

唐安讪讪的笑了笑,连忙让开,赫连载夙踩着凳子下了马车。

慕攸止被这声音惊醒,瞥了一眼外面的夕阳,淡淡的敛了敛黑眸,遂起身下了马车。

东绛宫丝毫未变,却已时移世易。

恢宏广阔的宫殿前满是把守的禁卫军,使东绛宫看起来固若金汤。

却不知,东绛宫早在两年前就变了。

章节目录 第628章 杀此妖女 赫连载夙径直向主殿走去,慕攸止在半步后跟着,文武百官纷纷下了马车,陆陆续续前行。

最后一缕夕阳普照,将众人的影子拉长。

待走至主殿前,太阳隐没在西山,东边的乌云迅速弥漫开来,方才还金碧辉煌的大殿霎时沉浸在阴暗之中。

皇帝突然停下脚步,背影久久不动,文武百官面面相视。

死寂了片刻。

赫连载夙忽然转过身,冷峻的脸在晦暗的光线下愈加阴郁,沉眸中藏匿深渊,微微启唇:“众爱卿再向朕行一次礼吧。”

话音落下,众大臣顿了顿,随即纷纷跪地。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千秋万代——!”

他们懂赫连载夙此刻的心情,齐声高呼千秋万代。

赫连载夙掠过众大臣,看向西边,最后一缕白被吞没,他的冷眸一沉,气势凌冽,重声高喊:“平身!”

“谢陛下!”

文武大臣谢恩,站起身来。

就在此时。

宫外传来了一阵骚动,嘈杂声不绝!

众人惊疑的转身,转瞬间已响起了兵器碰撞的声音,大臣们不禁慌乱起来。

随着御驾前来的禁卫军迅速涌来,保护着皇帝与文武大臣,谁知看守的卫军忽然调转矛头,与禁卫军厮杀起来!

“杀——!”

“锵锵!锵!”

“快!快进殿中!”

唐安急忙护着赫连载夙向后退去,赫连载夙则一把抓住慕攸止,强行拖了过去,与他一同进了宫殿中。

前方太监打开殿门,大臣们急忙涌了进去,殿门再次被关上。

“这东绛宫的护卫军何时成了虞王的人了?!”

“逆臣贼子,蓄谋已久啊!”

大臣慷慨激昂的声音响彻大殿。

赫连载夙的神色阴沉,拽着慕攸止走上高位,不等他站定,大殿的窗户突然被划破,护卫军冲了进来,与退入大殿的禁卫军厮杀。

“护驾!护驾!”唐安急声高呼,“陛下!快走!”

在一片混乱中,赫连载夙只能向后殿疾步走去,他始终拽着慕攸止的手腕,迫使慕攸止跟在他身边。

“冲啊!杀——!”

“保护陛下!”

“锵!锵!”

赫连载夙与文武大臣被逼得不断后退,皆退至了内殿,太监将大门关上,外面的厮杀还未落幕。

“陛下!”一名文官忽然跪倒在地,憎恶的指着慕攸止,“此妖女与虞王勾结,乱世祸国,恳请陛下杀了这个妖女!”

其他大臣这才发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皇帝惊还带着这个妖女。

“恳请陛下杀此妖女!!”

面对文武大臣跪地高呼,赫连载夙眉头紧皱,喘气声粗重,周身气息冰冷砭骨。

但此刻他不得不让慕攸止离开,否则他将尽失人心!

赫连载夙猛地将慕攸止推给唐安,暗中以眼色示意,唐安立刻会意,与两名侍卫一同将慕攸止带至后室。

他冷睨着群臣:“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大臣们惶恐不安,稍作停顿之后,连忙齐呼:“臣等与陛下共存亡!乱臣贼子必遭天谴!”

“锵锵!唰——!”

这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厮杀声中。

章节目录 第629章 拦住他们 慕攸止被半推半攘的入了内室,唐安极担心皇帝,便对两名侍卫道:“你们看着曦妃,万不可有闪失。”

闻言,两名侍卫皆诧异,他们还以为陛下真的要秘密处死曦妃,没想到还是舍不得。

但作为属下的他们也只能领命:“是。”

唐安急忙跑出去,并关上了内室的大门。

内室中没有来得及点灯,漆黑一片,两名侍卫看了看慕攸止,皆面露不满,却又不敢违背圣旨。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歇了口气,方才赫连载夙将她的手腕捏得剧痛,仿佛要捏碎了才罢休,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这个念头刚落。

“嘭!”

大门猛然被踢开,好几名身着与禁卫军略有不同的银色铠甲之人闯入,在两名侍卫还搞不清状况时,便持刀袭了上去!

“唰——!噗嗤!”

黑暗中鲜血飞溅,两名侍卫转瞬间成了刀下亡魂,慕攸止的黑眸微凛,惊诧的看向杀人者。

他们齐齐的跪地,领头者恭敬道:“参见曦妃娘娘,虞王殿下让属下们来救您。”

闻言,慕攸止冷冽的眯眸。

他们在撒谎,绝不可能是赫连禋祀。

昨夜赫连禋祀来找过她,想提前带她离开,但她拒绝了,她说她想亲手为小思报仇。更何况,她突然不见了会打草惊蛇。

并拿出了准备的各种防身武器,确保自己会无事。

赫连禋祀本说什么也不同意,毕竟这大乱中随时可能出现未知的危险,可后来实在拗不过她,嘱咐她若有危险,一定要从东绛宫密道离开。

不是赫连禋祀,他们会是谁的人?

见慕攸止迟迟不语,领头者再次说道:“此地危险,还请曦妃娘娘即刻动身,由属下护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慕攸止曾遭大量护卫军袭击,而这些人的幕后主使很有可能是一个人。

戳穿反而有危险,不如看看这个幕后主使究竟是何人。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

他们即刻起身,护着慕攸止出了内室,从大殿后门出去,路上遇到了巡逻的散兵,留下两人断后,继续疾步穿越宫道向前而去。

……

东绛山腰上。

沈柔嘉一袭劲装骑在马上,前后皆有护卫随行,约莫有上百人。

在一阵尘土飞扬中,沈柔嘉看到右侧有人飞驰而过,约莫是一男一女,便对旁边同样劲装的侍女道:“跟过去看看是谁。”

侍女策马跟上,在茂密的树木枝叶间,好不容易捕捉到了马前那个女子的脸,放慢速度对沈柔嘉道:“是曦妃的贴身宫女,还有新晋的都尉!”

沈柔嘉沉眸深思,少顷后扬声道:“去,拦住他们,莫伤性命!”

“是!”侍女领命,调转马头向后退去,指挥着后面的护卫。

不过片刻,约二十人的队伍被分出,向右侧驰去!

一名孤身护卫从东绛宫的方向下来,将如今东绛宫的形势报给沈柔嘉听。

沈柔嘉震惊:“东绛宫已被换血?”

护卫颔首:“千真万确!”

闻言,本想孤注一掷救皇帝的沈柔嘉迟疑了,历经挣扎后,还是决定去救慕攸止,以此接近将来的新帝。

章节目录 第630章 只因为是他 夜愈来愈黑,树影婆娑的小路上,慕攸止被半保护半劫持的拥着前行,逐渐靠近东绛宫北门。

今夜的月亮黯淡无光,仿佛是它不想看到血腥。

约莫一刻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原本不起眼,现如今却非常起眼的宫殿前,因为宫殿的四周全是护卫军。

慕攸止踱步而入,殿内点着烛火,昏黄的光摇曳着,一名护卫打开了殿门,一改恭敬姿态,粗鲁的将她推搡了进去!

