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重生贵女》 章节目录 第1章 烫着了 袁澄娘躺在屋里,上气不接下气,耳边听不到一点点声音,想坐起是半点力气都无,身下是她新婚时的拔步床。

她困难地眨了眨眼睛,隐隐地看到近前有人影,隔着纱帕看不真切,忽然间纱帐被掀开,入她眼帘是她的夫君蒋欢成,当朝大学士,有望入内阁,掀起纱帐的手修长纤细,是属于他的手,充斥着别样的力道。

然而对于袁澄娘来讲,见过最多的就是蒋欢成的冷脸,一点波动都没有。

她见过他对别人笑,他对别人笑得多欢,在她眼里就有多刺眼。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蒋欢成,似乎好像今天才看清她的夫君是什么样儿的人,冷心冷肺冷情,当年她还未及笄时就被他闪花了眼,费尽心思地嫁与他,还生了一儿一女,也没能得他什么不一样的眼神。

她的儿女都没成家,身上的病拖不起了,想想她自己这一生,短暂的一生过得真累,她盯着蒋欢成,嘴角不由得还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您高兴吧,夫君,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人迎进来了。”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有力气说的这句话,心里头让还存着的一点儿妄念驱动,她还真是问出这么不合时宜的话,问出口,她又后悔了。

蒋欢成就站在她床前,屋里并没有别人,就连一直伺候在她身侧的大丫头紫藤也让他给赶了出去,屋子里全一片艳色,都是她惯常欢喜的颜色,衬得她脸色更黄,病歪歪,已经入了膏荒。

他的手放开了纱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上房。

袁澄娘眼看着他连个声都没出就转身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让她挣扎着从床里起来,还没有下得床,上半身就歪倒向脚踏处,她的喉咙底瞬间冲上来一股痒意,咳了一声,脚踏处已经染得暗红。

她快死了,真的,这次是真的。

她妄想得到蒋欢成的爱,现在终于得了报应。

她亲生的儿女都不理她,儿女都是由奶娘带大,跟她从小不亲近,就跟奶娘亲近;她的眼里,两个亲生的孩儿哪里比得蒋欢成一个眼神重要,只晓得围着他团团转,就盼着他的眼神能落在她身上,谁曾想,他哪怕有半点心呀,都不至于成这样子。

她如今冷了心,却晓得已经回天无力了。

她死了,上半身挂在床沿,下半身还在拔步床里,就这么可怜的死法,脚踏处尽是暗红的血,就连她的魂飞在空中,也为这样的画面而感到心惊,她死的无人知晓,不止蒋欢成不知道,就是儿女也不知道。

她想飘走。怎么也飘不走。

待得大清晨,她的屋里才进了人,大丫环紫藤,还是个姑娘家的打扮,瞧着岁数已经不小,袁澄娘飘在屋里,根本看不清贴身大丫环的表情,就听见紫藤哭得伤心,声音撕心裂肺般,听得她自己都想哭。

紫藤这么一哭,袁澄娘竟然飞出了上房,像是能飞得老高,飘呀飘呀的,飘起来老远,眼见着自己飘离了蒋家,回到自己未出阁时的闺房。

闺房还在,袁澄娘还看到年轻的紫藤,还有年轻的奶娘。

梳妆台上摆着她娘亲最爱的梳妆盒,袁澄娘只要跟她娘稍一提起,她就娘就能给她挑最好的东西,里面全是她娘给她的首饰,件件儿的都漂亮,惹得府里多少姐姐妹妹羡慕红了眼。

她飞着飞着,随着风飞着,飞到侯府里的后花园,那里边还有个小湖,就站着个粉雕王琢般的小娃娃,浅粉色的衣裙,衬得小小的娃儿更是娇娇的,脖子上戴着镶着红宝石的项圈儿,两小小的手从袖间伸出来,腕间的镯子更是闪闪发亮。

她张头张脑地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还伸手捂住嘴,笑了出来,往地上慢慢地一跪,两肉乎乎的小手还虔诚地阖在一起,“婶娘说我娘有了弟弟就不疼澄娘了,澄娘就不要这个弟弟了……”

她的面儿全是天真,却惊得飘在天上的袁澄娘出了身冷汗,她如今是魂儿,有出了冷汗的感觉,并没有真出一身冷汗。

那下面的人儿正是她,那会儿,她才六岁,是她袁澄娘。

“我不要弟弟了,娘就不疼我,有了弟弟更不疼我了。”袁澄娘对着湖面拜了拜,瞧着跟虔诚样,竟然就跳入了湖水里。

湖水里的水刺骨得很,就连飘在天上的袁澄娘都瞬间感觉那种冷意,她急切地想要飘过去将湖里的小人儿给捞出来,手刚碰到水里的小人儿,立即像是遇到吸力极强的东西,将她狠狠地吸了过去。

“啊——”

她最后只听自己的惊呼声。

大清早地,紫藤便起来了,看了看床里的姑娘,还睡着正熟,连忙把铺被给收了起来,声音轻得很,怕惊醒了还在熟睡里的五姑娘,待得收拾好了她再往床里一瞅,见五姑娘还熟睡着,就轻轻地出了卧房。

小丫环绿松走了进来,轻轻地叫了声“紫藤姐姐”,眼睛往卧房那边看了看,更是压低了声音,“五姑娘还没醒吗?”

紫藤一瞪眼,“姑娘的事也是你问得的?”

绿松连忙缩了缩脖子,求饶道,“求姐姐饶过我这次,下次必不敢。”

紫藤微眯着眼,稍稍有点严厉样,“小着点声,别惊醒了姑娘,姑娘才睡着呢。”

绿松那更是半点声音都没了。

紫藤站在回廊下,想着五姑娘昨晚甩开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只晓得五姑娘回来后还挺高兴,好像前些日子的事她都给忘记了。

五姑娘是侯府里的嫡女,按理说是最最尊贵的份儿,可坏在就坏在一点,五姑娘的父亲是府里庶子,排名第三,人称袁三郎,文采风流,与三奶奶站在一块儿,简直就是一对璧人,偏三奶奶是商户出身,最不得侯夫人欢喜,五姑娘即使是嫡女,却不是侯夫人嫡嫡亲亲的孙女,也从来没叫侯夫人多看一眼。

大丫环珍珠坐在廊下,见紫藤从屋里出来,悄声问疾步,“紫藤姐姐,怎么今儿个五姑娘还没醒?咱们姑娘不是最惦记着给老夫人尽孝吗?”

紫藤微敛眉,侯夫人最不耐烦见三房的人,偏五姑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爱挤到侯夫人面前争宠,她们当丫环的自然不敢说侯夫人的坏话,也晓得侯夫人那是相当的偏心,从来没把五姑娘放在眼里,可怜五姑娘大凡有好东西就送到侯夫人面前,巴巴地等一句侯夫人的好话。

她到有心想劝劝姑娘,姑娘哪里能听她一句话!

紫藤纤细的食指放到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三奶奶说五姑娘最好是睡多会,叫咱们这些伺候的人都精心点,别叫五姑娘那么早早地就醒了,这也是夫人心疼咱们姑娘呢。你就别提什么齐国公府了,那是老夫人的事。”

珍珠思及五姑娘平日里的做法,五姑娘一贯左性儿,但凡三奶奶说半句,五姑娘都不听,微叹口气,“夫人可真心疼姑娘,也不知道姑娘是怎么想的,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紫藤冲她眨眨眼睛,她立马地收了声,站了起来转过身去,朝着过来的中年妇女微微一福身,“秦妈妈,您过来了,五姑娘还没醒呢,要不要再让五姑娘睡一会儿?”

秦妈妈微胖,满脸的笑意,见人就是一张笑脸,那笑意似乎从来就没从她脸上下来过,她一听,笑意依旧在,“那哪里能行,五姑娘最最惦记着给老祖宗请安,哪里还能睡着,肯定是你们这些小蹄子哄我呢——”

她话音未落就要往屋子走。

紫藤与珍珠一听,面上有点急,想着是不是要拦一拦,,没曾想,还没拦,就听得一记尖叫声。

“啊——”

声音凄厉的叫她们的魂儿都要没了,她们两个暂时管不了秦妈妈,迅速地跑进卧房里去看看,见到仅着亵衣裤的五姑娘坐在纱帐里面,满头都是汗,且神情惊慌,像是受了惊般。

秦妈妈一见,瞬间就冲了上去,把受惊的袁澄娘抱在怀里,“我的姑娘呀,我的姑娘呀,妈妈在呢,妈妈在呢,别怕呢,我的姑娘呀,有妈妈在呢!”

她边哄着五姑娘,见紫藤与珍珠还想上来,疾言厉色道,“你们还不快去弄湿了帕子给姑娘醒醒神,别用冷水,要用温水,可别太烫了,小心把姑娘给烫着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要娘亲 袁澄娘一睁眼就看到秦妈妈那张脸,更是吓得跟没了魂一样儿,两小手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道就往秦妈妈身上一推,这一推可了不得了,秦妈妈根本没顾着怀里这位五姑娘还能推她一下,本就坐着没严实,这一推可坏了,她就往外倒地。

紫藤眼见着这个变故,顾不着去看秦妈妈,就见五姑娘也跟着要从床里掉出来,赶紧上前去拦,心儿吓得砰砰直跳,好不容易将五姑娘拦在床里,见五姑娘满头大汗,脸色又是苍白的一丁点儿血色都没有,更是心下急得跟火烧火燎似的。“五姑娘?”

袁澄娘愣愣的像是被惊着了,小脸儿惨白一片,血色全无。

紫藤吓得不轻,生怕把小小的跟粉团子一样的五姑娘再给惊着了,谁曾想,她才把五姑娘放好,人就让人拉开了。

那力道很大,她错愕地回头。

秦妈妈惯常的笑脸都没了,反倒是阴沉着脸瞪着她,“你们这帮作死的小蹄子,也不把我扶起来,就晓得往五姑娘面前凑!”

珍珠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捧了温水过来,将细帕往水里一浸再仔细地拧干,就听得秦妈妈的咋呼声,不由得心中一跳,连看秦妈妈的眼神都有了点惧怕的色儿,恭恭敬敬地将绢帕递了过去,“秦妈妈,快看看五姑娘怎么了,咱们五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对秦妈妈的服软。

秦妈妈非常满意她,眼里脸上又有了笑意,下巴微微抬起,一手就接过绢帕,“还是你机灵点,个人有个人的本份,别光想着掐尖要强,有我在,姑娘屋里的事还轮不着你们做主。”

紫藤听了,粉面涨红,嘴唇微颤,看看床里抱着双腿蜷缩的五姑娘,又觉得事不太妥,索性也没跟秦妈妈争那点口舌之利,五姑娘性子发左,更不会听她劝,只得跟珍珠使了个眼色,自个儿退出姑娘的屋子去找三奶奶。

珍珠见紫藤退出去,就奉承着秦妈妈,“妈妈可还好,刚才奴婢手里捧着水,不好来扶妈妈,妈妈可是摔疼了?”

秦妈妈将绢帕在手里一试温,没觉得有烫手,就将细帕凑近五姑娘的小脸儿,粉嫩嫩的小脸,就跟个团子似的,看在秦妈妈眼里就跟碍了她的眼。

秦妈妈笑咪咪地看向珍珠,满眼的欢喜,“就你知道点好歹,那个紫藤太乖张,要不是三奶奶安排的人,老夫人早将五姑娘屋里的人都好好调教一回,五姑娘呀,你可得同三奶奶说,紫藤这丫头实在是心大了,半点都不尊重我这个把你奶大的妈妈,平时对我不是鼻子不是眼睛的,你看看,我就说她一句,她就跑出去了,简直太不像话了!”

她话里话外并没有半点将三奶奶何氏放在眼里,细帕就贴在袁澄娘的脸上。

“啊——啊——”

没曾想,袁澄娘又尖叫了。

秦妈妈手里的细帕被她夺了,往地上那么一扔。

秦妈妈真真儿被吓了一跳,看看地上的细帕,又瞅瞅袁澄娘那样子,小小的跟粉团了一样的小身子,却瞪着那双三奶奶一样的眼睛,无端端地叫她的背渗出一丝冷汗来,她还是想上前抱五姑娘。

她的手还没碰到五姑娘,五姑娘就跟魔怔了一般地跳将起来,短短的双腿还叫床里的锦被给绊了一下软软地摔在床里,她还不消停,见秦妈妈的手又过来,人更往床最角落里躲,跟三奶奶如出一辙的眼睛就惊恐万分的盯着秦妈妈。

珍珠看了看五姑娘,又看看秦妈妈,见秦妈妈急着要将五姑娘从床里拉出来,生怕将五姑娘吓得更厉害,赶紧挡在秦妈妈面前,细声细气地劝道,“妈妈,可别了,可别了,姑娘才睡醒,还有点不太认人呢,妈妈还是先歇着,让奴婢哄哄姑娘看看?要再不行,再劳驾妈妈哄?”

秦妈妈是侯夫人当年陪嫁过来陪房的儿媳妇,她婆婆在侯夫人面前挺有面子,至今还管着侯夫人的私房,秦妈妈得了侯夫人亲眼就当了五姑娘的奶娘,五姑娘处别的没有,三奶奶娘家乃是商户,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秦妈妈就算再不满留在三房五姑娘处,为着这些甜头也算是精心照顾着五姑娘。

平日里五姑娘就是性子左一些,但很听她这个奶娘的话,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叫她都有点糊涂,刚才那么做都叫她费了点力气,就着珍珠的话,就歇在一边,喘着气儿,胖胖的手抚着胸口,一下一下地抚着。

珍珠这才去劝她们家姑娘,只见她们家粉团子一样的姑娘,就躲在角落里,小脸惨白一片,半点血色都无,两眼儿就跟没了魂儿似的,一动不动的,都叫她也能吓一跳,她上前,小心翼翼地唤了声,“五姑娘?”

五姑娘眼睑稍稍一动,往她这里看了过来。

珍珠这才稍稍放心,又生怕惊着了五姑娘,压柔了声儿,“五姑娘,可是惊着了?”

“珍珠,珍珠——”

谁曾想得到,珍珠这一轻声细语的,到惹得五姑娘高声嚷哭了起来,就连外头的小丫环们都听得面面相觑,五姑娘向来是听了秦妈妈的话,对珍珠与紫藤都是爱搭不理,如今到是叫起珍珠来,都叫她们不敢声响了。

珍珠也怔了一怔,瞧着五姑娘朝自己伸出双手来,肉乎乎的小手,她忍不住地就搭住了五姑娘的手,此时顾不得五姑娘以后会不会为这事着恼——

到是五姑娘比想她象的更让她摸不着头脑,往日里巴不得赶她们回去三奶奶那里的五姑娘,到是把她给抱住了,抱得紧紧的,还听得五姑娘含着哭意的嫩声儿一直叫着她的名字。

五姑娘这么一直叫着她的名儿。“珍珠、珍珠、珍珠……”

秦妈妈一看这情形,即使是面上还有笑意,看向珍珠的眼神也已经不对了,多了点厉色,扶着她的臀站起来,朝珍珠那边就发话了,“快把五姑娘叫妈妈我看看,是不是你们夜里不警醒,可是惊着了姑娘了?”

珍珠可不敢应这样的话,昨夜里是紫藤姐姐值的夜,姑娘一晚上都睡得好好的,她在外头都没听见什么响动,大清早地就听见姑娘的尖叫声,她才动了一下,就发现五姑娘抱着她更紧了,根本不想从她身上下来,显是怕极了什么事。

珍珠猜五姑娘大抵是落水吓着了,“奴婢夜里守在外面,也没听着什么声儿,到是妈妈走进来,姑娘才醒的,妈妈可是瞧见了姑娘怎么尖叫的?”

秦妈妈回想刚才那一幕,也回过味来了,五姑娘分明是不叫她碰了,一夜之间就变了个性子,不让她这个当奶娘的碰一下,碰一下就尖叫,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她在府里还有什么面子?

秦妈妈指着珍珠,又指指外头几个小丫环,“指定是你们几个小蹄子夜里没好好照顾着五姑娘,我不在一晚,你们就偷起懒来,把五姑娘惊成这样子,误了给老夫人请安你们可担待得起来?”

珍珠听了,有点不安,就不知道是五姑娘是怎么了,侯夫人明明就不待见她们家姑娘,姑娘非得天天儿地去请安,别房的姑娘们都是到点才去,姑娘到是早早地就去,也没见侯夫人高兴几分。

姑娘自小养在侯夫人那里,性子极左,对三奶奶何氏更是不假辞色,有时候还讲些难听的话给夫人听,珍珠每每思及此事都觉得五姑娘看着聪明相儿,其实最最糊涂。

秦妈妈的声音才落下,就听得脚步声,身着艳红色的年轻妇人大踏步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八个丫环,还有两个粗壮的婆子。

艳红色的年轻妇人,步子极快地走到五姑娘的床前,见她女儿在珍珠的怀里小声地啜泣着,声儿极弱,落在她耳里就跟惊雷一般,惹得她心疼,不由得面上一凛,质问道,“刚才谁在说话,这么大的声儿,是想吓着我们澄娘?”

秦妈妈这才上前,“三奶奶,五姑娘恐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让三奶奶何氏打断了。

三奶奶何氏满脸厉色地瞪着她,“秦妈妈,我女儿落水时,你人在哪里?”

秦妈妈被问得一噎,面上顿时红了起来,“奴、奴肚子、肚子不舒服……”

三奶奶何氏并没让她的解释给混过去,“那别的丫头呢,你怎么都由着五姑娘给支走了?老太太叫你伺候好五姑娘,可不是由着五姑娘的性子的!”

秦妈妈被问得差点腿软了,平日没将三奶奶何氏放在眼里,今日里却差点吓出一身冷汗,嘴唇翕翕,想为自己辩解什么。

珍珠怀里的袁澄娘此时却是清醒了过来,不管自己为什么回到六岁时的自己身上,也不能由着娘亲将这事闹到侯夫人面前,侯夫人对她是面甜心苦,娘上辈子将这事闹到侯夫人面前,没得到半点好处,二姑娘身边的大丫环亲眼瞧见她袁澄娘亲自跳了湖里,侯夫人为这事大怒,并将她关入独院里,三房至此多了位秦姨娘。

三奶奶何氏气得不行,好端端的女儿被送回来,都起了高烧,好不容易才好点,又受惊了,就想着把秦妈妈给处置了,即使闹到侯夫人面前,她也不怕。

“娘亲,娘亲,澄娘要娘亲——”

谁都知道五姑娘为讨得侯夫人欢喜,一贯的只叫三奶奶“夫人”,这一声“娘亲”简直惊破人的耳朵,便是她的娘亲,侯府三少夫人,也是惊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只是就眨眼的工夫,她就上前抱住五姑娘,“我的儿,我的儿……”

热泪滚烫。

章节目录 第3章 吓坏了 五姑娘打小就让在侯夫人面前养,侯夫人旧疾一犯,又加上五姑娘落了水后犯了烧,便让五姑娘回了春来居住,待得侯夫人身子骨好点,五姑娘烧退了必得回侯夫人那边。

五姑娘被三奶奶何氏抱在怀里,还抽抽地哭,像是母女别离了多年,今又重逢一样,屋里的秦妈妈并紫藤与珍珠都有点儿傻眼,耳里听得五姑娘口口声声地叫着“娘”。

秦妈妈心里打鼓,方才五姑娘还推开了她,差点摔坏了腰,连忙劝道,“三奶奶,五姑娘往日都是盼着给老太太请安呢,也差不多点了,容奴给五姑娘收拾一下可好?”

当着三奶奶的面儿,秦妈妈还算是“恭敬”,脸上可看不出来有半点恭敬,她伸手就要将三奶奶怀里的五姑娘给抱了去,三奶奶停了哭声,眼睛刚一瞪,“今天就由我抱着五姑娘过去。”

秦妈妈被吓得差点噤了声,思及在侯夫人面前极有脸面的婆婆,腰杆子就硬气了起来,“三奶奶可别为难奴,奴是老太太指过来伺候五姑娘,若老太太亲眼见着五姑娘由三奶奶抱过去,指不定要怎么处置奴呢。”

三奶奶何氏脾性挺硬,被她这么一顶,更是气上心头,巴不得立即就把她给处置,她是庶子媳妇,处置一个人的权都没有,过得也算是憋屈了,偏还忍了这么多年,“走,走,我到要让老太太看看你的嘴脸,看看你是怎么伺候五姑娘的!”

秦妈妈此时更硬气了,“奴自认伺候五姑娘一贯是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的闪失,三奶奶此言,奴真是冤死了,不如奴自请到老太太面前请罪?”

三奶奶何氏自是晓得奶娘的底气,不过她身为亲娘,眼看着女儿遭罪,也顾不得奶娘是不是由侯夫人亲自安排,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在乎,不过她怒极反笑,“好好好,我到要看看老太太怎么处置你这个刁奴!”

秦妈妈一听,“就不劳三奶奶了,奴自去请罪!”

她口口声声说“请罪”,半点请罪的姿态也没有,直着身子就退出卧房。

珍珠见她出去,不由忧心道,“三奶奶,可如何是好?”

三奶奶何氏此时叹了一口气,瞧着怀里的女儿,见女儿也巴巴地瞧着她,不由得心里狠狠一软,“澄娘?”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女儿打小就不在她身边,虽说同个府里住着,侯夫人向来不耐烦见她这个庶子媳妇,她哪敢去瞧瞧女儿,女儿一回来,她巴不得女儿就留在院中,没想到女儿根本不理会她的一番慈母心肠,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偏偏钻了个牛角尖。

袁澄娘瞧着鲜活的亲娘,两只肉肉的小手紧紧地拽着娘亲的衣襟不肯放手,“娘,娘,别去,别过去老太太、老太太那边……”

三奶奶何氏将脸贴着她的脸,还能觉出一点点烫意来,“澄娘,可得好好的,不然可要争死娘了。”

袁澄娘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使劲地算着三奶奶何氏的衣襟,“娘,不要去,不要去老太太、老太太那里去……”

三奶奶何氏刚才没听出味来,这下子秦妈妈不在到是听出味来了,女儿口口声声地叫侯夫人为“老太太”,竟然不是“祖母”,叫她听得心惊肉跳,“澄娘,可是怎么了?”

袁澄娘瞧着她娘鲜活且担心的样子,不由得想要哭,到底晓得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巴巴地瞧着亲娘,“娘,女儿是自己跳入湖的,自己跳的……”

她这么一说,三奶奶何氏脸都吓得刷白一片。“澄娘,不许胡说,不许胡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严厉地扫过屋里的几个大丫头,丫头们都低了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碍了三奶奶何氏的眼。

三奶奶何氏身边最得用的紫娟听得此话,也差点吓软了腿,到底是大丫环还是有几分见识,连忙将一层子的丫环都撵了出去,并疾言厉色地耳提面命一番。

待得屋里没了人,三奶奶何氏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她带过来的丫头都是信得过的人,身契全在她自家手里,且女儿身边的紫藤与珍珠也是她亲自敲打过,可听到女儿说这样的话,她的后背还是让冷汗浸湿了。

她紧紧抱着女儿,“澄娘,跟娘说,快跟娘说说,是不是秦妈妈吓你这般说的?”

袁澄娘晓得自己方才讲得太早了,心里也有点后怕,当着亲娘的面,她怎么也忍不住了,“娘别去老太太那里替澄娘出头,二姐姐身边的粉月可是见着女儿自己跳下去的,若是娘去了老太太那里,老太太、老太太……”

她说到这里就抽噎着,话是怎么也讲不出来了,也是她自己上辈子蠢,就把那么个恨着她三房的侯夫人当成嫡嫡亲亲的祖母,不理会自己亲娘。

三奶奶何氏一听还有二姑娘的大丫环粉月见到,更是又惊又急又怒,见着女儿如粉团子一般,这点怒气又给压了下去,抱着她就是哭起来,“真是个冤家,你跳什么湖,你要是不在了,可要娘怎么办,要娘怎么?”

袁澄娘被哭得心慌,她更心慌,“娘,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娘不要哭,不要哭,女儿再也不敢了……”

三奶奶何氏万万没想到女儿是自己跳的湖,简直叫她跟割了身上的肉一样痛,幸好湖水浅,还想着是秦妈妈伺候不周,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女儿弄回自己身边,若是她方才不管不顾地去上房找侯夫人,岂不是……

袁澄娘还在哭,“娘,女儿听说娘有了弟弟就不要女儿了,女儿一时气愤就……”

她边哭还边从指缝里偷偷地看着她亲娘。

三奶奶何氏到是被她这个无赖样给气得不轻,忍不住就往她小屁股上重重地打了一记,说是重重的,临下手时,她又放轻了力道,想教训她几句,又怜惜她在侯夫人身边,只管是紧紧地抱着她,“说什么傻话,娘怎么可能不要你!”

袁澄娘还以为会被教训,就算她娘打她时,她也准备忍着痛,谁曾想,她娘的手根本就没落下力来,更让她羞愧的无以复加,想起上辈子做的那些个傻事来,更是想找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娘,他们都说娘要是有弟弟就不要澄娘了,有了弟弟就不要澄娘,二姐姐还说我要是跳了湖,娘、娘……”

三奶奶何氏这一听,既怨自己女儿没心眼,又怨二姑娘心太狠,小小年纪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是一门心思地站在女儿这边,到是想不顾脸面地冲到大房去吵一架,也晓得于事无补,不由得有点泄气,“娘没用,不能护得了澄娘,娘没用。”

袁澄娘睁着一双泪眼,瞧着她亲娘那副样子很是心疼,上辈子过得糊里糊涂叫别人算计了去,这辈子她定要睁大眼睛瞧着那些人有什么个好下场,“娘,秦妈妈必是去老太太面前告娘一状了。”

三奶奶何氏此时才回神来,秦妈妈去做什么,她未必不晓得,只是刚才还想着要到老夫人面前闹一回,没想到女儿是自己跳的湖,就算是闹一回也没了底气,更会叫三房更难在侯府里立足。

但她又咽不下这口气,二姑娘是长房嫡女,她确实不能拿人怎么样,只得是哄了女儿,“娘叫人去堵了粉月的嘴,叫她的嘴巴干净点。”

袁澄娘还是不放心,“娘,粉月最得二姐姐信任。”

三奶奶何氏到是胸有成竹,“她在二姑娘面前得脸,架不住有个爱赌的亲爹,娘别的没有,就是有银子!”

袁澄娘听出了意思,就是要拿银子叫粉月闭嘴,头一回看到这样的娘亲,她还有点懵,可能是上辈子她娘亲去得早,她又自小在侯夫人身边,都不知道亲娘的脾气?

她这么说服自己,此时也稍稍安心了一下。

三奶奶何氏一有了主意,就赶紧叫紫娟进来,吩咐紫娟叫信得过的婆子去办事,务必叫粉月将看到的事都咽在肚子里一辈子都吐不出来一个字。

别看这侯府瞧着光鲜亮丽,还不是她家的钱给顶出来的风光。

处理了这事,三奶奶何氏就让紫藤与珍珠进来,严厉地盯着她们,见她忙不迭地跪着请罪,依旧冷着脸,“我让你们好好伺候着姑娘,你们就这么给我伺候姑娘的?让她一个人落了水受了惊?”

紫藤立马认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伺候好姑娘。”

珍珠也认错,“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伺候好姑娘。”

两个人都认错,三奶奶何氏还算是满意,“都起来吧,当时是秦妈妈把你们支开去?”

紫藤与珍珠都齐齐点头,她们哪里想得这一被支开,五姑娘小小的人儿竟然那么大胆地敢跳湖,简直吓坏了她们俩!

紫娟自外头进来,见紫藤与珍珠跪着,并不为她们求情,而是说道,“三奶奶,老太太屋里的红莲姑娘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老夫人,可是醒了 秦妈妈回了老太太的荣春堂,院子里悄无声息,一瞧样子约莫是老夫人还未醒,平日时就时候,五姑娘早早地就候着,就等着老太太身边的大丫环月香出来,——秦妈妈可等不了,赶紧地进去,找到她婆婆秦嬷嬷。

秦妈妈见着秦嬷嬷,就叫屋里的小丫头都退了出去,自个就附在她婆婆耳边说道。“娘,可不得了了,三奶奶怪儿媳没伺候好五姑娘呢。”

秦嬷嬷扫她一眼,见她比先头更显富态,“大惊小怪的作甚,不怕吵着老太太?”

秦妈妈本就附在她耳边说,声音自然是轻的,不过婆婆这么说着,她自然不敢顶嘴,此时被秦嬷嬷一说到是冷静了些许,微有些郝色,“儿媳还不是怕在老太太面前难交差嘛,娘,五姑娘今儿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让儿媳靠近半分,平日里还不是儿媳说了算的!”

秦嬷嬷一听就训斥她,“胡沁什么,还不闭上你的嘴?”

秦妈妈一时还不知道自己嘴里犯了忌讳,“娘,三奶奶恐怕要闹到老太太面前,娘可得救救儿媳,红莲还小呢,都没有许配人家,哎哟——”

她正搬着可怜话说着,却被秦嬷嬷拧了下手腕,疼得她呼痛出声,迎上秦嬷嬷的冷眼才回过神来,立时跟消了音似的。

秦嬷嬷对五姑娘落水这事自然是有所耳闻,也晓得其中必有蹊跷,盯着儿媳,“五姑娘落水时你人在哪里?”

秦妈妈的眼神有点闪烁,并不敢对上秦嬷嬷。

却叫秦嬷嬷这样的人情看出点门道来,不由得狠狠戳向她的脑门,秦妈妈到是想躲,也没敢躲一下,只得缩得个脖子,忍着疼。

“还不给我说来,到底是去了哪里?”秦嬷嬷瞧着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以她的眼光还真挑不上这样的儿媳,到底是老夫人做主,她儿子又喜欢,就娶了这样的儿媳妇进门,瞧着一脸精明样老是干蠢事,“再不说,我可保不住你!”

秦妈妈连忙软了腰,“二姑娘叫儿媳去办点事,回来就看见五姑娘落了水,儿媳赶紧就把五姑娘弄上来。”

秦嬷嬷晓得侯夫人甭看最由着五姑娘的性子,除了五姑娘那个榆木脑袋,谁不知道侯夫人最喜欢二姑娘了,“等会在老太太面前怎么说话你都是知道的吧?不用我教你了?红莲的前程你放点心,老太太心里有数呢,别跟个榆木脑袋似的。”

秦妈妈忙不迭地点头,就怕婆婆不帮她,现在她到是有底气了。“老太太是想把咱们家红莲?”

秦嬷嬷瞄她一眼,“三奶奶若是近日对五姑娘照顾不周……”

秦妈妈立即了然。

秦嬷嬷是侯夫人的陪房,对侯夫夫是忠心不二,对三房的三爷夫人看不上眼,平日里面上敬着,骨子里跟侯夫人想的一样,上不得台面的庶子,三房的五姑娘,更是上不得台面。

秦嬷嬷一看这儿媳还能听她的话,稍稍放心点,当初也是看中她还听点话,不然老夫人屋里的大丫环不止她一个,她听得上房里的动静,也就赶去上房了,老夫人醒来,可得她伺候着,不能叫那些年轻的小蹄子占了先机。

待她进了房里,见着老夫人真醒了,“老夫人,可是醒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受累了 她这一问,就得来侯夫人一记眼风。

秦嬷嬷一脸的笑意,年轻时也就长得全眉全眼,要说多出众真没有,要是长得真出众,早就有更好的去处,也不至于当了侯夫人的陪房,她得了老夫人一记眼风,没半点不自在,赶着上前替侯夫人穿衣。

不愧是经久伺候侯夫人的人,到底是晓得侯夫人的喜好,挑了侯夫人最爱的缠枝暗纹,往侯夫人身上一穿,威严又慈祥的侯夫人样就来了个十足十,屋里的一众丫头们都是帮衬着秦嬷嬷将侯夫人伺候的体体贴贴。

秦嬷嬷边替侯夫人梳头边柔声细语地说着,看到乌丝中攒着的一两根白头发,都给小心翼翼地拔了往袖里一藏,“方才我那儿媳来同奴说,五姑娘在春来居竟是惊着了!”

侯夫人正眯着眼睛,任由秦嬷嬷动着头发,“可惜见的,都怪老身这身子骨,不然也早点把五娘给接回来。”

秦嬷嬷从大丫环明月手里递过来的首饰盒里挑过一支富丽堂皇的金钗,往老夫人盘好发髻间插上,将铜镜递到老夫人的面前,“老夫人慈爱,五姑娘得亏有老夫人疼着,老夫人这些日子身子骨不舒爽也是常惦记着五姑娘,都是五姑娘的福气。”

侯夫人睁开眼,往铜镜里一瞄,就笑啐道,“就你这张嘴,怪会讲话,怪会哄老身高兴,老身就盼着三房别怨老身才好。”

秦嬷嬷连忙叫冤,“真是冤死奴婢了,奴婢讲的都是实话,奴婢都觉得这都找不着老太太这般怜惜孙女的。”

侯夫人叹口气,似乎被触动了心事,“老身到是怜惜五姑娘沾了一身铜臭味,才替三房将五娘养在跟前,也不要他们记着我的好,别记我的恨就成了。”

秦嬷嬷一听这话就心定了,三房在侯夫人的眼里真不值当是什么名位上的人,也就是老夫人心善,还能留着这三房在侯府里打眼,等老侯爷两腿一撇,这侯府里哪还有三房落脚的地儿——

这便是她的倚仗,心下不免更得意了几分,要说来这三房还不如她在侯夫人面前有面子呢,“老夫人可是最最心善的,老奴跟着老夫人多年,还能不晓得老夫人的性情?老夫人可是天底下最最大贤良人!”

这话惹得老夫人啐她一口,“就你这张嘴,说得可花巧!”

不过,她面上一紧,绷着脸,“你去找定方师太过来给五娘瞧瞧,若是真受了惊,免不了叫师太收收魂。”

秦嬷嬷掩饰着嘴角的几分得意,将侯夫人的心揣摩了八九成,“老夫人慈悲,五姑娘晓得老夫人这一片慈心,还不得铭感五内。打小儿起,五姑娘就在老夫人身边养着,老夫人待五姑娘如珠似宝的,老奴都看在眼里呢。”

侯夫人微叹气,“老身也不想叫她们母女俩骨肉分离,每每一想到三房那个出身商家,哪里能教得了我侯府的姑娘,也不得不狠心将五娘挪到老身这里,又得了三房的怨,总觉得老身想拿捏他们三房,一点儿都不体谅老身这一片苦心。”

说到这里,她似乎累了些。

秦嬷嬷可是晓得这位老夫人的性格与脾气,最喜欢表面滑,最喜欢听奉承话,侯夫人这么一说,她就跟着捧,“老夫人一片苦心哪,老奴时常替老夫人在心里叫屈,别人不明白老夫人这一片,老奴还能不明白?”

秦嬷嬷回侯夫人话的时候,屋里的一众丫头们就是插个话也是不敢的,生怕得了秦嬷嬷的打眼,秦嬷嬷那性子,她们可惹不得,惟有刚进得屋来的红莲,显得不卑不亢,颇有几分气度。

侯夫人感性地抓住秦嬷嬷的手,“落英呀,这府里也就你能明白老身的苦了。”

落英是秦嬷嬷未嫁时的名,是侯夫人还是姑娘时赐的名儿,不由得热泪涌出眼眶,连忙当着侯夫人的面,拿出绢帕擦拭着眼角,“老奴只恨不能为老夫人分忧,时时刻刻都心里难受着呢,老夫人都是为了五姑娘好,五姑娘托身在侯府里头,还能有老夫人这样最最慈心的祖母,那都是十八辈子积的福。”

侯夫人很受用,又吩咐着秦嬷嬷,“叫几个姐儿别来了,赶着这么早来,这年纪还小着呢得再睡会。”

四姐儿是侯府二老爷的嫡女,在府里排名第四,前头还有三位姑娘,都是侯夫人嫡嫡亲亲的孙女儿,跟五姑娘袁澄娘可大不一样,袁澄娘的亲爹没那个福份托身在侯夫人的肚子里,尽管袁澄娘是三房惟一的嫡女,还是在身份上差了一大截。

大姑娘袁瑞娘,大房嫡女,刚定了亲,定的是秦侯家的世子,如今都在锈嫁衣;二姑娘是大房庶女,府里大老爷所宠爱之李姨娘所生,自小在李姨娘身边;三姑娘是二房庶女,比二房嫡出的四姑娘年长一岁余,二奶奶是侯夫人内侄女,挺得侯夫人欢喜;五姑娘便是袁澄娘,她虽是嫡女,不过是庶子的嫡女,她下面还有六姑娘、七姑娘并八姑娘,七姑娘与八姑娘是双生姐妹,是府里四老爷所出嫡女,与袁澄娘的亲爹一样,四老爷也是庶子。

秦嬷嬷连忙奉承,伺候侯夫人多年,自然晓得侯夫人个喜好,“还是老太太心疼人,老奴这会儿就亲自去请定方师太。”

侯夫人眼皮子都不抬,“齐家的人不日回京,得把这事给弄好了,还有那蒋家的,也注意着点,省得让老侯爷说嘴。”

齐家,齐国公府,袁家这忠勇侯府是比不得的,侯夫人庶妹成齐国公三房的继妻,那庶妹在娘家惯爱做个狐媚样,侯夫人极为厌烦,偏庶妹攀了高枝,成了齐国三房的继妻,叫她心里更为厌烦。

到是蒋家没让侯夫人放在眼里,当年老姑太太嫁去蒋家,蒋家地处西北,离京城甚远,也就年节时有往来,蒋家在西北也是大族,老姑太太当年嫁去没两年就守了寡,如今蒋家到是来信,说老姑太太的孙子即将进京备考。

秦嬷嬷双手拢在身前,慢慢地退出房里来,侧头就见到她那个儿媳在外边儿侯着她,恭恭敬敬的样儿,她才满意,“等会若是老太太问起,仔细你的皮。”

秦妈妈能当秦嬷嬷的儿媳,自然不是缺那点眼色,“儿媳晓得了,娘可受累了。”

秦嬷嬷心里很受用,阖府的婆子都没有她在侯夫人面前得意,这样的脸面她是头一份,“我们当奴婢的,凡事都得为主子分忧,哪里当得一个累字?”

章节目录 第6章 身子可好些 秦嬷嬷急急出门。

她到是急急出门了,她的孙女儿红莲到是守在侯夫人跟前。

侯夫人打量着面前的红莲,十四五岁的年纪,水灵灵的样儿,身段也好,瞧着就是个能生养的,“到三房去把老三家的跟五娘叫过来。”

红莲闻言,赶紧退了出去,见她娘秦妈妈站在外头,她不由有点儿诧异,轻轻地叫了声,“娘?”

秦妈妈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这么个水灵灵的女儿,府里的哥儿们要是瞧中她女儿那可就是天大的福分了,“娘在这呢,你要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红莲思及老太太看她的眼神,本想同她娘说说,又晓得她娘有些事不太灵光,还不如同她奶秦嬷嬷说更好,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朝着三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紫娟远远地就见到红莲自那边回廊过来,就迎了上去,笑脸盈盈地迎上去,“红莲姑娘过来可是有事?”

红莲一看是紫娟,不动声色地将紫娟打量了一遍,见她还梳头姑娘的发式,面上稍稍柔和了些,“紫娟姐姐可是折煞红莲了。”

紫娟哪里敢让她称“姐”,“红莲姑娘在老太太面前最最得脸,谁不羡慕红莲姑娘?”

红莲心里特别受用,表面上依旧是和和气气,不端架子,“紫娟可要羞煞红莲了,三奶奶可是在五姑娘房里,老太太叫我过来请三奶奶跟五姑娘去上房,不晓得五姑娘身子可好些?”

紫娟心里“咯噔”一下,却是不动声色地跟红莲说,“方才五姑娘被惊着了,三奶奶都吩咐人去请吕大夫了。”

红莲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色,“五姑娘惊着了,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回老太太那,要是老太太晓得了可不定怎么心疼五姑娘呢!”

紫娟哪里不清楚她就这么一说,红莲的老子娘不就是秦妈妈,秦妈妈早就去了上房,她都是亲眼瞧见,见红莲这么会装模作样,心里头本来有三分的戒备,这下子都涨了六分,“老太太身子不太爽利,三奶奶哪里敢惊了老太太半分,还请红莲姑娘在老太太面前为五姑娘说两句,但得吕大夫看过五姑娘后……”

章节目录 第7章 娘没事 她边说边拉住红莲的手,袖子恰恰挡住旁人的视线,将腕间的金镯子给捋了下来,暗暗地塞入红莲的手里,红莲一触到手里的东西,就晓得个镯子,三奶奶何氏娘家惟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银子,她晓得此番过来少了不她的好处,心下一计量就收了下来。

“老太太心慈,”红莲将手镯悄悄地收好,刚才那么一掂量就晓得分量必不轻,瞧着紫娟的目光隐隐地就有了点嫉妒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都好几天没见着五姑娘了,每每都惦记着五姑娘,我就先回去,跟老太太禀一声。”

紫娟送她出春来居的院门,就让婆子将院门关上,暗地里啐了红莲的背影一记,到是不心疼那金镯子,她给出去的东西,三奶奶何氏都给她补贴个一二,就是看不见红莲那个样。

待得见不着红莲的背影,她才往屋里走,跟三奶奶何氏把红莲过来传的话一说发,三奶奶何氏还真不想给侯夫人请安去,奈何袁家一贯不分家,她这个庶子媳妇哪里躲得开给婆婆晨昏定省的事。

袁澄娘听到红莲的名,就瞪大了眼睛,紧紧拉着她娘的手,“娘,红莲、红莲……”

三奶奶何氏心里恨得不行,又不能拿这府里的人如何,只能是暗地里为女儿干的傻事儿描补一番,且听得女儿口口声声提起红莲,不由得疑惑万分,“怎地就叫她了,红莲平日对你可好?”

见三奶奶何氏半点都不知道的样子,袁澄娘急得要命,“娘,老太太要将她赐给爹爹当姨娘——”

不止三夫何氏,就连站在这屋里的几个大丫环都是刷白了脸,谁都知道三老爷洁身自好,身边一个姨娘通房都没,就守着三奶奶过日子,三奶奶多年来只得一个五姑娘,比起别个房头都是子女成群,三房着实显得人丁稀少。

三奶奶何氏初时一惊,很快地就冷静下来,冷厉了一张脸,“你都是哪里听来的浑账话?”

袁澄娘咬着唇瓣儿,“女儿私底下听那些丫头们说的,说娘没有儿子,叫三娘绝了嗣,说老太太有意叫秦妈妈的女儿红莲当爹爹的姨娘,为我们三房开枝散叶……”

三奶奶何氏听这一番话简直听得如钝刀在刮她身上的骨似的,一阵一阵的钝疼,手不由得捂住腹部,里面似乎在一抽一抽的疼,疼得她脸色惨白——

她的脸色把袁澄娘唬了一跳,赶紧挣扎着从她娘身上下来,“娘,您是怎么了,哪里疼?哪里疼?”清脆的小噪音里带着几分哭意,怜人更心疼。

三奶奶何氏几乎坐不住,“澄娘别怕,娘没事,别怕呀,娘没事呢……”

她越这么说,袁澄娘越担心,恨不得自己亲自替了她疼,她人小力气更小,哪里扶得起来三奶奶何氏,连忙冲着紫娟与一众丫环,厉色道,“还愣着做什么,一点眼色都没有,还不把我娘扶回我的床里!”

她这一厉色,到显得有几分大姑娘的样子,偏偏才几岁,到是小大人了起来,让屋里的大丫环忍不住地听从起她的命令来,将何氏扶起躺在五姑娘的床里,紫娟也拿着湿透的细帕,替何氏擦起脸上的细汗来——

章节目录 第8章 跟着担心 这一擦,紫娟愈发觉得三奶奶何氏的脸色更白,几乎瞧不见一丝儿血色,“快叫催催吕大夫,珍珠,快去。”

珍珠往袁澄娘那边看了一眼,见袁澄娘瞪她一眼,哪里还敢耽搁半点功夫,连忙退了出去,没等她退出屋里,吕大夫已经提着药箱来了,满头的大汗,似乎赶得很急。

吕大夫瞧着这府里的五姑娘站在地上,并没有躺在床里,到让他大吃一惊,又见三奶奶何氏躺在床里,脸色惨白,本着医者父母心,就上前替何氏把起脉起来,这一把脉,他的神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他这神色一生,叫袁澄娘的心都悬了起来,“吕大夫,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到是紫娟眼睛一红,上前就抱起她,“五姑娘别说话,让吕大夫好好地看诊。”

她哪里晓得袁澄娘心里想的事,袁澄娘就记得她娘亲是怎么没了的,当年娘亲拉着她闹到侯夫人面前,想处置了秦妈妈,结果秦妈妈到没事,她袁澄娘到有了个顽劣不堪的名头,三房里多了个姨娘,她娘气得不行,当夜就因小产而流血不止没了命。

吕大夫把好了脉,才说道,“三奶奶已有身孕一月有余,思虑甚重恐有小产之忧,且待老夫开点药安胎,万不可再急上心头。”

袁澄娘一听,她娘还真是有了身孕,“吕大夫,我娘真有身孕了?”

三奶奶何氏听得声音,这月并没有换洗,她还没敢确定,就得知女儿落水的事,哪里还能心情落在这事上,真听闻吕大夫说她有身孕,心中是又喜又惊,喜的是多年后她又有了身孕,惊的是怕女儿再有什么个想法——

只见她惨白着脸,还是担忧地看着袁澄娘,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袁澄娘到底是活过一次的人,哪里能不理解三奶奶何氏当娘的心情,思及自己跳水不过就是被二姐姐给哄骗了,就怕她娘真往心里去,不由得破涕为笑,站在脚榻上,拉着她娘的手,“娘,我就要有弟弟了,我的亲弟弟!”

紫娟瞧着五姑娘的懂事样,连忙抹去眼角的湿意,接过吕大夫的药方,就吩咐珍珠去跟着抓药,站在五姑娘身后,“夫人,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你还有五姑娘跟小公子呢,三爷还在外头呢……”

三奶奶何氏躺在那里,欣慰地看着袁澄娘,就怕女儿对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有心结,瞧着她开心的小样,也就觉得这点心事了了,似乎也不那么疼了,“来,娘带你去老太太那边请安,请过安就回来好不好?”

袁澄娘摇摇头,“娘可不能走,女儿想要小弟弟呢……”

紫娟扶着何氏慢慢地起来,也劝道,“夫人不如将吕大夫的话给传过去,省得过去再动了胎气,您可是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要是……”她也跟着担心。

到是三奶奶何氏劝起她们来,“躲了得今天,也躲不了明天,老太太就算是想塞个姨娘过来,那是她的事,我又能如何?难不成我今儿个不去了,她便不赐个人过来了?”

紫娟面上一滞,又不得承认她家小姐说的话有理。

到是袁澄娘听得咋舌,上辈子她从来没跟亲娘处得这么亲密,一贯是觉得她亲娘一点儿用都没有,没想到还能是这样子,她呆呆地瞧着何氏,颇有点入神。

且听她娘再道,“多个人不过多点月例出去,我给这家子上上下下花的银子还会差这点吗?若是三爷自己把不住,我再给挡几个姨娘都好生没意思。”

要说袁澄娘对自己亲爹有多少印象,也是没有多少,娘亲死后,待得红莲产子后,她亲爹就出了家,她被关在独院里,见都没见过她爹一面,就算出嫁时,她爹也没回来瞧过她一眼。

袁澄娘还想着自己的事,不知道挡了几回看上蒋欢成的人,她做了个活生生的妒妇,到没半点妨碍蒋欢成的日子,正在想的活时候,才发现她自己被放在肩舆上,她往前看,她娘也会在肩舆上,这是朝侯夫人的荣春堂过去。

章节目录 第9章 平时最最孝敬娘了 荣春堂。

侯夫人身边伴着大夫人刘氏,二奶奶杨氏,还有四夫人李氏,大夫人刘氏就坐在侯夫人下首,身为世子夫人的她早就接撑了府里中馈之权,身上比肩颜色较暗,比较沉稳大气;二奶奶杨氏是侯夫人的内侄女,打扮比较鲜艳,硬是衬得大夫人刘氏年纪大些;四夫人李氏出自书香门第,瞧着有几分书香气。

杨氏一见这屋里少了个人,作势还看了看左右,一手掩着半边脸,惊讶地问道,“今儿个怎么不见三弟妹,平日里三弟妹不是早早地就过来给娘请安了?大嫂呀,是不是三弟从老家回来了?”

世子夫人刘氏看不惯二奶奶杨氏老是装相,老是装个嫩样,还把她自己当成在娘家的姑娘似的,就今日里还穿了件粉嫩色儿的裙子,就是那件比肩的色儿更嫩,叫她看了都觉得刺眼,还听她提起那位眼里只有“钱眼子”的三弟妹,忍不住眼皮子一跳,只是淡淡地附和一声,“许是有事耽搁了,三弟妹平时最最孝敬娘了。”

李氏就听着,没插话,像是没听见一般,跟木鱼一样。

杨氏到没指望着李氏能顺着自己的话来,见她跟平时一样一句话都不吭一声,就翻了个白眼,心里到是嫌弃起来,跟个锯嘴葫芦似的,难怪四弟会不喜欢她,她侧头看向侯夫人,“娘,您看看,这都不成规矩了,您老都起来了,这都不来请安,难不成还要娘等她一个人不成?”

侯夫人冷眼往她那么一扫。

被这么冷眼一瞧,到让杨氏没再说了,悻悻然地拿着细帕往脸上作势一抹,嘴上到还是不肯饶人,凉凉地再多嘴了一句,“娘真是疼人,不止疼五娘,还疼三弟妹呢,儿媳可真是羡慕呢。”

话虽轻,到是屋里的人全听在耳里。

世子夫人听在耳里,面无表情,懒得同杨氏掰扯,再说她才不会替三弟妹何氏说话,索性就问起另外的事来,“齐国公不日进京,娘这里可有章程?也好让儿媳心里有个数?”

二奶奶杨氏一听到来了兴致,侯夫人的庶妹便是她的姑妈,不管是庶出还是嫡出,都是她的姑妈,就往侯夫人面前凑了点,没等侯夫人有个话,她就直白地问了,“娘,三姑妈家这回是不走了吧?”

侯夫人半坐在那里,背是靠着的,显得有点提不起精神来,往内侄女杨氏脸上一扫,见她笑容满面的样子,眼神微微一敛,“你要不要去齐国公府上问问,问问他们是不是要走?”

就算杨氏平日再仗着这位姑妈的势,在府里对谁看不入眼,还是怕极她的姑妈,听她这么一说,就歇了菜,“娘,儿媳可不敢。”

侯夫人冷哼了一记,这才作罢。

杨氏心里头还怪她自己,怎么就提起这事来,她还小时就听说这位姑妈如今的婆婆,在闺中就跟齐国公府的那位不对付,恨不得把自己说的话都给收回来。

世子夫人刘氏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接,像是刚才的话都不是她起的头。

就在此时,三房的人过来了,来的比平时有点晚。

三奶奶何氏身着浅色的衣裙,由两个大丫环扶着,颇有点弱不胜衣的娇态,见堂上坐着侯夫人并两位嫂子还有一位弟妹,盈盈一福身,“儿媳给老太太请安,见过两位嫂嫂,见过四弟妹。”

她的脸色稍白,刚福身下去,嘴里到是一声“哎”的声音,手就捂住了腹部,显得有些儿痛苦。

杨氏一见她这样子,嘴角一撇,没等别人开口,她就先声夺人了,“三弟妹这是怎么了,是身子骨不舒坦?怎么没早点跟娘回禀一回,就拖着病体过来了?娘在病中,岂不是让娘的病加重了?”

世子夫人刘氏最烦杨氏总是这样子自作主张且蠢的厉害,到也没阻止,就让她在那里装腔作势,更不会替何氏说话。

章节目录 第10章 我娘有身孕了 侯夫人见三房家的何氏捂着个腹部,眼里掠过一丝厉色,很快地叫人来不及捕捉,她满脸满眼慈爱的架式,“还不把三奶奶给扶起来,都愣着做什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红莲立即上去帮着扶起三奶奶何氏,见三奶奶何氏的手一直捂在腹部,让她心里多了点想法,面上没露出半点情绪来,“三奶奶可是哪里不舒服?”她轻声问道。

三奶奶何氏方才听了女儿的话,就晓得这个红莲乃是侯夫人看中的人选,被扶着坐好后,她才算是稍稍松口气,朝侯夫人那边巴巴地看了一眼,低下头又是满脸的羞怯及喜色,“娘,儿媳是有了身孕了。”

此时,袁澄娘也跟着上前,欢快地朝侯夫人跑过去,“祖母,祖母,我娘有身孕了。”

身孕!

两个字炸入侯夫人的脑袋里,让她慈爱的眼神多了些厉色,也就是一掠而过,她到是满脸的笑意,将袁澄娘给揽住,并递给她一块糕点,“好好,好事呀,老三家的多年未曾再有孕,如今有了身孕,都是祖宗保佑,我当这婆婆的别的也不说什么,这晨昏定省就免了吧。”

袁澄娘小嘴咬一口糕点,“祖母身体可好些没?澄娘想祖母了。”

杨氏听得这么一问,“噗嗤”笑出声。

她一笑,屋里人就将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显得特别的突兀,她一时之间忙拿帕子挡住脸,心下却觉得晦气,何氏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多年都没得身孕,突然间就有了,瞧向何氏的目光就多了点怀疑。

侯夫人不动声色地扫过杨氏一眼,笑对着袁澄娘,“澄娘乖,亏得澄娘惦记着你祖母我,祖母呀身子还有点乏,要不是这身子骨不好,早就把澄娘接过来了,这些日子跟着你娘可有乖乖的?”

三奶奶何氏巴巴地望着袁澄娘。

袁澄娘一脸的天真无邪,拉着侯夫人的手,“娘有了身孕,若是将来给澄娘添个弟弟,娘肯定一门心思想着弟弟了,澄娘想来想去还是祖母最疼孙女。”

侯夫人的笑意多了些不为人察觉的得意,看也没看三儿媳何氏一眼,何氏自从入这侯府便没入她一眼,手指往袁澄娘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打趣道,“说的是什么话,你弟弟还没从你娘肚子里出来,你就要争宠了?”

袁澄娘却是往侯夫人怀里躲,一副不依的娇娇样,还跺了跺脚,“可不许,不许的,娘可要最疼我,不许疼弟弟多过我。”

侯夫人更是笑意满面,眼底里都是笑意难掩,“瞧这孩子,都让我宠坏了,老三家的,可听到没,不许薄待了我的乖孙女?”

三奶奶何氏面上稍稍一僵,“娘说的是,不管是澄娘也好,还是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儿媳身上的肉,哪里能厚一个薄一个呢。”

侯夫人闻言,低头对着袁澄娘,手指刮过她的鼻头,“都听见没,就你个小娇人样,放心没?跟在你娘身边,可不许在祖母身这般无状?”

袁澄娘腻在侯夫人身边就是不走开,“还是祖母最疼澄娘。”

侯夫人真是个慈爱的祖母,“你们瞧瞧这个小魔星,就晓得跟我歪缠,也不知道这性子都随了谁,简直就我的开心果。”

她这么一说,世子夫人便附和了,不止她附和,屋里的几个儿媳都附和。

世子夫人刘氏附和完,就往三弟妹何氏那边一瞧,笑着恭喜道,“恭喜三弟妹了,可是几个月了?”

三奶奶何氏娇娇怯怯的,如初入侯府的小媳妇,帕子掩着唇角,轻声道,“谢大嫂,两月有余了。”

世子夫人惊觉何氏的变化,到没放在心上,三房就算是有银子,不过是庶子,她是长房长媳,万事都越不过她去,“三弟回老家快有两月,估摸着就快回转,三弟若是晓得这消息肯定高兴万分。“

三奶奶何氏轻轻点头。

杨氏瞧着这一切都非常的不顺眼,视线不屑地扫过李氏,见她缩手缩脚的样子,没好气地收回视线,“娘,我看三弟妹脸色有点不好,不如请个大夫给三弟妹把把脉,也省得……”

她到是没直说,还晓得把话藏一半,意思摆在那里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听祖母的话 世子夫人刘氏见杨氏半点都不识趣,就冷眼看着。

侯夫人便真看了一眼何氏,见其姿容艳丽,就算是面色稍白,也不能掩饰她的艳丽容貌,反而多了些楚楚可怜的意味,落在她眼里,极其诛心,就跟老三家那个死去的姨娘一样,“你呀这个浑不吝的,难得还能关心一下你弟妹,也是也是,不叫老身递了牌子请原太医过来给老三家的把把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三奶奶惶恐地站起来,“娘可使不得,原太医是宫里的太医,儿媳哪里受得起,回春堂的吕大夫刚给儿媳配了药,娘可宽宽心。”

侯夫人就装腔作势一回,并不想请原太医过来,“也好,回春堂的吕大夫医术也是了得。我也乏了,你们该干什么的就干什么去,澄娘,你也跟你娘回去。”

“好嘛,澄娘听祖母的话。”袁澄娘嘟起嘴,不高兴就摆在脸上。

红莲见三奶奶何氏就要出了这荣春堂,心里还有点急,见着她娘秦妈妈走了进来,脸上就多了点把握,才迈出的半步又悄悄地退回去。

秦妈妈一进来就跪在侯夫人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奴婢是来向老太太请罪,奴婢辜负了老太太的信任,让五姑娘无故落水,还望老太太责罚。”

她这一来,到让三奶奶何氏母女的步子停了下来,惊讶地看向她。

侯夫人最烦这吵吵的场面,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世子夫人刘氏见状,连忙喝斥道,“秦大家的,还不快止了哭声!”

秦妈妈这才歇了哭声,往三奶奶何氏那边看了一眼,又趴服在地上,再把话重复一遍,“老太太,奴婢伺候五姑娘不周,望老太太责罚。”

杨氏一听,便话上心头,“秦大家的伺候五娘一贯是精心,怎么会伺候不周?”

秦妈妈缩了缩脖子,往五姑娘袁澄娘那处看了一眼,“五姑娘莫名落水,就是奴婢没伺候好五姑娘,是奴婢的错。”

世子夫人刘氏冷眼瞧着秦妈妈,并不说话,秦妈妈是秦嬷嬷的儿媳,是侯夫人面前的得意人,且看着她如何说道。

杨氏往三弟妹何氏那边瞧了眼,见她低头不语,“澄娘怎么一回春来居就落水了,三弟妹,你虽说有了身孕,也不能疏忽了澄娘。”

三奶奶何氏闻言,眼里就湿了,不服气地回道,“二伯娘说的是什么话,我这当娘的难不成还只顾着自己身孕,不顾亲生的女儿了?”

杨氏并没有没息事宁人之态,反而瞧着她,冷笑一声,“谁知道呢,有了儿子,谁还会想要女儿?”

袁澄娘听这个话愈发的不像话,迈着步子走到杨氏面前,天真无邪,又有着被侯夫人纵出来的骄纵脾气,抬头就问杨氏,“二伯母可是有二哥哥在就不疼四姐姐了?”

杨氏被问得一滞,心里头对儿子是真爱重一些,儿子传宗接代,女儿总是要嫁出去,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话却不能这么说出口,不由冲着袁澄娘就道,“你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事,大人在说事,你胡插什么嘴,才回三房这么会功夫就晓得顶嘴了?”

字字句句都在说袁澄娘这态度都是她的亲娘三奶奶何氏所教,就算是何氏气性极好,也架不住她这么说,当着婆母的面,杨氏是嫂子,她只得把委屈往肚子里咽,朝袁澄娘招招手,“澄娘你过来。”

袁澄娘到是来了脾气,不肯往她娘那边回去,到是朝着侯夫人那边跑过去,一跪在侯夫人面前,“祖母,二伯娘说我呢!”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跟珠子似的。

侯夫人见状,连忙让红莲将人扶起来,冲杨氏就喝道,“好大的威风,冲你侄女摆什么威风,她刚落水惊不得吓,你不知道?”

杨氏不知道她姑母缘何对三房的小贱人这么看重,被侯夫人一喝也就缩了缩了脖子往后退了一步,面上烧得厉害,心里头还埋怨姑母老是不给她面子,平白的叫三房与四房看了笑话。

袁澄娘见杨氏被训斥,马上就破涕为笑,“还是祖母最疼澄娘。”她说话的时候还得意洋洋地看向杨氏,见杨氏被她气着了,不由得更高兴。

章节目录 第12章 半声都不吭 侯夫人最喜欢她这份骄纵,拉着她的小手,看向老三家的何氏,“我犯了旧疾,不欲将病气过给澄娘,让她在春来居住几天,没曾想她回春来居第三天就落了水,你是当娘的当然心疼,我这个当祖母的,也就更心疼,因着前两日澄娘还未转好,还没问起澄娘如何落水,当真是秦大家的伺候不周?”

三奶奶何氏不肯放过秦妈妈,“就是她,当时她并未陪着澄娘,害得澄娘就落了水。”

秦妈妈顿时呼天抢地地哭起来,“三奶奶,三奶奶明鉴,不是奴婢伺候不周,是五姑娘支开了奴婢,是五姑娘支开了奴婢,不叫奴婢靠近半步,还说要是奴婢靠近一步,五姑娘就让人打死奴婢……”

三奶奶何氏怒极攻心,差点厥了过去,幸得紫娟死死扶住,她的双手紧紧地拽住紫娟的手,紫娟疼得厉害,却是半声都不吭。

世子夫人刘氏见状,“胡沁些什么,五姑娘才小姑娘一个,说什么打死你?”

秦妈妈连忙求饶,“大夫人,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奴婢被五姑娘赶出去的时候,还碰到了二姑娘身边的粉月……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袁澄娘一脚踢到胸口上,她小小的年纪,踢得力道相当有限,秦妈妈却做了十足十的疼样,人往后栽倒在地,手捂着胸口“哎哟”不疼。

红莲看着她娘受了疼,赶紧地就跪在侯夫人面前,“求老太太饶了我娘,饶了我娘!”

袁澄娘不甘心,上辈子受够了秦妈妈这个老货的愚弄,这辈子她恨不得将人活活弄死方能消她心头之恨,不管秦妈妈在那里呼疼,抬起脚来又要踢过去,却被红莲跪行过来给挡住,硬生生地踢在红莲身上。

三奶奶何氏惊见红莲被女儿踢到,惊呼道,“澄娘,澄娘!”

世子夫人刘氏见状,赶紧喝斥身边的下人,“还不快把五姑娘拉开!”

袁澄娘这才被拉开来,小小的脸蛋,状若疯魔,“什么二姐姐,你还想说二姐姐,我才没见过二姐姐身边的粉月,你见着了?你见着了?”

她狠狠地盯着秦妈妈,大有秦妈妈再一说,她就誓不罢休。

这狠意,就是世子夫人刘氏看了也吓一跳,不动声色地往侯夫人那边瞄了一眼,见侯夫人绷着个脸,心中有些不安,不过扯到她的二娘,自然就得问个仔细,“澄娘,你过来,跟大伯娘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袁澄娘收起那狠意,还真的就朝她走过去,朝她仰起小脸蛋,小脸蛋红通通,脖子戴着金项圈,“秦妈妈不听澄娘的话,还私底下编排澄娘呢,跟二姐姐身边的粉月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的话,分明让世子夫人刘氏听出来意味,试图在隐藏些什么,而二娘身边的粉月是看到了一切,刘氏笑眯眯地拉住袁澄娘的手,“既然跟你二姐姐身边的粉月没关系,怎么秦妈妈怎么就说看到了?”

秦妈妈在那里听得真切,赶紧带着哭腔道,“大夫人明查,奴婢是见着了粉月,粉月是亲眼见着五姑娘打骂奴婢,奴婢下去上药之后回来才晓得五姑娘落了水。”

说着她就将袖子捋起,眼见着有几处被红肿痕迹,瞧样子是新添不久。

世子夫人刘氏一听,眼里就多了点厌恶之色,“还不叫粉月过来。”

杨氏听到这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事般,一把将秦妈妈的手抓起来一看,好像她懂得医术似的惊道,“娘,这可要吓死人了,澄娘个小姑娘家家也下得这重手?三弟妹,不是我说你呀,你这当娘的可不行,澄娘脾气成这样子,你都没发现?对自己的女儿这么疏忽可如何是好?”

三奶奶何氏从女儿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侯夫人必定不满意三房,仔细里一想也晓得会面临什么样的情景,想弄她一个无力照顾女儿的事实,往三房里添人才是真。“以前二嫂不是还夸我们澄娘不愧是侯府的女儿,侯府里就得要这样的女儿家,怎么今儿就成了坏处?”

章节目录 第13章 容不得背主的奴才 杨氏被她问得一噎,那话她到是有讲过,不过是瞧着袁澄娘脾气越长越歪,心里头高兴才说,如今到是被问,害她无话可说。

侯夫人懒得再对杨氏使眼色,索性冲老三家的何氏说,“你有了身孕,别站着,且坐下,有什么事不如等粉月那丫头过来说说?若是这老货真没精心伺候好澄娘,那就换个人吧。”

三奶奶何氏心里头再不愿意,也得坐下。“儿媳听娘的。”

袁澄娘梗着脖子,谁都不搭理,活生生被宠坏的娇姑娘。

红莲并秦妈妈坐在地上,形容狼狈,却也坚定。

荣春堂一时静寂无声。

待得荣春堂里的婆子将粉月带过来,粉月还一脸的懵懂样。

世子夫人刘氏冷眼瞧向粉月,“五姑娘落水时,你可在当场?”

她这一问,所有的视线都落向粉月,粉月两手抬在一起,嘴唇微动,面上露出几分惊怕之色,视线刚触及秦妈妈并红莲再缩回去,慢慢地瞧着三奶奶并袁澄娘,却是迅速地收回视线,“奴、奴婢不敢、不敢说。”

没等世子夫人刘氏再开口,杨氏迫不及待地插话,“还不仔细你的皮,快把实情说出来,要是你不说,这府里也容不得背主的奴才!”

世子夫人刘氏冷眼看着二弟妹杨氏摆着威风。

到是粉月被这么一吓,还真是吓坏了,一把上前将杨氏的双腿给所住求饶,“奴婢不敢,二奶奶,奴婢不敢!”

杨氏被她给抱住,双腿挣脱不出来,恨恨地盯着她,“还不快说,说了就饶过你一家子!”

粉月这才说,“奴婢并没有见过秦妈妈,奴婢是趁二姑娘午睡时悄悄地回了次家里,并没有同管事妈妈回禀这事,孰料此事被秦妈妈所知,秦妈妈要奴婢说五姑娘落水并非是落水,而是五姑娘自己跳了湖,非得将这事落在秦妈妈身上……”

粉月讲到这里便哭了出声。

侯夫人此时脸色已经是铁青一片,要不是她城府极深,早就骂出了声,冲世子刘氏道,“还不将这背主的都给拉出去!”

杨氏还因着自己刚才摆威风而沾沾自喜,一听完粉月的话,顿时就怔在那里。

两个婆子当着老太太的面,没敢给秦嬷嬷留面子,直接就把瘫软在地的秦妈妈拉了出去,红莲跪在那里,哭也不敢哭。

侯夫人的视线掠过娇弱样的三儿媳何氏,面露慈爱之色,“老三家的,你有了身孕,平日里可得仔细些,秦大家的没伺候好五娘,如今处置了秦大家的,不如给娘个薄面,把红莲带去了,叫她好生伺候五娘?”

三奶奶何氏晓得侯夫人必是要把红莲塞入三房,总算不是以姨娘的名头塞进来,心里稍稍松口气,“多谢娘,红莲去了我们三房,娘身边岂不是少了人,儿媳真是受之有愧。”

侯夫人最最厌烦三奶奶何氏这一套,“我身边还能缺了人不成?且让红莲去伺候五娘,顶个大丫头的缺。”

三奶奶何氏再三谢过侯夫人才要带袁澄娘回三房,偏袁澄娘还不肯走。

“娘,女儿要留在祖母身边,伺候祖母。”她巴巴地瞧着侯夫人,一副孺慕之情。

侯夫人摸摸她的脑袋,“待祖母身子好点,就让人接你过来,可好?”

袁澄娘恨不得立即打开她的手,不过还是忍着,真跟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那祖母可得早点好哦,孙女就盼着回祖母这边。”

她依依不舍地回了三奶奶何氏身边,何氏俗牵她的手,她还不肯,就去拉红莲。

红莲心中委屈,当着一屋子的人,便是再有委屈也不敢露出半分,原本过去当三房的姨娘,如今却成了五姑娘的大丫环,见着五姑娘伸过来的小手,她不得不就势站起来身,跟着五姑娘一道走。

杨氏见着三弟妹跟那侄女都走了,嘴角往上一扯,“娘,亏得您心慈。”她早就看红莲不顺眼,见红莲跟三房的走了,到是非常的高兴,高兴劲就喜于形色,身为二伯总不能没皮没脸地去弄侄女的大丫环。

侯夫人晓得她一贯没有眼力界,也不跟她置气,“都下去吧,我也乏了。”

世子夫人刘氏自是比二弟妹杨氏有眼力界,冷眼旁观就晓得刚才是怎么回事,视线往粉月身上一扫,见粉月低了头,眼神多了点厉色,带着一众丫头婆子也跟告退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是老太太心慈 待世子夫人刘氏与杨氏一走,秦嬷嬷到是回来了,还带着定方师太。

她这一到二门上,就听到平日与她相熟的婆子把事儿一说,她不由大惊,连面色都变了几变,只是身上带着重任,就将定方师太带到偏房让丫头们先伺候着,她自己则连忙地在侯夫人面前请罪。

“老太太,都是奴婢的不是,”秦嬷嬷是真心实意来请罪,半点都打不得虚,“奴婢那儿媳平日一贯是蠢笨,竟是不晓得好好伺候五姑娘,还将脏水泼到五姑娘身上,差点叫五姑娘落了个恶名,都是奴婢的不是,没调教好儿媳,请老太太责罚。”

侯夫人眯着眼睛躺在榻上,闻言,眼睛都没睁开半点。

秦嬷嬷总想着娶个儿媳笨是笨没关系,总能调教出来,没料到儿媳那么笨,到叫三奶奶何氏解了结过去,她孙女儿到是得了儿媳的容貌,幸亏有股子伶俐劲,不像她那个蠢笨的儿媳,见老太太没理会她,她心里到是急。

不过,没有老太太的吩咐,她可不敢站起来,“老太太,奴婢方才将五姑娘的生辰八字给定方师太瞧了瞧,定方师太说五姑娘命中与老太太相克,必不能同在一屋里。”

听得此言,侯夫人才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透着厉色,便是瞧向心腹秦嬷嬷,也是一贯没有多少暖色,“红莲去了三房给五娘当大丫环,你觉得如何?”

大丫环?

秦嬷嬷来前就晓得这事了,面上半点纠结全无,跪行到老太太面前,“是老太太心慈。”

侯夫人这才露出几分夸赞的神色,竟是亲手将秦嬷嬷扶起来,并让屋里伺候着的丫头们都退了下去,“亏得红莲晓事,还能替我分忧,都是我那个不中用的儿子,累得叫红莲得去三房。”

府里二老袁克农一手由秦嬷嬷奶大,秦嬷嬷自是晓得他是个什么性子,见了女色就两腿撒不开的主,红莲便让他看上了,二房里姨娘虽有,都是叫杨氏折腾的不成人形,二爷嘛喜新厌旧,向来不把得手的女人当回事,红莲若是跟了他,绝对谈不上什么前程。

秦嬷嬷听侯夫人这么一说,心里最晓得侯夫人护短,嘴上也就这么说说,她赶紧道,“老太太可别这么说,二爷一表人材,哪里是我们家红莲配得上,这都是红莲没福分,望老太太给奴婢一点儿薄面,叫奴婢那个蠢笨的儿媳家去?”

既要人干活,就要给人点甜头,侯夫人自然是懂这一套的,当下就应了下来,“快快把定方师太请过来。”

她这边请定方师太进得屋里,三奶奶何氏则是跟女儿一道儿回了三房,两母女就各自回院,红莲跟在紫藤并珍珠身后,不敢稍前一步,如袁澄娘这般身边已经有两个大丫环,再多个红莲,硬是别房姑娘都多了一个,显得不一般来,真真是印证了侯夫人独宠袁澄娘的话来。

三奶奶何氏回得房里,紫娟便亲自将安胎药端上来,见珍月已经替三奶奶解了钗环,去了粉饰,见三奶奶何氏脸色更白,额间竟是冒汗,便是心里大惊还是压着那份惊意将药递了过去。

三奶奶何氏将药一口喝尽,便是药再苦,她也得喝,腹里这孩子,她不知道盼多少年,如今澄娘足足六岁,她有幸怀了身孕,便是自己再多吃点苦头也是心甘情愿。

珍月并未随着三奶奶何氏过去,早在外头见到跟着三奶奶何氏一块过来的红莲,见红莲并未随着三奶奶何氏来得上房,而是跟着五姑娘去了春来居,她便有点好奇,此时见着三奶奶躺下,就跟着紫娟退出去。

待得退出屋里,珍月压低了声音问道,“紫娟姐姐,红莲怎会去五姑娘那边,可是老太太叫她过来有事?”

紫娟将药碗递给外头守着的小丫头,“老太太赏给五姑娘,顶了秦妈妈的缺,专门伺候五姑娘。”

珍月一惊,“那秦妈妈呢?”

紫娟冷眼瞧她,“她伺候五姑娘不周,自有老太太处置。

珍月自是晓得打从五姑娘生下来,秦妈妈就一直伺候五姑娘,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就让老太太给换了,换的还不是别人,正是秦妈妈的女儿,侯夫人面前顶顶得意的大丫环红莲,她听到是侯夫人的主意,便是有满肚子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且叫她跟着伺候我 袁澄娘回了屋里,往窗下一坐,见着窗外迎春花开得正好,不由就看向站在屋外的红莲,也就紫藤跟珍珠跟着她进了屋,红莲瞧着很是本分,没有她的吩咐不敢进屋一步,当下就叫袁澄娘冷了脸。

侯夫人把红莲送到三房来打的主意,她上辈子看不清,这辈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估计侯夫人早打算着利用她跳湖这事儿,逼得她娘不得不同意给她爹收个姨娘进来,谁知道她重生一回,早就把事同她娘一说,粉月那边就改了口。

她明明是逃了一回侯夫人的算计,心里还有些惴惴然,在这府里哪里有他们三房容身之处,偏她祖父老侯爷还在世,哪能容得了她们三房出得侯府!“我瞧着红莲长得挺好看呀,比起二伯的新姨娘都好看。”

袁澄娘的二伯便是袁克农,新近纳了个姨娘,那姨娘姓李,也不知道打哪里纳的,长得可美了,袁澄娘见过一次,瞧着红莲并不比那位新姨娘逊色。

紫藤没料到五姑娘会说这话,面上露出一丝惊愕,“五姑娘?”

袁澄娘懒懒地靠在窗口,嘴上骄纵的反问回去,“难道不是吗?”

紫藤哪里敢附和,就听着罢了,

袁澄娘晓得她比较稳妥,屋里坐不住,且站起来,“且叫她跟着伺候我。”

紫藤听了话就让珍珠也跟着伺候。

袁澄娘就沿着右边儿走,打从这边过去便是当年的红莲姨娘所住院落,离她娘的院落最近,没过多久,红莲姨娘就生了个儿子,更宛如成了三房的“主心骨”,不过明面依旧是姨娘罢了。

“红莲,觉得这院可好?”她停下步子,转身问红莲。

红莲走在最后头,并没有凑到她面前讨她欢喜,被她问起更是副惶恐样,“奴婢愚笨,五姑娘说好便是好的。”

袁澄娘听了更不喜,早就对红莲心里暗恨,看见她的人更加不喜,索性将在侯夫人面纵出来的骄气摆了个十足十,“你娘诬蔑我自己跳了湖,我瞧着方才在祖母面前你还想替你娘求情来着?”

红莲一听,心下不安,忙跪了下来,不管地面铺着石子,这一跪,她就觉得双膝疼得厉害,又不得不跪,“求五姑娘饶了奴婢。”

袁澄娘看着跪着的红莲几乎与她同高,见她跪着并没有半点不忍心,反而是多了恶意,“我晓得祖母的意思,你娘没伺候好我,祖母让你过来伺候我,就是想我出出气,且跪着吧,等我心情好了,再叫你起来。”

她笑得天真,落在红莲眼里就跟恶魔附身一般,就算是双膝再疼,也不敢站起来,暗地里对跟在五姑娘身后的一个小丫头递了个眼色。

袁澄娘见此状,未半点掩饰脸上的喜色,出了三房院子,往着廊下走过去,迎面过来身着粉嫩裙装的少女,莲步轻移,有些曼妙的姿态。

未得袁澄娘先出声,就听得对面的少女漾开甜美的笑脸就朝她走过来,“五妹妹,可是好些了?我本过来瞧你,怎么你就出得院来了?”

这便是大房嫡女二姑娘袁明娘,拉着袁澄娘的手就嘘寒问暖,好一副姐妹友好之态,让袁澄娘真想挥开她的手,还想顺便将她脸上的笑意都给挥掉。

袁明娘拉着袁澄娘没放手,爱怜般地瞧着她,“五妹妹近几日可瘦了。”

袁澄娘厌烦袁明娘,巴不得离她远远的,不过她心里头早有主意,便是心里再厌恶,还是暂时忍了,撅起小嘴到埋怨起袁明娘来,“二姐姐惯会说嘴,也不见二姐姐前几日来看我,叫我在屋里闷得慌。”

袁明娘笑得伸手轻点她额头,万般纵容样,“还不是你,不许我说一句,我哪里上你的春来居讨骂?”

袁澄娘偏着个脑袋,瞧着袁明娘的作态,比她大四岁,不像她自己瞧着还是个孩子,袁明娘早就有了大姑娘的影子,举手投足之间优雅从容,往地上一跺脚,她就埋怨起来,“二姐姐,要不是你说我娘要是有了弟弟,我也不会走到那湖边去,也不会滑了脚跌入湖水,要说起来都是二姐姐的不是!”

袁澄娘这么一说,惹得袁明娘身后的李妈妈变了脸色,当即想要开口,却被袁明娘拦了,李妈妈还是面色难看地盯着袁澄娘。

章节目录 第16章 哪里敢自作主张半点 袁明娘依旧纵容地瞧着袁澄娘,一点儿都不生气,“都是我的不是,本想着要是五妹妹也有个兄弟是件好事,没想着叫五妹妹心里头难受,都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是。”

说完,她到是真跟袁澄娘赔起礼来,到惹得袁澄娘心里一震,讲不清到底是袁明娘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怎么的,她立马地就阻止袁明娘,“二姐姐,你跟我赔什么礼,又不是你的错,可恨秦妈妈那老货在祖母面前说我是自己跳了湖,二姐姐,你说说,怎么有这么坏的人,竟然说我自己跳了湖!”

她扑入袁明娘的怀里,也不管袁明娘是不是能受得了她的力,就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哭得伤心万分。

李妈妈眼见着五姑娘扑入自家姑娘的怀里,眼皮子就是一跳,瞧着二姑娘身上这一身就给弄乱了,恨不得立即将五姑娘拉开。

但没有二姑娘的吩咐,她哪里敢自作主张半点。

红莲紧守本分地站在那里,不敢出声为自己母亲分辨半句,拢在衣袖里的双手快自己的手心掐破了皮。

袁明娘就揽着她,轻声地哄道,“祖母都把人都处置了,你快别伤心,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袁澄娘立时地抬起头来,两眼都是红肿肿,眼泪都落在袁明娘的裙上,她“哼”的一声,“要是祖母能将人交给我处置就好,我非得叫秦伯打她个半死,竟然胡乱冤枉我!”

她这一说,在场的丫头们都倒抽了一口冷气,便是李妈妈,也是有点后怕。

袁明娘笑啐道,“你都胡沁什么,还打人个半死,这话是你这样的姑娘家说的?还不快住了嘴,侯府里自有规矩处置,你喊打喊杀的作甚?”

袁澄娘闻言,收起那副骄纵之态,“祖母说了我说是侯府的姑娘,只有下人敬着我的道理,没有我让着下人的规矩。”

袁明娘捂嘴一笑,又伸手点向她的额头,“好好,就你听祖母的话。”

“二姐姐,你把我弄疼了。”袁澄娘差点板起脸来,当着袁明娘的面,她还是露出讨好的姿态,“二姐姐,我娘真有了身孕,若是我真有了弟弟,我娘比较疼他,不疼我怎么办?”

袁明娘引着袁澄娘往凉亭那边走,此时春暖花开之际,沿路一派鲜艳景象,听得袁澄娘问起,袁明娘牵着她肉乎乎的小手,待得丫环们铺好石桌与石凳子,才拉着她坐在凉亭里,“怎么会,三婶怎么会不疼你?”

袁澄娘瞧着丫头们摆放好的点心,没有一点儿口欲,若是平时,她早就吃个没完了,此时她心思挺重,两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小嘴嘟得老高,“反正我娘就是不如大伯娘疼二姐姐你,我在祖母这边,都没见娘常常来瞧我。”

袁明娘便笑话她,“祖母也一样疼你。”

袁澄娘心下一凛,这位二姐姐还真是滑溜,一句话都不讲她娘何氏,就提起侯夫人来,若是她袁澄娘有否认半点,便是成了白眼狼了,她捡起糕点来就扔向边上,“反正娘不疼我,我有祖母就够了。”

真真是个孩子说的话。

叫袁明娘听了还挺高兴,“你若是身子好点,就常来我院里坐坐?”

“二姐姐,可不许厚了五妹妹一人!”

袁澄娘刚想说话,就被一记尖利的声音给打断,来人正是杨氏的女儿,二房嫡女袁芯娘,府里排行第四,她素来爱穿艳色,今日里又是艳色的裙子,衬得她肤白胜雪,站在袁明娘身边,显得明艳许多。

她瞧着袁澄娘的目光并不太友好,甚至是瞧都没瞧袁澄娘一眼,就落在袁澄娘身后着的红莲身上,表情跟杨氏一模一样的讥嘲,“哟,这不是祖母身边最得宠的红莲嘛,怎么就到五妹妹的身边了?”

袁澄娘晓得这个四姐姐脾气就跟二伯娘杨氏一般,看见谁不顺眼那就是写在脸上的,比起袁明娘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城府,“四姐姐,秦妈妈被处置了,祖母疼我呢,就把红莲赐给我了。”

袁芯娘冷眼瞪她,“谁让你说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此事自有长辈打理 袁澄娘脾气并不比她小,就跟袁芯娘杠起来,“四姐姐好生没道理,红莲是祖母赐我的,便是我的人,若是四姐姐也想要红莲,现在同祖母去说,指不定祖母还能改了心意呢!”

她那个得意样,叫袁芯娘看在眼里,不高兴在心底,不过是三房庶孽,竟敢真把祖母当她的亲祖母了,“我不稀罕红莲,给你,就给你好了。”说着,她还瞪了一眼后面的红莲。

红莲悄悄地往后面站了站,并不想引起四小姐的注目。

袁澄娘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四姐姐不去求祖母的,二姐姐可听见了?”还要拉着袁明娘当证人。

袁明娘只得接下这话,“你们也是,姐妹之间还能为个不值当的丫头还伤了和气?芯娘你是姐姐,让着点澄娘,可记着?”

袁芯娘看不惯袁明娘这作态,一贯觉得她最爱装相,心里极为不屑,面上到是乖觉,“我自然是听二姐姐的,岂能跟五妹妹为了个贱丫头而伤了和气,五妹妹你呢?”说着话,她又瞪红莲一眼,就跟她父亲新纳的姨娘一样叫人讨厌。

袁澄娘自然是要给袁明娘几分薄面,“四姐姐说的是。”

袁芯娘别扭地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刚放到嘴边,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又放了回去,看向袁明娘,“二姐姐,听说老姑太太的孙子不日就要进京,是不是真的呀?”

袁明娘面上一红,“此事自有长辈打理,我们做晚辈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让袁芯娘心急地打断了,“二姐姐,我听说老姑太太还想同我们侯府结亲呢。”

袁澄娘就听着,没插话,听见他们提起蒋欢成,眉眼间半点波澜都没有。

到是袁明娘喝止了袁芯娘,“这话也是你说的?”

袁芯娘满脸的不在乎,“反正我年岁小,要担心的也是二姐姐,万一祖父作主将二姐姐许配给老姑太太的孙子,可就得远离京城了。”

袁明娘板起脸来,“且住嘴,不许再说。”

袁澄娘索性就帮她一把,笑话起袁芯娘来,“四姐姐真是,哪里女儿家把许配什么的话都放在嘴上的,要是叫祖母听见了,可不得了了。”

袁芯娘见袁明娘板起脸来心里就有几分怯意,可听得袁澄娘的话,她又不高兴,“那你去说呀,去祖母面前说呀,好让祖母训我一顿,你可高兴?”

袁澄娘气结,就冲袁明娘告状,“二姐姐你看看四姐姐嘛。”

袁明娘安抚她,“你四姐姐就是个爆炭的脾气,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边安抚了她,袁明娘又是对着袁芯娘说,“你是当姐姐的,何苦要跟五妹妹过不去?且你五妹妹说的是个道理,哪有女儿家把亲事提在嘴上的,自古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哪里有我们说嘴的道理?”

袁芯娘也晓得自己失言,当着袁澄娘的面扯不下脸来认错,冷着脸坐在那里。

到是袁澄娘站了起来,“二姐姐,四姐姐,妹妹还有点头疼,先回院了。

她这一走,丫头们都跟着走了。

袁芯娘一见袁澄娘走,那冷脸就没了,贴着袁明娘亲亲热热地问,“二姐姐,我就觉得肯定是她自己跳的湖,不就是想让三婶多花些心思在她身上嘛,偏祖母到是处置了秦妈妈。”

袁明娘站了起来,“四妹妹,我且回去。”

袁芯娘一个人站在凉亭里气得跺脚,明明三房才是庶出,这二姐姐的眼睛也不知道是长哪里了,偏同三房庶孽要好,不把她这个嫡出的妹妹放在眼里。

袁明娘晓得袁芯娘小心眼,但没放在心上,概因她是大房嫡女,回到院里,还没瞧见粉月回来,就到世子夫人刘氏屋里,见一屋子的丫头婆子都没声音,粉月恰恰跪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

“二姑娘……”

粉月见着二姑娘袁明娘进来,不由哭喊出声。

袁明娘冷着张俏脸走向世子夫人刘氏身边,看也没看粉月一眼,“女儿给娘请安。”

世子夫人刘氏翻着账册,并未理会跪着的粉月,见自己的女儿进来,不由露出笑脸,“你这个丫头到是多管闲事,替三房说起话来,娘见她是个糊涂的,就让李妈妈调教一下可好?”

袁明娘点头,“女儿听娘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老太太那边自是心里有数 粉月都不来为自己叫屈,就让婆子们拉了出去,便是屋里候着的丫头们也跟着退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两母女。

世子夫人刘氏非常满意,看着她惟一的女儿,从头到脚都是满意,是该给女儿留意亲事,老姑太太家虽说是世族大家,可远在西北,她这娇养的姑娘哪里舍得送去西北,何不如在京城找门亲事,“娘本不想同你说,可你也是大姑娘了,总要同你说个明白,也好叫你有个准备,别往蒋家人面前凑,可知道?”

袁明娘挤在她娘身边,“女儿知道的。”她自小在京里长大,从未想过要去西北。

不过,世子夫人刘氏这边才讲完,这边就板起了脸,问着乖巧的女儿,“秦嬷嬷个儿媳,可是你支走的?”

袁明娘面上一滞,“娘是怎么知道的?”

世子夫人刘氏伸手指点向她光洁的额头,“做事忒不小心,就算是支开人,怎么就亲自叫人了?难不成这府里就没人了,让你自己出声?”

袁明娘本就聪明,哪里会听不懂她娘的言外之意,面上飞起羞意,不依地叫了声,“娘,女儿再也不敢了。”

世子夫人刘氏叹口气,脸也松开了,“娘跟你说,三房的事,你别插手,老太太那边自是心里有数。”

袁明娘应了一声,“娘,齐国公府真跟我们府上有亲?”

世子夫人刘氏瞧着女儿盈盈而立的样,心里有多满意,眼里就有多满意,“当年你祖母庶妹嫁了齐国府的三爷当继妻,如今齐国公大房二房凋零,惟有三房人丁兴旺,估计这国公的爵位会落在三房头上,你祖母心里不痛快呢。”

袁明娘自是晓得她祖母心里不痛快的是什么,祖母身在忠勇侯府,侯府如今哪里比得上国公府,祖母乃是杨氏嫡女,庶妹嫁的比她还好,哪里能痛快呢,“娘,国公府里可有、可有……”

话说到这里,她到是害羞起来。

惹得世子夫人刘氏一笑,“你放心,娘定会给你找门上好的亲事。”

袁明娘含羞掩嘴,“娘——”

小女儿娇态显露无遗。

这边母女极乐融融,到是二房里杨氏回得屋里竟是发了顿脾气,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当着三房何氏的面,被自己亲姑母给训了一顿,更让她牢牢地记在心里,回到屋里又晓得二爷并不在府里,更是火气惊人,且瞧着一众姨娘来面前请安,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更让她气愤难平。

特别是二爷新纳的李姨娘,颜色极好,身若柳枝,面若桃李,看得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硬是没让姨娘们请了安就回去,还让姨娘们伺候她,她是二房主母,姨娘们伺候主母,这是本分。

她这边还在喝着燕窝汤,李姨娘精心伺候她,她是没给李姨娘半点好脸色,瞧着李姨娘那张脸在她面前,她还真想吐李姨娘一脸的燕窝。

“娘,娘——”

她正吃着,猛听得女儿袁芯娘的叫嚷声,不由阴了脸。

姨娘们见她的脸色,自然是退了出去,不敢听她们母女之间的话。

杨氏眉心直跳,见袁芯娘跑进来,就呵斥道,“有没有规矩了?大呼小叫的?侯府里的姑娘,哪里有你这样的?”

袁芯娘见她娘阴着个脸,到不怕,反而是靠近她娘,“娘,祖母把那个红莲给了三房当丫头,爹那边……”

她的话只说到这里,就让杨氏捂了嘴。

杨氏最不耐烦听到红莲这两字,不悦道:“她是三房的丫头,提你爹作甚?”

袁芯娘这才回过神来,“娘,祖母最偏心,对二姐姐好也就算了,怎么对三房庶孽也这么好,样样都随她的心!”

杨氏也对这点不满,思及她姑母方才根本不给她留半点脸面,就气忿难平,“你祖母都是哄着她呢,就算你祖母再偏疼她,她也越不过你去,你才是侯府嫡女,她不过是庶子嫡女,哪里有你矜贵!”

袁芯娘心头稍稍好点,“娘,老姑太太家的人怎么样,真要与我们侯府结亲吗?”

杨氏到没有女儿家不能提亲事的想法,但对蒋家人也是看不上,“不过是世居西北的泥腿子,哪里比得上我们袁家在京城有面子?便是再有出息的人家,娘也不想把你嫁过去,西北那是什么地方,风吹日晒的,你是侯府小娘子,哪受得那份罪?”

章节目录 第19章 生来与肖虎之人相克 袁芯娘心里头还是有点担心,“万一……”

杨氏晓得依世子夫人刘氏的性子绝不将二姑娘嫁去西北受罪,“你且放宽心,你年岁还小,上面有你二姐姐跟三姐姐,哪里轮得到你去?”

说到“三姐姐”时,杨氏面上掠过一丝嫌弃,三姑娘袁惜娘的生母就是她的贴身丫环,趁着她有身孕之时爬了二爷的床,她到是不能拿二爷怎么样,一个丫环还是能拿捏得住。

袁芯娘自是笑意满脸,从袁澄娘那里受的气瞬间就消散了。

杨氏瞧着她心大的模样,“你二哥哥就快从书院回来,可不许再为五娘同你哥哥生份了,记得不?”

袁芯娘听话地点点头。

这边母女俩在说悄悄话,侯夫人正慈悲万分给庵里添了点香油钱,让定方师太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瞧着侯夫人更是悲天悯人。

侯夫人开口道,“我那五娘最近不知是真的,无缘无故落水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我想叫师太瞧瞧五娘的八字。”

定方师太满面慈色,“府上五姑娘有侯夫人这样的祖母,真是不知道几世修来的福气,贫尼且为五姑娘看看八字。”

秦嬷嬷顺势递上写着袁澄娘八字的红封。

定方师太接过来,仔细地一看,没一会儿,面露惊色,将红封放好递还给秦嬷嬷,“府上可有人肖虎?”

秦嬷嬷闻言,手中动作一滞。

侯夫人眼有异色掠过,“不如师太是何意?”

定方师太笃定道,“五姑娘生来与肖虎之人相克。”

秦嬷嬷顿时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却是笑道,“师太且细说来听听,也好让老身晓得这相克的道理。”

定方师太又念了句“阿弥陀佛”,却是闭着双眼,“上天有好生之德,贫尼庵里清修多年才悟得一点点门道,若侯夫人信的话,且听贫尼胡诌几句。”

侯夫人眼尾扫过秦嬷嬷,秦嬷嬷立即心领神会,将屋里的丫头们都打发了出去。

侯夫人这才又同定方师太说,“还望师太指教,好让我们侯府上下平平安安。”

定方师太睁开双眼,微叹口气,“五姑娘生性娇纵,那肖虎之人必不能与五姑娘日日相处,贫尼只能说这里了,再说下去就是泄露天机了。”

侯夫人听在耳里,面上笑意未减半分,“老身曾许下愿,五娘受了惊,若是师太有什么可收惊的法子且快快说来,待得五娘身好之后必给师太送去香油钱大谢。”

定方师太面有难色,“我佛慈悲,看在侯夫人一片慈爱之心份上,贫尼也顾不得泄露一回天机,府上五姑娘看八字是必有后福,只是不能与肖虎之人相处,会累得肖虎之人常年郁气结于胸,不能有长命之相。”

侯夫人依旧笑着,“谢师太,秦家的,还不送亲自送师太回清水庵?”

秦嬷嬷听到定方师太那一番话,早就变了脸色,赶紧地就送定方师太回清水庵,也就她知道侯府里的主子也就她经年伺候的小姐如今的侯夫人肖虎。

她这一走,侯夫人就摔了手边的荷叶带托茶叶盏。

她面色铁青,“真真是贱人所出的贱子贱种,想抬举她一回,还撑不起来!”

屋外的秋岫刚要撩开帘子往里近,就听得侯夫人粗声粗气在里头发脾气,便放下了撩帘子的手,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

红莲去了三院,她便成了侯夫人面前的大丫环。

秦嬷嬷才从侧门送定方师太回去,忠勇侯府门前来了人,正是府上老姑太太的长孙蒋欢成,正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人瘦瘦高高,一袭宝蓝长衫,眉眼间还有些稚嫩,木生跟在他的身边,瞧着极为伶俐。

他这一来,竟连多年未理事的老忠勇侯袁勇都给惊动。

老忠勇侯袁勇年轻时上过战场,侯府的爵位到不是他亲自挣下,是先祖所留,他承侯府的时候,爵位照旧并未削爵,到府里大爷袁克定承侯位时必会降爵。

老忠勇侯袁勇惟一的嫡亲妹妹当年嫁到西北,自从再没见过一面,老姑太太的亲孙子上门来,惹得老忠勇侯暂且出得丹房到荣春堂,见到老妻绷着个脸的样子,到不同她计较。

章节目录 第20章 他到是挤出几滴眼泪来 他大马坐下,也没有那些个讲究,冷眼瞧着侯夫人,“怎么不见老三家的跟老四家的?

侯夫人闻言,心下不悦,平时都不见他一面,就在侯府里头,她这个侯夫人就跟个摆设似的,非得有事儿,他才到她的面前。当着大儿媳与二儿媳的面儿,没有立时发作出来,便朝大儿媳那边瞄过一眼,“老三家的,老四家的,怎的不来,可是没把我跟侯放在眼里?”

世子夫人刘氏最是晓得这位侯夫人的心思,有什么露脸的事就巴不得三房四房的人别露面,但凡能为难三房与四房的事,侯夫人必定要万分婉转地打着嫡母的架势来做个和事佬。

她立即道,“三弟妹刚有了身孕,身子虚着呢,不好过来;四弟妹

世子夫人刘氏心里惊愕,面上半点未露,“早些听得老姑太太那边来信是月底才到,没曾想这么着就来了,不过儿媳早就准备好,就让表外甥住在大哥儿边上院子。”

她这么一说,侯夫人并未反对,到也没怎么欢喜,横竖老姑太太还没嫁出门时,就让她心里不痛快,身为小姑子到是插手起兄嫂的房里事来,为这个侯夫人一直对老姑太太有几分心结。

老忠勇侯一听,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往荣春堂外瞧了一眼,“这怎么还没把人迎进来?”

话音才落,就见到府里的张管家迎着表少爷蒋欢成进来,别看他年岁才十四五,端的是一副沉稳的派头,即使是刚入侯府,也不见有丝毫的惊讶之色,一路进来并不四处里张望,待得进入荣春堂,更是端的方正。

“欢成见过舅公,舅祖母。”

蒋欢成朝着老忠勇侯爷与侯夫人行礼。

没等得他行完礼,老忠勇侯爷便急忙地站起来将给他扶起,仔细地打量着这位老姑太太的亲孙子,眉目清俊,端的是一副好相貌。跟他当年见过的妹夫还有那么点相像,不由怀念起自从出嫁后便再未回过京城的亲妹子来,声音里就多了些轻微的鼻音之色,“好孩子,好孩子,让舅公看看,让舅公看看……”

还真把蒋欢成从头到脚好好地看了一通,这一看,他到是挤出几滴眼泪来。

蒋欢成还是头次见这位舅公,一时之间并没有那许多感情,颇有点手足无措。

侯夫人正等着蒋欢成行礼,姿态摆得足足的,就连赏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叫老忠勇侯这么一拦,她眼里顿时掠过一丝不悦,当着两个儿媳的面儿,她还是给足了面子。

她索性起来,作势劝道,“侯爷,可要仔细身体,甭叫哥儿给累了,哥儿这一路过来,不定得多累呢,不如先做休息一番?待得休息后,明日里好叫这府里的上上下下都来认认亲?”

她这一说话,惹得老忠勇侯十分的不喜,回头见她笑意满面却是半点未到眼底的样子,心里就涌起一股子厌恶之色,索性就跟蒋欢成说,“你舅祖母说的也是,瞧你这风尘仆仆样,是得休息下,也不用等明日,晚上你们几个舅舅都回府里来,你都认一认,把家里的人都认全了才好。”

蒋欢成点头应是。

老忠勇侯见他沉稳的样子就十分欢喜,指指屋里的两个儿媳妇,“这是你大表嫂,那位是你二表嫂,你都见一见吧。”

蒋欢成也上前见礼。

世子夫人刘氏瞧着这位表少爷,十四五岁的年纪,到比她的明哥儿还要高一些,就是不知道学识如何。

二奶奶杨氏到是有些不以为然,并没有将他看在眼里,维持了表面的礼节。

老忠勇侯难得兴致上来,便要亲自领着蒋欢成去院子。

世子夫人刘氏便吩咐身边的婆子跟了上去。

这一走,荣春堂顿时就静了下来。

侯夫人阴着个脸,捏在手里的绢帕差点都让她给捏碎,想当年,她想让老姑太太嫁给齐国公府三爷当填房,却让老姑太太一口拒绝,还把这事告到婆婆那里,累得她让婆婆好训一顿。

章节目录 第21章 舍不得四娘去西北 好好的齐国公府三奶奶不当,非得远嫁西北,叫她早早地守寡,也是她自己的命不好。侯夫人想到这些心里才好受过来,瞧向世子夫人刘氏的面,装作一副关心样,“那院子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别失了我们侯府的体面。”

二奶奶杨氏闻言就插嘴,“是呀,大嫂,虽说蒋府家在京中没有什么根基,也不能小瞧了人,我瞧着这年岁将将好,明娘也差不多要相看人了,不如……”

侯夫人闻言,立即就喝斥道,“你胡沁什么,还不给我闭嘴!”

杨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喝止了。

世子夫人刘氏暗恼,到是没跟杨氏一般见识,站起来同侯夫人告退。

见刘氏一走,侯夫人就瞪着杨氏,她自己的亲侄女,“这种话也是你说得的?”

杨氏还有点委屈,“姑妈,我这不是觉得蒋家哥儿瞧着挺好嘛。”她通常都这样子,在没人的时候为显得与侯夫人的亲密,就不叫“娘”直接叫“姑妈”。

侯夫人叹口气,侄女多年如一日,一点长进都没有,二房里乱得不成样子,“你瞧着挺好,怎么不提提四娘??”

提起自家女儿,杨氏就不依了,“姑妈,我们芯娘还小呢。”

侯夫人见她这个样子,还算是给她点脸面,“明娘自有你嫂子操心,你个婶娘瞎操什么心!还是怕侯爷有联姻的心思?”

杨氏小心和气地走到她身后,叫伺候的秦嬷嬷退开,亲自替侯夫人敲起肩来,“姑妈也是的,将我这点儿小心思就看得透透的,您自是舍不得四娘去西北。”

侯夫人自然不乐意将自己嫡亲的孙女嫁去西北,“别提明娘的事,省得你嫂子心里记着。”

杨氏乐得听从侯夫人吩咐,仿佛在侯夫人面前得了脸。

侯夫人年纪大了,就有点爱困,索性就歇了。

二奶奶杨氏走到荣春堂门前,见秦嬷嬷跟了上来,不由有点儿得意,“秦嬷嬷,你那儿媳可好?”她就看不惯这老货,平白无故地养出个红莲,竟叫她表哥看上了,差点没拉回二房当姨娘!

秦嬷嬷本就有心跟上来,听得二奶奶这么一问,连忙恭敬地回答,“老奴那个蠢笨的儿媳,不值得一提,还能留她一条命,都是老夫人跟二奶奶的恩典。”

尽管当时二奶奶杨氏半句话都没替秦妈妈说过,听得秦嬷嬷这番恭维话,还真的像是她自己讲过一样,“呵呵”半掩嘴一笑,“秦嬷嬷哪里的话,我就瞧不见三房那样子,跟着像是被谁给欺负了似,就五娘那骄纵样,秦妈妈个奶妈子哪里当得她一句!”

秦嬷嬷面上露出惊慌,“奴的儿媳的的确确是没顾好五姑娘,五姑娘是个好的。”

她说五姑娘是个好的,让二奶奶杨氏听得不顺耳,停住脚步,冷眼扫过秦嬷嬷,“我以前还瞧着秦嬷嬷是个聪明人,如今看起来跟你那个儿媳也没差别,到是红莲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这一脸的聪明相!”

秦嬷嬷一听,差点给跪了,幸好这廊下没有人,二奶奶杨氏身边的大丫环早就让杨氏给打发了,不然这话要是传到别人耳里,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她慌忙道,“老奴年纪大了,愈发地不知事,还望二奶奶明示。”

二奶奶杨氏这才收起冷眼,笑靥如花般,她长得中等偏上一点,在侯府四个儿媳中最不显眼,这一笑,到让她显眼起来,“听说三叔快回府了,三叔每次回府总要给五娘带东西,也不知道这回三叔见到五娘会不会更高兴些?”

秦嬷嬷能在侯夫人面前几十年如一日的有脸面,自然不是个笨人,“老奴个孙女定会好好地伺候五姑娘。”

二奶奶杨氏“呵呵”一笑,“对嘛,就是,本就是去伺候五姑娘的,不管在娘的身边伺候还是在五姑娘的身边伺候,都要好好地伺候。”

她的步子就跟着轻盈起来。

待得红莲跟了老三,她到要看看表哥怎么敢跟老三抢女人!

他要是乐意穿破鞋,她就闹得他好看!横竖他不要脸了,她也不要脸一回。

她这一走,自然没看见秦嬷嬷紧绷的脸,已经有年纪的脸,显得特别阴沉。

章节目录 第22章 少爷,不如歇一歇 府里二老爷最个喜新厌旧之人,秦嬷嬷还当过二老爷的奶妈,就格外晓得二老爷的性子,跟三房可不一样,三房至今无子,若是红莲得了大福生下儿子,便是三房惟一的儿子。

秦嬷嬷的视线落向三房院子,颇有几分志得意满之色。

侯府大公子袁康明院子边上还有个小小的院子,名为“竹庭院”,合了“竹”的字,进得里头有一片竹林,颇有点幽幽竹深的意境。

老忠勇侯亲自将表少爷引到竹庭院,让阖府上下的都掂量了这位老姑太太家过来的表少爷,瞧着表少爷身边只有一个叫木生的使唤小厮,便极为关切地送来跑腿小厮,进得竹庭院,就立即按着这院落的竹字改名叫“竹生”。

待得竹庭院清静下来,已经是半炷香后。

往日多是关着院门的竹庭院,多了些生机,不提丫头小厮,便是粗使的婆子都给配上了,世子夫人刘氏当家向来是别人要做十分好,她非得要做十一分好的人。

木生瞧着那厢站着的竹生,颇有点不是滋味,他家少爷一直由他服侍,如今多了个人,硬生生地挤在他与少爷之间,叫他看了分外不爽。

蒋欢成站在院中,瞧着满院的青翠竹子,不由思起祖母常常提起的那些旧事,忠勇侯府瞧着花团锦簇,却没有这一处的清静。

木生见他家少爷站在院中便上前,“少爷,不如歇一歇?”

蒋欢成望着这一片竹林,天气渐热,这院竟是没有丝毫的热气,冷眼瞧向木生,见他缩了缩脖子,“等会还得见过几位表叔,怎么歇得?”

竹生见这位表少爷一说,连忙就插了话进来,“表少爷,府里的几位爷都是盼着表少爷进京呢。”明显地在讨好蒋欢成,面上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只是机灵劲儿过了头。

木生在荣春堂可是瞧得仔仔细细,这府里怕是只有老忠勇侯爷真惦记着他家少爷过来,“要你多嘴,少爷也一直都盼着见过各位爷呢。”

竹生瞧木生一眼,立时地就低下了头。

木生这才舒坦一些,心下对忠勇侯府的行事作风非常不喜。

蒋欢成像是没注意到两个小厮之间的“暗斗”,负手走进屋里,明明才十四五岁的年纪,硬是让他这副作态弄得老成了些。

屋里的摆设十分清雅,件件瞧着有些年头,却透着一股子底蕴。

他并不愿意来忠勇侯府,来时祖母殷殷切切地惦念着侯府的一切,他不得已才踏入侯府,更别提祖母有为他向侯府求娶的念头。

只是,忠勇侯府是祖母的娘家,他不得不过来。

他的眼底一片凉薄,瞧着这一院,并没有丝毫的热度。

即使老忠勇侯爷的热切,也没能叫他的眼底跟着缓和起来。

在京城,如忠勇侯这般的爵位,并不太显眼,京城高门贵府多的是,忠勇侯府并没有太出息的子弟,以至于有些没落,却依旧摆着侯府的架子。

木生将竹生拦在屋外,有些焦急却是压低了声音问道,“少爷,书院那边两天后可就要过去了,现在住进了侯府里头,可要怎么出去?”

蒋欢成眼神一冷,“照直跟舅公说便是了。”

木生一噎,“瞧着老侯爷……”

不过他在蒋欢成的冷眼下,不得不将话给吞了回去。

且不说这边主仆另有盘算,三房的袁澄娘回去便睡得极好,因她身子骨未好,在房里歇息乃是正理,况是小小的年纪,又是春困时节,睡得迷迷糊糊,竟是不知道醒来,幸得紫藤叫醒她。

袁澄娘这一醒,自是惦记着有身孕的亲娘何氏,瞧见站在外头的红莲更是不喜,“我要去母亲那里。”

珍珠还是头一回听到五姑娘说这样的话,不由就在面上露了点出来,“姑娘要去三奶奶那里?”

紫藤格外的会看眼色,在珍珠出声的一刹那间,她清楚地看见五姑娘眼里掠过一丝暗色,心下暗惊,到也分外高兴五姑娘同三奶奶亲近,忙上前道,“姑娘可是现在就过去?”

袁澄娘瞧她一眼,“不然呢?”

章节目录 第23章 哪里有我们说嘴的地儿 紫藤连忙应道,“三奶奶常有午睡的习惯,不知这会儿有没有起来,不如让奴去看看再来回姑娘?”

袁澄娘并不知道两个丫环待她如何,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两个大丫环的印象,她只记得她被关入独院,身边的丫环全都给换掉,都是世子夫人刘氏所安排,等她嫁给蒋欢成,那些丫环个个都不安分。

一想起那些事来,她忍不住眼底含恨,心里燃烧着一股子愤怒的火,又不得不屈就于小小的身体,只能在心里憋屈着,也顾不得两个大丫头之间友爱之举,索性就自己走出屋,将小手一指在屋外候着的红莲,娇纵之色顿时涌上小小的脸蛋,“你,跟我过去。”

红莲顿时又惊又喜地瞧着她,“姑娘是要去哪里?”

相对于红莲被点名,紫藤跟珍珠却被她留在院里,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五姑娘带着红莲去向三奶奶那边。

珍珠颇有点忿忿不平,“姑娘怎么就想起来去三奶奶那边了,平时都不乐意过去。”

紫藤闻言,微有些讶异,“三奶奶是姑娘的亲娘,哪里能不见亲娘的?”

珍珠也晓得自己失言,幸得屋里只有她跟珍珠两个人,不由拉了珍珠的衣袖,“珍珠姐姐,我是说错话了,你饶我个。”

珍珠与紫藤是表姐妹,同时来到五姑娘身边伺候,紫藤平时更仔细一些,相比而言,平日里袁澄娘更要倚重珍珠一些。

紫藤将五姑娘的床铺收拾了一番,“你可得收收你的嘴儿,姑娘的事,哪里有我们说嘴的地儿?我们只管好好地伺候着姑娘,姑娘爱抬举哪个,那都是姑娘的事,你别咋咋呼呼。”

珍珠一吐舌头,颇有点后怕,悄悄地靠近紫藤,“紫藤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姑娘的脾气有点怪?”

她也就那么一说,却得来紫藤一记厉眼,吓得她把心里的话都缩了回去。

紫藤心下也疑惑回到三房的五姑娘从来不去给三奶奶请安,更别提在平常时去看看三奶奶了,突然的就兴起这样的念头,到底叫她有些奇怪,奇怪归奇怪,都是放在心里,“怪什么,别神神叨叨。”

珍珠不肯就此罢休,“反正我就觉得五姑娘怪怪的,跟以前不一样。”

紫藤喝止她,“胡沁什么呢,姑娘也是你说得的?”

珍珠面上到是收起那些个异样的心思,心里到不以为然。

且说袁澄娘去得三奶奶何氏屋里,引得何氏身边的紫娟心里有些儿讶异,还是恭恭敬敬地迎上去,“五姑娘,可有好些?”

袁澄娘视线扫过她,迳直往里走,“我娘呢?”

紫娟想拦,思及这位是三奶奶的亲闺女没敢真拦,却是将红莲拦在外头,,跟在五姑娘身后,轻声道,“三奶奶还睡着呢,大夫说三奶奶得静养。”

红莲停步,抬头看向袁澄娘,见袁澄娘头也不回地就往里头,眼里掠过一丝委屈之色,却老老实实地站在外头,并没跟进去。

袁澄娘仿佛不知道红莲被拦在外头,自顾自地往里走。

她听着紫娟的话,要真是原来的那个娇纵性子,估计就得把这个话往歪处想,觉得她娘这是不想见她了,不过她自打重生后就晓得有些事并不像她上辈子所经历的那样,她听着紫娟的话,就放轻了步子。

进得屋里,袁澄娘就瞧见她亲娘躺在床里,见她进来,连忙是坐了起来。

她一见见情状,不由眼角发酸,连忙上前扶住何氏,“娘,您先躺着,别起来。”

紫娟顺势给何氏垫了垫子。

三奶奶何氏瞧着女儿,见她满眼的担心,生怕自己动胎气的事吓着了女儿,“娘没事呢,你怎的就过来了?”

袁澄娘却是将脑袋靠在何氏的手边,“澄娘是想娘了,就想过来见见娘呢。”

何氏一听,差点就落下泪来,自打生下这个女儿,还没听过女儿这般亲近的话,“澄娘,我的儿。”

紫娟在边上瞧着五姑娘,见五姑娘满脸孺慕之色,并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再说五姑娘骄纵惯了,眼里只有侯府跟侯夫人,何曾对三奶奶这般和颜悦色过?

五姑娘小小年纪,竟城府这般的深?

紫娟有些看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24章 有没有怨过为娘的 袁澄娘就想着同母亲亲近亲近,也不急于一时,“娘,都是澄娘没管好院子里的人累得娘被侯夫人训斥,都是澄娘的不是。”

三奶奶何氏正想摸向她的头,此时听得这话,那手上的动作便是一滞,瞧向袁澄娘的目光就多了些许审视的意味,“你是娘的女儿,怎的同娘讲这么生份的话?”

紫娟站在那里,如装聋作哑一般。

袁澄娘本想撒撒娇,奈何她本不会,也做不出来那种小女儿家的情状,可怜她才六岁,一时没得办法,只得嚎啕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把三奶奶何氏眼里的那点审视意味全消了个干净,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身体,就想要去抱她。

紫娟一看,顿时将何氏给拦住,小声地劝她,“夫人,可注意身子。”

紫娟的话,落在袁澄娘耳里跟晴天霹雳一般,她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泪珠还挂在脸上,慌张地去拦住何氏,“娘,娘,可要顾着小弟弟,顾着小弟弟!”

这决不是五姑娘袁澄娘能说的话!

紫娟连忙拦着她,“五姑娘,别惊着夫人。”

她这一拦,袁澄娘到是冷静下来,巴巴地望着紫娟,“紫娟,你快让娘躺好了,快让娘躺好了。”

三奶奶何氏这会儿才真的有机会仔细看看女儿,想着今早她提及粉月的事,让紫娟站到边上,她靠在那里,将袁澄娘拉起来,“澄娘,你出生之始就被侯夫人接过去,大小之事,为娘的从来都是插不上手,有没有怨过为娘的?”

袁澄娘抬起小脸,仰望着何氏,“娘,女儿过去不懂事,叫娘担心了。”

简单的一句话,差点又让何氏哭出来,母女分离,虽说都在侯府,碍于孝道,她竟不能日日去看女儿,以至于女儿埋怨她,她看着女儿爬上床来,想着刚出生那小小的一团人儿,竟然都长成这么大了,“你身边奶娘不是个好的,你处置还欠妥当,只是你小小年纪能处置成这样子,也算是不错。”

这算是夸奖吗?袁澄娘心里如是想道,踢掉脚上的珍珠绣花鞋,缩在何氏身边,委委屈屈道,“娘,她老是说娘要是有了小弟弟就不要澄娘了,还说娘本来就不喜欢澄娘,不想要澄娘待在三房,巴不得澄娘就待在侯夫人那边,您也落得个清静……”

三奶奶何氏闻言,恨毒了秦妈妈,“都是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她怒极,胸脯不由起伏,脸色也涨红了些。

紫娟听得脸色微微一变,“夫人息怒,且为自己的身子着想。”

她这一插话,惹得袁澄娘看向她。

紫娟恰巧对上她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这位在何氏身边待了经年的大丫环都有些惊诧于她的冷静,着实不像是六岁的姑娘家。

袁澄娘没功夫理会她,还是贴着何氏,“娘,奶娘那种坏心眼的人,澄娘不要她!”

何氏乐得女儿身边没有秦妈妈那种敢挑拨她们母女之情的恶毒小人,尽管她心里最清楚都是什么人在秦妈妈的后面让秦妈妈有这样的底气来挑拨她们母女。

她当娘的,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跟她生份了。

只是女儿这一回三房,还没待得她同女儿的关系亲近些,竟然就发生了女儿落水之事,吃药小半个月一直不见好,叫她心焦不已。突然间,女儿转了性子,真叫她又惊又喜,喜的是女儿愿意跟她亲近了,惊的是女儿怎么就突然间转了性。

她手揽着女儿小小的身子,“嗯,老太太都处置过了,你就放心吧。”

袁澄娘不管是上辈子也好,还是这辈子也好,都没跟何氏这么亲近过,还能有机会靠在一块儿,简直叫她心花怒放,“娘,您要是能给我生个小弟弟得多好呀,我要把我的好东西都给他。”

何氏笑开了眼,“真是小傻瓜,若真有个小弟弟,他还能分你的东西不成?娘给你的,必定是你弟弟没有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5章 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袁澄娘笑得跟个天真的孩子样,“我才不跟弟弟抢东西呢。”

何氏往她光洁的额头一点,娇斥道,“娘爱给你就给你,你弟弟可管不着。”

紫娟瞧着两母女亲近的模样,不由心生欢喜。

何氏忽然叹口气道,“老姑太太家的表少爷都到府里了。”

袁澄娘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不就是那个表少爷蒋欢成嘛,面上就没有什么好气,“娘提他做什么。”

何氏自然是不会想到年十四五的蒋欢成会娶她的女儿,就差那么多年纪,怎么轮不到轮她家的五娘,“记得要称表哥,别失礼于人前就行。”

有亲娘的叮嘱,袁澄娘就跟了底气一般,也就想大人大量地就放过蒋欢成一马,反正这辈子她是不会再凑到他面前,也不会叫老侯爷有机会将她嫁过去,“娘,澄娘晓得的。”

何氏欣慰地点点头。

还未入夜,忠勇侯府三爷袁克立便回来了。

三爷袁克立头一个便去老忠勇侯爷的书房,将此次行程都报予老忠勇侯爷听取,老忠勇侯爷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没听一会儿就打发三老爷出来。

三爷袁克立自老忠勇侯爷的书房走出来就到荣春堂向侯夫人请安。

侯夫人受过他的礼后便让他退下了。

三爷袁克立此时才有时间往三房赶,越到三房院子,他走得就越快,巴不得身上长双鸟的翅膀,好让他一下就飞到何氏的屋里,待得见到侯夫人身边的红莲侯在外间,他心下有些不喜。

他早在进侯府时就晓得何氏有身孕的事,心里的喜悦之情难以言表,当着侯爷与侯夫人的面,他还能忍一回。回了何氏的屋里,刚想上前细细地问问何氏,见着六岁的女儿同何氏躺在一块儿,让他颇为讶异。

此时,两母女还睡着,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看向紫娟,“五娘如何了?”

三爷袁克立与老忠勇侯相像的并不多,到是遗传了他死去姨娘的好相貌居多,瞧着温文尔雅,身穿月白长衫,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子难言的气势。

他这一问,问得紫娟立时就低了头,没敢对上他的视线,“大夫说五娘恢复的很好,再吃几帖药就能好了。”

三爷袁克立曲起手指轻敲着桌面,眉头微微一皱又迅速地绽开,“你们太太今日里动了胎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着妻子与女儿在屋里睡着,三老爷就在外间问紫娟,面上瞧着有点严厉。

紫娟依旧低着头回话,“秦妈妈非说五姑娘是自己跳湖,夫人惊怒之下才动的胎气,侯夫人听闻之后大怒就处置了秦妈妈,并让红莲过来伺候五姑娘。”

当时的惊险之事,在她的嘴里,三言两语就说了个清楚。

三爷袁克立听完后,沉默了半晌,“将我带回来给五娘的东西都送到五娘屋里去。”

紫娟自是晓得这位三爷的作派,外出都时时不忘给五姑娘带点东西回来,就上回三爷外出并未没给五姑娘带回东西来,惹得五姑娘在侯夫人那边摔坏了些许东西,又让五姑娘禁足了一回。

袁澄娘听见外间的声音,先看了一眼身边的何氏,见何氏依旧睡着,没有半点声响,她就小心翼翼地将手指凑向何氏的鼻间,感觉到呼出的热气之时她才抽回了手。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她趿着鞋子就往外间跑,并没有注意到何氏在她转过身去就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全是疑惑的神色。

袁澄娘站在外间,就那么瞧着侯府的三爷袁克立,不再是她后来印象里形销骨立的模样,这会儿的侯府三爷身着月白长衫,颇有一副玉树临风之态,竟让她一时看傻了眼,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袁克立缓缓地回过神,见被掀开的门帘下,站着女童,女童的头发还短,梳着惹人怜爱的包包头,粉嫩的衣裙,衬得她跟花骨朵一般。

“五娘?”

袁克立轻唤出声。

袁澄娘瞬间醒了过来,朝着袁克立不管不顾地就奔了过去,也不管袁克立长途回来是不是累着了,“爹,娘快要给我生弟弟了,您可高兴?”

袁克立还以为女儿会讲些撒娇卖痴的话,竟不曾想听到的话是这般,一时间百感交集,手下意识地就揽住了女儿娇小的身子,“身子骨好了些没?”

只是,他只能问得出这样的话。

章节目录 第26章 见过你蒋家表哥没 袁澄娘上辈子就出嫁前见过父亲,出嫁后那么多年,即使她亲上怀恩寺,都没能再见得父亲一面,如今见着父亲年轻时的模样,哪里还能忍得住这么多年的委屈,一时竟哭了起来。

哭得三爷袁克立手足无措起来,竟然不知道如何劝她。

“五娘,别哭,别哭呀,爹这回来可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等会你回房,回房看看,都是爹在路上买的,你都看看,要是不喜欢,爹下次出门时再给你挑点东西……”

三爷袁克立哄起女儿来,着实没有什么花言巧语。

却听得袁澄娘“噗嗤”一笑,抬起小脸来都是笑意了,只是小脸上还挂着泪意,她趴在袁克立怀里,“爹,澄娘不是小孩子了,澄娘快要有弟弟了,要当个好姐姐的。”

这一听,袁克立才稍稍放心,他这个女儿让侯夫人宠坏,性子十分骄纵,平时他思量着她打小就在侯夫人身边,他这个当爹的也是没用,只得在别的物事上补偿她点,万万没想到她的性子越来越骄纵。

此时,见得女儿到像是懂事了,他哪里能不高兴,巴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到她面前,“好好好,我们澄娘要当个好姐姐。”

袁澄娘闻言,笑弯了眉。

袁克立越看就越欢喜,“见过你蒋家表哥没?”

袁澄娘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立时就垮了。

袁克立有些疑惑,“怎么的?”

他到不是问女儿,而是看向紫娟。

紫娟不动声色地抬起头看向三爷,慢声慢气地答道,“奴听得荣春堂那边的意思,待会便让府里上上下下都叫表少爷见见,也省得自家亲戚见了都不认的。”

袁克立最晓得他那位嫡母的性子,更是晓得他那位嫡母对老姑太太的心结,当年他的亲娘徐姨娘是老姑太太身边的贴身大丫环,这点陈谷子烂麻的事叫他那位嫡母一直就惦记着呢。

他心下微哂,就揉揉女儿的包包头,待得手一碰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五娘怎么的梳成这包包头?”

平日里见着女儿,见女儿满头金钗银饰,还有些稀疏的头发根本就支撑不住那份富丽堂皇,瞧着俗气及可笑。如今换了这包包头,才有几分童趣。

袁澄娘见她爹的注意力落在她的包包头上,就十分欣喜地冲他爹卖弄道,“爹,澄娘这好看吗?”

袁克立一时不明白女儿怎么就突然间转了性子,嘴上还是答道,“自然是好看。”

袁澄娘喜不自甚。

就在这时候,荣春堂的李婆子就过来。

带过来侯夫人吩咐的话,只让三爷袁克立跟三奶奶何氏过去,五姑娘袁澄娘落水后身子骨一直没好就还是待在三房里,也别了蒋表少爷。

这是荣春堂侯夫的人原话,李婆子将话传了十足十,一个多的字眼都不肯用。

紫娟送李婆子出去的时候,还往李婆子手里塞了块碎银子,李婆子暗暗地掂了一下分量,不由笑容满面地走向四房。

紫娟站在院前一直看着李婆子往四房廊下走去,待得见李婆子进了四房的院子,她才慢慢地回去,见红莲依旧站在那里,她面上的笑意也跟着收了收。

“紫娟姐姐。”

就在她迈步往里走时,就听得红莲叫她。

她脚步停了,回头看向红莲,眉眼间根本不掩饰的自信,将红莲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怎么了,红莲?五姑娘呢,怎么就不去伺候五姑娘?”

红莲是侯夫人身边的大丫环,且她祖母秦嬷嬷在侯夫人面前颇为得脸,让她在侯府上下那么多丫环中颇为让人羡慕,她低眉顺眼,极为谦恭,“紫娟姐姐,五姑娘跟三爷去了书房,三爷说亲自替五姑娘开蒙呢。”

侯府里的姑娘们都要上家学,六岁开蒙,袁澄娘刚好六岁,仗着老太太的宠爱,她硬是拖着不肯去家学,至今没认得几个字。

紫娟莞尔一笑,“三爷真疼五姑娘。”

红莲也跟着附和。

紫娟对她分外不喜,随口就吩咐道,“别在这里了,回姑娘的院子去。”

红莲面露为难之色,“五姑娘让奴婢就在这里等着,奴婢不敢擅离。”

章节目录 第27章 还不如你写的好 紫娟眼神一闪,“那也是,得听五姑娘的话。”

说完,她施施然走过。

红莲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紫娟的背影,眼里掠过些许纠结之色。

书房里,袁克立真的在教女儿识字,怕讲的太深了女儿听不懂,他就先教女儿怎么写她的名字,“袁澄娘,袁澄娘,袁澄娘……”

他一连叫了三次女儿的名字,手中的笔在宣纸上便如矫健的游龙般走出三排字来,都是袁澄娘的名字,袁澄娘上辈子直到出嫁前都不认得几个字,待得出嫁后每日都要打理内宅,才渐渐地识字多了起来,根本没有被亲爹教认字的经验。

只见三爷袁克立的字,瞧上去却是极好的。

袁澄娘睁大眼睛,喜滋滋地瞧着宣纸上一直重复的三个字,又抬头看看三爷袁克立,满眼的崇拜之色,“爹的字真好,女儿听说新科状元就是字好才得了状元之名呢。”

袁克立将笔递到她手里,见她握得不好,又细细地替她握好笔,心里一动,还是风淡云轻地说,“都是哪里听的话,哪里会有这种事,新科状元本就是文采出众。”

袁澄娘拿着笔,学着写字,写得歪歪扭扭,还将宣纸弄得一团黑,不由就皱了小脸,状似撒娇般地喊一声,“爹——”

袁克立见状,不由笑道,“慢慢写就好了,爹小时候还不如你写的好哟。”

这话真假,也就不要去争辩了。

袁澄娘真是满心欢喜,上辈子她跟爹从未这么亲近过,不由怨恨起侯夫人来。

袁克立见她停笔,小小的脸满是倔强,“怎么了澄娘?”说话间他的手心就贴向她的额头,又将手心放在他自己的额头,“没有什么热度,应该不是发热了?”

袁澄娘见状,竟然笑了出声,拿着笔的手不由碰到自己的脸,见她爹看着她竟然也跟着笑出了声,她瘪瘪嘴,作欲哭状。

三爷袁克立可不想见女儿掉金豆子,难得有时间同女儿这么般亲近,拿过细帕替她擦干净脸,轻声轻气地哄着,“可别哭,不然你娘要以为爹欺负我们澄娘了。”

上辈子哪里怕三爷有哄过袁澄娘半句,袁澄娘都不会心里有怨,她就纠结为何亲爹见她一面都不肯,面上高兴着,心里到是一贯的伤心,“爹,您为何不考科举?”

她真的问出口了。

忠勇侯爷四位爷,大爷袁克定进士出身,外放江宁知州,从五品;二爷袁克农荫封出仕,工部主事,正六品;三爷袁克立打理家业,未出仕;四爷袁克其也未出仕。

袁克立脸色稍稍一变,“缘何提起这事?”

他心里头怕是侯夫人借了女儿的口问起。

袁澄娘很认真地瞧着她爹,就看她年纪这么认真,显得还有点特别,“爹爹不是有秀才的功名吗?”

她这一问,袁克立低头看着她,“你还知道秀才呀?”

袁澄娘就露出几分得意来,肉乎乎的小手拍拍自己的胸脯,“爹爹你别看女儿小,女儿知道的可不少呢!”

袁克立来了几分兴致,索性就问她,“那你还知道多少?”

袁澄娘仰着脑袋,“女儿知道状元、榜眼、探花呢,我家爹爹就不要考状元了,探花就好,骑着高头大马走过,多有气派?”

真是孩子气,叫袁克立听得都乐了,手指刮过她的鼻尖,“合着你以为殿试名次全叫你爹我一个人挑着选呀?”

袁澄娘往后退一步,皱起眉头,“不行吗?”

三爷袁克立瞧着女儿小小的样子,瞧她个烦恼样,“爹爹我呢,没有那么好的才学,就算是真去科举,也不知道能不能得中呢。再说这府里上下都得爹打理着呢,哪里能去科举?”

袁澄娘一脸的不服气,“不是还有四叔吗?”

她记得四叔在祖父老忠勇侯的庇护下如今正在努力治学,几年后得中进士。

袁克立面上一滞,忽然间就严厉了起来,“不许胡说。”

他一严厉,就把袁澄娘吓了一跳。

不过她还是倔强的姑娘,即使受惊,还是不肯轻易放弃心里的念头,“女儿又没有说错,四叔可以科举,爹爹怎么就不行了?”

袁克立闻言,看着小小的女儿,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28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半晌后,他叹口气,将女儿揽住,还记得她刚出生那会儿,脸都没长开,如今都这么大了,“跟爹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澄娘听得泪都流了。

不是假模假式的哭,是真哭。

她趴在三爷袁克立的怀里,“爹爹,女儿做了一个梦,梦见娘没了,弟弟也没了……爹爹还纳了、纳了红莲为姨娘,她、她生了新弟弟,老太太、老太太把女儿关、关起来,爹爹出、爹爹出家去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说得差点儿呛着了。

把袁克立听得满面暗色。

他听得非常的仔细,甚至连女儿口里的“侯夫人”三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从前女儿都是口口声声“祖母”,“不过是做梦呢,澄娘别多想,你娘还好好地呢,有爹在呢,你会有弟弟的,还有那红莲怎么可能成为爹爹的妾呢?”

袁澄娘晓得做梦这一说很难叫人相信,只是她总不能说自己重生一回,只得把事儿权作是做梦,还以为她爹不信,“爹爹,是真的,是真的,您别不相信,您去看看老太太是不是请了定方师太过来,您去打听打听看看……”

袁克立不迷信,子不语怪力乱神,见女儿的激动样,他还是哄着女儿,“老太太一贯信定方师太,请师太上门也不是什么事儿。”

袁澄娘却对定方师太深恶痛觉,索性嚷嚷道,“定方师太肯定说了女儿是肖虎之人相克,老太太才不肯叫我出去见人。”

袁克立晓得嫡母肖虎,这与肖虎之人相克,必然指的是嫡母,他的脸色一下就暗了下来,书房窗子开着,能看见外边院子里一片好景致,却没能让他的心境稍好一点儿。

他生下来便是庶子,且是叫嫡母不喜的庶子,都因亲姨娘乃是老姑太太身边的大丫环,有段时间竟然专宠于老侯爷,早就成为嫡母的眼中钉,他姨娘产后大出血而亡,他生下来便是无从依靠,亲爹老侯爷更是不能指望。

袁克立一贯晓得嫡母心思,这么多年隐忍不发,不过是碍于孝道,孝道若有亏,他哪里还能有安身立命之所,瞧着小小的女儿,见她满脸的惊惶,不由心疼起来,“澄娘,爹的好女儿,都是爹没用,爹没用,本来七尺男儿,竟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

确实是没用,袁澄娘心里头有掠过这种忤逆的想法,在此时却不肯如了他的意,“四叔能考科举,爹为何就考不得?”

袁克立垂眼,内心如卷起滔天巨浪一般,四弟能考,他如何不能考?

他也是有秀才的功名,待得三年后可去参加乡试。

四弟能考,概因有老忠勇侯爷护着,而他不能考,则是要打理府里上上下下的事。而这打理家事,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大哥与二哥都是嫡母所出,一个科考为官,一个荫为官,他到不想与大哥跟二哥相争,争也轮不到着他。

可为什么同他一样的四弟,却能叫老忠勇侯爷请得名师相教,而他却只能汲汲于营地打理家事,况老忠勇侯爷若故去,侯府必定分家,他这样的庶子能得几多?

只是,他一时难以做下决定,犹豫地看向女儿,“若、若爹真去,侯府上下谁来打理?”

袁澄娘就怕她爹打退堂鼓,此时瞧出袁克立的犹豫之色,连忙加了一把火,“以前没爹爹打理,侯府不也是好好的,反正澄娘没瞧出来有什么不同。”

袁克立不由苦笑,连六岁女儿都能发现的事实,他怎么就走了魔障而身陷进去呢,一旦分家,他们一家三口哪里还有立身之地,他堂堂一个大男人,难道真要靠妻子的嫁妆过活吗?

更何况,妻子的嫁妆大部都填补了侯府的亏空。如今一想来,他真是对不住妻子何氏,他伸手抹把脸,眼里露出坚毅之色,“好些年都不曾真正念过书了,不知道澄娘可有空陪爹爹在书房认字?”

袁澄娘自然懂得袁克立的言外之意,满脸的欢欣之色,“那女儿不用去家学了吧?”

章节目录 第29章 还盼着娘生个弟弟 袁克立一笑,“没事学那些迂腐之见,没得学歪了我的女儿。”

侯府有家学,请的亦是所谓名师,袁澄娘六岁时按理得去家学,她懒得早起就跟侯夫人撒娇不爱去,侯夫人“疼宠”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让她去家学“受苦受累”。

袁澄娘待得嫁人后才渐渐回过味来侯夫人的一片宠爱之心,后悔都来不及。

她重新执起笔,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歪歪扭扭,依稀能看得出来是写的什么字,撇出去的时候,她手里一用力,墨又晕染了宣纸,让她皱起了眉头。

袁克立就让她在那里写,“你做的梦不要同人再提起,你娘那里也不要提,她怀着身孕,最最受不起惊吓。”

袁澄娘边写边点头,努力将字写的更丑些,“女儿还盼着娘生个弟弟呢。”

袁克立纵容地摇摇头,“给你带了点小玩意,等会回房好生看看。”

袁澄娘一愣,不记得上辈子爹有给她带过什么东西,抬头愣愣地看向袁克立,“爹爹给澄娘都有带东西回来?”

袁克立也跟着一愣,“以前你在侯夫人那边,也是送过去的。”

袁澄娘可怜兮兮地瞧着三爷袁克立,“女儿不曾见过半点。”

这一说,袁克立就站了起来,怎么也坐不住了。

他大步子就迈向书房门口,双手刚碰上门,又缩了回头,如困兽一般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这些年我出门都给你带东西,你竟是一点儿都没见过?”

袁澄娘一副天真烂漫样的摇摇小脑袋,“女儿的东西都是秦妈妈管着呢。”

“这该死的贱婢!”袁克立忍不住骂道,满腔的怒火,“竟然欺主!”

袁澄娘见状,眼里露出惊惧之色,小脸微白。

袁克立自然发现女儿的脸色,不由抱起女儿,“我儿别怕,我儿别怕,今后没人能欺负得了你,有爹爹护着你呢,来来,爹爹送你回去。”

袁澄娘还真没跟父亲这么亲近过,多少有点不自在,心里充满了疑惑,上辈子的记忆完全是跟父亲非常的疏离,与她一点儿都不亲近,如今见父亲这般与她亲近,甚至一点儿疙瘩都没有,她竟然还有点不知所措,竟然真的让父亲亲自送回了院子。

她这一回,动静着实有点大,院里上上下下都来迎她。

紫藤瞧着五姑娘被三爷抱回来,心下惊疑不定,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欲接过五姑娘,却让三爷撇开,她微微愕然。

珍珠连忙暗地里拽了她一下,才没让她失态。

三爷袁克立的视线并没有落向她们,径直往里走,走得极快,便在外屋见到他让人送过来的东西还未整理,便哄着袁澄娘下得地来,让她在那里挑着好玩的物件儿,他则盯着女儿的两个大丫头,这两个大丫头还是妻子何氏安排到女儿身边的人选。

袁克立往那里一坐,紫藤端上茶来,就退到一边儿站好。

袁克立也不喝茶,严厉地盯着紫藤与珍珠,“你们三奶奶可有薄待你们?”

他这一问,袁澄娘就当作没听见一般,兀自在找着自己欢喜的物件玩耍。

紫藤并珍珠立即就跪在三爷袁克定面前,面色刹白,口口声声道,“三奶奶并没有薄待奴婢。”

她们的话,叫三爷袁克定狠狠地拍了一下桌面,他似乎都不知道疼,只管狠狠地盯着这两个大丫头,“你们三奶奶没有薄待你们,你们到是就这么伺候五姑娘的?这经年累月的,我送来的东西可有一件到了五姑娘眼里?”

紫藤晓得从三房主院里送过来的东西就要糟,理也不是,不理也不是,正在纠结间,谁曾想三爷竟然来得这么快,一下子就把她们暗地里奉承秦妈妈的事给戳穿了。

“奴婢不敢,都是秦妈妈,都是秦妈妈!”珍珠最先沉不住气,惊慌之下就将背后之人供了出来,“秦妈妈说姑娘还小用不着这些东西都给收起来放好,等姑娘大了才给姑娘看看。”

章节目录 第30章 似乎在害怕 袁克立一听差点就火冒三丈,平日时脾气向来极好的他伸脚踢向珍珠,也不管是不是踢得太重,“都是些混账东西,这些东西你们姑娘现在不玩,还等几时玩?难不成等个大姑娘才玩这些个东西?真是混账东西,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送到大嫂那边处置!”

珍珠被踢得疼,也顾不得疼,整个人颤抖不止,满脸的眼泪跟鼻涕,显见是怕了,跪行到袁澄娘面前,双手试图抓住袁澄娘,“姑娘,姑娘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奴婢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姑娘饶奴婢一命……”

乍听之下,这声音极其尖利,几乎都要穿破袁澄娘的耳膜。

紫藤见珍珠抓住五姑娘,忙上前试着挡开珍珠。

她跟珍珠年岁相当,不过大上两月,一下子还没能挡开珍珠,脚下到了一个踉跄,显得十分狼狈。

袁克立见女儿被个丫头抓住双臂,小小的身子在他的眼里极为脆弱,连忙将珍珠给狠狠地拉开,见外头的婆子才慢吞吞地赶进来,不由大怒,“还不快过来,都愣着做甚至,把这个欺主的贱婢送到大嫂那边去,还不快去!”

几个婆子本就是给这院落打扫的粗使婆子,平时没机会到五姑娘面前服侍,见到三爷这般脾气,都有点战战兢兢,下手到还是利落,将珍珠嘴巴一嘟,双手反剪在身后就给拖走了。

袁澄娘往三爷身后一躲,似乎在害怕。

紫藤清楚地看见袁澄娘脸上一闪而过的冷笑,令她胆战心惊,却是迎上五姑娘带冷的眼神,更令她心头一跳。

珍珠被拖出去,紫藤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慌忙地跪在三爷与五姑娘面前,“三爷,五姑娘,奴婢没有好好伺候好姑娘……”

袁澄娘站在三爷袁克立身后,探出小脑袋来瞧着紫藤,眼神生冷,简直不像一个六岁小女孩的眼神,“爹爹,平日紫藤对女儿还算是尽心,就让她留着吧。”

袁克立真想把女儿院子的人都通通换掉,还是稍作冷静一下就晓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三房甭看是打理侯府的产业,也就是“打理”两字最戳心窝,他这个当爹的根本就插手不了伺候女儿的人选,府里上上下下哪里都不是世子夫人刘氏一手安排,虽说珍珠与紫藤都是三奶奶何氏亲自为女儿所挑,这两人都是侯府家生子,哪里能对何氏言听计从!

看着懂事的女儿,袁克立好一阵心疼,“都是爹爹没用,让澄娘受委屈了。”

袁澄娘并没觉得委屈,借机发作珍珠就是她早就打算着的事,“女儿只盼着爹爹跟娘能万事顺心。”

三爷袁克立听得窝心,“你等着,爹爹会给你弄个贴心的人伺候你。”

袁澄娘就那么一听并没放在心上,只是乖巧听话。

经过上辈子的事,让她彻底明白一件事,对于任何事都不要期待,否则只有失望。

待得三爷跟何氏过去荣春堂,即使隔着老远,还能细细地听到从那边传来的欢乐声,相比之下,袁澄娘这边的院子孤单单的几近无人,所有丫头婆子都被世子夫人刘氏调过去,她的身边惟有紫藤一人陪着。

然而,袁澄娘并不会觉得孤单,她还庆幸不用跟蒋欢成个冷心冷肺的男人碰面。

忠勇侯府的迎亲宴并没有因为小小的袁澄娘没有到来而有任何的影响,就跟所有大户人家的作派一样,男女分席,老忠勇侯领着侯府子弟坐了一桌,侯夫人领着侯府女眷开了两桌。

世子夫刘氏亲自安排的晚宴,自然是相当惊心,八道冷菜,二十四道热菜,一道道地摆上来,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侯夫人两边下垂,脸上却是带着笑,叫人摸不清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身边站着秦嬷嬷替她布菜,几个儿媳身后也站着姨娘,三房何氏身边站着自然紫娟,当然最最扎眼的是二房杨氏身后的李姨娘。

李姨娘正巧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跟花朵儿一样娇艳,穿着粉嫩的衣裙,梳着半月髻,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子娇弱的气息。她在这里给二奶奶杨氏布菜,惹得一贯是怜香惜玉的二爷往这里看了好多次。

章节目录 第31章 还想在这里给她上眼药 二奶奶杨氏还能没注意二爷的视线?她差点就拉下脸来,见李姨娘还在作态,她气得心肝都疼,正想要发作出来。见侯夫人盯着她,一口气憋在那里硬是出不了,只得强作大方,“你还是下去吧,李姨娘,这服侍主母的活你可干不了。”

小妾服侍主母,天经地义之事,被当家主母这么一说,李姨娘面上一红,怯生生地朝男眷那边瞧去,刚好迎上二爷瞧过来的视线,她又慌慌张张地躲着视线背过身去,细帕往脸上慢慢地一抹,又紧紧地拽在手里。

二爷一贯怜香惜玉,也晓得自己妻子是个什么性子,见此景,立马要站起来,却被三爷给按住了手背,他顿时就瞪圆了弟,瞪着庶出的弟弟。

然而,三爷袁克立像是把手放错一样,淡然地收回手,看向小小年纪便很沉稳的表侄,“听闻表侄人年初就往京城赶来,到如今才到京里,可是路上出过什么事?”

待得三爷这么一问,二爷立时就泄了气,只得在心里安慰一下娇嫩的李姨娘,表侄进府,他若是真过去给姨娘出气,不过是叫外人看了侯府的笑话,到时别说是他爹不能饶他,便是向来爱脸面的侯夫人也不能饶他!

他收起了瞪圆的眼睛,瞧着三弟的眼神就好了些,也跟着提起,“是呀,表侄,这打从西北也就一个月有余便能到京里,若得快马就更快些,缘何拖了这么长时间?”

二奶奶听得二爷在那里说话,听得清清楚楚,面上就带了一丝得意出来,看向李姨娘的眼神就有些不屑,作死的小贱人,还想在这里给她上眼药!

三奶奶何氏就当没见着一样,二房纳妾,回回都是如此。

世子夫人刘氏更不愿意去指点二奶奶,一向作壁上观。

侯夫人虽心疼侄女,更心疼儿子,见状到是没有立时给杨氏下脸,更何况是老姑太的孙子在场,她更不想丢了脸面,生平最看重脸面,朝秦嬷嬷使了个眼色。

秦嬷嬷伺候侯夫人这么多年,侯夫人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她要做什么,朝落泪的李姨娘有礼地请道,“李姨娘,还是先下去吧?”

李姨娘见宠爱她的二爷并没有出声,便立即看清形势,就跟着秦嬷嬷下去。

二奶奶杨氏更见得意,不由朝男眷那边的二爷扫过去一眼。

不料二爷根本没看她,将注意力都落在蒋欢成身上,只听得蒋欢成不疾不徐地说道:“本想早日来京城,临行之前得先生一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所以到京里也就晚了。”

二爷极其赞同,听得连连点头,“先生说的有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说的极是极是,最好还能有个红袖添香,最是人间妙事……”

他说的摇头晃脑,好像他自己正在亲自经历一般。

却被老忠勇侯一瞪眼,他立马就收嘴了,面上还有点尴尬。

二爷袁克农是荫封入仕,工部小小主薄,胸中之墨并不多,向来得侯夫人宠爱,因是二儿子并不能继承侯位,侯夫人便总是暗地里贴补二房。

三爷袁克立自是晓得这位二哥的性子,便立马打圆场,“表侄,从西北一路过来有什么风土人情可否说来一听?”

二爷袁克农有些感激地看向他。

蒋欢成正欲说,却被侯府四爷袁克其打断了。

袁克其头上包着方巾,一副读书人的架式,“三哥,话不是这么说,表侄是去领略一下先生话里的涵义,哪里是真去游玩!”

他一本正经道。

三爷袁克立嘴角一撇,朝蒋欢成看过一眼,见蒋欢成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不由想笑,当着老忠勇侯的面,他还是没笑出声来。

到是二爷袁克农暗了脸,比起庶出三弟起来,他更不喜欢四弟,偏忠勇侯看重四弟,他就看四弟这念书念成呆瓜状的样子十分不喜。

老忠勇侯也知道四儿子说话很扫人脸,也没有训斥,对于这个儿子,他总是有十分的耐心。

袁克其并不会看人眼色,或者不愿意看人眼色都好,“表侄的先生是哪位,不知道是不是请了名师?”

蒋欢成回答道,“是张谦张先生。”

他说话的时候,很镇定。

章节目录 第32章 我想请教一下张大人 只是,他这一回答,让堂里的人都震惊了。

“是张谦大人?”老忠勇侯首先回过神来,“那位被贬的前内阁张大人?”

蒋欢成无视这屋子里人露出的不同神色,点了点头。“是的,就是那位张大人。”

张谦官至内阁,内阁成员一共是五位,张谦大人当年因儿子卷入西北军粮饷被私吞一事而致仕,举家回西北老家,已经有五年之久,听闻当今圣上有意让张谦回京。

袁克其面露欢喜之色,“欢成表侄的先生竟是张谦大人?张谦大人高风亮节,着实让人钦佩,没想到表侄竟然能拜得张大人为师!”

蒋欢成露出一丝赧色,“先父同张先生是同窗好友,张先生回乡之后便收欢成为徒,是欢成的荣幸。”

二爷袁克农惊奇地看向他,“没听过表哥还有这么个同窗呀,欢成表侄,张谦张大人是不是真要回朝了?”

蒋欢成闻言,微露为难之色,“欢成离家已经半年有余,路上也未同先生通过信,委实不知先生是否还朝之事。”

二爷袁克农又满不在乎起来,“也是,你还都离家半年了,哪里还能知道新消息,就算是没离家半年,你才多大呀,张大人怎么可能把这事都跟你说。”

相对于二爷的悻悻然,袁克其显得要兴奋些,“待得张大人回朝,不知道欢成表侄能否将我引见给张大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惹来二爷袁克农的一记“哼”声。

袁克其却没有停止,而是将话都说完了,“我想请教一下张大人。”

老忠勇侯欣慰地看向四子袁克其,捋了捋胡须,笑道,“欢成呀,你四表叔对张大人敬仰已久,待得张大人真回朝,不如?”

他说的稍为含蓄些,听得二爷袁克农极其不爽,他不由在脚下踢了一下身边的袁克立,“三弟呀,你看看,你看看,二哥记得你还中过秀才,不如到时也跟着四弟上门去请教一下张大人?”

他的声音很重,让女眷这边的侯夫人听得清清楚楚,眼神一暗。

世子夫人刘氏含笑不语。

二奶奶杨氏掩嘴娇笑,“也是,三叔是中过秀才,不知道三叔有没有想过考个举人?”

三奶奶何氏陪着笑,“二嫂说笑了,相公无意科举呢。”

四奶奶李氏跟平时一样,锯嘴的葫芦,让她多说句话都没有。

侯夫人适时感叹道,“克立中过秀才,可惜他无心向学,到是能将府里外头的事都打理得极为周到,也算是他的能耐了。”

袁克立听得“无心向学”这四字,心里被针刺过一样疼,却未流露出半分不满,“二哥说笑了,我就那么一点儿学识,哪里能当得起见张大人。”

袁克农白他一眼,不识抬举的东西!

蒋欢成不动声色地将这府里的众生相都看在眼里,不卑不亢地答道,“待得先生回朝后,欢成问一下先生。”

老忠勇侯欢喜极了,“好极好极!”

袁克其更为高兴。

这一宴,宾主尽欢。

主是老忠勇侯,宾是蒋欢成。

不高兴的当属侯夫人,回得屋里,秦嬷嬷替她取下富丽堂皇的发簪,“老太太,今儿个奴婢送定方师太回去时为四爷看了看八字,奴婢也不知道要不要把定方师太的话回了老太太。”

她并没有把结果直接说出来,就是想引起老太太的注意力。

“哦?”老太太对着铜镜,瞧着她年华老去的模样就万分烦躁,两边嘴角更是下垂几分,显得特别的凌利,“定方师太都说什么了?”

秦嬷嬷欲言又止,万分为难。

侯夫人索性一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丫环都出去,“说吧。”

秦嬷嬷附到侯夫人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定方师太说四爷的八字较轻,必不能高中。”

侯夫人眼里一亮,似乎气色都好些了,笑斥道,“就你爱胡说,都给了那师太多少银子,才叫得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嬷嬷连忙摇头,“老太太,奴婢哪里敢糊弄您呢,真是定方师太算的。”

侯夫人叹口气,“不管真也好假也好,你都是想哄我高兴呢,这侯府,也就你时常把我这个老婆子放在心上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哪里受得了这种苦 秦嬷嬷作势抹了抹眼睛,“大爷跟二爷都是记得您的,大爷虽然外放,年节是一样儿都没落下,老太太都别这么伤两位爷的心。”

侯夫人看着发间几丝银发,“你也别宽慰我了,我自己的儿子还能不知道吗?看看老二,这么多年还在工部当个主薄,一点上进的样子都没有,就晓得把一个个女人往院子里拉。”

秦嬷嬷有心想说一说,到底人家是亲母子,话就吞了回去,“二爷是纯孝之人,如今不过是时运不济。”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到十分不以为然,就二爷那资质,若是不出错,也就在主薄一位子待到死了;若是出个错,便会被早早地捋走了。

侯夫人还是忍不住再叹了口气,“我那个侄女就瞧着聪明,早知如此,就给他取个更得利的媳妇才好。”

这话才让秦嬷嬷听得心惊,那是亲侄女!“老太太——”

侯夫人摆摆手,“你也别吓到了,我就那么一说,定方师太说的事可真让我为难呀,五娘虽不是我嫡嫡亲亲的孙女,也在我身边养了几年,我哪里就舍得叫何氏给得了去?偏定方师太说她与我相克……”

秦嬷嬷适时露出惊惧的表情,“老太太可为自己保重身体。”

侯夫人真真是一脸的为难,“我哪里舍得把人送去庵里呀,那庵里清修,过的清苦,五娘一向受我宠爱,哪里受得了这种苦?”

秦嬷嬷赶紧接话,“能为老太太祈福,都是五姑娘当孙女的福气,哪里会是受苦?”

侯夫人还是深有顾虑。

这边主仆二人一搭一唱极好,蒋欢成回到院里,白日没照过面的两个丫环就殷勤地上得前来伺候他,木生是小厮便回了前院。

两个丫环身形差不多,眉眼秀丽,身高稍微有点差。

红袖同红月朝蒋欢成福身行礼,“表少爷,奴婢是红袖(红月),是大奶奶吩咐吴妈妈叫我们过来伺候您。”

蒋欢成眼里掠过一丝不耐,“我想洗个脸。”

席上喝了点酒,他脸色绯红,还有点烫。

红袖与红月立即听话地弄来热水,拧了帕子便踮起脚想替他擦脸,蒋欢成并不让她们伺候,反而是将帕子拿过来自己往脸上擦,不止亲自擦脸,他还动手再将帕子在温热的水里搓了搓。

红袖与红月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蒋欢成到是干脆,“你们都下去吧,睡在外头,我不要人在屋里守夜。”丫环榻前守夜都是惯常的事,他对侯府有种反感,尤其宴中瞧见侯府里乱糟糟的样子,他更不是想在侯府多留。

红袖捧着热水,红月拿着帕子,两个人一块儿退出了里屋。

屋里退出去两个人,蒋欢成才觉得自在许多,他在西北,自小身边祖母便没安排过伺候他的丫环,猛地一到京城,就有两个丫环伺候他,他着实不习惯。

他对于侯府有点简单的了解都是来自于他的祖母,祖母自嫁到西北后就再也没回过,跟侯府年节时到是有来往,祖母对侯府上下了解的都差不离。他的记忆力惊人,即使是才瞧过一眼,也数得出来府里少了谁,据说三房有个养在侯夫人身边的娇纵五姑娘,好像没见人呢。

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习惯性地会对一天的所见所闻来个总结。

他一沾床就睡了。

侯府世子夫人刘氏刚回去,就看到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吴妈妈面色不是挺好看的走过来,她累了一天,多少有些不为难,“这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吴妈妈叹口气,“大奶奶,三爷把伺候五姑娘的珍珠打发过来让您来处置呢。”

世子夫人刘氏脸色一凛,“都是怎么回事?”

吴妈妈摒退一旁伺候的小丫环,“三爷说珍珠胆大欺主。”

接着她就把五姑娘院里的事一说,尤其是珍珠帮着秦妈妈贪了三爷自外边带回来给五姑娘的玩意儿这件事更是往详细里说,听得世子夫刘氏怒火高涨,“打二十板子再叫他们家的人给接回去!这都是仗着谁的势,五姑娘那是我们侯府的姑娘,她一个丫环也敢帮着一个奶娘贪墨姑娘们的东西!真是好大的胆子!”

吴奶奶一听得二十板子,脸色微白,“还望大奶奶手下留情,珍珠已经许了奴婢侄子,年后就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世子夫人刘氏瞪着她,眼神像是要吃人般。

吴妈妈哪里还敢再说下去,声音就断在嘴里。

章节目录 第34章 将姑娘的早点都带过去 世子夫人刘氏见她不敢再说,又收了收情绪,“你下去吧,昨天再送个机灵点、不,找个老实点的丫头去三房,打板子的事你自己看着点,别说我不给你脸面!”

吴妈妈连忙跪谢,迫不及待地就退出去。

屋里灯火明亮,世子夫人刘氏一身的疲惫,身边的红玉替她敲起背来。

一天到晚忙来忙去,还要忍受侯夫人时不时的挑剔,还有二弟妹杨氏在后面总是想着在府里分杯羹,也不看看他们二房都是些什么货色!

大清早,阳光从窗口透进来,落在袁澄娘身上,她微眯着双眼,神情有点懒懒,压根儿不想起来。

紫藤麻利地替她穿好衣裙,又替她套上绣鞋,“好姑娘,得起了。”

她声音轻轻的,很温柔。

红莲在边上替袁澄娘梳头,梳的头跟昨天一个样,可爱的包包头。

袁澄娘恨不能得再赖在床里一早上,想着她娘,不由朝紫藤张开双臂,娇娇地道,“抱我去娘那里,我要同娘一块儿用早点。”

紫藤微弯腰就将她给抱起来,吩咐红莲道,“将姑娘的早点都带过去。”

红莲并不多话,应声就去取早点。

待得红莲走开后,袁澄娘便凑向紫藤的耳朵,“紫藤,珍珠怎么样了?大伯娘那边不知道处理得怎么样了,澄娘很想知道。”

紫藤是侯府家生子,消息自是灵通,“大奶奶发落了珍珠二十板子,已经被他们家人接回去了。”

袁澄娘听了就再次问道,“没断气?”

紫藤心一滞,“奴婢听说没有。”

袁澄娘听得“咯咯”直笑,“二十板子还能接回去?上回老太太屋里的小丫头惹了事,十板子没过就绝气了,紫藤姐姐你还记得吧?”

她有着孩子气的天真,好像对残忍这种事一无所知。

听得紫藤心里发颤,“记、记得。”

袁澄娘到是疑惑地看着她,“紫藤姐姐你怎么结巴了?”

圆溜溜的眼睛,天真地看着她,没能让紫藤的心安定些,反而更凭添了几分害怕。

“奴婢听说后就一直在害怕,五姑娘别提这事了。”她害怕的哀求。

袁澄娘“咯咯”笑,“紫藤姐姐你害什么怕呀,你又没干什么事。”

紫藤此时还真的认同了昨儿个珍珠说的五姑娘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法,娇纵归娇纵,却跟以前不一样了,变得叫人害怕,尽管她还是个孩子。

“姑娘,奴婢听得老太太昨日请了定方师太过去。”她不由说道。

袁澄娘早就知道定方师太定会上门,也知道侯夫人有什么后招在等着她,听得紫藤这么一说,不由装作好奇样,“老太太不是最信佛吗?请定方师太到侯府里来,有什么值当一说?”

紫藤咬咬牙,附在她耳边轻声讲道,“定方师太给姑娘看过八字,说姑娘跟肖虎之人相克,若要化解相克,姑娘需去庵里念经祈福。”

袁澄娘听得“咯咯”直笑,像是听见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紫藤心里头没底。

袁澄娘懒得理会她,想着上辈子谁也没同她事先说过这事,紫藤是家生子,她这当主子的被关的独院里念经祈福,她就跟着换了主子。

这一回,侯夫人的手段还是这么粗暴简单,却是相当的管用。

别人不知道,袁澄娘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侯夫人肖虎,那么与她相克之人必是侯夫人,她当孙女的为祖母去庵里念经祈福,完全是一片孝心!

孝心可嘉!

孝字压头,她袁澄娘基本上不可能全身而退,连能不能回侯府都不好说。

不过,她还是夸了紫藤,双手拍得清脆响,“紫藤姐姐真厉害……”

此时,已经到了三奶奶何氏屋前,紫娟听得声响连忙出来相看,见五姑娘被紫藤抱着过来,“姑娘,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奴婢瞧着姑娘心情很好?”

“是五娘来了?”

“是五娘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三奶奶何氏与三爷袁克立的声音。

袁澄娘挣扎着从紫藤身上下来,迈开小腿就跑向屋里,见她娘亲何氏坐在床里,而三爷袁克立坐在床边,正喂着何氏喝东西。

她停了脚步,傻傻地看向父母,“爹爹,娘亲?”

上辈子没见过这般亲近的父母,她与蒋欢成也从来没有亲近到这一步。

章节目录 第35章 规矩不能乱 三奶奶何氏见女儿进来,面上微露赧色,推拒着丈夫,轻声道,“快收起来吧,免得叫女儿见了笑话我。”

三爷袁克立老神在在,瞧向女儿一眼,“今儿起得这么早?过来爹爹这里。”

袁澄娘迫不及待地小跑过去,站在她爹身边,满眼盼望地瞧着何氏,脆生生地问道,“娘,身体可好些没?”

三奶奶何氏鲜少被女儿这般体贴的问及,当下非常受用,自然是笑靥如花,“娘没事呢,今儿个可好多了,待会娘带你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袁克立闻言,思及女儿昨天说的话,“也好,是得给老太太请安。”

晨昏定省,都是规矩,规矩不能乱。

三奶奶何氏抚着腹部,想着有个小生命几个月后就出世,满心的幸福,“快点给你们姑娘准备点吃食,你们姑娘人小饿着就不好了,相公,你外头有事要忙便忙事去吧,有咱们的五娘陪我呢。”

袁澄娘赶紧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爹爹放心,澄娘一定会照顾娘跟娘肚子里的小弟弟。”

瞧她那样子,惹得袁克立发笑,一手揉过她的包包头,“想不想吃回春楼的凤梨酥,待爹爹回来给我们澄娘买一包如何?”

袁澄娘一听,窝到三奶奶何氏身边,不依地一跺头,“娘,您看爹爹好小气,都不能女儿带两包。”

三奶奶何氏嗔怪地瞧向丈夫袁克立。

她那眼神差点让袁克立酥了半边身子,少年夫妻,多年同甘共苦,情分自是非同寻常,他大笑,“好好,就给你带两包,给你带两包。”

待得袁克立刚出去,恰恰与提着食盒过来的红莲碰个正着。

红莲迎迎福身,“见过三爷。”

袁克立没仔细看她,也就瞄过一眼,就淡漠地一挥手,“好好伺候好你们姑娘。”

红莲缓缓起身,今日她穿着一身浅粉的衣裙,衬得她姣好的面容如春日里的樱花一般绚丽,提着裙角她往里走,见紫娟冷着脸过来提食盒——

她没敢跟紫娟争,只得让紫娟将食盒提了进里屋,两手拢在袖子,时不时地捏握在一块儿,一股子气没地方出,憋得极为难受。

身为下人,她不管有什么事,都得自己受的。

紫娟一转身,眼里就露出不屑,待得到五姑娘袁澄娘面前,她又是笑容满面,“五姑娘,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食盒里放着的点心与温热的汤水都是五姑娘平日最爱吃的东西,三奶奶何氏在三房开了个小厨房,更是时时刻刻记得给女儿添好吃的东西,她嫁妆多,根本不在乎这些小钱。

袁澄娘自来知道那位侯夫人的脾气,最爱打着规矩的名义折腾人,“娘,女儿带来了点吃食,您要不要也吃一点填填肚子?”

三奶奶何氏慢慢地在紫娟的搀扶起来并再穿上一件象征多福多子的石榴花样小袖对襟背子,脸上并未上妆,朝袁澄娘笑道,“娘不饿,你赶紧吃点。”

紫菱替何氏梳头,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发间插了根晶莹剔透的玉簪子,显得极为素净简洁,这份素净简洁掩不住她脸上的欢喜之色,成亲已经有七年,终于迎来第二次身孕,她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娘这件颜色可好?”何氏看着自己这一身浅紫的亮色,问起袁澄娘的意见来,“会不会太乍眼了点?”

袁澄娘喝着甜羹,并不让红莲亲自伺候,而是自己喝,回头一看何氏那身红艳艳的石榴花样,乐死了一张小脸,但下一瞬,她惊慌失措地捂住了嘴——

她的样子,让红莲吓了一跳,凑近去问道,“五姑娘?”

袁澄娘面上泛红,将捂住嘴的手放开,有些委屈地看向何氏,将自己的小手摊开,赫然见到一颗牙齿。

三奶奶何氏惊喜地看着她,“我儿是可是要换牙了?”

袁澄娘不知道为什么却是非常的委屈,瘪着嘴。

三奶奶何氏还以为她疼了,连忙推开红莲,亲自到她面前,一手捧住她的小脸,“让娘看看我们澄娘是不是哪里痛着了?”

袁澄娘看着何氏,慢慢地张开自己的嘴。

三奶奶何氏看向她的嘴,见女儿的门牙少了一颗,“没事呢,过会就长出来了,长出来的牙齿呢,比你掉的这颗还要好呢,来,跟娘走,快呀,跟娘走。”

袁澄娘愣了愣才站起来,小手紧紧地就拽住何氏的手,何氏的手特别的温暖,她特别眷恋这种温暖,小腿迈着步子就跟着何氏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6章 五娘可好着呢 何氏拉着她站在院子里,指指正房的屋檐,“把牙齿往上面扔,扔上去,我们澄娘的牙齿会长得更好看,往上扔。”

袁澄娘上辈子换牙的时候入住了独院,并没有经历这样的事,就颇有点好奇,“要扔上去?……”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漏风。

羞红了她整张脸,连忙拿手挡住小嘴。

三奶奶何氏小时换过牙,知道小姑娘的心事,微弯下腰身,握住女儿拿着门牙的手,“来,跟着娘一起用力,用力,来,往上一扔,扔——”

袁澄娘听着她娘亲的声音,感受着她娘亲手间的温暖,跟着她娘亲的角度用力地张开手往上扔,只见那颗牙齿真是飞上了屋檐,再也看不见影子。

袁澄娘“咯咯”笑出声来,一笑出声来,她又心慌地捂住嘴。

三奶奶何氏看得直笑,“来,跟娘一块儿去老太太那里请安。”

三房一行人朝荣春堂走去,待得她们一行人到了荣春堂,荣春堂还没有什么动静,别房的人都还没过来。

红棋掀开帘子从里屋出来,朝三奶奶何氏福身,压低了声音说,“老太太今儿个起得晚了些,三奶奶不如在外头先候着?”

三奶奶何氏笑道,“多放红棋姑娘。”

红棋回得屋里,见侯夫人已经在秦嬷嬷的伺候下在梳头,面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来,只管殷勤地替秦嬷嬷递东西。

侯夫人面色稍冷,“真是一天到晚都不让人安生,是不是五娘也过来了?”

红棋回道,“五姑娘跟三奶奶一块儿过来,也在外边一块儿……”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清脆的响音响起,“祖母,祖母,五娘来看您了,祖母……”

她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冲到侯夫人面前,一脸的孺慕之情,“祖母,有没有想五娘了,五娘知道祖母在担心五娘呢,您看看五娘,五娘可好着呢!”

她像是看不见侯夫人面上的冷意,当着侯夫人的面转了好两圈,跟个花间轻盈的蝴蝶一般欢快,只是声音听着有点怪,像是漏了风。

她转完,还特特地用手捂住嘴,不肯让人看。

落在侯夫人眼里,更是添了几分不喜,便是心里不喜,侯夫人一贯没表现出来,见她捂着嘴,还关切地问她,“今儿个我们五娘怎的捂着嘴,可是哪里难受了?快过来,快过来,叫祖母给你看看?”

她的话还没就完,人就歪在那里。

袁澄娘的反应很快,立时地就上去扑在侯夫人身前,顾不得缺了门牙,激动万分地叫嚷道,“祖母,祖母,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然而她无论怎么叫,侯夫人就跟失去了意识一样纹丝不动。

秦嬷嬷顿时一惊,连忙去看侯夫人,见侯夫人没有任何的反应,忙不迭地问,“老太太可是怎么了,怎么了?还不快叫吕大夫过来,快点给老太太瞧瞧!”

她这一喊,叫屋里慌乱的丫头们暂且稍安点心,红棋更是慌忙地跑出屋去叫人请吕大夫过来——

屋里头的惊呼声,叫三奶奶何氏坐不住,尤其是见到红棋从里面慌忙地跑出来,她也跟着站起来,掀开帘子往里走,见自己的女儿扑在侯夫人身上哭嚷着,她一时脸色微白。

“秦嬷嬷,娘是怎么了?”她几步就走到侯夫人面前,将手探到侯夫人鼻间,“怎么就突然厥过去了?娘?娘?”

她轻轻地叫着侯夫人。

侯夫人还是没有反应。

秦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侯夫人面前,嚎啕大哭起来,“老太太,您可千万别有事呀,老太太,您可千万别有事呀……”

她这一哭,哭得人心惶惶。

袁澄娘站了起来,竟然是抬脚就踢向秦嬷嬷,“哭什么哭,祖母没事都让你哭得有事,还不快起来用水来给祖母擦一擦!”

她人小,踢的力道并不太重,且掉牙的缘故,骂得语音都有点,叫人听不太真切。

秦嬷嬷没想到会被踢,声音戛然而止,再想哭,已经接不上去。她讪讪然地看向侯夫人,见五姑娘的小手捏向侯夫人的人中,连忙上前要阻止,嘴里嚷着,“五姑娘别动,五姑娘别动!仔细弄疼了老太太!”

章节目录 第37章 她是个坏人 袁澄娘正要下手掐侯夫人的人中,被秦嬷嬷一拦,便朝她娘三奶奶何氏使了个眼色,三奶奶何氏心下惶然,生怕侯夫人会有什么事,她的女儿便会、便会……

都说为母则强,三奶奶何氏此时正怀着第二个孩子,见女儿被秦嬷嬷拦着,她立时上前去掐侯夫人的人中,掐得一点儿都不落下手劲,使劲地掐。

秦嬷嬷没想到平日里对老太太不曾违逆过半点的何氏竟然有胆子去掐老太太的人中,一时脸都差点白了。

只有她心里最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侯夫人向来是肉娇身贵,哪里当得何氏这一用力掐,痛得睁开眼睛来,那眼睛掠过一丝厌恶,待得迎上何氏的视线时,她权作一副糊涂样。

“方才、方才都是怎么了??”侯夫人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捂着人中,正眼瞧向何氏,“三儿媳,能跟我这老太婆说说都是怎么了?”