她一个趔趄站稳脚跟,抬头时映入眼帘之人,在意料之中。

端坐于软垫上,气定神闲的品茶,身着耦合色软烟罗,一如既往的温软动人,可那神情却令人陌生。

此刻的卫卿月再也没了单纯温柔的模样,淡淡的敛着水眸,没有多少表情,却叫人感到压迫的凉意,俨然一名真正的运筹帷幄的上位者。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语不发。

赫连禋祀曾说卫卿月不简单,她也隐约揣测到了几分,没想到真相更加令人震惊。

卫卿月动作优雅的放下茶杯,笑容完美无缺到气势凌人:“来了,坐。”

慕攸止依言走过去坐下,声音清冷:“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卫卿月扬起声线,颇为愉悦的道,“我想扶持珩儿为帝,想做太后,想让卫氏一族壮大,但是现在……我只想得到虞王的兵权。”

闻言,慕攸止黑眸微凝。

面前的这个女人,戴着面具活了这么多年,暗地筹谋,竟是想掌天下权柄。

着实令她佩服。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毕竟你救了我的孩儿。”卫卿月笑着递给慕攸止一杯茶,淡然自若的继续说道,“我只需要拿你来威胁虞王退兵,毕竟你是我目前唯一发现的,虞王的软肋。待我杀了虞王,就送你出帝都,天高海阔,随你去处。”

慕攸止抬眸:“若我自杀呢?”

“你不会的。”卫卿月笃定的笑着,“从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与我是一类人,我们不靠男人而活。一个男人而已,天下何处无芳草。”

话音落下,慕攸止的眸中掠过沉思。

她的确不靠男人而活,也不会自杀,但她会竭尽全力保赫连禋祀,绝不会成为击溃他的软肋。不为其他,就为了她喜欢。

卫卿月可能不明白钟情一人的感觉。

与任何事物无关,只因为是他。

卫卿月正欲下令将慕攸止绑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打斗声!

一道女声高喊:“曦妃娘娘!沈氏柔嘉前来搭救!”

“唰!唰——!锵锵!”

打斗声不绝,卫卿月的神情骤然阴鸷,冷喝下令:“把她绑起来放去内室。”

“是!”

两名护卫军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绑起了慕攸止,将她抬起走入内室,丢在了角落中,关上门守在门外。

黑暗中,慕攸止的五指张开,一把小刀落入掌心,靠近绳索按下开关,小刀瞬间折叠,斩断了绳索!

慕攸止快速松开绳索,大步走到门前,长袖下的手紧握,抬起腿一脚踢开!

章节目录 第631章 废物 “砰!”

大门骤然破开,两名护卫军猛地回首。

“噗——!”

大片白色粉末撒出,直袭他们的面门而去,掺入眼中,灼烧剧痛席卷!

“啊啊啊!”

慕攸止在惨叫声中疾步奔向后门,穿过长廊抵达后院,就在她刚刚打开后门时,把守在后门的八名护卫军齐齐的回头,持刀涌了过来!

人数众多的敌人令慕攸止的心一沉,正准备拿出事前准备的武器——

“快!保护曦妃娘娘!”

女声再度响起,沈柔嘉快步跑来,她带来的人冲了上去,与护卫军厮杀起来。

另外两名护卫保护着慕攸止离开,一边与追上来的护卫军拼杀。

“锵!锵!”

一片混乱中,慕攸止掠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柔嘉,敛了敛眸光向后退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花园草木深处。

终于杀死了所有护卫军,沈柔嘉环顾四周都未寻到慕攸止,急得高声询问:“你们看到曦妃了吗?”

其他护卫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他们都专心拼杀,并未注意曦妃的去处。

沈柔嘉的神色沉了沉,快速看了看这宫殿,想到自己不能与卫卿月对上,便赶紧指挥众护卫离开。

宫殿中。

一人跪地:“回禀贵妃娘娘,曦妃逃了……”

卫卿月眯了眯阴鸷的水眸,周身气势摄人,怒不可遏的冷喝:“废物!”

众护卫军皆跪地,大气不敢出。

院中一片死寂。

卫卿月很快收起了愠怒,大步向宫门走去:“随本宫保护陛下。”

一声令下,众护卫军即刻跟上。

整个东绛宫已经乱了,宫灯被打翻,长长的宫道上漆黑一片,七横八竖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血腥味叫人窒息,犹如恶鬼游离的炼狱。

寂静的宫道上很快响起了脚步声,卫卿月目不斜视的前行,周遭尸体众多,她却毫无惧色。

其实营救皇帝不在她的计划之内,皇帝若死了,她又得到了虞王的兵权,掌天下权柄便近在眼前。

但如今……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个念头刚落,卫卿月就看到一个身影在景墙处一晃而过。

她记得那件衣衫,是陛下最常穿的常服。

卫卿月不禁加快步伐,努力作出惊忧的神情。

不过须臾,那个身影突然倒了回来,好似有人在追他,他拼命的向后退去,晦暗的月光照到了他的脸上——

仅仅是一刹那,但卫卿月可以肯定,那就是赫连载夙!

卫卿月叫出了声:“陛下!”

然而距离太远,人影没有听到,很快消失在了景墙后面,紧随而来的是数十名暗卫,手执匕首追杀而去!

“护驾!保护陛下!”

“是!”

卫卿月高声呼喊,大片护卫军立刻冲了上去!

寒凉虚渺的月光倾泻大地,宫道上霎时人满为患,上百护卫军井然有序的涌上,拔出长剑一往无前。

“告诉驻守在南门的护卫军,速到此护驾。叫他们围住东绛宫,万不可放走慕攸止。”卫卿月的神情冷肃如冰,夜风吹拂发丝,双眸盛满对权利的贪欲与疯狂。

青云直上,在此一战。

章节目录 第632章 红颜枯骨 不远处的大殿——

“哒哒哒……!”

众多禁卫军涌入整齐的停在大殿外面,领头者快步上了楼台,跪在负手而立,隐没在夜色中的背影后。

“微臣护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话音落下,赫连载夙冷沉的俯瞰整个东绛宫,久久不语。

武将皱了皱眉头,激动得又道:“陛下,此地危险,微臣护陛下离开!”

唐安也催促:“陛下,快走吧。”

赫连载夙这才转过身,亲手扶起武将,沉声道:“走吧。”

随后众人便走出了大殿,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向前走去。却在武将还来不及询问走哪个门时,前方便又冲过来了几名着护卫军服饰的人!

“杀——!”

武将震声道:“保护陛下,斩杀逆贼!”

两方卫军拼杀了起来,不过几名护卫军很快葬身在了剑下。

不等他们歇口气,后面紧接着又涌来了大量护卫军,约有上百名,皆手执长剑,冲杀而来!

武将愤怒得咬了咬牙:“弓箭手准备——放箭!”

一声令下,最后面的两排禁卫军极速弯弓搭箭,对准了敌人,齐刷刷的松手,利箭如大雨般划破夜空,向敌人笼罩而去!

没有料到对方有弓箭手的护卫军大惊,均向后退去,用长剑格挡飞射的利箭。

武将大手一挥,声音震天:“再放!”

箭雨霎时又多了一倍,在月色下泛着危险寒光,毫不留情的夺取性命!

卫卿月望着袭来的箭雨,骇然变色!

方才分明只有几名暗卫而已……她中计了!虞王刻意将陛下引至此处,在后面埋了弓箭手!

都怪她太过急功近利!

此时卫卿月后悔也无用了,只能在护卫军的保护下拼命后退。

隔了一道红墙的另一边,前排的护卫军纷纷中箭倒地,禁卫军畅通无阻的前行,弓箭手也未停,乘胜追击,无数利箭不停坠射!

“给我放箭!”武将慷慨激昂的高喊,“射死虞王那个乱臣贼子!”

“唰唰唰——!”

卫卿月狼狈的向前狂奔,保护她的护卫军已经死了大片,仅剩的两人苦苦维持。

她粗重的喘着气,竭尽全力逃亡。

她不能死在这儿!不能死在这儿!再坚持片刻,援军很快就会到了!

她要做太后——要兴旺卫氏——掌天下权柄——!

“唰——!噗嗤!”

“呃…!”

一只利箭无情的刺入了卫卿月的背,她浑身一僵,瞬间睚眦欲裂,四肢的力量迅猛流逝,不受控制的扑在青石地砖上!

倒地的刹那,卫卿月感觉不到痛,却如坠入了冰河之中,冰冷窒息得可怕,她渴望的一切都如走马灯般推移,她伸长了手想要抓住什么——

“唰唰唰——!”

更多的箭胡乱飞射,一支又一支的刺入她的身躯,大量猩红的血液喷薄,抽干她的灵魂。

她拼命的抓着地砖,这个她走过数次的道路,此刻却挪动不了半分……

鲜血浸红了她的衣裙,染红了整个世界。

这红,像极了她初入宫时,那殷红似血的朱墙。

琼楼玉宇坍塌,金装玉裹破碎。

红颜枯骨,尘埃四散。

章节目录 第633章 要败了吗 禁卫大军很快蜂拥而至。

武将大步向前走去,见到地上躺着一名浑身浴血的女子,背上插满了箭,已经没有了生气。

他的第一反应是曦妃,虽说陛下宠爱曦妃,可曦妃与虞王勾结,死不足惜!

于是武将没有上前查看,直至赫连载夙走到了大军前,扫了一眼尸体遍布的宫道,目光凝在了那名女子身上。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却让他无比熟悉。

赫连载夙急切的走了过去,一股心慌直袭心头,这段路突然变得漫长无比。

终于走到女子身后时,他的双脚如灌了铅般沉重,一点点的扫过她身上的箭矢,四肢生凉。

他缓步靠近,女子的脸很快映入眼帘——

晦暗凄冷的月色下,卫卿月的脸苍白如纸,死不瞑目的瞪着双眸,死状可怖。

赫连载夙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如坠冰窖,周身冷汗淋漓。

见皇帝如此失魂落魄,武将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步走了过去,粗略的看了一眼女子的脸,正要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喉口。

他曾见过她,是生育了龙凤胎的贤贵妃!她怎么会在这儿?难道说他们斩杀的不是叛军,而是贤贵妃带来的援军?

可援军怎会凶猛拼杀,而不报明来意?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他们中了虞王的诡计,与援军自相残杀……

赫连载夙之所以反应如此剧烈,原因也在于此。

他忽然没有了战胜赫连禋祀的信心……

就在此时。

不远处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并伴随着铠甲行动发出了细微声响。

众禁卫军立刻拔出长剑,准备杀敌!

“等一下!都放下!”武将急忙高声道,“有可能是援军,先放下剑!”

在剑拔弩张,风声鹤唳之际。

赫连载夙一瞬不瞬的盯着卫卿月的尸体,只觉得眼前一片迷雾,他什么都看不清。

父皇在时赫连禋祀便常于沙场以少胜多,最令人害怕的不是他超群的武艺,而是四两拨千斤的诡计,敌军常落败而不知其因……

思及此,前方大军已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禁卫军暗暗握紧剑柄。

谁知他们忽然跪倒在地,声音震天:“东行宫禁卫军参见陛下!”

闻言,武将喜上眉梢:“太好了,太好了!援军来了就好,务必要保陛下平安!”

禁卫军见此便放下了警惕,与援军交接,重新列队分配,听候军令。

在这一片肃然中——

“噌!”

利剑出鞘的声音刺耳尖啸,名为援军的士兵忽然倒戈相向,扑杀周身的禁卫军!

“唰——!噗!唰!锵!”

“呃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们没有还手之力,大片大片的禁卫军倒下,危险直逼赫连载夙!

“誓死保护陛下!”武将竭嘶底里的高喊,拿着武器与敌人拼杀起来。

赫连载夙在保护下向后退去,他望着这如沸水般的混乱翻涌,只觉得自己真的掉进了猩红的沸水中,灼烧刺骨,锥心鞭魂,窒息得快要无法呼吸!

他连赫连禋祀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就要败了吗?

章节目录 第634章 密道 夜色染血,寂静无声。

月光从明暗交错的树影间漏下,光影细碎,随着微风摇曳游弋,慕攸止步子不停,顺着不起眼的小路前往主殿。

当她来到主殿时,这四周除了尸体还是尸体,已经没有半个活物。

赫连载夙去哪儿了?

卫卿月胁迫她不成,一定会去救赫连载夙,说不定此刻已经离开了东绛宫?

就算赫连禋祀掌握大半兵权,可大军并不在帝都,帝都的散兵还是会听从皇命,无法在东绛宫便至赫连载夙死地,赫连载夙定会逃去帝都,寻一线生机。

这场宫变比她想象的复杂多了,除了卫卿月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第三方势力,毕竟谁不想借此捞好处?一旦得手,那可是千秋功业。

她孤身一人太过冒险,不如先离开东绛宫,说不定能在帝都遇上赫连载夙。

她有一件事,必须第一时间在赫连载夙身边。

下定决心,慕攸止快速离开了主殿,径直向北门走去。

本该神圣庄严的东绛宫四处横尸,若真有神灵在此,不知还会不会福佑天下。

慕攸止一路畅通无阻,一刻多钟后,终于来到了北门的那前竹林,时隔三年,丝毫未变。

她调取脑海的记忆数据,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山洞入口,掀开藤蔓走了进去。内里漆黑一片,她便拿出手电筒照明,一刻不停的前行。

这仅能容纳两人并行的山洞,前行数十米就有了楼石梯,顺着石梯向下走,仿佛没有尽头。

下了石梯又是一段平坦的泥路,接着还是石梯。

路途遥远,慕攸止很快体力不支,忍不住停下来歇脚,停下的时间内她再次陷入沉思。

这样大的工程可不是几个人能完成的,即便是皇帝也无法完全阻止机密的外泄,定有其他人也知道这个密道……

刚想到这儿,后面就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因为是绵软的泥路,所以声音非常小,但慕攸止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迅速收起了手电筒,改用马灯照明。

不等她将马灯提好,两个人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是身着铠甲的禁卫军,这两名禁卫军猛地顿住脚步,惊诧的看着慕攸止。

“为何停下?”

后面传来了赫连载夙阴沉的声音,前进一步看到前面有光亮,便知遇到了什么人,立刻走上了上去。

两道目光骤然在空中交汇。

一人早有所料,一人惊得加深蹙眉。

这时慕攸止才看到,仅有五名禁卫军在保护赫连载夙,两人在前,三人在后,警惕的盯着她。

赫连载夙猛地抓住她的手,冷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被人救走了吗?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慕攸止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开。

他忽然抓住了她的肩膀,眯着冰冷的沉眸,加重声音:“是谁告诉你这个密道的?”

她停止挣扎,如实说道:“赫连禋祀告诉我的。”

闻言,赫连载夙猛地一怔,眸中掠过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折损了几十名禁卫军才走到此处,父皇竟直接告诉了赫连禋祀?!

章节目录 第635章 我们一起走 赫连载夙眼中的不敢置信很快逝去,变成了一片怪异的黑沉,怪异得慕攸止看不透。

幽暗的山洞中持续死寂。

五名禁卫军面面相觑,想提醒皇帝再不走就没时间了,却又不敢多言,怕因此触怒圣颜。

半晌后,赫连载夙终于动了,拉着慕攸止向前走去,沉声道:“指路。”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前方,脚步不停的前行,没有注意身旁人一直望着她,眸色幽深无底。

饶是下山的捷径,他们也走了两个时辰。

寅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帝都城。

帝都城门禁闭,他们自然进不去,赫连载夙便去了城郊的一座宅院,守门的小厮一见他,立刻恭敬的请他们进去。

宅院中约有数十名守卫,跪地高呼:“叩见陛下!”

赫连载夙扫了一眼院中人。

“陛下平安归来就好了,长溪那边的援军日出时便可抵达帝都,定能剿灭叛军!”其中一名守卫激动的说道。

其余守卫亦是笑逐颜开,毕竟能平安护得皇帝重归龙坐,可算是奇功一件啊。

然而赫连载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色,而是拉着慕攸止绕过长廊,去到了最中心的那座楼阁。

五名禁卫军跟了过去,谁知赫连载夙却道:“退至院外。”

闻言,他们诧异不已,但圣旨不可违他们只有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吱呀——砰!”

赫连载夙猛地关上了门,并伏在门上沉默良久。

慕攸止虽看不见他的神情,却也能感觉到沉郁、焦躁、愠怒,以及挣扎。

她暗暗拿出玻璃瓶,将里面的水洒在地上。

又过了许久,他的身子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慕攸止的面前,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人,下定决心道:“随朕……随我离开这儿。”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去哪?”

“那都行,天下之大,四海为家。”赫连载夙再次抓住了她的肩膀,近乎疯狂的盯着她,“我不做皇帝了,赫连禋祀喜欢,我让给他。我们一起走,离开这儿!”