三奶奶何氏经过刚才一手就晓得侯夫人方才晕过去的事有点猫腻,一时之间她想不出来侯夫人为何要这么做,一脸惊喜地看向侯夫人,“娘醒了?儿媳、儿媳也不知,儿媳听见五娘在哭,慌忙进得屋里,见娘晕过去了,娘是不是累着了?”

侯夫人人中极疼,见何氏装模作样,更是不喜,“落英,扶我起来——”

没等秦嬷嬷起来,就见袁澄娘速度更快地告起状来,“祖母,秦嬷嬷刚才都不知道要掐祖母的人中,还拦着五娘不让掐,她是个坏人!”

她讲话就漏风,听见她自己的声音,她话刚讲完,就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样的话入得侯夫人耳里,叫侯夫人生了一肚子气,养了几年,到是养了个小魔星出来,板起脸,根本不问她一句嘴里是怎么回事,而是训斥道:“小孩子家胡沁些什么,秦嬷嬷是伺候了我一辈子的人。”

秦嬷嬷未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着实没做好准备,又被五姑娘快嘴地告了状,顿时是觉得自己长了全身的嘴都说不清这事,“老太太,真把奴婢给吓着了!老太太自养了五姑娘在身边后,总是有大大小小的不舒服,早上还好好的,怎的五姑娘一进来,老太太就晕了?”

三奶奶何氏震惊地瞪着她,将女儿拉将过去护在身后,“秦嬷嬷,你胡说些什么!”

而在她身后的袁澄娘早就在这里等着侯夫人冲她发难。

秦嬷嬷跪在侯夫人面前,忠心十足,“老太太,定方师太同您说的话你忘记了吗?老太太,你待五姑娘再好,也不能再叫五姑娘待在你身边……”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让三奶奶何氏怒斥打道,“秦嬷嬷,你胡说什么!”

秦嬷嬷看向三奶奶何氏,腰杆子挺得极直,“奴婢并没有胡说,老太太本想着近日五姑娘落水之事想让定方师太替五姑娘看看生辰八字,没想到定方师太看了五姑娘的八字后脸色大变,直呼跟府里肖虎之人相克,必终身不得见!”

三奶奶何氏见侯夫人坐在那里,如老僧入定一般,半句话都没有。

她心里已经隐隐地猜到了一个答案,却不敢回答,硬是将女儿藏在身后,“那娘是肖?”

秦嬷嬷站了起来,“老太太恰恰肖虎。”

三奶奶何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幸好袁澄娘将她给扶住。

何氏看着将她扶住的女儿,才六岁的女儿,突然被冠上与祖母相克之名,一时间她觉得天都塌下来,慌乱地不知道知道是何,喃喃念道,“怎么会,怎么会?”

秦嬷嬷冷眼看向她,“也是老太太心慈,不肯将这话往外传,生怕毁了五姑娘一生。方才老太太都晕了过去,必是……”

“闭嘴!”

侯夫人出声了,声音有气无力般。

却落在屋里所有人的耳朵里。

二奶奶杨氏一早赶来,带着四娘一道儿。

刚到荣春堂院门口,刚巧与世子夫人刘氏碰到正着,自然是一块儿进来。

二奶奶刚要迈步进得里屋,就听得里面的声音,迅速地掀开帘子冲进来,狠狠一瞪何氏,便站在侯夫人面前,细帕作势往脸上一抹作悲戚状,“姑姑都是什么时候了,您还不好好养身子骨,还要担心这事?”

她向来就是这性子,看别人掉地,都要狠狠踩一脚,见不得出身商户的何氏竟然能独宠于三叔,而她嫁的表哥到是一个个小妾往屋里拉。

三奶奶何氏看向杨氏,低低地叫了声,“二嫂!”

世子夫人刘氏也走了进来,瞧着侯夫人脸色微白,脸色稍添了些严厉,向秦嬷嬷质问道,“秦嬷嬷,请大夫没有?”

章节目录 第38章 哪里能算是小事 秦嬷嬷低头回道,“回大奶奶的话,早去请了。”

侯夫人冷眼瞧向大儿媳,“你冲她发作什么脸色!”

世子夫人刘氏连忙道,“儿媳这不是担心娘吗?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的就晕过去了?”

没等侯夫人说话,二奶奶杨氏自认与侯夫人更亲近些,也乐意看得这位大嫂被侯夫人训斥,“大嫂这还看不出来,定是有人把姑姑给气着了!”

她叫侯夫人“姑姑”,就是在炫耀与侯夫人的亲近。

世子夫人刘氏懒得理会她,凑近侯夫人,关切地问道,“娘现在可有好些?”

侯夫人心里不悦,面上还是给了大儿媳几分面子,“且算是好些,方才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两眼一黑就晕过去。”

二奶奶杨氏没等世子夫人刘氏接话,就立即插了一嘴,“姑姑,您哪里是好了些,我瞧着这脸色可白了,白的都叫我害怕,这吕大夫怎么还没来,平时来得到快,这真到救命的时候,到是来得这么慢!”

世子夫人刘氏自有气度,没跟杨氏计较,“娘,不如请太医过来看看?”

何氏也跟着插嘴,一脸焦急地看向她,“大嫂,您拿帖子叫人去请太医吧。”

侯夫人喝斥道,“不过是小事,值当请个太医回来?”

世子夫人刘氏劝道,“娘,您都晕过去了,哪里能算是小事?”

侯夫人瞪眼,“是我晕了,还是你是晕了?”

遇上这样的婆母,世子夫人刘氏就算是有肚子的主意,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且也乐得作壁上观,不再多嘴,只静等着吕大夫回来。

二奶奶杨氏见她被训斥,心中暗自高兴。

她觑何氏一眼,又看看与她何氏站在一块儿的袁澄娘,“五娘自被姑姑养在身边,姑姑总是时不时地旧疾犯一回,焉不知都是五娘与姑姑相克的缘故?”

何氏大惊,“二嫂怎么的如此说话?”

二奶奶杨氏冷哼一记,“怎么是我说的,分明是定方师太看的八字,难不成定方师太说的还有假不成?”

何氏在府里见过几回定方师太,晓得定方师太很受京中女眷欢迎,她不知道为何定方师太要这么说,简直是要害了她女儿!她的手搂住袁澄娘瘦弱的小肩膀,“我们五娘怎么可能跟老太太相克呢,怎么可能!大嫂,您都听听,怎么会有这种事?”

世子夫人刘氏一脸的为难之色,“定方师太听说颇有几分机缘……”

杨氏一听,更加得意,“定方师太看过的八字,难道会有假?”

何氏怎么也听不下去,刚要与杨氏争论一下,便被侯夫人打断。

侯夫人作势喝道,“别吵了,吵什么吵!”

不止三奶奶何氏,就连二奶奶杨氏,此时都收了声音。

侯夫人视线扫过何氏与杨氏后才看向袁澄娘,冲袁澄娘一招手,“五娘,过来祖母这边,让祖母好好地看看你。”

袁澄娘迟疑了一下才上前,站在侯夫人人面前,眼睛充满了孺慕之情,一张嘴,就露出她缺了的豁口处,“祖母,五娘想祖母了。”

侯夫人露出欣慰的表情,将她拉近在身前,“五娘都长这么大了,快是大姑娘,还记得五娘刚到祖母这边,如今都要换新牙了,祖母没在你身边,掉了牙有没有很害怕呀?祖母怕你娘头胎生女不会照顾你,就让你娘你送到祖母这边。一晃都好几年了,你大了,祖母也都老了……”

袁澄娘拉过侯夫人的手碰触自己的脸,顾不得掉门牙的羞怯了,“祖母,五娘都记得呢。”

侯夫人笑出声,笑声很轻,好像要笑不出来,“真是个傻孩子,祖母年纪大了,不能再照顾你,你可得好好待在三房,要是有什么委屈,就来寻祖母,祖母必会替你出气!”

这番叮嘱,让三奶奶何氏听了极不舒服。

二奶奶杨氏露出嫉妒的神色。

袁澄娘一点都不以为然,反而神色间多了些炫耀色彩,依偎在侯夫人身边,“祖母,方才可吓坏澄娘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她们要毁了她的女儿 她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起来,“祖母,秦嬷嬷说的都是话,什么与祖母相克,这都是什么意思,澄娘不明白,澄娘不明白……”

没等侯夫人开口,秦嬷嬷拿帕子抹抹眼睛,朝侯夫人一福身,满脸坚决,“老太太请听奴婢一言,奴婢晓得你爱护五姑娘,不想叫五姑娘背上与祖母相克的名声,才叫五姑娘回的三房。可您的身子骨一直就不见好,这么拖下去真不是办法呀,老太太您且为自己着想一二,奴婢斗胆请三奶奶何氏看在老太太对五姑娘的一片慈爱之心,给我们老太太活命的机会吧……”

她说罢,就跪在三奶奶何氏的面前,把三奶奶何氏弄得面无人色,哪里还瞧得半点因有身孕的喜色,她的眼睛都发直了,看看伏在侯夫人身前的女儿,又看看慈爱地看着她女儿的侯夫人。

一股气憋在她的心中,怎么也出不来。

她一望眼过去,屋里众人都看着她。

有怜悯,有不掩饰的同情,还有不屑。

这些都冲着她过来,她刹时头晕目眩。

她们要毁了她的女儿!

她至始至终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伪善的婆母,正在百般诱哄她的女儿!

然而,她却发现自己救不了女儿!

侯夫人手抚着额头,没有多少精神的样子,“扶着你们三奶奶回去,这怀着身孕,以后的定昏定省就不要过来了,省得伤了身子。”

她声音很轻,轻得令何氏想要尖叫。

她想要下跪。

几个婆子上前就架住了她,让她想靠近女儿的力道都没有。

秦嬷嬷还送她出去,“三奶奶,可得顾着身子,您都多少年才怀上的第二个孩子,别太伤神了,省得……”她到这里时还特意地瞄了一眼何氏还没未隆起的腹部。

何氏的心都凉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覆在腹部,神情惊惶。

秦嬷嬷还好心劝她,“老太太是最疼五姑娘,哪里会让五姑娘吃苦。不过是让五姑娘去庵里为老太太祈福,待得老太太身子骨好点,五姑娘不就回来了嘛。三奶奶,您是一片慈母心,老太太也是一片疼五姑娘的心哪!”

何氏紧紧地拽住秦嬷嬷的手不肯放手,“秦嬷嬷,救救我的澄娘,别让她去庵里,她才六岁,怎去得了!”

秦嬷嬷拨开她的手,冷笑道,“三奶奶这话奴婢听不懂,定方师太都说了,这是为老太太祈福,不过就是走走过场,哪里当得上三奶奶嘴里什么‘救’字的!难不成三奶奶并不乐意五姑娘给老太太祈福?”

何氏虚软了双腿,几乎站也站不住,几个婆子托着她,才让她好好儿地站着。

秦嬷嬷瞧着外头这些三房的人,“还愣着作甚,还不把你们三奶奶扶回去!”

紫娟一行人连忙上前接过何氏,在秦嬷嬷的威严之下将何氏送回了三房。

这边何氏无能为力,袁澄娘到是半点不怕,这事儿经历过一回,第二回的感觉总是要差些,她一直没吱声,看着何氏被支走,也将外头秦嬷嬷与何氏的话都听在耳里。她伏在侯夫人身上,一派天真。

二奶奶杨氏冲袁澄娘一笑,“乖,五娘,去了庵里,且记得收收性子。”

侯夫人眉间一跳,“你胡沁些什么?”

杨氏被喝止,便有点委屈,“姑姑,我就是想教一下五娘嘛,省得她到庵里依旧是副娇纵的性子。”

“哇——”

袁澄娘大哭起来。

声音震天般。

哭得侯夫人头心都发涨,还是将袁澄娘给拉起来,“别哭了,别哭了,哭得祖母呀这心都要碎了,祖母是身子骨不舒坦,哪里是什么相克的,不过就是撑着几天就能好的事,多年的老毛病了。你且起来,祖母哪里舍得一天不见你,哪里还能让你去庵里?你休听秦嬷嬷那货说!祖母拼得这点不舒坦,也不会叫你去庵里,好好的侯府千金怎能去吃那个苦?”

章节目录 第40章 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袁澄娘听着这话,上辈子她是真小,自然不能理会这话里的意思。

如今,她重活了一世,却是将话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她且做听不懂,马上就破涕为笑了,张着嘴儿就嚷,“祖母,澄娘不去真行?”

侯夫人虚弱地笑着,“能行,祖母应了你的!”

二奶奶杨氏听不下去,就恐她姑姑真让五娘给说动,索性就插嘴,“哪里就能行了?姑姑,您也不看看您的脸色,这苍白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这话她是对她亲姑妈侯夫人说的,待得说完,她又看向袁澄娘,“五娘,不是我这个当二伯娘的狠心见你去庵里,你看看你祖母这脸色,哪里再能受得了你在身边一日?大嫂,你说是不是?”

世子夫人刘氏随侍在侯夫人身边,似没听见一般。

二奶奶杨氏没好气地瞧她一眼。

袁澄娘到是立时地就跪在侯夫人面前,“五娘愿为祖母祈福。”

侯夫人微睁大眼,露出心疼之色,“我的儿,怎的到这地步?”嘴上这么说,她却没让人把她给扶起来。

袁澄娘晓得自己面临什么样的处境,抬起头已经泪流满面,“祖母待五娘一片慈心,五娘也愿祖母一生康健,去得庵得为祖母祈福,五娘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侯夫人闻言,眼眶都红了,微微起来想将她搂住,终是没有什么力气地躺回去,“五娘,且去吧,待得你祖母我身子骨好些,便亲自将你回侯府可好?”

袁澄娘一个起来就扑向她,娇声哭道,“祖母可记得五娘在庵里等您。”她平时娇滴滴的声儿,这会儿听上去着实有些叫人受不了。

她这一扑,扑得着实用力,撞得侯夫人差点一口气给噎着,面色通红,却不能立时地就将人给推开。

侯夫人暗暗将袁澄娘打量了一番,还当她是那个不知事的小孩子,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轻咳一声就吩咐起世子夫人刘氏来,“你如今掌家,又是五娘的大伯娘,五娘此去庵里,你可得将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不能叫五娘受半点委屈。”

世子夫人刘氏连连称是,并悄悄地看了一眼袁澄娘,见她扑在侯夫人怀里,不肯起来,又慎重地点了点头,“娘且放心,儿媳定会安排好一切,五娘与娘相克之事必不会自府里传出去。”

侯夫人点点头,手轻摸着袁澄娘的脑袋,“五娘,你若是有什么就同你大伯娘说,知道吗?”

袁澄娘这会儿破涕为笑了,得意地朝侯夫人说道,“祖母,五娘还以为您不要五娘了,方才不知道是要为祖母祈福呢,要是早知道这事儿,祖母您就同五娘说,五娘为了祖母就是上刀山下火海都使得。”

侯夫人就爱她这娇样,手指点向她娇俏的鼻尖,“就你这个娇样,祖母哪里舍得你了?回去同你娘说声,叫她可别担心你。”

袁澄娘还真听话了,蹦蹦跳跳地走,待得出得屋后,她又收了收,正尔八经地走。

她这副天真的样子,真叫侯夫人没能想象她方才叫何氏掐她人中的举动,别人没看清楚,侯夫人是装晕,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一记,真是疼得侯夫人装不下去——她有些恨恨地盯着她的小小背影。

那眼神,叫世子夫人刘氏见了都不由得浑身发寒。

只是,侯夫人的眼神就一瞬间的事,她很快地就收回视线,若无其事般地看向世子夫人刘氏,嘴角更为下拉,显得不近人情,“都下去。”

世子夫人刘氏立即退出去,没有半点迟疑。

到是二奶奶杨氏犹豫着不想走,见侯夫人一记利眼瞪过来,她也跟着吓了一跳,赶紧地就退了出去。

四奶奶李氏站在外头,没有半点表情,整个人似乎枯干了一样。

她的身后由奶娘抱着的两个女儿,大房的两个姑娘,还有二房的几个姑娘都站在外屋,一个个地都没敢撑着胆子往屋里走。

章节目录 第41章 你不都听见了吗 “大嫂,大嫂?”

世子夫人刘氏往大房方向走去,走得沉稳。

二奶奶杨氏本来想回二房,行至半途她就往回跑去追向大房,把四娘弄得满脸愕然,她也跟着小跑过来。

世子夫人刘氏听见二奶奶杨氏在叫她,犹豫了一下才停了步子,回头看向不顾忌形象跑过来的妯娌,掩饰了眼里的不耐,“二弟妹,可是有事?”

二奶奶杨氏上前就挽住刘氏的胳膊,漾起笑脸,“好久没去大嫂那里坐坐了,每次都怕打搅大嫂管家,今日里我却是要厚着脸皮打扰大嫂一回。”

世子夫人刘氏瞧着这位妯娌,未嫁前是个娇姑娘,这成亲后也没变什么,尤其这穿着最喜欢粉嫩之色,穿在她身上却显得她脸色有点黄,她自己好像从来没发现过。

“也好。”世子夫人刘氏并没有拒绝。

袁明娘走在后面,被袁芯娘扯了扯袖子,她平静地看向袁芯娘。

袁芯娘有些惴惴不安,刚才的事,她都听在耳里,急切地想要找个人说话,“二姐,五妹真要去庵里、庵里祈福?”

她的声音跟蚊子似的非常小。

袁明娘一派坦然,“你不都听见了吗?”

袁芯娘明媚的小脸一暗,“那庵里五妹能去得?”

二奶奶杨氏听见她说的内容,忌惮地看一眼身边的刘氏,见刘氏状若未闻,心下稍松,落下两步,待得袁芯娘到身边,她拉起袁芯娘的手,不快地看一眼缩着脖子的袁惜娘,“都回去,回去得了。”

她的主意来得快,变得也快,一向如此。

世子夫人刘氏并不在意她,待得回到大房,进得她的屋里,她才算是松了口气,将跟着进房的袁明娘拉入怀里,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眼里的慈爱都快要溢出来。

袁明娘贴着她,“娘,听说爹爹快进京述职了。”

世子夫人刘氏一听,脸顿时就板了起来,“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袁明娘并不惧怕母亲的变脸,反而与母亲靠得更近,“娘,听说爹在任上有了美妾娇子,不知道是不是会带回来呢?”

刘氏扬起手,满脸怒色,见女儿坦然地看向她,扬起的手竟是慢慢地放了下来,她抱住女儿,“没事的,没事的,都会没事的,你不要管这些事,娘都会处理好,你放心,娘都会处理好。”

袁明娘面露不甘之色,一点都不像将近豆蔻年华的小小少女,“娘,祖母真病了?”

世子夫人刘氏闻言,搂着女儿的手有点颤抖,“大抵就是定方师太说的,她与你祖母相克,你不是不喜欢她嘛,让她去庵里念经好了。”

她说的话一点儿感情色彩都没有,仿佛袁澄娘在她眼里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

袁明娘的眼睛慢慢地明亮起来。

她不知道事情在哪里出了差错,应该被关入独院的袁澄娘竟然要去庵里,她醒来后就一直在留心三房的事,去庵里也好,这是与上辈子的不一样,不过没关系,袁明娘并不在意。

因为袁澄娘要去庵里了,跟蒋欢成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上辈子,烂泥般扶不起来的袁澄娘竟然嫁给了蒋欢成,而她侯府嫡女,竟然嫁给一个纨绔子弟,比起蒋欢成来那是天差地别!

她自然不甘心!

这种不甘心叫她时时纠结着,上天还真是厚待她一回,居然叫她回了年少之时,这一回,她必定会将蒋欢成牢牢地抓住!

袁明娘开开心心地笑了,“娘,女儿挺欢喜的。”

再没有比知道未来的事,更让她开心了。

世子夫人刘氏轻叹口气,“以后不许再问祖母真病的话,你祖母的病是会好的,会慢慢地好起来。”

言有所指的话,袁明娘听得懂。

只有袁澄娘去了庵里,那么侯夫人的病才会慢慢地好起来,只是慢慢地好起来,并不是迅速地就能好起来。

袁澄娘一出得侯府,归期未定。

这边袁明娘暗自得意,且成竹在胸。

章节目录 第42章 没能得他的一记正眼 那边袁澄娘一点儿伤心之态都没有,朝着三房过去,且不料,与正要来请安的蒋欢成面对面地碰了个正着,瞧着蒋欢成年少时的模样,他年少老成,竟然与多年后官拜大学士的蒋欢成能够重合在一起——

她走过蒋欢成身边时,忍不住地轻哼一声。

那一哼,透着十足的蔑视,将她一辈子错付的怨气都哼了出来。

哼过还不止,她见蒋欢成愣在那里,索性停了脚步,大胆地就打量他起来,下巴一仰,高傲地问道,“听说你就是老姑太太的孙子?叫什么蒋什么的?”她一说话就漏风,话一说完就亡羊补牢地捂着嘴,两眼极为有神,就瞪着蒋欢成。

木生一见这位小女孩衣料不一般,且身后跟着伺候的人,就知道是府里的小姐,刚想替他家少爷出头,却被蒋欢成拦住。

蒋欢成清清楚楚地听得刚才一记冷哼声,又见她停下脚步才将她看清楚,小小的女孩儿才几岁的模样,偏装出一副傲慢架式,小巧的嘴儿一张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让他差点失笑出声。

他不由将她一打量,粉团子一般的模样,粉嫩的衣裙,无礼且嚣张的举止,让他眉间掠过一丝疑惑,“可是三表舅家的五表妹?”

他一问,正中红心。

三表舅,自然指的是袁克立;五表妹嘛,肯定就是袁澄娘。

袁澄娘索性赏他个全脸,顾不得自己的脸面了,将手从嘴边拿开,一手插在腰间,尽管她还小,根本没能显出腰身来,她还是撑在那里作茶壶状,冲他叫嚣,“五表妹也是你叫得的?”

她打定主意不给他好脸色,反正看到他,她就想起自己上辈子干过的那些蠢事。他眼里没有她,她到好,就一直追随着他,到最后,她死了,也没能得他的一记正眼。

多么可悲。

“五妹妹在说谁呢?”

袁澄娘的话音才落,就听得袁明娘疑惑的声音。

她一回头,就看到袁明娘袅袅而来。

袁明娘年方十四,正是掐得水般的年纪,莲步轻移,端的是端庄大方用善解人意,见得除了袁澄娘还有蒋家表哥也在,不由得轻扬起团扇挡住半张脸,微微羞怯地叫了声,“明娘见过蒋表哥。”

自古表哥表妹就容易出事。

袁澄娘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位二姐估计是对蒋欢成上心了,就不知道这位二姐以后碰到那位皇后娘家的侄子范正阳还会不会再一次上心了!

蒋欢成淡淡地回礼,并不往她身上多看一眼,“见过二表妹。”

忠勇侯府里的排行,他是清楚的。

明娘,便是侯府世子的嫡女,排行第二。

而刚才猜的没错,那位便是府里五表妹,庶子嫡女,像是被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模样,可瞧着还是个粉团子,他眼角的余光不由往她那里多瞄了两下,见她气鼓鼓地嘟着腮帮子。

这还不算,大约是留意到他瞄她了,她瞪得更用力。

恶狠狠地瞪着他,像是跟他有仇似的。

他都为这种想法觉得可笑,还是头次见面呢,跟个小姑娘能有什么仇什么怨的!

他想的到宽心,叫袁澄娘越发生气。

她瞪着他,瞧着袁明娘在那边装模作样,心里就十分不服气,袁明娘到是嫁给二皇子当侧室,蒋欢成还挺行呀,心里到惦记着人呢,上辈子他们叫她难受,这辈子嘛,她叫他们两个人难受去!

她心里这么一想就有了主意,状似天真样,“二姐姐,蒋、蒋表哥你可是见过了?”

“蒋表哥”这称呼,她差点就叫不出口。

袁明娘往蒋欢成身上迅速地瞄了一眼,自以为别人没发现,团扇挡着她如娇杏般的脸蛋,将袁澄娘轻轻儿地就拉着手,“方才是要跟蒋表哥有气?你呀小小的人儿,气性这么大,心里有气儿,又何至于跟蒋表哥过不去?要是我往这边儿走过,你还不定要怎么欺负人呢?”

章节目录 第43章 再也不理二姐姐了 袁澄娘有些儿心虚,往蒋欢成那边一看,见他往自己这边看来,心下不屑,面上依旧是天真样,“二姐姐,五娘才没有欺负人呢,是蒋表哥把我的路给挡住了。”

她完全是胡搅蛮缠,不想息事宁人。

她们都让她去庵里念经,就不许她脾气大了发作一回?

袁明娘笑着嗔怪道,“这路宽着呢,哪里能挡着你?”

袁澄娘真想怼她,还是暂时按下这个念头,一把将手从袁明娘手里缩回来,“我才不跟二姐姐说话了,都不帮就,就晓得帮别人!哼,我再也不理二姐姐了!”

她边跑边嚷嚷,声音又漏风,叫袁明娘听了无奈地摇摇头。

回头见蒋表哥还在那里,她不由上前,“蒋表哥,五妹妹自小的脾气都是这样子,轻易不给人脸,还望蒋表哥看她年纪小小的份上别责怪她。”

她说话的时候,都没敢抬头看蒋表哥,微侧着脸,团扇能挡住半张,挡不住纤细的脖子,她这一低头,优雅的颈子就露在蒋欢成面前。

蒋欢成并没看,“二表妹,你也说你五表妹还小呢。我且去给舅祖母请安。”

他的声音近乎于冷清。

听在袁明娘耳里就跟天籁一般,躲在团扇后面的娇脸嫣红一片,“表哥且去吧。”在侯府里装偶遇,已经是她最大的胆子。

她莲步轻移,并没有回头,待得走至回廊,她才觉得心口处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没想过蒋表哥会这么好看。

侯府娇女,能见到外男的极少,不外乎自家兄弟,也有往来特别密切的表兄弟,袁明娘再没见过比蒋表哥更好看的年轻男子,一时间,迷了眼。

待得蒋欢成从荣春堂回来后,木生已经回了外院。

只是,蒋欢成没料到竟然有人在等着他。

正是那位换牙的五表妹。

五表妹一脸的不高兴,难为她那张粉团子一样的小脸,蒋欢成的心里竟然涌起这样的念头来,朝袁澄娘一笑,“五表妹过来有事?”

这位表妹还小,与男女大防之事上确实并不需要那么在意。

袁澄娘本来回自己院子里,想想不甘心,心里存着天大怨气,恨不得将蒋欢成跟惯会装模作样的袁明娘送作堆,又晓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可想想真让他跟她袁明娘成事了,她心里更不甘心,凭什么她要成全他们俩!

她心里头就这种纠结的想法,想要“成全”他们,冷眼瞧他们会有什么下场;又想着蒋欢成好歹是她孩子的爹,叫袁明娘给占了去,就跟吃了苍蝇似的恶心。

她这些心事权作是占有欲崇,反正她自己不要蒋欢成了,也见不得蒋欢成跟前世的心头好在一块儿,她就这么扭曲的想法,更不觉得自己有错。

来之前,她还恶声恶气地撇开紫藤跟红莲,绕过一段路才到的这院子,等了有那么一会儿,她就觉得蒋欢成肯定是跟袁明娘谈诗说琴去了,越等她心里头越烦。

真见他回来,她就瞪着眼睛了,一时真收不了,扯着嘴角问他,“难不成这里我不能走?谁定的规矩?”

好大的火气,叫蒋欢成一时间都摸不准她在想什么,面对个几岁的小孩子,他自然是脾气还好一点儿,“这是侯府,自然是表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袁澄娘听了并不满意,反而挑衅地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里的嫌弃一点儿未少,“长得还算是像样,祖父想着让你当我们家的孙女婿呢。”

蒋欢成还没见过这么直白说话的小孩子,他家里也有堂姐妹,大凡这年纪的时候已经晓事了,哪里会把嫁娶之事放在嘴上说?尤其她掉了颗门牙,一说话就露出那处,颇令他有发笑想的冲动。

他心里头这么想,面上半点未露,“五表妹怕是想多了,你这么小年纪想这种事着实不太好,以后会长不高的。”

他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瞄过她。

章节目录 第44章 谁要你扶了 袁澄娘还是要脸的人,尽管目前她才六岁,骨子里的羞涩摆在那里,叫她捂住自己嘴,“你才长不高呢,你一辈子都长不高!”

蒋欢成瞧着她转身就跑,还叮嘱她,“五表妹,你跑慢点,小心摔了跤!”

话音还未落,袁澄娘真是踩了裙摆,摔了一跤。

见她小小的身子扑向地面,蒋欢成稍稍迟疑了一下才上前相扶,刚碰到她的手臂,就被她给挥开,他淡漠地看一眼自己被挥开的手,又看看她。

袁澄娘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撑着地面,竟然自己站了起来,手撑着地面,一用力,她疼得小脸都快皱一块儿。

她站在他面前,疼得不敢哭,小小的身体好像特别的疼,当着他的面,她也不想哭,上辈子到是哭过了,也没见他有半点心软,这辈子,她想好了,能不哭就不哭。

“谁要你扶了!”她从鼻孔里哼出一记声,想要从他的身边绕过去。

才刚一动脚,衣领就被揪住了。

她回头,跟着脚也离了地面。

视线往上看,对上他绷着的脸,她恍然大悟,就在半空里踢着腿想挣脱他的手。

她的愿望很现实,可没用。“放开我,放开我!”她喊着,声音是破风的。

蒋欢成几乎是提着她,半大的少年,平时瞧着老成,这时候却瞧得出来一丝年少的调皮样子来,还好心地提醒她一回,“五表妹再叫大声点,待会儿这侯府里的人都知道五表妹跑我院里来了……”

虽说袁澄娘还没到男女大防的年龄,但世家子弟里都挺讲这种规矩,袁澄娘跑来表哥院子里,总归会被人说嘴,万一这事儿就成了她以后抹不开去的污点,那也就等于是毁了一生。

袁澄娘还算是冷静,能想通这中间的关节,叫是不叫了。

蒋欢成见她总算是不动了,稍微省了点力气,提着她进屋。

屋子里冷冷清清,跟没人住着一样,侯府里派过来伺候的两丫头不知道去了哪里,蒋欢成早知道这侯府规矩松散,如今还是再领教了一回,将袁澄娘往桌边一放,淡淡地问她,“哪里疼?”

袁澄娘终于两只脚落了地,将两手藏在身后,倔强地回道,“我不疼。”她心里到极不是滋味呢,当年生两个孩子时,她疼得感觉自己都快要死了,也没见他早赶一步回府。

这么一想,她看他更是没好眼色。

不过,蒋欢成低头凑近她。

突然放大的脸,叫袁澄娘低声惊呼了一记。

她瞪着眼,双手想插在并不显的腰间,手心刚碰到衣物瞬间就缩回了身后,防备地瞧着他,还兀自想摆出强势的姿态,“你凑、凑这么近做什么!”

一说话就漏气,让她的气势根本摆不出来,倒气红她一张小脸。

蒋欢成低头看她,就盯着她看。

看着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面,心里毛毛的。

就在她紧张之时,蒋欢成到是落坐,跟个大人似的,一腿交叠着另一腿,长衫下摆刚好就挡住他的双腿,显得他极为文雅。

他一笑,更文雅了。

袁澄娘愣愣地看着他的笑脸,有些懵,眼神都有点发直。

“五表妹像是讨厌我,不知为何?”

待得他带笑的声音入得耳里,袁澄娘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分明是被他的笑脸给迷了眼睛,顿时又气又羞又恼的,“谁讨厌你了,谁讨厌你了!”

又是要跑。

蒋欢成拦住她的去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个极小的罐子,放在桌面上,“既然不讨厌我,那么收下药,回去让你的丫头们给你的手心上点药?如何?”

他看向她的目光,像是把她当对等的一样,她甚至从他的目光里看出些许挑衅的意味,是在看她敢不敢拿!

袁澄娘气的要命,又想在他面前强硬一回,“哼,白给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要!”

她伸手就去拿药,肉乎乎的小手刚碰到小罐子,就让他给按住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看看三爷回来了没 她瞬间就以为他反悔了,就拿话激他,“蒋表哥心疼这药就说嘛,我也不会白要蒋表哥的东西,蒋表哥报个价,等会我叫紫藤送银子过来!”

蒋欢成这会是确认这位五表妹是讨厌他了,放开手,让她把药拿走。

这边袁澄娘是撇开两大丫环去找前世的仇人去了。

那边硬是被秦嬷嬷送回三房的三奶奶何氏坐立不安的难受,想着女儿要去庵里,她一片慈母的心呀,就跟要碎了一样,见紫娟回来,忙问道,“你们五姑娘回来了没?”

三奶奶何氏不放心别个,最放心身边的紫娟,大凡是在她眼里看来极为重要的事都是由紫娟去做,才一会儿工夫,紫娟已经来回跑了三趟了,就是没见五姑娘的影子。

紫娟摇头,“五姑娘兴许还在荣春堂。”

三奶奶何氏平日里极有主意,还是被婆母的手段给惊着,加上她又怀着身孕,更容易受惊,“那且等等,等会你们五姑娘回来,就让她过来。”

紫娟应声道,“三奶奶且宽心,奴婢这就去荣春堂瞧瞧五姑娘。”

“你且去。”三奶奶立即答应,只是没待紫娟退出去,她又换了个主意,还是制止了紫娟,“若是叫老太太晓得三房过去打探消息,必会不高兴,还是等着吧,你就去你们五姑娘院里等,她一回来就让她过来。”

她忧思甚重,刚才让秦嬷嬷强硬地送回来,这心就跟撕裂了一样,见紫娟颔首要退出去,她又叫住紫娟,“看看三爷回来了没。”

紫娟点点头,“奴婢这就过去三爷书房看看。”

三奶奶何氏总算是躺了回去,思及方才女儿在侯夫人面前做的娇态,她又摸摸自己还未隆起的肚子,瞧向一旁向来少语的紫袖,“紫袖,你看五姑娘可会怨我这个当娘的?”

紫袖冷不丁被问及,眼睛充斥着惊愕,吞吞吐吐道,“五姑娘怎会怨三奶奶?”

何氏就怕女儿会觉得她顾及身子并没有用心求侯夫人,澄娘自小在侯夫人身边长大,性子很是娇纵,被送去庵里,许是会怨她这个当娘的,“我就怕、就怕……”

她又不能说自己刚才确实是顾着身子多些,这种心思偏又不能同旁人说。

紫袖劝道,“奶奶且放心,奴婢瞧着五姑娘近日来懂事多了。”

何氏叹口气,脸色微转,低头看向还未隆起的肚子,“如果这胎是个儿子就好了,三房就有嗣子,你们五姑娘也会有依靠的娘家弟弟了。”

紫袖自然宽慰她,“奶奶说的是,五姑娘也是盼着有个弟弟呢。”

何氏眉头还没绽开,未入侯府前,她是个爽利的小娘子,入了侯府,凡事都得计量着别得罪人,到如今到是畏首畏尾起来。要不是昨日里听闻粉月差点将她女儿拉入侯夫人的算计里,她也不会那么果断地就拿钱塞了粉月家人的嘴。

“你说你们家五姑娘是早知道侯夫人要把红莲塞给三爷,还是近日里才知道的?”何氏心里郁结,忍不住找紫袖说说。

紫袖微有些心惊,“恐怕是近日里才晓得,五姑娘若是早知道,难不成早不同奶奶您说?必然是近日才知道的。”

何氏点点头,“你说的对。”

她说着竟然苦笑起来,“若是晓得侯府是这般样子,当年……”

紫袖脸色微白,惊呼道,“奶奶!”

何氏低口气,“我就是心里头难受。”

紫袖暗暗松口气,忙劝道,“奶奶您是思虑过重,可小心身子,三爷昨儿个回来,晓得奶奶您有了身孕那高兴的劲儿,奶奶您不止为自己,为三爷也得保重自个儿身子。还有五姑娘呢,五姑娘虽说是去庵里,也不是不能回来,只要不见老太太不就好了。”

何氏一喜,“我到没想到这一茬,五娘与老太太相克,不见不就好了吗?”

紫袖点头,见何氏面露喜色,她悬起的心就慢慢地安了回去,生怕何氏起了左性对五姑娘有什么看法,“待得奶奶您这胎坐稳后,也可时不时地去瞧瞧五姑娘,奶奶您别的做不了,让五姑娘在庵里过得好些却是能行的。”

章节目录 第46章 哪里能说得上半句话 何氏更是欢喜,平日都是倚重紫娟较多,对紫袖并未十分看重,如今听得紫袖讲话真是头头是道,叫她不由多看紫袖两眼。

紫袖不若紫娟长得好,小家碧玉般,透着一股子沉稳之态,让三奶奶何氏越看越欢喜,忍不住拉了紫袖的手,“我怀澄娘的时候,澄娘在我肚子里就长得快,生她的时候非常疼,疼的我都快不想活了。”

紫袖心一惊,没想到三奶奶还记着当年生五姑娘的事,那时候的紫袖还小,记得不太清,就知道三奶奶当时因五姑娘太大了而伤了身子,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未能有身孕。

她斟酌着话,“奶奶这会儿必不会像上回生五姑娘这般凶险。”

何氏眼睛看着床顶的缦帐,“那会儿我才当娘,实在是手忙脚乱,又怕生的是女儿,心里头一直都不安,眼看着肚子越来越大,我就盼着生个儿子,谁知道……”

紫袖也懂三奶奶的感受,这么多年未能生个儿子一直给三奶奶何氏挺大的压力,要不是三爷护得紧,恐怕三房早就进了妾室。“奶奶还想这些做什么呢?五姑娘瞧着多讨人欢喜,您是一天没见着都难受。您呀想过去的事做甚,还不如好好地养身子,生个弟弟以后更好护着五姑娘?”

何氏嘴角挤出笑意,“也是,没有娘家兄弟撑腰,女人哪里有好日子过。”就比如她,娘家虽有兄弟,也是富甲一方,与侯府相比,哪里能说得上半句话!

“五姑娘?”

何氏听得着外屋小丫头在叫着袁澄娘,顿时脸色微白,生怕自己刚才那番话叫女儿听了去,连忙想要坐起来,还没坐起来,就让紫袖给扶住。

紫袖扶着她躺回去,“奶奶您且睡好,别起来了,省得动了胎气,五姑娘那里奴婢去迎进来,奴婢亲自去迎。”

何氏万没有拒绝的意思,心里七上八下,挥挥手,“你且去吧。”

紫袖退出里屋,将门帘给弄好,才回转身望向被小丫头领进来的袁澄娘,福身行礼,“见过五姑娘。”

袁澄娘对于母亲身边的大丫环算是认得,见紫袖要行礼,她慌忙给拦住,拉着紫袖的手,“紫袖姐姐,我娘呢,我娘是不是在屋里?”

紫袖被她往拉着往屋里走,“五姑娘慢些走。”

袁澄娘不管这些,到得何氏面前就撒起娇来,“娘,我摔疼了。”

她就放开紫袖,把肉乎乎的小手递到何氏面前,手心破一点皮,渗着一丝血色。

三奶奶何氏见了立即就心疼起来,“我的儿,怎的成这样子,老太太可是罚你了?”

紫袖赶紧去拿药。

袁澄娘摇头,“没呢,娘,老太太哪里会罚女儿,她就等着女儿给她去庵里念经呢。”

何氏一听,“且住嘴,这话也是你说得的?”

袁澄娘嘴一瘪,作委屈状,“她待女儿面甜心苦,女儿还不能悄悄地说吗?”

何氏拉着她近身,“澄娘,你都这么大了也要懂点事,长辈再怎样还是你的长辈,怎好背后说人?若是叫人听见可怎么得了?”

袁澄娘就不耐烦她娘这态度,比起来她爹来要差太多,她瞪圆了眼睛,往拿药回来的紫娟面上瞧一眼,又回头看向何氏,“难不成女儿在娘这里说嘴,话也能叫老太太听见了?”

要是真能叫侯夫人知道,岂不是三房上下都有侯夫人的眼线!

紫袖对这位五姑娘慢慢地品出味来,估摸五姑娘被秦妈妈算计一回也晓得要自保,她赶紧道,“姑娘且宽心,三奶奶也是担心你。”

何氏赶紧把话圆过来,“这不是怕你在我面前说得没遮没拦,在外头也这么说了。”

袁澄娘把双手摊开,任由紫娟替她上药。

药膏草绿色,涂在伤处有些凉凉的感觉。

袁澄娘还挺好奇,“紫袖,这是什么药膏?我怎么都没见过?”

紫袖笑着说,“幸好姑娘伤的不重,只是破了点皮,待得多用几次药伤口就好。这药是三奶奶从娘家带过来,上次舅爷刚送了两罐子过来。”

章节目录 第47章 何必费那个事 袁澄娘听到“舅爷”两个字,就顾不得手心里的疼意,连忙问道,“我舅舅,我舅舅几时来过京城了?”

要论以前袁澄娘哪里还记得自己有舅舅,商户人家的子弟,她自认是侯府千金,哪里真会把商户身份的舅家放在眼里,她母亲何氏身故后舅舅就把嫁妆要回去,自此侯府与何家一刀两断。

她出嫁时只有寒酸的一点儿嫁妆,为此她还埋怨亲舅舅的无情,后来知晓舅舅家因故败了个干净,她心里还有点幸灾乐祸。

三奶奶何氏听她这么亲密的称呼,心下就高兴,“不是你舅舅亲自过来,是送节礼时捎带过来,一共小小的两罐,等会让紫娟给你送过去一罐可好?”

袁澄娘点点头,好奇地问道,“娘,这叫什么?”

何氏答道,“玉肌膏。”

她答后就追问道,“你这双手如何弄成这样?”

袁澄娘嘟着嘴儿,“走路摔着了。”

何氏闻言,惊道,“紫藤与红、红莲都没护着你?”

说到“红莲”名字时,她有点迟疑。

“没呢,娘,我不耐烦她们跟着,就让她们先回了。”袁澄娘并不推事,趴在何氏身边,“娘,我要去庵里,您可要想我的。”

何氏忙哄道,“娘定会想我们五娘,五娘会不会怨娘,没在老太太跟前再求求情?”

她问的时候,看着袁澄娘。

袁澄娘好像没发现她慈爱目光下的探究意味,又嘟了嘟嘴,“老太太又不会应,娘再求也是没用,何必费那个事!”

何氏有丝后悔当时顺着秦嬷嬷的话就出来,都是顾着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待得孩子生下来她必会好好补偿一下女儿,她轻轻地摸着袁澄娘娇嫩的脸蛋,“五娘这么听话,真让娘高兴。”

袁澄娘笑得有点儿小得意。

她真不介意?

哪里会!

她很介意,介意母亲被秦嬷嬷别有用心地一指点就回了三房,留她一个人在荣春堂面对老太太的算计,为不叫老太太起疑,她装出一副高兴为老太太去庵里祈福的样子来。

她到是想去祈福,最好把老太太祈福坏了!

或者老太太去了,她早点儿给念个经。

何氏有些困,袁澄娘便回了院。

她觉得分外的累,与三爷袁克立说话并不那么累,跟母亲何氏说起话来竟然是顾着一些,母亲与女儿之间,本应该是最亲近的关系,而她明显地觉得何氏有些顾忌。

她又不说上来是什么,就觉得何氏对她并不像世子夫人刘氏那般对袁明娘那般,一点儿隔阂都没有,许是,她们多年未亲近的缘故?

紫娟进屋,见五姑娘身边只有红莲伺候着,“姑娘,二姑娘过来了。”

袁澄娘坐在靠窗的榻上,神情有些迷惘,她回过头看向紫娟,脸上就露出笑意,“二姐姐来了?”

紫娟点头。

袁澄娘连忙跳起来,匆匆地就往屋外跑,真见着袁明娘过来,身后跟着伺候的丫环们,就是不见粉月。

袁澄娘这么一看心里就有数了,估计粉月被她这位二姐姐冷待了,她到是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就上前欢欢喜喜地迎向袁明娘,“二姐姐怎的就过来了?”

袁明娘看她欢欢喜喜的小模样,一张嘴还露出缺了门牙的嘴,“你呀就是傻高兴,怎么都不担心一下?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袁澄娘一愣,有些不明白,“二姐姐,要收拾什么东西吗?”

袁明娘纤纤手指往她脑门上轻轻一点,“我听祖母说明儿个早上你就得去庵里,难不成你还没收拾好东西?”

袁澄娘一听就有点急,抓着袁明娘的手,焦急地问,“二姐姐,祖母真是这么说了?明儿个早上就去?方才祖母没说呀。”

袁明娘抓着她的手一看,极为关切地问,“这都是怎么了,都破皮了?”

袁澄娘忙不迭地抽回手,露出怕疼的表情来,“自己摔的,二姐姐,好疼。”

袁明娘往屋里走,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来,“你怎么又去蒋表哥那里,是蒋表哥叫你过去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不对你好那要对谁好 袁澄娘知道她这是在探自己口风,想要知道她去找蒋欢成做什么,但她就是不让袁明娘立刻就如愿,又把话题绕回原来关心的问题上,“二姐姐,祖母真让我明儿个早上就动身呀?”

袁明娘往桌边一坐,红莲就奉上茶水,看她一眼,还是低眉顺眼,没有任何的不妥,她看向袁澄娘,见她坐在桌那边,摆着主人的架式,叫她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袁明娘自晓得这五妹又去蒋表哥的院里时,差点就坐不住,恨不得立时就到蒋表哥的院里去看看袁澄娘到底想干什么,碍于男女大防,她哪里敢去找!她跟袁澄娘不一样,袁澄娘还小,去找蒋表哥还能说是好奇,她就不一样了。

“我听祖母身边的秦嬷嬷是这么说,”袁明娘根本就没听说,也就把秦嬷嬷那么一扯,与祖母相克自然得早,难不成还留下来,她一副担心状,“庵里清苦,我真怕你待不了。”

袁澄娘小脸露出微惊的表情,“二姐姐去庵里瞧过了?很清苦?”

袁明娘点点头,“我娘上回不是去庵里进香,我也是陪着一块儿去,你忘记了?你上回还哭着闹着要跟着去呢,祖母为安抚还给你个金镶玉的簪子呢。”

袁澄娘还真记起来有这么一回事,面上讪然,“那我多收拾些东西去,省得在那里都不习惯,二姐姐,你快说说,那里都怎么样?”

袁明娘作势还真说起来,“那里也就跟妹妹的院子一般大小,住着许多尼姑,不知道妹妹过去有没有单独的房间呢,就算是没有,也得让定方师太给安排出来,省得妹妹不习惯。”

袁澄娘拉着袁明娘的袖子,满眼的喜悦,“二姐姐对我真好。”

袁明娘笑看着她,“你个傻丫头,不对你好那要对谁好?”

袁澄娘笑得欢快,一点儿都不掩饰,心里头到在想,你就是你自己好!

袁明娘见她依旧跟过去一样容易糊弄,便把她放在眼里,一手掩着嘴儿道:“方才听得你同蒋表哥那么个口气说话,是不是跟蒋表哥闹了?”

袁澄娘听着她又把话题绕到蒋欢成身上,心下就暗自高兴,面上到是一副嫌弃的模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小子,在我们侯府里乱走,撞上我还不当回事,我就是看不惯!”

袁明娘劝她道,“你呀这性子还这么霸道,蒋表哥哪里是乡下小子了,蒋家也是西北大族。你还值当为这事跑到蒋表哥院子里去闹事?”

袁澄娘瞪圆了眼睛,“二姐姐怎么我去过了?是不是蒋表哥告状的?”

袁明娘真是对她无可奈何,“你闹的动静那么大,还能有谁不知道?”

袁澄娘撒娇地吐吐舌头,拉着袁明娘的宽袖晃来晃来,“二姐姐,澄娘只是想出口气,祖母那边不会也知道这事了吧?祖父呢,也知道了吗?”

袁明娘又轻点她的额头,瞧她的眼神都透着宠溺,老太太想捧杀她,那么她袁明娘也会来这招,“哪里敢叫祖母与祖父晓得这事?我吩咐过了,叫那边的人都把事烂在肚子里,万一祖父与祖母那边听过半句闲话,我定饶不了他们!”

她说到最后,非常的坚定。

到是惹得袁澄娘欢喜不已,“二姐姐你待澄娘真好。”

袁明娘笑着说,“若以后再跟蒋表哥有什么,别一个人过去,好歹也跟着几个丫头才好,省得叫别人说嘴。”

袁澄娘皱皱眉,“长大了真不好。”

袁明娘笑弯了眉,“你才多大呀,还长大了不好?”

这话说的袁澄娘可不乐意了,一噘嘴,“我是大姑娘了,祖母都说我是大姑娘了,懂事了。”

袁明娘连连捧着说,“是是,我们五妹妹是大姑娘了。”

袁澄娘仰着脑袋,“本来就是。”

惹得袁明娘失笑不已。

“四姑娘,四姑娘?”

就在气氛和乐之际,红莲的声音传入屋里来。

随着她的声音,四姑娘袁芯娘站在帘子下面冷眼瞧着袁明娘与袁澄娘,朝袁明娘不怎么有诚意地一福身,“见过二姐姐,二姐姐也在五妹妹这边?”

袁澄娘放开袁明娘的宽袖,朝袁芯娘好奇地问道,“四姐姐怎的过来了?”

袁芯娘依旧冷着脸,闻言,更不高兴,“怎的二姐姐来得,我就来不得?”

袁澄娘没料到袁芯娘这么冲,面上有点愣。

章节目录 第49章 你也就配听这些话 袁明娘立即打圆场,“四妹妹是过来看五妹妹?也好。五妹妹就要去庵里,今儿个算是我们姐妹聚一聚,如何?”

袁芯娘面上不太乐意,还是坐了下来,朝袁澄娘瞥过去一眼,见她还傻站着,索性没好气道,“你站在做什么,还不坐下?还有你,还不快出去!”

最后的话,她明显地指向红莲。

红莲刚才是被四姑娘推开,现在又被四姑娘指着,面上有些难堪的发红,往袁澄娘那边望过去一眼,见她根本没看自己,只得慢慢地退了出去。

袁芯娘不喜欢她的作态,见袁澄娘并未理会红莲,心下暗自高兴,“五妹妹,红莲伺候你还好?要带去庵里吗?”

她故意扬声道。

守在外屋的红莲听得清清楚楚,两手拢在袖子里,死死地拢紧了。

袁澄娘像是没发现她的小心机,直白地回道,“红莲是祖母赐给我的大丫环,自然是并紫娟一块儿与我去庵里。”

红莲的指甲死死地抵着自己的手心,没发出声来,双眼不甘地盯着帘子。

袁芯娘更欢喜了,“五妹妹说的是,小丫头哪里会如大丫头伺候的好,再说了,红莲在祖母身边这么多年,到了五妹妹身边自然会伺候的更精心。”

袁明娘笑道,“你们先聊着,我先回去。”

“二姐姐慢走。”

两个人起身将袁明娘送出去。

待得袁明娘一走,袁芯娘就换了个面孔,眯眼看向袁澄娘,“你掉了门牙真难看,说话的声音更难听。”

袁澄娘一点都不意外听到这些话,“四姐姐过来就这两句话?”

袁芯娘冷哼一声,“你也就配听这些话。”

袁澄娘毫不作态地冲她翻个白眼,“得了,四姐姐,你不耐烦我,我还不耐烦你呢。既然两看相厌,还不如不见呢。”

袁芯娘被她的话一噎,“谁要见你了,谁知道你几时会回来,我这是见你最后一面!”

袁澄娘伸手往外一指,“四姐姐走好,最后一面也见了,那就好走。”

袁芯娘“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候在外头的丫头们也跟在她的后面走。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袁澄娘呼出一口气,望向边上站着的红莲,“红莲,你可愿意陪我去庵里?”

红莲抬头,“奴婢愿意。”

“那就好,”袁澄娘淡淡地说道,“祖母将你赐给我,是她老人家的慈爱之心,你若是好好伺候我,来日我必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红莲连忙道,“奴婢不敢。”

袁澄娘并不在意地回了屋里。

红莲低头送她回屋里,眼底的不甘更为浓烈。

三房五姑娘与侯夫人相克之事,一时在府里传得人尽皆知,便客居的蒋欢成也听闻些事,不由有些愕然。

待得三爷袁克立回到府里,事情已经成定局。

他即使再不想让女儿去庵里,也无可奈何,只得吩咐何氏给女儿准备必要的东西带过去,省得叫女儿在庵里太过清苦,但又不能明着带过去。

他将女儿唤到书房,见女儿没什么样子地蹦蹦跳跳地进了书房,他又皱眉,“好好走路。”

袁澄娘还真是听话好好走路,站定在袁克立面前福身行礼,“女儿见过爹爹。”

袁克立一早就出去办事,回到府里发现女儿所说的话竟然应验了,他心里一时万种滋味都有,就想去找老忠勇侯,偏被大管家给拦了。他只得回三房来,看着小小的女儿,一时间感慨万千。

“你的梦真应验了。”袁克立声音稍有点低沉。

袁澄娘一脸无辜,“爹爹,女儿昨日跟您说过的。”

袁三爷确实没有太放在心上,身为一个有着正常判断力的男子,自然不会将女儿的噩梦放在心上,待得他一回府才知道自己所面临的事,竟然是如此的艰难。

他的女儿,轻飘飘地就让侯夫人打发去了庵里。而且不能不去,不去就是意味着不孝,将对女儿造成终身的影响。他的女儿虽是嫡女,却是侯府庶子的嫡女,他不甘投胎为庶子,出生却没有办法选择。

他可以预见本来就是庶子嫡女的女儿在婚事上的不容乐观,现在若是女儿不去,那么背负着不孝之名的女儿更会有想不到的恶果等着她。或许她一辈子只能被关在侯府里,或者为了不连累府里他那些侄女们的名声,她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章节目录 第50章 省得娘担心 他并不是夸大袁澄娘将要面临的局面,是实实在在会存在的可能性,那个执行人毫无意外地必会是侯夫人,她终将端着公正的嘴脸把他的女儿给处置了,而他这个当父亲的无能为力。

他看着女儿,目光里流露出心疼之色,“都是我无能。”他很是自责。

袁澄娘反而乐了,“爹爹何须自责,老太太决定的事,爹爹哪里能奈何她一分?”

她并不是在揭袁三爷的伤疤,是在讲一个明摆在眼前的事实。

袁三爷不由苦笑,“澄娘说的是,明日里我去求求你祖父。”

袁澄娘摇头,“若是祖父不同意,那么求是白求了;若是祖父同意,女儿可以不去,还是得背着不孝祖母的名声,侯府上下都传遍了,想捂也捂不住。”

袁三爷哪里能不懂这些道理,他是急着想找些能安慰女儿的话来,连老侯爷的面他都可能见不着,更哪里去求情。

他们连求情的机会都不曾给他,却把他的女儿安排了这样的命运!袁三爷头一次痛恨自己身为庶子,且出生在侯府,他一直以身在侯府而自豪,这种自豪是他自以为是,没人把他真当作侯府子弟!

一刹那间,他的心凉透了。

袁三爷拥着女儿哭,不出声地哭。

袁澄娘还没有面对过这种情绪,有些安慰不来,“爹爹,您别哭,哭了是一点儿用都没有,您想好了以后要怎么做没?”

她不太识相地打断袁三爷这几乎称得上“软弱”的一哭。

袁三爷双眼通红,心中压抑着多少年来的痛楚,对于出生,对于女儿,终于下了一个决定,“你放心,爹爹会重新把书拾起来。”

袁澄娘并没有指望袁三爷高中三甲,名次不是你想要就能要,而是有能力,她并没把目标放得那么高,只想着袁三爷万一能中进士,那么一切都不是由侯府说了算了。她就想要个小小的机会。

“爹爹先别同娘说,”她还跟个大人似地嘱咐袁三爷,“省得娘担心。”

袁三爷点点头,“待得你娘安心将这胎生下,爹爹会亲自告诉你娘。”

袁澄娘并不想让何氏多想,何氏于嫁妆经营之事上十分精明,于后宅之事上却缺了点,幸好她爹并未起别的心思,才使得何氏在三房独大。

袁澄娘了解地点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忽地抬起头来十分认真地问道,“爹爹会纳红莲为妾吗?”

袁三爷差点被噎了一下,不由微瞪眼,“你个小脑袋里都想些什么?”

袁澄娘偏不肯就此算了,她比刚才还要认真地对上袁三爷的视线,“我要把红莲带去庵里,不管谁好,都不能算计到爹爹身上,反正我要把她给带走。”

袁三爷又好气是又好笑,气的是府里那些人非得让他的小家过不好,笑的是他女儿这么小就晓得要替他解决事情了,心里头还涌起几分心酸,“嗯,你带走,要是她在外头对你不好,爹爹就替你处理了吧?”

袁澄娘点点头,一副听话的模样,“那爹爹可要好好照顾好娘,她平日里想太多对身子骨不太好。”

袁三爷对她小小的人儿还指点他,不由笑着将她抱起,“送你回去好不好,爹爹亲自送我们澄娘回房去,可好?”

袁澄娘摇头,“不要,澄娘自己会走回去。”

袁三爷不肯,硬是要抱她回去。

袁澄娘也试着搂住袁三爷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搂住,慢慢地她将小脸贴着袁三爷的脸,不无感慨道,“爹爹,女儿会想爹爹的。”

袁三爷又是心酸又是愤怒,心酸的是女儿突然就懂事了,他到是宁愿要个没心没肺的女儿,那样子女儿不知事才会过得好一些;愤怒的是他没能力,对于侯夫人恶毒的算计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但凡他能在侯府里说得上半句话,也不会叫女儿顶了这样的名头去庵里。

章节目录 第51章 处熟了也就没事了 他过的还不如四弟呢,同样是庶子,四弟却有老忠勇侯爷护着,而他呢,谁也没能护过他一回,简直就是种讽刺。

“侄儿见过三表叔。”

他抱着女儿心生感慨,竟然与蒋欢成碰上,不由收起眼底的几分伤感,见蒋欢成举手作揖,他到是想放下女儿,偏袁澄娘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不肯下地。

“乖,来见过你蒋家表兄。”袁三爷跟蒋欢成打过招呼,亲亲切切地教着自家女儿,见自家女儿半天没动静,他不由面上有点过不去,轻咳一声,“你五表妹生性害羞。”

害羞?

袁澄娘估计不知道害羞是什么滋味,当然自己门牙掉了也是害羞,这种害羞跟别的害羞是不一样的,尤其是见到蒋欢成,袁澄娘一点害羞的感觉都没有,就是不屑理会他。

她拍拍袁三爷的肩膀,轻轻地在袁三爷耳边催道,“爹爹走啦,爹爹走啦——”

她就在袁三爷的身上,被袁三爷轻拍着背部安抚,头也没回。

袁三爷拿她半点办法也没有,只得跟蒋欢成赔笑,“表侄,我且送她回去,等会带你在府里走上一遭?如何?”

蒋欢成瞧一眼至始至终没有回过的小姑娘,心下对自己被她所讨厌的猜测有了十足十的把握,当下就说道,“五表妹许是认生也说不定,不如叫五表妹慢些回去,同三表叔一块儿陪侄儿在府里走一回如何?”

袁三爷没征求女儿的意见,当下就点头答应,颇有些违心地说道,“也是,你五表妹就是认生,怕见生人,不过你是表哥,处熟了也就没事了。”

袁澄娘真不乐意跟着他们走,挣扎着想从袁三爷身上下来,袁三爷想着跟女儿好好地培养一下父女之间的感情,又记着女儿明儿一早就去庵里,哪里舍得浪费这些时间,“别闹,这是你蒋表哥,不是外人。”

袁澄娘见她爹这关走不通,就望向蒋欢成,见他竟然微微笑着地向自己看过来,让她不由心里发堵,索性偏过脸不看他。

蒋欢成并不把她的小小动作放在心上,与袁三爷并肩走在一起,“听闻三表叔常年在外,侄儿非常好奇三表叔在外面的经历,不知是否有幸听三表叔一说?”

袁三爷打理侯府俗事,总是老家与这里来回跑,不是什么值当一提的事,被蒋欢成一说,他到觉得这位表侄别看年纪轻轻,说话挺是知趣,“我是俗人一个,干的都是俗事,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当一讲的事。”

被他抱着的袁澄娘一样觉得心酸。

然而,她在心酸的同时,觉得自己面上像是被人盯着看一样,她悄悄一抬视线,刚好对上蒋欢成了然的目光,顿时就瞪圆了眼睛,十分不高兴地看着他。

蒋欢成父亲早逝,少年老成,根本就没有体会被父亲抱住的感觉,看向她的目光透着一丝连他都不曾发觉的羡慕之色,“三表叔可知道知书堂?”

袁三爷停步,面有讶色地望向蒋欢成,“你要去知书堂?”

袁澄娘讨厌他,就分外讨厌他的各种举止,就算是说话,她听在耳里,也十分的抗拒,“知书堂”三个字,她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像是涌起一波高高的浪潮来,让她的心不能平静。

蒋欢成对着袁三爷没有丝毫的隐瞒,将他的打算全说了出来,“先生早就给知书堂山长写过信,明日里侄儿便要去知书堂。”

袁三爷疑惑地问道,“表侄难道不住在府里?”

相对于袁三爷的疑惑,袁澄娘心里涌起一丝防备。

她上辈子在这之前根本没见过蒋欢成,蒋欢成到达侯府当天她已经被关入独院,更不知道他是怎么离的侯府去的知书堂,也就是在知书堂,他一步一步地为人所知,以至于后来高中更是平步青云。

他不止平步青云,还……

袁澄娘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终将离开侯府的事告诉她的父亲。

蒋欢成摇头,面露难色,“家祖母早已经替侄儿安排好,恐怕得遵祖母的意思离开侯府,只是舅祖父那边恐怕有些……”

相对于侯夫人对老姑太太的孙子无所谓的态度,老忠勇侯爷的态度明显亲近些,他甚至想与老姑太太家再结亲缘。

袁三爷并不知道这些事,他向来过得跟陀螺一样,不管是什么事都是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他看着年少的蒋欢成,劝道,“表侄不如跟侯爷说一说,待知道你的苦衷后,侯爷必然会同意。”

章节目录 第52章 女儿不爱听 蒋欢成立即面露欢喜之色,“那侄儿现下就去找舅祖父。”

袁三爷还想叫住他吩咐几句,见他失了老成的姿态走得飞快,便歇了这份心,他指指远去的蒋欢成,低声跟女儿说道,“你这位蒋表哥别看年纪轻轻就敢一人从西北一路见识过来,真是不一般,连我都羡慕起来。”

袁澄娘吸吸鼻子,又跟着皱皱眉头,不无嫌弃地问道,“爹爹,他长得那么好,老姑太太也长得这么好吗?您见过吗?”

袁三爷下意识地回答,“没呢。”

待得他回答后才发现不对劲,指腹笑点着女儿光洁的额头,“听闻你老姑太太年轻时确实是个美人,爹爹我出生后就没见过她,哪里晓得人长什么样儿?”

袁澄娘到是见过那位姑祖母,就是她上辈子的太婆婆不苟言笑的模样,那模样牢牢地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紧地搂住袁三爷的脖子,“爹爹,甭提他了,女儿不爱听。”

袁三爷不是迟钝的人,又是有点儿见识,自然早就察觉到女儿的态度不对劲,“你蒋表哥刚来侯府,你都没碰过面,怎的讨厌起人来?”

就算是袁三爷问的对,袁澄娘也没打算回答。

她跟个真六岁的孩子似的,把嘴儿一噘,“反正我就是不乐意看到他。”

把袁三爷给弄乐了,“行,我们澄娘不乐意谁都行。”

袁澄娘更有些小得意地乐开了小脸。

头一次她觉得有亲爹疼宠着真好。

上辈子她没领略过,这辈子好像突然间就有了,叫她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待得回到院里,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红莲望着她爹袁三爷的背影好久才收回视线,亲爹被个府里的家生子给盯着,她当下就想发作出来。

她还是忍了。

齐国公府一直静悄悄。

突然地就开了府门,给京中各府都下了帖子,宴请起各府来,一时间,齐国公府的事就成了京中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便是忠勇侯府里的姑娘们都听说了这事。

袁明娘并不在意,知道所有的走向,就对齐国公府的帖子并不太热络,甚至没有半点兴致,听着孟先生讲琴,她弹的格外用心。

孟先生教侯府姑娘们琴棋书画,已经有些许年头,对侯府姑娘们期望最高的只有袁明娘,大姑娘袁瑞娘早就没来上过学,因她即将出嫁自然在绣嫁衣。

袁瑞娘在侯府姑娘间就跟个影子似的,一点声儿都没有。

但是袁明娘下学后竟然去看了她。

惹得袁瑞娘还有点惴惴不安,她忙得叫银杏倒茶。

银杏端茶过来奉上,又悄悄地退回去,一声儿都不敢吭。

袁明娘瞧着袁瑞娘手里绣着的红色嫁衣,想着她当年进得二皇子的府,连个侧妃都不是,红色嫁衣她是一辈子都没上过身,“大姐,嫁衣快绣好了?”

相对于袁明娘是大房嫡女,袁瑞娘虽然排行为长,基本在长房没有什么动静。生母陈姨娘是世子夫人刘氏的陪嫁丫头,先于世子夫人生了大房长女袁瑞娘,陈姨娘并不得袁大爷的宠爱,以至于陈姨娘在大房里悄无声息,袁瑞娘跟陈姨娘的性子差不多。

袁瑞娘一听,露出羞怯的笑意,“快好了,二妹妹。”

袁明娘看向她,见袁瑞娘微侧着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颈子,思及她这位大姐姐将来的机遇,她叹口气,“大姐姐,你就要嫁了,五妹妹却是去了庵里,恐怕不能亲来送你出嫁了。”

袁瑞娘面露疑惑,“五妹妹怎的就去了庵里?”

袁明娘见她一接话就立即说,“定方师太给五妹妹批了八字,说是与祖母相克呢,五妹妹今儿个早上就去清水庵给祖母祈福。”

“啊!”袁瑞娘轻呼出声,急得将手指含入唇里,错愕地张大眼,下一秒,她又迅速地恢复过来,收回那份惊愕,浅浅地说出声,“五妹妹一片孝心。”

袁明娘点点头,“是呀,五妹妹真是一片孝心。”

袁瑞娘含着手指头好一会儿,待得指腹间不见血色时才继续绣起嫁衣来,低头边绣边问道,“孟先生可还好?”

袁明娘笑道,“先生极为精神,大姐姐,我听说呀齐国公府的人都回来了,还给我们府里下了帖子呢,让我们过去玩呢。”

章节目录 第53章 你就说想不想去吧 袁瑞娘面露疑惑,“齐国公府?”

袁明娘怕她不懂,就给她说,“你不记得了?祖母有个妹妹是齐国公府三爷的续弦?齐表叔还来过我们府里呢,齐大爷还有个未得世子封号的大公子呢,听说那齐大公子的妻子前两年没了。”

袁瑞娘眼里的疑惑更浓了,“二妹妹你提这事?”

不是她心里多想,这位二妹妹待谁都好,她有些搞不清今儿个二妹妹的来意。

袁明娘笑得更温柔,“听说齐国公府里也给秦侯府下了帖子,不晓得秦三公子会不会去呢。”

袁瑞娘顿时脸弄了个通红,手足无措起来,就将绣着的嫁衣放到一边,嗔怪道,“二妹妹怎的说起这事来。”

她的手让袁明娘给握住,羞的没地方躲。

袁明娘反而落落大方,“大姐姐想不想见见秦三公子?”

袁瑞娘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也不说话。

闹得袁明娘更多了几分促狭之色,“大姐姐,你就快成亲了,也就见过秦三公子一回,再说了你是去齐国公府,又不是去别的地儿,怎么的就不能去了?”

袁瑞娘被说的有点儿心动,面上又落不下这个面子,“我还得绣嫁衣呢。”

袁明娘拉着她的手,特真诚地跟她说,“大姐姐别天天儿躲在屋里,也得出去走走,我去同娘说,娘一准儿同意这事儿,你就说想不想去吧?”

袁瑞娘还有点迟疑,“我、我……”

袁明娘站了起来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步子回头看向袁瑞娘,见袁瑞娘满脸急色地看着她,心里就确定了,“那大姐姐不想去的话,我就回去了。”

她说完真走。

“二妹妹,二妹妹,”袁瑞娘再也坐不住,赶紧地站起来,也顾不得姑娘的矜持,碎步跑到袁明娘的身边,拉着袁明娘的手,“二妹妹,二妹妹……”

但是话到嘴边,毕竟姑娘家的面子挺薄,她一时间真说不出那话来。

袁明娘叹口气,“大姐姐,你不去也一样,反正就快嫁过去了。”

袁瑞娘一听就再也忍不住了,“二妹妹,姐姐求你跟母亲说一说……”她终于鼓足勇气,将心里的底说出来口,一说完,脸上暴红,立即怕羞地偏过头去了。

袁明娘心下就明朗,“大姐姐你放心好了,到时你就打扮得美美的出门就好。”

待袁明娘走后,袁瑞娘的心就一直跳着,脸上的烫意迟迟未退,她双手捧着嫁衣,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那个决定是不是太轻狂了些。

与秦侯府三公子的亲事,并不是母亲出面相看,而是她的父亲袁大爷做主。秦三公子在她眼里的模样很模糊,她也就记得秦三公子瘦高的个子,颇具侯府公子的风范,别的嘛,她一点都不知道,越临近成亲的日子,她心里越没有个底。

银杏见自二姑娘回去了后,她家姑娘一直捧着嫁衣,脸上一会儿害羞一会儿又镇定自若的模样,都让她觉得有点儿稀奇,“姑娘,您想什么呢?”

袁瑞娘还沉浸在羞怯的情绪里,“没呢。”

才说了这两个字,她又跟银杏说,“等会儿去二妹妹那里问问,是不是成了。”

把银杏的弄得更疑惑了,“姑娘要奴婢怎么问呢?”

袁瑞娘斜她一眼,“你就把我的话带到就行,别的也别多问。”

银杏满肚子的疑惑,瞧她家姑娘的样子也不打算跟她明说,索性也把疑问给放回肚子回,借着走开的机会,她吩咐小丫头好好伺候大姑娘,她自己则去陈姨娘那里。

陈姨娘本是世子夫人刘氏的陪嫁,本就小心谨慎,待生了大姑娘袁瑞娘后更是小心谨慎,半点风吹草动都能把她给惊着,听了银杏的话,她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虽是有不好的预感,她又不能这么急着就往大姑娘那里赶,大姑娘是庶女不错,还是府里的主子,她这个姨娘若是急急地就赶去大姑娘那边——

她没敢,只得吩咐银杏,“你去守着姑娘,待会也顺着大姑娘的意思,去二姑娘那边问问,别的什么也别说,可晓得?”

银杏点点头。

“你劝着大姑娘点。”陈姨娘还是不放心,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多问了一句,“五姑娘真去了庵里给老太太祈福?”

章节目录 第54章 忐忑不安 银杏忙不迭地点头,“奴婢听二姑娘是这么同大姑娘说的;三奶奶因在路上动了胎气直接去了她的庄子休养,恐怕老太太寿辰之时都回不来。”

陈姨娘面上立即露出难色,“三奶奶若是不回来,老太太的寿宴可怎么办?”

话才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连忙催道,“你赶紧回去,守着大姑娘。”

银杏巴不得自己方才没听过那话,急急地退出屋里,待出得屋里,她才稍稍整理了一下,慢慢地往大姑娘的院子走过去。

袁瑞娘坐在屋里,为备嫁,她一贯待在屋里。

被袁明娘那么一说,她确实是心动,陈姨娘同她说过,她这样的出生能嫁给秦三公子已经是最好的了,偏她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心一直就没定下来,以至于袁明娘那么起个头,她就落了套。

袁瑞娘不是笨人,待得冷静下来就知道袁明娘今天的来意,就是想着让她也一块儿去齐国公府,这位二妹妹生性聪明,瞧着跟谁都好,却让袁瑞娘打心底里有些防备——只是方才被袁明娘给打乱了步子。

待得冷静下来她就后悔了,若真在齐国公府明目张胆的同秦三公子见面,虽说未婚夫妻见个面不算得什么事,她还是怕真出什么事来,若是跟秦三公子的婚事出了偏差,她真不知道还能嫁谁,这么一想,她什么旖旎的情思都瞬间消失。

“银杏,去二妹妹那边瞧瞧?”她终于冷静自若。

银杏听着就去了。

待得到二姑娘院子,银杏还有点忐忑不安。

二姑娘袁明娘并不在屋里,去得大奶奶世子夫人刘氏那边还未回。

银杏就没多想,赶着要回去大姑娘那里,正巧了,就在院门口跟回来的袁明娘碰个正着,她赶紧地就朝二姑娘福身行礼,“银杏见过二姑娘。”

袁明娘笑盈盈的半点架子都没有,“且起来吧,你回去同大姐姐说,她托我的事都已经弄好了,明儿个早上就跟娘还有我一块儿去齐国公府吧。”

银杏万万没有想到是大姑娘也要去齐国公府,就算是心里再没有想到,她还是没表露出来,“那奴婢且先去回大姑娘,二姑娘安。”

袁明娘依旧笑笑,“行,你且回去。”

银杏回得快,一下子就回到大姑娘这边,见大姑娘一个人躲在屋里,“大姑娘,二姑娘说你托她的事都弄好了。”

袁瑞娘脸色微白,不知道二妹妹到底要做什么。

但她真猜不出来,仔细想了想二妹妹今儿个说的话,一字一句地都细细地记起来,难不成二妹妹看上齐国公府的大公子?这念头才上脑袋,她立即就歇了,齐国公府的大公子年岁比二妹妹大多了,嫡母都不可能同意。

她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个头绪,但是——

明儿个真要硬着头皮出门了。

银杏心里忐忑,“姑娘明儿个早上真要去齐国公府?”

袁瑞娘低头绣嫁衣,绣得极为精心,她的女红是府里姐妹中最好的一个,“二妹妹一片心意,我怎能不去?”

银杏自然想劝,“大姑娘您在府里备嫁呢。”

袁瑞娘露出笑意,“难得二妹妹上门来,我若不去,也不知道母亲那里会怎么想。”

银杏思及世子夫人刘氏的手段,便不敢多言,只是心里替她家姑娘心疼。

夜里,竟然是电闪雷鸣,下起倾盆大雨。

袁瑞娘夜里受凉,竟起不来。

世子夫人刘氏在屋里用饭,陈姨娘在边上小心翼翼地伺候。

袁明娘早早地过来,“娘,大姐姐呢,怎么不见大姐姐?”

世子夫人刘氏一看陈姨娘,见陈姨娘垂眉低头地布菜,才看向袁明娘,“你咋呼个什么劲儿,有你这样的大家闺秀?”

袁明娘冲世子夫人刘氏撒娇道,“娘,女儿不是担心大姐姐有什么事儿嘛,”说到这里,她就转向陈姨娘,“姨娘过来时可有瞧过大姐姐?大姐姐还没起来吗?”

章节目录 第55章 像是根本没有丁点儿人气 陈姨娘心里一跳,面上恭恭敬敬,“二姑娘,奴并未去大姑娘房里。”她甚至都不敢为大姑娘求情,因得大姑娘并未过来向嫡母请安。她只是姨娘。

世子夫人刘氏眉一挑,“你问你姨娘做甚!”

袁明娘笑着说,“我且去看看大姐姐,省得等会儿去晚了。”

世子夫人刘氏瞪她一眼,“要去且去。”

袁明娘还以为袁瑞娘早就迫不及待地过来,没曾想居然还没过来,连给她娘请安都没过来,她难得有点急了,索性就过去袁瑞娘那边,刚到院门口就跟跑出来的婆子差点碰撞个正着——

她身边的粉黛就冲那婆子骂道,“长没长眼的,没瞧见是二姑娘过来了?”

粉黛原在二姑娘身边不怎么起眼,也不知道粉月是犯了什么事,叫二姑娘给冷待了,这一下就显出粉黛来,她自认跟在大房嫡姑娘身边,就分外觉得有面子,这一找到机会就索性表现自己一下。

那婆子一脸的惊慌,“二、二姑娘,大姑娘发热了,奴正要同项妈妈禀吴妈妈。”

袁明娘面上一滞,却迅速地反应过来,“还不快去,我去看看大姐姐。”

袁瑞娘的院子里静得没有一点儿声音,像是根本没有丁点儿人气。

银杏拧了细帕给袁瑞娘压在额头上,瞧着大姑娘红通通的脸,一阵儿担心,“姑娘,可还好,李婆子已经去吴妈妈那边,大奶奶知道后定会给姑娘您请个大夫过来瞧瞧的,吃了药后会好的。”

袁瑞娘满身滚烫地躺在床里,“银、银杏,你且、且甭管我、甭管我,你亲自去、亲自去母、母亲那里请罪,我今儿个、今儿个可是过不去请、请安了……”

袁明娘在帘子外边稍停了脚步,待听得里面袁瑞娘虚弱地挤出话来,就让粉黛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快步就走到袁瑞娘床前,见袁瑞娘雪白的脸此刻通红一片,额头冒着细汗——

她作惊讶状,“大姐姐是怎么的了?缘何成这样?”

她刚问完,也不待袁瑞娘回答,就严词问向银杏,“银杏,你是怎么伺候大姐姐的,怎么叫大姐姐成这样?”

银杏连忙就跪在地,泪水就来了,“二姑娘,是奴婢失职,奴婢夜里睡得太死,没关了窗子,竟然叫大姑娘受了凉,都是奴婢的错。”

她这一认错,叫袁瑞娘急得想起来,伸起手来,“银杏、银杏……”

她一叫,银杏赶紧地就起来,双手抹抹眼泪,就将袁瑞娘的手放回被子里,“姑娘,你且躺着,别动,省得更难受。”

袁明娘再上前,伸手摸向袁瑞娘的娘,这一摸,烫得惊人,她的手迅速地就缩了回来,眼底有着难懂的幽深,她将双手缩在袖子里,不无遗憾道,“大姐姐这可真烫,看来今儿个是去不了齐国公府了。”

她这一说,袁瑞娘又试图起来,这一起来,似乎有风吹入她的喉咙,她又轻咳起来,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待得咳嗽声没了,她才努力地看向袁明娘,一脸的歉意,还有那一脸的病容,特别的憔悴,跟昨日待嫁姑娘般的娇羞完全是天差地别。

“二、二妹妹,我恐怕要、要辜负妹妹、妹妹的一番、一番美意了。”她很是艰难地将话说完,又咳起来个不停,脸本就通红,这一咳,颜色更深了些。

袁明娘安慰她,“大姐姐您且躺着,别起来,省得又受凉了,这天都快热了,都能让大姐姐受凉,真是叫妹妹我怎么也想不着呀。”

她说得很真诚。

袁瑞娘听得心虚,只是拿帕子掩了自己半边脸,干咳了几声。

“妹妹我先走了,待得回来再过来看看大姐姐,也不用银杏过去跟娘说了,还是由妹妹我去说一声,省得娘在那里担心大姐姐的身子。”袁明娘毫不犹豫地离开,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袁瑞娘,见她憔悴的模样,脚下不停地走了。

粉黛在后面赶紧地跟上,她小声地说道,“大姑娘怎么就受凉了?这天都热了,怎么也不能受凉成这样子吧?”

袁明娘回头瞪她一眼,“你胡沁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56章 平时哪里记得起我来 粉黛被她一瞪,脖子一缩,不敢再出声。

银杏悄悄地望向窗外,见二姑娘离了院子,才赶回到大姑娘袁瑞娘身边,“姑娘,您这么烫,真是受苦了。”

袁瑞娘有七分难受,在袁明娘的面前也表现得有十分难受,此时,她在银杏的帮扶下慢慢地坐起来,帕子依旧捂着嘴,“也是没得办法,只能冒这个险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银杏看着自家姑娘的样子,格外难受,“也不知道二姑娘到底想做什么,姑娘你又何苦这么对自己,二姑娘瞧着并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您这么对自己又是何苦?”

袁瑞娘轻轻地咳了一声,“就是不知道二妹妹想干什么,我才害怕。五妹妹莫名其妙地就去了庵里,平日里二妹妹跟五妹妹最最要好,这回五妹妹一去,二妹妹连个情都没求。再说了,二妹妹平时哪里记得起我来……”

她有一句放在心里没说出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昨天确实是非常想去,待得想清了后就知道她不能去,即使不知道二妹妹在想什么,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那就是避开。半夜里洗冷水澡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呀。

银杏无语。

这边主仆二人都觉心酸。

袁明娘回去世子夫人刘氏面前,见吴妈妈并不在母亲屋里,“娘,大姐姐受凉了,吴妈妈可是去给大姐姐请大夫了?”

世子夫人刘氏不耐地点头,“你先坐下用点东西,省得肚子空空,你大姐姐自有大夫会过去瞧瞧,早就让她安心地家里绣嫁妆,也不知道是几时起的妖娥子,还求你面前来要跟着齐国公府,真是都不让人省心。”

陈姨娘听在耳里,半点都不敢为女儿求情,只权作是木头一样。

袁明娘落坐,“娘,你别怪大姐姐,都是女儿的错,女儿昨儿个到大姐姐屋里说起去齐国公府的事,大姐姐还从来没去过齐国公府才想去瞧瞧吧,您别怪大姐姐。”

世子夫人刘氏怒意稍减,对自己的女儿自然是和颜悦色,“你呀,就爱把事情往自个身上揽,全是她自己爱作怪,一直老老实实的多好,非得有什么非份的想法。陈姨娘,你回去好好同她说说,让她好好地养身子,别出嫁时身子还没好。”

陈姨娘恭恭敬敬地应着,并没有半分不情愿。

待得陈姨娘退出去后,世子夫人刘氏却是板起脸,“你昨儿个是不是想让瑞娘一块儿去,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不知道待嫁的姑娘不好出门?”

袁明娘笑笑,“娘,我哪里有说什么,都是大姐姐自个想去看看,哪里是我的主意?我哪里会打大姐姐的主意!”

世子夫人刘氏脸绷得更紧,“你别哄我,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没事你能跑到瑞娘那边去?你爹亲自给瑞娘安排的亲事,我就盼着将她给好好儿地嫁出去,省得天天见到她们娘俩就心烦。”

袁明娘一点儿都不认,“大姐姐就想出去走一走,哪里跟女儿有什么关系!我也盼着大姐姐早早儿地嫁出去呢,省得娘亲您心烦。”

世子夫人刘氏了解自己的女儿,见嘴硬不肯承认,也没逼着女儿认了。她自是知道自个女儿的性子,出去外面通通都是别人赞许的姑娘,“她就是个没福气的,你少去见她。”

袁明娘不置可否,嘴上到是没跟世子夫人刘氏争辩,据她所知,她那个大姐姐本事可大着呢,嫁给秦三公子不久,秦三公子便亡故。秦府做事厚道,容许大姐姐回府转嫁,她爹也是同意。

最后大姐姐还成了容王的侧妃,容王是当今陛下的皇叔,容王正妃早就亡故,并没有再迎娶正妃。袁瑞娘先是侧妃,然后生了儿子被扶为正妃——

而正如袁明娘所知的那样,袁瑞娘与容王相遇还是在齐国公府,她记得袁瑞娘上回是去了齐国公府,怎么这次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容王与齐国公府大少爷相识。

袁明娘自然是不会认为袁瑞娘跟她自己一样也有上辈子的记忆,如果有记忆的话,没有人会这么傻放弃容王而将就秦侯府的一个庶子,没人会这么傻。

章节目录 第57章 还真是怪想念的 去齐国公府,忠勇侯府女眷几乎全都去了,除去三房,三房的何氏去了庄子,五姑娘袁澄娘又去了清水庵为祖母祈福;四房的除了双生的八姑娘与九姑娘年岁太小没去,其余的人都去了。

去的时候一共是五辆马车,侯夫人一辆,世子夫人刘氏与袁明娘一辆;二房杨氏与四姑娘袁芯娘并三姑娘袁惜娘一辆;四房李氏只带了六姑娘一块儿一辆车;余下那一辆马车是秦嬷嬷并几个伺候的丫环。

待得到齐国公府门前,正是大宴宾客之际。

侯夫人一行人进得国公府门前,就由着人引着往里进,待得到里面,就见齐国公府三太太与身边的人告罪,往老太太这边走过来,未等走进,便热情地叫道,“大姐姐,大姐姐您可来了!”