这番话着实惊到了慕攸止,她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赫连载夙自嘲的冷笑:“父皇说得对,我不适合做皇帝……这个皇帝我已做得疲累不堪,不想再做了……我宁愿做个布衣百姓,至少还能轻松快意些……”

慕攸止微蹙眉头:“我不走。”

开什么玩笑,她为什么要离开这儿,她在乎的一切都在这里。

“你还是想和赫连禋祀在一起?”赫连载夙用一种深恶痛绝的表情念着那个名字,再度发出一阵冷笑,“你当真以为他会封你为后?六宫无妃?你太天真了慕攸止,即便他想,他也扛不住朝野与天下的重压!时间一长,厌倦了你,天下绝色环绕,你以为他还会记得你吗?你不过是深宫怨妇中的一个……”

慕攸止的小脸冷若冰霜,一语不发。

赫连载夙陡然拔高声音,近乎竭嘶底里的低吼:“更何况……他绝对不是真心喜欢你,他不过是想从我身边抢走你,感受胜利的喜悦罢了!”

章节目录 第636章 我怕你脏了她的眼 慕攸止淡漠的启唇:“你在说你自己吗?”

闻言,赫连载夙猛地一怔。

“你快要败给他了,但你若带走我,还算胜了一筹。”慕攸止毫不留情的戳穿,“不是吗?”

赫连载夙用力的盯着她:“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慕攸止不语。

“我可不一定会输。”赫连载夙冷睨着她,“我已向西凉借兵十万,许诺若帝位稳固,就划平都五百里地予他们。听到守卫的话了吗?日出时即可抵达帝都。”

平都五百里地?

慕攸止蹙起眉头:“平都是军事要塞。”

这无异于将大邕置于水火之中,他让平都的百姓怎么活?

“那又如何!”赫连载夙加重语气,“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输给赫连禋祀,我是真的累了,我想带你走。”

这些话彻底令慕攸止心凉。

他何止不适合做皇帝,他是不配。

对赫连禋祀的憎恨占据着他的灵魂,他早已经不是赫连载夙了,他是一个疯子。

赫连载夙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的容颜:“我从未坦白过……你是我的心上人,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与他争,一切都让给他,我只要你,跟我走吧,我会只有你一个妻子,与你白头偕老!”

放下所有的一切,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爱上了慕攸止。

从前这个他曾不屑一顾的女子,在无声无息中住在他心上已久。

江山权势他都不要了,只要她,只要她一人足以。

慕攸止摇了摇头:“不管我去哪儿,都会带上他,这是我的选择。若日后真如你所说,我认。至于你……我曾可怜过你,直到你杀了小思……”

“可怜?”赫连载夙癫狂般的冷笑,“我可怜吗?不,一点儿也不!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我讨厌她怜悯的姿态!是她一厢情愿,我为什么不能利用她?!”

话音未落,慕攸止冰冷的眯起黑眸,扬起手就扇了过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赫连载夙结结实实的挨下了,几乎将他打蒙,呆滞着纹丝不动。

“你真可悲,赫连载夙。回首过去,你都做了什么?”慕攸止的声音冷冽,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没有人将你逼到这个地步,是你自己。”

“所有人都在利用你,轻视你,控制你,只有一个人将你放在心上,可你亲手杀了她。”

“跟你走?我恨不得手刃你。”她的黑眸氤氲,每个字皆斥满凶狠冷厉,“你过奈何桥时千万别靠近她,我怕你脏了她的眼!”

“嘭!哐当——!”

赫连载夙骤然暴怒,将木架与书桌全部推倒,瓷玉器破碎,书本撒落,墨泼了一地。

他剧烈的喘息着,整个人都在颤抖,宛如失去理智的猛兽。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打斗声——

“锵!锵!”

“保护陛下!”

赫连载夙猛地回头,大步走到窗口查看。

慕攸止趁机再次拿出玻璃瓶,将大量透明的水均匀的洒在不起眼的地方。

这水有刺鼻的气味,只可惜此刻无人有心情关注这个。

章节目录 第637章 来取我首级吧 在慕攸止洒的差不多时,院子中已涌来了大量的叛军,寡不敌众,护卫被轻而易举的斩杀,只剩两名在苦苦支撑。

“陛下!陛下快走!”

“快走——!”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护卫咬牙高喊。

赫连载夙伏在门上一动不动,长袖下的拳头紧握,气息冰冷刺骨,似痛苦难忍。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启唇:“你等不到援军了,逃不了了。”

话音落下,深深地刺痛着他。

他的双手缓缓话落,从袖中拿出了什么东西,细细的端详了起来。

少顷后,他背对着她,声音平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无用又卑鄙的人……这一次,我自己来……”

说罢,他缓缓的打开了门,跨步而出,抬手关上了门。

关门的刹那,慕攸止站在大殿中央,黑眸凝固。

面对院中无数叛军的虎视眈眈,赫连载夙一手紧攥着什么,一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划破长空——

“唰!”

“来啊,我是赫连载夙,来取我首级吧。”

低沉有力的声音响彻四方,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他的心从未有此刻这般安宁。

“杀——!”

众多叛军冲了上去,赫连载夙不顾一切的迎击,拼尽全力御敌,竭尽全力扞卫此刻的安宁。

“唰!噗呲!”

锋利的刀刃划过了他的手臂,猩红的鲜血飞溅,紧接着,后背,胸前,肩头,皆留下了无数深深的伤痕,黛紫长衫破碎褴褛,被染成了血红色。

赫连载夙睁着血红的眸,艰难的剧烈喘息,咬紧牙关奋力拼杀,直到鲜血模糊了他的眼睛,令眼前一片虚无。

张牙舞爪的幻影疯狂吞噬他——

“唰——!”

“呃!”

剑锋从背后直接贯穿了他的心口,血液顺着剑尖滴落,他僵硬着四肢,青筋暴起,竭力的想要再次提起佩剑,却没有了一丝力气……

他不受控制的跌了下去,手指颤抖着没有握住掌心之物,链条在空中微扬,怀表重重的磕在了地砖上,指针彻底停留在了这一刻。

无数刀枪袭来,无情的刺入他的背!

赫连载夙呕出大量鲜血,双目很快失去焦距,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挪动手指,再次将破碎的怀表攥在手心。

血泊奔涌,彻底闭上了眼睛。

……

听到外面的动静没了,慕攸止在原地滞了片刻。

遂拿出了大桶的不知名透明水,泼洒在地板上,足足倒了数十桶。

“哗啦——!”

这水一点点的漫了出去,与院中的血水融合。

慕攸止将一个定时的机器搁在地上,做好这一切,刚刚起身便听到了外面的高呼声。

“参见虞王殿下!”

不到三秒钟。

“砰!”

大门被一脚踢开,赫连禋祀瞬间便找到了慕攸止所在的地方,心中大石落地,疾步走过去将她搂在怀中。

慕攸止把头埋在他胸前,微阖双眸,同样松了口气。

宁静了不到半分钟。

她的后脑勺突然一痛。

竟是这家伙在用拳头戳她。

“嘶……好痛。”

“你还知道痛,下回再不听话,绑了你!”

章节目录 第638章 黑色业火 “对了。”慕攸止抬起头来,“赫连载夙说他借了西凉十万兵,日出时便会抵达帝都城。”

赫连禋祀轻松的耸肩,挑眉一笑:“被我撵回去了。”

闻言,慕攸止呆了呆:“这么容易?”

“还不是因为为夫聪明绝顶,提前筹谋,哪像你,只会吃了睡睡了吃。”无比嘚瑟的说完,赫连禋祀的鼻子皱了皱,环顾四周,“什么味道?”

慕攸止这才想起这事儿,立刻拉着他向外走去,清冷道:“快走,让他们都离开这儿。”

二人走至院中,赫连禋祀扬声道:“收兵!”

“是!”

众士兵齐齐的应道,井然有序的退出了这座宅院,整齐划一的集结在郊外,听候指挥。

赫连禋祀看了看身旁的慕攸止,好奇的问道:“然后呢?”

慕攸止抬眸望着这座宅院,黑眸凝结如冰,沉若古潭,低声呢喃:“他烧死了小思,我要加倍奉还。”

话音刚落。

“呼——!”

巨大的火舌冲天而起,席卷八方,遮云蔽日!

不仅仅如此——

“这……这火怎么是黑色的?!”

不知是谁惊恐的叫出声来,紧接着纪律严明的军队亦一片哗然!

疯狂吞噬天地,湮灭宅院的火,漆黑如墨,宛若来自地狱的黑色业火,鬼神降临,带走一切生命!

慕攸止的瞳仁盈着烈火,拔高了声音:“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天灭昏君。”

奉还的结果并不令她欢喜,死去的人无法复生。

但不论如何,这一切算是结束了。

话落——

大军骇然跪地。

不过片刻,营救赫连载夙的援军向此地涌来,在百米之外愣在原地,惶恐的望着这黑色的大火。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回身:“鬼神要带走他,你们来都来了,去把他拉回来吧。”

这话吓得援军骇然变色,如前方的士兵一样,齐刷刷的跪倒在地,匍匐着瑟瑟发抖。

“既然你们不打算救他了……”赫连禋祀慵懒的拖长尾音,半揽着慕攸止,勾唇轻笑,像是真的在争取大家的意见,“我做新帝,你们不反对吧?”

援军诚惶诚恐的高呼:“参见陛下——!”

大军亦齐喝:“参见陛下——!”

在这震天的声音炸响,惊飞寒鸦。

易北与白檀终于策马赶来,看到这眼前的景象,瞠目结舌。

七零九:“???”

这么快就结束了?它还没大显身手呢!

易北无奈的笑道:“曦妃那么聪慧怎会有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这丫头揪心了一路,他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白檀松了口气,喜极而泣:“太好了……”

另一边,一队人马匆匆而至,领头者正是沈柔嘉。

沈柔嘉也是怔愣了好半晌,只觉得背脊发凉,震撼无比。

万万没想到,天下大势竟在一夜之间改变了。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一手成就的……

虞王赫连禋祀,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听闻数百次的人,伫立在黑色业火之前,大军之后,气势绝然,沉浮天下。

此刻她不禁怦然心动,一瞬不瞬的凝望着那道身影。

章节目录 第639章 就此别过了 几日后。

皇帝已驾崩,他的妃嫔皆要出家为尼,下半生与青灯古佛相伴。

这日正是所有妃嫔离宫的日子,宫人们忙碌着打点,在宫道上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沈柔嘉不紧不慢的走过,唇角带着笑意。

身旁的侍女低声说道:“主子,听说新帝要封曦妃为皇后。”

“这种话你也行?”沈柔嘉不屑一笑,“慕攸止可是前皇帝极宠爱的妃子,出身又低微,她怎么可能坐上后位。哪怕是新帝有那个意思,也拗不过文武大臣。”

她毫无顾忌的直言:“只有我……父亲是尚书令,又从未被先帝诏幸过,我才有资格做皇后。”

“只是现在要先低个头罢了……”

沈柔嘉一路走到了梧桐苑前,收敛了所有心绪,努力挤出泪水,一副戚戚然的模样拾阶而上,快步走进。

梧桐苑的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行礼问安,毕竟她已经不是妃子了。

慕攸止正蹲在地上,从小盆中挑出鱼虾喂真鳄龟,真鳄龟的吃相凶猛,惊得沈柔嘉望而却步。

她干脆直接在三米远处便跪倒在地,梨花带雨的唤道:“曦妃娘娘!”

慕攸止诧异的转眸,她在哭什么?

“娘娘,家父一向敬重钦佩虞王殿下,才让我前去营救娘娘。如今家父成了殿下的臣子,我也要就在宫里为娘娘为殿下小犬马之劳!”沈柔嘉说得慷慨激昂,感人肺腑。

慕攸止淡淡的道:“你不想出家,我可以给你自由身。”

沈柔嘉摇头,如泣如诉:“不,娘娘,我是已经嫁过一次的人了,没有脸再出宫了,求娘娘让我留下来吧!”

说罢,以首扣地,姿态极低。

侍女道:“曦妃娘娘,我家主子曾救过您的命,这点祈求您就答应吧。”

“住嘴,我救娘娘不是为了回报的。”沈柔嘉满是仰慕的看向慕攸止,“我只是万分钦佩娘娘,想留在宫中做个小宫女,守候在您身边,任您差遣!”

一旁的白檀微微蹙眉,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敛眸,那个侍女说的不错,沈柔嘉的确帮过她,既然如此……

她站起身来,不咸不淡的启唇:“那便留下吧。”

话音落下,白檀走上前来,与慕攸止一道走出了梧桐苑。

沈柔嘉不解的起身:“曦妃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谷雨道:“去看望云嫔。”

……

当慕攸止来到棠梨轩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早已经离开了。

慕攸止望着盛放的梨花愣了愣。

就在此时。

“曦妃娘娘。”

一名脸生的小宫女走上前来,恭敬的递上一张画卷,“这是云嫔离开时,让奴婢交于娘娘的。”

闻言,慕攸止接过了画卷,缓缓的打开——

万里河山间烟岚环绕,琼楼玉宇上是漫天天灯,身着大红锦袍的男女相互依偎,宛若神仙眷侣。

这画的正是她与赫连禋祀,两个人活灵活现,神采奕然,如一张照片。

小宫女轻声道:“云嫔说,佛门清净地,就此别过了……”

章节目录 第640章 您可看紧了 宣政殿之上。

“恳请陛下三思,立先帝宠妃为后,必招天下与后世人耻笑!”

“恳请陛下三思!”

文武大臣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赫连禋祀坐于高位上,漫不经心的俯瞰众臣,看起来很好商量的样子。

却见他忽然站起身,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凤眸环视四周,薄唇微启:“来,你们坐。”

话音落下,众大臣大惊:“微臣惶恐!”

赫连禋祀慵懒的勾唇,眸光似笑非笑:“只要你们有本事坐上来,皇后随你们立谁好吧?”

最初开口的沈之书连忙道:“陛下折煞臣等了……臣等只是……”

“那就闭上你的嘴。”赫连禋祀忽然拔高声音,神情幽凛危险,拿出长剑拍在桌上,睥睨众臣,“还有异议的尽管上来,接替你们的大有人在。”

文武大臣惊得冷汗淋漓,大气不敢出。

先帝说这话他们不怕,但面前的这位可是沙场杀神,拥有一夜之间令皇权更替的铁血手腕,杀了他们换一批新的,就是眨眼间的事。

“没有就好。”赫连禋祀抬手收起长剑,笑着低声道,“劝你们不要惹恼我家娘子,不然她会请鬼神收了你们的……”

说完,心情大好的转身离去,留下诚惶诚恐,大眼瞪小眼的文武大臣。

……

紫宸殿正在收拾,如今赫连禋祀在德英殿处理所有事宜,慕攸止闲来无事,带着白檀和七零九溜达了过去。

殿中宫人齐齐跪地:“参见皇后娘娘。”

这么快就改口了?

慕攸止淡淡的敛眸,正在向前走,如今的首领太监荣公公便迎了上来,满脸恨铁不成钢:“娘娘您可来了,那个沈柔嘉来德英殿伺候了,整天在陛下面前晃悠,您可得看紧了!”

闻言,慕攸止问:“她怎么到这儿来了?”

荣公公小声道:“她父亲好歹是尚书令,随便找的门路呗……”

白檀不忿的皱起眉头,这个沈柔嘉果然没怀好心。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转眸,踱步向主殿走去。

七零九激动万分,竟然有人敢蹬鼻子上脸,跟主人抢男人,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德英殿不如紫宸殿大,穿过长廊,不过片刻便到了主殿。

守在门口的宫人正要行礼,慕攸止抬起手指搁在唇上,作噤声的手势。

宫人们立刻会意,乖乖的闭上嘴巴。

都说先帝极爱曦妃,三千恩宠在一身,曾独宠数月,为博美人一笑收罗天下奇珍。然而这皆不及新帝对她的百分之一,三句不离他娘子,就差没把江山拱手相让。

于是,他们非常机智的认清现实,让他们噤声就噤声,通传自动免了,还打小报告:“陛下在书房,沈柔嘉刚刚进去了。”

慕攸止放轻脚步,从侧面入,来到书房的位置,隔着珠帘看向殿内景象。

今天的沈柔嘉打扮得格外娇俏,一袭淡粉色长裙令妙曼身段若隐若现,小脸略施粉黛,朱唇轻抿,美眸含羞,惹人怜惜。

只见她端着一盏茶靠近书桌,极缓慢的搁在桌面,柔声道:“陛下请用茶。”

章节目录 第641章 永世不弃 沈柔嘉借机近距离端详赫连禋祀。

他就那么慵懒随意的撑着头,侧颜料峭如寒峰,精致得无可挑剔,墨发披散而下,一袭浅金色锦袍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只一眼便可倾倒众生。

他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男子,也是最尊贵最聪慧之人,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不仅仅为了兴旺家族,她想与他共度一生。

闻声,赫连禋祀冷淡的掀起眼皮:“你怎么还在这儿?”