侯夫人一听这声音就腻歪得很,当着众多家眷的面又不能下人的脸,只得笑道,“来了来了,多年不见五妹妹,还真是怪想念的。”

齐三太太一身红色宽袖绫罗袄裙,梳的是高椎髻,髻间插着一支闪闪发亮镶着红宝石的金丝簪子,越发显得年轻且有几分贵气,一笑起来更是满面的热必忱,她上前亲亲热热地就拉住侯夫人的手,“我就知道大姐姐时常记着我呢,这么多年没见,大姐姐还跟当日一模一样,既没有半点变化,我都想死大姐姐了。”

这亲热之态,叫侯夫人都受不住,心里万分不怨,面上依旧装着高高兴兴的样子,“你当日陪着妹夫一去,我还以为我就见不着你们了,都是陛下厚爱,能让我们姐妹有生之年还能在京里团聚。”

齐三太太拿着绢帕往眼上作势一抹,“大姐姐,瞧你说的都把我说哭了。”

她一收绢帕,瞧向长姐侯夫人身后跟着的家眷,一派亲热地问道,“这几位可都是大姐姐的儿媳?怎的才来了三位?大姐姐不是有四位儿媳吗?”

她在这边问,各府家眷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过来一眼,也就是一眼,又都若无其事地与身边的人细声慢谈着。

侯夫人笑道,“还有老三家的没过来,她刚有了身孕,我瞧着她胎还没坐稳,且让她在庄子上歇着,但愿生个儿子才好,老三还没有儿子呢。我别的不盼,就盼着她给老三生个儿子。来来来,你们快给你们五姨妈见见礼。”

世子夫人刘氏、二奶奶杨氏并四奶奶李氏都齐齐地向齐三太太行礼,齐三太太忙将人都扶起来,再度看向几个姑娘,为首的姑娘恰恰是豆蔻年华,藕荷色绫罗宽袖袄裙,面容出众;再往后几个姑娘,年纪稍小些。

“见过姨祖母。”

几个姑娘家一块儿行礼。

齐三太太乐不可支,“好好,都是乖孩子,来,都是这是姨祖母我给你们准备的镯子,你们拿去玩吧。”

还真是一人一只玉镯子,瞧成色还不一般。

让侯夫人气都没处撒。

“大姐姐,你们先去坐着,我这边儿还有人要迎,等会儿就过来陪大姐姐可好?”齐三太太笑眯眯道,并吩咐身边的仆妇。

侯夫人点点头,“你且去忙。”

齐国公府自是比忠勇侯府大,就连气势也比忠勇侯府足,毕竟一个是国公府,一个是侯府,档次不一样,更加上齐国公府三爷镇守边关有功,不是早远离朝廷的忠勇侯府所能比。

这也是侯夫人心里的痛点。

她是嫡出的姑娘,嫁给侯府;反倒是她的庶妹,竟然嫁给齐家三爷当填房,如今齐国公府大爷二房都凋零,齐家三爷于国公之位近得很。

能来齐国公府,必是齐国公府往日交好的家族,如忠勇侯府这般离得朝廷有些远并且还会削爵的世家来了不少,也有若卫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大族,最让人惊叹的是当今陛下的皇叔容王也来了齐国公府。

齐国公府齐三爷连忙同齐三公子上前迎接,话传屋女眷这边,惹来许多赞叹的目光,叫今儿个出面招待各府女眷的齐三太太更是面有荣光。“容王来了吗?容王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58章 早应该定亲了 她惊呼道,又好像发现自己有点失态,当着众人的面拿帕子挡了半边脸,可挡不住她脸上的笑意,“我招待不周,待会再过来赔罪,先去迎一下容王。”

女眷都在看戏,被容王的到来都引得分了神,尤其是府里有适龄姑娘的那几家,更是盼着容王能到女眷这边过来,容王正妃早逝,就算不能得个正妃之位,若是蒙容王看中,做个侧妃也是使得。

“大姐姐,你看她那样,真是叫人讨厌。”

侯夫人不止齐三太太一个庶妹,齐三太太排行第五,年纪与侯夫人差开了点,如今这位说话的是侯夫人一母同胞的妹妹,在家排行第二,长得与侯夫人没有多少差别,就是法令纹要比侯夫人浅些——

她嫁入卫国公府,卫国公府排行第四的嫡子,人称卫四爷,她嘛自然就是卫四太太,她虽瞧着比侯夫人要年轻些,眼底的疲累怎么也掩饰不住,压低着声音同侯夫人这位亲姐说嘴。

侯夫人暗里瞪她一眼。

得了侯夫人一瞪眼,卫四太太就把心里那些话给吞了回去,心里还有点不服,到底是在人家府上做客,没有发作出来。且她更知道如今的齐三太太不是她们娘家里那个不得势的庶妹,而是齐国公府的三太太,她越瞧齐三公子越顺眼,家里还有两个未出嫁的女儿,正让她愁着呢。

“大姐姐,你等会得帮着我说说,省得她不同意。”她凑到侯夫人耳边讲,生怕被人听到声音就压得极低,“你外甥女都十五了,早应该定亲了。”

侯夫人自是知道她二妹妹的心思,无非是想把女儿嫁入齐国公府,“你们家大太太也过来了,我瞧着她同你们家大太太说得可热乎,许是看到你们府上大房的女儿了?”

卫四太太闻言心里就憋得慌,“那哪行,我还是她妹妹呢,姨表作亲最好,她还嫌弃自己外甥女不成?”

她话虽说得轻,但架不住这脸上的表情,就有点露了出来。

惹得卫四姑娘有点难为情,堪堪地低了头,也没去听戏在唱什么。

大抵是卫四太太想起来让女儿听见不太好,索性就吩咐起袁明娘来,“明娘,你带你小姨出去走走,你小姨最不耐听戏,你们姑娘家年纪轻轻的,都别待在这里,找你表姨去?”

她嘴里所谓的表姨,就是齐三太太惟一的女儿齐秋,齐国公府惟一的女孩儿。齐秋并不在这边听戏,早就拉了一帮姑娘们去外边走走。

袁明娘往侯夫人与世子夫人刘氏那边各看了一眼,见她们两个都不像反应的意思,就顺着卫四太太的话站了起来,朝着羞怯的卫四姑娘说道,“小姨,我也是听不惯戏,不若我们一块儿去沉香楼找齐表姨?三妹妹可要一道过去?”

袁惜娘没敢看二奶奶杨氏一眼,“二姐姐且去,妹妹就不去了。”

卫四姑娘没想走,被亲娘一说,她只好跟着走了。

但是走得步子非常慢。

袁明娘走得并不快,基本上都是配合了卫四姑娘的脚步,她心里烦着呢,本想把袁瑞娘直接引过来,叫袁瑞娘跟容王来个相见,好让袁瑞娘不用等那些年再嫁给容王,虽说袁瑞娘跟秦府三公子已经定亲,若是容王看上袁瑞娘,那么她就有把握她爹会将秦侯府的亲事退掉。

只是,袁瑞娘突然就不来了。让她心里烦着呢。

齐国公府姑娘齐秋在沉香楼招待各家姑娘,沉香楼放着开得正好的花儿,沉香楼也修缮一新,鲜艳的花朵映得沉香楼也鲜活了几分。院里摆着投壶,还有木射,还摆着金酒筹预备着给姑娘们行酒令用,酒嘛,自然不会令姑娘们醉倒的清甜花酿。

齐姑娘正在与姑娘们在玩投壶,见得袁明娘同卫四姑娘过来,急忙过来相迎,“卫表姐,明娘,怎么才过来,我们这边都玩过一轮了,你们晚来,可得罚酒!”

章节目录 第59章 玩点特别的 卫四姑娘有点怕羞,讷讷地叫了声,“表妹。”

相比她的木讷与羞怯,袁明娘表现得落落大方,“明娘见过表姨,都是明娘来晚了,是得罚。”说罢,她举起酒就一喝,状极为潇洒。

一杯饮尽,脸都不红,笑眯眯地看向齐姑娘。

齐姑娘眼底微暗,面上依旧笑着,将她轻轻拉过,嗔怪道,“你呀,还就当真了,我不过跟你一说,你就喝这么一杯,要是醉了,可如何是好?”

袁明娘笑道,“我晓得表姨待我好。”

说完这句她看向众位姑娘,有平日里与侯府交好的姑娘,也有她平日里根本交好不到的姑娘,“见过几位姑娘,打扰了几位姑娘的雅兴,不若现在再玩?”

几位姑娘点头称是。

齐姑娘跟着说道,“咱们刚才那么玩太无趣了点,不若玩点特别的?”

几位姑娘眼睛一亮,都齐齐地看向她。

尤其是永宁伯府的陈三姑娘快语问出口,“齐表妹可是有想到什么妙招?”齐国公府的庶女嫁到永宁伯府,正是陈三姑娘的亲娘,她与袁明娘也算熟,交情还不错。

齐姑娘指着那投壶,“我们各来三轮,谁投得最不准,谁就罚酒如何?”

陈三姑娘立即附和,“我同意。”

其余几位姑娘互相看了看,也都表示同意。

只有袁明娘没有发话。

齐姑娘看向她,面上的笑意更浓,“明娘觉得如何?”

袁明娘一手抚着额头,一边往边上坐去,“明娘刚才喝了酒,酒意有些上头,想在边上看着表姨跟几们姐姐们玩呢。”

齐姑娘乐了,“好好好,你就坐着看我们玩。来,卫表姐,你可要跟我们一块儿玩。”

卫四姑娘不想去,当着众位姑娘的面,她又不好拒绝,被齐姑娘更是拉着过去,只得跟她们几个一块玩。

姑娘们年岁相仿,玩起来都没有顾忌。

玩得累了,也就坐下来歇歇。

卫四姑娘投的不好,喝了两三次酒,小脸喝得嫣红,大着胆子坐在袁明娘身边,“明娘,你们家五娘呢,怎么不见人呀?”

袁明娘没料到卫四娘能问这话,心下有些不乐意,面上到是一副坦然之色,“前儿个日子老太太身子一直不太好,五妹妹最最孝敬老太太,就给老太太去清水庵祈福了。”

她不耐烦提这个,卫四娘这表姨问起,她也只能回答,就是心里太憋屈,无端端地给袁澄娘多了个孝顺的名头,反正见袁五娘好了,她就不高兴。

卫四娘不知道她们姐妹之间的官司账,还真以为袁五娘是自个儿乐意去的清水庵,还赞叹道,“我一贯就晓得五娘不是被宠坏了的,还真是,这还晓得要给姨母祈福,还真是个乖孩子。”

陈三姑娘听了半截子话,就插了个话进来,“袁五娘去了清水庵?真有这回事,我还以为外头传的都是假话呢?还把那传话的人给狠狠地说了一顿呢!”

卫四娘反应有点慢,就有点好奇,“外头都传什么了?”

袁明娘跟着就说,“是不是外头都传我五妹妹孝顺呢?”

卫四娘点点头,自顾自下了个结论,“肯定是的。”

陈三姑娘到是摇摇头,“哎,那些话我都学不出口,太粗鄙了,你们也别听,听了没得会生气,还是别听的好。”

她明明提起话题,却不说,最最叫人烦。

袁明娘顺着齐姑娘这边的辈份上,得称陈三姑娘一声“表姨”,这会儿,她真没把陈三姑娘放在眼里,永宁伯府还不如她们忠勇侯府呢,“陈表姨这消息还真灵通,我们府里一点消息都没听得,怎么就传到陈家表姨府上了?”

陈三姑娘面色稍红,“我也就是那么一听。”

齐姑娘到是好奇了,“什么五妹妹,是我的哪位外甥女?”

袁明娘笑着说道,“是三叔家的五妹妹,表姨还未见过呢,待得五妹妹回府,我就带来让表姨见见可好?”

齐姑娘笑着应了。

陈三姑娘看向袁明娘的眼神不大好,拉着齐姑娘说,“表姐,我们还是再一块儿玩吧,袁三娘三叔你姨母庶子的女儿,哪里值当你见了?”

她后面半句话是凑着齐姑娘的耳边说的,根本没让人听见。

齐姑娘依旧笑着,当没听见一般。

章节目录 第60章 姑娘可是要早起来 她是嫡出的姑娘,又是齐国公府惟一的姑娘,自是受人追捧,就比如陈三姑娘这般的家世,着实没让她放在眼里,当然,陈三姑娘愿意矮一截的奉承她,齐姑娘也是照收不误,她是个有主意的人。

袁明娘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笑看着她们玩。

侯府这边去齐国公府做客,而清水庵又是另外一副景象。

天才蒙蒙亮,袁澄娘就醒了。

紫藤还睡得死死的未醒,到是红莲先醒,“姑娘,要点灯吗?”

她这一问,把紫藤也给惊醒了,一看外头天才有个蒙蒙亮,“姑娘可是要早起来?”

袁澄娘真不想起来给侯夫人念经,且不说这辈子的她还没有开蒙,认的字更是只有几个,念经嘛跟着庵里的师父念,她没有什么劲儿的说道,“点灯吧,一片黑的,看得都讨厌。”

红莲立马起来点灯,这灯一点,屋子里就亮了起来,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

紫藤也跟着起来了,连带着绿叶、绿枝、绿松都跟着起来了,把榻前的被褥子都收拾了起来,待她们迅速地将自己收拾好就过来伺候要起床的袁澄娘。

袁澄娘并没有梳太繁杂的发式,也就绑了两个髻,发间半点饰物都没有,身着由紫藤亲手所做的素色长袍,显得她格外的娇小。

相比她于的姗姗来迟,清水庵的早课已经开始了,她过去时就在中间空着的蒲团上跪好,双手合十,像模像样地给菩萨请了安了,跟着边上的小师父念起经来。

小师父念一句,她跟着再念一句,都亏了当年她被关在侯府里,没事时都是念经打发时间,这一听,她就能念,念的极为流利,更是心诚。

她确实是心诚,能有她这种奇遇,哪里还能不心诚!至于给侯夫人祈福,她自是没有那么心,就为自己,为她爹袁三爷,为她娘何氏,还她娘肚子里的弟弟。

所以,她念起来就格外的卖力。

引得定方师太都朝她看了好几眼,定方师太惯会在世家贵戚间行走,不只光会奉承人,她还会尽可能的让人满意,比如一点点儿无伤大雅的事,又能让清水庵得到实惠的事。

待得早课结束后,她亲自引着袁澄娘,“五姑娘,可累?”

袁澄娘笑得一派天真,“给老太太祈福,澄娘不累的。”

听着这天真的话语,定方师太还真要差点以为昨儿个对她丢下狠话的人儿根本不是面前的袁五娘,但她的的确确知道那就是袁五娘,不管是昨儿个放狠话的那个还是今日里又是一派天真的袁五娘,全是同个袁五娘。

定方师太才一问,就让她把给挡回来,心下自是防备,“五姑娘一片诚心,自然是得到佛祖的眷顾才不累。都是佛祖保佑,贫尼还要谢谢侯府呢。”

袁澄娘一贯天真地瞧着定方师太,“师太,我到边上走走还行?”

定方师太还以为她想要跟昨儿个刚来时那般讲话,没曾想她居然这么说,心里的防备就卸了下来,以为她骨子里不过就是个贪玩任性的侯府千金,“姑娘还是不要走得太远,若是姑娘走丢了,贫尼无法同府上老太太交待。”

袁澄娘就笑了,“我就在附近走走,绝不会走远。”

定方师太还劝上一劝,“若姑娘执意要走走,贫尼自是拦不住姑娘,还请姑娘带上几个丫环,清芳对附近都熟,不如也让清芳给你们引引路?”

袁澄娘点头答应,视线扫过那名叫清芳的尼姑。

先时没发觉,如今她一打眼,还真觉得清芳是个美人胚子,即使一身灰色的袍子,也不能掩饰她清丽的面容。清芳双手合十,轻轻地说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袁澄娘笑弯了眼睛,也学着双手合十,那样子格外的乖巧,“有劳清芳师太了。”

早上的吃食,很简单,即使是袁澄娘被克扣的那些年里,也能比这庵里的吃食要好太多,一人两个馒头,一份极浅的咸菜,馒头淡而无味,咸菜微咸还有点酸,吃在嘴里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至少袁澄娘还真没吃过样的吃食,还觉得有点新鲜。

她胃口小,也就只吃了一个馒头,余下的都让丫环们给分食。她坐着挺不雅观地摸摸微挺起来的小肚子,若不是在清水庵里,她真要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但她清醒地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不如雇辆车再过去 待得这边收拾好,清芳师太就过来了,带着她们出去走走。

清水庵位于城西,离城中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离清水庵近处便是几处庄子,庄子里都是肥沃的土地,种着好多袁澄娘叫不出名字来的东西。微风轻轻袭来,还未到夏天,这天就有点热了,幸得这微风,才叫人稍微干爽一点儿。

清芳少言寡语,并没能定方师太所说的那样引路,只是袁澄娘往哪边走,她也跟着往哪边走,连半句话都没听她说过,叫袁澄娘心下有点好奇,索性就问道,“清芳师太几时出的家?”

清芳低头,“贫尼不记得了。”

这话将袁澄娘一噎,不过她到不是会为难人的性子,真落到当尼姑的地步,必然有什么事,人家不愿意说,她自然不会逼人家。她瞧着那几处庄子的中间,竟然有条路直接通向半山腰,“清芳师太可知道那条路去哪里?”

清芳这才抬头看向她所指的方向,一瞧过就收回视线来,“回施主,那是知书堂。”

知书堂?

袁澄娘面上立即露出嫌弃的表情来,那不是蒋欢成要去的书院?怎么出来一次到哪里都能听见这个可恶的名字,她迅速地收回视线,吩咐紫藤,“反正这里离娘的庄子挺近,不如过去瞧瞧我娘?”

紫藤提议道,“姑娘不如雇辆车再过去?”

红莲也跟着说,“紫藤姐姐说的是,奴婢也觉得不如雇辆车回去。”

清芳将她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怕她们真要走,她一个人回去不好同师父交待,于是道,“小施主,这里看着近,其实还挺远,不若到那边走走?”

袁澄娘点点头,就跟着清芳走。

走了稍远点,她觉得有点累,索性就往边上的石头坐了下来,也不管紫藤上来相拦,硬是要坐着,不管那石头脏不脏,“小师太到清水庵多久了?”

红莲看了看这路边的石头,眼里掠过一丝嫌弃,并没坐下,站在袁澄娘身边。

到是紫藤也跟着坐了下来,护在袁澄娘身侧。

清芳看一眼远处劳作的人,“家里实在活不下去,我娘为让我活命,就把我送来清水庵了。”

红莲听得满脸漠然,半点不动容。

到是紫藤听得露出些许同情之色,不安地站了起来,却让袁澄娘拉着再坐回去。

“姑娘?”她讷讷地叫着袁澄娘。

袁澄娘依旧坐着,慢慢地点点头,“我也想活命呢,就来清水庵呢!”

紫藤闻言,大惊失色,恨不能捂住自家姑娘的嘴儿,“姑娘!”

红莲脸色微白,与紫藤的惊不同,她是怕。

红莲还清楚地记着她为什么会被侯夫人送到五姑娘身边,因为五姑娘落了湖。

袁澄娘没看红莲,笑着冲紫藤说,“你怕什么呢,我又没说什么,瞧你都吓成什么样了?”她还稚嫩的小脸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好像非常喜欢她自己的恶作剧。

紫藤的心慢慢地落回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袁澄娘还得意地踢踢腿,完全是志满意得的样子,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紫藤拿她没办法,只得由着她的性子。

最终,袁澄娘没去何氏的庄子,真的是如清芳所言,瞧着近,其实远得很,还不如就在边上走走,瞧瞧这些农家,好像更有意思些,上辈子她都没见过这些。

袁澄娘指指那边空着的地,有些好奇地问清芳,“小师太,那边的地儿怎么都空着,好像长满了野草?”

清芳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一片长满了野草的地儿,“那原来是边上村子李家的地,无奈李家子孙不肖,这地儿都荒了,前些年还有佃户,如今佃户都没了。”

袁澄娘好奇地看向她,“佃户?李家地挺多吗?”

清芳指着远处那一片似乎看不到边际的地,“那边全是。如今李家只有个女儿,那女儿才十岁,李家族里还想要把田要过去当作族田呢。”

袁澄娘就那么一听,并没在意,“哦。”

紫藤到是还挺上心,插了一句话,“那真会让李家族里把地要过去?”

清芳瞧一眼袁澄娘,又看看紫藤,“族里若是照顾一些李家姑娘,必然是无碍的。”

袁澄娘眼神微冷,“族里照顾?”

清芳瞧见她微冷的眼神,心下有些奇异,不过是几岁的孩子,哪里来的这种眼神,待得她再仔细看,又见袁澄娘笑眯眯的像个粉团子,于是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章节目录 第62章 奴婢听了都生气 她点点头,“族里将她家地当成族田,自然是要照顾她的。只是李家宗族人多,她一个孤女,无非是求个温饱,待得长大后再给一副简洁的嫁妆发嫁出去已经算是李家族人的慈悲了。”

紫藤是家生子,虽然为人机敏,但听闻这样的事,还是露出忿忿之色,“这么一片地,难道就只能得到这个?还要仰人鼻息吗?”

清芳满目慈悲,“施主,如李家族人这般还能照拂李家姑娘。如别家若是孤儿寡母,硬是寡母改嫁,孩子由族里照看,家产也成了族产,美其名曰为其父留下血脉,实际不管他死活,比这个善待多了。”

紫藤忿然。

袁澄娘笑道,“你气什么,这些事与我们又有什么相干!”

紫藤心里难受,“姑娘,世上哪里有这种人,奴婢听了都生气。”

袁澄娘笑着打量着清芳,歪着脑袋天真地问道,“小师太是李姑娘的亲眷?”

清芳面上一怔,然后缓缓地摇头,“贫尼与李家没有任何干系。”

“哦?”袁澄娘面露遗憾之色,“我还想着李家姑娘跟小师太有亲呢,还是小师太指着这边我才过来的呢。”

紫藤这时才缓过神来,顺着她家姑娘的话一想,确实有那么个意思,看向清芳的目光就不太友好了,“小师太,您是方外之人,有话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脚地引着我们姑娘过来?”

她的话才说完,就让红莲拉了拉袖子。

她回过头看红莲,见红莲对她使了个眼色。

但是紫藤并没有将红莲的眼色放在眼里,她眼里自始自终只有她家姑娘一个,面上者带出几分忿然出来,“小师太,你别欺我们姑娘年少,我们姑娘是来了清水庵不错,可也是侯府的姑娘,容不得你来算计。”

这一话说得掷地有声,足以叫袁澄娘为之感动。

她上辈子都不知道紫藤去了哪里,身边一个贴心的都没有,待嫁给蒋欢成,她那位极为宠她的祖母还亲自给她挑了几个妖妖娇娇的陪嫁丫头,有时候她还不得不庆幸蒋欢成于女色之方面着实不太看重,没让那几个小妖精给勾了魂。

袁澄娘站起来,挺不雅观地拍拍她裙子上坐过的地方,冲红莲张开双臂,“红莲你背我回去吧,我走累了。”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瞧着就个娇纵的脾气。

红莲露出吃惊的表情。

紫藤却道,“姑娘,还是奴婢来吧。”说着就要背起袁澄娘。

袁澄娘不乐意,“我今儿个不高兴,就想要红莲背。”

红莲面红耳赤,只得弯身蹲在她身前。

她不敢不使力,若是这五姑娘在她背上时摔着了,给她是天大的胆子都不敢。

只是她并非是个粗使丫环,如今被当作粗使丫头一样使唤,心里顿时充满了委屈,甚至是一种屈辱。她走得极慢,一步一步地挪着步子,没走几步,已经觉得平生走过最远的路便是此时。

紫藤在边上还护着她背上的袁澄娘,生怕将袁澄娘给摔了,嘴里还说道,“姑娘,您小心点,甭乱动。”

清芳见此状,心下有些同情这背着袁五娘的丫环,不再吭声地跟着她们往回走。

袁澄娘心里头高兴,没高兴一会儿,她又觉得自己行为非常的幼稚,没别的手段,只能这种方式来折腾一下红莲,她讨厌红莲,尤其想着将来红莲成为亲爹的小妾,更是怨得不得了。

要按她的心思,真是吃了红莲的心都有。

但是她没动手,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暗招置人死地的人,她还是欠缺了点冷硬的心,没办法对一条生命真做到无动于衷的地步,真做不出来那么冷血的事。

这会儿的袁澄娘还不知道现实会残酷到什么样的地步。

她还心境儿挺好地回头瞧瞧清芳,“小师太,你刚才还没说那李家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呢?”

紫藤听自家姑娘又提起这事颇觉头疼,还以为方才自家姑娘没理会是没把这事放心上,现在听到,她就瞪着清芳,生怕清芳把她家姑娘往沟里引。

章节目录 第63章 我的面子还能下 清芳方才已经死了心,想着能叫忠勇侯夫人撵到清水过来的几岁小姑娘哪里能帮得上她的忙,猛听得她娇俏的一问,她还有点儿愣神,又迎上紫藤瞪大的眼睛,“李家姑娘是我表妹。”

红莲到是想插话呢,背着袁澄娘够她累得慌,哪里还能开口,没走半段路都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是对袁澄娘怨极,面上到是没露出半点情绪来。

袁澄娘两手紧紧地圈住红莲的脖子,红莲背不住她不要紧,重要是她自己不能摔着了,她还是很爱惜自己,“是你表妹呀,我在家里头说不上话。”

她还老实,就这么直白说了。

说得清芳眼里一热,差点流泪。还真是,堂堂侯府千金能二话不说地就被送来清水庵,哪里有半点能力帮她,是她自己想岔了,以为侯府千金都能帮得上忙,她也没想想定方师太是什么样的人,清水庵怎么好端端地立着都是定方师太一手操持。

紫藤依旧虎着脸,“姑娘,您可不能这么说话。”

袁澄娘还疑惑地看向她,“那要我怎么说?”

紫藤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说辞,但她是相当坚持的一个人,“反正姑娘您就不能这么说话,怎么能下自己的面子?”

袁澄娘更是疑惑了,“我的面子还能下?”

紫藤听得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对上自家小姐那一脸的求知欲,她是无从解释,就咬死一个道理,“姑娘,反正您就不能这么说。”

清芳总算是回过神来,“是贫尼妄言了,还望小施主海涵。”

袁澄娘总算不跟紫藤论死理,瞧向另一边,见着从山上似乎有人下来,不止一个人,而且是好几个人,她一打眼过去,就让她见着个熟人,顿时就转回头,“红莲,你走快点,走得这么慢,我们几时才能回清水庵?”

红莲在侯夫人身边一贯受宠,跟副小姐一般无二,被送来伺候她已经够委屈,如今还艰难地背着她,已经将她一身的力气都用了个干干净净,打从娘胎起她还没干这种活,便是她自己的亲弟弟与亲妹妹,她娘秦妈妈都舍不得她来伺候一下,总说着她是贵人的命——

她不由怨起她亲娘秦妈妈来,做事不知一点儿分寸,叫五姑娘这蛮横的性子弄了个正着,还被赶到侯府的庄子上。

此时,听着袁澄娘一声喝,她望着还有段路的清水庵,脚下就一软,人就朝前倾去。她这一软她自己到不要紧,要紧的是她背上的袁澄娘眼看着就要被甩下来,惊得紫藤面无人色,连忙想要去拦住人。

清芳小师太也吓了一跳,见袁澄娘有人护,她便去拉住红莲,在庵里的活都是她与师妹们一块儿干,平日种菜挑水都是做惯的,也攒了点把力气,还能将红莲给拉住。

紫藤就运气差了点,她虽不如红莲一样是在侯夫人面前得宠,而是在五姑娘身边,五姑娘平日里就爱闹爱玩,她防五姑娘安全的手段也是有,只是没料到会在外边儿发生意外——

待得双手将袁澄娘紧紧地抱住,她就顺势就往边上的草地里一滚,轻巧地让五姑娘袁澄娘柔软的身子压在她身上,这真是叫忠心护主,把袁澄娘惊得不轻。

好歹她是重活过的人,不再那么个幼稚,也就是初时吓了一点儿,待得落在紫藤身上时,她微微地张着小嘴儿,神情惊慌,面露白色。

紫藤是切切实实地摔了一下,疼得她这会儿还真是站不起来,还是朝五姑娘袁澄娘极为关心地问道,“姑娘且看看身上,有没哪处摔着了?”

这边红莲站直了,面色人色般,急急地将袁澄娘上下打量,还问道,“姑娘,姑娘,有没有哪处摔着了?都是奴婢的过错,您就罚奴婢吧?”

这话一出,就算是袁澄娘有天大的怨气也只得稍停一下,本身袁澄娘的性子算不上苛刻,“算了,我也没摔着,且原谅你一回。”

红莲心里面松了口气,满脸的感激,“多谢姑娘。”心里是怨极。

紫藤就怕自家姑娘摔个好歹,见姑娘这么容易地就放过红莲,心下也有点迟疑,真如珍珠说的一样,自家姑娘的性子是有一点儿变了,好歹还变好了点,以前可是个爆炭性子。

这是紫藤不知道袁澄娘后来那些年是怎么过的,被一个人关在独院里,终日见不着人,只有不知道哪里来的哑婆伺候她,她就算是想说个话,也找不到人,再怎么被侯夫人硬生生宠出来的脾气也会收拾的一干二净,且加上后来嫁给蒋欢成,蒋欢成瞧着不多言,委实也是个不好相信的人,也叫袁澄娘的脾气都给改了。

如今她都有些儿习惯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好像是表公子 紫藤还分外不解,不过她跟红莲都是家生子,虽说不是一块儿长大,两家人也算是相熟,见红莲还被训斥,还是有点替红莲松口气的,她转头还向清芳道谢,“多亏小师太,不然红莲非得摔一下不可。”

红莲也朝清芳道谢。

清芳脸微红,“贫尼都是应该的。”

她们这边儿出这个变故还没来得及走开,那边从山上知书堂上来的学子已经走到跟前,学子都穿着一样的灰色直裰,年轻朝气的脸,透着笑意,不时地说些什么,似乎挺高兴。

袁澄娘忍不住往那边一打眼,就瞧见最中间的蒋欢成,两三个学子之间,这面孔她全都是认得的,一个是胡山长之子胡习,另一个是林确,再一个就是她万分看不惯的蒋欢成,明明都一样儿的学子袍,知书堂的学子袍都是一样儿,瞧不出什么棱角来,偏那么多人中她就觉得蒋欢成穿得最好——

当年嘛,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为自己有这样的眼光而高兴,又为自己再一次有这样的想法而唾弃自己。

索性就冲着红莲道,“走啦,还愣着做什么?”

红莲微微一犹豫,咬唇轻声道,“好像是表公子。”

紫藤在府里见过表公子一面,也是认得的,她不像红莲那样擅自开口,只等着袁澄娘开口。

到是袁澄娘也不管那边的人越加走近了,反而当作没瞧见般地瞪着红莲,“什么表公子的,我家表哥还在江南呢,哪里会在这里?真是没眼力,还不快走?”

离得近了,胡习自然是听见那小姑娘说的话,方才远远地就看到小姑娘让个丫鬟背着差点摔一下,幸好还没摔着,让他看得都惊了一身冷汗,没想到小姑娘说话这么不客气,他疑惑地瞧向两位同窗,“你们谁是那位小姑娘家的表公子?”

林确连忙摇头,“我家九代单传。”

到是蒋欢成阴了脸,“是我家表妹。”

胡习跟林确都齐齐地看向他,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来。

蒋欢成大踏步地走过去,朝着转身要走的袁澄娘说道,“五表妹,怎么见到我都不打个招呼就走了?”

袁澄娘懒得理他,上辈子也没见他这么跟她打过招呼,反正是心里不舒坦,“我要回庵里念经,省得回去晚了,少了几分诚心。”

蒋欢成乐了,真不是他多心,而是确确实实地发现这位表妹挺不待见他,“我看表妹刚才差点摔了,不如表哥送你回去如何?你两丫鬟看着就背不住你!”

他这么一说,把袁澄娘说得心头火起,顿时不走了,转身瞪着蒋欢成,毫不留情地冲他道,“不用蒋表哥你多管闲事,我大不了自己走回去。”

蒋欢成不知道怎么的看见她绷着一张小脸,就想逗她,平时见了自己家里的几个妹妹,他也没有这种想法。

他望向清水庵,瞧着还有一段路,知道这表妹是来清水庵了,还真是来了,离知书堂还挺近,还好脾气地劝道,“路瞧着不近呢,待得你走不动了,让你的丫鬟再背你,估计她们都背不动。”

大户人家的丫鬟,尤其出自世卿侯府的丫鬟自然是跟副小姐差不多的待遇了,都是些肉娇的,当然不身贵,身贵了就不止是副小姐了,而是真小姐了。

袁澄娘瞪着他,“你怎么这么烦!”

她跟个粉团子一般,偏还要瞪人,瞧着一点儿气势都没有,偏她自己还以为自己气势十足地那里端着,恨不得将他的人都给瞪没了。

蒋欢成还是好脾气,好像他真就生下来这么好的脾气一样,“你是我表妹,在外头碰到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就带了两丫鬟,我若是看到了不叫你一声,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同三表叔交待?”

这话叫袁澄娘听得更气人,话里话外都在诅咒她一样,她的眼睛瞪得更圆,但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睛累了,索性就眯着眼睛往上看他,“蒋表哥,你这是盼着我出事还是怎么的?”

“噗——”

蒋欢成身后的林确忍不住笑出声,见那小姑娘的视线恶狠狠地冲他过来,他连忙看向别处,当作刚才笑的人并不是他。

胡习面上有些难为情,觉得蒋欢成好像有意跟这位小姑娘过不去,瞧瞧人家小姑娘,是真小姑娘,瞧着都不过八岁,他连忙抱拳,“姑娘府上是?”

袁澄娘没理他,上辈子她是认得胡习的,胡习家别看他爹就并未入仕,是知书堂的山长,但知书堂是名闻天下的书院,胡家书香门第,即使族中未有人入仕,并未影响到胡家的知书堂,知书堂依旧名满天下,每年都有慕名而来的学子想进而不能进。

章节目录 第65章 你这态度不端正 袁澄娘抬头瞄他一眼,“你谁呀,我认得你?”真真是不客气,跟个小霸王似的。

硬生生地将胡习给噎了下,他家里有妹妹,都是斯文识礼,哪里有见过袁澄娘这般霸王似的人物,人家年纪又小,他还真不能跟人理论个长短,只能是自认倒楣。

林确也愣了,他是九代单传,家里头见的最多的就是女人,可惜他们家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每代都是单传,连个姐妹都没有,更不知道怎么跟个小姑娘说话了。

他只是颇为同情地看着蒋欢成,怎么就有这么个表妹了。

蒋欢成摇摇头,“表妹怎的是这般?早上表妹看佛经了吗?”不过话说到这里,他露出遗憾的表情来,“听三表叔说表妹还没有开蒙呢,估计是看不懂佛经上面的字,表妹是跟着师太念的吧?”

袁澄娘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眼瞎,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人,也从来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损,也烦死她亲爹,怎么把这种事都随便往外说?“我不识字,怎么了?谁规定必须识字?”

蒋欢成摇头,“摇头晃脑念经文,不过是念,哪里称得上诚心了,表妹,你这态度不端正。”

袁澄娘气极,“你管我?”

紫藤见状,连忙弯腰抱起袁澄娘,不顾袁澄娘的挣扎,朝蒋欢成一行礼,“表少爷,我们姑娘得回去念经,我们就先走了。”

她抱着不断挣扎的袁澄娘就走,红莲悄悄地望了一眼蒋欢成也毫不犹豫地走了,清芳自然是默不作声地跟上。

袁澄娘还真挣扎不过紫藤,还不时回头瞪着蒋欢成。

蒋欢成还朝她挥挥手,挥送着她。

胡习还是头一次见到蒋欢成这么个笑法,颇有点好奇,“真是你表妹?怎的说话这么不客气?”他说“不客气”都算是比较客气的说法。

林确也有点好奇,这都是谁家的小娘子,这么个样子,难不成是哪家武将家的小娘子?

蒋欢成收起笑意,好像刚才那个逗小姑娘的人并不是他,“我祖母出自忠勇侯府,她如今忠勇侯府袁三爷的嫡女。”

“袁三爷?”胡习仔细地想了想,并没有特别的印象,“忠勇侯世子外放江南为官,袁二爷是户部主薄,袁四爷在家苦读,袁三爷嘛,真没有印象。”

不过,他微皱,“到底是侯府千金,怎的到了这清水庵?”清水庵的定方师太向来是各个府里的常客,他惯常不信这些神佛之事,对于清水庵深得豪门贵妇深信的事,是有所听闻。

蒋欢成却是扯开话题,“不如到那边走走?”

胡习见他没提,颇为知趣地不问了,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蒋兄,不如同我们说说西北,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京城,跟我父亲讲了,我父亲嫌我年纪太小不肯叫我出去游历一番。听闻蒋兄一路从西北过来,必定有许多见闻吧?”

林确也是知趣之人,“也是,蒋兄,自打我父亲回京后就再没外放过,西北嘛,也是从未去过,我也想听听蒋兄一路所见所闻。”

他们知趣,蒋欢成自然是不再端着,往另一边走过去,离开之前,他再回头看了一眼清水庵的方向,恰巧看到袁五娘还不依不饶地冲他瞪眼睛,不由哑然失笑。

待得袁澄娘回到清水庵,真是生了好大一回闷气。

她到是不怪紫藤,紫藤也是一片护主之心。

她心里憋屈。

紫藤瞧她就那么闷坐着,半句话都不说,心下有点慌,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娘,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是怕刀表少爷将姑娘出来清水庵的事说出去,万一叫老太太知道就不太好了。”

袁澄娘一听,下意识地就回道,“他不会的。”

紫藤意外地看向她,见她绷着一张小脸,粉团子一样的小脸,瞧着让她有想笑的冲动,又怕自家姑娘生气,索性就憋着,还是劝道,“姑娘,咱们不出去了好不好?”

袁澄娘摇头,“为何不出门?”

紫藤叹口气,“姑娘您难道不想回侯府了吗?”

红莲也跟着道,“姑娘您总归要回去侯府的,总不会在清水庵待一辈子,要回去还不如早点儿回去呢。清水这里不适合姑娘您待的地方。”

袁澄娘转而看向她,看着红莲年轻的脸庞,想象着上辈子她怀抱着她爹惟一的儿子,坐稳了三房,不由在心里充满了嘲讽,不管如何,这辈子她绝对不会让红莲如愿。

她就一直看着红莲,不出声。

就连紫藤也感觉到了异样。

章节目录 第66章 怪让我们几个没脸 红莲站在那里,站得直直,两手拢在袖子里,纤细的身姿,有着与生俱来的美貌,她一向不认为自己的终点便是配了侯府里的管事,诚如她祖母秦嬷嬷所想的一样,她有更远大的目标。

然而,一直坚定的她,却被一个六岁的小姑娘看得心里有些动摇。

她露出笑脸,“姑娘,奴婢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

袁澄娘天真地笑开脸,“没呢,红莲,你长得真美。”

红莲却不敢以此为傲,应景般地羞红了脸,“奴婢、奴婢不敢。”

袁澄娘笑看着她,心里想的是你怎么不敢,你都敢爬我爹的床,还不敢?她心里头这么想,嘴上是半句没说,歪着脑袋瞧向紫藤,还有屋里的绿叶、绿松、绿枝,瞧来又瞧去,她的小脸露出遗憾的表情,“你们几个人都没红莲好看。”

绿叶、绿松都是笑着说,“姑娘,我们哪里及得上红莲姐姐。”

绿枝往红莲那里瞥了一眼才说话,“奴婢几个是不如红莲姐姐长得好看,姑娘您可真是,怎么把我们几个同红莲姐姐相比,怪让我们几个没脸。”

这话说的有水平,听得袁澄娘笑眯了眼。

待得晚课时,清芳过来请袁澄娘过去。

袁澄娘并没让几个丫鬟跟去,走之前还吩咐她们去买几个素菜过来,她记得京里的“天香楼”大厨做的素菜最好吃,就清水庵的吃食,就算是她那些年嘴被养的不怎么挑食,还是趁着能享受的时候得劲的享受。

晚课跟早课一样,都在大殿里。

说是大殿,不过几尊菩萨,跟她去过的大相国寺比都不能比,区区小庵,亏得如今的庵主定方师太钻营有方,香火还算是兴旺,更何况定方师太生财有道,瞧着一副慈悲样,内里敛起财来毫不手软。

念经。

并不是定方师太亲自教她,她盘腿坐在蒲团,嘴唇动得很快,闭着眼睛,就连袁澄娘来了她都未睁开眼睛瞧一下,自顾自地那里打坐念经,很是虔诚状。大殿里燃着香烛,有烛火的蜡味,还有檀香的味道,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人似乎都能宁静许多。

袁澄娘上辈子是念惯经,几乎是清芳小师太一教,那些曾经在她脑海里的经文瞬间都飞入她的脑袋里,就跟神童似地能一背而下,且不带半个错字。

清芳不动声色地再试了另一本经文,还真的发现这位忠勇侯府上的袁五娘真的是过目不忘之本领,但她也不声张,将经书递到袁澄娘手里,“五姑娘还没有开蒙?”

袁澄娘大大方方地接过经书,往上面一看,字全认得,亏得她嫁人后认识不识字的短处,硬是花费一番工夫学了字,她不敢说自己认得所有的字,但大部分都认得,概因她很少写字,这字就写的很是一般。

她拿过经书,装作不知道正反地翻起来。“没呢,年前本来就去了家学,我起不来,祖母就让我别去了,没得学那些个酸腐之道,把我个小脑袋瓜儿都学蔫了。”

清芳奉承道,“侯夫人真疼小施主。”

袁澄娘一派天真,还乐得逍遥样,“是呢,在我们侯府里,祖母最疼的就是我,就连我二姐姐都不如我呢,祖母这么疼我,我就为祖母来祈福了。”

清芳还要再奉承,就看到师父定方师太睁开了眼睛,微瞪着她,她连忙噤口,再度教朝袁澄娘念经。

到是袁澄娘不肯念了,“师太您这里有没有茶呢,我口渴,念不了。”她是对着定方师太说的,笑眯眯的,是个天真的孩子。

定方师太并没有板着脸,“贫尼这里只有清水一杯,小施主可是喝得惯?”

袁澄娘一点都不怵她,反而真站起来去拿她面前的一杯水,拿起来刚要送到嘴边时,笑着问定方师太,“师太这水有喝过吗?”

清芳见定方师太微怒,连忙说道,“师父未曾喝过。”

袁澄娘还是将水给放回去,“还是不喝了,占了师太的水不太好,不如待我回去喝了水再来师太这边?”

定方师太口称“阿弥陀佛”,“小施主得心诚。”

袁澄娘反而停了脚步,站着才与盘腿坐的定方师太视线稍稍持平,她疑惑地看向定方师太,肉乎乎的小手还指向自己,“师太是讲澄娘不心诚?”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不如师太且听我说说 没等定方师太回答,她当着大殿里的几个小尼姑就直白地冲定方师问道,“那师太收了秦嬷嬷私下给的一千……”

“小施主!”

她的话还没说完,定方师太“霍”地站了起来喝止了她。

此时定方师太的脸色都暗了下来,视线一扫过像是未听到话的徒弟们,“你们都出去吧,为师的跟袁小施主讨论一下佛经。”

清芳连忙带着几个师妹出去,脚下的步子都加快。

一时间,大殿就空了一下,除了大殿里的菩萨,就只有定方师太与袁澄娘两个人,定方师太站在那里,足以将袁澄娘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小施主妄语了。”

半天,她才说话。

袁澄娘仰起脑袋对上她的视线,“有吗?我没觉得呀,我分明讲的都是真话,难不成定方师太收了一千多两银子,而不是一千两银子?”

她特特将“一千两”三个字加重了音量,特别地戳人心肺子。

一千两,够平常人家过一辈子还足足有余。袁澄娘晓得外面的光景,自然知道一千两银值些什么东西,就她看清水庵,也就这么几个尼姑,估计也是用不完。

定方师太真的板了脸,“袁小施主,你小小个年纪,怎的胡沁起来!”

袁澄娘反而坐在蒲团上,还学着盘腿,人太小,腿太短,她盘得并不怎么成功,坐得也歪歪扭扭,没有半点样子。她边调整姿势边反驳定方师太的话,“不如师太且听我说说?”

没等定方师太应声,她就全问了,“秦嬷嬷来之前,是不是早将我的生辰八字告诉师太了?让师太瞧着我的生辰八字推断出我与老太太相克的事来!秦嬷嬷还答应了一千两银子作为酬谢?”

她瞧着定方师太脸色微白,但并没有到失色的地步,还慨叹自己本事不足,“师太呀师太,您可是方外之人,这多管闲事非得管我头上来,是不是管太多了?还是您觉得我不过就是侯府庶子一女儿,还不如遂了我们侯府那位金尊玉贵的侯夫人心意,将我批了个与肖虎之人相克的命数?您不费什么力气就挣了银子,我这个叫侯夫人讨厌的袁五娘恰恰地能到你的庵里孝顺地替侯夫人祈神速,你听听,你的主意儿可真好。”

定方师太听着话,明明这事儿只是天知地知,也就忠勇侯夫人与侯夫人身边那位秦嬷嬷两个人知道,如今清清楚楚地叫个小姑娘给说出来,激得定方师太真是变了脸,“小施主——”

袁澄娘总算是摆好姿势盘好腿坐在那里,双手合十作虔诚状,“师太这么多年经营清水庵,着实是辛苦,挣点辛苦费给远在江南的女儿备点嫁妆也没有什么,只是你那女儿到底是谁的女儿呢?”

她盘坐在蒲团里,宛若送财童子,讲出的话却叫定方师太惊慌失色。

但是,定方师太毕竟不是轻易能让唬住的人,她能让小小的清水庵一下子成为京中贵妇们虔诚上香的地儿,自有她的一番本事,被袁澄娘叫破了心里的事,惊慌失色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很快地,她就冷静了一下来,“贫尼怎么听不懂小施主的话,小施主都哪里听来的一嘴子无赖话。贫尼自幼出家,心中只有菩萨,何来女儿!小施主不要胡言乱语坏我声誉!”

袁澄娘比她更笃定,也学着念了句“阿弥陀佛”,“你女儿今年十四,打从出生后就被你送往江南,你兄嫂借着你这个女儿时不时地让你送银子接济,你从各家里得的银子大多都送往江南,我说的是还是不是?”

定方师太这回再也冷静不了。

她错愕地瞧着面前坐着的袁五娘,也不再装慈悲相了,失态问出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袁澄娘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小小地得意了一回,“我消息灵通呀。”

就她这个样子,让定方师太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她再一次觉得袁五娘多智近乎妖,偏她身在佛门,平日里自己干的事也不好光明正大地都晾出来,她顾不得自己庵主的身份了,跪在袁澄娘面前,“五娘,求五娘别这事说出去!”

她声音里带了哭音,只是收银子还能说得过去,说成侯夫人送的香火也算是能搪塞过去的理由;可她还有女儿,此事若真爆出来,她等于是玷污了佛门清静地!

章节目录 第68章 估计也得天下人尽知了 袁澄娘的眼里丝毫没有怜悯之色,她还清楚地记着上辈子的清水庵曾经爆出来一件轰动京城的丑闻,那是她成亲后的事,清水庵那时成为京中妇人虔诚求子之所,要沐浴焚香虔诚相求,还要在清水庵过夜;那些妇人回去后大都有孕,然而事有凑巧,清水庵被附近山上的知书堂学子揭破是藏污纳垢之地,妇人所谓过夜不过是中了迷香被定方师太所安排的男人所**——

清水庵瞬间被查抄,还查抄出来定方师太还有个女儿。

这些事,都在袁澄娘的脑海里记着呢,威胁起定方师太来,她是一点儿压力都没有,“那一千两给我吧,我在清水庵里待半年,到时师太可要看在我的一片诚心之上,让我回了侯府。”

她并不在求定方师太送她回侯府,她是在命令。

定方师太身边自有积蓄,一千两自是能拿得出来,从来都是她从别人手里拿银子,如今被袁五娘逼着拿出银子,自然是百般不愿,索性就露了张恶意的脸,“小施主还是别想太多的好,诚如小施主这般聪慧,慧极必伤,小施主怕是听说这话。如今小施主在清水庵里,还是诚心向佛的好,省得再也没回侯府的命。”

袁澄娘不怕她,不再盘腿而坐,反而是站起身,将肉乎乎的右手当作刀状往自己她脖子上那么一滑,又再做了个两手掐自己脖子的动作,“定方师太觉得是直接把我抹了脖子的好还是半夜三更里把我往房梁上那么一吊就把我给解决了?再给我按个自愧不能诚心给祖母祈福的罪名而自杀?师太觉得如何?”

定方师太竟然冒起冷汗来,盯着面前的天真小脸,怎么也琢磨不出这侯府里被娇宠的都有些蠢的袁五姑娘竟然能看透她的打算,“小施主既然都能想到这些,就该知道贫尼的能耐。”

袁澄娘两只小手那么一拍,还拍了好两下,“师太想的真好,我还是挺佩服师太的本事。若是师太碰我一根毫毛,那么你的女儿,那位不知道是谁的女儿,估计也得天下人尽知了!”

定方师太脸色刹白,恨意满眼地瞪着袁澄娘,“你小小年纪怎恁的心歹肠毒?偏要绝我生路?”

袁澄娘闻言冷冷一笑,颇有些叫人惊惧的气势,小小的身子似乎蕴含着很大的力量,“我心肠歹毒?师太说错了吧?歹毒的是师太,是忠勇侯府里的老太太,你跟她沆瀣一气,为了一千两银子就能给我批个与祖母相克的命数来!你一个出家人,本应该诚心侍奉佛主,却是佛口蛇心,天容你,佛也容不下你!你当你把我弄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你干的那些龌龊勾当!”

定方师太这会儿终是软将下来,话也软下来,“小施主,贫尼保证小施主无需等上一年就能迅速地回到侯府。”

此时,她真是怕了,怕这个才六岁的袁五娘,比她见过的那些世家贵妇们还能叫她心惊肉跳,无他而已,她的把柄都在她的手里。她硬是挤出笑脸来,“小施主自小在侯府里,是哪里打听这仔细?”

袁澄娘并未所动,故作高深莫测地瞥她一眼,双手负在身后,“你少打主意,我岂能把这个说给你听?我的消息自有我的来路,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你的师太,别再干些伤天害理的事为好,小心有报应!”

袁澄娘嘴上叫人小心报应,但她实在是知道报应这种事太无常了,并不是好人就有好报,更多的是祸害遗千年,比如她自己也算是祸害一个,蠢的看不清谁好谁坏,还干了些荒唐事。

定方师太赔笑道,“小施主说的有理,贫尼都是为生活所迫,还要感谢小施主给贫尼悔改的机会,贫尼一直悔不当初呢……”

她还在说,袁澄娘都懒得听,有没有后悔,不是嘴巴上说说就行了,得有实际行动,虚的话谁都会说,难的是实际做出来。

待得她回到禅房里,绿叶已经满面欢喜地提着食盒回来,一共是六个菜一个汤,都是刚出锅,从食盒里拿出来还是热烫十足。

见自家姑娘回来,绿叶连忙道,“姑娘,这天香楼的伙计还想帮奴婢送过来,奴婢怕让人发现就没让他送,还是从清水庵的后门进来的,姑娘您快用吧,肯定是饿了吧?”

章节目录 第69章 没有什么可看的地儿 菜一放在桌面,就闻得菜香;一瞧那菜色,也是十足十的漂亮。色香俱有,就差味是不是真有。

袁澄娘坐了一下来,并没有亲自去夹菜,而是由紫藤替她布菜,通常都是这般伺候于她,她坐在那里,吃着蝶子里紫藤夹过来的菜,往嘴里一浅尝,那味儿就跟钻入她心底里一般,惟有最简洁的“好吃”两个字能衬得起桌上的菜。

袁澄娘胃口并不大,几个菜跟汤都仅仅吃了点儿皮毛,她把余下的菜跟汤都爽给几个丫鬟吃,自己就在禅房外头走走,且作是消食。

几个丫鬟吃完,并将桌子收拾了。

待得禅房里的味儿全散开,袁澄娘才再度回禅房,待得紫藤伺候她洗脸洗脚后就入得床里睡觉,几乎是一沾床人便睡了过去。

紫藤的床铺已经被铺好,她就睡在袁澄娘榻前,护着袁澄娘,几个小丫鬟睡得稍远一点儿,偏绿枝睡不着,硬是钻入紫藤的睡铺里。

紫藤没阻了她,“别有动静,小心吵醒了姑娘。”

绿枝总算消停了点,凑在她耳边好奇问道,“紫藤姐姐,今儿个姑娘带你都去哪里了?这边上还能有什么可看的地儿?”

紫藤压低声音,“就是些庄子,没有什么可看的地儿。”她在成为五姑娘的大丫鬟之前还不过是个洒扫的小丫鬟,如今绿枝年纪还小,只能是做做洒扫的活计,“你且睡,姑娘一天可累得慌,可不敢把姑娘吵醒了。”

绿枝叹口气。

红莲睡在绿叶与绿松那边,地上虽铺着褥子,还是让她睡得全身发酸且疼,更何况还背过姑娘一会儿,这会儿她累得慌,双手酸疼,便是双腿,都是有些发虚,站都都有点儿站不住——

只是来了第二天,她就想回侯府了。

哪怕不能当三爷的妾也行,她想回侯府!

但是这种想法不过是一瞬间,并不是真的是想回侯府再当个到年纪就被放出去许人的丫鬟,她想风风光光地成为忠勇侯府里的半个主子,哪怕是半个都行!

她的眼睛晶亮亮,就靠着想象她成为三房的姨娘,就能让她满心欢喜。“绿叶,你可挤着我了,睡过去一点儿,我怎么觉得你又胖了?”

她不经意一说,把绿叶气得不行,又怕吵醒她们家姑娘,只得把气窝在胸口,第二天还是没给红莲什么好脸色,红莲到是自在,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个小丫头的恼意,根本不值得她太当心。

袁澄娘依旧一心向佛,亏得她早就经受过上辈子的考验,才不会叫这种枯燥的生活给弄得一点儿乐趣都没有,定方师太还挺殷勤地让清芳教她认字,这一点最叫袁澄娘吃惊,没想到清芳也能认字。

清芳教袁澄娘没几天就发现袁五娘学的非常快,就是写的字特别难看,瞧着像是描画出来,初写字自然谈不上什么风骨,她的字真跟鬼画符没啥两样,清芳真是认了很久都没认出来她写的到底是什么字。

她面色微苦,“小施主这字?”

袁澄娘拿着笔,又蘸了点墨,侧头疑惑地望向清芳,“小师太,我写的还成吗?”

对上她清澈且专注的眼睛,清芳咽下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违心夸道,“小施主写的还成,还是多练练,多练练会更好些。”

袁澄娘干劲更足,上辈子她是认得字,但写字太难看,蒋欢成深有学识,后来还写拜大学士,她闺名着实没有什么才名,惟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姑娘时候才名是必须,成亲后的妇人自然不在乎才名,持家有道才是她们的责任,于是她这么难看的字,就从来没出手过。

清芳从定方师太那拿过来的宣纸,不过七八天,就让袁澄娘用完了。

袁澄娘不是个占人便宜的人,她身后有何氏,何氏有钱,她进得清水庵之时,何氏在车里给她塞了些银子,她都悄悄交给紫藤保管,交过去之时她还打开来看过,都是一百两的银票,足足有十张。

她上辈子从来不知道何氏这么有钱,江南何家果然是豪富?只是何家怎么就突然间就倒了?她舅舅生计无着,还到京城来想将她娘何氏的嫁妆给拉走,但是何家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让袁澄娘百思不得其解,怪只怪她自己跟舅舅家全然不亲,一门心思地跟着侯夫人走,真以为那个老妖婆真心宠她!

袁澄娘每次去清芳那里,都是一个人过去,并没让丫鬟们陪着,待得她回得禅房,见桌上跟往常一样摆好了八菜一汤,依旧是热乎乎。银子多就是件好事,她心想,世上谁也不会嫌银子多,她也想有大笔银子,而不是由何氏给她。

她边吃边想,但她年纪是硬伤。

章节目录 第70章 要不要在脸上抹点粉 她在这边吃得好,定方师太满脸阴沉,瞪着清芳,“她有没有说什么?”

清芳跪在定方师太面前,“回师父的话,徒儿并未听到袁五娘有提起,徒儿这几天也试着想将话引过去,都让她给打发了。”

“真是个蠢货!”定方师太起身一脚就踢向她胸前。“连个几岁的小孩子都哄不好?我的庵里养你这种人有何用!”

清芳倒在地上,没敢在地上缓一些,她慌忙起来重新跪好,头抵着沁凉的地面,“求师父再给徒儿一个机会,徒儿定会将问得一清二楚!”她声音都有点颤抖,分明是怕的,而且害怕至极。

定方师太此时才收了满脸阴沉之色,又是个慈悲的出家人,念了句“阿弥陀佛”,将清芳给扶起来,“都是为师心太急了,你好好地陪陪她,小姑娘家嘛,最喜欢听有人奉承着了,你好好地奉承她,她想做什么都应了她!”

清芳点头如捣蒜,生怕应得晚了就被她责骂。

何氏在庄子上住着,恐怕是这么年来嫁入侯府最轻松的日子,不用起早去给侯夫人请安,更不用看那几个妯娌的脸色,以至于待得庄子里她就不想回忠勇侯府。

她不想回去这是人之常情,但是侯府老太太的生辰快到,何氏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每年老太太生辰宴,都是她出的银子孝敬老太太,府里的事她压根儿碰不着一针一线,都是由世子夫人刘氏操持,二奶奶杨氏想要插手,都让世子夫人刘氏给捂得严严实实。

她以为待在庄子上就能清闲一点儿,没曾想,世子夫人刘氏身边的项妈妈过来了,当何氏听到紫娟嘴里听到项妈妈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懵,她讶异地问道,“真是项妈妈?”

紫娟点点头,“是项妈妈,奴婢让紫袖在前面拖着项妈妈呢,奶奶要不要在脸上抹点粉?奴婢怕叫项妈妈看出来。”

何氏待在自己的嫁妆庄子里无比惬意,连脸色都跟着红润许多,就是身子都比先前丰润了些,被紫娟这么一说,她叹口气,“还是抹点粉吧,省得她回去乱说,若是为了我而坠了三爷的名声,可是我的罪过了。”

紫娟一听心里就有点难受,连忙拿来粉往何氏脸上涂抹起来,将何氏气色极好的脸抹得微白,很好地就将极好的气色给遮挡住,还将屋里稍艳的颜色给换了一下,换成乌红色,衬得何氏的脸透着一股粉怎么都盖不住的暗色。

待她弄好,就将镜子递到何氏面前。

何氏往镜子里瞄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紫娟,你的手一贯巧,我是放心的。”

紫娟受夸有些羞涩,“奶奶太夸奴婢了。”

何氏躺回去,乌黑的头发都散开来在床里,身上一丝首饰俱无,清淡的与平时最爱的华丽模样完全脱节,嘴唇还有些微干,紫娟在床前精心地伺候。

项妈妈过来还是头次来何氏的庄子,别看何氏嫁入侯府多年,还是头回出了侯府到她自个的嫁妆庄子上,项妈妈坐车过来,坐了太长时间还有点累,在外头由紫袖伺候着喝过茶她才过来。

不是她说,三奶奶何氏这里的茶确实是上品,思及三奶奶何氏娘家的豪富,项妈妈眼睛里都是亮晶晶,她身穿银灰色褙子,两手拢在窄袖里,耳垂上戴着并不怎么显眼的金耳环,一派温和的样子。

待得走过何氏的屋里,自有小丫鬟将帘子掀开,项妈妈并不看那个小丫鬟,直直地就走向三奶奶何氏,还未到跟前,她就清楚地看见何氏眼色微白地躺在床里,心里就在想难不成三奶奶的身子还未好?

她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就笑开了一朵花般,待得走进两步便忙着朝三奶奶何氏屈身行礼,“见过三奶奶,三奶奶可大好了?”

何氏连忙让紫娟将人扶起来,刚要开口就咳了起来,待得有“半天”光景她才咳好了般,眼睛因这份难受多了点湿意,“项、项妈妈,是大嫂叫你过来瞧我的?咳咳……”

话都没说完,三奶奶何氏又咳嗽了起来。

她的咳嗽跟一般的咳嗽听上去不一样,听着就要像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一般,听得项妈妈的耳里特别的渗人。

项妈妈顺着紫娟的手势就站起来,心里对何氏有点轻慢,面上半点没露,笑意依旧满面,“大奶奶可在想三奶奶您呢,一天都能念叨个好几回,打发老奴过来瞧瞧三奶奶您呢,也不知道三奶奶您呢几时回侯府?”

章节目录 第71章 身子骨还未好呢 紫娟站了起来,冲项妈妈就问道,“项妈妈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你没看见我们家奶奶都成这样子,哪里还能回得去?若是路上出了意外算你的还是算谁的?”

项妈妈就是过来接三奶奶何氏回侯府,不管怎么样都好总得要把三奶奶何氏给接回去,不然自家世子夫人没有何氏的银子还真摆不了侯夫人一心要大办的寿宴,她听着紫娟的话,她眉头就是一皱,当着何氏的面就冲紫娟道,“能出什么事?车里面都垫得极软,三奶奶坐在车里将将好,都不怕震着三奶奶。”

她说这到里,就又看向何氏,见她脸上抹得挺白,心下就有了计较,就不理紫娟,直接冲何氏就道,“三奶奶,您待在这里到自在,我们大奶奶真是忙得团团转,您怎么就不看在我们大奶奶素日对你好的份上,赶紧地就回侯府帮衬一下大奶奶?”

紫娟盯着项妈妈,“项妈妈,我们三奶奶身子骨还未好呢!”

三奶奶何氏最晓得那位大嫂,为人最为精明,她试着起来,“紫娟,紫娟你别说了,那、那……既然是大嫂想我让回去,我哪里还管得了肚子里的孩子,自然是要帮衬一下大奶奶的……”

她的背才离得床一点点,人就软了下来。

紫娟见状,连忙向床边,“三奶奶,您怎么了?大夫不是让您别起来,让您好好儿地躺着静养吗?您怎么就这么急地就起来了!”

她伺候何氏多年,自然晓得何氏的心性,与何氏搭配的天衣无缝,即使项妈妈有所怀疑,也不敢真不拿侯府的子嗣之事不当回事。

项妈妈讪讪道,“三奶奶,您这话可折煞老奴,老奴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叫您不拿肚子的孩子不当回事呀!老奴早就备好了车,那车真是一点儿都不会震着三奶奶,就跟您在这里躺着一样。还望三奶奶瞧在大奶奶的份上,由老奴伺候着您回侯府去?”

她的话听着为她自己叫屈,其实就是直白地点出何氏的“不识抬举”,她一个庶子媳妇,本不叫侯夫人看在眼里,大奶奶有给她在侯夫人面前现一回孝心的机会,都是亏得她们家大奶奶心慈。

三奶奶何氏被项妈妈气得几乎说不上话来,她的丈夫就算是庶子,也是侯爷的儿子,也是侯夫人的儿子,被一个大嫂身边的妈妈给说成这样子,她着实有点没脸。

但这点没脸,她自从嫁入侯府后一直在承受,然而被个妈妈就这么连削带打地羞辱,还是头一次,尤其项妈妈几乎一脸的施恩样,都叫何氏心里冒火,她却不能冲项妈妈发火,还是挣扎着起来——

紫娟连忙去扶,见何氏身子软软的就惊慌叫道,“奶奶,奶奶……”

何氏整个人都发虚,一手抚着腹部,“疼……疼……”她的声音更虚,肚子里疼得厉害,现在的脸色不仅仅是粉抹出来,而是真是白发了。

项妈妈就看着,觉得三奶奶何氏在装,当谁还没怀过孩子呢,也就她瞧着特别金贵些?她在边上就看着,动也不动。

紫娟急了,冲屋里的小丫头就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王婆子请张大夫,还不快去!”

小丫头赶紧往外跑,见紫袖也急着进来,她心慌不已,“紫袖姐姐可见着王婆子,三奶奶不舒服呢!”

紫袖在外屋听得清清楚楚,脸上担心的不行,见何氏果然有点不对,“奶奶您别急,您先别急,张大夫就快来了,就来了……”

何氏疼得都冒汗,抹上的粉都遮盖不了她的脸色,更显得刹白,“三、三爷在、三爷在……”

紫娟心里更惊慌,嘴上还是安抚何氏,“奶奶,三爷就快回来,您没事的,等张大夫来了给您看看就好了,您没事的,小少爷也没事的,您别急,不要跟别人一般见识。奶奶,您先缓口气,缓口气先,慢慢地,慢慢地,听奴婢的,奶奶……”

紫袖也惊慌,生怕何氏出事,“奶奶,您先缓缓,先缓缓?”

三奶奶何氏只觉得腹部疼得厉害,一抽一抽的疼,“我、我疼,我疼,大夫、大夫怎么还不来,还不来,我疼……”

项妈妈初时还觉得何氏装得真像,这会儿真往何氏那边一片,见何氏头发都乱了,脸上的粉都让冒出的冷汗给弄花了,露出刹白的脸色,不由得让她眼皮子一跳,这时见屋里的小丫头都没空理会她。

章节目录 第72章 手都差点颤抖起来 她立即地抓住机会道,“老奴瞧三奶奶好像不舒服,还是先回了侯府禀了大奶奶为好。”话一说完,她就走,生怕走晚了。

紫娟与紫袖根本顾不上她,两个人都在安抚着何氏,生怕何氏出事。

何氏难受着呢,就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没了,她越想越难受,越想就越难受,人的心思一旦真钻了牛角尖,就容易出不来。何氏就这样的人,她心慌慌的,就算紫娟跟紫袖劝她,都没能让她稍安下心,觉得腹部越来越疼,疼得她都躺不住,非想要起来。

她想起来,却是把紫娟跟紫袖吓着了。

“奶奶,您可不能起来,可不能起来。”紫袖劝说着,面上全是焦急之色,见何氏这样子大有不好的感觉,心下更慌,嘴上还是劝着,“奶奶,您可不能急,再稍等会儿,张大夫就来了,王婆子都过去请了……”

紫娟也是怕的,生怕何氏真要滑了胎,心下打鼓,把项妈妈恨了个半死。“大奶奶真是欺人太甚,回回都要我们奶奶出银子,她到是占个好名儿,总从将我们奶奶的嫁妆银子抠出去些,这回奶奶避到这边来,她还要让项妈妈个老货欺到门上来了!”

她说着就往外走。

紫袖生怕她惹出事来,“你做什么去,奶奶在这里难受着,你不好好伺候着奶奶,想做什么!”

紫娟心里怨气大着呢,看着何氏那样子,她又不能走开,还是继续伺候着何氏,拿着细帕沾了温水替何氏擦脸,将脸上的粉都擦掉,露出何氏刹白的脸,——她的手都差点颤抖起来。

何氏脸色更白,心下越发不好,总觉得肚子的孩子就要离她而去,牙齿咬着嘴唇,还咬出血来,唇齿间一片腥咸味。

她眼里都是恨意,恨侯府,恨侯夫人,也恨世子夫刘氏。

“快叫,快叫你们三爷,三爷回来……”她费尽力气才说了这句话,眼睛瞪得大大,好像是最后的精神了。

唬得紫袖心跳得厉害,横眼一扫紫娟,嘴上回道,“奴婢听三爷说近午时就回来,瞧瞧也差不多时辰了,奶奶可得撑住,待张大夫一来,三爷也就来了。”

紫娟被她一扫眼,心下发虚,怕她看出些什么来,“是呀,奶奶,三爷就快来了,奴婢替您先擦擦汗。”

这边急得不行,那边王婆子叫她男人套了车已经赶到城西的医馆,见张大夫还在慢条斯理地写着药方,她顾不着男女之别,就拉着张大夫起来往外跑,张大夫一把年纪,留着花白的胡子,被她一拉,真让她给拉走。

张大夫本还想大叫,见是王婆子,就冲药铺里的徒弟喊道,“药方开好了,你就按着药方抓药!我去何家的庄子一趟。”

徒弟已经追了出来,听得此话,就慢慢地回了医馆。

王婆子男人赶家很快,差点没把张大夫一把老骨头给震碎,待得到何氏的庄子上,张大夫下得车来都是腿软,幸好王婆子男人将人给扶住,一直扶到内院里才停下将人交给王婆子。

王婆子还没进得屋子里,就喊道,“奶奶,张大夫来了。”

她这一喊,紫娟跟紫袖喜出望外,立马地将何氏散乱的头发给拨弄了一下,也给何氏捻了捻被角,何氏平时最注重脸面,肯定不想让人见她狼狈的样子,就算是来的是张大夫也不行。

张大夫进来时还有点气喘吁吁,稍稍休整下他就看何氏的脸色,一看那脸色,他就替何氏把脉,待得把脉后他才抚着自己的胡子说道,“三奶奶是哪里不适?”

何氏见到张大夫过来,当下就流了眼泪,失声道,“也不知道怎么,就觉得那处一坠一坠,像是我的孩儿要从肚子里掉出来。”

张大夫刚才把脉没诊出什么异象来,“三奶奶,老夫给您把过脉,您没动胎气,孩子还好好地您的肚子里,您甭担心。”

何氏听不进去,疼痛感还残留在她身上,让她不得安宁,“我疼,还在疼,张大夫您再给把把脉?”

张大夫多年行医自然是知道病者的心态,这位侯府三奶奶估摸着怕没了孩子,就算是平头百姓家没儿子都是件大事,更何况是在侯府,“三奶奶,老夫给您开个方子,您等会叫个人跟着我去取药,吃个七天半个月,大概就不疼。”

章节目录 第73章 怎么就成这样子了 何氏一听还能吃药,那心情多少有点转好,“那多谢张大夫。”

张大夫开了方子交给紫袖,起身就走,紫袖连忙送出门,并给了张大夫二十两银子的诊金,不过她还是问道,“张大夫,我们奶奶真没事?”

张大夫让王婆子男人帮着上车,他叹口气,“你们奶奶肚子里的孩子到是没事。”

紫袖一听就觉得好,但一看张大夫的表情,她当下觉得这话有点别的意味,更追问道,“张大夫,何出此言?难不成我们奶奶的孩子会有什么事?”

张大夫道:“老夫瞧着你们奶奶心绪不稳,若是长此以往,必对孩子不利,说不定孩子也极有可能滑胎。”

紫袖心狠狠一跳,失声道,“怎会如此!”

且不说这孩子她们家奶奶盼了多少年,怎么就成这样子了?

张大夫再说道,“平日里你们劝劝你们奶奶,凡事都要想得开些,省得劳心费神,真真是对身子不好。”

紫袖满脸沉重,这话她可不敢去在三奶奶何氏面前说,生怕何氏真把那一分坏处给听在耳里,进而更钻牛角尖。

她别的不怕,就怕何氏钻了牛角尖出不来。

那是谁劝都劝不了,她想着还不如不说。

项妈妈并没有走远,就离庄子不远处,瞧着王婆子将医馆的大夫带到庄子上来,又看到大夫走了,她才远远地跟在后头走,她的车并没有挂着侯府字样,显得特别的低调。

见从庄子上来的车子停在医馆门口,项妈妈本想就跟着下车,还没待她下车就见到三奶奶何氏身边的紫袖,就立即回了车上,等紫袖提着药上车走得远远的,项妈妈才到医馆去。

她走过去就问道,“大夫在吗?”

张大夫的徒弟见她穿着银灰色褙子,瞧着像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仆妇,于是道,“您是配药还是看病?”

项妈妈从袖子里拿出一点儿碎银子,悄悄地往张大夫徒弟手里一塞,“麻烦小哥同我说下,刚才那位姑娘可是抓了什么药?”

张大夫的徒弟觉得手心里的碎银子分量不轻,而且烫手心,赶紧地就将碎银子递还给项妈妈,一张方正的脸涨得通红,“您这是做什么!人家上门来抓药,您老是她家的什么人,怎的要过来问抓的是什么药?”

徒弟不止脸方正,心也方正,就是嗓门也方正。

张大夫正在里面歇着,方才那么一个来回够他累的,没曾想还没歇上就听见他徒弟在外头高声,还听到那些话,他自然是站了起来,见是个管事妈妈站在那里,那管事妈妈穿在身上的料子并不差。

张大夫笑脸相迎,“您是三奶奶何氏的什么人?”

项妈妈哪里会料到这学徒这么不当事,塞给他银子还给递回来,若是问了事他还是把银子还回来还那不错,人家是直接不接她的话,真是气得她不轻。

她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向来有面子,那也就是在侯府里头,出了外头,她不过就是个管事妈妈,这腰杆儿头一个就是挺不起来,被张大夫一问,她当下就岔话道,“什么三奶奶何氏,那是谁呀,我就是有些儿头疼,想来这里抓点药吃吃。大夫您扯什么三奶奶何氏,那是您病人?”

不过,话说到后面,她又把话题给绕回来,颇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姿态。

张大夫抚着白花花的胡子,对忠勇侯府的事根本漠不关心,“三奶奶何氏的事,恕老夫不能相告。你若是头疼,我这个徒儿虽然稍有点愚笨,但头疼脑热的什么的还是会看的,且叫他为你看一下?”

项妈妈回绝道,“那算了,我还有事呢,下回再过来瞧瞧。”说着她就走了,当然,她走的时候没忘记把自己给出去的碎银子给拿走。

徒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头看向张大夫,“师父,这位大娘没头疼呀?”

张大夫自身没子女,年轻时没成亲,一心扑在医馆上,如今年纪一大把就更没有成亲的打算,就收了个老实的徒弟,他看着远去的车子,“那位三奶奶何氏的事,谁问都不许说。”

徒弟自然忙不迭地点点头。

“三奶奶何氏,大夫说的可是忠勇侯府的三奶奶何氏?”

没等张大夫回得后面屋里,就听到有人问道,他抬头朝外面看去,见着年轻学子走入医馆,学子一身浅蓝色直裰,俊眉星目,问的时候,特别的和气。

张大夫问道,“公子跟忠勇侯府上?”

“在下姓蒋,祖母是忠勇侯府老侯爷亲妹,张大夫您说的三奶奶何氏正是在下的三表婶,方才在下听得有问起我这位三表婶的事,不知道是谁?”蒋欢成没有咄咄逼人,先表达与三奶奶何氏的亲戚关系,再问起正事来,“张大夫?”

他话说完,就微咳嗽起来。

章节目录 第74章 终归是少年心性 张大夫瞧了瞧他,“小公子受凉了?”

蒋欢成面露出羞赧,“正是,昨夜里有些受凉,今早就有点不舒服,张大夫您给我瞧瞧?”

张大夫替他把脉,又用探探他的额头,还让蒋欢成张嘴看了看,这才有了断定,“小公子且随老夫进来,老夫再仔细给你瞧瞧?”

蒋欢成半点没推拒,就跟着张大夫进了里面。

张大夫叹口气,“方才老夫去了忠勇侯府三奶奶何氏的庄子上去,给那位三奶奶看过,老夫瞧着那位三奶奶忧思过重,小公子既然认得这位三奶奶,不如跟三奶奶的家人说说这事儿?”

医者父母心,张大夫一片慈心,一生替人看病,有时候并不是病不会好,而是病人自己没有半点求生欲,张大夫怕那位三奶奶也想左了,思及今日来的那位管事妇人模样的妇人,“方才是侯府里的管事妇人过来打听三奶奶何氏的事呢。”

蒋欢成凑巧过来医馆,没曾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本是侯府里的污糟事,按理说他应该作壁上观,一想到讨厌他的袁五娘,他忽然有种冲动,要看看她听到这事会有什么个表情——

但这个想法一涌上脑袋,他就觉得有点别扭,终归是少年心性,还有点抹不开脸面。

他并没有犹豫地同张大夫说,“大夫,若是有人问起,您就说那位三奶奶动了胎气便成,别的什么也别说。”

张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就应了下来。

提着抓的药,蒋欢成往知书堂回去。

医馆离知书堂有点远,要不是今日里没课,蒋欢成也出不得知书堂,到了医馆,他本是想进去,还未过去,就远远地见到曾经在忠勇侯府的管事妇人在医馆里,这个管事妇人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是世子夫人刘氏身边的管事妈妈。

忠勇侯府里的事,他到是不想管,生性比较淡漠的他着实没能对忠勇侯府一家子生出如同亲人一般的感情来,即使他在忠勇侯府里才待了几天,还是察觉出来忠勇侯府有些沉旧的富丽堂皇之下遮盖不住的污糟事。

他在街上走了走,京城之地,就算是在城西,也是繁华乱人眼,见到路边摆卖的糖人,他差点就出声买了个带回去,幸好他还有几分理智,没真的带个糖人回去,有那么一刹那间,他想到的是拿着糖人是不是能把袁五娘给哄出笑脸来——

站在糖人前,他脸上微烫,却是绷着个脸。

正将融好的糖弄出个花样来的小贩抬头看他,笑得一脸乐呵呵地问道,“小公子可是要什么样的?我这边花样许多,任你挑选。”

被小贩这么一问,蒋欢成绷着脸摇头,头也不回地提着药就走了。

他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东西,怎么就一下子就想到买糖人哄袁五娘了呢,这种想法让年轻的面皮还有点薄的少年红了脸,又怕叫路边的行人看见他红着脸,他低头快步地赶路。

回到书院的房间,蒋欢成将药往桌上一放,面上不再烫了,他到是暗着脸,就跟别人欠了他多少债未还的样子,叫赶过来的胡习看了还以为他很不舒服。

胡习坐在他身边,“大夫如何说?”

蒋欢成指指桌上的药包,“喝个三天,大抵能好。”

胡习这才明白过来,敢情没啥事?“那你脸色怎的这么难看?一路上听师弟们说你黑着个回来,我还真以为你挺严重。”

蒋欢成淡淡道,“我天天都这样。”

胡习忍不住翻个白眼,“亏得那些师弟们还担心你。”

蒋欢成站起来,往窗口一站,“都是闲的。”

“公子。”

胡习刚要说什么,听得木生的声音,他立即回头。

果然是木生。

他像是刚从外边赶回来,脸上全是汗,见到胡习也在,连忙用袖子擦脸,然后朝他打招呼,“胡公子好。”

胡习点头,“我还有点事先走。”他不是没眼力界的人。

待得胡习一走,木生就将门轻轻地关上,关之前,他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外面,见外面没有人,他又去关上窗子,简直小心的不能再小心。

蒋欢成回到桌前坐着,“如何?”

木生站着回,“少爷,小的一直就跟着那车,真的回了忠勇侯府。”

蒋欢成并不意外,他自小记性极好,别说看过的人能记着,就算是书,几乎到过目不忘的地步,让木生跟着不过就是确定一下,吩咐道,“你且去歇一歇。”

章节目录 第75章 生怕药煎得不好 木生不推辞,到是说道:“小的看到竹生像是往这边过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过来找少爷的,总不能是去清水庵找表姑娘的吧?”

他也就那么一说,并没有放在心上。

蒋欢成笑道,“估计是给我送请帖子,侯府老太太很快就要过寿。”

木生满眼的惊讶之色,“公子您怎么知道这事儿?侯夫人真是过寿了?”

蒋欢成胸有成竹地点头。

主仆在这边说着,竹生已经到知书堂,待他报上来历,有小书童就引着他过来蒋欢成这里,他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请帖,“表少爷,半月后便是侯夫人的寿宴,望表少爷还能抽时间过去一趟。”

蒋欢成并没接,而是由木生去接。

竹生见到木生,心下不高兴,还是按捺着性子,将请帖递了过去。

木生接过来,才递给他家少爷蒋欢成看。

蒋欢成一看日子,当下就回复道,“且回去回侯夫人,欢成来日必定过来。”

竹生带着表少爷的回话回去,虽说知书堂声名在外,他还是庆幸他没跟着表少爷过来,不然天天儿就在山上待着,真是件非常枯燥的事。

木生将竹生送到书院门口才转回,见他家少爷站在窗口,不由好奇道,“公子缘何站在这里,不是受凉了嘛,不好吹风。”

蒋欢成站在那里,没出声。

木生知道自家公子自小就有主意,劝过见公子没有说话,他就提着药悄悄地退下去,打算去煎药,等会热腾腾地端过来给公子喝。

蒋欢成难得有犹豫的时候,当然也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犹豫太久。

木生还没走远,就见他家公子走出了房间,他连忙叫道,“公子,您上哪去?要不要小的陪着?”

蒋欢成摇头。

木生以为他不会走远,就安心去煎药。

他哪里知道他家公子下山去,在那里精心地管着药,生怕药煎得不好。

蒋欢成是真下山,也不是走得太远,就去清水庵,还没走到清水庵,就看见一身男童打扮的袁五娘,袁五娘肉乎乎的脸,透着一股子倔强,身后跟一紫一绿两丫鬟,从清水庵后门走出来。

蒋欢成心下就有数了,冲她叫道,“五表妹?”

袁澄娘才从清水庵出来,被人一叫“五表妹”,那声音她估计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抬头看过去,果然是她上辈子的冤家蒋欢成出现在面前,瞧他一身浅蓝直裰,十分的不顺眼,冷淡地收回视线,粗粗地冲他行个礼,“蒋表哥好。”

她的话音才落,就再往前走,走过蒋欢成身边也不停步。

两个丫鬟不敢跟他打招呼,只匆匆地冲他行个礼就急急地跟着袁澄娘身后,生怕走慢了,就跟不上她们姑娘。

蒋欢成又一次见识了她对自己的不待见,每次见面都再度确认这个事,他不由失笑,转过身,看向领着两丫鬟朝街上走去的袁澄娘,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小表妹,真的是从来都不知道。

“五表妹,昨儿个有位管事妈妈去了三表婶的庄子,不知道五表妹可知道?”

他难得扯着嗓子冲她喊。

袁澄娘停了步子,那些话都落在她耳里,一回味就知道这话里说的是谁——她还没转身,紫藤比她更急,急得附在她耳边说,“姑娘,表少爷今儿个说的可是我们三奶奶?”

紫藤说的没错,说的就是何氏,三奶奶何氏,除了袁澄娘亲娘,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三奶奶来何氏来,她当下就沉了脸,转身朝蒋欢成瞧过去,“蒋表哥昨儿是去我母亲庄子拜访我母亲了吗?”

蒋欢成摇头,“并非。”

听得袁澄娘几乎要翻白眼,但她还是克制了这份冲动,当下就露出笑脸来,“蒋表哥又是如何得知有位管事妈妈去了我母亲的庄子?蒋表哥刚来京城,怎的还认得我们府里的管事妈妈?”

六岁的小女孩,话说得条理分明,着实让蒋欢成有些吃惊,他家里那些妹妹们到也是乖巧可人,早早地学会在长辈面前讨乖装巧,也没有像袁五娘这般条理分明。

他深深地看着她,见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稍收回视线,“今晨有些受凉,我去了医馆,恰恰碰到那位管事妈妈在医馆里问三表婶的事。”

袁澄娘并不怕与他的目光相对,她反而还更是直接地对上他的目光,直到听着蒋欢成的话,她才惊觉自己太过放心,许是从侯府出来后她的防备心就低了,她是防备心低了,忠勇侯府里的人可没有放弃,她们不把她娘的钱榨干不可。

她低头镇重地冲蒋欢成行了个礼,“五娘谢谢蒋表哥。”

蒋欢成看着她,平时她行礼也就面上的行礼,根本没有多少诚意,这会儿,她真是诚意十足,面上更是一生真诚,行完礼,她就转身,两个丫鬟跟在她后面,不肯落下一步。

章节目录 第76章 此生也是头一回 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得山上书院,他这一去一回,木生已经把药煎好端过来,药味不太好闻,他一手捏着鼻子,一口气就把黑乎乎的药给喝完,从嘴里一直到喉咙都是苦药味儿,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木生赶紧地递上蜜饯,“公子吃点这个。”

蒋欢成有些嫌弃地瞧着那蜜饯,就飞快地拿过蜜饯吃了起来。

袁澄娘本想着到街上转转,特地让紫藤连夜赶出件衣裳来,没曾想竟然碰到蒋欢成,还能听到她母亲的事,当下便没了去街上转转的心情,就紫藤雇车去何氏的庄子上。

她出来时并没带红莲出来,并悄声吩咐绿枝将红莲给盯住了,红莲干什么事都得牢牢地记着,绿叶便叫她带了出来。

紫藤办事就是牢靠,很快地就雇了车子。这车子简陋得很,当然是与侯府马车相比是简陋了些,里面就铺着薄薄的毯子,容得两个人坐下还有点挤,还能闻到一股子浅浅的味道,并不太冲鼻子。

赶车的是个中年的老实汉子,赶车也挺稳,绿叶就坐在外头,袁澄娘跟紫藤坐在里边,紫藤还将车帘子掀开,生怕这车里的微微怪味把她们姑娘给熏着。

没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何氏的庄子上。

上辈子,袁澄娘是半步都未踏入过何氏的庄子,此生也是头一回,她并没有直接下车,而是绿叶先跳下车去敲门,待得绿叶报上名号,里面的王婆子就过来迎人。

王婆子满脸欢喜地迎上前来,轻快地拉开车帘子,看见里面半大一个丫鬟还有个粉嘟嘟般的小女孩作男童打扮,不消说,那便是他们姑娘了,“姑娘,老婆子过来接您了,容老婆子抱您下车?”

紫藤先下车,站在一边,看着她们家姑娘让王婆子给抱下来,再跟着王婆子往里头走。

庄子上的人都有些好奇地看向被王婆子抱进来的小男童,被王婆子一个瞪眼都乖乖地干着手中的活计,不敢再往这边看过来一眼。袁澄娘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并不作声,她没来过庄子,更不知道王婆子夫妻是什么样的人,上辈子一面都没有见过。

三奶奶何氏喝过药后就有点困,如今还没有起来。

待得王婆子将袁澄娘抱入里不屋,瞧见何氏睡得正好,脸色也还不错,袁澄娘才稍稍放心,并让王婆子将她给放下,还吩咐王婆子下去,王婆子自然退出门去。

袁澄娘站在床边,这床几乎与她一样高,她手想碰触一下何氏的脸,手才伸出去就缩了回来,双手垂在身侧慢慢地捏握成拳,她回头看向紫娟,下巴一抬,就往外间走去。

紫娟与紫袖对视一眼,就跟了出去。

出去时,她只见五小姐坐在那里,依旧穿着那身男童的衣裳,小板到是紧绷,眼神不太友善,甚至跟有刺似的,叫她莫名地有种异样的感觉,轻轻地叫了声,“五姑娘?”

袁澄娘坐在那里,眼神变了变,抬头满含希冀地瞧着她,“我娘怎么样了?”

紫娟见她跟刚才不一样,还在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看花了眼,一敛心绪,“奶奶有些心绪不宁,张大夫给奶奶配了药,奶奶喝过药后就睡了。”

袁澄娘见她提都没提侯府有人来过的事,便知紫娟根本没把小小的她放在眼里,她也不怨紫娟,毕竟她现在才是个六岁的小女孩,能经得了什么大事,“我娘怎么会心绪不宁,是不是你们没伺候好?”

她说着,就露出被侯夫人宠坏了的霸王样来。

紫娟慌忙摇头,“奴婢一直小心伺候着奶奶呢,奶奶前些天都是好好儿的,今儿个就成这样子,待会奶奶若是醒了,五姑娘不如劝劝奶奶?”

袁澄娘瞪大眼,“你们都不会劝?养你们这些人都是做什么?”

紫娟被她说的面皮通红,差点就要跪在她面前,“姑娘可折煞奴婢了。”

袁澄娘冷哼一声,“既然晓得我是你们姑娘,我娘被人上门欺负,你们不帮着替我娘找回场子,还不打发个人都跟我说声?你们就是这么伺候我娘的?”

紫娟被她两三句话说得面无人色,竟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袁澄娘不理会她,“到底是谁气得我娘?如果不是别人,那便是你们伺候的不够好,惹得我娘心绪不宁?”

她张嘴就是颠倒黑白,不管是不是冤枉人。

把紫娟说得又慌又急,“五姑娘,真不是奴婢没伺候好奶奶,真不是的,是大奶奶,是大奶奶身边的项妈妈过来,硬是让奶奶跟她回侯府去,奶奶这才又被气着。”

袁澄娘自然是知道项妈妈,她那位大伯母世子夫人刘氏身边的头面人物,惯常会踩高捧低,世子夫人刘氏让她过来几乎是不二人选,“除了让我娘回去侯府,别的还有说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77章 您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讲 紫娟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小小的五姑娘,她竟然将话全说了出来,“老太太的寿辰快到,大奶奶正忙着办老太太的寿宴,想让三奶奶帮衬着办寿宴呢。”

不过,她还是说得稍稍含蓄了点,毕竟袁澄娘被侯夫人宠坏了,指不定会不会在侯夫人面前把话给说漏了,那时倒楣的不止她一个,还有三奶奶呢。

她虽有一点儿小私心,但还是盼着三奶奶何氏好的。

岂料,袁澄娘竟然鬼灵精般地一乐,“哪里是想让我娘帮忙呢,分明是想要我娘的银子呢,我娘怀着身孕,哪里来的精力帮衬她一块儿办寿宴呢!”

这话五姑娘能说,但是紫娟是个下人,只能是听着。

紫娟听得是心惊肉跳,生怕这话被传到侯夫人耳里,或者是世子夫人刘氏那里,这两个人哪一个听了都不会善罢干休。

到是紫藤连忙轻呼出声,“姑娘!”

袁澄娘笑着安抚她,“紫藤,你就是胆小。”

紫藤也怕,毕竟侯夫人在府里积威甚重,有时候老侯爷都不会驳了侯夫人的脸面。

紫藤嗔怪道,“姑娘,您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讲。”

袁澄娘并不以为然,“我又没讲错,她们分明是贪我娘的银子,巴巴地将我娘娶进府,不就是盼着我外祖家给我娘的嫁妆嘛,我娘是商户之女,她们统统都是高门贵妇,正好欺压我娘呢——”

紫娟听到这里,再也不敢听了,慌忙制止道,“五姑娘,您且消消气,待三爷回来,把这事同三爷一说就好了。”

袁澄娘看向紫娟,天真地问道,“你真觉得我爹能将这事解决了?侯府里是哪位能听我爹的话,是老太太还是大伯娘,或者是那位一迳儿要练丹长命的我的祖父?”

紫娟一滞,无话可答。三房虽是庶出,到底是老侯爷的亲生子,老侯爷并没有对三房另眼相待过,更别提侯夫人了,侯夫人是袁三爷嫡母,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大奶奶世子夫人刘氏更与三房没有什么交情,数来数去这府里竟然是没一人可帮衬得上三房的。

袁澄娘见她模样,晓得她也是想这到点了,“别出银子,一两银子都不要出。”

紫娟有些魂不守舍,乍听得这句话,她不由得谨慎起来,面露忧色,“若不出银子,老太太那里,大奶奶那里可要怎么交待?”

袁澄娘笑道,颇有点老成的意味,“那我娘年年出银子给老太太办寿宴,老太太可有记着我娘的好处没?”

见紫娟先是犹豫了一下,再接着摇摇头,她才再接着说道,“面子里子都让大伯娘占走了,我娘送出去银子半点好处都落不着,这亏本的生意能做?”

紫娟觉得这是歪理,忍不住说道,“五姑娘,奴婢觉得这跟做生意搭不上关系。”

袁澄娘嫁给蒋欢成后也置过铺子,碍于蒋欢成的官身,她并没有出面处置过铺子的生意,都请了可信任的掌柜处置铺子的事,也挣过一点儿私房银子,“怎么会没关系,我娘白白投银,谁都不记得我娘的好处,却是个个缺了银子,就往我娘这边拿,难不成我娘是冤大头?那是我娘的嫁妆银子,还是堂堂侯府呢,这么谋算儿媳与妯娌的嫁妆,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紫娟姐姐,你说我说的可对?”

紫娟听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想象这会是自家五姑娘说的话,明明还那么小,竟然讲得这么有条理,她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平日里那个愚钝的、被侯夫人一宠就不知道东南西北的五姑娘吗?

多智近乎妖了!简直!

不止是紫娟,就算是紫藤与绿叶都听得发懵。

紫藤与绿叶才是伺候袁澄娘最久的人,自然知道平时她们家姑娘是什么个性子,如今还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都让她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袁澄娘天真地笑着,好像根本不明白她自己说的话有多惊人,“老是我们吃亏,我都不乐意,我娘还能乐意吗?”

何氏也不乐意。

何氏不乐意也没办法,一个“孝”字压下来,她就没有立足之地。

但是她此时醒来了,尽管隔着墙,她还是能听见她女儿的声音,那些讲得头头是道的道理,都叫她振聋发聩般,是呀,凭什么她一直要付出,而让别人占了她的好处,嫁进侯府这么多年,侯夫人年年寿宴都是她出的银子。

银子出是出了,她没落得一句好话,甚至女儿也让人从身边带走。

她是何苦来哉,竟然让那起子小人气着了!

她忽然来了精神,竟然还能坐起来。

章节目录 第78章 哪里能瘦得了 紫袖趴在床边,见她起来,连忙将枕头垫在三奶奶何氏的后背,让三奶奶何氏好好儿地靠着,“奶奶,要不要来点水?”

三奶奶何氏摇摇头,“你去叫五娘进来,我们娘俩今儿个想好好地说说话。”

紫袖连忙退出去请袁澄娘进来,待得袁澄娘进去,她就站在帘子外守着,不让任何人进。

袁澄娘进去就见到何氏半靠在床里,迈着极轻的步子走过去,轻轻地叫了声,“娘——”她的声音还有点干涩。

三奶奶何氏瞧着自己亲生的孩儿,见她一副不伦不类的打扮,不由皱起柳叶眉,“你怎的弄成这般模样,好端端的怎的就成这样子?”

袁澄娘嘴巴一撅,“娘身子不好,又不能来看女儿,女儿只好打扮成这样子来看娘,省得叫人发现女儿从清水庵出来。”

何氏心一揪,“都是娘没用,累得你进了清水庵。”

袁澄娘早就想开了些,并不为进清水庵而有什么怨气,就算是有怨气,也不能对着何氏,又不是何氏有能力没救她,何氏都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了她。她很冷静地同何氏说,“娘,您甭说这些话,女儿在清水庵待得挺好,反正是饿不着,还有娘您给的银子,女儿还能时不时地加些菜……”

何氏努力地抬起手来摸摸她的小脸,“你都瘦了些。”

袁澄娘本想躲开,又觉得这是她亲娘,躲什么可躲的,但是也不知道何氏是打哪里看出来她有瘦了,分明是半点都没瘦,“哪有!这才几天,哪里能瘦得了!”

何氏努力地笑笑,“女孩儿还是要贞静些好。”

袁澄娘可不依,“女儿要是学得贞静了,万事都让人欺到头上来,那怎么行!”

何氏瞧她眼睛亮晶晶的极有主意样,微叹口气,“娘是商户女。”

“商户女又怎的?”袁澄娘坦然相对,要是上辈子她可能还要纠结一点儿,这辈子嘛她早就看开,就侯府那些个人,不都是出自高门贵府嘛,还不如她娘一个商户女呢,“老太太由了爹的意思娶了您,不就是觉得您的嫁妆多嘛,就他们个破落侯府,还敢在您面前摆架子,没让人笑死!”

“澄娘!”

何氏没料到女儿竟然会这么说,连忙喝止她。

袁澄娘不肯认错,又是嘴儿一撅,“女儿说错了吗?”

何氏知道女儿说的没错,可她有她的难处,“你小小年纪都是哪里学的话?”

袁澄娘歪着脑袋,“这还要学?女儿在府里听得多了去。”

何氏真不知道这女儿是突然间变了性子还是脑袋突然就开窍了,“不许舌尖嘴利,知道吗?娘的事,你不要担心,大不了给点银子就是了,省得她们老是惦记着。这么多年,没有哪次不给银子过。”

“凭什么得您给?”袁澄娘问得理直气壮,“这府里共有四个儿子,我爹又不是没有兄弟,凭什么他们几房都不出银子,非得由我们三房来出?女儿还知道出的并不是三房的名头,你给了银子,连个名头都没沾上,到叫大伯娘沾了光!”

何氏一听,满是心酸,“又能如何!要是娘不出银子,你爹还能替府里跑事吗?”

袁澄娘并不将那份差使放在心上,“不过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若是祖父与老太太不在了,侯府还不是要分家,那时候父亲一样要没了侯府里的差使,不如早早地放了手才好,二伯娘不是想要嘛,叫她去烦去。”

何氏觉得她就是在说孩子话,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要是能这么容易,她也不会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如今我们还在侯府,担得是侯府的名头,要是有一天真的分家了,我们就成了侯府旁支,于你说亲都不太好。”

听到这个,袁澄娘真想“哈哈”大笑,又怕吓着她娘何氏,使劲地忍着,真不是她看不起忠勇侯府,别看是侯府,早就是个没落的侯府,离朝堂都有点远;老侯爷就只有个侯爷的爵位,别的并没有什么正经差使。

她只好对何氏说,“娘您真觉得待在侯府里头女儿真好说亲事?”

何氏真没料到她女儿对于说起“亲事”两字一点儿都不含羞色,反而大大方方地提起来,可能是觉得女儿还没理解亲事的意思,“怎么不会,到底还是侯爷的孙女呢。”

袁澄娘的嘴一撇,“娘也太爱往女儿脸上添金,侯府那么多姐姐妹妹,哪里轮得到女儿选好人家?女儿如今在清水庵,也不知道出不出得来呢,还指望她们能手下留情给女儿弄门好亲事?女儿才不做这样的白日梦呢!”

上辈子,嫁给蒋欢成,就是她自个争取的,她得说自个真是瞎争取什么呀,没得瞎了自己的眼睛。但今日,她是得谢一下蒋欢成,恩怨必然是要分明。不然她哪里会知道侯府里的贱人又来骚扰她娘亲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心胆都俱毒的侯夫人 何氏听得目瞪口呆。

回来的袁三爷也听得清清楚楚,相对于何氏的无可奈何,他更是欣喜于自家姑娘的懂事,这些话说得那是一点儿都没错,他进得屋里来,就将床边的女儿抱起来,“五娘这些话可不许在外头说,知道吗?”

袁澄娘快乐地圈住袁三爷的脖子,欢快地叫道,“爹爹——”

袁三爷拍拍她的后背,“咱们一家不做白日梦,别人爱做就让人做去!”

何氏有种不好的预感,“三爷?”

袁三爷笑着瞧她,“你好好养身子,别的事,都由为夫的来处置。”

就算是袁三爷这么说了,何氏还有些放心不下,道理她都懂,只是她一时间还没能转过弯来,生怕绝了三房的路。

袁三爷见她不放心,“你好好儿的养胎,别的事都不要想,想多了对你对孩子都不好。你瞧瞧我们澄娘多懂事,不是谁想带歪就能往歪里带了。”

袁澄娘“嘿嘿”笑着,有点儿心虚,毕竟上辈子她确实是让侯夫人给养歪了,若不是她自己明白过来,哪里晓得侯夫人在捧杀她呢,好个心胆都俱毒的侯夫人。

三奶奶何氏点点头,她不是没主见,只是习惯了听丈夫的话,丈夫有了决定,她一般不会反对,“待得晚些,夫君才送五娘回去可好?”

袁三爷自是答应,他也不想叫女儿去清水庵去,无奈这事的结局他改变不了。

袁澄娘让袁三爷放下她,整个人都活了起来,“爹爹,我还没见过庄子是什么样的呢,不如让人带我去转转?”

袁三爷点点头,“难得出来,是得走走,省得一天到晚念经念傻了。”

这真是亲爹,袁澄娘笑得快眯了眼睛,她硬没让紫藤与绿叶陪着,反而跟王婆子的孙女王桃花出去走,王桃花穿得还算是整齐,一身棉布衣裙,有点儿褪色,身上也算是干干净净,长得比袁澄娘还要胖些。

袁澄娘只是瞧上去肉乎乎,王桃花那是真胖,把棉布衣裙都快让她撑不下,她笑起来憨憨的,并不让人讨厌,“姑娘,这边儿地都是奶奶的,那边上还有个河塘,里面还有荷花呢,都快开花。”

她指来指去的,一点都不怕生。

到是袁澄娘还有点好奇,她就没怎么出过闺房,见识有限得很,一见到这方圆之内都是她娘的嫁妆,不由心生豪气,她娘亲不止是有钱人,而且也有地,有钱有地,思及她自个婚后好不容易攒出来的银子,简直是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袁澄娘见什么都要好奇,在她的眼里,什么都是新奇的不得了,田间地头,都是她向往的地方,无拘无束,好像所有的烦恼都一消而光,她再没有什么值得挂心的事。

王桃花自小住在庄子里,对这位姑娘很是好奇,即使是好奇,她也没问,带着袁澄娘逛一逛果园,“姑娘,这边的桃子过段时间就能吃,很甜,我爹种桃子很有一手。”

袁澄娘上辈子听都没听说过王婆子一家,更没有见过王婆子的男人,这边庄子也没有来过,估计是即使知道这边有她娘的庄子,她早就拿出侯府姑娘的派头,不屑得过来这种寒酸的地方,她不时地反思着自己的行为,恨不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过上辈子,又不时地庆幸有过上辈子,她才能有机会避开那些糟糕的事。

袁澄娘看着还未红的桃子,哪里见过有这样的桃子,还挂在枝头,青青的,还长着毛,白花花的毛。她眯细了眼睛看过去,“这是桃子,我怎么一点儿都没瞧出来?”

王桃花也不取笑她,“姑娘又不是要种地的,哪里会知道桃子小时是这么个样子。”

她并没有讽刺袁澄娘的心思,黑亮的眼睛一片清澈,完全是在说一件事实。

当然,袁澄娘并没迁怒她,要是过去的她,她的脾气早就跟爆炭似的炸起来,那时候的她听不得别人的半句话,在她的眼里只有侯夫人对她最好,仰头看着桃子,她忍不住叹口气,“要是能一直住在庄上有多好呀,天天看着这些东西,真叫人欢喜。”

王桃花有些疑惑,“姑娘不在这里住吗?”

袁澄娘摇摇头,”不呢,我得去庵里给老太太念经呢。”

王桃花一怔,眼前闪现一张张苍老的脸,“念经?姑娘怎的要念经?我、奴婢常见的念经的都是各家的老人了,姑娘您这么小,哪里能去念经?”她一时没转过弯来,差点就自称了“我”,幸好临时改了回来。

袁澄娘笑笑道,“有人算跟我跟老太太相克呢,为了老太太的身子,也为了我一片孝心,我才去念经。”

章节目录 第80章 掉下去都没什么事儿 王桃花听得糊里糊涂,歪着脑袋瞧着袁澄娘,“老太太是谁呀?”

袁澄娘笑着说,“那是我祖母。”

王桃花一听,颇为同情地看向她,“姑娘,你真可怜。”

“什么?”袁澄娘没听清她的话,却看得清她脸上外露的表情,她被自家庄子上的小丫头给同情了?简直都不能相信,她微睁大眼,“怎么呢?”

王桃花小大人似地劝起袁澄娘来,“姑娘,您可千万别记着这事,很快地您就能回侯府里去了,来,姑娘,跟着奴婢走,奴婢带您过去玩,那边的溪水好凉快,还有小鱼儿呢。”

袁澄娘并未推开她,即使王桃花的话并没有起到半点劝慰她的功能,毕竟她早已经不需要别人劝慰了,她自己能从伤感的事里走出来,她跟王桃花的脚步跑,跑得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来。

王桃花所说的小溪,真是一条小溪水,溪水缓缓地从远处过来,流入庄子里的荷塘里,溪水底下清澈见底,鹅卵石静静地躺着,隐约可见几条极小的鱼儿在水中游玩。

王桃花坐在石头就去脱鞋袜,露出她小巧的脚来,见袁澄娘还站在原地,她不由叫道,“姑娘,这里的水可好了,快过来把脚放入水里,快过来。”

袁澄娘摇头,往后退。

王桃花还以为她害怕呢,“姑娘,这里水浅得很,掉下去都没什么事儿。”

但是袁澄娘还是往后退,迅速地往后退,退得远了,她转身就跑。

王桃花还有点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待得她反应过来袁澄娘已经跑出去老远,她连忙要起来追,脚上的鞋子没穿,只得去穿好鞋袜,等她再弄好,早已经不见了袁澄娘的身影——

她望着空旷的田间,差点哭了出来。

怎么办,她把姑娘弄丢了!

她想都没想地就往回跑,还生怕跑慢了。

袁澄娘也不知道自己脑袋里是怎么想的,当时就跑了,跑得没头没脑,等她真冷静下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她想自己得喝点药比较好,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她并没觉得哪里不一样,有那么一瞬,她就觉得自己好像真要再下水一样。

她怕水。

上辈子她从水里被弄出来后就一直怕水,还以为这辈子都不怕了,没曾想,她还是会怕的。

她喘着气,觉得胸口跳得老快,看了看边上,都是高大的树木,她没一棵树能认得出来,更加辨不了方向,只觉得外面是阳光灿烂,这边阴暗发冷。

“……”

她愣了一下,隐约地像是听到什么声音。

仔细听,又好像没有。

这才让她觉得有点儿不对劲,索性不坐在草地上,慢慢地站起来,拖着跑累的双腿往前面走过去,那若有似无的声音似乎多了些,——她明明有点儿害怕,还是坚持地往前走,面容坚定。

最粗大的树后后面躺着一个人,形容狼狈,头发散乱地纠结在一起,还挡着他的脸,身上的衣物更是破烂不堪,仅仅能稍稍遮身,似乎没了意识,倒在那里。

而袁澄娘的走近,竟然令他坐了起来。

他一眼双利眼,瞪着袁澄娘,在惊见是个才几岁的小女孩后,他竟然嘶哑地笑出来。

他是女的,并不是他。

袁澄娘刚才在远处没看清,这会儿是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是身着男装,还是没能掩饰胸前的隆起,这的的确确是个姑娘家,没有一点儿需要怀疑的地方。

“给我收尸——”那女的稍稍往边上移开一点儿位置,露出一柄好剑来。

那剑还在剑鞘里,剑鞘镶着亮眼的宝石,红的绿的都有,瞧着就是极名贵的样子。

袁澄娘蹲了下来,没看那剑,她对那剑没兴趣,状似天真地问她,“你快死了?”

那女人闻言,瞪大眼睛,“不是叫你收尸了?”

袁澄娘仔细地瞅瞅那张脸,突然间脑袋里冒出来另外一张脸,那张放在蒋欢成书房里的画像,并不是蒋欢成心上的人,是刑部那边的画像,是位浪荡江湖的女剑客,也不知道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被张贴了皇榜,“你是江于燕?”

那女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也就那么一瞬,她就没敢瞪眼睛,实在是身上伤太重,累得她没法子动弹,那瞪眼睛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叽歪……”

丢下这两个字,她伤重失重过多,终是昏了过去。

若是没有袁澄娘经过,指不定她真的就死了。

袁澄娘是有心想救人,当然,动机不纯也是真的,传说中的江于燕功夫极好。

待得她走出树林里,就见着庄子上好多人在找她,尤其是哭得伤心的王桃花,她死死地拉着袁澄娘,“姑娘,姑娘,您要是走丢了,我……我……”

袁澄娘拿她没办法,只是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袖子,“我没事呢,累得你们一通找,里面还有个人伤了,赶紧地把人带回去,还去请个大夫过来,别声张。”

章节目录 第81章 姑娘可认得此女子 王婆子一见到袁澄娘悬着的心就放下了,就怕五姑娘找不着,她女儿哪里还能有活路!一见到袁澄娘,她是比谁都高兴,“那行,都听姑娘的,大伙儿都麻利地将人抬起来带回去,老婆子我就去张大夫再过来一趟。”

女儿出去一会儿,莫名其妙地跑开了,又救回来一个重伤的女人,何氏脑袋都要有点乱。

紫娟殷勤地问道,“三奶奶,要不要奴婢去看五姑娘那边瞧一瞧?”

三奶奶何氏点点头,“你且去,这边有紫袖呢,你好声哄哄五娘,别叫她真吓着了。”

紫娟退出里屋。

待得到五姑娘那边儿,五姑娘的屋里真多了个人,本来王婆子将人送到另一间空着的屋子,她们家五姑娘非得让人把伤者送到这边,把王婆子急得不行,后来又听着捡到把瞧着就挺名贵的剑,更让王婆子心惊肉跳。

但五姑娘竟然还问起那剑。

王婆子赶紧地叫捡剑的人把剑送过来,她到是想伸手碰一碰,才觉得那剑重得很,只得把剑放在桌上,看都不敢再看一眼,生怕那剑从瞧着就名贵的剑鞘里飞出来。

何氏怕女儿被吓到,而事实袁澄娘半点没吓到,受惊最严重的是王婆子,起先她怕女儿把五姑娘没跟好,将五姑娘弄丢了,后来她又怕这重伤的女人来路不明,心都一直悬着呢。

见着紫娟过来,王婆子就得了定海神针似的,悬着的心也慢慢地往下落了,“紫娟姑娘,你瞧瞧姑娘怎么就救个人回来,那人还带把剑,怪吓人的。要不要报官?”

当然,最后五个字,她说得非常轻,生怕叫五姑娘给听见。

哪里有女人随身带剑,还伤成这样子,按王婆子的脑袋一想还指不定是什么人呢,总不能给自家带来什么灾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是觉得自家五姑娘有点儿多管闲事,救人能随便救?若是救个坏人过来可怎么办!

紫娟一眼就看穿王婆子的担忧与私心,安抚地瞧她一眼,就往袁澄娘那边走过去,见袁澄娘坐在凳子上,那凳子就在床边,专心致致地盯着床里还未醒来的女人。

那女人,瞧着比三奶奶要年轻,长得颇具英气,瞧着就不像是闺阁出身的姑娘。

紫娟轻声道,“姑娘可认得此女子?”

袁澄娘摇摇头。

紫娟轻皱眉,“姑娘不认得此女子,缘何将此子女带回来?”

袁澄娘煞有介事地说道,“定方师太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紫娟思及五姑娘近儿都在清水庵里为侯夫人念经,又不明面儿说她讲得不对,“姑娘善心,刀剑无眼,若是她将姑娘弄伤了可怎的是好?”

袁澄娘连忙摇头,“我又没得罪她,她干吗要把我弄伤了?”

紫娟立即回道,“她一身是血,姑娘是一片善心,也总得为自己想想。”

袁澄娘像是听明白了,欢快地说道,“紫娟姐姐,我听明白了,救人得想想自己是不是会被伤着是不是?”

紫娟真拿她没办法,只得是点点头,“这里自有人照料,姑娘且随我过去奶奶那边?奶奶方才听得姑娘不见了担心着呢,姑娘回来也不说先去瞧瞧奶奶?”

袁澄娘这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傻事,再着急看江于燕,也不能把自己娘亲忘到边上去,她赶紧拉着紫娟的手,“紫娟姐姐,我娘还好吧,没惊着吧,我就是贪玩走开了一下。”

紫娟索性弯腰将她给抱起来,这一抱还真有点重,让她有点儿吃不消,但抱都已经抱起来,她不好意思就放下,“幸好王大娘找到姑娘后就让人来给奶奶说过了,奶奶开始还想亲自寻姑娘来着,好说歹说才叫奴婢跟紫袖给劝住,这会儿正在屋里歇着呢。”

袁澄娘松口气,就怕她娘受了惊吓,她娘现在是重点需守护对象,不能出半点意外,“紫娟姐姐,我刚才看了她的剑,剑上面好像还有字,我都不认得字,不知道是写了什么字,不如你去看看?”

据她所知,江于燕的剑鞘上必然刻着她的名字,她也是偶然间听蒋欢成说起过,当然不是对她说,而是听到的事,林确后来就是在刑部为官。

紫娟一听,赶紧抱着她往回走,将剑鞘看了个仔细,她还真是识字,何氏身边的丫鬟多少都识得些字,自然认得出剑鞘上刻的字,果然是江于燕三个字,不过她一直在内院,压根儿就没听过关于江于燕的事,看过之后就抱着袁澄娘离开。

待得离一段距离,袁澄娘才附到紫娟耳边,悄声问道,“紫娟姐姐上头是什么字?”

紫娟回道,“江于燕,就这么三个字,约是她的名字。”

袁澄娘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地散开,她身边并没有得用的人,就几个丫鬟,哪里能抵得了别有用心的人,要是有江于燕这样的能人在身边,她能防着一点儿。

章节目录 第82章 女儿不嫌多 何氏见紫娟抱着女儿回来,“五娘,可是吓着了?”

袁澄娘自紫娟身上下来,冲何氏摇摇头,“没呢,娘,女儿还救了个人回来,放在女儿房里养伤呢,她好可怜,全身是伤儿,女儿得给她请大夫。”

何氏这边已经知道这事了,撑着身子摸摸女儿的脑袋,“你救了人回来,娘知道你想救人,这心是好的。她人是好是坏,你小小年纪不会看,待她伤好了,就打发了她罢?”

袁澄娘点点头,并不违逆何氏的意思。

何氏见她听话,还是更耐心地跟她说,“你瞧瞧她一个女人家,浑身是伤,又来历不明,若是她伤好了,是个强人,又不能领我们救她命的一份情,我们庄子可就要糟殃,救人是好事,但要知道救的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吗?”

袁澄娘又是点点头,这回是用力地点点头,巴巴地看着何氏,“娘,您身子赶紧好起来吧,女儿天天看着娘躺在床里,心里头就难受。”

三奶奶何氏听得眼里一酸,差点涌出泪来,幸好她克制住了,“娘想着五娘在清水庵里,娘也一样难受。”

紫娟听到这里,怕三奶奶何氏又动了胎气,“奶奶,姑娘,依奴婢说,幸得奶奶能来庄子,不然哪里能这般就跟姑娘在一块儿了,恐怕就算是在侯府里头也没有这么自在的处过。”

袁澄娘清楚地知道在侯府里若不是把侯夫人激得放手,恐怕她现在还在侯夫人身边蠢得没边,人蠢是没药救,这话袁澄娘还是上辈子死前才明白过来的事,至于是不是要重新走一次那样的路,她自是不会的。

“娘,您看看紫娟姐姐多会说话,您不如将紫娟姐姐给我了吧?”袁澄娘逗趣道。

尽管只是小女孩的逗趣话,还是叫紫娟差点出一点儿冷汗,她自然不想去五姑娘那边伺候。她半蹲着身替了袁五娘整理着衣裳,像是没听见袁五娘的话一样。

何氏嗔怪道,“你那里还丫鬟还不多吗?还要来抢娘丫鬟?”

袁澄娘天真地笑道,“女儿不嫌多。”

就算是她不嫌多,侯府里也没有这个分例,别看红莲也是大丫鬟,她这个大丫鬟并不是分例之一,而是侯夫人赐下来,本来珍珠一走,不管绿叶绿松还是绿枝都好,都能顶上珍珠一个二等丫鬟的位,偏偏来的是个大丫鬟,叫她们几个都没处争去。

紫娟要过来,必定当的是大丫鬟,可府里的姑娘们都是一个大丫鬟,一个二等丫环,其余的都是三等,分的清清楚楚;紫娟真当了大丫鬟,那么袁澄娘身边的三个丫鬟都成了大丫鬟,到显得她与众姐妹们格格不入了,侯夫人必定愿意看到这些,但袁澄娘哪里会喜欢这种事。

三奶奶何氏并没将她的话当真,“等会你不要再过去,等会看大夫怎么开药方,再让王婆子给她换间屋,不,还是你换间屋,别再去了,那些血腥味,哪里是你女孩子家家能看的?”

袁澄娘在三奶奶何氏就爱装乖巧,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但是,她还是去看了江于燕。

张大夫来过,留下方子,跟一些金创药,还有止血药,他诊断的结果是伤者受伤极重,且受过内伤,若不是是被袁五娘所救,估计就扛不过去。

听得袁澄娘不由庆幸,也就是她的运气好就让她碰到了江于燕,给江于燕上药喂药的人并不是她,她哪里会干这种事,都是由王婆子派人伺候,王婆子根本不敢进那屋子,看到那把剑,她就要打哆嗦。

袁澄娘还将张大夫送到外面,好奇地问张大夫,“张大夫,什么是内伤?”

张大夫没想到这侯府姑娘还问起这事,捋着胡子简单地讲道:“这是他们学武之人的说法,就是伤得很重的意思,并没有其他。”

袁澄娘还是不太明白也知道一件事,学武这种事,她是没有半点兴趣,“哦。”

入夜前,袁澄娘就回了清水庵,也带了点好几刀宣纸回去。

到了清水庵后门处,往日里早早地就关了门的清水庵后门,此时门户大开,远远地望过去还能瞧见里面的灯笼,将门里头照得明亮,定方师太站在入口处,背对着灯笼的光,正面落在阴影里,显得特别的阴沉。

袁澄娘不怕她,到是紫藤与绿叶有点腿软。

尤其是绿叶还悄悄地碰了一下紫藤的手臂,“紫藤姐姐,师太在等我们呢。”

紫藤故作镇定,“有姑娘在呢。”

袁澄娘还挺爱听这一句话,挺着小胸脯,迈着步子走入清水庵后门,见定方师太还站在正中间,拦住她的去路,她也仰起小脑袋,对上定方师太阴暗的脸,她一派的天真,“师太在等我?”

定方师太的脸都阴得要滴水似的,背着光,更显得有几分阴戾之感,“不然小施主以为贫尼在等谁呢?”

袁澄娘诧异道,“我还以为师并非在等我。”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一点儿都吃不下 定方师太自认这些么年奉承各府太太早就有心得,没料到会让个小孩子给弄得灰头土脸,想着她还人编个理由将人全须全尾地送回,她就心有不甘,“小施主,出去买点纸,怎就买得这么晚才回来,贫尼都快叫人去忠勇侯府上了。”

袁澄娘并不怕,反而抬起脸,“师太怎么没去?”

定方师太真想好好地收拾她一顿,又不能拿她怎么办,“若是侯夫人知道小施主并未在庵里好好儿地念经,不知道侯夫人会怎么想?”

袁澄娘闻言,冷了眼睛,“我劝师太最好走一趟侯府,别堵在这里跟我个小孩子过不去。”

说罢,她硬是从边上挤了进去。

紫藤与绿叶都跟着她走,即使怕了定方师太的黑脸,还是跟着她们姑娘走。

定方师太气得不行。

袁澄娘刚走过去,红莲就提着灯笼过来相接,“姑娘,这边走,小心走。”

袁澄娘点头,并未推辞,红莲本该就是伺候她。

红莲提着灯笼,走得小心翼翼,“姑娘用过饭了吗?绿枝妹妹今日里也买了姑娘爱吃的菜,姑娘要不要尝一尝?”

袁澄娘是跟何氏一块儿用过饭后才回的清水庵,自然是不饿的,“你们几个用过饭没?要是没用都吃了吧,我是用过饭的,现在一点儿都吃不下。”

红莲漾着浅浅的笑意,十分的温和,“也不知道这庵里的厨房能不能供我们用一下,奴婢会做几样小菜,不如明儿给姑娘试试?”

袁澄娘点头,“好呀,让你试试。”

绿叶看红莲格外的不顺眼,不由轻拉了紫藤的袖子,还朝红莲的后背努了努嘴。

紫藤冲她使个眼色,跟在袁澄娘的身后走入屋里。

屋里点了灯,明亮一片。

绿枝端上热水,伺候着袁澄娘洗脸洗脚,再替她将外衣脱去,送了床里睡。

紫藤依旧睡在袁澄娘床前,护着袁澄娘。袁澄娘睡之前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缺了的门牙处,落掉的牙齿空位处已经长出些许牙齿来,还很小,只是冒了个头——她巴不得明早一醒来牙齿就够长了。

袁澄娘在清水庵待得自在,并不知道她爹袁三爷连夜赶回忠勇侯府,在老忠勇侯府的门前等候将近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等到老忠勇侯自门里出来,身上带着一种独特的味道,闻着似乎有股子硝烟的味道,让袁三爷不由皱了皱鼻子。

老忠勇侯爷就瞄过他一眼,淡漠地问道,“所谓何事?”

袁三爷望着老侯爷,这位是他的亲爹,他对亲爹的感情很复杂,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亲爹几面,就算是见在面也是没话可说,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

只见他自己袖子里拿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来,笑眯眯地递到老侯爷面前,“爹,这是儿子孝敬您的银子。”

老忠勇侯爷这才正眼看向他,瞧着三儿子笑眯眯的模样,就眯了眼睛,没去直接去接银票,反而是眼里多了些厉色,“你哪里来的银子?你置了私产?”

袁三爷早就知道会面对这样的情况,他非但没被老忠勇侯给质问住,反而有几分难为情,他低了头,又迅速地抬起头来,冲老忠勇侯爷“嘿嘿”笑道,“爹,您也知道我没那份能力,也就只能在外边给家里跑跑腿,这银子还真不是我的。”

老忠勇侯府爷眼里多了些警告之色,“即使没那个能力,还收别人的银子作甚?是不是应了别人什么事?”

袁三爷连忙摇头,“爹是哪里的话,儿子可没有应别人什么事,儿子有几分本事,您知道,儿子也知道,哪里敢应别人的事,这是何氏给儿子的银子,儿子本想跟往年一样给母亲办寿宴,想了想还是将银子给爹了,让爹再给母亲。”

老忠勇侯爷听到此就微眯了眼睛,像是头次听到这样的事,“怎么,你母亲年年都有何氏孝敬的银子办寿?侯府几时穷到这地步了,还需得儿媳出银子?”

袁三爷慌忙告罪,“爹可冤死儿子了,儿子就想偷着个巧给爹,怎么在爹的嘴里就成儿子说咱们侯府穷了?”

老忠勇侯爷被他的话逗笑,大大方方地接过银票,“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银子等会我就让人给你母亲送去,何氏还在庄子上?”

袁三爷连忙躬身谢道:“爹,儿子告退。”

老忠勇侯爷早就回了屋里,根本没理会他走不走,吩咐伺候他的小童将其中一张银票送去给侯夫人。

侯夫人见秦嬷嬷手里的五百两银票到是有些新奇,并没有去看秦嬷嬷的表情,颇有些调侃的兴致,“他怎的还能送银票过来?怎的就这么大方了?落英呀,你说我是不是还得去谢过他?”

秦嬷嬷面上微有些不安,觉得手里的银票有千斤重,头一次觉得嘴里的话难以说出口,吞吞吐吐地道:“老太太,侯爷说这是、这是……”

章节目录 第84章 除了她还有谁 侯夫人还以为老侯爷转性了,还埋汰起秦嬷嬷来,指间摆弄着一套红宝石头面,“你怎的都不好说话,跟在老身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学得说话说半句的毛病?你看看这套头面如何?还衬得上老身?”

秦嬷嬷瞧着她正在兴头上,反而更不敢说话,但是再不敢,她也得说呀,只得一鼓作气地说,“是三、是三爷将银子给了老侯爷,老侯爷将其中的五百两给老太太送了过来,就是三爷跟三奶奶的一片孝心给老太太办寿……”

话还没说完,就见侯夫人差点将头面失手给扔了出去,惊得秦嬷嬷立即噤声。

这套红宝石头面,秦嬷嬷是记得清清楚楚,还是老太太跟老侯爷成亲没多久,老侯爷送给老太太。

侯夫人厌烦地看着那套红宝石头面,不耐烦再看一眼,“都收起来。”

秦嬷嬷慌忙将红宝石头面收起来,见红宝石几十年如一日的晶亮,让她都看花了眼睛。她小心翼翼地放好后才再回到侯夫人身边,轻轻地替侯夫人轻捶着肩头。

侯夫人平时最欢喜秦嬷嬷给她捶捶,今日里却觉得越捶越烦躁,让她恨不得把屋里的东西都砸掉,但她还是忍着那股气性儿,冷哼道,“何氏胆子到是大了起来,居然让她男人把银子给老侯爷送去,老身几天没让她过来晨昏定省,她到是还晓得走门道了!”

秦嬷嬷配合地露出诧异之色,“真是三奶奶的意思?”

侯夫人露出厌恶之色,“除了她还有谁!”

秦嬷嬷立即道,“老奴眼拙,没瞧出来三奶奶还能想得出这法子。”

侯夫人即使眼里厌恶之色未褪,还是沾了几分自得,“她心眼多着呢,可惜没能如愿。就五百两,到老身的手里才五百两,那边也不知道是昧了多少银子去,指不定也有五百两。老身当年够眼瞎,怎么就找了这个撑不起来的男人!就连儿媳孝敬给老身的银子,还能昧去!何氏还不知道他这个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是她男人拿了银子去买好老侯爷,老侯爷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不愧是跟老侯爷是多年夫妻,还真的是猜得一点儿都没错,简直像是亲眼见着袁三爷去送银子给老忠勇侯爷一样,说得有鼻子有眼睛。

秦嬷嬷慢慢道来,“老太太,听得大奶奶身边的项婆子说何氏又动了胎气呢。”

侯夫人嘲讽一笑,“动胎气,她要是不动胎气,哪里能待在庄子上!她动胎气好呀,老身就怕她不动胎气。”

秦嬷嬷也跟着一笑,要说不想三奶奶生下儿子的第一个人当然就是侯夫人,“老太太,要不要老奴过去瞧瞧三奶奶?”

侯夫人瞪她一眼,“你要去,何氏还不得以为老身再去找她要银子?”

秦嬷嬷心里这么想,面上到底不敢露出半分,反而说道,“三奶奶乐意孝敬您,怎么就成了老太太找三奶奶要银子了?当儿媳的孝敬婆婆,是理所当然的事。”

侯夫人就爱听这样的话,“你呀,就一张嘴甜,年纪越大,这哄人的话就越会说了。”

秦嬷嬷笑得脸跟麻花似的,“老奴哪里是哄老太太了,老奴都是打从心底里说出来的话。”

侯夫人觑她一眼,“给齐三夫人下个帖子,你去送。”

秦嬷嬷点头应是。

还未待她退回去,侯夫人又叫住她,“红莲在清水庵可好?她在老身身边这么多年,老身没了她还真是不习惯,习惯她伺候了,就五娘那个脾气,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委屈。”

这便是侯夫人,似对身边伺候过的人极好,就连红莲也挺记挂着。

秦嬷嬷就怕夜长梦多,恨不得立时地就能将红莲送到三爷房里,偏上回让三奶奶何氏那么冷不丁的一弄,这念头就只能暂且打消,一听得侯夫人问起她那个孙女,她就觉得是来了机会,“五姑娘那儿离不得人,老奴那孙女是个老实的,一直守着五姑娘呢。”

侯夫人闻言轻笑,似乎少了五百两的银子也不那么肉疼了,“伺候主子就得好好儿地伺候着,若是连你们五姑娘都伺候不好,就甭提再换个主子了。”

这话嘛,秦嬷嬷自然是听得明白的,“红莲自然是精心伺候五姑娘。”

比起侯夫人的动怒,世子夫人刘氏更为动怒。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就算是再能干,实在是没够银子给侯夫人办寿,样样都要花银子,就是花呀更是得换,得从侯府门口直到侯夫人的荣春堂,都得摆满鲜艳的花,仅仅这一点就得银子一百两,还是往少里算了下,算的都算是不怎么名贵的鲜花盆景;一算银子,世子夫人刘氏头疼。

银子是世子夫人的软肋,她自己的嫁妆银子那是给她自己的儿女留着,必不会乱花一分;她有时候还嫌弃何氏还拿自己的嫁妆出来贴补,有时候又恨不得何氏能将所有的嫁妆都拿出来用,也不至于让她手头太紧。

世子夫人刘氏主持中馈,若是寿宴有半点不好,都是她的错。

所以她格外地小心翼翼。

项妈妈从外头走过来,身后还跟着秦嬷嬷。

秦嬷嬷呈给世子夫人刘氏两张银票,都是一百两一张,足足有两百两银子,在项妈妈眼里看来多得有些烫手的银票,没让世子夫人刘氏露出欢喜的表情,她让项妈妈接过来,还颇有点神色不安地问起秦嬷嬷来,“秦嬷嬷,可是母亲自己拿的私房银子?”

秦嬷嬷摇头,“回大奶奶的话,三房孝敬给老太太的银子,老太太还怕府里用度稍紧,就匀了点银子过来让老奴交给大奶奶,好让大奶奶放手办寿宴。”

两百两银子?

跟世子夫人刘氏想象的出入太多,往年何氏一出手就是一千两,这些年来都是这个数,分文未少过,如今何氏怎么就把银子交到老太太手里了?无数个疑问飞过世子夫人刘氏的脑袋,笑着同秦嬷嬷说道,“秦嬷嬷,往年三弟妹都将银子直接交到我手里,怎的今次就送到娘那里去了?”

秦嬷嬷回得很殷勤,“老奴也糊涂着呢,据老奴所知是三爷将银子送到老侯爷处卖好了。”

侯夫人总有故去的一天,若以后红莲真能成事,若能得大奶奶青眼,必定好过一些。秦嬷嬷自然有心里的一杆称,总要为自己选好退路,而将来被分出侯府的三房必然只能依靠大房。

章节目录 第85章 给人留着点脸面 世子夫人刘氏手中的细帕微掠过鼻尖,似乎并没有将秦嬷嬷的殷勤放在眼里,“我知道了,就不留你了,回去好好儿地伺候老太太,知道吗?”

秦嬷嬷笑呵呵道,“伺候好老太太是老奴的本分,老奴这就告退了。”

待得秦嬷嬷一退出去,项妈妈朝门外觑了一眼,真不见她的身影后才凑到世子夫人刘氏耳边小声道,“大奶奶您瞧这秦婆子还巴巴地到奶奶面前说这个,好一副殷勤的样儿,叫老奴见了都嫌弃呢。”

秦嬷嬷是侯夫人身边积年的老人,自然是架子更足些,项妈妈自认资历也就跟秦嬷嬷差的不过是资历,她还是大奶奶面前最得意的人,还会被秦嬷嬷平日里给压着,如今见秦嬷嬷有意无意地往投往大奶奶这边来,让项妈妈心里都觉得出了口气。

世子夫人刘氏扫她一眼,“好歹是老太太面前的人,给人留着点脸面。”

项妈妈作势一福身,“大奶奶,老奴省得。”

世子夫人刘氏重新拿起账册,细细地看起账来,“老太太还挺疼我这个当儿媳的,还能送来两百两银子。”

项妈妈上前捏捏世子夫人的双肩,“两百两银子如今可不值当什么了。”

若是平常百姓家,两百两银子是将近能过六七年,于忠勇侯府,给侯夫人办个寿宴都只是个零头。

世子夫人刘氏真没把这两百两银子看在眼里,将账册放在一边,“采买嘛还是那几个庄子供货,都是经年的店了,我到不怕他们把坐地起价,反正让他们送过来就是了。”

她叹口气,面色微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睁眼万事儿都得用银子,妈妈,你说说看还有能什么开源的法子?我都要愁死了,府里养着大把的人,都得拖着侯府,年后夫君估摸着就要回京述职,我都不知道怎么同他交造访这侯府的事,真是挤不出来半点银子。我还想给夫君挤些银子走走门路呢,省得又去江南,还不如在京中呢。”

项妈妈劝道,“大奶奶,这银子真少不得,老侯爷与老太太那边自是一分银子都不少;二房那边若是月例少一分,二奶奶这没皮没脸的,定是同大奶奶过不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世子夫人刘氏以细帕掩面,打了个哈欠,“妈妈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还要这么个让我催的?”

项妈妈颇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就一股子就把心里的话讲出来,“大奶奶,如今三房不在,不如停了三房的月例,待得三房三奶奶回来再给也不迟?”

世子夫人刘氏闻言,立时就板了脸,“哪里来的话,三弟妹是去了庄子养胎,又不是被休了;就算是被休了,三爷还是大爷的亲兄弟呢,怎的能将三爷的月例给停了?”

项妈妈连忙告罪,“大奶奶,老奴多嘴,老奴多嘴。”

世子夫人刘氏叹口气,“总得替老太太把寿宴办得风风光光才好,老太太最喜欢热热闹闹,帖子都下好了,总不能到时出漏子,你下去敲打一下,省得将寿宴给办砸了。若是办砸了,又是我这个当儿媳的不精心。”

项妈妈听命出去,召集了各管事妈妈,借着世子夫人刘氏的势,将各管事妈妈都给敲打了一遍,她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先歇着,睡前还喝了点小酒。

袁明娘在众多姐妹间除了待嫁的袁瑞娘之外便是年纪最长,家学中学得也最好,一曲《清平调》在她指间就跟流水似的自然,曲完便得到女先生的夸赞,她自然是谦虚地不敢受。

“二姐姐,你的琴是弹得越来越好了。”袁四姑娘瞧向袁二姑娘的琴,眼里藏着羡慕与嫉妒的光芒,“二姐姐这琴也好,听说是大伯母当年陪嫁过来的,是不是呀,二姐姐?”

袁三娘向来不怎么吭声,此时也看向那把琴,但她只是稍稍一看就跟受惊了似地收回视线,朝袁二娘福身一行礼,“二姐姐,惜娘先回了。”

没等袁二娘说话,袁四姑娘瞧向袁三娘背影的视线就不太友好,甚至有些高傲的不屑,“二姐姐你看看她三姐姐,一天到晚也就这么几个字,真叫人讨厌,明明长得嘴巴,话都不会说。”

袁二娘可没空理会这对嫡庶姐妹之间的官司账,让粉黛抱了琴,将话题给扯了回去,“四妹妹说的没错,确实是我娘当年的陪嫁之物,乃是我外祖母当年的陪嫁。”

袁四娘非常的羡慕,又有些嫉妒,她母亲出自杨家,杨家并不显赫,要不是有两个姑奶奶一个嫁入忠勇侯府,一个嫁入齐国府当三太太,估计谁都不会记得杨家都有谁;袁四姑娘自然是清楚知道自己外祖家的事,哪里比得了袁姑娘的外家,当下就不高兴起来,“二姐姐真是好福气!”

别看她年纪小,脾气委实不得了!

袁二娘都懒得理会她的小心眼,反而欣喜地笑出声,一手握住袁四娘的手,一片儿真诚道,“你若是欢喜这琴,真是想学好琴,姐姐能把琴借你。”

袁四娘发现自从袁五娘被送去清水庵后,她就讨厌起来二姐姐来了,瞧人家那个样还倍儿真诚地跟她说能借琴,她才不要呢,“二姐姐一片好意妹妹心领子,妹妹不是那等能静下来弹琴的,还是让二姐姐好好儿地练练琴吧,免得在长公主面前失了礼。”

袁二娘依旧笑着,是个好脾气儿的,半点不为袁四娘的态度而生气,反而为袁四娘的态度找个借口,“四妹妹这是关心我呢,我是知道四妹妹一片心意的,不想打扰我练琴。”

袁二娘表现得贴心无比,更让袁四娘的脾气被全弹了回来,让她无处发泄,竟然是一跺脚就跑开了——

她一跑,身后的丫鬟稍提起裙角跟着她跑。

袁二娘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袁四娘的背影,一个蠢材,还不如袁三娘嫁得好,就依着她那个二婶杨氏的眼光,真挑了个门第高的女婿,只可惜门第儿是有了,别的一点儿都没有,也就名头好听,嫁过去之时,就当了个现成的嫡母。

粉黛不经意间瞄过她家姑娘的脸,让她家姑娘的冷脸给唬了一跳没敢多看一眼,心惊肉跳,双臂紧紧地抱住琴,生怕将琴给摔坏了,要是摔坏了琴,她焉能命在!

“你将琴送回我屋里,”袁二娘吩咐道,“我先去娘那里。”

章节目录 第86章 侯府还能缺了银子不成 粉黛迫不及待地应道,她刚转身,就让袁二娘再叫住了。

袁二娘眼里有着些许不耐烦,“粉月呢,身子可大好?”

粉黛根本不敢面对她的目光,“奴、奴婢听得她家里人说她已经配了人了。”

袁二娘眼里多了几分兴趣,“哦?配人了,都配给谁了?”

“是项妈妈的侄子,”粉黛见过项妈妈的侄子,又黑又短,还一口黄牙,这样的人居然配了粉月,虽然粉月以前对她并不好,她看到粉月跟项妈妈侄子站一块儿,还是挺为粉月可惜,“都定好日子了,半个月后就成亲。”

袁二娘从手中褪下来个镯子,递给粉黛,“这是给她添的妆,你亲自送去。”

粉黛紧紧抱着琴,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接过镯子,“粉月定会感激姑娘的。”

袁二娘并不在意,“我用得着她感激吗?”

甩下这句话,她就往世子夫人刘氏的正屋过去,留下粉黛在原地站了好久,沾了袁二娘体温的镯子,很快地失去温度,这是个金边镂空玫瑰花样的镯子,瞧着就好看。粉黛没敢比多看一眼,赶紧地抱着琴回去。

世子夫人刘氏正在屋里歇着,将睡未睡。

袁二娘进得屋里,见她娘满脸的疲累,颇有些心疼,索性上前,贴心地靠近世子夫人刘氏,“娘,祖母的寿宴办得怎么样了?可是缺银子?”

世子夫人刘氏抬起头来,疲累似乎一扫而光,“侯府还能缺了银子不成?”

袁二娘见她娘还要强撑着,“娘你别哄女儿,女儿知道这几年府里用度极多。”

刘氏闻言,欣慰地看着她的女儿,摸摸她的脑袋,“办完老太太的寿宴,就得给你姐姐办喜事了,都得用银子,又不能坠了我们侯府的门面,娘也是愁呀。”

袁二娘迟疑了一下才问道,“难不成今年三婶没出银子?”

刘氏立时瞪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袁二娘立马换了个表情,冲刘氏撒娇,“娘——”

刘氏语重心长道:“你三婶那是孝敬你祖母,哪里是出银子?”

袁二娘立即明白言外之意,“娘,长公主府上……”

刘氏笑着安抚她,“你不要担心,已经有了给你的帖子。”

但是袁二娘摇摇头,“娘,女儿不去。”

她这一句“不去”到让刘氏诧异地看向她,“是身子不舒服了?”

袁二娘回道,“没呢,娘,女儿就是不想去。”

刘氏还有些讶异,“你不是最盼着去长公主那里?”

袁二娘顿时否认,拉着刘氏的手撒娇道,“哪里有,娘,女儿不就是好奇嘛,还没去过长公主府呢,如今觉得也不过那么回事,何必出个那个风头?”

刘氏更有些不明白了,“是琴学的不好了?还是做不得诗了?”

每年长公主府总有一次花会,除了赏花之外,最主要的便是各家女孩儿进行各种才艺比赛,各显其能,得第一女孩儿还能得到长公主的赏赐,赏赐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拔得头筹的女孩儿能更容易谋得一份好亲事,女孩儿自是以有个佳婿为第一目标。

刘氏眼见着女儿将近及笄之年,自然是急着想为女儿相看亲事,只是她琢磨了好些日子,还是没找到相宜的人家,她娘家嫂子到是想让明娘嫁给她的侄子,刘氏平时虽疼爱侄子,但更疼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值得更好的人选,比如去长公主的花会……

袁二娘在回来之前自然是很想去长公主府,想来个名动京城,如今她到是目标转换,要是让她再嫁那个恶心的男人当他无数个庶子的嫡母,还有无数个叫她格外闹心的小妾,她想着还不如成为蒋欢成的妻子,她祖父不是有个美好的愿望嘛,想让袁家跟蒋家再度联姻嘛,那么她想她会是最好的人选。

她摇摇头,“娘,女儿想去瞧瞧五妹妹,想在清水庵陪五妹妹几日。”

刘氏疑惑地看向她,伸手摸摸她光洁的额头,“我儿为何要去清水庵,你五妹妹去那边是给你祖母祈福,你过去岂不是打搅你五妹妹的一片诚心?”

袁二娘露出担忧的表情,“娘,女儿是担心五妹妹呢,五妹妹一贯喜欢热闹的日子,如今去得清水庵里,女儿这些日子每每一思及五妹妹在清水庵里都极为难受,娘,您就让女儿去看看五妹妹吧?”

刘氏面色一变,“明娘,帖子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你就不去?”

袁二娘摇头,靠着刘氏,轻轻道:“娘,女儿不求高嫁。”

听得刘氏眼皮子一跳,脸更是板了起来,训斥道,“胡说,女孩子家家的,怎的将亲事挂在嘴上?素日娘是这么教你的?”

袁二娘慌忙就要跪在刘氏面前,但又怕惹得刘氏更为生气,“娘,女儿只是想去看看五妹妹。”

刘氏见她固执,便好言劝道,“去看你五妹妹哪里就非得这么急着去?等长公主花会过后再去看你五妹妹也不迟,你们姐妹情深,娘亦是欣慰,总有一天你们要各奔东西,趁如今还能时时机见不如过去见见你五妹妹也好,住上几天,娘再让项妈妈去接你可好?”

袁二娘没想到她娘会答应,不由有些讶异,“娘……”

刘氏再不板着脸,露出笑意,握住袁二娘的手,“去吧,你五妹妹性子乖戾,你就劝着点。”

袁二娘点头,“娘,女儿知道的,五妹妹最听女儿的话。”

刘氏轻抚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明娘,你都是大姑娘了,娘都是盼着你好,你自己心里也得有个成算。”

袁二娘眼底一沉,确实得有成算,上辈子她是没有成算才落得那样的下场,这辈子她必不会叫自己再落入那样的境地里,管他是皇子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都好,都不如嫁给蒋欢成,至少蒋欢成娶了她那个愚蠢至极的五妹妹还一辈子不纳妾。

她惯会在刘氏面前撒娇卖痴,“娘,女儿知道的。”

离长公主即将举办的花会还有小半个月,早就在京城各家间掀起一阵极热的风潮,应该在家练琴的袁家二娘袁惜娘从忠勇侯府侧门出去前往清水庵,车子走得很慢,路过知画斋,袁二娘让粉黛叫停了车,戴上帷帽,悄悄地下车进去知画斋。

知画斋是个风雅处,最得风雅人士的亲睐。

章节目录 第87章 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 便是在此时,天色还早,知画斋的店门就开了,里头还有好几个客人,都聚在新挂的画上品头论足。

袁二娘一身杏粉色宽袖袄裙,走入知画斋,就引来侧目,她仿若不知,待得到柜前,轻声道,“店家,给我忽一份松烟墨,要上好的松烟墨。”

那声音端的是婉转若莺啼,叫人听了都心旷神怡。

饶是见惯各色人物的掌柜都有些惊色,他目光轻扫过这位戴着帷帽的姑娘,根本不敢深看,能在京城的铺面里干到掌柜的位子,自然是有其能耐与眼色,甚至是胆色,他轻声道,“姑娘请随小的进去看看,若能入姑娘的眼里,必是小店的幸事。”

当然,这都是奉承话。

掌柜深谙生意之道,能说的好话必然是要出口,但是也不显得他特别的谄媚,也就是恰到好处。他将里面的松烟墨介绍给袁二娘,将墨的来历及出地都讲得极为仔细。

但是——

所谓的冤家路窄大抵就是如此。

当然,这不是于袁二娘来说,而是袁五娘,对,袁五娘就在后面,隔着一排架子,她身边跟着紫藤一个人,正打扮成男童状在知画斋里装模作样的挑东西,上回从庄子上拿的宣纸她都用完了,就拽着紫藤一块儿出来想买些纸回去,没曾想这的伙计极为热情,一时间,袁五娘都不知道挑哪些纸才好,正在犹豫之间,她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

开始她还没放在心上,她心想肯定是听岔耳朵,她那位二姐姐怎么可能过来知画斋,就算她在长公主府也记得上辈子的长公主花会她那位二姐姐一举拔得头筹呢,一时风光无两——但当她真见着被掌柜引过来的袁二娘时,她都差点懵了。

紫藤瞧着对面的袁二娘,也变了脸色,低头小声地问道:“姑娘,要如何出得去?”

袁澄娘也头疼,早知道出来之前应该让定方师太给她算算今日宜不宜出门,“你说跑出去会不会叫她给发现?”她声音特别的轻,生怕叫袁二娘听见了。

紫藤有些犹豫,还往袁二娘那边看了一眼,“奴婢怕粉黛认出奴婢来。”

袁澄娘想了想,还是拉着紫藤往边上贴着墙走,两个人偷偷摸摸般地往外走,待得出了知画斋,才大大地松了口气,她拉着紫藤站在知画斋对面,忍不住用手抹了把脸。

“好险呀,”袁澄娘叹道,“我这二姐姐不在府里练琴跟做诗,怎么还出来知画斋?”

紫藤也是颇为好奇,“二姐姐身边仅跟着粉黛呢,粉月都没跟着呢,真是怪了。”

袁澄娘记得上辈子的粉月好像成了她那位二姐夫范正阳的小妾,自个贴身大丫鬟成了小妾简直就是件大杀器,据说粉月还颇为受宠,“你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紫藤摇摇头,“奴婢自跟姑娘出来后,再没回去一次,自然没听过粉月如何了。”

没一会儿,她们远远地看到袁二娘跟粉黛走出来上了停在外头的车,见车子并不往忠勇侯府回去,让她们都有点儿好奇,赶紧地叫车夫追上,没出一段路,主仆两个人就发现袁二娘主仆去的竟然是清水庵的方向。

紫藤瞧着比她们走得要快的车子,侧头看向她家姑娘,“姑娘,您瞧着二姑娘是不是真去清水庵看望您呢?”

袁澄娘翻了个白眼,“谁让她来看我了?真是没事找事。”

紫藤虽然有些惊奇,还是对她家姑娘的态度不以为然,“姑娘,这自然是二姑娘对您的姐妹之情,放心不下您,就过来看您了。”

袁澄娘没反驳,反正就任由紫藤说,人家归人家说,她不听就是了,要让她相信这位二姐姐真对她有什么姐妹之情,那才可笑呢!她成为蒋欢成妻子的那些年里,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这位二姐姐挑拨离间的话,当然,袁澄娘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蠢。

那些年,她很蠢,蠢得没药医。

紫藤见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家姑娘没把她的话听入耳里,她到是不气馁,反而还劝道,“姑娘您就算不喜欢二姑娘,二姑娘来看您,也得做个欢喜样才好,省得叫大奶奶晓得了就不太好。”

袁澄娘歪着脑袋笑看着紫藤,“难不成大伯娘还能来清水庵训我?”

紫藤被她的话一噎,“……”

袁澄娘见状,极没有形象地靠在车里,反正她现下是男童打扮,也不用太在意形象,吩咐道:“你出去叫人换条近道,否则真让二姐姐发现我不在清水庵里肯定没我什么好果子吃。”

紫藤立即出去让车夫抄近道。

车夫自然是抄近道,待得到清水庵之后,她们赶紧地后门进得庵里,还没歇上一口气,就见着清芳过来请袁澄娘过去大殿。

清芳清唱佛号,“小施主,令府上袁二姑娘前来探望小施主,不知小施主可要一见?”

红莲一听,眼底微微发亮,不由将视线落在袁澄娘身上,就盼着她应下声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袁澄娘听到她心里的期盼,袁澄娘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欢快地跑到清芳面前,”清芳小师太,我二姐姐真过来探望我了?”

没等清芳回话,她就跑了出去。

紫藤才回来,见她家姑娘又跑了出去,她只得又跟了出去,跑了两步,她回头催红莲,“快呀,你还愣着做甚,还不快跟我一块儿去?”

红莲稍提起裙角,一狠心也跟着跑起来。

绿叶瞧她那样,就格外不喜,“瞧她那样,在我们面前摆个副小姐的派头,我就瞧不惯。”

绿枝较沉稳,闻言看了一眼绿叶,“同我一块儿收拾一下。”

绿叶对绿枝还是很听从的,她就是有点儿不痛快,“我就是瞧不惯她。”

绿枝见她气愤的样子开解道,“你看不惯归看不惯,你瞧瞧她做的一手好菜,你是能做啦还是能帮着做啦?”

绿叶一听这话更不高兴,“我们是伺候姑娘的,哪里会这个?她是变着法子讨好姑娘呢,绿枝姐姐,您可不能也叫她哄了去。”

绿枝伸手点向她的额头,“就你嘴皮子利落,有扯嘴皮子这功夫,还不如好好儿地伺候姑娘呢,伺候姑娘还分这么细?她给姑娘做菜,自然也是伺候姑娘,要不是我不会,我要是会我也去。”

说得绿叶噎了一嘴儿,背过身后去收拾东西,就是不想理会。

章节目录 第88章 是不是想回侯府了 绿枝看她的样儿,叹了口气,没再说她。

袁二娘刚进清水庵就得到定方师太的热情相迎,清水庵平时不乏虔诚的香客,普通百姓自然得到不到定方师太亲迎,而袁二娘是忠勇侯府世子之嫡女,自然是让定方师太另眼相待,“贫尼恭迎二姑娘,二姑娘是过来探望五姑娘吗?”

袁二娘双手合在一起,“见过师太,我五妹妹在庵里多时,甚是思念,故来清水庵探望五妹妹。”

定方师太一笑,引着袁二姑娘往后面走,“二姑娘真是姐妹情深,让贫尼心生羡慕呀,清芳,去请五姑娘过来相见。”

清芳连忙应是,便去请袁五娘。

袁五娘一听袁二娘过来,就欢快地跑过来,见袁二娘在同定方师太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也不管不顾,就跑过去将到袁二娘面前,脆生生地叫一声,“二姐姐!”

她不止一叫,她一叫完还扑入袁二娘的怀里,袁二娘那俏生生的身段,哪里激得起她这么一扑,差点儿人往后栽去,幸好粉黛还算是机灵,连忙将袁二娘给扶住,才不至于叫袁二娘出了洋相。

粉黛不止是个机灵的,她嘴皮子也利索,当时就惊得一身冷汗,看向袁五娘的眼神不太好,当然,她也就是看一眼,并不是瞪着袁五娘,“五姑娘,您且小心些,二姑娘好心儿来看您,您怎的就这么冲撞过来,要是二姑娘摔着了可如何是好?”

她的质问,叫袁澄娘跟受了惊吓似的,立时就嚎啕哭出声。

她不是装模作样,是真哭,哭得特大声。

不止把粉黛吓着了,还把屋里的人都吓着了。

尤其是定方师太更是差点阴了脸色。

袁二娘真是差点儿就惊出一身冷汗来,她一贯爱惜自己,哪里会让自己受半点惊,被袁澄娘这么一撞,她面上未露什么嫌弃之色,坐下便将袁澄娘搂住,极尽温和地劝道,“五妹妹,哭什么呢,这哭得可伤心的,是不是想回侯府了,想祖母了?”

袁澄娘扑在她怀里,故意地将泪水都往她身上抹,兀自哭得伤心,根本不说话,只管摇着头。

袁二娘见她这个样儿,还真以为她怕了,“怎的就哭成这样子,要是你这样子叫祖母见了,祖母可不得伤心呀,五妹妹,且不说祖母了,就是我瞧着也难受呀。待在清水庵里,五妹妹恐是度日如年?”

袁澄娘不哭了,抬起头,小脸都是未干的泪水,眼睛还红通通,就那么巴巴地瞧着袁二娘,殷切地问道,”二姐姐,你可是要带我回去?”

没等袁二娘回答,她的眼睛立即多了些亮色,迫不及待地问道,“二姐姐,是不是祖母叫你过来接我了?祖母是不是想我了?没我在祖母身边,祖母是不是很挂念着我呢?”

她心里知道没那种可能,也不期待那种可能性,侯夫人若是挂念她,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打她的主意呢,或者更直白些说是想打他们一家三口的主意。

袁二娘对愚蠢的人天生有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尤其是对这位五妹妹,更是欢喜的要命,她想着就她五妹妹这种蠢人也能把蒋欢成给算计,简直就天都要瞎了眼。她心里对袁澄娘十分的腻歪,面上还是好姐姐的模样,“祖母自然是挂念着你呢,每天都要念叨你一回,祖母还在想不知道你几时才能回府呢。”

袁澄娘的脸让紫藤给擦得干干净净,听到袁二娘的话,她顿时来了极高的兴致,“二姐姐,那你就带我一道儿回去呀,祖母的寿辰都快到了,我还要回去给祖母祝寿呢,祖母见到我定会很高兴的。”

袁二娘就喜欢袁澄娘的这份自以为是,根本看不穿祖母那一脸慈和面容之下藏着的心思,她还劝着袁澄娘,“五妹妹,祖母不知道有多少次都想让你回府算了,每每都难受,这个月里吕大夫都上得府里来好几次,都让祖母好好养着身子呢。”

袁澄娘一听,脸上的笑意就僵在脸上,就连眼神都有点慌乱,“祖母怎的还会难受?”

袁二娘叹口气,“也不知为何,每每祖母只要一有想接五妹妹你回府的念头,就会身子不舒坦。”

话说到这里,她拉住袁澄娘依旧肉乎乎的小手,真挚的眼神对上她慌乱的眼神,声音有点儿低,”五妹妹,不是姐姐不想叫你回去,实在是姐姐没法子带你回去,姐姐对不住你……”

说到最后,她的眼里都已经湿润了。

水润晶莹,格外的惹人怜爱。

袁澄娘知道这位二姐姐的美貌,当然,她自认她将来会比这位二姐姐还要美貌,而且她是一点儿都没吹牛,都是心里话,她上辈子惟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她的美貌了,别的什么完全不值得一提。她可怜兮兮地再问道,“二姐姐,祖母真又病了吗?”

袁二娘面对她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嗯,祖母最近难受着呢,我娘还想着给祖母大办寿宴,让祖母赶紧儿地好起来呢。”

袁澄娘蔫蔫地没了精神气,将袁二娘的手给挪开,更往后退两步离得袁二娘,背过身去,颇有点儿堵气的样子,“二姐姐你还是快点回侯府去吧。”

袁二娘估摸着她的脾气又上来,到不在乎她的脾气,“我在这庵里待几天陪陪你,如何?”

“二姐姐陪我?”袁澄娘瞬间转身,眼里难掩惊喜,只是很快地她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年纪太小发,这装得有点不化不类,“二姐姐真要在这庵里待几天陪我?”

袁二娘站起身来,拉过她的手,温和道,“难不成五妹妹觉得我这个姐姐在哄你不成?还不是想五妹妹你了,才过来陪你一陪?”

听得袁澄娘心里直打颤,就跟听到什么天外的事一样,面上高兴状,“二姐姐真要留下来陪我?”

不过她话才出口就更蔫,“也就二姐姐跟祖母记着我呢,三姐姐跟四姐姐估计是半分都想不起来我。”

袁二娘故作失望状,打趣道,“难不成五妹妹觉着我这个二姐姐来看你分量不够重?非得三妹妹跟四妹妹一块儿来才好?”

听得袁澄娘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二姐姐真坏。”

袁二娘被人说“坏”,自然不是什么好话,但也不是什么坏话,也就是娇嗔一说,她听得此言反而不怒,却是笑着,她站起来同定方师太道,“师太,我想让五妹妹歇一会儿,陪我在庵里走走,可好?”

章节目录 第89章 求姑娘饶了奴婢 定方师太闻弦歌而知雅意,立时就知道她的意思,连忙做虔诚状,“小施主早课已做,正有得空之时陪着二姑娘在庵里走走,别走得太远才好。”

袁澄娘乐得定方师太这么识趣,还朝定方师太看过去,见定方师太那副虔诚的面容,心下泛恶心,兀自忍住,她拉着袁二娘蹦蹦跳跳地出去,指着前面的大殿跟袁二娘絮絮叨叨起来,袁二娘到是真听得仔细,还时不时地点点头,似乎对她讲的事特别的感兴趣。

袁二娘真的就在清水庵留了下来,这一留就是好些个日子。

“姑娘,真要在此处多待些日子?”粉黛在清水庵待得有些不耐烦,就悄悄地试探起她家姑娘,“五姑娘见天儿地给老太太念经祈福,真是一片虔诚,奴婢以前都没看出来五姑娘还能这么坚持着,真叫奴婢吓了一跳呢。”

袁二娘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脸,瞧着镜子里那一张俏生生的脸,她露出俏丽的笑脸来,颇为自己的相貌而自行,只是下一秒,镜子里的美人脸就暗了色,隔壁禅房里长大后的袁五娘更是美貌惊人,这点就让她嫉妒。

粉黛不小心瞧见她的脸色,不由得噤了声,不敢再说话。

袁二娘将镜子往桌面上一覆,懒得再去看镜子,镜子再清楚又如何,就凭袁五娘那个草包就靠着美貌把蒋欢成迷得娶了她,这更让袁二娘嫉妒得要发狂,冷冷道,“你若是待不得,就回去侯府得了!”

粉黛哪里敢,丢下要伺候的姑娘回侯府,她真没这么大的脸面,“奴婢、奴婢不敢。”

袁二娘斜眼瞄她一眼,见她老实地缩在一边才算是满意,“不敢就好,我还以为你敢了呢!”

粉黛腿一软就跪在袁二娘面前,“姑娘,求姑娘饶了奴婢。”

“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袁二娘没再瞧她一眼,就冷冷道,“不是你该问的事,就别问。”

粉黛低眉垂眼,手拢在袖里,没敢将手伸出来。

待得粉黛跪了小半刻时辰,袁二娘才叫起,“把五妹妹叫过来。”

粉黛连忙站起来,跪得太久了,双腿都快麻木了,她这一站,还差点软了腿,幸好她并没有真正地软了腿,有点疼又有点软,顾不得疼,索性就去请袁五娘。

袁澄娘还在跟清水庵的小师太们在做早课,自打袁二娘过来后,她就一直就这么“虔诚”地念经,念得她嘴里半点味道都没有,若是没味道,那更是天天吃素儿,没半点荤味,她觉得自己的嘴儿都能淡得出鸟来了。

她没怎么诚心给侯夫人念经,到是这几天真是给母亲何氏念了许多经,就盼着母亲何氏能安然生下孩子,思及上辈子她母亲悄无声息地就没了,都没有人知道她母亲何氏都有了身孕,不对,她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是她跟父亲袁三爷不知道母亲何氏有了身孕,那府里的人,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就盼着她母亲何氏噎气呢。

只这么一想,就足以叫袁澄娘恨得不行,但她真是人微言轻,除了她亲爹袁三爷,还能有谁听她的?她双肩微垂,颇有些无力,悲哀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突然间有种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感觉,这种感觉糟透了,但她并无力挽回,难道真要等她父亲中举吗?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了。

绿叶悄悄地附在她的耳边,“姑娘,奴婢瞧着红莲姐姐最近天天地就往二姑娘处跑,姑娘您看?”

袁澄娘一听见红莲两个字就差点儿暴怒,还是压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道,“许是久未回侯府,思念侯府里的家人呢,你个小丫头盯着人做甚?”

绿叶面上露出几分烦恼的神情来,“姑娘,红莲姐姐可是来伺候您的,不是伺候二姑娘,她见天儿地去伺候二姑娘,都粉黛跟我发愁呢。”

“粉黛?”袁澄娘重复着这两个字。

绿叶怕她不记得了,索性解释道,“姑娘,我听人说二姑娘身边的粉月都被打发回家嫁人了,如今粉黛才是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您说红莲老过去,不是挤兑人家粉黛嘛,哪里好这么做事的?”

袁澄娘并不在意,心里的那种无力感一扫而空,就像她在磕睡着,就突然地有人送来了枕头,她心里头高兴,小脸还是没事状,还替袁二娘担心起来,“二姐姐这会儿出来陪我才带了一个粉黛出来,哪里会够?我这边伺候的人够多,暂且匀一个红莲过去还成。”

绿叶见她漠不在乎,更是担心,“姑娘,姑娘,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她旁里说了好几句,都没见她家姑娘明白过来,急得她一副要上火的模样。

袁澄娘像是没发现她的着急上火,还劝道,“绿叶呀,要不我让红莲别去,让你去伺候几天二姐姐,如何呀?”

绿叶气得一跺脚,闷气道,“姑娘,奴婢才不去二姑娘那呢。”

袁澄娘还好声儿地冲她摆摆手,“行,不去就不去,就让红莲过去吧。”

绿叶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瞧着她家姑娘一脸不明白的天真模样,真是心无力。

她转而要出得屋里,见外面进来的是粉黛,连忙欢喜地叫道,“粉黛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粉黛刚被袁二娘训过,心里头还没有调适过来,一见到绿叶的笑脸,她也跟着露出笑脸,一时没控制好还有点僵硬,“绿叶妹妹,五姑娘的早课结束了吗?二姑娘想见见五姑娘呢。”

绿叶点头,“我们姑娘早课做完了。”

粉黛赶紧地就往屋里走,见袁澄娘正在将经书阖起,她心下有点诧异五姑娘怎么会在看经书,五姑娘还未进学,哪里会识字?她赶紧地朝袁澄娘福身行礼,“五姑娘,二姑娘在屋里等您呢。”

袁澄娘笑嘻嘻地站起来,问起粉黛来,“二姐姐睡得可好?”

粉黛起来,“二姑娘睡得挺好,让奴婢过来瞧瞧五姑娘您早课是不是做完了,好让奴婢将五姑娘请过去。”

袁澄娘往外走,“走吧,去看看二姐姐。”

她过去的时候,是见到红莲在袁二娘那边,难得心里不生气地就走向袁二娘,亲亲热热地就挤坐在袁二娘身边,将小脑袋靠在袁二娘的肩膀上,“二姐姐,昨夜里睡得可好?”她嘴上这么问,心里头到是有点儿疑惑了,长公主府上办的花会不就是在近几日了嘛,怎的还没见她这位二姐姐回去忠勇侯府?她明明记得这位二姐姐在长公主府上才艺惊人,才嫁入高门贵府,虽然结局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90章 你怎的就气性这么大 红莲忙站起来朝袁澄娘福身行礼,

袁二娘笑看着她,极为有耐心,“瞧着今儿个天气极好,要不要去附近走走?”

袁澄娘歪着脑袋,“行呀,二姐姐,这边上我都熟,我带着二姐姐出去走走就能行。”

这会儿,真是两姐妹出得清水庵,身跟着几个丫鬟。

袁二娘也是从未见过田间地头的东西,但她跟袁澄娘的想法并不一样,她生来就是被锦衣玉食伺候长大,见这些田间地头的东西并未有一丝的好奇,隐隐地露出些许嫌弃之色,但面对袁澄娘有些小得意的介绍之时,她还是一副很认真倾听的样子。

她慢慢地抬起头,像是才发现山上的建筑,“五妹妹,那边山上是什么地儿,怎的就建在山上了?”

袁澄娘思及这位二姐姐上回见蒋欢成的样子,当下就明白这位二姐姐打的是什么主意,难不成她这位二姐姐也是回来的人吗?先头她还不确信,这会儿,她还真是确认了,要不然这位二姐姐何苦不想回侯府去准备参加长公主花会呢,这叫秃子头上长那啥的,一看就明白了。

二姐姐上辈子那位夫婿看着是显贵了,但过得非常并不比她好些,估计这辈子想换人?

袁澄娘思索着这个可能性,便迅速地回道,“那是知书堂,二姐姐可听说过知书堂?”

袁二娘当然知道知书堂是什么地方,那是令天下学子都向往的地方,个个都恨不得身入知书堂入学,而蒋欢成此时正在里面求学,她过来哪里是为了专门来陪袁澄娘,沉寂了几天,不就为了顺当地引出山上那地方是什么地方嘛,她听得袁澄娘的话,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之色来,“五妹妹,你是说那就是名闻天下的知书堂?”

“对呀,”袁澄娘欢快地指着那半山腰的书院,“我上次见着蒋表哥呢,二姐姐真是巧呢,蒋表哥怎的就在知书堂了,他哪那么大的脸面能进得知书堂?”

袁二娘当下就想回答蒋欢成是张大人的学生,但瞧见袁澄娘笑意满满的脸,就下意识地将这句话藏在腹里不肯说出来,“蒋表哥也在这里?五妹妹,你怎么就碰到蒋表哥了?”

那眼神,就透着一股子探视的意味,叫袁澄娘心里挺不是滋味,明明她上辈子才是蒋欢成的妻子,现在有人觊觎她上辈子的丈夫,她明明不想再跟蒋欢成有任何的关系,还是觉得有点心塞,“鬼知道呢,就这么的巧,要是早知道他在这里,我早就求着祖母换个地儿了,什么清水庵呀,要不是为了祖母的身子,我才不会待这儿呢,哪个庵不是庵呀?二姐姐,你说是不是?”

就她这个霸道的小嘴脸,让袁二娘就非常的喜欢,手一点她的额头,“真是个孩子,蒋表哥就怎么惹你了,你怎的就气性这么大?”

袁澄娘吐口气,瘪着嘴,“二姐姐,我都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喜欢,觉得他怪模怪样。”

袁二娘见她一副孩子样,心里的戒心也就稍稍放了下来,又不是多年后的袁澄娘,如今的袁澄娘还是个孩子,若真是让蒋表哥给看中了那才是没天理呢,“五妹妹你呀,待在清水庵这些日子都没能让你的性子好一些,蒋表哥还真没得罪过你……”

不过袁澄娘就板起了脸。

袁二娘也跟着换了种口气,一副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好好,随你,都随你,我不劝你。”

袁澄娘这才仰着脑袋很得意的样子,“二姐姐还是你对我好。”

袁二娘纵容地看着她,“既是书院,那我们便不好上去,就在附近走走?”

袁澄娘没有异议。

没待得袁澄娘跟袁二娘走开,从山脚下过来疾速过来的白马,马上是个年轻的少年,他的马跑得快,后面跟着名小厮,那小厮在后边追赶。袁澄娘眼见着马跑过来自然往边上一闪,顺便地还拉了袁二娘一把,袁二娘是深闺女子,自是比不得如今还小的袁澄娘利落。

她眼睁睁看着马过来,还有马上的人,都让她受惊不轻,以至于马跑过来,她连闪都没闪,要不是袁澄娘拉她一把,她还真是差点被马蹄子给踩上一脚。

马惊险地过去,马上的人根本没看她们姐妹俩一眼,即使袁二娘根本未戴帷帽,一张俏脸嫩如刚熟的桃子般。

几个丫鬟惊见此惊险之状,慌忙跑上去看两位姑娘。

“二姑娘,五姑娘?”

袁澄娘没事。

她觉得袁二娘才有事,瞧她这位二姐姐的表情,简直呆若木鸡般。“二姐姐,二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给吓着了?是不是吓着了?”她担心地嚷嚷。

袁二娘慢慢地回过神来,脸色依旧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没、没事。”

看她那个脸色,没事才是天底下最怪的事。

她的脸色摆明了就是有事。

袁澄娘有着两辈子做人的经验,几乎一眼就看穿袁二娘意欲隐瞒的样子,“二姐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都不知道是哪家的人,骑着马这么跑过来,是要人命呀?”

她正说着,见后面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立马跟绿叶使了个眼色——绿叶面上略有个纠结,面上摆出正经样,悄悄地伸出腿,横亘在路上。

那小厮跑得快,被她的腿一拦,就倒在路面上,疼得哀嚎出声。

绿叶连忙摆出一副惊吓状,“你、你没事吧,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吧?”

小厮急着去追人,也顾不着疼,起来就继续追,“三公子,三公子……”他一边跑,一边喊。

袁澄娘面上难掩得意之色,还给绿叶一记夸赞的眼神,叫绿叶非常的高兴。

绿叶一高兴,就朝红莲看过去,还冲她撇了撇嘴。

红莲像是没看见她的表情一般,跟粉黛一块儿扶着袁二娘。

紫藤见绿叶这小孩子心性,打算等回去好好地说一说绿叶,都是伺候姑娘的人,彼此之间千万别有嫌隙,。省得让她们姑娘为难。

袁二娘似乎真受了刺激,回去就起不来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姐妹俩各怀心思 袁澄娘万分不放心,就亲自吩咐红莲去照顾袁二娘,就算是真派了个丫鬟过去,她还是不放心,亲自到袁二娘床前,满眼都是焦色之色,“二姐姐,休息会可有好些?”

袁二娘脸色微白,由粉黛扶着坐起来,她微微摇头,“好些了,只是还有点头晕。”

袁澄娘知道她不是头晕,也晓得这是二姐姐的借口,她自是要关怀备至,“二姐姐,要不让人来接你回去府里,让大夫好好地给你看看?”

袁二娘还是摇头,“哪里有那么严重。”那是范正阳,她上辈子的丈夫,也是皇后的亲侄子,承恩公府的三公子,她在长公主府一举成名,没多久就嫁给了这位三公子范正阳,初时也是夫妻恩爱,待得新婚过后她才知道自己嫁了什么样的人。

袁澄娘露出失望的表情来,“那二姐姐好好歇着吧,我再去给祖母念经。”

她的失望,让袁二娘看在眼里,这位五妹妹估计是想借着送她回侯府的时候就此回了侯府,若真让袁澄娘回了侯府,她第一个就得拦着,“你去吧,我这里有红莲跟粉黛伺候着,你且放心。”

袁澄娘出去后脸上的关怀之色就一扫而光,实在是装得难受,姐妹之间虚虚假假,她也不喜欢这样子,不过袁二娘此番哪里是过来瞧她呀,分明是打着瞧她的幌子接近知书堂呢,又碍于闺誉不好大赤赤地前去知书堂看望蒋欢成——

她就在边上看着呀,看他们能不能!