“陛下,就让柔嘉留在宫中伺候您吧!”沈柔嘉的美眸楚楚盈泪,跪在地上祈求道,“柔嘉初入宫不过两月,从未被先帝召见,柔嘉对您一见倾心,只愿以最卑微的身份留下。柔嘉不会和皇后娘娘争的,柔嘉愿为皇后娘娘做牛做马,只要您点头,就能圆了柔嘉的毕生夙愿啊!”

“你再不走,我娘子看到了,谁也救不了你。”赫连禋祀无视了她的祈求和眼泪,随意的指了指门口,“门在那儿,滚。”

沈柔嘉狠狠地一怔。

没想到她卑微到这个程度了,竟得不到他的一丝怜悯。

可她怎么能轻易放弃?

“陛下怕惹恼皇后娘娘?柔嘉去求,久跪于殿前,皇后娘娘那般宽宏大量,一定不会看着柔嘉郁郁而终的。”沈柔嘉啜泣着说道。

话音落下,赫连禋祀忽然想知道慕攸止会不会同意,她要是敢同意,他就……就住在梧桐苑不走了!

于是他挥挥手:“去吧。”

见他同意了,沈柔嘉越发觉得自己有希望,抑制住心头的欣喜站起身来,盯着他行礼:“奴婢告退。”

说完便向外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出书房的刹那,面前忽然多了一个人,她险些撞了上去,抬头一看,竟是慕攸止。

慕攸止面无表情的睨着她,黑眸凝冰,寒冷砭骨。

“皇后娘娘……”沈柔嘉急忙转变神情,柔弱的跪下,情真意切的道,“柔嘉是真心爱慕……”

后面的赫连禋祀伸长了脖子。

“你说错了,我一点也不宽宏大量,我现在很不高兴。”慕攸止冷漠的启唇,“你就别玷污清净地了,看看你父亲会怎么处置你。”

沈柔嘉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不过须臾便有侍卫走上前来,强行将她拖走。

慕攸止径直向书房走去:“把她做的好事告诉她爹。”

“是。”

“陛下!陛下!”

声音很快消失不见,慕攸止走到赫连禋祀的面前,面无表情的抬首:“给我找麻烦是不是?”

“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不,没有下次!”赫连禋祀信誓旦旦的保证,笑意浓浓的扶着她坐下,将方才正在写的圣旨递给她,“娘子大人瞅瞅,还满意否。”

慕攸止垂眸扫了一眼,这是立她为后的圣旨,旁边的册子上写着大婚的细节流程。

她轻声问:“你真要娶我?”

“这还有假,不然我把你抢过来做什么,好看吗?”赫连禋祀凝视着她的脸,非常认真的自问自答,“嗯……是挺好看的。”

慕攸止无语,忽然想起赫连载夙说过的话。

便道:“你若负我,我就把你炸上天。”

“岂敢。”他将人搂入怀中,“执子之手,永世不弃。”

章节目录 第642章 大结局 这天。

新帝登基,帝后大婚——普天同庆。

一望无垠的碧空蓝天下,大邕皇宫十丈软红,繁花似锦,琉璃瓦顶上挂着红绸与锦灯,偌大的宫道上铺着金边红毯,国旗猎猎,气势恢宏。

宫道的两旁站满了文武百官,后移三米是宫人,再移三米是禁卫军,大殿前人山人海,只为等候帝后登上宝座。

大道的尾处,身着大红锦袍的二人终于来临。

赫连禋祀隔着冕旒的珠帘看向身旁人,慕攸止没有穿着繁复沉重的凤袍,更没有戴凤冠,极其简单的衣饰却难掩绝世风华。

她面无表情的小脸很放松,虽没有笑容,他也知道她此刻很高兴。

慕攸止小声道:“看前面。”

“不要。”赫连禋祀撒赖,“我就要看你,我娘子真好看。”

“……你不该自称朕吗?”

“拗口的很。”

“……”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之下,帝后逐步拾阶而上,携手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地方。

伫立于大殿台上,俯瞰众生,仿若将万里河山尽收眼底。

赫连禋祀与慕攸止并肩而立。

太监用力高呼:“跪——!”

文武百官,宫人与禁卫军齐齐跪地,声音震慑天地。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与此同时,一辆花轿从梧桐苑出发,在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驶离皇宫。

流苏轻轻摇曳,大红盖头下,白檀喜极而泣,哭花了妆。

宫门口,易北抱着大红花笑得像个傻子。

……

入夜。

礼官和宫人全都被慕攸止撵走了,自己取下了头上的金饰,任由三千青丝如瀑布倾泻,趴在桌上捻蜜饯吃。

别看她此刻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心里慌得一比。

她这就算结婚了?然后呢,要干什么?

这个念头刚落,殿外便想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果然,赫连禋祀带着笑意走了进来,抬手关上了门,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坐在桌子对面,柔声问道:“好吃吗?”

慕攸止呆了呆:“好吃。”

“我有个宝贝要给你。”赫连禋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盒子,她好奇的看过去,打开后,竟发现里面是两枚婚戒,西式的钻石婚戒。

她呆得更厉害了:“这……”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赫连禋祀认真的看着她,单膝跪地,凤眸灿若繁星,“慕攸止小姐,你愿意嫁给赫连禋祀先生吗?无论清贫富贵,都不离不弃,相伴到老。”

一个人穿着古代红衣,举着戒指求婚,实在是不止一点违和。

慕攸止忍不住笑出了声。

赫连禋祀催促道:“快说啊。”

“愿意。”她点了点头,并伸出了手。

“赫连禋祀先生也愿意取慕攸止小姐……”他将戒指给她戴上,自言自语的直接给自己戴上,抓住她的手,十字相扣,认真的道,“以后我们就是结发夫妻了。”

慕攸止的黑眸微动,星光闪烁。

赫连禋祀仰着脸,笑得露出白齿:“叫声夫君听听。”

她顿了顿,艰难的启唇:“夫……君……唔!”

话到嘴边便被他用唇堵住,抬手将她打横抱起,向红绸掩映的床榻走去:“这声夫君我不满意,得把你吃了才行……”

……

……

结局。

章节目录 第643章 番外(一) 朝堂上。

一名大臣正滔滔不绝的说着朝政之事,声音回荡在大殿,文武百官皆低着头。

片刻后大臣说完,微垂眼帘等待皇帝发话。

然而整个大殿寂静了好半晌,也没有听到皇帝的声音。

上头的太监看不下去了,清咳了两声。

这时文武大臣才抬起头向上看去,谁知龙座上已经空无一人。

大臣懵了:“陛…陛下呢?”

另一名大臣叹了口气:“估计又是皇后娘娘偷溜出宫了呗,老规矩,把要上奏的写下来,递上去。”

“什么?皇后不该稳坐中宫吗,怎么能随随便便出宫呢?陛下也该拦着啊!”

这位一看就是初次上朝的。

那名大臣叹完气接着苦笑:“那也得陛下敢拦啊……”

“我看未必,定是皇后娘娘又在捣鼓什么奇巧之物。”又一名大臣语气寻常的讨论道,“上回娘娘不是把整座楼都给轰塌了吗?”

新来的大臣目瞪口呆,刷新认知。

后宫内。

赫连禋祀疾步向前走,刚走到一半——

“嘭!轰——!”

巨大的爆炸声骤响,大地都震颤了几下。

众宫人骇然发抖,栗栗自危。

爆炸声惊到了赫连禋祀,他的心陡然猛跳,本来还在走,现在改成了飞奔,极速向前掠去。

终于,他来到了爆炸的地点,整座楼阁埋在浓烟之下,碎瓦横飞,一片狼藉。

“娘子!攸止!”