姐妹俩各怀心思,知书堂到是一片热闹。

胡山长将承思侯三公子拒之山门之外的事,瞬间就传遍整个书院,有些学子甚至是觉得欢欣鼓舞,有哪个不知承恩侯三公子不学无术,乃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连胡山长出的题答得文不对题,被胡山长拦在山门之外,不得进知书堂。

林确听到这个消息时,比别人晚些,要说来他家与承恩公府算是有点儿关系,也认得承恩公府三公子范正阳,“估摸着我们知书堂要被承恩公府给记上一笔了。”

蒋欢成并不在意,也并不为知书堂担心,“据说承恩公府三公子深受陛下与皇后喜爱,视若亲子般?”

林确是听过这样的传言,“确实是,但哪里能跟皇子相比?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他虽是承恩公嫡子,又是刀继妻之子,承恩公若故去爵位也落不到他头上,他上面还有位兄长呢,虽是体弱多病,但早就请封了世子之位。”

蒋欢成看着远处,并没有说话。

林确看着范正阳的马冲向山下,摇了摇头,“这般纵马,也不知道是不是会伤到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身边的蒋欢成向着山下跑去。

他也跟着跑下去。

果然,范正阳的马飞奔过去,差点撞到人。

林确的视野极宽,远远地就瞧见那差点被伤的人是谁,居然是蒋欢成的表妹,边上还有另外一位豆蔻少女,未戴帷帽,俏生生的脸蛋吓得刷白一片,让他一时看迷了眼——

但是没等他过去,蒋欢成已经往回走了。

让他又都不明白这位同窗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也陪着蒋欢成回山上去,“你那位表妹真是有趣,小小年纪就知道报仇了,居然叫她的丫鬟绊了人家下人一脚,真是的,你表妹这都是什么性子呀?”

蒋欢成脸色微沉,透着不悦。

林确本来想打趣,见他这副生人勿近般的脸色,自然就不再打趣他了。

待得做完晚课,袁澄娘就睡了,睡前自然还是去看了一下袁二娘,见袁二娘的脸上比午时稍好些,让她稍海豚放了点心,自然是面上的,她哪里能真心去替她这位二姐姐真心难受呢,就如同袁二娘过来说是陪她,不过就是个借口,彼此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只是,袁澄娘也不耐烦袁二娘过来,累得她还想去母亲何氏的庄子都不能去,省得被人知道她并没有专心替忠勇侯府的老虔婆念经,名声还是件挺重要的事,她如今是个被祖母祈福去的孝顺孙女,总不能被人拽着了辫子。

“姑娘,姑娘?”

大清早地,袁澄娘被叫醒了。

入眼的是简洁的纱帐,让她颇有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愣愣地张大眼睛看到一身浅紫色的紫藤站在自己的床前,又看着布置更为简洁的房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身在清水庵,又闭上眼,跟个大人似地叹口气,“紫藤姐姐,缘何这么早就叫我?”

紫藤面露焦急之色,“姑娘,二姑娘发热了,粉黛跟红莲都说二姑娘身子烫得很。”

这一听,袁澄娘哪里还有心情睡觉,一利索地就坐起来,紫藤、绿枝赶紧地替她穿上衣裙,绿叶见缝插针地替她梳头,还有绿松替她擦擦脸,几个丫鬟迅速地将她收拾好,并簇拥着她前往隔壁袁二娘的房间,房间里闷闷的,粉黛正为袁二娘擦着脸,红莲在边上给她换沾了水的细帕。

一见袁澄娘过来,红莲迫切地朝袁澄娘看过来,“姑娘,二姑娘烫得很,可如何是好?”

袁澄娘一点医理都不懂,就如今她这个豆丁样,自然是什么也不懂,就算是什么也不懂,还没近得床前,就见着袁二娘的脸潮红一片,让她都觉得袁二娘的体温定是非常之烫,“还不快去请定方师太过来看看,你们真是越发自作主张了,你们姑娘都烫成这样子,还在这里漫不经心的?”

粉黛一听,差点就跪下来,眼泪汪汪的,“是奴婢失职,五姑娘,求五姑娘给二姑娘请吕大夫过来。”

袁澄娘就怕袁二娘有什么不舒坦,到头来那府里会有人将事儿怪罪在她的身上,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也怪她这位二姐姐承受力太差,不就是跟上辈子的丈夫碰了一面,居然就吓成这样子——还不如她呢,她见蒋欢成,也没想过要把蒋欢成踩在脚底呢,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紫藤,你亲去找吕大夫,赶紧地去,”袁澄娘本想请离这最近的张大夫过来,又想着万一张大夫的药见效慢,不知道这位二姐姐会不会在心里对她有什么意见,还不如请府里用惯的吕大夫过来为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章节目录 第92章 若无旧例的再来回我 紫藤赶紧出去。

袁澄娘又立即吩咐道,“红莲,你赶紧回府里去将这事儿禀给大伯母。”

红莲一个迟疑,“姑娘,真要去吗?”

袁澄娘疑惑地反问她,“不要禀了大伯娘吗?”

红莲赶紧摇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袁澄娘连忙摆摆手,“你赶紧去,省得大伯娘担心二姐姐。”

红莲自是一分都不耽搁,出去之前还下意识地弄了弄微乱的头发,生怕回去时乱了样子,她一贯最注重自己的颜色,待在清水庵,她虽也是时常收拾着自己,又不能打扮得鲜亮点,一直就委屈着自己,真跟五姑娘去了清水庵,她发现自己可能是选错了方向。

再度回到忠勇侯府,红莲就直直地奔大房过去,见世子夫人刘氏可没那么容易,得通报。幸好看在她是秦嬷嬷孙女的份上,通报的速度稍微快了些,等到有小丫头引着她到项妈妈面前,她连忙向项妈妈福身行礼,“项妈妈,大奶奶可在里面,五姑娘让奴婢过来回禀大奶奶,二姑娘在清水庵里发热了。”

项妈妈一听,脸色一变,连忙道,“快跟我来。”

她话音刚落就往里走,红莲连忙跟上。

世子夫人刘氏正在吩咐一屋子的管事婆子操持侯夫人的寿宴之事,见被项妈妈引起来的红莲,微有些不悦,“如何是一回事?”

项妈妈上前附在世子夫人刘氏耳边道,“大奶奶,五姑娘派她过来禀您,二姑娘发热了。”

世子夫人刘氏脸色一变,顾不着这满屋子的管事婆子,手一挥,“都下去,有旧例的循旧例安排,若无旧例的再来回我!”

她这一说,管事婆子们都齐齐地退了出去。

待得她们全退了出去,她立时地就盯着红莲那张姣好的面容,“你说二娘怎么了?都快入夏了,二娘缘何会发热?怎么不把二娘送回来?”

红莲面对着世子夫人刘氏,在侯夫人面前伺候惯了,这会儿,她丝毫不怯场,“回大奶奶的话,五姑娘已经吩咐紫藤去请吕大夫为二姑娘相看,另让奴婢过来回禀大奶奶,一切望大奶奶决断。”

世子夫人刘氏一片慈母之心,哪里还能坐在府里等着女儿的消息,此时,她立即吩咐项妈妈去备车,并未让吴妈妈跟着一块儿去,连侯夫人那边都未通禀一声就直接地去了清水庵。

二奶奶杨氏正巧去侯夫人的荣春堂,见着大房那边有动静,不由就张望了一下,见世子夫人刘氏坐着软轿往外去,软轿外还跟着项妈妈,还有让她并不高兴见到的红莲。

“娘,大伯母这是要出门?”袁四娘忍不住问出口。

相反,站在她身边的袁三娘低眉垂眼,连多看一眼世子夫人刘氏的软轿都没有,整个人像是不存在一般。

二奶奶杨氏撇了撇嘴,“二娘久久不回来,许是急了?”

袁四娘立即想到是长公主府上的花会,回头看向不吭一声的袁三娘,“三姐姐,若是二姐姐不去,咱们可以求求祖母,把帖子让给你去?”

袁三娘突然地抬起头来,双手轻轻摇着,“四妹妹……”

二奶奶杨氏见她这扶不起来的懦弱样,非常的不屑一顾,将手往袁四娘额头一点,“你呀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三姐姐不过是侯府庶女,上不得台面,怎能去长公主的花会?”她对袁三娘横看不是,顺看也不是,原因就是袁三娘那张脸,比袁二娘只小一岁,脸慢慢地长开来,完全继承了生她那个可恶女人的容貌,让二奶二杨氏每每看着就不顺眼。

袁三娘一听她的话,头垂得更低了。

袁四娘也就那么一说,真没想到袁三娘去,“娘,您猜是二姐姐会不会不想去?”

二奶奶杨氏毫不雅观地翻个白眼,“她不想去才是怪事,你大伯娘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才得的一张帖子,你二姐姐快及笄了,你大伯娘还不得为她寻门好亲呢,这长公主的花会必然要去,否则谁会知道咱们家有个二姑娘呢。待你大了,娘就算是豁出脸面,也得给你弄张帖子过来。”

袁四娘面露羞色,嗔怪般地叫了声,“娘——”

二奶奶杨氏挥挥手,“羞什么羞的,谁不想嫁个好郎君,娘自然也要为你找个好郎君。”

袁三娘跟在她们母女身后,听着嫡母与嫡妹的话,她眼神微闪,双手藏在宽袖里,指尖死死地抵着掌心。她都十二了,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在婚事上她完全得靠着嫡母的善心,侯府的爵位与二房无关,除非是大房死绝了,又不过继,否则绝轮不到二房承继爵位;袁三娘完全清醒地看到自己的将来,可能会被嫡母安排一份与二房有好处的婚事,绝不会于她有好处。

荣春堂里,侯夫人最近一点儿病痛都没有,由秦嬷嬷亲自伺候着用朝食。侯夫人最重养生,吃的较为清淡,就算是朝食,更是以清淡为主,自打从卫国公府回来,侯夫人就对庶妹的容貌就耿耿于怀,庶妹比她才几岁,如今瞧着比她年轻很多。

侯夫人尤其对自己脸上越见加深的法令纹格外的不满,原本显得她特别的威严,特别有侯夫人的气势,而如今却让她在庶妹面前特别显老,即使是上了年岁的女人,还是对自己的容貌有一定的要求。

二奶奶杨氏上得前来就给侯夫人请安,袁四娘与袁三娘也一并地给侯夫人请安。

都是亲孙女,侯夫人态度自然不一样,都亲亲热热的叫起来。

二奶奶杨氏一坐,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娘,大嫂是去哪里了呀,这么大清早地就出门了?”

侯夫人乍听得此话,不由抬眼望向秦嬷嬷,“大儿媳出府了?”

秦嬷嬷连忙道,“老奴不知。”

二奶奶杨氏眉眼间多了些刻意的疑惑,“怎么,大嫂出门没同娘说声吗?那么急的出门,我还以为大嫂肯定是跟娘这边说过了,没想到娘不知道呀?”

侯夫人瞪她一眼,“你又吃闲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我真是委屈死了 二奶奶杨氏被侯夫人一瞪,不由一缩脖子,但嘴上不肯停,嘟囔道,“姑妈,您怎么就不疼疼侄女呢,大嫂子没跟您说声就走了,您反倒瞪起侄女来,您的太也偏心了。”

侯夫人就烦她这种迟钝样,“你跟你大嫂争什么争?两个孩子都在,你就不嫌丢人?”

袁三娘就没长耳朵一样,袁四娘瞧她娘又在那边跟祖母撒娇卖痴,面上突然烧得慌,低着头,没敢往那边看一眼,她没看那边,到是盯着袁三娘。

二奶奶杨氏一回头,就瞪向袁三娘,“都是我自己的孩子,哪里会嫌侄女丢人?都是姑妈您老觉得我给您丢人,您知道您侄女就这么个性子,昨儿个表哥又睡在那个小贱人屋里,大清早地还来得我屋里说那小贱人累得慌……”

“住嘴!”侯夫人听得她越说越不像话,索性喝止了她:“你像什么话!都这把年纪还吃酸拈醋的,还当着你女儿的面说,有你这样子当娘的?”

二奶奶杨氏被她一喝止,终于是有了几分理智,但面上还是一副不肯罢休的神情,她忍不住拿着绢帕捂住自己的鼻嘴一会儿才放开,“姑妈,您可得疼疼我,再不疼疼我,我这日子可难受了。”

袁四娘见她娘这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嫌她娘丢人,这两种想法缠着她,让她非常的别扭。

“你们都回去女先生那边,”侯夫人还是疼两个孙女的,尤其是袁三娘比袁四娘容貌更好,虽然是庶孙女但也是一样是她的亲孙女,“好好地跟着女先生好生学学。”

侯夫人的命令在忠勇侯府里向来管用,所以袁三娘与袁四娘就退了出去。

待得两孙女都出了门,侯夫人就板起了脸,她的法令纹就显出几分威严来,“你瞧瞧都这年纪了,还好意思说这事?你这脸还要不要了?你表哥这性子还不知道?不过就是新鲜一时,过不了一月就能就将人给忘到脑后,你就一点耐心都没有,非得一大早当着孙女的面告状?你好歹给你表哥,我的儿子留点脸?”

二奶奶杨氏听了觉得十分的委屈,“姑娘就是偏疼表哥,表哥不把我当回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居然还护着那小贱人不来给我请安,姑妈您居然还训我,我真是委屈死了!”

侯夫人瞧着这作态,简直就跟她娘家嫂子一个样,当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竟然替儿子娶了侄女过来,愿想着他们表哥表妹处得还行,来个亲上加亲也是无妨,谁曾想,二房就没有过宁静的日子,两个人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没有叫她有一刻的安定。

秦嬷嬷见侯夫人一脸无法忍受的模样,赶紧地上前替侯夫人捏捏双肩。

侯夫人即将爆发的脾气才稍稍地缩了回去,“小妾姨娘不就是些个玩意,你非把玩意当个人?回去!”

二奶奶杨氏还想说些什么,瞧见她阴沉的脸色,心下发虚,就回了二房。

侄女一走,侯夫人就下了脸子,“大嫂不知道是怎么教的女儿,就这么个样,一把年纪还这种德行,要不是看在是我娘家侄女的份上,早就让老二将她休回家了,真是不知所谓!”

秦嬷嬷听得心里一凉,尽管她也不待见二奶奶杨氏,但思及二奶奶杨氏是侯夫人的亲侄女,侯夫人还能说这种话,可见在心里不止想过一两回了,“二奶奶还是个姑娘脾气呢。”她悄悄地替二奶奶杨氏说了句话。

侯夫人一笑,“你这老货几时替她说起好话来了?”

秦嬷嬷谄媚道:“老太太,老奴也就这么一说,老奴深知老太太心里头自有主意。”

侯夫人就喜欢秦嬷嬷这样的人,要不然也不能叫秦嬷嬷一直伺候她到现在,“红莲跟着五娘去了清水庵,可有回来过?”

秦嬷嬷摇头,“没呢,红莲精心伺候着五姑娘,一直没回过,定是五姑娘那边儿离不得红莲呢。”

侯夫人闭上眼睛,“我歇会儿,你也下去吧,叫红莲好好儿地伺候五娘,侯府必不会亏待她。”

秦嬷嬷再三谢了侯夫人才退出去,等她回去才知道红莲今早回来的事,就到大房去打吴妈妈,吴妈妈虽也是世子夫人刘氏的陪嫁,但比不得在项妈妈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的脸面,见秦嬷嬷过来,她就有意奉承,“秦嬷嬷怎的过来了?”

秦嬷嬷见吴妈妈那样子就有点不喜,面上到是笑着问,“吴家的,我那孙女红莲今早可来找过大奶奶了?”

吴妈妈一听是这事,赶紧地就回道,“嬷嬷这是问对人了,红莲呀是来过,是为了二姑娘的事过来,大奶奶也不知道是听红莲说了什么事,就急急地赶往清水庵了。”

至于是什么事,吴妈妈是真不知道。

秦嬷嬷心下有点焦急,但也知道侯夫人那边离不得人,若是她亲自去清水庵,来回总要花费些时间,万一侯夫人需要人,她恐怕赶不过来,待得回去之后,她吩咐个小丫头将话传到她家老头子那里,叫老头子过去看看,省得五姑娘那边出什么妖蛾子。

当然,她巴不得五姑娘出些个妖蛾子,就是别连累到红莲才好。

二奶奶杨氏回得二房,就忍不住打听起大房的事来,偏大房叫世子夫人刘氏管得跟铁桶一样,她便是想知道事也打听不出来,只得恨恨地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又无可奈何。“都是些势利眼,不就是看着表哥不能有爵位嘛,个个的都对我们二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连那些个小贱人,也敢给我下脸子!”

她捏着帕子拧来拧去,帕子差点让她给拧碎。

李妈妈见她这样子,就跟着劝起来,“二奶奶,您可消消气,那些个小贱人,不就是靠着二爷嘛,若二爷不理会她们了,还不是由着您来处置?您想想就当年那位春姨娘,二爷不也是由您发卖了嘛!”

不是二奶奶杨氏能听劝,实在是李妈妈太了解她的性子,知道怎么劝她,所以,二奶奶杨氏一下子就开怀了,不过她还纠结着那么一点儿面子,“妈妈,你都不知道今儿个姑妈又训我,她呀就帮着表哥,也不想想我也是她亲侄女。”

章节目录 第94章 会不会怪你身上来 李妈妈见她态度软了下来,更劝道,“奶奶您也知道那是二爷的亲娘,您只是侄女,亲娘哪里能不疼自个儿子的?”

二奶奶杨氏一听这有理,也不再气了,反正她的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妈妈,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我都知道,偏偏咽不下这口气,实在是表哥太气人了。”

李妈妈依旧劝她,“奶奶您呀何苦跟自个过不去,伤了身子还是您自个受罪,那些小贱人可不就高兴了?管她们作甚,您不出面,她们自个儿都得盯着跟个乌眼鸡一个样,您又何必在二爷面前当个坏人?”

二奶奶杨氏总算是心平气和了。

她一心平气和,总能管用个几天。

世子夫人刘氏紧赶慢赶到清水庵,就算是定方师太前来迎接,她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就让红莲带着她往后边禅房走,就算她再急,还是保持着姿态,并没有出现慌乱,项妈妈并几个丫鬟都在她身后紧紧跟随。

袁澄娘一直在观望着外面,见红莲先进得后院,后面就是她那位素日在瞧着挺和气的大伯娘世子夫人刘氏,一进入后院,她仔细地发现这位大伯娘的步子大了些,走得速度也加快了些,几乎气势惊人地朝这边禅房走过来,她连忙起身出去相迎。

“大伯娘。”她缓缓福身行礼。

世子夫人刘氏目光扫过她依旧圆乎乎的脸蛋,视线并不在她身上多做逗留,“起来吧,你二姐姐怎样了,好些没?吕大夫到了没?”

她一边问着袁澄娘,一边就绕过袁澄娘往里面走,项妈妈与丫鬟们也是绕着她走,快步走到床前,见袁二娘躺在床里,面色潮红,发际微微泛着湿意,娇嫩的嘴唇此时稍稍失去了些许水色,有些干巴巴。

世子夫人刘氏一见自己的女儿成这样子,惊呼道:“明娘,明娘?”

袁二娘躺在床里,困难地看向她的母亲刘氏,“娘,女儿就是发了热。”至于为什么发热,她肯定不会说出口,有上辈子的记忆这种事,她岂能说得出口,又是被范正阳那个人给吓得发热了,这种理由更让她没脸说出口。

世子夫人刘氏见这屋里全是人,索性吩咐道,“你都下去。”

不止袁澄娘,这屋里的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紫藤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担心道,“姑娘,大奶奶会不会怪你身上来?”

袁澄娘微张大嘴,“不会吧?”

紫藤心稍安一点儿,刚才瞧大奶奶那样子,颇有点可怕呢,不过她想了下,还是回头叫上后面慢慢走的红莲,“红莲,二姑娘这边已经有人伺候了,你还是回来伺候姑娘吧。”

红莲应了声,跟在她们身后。

绿叶看她那样子就想笑,不过她拼命地忍着,得到了绿枝一记让她“别太过分”的眼神。

世子夫人刘氏坐在床边,看着这简陋的房间,心里完全不明白女儿的心思,明明住在侯府里好好儿地养着,偏要来清水庵吃苦,身子都烫成这样子还不想回侯府,“长公主的花会就要开始,你怎么就发热成这样子,是不是丫鬟没伺候好你,让你着凉了?”

袁二娘一听起长公主的花会就万分不舒服,思及上辈子的事,她的脸色更加不好看,“娘,女儿不去长公主的花会,女儿不去,女儿成这样子,娘就想着让女儿去长公主府上露脸,娘您就不能疼疼女儿?”

世子夫人刘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我怎么就不疼你了?让你去长公主府不就是为你以后打算,可以为你选个好人家,你到到,躲到清水庵这种地方来,还跟五娘一块儿,你不嫌晦气,我都嫌晦气!现在还弄成这样子,我问你,你是不是故意让自己着凉了?还是陪着你五妹妹疯玩了受凉了?”

袁二娘连忙否认,“娘,女儿怎么、怎么跟自己、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世子夫人刘氏打量着她的神情,没发现她有说谎的迹象,这才稍稍放心,“你不想去就跟娘直说,娘最疼你,何必到这边来,清水庵哪里都是能清静的地方?若不然,去娘的庄子也成,何苦来这里过这种清苦的日子,娘看着你都瘦了些,你是想让娘心疼死是不是?”

袁二娘对刘氏不是没有埋怨,若不是她娘刘氏叫她忍着,她也用不着在范正阳的后院里过着死水一样的生活,她是才女,但范正阳是什么人,他根本不理会她,也不肯给予她正妻的脸面,她在他的后院里还不如那些小妾姨娘活得自得其乐些。

“娘呀,女儿好难受。”她眼睛一眨,眼泪就流了出来。

刘氏自是心疼女儿,“不去就不去,反正离你及笄还有两年,待你爹回京有个好位子,你又是侯府世子之女,必然会有人上门提亲,也不是非得去长公主的花会上出风头,只有没门路的寒门之女才会去那里。”

袁二娘张于了了心愿,心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刘氏当然是劝她,她这个女儿脾气有点执拗,当然要顺着她一些,见女儿不再固执,她也放心一些,伸手她的额头,还有些烫手,“等把再喝点药,若是热度还未褪,不如回侯府去?”

袁二娘露出苦笑,“娘,女儿难受得紧。”

刘氏见状,连忙做出决定,“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地休养,若是再不好,娘就接你回侯府去。”

这边母女俩私下处着。

袁澄娘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屋里心情挺好,心情好归好,但她一直盘着双腿坐着,嘴里喃喃地念着经,也不凑到那对母女面前,省得刘氏将袁二娘受凉发热的事怪到她身上,真不是她多心,而是刘氐就是那样的人。

刘氏在入夜前才回侯府,刚到侯府,就看到秦嬷嬷守在门里。

秦嬷嬷上前,“大奶奶,老太太说了,让大奶奶一回来就去荣春堂。”

刘氏坐在软轿里前往侯夫人的荣春堂,心里藏着些许事,让她有点心神不宁。

荣春堂还点着灯,侯夫人一贯喜欢荣春堂透透亮亮,即使入夜都一样透亮。

章节目录 第95章 还是别让明娘去了 她坐在正屋里,身子微歪,似有些困的样子,小丫头蹲在她的身前,轻轻地捶着她的膝盖。

世子夫人刘氏一走进去,就引得丫鬟们福身行礼,她到得侯夫人身前,也是福身行礼,“儿媳给娘请安,娘可是用过饭了?胃口还好?”

侯夫人此时微微睁开眼睛瞧向世子夫人刘氏,这儿媳是她亲自挑中,近年来似乎越来越爱自作主张,这点最为叫她不喜,“还成,还能吃得下,二丫头怎么样了,还是五丫头有事?若五丫头有事,你必不会亲自过去,你也不用为这个跟我解释,我只问二丫头如何了?”

世子夫人刘氏面上微微一滞,鲜少被婆母这么问,心下有些不悦,当着侯夫人的面,她依旧如平时一般对侯夫人恭恭敬敬,“明娘许是夜里受了凉,今早就发热,吕大夫过去瞧过明娘,吃几帖药就能褪了热。还让娘也跟着担心,是儿媳的不对。”

侯夫人深深地看着她一眼,“那五娘呢?五娘没事儿?”轻飘飘的一问。

刘氏回道:“五娘没事,儿媳都瞧过了,非常尽心地给娘念经祈福呢。”

“哼!”侯夫人冷哼一记,“难为她个跳脱的性子,也能坐得住。你怎么没把明娘带回来,清水庵哪里比得了侯府,你呀一片慈母心肠到是由着她,长公主的花会不日就要开了,明娘几时会好?”

她自然就盼着府里最出色的袁明娘有个极好的归宿,而在长公主花会露面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去长公主花的不止是各家适龄女子,还有京城那些皇亲贵戚豪门世家们的贵妇们,那些贵妇们自然就趁此机会相看未来的儿媳。

刘氏微低头,“儿媳怕明娘在花会那日并不会好,还是别让明娘去了。”

侯夫人脸色一变,显得特别的严苛,“你知道错过这次机会得等来年了,二娘已经不小了。”

刘氏还是为自己女儿说话了,自然地就挤出笑脸,“娘,明娘这离及笄还有两三年嘛,待得夫君回了京城,若是夫君能再进一步,明娘的亲事指不定还能再往上跳一跳。且如今明娘一脸的病容去长公主花会,儿媳是怕叫人就嘴,反而会累及明娘的名声。”

侯夫人冷眼瞧她,“我也不多说你,明娘是你亲女儿,自有你替她看打算。你恐也累了,回去吧。”

刘氏告退。

秦嬷嬷送刘氏出得荣春堂才往回走,她快步回到侯夫人人身边,“老太太可是要睡?老奴服侍你?”

侯夫人点点头,被人扶起来,慢慢地进入里屋。“红莲可好?”

秦嬷嬷亲自替侯夫人除去鞋袜,扶着侯夫人躺在床里,“红莲过得极好,在五姑娘面前还挺有脸面。”

侯夫人微眯了眼,像是睡着一般,“伺候好她们姑娘,总会有回报的。”

秦嬷嬷笑得跟老脸跟太阳花一样,“谁说不是呢,老太太,红莲最会伺候人了,五姑娘肯定会觉得红莲最为妥贴不过,红莲一个丫鬟,哪里需要什么回报,姑娘能让红莲伺候就是极好了。”

侯夫人真是睡着了,年纪渐大,确实是容易发困,但非常的浅眠。

秦嬷嬷亲自替侯夫人掖好被角,便让红袖睡在侯夫人脚榻上,她自个儿则悄悄儿地退出去。

从忠勇侯府后门出来,秦嬷嬷身边还跟着个打灯笼的粗使婆子,一路将秦嬷嬷送到家门口,秦嬷嬷家就住在侯府后边的街上,那条街住的除了侯府比较长脸的家仆之外,还有边个各个府的家仆,婆子将秦嬷嬷送到门口,她就往回走了。

秦嬷嬷嫁的男人是忠勇侯爷的长随,年纪有些大了,行动就有点儿不便,不再在侯府面前当差,而是另得了别的差使,那差使便是看管侯府后门,不止他一个看门,一共有三人轮着来,今儿个恰恰是老秦头在家歇着的日子,得到秦嬷嬷的传话,他就去清水庵见他孙女了。

此时见着婆娘回来,老秦头忙殷勤地给他婆娘秦嬷嬷倒了点刚热的酒,“老太太睡了?跟前有人守着了?”

秦嬷嬷坐下,由着老秦头端过酒来,往嘴里尝了一点儿,就皱起眉头,“都是什么味儿,哪弄的酒?”

老秦头见她不喝,索性再酒端回来自己喝,一口就喝干了,“是老大孝敬我的,老大求着我呢,想看看府里是不是有什么差使能叫他婆娘回来。”

秦嬷嬷瞪他一眼,老秦头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就他那个婆娘,把老太太的事都给搞砸了,累得红莲如今还在伺候五姑娘,”秦嬷嬷提起大儿媳来就不高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要不是瞧着她给老大生了儿子的份上,我早就让儿子把她给休了算了,如今还让儿子来求你?好大的脸!比我这个当婆婆的还要架子大?”

老秦头一见自家婆娘生气,就有些惴惴的,“没差使就算了,省得她在里面给你惹祸。”他惯打圆场,当初娶秦嬷嬷为妻,也是瞧着秦嬷嬷在侯夫人面前得脸,果然,这个婆娘没娶错,他老秦家如今就过得不错。

秦嬷嬷见他还算是老实,也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叫老大好好儿地训一顿她,在庄子上好好儿地干活,别给我想些有的没的。红莲呢,你今儿个去清水庵了,见着红莲没?”

老秦头对于秦嬷嬷的吩咐向来不会有二话,连忙答道:“见着了,见着了,我瞧着红莲还瘦了些,你怎么能让五姑娘把红莲带去清水庵,要是红莲还在府里,指不定……”

何氏去了庄子上养胎,但袁三爷可还是时不时地歇在侯府呢,没有何氏在,刚好能成事。

秦嬷嬷不耐烦听他讲这些话,“红莲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老秦头脖子一缩,“平日五姑娘并不让红莲时时跟着,五姑娘带去的丫鬟多,最信任的便是紫藤,还有几个小鬟就跟乌眼鸡一样盯着红莲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五姑娘的意思。你说是不是五姑娘晓得了老太太的意思?”

秦嬷嬷根本没把性子早就被侯夫人纵坏的袁五娘放在眼里,不屑道:“她个几岁的孩子,还能知道这事?”

章节目录 第96章 只在于精或不精 老秦头想想也是,“前些日子我去三奶奶的庄子,想打听些事来,那里到是把得极严,白去了一趟。”

秦嬷嬷最想将红莲直接送到袁三爷身前,想着如今红莲伺候着袁五娘,不由又埋怨起那个蠢钝的大儿媳,要不是她个蠢的,红莲早就成了袁三爷的姨娘了;何氏现有了身孕,谁知道会不会生个儿子出来,若真是生个儿子出来,那还有他们家红莲什么事儿!

“你仔细地盯着,”秦嬷嬷吩咐道,人却站起来,“有事就让人捎话给我。”

老秦头老实地应下来。

袁二娘这一病,就没去长公主府的花会。

忠勇侯府去参加长公主花会的是袁三娘,好歹是侯府贵女,虽是庶女,也是侯府出身,但袁三娘这一去并没能给她带来什么值得称道的才名,她就如同大多数女孩儿一样被淹没,惟一叫人稍有点儿印象的便是她的容貌,而又因年岁太小,并未引起贵妇们挑儿媳的心思。

袁三娘随着世子夫人刘氏回了忠勇侯府,与世子夫人刘氏同车,一路回来,她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世子夫人刘氏并没有打算开解她,她为自己女儿争取的机会落到二房庶女身上,心里到底有几分不甘愿,袁三娘表现得并不算差,也不算好,这到底是全了忠勇侯府的脸面。

待得回到府里,袁三娘终是同世子夫人刘氏道谢了,“惜娘谢过大伯娘。”声音悦耳动听。

世子夫人刘氏并不在乎她的道谢,本想着帖子浪费了,到是她那位婆婆侯夫人主张袁三娘过去一次,她也就给了侯夫人面子,带着袁三娘过去参加花会,所谓的花会,不过是插花、写诗、弹琴、还有品香,就这么几件,哪个姑娘不会,只在于精或不精罢了。

“你花插的挺有意境,”世子夫人刘氏笑道,似对她指点道,“若是品香及弹琴都要好些,指不定就更好些。”

袁三娘面露羞色,“惜娘愚笨,谢大伯娘指点。”

世子夫人刘氏笑得别有深意,“回去吧,你娘估计在府里都等急了。”

“惜娘告退。”袁三娘心下惴惴,怕这位大伯娘看出她心里的打算来,回去二房时脚步更是慢了许多,生怕回去太快又惹嫡母生厌,但不管她回的是快是慢,还是受了嫡母一顿不明不白的训斥。

二奶奶杨氏见身着青药色袄裙的庶女回来就没有什么好脸色,尤其是瞧见庶女那张跟难产死去的张姨娘一模一样的俏生生的脸蛋,更让她看了就不高兴,“怎么样,如何?”

袁三娘盈盈一拜,“见过母亲。”

二奶奶杨氏一摆手,“起来回话,如何了?”

李妈妈也在她身边,低眉垂眼,没看向三姑娘。

袁三娘盈盈起来,身若柳枝,“女儿谢过母亲。”

二奶奶杨氏拿着细帕捂嘴,“吃吃”一笑,便是盯着袁三娘,“你说来听听,要谢我什么呢?”

袁三娘不敢面对杨氏的视线,只得低了头,“女儿多谢母亲让女儿去得长公主府,许是女儿太过愚笨,未能……”

一听她未能如何,二奶奶杨氏便眉开眼笑,瞧着袁三娘那样子格外的顺眼,“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还小呢,不值当什么,别记在心里头,快回去歇着吧,好好儿地歇一天,明天也不用去家学了。”她一高兴,就好说话。

袁三娘依旧必恭必敬地谢过才往后慢慢地退出去。

待得袁三娘一走,二奶奶杨氏更高兴了,“就知道给她个机会都没不得行,妈妈,还是你说的对,我何必要跟这些小贱人争来争去,他们生的孩子不还得乖乖地叫我一声母亲?我想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

李妈妈心下略有安慰。

袁三娘慢慢地回去,才到院门口,就见她绿珍过来。

“姑娘您可回来了,奴婢一直在等您回来呢。”绿珍漾着恰到好处的笑脸。

袁三娘微叹口气,“进去吧。”

绿珍连忙跟着往里走,还问道,“姑娘,可是见过长公主了?长公主是不是特别的威仪?”

袁三娘坐在屋里才算是松口气,端着小丫头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才说道,“没那福分亲见长公主,就远远地瞧见长公主,人都没看清,长公主哪里是你们家姑娘我能随便看的?”

“二姑娘据说还没大好呢,”绿珍说道,“姑娘,您要不要去看看二姑娘?”

袁三娘摇头,“还是不去了,待二姐姐回来,我再去看望二姐姐吧。”她知道祖母有多讨厌三房的袁澄娘,而她在祖母的心里比不得二姐姐,又有个那样的嫡母,绝对不能惹了祖母厌烦。

绿珍便没再劝了。

长公主花会一过,袁二娘便利利落落的好了。

袁澄娘一直在规规矩矩地念经,长公主花会是根本与她无关的事,她一点儿都不好奇。

但是她心里还打着另一种主意,拉着袁二娘从清水庵的后门走出去,指着远处从山半腰下来的人,眯细了眼睛瞧过去,“二姐姐,我瞧着像是蒋表哥?”

袁二娘过来此地,就打着这种主意,但她这个年数,就得避嫌了,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找蒋表哥,没料到袁澄娘今日里拉着她出来,竟然能看到蒋欢成从山上下来,简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还以为自己这一次出来,就这么给消磨过去。

不过她还是个谨慎的人,“五妹妹是知道今儿个蒋表哥要下山?”

袁澄娘歪着脑袋,疑惑地望着袁二娘,“我不知道呀。”

她又眨了眨眼睛,看了一下远处的人,“我才看见的呀,我跟蒋表哥又不熟,怎的知道他今儿要下山?不过我不欢喜蒋表哥,不如我们回去吧?”

她作势就要往回走,却被袁二娘拉住,她回望着袁二娘,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袁二娘故作镇定,“既然碰到蒋表哥,还是打个招呼吧?”

袁澄娘嘟着嘴,不情愿地同意了。

两姐妹出来,并没叫上丫鬟,离清水庵很近,自然也不怕附近的庄户人家。

蒋欢成身后跟着木生,慢悠悠地从宽阔的大道上走过来,待得走近了,才发现袁五娘姐妹俩站在那里,眼瞧着袁五娘嘟着个嘴不太高兴的样子,又瞧见袁二娘浅笑盈盈的模样,蒋欢成的视线并没在袁二娘身上多留一眼,就看向袁澄娘——

“二表妹,五表妹。”他的声音微粗,与平时不一样。

袁二娘盈盈一行礼,“见过蒋表哥。”

章节目录 第97章 这也算是多管闲事 袁澄娘就双手一抱拳,没有什么诚意地叫了声:“蒋表哥。”平时她没觉得自己说话漏风有什么难看,一旦面地着蒋欢成,她就忍不住嫌弃自己来。

蒋欢成面上冷静,“两位表妹还是快回去吧,边上并不太安全。”

袁二娘连忙道,“多谢蒋表哥提醒,明娘这就带五妹妹回去。”

她含羞带怯,嗓音清脆。

袁澄娘则是相当的不以为然。

蒋欢成站在原地目送她们姐妹回去清水庵才走开。

木生还有些疑惑,“先头不是就五表姑娘在吗?怎的二表姑娘也来了?都是给那位老太太祈福的?”

蒋欢成冷睇他一眼,“多管闲事。”

木生被说的没头没脑,这也算是多管闲事?

待得到街上,蒋欢成去知画斋选了些纸,出来时竟然与袁三爷碰个正着,让他心下微有讶异,朝袁三爷作了个揖,“三表叔,近来可好?”

袁三爷来知画斋自然是买些书,他答应过女儿要去参加科举,自然是要办到的,只是最近身上事太多,他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这不今儿个有空他就来了,没曾想还能遇到这位表侄。“挺好,表侄可好,在知书堂学得如何?”

蒋欢成眼尖地瞧见袁三爷手中拿的书,这些书他也有,不过讲的是些皮毛,与知书堂里先生所授的道理有天差地别之距离,“难得碰到三表叔,不知可否请三表叔上天香楼用饭?”

袁三爷欣然答应,“你请我就罢了,不如由我这个表叔请你。”

蒋欢成笑而前往。

天香楼,京城中最大的酒楼。

因得袁三爷常去天香楼,还能得了个雅座,袁三爷利落地点了几个天香楼有名的菜。

蒋欢成笑问道,“表侄曾听闻三表叔曾中过秀才?”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袁三爷笑着回道,“表侄这中秀才可比我年轻多了。”

蒋欢成略收起笑意,人跟着坐直,“三表叔可是想参加科举?”

袁三爷眼里的慌乱之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地他就镇定下来,依旧笑问道,“表侄缘何这么问?是因得我那几本书吗?”

蒋欢成点头,不紧不慢道,“那几本书浅显得很,恐怕不值当一用,若是三表叔不嫌弃的话,欢成那有书可借与三表叔一用。”

“是我一至交好友,”袁三爷连忙为自己掩饰一下,“如果表侄能借阅的话,我那至交好友定会感激不已。”他并不介意用蒋欢成的东西,让他再去书院是行不通的事,自己在侯府里发奋也不太行,只得在外头。

蒋欢成即使心知肚明,也并不戳穿这位三表叔的违心之言。“表侄将书交给五表妹,三表叔到时到五表妹处取书便行,待得三表叔那位至交好友看完之后还是请三表叔将书亲自送到五表妹处,表侄再去取书,可好?”

袁三爷连忙点头。

这边袁三爷与蒋欢成说得正好,那边袁二娘已经让粉黛收拾东西准备回忠勇侯府。

袁澄娘万分羡慕地看着她,“二姐姐,您带我一块儿回去吧,我都想祖母了。”

袁二娘自然是一口应了下来,“五妹妹,若不然的话,你就跟我一块儿回去?”

袁澄娘立即欣喜万分,“二姐姐,我真跟你一块儿回去?”

袁二娘点头,拉着她上车,“祖母一直想着你呢,你回去,祖母必定会高兴。”

袁澄娘不止上欣喜了,而是雀跃万分,不过她还是有点稍稍的不踏实,“二姐姐,你带我回去祖母真会高兴见到我吗?”

袁二娘握住她的手,笑着跟她说:“祖母是日思夜想,就怕你在清水庵待得不习惯呢,你这一回去,她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高兴?袁澄娘的心里掠过一丝嘲讽,侯夫人确实会高兴,但至于是哪种高兴,到时候她就会知道了,她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拉着袁二娘的手不放,“二姐姐,我还有点困,能睡会吗?”

袁二娘瞧着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即使她还小,也能瞧得出来她将来的样貌,府里的所有姐妹们都比不得她的相貌,她的脸娇嫩光滑。袁二娘都觉得自己的手指只要往她的脸蛋儿上轻轻地一滑溜,这脸都能被她给毁了容,一瞬间,她心里头闪过一个念头——

真想毁了这位五妹妹的脸!

袁澄娘真睡着了?

没有。

她装睡呢,就等着袁二娘的手指落在她脸上呢。

不过,她心里真想乐,她这位二姐姐恐怕是下不来手?

所以,她真的是睡着了,没把这位二姐姐的胆子放在眼里。

忠勇侯府就在前面,清晨的大街,透着一种冷寂的味道,而紧闭的忠勇侯府,更是透着一种沉寂,似乎已经很多年都这样沉寂,没有一点儿生气,已近垂暮之年,如同老忠勇侯爷一般,再没有鲜活之色。

忠勇侯府侧门一开,车子便悄无声息地进了侯府,侧门在车后关上,软轿已经停在前边,袁二娘被扶着下车,再坐上软轿,正当婆子们抬着软轿要走之际——车子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鲜活的脸蛋来。

她一张嘴,还能清楚地看到她门牙缺了一颗,“二姐姐,怎么把我给忘了?我都睡过去了,二姐姐也不叫我?”

袁二娘回头笑着说,“正想叫你叫呢,偏你睡得香,还想着让你多会睡会,再叫粉黛叫醒你,哪晓得你现下儿就醒来了。醒得刚好,快点儿过来,跟我一块儿去祖母那,给祖母请安?”

袁澄娘双臂一张,就让婆子将她抱下来,这婆子抱她的时候许是多用了点力,就叫她皱起了眉头,“你会不会小心些,都把我弄疼了。”

婆子只得告罪。

袁澄娘根本不在乎她的告罪,硬是挤上袁二娘的软轿,“二姐姐,我得跟你一块儿,省得被这些人给慢怠了,你瞧瞧,我不过才几天没在府里呀,就好似这府里都瞧着有点陌生了。二姐姐,你没有这感觉?你也陪我在清水庵待挺的功夫。”

袁二娘不想她坐一块儿,还是捺着性子忍着,更是个温柔的姐姐,“傻瓜,这是我们的家,哪里会陌生的,你呀你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这是咱们的家,咱们忠勇侯府。”

章节目录 第98章 太过高兴反而对身子不好 袁澄娘一脸的开心,真被她给说动了,“对,二姐姐,咱们的忠勇侯府。”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就“呸”过了,这府里是忠勇侯府,是袁二娘的家是对的,但不是她袁五娘的家。

袁澄娘这一回府,惊得一路的丫鬟婆子,五姑娘因着与侯夫人相克一事去清水庵为侯夫人祈福去了,三奶奶何氏更是动了胎气去她的嫁妆庄子上养胎呢,这冷不丁的,五姑娘就跟二姑娘一块儿回来了?

不止外院,一直从外院到内院,五姑娘回来的事瞬间就传遍了,就如同她去清水庵,一时之间成为府里私底下的谈资,而如今她一回来,又成了府里的谈资。

袁二娘直接过去荣春堂,到荣春堂前,软轿停了下来,袁二娘慢慢地下得软轿,“五妹妹,你先别进去,待我进去跟祖母说声,省得祖母一时太过高兴反而对身子不好。”

袁澄娘就爱听她的话,乖巧地点点头,“二姐姐,快去吧,我等着呢。”

她话才说完,就冲边上的婆子娇斥道,“还不快过来替我把太阳给挡住,你们是想让我晒着了?”

几个婆子知道这位五姑娘的性子,最最不讲理,就真依她的话给她挡着太阳,她虽然显胖,但年纪还小,几个婆子就能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半点都不会落到她身上。

袁二娘刚进去,就跪在侯夫人面前,“明娘给祖母请罪,还望祖母饶了明娘。”

她这一跪,把世子夫人刘氏都跪懵。

世子夫人刘氏慌忙地起来,当着侯夫人的面又不敢亲去扶起女儿,眼睛直直地瞅着自己的女儿,不敢上前一步,“明娘,你这是怎么呢,人都回来了,好端端地给你祖母告什么罪?身子还将将好,你也顾着得点你的身子呀?”

侯夫人往她脸上瞄过一眼,就淡淡地收回视线,“起来,跪着做甚?你把五娘带回来了?”

世子夫人刘氏一怔,望向袁二娘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她深呼吸一下才问出口,“你真的是把你五妹妹带回侯府?”

她说到这里就站了起来,见着被红袖扶起来的女儿,顿时就训道,“你不知道你五妹妹是给老太太祈福去的,你怎么就这么冒失地将人带回来?你五妹妹与老太太相克,你犯的什么是浑!你说是不是你五妹妹非得让你将她回来?是不是?”

侯夫人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女,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袁二娘像是没听见她母亲刘氏的话,“祖母,五妹妹天天儿地给祖母念经呢,念得很辛苦。明娘实自小就跟五妹妹要好,五妹妹虽是隔房的堂妹,可明娘觉得跟五妹妹就是明娘的同胞妹妹一样。祖母,您就看在明娘的份上,就让五妹妹回府吧?”

侯夫人疼孙女,她最疼的孙女自然是袁明娘,她叹口气,“明娘,你过来,过来祖母这边。”在亲孙女面前,她是极为慈爱的祖母,让人想象不出来她刻薄的样子。

袁二娘乖乖地半蹲下身子,两手搭在侯夫人的膝盖上,将脸贴着侯夫人的手背,“祖母,明娘想您了。”

侯夫人听得心里十分妥贴,“你且回去,好好儿地歇着。”

“可五妹妹呢,她还在外面呢,”袁二娘怯生生地看向侯夫人,“祖母,您就允了五妹妹吧?”

世子夫人刘氏巴不得要将女儿拉走,当着婆婆的面,她几乎想去捂了女儿的嘴。

相对于世人夫人刘氏的紧张,侯夫人似乎并不生气,她仅仅是凉凉地瞧过世子夫人刘氏一眼,便好声儿地吩咐着袁二娘,“你跟你母亲先回去,你五妹妹嘛,交给祖母来。”

她对着袁二娘细声细语,对着世子夫人刘氏就稍稍提高了些音量,“老大家的,还不将明娘带回去,你不是说要去看看亲家大老爷嘛,怎的还在这里磨蹭着?”

世子夫人刘氏就带着面露忧色的袁二娘走了,走到荣春堂外面,见袁澄娘让几个婆子给围在最当中,一点儿阳光都晒不着她,见着她们出来,她眉飞色舞般地冲她们挥挥手——

“大伯娘,二姐姐。”她轻松欢快地叫道。

世子夫人刘氏只冷冷地看她一眼,拉着还想要说些什么的袁二娘走了。

这一走,荣春堂除了几个婆子,就只有袁澄娘。她站在婆子之间,跟没事人一样,也不求着人,就等着,腿站酸了,还拉扯一下婆子的袖子,让其中一个婆子抱她,幸好这些婆子们都是干惯活的人,抱起她来并不费多少力气。

终于,袁澄娘被叫了进去,终于有机会再度站在侯夫人的面前——

但并没有面对面,而是隔着一道屏风,侯夫人在屏风后,而她站在屏风前,好像小小的屏风就把那相克的命运给挡住了似的,挺让袁澄娘觉得好笑,相克的命运就光凭个屏风就能挡住了?这岂不是笑话!

“不好好儿地念经,怎的这么的调皮,硬是跟着你二姐姐回来了?”

侯夫人的话自屏风后面传来,落在袁澄娘的耳里,听着就像是多日不见的祖母在她跟打趣呢。

袁澄娘真想扯开那屏风,真让侯夫人尝尝什么叫相克的滋味,但可惜,谁知道这是个借口,“祖母,澄娘回来看祖母了,二姐姐说祖母天天儿地记挂着澄娘,澄娘也是思念祖母,恨不得天天儿地都能见着祖母。”

侯夫人含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你二姐姐说的没错儿,祖母都记挂着呢。自你一下地就在我身边养着了,那时你才小小的个儿,如今都六岁了……”

说到这里,那含笑的声音就变了个样,似乎有些哽咽,“若不是定方师太……澄娘,快点过来叫祖母瞧瞧你,让祖母看看你是不是瘦了?”

听着话,她似乎要从屏风出来的样子。

袁澄娘屏住了呼吸。

“老太太,老太太,可使不得呀,使不得呀……”

秦嬷嬷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来。

袁澄娘一动不动,如果外面真有看着她的话,还能看到她脸上几乎没有半点表情,有的只是漠然。

但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人都在屏风后面劝着侯夫人,以秦嬷嬷为准。

章节目录 第99章 老太太让我叫您起来了 “老太太,五姑娘一片孝心给您去清水庵祈福,如今瞧着你身子刚刚好些,您怎么就、怎么就……”秦嬷嬷一抹脸,将眼泪抹去,“定方师太说您跟五姑娘不能相见,您怎么就不听定方师太的话呢,五姑娘不在时,您的身子就好了,这分明真是相克之兆呀……”

侯夫人想出去,被秦嬷嬷及丫鬟们拦得死死的,并不能让她出去一步,她似来了火气,“你们都要造反了不成,嗯?我见自个的孙女,你们一个个的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敢拦我?”

秦嬷嬷再苦口婆心地劝道,“老太太,您是何苦来哉?您这么一出去,真见了五姑娘的面儿,若是有个万一可怎么办?岂不是辜负五姑娘在佛前一片诚心?您对五姑娘好,五姑娘自是记在心上的,待得五姑娘在清水庵消了业障,到那时老太太还怕没有见五姑娘的时候?”

侯夫人长叹口气,“澄娘,我苦命的澄娘呀……”

秦嬷嬷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稍整了一下仪容,“五姑娘,老太太让我叫您起来了。”

袁澄娘摇摇头,并不为所动,“我要见祖母。”

她说话的时候就盯着那屏风,别的什么都没看。

秦嬷嬷弯下腰,试着要将袁澄娘抱起来,“五姑娘,您真不能留在府里,得赶紧地回清水庵去。”

袁澄娘任由她抱起来,眼里多了些疑惑,“可定方师太不让我回去了呀。”

秦嬷嬷稍一愣,便又劝道:“五姑娘,佛祖在上,怎能?”

袁澄娘“哇”的一声哭出来,“是定方师太不叫澄娘回去的!”

她哭得好不伤心,叫秦嬷嬷一时有些迟疑,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她严厉了一脸,“五姑娘,您能为老太太祈福,乃是您天大的福分,又是您孝顺老太太,怎的说不去就不去了?哪里这么儿戏的事?您不记得定方师太说的过,您与老太太生肖相克,留在侯府里,老太太必然是……”

袁澄娘哭得更大声,两手捂着脸,“秦嬷嬷是坏人,澄娘哪里有、哪里有不想孝顺、孝顺祖母,分明、分明是定方、定方师太不叫我再回去了,不让我再去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幼嫩的双肩抖得厉害,眼泪更是流得满脸都是,好不伤心的模样。

秦嬷嬷非但没安慰,而是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的作态,“五姑娘,您是受不了清水庵的苦才让二姑娘带你回来的吧?是不是求了二姑娘许久,让二姑娘不得不心软了?二姑娘实在是个心善的姑娘,经不得五姑娘您一求?五姑娘,您怎么能这么就回来了,万一老太太又病了,可如何是好?”

这话听得袁澄娘真想将她拉下去狠狠地打一顿,她却是当作没听见般地大哭,“秦嬷嬷是坏人,澄娘哪里有求过二姐姐了,是二姐姐愿意让我一块儿、一块儿回来的,你这个老婆子,端的是什么居心!”

她脾气一上来,也就不管不顾了,就朝着秦嬷嬷撞过去。

秦嬷嬷一时没防着这一招,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幸好有小丫头将她给扶住,她才站牢,盯着袁澄娘的目光就有几分不好,方才还有一丝怜悯,这会儿全是厌恶之色了,“五姑娘,老奴虽然是老了,但也是老太太身边儿伺候的人,您怎么也得给老太太给几分薄面吧?您这么就回来,把老太太置于何地?是不是想让老太太……”、

袁澄娘一听,就更使劲地哭。

“来人,将五姑娘送回清水庵去!”秦嬷嬷一挥手,就往里走。

袁澄娘见状,迈开腿,也想要往里跑,“祖母,祖母,澄娘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是定方、定方师太叫孙女回、回来的。”她一边哭说着,不时地打着嗝,还有点漏风。

秦嬷嬷连忙挡住她,见几个小丫头还愣着那里不敢动,连忙硬了一张脸,“都愣着作甚,还不把五姑娘给找抱住,若五姑娘真把老太太冲撞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袁澄娘人微力小,没几下功夫就让小丫头给抱身子的抱身子,抱腿的抱腿,就算是踢着腿,挥舞着双手,都不能从几个丫头那里挣脱出来,她急得直哭,又让一个小丫头给捂了嘴。

她惶惶然地看向屏风,嘴里只能可怜地发出“唔唔唔——”,而她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几个小丫头脸色都是冷冷的,看向袁澄娘的目光并没有一丝的同情或者是怜悯,她们只干她们应该干的事,不让袁澄娘进得屏风后半步,那后边坐着侯夫人,不能叫生肖相克的五姑娘进去冲撞了侯夫人。

侯夫人坐在屏风后面,就没有起来,从最开始听着袁澄娘的哭叫声到现在只能听得见的“呜呜”声,她面色浮起一丝诡异的冷意,甚至有一丝解恨的意味,说出的话,却是万分的慈爱,“五娘,你小小儿的为我去祈福,我是万万舍不得;可定方师太说你若不去清水庵祈福便不能消去身上的业障,我才会应你所求去清水庵——如今这会儿你到是私自回来了,回来就回来了,我也舍不得你去清水庵吃苦。送你们五姑娘去三房,都小心点儿,虽弄疼了你们五姑娘……”

“老太太,清水庵的定方师太求见。”

红棋急急地进来,看到被几个小丫头给抱住正不断挣扎的五姑娘,眼神微闪,到是脚不停步地进了屏风后边,恭敬地朝老太太回禀。

侯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她瞧向红棋,“既是定方师太来了,还不快请定方师太进来?”

红棋立时点头,“定方师太就在荣春堂外头候着呢,奴婢这就请师太进来。”

侯夫人此时声音一重,“还不快把你们五姑娘送回去,定方师太定是来劝我将澄娘送回去的,我可怜的澄娘,这才回了侯府都没半刻钟,快送回去。”

秦嬷嬷一听,立即吩咐着往三房走,还没走出荣春堂,就见一脸庄严之相的定方师太走了进来,不止她一个人,身跟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尼姑,都是目不斜视,直直地朝着荣春堂进来。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隔着屏风还真听不出来 一见到被几个小丫头制住的袁澄娘,定方师太心里有几分高兴的劲儿,想着被她威胁过多次就巴不得这位五姑娘被收拾,但是——她今日过来是有正事儿要办的,“小施主,怎的是回了侯府,贫尼还以为小施主走丢了就过来侯府知会一声,没曾想,小施主竟然是在侯府上了?”

没等秦嬷嬷说话,定方师太走向屏风,“贫尼见过侯夫人,以贫尼细细一算,五姑娘已经消除了业障,贫尼想着今儿个亲自送五姑娘过来,没曾想五姑娘自个人就回来了,到把贫尼给生生地惊出一身冷汗。幸好上天垂怜,佛主保佑,竟然让贫尼在府上见着小施主了。”

侯夫人虽然不明白这中间出的是什么缘故,定方师太这么一说把她心里的盘算都给打碎了个精光,想着当时还大方地给了定方师太一千两银子,她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但终归是这么多年表面化的功夫一直在装着,还是笑着说,“定方师太,成也是您,败也是您,这两头都要挣的,恐怕就是你的清水庵了?”

她说的极轻,隔着屏风还真听不出来。

定方师太微微闭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式,“如今五姑娘都回了府上,贫尼也得回去了,万望侯夫人安康,贫尼告退。”

就如同她一样匆匆,去也一样匆匆。

却气得侯夫人差点破口大骂,终归是经年的侯夫人,还是没骂出口,她站了起来,从屏风后走出来,今日穿着一身暗红镶金边缠枝褙子,额着戴着牡丹花样的抹额,抹额中间还镶着一块红宝石,极具富贵之态——只见她面上泛着笑意,冲着被抱住的袁澄娘,“我的乖孙女儿,还不到我这边来?”

她这么一说,小丫头自然就袁澄娘给放了下来。

袁澄娘人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冲向侯夫人,仰着满是泪水的小脸蛋瞧着侯夫人,“祖母,孙女想您了,祖母,孙女真的不是自个偷跑回来,真的是定方师太让孙女回来的,祖母您相信孙女了吗?”

侯夫人瞧着她满脸都是泪水跟鼻涕,一丝嫌恶之色从眼底飞快地闪过,“我自然信我们五娘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想死我了,我的乖孙女儿,天天儿地在府里念着你,我的乖孙女儿哟。”

袁澄娘闻言,面上跟吃了蜜一样甜,将脸朝向红棋,理直气壮道,“红棋姐姐,你擦擦我的脸。祖母,刚才她们都对澄娘很坏,不让澄娘见祖母,更不让澄娘哭,祖母你得惩罚她们!”

几个小丫头明显一哆嗦,都说五姑娘脾气差,果然是。

侯夫人“呵呵”一笑,“还真是个小孩子,她们还不是怕你业障没消,把我给冲撞了嘛,好好好,祖母就叫秦嬷嬷把她们叫下去,一人给几个板子可好?你且去去你母亲的庄子,你母亲动了胎气,一直都住在庄上子休养呢。”

待得红棋真把她的脸擦好后,还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都是通红的,分明是刚才哭的,“娘怎会动了胎气?娘不是好好儿的吗?怎的就动了胎气?祖母,我弟弟好吧?”

侯夫人惯知道她的性子,听到高兴处就容易把前事给丢到一边去,“怎的我们澄娘一看肚子就知道是弟弟了?难不成我们澄娘在清水庵待了些日子,也跟定方师太学了些能掐会算之道?”她惯于斤斤计较,却不敢跟定方师太计较,生怕定方师太将她算计庶子之女的事给说出去。

袁澄娘疑惑道,“祖母,什么叫能掐会算?”

她似乎一点儿都没被刚才的事影响,还天真好奇地问起这个事。

把侯夫人问得不知如何回答,“澄娘觉得定方师太好不好?”

袁澄娘想都不想地就皱着小脸,还摇了摇头,“不好,孙女不喜欢定方师太,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孙女这么多日子见不着祖母,是个坏人,孙女不喜欢。”

她一派的固执,到叫侯夫人愉悦地笑出声,“好了,我让秦嬷嬷送你过去你母亲的庄子,可好?”

袁澄娘似乎还有点不情愿,满眼孺慕之色地瞧着侯夫人,两只小手悄悄地缠在一起,“孙女想陪着祖母,祖母您快应了孙女吧?”

侯夫人最喜欢袁澄娘对她的依恋,当下就笑道:“你呀——”

最终,在侯夫人的安排下,刚回得忠勇侯府的袁澄娘带着哭红的眼睛,被秦嬷嬷送去了何氏的庄子。

从忠勇侯府到何氏的庄子,车子慢慢地走,待到何氏的庄子,已经快近午时。

袁澄娘坐在车里,歪着脑袋,瞧向秦嬷嬷,“秦嬷嬷等会叫清水庵里那些我的丫环们都去我娘的庄子吧,我瞧着红莲还挂念着嬷嬷你,不如叫红莲立时就跟你回去可好?”

秦嬷嬷并露出高兴之色,“五姑娘,可是红莲伺候的不好?”她自是想着让红莲跟着袁五娘去三奶奶何氏的庄子,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事儿,她是懂的,近了然后就顺其自然了。

袁澄娘张大泛红的黑亮眼睛,“没呀,红莲伺候得极好,嬷嬷不想跟红莲早些儿见见吗?跟着我去庄子,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回得侯府,嬷嬷肯定要惦记坏了吧?”

秦嬷嬷坐在那里,不卑不亢道,“红莲是去伺候五姑娘,自然是要好好地伺候五姑娘您,哪里能贪得这么一会半会儿的功夫,若是红莲有伺候不周的地方,还望五姑娘该训斥的时候还得训斥,千万别给嬷嬷留脸面。”

袁澄娘眨了眨黑亮的眼睛,慢慢地点点头,“哦。”

她这一声可应的真是拉长调。

秦嬷嬷暗暗地打量起这位五姑娘,总觉得五姑娘跟先前不一样,就冲着方才差点让侯夫人都下不来台的架式,她不由地又暗暗地将人打量了一回,小小的年纪,明明还是个天真的娇纵样儿,却让她觉得有种怪怪儿的感觉,“五姑娘,定方师太是不是待你挺好?”

袁澄娘瞪眼看向她,“你问这个干吗?”她个态度就不是十分的友好。

秦嬷嬷看这个样子还觉得她依旧是那个被侯夫人宠坏了的五姑娘,这才略略放心些:“五姑娘一片孝心为老太太祈福,老太太在侯府可惦记得狠了,老奴是伺候老太太的,每每都听老太太提起五姑娘呢,五姑娘这么快就消了业障能回得府里,真是定方师太的功劳呀!”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天天念经才消的业障 “怎么是定方师太的功劳?”袁澄娘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什么难听的话,“秦嬷嬷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

她别的不会,装傻还是会的。

秦嬷嬷两手拢在袖里笑道,“缘何不是定方师太的功劳?若不是有定方师太的引导,五姑娘怎会这么快就消了业障?定方师太佛法清深,自然能消得了五姑娘的业障。”

袁澄娘到是一脸不屑起来,“就凭她?她也行?分明我自个诚心!”

秦嬷嬷还是笑道,“五姑娘您还小呢,不知道定方师太的佛法精深呢。”

袁澄娘撇撇嘴,“好好,都随你说。反正说我跟祖母相克的是她,说我消了业障突然间就赶我出清水庵的也是她?反正都随她一张嘴,秦嬷嬷你爱说她佛法精深就精深吧,我反正讨厌她!”

她干脆直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喜欢才是世上最大的怪事。

秦嬷嬷更显得善心,“五姑娘怎么能讨厌定方师太?”她亲手塞的定方师太一千两银子,自然是知道定方师太是什么样的人,“五姑娘是讨厌定方师太说您与老太太相克?”

袁澄娘撅着嘴,“让我离开祖母身边,就是不喜欢。”

秦嬷嬷笑道,“姑娘还是小孩子心性,哪里能这么轻易就讨厌一个人哟,何况那还是定方师太?姑娘能回得侯府,不也是定方师太一句话的事?”莫不是收了何氏的银子?身为侯夫人身边最忠心的人,她自然知道侯夫人那点想望,要不然也不会配合侯夫人要将红莲给袁三爷做妾。

袁澄娘一哼,“分明我自个儿天天儿念经才消的业障。”

“是是,是五姑娘您自个消的业障。”秦嬷嬷难得附和她。

她一附和,到叫袁澄娘有点儿小得意,“是祖母疼我呢。”

秦嬷嬷笑在面上,冷笑在心里。

亏得三房出了这么个女儿,简直就是专门给她家红莲铺路来的。

袁澄娘面上得意,心里却是特别的冷静,其实她真想狠狠地叫人把秦嬷嬷收拾一顿,但她也清醒地知道在忠勇侯府里面,她人微言轻,只能是仗着那位疼她的祖母侯夫人的势装一下相——也就是装一下,有时候她那位侯夫人祖母半点都不会给她面子。

她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秦嬷嬷闹起来,“秦嬷嬷你回去吧,我自个儿进去。”待得到了何氏的庄子前,她下了车就打发起秦嬷嬷,小脸绷得死紧,像是跟谁都没道理可讲。

秦嬷嬷侧身让她过去,望着她的背影,“五姑娘,老奴想要拜见一下三奶奶。”

王婆子过来,笑容满面,弯腰就将人抱起来,“五姑娘——”

待得打过招呼后,她见到五姑娘身后的妇人,不由道,“这位老姐姐如何称呼?可是我们五姑娘身边儿伺候的老人?”

袁澄娘让她抱着,一下子就比秦嬷嬷还高,颇有点居高临下之态,“这是秦嬷嬷,老太太身边的秦嬷嬷,打从年轻时就一直伺候着老太太的老人了。”

王婆子极为爽利的性子,“原来是老太太身边的秦嬷嬷,见过老姐姐了。”

秦嬷嬷自恃身份,并不与她这样庄子上的一个婆子扯什么,面上淡淡的,朗声道,“三奶奶何氏可在,我奉老太太之命过来拜见三奶奶何氏。”

“五姑娘,奴婢见过五姑娘。”紫袖从里面走出来,先给袁澄娘请安,再绕过袁澄娘,冲着秦嬷嬷一福礼,极为恭敬,“奴婢见过秦嬷嬷,三奶奶在,奴婢给秦嬷嬷引路。”

袁澄娘不甘于寂寞,朝紫袖一招手,嚷道,“紫袖,你过来抱我。”

紫袖立马回头,还真从王婆子手里将她给接过来,即使有点重,她还是紧紧地抱着袁五娘,附在袁澄娘耳边轻轻儿地问道,“姑娘,怎的跟秦嬷嬷一块儿过来?”

袁澄娘并没看秦嬷嬷,学着紫袖的样子,也在她的耳边说,“我回侯府了,老太太让我来看娘,不让我在府里多待呢。”

听得紫袖耳朵一紧,“怎的姑娘能从清水庵出来了?”

袁澄娘笑眯眯的,“定方师太说我的业障都消了,当能回得侯府了。”

紫袖听得云里雾里,一时不能明白这中间的干系,“缘何?”

袁澄娘冲她眨眨眼睛,“反正我不用去清水庵了,也不会再与老太太相克。”

紫袖一想也是,反正总归是好事。

待得秦嬷嬷见到三奶奶何氏,比起前些日子在侯府里的气色还要差一些,像是养胎的精气神都没鼓起来,一副病恹恹的样儿,秦嬷嬷自个都生过三个孩子,光看面色就知道三奶奶何氏胎养得并不好,她心里的主意就更大了起来,当着何氏的面儿,她还是缓缓地给何氏请安,“老奴见过三奶奶何氏。”

三奶奶何氏想坐起来,还是被紫娟慢慢地扶起来,后背被塞入一个靠垫,才算是坐得住,她刚一张口,就用力地咳嗽起来,好半会,都一直在咳嗽,这咳嗽让她的脸色更加暗黄,没有一点儿气血。

那咳嗽声,听在人的耳里,都能叫人的心都狂跳好几下。

“是、是秦嬷嬷呀——”三奶奶何氏终于说出一句话来,接过紫绢递过来的细帕挡在嘴前,“不知道母亲身子可好?秦嬷嬷。”

秦嬷嬷只觉得这屋里压抑得很,仿佛眼耳口鼻间都是异样的味道,巴不得立时就开了窗子,“三奶奶,老太太让老奴送过来一些药材,都是老太太让老奴挑的一些上好药材,老太太让老奴给三奶奶带句话,三奶奶好好儿地养身子。”

三奶奶何氏眼神微亮,“还望秦嬷嬷替我谢过老太太。”

秦嬷嬷这一趟,非常心满意足,就三奶奶何氏这样子,能不能撑着身子生下儿子还另说,至于是儿子还是女儿,更不好说了——她家的红莲,年轻又漂亮,总能将袁三爷给拢住!

她刚退出去,就碰到从外面走进来的袁三爷,见袁三爷一身灰色茧绸直裰,愈发瞧着跟老侯府年轻时的样子,要让她说跟老侯爷长得最像的便是袁三爷了,偏老侯爷偏心的厉害,硬是没把袁三爷放入眼里过,“老奴见过三爷。”

袁三爷今儿个心情极好,见到秦嬷嬷还能给个笑脸,“秦嬷嬷慢走。”脚下的步子未停,他迅速地往屋里走,头也不回。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娘,您好些没 秦嬷嬷真个瞧着袁三爷,真替袁三爷可惜,又有点儿庆幸,若不是三爷不得侯夫人欢喜,也估计轮不着她家红莲,她站在拱门口,一直瞧着袁三爷走了进去看不见身影才往外走。

袁三爷哼着小调儿进得屋里,见着在何氏床边的小身影,顿时就笑开了脸,弯下腰就让人给抱起来,“五娘?快过来爹这里。”

三奶奶何氏还未躺下去,就那么靠着坐,见袁三爷一进去就把女儿给抱起,拿过紫娟递过来的绢帕往脸上一抹,将让脸显得特别暗黄的色儿都抹开去,露出气色极好的脸,那脸白里泛着红,特别儿的精神气。

“今儿个怎的回来这么早?”何氏一扫方才娇弱的样子,声音也跟着有底气起来,并没有一点儿虚劲。

秦嬷嬷一走,何氏就来了劲,她非常讨厌侯府一大家子人,尤其是那些捧高踩低的丫鬟还有婆子们,当然,秦嬷嬷身为侯夫人面前第一得脸人,更让何氏生厌,原因有好几个,最主要的是侯夫人就差点儿摆明了要将秦嬷嬷孙女红莲往自个房里塞,第二嘛就是秦嬷嬷个儿媳秦妈妈真当自己得脸了似的居然不好好伺候她女儿五娘。

袁三爷上前,当着袁澄娘的面将她的拉了拉略略下滑的锦被,屋里就他们一家三口,伺候着的小丫头都退了出去,他往床沿那么一坐,朝袁澄娘一挥手,“今儿个事办好了就回得早,还没回过府里,也不打算今儿个回去,就早些过来了。”

袁澄娘顺着袁三爷的手势就跟过去了,站在袁三爷身边张眼瞧着何氏的脸色,觉得何氏脸色儿不错,这在庄子上养胎,没有侯府那些子讨厌的人,何氏过得相当滋润,“娘,您好些没?”

何氏确实是心里相当好,微黄的脸色都是叫手巧的紫袖弄的一脸妆,不过就是给外人看的,原想着这辈子不会有再生孩子的机会,没想到居然有了,还能在庄子里养胎,想当年她生女儿时何等的艰难,而如今何氏的心境已经不可同日而已了,她笑着冲袁澄娘道,“没事呢,娘没事呢,万事有爹呢。”

袁澄娘一听,就立马地看向袁三爷,眼里多了些乐意,得到袁三爷拿手指轻磕她额头的清脆声,她连忙地护住额头,瞪大乌溜溜的眼睛,“爹,您这是做什么呢?”

不止她这样子,何氏也心疼,就怕女儿疼了,忙起身凑到女儿身边,拨开她的手看她的额头,瞧那额头光洁一片,她还是嗔怪地瞧上袁三爷一眼,“咱们女儿面嫩,你可别不知轻重的弄疼了女儿!”

袁三爷个冤枉的,就被她们母女给联手抑制了,他凑到袁澄娘面前,“喏,你看看你娘,你打趣我这个当爹的,你娘都不管,我稍稍儿碰你一下,你娘就说我?”

何氏先忍不住地笑出声来,袁澄娘也笑了。

好嘛这母女俩都乐了,袁三爷也绷不住的笑了。

紫娟就在帘子外守着,不叫任何人进去,听着里面传出来的笑闹声,她拿着绢帕的手,不由得拽紧了绢帕,脸色微微白,眼睛有些茫然地盯着将里屋与外屋隔开的帘子。

紫袖过来见她在发呆,就轻声道,“紫娟姐姐,上回姑娘救的那人想见姑娘一面呢,姑娘可是还在里面?”

紫娟听得声音,面色已经收拾过一回,如常色般,转而笑对紫袖道,“姑娘救她是天大的恩情,且让她等一会儿,姑娘正在里面说话呢。”

紫袖想想也是这个理儿,看向紫娟的目光都多了些敬服,“岂是她想见姑娘就是能叫她见姑娘的,我且去打发一下她。”

紫娟站在原地没动,低垂墨睫,双手拢在袖里,静静地站在帘子外边。

待得何氏困了,袁三爷跟袁五娘从里面出来,紫娟听得脚步声就替他们父女俩掀开帘子,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瞧着满脸欢喜的袁三爷与被抱着的袁五娘,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若是、若是……

她的瞳孔在一刹那境有个迅速的收缩,又缓缓地趋于平静,目送着袁三爷父女俩出去,她才慢慢地收回视线,手从袖子伸出来,白嫩的手心,有她指甲留下的痕迹,盯着手心的痕迹,她慢慢地将手再缩了回去。

紫袖见袁五娘被袁三爷抱着出来,就上前道,“姑娘,上回您救回来的那位姑娘想见您呢,要不要见上一见?她想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袁三爷一听,眉头稍皱,“人好了,就让人走了就得了。”

袁澄娘到是摇头,“爹爹,您放女儿下去,女儿是要见一下人的。”

袁三爷闻言微露出笑意,将她放在地上,低头同她说,“缘何要见人?救她一命已经算是她天大的造化,哪里还值得你去一见?”

袁澄娘摇摇头,一派认真严肃的架势,“爹爹,女儿瞧着那姑娘不简单,女儿去见见她,指不定有什么有意外的好事也说不定。”

就她这个小大人的模样,叫袁三爷失笑出声,他多少也听过女儿救过的那人,当然不值得他过去一见,一个女人单身在外身受重伤,且身携重器,必是不一般的人,“澄娘,你救人是好事,人嘛,是应当有份善心,但要看救的是什么人,这救的人若是心不正,救她一次就跟救了头白眼狼一样;若是真救了个晓得知恩图报的那还好。”

袁澄娘仰头对着袁三爷,笑得快眯了眼,“爹爹,这事儿女儿懂得的。”

袁三爷有些意外,还多问了句,“你真懂?”

袁澄娘拿手拍拍硬挺起的小胸脯,“女儿懂的。”

瞧她个小肉乎乎的手,往她自个儿身上拍,叫袁三爷看得又是欣慰又是高兴,“你要去见也行,别拿恩人的架子,我们家不在乎拉拔个人的性命,救得人一命,我们也不指着人报恩,知道吗?”

袁澄娘对这话很不以为然,不过在袁三爷面前根本没表露出来,她救那个江于燕为什么,不就是指着人家报恩呢,救人不打算让人报恩,那还救什么人?她袁澄娘有善心,但也得看这善心付出的人得到的能不能相称!

袁澄娘歪着脑袋,肉乎乎的手挠挠自己的脑袋,将发间的绢花差点弄掉了,幸好紫藤眼明手快,又替她给簪好,她没把这个当一回事,“爹爹您是施恩莫忘报?女儿施恩就得要人报的,凭什么呀,爹爹您就是人太好了,所以才吃亏。”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都不知道她打哪来的人 袁三爷听着小小的女儿这歪理,不由笑笑着摸摸她的头,“好,都由你,我也听你一回,要是万一有什么事儿,赶紧跟我说,不许瞒着,知道不?”

袁澄娘很慎重地点点头,“女儿省得。”

她说完就往西边那屋子跑,身后跟着丫鬟婆子们。

“三爷……”林福过来,轻轻地叫了一声。

袁三爷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到西边那屋子去,他背身而立,面色稍为严肃了些,“如何?”

林福躬身回道,“小的去打听了下那位姑娘的事,据闻是在外头行走,结了些仇家,如今外头在传这位姑娘已经死了。也是我们姑娘心善,若不是姑娘救了她,指不定是真死了。”

袁三爷稍稍惊愕,他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常年为侯府的事在外头奔波,眼界至少是不缺的,但被女儿所救的这类女子,恰恰是没碰过,他到不是对人有什么好奇,让人打听一下都是为了女儿,省得女儿惹了什么麻烦回来,“外头都在传闻她死了?”

林福点点头回道,“是真,小的都仔细打听过。”

袁三爷闻言笑道,“死也是就死了吧。回头给她办个文书,她若愿意就让她跟着你们姑娘。”

林福一愣,不过瞬间也就反应过来,忙回道,“小的这就去办。”

袁三爷叫住她,“别让你们姑娘知道。”

林福自是应承下来。

袁澄娘不知道她亲爹在她身后还来这么一出,她万分欢喜地跑去西边的屋子,才刚进院子,就瞧见一布衣女子在院子里舞剑,那剑舞得是密不透风,气势极为凌利,瞧着就能让人呼出一口冷气。便是袁澄娘这个不懂剑的人也看出点门道来,江于燕的剑法必是极为厉害。

她当场就拍起肉乎乎的小手,“姑娘,好剑法!”

江于燕伤势刚好,在屋里歇不住,就顺势拿起剑舞着,她本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早早地就听到脚步声过来,即使有人入得院子来,她手上的动作就没停止,待得一套剑法完了,她才停下来,目光朝门口的一众人看过去,只见被围在最中间的小姑娘,透着点圆润,如福娃娃一般,正是那日发现她的小姑娘。

江于燕按下剑柄,极为爽利地抱拳道,“多谢救命之恩。”她就是简单的装扮,头发并没有梳成繁杂的发髻,而是直接地将头发绑起来,透着简洁干练之劲,面容清秀,透着一股子英气。

袁澄娘笑眯眯地走过去,压根儿没将那把寒气逼人的长剑放在眼里,“你好利落了?”

她这一步,到唬得紫袖与紫藤一跳,赶紧地就护在她面前,生怕她去看那把吓人的剑,瞧向江于燕的眼神都充满了浓浓的戒备之色。

江于燕笑着,颇有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姑娘既救了我,不如再赏我一口饭吃如何?”

袁澄娘以为自己过来得好好地花费一番口舌,没料到江于燕竟然这么的干脆,让她一时之间差点哑然。她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外面天大地大,姑娘在外头惯了,真能跟在我身边?”

江于燕眉头都不皱一下,早就胸有成竹,爽快道,“若姑娘府上能给我办个身份文书,我自当卖身给姑娘。”

这话真把袁澄娘惊了一跳,不止她,就连紫袖与紫藤都惊愣地张大了嘴儿,犯傻地看向那位被她们姑娘救得一命的年轻姑娘家,瞧那姑娘家一身煞气未消,叫她们都有些儿害怕。

紫藤悄悄儿地拉了拉袁澄娘的手,悄声道,“姑娘,这可使不得,都不知道她打哪来的人。”

即使再悄声儿,还是让江于燕听得清清楚楚,当下便有了主意,她朗声道,“我是江南人士,父辈都是走镖之人,到我这辈是家里是独女,旁人见我是女子撑家业就侵吞我家业,我如今跟人已经恩怨两消,也不想去外头流浪,将身托给姑娘也是件好事。”

听得袁澄娘眼皮子都跳了两下,明明救了人,怎么听着她自己好像是送上门去的?人家恩怨两消,想找个地方落落脚,好嘛,她把人救了,刚好给人提供了落脚的地儿。

不止袁澄娘这边一愣,林福受袁三爷的吩咐过来办事,饶是他在外边见识多了,也有点怀疑这姑娘是不是早就打着主意要赖上他家姑娘了,他一回去就赶紧地将这事跟袁三爷说了。

袁三爷略一沉思,“你盯着些,她若是有别的念头,就逐了她。”

林福连忙点头。

袁三爷真是用功起来,中间停了好多年,这一看书起来颇有点不懂,他不由有点往后退的念头,也仔细考虑过自己的后路,若是不得中,府里免不了多些闲言闲语,他自己到没事,就怕累着妻子跟女儿一块儿跟着听那些闲言闲语。科举,不是说说就能考得上,若真是那么好考,也不会有鹤发鸡皮的老秀才还在拼命考。

他心是定了,但还是有点儿踌躇。

林福是袁三爷奶娘的儿子,自小就跟着伺候袁三爷,他进来就看到袁三爷坐在窗边看书,“三爷,表少爷过来了。”

果然,在他的身后跟着蒋欢成,一身月白色直裰,透着一点少年人特的青涩,他手头抱着几本书,进得书房里,冲袁三爷打招呼道,“欢成见过三表叔。”

袁三爷立马放下手中的书,几步就到书房门前,迎入蒋欢成,尤其是见到他手中的书,面上的欣喜之色更是不能隐忍一下,接过蒋欢成递过来的书,他小心翼翼地接住往桌上轻轻一放,放下时他还满眼的惊喜,恰如年少时,“回头我抄好了,就亲自给你送到书院去?”

蒋欢成瞧见他欢喜的样子,当下就道,“三表叔可以慢慢地抄,欢成这边不急。”

袁三爷终于发现自己的失态,右手轻握成拳在嘴边轻咳了声,“我抽得空来就抄一抄,抄好后就给你送回书院去,免得将你的课业也给耽误了。”

蒋欢成瞧着这书房,明显是新布置的样子,靠窗口边上放着只半手高的花瓶,花瓶里插着枝翠绿的柳条儿,令这个书房凭添了几分意境。

袁三爷眼尖地发现他在看花瓶,不由道,“欢成表侄可喜欢这花瓶?”花瓶乃是青花,价值不菲,是何氏亲自为书房所添之物,甚得他欢喜。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恭敬不如从命 蒋欢成视线并不以花瓶为主,虽是西北之家,也是世家,自然见过这样的花瓶,令他多一眼的是花瓶里的柳枝儿,他面上流露些许腼腆之色,“三表叔,怎会插上柳枝儿?”

袁三爷没料到会听得此言,到是稍稍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大笑道,“是五娘摘的柳枝儿,亲自送到书房里来,她原想着摘梅花插上,只可惜如今近夏,梅花哪里会开。”

蒋欢成目露了然之色,“原来如此,是五表妹一片孝心,欢成失礼了。”

袁三爷摇手,“她就是小孩子心性,在清水庵待得久了,估计是憋得狠了,这庄子就是她的地盘,万事都由她高兴呢,她才几多年纪,哪里有什么失礼的。”

七岁才避嫌,他女儿还没到七岁呢。

蒋欢成眼里的五表妹那性子跟袁三爷所说的自然是不同,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听得人说五表妹要回侯府了,三表叔跟三表婶也得跟着一块儿回去吗?”他过来时经过清水庵,碰到伺候过这位五表妹的丫鬟,也不用打听就知道五表妹回了忠勇侯府。

袁三爷面上微微一沉,但很快地恢复常色,状若无事道,“内人还在养胎,恐难在此时回侯府。”

蒋欢成并不坚持追问,反而转移了话题,“不知欢成可否在三表叔这里用饭?”

袁三爷当即道,“自然是欢迎。”

他从桌后走出来,“时辰尚早,不如我带表侄你在庄子上走走?这庄子瞧着还不错,是个挺清静的地儿。”

蒋欢成立即跟上,“欢成恭敬不如从命。”

庄子挺大。

袁三爷对庄子熟得不能再熟,不时地跟蒋欢成介绍着这庄子上的事儿,走着走着,就看到不远处带着丫鬟婆子们放风筝的袁澄娘,不由得笑开脸,“你五表妹,带着丫鬟婆子们放风筝呢,昨儿个非得缠着我给我她做个风筝,这不,今儿个就出来了。”

瞧着在半空中飞扬的风筝,蒋欢成瞧着清清楚楚,颜色鲜艳,并没有特别的花样,却让拉着风筝跑的小娘子不再是对着他瞪眼睛的模样,她都顾不上缺了门牙的嘴,笑得正欢快。

袁澄娘的风筝稳稳地飞在半空中,她颇有点儿自豪,上辈子哪里有玩这种东西,这辈子到是得了袁三爷亲手做的风筝,大清早地她就带着丫鬟婆子们找了块空旷的地儿放风筝,这一回头,就恰恰地看到了袁三爷,她连忙朝袁三爷挥挥手,“爹爹,您瞧,我的风筝飞得真高。”

她的话刚说完,就看到后头跟着的蒋欢成,那笑容便是一滞,但瞬间她又恢复天真烂漫之色,朝着袁三爷跑过去,“爹爹快来,爹爹快来……”

她这一跑,丫鬟婆子们生怕她给摔着了,赶紧地就在她身边护着。

便是袁三爷见她跑起来,也跟着担心起来,“别跑,慢着走,澄娘,小心点儿。”

他不顾蒋欢成在场,就冲袁澄娘小跑过去,也不管女儿都六岁了,就将一手还牵着风筝线的袁澄娘给抱起来,还顺手地将袁五娘手里的风筝稳稳地拿在手中,“乱跑什么个劲儿,这边儿又不平,摔着可怎么办?”

袁澄娘神情欢快地搂住袁三爷的脖子,“才不会摔着呢。”

袁三爷将风筝递给袁五娘身边的大丫环紫藤,吩咐袁五娘道,“见过你蒋表哥。”

袁澄娘本不想跟蒋欢成打招呼,被袁三爷一提,只得侧头看向后边的蒋欢成,冲他就是一笑,“蒋表哥,刚才没瞧见你,现在瞧见了,蒋表哥怎会来庄子上?”

她一派天真的样子,叫蒋欢成看了颇有些忍俊不禁,偏他向来是持重,觉得自己最近颇有点过,面上依旧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仅仅是点点头,“难得有闲就过来拜见三表叔。”

袁澄娘表示听懂地眨眨眼睛,“原来是这样子呀,是蒋表哥有闲呀,难得蒋表哥有闲就过来拜见我爹爹。”

若是一个大人说这样的话,那就过了,偏这话是从才六岁的袁五娘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有童趣了。她的话有两层意思,说蒋欢成并不是真心来拜见袁三爷,若是真心来拜见袁三爷,哪里还管有闲不有闲的,定是专程过来拜见;而他说了只是有闲,拜见的事似乎并不太重要。

蒋欢成并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这位五表妹,五表妹总是变着法子的想下他的脸,他到是来了几分兴致,一步就上前与袁三爷并肩而行,“五表妹说的是,欢成确实是有闲才过来拜见三表叔。”

袁澄娘听他承认,又不高兴,孩子心性地瞪他一眼,就偏过头去。

袁三爷并不知道这两个人已经打了回机锋,指着远处的桃园道,“那边是桃园,待得桃子熟了,我就亲自给你送去书院。”

蒋欢成被袁澄娘一瞪,并不生气,听得袁三爷如此这般说,他立即就发现袁澄娘挺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不知怎的,他心情竟然出奇的好,“那欢成先谢过三表叔。”

袁三爷连忙摆手,“哪里当得你一谢,不过是庄子上不太登大雅之堂的东西。”

袁澄娘听得万分不乐意,哪里有像她爹这般把自家东西说成这般的,就冲向蒋欢成,“蒋表哥自小待在西北,这些新鲜水果估计是寻常不得见吧,待得桃子什么的都熟了,爹爹您就多给蒋表哥送些过去,也好让蒋表哥分给同窗。”

袁三爷再没在意,这会儿也听些许不对的滋味来,但他看向女儿天真烂漫的表情,又觉得是他自己多想了,“你还以为你蒋表哥在哪个乡下地方呢,蒋家也是西北大族,比起京城世家来只有更进一步的。你呀还小,不知道蒋家当年是如何的风光,我们忠勇侯府是本朝开国后才兴起,蒋家早就……”

蒋欢成却是谦虚道,“三表叔言重了。”

袁澄娘撅着嘴,蒋家的事,她自然相当清楚,刚才说那话不过就是仗着自己年岁小,蒋欢成如今又不是将来那个手握重权的大学士,哪里知道就能引来袁三爷这样的话,她悔都悔死了,不过,她还是天真地问道,“蒋家早就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年岁还小 袁三爷惊奇地看向袁澄娘,自从得知她做的梦之后,他便一直担心女儿,如今见女儿依旧这般天真烂漫,又少了几分娇纵之气,更让他欢喜不已,“当年蒋家太爷跟随太祖皇帝,为太祖皇帝出谋划策,待得太祖皇帝极位后便挂冠而去,被传为当世佳话。”

当世佳话?

袁澄娘眨了眨眼睛,还不如说是那位蒋家太爷深知太祖皇帝的禀性早早地就做出了决断,才让蒋家如今还能荣耀几分,她不由得看向蒋欢成,见他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那视线透着的探究意味,让她心头一跳。

她是倔强之人,自然是对上蒋欢成的视线,还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咋呼道,“蒋表哥是想成为蒋家太爷那样的人吗?”

蒋欢成真是越来越好奇他是哪里得罪了这位五表妹,让这位五表妹时时不忘记挖个坑给他跳,“欢成不才,不敢妄自与太爷自比。”

袁澄娘乐得露出牙齿,缺了颗门牙的嘴,她一愣立即用手给捂上。

袁三爷见是乐意女儿欢快些,还是下意识地就护着女儿,浅笑道,“澄娘年岁还小,有些话不知轻重,欢成表侄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蒋欢成自是不跟袁澄娘一般见识,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解道,“五表妹有说什么了吗?”

他这么一说,惹得袁三爷爽朗一笑,拍拍他的肩膀,“若是我有欢成表侄这样的儿子,不知道得有多欢喜。若是澄娘有欢成表侄这样的兄长,那更是福气一件。”

蒋欢成毕竟年少,尽管人情世故上不缺,还是有些许的稚嫩,听入袁三爷的话,他面上稍烫,压了压声音,欢成本就是五表妹的兄长,三表叔。”

袁三爷连忙笑道,“也是也是,是我着相了。”

庄子上的吃食都是就地取材,最为讲究的便是吃个鲜劲儿。别看都是普通的菜肴,往席面上一摆,却是别有一种风味,当然,也不会少了名贵的吃食,都是早就备好的东西,庄子上也有伶俐的厨子,做起菜来并不比侯府里的厨娘差。

待得菜端上来,袁三爷并蒋欢成已经坐下,何氏为避嫌并未来,而袁澄娘因得年岁小而坐在袁三爷身边,她老端端地坐着,自有紫藤替布菜,耳朵里听着袁三爷跟蒋欢成的对话,她也不插嘴,嘴角时不时地露出一丝不以为然,当蒋欢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又将嘴角那一丝不以为然给收起来。

反正是收拾自如。袁澄娘颇有点自豪。

袁三爷还让人上了庄子里特特儿酿的桃子酒,还亲自给蒋欢成倒酒,且劝酒道,“欢成表侄且尝尝这酒,是庄子上的桃子酿的酒,我喝着不错,味儿还挺香,你也试试?”

蒋欢成并不拒绝,反而是站了起来,将手中的青莲瓣酒盏迎上,见清冽的酒倒了半杯,轻轻儿地放至鼻间一闻,桃子的香味便钻入鼻子里,他深吸一口,脸上露出笑意,低头浅啜一口,味儿从嘴里直入肚里,香冽之气熏了他全身,让他不由得将青莲瓣酒盏举起来朝袁三爷敬道,“三表叔,欢成敬您!”

袁三爷向来爱桃子酒,尤其是出自何氏庄上的桃子酒,每年这酒都会往侯府里送些过来,他自己留一些,其余的都分给侯府各房,他乐呵呵地站起来,平日在外边与人交往,别人都看在他是侯府三子的份上稍微给他点面子,给的都是面子情,如今跟蒋欢成一相处,他为人热心,还能将自个亲自摘录抄写的制艺之道毫不保留地送到他面前,简直让他对蒋欢成的好感直直上升。

“好好——”他也站起来,将青莲瓣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

袁澄娘没吃一会儿,肚儿就饱了,双臂伸向紫藤,紫藤就将她抱起来。

“爹爹,女儿饱了,先回房了。”袁澄娘说得慢乎乎。

袁三爷回看她,见她胖乎乎的脸蛋上满是笑意,“嗯,先回去。”

袁澄娘走之前,还是跟袁三爷说,“爹爹兴致上头,也别喝太多。”

袁三爷冲她摆摆手,“爹爹省得,你呀小孩子就别太操心。”

袁澄娘眉头一皱,朝蒋欢成看过去一眼,“蒋表哥也不要多喝,这酒易上头。”

蒋欢成正举箸,被她一点上名头,就看向她,见她被丫鬟给抱着好一派娇气的样儿,不由失笑,“五表妹且放宽心。”

袁澄娘满意地叫紫藤回去。

袁三爷待得女儿出门后,就万分自豪的说,“我这女儿别看小小年纪,其实是非常的懂事,自小就养在老太太身边,如今老太太身子不大好,澄娘就去清水庵给老太太祈福了,也亏得我澄娘诚心消了业障能回得侯府,不然也不知道我澄娘还需在清水庵待多久……”

蒋欢成在侯府待过,虽是时间太短,也看得出来侯府上上下下都乱得很,正如他祖母所说侯府上下都是糊涂人,就连老忠勇侯爷都是糊涂人一个,那位侯夫人,他更是不置予评,“五表妹性子沉稳,清水庵如今在京城多有名望,五表妹事诚至孝,将来必有大福。”

这话听得袁三爷就高兴,“我也不盼我澄娘有大福,就盼着她一生顺遂就好。”

蒋欢成心中颇有触动,“欢成瞧着三表叔似乎心事重重?”

袁三爷叹口气,又喝口酒,“我身为侯府庶子,迟早必得分出侯府。”

蒋欢成露出疑惑之色,“三表叔不愿分出侯府吗?”

袁三爷摇头,按下此事不提,将话题扯开,“欢成表侄三年后必会参加春闱,可有把握?”即使胸中稍有郁结,他也不会冒冒然地将家事说得太清楚,总归是家丑不可外扬,总不能说是侯夫人有意折腾三房,就让五娘去清水庵念经。

蒋欢成露出自信之色,“如今有些许把握,三年后更有把握。”他丝毫不谦虚。

这份自信让袁三爷颇为赞叹,“我昨儿看过一些制艺之道,竟然生疏得很,这多年都在忙事,就连过去念过那些书理都有点儿忘了,这年纪大了,真是越来越不如年轻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见过姑娘 蒋欢成是聪明之人,自然就听出他言外之意,这位三表叔有意科举,他略一沉吟,“三表叔何不如求得舅外祖父,如四表叔一样请得名师教导,也许可有机会一试?”

袁三爷脸色微变,还是慢慢地镇定下来,面上犹露一丝笑意,“我身为兄长,岂能同四弟争此?”

蒋欢成看向袁三爷,见袁三爷笑意浅浅,“若是三表叔不嫌弃,不如由欢成介绍一位先生,那先生姓傅,久居京郊,离此地不远,三表叔若是有意,便可诚心上门。”

袁三爷欢心满盈胸口,心跳如擂鼓般,“傅先生?”

他自然是听说过这位傅先生,早就不收弟子,傅先生早先与张大人师出同门,张大人高居庙堂,而傅先生性子不羁,不愿为官场所束缚,便在家做学问,收的弟子也少,却是才名在外,虽不比知书堂,但是傅先生也是当世大儒。能得他指点,必定是茅塞顿开。

蒋欢成点头,“傅先生性子不羁,三表叔上门拜师恐是得多费周折。”

袁三爷点点头,也知道拜傅先生不易,“且不提这个,我们喝酒喝喝酒。”

袁澄娘回了东边屋里,这庄子正房自然是袁三爷跟何氏所居之处,而西边儿则让袁澄娘安排了江于燕住那那边,她嘛则是住在东边屋,没曾想这一回屋,就见到江于燕轻装简从地出现在屋里,让她颇为惊讶。

“见过姑娘。”江于燕似乎学过了礼数,并不做抱拳之态,而是学着跟丫鬟们一样福身行礼,只是动作有些生疏,好像并不太习惯。

袁澄娘由紫藤服侍着落座,红莲便送上由厨下新做好的芙蓉糕来,放在白釉莲花瓷碟里,纤纤玉手便递送到袁澄娘手边,袁澄娘接过,轻轻儿地往嘴里咬一口,这一咬,就瞧着糕点处留下一处特别碍眼的空处,缺了门牙,那一口便空了——

她面上有些悻悻然,吃了一口便不想再吃了,索性就让红莲把芙蓉糕给撤了,“怎么过来这边了,我听大夫说不是还得休养些日子吗?”

江于燕面上有些尴尬,话到嘴边又有点说不出来,她深呼吸一口气,还是讲了出来,“姑娘赐个名吧?”

袁澄娘心下一跳,肉乎乎的手就捂了嘴,抬眼诧异地看向她,“缘何?”

江于燕没有一丝儿迟疑,理所当然地说道,“世上再没有江于燕此人了,我也不好再用此名,姑娘有意用我,不如替我赐个名?我也好给姑娘办事?”

她一派理所当然的架式,像是看透了一切,叫袁澄娘有些哭笑不得,据她上辈子所听闻,江于燕乃是心狠手辣之辈,杀起人来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瞧着到是不像,也不知道是江于燕掩饰的太好,还是传闻有误,袁澄娘都不想理会,她所想要的便是江于燕能为她所用。

“那就叫如燕吧。”袁澄娘也不含糊,就替她赐了个名,主子给丫鬟赐名,还是丫鬟们的荣幸呢,她更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冲紫藤使了眼色。

紫藤便去案前拿了样文书过来,亲手递到江于燕面前,“如燕姐姐,这卖身的文书可看仔细了。”在姑娘身边服侍,自然得有卖身契,她虽不明白自家姑娘缘何让人服侍左右,但姑娘身边有这么一位懂武的丫鬟服侍,确实是不错,不过她心中又隐隐有些不安,生怕姑娘会受了如燕的影响。

江于燕接过文书,就在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比起她利落的剑法,她的字就相当的难看,也就隐隐地能看得出来写的是“江于燕”三个字,至于什么风骨什么的,那是半会都没有的。

诚如袁澄娘一样,她的字也极差,识是识得字,还是后天所学,字嘛,练过几回,但终究还是难看。在清水庵里稍稍练过后,如今瞧着还像点样子。

江于燕把名字写好,就将笔还给紫藤,“不管你救我出自何因,这恩我定当报答。”

袁澄娘就喜欢这样的爽快人,“来日你若想走时,同我说声,我便放行。”

江于燕,如今得叫如燕,她一抱拳,“那敢情好!”

袁澄娘将林福叫到跟前,瞧着林福的样子,就跟上辈子的记忆一模一样,林福是她爹奶娘的儿子,自小就跟着她爹袁三爷,就算是袁三爷去了庙里,也是林福忠心跟着,他的忠心自然不容置疑,待得林叔进来时,她便让屋里伺候着的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林叔,爹爹跟那位蒋表哥谈得很好,你都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吗?”

她天真地问着林福。

林福近些时日来对自家姑娘有些看不懂,姑娘以前是娇纵任性,一不合她的心意就非得闹个天翻地覆才好,如今清水庵一去而回到是显得有几分沉长稳了,便是在三奶奶何氏面前都是沉稳至极,也就在三爷面前还有些童稚的意味。

他微弯了腰,在心里思虑了一番,还是将听到的话都和盘脱出,“表少爷是劝三爷拜傅先生为师。”

傅先生?

袁澄娘眼睛一亮,那手就一拍自己的腿,尽管她自己人微力小,还是因着这么一拍而疼着自己,她呼痛一声,赶紧地将手收回,强自装作出一副镇定模样,“可是那位傅冲傅先生?”与蒋欢成的恩师张大人乃是多年前同窗,学问自是高明,却不肯出仕为官,可他收过的几个学生都是当世名儒,而他则是当世大儒,虽比不得知书堂桃李满天下,也是叫人不由抬头昂望了。

林福还在心里诧异姑娘是在哪里听得过傅冲此人,难不成是在侯夫人那里听说过,他心里虽有些疑问,但没有问出口,“回姑娘的话,是那位大儒傅冲傅先生,三爷还没去呢,就怕被傅先生给驳了回来。”

袁澄娘略有些迟疑,傅先生名气是大,但能拜得他门下,即使不曾出仕,也能得到名望,这名望千金难买,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轻磕着桌面,听着那些许清脆声,她面色微变,连忙曲起了手指,克制着磕桌面的冲动,这动作是她上辈子嫁给蒋欢成后才有的习惯性动作,每每她有心事儿,就会这么轻磕桌面。

林福见她脸色微变,还以为她是为三爷过去得不到傅冲傅先生的首肯为徒之事而担心,“姑娘,三爷必得过去一试,若试也不试,岂不是……”

袁澄娘点点头,略一沉吟,“还是去试试的好,让爹爹去试试。”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心里存不住事儿 林福毕竟在外跑得多,见识的事也多,自然对拜师的难度深有了解,面露难色,“若真不成?”

袁澄娘微叹口气,童稚的脸上露出忧色。

叫林福都以为他面对的并不是自家才六岁的姑娘,而是袁三爷,他将这位姑娘的神色都落在眼里,“若真是不成,且让侯府中人知道此事,恐怕难以收拾!”

这事,袁澄娘也晓得轻重,那么必然要一试便中,且在侯府中人知晓之前就已经将拜师之事落定下来,她忍不住地又想轻磕桌面,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傅冲傅先生极喜欢前朝谢同方的画作,我记得我娘的嫁妆里有一幅他的画,我贪玩呢,就把这画要去了我房里,如今还挂在我房里呢。”

林福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缘何知得此事?是在老太太身边儿听说的此事?”

袁澄娘也知道他的小心翼翼并没有错,她还是个好性子,并没有责怪起林福的小心谨慎,当下就点了点头,“是在老太太身边儿听说的事,我还记得是老太爷提起傅冲傅先生的事儿,老太爷想为四叔请先生呢,可惜投了拜帖,傅先生就以年老无力收徒为名打发了老太爷呢。”

林福有些意外,五姑娘以前称侯夫人那是一口一个“祖母”,称老侯爷更是一口一声“祖父”,亲密得不得了,如今呢,全是“老太太、老太爷”两称呼,一下子就听上去生疏多了,让林福都有点诧异,“老侯爷也曾想过去要请傅先生?”

不是他对袁四爷有意见,就他这个外人,也瞧得出来袁四爷为人太过板正,有些近乎于……

想法一冲上脑袋,他就压了下去,“五姑娘,可不能将这事说得府里知道。”

袁澄娘笑看着他,“林叔说的极是。”

她这一笑,更让林福心下觉得有异,五姑娘真是那位五姑娘?他平日里不是没见过五姑娘,在他的印象里五姑娘被侯夫人纵得不知天高地厚,连亲爹亲娘都嫌弃,如今到是为着三爷的事而担心,态度转的太快,让他这个当下人的都有些不知所措。

林福咽了咽口水,他试图镇定一些儿,“若侯夫人想从姑娘这边知道事儿,姑娘会如何?”

袁澄娘顿时冷了脸,“林叔此话是何意?”

她问的掷地有声。

却是让林福悬起的心稍放了些,“就是怕姑娘您年岁小,心里存不住事儿。”她冷着的脸,让他都不由得一吓,又瞧瞧她,还是个六岁的孩子,他的心才稍稍地稳住。

袁澄娘动了动,像是坐不住一样,不过也只是动一动,她依旧坐着,“老太太待我面甜心苦,林叔恐也是知道的,我爹爹碍于孝道无可奈何。我就盼着一件事,就盼着我爹爹出人头地,早日分出侯府。”

林福闻言差点失态,惊愕地望着才六岁的五姑娘,瞧着她童稚的脸,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的点缀里说出来,一时间,他心里七上八下。好半天,他才慢吞吞道,“姑娘,可不敢对老太太不敬。”

袁澄娘却笑了,“林叔,别说场面话了,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可瞒的呢。”

这简直不像几岁的小姑娘,林福心有戚戚蔫,自打姑娘去了清水庵后就好像不一样了,“拜师就得快,不能叫任何人扰了三爷的拜师之事,否则迟则生变。除了姑娘说的傅先生喜欢谢同芳的画作,还有别的事吗?能助三爷拜师的事吗?”

袁澄娘知道林福对她爹袁三爷的忠心,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道,“傅先生妻子终年病痛,求医不得,想求得陈神医一看,偏陈神医四处云游,无人知其所踪。”

林福听到这里,面露难色,“傅先生名闻天下,都难以找得陈神医,我们侯府……”侯府已经没落,不再像当年太祖开国之时。

袁澄娘微微摇头,“蒋表哥懂得医术,正是师从陈神医。”这事儿,她是后来从蒋欢成那里知道蒋欢成是懂医的,而且医术不错,他并没以医术为业,走的是科举之道。

林福面上难色一扫而光,露出惊喜之色,“蒋少爷师从过陈神医?姑娘,此话当真?”

袁澄娘不紧不慢地扫他一眼,“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林福胸中藏着无限的欢喜,连忙起来朝她告退,也顾不得是不是太冒失,跑出东边屋子朝着袁三爷的书房跑过去,一路上跑得他都无心注意到廊下的丫鬟婆子们,他一心惦念着袁三爷的事,巴不得袁三爷、不,是袁家三房能离得侯府远远儿的,而不是像这样子由三爷处理着侯府的产业,待得老侯爷百年归去之后这些产业都是侯府大房之物,与三房丝毫无关。

林福跑进去书房,还把努力看书的袁三爷给惊了一跳。

林福却顾不得这些,一瞧书房,只见袁三爷一个人,他心下着急,就脱口问道,“三爷,蒋少爷回去了?”也

袁三爷的视线从蒋欢成亲自抄就的书上收回来,慢慢地瞧向林福,“找欢成表侄作甚?”

林福笑意满面,“三爷,小的听闻蒋少爷识得陈神医呢,傅先生之妻病痛缠身,就盼着陈神医相救呢。”

袁三爷稍一愣,“傅先生之妻病痛缠身,真有此事?”

林福使劲地点点头,“是姑娘说的,姑娘在侯夫人与老侯府说话之时提起此事,姑娘就这将事给记下来了。”

袁三爷到是不信这个理由的,思及女儿同他说想的事,除了送去清水庵不同之外,女儿说的那些梦里的事,都几乎一模一样,他敢断定这话并不是他的五娘从侯夫人与老侯爷那里所听,而是梦。

实实在在的一场梦,好像一下子让他的前路开阔了起来,他此时没有半点犹豫,“那我亲自上山去找欢成表侄,若是真有幸能找陈神医为傅先生之妻诊脉,也是我的造化了。”

林福也是这么想的,“姑娘在侯府屋子里还挂着傅先生最欢喜的谢同方的画作,不如叫人去请了过来,也好让三爷带去拜见傅先生?”

袁三爷稍有些犹豫,“这是五娘的东西,我不欲拿走。”

林福有点急,但还是没劝。

他不拿,却有人去拿。

袁澄娘将红莲唤了进来,瞧着红莲身着粉色袄裙,正是年华当好,如枝头刚绽开的桃花儿一样娇嫩,嫩的似乎能挤出水来,她反复地打量着红莲,从上到下,从下到山,好半天,才从她的嘴里挤出话来,“红莲,你今年都几岁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见了都难受 红莲双手交叠在平坦小腹前,恭敬地回道,“奴婢今年十五。”

十五,真是娇花儿一样的年纪,让袁澄娘不由无限感慨,别看她自己如今才六岁,可两辈子加起来,都抵得两个红莲了,她笑看着红莲,“本来想让你待在府里,到庄子之前我还问过秦嬷嬷的意思,秦嬷嬷觉得呢还是让你陪着我到庄子上为好,你觉得呢,红莲?”

红莲低眉垂眼,“奴婢是伺候姑娘的,姑娘到哪里,奴婢便伺候着到哪里。”

这话听得似乎还挺袁澄娘的耳朵,她笑眯了一双晶晶亮的黑眼睛。

她懒洋洋地靠在那里,背后有着紫藤替她轻轻儿地捶着双肩,她就像个当家老太太似的享受着,“这话我可爱听,你是祖母赏给我,自然就是伺候我的,我到哪里你便伺候到哪里,我若是让你去伺候别人,你就得去;让你待侯府里,你就得待侯府,是不是这个理儿?”

红莲一听这话,慌忙就跪了,“奴婢愿回侯府。”

袁澄娘像是听到什么最好听的笑话似的,她“咯咯”的笑出声来,就那个缺了门牙的嘴,声音听上去有种诡异的感觉,她笑着说,“怎么呢,这都怎么跪了,我要没罚你呀,红莲。你这么一跪,我到以为我罚了你呢!我就是说句话,你怎么就跪了呢?是我说错了吗?紫藤姐姐?”

红莲的头贴着地面,不敢抬起来半分,“红莲不敢,红莲不敢。”

紫藤居高临下地看着红莲,并没有一丝的同情。“姑娘,您没说错,你是姑娘,都得听您的吩咐。”

“是呀,”袁澄娘笑嘻嘻的,“我还寻思着秦嬷嬷能作我的主呢。”

红莲一听这话就磕起头来,磕得“扑扑”作响,像是不觉得疼似的。

就算是秦嬷嬷在侯夫人面前得脸,也当不得做主子的这么一说。

袁澄娘见她磕头,心里特别的痛快,这些人,想毁了她的家,她就不能叫人痛快,“紫藤,你瞧瞧,我都没说什么呢,瞧这头磕得可殷勤的,叫我看了都觉着疼呢,你赶紧的把人给弄起来,我见了都难受。”

紫藤没敢笑,心里是特想笑,赶紧地就将红莲给拉起来。

一拉起红莲来,她才清楚地瞧见红莲姣好的面容全是晶莹的泪水,光洁的额头更是红肿一片,还隐隐地渗出些艳色的血来,一瞧见这个景象,她眼睛都没敢眨一下,“红莲,你这是做什么呢,姑娘待你好,你怎的就这么为难起姑娘来?你这么一跪,又把脸弄成这样,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姑娘把你罚成这般的,岂不是容易叫姑娘被人说嘴?”

红莲一肚子委屈说不出来,双手捂着嘴儿,便是哭也不敢哭,眼泪一直流,她只得用手抹掉,越抹越多。

紫藤便拉着她下去了。

袁澄娘就一直笑着,笑看着紫藤将人拉下去。

刚出了屋,红莲就哭出了声。

紫藤严厉道,“哭什么呢!”

红莲就把声收了回去,抽着细瘦的双肩儿抽泣着,又疼又委屈,向来在侯夫人面前都是极有面子,在五姑娘面前就经历了这么不明不白的一出,让她满心里都难受。

待得到了廊下,她紧紧地拽住紫藤的衣袖,“求紫藤姐姐教我。”

紫藤是侯府家生子,多多少少也知道秦家的一点儿打算,也不能说是秦家的一点儿打算,而是侯夫人的打算,侯夫人想将红莲塞给袁三爷呢,上次的机会没成型,如今到让红莲在姑娘身边伺候,这伺候姑娘的人,袁三爷若是好色之徒,也不会看中女儿身边伺候的丫鬟——

更何况袁三爷不是好色之徒,更没有可能收受五姑娘身边的丫鬟,即使由何氏来安排,也不会将女儿身边的丫鬟安排给丈夫,侯夫人将红莲安排到三房五姑娘身边,是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可惜这主意却让红莲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远了。

能说侯夫人不知道嘛,必是心中有数。侯夫人并没有将所有希望都摆在红莲这边,红莲能不能成事,仅仅看红莲自个罢了。秦嬷嬷没看出来红莲早就已经是弃了,她还做着白日梦呢。

紫藤想到这里,便拿着帕子替红莲擦脸,碰都不敢碰一下红莲红肿的额头,“你呀好生儿地伺候着姑娘就行,都到了姑娘身边,就得尽心地伺候姑娘。”

红莲这会儿是真忍不住哭出声,便是哭起来,她也是哭得好看,“姑娘并不喜欢我,我如何伺候得好姑娘?”

紫藤手中的动作一滞,见红莲那副不服气的模样,柔声劝道,“我们伺候姑娘,讲究的是一片诚心,哪里能因为姑娘喜欢我们就好好儿地伺候?姑娘就算不喜欢我们,我们也是好好儿地伺候是不是?姑娘是姑娘,我们是奴婢,得摆正了自个的位,你是不是觉得从老太太那边过来再伺候姑娘,委屈了你?”

前边儿的话还好,最后一句话着实诛心,便是红莲心里这么想,嘴上也是不敢说一句的,她慌忙地求道,“紫藤姐姐,我哪里有这种想法,若是有这种想法非叫我被雷劈了不可!我全心全意儿地伺候姑娘,姑娘缘何下我的脸面,我是姑娘身边儿的一等大丫鬟,又如何面对那些小丫头?”

紫藤一听,便有些不喜,“你的脸面,你有什么脸面?你的脸面不都是姑娘给的?”

红莲赤红了脸,刚想争辩,就见着袁三爷过来,她连忙捂着脸抽泣起来。

她侧着身,身段袅袅地朝袁三爷福身行礼。

袁三爷并未往廊下看一眼,便大踏步地朝袁澄娘的屋里进去。

紫藤见红莲这作态,分外不喜,却没因这点多说,她看出来姑娘对红莲的不喜是为何了,她冷冷地瞧着红莲,“你还是下去先收拾一番,就这模样出现在主子面前哪里还成?我屋里还有上次姑娘赏的玉露膏,等会给你送去消消肿。”

她话说罢,就朝着她家姑娘的屋子走过去。

红莲想跟上去,又惊觉自己样子太过凌乱,思及刚才袁三爷并未瞧过来一眼,她面上是又红又白,女子的羞怯之态就涌上来,赶紧地回去屋里,将自个给收拾了一下,就额头的红肿及**瞧着挺为狰狞,便是她自己瞧了都觉得有些儿可怕。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我瞧着有点儿把握 她对着铜镜照看着自己的额头,想着可能会留下疤,她不由得哭得可怜兮兮。

袁澄娘懒懒地坐在屋里,时不时地写两个字,权作是打发时间,没曾想,她还没写上几个字,她爹袁三爷就进来了,她忙忙地坐直身体,“爹爹,您怎么就过来了?”

袁三爷瞧着她放在案上的字,有几个字像模像样,有几个字又难看,让他看得不由失笑,“我们五娘这字识的多了些几个,是在清水庵学的?”

袁澄娘撅了撅了嘴,“女儿在清水庵无聊呢,就跟着小师父习了几个字。”

袁三爷点点头,当下就有了主意,“待得你回侯府,就去家学如何?”

袁澄娘摇头,她有自个的主意,而且倔着呢,“女儿才不去家学呢,二姐姐阴阳怪气的,三姐姐又是个懦弱的性子,四姐姐又惯争强好胜,女儿才不跟他们一块儿呢,没半点意思。”

袁三爷一愣,“你小小年纪哪里看得这么清了?还说起你那些姐姐们的坏话了?”

袁澄娘嘴儿撅得更高,一副任性的模样,“爹爹您知道我讲的是真话,可没半点乱说,二姐姐就惯会装好人,若不是定方师太随后赶到侯府为女儿明说,估计女儿早就让老太太又给押着回清水庵也说不定。”

袁三爷对几个侄女都不错,每回儿出去办事,回来时都给几个侄子及侄女带些新鲜的玩意回来,对二侄女的伶俐就更为欢喜,他是真疼侄女,但更疼的自然是自己女儿,“她怎的了?”

袁澄娘就告起状来,“女儿一说要回清水庵,她就急急地带女儿回了,把女儿往老太太的荣春堂一带,她就回了,就把女儿一个人留在荣春堂,她替女儿说半句话都没得,女儿还在那里盼着她替女儿讲话呢。平日里,二姐姐在几个姐妹里面都是会替女儿说话的,便这回一句话都不说,叫女儿差点让老太太给训了顿。”

袁三爷一听就心疼起女儿来,女儿来庄子,他开心呢,就没问女儿怎么来得庄子,这一听,他就气急,好歹还有几分理智没有发作出来,他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都是爹没用,累得让你受这些活罪。”

“哪里是爹爹的错,爹爹就是这样子,非得把事儿往自个头上挂,”袁澄娘小大人似的纠正着他的话,”女儿也不算受累,女儿就看清了老太太的脸,也亏得女儿做了梦才晓得老太太的脸。爹爹,女儿侯府里面挂的那幅画您亲自去取出来,这画于您有用。”

袁三爷叹口气,真不得不亏得女儿的梦境,这梦境也奇了,真让他女儿懂事,惟有这一点他是万分感谢,“你呀,那幅画是你母亲给你的,你留着。”

袁澄娘摇头,“娘给女儿,女儿再给爹爹您,也是女儿的一片心意。傅先生那边,爹爹可有把握?”

袁三爷摸摸她的脑袋,“你蒋表哥说了些傅先生的喜好,我瞧着有点儿把握。”

袁澄娘听到此处就来了兴致,“那蒋表哥有没有说他能替傅先生之妻看病呢?”

袁三爷笑得欢快,“你都是哪里知道这事的,我跟你蒋表哥在书房里谈了谈,你都知道了?”

袁澄娘赶紧地摇头,“才不是呢,是女儿梦里梦见的事儿。”

袁三爷奇怪地睁大眼睛,“这也梦到了?”

“是的。”她应得痛快,“我还梦见蒋表哥高中状元呢。”

听得袁三爷满脸的惊喜,不过终归是别人的喜事,他到没怎么太放在心上,稍微镇定了一下,才问起自家的事来,“那还别的吗?我们家如何?我跟你娘,还有你都怎么样了?上回你说的,我没记清,你再说说?”

袁澄娘此时发现她爹袁三爷是真信了她的梦,索性将上回的话重复了一次,“梦见娘没了,弟弟也没了……爹爹还纳了、纳了红莲为姨娘,她、她生了新弟弟,老太太、老太太把女儿关、关起来,爹爹出、爹爹出家去了……”

袁三爷沉默地坐着,这就是他们家的结局,听着多新鲜的事,他明明即将再有第二个孩子,却得知了他们家的结局,那么惨淡的结局,让他听了都要打寒颤,而这样的梦却让他小小的女儿给做到了,他心疼女儿。”那、那后来五娘你如何了?”

袁澄娘慢慢地摇摇头,脸色微白,她胖乎乎的两只手紧紧地交缠在一块儿,就是疼了她也不叫疼,“女儿的梦里就见着女儿一直被关在府里替老太太祈福呢,后面的就知道不知道事了。”

袁三爷坐在那里,脸色微沉,“老太太寿辰就到了,你娘必得回侯府给老太太贺寿。”

袁澄娘愣了愣,“非得回去给老太太贺寿吗?”

袁三爷叹口气,语气有些沉,“老太太是我的嫡母,她的寿辰,你娘岂能不去?”他的话里能浓浓的讽刺意味儿,他的姨娘难产而死,是死于谁之手,他心里清清楚楚,但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对侯夫人,那是他的嫡母。

袁澄娘不由叹气。

“你呀到时就护着你娘。”袁三爷下了个决定,不能叫何氏出半点意外,“知道吗?”

袁澄娘自然是应下的。

她一直待在庄子上陪着何氏,陪得尽心尽力。

袁三爷总算去傅冲傅先生那边,这一去,叫袁澄娘万分担心。

待得入夜了,才见得袁三爷回来。

袁澄娘哪里还睡得着,索性就起来了,让紫藤抱她去正房,紫藤亲自抱她过去。

何氏的屋里亮着灯,如白昼一般。

何氏的肚子微微隆起,脸上泛着红光,一副自得的样儿,见袁三爷面露喜色地回来,她也琢磨出一点明堂来,亲自替袁三爷倒热茶,“夫君可是用过饭了,要不要让厨下送点热菜过来?”

袁三爷拉着她的手坐到桌边,瞧着灯光下的何氏就如新婚时一般美艳,让他欢喜无限,“已经在先生那处用过饭,你不用再叫厨下备着,亏得欢成表侄帮忙,我才有幸拜得傅先生为师。”

何氏一听,满心的欢喜藏也藏不住,“傅先生真收下夫君了?”

袁三爷伸手摸摸她隆起的肚子,那里面有着他们夫妻的第二个孩子,让他无限感慨,真拜了傅先生为师后,他就觉得可能他们家要时来运转,也许他们家会好好儿的,不会像五娘梦里所见的那般,“是真真儿的事,待老太太寿辰过后,我就带你跟五娘一块儿去拜见先生可好?”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她娘就是有银子 何氏忙不迭地点点头,“自然是要去的,自然是要去的。”

“爹爹,娘亲?”

夫妻俩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外屋传来袁澄娘的声音。

袁三爷站起身来,“听听,五娘一直在等着呢。”

何氏笑意满脸,“也让五娘跟着高兴一下。”

袁澄娘就盼关这事儿成了呢,瞧着袁三爷跟何氏都是满脸的笑意,就晓得拜师这事是成了,她也跟着高兴起来,拍拍手,“爹爹,您几时带我跟娘亲一块儿到傅先生府上去拜见呢?”

袁三爷将她抱过来,让她坐在膝上,笑着跟何氏说,“听听,她比我还急呢,这不,一来就问起这事了,你听听,这是咱们的五娘,这乖巧的劲儿哟,叫我真是心疼死了。”

何氏瞧着他们父女俩一块儿亲密的样儿,就万分的高兴,自打女儿出生后,哪里见过这景象,她望着这父女俩,眼里流露出幸福的神采,“我们五娘如今是懂事多了。”

是呀,懂事多了。

袁三爷颇有献宝的意味,“亏得我们五娘伶俐,要不然我哪里知道先生喜欢谢同方的画作,正好你当年的嫁妆里有这么一幅,还是你给了五娘,一直就挂在五娘屋里。”

何氏真没想起这回事来,她的嫁妆以银子及铺面为主,身为商家之女,她真没那许多留意过嫁妆里的书画之物,此时一听,她兴从中来,插话道,“真没想得到这画还有用?当年五娘哭着要用,我就随手给她一幅,没曾想你还能用得上?”

袁澄娘听这话,对她娘亲挺无语,她娘就是有银子。

袁三爷看着灯火下的妻子,觉得平生最有成就的便是娶了何氏为妻,还有个五娘这么个女儿,“五娘早早地去睡吧,还不困吗?”

袁澄娘自然回屋睡去。

忠勇侯府侯夫人寿辰,三房必然得回去拜寿,大清早地正房就动了起来,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大小丫鬟收拾着东西,婆子们则洒水打扫,一切井然有序。

袁澄娘早早地醒来,待得丫鬟们替她收拾好一身,她就从东屋来到正房,紫娟与紫袖连忙迎上来。

“姑娘,夜里可睡好?”紫娟上前轻声问道,模样温柔可亲。

紫藤面上一笑,忙回道,“姑娘夜里睡得挺好,未起过夜。”

紫娟抿唇露笑,“那敢情好,三爷并三奶奶也起来了,待得厨上送上朝食,姑娘同三爷并三奶奶一道用过朝食再回侯府也不迟。”

袁澄娘并不说话,她看紫娟一眼,又瞧上紫袖一眼,“紫娟姐姐,紫袖姐姐,爹爹跟娘亲睡得可好?”

紫娟迎着她往里边走,双手拢在宽袖里,“三爷三奶奶睡得挺好。”待得里屋门口,她亲自掀起帘子,恭敬道,“姑娘请进。”

袁澄娘进去,见何氏已经梳妆好,挽了个流云髻,斜插入牡丹花样金步摇,双耳缀着牡丹花样金耳坠,一身暗红莲纹袄裙,颜色虽暗,丝毫没让她瞧上去有半分老气,反而更衬得她肌肤如玉般,双臂在宽袖里,稍一动手,就能瞧见她纤细腕间亮灿灿镶红宝石手镯,腹部微微隆起,更显富态;袁三爷蓝色直裰,衬得他面容俊朗,夫妻俩站在一块儿,真是璧人一般。

“女儿给爹爹娘亲请安。”袁澄娘身着鲜红色袄裙,依旧梳了个双髻,戴着绢花,颈脖间戴着银鎏金花丝烧蓝香囊蝴蝶和田玉多宝项链璎珞,显得她如瓷娃娃一般。

三奶奶何氏一见女儿此般打扮,欢喜万分,牵起袁澄娘的小手,见她腕间戴着金镶玉桃花瓣儿花纹镯子,更是欢喜,“五娘,这镯子可是你外祖母亲选,戴五娘手上当真是极好。”

袁澄娘上辈子极厌恶身为商家的外祖家,自然是对那位外祖母送上门的东西极为不喜,即使送到她的屋里都是看都不看一眼就叫紫藤收起来,如今她却觉得自己可真是傻,先别提外祖母到底是对她如何,毕竟何氏的亲娘,岂能不给何氏留点面子——

于是乎,她大清早地就让紫藤翻找出来,愣是将这个当年由外祖母送过来的镯子戴在腕间,见何氏夸她,她更是笑得跟个福娃娃似的,“娘亲,女儿好看,这些东西就会好看啦。”

袁三爷听得忍俊不禁,不光是他听得忍俊不禁,屋里伺候着的丫鬟们都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

到是袁三爷最先收起来,一本正经地摸摸袁澄娘的脑袋,“嗯,这些玩意是因着我们五娘好看,戴在身上才显得更好看,没错儿,我们五娘说的一点错儿都没。”

惹得三奶奶何氏以帕遮嘴,生怕自己给笑岔了气儿。

忠勇侯府侯夫人过寿辰,京城里那些个侯门贵勋但凡与忠勇侯府扯得上关系的都来给侯夫人祝寿,这些侯门贵勋都是当年随着太祖一块儿打江山的旧勋之家,到如今除了特别上进的那几家之外,都是跟忠勇侯府一般儿顶着侯府的门面,过得都是紧巴巴,大多都是挂着个爵位,子弟中入朝的没几人,像忠勇侯府这般世子外放江南为官,二儿子还能在户部谋个主薄,已经都是了不得的事。

忠勇侯府如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侯夫人这一过寿辰,自然是沾亲带故的都来了。

三房的人刚到忠勇侯府门前,就见着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喜气从大开的正门涌出来,叫三房的三位主子都不由各自瞧了一眼,袁三爷稍稍镇定了下,便让车夫从侧门里走。

“三爷,您可回来了!”

没等车子进得侧门就听得秦嬷嬷一声。

让袁三爷都愣了一下,不止他愣一下,三奶奶何氏还有袁澄娘都齐齐地车里探出身来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今儿穿得喜气,就是平日板正太过,就算是笑着也瞧着像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老奴给三爷、三奶奶,五姑娘请安,老太太一直挂念着三奶奶跟五姑娘,这回三奶奶回来了,老太太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好像这么一说,侯夫人还真就是挂念他们三房了似的。

袁澄娘相信侯夫人是挂念他们三房,但挂念也是分类别,像侯夫人对他们三房那是又厌又恶,巴不得他们三房闹得成一团乱子才好,如今何氏庄子上,离得侯夫人远远儿,更让侯夫人挂心。她当家作主惯了,哪里容得了府里的人不在她面前尽孝!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那女儿就陪着娘 三奶奶何氏由紫娟扶着,一手绢帕遮了半张脸,“累得母亲挂念,是我们的不是。”

秦嬷嬷的视线掠过三奶奶何氏那微微隆起的肚子,眼里掠过一丝异色,面上依旧恭敬的架式,“三爷、三奶奶且进去,老奴还得这里侯着人呢。”

袁三爷带着妻子何氏还有女儿袁澄娘便往三房过去,一路上花团紧簇,透着个喜气洋洋的劲儿,就连府里丫鬟婆子们都换得一身新衣,瞧过去一个整齐的样儿,分外的有规矩。

三房许久没人住,颇有些儿异味,一入院门,就瞧着跟外头喜闹的氛围格格不入,显得有种荒凉感,像是走错了地儿一样,叫人心里都发凉。

即使早知道府里待三房如何,带着怀孕的妻子还有女儿回来的袁三爷眼里添了点凉意,他刚抬起手,就被三奶奶何氏给拉住,迎上何氏那双温柔小意的眼睛,他才慢慢地冷静下来,今儿个是侯夫人的寿辰,他若真是闹起来,也不知道会被怎么样说嘴。

他叹口气,“叫你们跟着我受委屈了。”

三奶奶何氏闻言差点落泪下来,她连忙将脸偏过一边,将帕子抵着眼睛,将眼里的湿意都吸干了才面对上袁三爷,挤出个笑意道,“三爷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嫁给三爷已经是我的福分,我们五娘有三爷这样的爹爹,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哪里说得上什么委屈。”

她最后还嗔怪道,“三爷,有三爷在,哪里有我们娘俩的委屈能受得着?”

袁三爷悄悄儿地拉住她的手,“苦了你们娘俩。”刚拉手,他就放开了,走入屋里,瞧着屋里跟他离开的样子差不离,像这屋里这些日子没人过来收拾过一样,叫他冷了脸,“咱们也不住这里,待老太太寿辰过了,我们就回庄子上去住,待你生下孩子后我们再回来如何?”

三奶奶何氏简直是喜出望外,比起在侯府里束手束脚,她自然是欢喜住在庄子上,没有那些个烦人的规矩,更不要去晨昏定省,也不需要理会那几个妯娌,她婚后的日子再没有比在庄子上更自在的了。“三爷,真能去庄子?”

袁三爷点点头,“自然要去。”

袁澄娘听得心酸,悄悄地站在何氏身边,两手抓着何氏的裙子。

三奶奶何氏低头看她,将她的双手给拉住,“五娘,待会跟着我,不要乱走动晓得吗?”

袁澄娘仰起小脸蛋,“那女儿就陪着娘。”

袁三爷欣慰地瞧着她们母女俩,对着袁澄娘眨了眨眼睛,轻声儿吩咐道,“五娘可要好好儿地陪着你娘,别到处乱玩,可省得?”

袁澄娘自然懂她亲爹袁三爷的意思,就是让她注意着何氏,别让何氏给人算计了,何氏如今是双身子,若是万一真有不妥,可真是件要命的事,不止要一命,是两条命呢。她是盼着有个弟弟呢,绝不会让何氏叫人算计了去,谁要敢算计何氏,谁就是不要命了!

袁三爷前往前院,那是得招呼男客,而三奶奶何氏则是带着女儿去荣春堂,去之前何氏还吩咐带回来的几个小丫环收拾一下院子,紫娟等几个大丫环则随着她去荣春堂,就是如燕,也由着袁澄娘的性子让她跟着去了荣春堂。

侯夫人最喜热闹,平日城就属荣春堂伺候的人最多,这不侯夫人的寿辰一到,更是添了十倍的喜气儿,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手都为着侯夫人的寿宴而忙活,便是三奶奶何氏领着五姑娘过来,她们也赶紧地抓着时间给这两位行个礼,又各自忙活去了。

世子夫人刘氏自是在招呼女眷,笑容满面儿,二夫人杨氏随在一旁,也跟着笑容满面,见着何氏并袁澄娘一块儿过来,杨氏就好心儿地上前,一把就扶住何氏,扬声道,“哟,三弟妹,怎的才回来?母亲在里面可久等了。”

她这一说,就有人往何氏的面上瞧上去,这一瞧何氏,她们都知道这位是庶出袁三爷的妻室,又是出身商户,那眼神都有些儿变,瞧何氏的样子,都有些爱搭不理儿。

何氏到不在意这些,若是真在意外头人的眼光,她哪里还能撑得这么多年再怀一个孩子,面对杨氏这种故作关心的语调,她也跟着笑道,“多谢二嫂挂念,也累得母亲挂念,若不是我这身子骨不好,不然早就回得侯府来伺候老太太了。”

二奶奶杨氏的话被她轻飘飘地拦下,心里就不太高兴,思及今日是老太太的寿宴,也不敢闹出什么事来,生怕来的客人将事人传扬出去,她跟着点头道,极为关心地问起道,“三弟妹如今可大好些?”

何氏抿唇一笑,回道,“大好了些,谢二嫂挂念。”

话完,她装作无意地撇开杨氏,走到世子夫人刘氏面前,见这位世子夫人刘氏一如先头那般镇定模样,盈盈福身见礼,“见过大嫂。”

她怀着身孕,世子夫人刘氏连忙叫起,一脸的惊色,“快起来,快起来,三弟妹,你的身子要紧,快起来,快起来。”

何氏就顺势起来,笑着道,“大嫂辛苦了,我且去给老太太请个安。”

世子夫人刘氏点点头,“赶紧儿地去母亲面前,母亲一直挂念着你跟五娘呢,待会儿你奉着母亲过去寿宴上。”

三奶奶何氏的身份在忠勇侯府极为尴尬,虽是侯府儿媳,但是因着是庶子媳妇,且是商户出身,并未认得京中多少勋贵人家,有幸在世子夫人刘氏身边搭把手,都已经算是她的荣幸。

待得进了荣春堂,侯夫人端坐堂上,着暗红缠枝莲纹刺绣镶领赤金花卉纹样缎面对襟褙子,象牙色交领中衣,棕色底子蟒纹镶边棕红缎面出风毛立领背心,赤金撒花缎面蔽膝姜黄底子马面裙,比平时多了几分喜色,让她显得严苛的法令纹此时也稍淡了些,真有几分慈和的模样。

她还未起身,就见着三儿媳何氏进来,身边还跟着个袁澄娘,视线扫过去,稍冷。

何氏几步就到得侯夫人面前屈身行礼,“儿媳拜见母亲。”

她才屈身行礼,袁澄娘就跟着蹦跳到侯夫人面前,漾着一脸的笑意,天真活泼地问道,“祖母,孙女拜见您了,祖母可有想孙女了没?”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笑得跟个福娃娃一般 侯夫人的视线扫过何氏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一丝幽暗之色迅速地掠过,当下就露出笑意,将袁澄娘给搂在身前,“五娘,我的五娘,可叫祖母想死了,真是个小冤家,你呀,一走就那么些天,也不知道要回来看看祖母,叫祖母在侯府里日思夜想的,你呀,真是个小冤家哟!”

这话说的,明里暗里都是挤兑着袁澄娘呢,偏上辈子的袁澄娘蠢笨的连这种话都听不懂,还以为侯夫人真是个儿疼她才说这种话,听得如今的袁澄娘真是心眼里嗓子眼里都能冒火。

她努力地仰起小脸蛋,睁大眼睛清白无辜的反问道,“不是祖母让孙女多陪陪娘亲吗?孙女还让红莲回来府里替孙女好好儿地伺候祖母呢,怎么红莲没伺候好祖母吗?”

何氏还未起来,侯夫人未叫起,她自然不能由着自己性子起来。她就那么屈着身子,幸在庄子上养得她,这起子为难她还受得住,耳里听着女儿的童言童语,她是打从心底里都高兴,高兴之下又有些儿忧愁,生怕侯夫人真撕破了脸皮,转而为难起女儿来。

侯夫人万万没想到袁澄娘能顶她的话,被她的话一噎,低头看向袁澄娘,瞧着她一派天真,且眉眼间的娇纵之气还在,朝何氏就吩咐了一声,“起来吧,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三奶奶何氏听见了,就立即起身。

袁澄娘没看何氏,腻在侯夫人身边,“祖母,大伯娘您现在可以过去寿宴了,孙女奉您过去可好?”她把何氏的活都抢了做,笑得跟个福娃娃一般。

侯夫人摸摸她的头,赞许她的乖巧,“起吧,省得叫人等久了。”

袁澄娘索性把话给接上,硬是挤开来扶侯夫人的红棋,牵着侯夫人的手,“祖母,可不能这么说,他们等那是对您的一片心意,他们都是应当应份的事,您呀得慢慢地过去,孙女在您身边这么一跟,也备有脸面了。”

侯夫人被她的话弄乐了,“真是个孩子,他们哪里是敬着祖母呢,都是敬着咱们这侯府呢。”

袁澄娘把眼儿一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儿,话就说出口了,“侯府不就是祖父的,祖母您是侯夫人,敬着侯府不就是敬着您跟祖父大人吗?”

三奶奶何氏在后头听得心惊肉跳,她嫁入侯府这么多年,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差半步,如今听着女儿童稚的话,听着侯夫人不知道是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声,她心里五味杂陈。

侯夫人走在前面,真放慢了步子,由着丫鬟们扶着,手里还牵着个袁澄娘,“就你这小嘴儿,祖母呀一天见不着你就难受,如今祖母身子也好了,不如你还回祖母身边?”

三奶奶何氏一听这话,步子瞬间一滞,抬眼看向侯夫人,侯夫人依旧走着,并没有瞧上她一眼,更让三奶奶何氏心里跟吃了黄莲子一样苦,恨不得自己真有勇气开口将女儿要回来。但她不敢开口。

袁澄娘早就有这准备,侯夫人准是见不得他们三房离了她的视线,她嘛就想把三房拽在手里,如今让三房去了庄子,恐怕已经让侯夫人心里大怒——她笑嘻嘻地贴近着侯夫人,“孙女自然要陪着祖母,分分儿都陪着祖母,就怕四姐姐听了,她又要不高兴。祖母,您瞧四姐姐过来了。”

她眼尖地瞧见袁芯娘过来,就顺势地将话题引到袁惜娘身上,袁芯娘排行第四,人称袁四娘,“四姐姐,祖母想澄娘了,澄娘以后要回祖母身边了,你要不要同妹妹一块儿?”她眉眼间就多了些炫耀的成分,那丝娇纵就显了出来。

袁四娘见着袁澄娘那身衣料,脖子上挂着的璎珞,发上的簪着的绢花,都让她看了不高兴,明明是三叔的女儿,样样都比她好,“五妹妹在说什么呢,你不是与祖母相克吗,怎么又要回祖母身边儿?”她绷着脸,颇有几分说教的意味,“五妹妹怎能一点儿都不懂事?”

她这话才说完,就给何氏行礼,“四娘见过三婶,三婶安好。”

何氏忙扶起她起来,“四娘且起来,我瞧着四娘越来越水灵了。”

袁四娘未语就含羞,“三婶——”

但也就作个态,下一句她就换了语气,拉扯着何氏的手臂,“三婶,您可得劝劝五妹妹,五妹妹妹是自小跟在祖母身边儿没错,我也想跟五妹妹一样去祖母身边服侍呢,可我们虽是一片孝心诚意,于服侍人这事上到不如秦嬷嬷并红棋几个服侍得好,我就怕……”

她说着话,脸上就适时地露出为难的表情来。

袁澄娘可扛不住她这话,一时那种被娇宠出来的爆炭脾性又控制不住地涌上来,她就冲袁四娘嚷道,“四姐姐在胡说些什么,我能待在祖母身边儿,四姐姐都是在二房里待着,是不是四姐姐嫉妒我能待在祖母身边儿?我知道四姐姐惯常嫉妒我这些,如今可说出来了?我偏不让,我偏要跟着祖母,祖母到哪里我就跟着到哪里,你……”

她这么胡乱一说,让瞧着还故作老成的袁四娘因着她的话气得满脸通红,她心里可乐透了。

袁四娘被她一激,脑袋里一热,就不管不顾地冲过去,“袁五娘你……”

“四娘!”还没待她冲上去,侯夫人就喝斥道,“四娘,住手!”

被侯夫人这么一喝,袁四娘便是有天大的火气也不敢放肆,她满脸的不驯,当着侯夫人的面儿,只得心里不服气地站挺着,见侯夫人没有半句说袁澄娘的话,她越想越委屈,“祖母您偏心,我才是您嫡亲的孙女……”

侯夫人瞪着她,瞧着她跟杨氏还真是一模一样儿,“胡沁些什么,还不住嘴?你们都是祖母的嫡亲孙女,祖母都疼你们,四娘呀,不是祖母说你,你真是白长这么个年岁,你五妹妹年小,祖母是偏疼一点儿,可祖母难道就不疼你了?还不快擦擦眼泪,带你五妹妹到前边儿去?”

袁四娘满心满眼的委屈,被侯夫人这么一说,心里更是记恨上了袁五娘,“四娘听祖母的话。”

这边说完,她就转向袁澄娘,见袁澄娘得意洋洋的劲儿,她的心气儿又上来,在侯夫人面前硬是忍住了,权作出一副姐姐的样儿,“五妹妹走吧,别扰了祖母。”

袁澄娘偏不走,她娘何氏还在侯夫人身边呢,她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氏会不会出意外,她就担心这个呢,忙摇了摇头,“四姐姐还是走在前面吧,我还想陪着祖母一会儿呢,待会儿再过去找四姐姐可好?”

她这话说的是没问题,就态度有些儿问题,下巴微微扬起,透着丝得意劲儿。

袁四娘更记恨她,却不敢在侯夫人面前再袁澄娘上眼药了,她也不是不明白的人,早知道袁澄娘在祖母面前更得脸一些,她刚被训过了,灰着心呢,可不敢再触侯夫人楣头了。

袁澄娘那得意的劲儿就甭提了,仰头看向侯夫人,“祖母,孙女多陪陪您,您不会嫌弃孙女吧?”

既能趾高气扬,又能冲侯夫人撒娇,这就是她得侯夫人欢喜的原因,惹得侯夫人嗔怪道,“真是个小乖乖,祖母的心都叫你给弄化了,快来快来,就陪着祖母身边儿。”

谁也没瞧见她眼底里掠过的厌恶之色,拉着袁澄娘肉乎乎的小手,满府里就好像只疼袁澄娘一个人。

何氏在后边听得大气都没喘,待得侯夫人牵着袁澄娘往前走,她才暗暗地松口气,有那么一刻,她还以为她家澄娘又跟过去一样了。可听着话,她听得出来她的澄娘才这么小小的年纪儿就得替她自个儿步步惊心地打算,当娘的心里只怪自个没本事,不能护得女儿周全。

可看着澄娘这么懂事又听话,她心里头真高兴。

寿宴一开,世子夫人刘氏就在那处迎上侯夫人,还未开席的时辰,时辰都是踩着点来的,这会儿,各家都上来同侯夫人说会话,扯扯个近乎,最叫人侧目相待的便是齐国公三夫人,齐国公府跟别家没落的可不一样儿,如今这齐国公还镇守着西北边关呢,在陛下面前更是排得上号的人家,这不,齐三夫人一进来,自然是引得各家的热情。

齐三夫人嘴角噙着笑意,大大方方地同几位相熟的妇人打了声招呼,才走向今儿个的老寿星,还没走进,这声儿远远地听到了,“姐姐,我的姐姐哟,妹妹来给你祝寿了,愿我姐姐年年如意!”

她跟侯夫人差个几岁,打扮起来瞧着还格外的年轻,便是站在侯夫人的面前,瞧上去不去是姐妹,更像是侯夫人的女儿,当然,这也是稍夸张了点,确实是齐三夫人年轻些,再瞧着她身上那件由宫里恩赏的料子裁的袄裙,更让她贵气十足,金步摇插在发髻间,随着她手往髻边一弄微微地一摇晃,更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朝她的纯金莲花花样的金步摇,莲花中间还镶着颗红宝石,灿灿发亮着呢。

侯夫人带着笑,“瞧你跟未出阁时一模儿一样,让我来瞧瞧你这金步摇,瞧着不是凡品,莫不是宫里赏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稍稍地克制了一下自己心里的嫉妒,看这位庶妹面上光鲜,她心里头越不高兴,哪里有庶女要比她得脸的!

齐三夫人一愣,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得她的手又无意间碰到那金步摇,才似乎记起这件东西来,她拿着个帕子一捂住半边脸,“都是太后赏的,太后念着公爷的功绩呢,就赏了府里的女眷一些儿东西,我也捡了这么件步摇……”

“太后隆恩呀……”

“太后隆恩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得到众人的艳羡目光,仿佛今天的寿星并不是侯夫人,而是她齐三夫人。

就这么些,足以让侯夫人记恨她了,侯夫人是嫡女,自然见不得庶女妹妹在面前得意,但如今卫国公府水涨船高,也由不得她在庶妹面前大摆侯夫人的架子出来,她心里就像是被凶狠的猫儿挠过一样的难受,索性就瞧向世子夫刘氏。

世子夫人刘氏那是长袖善舞之人,也知道府里老太太对齐三夫人那点心结,按她说这一点意思都没有,如今儿齐国公府的确不是忠勇侯府能比得了的,按她的意思是最好能同齐三夫人这位姨太太搞好些关系,待得大爷回来,齐国公府指不定还能帮得上忙让大爷留在京城为官?

她心下这么想,面上就带出几分热情来,“七姨母,母亲这些年可惦记着您哟,这不,难得您回了京城,趁着母亲这寿辰,请了妙庆班过来唱堂会,那边就要上戏了,不如过去先听听戏儿?”

齐三夫人自然笑着应了,“自然是要走,姐姐,我陪着您听戏,各位都走着,咱们一道儿陪今儿个的老寿星去听戏儿?”

她这话叫侯夫人气得胸闷,面上又不好露出些什么来,只得让人扶她去看戏。

袁澄娘在心里暗乐,巴不得侯夫人再受些刺激,她乐得齐三夫人上门来,每每看到齐三夫人那样子,都能让侯夫人气得睡不好,侯夫人此人最好面子,怎么能忍受得了被庶妹比下去。

受一肚子闲气还得装作一点儿闲气都没受的侯夫人领着一众人去看戏,这侯府里的戏台子搭得可好了,还费了世子夫人刘氏掏出去的银子,一想到银子,刘氏就头疼,无非是为着这银子越用越少,她手边儿能动用的银子也越来越少,到不是她小气不肯用银子,实在是开销太大。

开源节流,话儿到是简单,但是刘氏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开源,至于节流嘛,就侯夫人那一关也过不去,侯夫人那边儿就得随了侯夫人的意儿,半点都不能少。至于别的房嘛,若是少了半点,比如说二房若是少半星,杨氏就能闹个天翻地覆;四房嘛,到是没人闹,老侯爷见天儿地盯着四房呢,少半星更是不行。

惟有三房,刘氏拢在宽袖里的手悄悄地握了又握紧,往何氏那边扫了一眼,就落在何氏微微隆起的肚子,那里面如今可精贵着呢,三房可能将有男嗣,“三弟妹,身子可还吃得消?”她悄声儿问道。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我怕给姐姐们添乱 二奶奶杨氏坐在侯夫人一侧,何氏则坐在刘氏身边,她被一问,帕子掩了半边嘴,悄悄儿地回道,“多谢大嫂关心,在庄子上养着,如今还好,再说了今儿个是母亲寿辰,也让我沾沾儿喜气。我这孩子定然知道是祖母寿辰,可乖巧得很呢。”

刘氏听得此话,眼皮子一跳,何时何氏也这么说话了?她心下诧异,嘴上到是说道,“那敢情好,澄娘怎么在看戏?平日里不是最不喜欢听这些调调?今儿个可稀罕了,还坐得住?”

袁澄娘生平最不爱看戏,听得那些咿咿呀呀的调调儿就头疼,今儿个她不能走,这一走,她就怕何氏出事,“大伯娘,侄女可爱看戏了,爱看戏就能坐得住。”

刘氏一贯的和善笑意,慈和的大伯娘样子,手指轻点她的额头,“你呀,这嘴乖巧的,叫大伯娘欢喜。”

二奶奶杨氏坐在另一侧,四娘跟五娘在荣春堂闹的那一出,她自然是知道了,这会儿瞧着袁澄娘是哪里都不顺眼,本就不顺眼,如今更不顺眼了,耳听着那边刘氏同袁澄娘那么一说,她就插了嘴,“五娘呀,你姐姐们都陪着小娘子们,你呢怎么就来这边儿了?也不是二伯娘要说你,你呀小小儿年纪,怎么就学了躲懒的毛病?”

平日里,刘氏最不爱同二奶奶杨氏打交道,这会儿,她到是高看杨氏几眼。

袁澄娘仗着有侯夫人撑腰,天真烂漫地瞧向二奶奶杨氏,“二伯娘,澄娘年岁还小着呢,不会招呼小娘子们呢,姐姐们比我年长,有她们就成了,我怕给姐姐们添乱呢。”

二奶奶杨氏一听,到不变脸色,笑得更亲切了些,“这都是学的,你慢慢儿地学着就是了,在咱们府里,谁还会说你添乱的?”

齐三夫人离得近,听得二奶奶杨氏的话,帕子掩了半边嘴,凑过来说道,“哟,都怎么了,二外甥媳妇,可轻点,叫人听见了就不好,我瞧着这五娘能陪在姐姐身边,你们就全了她这份孝心,那些个小娘子,以后她自有机会陪着,如今还不是早了些吗?”

她这一句插嘴,让作壁上观的侯夫人心里愈发下沉,索性稍暗了脸,“你们都在这儿说三道四个什么劲儿,五娘爱在这里就在这里,好好儿地看戏就看戏,别说有的没的。”

她一发话,二奶奶杨氏就歇菜了。

刘氏嘛,她到无所谓,世子夫人的派头始终没放下,端着呢。

齐三夫人到是瞧着袁澄娘,又看看刘氏边上的何氏,悄声儿问道,“姐姐,我离京这么多年,当年就见过二外甥媳妇,这可是我那三外甥媳妇还有三外甥的女儿?”

若是别人提起三房,侯夫人必做一副大公无私的样来,她对儿子都是一视同仁,如今提这话的是齐三公夫人,让她牙齿都差点儿咬碎,齐三夫人一回京谁不知道她膝下只有嫡子,齐三爷房里连个姨娘都没,被提及她的庶子,哪里是一问呀,分明是打她的脸!

侯夫人自然是做了笑脸,今儿个是她的生辰,“你瞧瞧,这就是你那三外甥媳妇,五娘就是你三外甥的女儿,在侯府排行第五,你就叫五娘得了。你们呀,还不快给你们姨妈请个安?”

何氏并袁澄娘早就给齐三夫人请过安,也不知道她是记性不好使还是咋的了,非得这时候再提起,叫袁澄娘心里头不喜,齐国公府那门子里的事她多少也听说一些儿,不就是长房长子还未封世子,那齐家三房就候着这世子的缺呢。

母女俩自然给齐三夫人请安,何氏更是口口声声地称“姨妈”,让齐三夫人笑得跟娇花儿一样,她本就比侯夫人年轻,打扮又精神,这么一笑呀,更显得年轻,真与侯夫人一比,像是侯夫人女儿似的。

齐三夫人还朝袁澄娘道,“五娘过来,过来姨祖母这边,让姨祖母好好儿地瞧瞧你?”

侯夫人点点头,“五娘你且过去,叫你姨祖母好好儿地瞧瞧你。”她的声音有些生硬,若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

齐三夫人就嫌弃侯夫人这一手,就爱装面子,她就故意地撩侯夫人的脾气,最爱见这位极为装架势的嫡姐只能把气儿闷在心里她就高兴,她跟姨娘想当年在府里不知道受过多少侯夫人的闲气,还有那位嫡母,简直要逼得她们母女活不了,见得袁澄娘过来,她满脸的欢喜,就将手上的牡丹镶玉镯子给捋了下来,戴到袁澄娘小小的腕间,“我就盼着有个孙女儿也好叫我疼疼,可三爷说了,明庭他还小,且慢着说亲,我呀,一看到小孩子就艳羡得紧,五娘,不如随姨祖母去住几天?”

明庭是她的长子,齐明庭,刚好十六岁,未及冠礼,还未说亲。

她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将齐明庭未说亲的事轻描淡写地就透露了出来,且这话说得不清,自然就引得一众人的留意,齐国公府三爷的儿子,按道理来讲齐国公府将来若分家,就没有齐三爷的什么事儿,但齐国公未请封世子,如今也没怎么听得那位长房长子的事儿,指不定这世子之位可能就落在齐三爷身上。

袁澄娘上辈子还没怎么跟齐三夫人处过,上辈子老太太寿辰之时她就被关,哪里还能像今日一样还坐在这里看戏,她就瞧向侯夫人,“祖母,五娘能去吗?”

侯夫人一脸的慈爱,“就听你姨祖母的,待得你娘生了后,你呀就好好儿地去你姨祖母那里住些个日子,可好?”

袁澄娘喜出望外,“那五娘就听祖母的话。”

齐三夫人暗里撇了嘴,瞧着何氏那肚子,不是她多心,一下子就猜到她那位嫡姐打的主意,“来来,过来姨祖母这边,跟姨祖母坐一块儿可好?”

袁澄娘本玉是天真活泼的性子,被侯夫人一宠就更是活泼,自然就坐到了齐三夫人身边。

二奶奶杨氏活泛了心思,听着齐明庭还未说亲,她心里头就有了个主意,“五娘,你去你三姨过来,说说我有事找她呢。”她说的三姨,便是她嫡嫡亲亲的三妹杨三娘。

袁澄娘不甘愿撅起嘴,“二伯娘,您让身边的大丫鬟过去就成了,干吗非得让侄女过去?”

二奶奶杨氏掩唇笑道,“真是个小孩子脾气,听二伯娘的话,乖呀?”

袁澄娘听这话就不高兴,不听这二伯娘的话,就不乖了?她瞧向侯夫人。

侯夫人一瞧杨氏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这主意她还是挺喜欢,要不是侯府里没有合适的人,她才不会让杨氏出这个头呢,她慈和着一张脸,“五娘去请你三姨过来,乖乖的去请过来。”

侯夫人发话了,袁澄娘能不去?

她满心的不情愿,还是起来了,还没走开,就让齐三夫人给拦住了,“三侄女豆蔻一般的年纪儿,跟小娘子们聚一块儿最好,何苦来我们这边儿,不如叫她们自在些?”

二奶奶杨氏当下笑道,“姨妈,上回您回娘家,三妹刚好去了外祖家,没见着您,她就一直惦记着您呢,不如趁此机会,叫她过来给您请个安可好?”

齐三夫人是个伶俐人,“你呀,真是个嘴甜的,三侄女若有空,过来齐国公府就好了,何苦在姐姐在寿宴上叫她同我们这帮上年纪的妇人们一块儿,没得叫她的心境跟着变老了,你们说是不是呀?”

她还将话题儿一扯,将在坐的众人都扯入来。

今儿个侯夫人的寿辰,要论起地位来,虽齐三爷还未有实爵,可齐国公府势大,她一开口,众人就有点以她为马首是瞻的意思,更何况瞧着齐三夫人就没看上去杨三娘,岂不是他们各家的机会了!

于是众人都奉承起她来。

听得侯夫人眼皮子直跳,分外的不喜。

但她还得装着高兴。

她今天做寿呢!

侯夫人不高兴,袁澄娘一眼就瞧出来,就她还能轻巧地把握住侯夫人的心情,侯夫人越不高兴越憋气,她就越开心,就爱看着侯夫人吃瘪。

何氏坐在边上,一边吃着茶,点心并没有动,许是怀胎的缘故,这人就爱去方便。

她慢慢儿地放下茶盏,吩咐起身边的紫娟,紫娟连忙将她扶起来。

那边何氏一动,袁澄娘就冲如燕使了个眼色。

如燕连忙跟了上去。

紫娟有些意外,压低了声儿,“你怎么过来?不陪着五姑娘?”

如燕入得侯府之前,就得了袁澄娘的吩咐,时刻得盯着何氏,得到袁澄娘的眼色,她就自然就往上跟,听得紫娟的话,她轻声儿回道,“姑娘让我跟着,我便跟着。”

紫娟晓得如今她们姑娘主意大得很呢,便也不说什么,护着何氏往廊下走。

戏正唱到高潮处,袁澄娘便见着世子夫人刘氏身边的项妈妈过来,项妈妈附在世子夫人刘氏的耳边说了不知道是什么话儿,她就见着世子夫人刘氏的视线往自个面上扫了一下,那一眼,竟然叫袁澄娘觉着有几分的怜悯之色,还未等她有什么个想法,就见世子夫人刘氏就起身了。

“母亲,儿媳到后头看瞧瞧,您且听着戏。”世子夫人刘氏起身跟侯夫人说。

侯夫人淡淡地扫她一眼,“去吧。”

袁澄娘也跟着站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坐也坐不住,“祖母,孙女有些儿急……”她说话时就捂着门牙快长好的嘴,面上还带有几分羞意。

侯夫人一脸慈和样,“去吧。”

二奶奶杨氏瞧着就忍不住插话了,“三弟妹怎的还不回来?”

侯夫人扫她一眼,她便讪讪地不说话了,拿着个帕子掩了半边脸,状若无事的磕起瓜子来。

齐三夫人在边上像是没听见声儿似的,到是卫四夫人不甘寂寞似的,凑过她耳边,悄声道:“妹妹,我瞧着我那个外甥明庭可真是一表人材,也不知道妹妹心里头有什么打算没?”

卫四夫人的丈夫卫四爷,京里的纨绔子弟,跟袁二爷特别合得来。

齐三夫人往卫四夫人面上一瞧,那绢帕就掩了半边脸,笑道:“妹妹跟我们家三爷一个想法,明庭呀还小呢,如今就盼着他有个出息,待立了业再成家也不迟呢。”

卫四夫人一急,明庭她是见过的,一见着就欢喜,就想着自家四娘子能与明庭来个亲上加亲,她家四爷那是对卫国公府的爵位是一点儿指望都没有,就盼着女儿能嫁个好的,就齐明庭极有可能承了齐国公府,她哪里不想的,“我家四娘,妹妹是见过的,觉着如何?”

齐三夫人还能不明白这位二姐的意思,她最明白不过,当日还在闺阁之时,她这个庶女不知道受了多少气,在两嫡姐面前真是没半点脸面,如今儿风水轮流转,瞧着这二姐奉承她的样子,她挺受用,但关于自家儿子的事,她绝对不会应上一分,“四娘是个好姑娘呀。”

卫四夫人一听还以为有希望,索性就打马追上,“那明庭?”

齐三夫人露出讶异之色,“二姐怎么就提起明庭了?明庭的事,我这当娘的可作不得主,就算是三爷也作不得主,得看我们公爷呢?公爷如今还在边关呢,三爷想着明庭不过才十六,还早着哟,也不急。到是四娘都这年岁,怎么还未订亲?”

她说得轻,还给卫四夫人留了点面子。

卫四夫人听到此,面色就是一变,又思及这是她大姐的寿宴,也不好将心里头那点情绪带出来,拿了帕子掩了半张脸,冷淡了语气,“那我就且看着明庭怎么样挑个好姑娘来当我的外甥媳妇。”

侯夫人扫她一眼,让卫四夫人立马住了嘴。

二奶奶杨氏原本对卫四夫人有几分不满,听着这位二姑母有意将卫表妹说与齐表弟,又想起自家三妹,如今见齐三夫人都瞧不上卫表妹,她心里颇有几分愤愤然,当自个是什么大块儿茎呢,齐国公府的爵位还未到齐三爷身上了,这五姑母端的架子可真高!

戏正唱到高潮处,把众人的情绪都调起来,眼见着那嗓音,那扮相,乐声都跟激荡起来,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袁澄娘那厢就赶急地追上世子夫刘氏,见世子夫人刘氏自得戏堂那边出来还很镇定,待得离得远了,步子就急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话都说不出来 袁澄娘那厢就赶急地追上世子夫刘氏,见世子夫人刘氏自得戏堂那边出来还很镇定,待得离得远了,步子就急了起来,她甚至听见世子夫人刘氏吩咐她身边的项妈妈去请吕大夫,听到此际,袁澄娘心下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肯定是她娘何氏出事了!

“大伯娘!”她叫道。

世子夫人刘氏急慌慌地往廊下走,还维持着当家夫人的镇定,听见叫声,她回转了身,冷静地说道,“五娘,你回去好好儿地伴着老太太,这边大伯娘呢,乖,听话。”

袁澄娘不听,“大伯娘,是不是我娘有事了?”

世子夫人刘氏瞧着她坚定的小脸,冷眼瞧着她,缓缓开口,“是你娘出事了,方才摔了一跤。”

袁澄娘固执地追问,“那大伯娘且告诉五娘一声,我娘如今在哪呢,是在三房,还是在哪里?”

世子夫人刘氏没想着她还这么追问何氏的事儿,想着侯夫人拢了她这么些年,她到还惦记着她娘,思及报到她这边来何氏的状况,她稍稍儿地软了心思,“你娘在三房。”

“谢大伯娘。”袁澄娘一谢就朝着三房跑回去。

世子夫人刘氏瞧着她狂跑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冷意,朝着三房快步过去。

三房还未收拾好,尤其正房里还有些乱。

何氏躺在床里,面上的妆让渗出的冷汗给弄糊了。

紫娟正绞了帕子往何氏脸上抹,将糊了的妆都抹掉,露出煞白的脸色。“紫袖,你快叫三爷过来。”

紫袖赶紧地就去请袁三爷,一路小跑着,刚到三房院门口,碰到急着赶来的袁澄娘,当下就落下泪来,“姑娘,奶奶她、奶奶她……”这急上来,她话都说不出来。

袁澄娘扶住她,面色微冷,绷着一张小脸,“快去请我爹爹过来,别闹得太大动静,轻轻儿地到我爹爹身边,让我爹爹将蒋表哥也请过来,知道吗?”

紫袖一愣,“奴婢……”

袁澄娘紧紧地拽住紫袖的手臂,再一次吩咐道,“记住,让我爹爹请蒋表哥过来,一定要请蒋表哥过来。”

紫袖的手臂都疼,也顾不着去想五姑娘哪里来的力道,只是点点头,“奴婢定然办到。”

袁澄娘这才放手,眼角的余光瞥见世子夫人刘氏也已经到了三房院门口,她赶紧地往里走,待得到正房门口,见小丫环都乱着了,让她看着就火气上来,“都愣着做什么,该干吗的就去干吗!”

她这么一喝斥,屋里的小丫环就跟着来了主心骨似的,各自忙起各自的事来。

袁澄娘往屋里进去,见何氏躺在床里,那脸色煞白一片,她的腿瞬间就软了几乎都走不动,幸好紫藤托了她一把,如燕也过来将她扶起到何氏床前,她急慌慌地靠近床前,伸手去碰何氏的手,“娘,娘亲,娘亲?”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碰到何氏,眼睛巴巴地瞧着何氏,心七上八下地乱跳着,一时间她都听不到自己说了什么,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充斥着她的耳朵。

何氏微张眼,努力地露出一丝笑意,将她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五、五娘别怕,娘、娘没事儿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脱水了般,叫袁澄娘瞬间就哭了出来。

如燕看着这一幕,还为方才的事觉着惊心,站在一边儿,她什么话都没说。

“别哭,哭什么呀,娘没事呢,”何氏努力地挤出笑意,脸色还是煞白,神情却是好了些,“娘就是吓着了,幸好你那个如燕呀把娘给扶住了,娘就是给吓着了,刚才还没缓过来,你瞧娘的脸色有点白吧,就是吓着了。”

袁澄娘哭得更大声,她耳朵里一点声音都没,怎么也听不进何氏的声音,她的眼前都是上辈子何氏死去的画面,何氏的脸煞白煞白,一丝儿血色都不见,她只被放出来见了何氏最后一面儿,灵堂里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那种冷寂寂的感觉简直深入她的骨子里,她此时也感觉到了这种冷意钻入她的骨头里——

她抱住自个小小的身子,似沉入了冬日的冰水里,慢慢地沉下去,想抓住些什么,她的双手双脚都动不了,似禁锢了一般,像是又回到上辈子她无能为力的时候,她的眼前都是黑的。

世子夫人刘氏匆匆地进得屋里,见何氏细声安抚着袁五娘,袁五娘跟个木头人似的愣在那里,仿若听不见何氏的声音一般儿,这情形叫她见了都有些糊涂,“怎么的,三弟妹,吕大夫已经去请了,你觉着如何?”

三奶奶何氏思及方才那一幕就冷了眼底,好端端的在她出来时廊下台阶处竟然有一滩油,那滩油就在光滑的石子上,若是不注意真是踩了上去,何氏真不敢想那后果,幸得她家澄娘身边的如燕先拉了她一把,没叫她真给踩在那上头,“大嫂,我还好,就是我们五娘,恐是吓着了。”

世子夫人刘氏松口气,“三弟妹无事便好,我听闻项妈妈过来说你摔着了,这心里就急了,三弟妹你如今不是一个人,是双身子,哪里经得起一摔。”

三奶奶何氏挣扎着想坐起来,世子夫人刘氏慌忙让她躺回去,回头去看袁澄娘,见袁澄娘的脸色都发青,跟方才在戏堂那边儿福娃娃一般完全不一样,像是被什么给魇着一样,让她眉头都皱起来,“五娘这还真是吓着了,项妈妈,赶紧的去看看吕大夫回来了没,可不能把五娘给吓着了!”

何氏也心惊,瞧女儿那样子更是心惊,“五娘,五娘?”她轻轻儿地唤着。

袁澄娘根本就没听见,兀自就纠结着上辈子的事,她被那些事给缠着回不了神。

世子夫人刘氏也瞧着不妙,伸手就碰触袁澄娘的脸,“五娘?五娘?可听见大伯娘的声?”她一脸的慈爱,就把袁澄娘当作自个儿亲生女儿似的,“五娘?你娘吓着了,人没事呢,你听见没?”

袁澄娘整个人懵在那里,连半点声儿都听不见。

世子夫人刘氏眼里露出讶色,对身边的项妈妈使了个眼色。

项妈妈立马上前蹲在袁澄娘身前,见袁澄娘眼睛都一眨不眨,直接木头似地站在那里,“五姑娘?五姑娘?”她凑到袁澄娘耳边,叫了好几声。

袁澄娘也没反应,眼神都直愣愣。

叫项妈妈都跟着急,她站起来退到世子夫人刘氏身边,对着世子夫人刘氏轻轻地摇了摇头。

世子夫人刘氏瞧向三奶奶何氏的目光就多了丝怜悯,“三弟妹,吕大夫就来了,待会也让他给五娘看看?”

三奶奶何氏担心着袁澄娘,见她木木愣愣的一直没反应,哪里还躺得住,再挣扎着要起来,这一起来不要紧,一起来她就觉得小腹那里坠坠的叫她难受,她不敢再起来了,但瞧着袁澄娘那眼神是真担心,艰难地挤出话来,”多谢、多谢大嫂。”

如燕瞧着这惊景,趁着人不注意时悄悄儿地掐了一下袁澄娘的手臂,她到是有些奇怪呢,这位五姑娘在庄子上跟个大人似的,如今就懵了。

她下手不轻,还是练过武的人,自然疼。

她一掐就迅速地放手,那动作隐蔽的谁也没瞧见如燕动手了。

袁澄娘的手臂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戳过一样,疼得她痛呼出声,惊见屋里的人都瞧着她,她顿时惊觉过来,手都没敢捂疼的地儿,她瞧向身边将双手附在身后的如燕,见如燕朝她使了个眼色,她心下有庆幸及时救了这么个人回来,她扑到床前,“娘亲,娘亲,您怎么样了?”

袁三爷带着蒋欢成进来,心下甚急,见世子夫人刘氏在这边,也顾不得先行礼,几步走到床前,见何氏脸色稍白,面上有冷汗;扑在床前的女儿袁澄娘到是脸色比何氏更难看,像是被惊着了一样,“怎么着,怎么着,如何了?欢成表侄,劳驾你给你三表婶把把脉?”

世子夫人刘氏冷眼看着,见蒋欢成进来,心下还有些疑惑,没曾想听到袁三爷这么一说,就立即知道蒋欢成必然懂医,她还是插了句话,“三弟,欢成表侄年纪轻轻,可是习得医术了?”

蒋欢成的视线先落在何氏身上,见何氏恐是受了点惊吓,瞧样子还好。再看看扑在床前的袁澄娘,完全没有先前对她张眼瞪眼的嚣张样儿,如今到是神情蔫然,比何氏受的惊吓还大的样子,让他心下颇有些意动,面上半点表情没露。

蒋欢成低头替何氏把脉,袁三爷则紧张地将袁澄娘抱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何氏,生怕何氏有什么状况,他心下虽觉得何氏差点滑上一跤的事有点蹊跷,实在是现在无心理会。

听得世子夫人刘氏这么说,袁三爷还是为蒋欢成说了一句,“大嫂,欢成表侄师从陈神医。”

“陈神医?”世子夫人刘氏当下就露出笑脸,惊喜地瞧向蒋欢成,“可是那位陈神医?”

袁三爷点点头,紧张地看着何氏,双手紧紧地抱着袁澄娘,那力度只有被抱住的袁澄娘才知道,她甚至发觉她爹的双臂都有些颤抖。她转而搂住袁三爷的脖子,如今她回过神来了,也晓得何氏恐怕只是被吓了一跳并没有摔着,摆在面前的事实,都没能让她立时就镇定下来,反而是心有所感。

他们三房总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双暗中的手给使着力,他们若是再无知无觉,岂不是让人吞得连骨头都没了。她动了动,瞧着蒋欢成给何氏把脉的神情,还是头一次感谢起蒋欢成来。

蒋欢成放开手,对上何氏与袁三爷期待的目光,缓言而道,“三表婶恐是受了些惊吓,无大碍。”

袁三爷自从受蒋欢成的恩惠去给傅先生的妻子看过病后就对蒋欢成的医术十分信服,开始他带傅先生上门还是有些心有戚戚蔫,待得师娘真得是慢慢恢复,他才惊觉这位年轻的表侄医术觉得并不是皮毛,恐是得了陈神医的真传,而蒋欢成不娇不躁的样子,更让他的心定了下来。

袁三爷松口气,颇为爱怜地瞧向何氏,见何氏也跟着镇定下来,他才收回视线对着抱着的女儿,见女儿惶惶不定的表情稍微好了些,煞白的脸色更是稍稍多了些血色,“听见没,五娘,你娘没事呢,你别担心,别担心呢。”若不是他听过女儿关于梦中的事,恐怕也不能理解女儿被吓成这副样子,把女儿的梦仔细一回味,他身后都冷了。

有人死死地盯着他们三房呢,恐怕要让他们三房家破人亡呢。

“大奶奶,吕大夫来了。”项妈妈进来回话,见屋里明显跟刚才的气氛不一样,心下微有些讶异,她还是屈身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恭敬地禀道。

世子夫人刘氏瞧向袁三爷,缓缓开口道,“三弟,吕大夫来了。”

没待袁三爷开口,蒋欢成却先开口了,“大表婶,欢成学医不精,不如让吕大夫再给三表婶请个脉如何?”