赫连禋祀猛地冲过去,用长袖挥走浓烟,焦急的寻找她的身影,惊忧得额头起了一层薄汗。

然而他怎么也找不到,这儿除了废墟还是废墟。

忽然。

“吱——砰哐当!”

一个巨大的铁球歪倒下来,磕在破墙上,大门自动打开,发丝凌乱的慕攸止半跪在里面,大口大口的喘息,微微歪着头:“哎?你怎么在这儿?”

赫连禋祀没好气的走过去,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想干什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

“你打过我吗?”慕攸止一边认真思考,一边盯着他的脸细看,伸出手指蹭了蹭他的鼻尖,指腹立刻漆黑一团,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笑他彻底没了脾气:“快下来。”

慕攸止讪讪的笑道:“脚给震麻了……”

“我这娶了个什么媳妇儿。”赫连禋祀一边抱怨,一边背对着她,柔声道,“下来,我背你。”

慕攸止艰难的挪动身子,掉在他的背上,舒服的趴着。她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去哪儿?”

他背着她原路返回,慢悠悠的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上回不是说东市那家早点铺好吃吗,我把厨子请进宫给你做早膳,你不吃我可全都吃了。”

她揪住他的脸抗议:“我要吃!”

“下回你再弄这么危险的实验,稀饭都没得喝。”

“这只是意外。”

“意外一个月三五次?”

“……”

赫连禋祀再次重复:“还做不做了?”

慕攸止:“做。”

“???”

“因为你每次都能把我带回去,还会拿好吃的诱惑我,这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你这是恃宠而骄。”

“那你有本事别宠我啊。”

“哼……没本事。”

章节目录 第644章 番外(二) 两年后——

四方荒野,人迹罕至。

官道上却有两辆马车飞驰而过,烟尘滚滚,快得令人咋舌,让后方骑马飞奔的侍卫险些跟不上。

马车内,慕攸止面露忧色看向身旁人,低声询问:“怎么样?可有不适?”

身旁人身着宽松的衣裙,肚子高高隆起,清秀的小脸上带着微笑:“您就放心吧,这孩子乖得很,从来不折腾我,可比青瑶的小闺女省事多了。”

饶是如此,慕攸止还是能看清她额头的薄汗。

这马车被她改装,电动驱使,即快又稳,可这土路凹凸不平,一路颠簸,怀有身孕已八月的人怎么受得了?

慕攸止微蹙眉头:“白檀,你不该来的,易北定会平安归来。”

“不。”白檀喘了口气,摇摇头,“运送军粮的官员贪污,大军在饥寒交迫中作战失败,他已失联半个月了,怕是凶多吉少……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闻言,慕攸止只好依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确保她母子平安。

路途遥远,直至日落西山时,她们才抵达了边境城池,又废了一番功夫去军营。

偌大的军营弥漫着尘沙,把守的士兵在确认身份后跪地高呼:“参见皇后娘娘!将军夫人!”

即刻有士兵前去通传,当她们来到主营帐时,赫连禋祀已站在了外面,大步走过来,仔细端详慕攸止,确保她无事后,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慕攸止看了看焦急的白檀,问道:“易将军找到了吗?”

赫连禋祀拂去她肩头的黄沙,轻声道:“找到了,平安无事,又带兵去作战了。这是最后一役,没拦住他。”

话音未落,白檀立刻向前跑去。

慕攸止大惊,拦在她前面:“大军已到,他会没事的,你去了也帮不了他啊。”

“不不……”白檀双眸盈泪,声音颤抖,“让我在城楼上看着他好不好?”

“城楼很危险……”慕攸止看向赫连禋祀,他朝她点点头,示意暂时可以去。

无事,慕攸止只有带着白檀去了城楼。

如今城池内的百姓全部撤离,四处狼烟,厮杀声不绝于耳。

在众多士兵的保护下,二人终于来到了城楼之下,仅一墙之隔,外面就是白檀朝思暮想的人。

慕攸止搀扶着白檀上楼梯时,白檀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剧烈喘息起来:“呃嗯……呃……”

饶是如此,白檀仍想坚持着向上走。

可慕攸止赫然看到,一滴滴血水顺着裙摆向下流去,顿时大惊失色。

白檀终于支撑不住倒下,脸色发白,痛不欲生。

慕攸止高喝一声:“稳婆!”

“哎来了来了!”随军而来的稳婆连忙跑来,环顾四周,不知所措,“可这……这儿怎么生啊?”

只见慕攸止拿出了一个铁盒子,按下开关,机关层层叠叠打开,竟瞬间变成了一座小房子,在士兵们震惊的目光下,扶着白檀走进去。

“呃啊……啊……”

战火纷飞的沙场上,杀伐声与压抑的痛咛交织。

一盆盆血水端出,与将军斩杀敌人,随着长枪飞溅而出的鲜血同样猩红,触目惊心。

夜幕降临,战争与生产皆未结束。

白檀腹中的孩子错了位,慕攸止不得不给她做剖腹产。

“杀——!锵!锵!唰——!”

“呃……啊呃……”

城楼外和城楼内的战争历经了漫漫长夜。

忽然,希望降临大地。

“啊——!”

“哇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划破长空,浑身浴血的易北打开了铁门,背对着初升的朝阳,急切的看向了虚弱不堪的白檀。

稳婆大喜:“生了个小公子!生了个小公子!”

章节目录 第645章 番外(三) 八年后——

大邕皇宫,朱墙之间,一名身着异族服饰的美貌女子,在宫人的陪同下,径直向前走去。

女子环视四周,满意的颔首:“这儿真不错,以后我就要住在这儿了。”

宫人提醒道:“西凉公主,陛下独宠皇后,不会纳妃的。”

“那又如何?皇后如今快有三十岁了吧,都人老珠黄了,又多年无孕无子,见到本公主定会自惭形秽,主动让位的。”西凉公主自得意满的笑道。

宫人们面面相觑,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宫里的生活太无聊了,他们很想看看这个破公主撞上皇后娘娘那个煞神,会不会把她吓得屁滚尿流。

西凉公主问道:“你们皇后在哪儿呢?”

“实验中心。”宫人答。

“实验中心?”西凉公主皱眉,“这是什么鬼地方?”

“您去了就知道了。”

……

所谓的实验中心外形与普通宫殿差别不大,甚至更为简陋,墙上有许多乌漆嘛黑的痕迹,琉璃瓦像是才重修过,锃光瓦亮,对比鲜明。

“你们皇后就住这破地方?还独宠,骗谁呢。”西凉公主嗤之以鼻,自信心爆棚的走了进去。

一踏进宫殿,就把这位公主惊呆了。

整个宫殿屋子没有几间,但是院子大得离谱,地面与顶棚皆用铁皮遮盖,铁架与铁柜看似很乱,实则井然有序。

最外面堆满了破铜烂铁,还有一箱一箱的不知名石块,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采矿的地方。

里面则放着各种造型奇特的机器。

东西虽多,地面却一尘不染,一个小圆饼在地上跑来跑去,勤勤恳恳的打扫卫生。

西凉公主找了半天,才在一堆机械中间发现了慕攸止。

堂堂大邕皇后,穿着一身破旧的素衣,衣服上糊满了机油和奇奇怪怪的碎屑,席地而坐,拿着扳手奋斗。

不远处有两个七八岁的小孩,抱着铁盒子,看着花红柳绿的屏幕玩得不亦乐乎。

察觉到有人来,慕攸止疑惑的抬眸。

西凉公主清了清嗓子:“你就是皇后吧,本公主告诉你,本公主要取代你!”

身旁的清俊青年露出嘲讽的冷笑,又一个来找死的。

话音落下,慕攸止低头继续捣鼓。

“喂,本公主在跟你说话呢。”西凉公主愤愤不平的道,“你究竟在做什么啊?”

“直升飞机,来。”慕攸止将她带到一个大怪物面前,指了指里面的座位,“上去试试。”

正愁找不到试验的。

西凉公主警惕的道:“我为什么要上去。”

慕攸止眨了眨眼睛:“不敢啊。”

“谁说本公主不敢!”西凉公主激动得反驳,“不就是坐一下吗,谁怕谁!”

说罢她就爬上楼梯,一屁股坐下,得意的回头:“怎么样?啊?!啊啊啊它怎么动了——!”

“嗒嗒嗒——!”

巨大的螺旋桨飞速旋转起来,掀起狂风,顷刻间离开了地面,摇摇晃晃的上了天!

“啊啊啊啊娘啊——!”

在西凉公主的鬼吼鬼叫中,直升飞机在空中打了个高难度的旋儿,如坐过山车般上上下下。

慕攸止一脸淡定的操纵着,一众宫人目瞪口呆。

约莫一刻钟后。

“嗒嗒嗒!呼——!”

直升飞机安全降落,西凉公主连滚带爬的跑了下来,头发散乱,涕泪横流,神情恍惚的跌坐在地。

“瞧把你吓得,这不是安全降落了嘛。”慕攸止十分体贴的道,“七零九,给公主殿下拿张手绢擦擦。”

“好。”清俊青年乖乖点头,没有转身,脑袋直接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从身后的柜子上取来,又转了回来,递给西凉公主,“喏。”

西凉公主惊恐万状的瞪大眼睛。

“啊啊啊鬼啊——!”

惨叫声划破长空,西凉公主一路狂奔出了皇宫,跑得鞋子都掉了。

宫门前的俩侍卫磕着瓜子。

“这是今年第几个了?”

“刚好第十个。”

“唉……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646章 番外(四) 当天下午。

一袭锦衣的稚嫩少年向实验中心走去,步伐沉重,漂亮的剑眉蹙着,似有很重的心事。

旁边的太监忍不住提醒:“殿下,方才的事您可别跟皇后娘娘说啊,娘娘会不高兴的。不管怎么样,这么多年娘娘待殿下可是视如己出啊。”

闻言,少年抿唇颔首。

片刻后,少年跨步踏入实验中心,熟门熟路的绕过一堆机械零件,找到了坐在地上捣鼓的慕攸止。

少年轻声唤道:“皇后娘娘。”

“来了。”慕攸止抬眸看了看他,摸出一个游戏机递给他,“上回你说这游戏太简单,我又增加了难度,试试。”

“嗯。”他点了点头,与平常一样席地而坐,安静的开始打游戏。

就这样,原本寂静无声的院内响起了打游戏的声音,听起来还挺热闹。

“哔哔哔……gameover!”

“gameover!”

但慕攸止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疑惑的再次抬眸,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

这孩子才思敏捷,再难的游戏也难不倒他,今天怎么频频输呢?

细看了以后才发现,他有点心不在焉。

慕攸止淡淡的道:“允珩,在想什么呢?被夫子骂了?”

赫连允珩摇头:“没有……”

七零九踱步了过来,眯眼瞅了瞅他,脖子忽然伸长,在空中拐了个怪异的弯,瞳仁扫描他的周身,读取数据,在他慌张的表情前笑了笑:“摄入数据完毕,你自己说还是我说?”

闻言,赫连允珩的肩膀一垮,就知道瞒不住……

“不必勉强。”慕攸止低下头去继续折腾破铜烂铁。

小小少年内疚的摩挲着游戏机,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觉得隐瞒事实愧对于她。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了口:“他们告诉我……告诉我……是您杀了我的生身母亲……”

七零九的脸一冷,是谁在乱嚼舌根挑拨离间?

慕攸止正在忙碌的手一顿。

赫连允珩有点着急的说:“我……”

“没错。”慕攸止干脆的打断了他,“虽不是我动的手,但确实有我的份。”

话音落下,他久久的看着她,眸光闪烁不安。

他忍不住问出了口:“那……是谁的错?”

慕攸止顿了顿,放下手中的零件,认真的看向他:“不是谁的错,你母亲想要帝位,我夫君也想要,她只是输了而已。如果你想,大可以抢回来。”

如此骇人的话落下,赫连允珩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不不……我……”

“没什么不可以,只要你想,且有本事做到,世间万物都可以是你的。”慕攸止微微一笑,“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赫连允珩心神一震。

慕攸止收回目光,这孩子和少年的赫连载夙太像了,富有慈悲心,沉静敏捷,才华过人。这样的人,适合做皇帝。

但他得拥有雄心和自信,不能走他父亲的老路。

“你都在教小孩些什么啊。”赫连禋祀漫不经心的拖长尾音,从机械间晃身出来,哭笑不得的看向她。

慕攸止转头拍了拍赫连允珩的肩膀:“看到没,把他挤下去噢。”

……

几年后,赫连禋祀退位,带着慕攸止云游四海。刚满二十岁的赫连允珩称帝。

他们夫妻二人离开帝都时,许多老朋友送行。

易北叹了口气:“他们感情那么好,这么多年也没个孩子。”

“是好事啊。”白檀遥望远方,“生子痛苦,她身子又弱,必是条鬼门关……”

易北疼惜的蹙眉,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

章节目录 第647章 番外(五) 一年后。

西北干旱地区,泥土开裂,庄家枯萎,空中沙尘飞扬,许多人渴得倒在路边。

平常空无一人的荒原上,此刻聚集了人山人海,围成了巨大的圈,激动万分的望着中央。

官兵将一个像大炮的东西架在地上,旁边书生模样的青年一边观察着天空,一边在手簿上记录着,等候最佳时间。

片刻后,青年退后几步,高声喊道:“放——!”

“砰砰砰——!”

一颗颗小型火箭飞上云空,带起大片白烟,形成巨大的漩涡,飞至云层中时爆开!

人群中一片哗然,不论见过多少次,都是如此震撼。

“砰砰砰——!”

爆炸声不绝于耳,荒原上弥漫大量白烟,乌云逐渐聚拢,发出震耳的雷声!

“打雷了!打雷了!要下雨了!”

百姓们欢呼雀跃,惊呼此起彼伏。

青年再次高喊:“停!收!让百姓们退至地势低处!”

官兵迅速朝四处涌去,催促群众离开高地。

“轰隆隆——!”

雷声愈来愈大,风声呼啸,终于在百姓们都疏散时,滂沱大雨倾盆而至!

“哗啦——!”

“下雨啦!下雨啦!庄家有救啦!”

百姓们群情鼎沸,热泪盈眶,连忙跑回家去蓄水。

众人迎着大雨向城里跑去,其中有一大一小并排前行,小孩好奇的大声问:“爹,雨到底是怎么来的啊?”

“爹不知道,爹只知道这是奇后慕氏所创,称这个叫什么……叫科学!曾着大量书籍,开办科学院,广收天下才子!改变了黎民万物,你要是感兴趣,以后科举就去考吧!”

小孩兴奋不已:“好!”

……

那座城池的隔壁城,此刻一如往常般安宁。

这里也雨水不多,因此赶路的官道上有许许多多的茶摊,路过的旅人随时可以解渴,还有点心与小菜充饥。

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路上,男子牵着马,数落身旁的女子:“看吧,路途遥远你还非要骑马,现在累得不想动了吧?”

慕攸止嘴硬的偏头:“我渴了。”

“好,前面就有茶摊,够娘子喝个饱了。”赫连禋祀宠溺一笑,粗布衣仍掩盖不了他的绝世风姿,笑容如星辰般璀璨夺目。

二人走到茶摊前,赫连禋祀前去拴马,慕攸止径直走进了茶棚。

柜台后的老伯唤道:“囡囡,有客人来了!”

“哎。”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娇俏可爱的小女孩闪出身来,一张婴儿肥包子脸,黑白分明的眸瞳大约是世间最纯净之物,像个小精灵般惹人喜欢。

慕攸止狠狠地一怔。

“姐姐要喝茶吗?”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回头对老伯说,“这位姐姐这么漂亮,我们不收她的钱好吗?”

老伯无奈的摇头:“好……真是的,家底都要被你败光了。”

闻言,小女孩蹦蹦跳跳的去端茶,满脸欢喜的放在桌上:“姐姐慢慢喝,我家算碗不算茶,茶水多着呢。”

慕攸止凝视了小女孩半晌,这才低下头去,缓缓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她向来觉得茶苦,这一口却是甜的。

片刻后,慕攸止二人喝完了茶,起身准备离开。

小女孩笑着挥手:“姐姐再见!”

再见。

两人一马的身影在道路上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