世子夫人刘氏嘴角扯着笑,“三弟?”

袁三爷本想拒绝,又思及吕大夫是大嫂子让人请来,也不好让大夫空走一次,“也好,请吕大夫进来吧。”

紫娟去请了吕大夫进来,吕大夫进了来,身边儿还跟个着背着药箱的药童,他进来先行礼,“见过三爷,大奶奶,三奶奶,听得是三奶奶身子不舒服,且容我给三奶奶请请脉?”

紫娟上前挡住三奶奶何氏半边儿身子,将何氏的手臂放平,见吕大夫替何氏把脉,他一边儿把脉,一边摸着他的胡子,眉头稍稍儿地皱起来,似碰到了疑难杂症般,待得他的手指放开,朝袁三爷一弯腰,“三爷,能否到外面一说?”

袁三爷一愣,当着众人的面没有发作出来,将袁澄娘放下来,到是人真的到了外间。袁澄娘想跟上去,见袁三爷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心里是想着听听吕大夫如何说,尽管心急,还是从了袁三爷的意思,待在里屋没跟着往外走。

吕大夫对药童使了个眼色,也跟着走出了外间,见袁三爷背对他而站,他撩起袍角上前,“三爷,我瞧着三奶奶恐是受惊过度,腹中胎儿必有微恙。”

经得方才蒋欢成把脉,袁三爷的心稍安,但此时听得吕大夫这话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听起来有一点儿漏风 经得方才蒋欢成把脉,袁三爷的心稍安,但此时听得吕大夫这话,他背后更为发凉,虽是受了惊吓,但腹中胎儿无碍,吕大夫竟然说胎儿必有微羔,是出自于大夫的小心谨慎吗?他不敢去深想,面上带着几分慎重,“那请吕大夫开药方吧,我让林福跟你过去拿药。”

吕大夫点头,就带着药童走了。

世子夫人刘氏见袁三爷再进得屋里,笑着问道,“三弟,吕大夫有说什么吗?”

袁三爷往三奶奶何氏那边儿瞧了一眼,见何氏眼里稍有急色,他朝她微点头,示意她别急,“吕大夫说恐得喝两剂汤药,只是受惊过度。”

世子夫人刘氏掩饰住眼里的异色,拿着帕子的手拍拍胸脯,一脸笑意朗声道,“我还恐三弟妹有异,现可好了,三弟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太太那边儿快开宴了,我得过去看着,三弟,你也一块儿过去?”

袁三爷自然是应承下来发,临走之前抱起袁澄娘,吩咐三奶奶何氏身边的紫袖与紫娟,“你们且好好儿地照看着你们三奶奶,三奶奶若有事,就打发人过来寻我。可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三爷。”

紫娟与紫袖异口同声地应道。

袁澄娘不想走,但也知道此时得走,伸手拉拉身边儿走着的蒋欢成,张着大大的眼睛,“蒋表哥,多谢你。”

软声和气的,听起来有一点儿漏风。

蒋欢成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乖巧的样儿,忍不住想伸手弹她的鼻尖,这种念头一上来就让他给压了下去,双手负在身后,视线落在前方,风淡云轻道,“举手之劳,表妹不用放在心上。”

袁澄娘还真难得见到蒋欢成这么热心肠,毕竟她所有的印象都留在上辈子蒋欢成冷冷清清的样子上,如今他帮了自家两次,都让她觉得自己若是再纠结上辈子的事好像有些说不过去,仔细一想呀都是她自个缠上蒋欢成,人家本来就没钟意她,也难怪蒋欢成对她冷心冷肺,谁也没规定自个儿一颗心交出去了别人就得回你一颗心。

她好像也不那么纠结了,索性就笑开了脸,“蒋表哥,要不是你在,我娘可……”

“你娘没事。”袁三爷打断她的话,“欢成呀,你五表妹还小,还不太会说话,平时呀性子也娇了点。”

袁澄娘嘟了嘟嘴,神情有点儿蔫,“爹爹,吕大夫同你都说什么了?”

袁三爷神情一滞,紧紧地抱着袁澄娘,“刚才不是说过了嘛,得喝两剂汤药。”

袁澄娘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就盯上了蒋欢成,“蒋表哥,我娘得喝汤药?真得喝?”

蒋欢成抬眼,“三表婶怀有身孕,入口之物得忌口。”

袁澄娘的心立马激动起来,紧紧地圈住袁三爷的脖子,“蒋表哥先过去,我同爹爹等会儿过去。3”

袁三爷也是这个意思,目送着蒋欢成朝前院过去,他抱着女儿前往何氏差点儿滑倒的地方,那处地方正是廊下台阶处,石子铺了一路,此时见不得一点儿油色,干净得似乎从未见过一滩油。

袁三爷将袁澄娘放下了地,脸色极为难看。

袁澄娘瞧着这干净的地方,小脸儿绷得死紧,“全干净了。”

袁三爷面色暗沉,盯着这块干净的地方,他不得不夸一句这侯府里的下人真是打扫得非常及时,她妻子从这边走过时地面没有油,回来经过时多了一滩油,他过来查看时已经给清扫了,“这地儿是怎么回事?谁弄的油?”、

负责这块儿的婆子惴惴不安的走过来,瞄见袁三爷极为吓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不知怎么有的油,为了老太太的寿宴打扫得干干净净,三爷,求三爷饶过。”

袁三爷见着她,气不打一处来,心下知道这事儿没处查,大怒踢向那婆子胸前,“都是些偷懒耍滑的,好端端的,怎的会有油在路面上?还要爷饶了你?你们谁饶了三爷我?”

那婆子被一踢,平时干的都是粗活,还有一把子力气,被袁三爷这么一踢,只是倒在地上,嘴里“哼哼”地呼着疼,又不敢往重声;她趴伏在地面,浑身瑟瑟发抖。

袁三爷恨极,侯府里的下人都不把三房当回事,如今这一回显然也是,他查不出是不是背后有人在搞鬼,但趁着这个机会就想来个下马威,也别人看轻了三房,“把这婆子拖下去打二十杖!”

待他喝完,就有几个粗使婆子上来欲将那婆子拖起来,那婆子还欲挣扎叫嚷,嘴里便被塞入帕子,堵了个严严实实,鼻涕眼泪流了满脸。袁澄娘瞧着那婆子的样子,她对这个婆子半点印象都无,更不知道上辈子有没有这么一出,她悄悄儿地拉了拉袁三爷的袖子,朝袁三爷微微地摇了摇头。

还未将人带下去,袁三爷又喝止了她们,“将人看押起来,等老太太寿宴结束后由大嫂处置。”

袁澄娘这才算放心下来,就怕袁三爷一时之气将婆子打死,侯夫人的寿辰之日有婆子被打死,依侯夫人的性子必定会不依不饶,头一个血色冲撞的罪名便能压在她爹袁三爷身上,她不能让袁三爷凭着一时之气而让侯夫人找着理由也对付三房。

袁三爷见着那婆子被押下去,神情有些黯然,对上袁澄娘满是担心的小脸儿,他将她抱起来,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待得老太太寿辰之后,我们就便回庄子去,等你娘生了后我们再回来如何?”

袁澄娘死命地点点头,眼睛水润润的就要哭出来。

袁三爷的手拖住她的后脑勺,安抚道,“别哭,今儿个是老太太的寿辰,我们不能哭,一滴泪都不能流,我们要高兴呢,替老太太高兴,知道吗?”

“知道,女儿知道。”她没哭,真的没哭。

因为她深切地知道哭是没有用的事。

袁三爷并非不知道自己在侯府极为尴尬的位置,生母是忠勇侯爷的通房丫头,在侯夫人怀上袁大爷之前就生了个女儿,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后来侯夫人怀袁二爷的时候,他的生母又有了身孕便生了他。他不得老侯爷欢喜,也招了侯夫人的眼,在侯府过得极为艰难,若不是他被打发回了老家才能专心读书,又有了秀才的功名,估计早不知道在哪里了。

他有幸娶了妻子何氏,妻子自打生了女儿后就一直未有动静,他不是没动过要纳个姨娘的念头,可每每思及自己的身世,就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再受嫡庶之苦,他的孩子必然是名正言顺的嫡女嫡子,必不能有庶子。好不容易再有身孕的何氏甫一回府就受到这种阴诡的算计,何氏多年来坐胎不易,上回又差点儿动了胎气,虽说在庄子上养过,但已经如惊弓之鸟般,就算是没滑倒,这一惊,也得动了胎气。

若胎气不稳,再喝些安胎的汤药,便能大好;可若是这汤药里……

所有的事都应了五娘的梦,孩子没了,妻子没了,女儿还被关了,他一个人活在世上还能有什么乐趣,还真能如女儿梦中所见的那样出家为僧了。思及此,他的手紧紧握成拳,内心的愤怒无限地扩大。

袁三爷沉着脸,牵着小小的袁澄娘,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待得走到寿宴之地,他又笑开了脸,将袁澄娘放在女眷之席的入口处,“你且进去,万事要小心。”

未待袁澄娘点头,他又硬声吩咐着女儿身边的大丫鬟,“都给我仔细着照顾好姑娘,谁若是不仔细照看着姑娘,别怪我不留情面。”

紫娟屈身行礼,“奴婢省得。”

袁三爷大步朝男眷那边过去。

袁澄娘站在入口处,见着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点儿都不怯场,缓缓地迈着步子走了进去,人是往前走,话儿却是问着紫娟,“我娘准备好的寿礼,可是带过来了?”

紫娟紧紧跟着她的步子,不敢快了也不敢慢了,悄声儿回道,“紫袖姐姐待会就送过来,姑娘且放心,不会误了事。”

袁澄娘往侯府姑娘那一桌坐下,见袁府大姑娘袁瑞娘都在,侯府姑娘们且坐一桌,这会儿都不分嫡庶都坐在一块儿以排行为主,她坐在袁四娘身边,见袁四娘冲她不善的眼神,她当作没见着,冲着袁瑞娘就笑道,“我瞧着大姐姐精神可好。”

袁瑞娘根本没过问过袁澄娘去清水庵的事,见着袁澄娘笑得跟个福娃娃一般,居然还能同她打招呼,她心里微有讶异之感,但还是跟着露出温和笑意,“五妹妹,三婶还好吗?听闻三婶有了身孕,我都没去看望三婶一回,都是我的不是。”

袁澄娘一听,这大姐姐可不简单,难怪当年还能以再嫁之身入了容王府当侧妃,待得容王妃过世之再扶了正,要说侯府姐妹里混得最好的肯定是袁瑞娘,瞧着她沉静的样子,不由让袁澄娘露出娇矜的神情来,“大姐姐也真是,我就这么说一句,大姐姐就话一长串了。”

她一向不给人留脸面,今天也当如是。

她这么一说,到让讲了客气话的袁瑞娘下不得台来,但袁瑞娘一贯儿顺着府里的几个妹妹,脾气儿也好,不把袁澄娘的娇矜之色当回事,“五妹妹,你呀就是性子急。”

又是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叫袁澄娘听了差点翻个白眼。

到是袁二娘笑看着这一幕,见袁澄娘露出满脸不耐烦的样子,便想居中拉和,索性就岔开话题,“三婶可还好?我听项妈妈说方才三婶差点摔着了?”

“什么,三婶差点摔着了?”就算见了袁五娘就不高兴的袁四娘也跟着变了脸色,震惊地瞧向袁澄娘,“都在哪呢?”

她一急,声儿就有点儿拔尖,引得些许人侧目。她当然也察觉到了,绷着个脸。

袁澄娘没想到袁四娘会这么惊讶,她还以为袁四娘应当会高兴呀,心里头五味杂陈,瞧着跟长刺的人不一定真长刺,她轻轻儿地拍拍袁四娘的手,“我娘没事儿呢,吕大夫都看过了,就是受了点惊吓,也不知道是哪个婆子没注意着地上弄了一滩油,我娘刚从那边走过来,差点滑倒了。”

袁四娘也惊觉自己方才的“大惊小怪”,瞪向袁澄娘一眼,面儿装作无事状,“三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袁澄娘笑着捂了嘴,把缺了的门牙给捂住,“谢四姐姐吉言。”

袁二娘早从项妈妈的嘴里知晓了这事,心中藏着事呢,要知道上辈子三婶何氏可是死了,而且是一尸两命,最奇怪的是当年在三婶何氏出事之前并没有听说何氏有孕的事,谁也不知道何氏有了身孕,且何氏事出的突然,连带着没出世的孩子一块儿故去了。

袁二娘瞧着袁澄娘那娇矜的样子,没太瞧得出来袁澄娘有跟她一样的奇遇,看着还是过去那个傻子样,还在高兴何氏没事呢,何氏这会儿没事,还能逃得了下次?在侯府里一日,何氏就安不了。她且坐着看戏,并没有打算拉三房一把的意思,反正三房总要倒的,她拉了也是白拉,何必拉了三房而叫老太太不高兴呢。

她的算盘打得精里噼啦响,凑近袁瑞娘,“大姐姐,我听娘说秦侯家的三公子也来了。”

袁瑞娘闻言,面上羞了个通红,帕子掩了半边脸,觉得面上都滚烫,“二妹妹胡沁些什么呢。”她嘴上轻声儿责怪着,瞧她那个羞态,与娇嗔无异。

袁二娘笑眯眯儿的,不动声色地鼓动着几位妹妹,“待会儿,我们悄悄儿地去瞧瞧大姐夫如何?”

袁三娘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半句话都不搀合。

袁四娘撇撇唇,插了句话,“二姐姐真要去?你不怕长辈们知道了挨训?”

“才不会呢,”袁澄娘用肉乎乎的手拍拍自个的胸脯,一副万事有她挡在前面的架势,“祖母最疼我了,到时候我到祖母面前求一求,指定没事儿,二姐姐,待会儿,我们就过去瞧瞧?”

袁二娘就知道袁澄娘能跟风,就下了套儿在前面等着她,眼见着她这么容易上套儿,心下略略高兴,出言试探道,“方才我听项妈妈说蒋表哥还懂医术,五妹妹,可有此事?”

提起“蒋表哥”三个字,袁三娘木然的表情才有些动静。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没见过这么稀罕的东西 袁澄娘撇撇嘴,“是呀,蒋表哥懂医术呢,听说医术还不错呢。”

袁二娘仔细留意了袁澄娘的表情,没见她有半丝心虚的样子,心里估摸着大概袁澄娘真没有同她一样的奇遇,不然的话岂不是早就地攀上蒋表哥了,“蒋表哥真是行呀,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如今还懂医术,真是叫人佩服。”

袁三娘不可见地微微点了点头。

袁澄娘还是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将话题从蒋欢成身上扯开,“二姐姐,你们都给祖母准备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这二姐姐到底是打着什么个主意,居然夸起蒋欢成来,要放以前,这位二姐姐哪里会看上蒋欢成呀,她上辈子看中的是皇后家的范正阳。

袁二娘见她不愿意提及蒋欢成,心下稍安,“我给祖母绣了抹额,大姐姐你呢?”

袁瑞娘身为庶女,世子夫人刘氏又没有苛刻过她,寿礼之物太贵她又囊中羞涩,太过于轻巧又不能显得她一片孝心,她也悄悄儿地绣了东西,也是抹额,此时听得袁二娘一说,她顿时说不出口了,“我……”

别人不记得,袁二娘可记得她这位大姐姐上辈子就在老太太的寿宴上给老太太绣了抹额,那抹额上的绣法极为精妙,引得大姐姐在京中贵勋中一时风头无两。她还催着说,“大姐姐,这寿礼都是咱们的一片心意,祖母也不会嫌弃我们的寿礼太轻。”

袁瑞娘简直被她的话像是架起来烤似的,让她一时之间面上都有些僵硬,又碍着这是祖母的寿宴,她还是只能笑着,她只得回道,“我为祖母也是绣了抹额,绣艺恐是不能与二妹妹相提并论,姐姐手拙。”

袁澄娘就笑看着她们,不管袁二娘盯着袁瑞娘为何,她就权作是看戏,开口道,“我给祖母备好了珍珠串成的寿字,祖母定会欢喜。”

“珍珠?”袁四娘听到袁五娘的话心下就不高兴,非得挑些刺出来不可,“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珍珠,不会是街上那些不入流摊子里的珍珠吧?”

袁澄娘当时瞪圆了眼睛,冲袁四娘就不屑地反驳道,“四姐姐当我是什么人呢,这是给祖母的寿礼,个个都是豆大的珍珠,全是我外祖家当年给我娘,我娘又把这些珍珠给了我,我想着祖母寿辰就串了个寿字要献给祖母呢!四姐姐你恐怕都没见过这么稀罕的东西!”

她这副嘴脸,就摆明了跟袁四娘过不去。

袁四娘没见过珍珠吗?

肯定见过,见过的还多,好歹是出身侯府,还能没见过珍珠吗?

但袁澄娘就是理直气壮地炫富,理直气壮地摆出娇矜的姿态,不将这些姐姐妹妹放在眼里,准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家。

袁四娘瞪她一眼,“哦,就你那商户人家出户的外祖呀?祖母能瞧得上才怪!”

袁二娘听得这话,连忙温柔喝斥道,“四妹,你……”

袁四娘最不耐烦袁二娘这态度,好像府里就她一个好,她毫不雅观地翻了翻白眼,“二姐姐甭用你在这里做好人,我跟五妹妹的事,用不用着你来说嘴。”

袁二娘被狠狠儿地噎了一下,双手绞着帕子,“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你怎么就不消停?五妹妹是妹,你怎么就不让着妹妹一下?”

袁四娘瞧向首座的侯夫人一眼,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桌,下巴扬起。

这话简直就是伤了袁澄娘的自尊心,至少上辈子是这样子,所以她不乐意跟外家往来,更别提她娘何氏走了后江南何家又来了那么一出,她瞪圆了眼睛,面上忿忿不已,但下一秒,她硬是挤出笑来,傲慢地瞧向袁四娘,“是呀,我外祖家就是商户,怎得了?当年可是祖母替我爹爹求娶了我娘亲,难不成你是说祖母明明瞧不上我娘亲出身商户,还非得让我爹娶了我娘?”

她说得可轻了,这一桌子的姐姐妹妹都听得清清楚楚,就算是年纪还小的袁六娘、袁七娘都变了脸色,更别提袁瑞娘、袁明娘还有袁惜娘了,尤其是袁惜娘仿佛受惊了般,俏脸儿煞白煞白的,像是就能晕过去一般。

袁四娘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嘴唇翕翕,瞪着袁澄娘,却是说不出话来。

袁澄娘还得意呀,那丝儿得意劲儿就在她脸上,“四姐姐,你呀不会说话就别说太多话,我不爱听,你要是敢把方才的话往祖母面前一说,要不要现儿就去说一说?”

袁四娘将手中的帕子都快绞断,只是能憋在心里,哪里敢去侯夫人去说这种话。

袁二娘见此状,朝袁澄娘丢去一记嗔怪的眼神,“我说呀,五妹妹你这个脾气越来不得了,今儿个是祖母寿胡辰,怎么爆炭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给二姐姐给几分薄面,消消气儿,都是你四妹妹不对,说话不谨慎。”这五娘今儿个可怎么了,以前可是最讨厌别人提及她外家,她今儿个到是替外家说起话来?她心里虽有疑虑,但没往深处想。

袁澄娘顺势就接下袁二娘的话,下巴扬得比刚才的袁四娘还高,“我可明说了,谁想给我脸色看,也不瞧瞧她自己是什么德性,也看看祖母到底是疼我还是疼她些!”

这侯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五姑娘最得侯夫人欢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五姑娘一生下来就被老太太养在碧纱橱,别个姑娘都没有这种待遇,自然是五姑娘最得侯夫人欢心。

袁四娘被她的嚣张样差点气得落了泪,到底是年岁小,失了面子还不太会掩饰,原是瞪着袁澄娘的眼睛,现下盈盈了些许水意,还是倔强着脾气,不肯看袁澄娘一眼。

袁二娘瞧着这四娘还有五娘,都倍儿觉着头疼,悄眼儿瞧向袁瑞娘,见袁瑞娘面若常色,对这一桌子的闹腾并不放在心上,眼里虽似了惊色,未开口相劝一句。

这才看得出来那是当初入了容王府的袁瑞娘,她心里有几分不屑,这位大姐姐入了王府,后又有幸成了容王妃,就把陈姨娘从府里接走,自此就跟侯府断了关系不一般,便是往来节礼都是少之又少,都是侯府巴巴儿地往上攀,也不见她半丝儿的惦念骨肉亲情。

宴还没开,侯府众人就给侯夫人祝寿,长房、二房、三房、四房都上前给侯夫人祝寿,各献上寿礼,长房世子外放为官,并未回得京来,三房何氏有孕在身受了惊吓并未前来。待得这几位祝过寿后,便侯府长公子袁明康带着二公子袁康福,三公子袁康成;袁瑞娘更与一众姐妹们都跟随在后,齐齐地侯夫人祝寿。

“愿祖母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清清脆的声儿,叫侯夫人喜得阖不拢嘴儿。

但得袁瑞娘献上抹额,侯夫人喜得就往额头试戴,这一戴,那上面绣着牡丹图案,栩栩如生般的牡丹就在她的额头上开得正好,那绣样儿都叫在场的众人瞧得齐声称好。

侯夫人还是挺喜欢袁瑞娘,不然也不能叫袁瑞娘定了秦侯家的亲事,虽是庶孙女,也是她长子的女儿,于她来说都是一样儿的孙女,笑得连深刻的法令纹都淡化了些,“大娘是个乖孩子呀。”

袁瑞娘含羞带怯,让她清丽的容颜如清晨中迎着露水的月季花似的娇艳。

袁二娘也跟着献上抹额,与袁瑞娘的牡丹图案不一样,她的抹额上绣着是菊花,而她最知道老太太最喜欢的花是菊花,果然,侯夫人更欢喜,对于长子的嫡女,侯夫人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即使绣艺比不得袁瑞娘,也是件能拿得出手的绣品,更别说像他们这些贵勋家里出的女子,于绣艺上只要能拿得出手便行,又不要去当绣娘。

侯夫人拉着袁二娘的手真是欢喜万分,“我们家二娘真是心灵手巧。”

袁二娘的抹额虽不至于过于出色,但很快地就将袁瑞娘的风光拉了下来,这都是袁二娘打的主意,不欲袁瑞娘太出风头,更不能让她的一手好绣活引得太后注意,若是袁瑞娘真有以后的风光日子,就得帮侯府,不然侯府没落,嫁出去的女儿们都硬不起腰杆子来。范正阳不就是嫌弃她嫁入承恩府公府,半点都不能给承恩公府带去好处嘛,所以才变着法儿地作践她。

袁三娘小心谨慎,奉上一条帕子;袁四娘对这个庶姐实在看不入眼里,将杨氏给准备的鞋子送上,都得了侯夫人的夸赞,待到得袁五娘时,侯夫人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前所未所的慈和样,“五娘,快来祖母这里,快过来。”

侯夫人这么一另眼相待,叫袁四娘手里刚换的一条帕子差点又捏得皱皱的,她牢牢地盯着袁五娘,不肯错眼。

袁五娘跪在侯夫人面前,接过由紫袖递过来的红色方盒子,极为恭敬地递到侯夫人的面前,“这是孙女准备的小小寿礼,望祖母笑纳。”

侯夫人真是欢喜极了,朝着众人说道,“我这么多孙女,就属五娘嘴最甜,我呀年纪大了,就爱这嘴甜的,说来也是我当祖母的偏心呢,来来,叫祖母看看你给祖母准备的寿礼?”

她这一说,像是真心疼爱这个孙女,却惹得袁四娘更对袁澄娘不满。

但凡在场有眼界力的人,看向袁五娘的神色都有些不对,谁不知道袁五娘是三房所出,她嘴甜最得侯夫人欢喜,岂不是未有自知之明?这庶子家的女儿,跟那些个姑娘们在侯夫人面前儿争宠,岂不是小小年纪就惯会耍心眼了?谁家还能没有庶子庶女的!有商户出身的何氏为娘,果然教出来的女儿不知所谓。

袁三爷在边上听得难受,侯夫人面甜心苦,他还不能为女儿出声。

袁澄娘到是打开盒子,露出摆放在红色盒子里用黄豆大小般的珍珠串成的寿字儿,并双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举到侯夫人面前,巴巴儿地望着侯夫人,“祖母,这是孙女为您串的寿字,是孙女儿的一片心意,再祝祖母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这珍珠粒粒都如黄豆般大小,光泽透亮,莹莹如玉,即使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贵勋之家,还是不由得赞叹起来,这三房何氏可是出自江南何家,那家子可是挺有钱,果然是有钱!

见过“寿”字后,瞧向袁澄娘的视线就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了。

侯夫人瞧着那珍珠串成的寿字,思及三房将银子交到老侯府手里的事,眼神稍稍儿地暗了一下,“你呀,一片孝心,祖母是晓得的,瞧着这字儿,祖母真是欢喜极了,乖孙女,现跟着你姐姐们去坐着可好?”

袁澄娘立马乖巧地点点头。

待得一落坐,这寿宴便开席了。

共开了五十余桌,这京中稍能称得上名堂且跟忠勇侯府有来往的贵勋之家都来了家眷,也亏得在忠勇侯府上一聚,这还出嫁的姑娘们,还没有娶妻的公子们,都由得当家主母相看了下,又成了几对儿的婚事,但要说寿宴后什么事儿最出名,还当数得秦侯家二公子的亲事。

秦侯家的二公子乃得嫡子,是秦侯夫人所出,与袁瑞娘定亲的秦三公子自小就养在她跟前,可惜秦二公子前有秦侯世子挡着,后有才学出众的秦三公子再比较着,简直就是不起眼的存在,身为嫡子,反而于亲事上更不利。

秦侯夫人为他相看过几次,都是对方一听闻是秦侯家二公子都立马地订了亲,就跟避什么似的,叫秦侯夫人简直有气不能出,在侯府寿宴上瞧着袁瑞娘那一手绣艺,更是心里憋着火。

偏有人不识相,非得在她耳边提起来。

那便是秦侯夫人的小姑子,嫁到卫国公府卫三公子的卫三夫人,这小姑子是庶出,但未嫁前她姨娘很受老秦侯的宠爱,那姨娘也老爱挑事,闹得秦侯夫人极为不喜,偏卫三夫人自恃入卫国公府了,她见着袁瑞娘那一手绣艺,便有些不高兴,“大嫂,你看袁大娘那一手绣得好,我都大嫂高兴呢。”

她的话一听就有点儿阴阳怪气,听得秦侯夫人分外不喜,可今日来是祝寿,她又不能阴了脸,只得面上笑着,帕子掩了半边脸,轻声道,“我极爱袁大娘贞静,于我们这样的,绣艺好不过是锦上添花,三妹妹可得为你那二侄子好好儿地张目下,你二侄儿还没定亲呢。”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还不如上亲家去瞧瞧 卫三夫人平日里哪里将这位二侄儿放在眼里,秦侯府就跟京里大多数的侯府一个样都没有出众的子弟,就是秦侯世子也就是个能守成的,待得秦侯爷故去这爵还得往下降呢,至于侯府的爵位更与二侄儿没有什么干系了,她喝了口甜羹,眉头微微儿皱起,还嫌弃起这味儿太甜。

“大嫂,你瞧瞧今儿个各府的姑娘都在呢,有没有钟意的姑娘?”卫三夫人压低了声儿,颇有点想看好戏的心情,“那个是我四弟妹的女儿卫四娘,那边是陈家的二姑娘,三姑娘,还有呢,你再往那边瞧瞧,都仔细儿地瞧瞧?”

这一瞧,秦侯夫人还不满意,几个姑娘颜色虽好,但她个二儿子她自个心里清楚,怕是没有个特别好颜色的姑娘,估计收不拢她儿子的心,她瞧过去也就袁二娘跟袁三娘颜色出众,袁二娘是长房嫡女,她不用想也知道忠勇侯府绝不会应了这门亲事;可袁三娘,她又嫌弃袁三娘是二房庶女,非常不喜这种小家子气的姑娘家。

眼看着她个二儿子年纪渐长,急得秦侯夫人都有些乱投医的架势,巴不得今日里就能给儿子相中个人。

没曾想,她一回秦侯府,那个不省心的二儿子就吵着闹着要娶永宁伯的外甥女。

她一时还没想起来永宁伯的外甥女到底是哪位,问身边的妈妈,“永宁伯的外甥女,你们可有印象?”

那妈妈仔细地想了下才回道,“老奴记得忠勇侯府夫人那日里寿宴,有个年轻姑娘跟着陈二姑娘并陈三姑娘坐一块儿,估摸着便是那永宁伯的外甥女,姿色极为妍丽。”

一听“姿色妍丽”四个字,就让秦侯夫人阴了脸,她想着为儿子挑个颜色好的姑娘,可自己儿子就这么着自个儿给挑中了,她心里头又有些不满,觉着是人家姑娘暗地里勾引了她家的儿子,细想了下有了些头绪,“永宁伯兄弟有好几个,我记得庶妹只有一个,难不成那外甥女便是当年那位远嫁江南庶妹之女?”

那妈妈一想便肯定地点点头,“夫人,必然是永宁伯那庶妹之女。”

秦侯夫人哪里看得上这出身,思及那姑娘的长相,更是不喜,若真叫那样的人入了侯府,她就觉着儿子会被带坏,本就不上进,再来那么一个妍丽的女子当正室,岂不是正要勾着儿子?她一拍腿儿,“如今我也顾不得脸面了,还不如上亲家去瞧瞧。”

她的话还没未说完,正见得秦侯夫世子夫人钱氏进来,见钱氏笑呵呵地进来,她瞧着就有几分不顺眼,“今儿个怎来得这么早?平日里没见你这么早过来。”

这钱氏稍一愣,也知道这婆婆向来性子极左,她自个不高兴就要别人也跟着不高兴,钱氏平日里自是晓得将这位婆婆的脉儿摸得挺准,今早实是高兴就没来得及小心谨慎些,当下就赔着笑道,“母亲,儿媳是听着喜事了,才急着过来,惊拢了母亲,是儿媳的过错,求母亲饶了我?”

秦侯夫人还是能给她几分薄面,毕竟是长子儿媳,又是她嫡亲的儿媳,听闻此言,眼里多了些笑意,“说来听听,有什么喜事能值当你这么一大早地就跑过来?”

钱氏一看婆婆收了左性,便大了胆子,凑到秦侯夫人耳边悄声儿说道,“儿媳听得三弟身边的银红已经两个月没换洗了,估摸着是有身孕了,我瞧着……”

她这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侯夫人盯着看,秦侯夫人那眼里的狠意,叫她狠狠儿地吓了一跳,这声儿就被断在她喉咙底,不敢再发出一声。

秦侯夫人冷眼瞧着这大儿媳,硬声质问道,“这还是喜事,未娶妻身边人便有身孕,把妻家放在何处?”

钱氏有些委屈,几乎落下泪来,但当着婆婆的面儿,她哪里敢哭,忙着求饶道,“母亲,都是儿媳的错,儿媳赶紧去把银红给发卖出去。”

秦侯夫人还是这样的处置,还稍带地提上一句话,“你呀办事且谨慎些,别叫人说嘴。”

钱氏自然明白这意思,赶紧地去处置银红。

要说这怎么处置,非常儿的简单,灌个药叫人流了胎,再叫来牙婆子将她发卖。

可银红是秦三公子的心头好,这秦三公子的性子活脱脱地就像极了秦侯爷,秦侯爷将这三儿子看得跟自个眼珠子似的,就算是秦侯夫人也是疼秦三公子的,这不都为他定了忠勇侯府的大姑娘为妻,谁知他竟是如秦侯爷一般,妻子正进门竟然让身边人有了身孕,简直气煞秦侯夫人。

要是放平日里,她还真是巴不得将消息悄悄儿地传到忠勇侯府上,如今她盼着能给二儿子说上袁二娘,这事儿就不得不给庶子贴心地捂上一捂,这捂得她都头疼,跟身边的妈妈吐起苦水来,“你瞧瞧,你瞧瞧,这一大家子的人,个个都不省心的主,我这年纪了还不得清闲,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做了孽。”

那妈妈平日里在秦侯夫人面前极有脸面,奉承起秦侯夫人更是极有一手,“哎哟我的夫人呀,您可不能这么说,您呀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侯府上上下下能离得您半步?那是半步都离不得!我的夫人呀,您且消消气儿,三公子已经订了亲了,您得替二公子想着呢。”

秦侯夫人听得那皱紧的眉头也跟着慢慢儿地绽开,那郁结之气也跟着散开,手里捏着帕子叹气道,“我得舍出我这张老脸,去往亲家走一走,且看着能不能将袁二娘再嫁我们府上来。”

那妈妈面上儿一颤,没想到自家主子打的是这种主意,一时间她都有点儿心颤,她瞧着主子的脸,没丝毫开玩笑的样子,分明是当真极了,就算是她心里头觉得这事儿肯定不成也不敢明打明地说出来,只得往浅里说,“夫人,老奴瞧着那家恐是另有打算。”

秦侯夫人一听就不乐意,在她眼里自家儿子是千好万好,当下便道,“嫁到我们家,还能辱没了她家女儿不成?我这儿子是侯爷的儿子,她那丈夫承爵位时就得降爵,哪里还能有我们侯府风光?”

那妈妈真不敢劝了,她之所以在秦侯夫人面前得脸,也就是她能看得清夫人的性子,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说话,也更知道什么时候不说话。

秦侯夫人主意一起头就有了心思儿,就往齐国公府去,这真不能明打明晃地上门去提亲,得找个中人,她相中的便是齐三夫人,那位儿还是忠勇侯夫人的庶妹呢,她主意打得好,还叫身边的丫鬟们准备了见礼,赶紧地往齐国公府投了帖子。

这帖子一投,她就等着齐国公府的回音,为了二儿子的亲事,她还下了重本,把珍藏许久的金玉之物都送过去,若亲事真能成,她儿子有了忠勇侯府相帮衬,不愁以后没得爵位没得安稳日子可过,更何况她儿子身上还有个荫封呢。

这边秦侯夫人汲汲于营,忠勇侯府里自侯夫人寿宴一过就显得有些儿冷清,尤其是世子夫人刘氏那边更是头疼,花出去的银子可让她心疼极了,寿宴上袁瑞娘那一手的绣艺更叫她厌恶,平日里对袁瑞娘不管不问,这一回,她就由着袁瑞娘晨昏定省。

她仔细地端详着袁瑞娘,瞧着她盈盈而立,就思及陈姨娘,“回去看看你姨娘,你也快嫁了,自当去看看你姨娘,你姨娘这些日子都想着你呢。”

袁瑞娘捏着帕子一角,那帕子由她亲自绣着的花样,看不出什么特色来,她盈盈福身行礼,面上一片恭谨,“女儿谢过母亲。”

刘氏叹口气道,“我也不指着你谢我,这亲事也是世子给你定的,赶明儿呀你就跟着我学些管家之道,省得跟你学了姨娘的脾性儿。”

袁瑞娘依旧恭恭谨谨,“母亲关心女儿,女儿自是明白。”

刘氏看不惯她装样,反正那亲事不是她定的,将来这庶女过的是什么日子,她才不关心,“你且下去吧。”

袁瑞娘退出屋里,还未走出院门就与袁二娘碰个正着,袁二娘见着袁瑞娘就高兴地唤道:“大姐姐来得这般早?娘可是在忙事儿?”

袁瑞娘双手拢在宽袖里,轻声道:“二妹妹,母亲恐是在忙事。”

袁二娘脚步都没停就往里走。

袁瑞娘站在原地,身边只伴着银杏,瞧着袁二娘往屋里的背影,稍愣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往外头走。

银杏伴在她身边,见她并未往东厢房过去,“姑娘,不去看陈姨娘吗?”

袁瑞娘摇了摇头,“待下次吧。”

她说得很轻,要不是银杏听惯了这声儿,恐怕也听不见。

银杏真替她们家姑娘心疼,当下就不免多了些怨言,“姑娘您就是好性儿,您呀要是有五姑娘的性子得多好?”

袁瑞娘没说话,就瞅她一眼。

这一眼瞅得银杏立时没了话,她不敢再说。

这袁瑞娘一走,就叫世子夫人刘氏头疼,原因无他,而是项妈妈跟她说了一件事,她正处于两面为难之际,也不得不怨起外放为官的世子挑人那眼光,怎么就挑了那么个人,这正妻未娶进门,身边伺候的人就有了身孕,简直让她真是头疼。

她坐着,叫项妈妈替她按按穴位,“都是什么人,这种事儿甭叫你们大姑娘知道了,可给我封住嘴,一丝儿消息都不得传到大姑娘耳里,都听见了吗?”

屋里伺候的丫鬟们都齐齐地应了声。

小丫环一打帘子,袁二娘就走了进来,见她娘世子夫人刘氏脸上不悦的表情,就思及上辈子听过的事,往桌边一坐,不由得就带起话题来,“娘,可是秦三公子那边儿叫娘不喜了?”

世子夫人刘氏眼神一利,见是自个嫡嫡亲亲的女儿,就是一副慈母的心肠,叹了口气,“提这个事作甚?没得污了你的耳朵。”

袁二娘晓得那位秦三公子有些才学,就是有一点儿不好,极爱惜女子,上辈子功名还未在身上,他的风流之名早就传遍京城,还将一罪奴养为外室,一时间之间她那大姐姐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谈资。她撇撇嘴儿,将绿豆糕咬了一口,“娘呀,我都不小了,不就是秦三公子身边人有了身孕嘛。”

世子夫人刘氏没曾想二娘都知道这事了,项妈妈才说起,她这二娘就知道了,让她大吃一惊,“你打哪里知道的事?娘这边才知晓这事儿,你就知道了?”

袁二娘淡定地坐在那里,再咬一口绿豆糕,往世子夫人刘氏那边儿好奇地望过去,“娘,您就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事儿,我就想知道您怎么处置这事儿呢?

“你还管这事?”世子夫人刘氏不悦道,“这事能随便搀合?”

袁二娘装老成地叹口气,将咬了一半的绿豆糕让身边的丫鬟撤下去,她仔细儿地由着小丫环替她擦手,嘴上到是说道,“女儿知道娘心里烦不想管这事儿,可您得想想呀,这大姐姐的亲事可是爹爹亲自定的,若是爹爹将来回京后晓得您早就儿就知道秦三公子身边人有身孕的事一点都没为大姐姐出头,你想爹爹心里头会如何想您?”

要按世子夫人刘氏的想法,还真想把这事儿给晾在一边,听着二娘的话,她又听出些理儿来,瞧着二娘的样子,她觉得这二娘比往日里更懂事了些,不过嘴上还硬着道,“亲事是你爹自个儿定的,难不成还得我替他收拾烂摊子?他平日里偏疼大娘多一些,我都没他计较了。”

袁二娘见她娘的态度稍软了些,就知道这事儿有门路,“娘,您一向儿待大姐姐和气,自当见不得她遭遇此事,还不如就让秦侯家退了亲事呢,就算是爹爹回来,您也有理由呀,您是为了大姐姐好呢!”不止这个,上辈子那秦侯夫人还替她那个不成器的嫡二子上门来求娶她呢,就这么个人,她哪里会看得上一眼!

世子夫人刘氏如今已经转过弯来,当下就有了决断,“也是,决不能叫你大姐姐未成婚便吃了亏。”

袁二娘笑得跟个乐呵呵的,又转而问起另外一件事来,“娘,三婶怎的儿就惊着了?没动胎气?”

提起这事,世子夫人刘氏真是一脸的不高兴,思及侯夫人寿宴过后还得处置那洒扫婆子的事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你这个促狭鬼 提起这事,世子夫人刘氏真是一脸的不高兴,思及侯夫人寿宴过后还得处置那洒扫婆子的事,老三到不处置,把这事儿送到她手里处置,好一个老三!她捏了捏紧帕子,“谁知道呢,怎么就不……”

当着二娘的面,她就把那阴私的念头给压了下去,犯不着真跟三房明面儿给闹开了。

袁二娘还寻思着是不是她娘出的手,见她娘这样子就知道这事跟她娘没有丝毫的干系,也就放心了,不管府里是谁动的手脚,都与她们长房无关,三房是扶不起来的,她压根儿就没想过拉三房一把,“有祖母疼着三叔三婶还有五娘呢,娘您呀且放宽心就成。”

世子夫人刘氏一想也是,他们家老太太的心思,她最了解,当下就笑道:“你这个促狭鬼!”

袁二娘摇摇头,“娘可说岔了,女儿这叫聪明。”

世子夫人刘氏当下就夸她道,“是,是我儿聪明。你瞧着永定伯的大姑娘,觉着可好?”

袁二娘摇摇头,“娘,这么急作甚?待得我哥哥金榜题名再替我哥哥相看也不迟。”若是有个当了容王继妃的庶姐,估计她哥哥的亲事也能有更多的余地,何况那永定伯的大姑娘因着亲娘早逝在后娘底下长成,性子也就合了个老成罢了,真不值当她哥哥娶进门来。

世子夫人刘氏想想也是,就把相看的心思给暂且歇了下来。

侯夫人毕竟稍有年岁,一天寿宴下来也得有点累,还是将袁澄娘叫到跟前,见她亲亲热热地扑上来叫她“祖母”,侯夫人自也是亲亲热热地待她,“缘何给祖母这么重的礼?是不是从你娘那边儿闹着硬要过来的?”

袁澄娘这样的事没少做,在何氏那里见着好的东西,总要记得拿过来给侯夫人张目,这一张目吧,她手头也宽,就送了侯夫人,还有个美名,那便是孝顺祖母,一听着侯夫人这么般问起,自然拿话试探她,可恨她上辈子又蠢又笨就一直没看透这张脸之后藏着的恶毒。

她当着侯夫人的面,露出疑惑的表情,“娘亲手儿给我,叫我孝顺祖母,祖母不喜欢吗?”

侯夫人面上稍露出一丝疲倦儿,还语重心长地同袁澄娘说道,“你呀,就算再想着祖母,也不能将你娘的这些体己都往祖母这边儿送,想你娘大老远地从江南嫁到京城来,你可得待你娘好些。”

袁澄娘听着她一片儿慈心慈意,真个是听得万分感慨,她本身不算是伶俐之人,被侯夫人这么般养着,自然是一心都奔着侯夫人去,待得后来慢慢地品出一些味来,早已经嫁做人妇,又在蒋家受尽憋屈,就没有得顺的一日。她心里泛着恶心,还是靠着侯夫人,一脸孺慕之情,“我娘的东西将来都是我的,我的东西都是祖母的。”

侯夫人听得舒坦,保养得极好的手到是地点向她光洁的额头,嗔怪道,“这话可不许对外人说去,要是外头的人听见了,还指不定会怎么猜祖母是不是想贪了你娘的嫁妆呢,你呀,有一片心意儿便行,祖母晓得你孝顺。”

袁澄娘嘟了嘟嘴,眉眼间有些不高兴,“祖母这是埋汰孙女呢,孙女哪里会同别人说去?”

侯夫人见她娇气的样儿就分外的欢喜,忍不住掩唇笑道,“这脾气儿还真大呀,祖母就说你一句你就敢下脸子给祖母看呢,好好好,都由你的。方才寿宴上你四姐姐可跟你闹了?你呀好歹瞧着那是你四姐姐,让着些可知道?”

袁澄娘立马露出委屈状,气哼哼地就告起状起来,“祖母,四姐姐都不给孙女留点面子,非得点明我娘是商户出身,非得叫我在那多人面前丢人,我哪里能忍得?她下我的面子,不就是下祖母的面子吗?”

她还想明白了,侯夫人不是最疼她嘛,就算是表面的也好,她就自有办法应付,侯夫人总不会立时就变了脸,当然,她也就等着侯夫人变脸呢,到时一拍两散,谁都别想从她身上榨好处。

侯夫人见她气哼哼的样子,席上的事,她哪里能不清楚,自然就晓得这孙女居然还能开口为何氏维护了,笑着反问她,“怎么还跟我的面子扯上了?”

袁澄娘依旧气哼哼的样子,半点没收敛,“四姐姐半分儿都不为孙女着想,好歹是当姐姐的,那么多人面前就下孙女的面子,叫孙女的脸往哪里搁?”她说着就哭了出声,偏又满眼的倔强跟娇气儿。

侯夫人见她一哭,连忙拿过红棋手里的帕子,亲自地替她擦起泪来,“哟,我瞧瞧这伤心样儿,是真个受委屈了,瞧着我都心疼呢,别哭,别哭,有祖母在呢,谁能委屈着我们五娘呢!祖母罚你四妹妹抄三遍《女戒》可好?”

“好好好!”袁澄娘顿时眼泪一消,硬是让侯夫人仔细儿地擦着她的脸,她还跟着露出得逞的笑意来,“祖母罚得好,祖母罚得好,可是祖母,那《女戒》是什么玩意儿?孙女听都没听没过。”

也就侯夫人这样的祖母才能想得出来叫她去清水庵的念经的恶毒主意来,她从未进过家学,还未开蒙,连半个字都不认得,居然还能去念经了。

侯夫人面上一滞,瞬间也是想起这茬事儿来,“祖母想着你呀性子急,原想着不拘着你的性子,如今呀祖母可一想觉着你还真是到开蒙的年岁了,咱们侯府的姑娘虽不说要什么琴棋书画都胜人一筹,但也要学一些儿,将来也好拿得出手,待得你娘生了,就让你入家学如何?”

袁澄娘生性惫懒,上辈子哪里爱去家学一步,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进那个家学,但真的嫁了人后,她大字不识,与蒋欢成真正是做到了“相敬如冰”,蒋欢成说的事,她都不懂——思及这些,她又忍不住嫌弃自个怎么就老是思及上辈子的事,微有些恼意。

她的脑袋趴在侯夫人的膝盖上,“孙女不想去家学,孙女想天天儿都陪在祖母身边。”

侯夫人低头慈爱地看着她,瞧着她小小年纪眉眼间便隐隐有些拔尖儿的美人胚子样,若真长成,府里这些姑娘都能让她比下去,她也会想这若真是她亲孙女得多好,偏偏是三房之女;她指尖往她嫩滑的脸上滑过,这肌肤真嫩,嫩得让她都有些儿嫉妒,“行呀,待得你娘生后就回来我身边儿住,可好?”

袁澄娘神情还有些蔫,撅着嘴儿,“孙女想现下就陪着祖母呢。”

侯夫人收回手,还好声儿地劝着她,“乖,听祖母的,你娘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若是能给你添个弟弟得多好?有没有想过有个弟弟?”

“想过,”袁澄娘回答得很快,几乎都没有犹豫,“孙女也想有个弟弟。”

侯夫人不由失笑,摸摸她的脑袋,叹道:“还真是个孩子。”

袁澄娘有些疑惑了,“孙女本来就还小呢。”

侯夫人瞧着她傻傻的模样,便更添了几分欢喜,“你呀是个孩子,真是个孩子,你娘要是给你添了个弟弟,三房里头就你不再是头一份了。这人心呀,都是肉长的,瞧你个傻孩子,半点事都不懂,祖母呀都心疼你。”

袁澄娘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出些味来了,“祖母您是说我娘有了小弟弟就不会疼我了?”

不得不说她这话抓得准呀,一下子就把侯夫人话里的重点都揪出来了。

侯夫人听着,笑着,“祖母可没这么说,得看你娘呢,你自个看着就好,若是受了委屈,就过来祖母这边,祖母给你出气可好?”

袁澄娘听到此,差点给气得七窍生烟,这敢情打着替她出头的名义挑拨她跟亲娘何氏的感情呢,好歹是重活过来的人,她面上还是未露半分不爽的情绪,巴巴儿地瞧着侯夫人,“祖母您真疼孙女,也就您最疼孙女了。”

侯夫人还好声儿地哄道:“让秦嬷嬷送你回去,今儿个你娘受了惊吓,你也别不知事儿,可省得?”

袁澄娘忙点点头,像是听见着什么警世名言一般,都记得心里头。

秦嬷嬷方才就在屋里,一句话都没敢插,听得侯夫人吩咐便恭敬地上前送袁澄娘出了荣春堂前往三房,袁澄娘并未理会秦嬷嬷,她一向只看得见天,就如秦嬷嬷这般人,不在她眼里。

秦嬷嬷还想问孙女儿红莲的事,见袁五娘这模样,心下对这位看不清现状的袁五娘颇有些嫌弃,“五姑娘,老奴听得前些个日子,红莲惹您不喜了,望五姑娘能给老奴个薄面,饶了红莲一回?”

袁澄娘一瞪眼,“红莲还跟秦嬷嬷你告状了?”

秦嬷嬷心里一咯登,可坏了,这五姑娘的性子可是够娇纵的,也是她自个讲话没留意,微矮个身,“五姑娘,红莲哪里敢呢,红莲就一门心思儿想好好儿地伺候着五姑娘呢,怎料得五姑娘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红莲一通训斥,老奴还想着是不是老奴哪里叫五姑娘不待见了呢。”

袁澄娘“嘿嘿”儿一笑,“我哪里敢不待见红莲呢,这可是祖母赐给我,祖母于我的一片儿心意,我自是要好好儿地受着。谁跟我一样独一份得祖母赐了贴身的大丫鬟过来伺候呢,侯府就我有这个荣幸呢,我得好好儿地记着祖母对我好的呢。”

秦嬷嬷听得极为舒坦,当下就赔着笑,“老奴听五姑娘一说就知道恐怕是红莲拿娇了,回头老奴说说她,一定会让五姑娘满意的。”

袁澄娘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满意红莲,就算红莲把她伺候出朵花来都不能让她满意,“那真的要嬷嬷说一下,我嘛跟秦嬷嬷处了这么多年,自红莲进得这府里,我也是瞧着她怎么尽心儿伺候我祖母的,怎么到我这里就不尽心了呢,我寻思着是不是红莲想回祖母这边呀?”

她带着天真的嗓音儿说着这样的话,让早就在侯府见识过很多事的秦嬷嬷都不由得心头一颤,悄悄儿定眼一瞧,还是那个被侯夫人宠坏的小姑娘,连半点样子都没变,“五姑娘说这话可折煞红莲了,红莲是个丫鬟,那就得伺候姑娘。老太太将她赐给姑娘,她有机会真个儿伺候姑娘,都是她的荣幸。”

袁澄娘跺了跺脚,张开双臂,“秦嬷嬷,我累了,你抱我回去吧?”

秦嬷嬷还真没这么伺候过人了,也就袁大爷跟袁二爷还小时,她还给两位爷当过奶娘,两位爷都精心地伺候起来,待得两位爷长成了,她早就成了侯夫人身边最得脸的人,自然这些劳心劳力的事儿轮不着她了。

她那稍一愣,但从善如流地弯身将袁澄娘抱起来,这一抱,她才知道这五姑娘瞧着胖乎乎,已经不是胖乎乎了,她都觉得有些儿重,为了她爱的红莲,还是没叫软轿,而是将人亲自送回去。

紫藤在院门口张望,瞧着五姑娘在侯夫人寿宴过后还没回来,她急得将手中的帕子拽得死紧,那帕子被拽得皱巴巴,她脖子都有些累,嘴里喃喃道,“怎么姑娘还没回来?”

绿叶同几个丫鬟早就将姑娘的屋里收拾得好好儿的,就走出来瞧瞧,见紫藤还在院门口等着,便问道,“紫藤姐姐,我们姑娘还没回来?”

“谁说不是呢,姑娘准还是在老太太那里,”紫藤皱着眉,再往看了看还是没有人过来,又绞了绞帕子,帕了绞在她几个手指间,“红莲呢,她在干嘛?”她压低了声音。

绿叶回头一努嘴,“她呢在替姑娘做荷包呢,我瞧着荷包挺素净,半点都不像是给姑娘用的样子,姑娘哪里能喜欢这么素净的颜色?”

紫藤心下一动,嘴上到没说什么,往回走,进得屋里,见红莲果真在绣荷包,绣得极为专心,就连紫藤进来了她都没未起生,要从年岁来讲,紫藤是比红莲要小些,但在五姑娘身边的资历来论,便是紫藤的资历要老些。她在红莲身边儿坐下,拿着帕子的手就搁在桌上,好声儿地同红莲说道,“红莲姐姐,我瞧着姑娘还未回来,是不是让老太太留下了?红莲姐姐你在老太太面前最得脸,不如亲去瞧瞧姑娘?”

红莲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绣样儿往桌上一放,浅皱眉心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瞧着就是不高兴 红莲暂时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绣样儿往桌上一放,浅皱眉心,“老太太一贯疼五姑娘,指定是留了姑娘说话呢。我若是冒冒然地过去,指不定叫老太太不高兴呢,老太太不高兴了,于姑娘没有什么好处。”

她的话,不轻也不重,到把紫藤给硬生生地噎了一下,她绞着帕子,见那帕子又不成样子,索性把帕子捏成一团,微冷了俏脸,冷眼瞧着红莲,“行,你不去,我自个儿去。”

红莲并没接她的话,抬眼瞧一眼她的背影,便又拿起绣件儿专心地做起绣活来。

外面天儿都黑了。

这天儿越黑,越叫紫藤担心,以前她还未曾担心过去侯夫人那边儿的姑娘,今儿个她是真担心起来。以前她没放在心上,如今姑娘都清明了不少,她自然也品出一些味来,尤其是三奶奶差点滑倒,那是油,若三奶奶真踩上去滑倒了,那后果——

紫藤一想都觉得身儿都冷,得赶紧地儿守她们姑娘才行。

她这一走出去,所有丫鬟都跟着走,称不上浩浩荡荡,但也差不多将近了。

这一走,到在院门口碰到被秦嬷嬷亲自抱着送回来的袁澄娘,前面还有婆子提着灯笼打明。

袁澄娘瞧着自己屋里那一群丫鬟们都聚到了院门口,颇有些张目结舌,“你们这是?”

“奴婢们来接姑娘。”

秦嬷嬷轻轻儿将袁澄娘放下,瞧着这院门口丫鬟们站齐了般,就是不见自家的红莲,不由就微沉了脸,“都是作甚呢,五姑娘在府里还能不见了不成?个个的还不把五姑娘扶了进去?”

这一众丫鬟们都被秦嬷嬷没头没脑地训了一嘴,心下委屈,到也不敢当着这个位侯夫人面前最得脸的秦嬷嬷露出半丝不满的神情来,都低头受了训,悄无声息般地迎着袁澄娘回去。

袁澄娘往里走,身后跟着一众丫鬟,抿着小嘴儿,瞧着就是不高兴。

秦嬷嬷眼见着这位五姑娘往里走,还是没见得红莲迎出来,让她颇有些儿着急,听五姑娘的意思红莲没好好儿地伺候她呢,简直让她心生急态,巴不得将红莲叫过来好好地吩咐一番,只有哄得了五姑娘,才能叫五姑娘把红莲不经意儿地往三爷面前那么一引,一来二去的,但凡长眼的还能不为红莲迷了眼?

且说着三奶奶何氏正怀有身孕,身边虽说有紫娟跟紫袖,秦嬷嬷的眼神毒辣得紧,一眼就看出来那两位还救没有破身,自然是并未给三爷受用过,秦嬷嬷是从来不信男人不吃腥的,便是她那个没用的男人平日都是仗着她,当年她生老大时还跟府里一个没长眼的丫鬟勾搭起来呢,更别提这府里的爷们了。

秦嬷嬷自信凭着自家孙女红莲的容貌,定能引起三爷的注意,就只怨红莲不晓事儿,跟几个丫鬟置什么气,要让她来,指定是姐姐妹妹的早就哄好了,哪里等得着五姑娘屋里的这些丫环们给她脸色瞧?

秦嬷嬷也就在院门口稍站了一会儿就走,这侯府有侯府的规矩,一到点儿就下落匙了,她还得往荣春堂赶,将事儿回禀给侯夫人,许是她回得晚了,只得了红棋一句“老太太睡下”的话就给打发了,秦嬷嬷还想往里走,红棋面露为难之色。

“秦嬷嬷,老太太今儿个恐是累着了,已经睡下了,”红棋压低着声音,试图劝着秦嬷嬷,“老太太那边还想着红莲怎么就没有过去给老太太磕个头呢,秦嬷嬷,红莲姐姐可有过来?”

秦嬷嬷瞧着这个因着红莲被侯夫人亲口说去三房后就成了贴身儿伺候侯夫人的大丫鬟,还没怎么样呢这大丫鬟的架子到是摆足了,叫秦嬷嬷绷了脸,“红莲伺候着五姑娘呢,五姑娘时时都得红莲伺候着,半步都走不开呢。”

红棋于三房的事隐隐有些印象,听得此话也不笑,好像听的话都是真的,她犯不着跟秦嬷嬷计较这种事,“那嬷嬷还是先去睡吧,我瞧着嬷嬷满脸的倦色,还是早些歇着为好?”

秦嬷嬷没料得这胆子这么大,不过她也知道这红棋的父亲是侯府里的大管家,便是常年为了侯府的事到处奔走的袁三爷还不如大管家在府里的分量重,大管家也姓袁,先前并不姓袁,姓袁都是忠勇侯爷的恩典,所以红棋的腰杆子就稍硬点儿,也敢对上秦嬷嬷。

秦嬷嬷也就在侯夫人面前得脸,自然没有大管家的底气,她面上依旧残留着不忿之色,到也没真个儿往里闯进去,侯夫人的脾气她也知道,因为知道了才时时都得小心着,真把侯夫人吵醒了,她准是没什么好果子吃。双手拢在袖子里,她压着脾气儿回了屋。

“嬷嬷,怎的今儿没睡老太太屋里?”她才进得屋里,就有小丫环替捧上温水,还绞了帕子递给她。

秦嬷嬷是真忙了一天,站在侯夫人身边儿一天,站得双腿儿都快发直,更兼着方才又将胖乎乎的五姑娘亲自送三房,可能是年岁渐长的缘故,她愈发地经不住事儿,拿起帕子她往脸上使劲地一盖,将脸都盖了个精光。

她这样子到叫小丫环不敢看了,小心地上前就替她捏捏腿,“嬷嬷,这力道可好?”小丫环也就七八岁的模样,瞧着挺壮实,脸还微黑,并不白净。

这小丫环跟秦嬷嬷论起来还有那么沾点亲带点故的,不然也不能让人在她的屋里,秦嬷嬷觉得那小手的力道正好落到实处,让她真个儿还跟着舒坦起来,将帕子从脸上扯开,将她的脸看得清清楚楚,一副老实相儿。

但秦嬷嬷并没有一见就欢喜,她年轻时相貌并不出众,便是以一副老实相得了侯夫人的欢喜,于她是再清楚不过老实人面容下面藏的是什么样的心思,“还行,你也早点睡,明儿个可得早早儿地干好自个的活,听见了没?”

小丫环“乐呵呵”地应着,似乎没有半点儿烦恼。

秦嬷嬷睡到半夜,又醒了来。

她这一醒,那小丫环也跟着醒了,立马殷勤地点了烛火。

点了烛火,小丫环便睡了。

但秦嬷嬷睡不着,她思来想去的就觉得事儿有些儿不对,真想把红莲叫过来问问,可院子早就下匙了,她想了想还是不急于这一时,三奶奶那胎还是真是稳,怎么就只是吓着了呢,不管谁干的事,她觉着这事儿干得还真不坏,只是胎没动着分毫,让她非常遗憾。

一屋子的丫鬟,都过来伺候袁澄娘,袁澄娘真累着了,就撑着双臂儿,让丫鬟们细心儿伺候;红莲到想上前伺候,没得她能插手的地儿,她以往在侯夫人面前那是独一份,到三房五姑娘这边儿,到是了成个摆设,她就算是有心,也无力使上劲儿。

她还是凑上前,“姑娘,要不要泡泡脚,解解乏?”

她这一出声,别个丫鬟都没看她一眼,当没听见呢。就只有那个如燕呀,早早地回去睡了,真让她这么样仔仔细细地伺候起人来,她还真不行。

那几个丫鬟跟着袁澄娘在侯夫人那边,那边的大丫鬟架子可大,都不把她们当回事,所以这红莲过来,她们面上没露什么出来,到是暗暗地都跟她保持着距离呢。

袁澄娘到是听见了,她抬眼瞧笑眼盈盈的红莲,觉得这笑脸背后就是算计着成为三房姨娘的丑恶嘴脸,就恶心不得,可这样的人,她就得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省得人没注意儿就去祸害了她爹。“那好呀,要不泡泡脚,我腿可酸了。”

是真酸,这一天儿给累得慌。

紫藤有些看不透她家姑娘,姑娘有些儿疏远红莲,又有些儿看得上红莲,这态度叫她摸不着头脑,平日里与红莲相处时更是小心谨慎了些,她惟一的想法便是不想让她家姑娘不高兴儿,“姑娘,许是泡了脚,能让你松快松快,还有些热水,刚好泡泡脚。”

红莲听着五姑娘应了自个儿那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忙着殷勤儿地往上献,难得能献着殷勤,她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不止是让五姑娘泡泡脚,还伸出那双纤纤如玉般的双手给五姑娘那白嫩的小脚给精心地按捏着,瞧着微眯着眼睛享受状的五姑娘,红莲依旧是宠辱不惊。

这心性儿,让袁澄娘更不待见她。

但她爱享受,就让人伺候着,就一个丫鬟,她让人伺候,就是给人脸面。她今日里心情好就给红莲半点伺候她的脸面。

袁澄娘闭着眼睛,“我娘如何了?”

红莲的心一揪,手上的动作一滞,但跟着就反应过来。

紫藤早就儿打发人到三奶奶那边儿问过,回答起来也有底气儿,“三奶奶心儿都平了下来,没事儿呢,可能是下午惊得狠了,以至于有些起不来。”

三奶奶何氏的状况还不错,就是思及这府里有人惦记着她身上的孩子,这让她有些郁结,怀这个孩子不容易,她足足盼了多少年,要不女儿那回叫吕大夫上门来,她就那么随意地一请脉竟然就有了身孕,足以叫她喜出望外,甚至是喜极而泣。

但是她好不容易在庄子上待了几个月,把胎都快养好了,竟然又差点踩了油——想到那后果,何氏脊梁骨都有些儿发冷,到不是她胆子太小,而是有些人太险恶,见着袁三爷带着酒气回来,她试图上前服侍,奈何这身子还有点虚,着实起不来。

袁三爷也没让屋里的丫鬟们服侍,挥手叫这些儿丫鬟都下去,着里衣往床尾进了床内侧,瞧着何氏微微憔悴的脸,他心里涌起几分无奈之感,还是撑着安抚妻子道,“我将偷懒的洒扫婆子交给大嫂了,由着她去处置,你且等着消息吧。”

三奶奶何氏一眨眼便滴落了两滴眼泪,眼睛水汪汪的,明艳的脸庞透着几分苦色,“三爷,要不,我们回庄子上去,明日里就回如何?”

袁三爷瞧着她滴落的眼泪,拇指指腹凑近她的眼,将那滴眼泪轻轻儿地抹去,指腹间的湿意让他软了心,“嗯,明日儿就回去,我们就回庄子上去。”若不回庄子上,他都不知道妻子会不会就真的倒了那滩油里了,这帮作恶的人,哪里还有半点骨肉之情!

既然他们没有骨肉之情,他也不必眷恋那一点点他求不来的亲情。

袁三爷确实是想着明儿一早就回了庄子,但他想走也不能他想走就能走的,就他身上担着差事儿,再者侯夫人那边儿能不能同意还得两说呢,大清早就听着个婆子到他面前回禀了昨日里那个洒扫婆子的事,那洒扫婆子被他大嫂,就如今的世子夫人刘氏给处置了,狠狠地打了二十个板子,连半点情面都没留。

那婆子还半条命在,算是世子夫人刘氏给的恩典,也避免叫侯夫人的寿宴沾了血。

袁三爷恨不得把那婆子打杀了完事,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这恐怕已经是给予的最大答复。

秦嬷嬷一早起来就使人将亲孙女红莲给唤了过来,瞧着亲孙女依旧面若芙蓉色,她暗暗地点头,还是问道,“你怎么在五姑娘面前伺候的,不是我眼花,我瞧得出来五姑娘并不太重用你,怎的如此?想当初五姑娘在老太太身边儿,她声声儿地叫你红莲莲姐姐,如今是何缘故?”

红莲本就委屈,被祖母亲问起此事,不止心里委屈,面上也带了几分委屈出来,“孙女也不知,五姑娘那脸变得可快了,孙女自打去了五姑娘房里,便没得过五姑娘的青眼,五姑娘待孙女只是平平;她房里那些个丫环,都觉得孙女被老太太指到五姑娘房里是因着娘的事而被发落过来,都敢在孙女儿面前摆架子呢,孙女儿好歹是姑娘跟前的大丫鬟呢,她们那起子人最会踩高捧低……”

她满腹的委屈,还没有诉完,就让秦嬷嬷厉声喝止了。

秦嬷嬷端着一张脸,难得对红莲板起了脸,“休得胡言!”

红莲一怔,瞧着自个祖母那脸色,顿时面色涨得通红,这些天儿她闷得慌,总觉得去了三房就离三爷近了些,结果她是去了三房,跟三爷并没有开始想的那么近,她不由哭诉道,“祖母,我难不成就这么在五姑娘的身边儿待到放出去的年纪吗?您送我进府就为了当个大丫鬟再由着姑娘为我挑个管事的,我以后就当个陪房的就算了?”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打从心底里盼着三爷好 秦嬷嬷听着,那脸色慢慢地缓和下来,拉着她到身边,瞧着孙女那出众的颜色,若不是孙女太过出众叫二爷给看上了,她也不会这么急着让红莲进了三房,三房这正巧着呢,三奶奶何氏多年膝下只有个女儿,若是红莲一去就生个大胖小子,岂不是在三房就稳了。

她的打算多好呀,架不住这事儿变得太快,她那个蠢儿媳不知道要拢五姑娘的心,带了五姑娘这几年还那没拢住五姑娘的心,还给发落到庄子上,累得她那个儿子身边都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都说的什么浑话,既然过来这边待会去老太太面前请个安。还有个事,我问你呢,三爷最近儿是不是都在做什么呢,怎么老太太的寿宴还有傅冲傅先生家送上寿礼来?”

红莲一脸的迷惘,“孙女从未听说过三爷同傅家有来往呀。”

秦嬷嬷对这个孙女着实有些着急,待在三房也不算短的时间了,怎么半点用都没,还不知道这事儿,早上儿一拆那些个寿礼,差点没把侯夫人气出好歹来,里头的信简单明白,就是傅冲收了三爷为学生,适逢侯夫人生辰,就备了点薄礼,那所谓的薄礼,便是傅冲傅先生亲手所画的祝寿图。

就算侯夫人也知道傅冲的画有多少的价值,外面千金都难求一副,也就傅冲先生声名在外,却是性子孤僻,不爱以金论画,也就知交好友里有他所赠送的字画。

侯夫人得了这样的寿礼,真是恼羞丛生,若是平时得到傅冲先生的画作,她一准儿高兴,如今却因着那三房庶子的脸面才得了这么一幅画作,足以让她面上火辣辣的烫。

但又不好发作出来,她难不成要将画给退回去吗?她舍不得,这画值千金,不长眼的人才会往外退。她又为这事儿耿耿于怀,以至于给秦嬷嬷都没好脸色,原因很简单,红莲在三房,这事怎能没听说过?

秦嬷嬷当时听得那事就心里头“咯噔”一下,怕什么事就能来什么事,她也在心里嘀咕呢,三爷怎么就去拜师了,难不成三爷还想着科举入仕。她这么一想,面上就露邮几分喜色来,就知道三爷能有出息,但是才这么想起,她的笑意就僵硬在嘴角,侯夫人那边能见着三爷这么有出息?

她顿时有些不是滋味,瞧着自个儿如同桃花般鲜嫩的孙女儿,如今她们家这正是上下不得,“你就丁点都没听说过这事儿?三爷如今拜了傅冲为先生,你怎么就长了个榆木脑袋,这种大事儿都不知道?”

红莲听得高兴,拉着秦嬷嬷的袖子,双眼透出一种难言的喜色,“您说三爷真拜了傅先生为师?他要去科举吗?三爷还真是有心呢。”她也是听说过傅冲傅先生大名,毕竟是伺候过侯夫人,忠勇侯爷在侯夫人面前提过要替袁四爷拜傅先生为师的事,上门送过礼被退回,袁四爷由侯爷亲自带着上门前去拜师也被拒了,她知道拜傅先生为师是多少的不容易,“祖母若是三爷真……”

她一扫过去几天乱糟糟的心思,就连眼神里都多了些神采,打从心底里盼着三爷好呢。

秦嬷嬷瞧着自家孙女这模样就晓得长大的姑娘就有自己的心思,这人还没给三爷呢,这心就奔着三爷去了,她的手往红莲脸上一戳,“你这个糊涂的,三爷也就有个秀才的功名,这么多年还不都给荒废了,四爷这些年用功的都没见有什么儿,还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三爷将来还不是要靠着世子,世子是老太太的嫡亲儿子,总不会不向着老太太,你真是糊涂!”

红莲委屈劲头还没过,“三房可以分……”

“胡说!”秦嬷嬷立马将她要说出口的话给喝止了,起身看向窗外,见外边儿没有人,她才松口气,怒瞪着红莲,“祸从口出,你空长这脸有什么用,还不如你娘呢,你娘好歹还会带孩子,你呢,会什么呢?”

红莲被质问的泪水涟涟,“祖母……”

秦嬷嬷到底是疼孙女的,替她擦擦泪,又心疼她这么好的年纪还未入得三爷眼里,“听我的,等会到老太太面前去请个安,别叫老太太真把你给忘记了,如今三奶奶都这样的身子,三爷身边儿极需要一个能伺候的人,我们侯府里总不能叫爷们给委屈了,是不是?”

红莲扑在秦嬷嬷怀里,“红莲都听祖母的话。”

秦嬷嬷拍拍她的背,“但愿你都听你的,别什么事儿都自作主张。”

红莲使劲地点点头,还未得到三爷另眼相待的她,在这府里能依靠的只有亲祖母秦嬷嬷,自打她娘秦妈妈被打发去庄子上时,她就发誓她决不会过那种日子。

荣春堂里,侯夫人满脸阴沉,瞧着那幅摊开的画,法令纹越显得深刻。

忠勇侯爷仿佛没发现她的糟糕情绪,仔细地看着那幅祝寿图,上面有着傅冲的私印,他都听说过,如今真有幸见傅冲先生的画作,他一时还有些得意,手还捋了捋胡子,“老三也不知是走哪的门道,竟然能拜得傅先生为师,简直就是他的造化了。”

侯夫人自然不像他那般高兴,岂止是不高兴,她是格外的愤怒,却是冷笑着道,“也不知道哪个人敢冒傅先生的名头,老三这些年在外面跑动还真是愈发胆子大了,我虽知道是他的一片孝心想哄我高兴呢,可也没有这样哄我的道理。”

老忠勇侯爷将视线自画作上收回来,瞧向老妻那阴沉的脸,嘴角微撇,年轻时瞧着还好,这年纪大了还不注意个样子,偏沉成这般,叫他多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浑说什么呢,这是傅先生亲笔,老三哪里有这个胆子敢叫人冒傅先生的名头来?快去把老三叫来,我得问问他!”

侯夫人被他这种轻描淡写甚至有些欢喜的态度给气得不行,恨恨地盯着那幅画作,“叫他过来做什么,难不成你还真相信老三拜了傅先生为师?你岂不知他做事一贯没有定性,若是真进了傅先生的门下,指不定能闹出什么事来!”

老忠勇侯爷一听,觉得还有些道理,他这个三儿子早年被他送回老家,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就中了秀才,他自然是大喜过望,立马将人接入京里,岂料,他也就止步于秀才了,半点读书的灵性都没有,“还是叫老三过来问问,若是老三没有制艺的天份,何不如将位儿让给他四弟,岂不是更好?”

侯夫人听得更是心肝脾肺都疼,这府里的两个庶子,叫她最忌眼的便是袁四,原因简单,如今最得老侯府亲睐的便是袁四,而袁四的亲姨娘还活着,一直伺候着老侯爷呢,她这个侯夫人都不能天天儿地见到着老侯爷,袁四爷的亲姨娘,那位朱姨娘可是天天儿都伴在老侯爷身边,足以叫侯夫人恨出血来!

若让四房占了这个机,侯夫人第一个不同意。

老忠勇侯爷没看她,将画作收起来,拿着画作就大踏步地朝外边走去,走之前还吩咐道,“你好好儿地问一问,是否是真事,若是真事儿,可得让老三为他四弟想一想。”

侯夫人当着他的面没敢回一句不中听的话,待得老忠勇侯爷一走开,她就将手边的影青釉茶盏摔地上,这一摔还并不足以屏息她的怒气,“简直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影于釉茶盏碎了一地,立马有小丫环用帕子将碎片都包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拿到外面。

红棋从外边进来,笑盈盈地侯夫人面前,似乎看不见侯夫人那满脸的怒容,“老太太,红莲姐姐念着您的恩情,特特过来给您请安呢,人在外头候着呢,您要不要见她?”

侯夫人闭着眼睛在那里歇着,闻言,那眼睛立即就睁开了,“叫她进来。”

红棋连忙给小丫环使了个眼色,小丫环就出去将候着的红莲引了进来。

“老太太!”红莲甫见着侯夫人时,立时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待得快到侯夫人面前,她就往地面上一跪,跪行到侯夫人面前,神情激动又想掩饰的朝侯夫人看去,“老太太,老太太,红莲给老太太请安。”

侯夫人又闭上眼睛,仅仅是稍稍拉开眼皮瞧了她一眼,曾经在她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并没让她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傲慢且恩赐般地说道:“哦,是红莲呀,起来吧。”

红莲没敢起来,“老太太,奴婢不敢。”

侯夫人依旧半躺在那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有什么不敢的?我都老了,你们还年轻着呢,我总要先走的,而你们能活很长呢?”

红莲依旧跪在地上没起来,头贴着地面,“奴婢不敢。”

“呵呵,”侯夫人笑出声,在红棋的伺候下坐了起来,满脸的慈和样,“快起来吧,好歹是伺候我过一场,起来吧,这么跪着我瞧了都心疼。”

红莲这回真站了起来,双手叠在腹间,垂眉低睫。

侯夫人将她打量了一回,见她眉心未散,恐怕还未被老三得手,嘴角就一撇,微眯着眼问道,“听说你们三爷如今都拜了傅先生为师,真有此事?”

红莲慌忙摇头,“奴婢不知。”

侯夫人似乎一点儿都不生气,“也是,你们当丫鬟的哪里知道主子的事。若你们三爷真有幸得了傅先生的指点,还真是你们三爷的荣幸了。”

红莲就盼着袁三爷能出人头地,不用再在侯府里面当个不起眼的庶子,那样子她将来的孩子也能有摇眉吐气的一日,她还是摇了摇头道,“奴婢整日伺候着五姑娘,三爷那边的事,奴婢并不知晓。”

侯夫人眯着眼睛看她,见她眼神微闪,眼里立即闪过一丝厉色,“也是呢,你呢伺候着五姑娘,总不好凑到你们三爷面前去,你若真去了,岂不是显得从我这边出去的人都轻狂了些?你好好儿地伺候着你们五姑娘,待得你年岁到了,再让你们三奶奶给你安排个人,可好?”

红莲一听这话脸色立即就煞白一片,哪里还有什么娇花芙蓉面,分明是一丝血色全无。

“求老太太饶过奴婢!”

她连忙跪下就要磕头。

红棋见状,将人给扶住,口中还劝道,“红莲姐姐这是作甚?老太太恩典于你,你怎么还……”她的话还未说完,言外之意到是简直明了,就跟在明说似的。

红莲将她推开,迳自跪在侯夫人面前,心上像被冰水浇过一样冷,“老太太,奴婢是真不知道,五姑娘从来不带奴婢到三爷面前,奴婢在五姑娘房里总是不受五姑娘待见,五姑娘有什么事儿也从来不在屋里说三爷的事,奴婢知道的事,都不如五姑娘身边的紫藤多……”

红棋听得眼皮子一动,眼底隐隐多了些厌恶之色,站稳了身子动不也动。

“没用的东西!”侯夫人终于斥责了她。“还不快下去!”

红莲眼皮颤了颤,想哭没敢哭,委委屈屈地瞧向侯夫人,见侯夫人闭上眼睛根本不想再看她一眼,满脸失落地出了荣春堂,满心的凄惶。

“三爷——”

她瞧着那边廊下走过为的身影,心里藏着许多事儿,到最后只能是巴巴地瞧着袁三爷,用尽平生的感情轻轻地唤了声。

袁三爷脚步不停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连半个眼神都未给她。

红莲愣在原地,见着几个先前在她面前吭都不敢吭气的小丫环似在交头接耳地在说些什么,一刹那时,她耳朵争先恐后地飞进无数难听的话,她的面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难看得要命。

袁三爷这一来,老忠勇侯爷也被再次请过来,他与侯夫人并排而坐,并没让朱姨娘跟着过来。

老忠勇侯爷知道三儿子拜了傅先生为师后还是有几分欢喜,毕竟是他的儿子,他几个儿子没一个能上马打仗的,如今又是太平盛世,确实没仗可打,可偏偏儿没一个出众的,老四甚喜读书,但是于科举制艺上面总是缺一些火候,见袁三爷刚要行礼,他连忙挥挥手,“老三,你拜了傅先生为师,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就不往府里说一声?昨儿个你母亲寿辰,也好给傅先生下个帖子?”

袁三爷此时还不知道傅先生昨日送了祝寿图到侯府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父亲何出此言 袁三爷此时还不知道傅先生昨日送了祝寿图到侯府里,当着老忠勇侯爷的面,他只得坦白道,“父亲,儿子才拜了傅先生为师,本想着等母亲寿辰过后再回禀此事,且傅先生甚喜清静,必不会来母亲的寿宴。”

老忠勇侯爷捋着下巴处的胡子,听得此话不由点点头,“也是,傅先生性子颇为孤僻,恐是不习惯这种热闹场面,我听闻傅先生收徒极难,不知我儿如何让傅先生收了?”

侯夫人也插嘴道:“老三你就是做事缺一些,就算是傅先生不喜热闹,亏你在外头跑,这人情世故真是半点都不懂,傅先生来或不来是他的事,我们岂能因着这个而怠慢了傅先生!如今他还给我送来祝寿图,我到是被蒙在鼓里,岂不是我的失礼?”

袁三爷只得请罪,弯了腰,“都是儿子的不是,累得父亲跟母亲。”

老忠勇侯爷瞪了一眼侯夫人,对她的“慈母”样子向来看不上,“先别说这事,你就说说怎么就让傅先生收了,他出的考题你都能答中了?”

“儿子无能,一题未中。”袁三爷还是如实回答,“本是灰心丧气,但傅先生还是收了儿子。”

老忠勇侯爷听得瞪大了眼睛,竟然一拍桌,“欺人太甚!”

他这一拍桌,重得让侯夫人的心都跳到嗓子眼,心里对他的粗鲁万分看不上眼。

袁三爷面露疑惑,“父亲何出此言?”

老忠勇侯爷察觉自己的失态,“你四弟也看那考题了,一题未中,傅先生并未收下他。”

袁三爷并不想扯出那位表侄蒋欢成来,若是让府里的人知道是蒋欢成居中帮忙了一回,会让表侄为难,他得了好处,也不能转手就将人给出卖了。“许是儿子幸运了些,父亲,您看何氏也有了身孕,澄娘落在湖里大难不死,儿子也让傅先生收了,简直就是儿子的幸运年呢,父亲您说是不是?”

老忠勇侯爷真想回他一句什么“狗屁的幸运年”,踩了狗屎运到是真的,他轻咳了一声,“你手头的事就交待给大管家就行,既然有了傅先生当你老师,你可得上进些,顺便在傅先生面前提一提你四弟,这话就不用我再三提醒你了吧?”

袁三爷立即应下,丝毫没有不情愿。

老忠勇侯爷这才点点头,“你下去吧。”

侯夫人心有不甘,“侯爷,您让老三这么快地就把手头的事都交出来,怎么就不顾着老三一点儿?他自打回到我们身边来,就忙着这些事。您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没了事儿做,万一他不行呢,可如何是好?若是再将事儿交给他,老二老四心里可服?”

老忠勇侯爷冷冷地瞥她一眼,不耐烦见她那副严肃的嘴脸,“儿子有上进心,难不成我去拦着?你平日里最看不惯老三,怎的今日里还为他说起话来?”

侯夫人一听,就大觉冤枉,“侯爷是冤枉我了,我是把老三当亲生的儿子般才会这么说,他将来总要靠着他的兄长们,难不成叫他念一辈子书最后一无所成地叫兄长们养着他一家子不成?”

“老三都没试一试,你就知道老三不行了?真是芝麻大的心性,我真是懒得跟你说。”老忠勇侯爷懒得跟她争辩,拂袖而走。

侯夫人这气还没发泄出来,那人都走了,气得她又摔了个影青釉茶盏。

侯夫人哪里是没看出来老三没本事,她是怕老三太有本事,若不是她当年将老三从乡下接回来,老三还能老老实实地为府里的事跑东跑西嘛,比起那个只会宠小儿子,只会宠着朱姨娘那个狐狸的老糊涂,侯夫人自认自己还有几分识人之明。

她是怕老三太能干才处处儿地压制着他,不是她对自己两个儿子没期望,尽管她认为从自己肚子所出的两个儿子极为孝顺,但还是比不得老三的心计,即使她从来没待见过老三,也得承认老三做事比她二儿子要靠谱些,这才叫她最恨。

当个庶子就得好好儿地当他的庶子,平时就得跟个小鹌鹑一般,凡事都得听她的才是,她早就看出来老三有些个反骨,反骨她不怕,三房都握在她手里,只有老三有什么心,一个“孝”字大过天,就把能老三压得死死的。老三真有了出息,要是再谋个外放的官,还能在她手里头握着?还有何氏的那些个嫁妆,更是……

她这一想就头疼,“叫秦嬷嬷过来。”

红棋领命去请秦嬷嬷,还没走出去,就见着秦嬷嬷过来,她连忙上前相迎,“秦嬷嬷这来得可巧了,老太太正唤奴婢前去请您呢,这不,您就刚好来了,怪不得老太太这么多年就离不了秦嬷嬷您呢,简直快跟老太太都一个想法了。”

秦嬷嬷前儿个才受了红棋的冷脸,心里正憋着呢,冷眼瞧她一眼,“老奴哪里敢呢,都是老太太念着老奴,才给老奴那么一点儿脸面。红棋姑娘,你如今在老太太面前算是最得脸的人了,老奴都受不住你这么多礼呢。”

红棋也知道自己昨夜里那态度不妥当,又能有什么法子呢,她堆着笑脸,“秦嬷嬷说这话羞煞我了,若不是老太太的吩咐,我昨夜里哪敢在秦嬷嬷面前那么说,都是老太太的意思,还望嬷嬷别怪罪我。老太太最紧张三房的事了,秦嬷嬷您是最清楚不过,三爷如今投了名师,还有红莲姐姐的大好前程在那呢……”

秦嬷嬷先前还板着脸,这会儿听着奉承话那老脸跟着慢慢地缓和了一些,手就往红棋脸上轻轻一捏,“就你这张小嘴甜成这样子,难怪红莲一走,老太太就让你给哄得妥妥的,连我听了都快叫你给绕进去了;你红莲姐姐呀如今正小心儿地伺候着五姑娘呢,可不敢跟这爷们扯上关系呢,知道吗?”

红棋连忙从善如流地回道,“嬷嬷说的是,红莲姐姐伺候好了五姑娘,五姑娘好了,红莲姐姐自然就跟着好了。”

秦嬷嬷乐呵呵地往里走,待得到侯夫人面前,笑得一张老脸就跟皱了的太阳花似的,双手一抬交叠在一起就朝侯夫人福身行礼,见侯夫人一摆手,她就站了起来,“老太太可是见着三爷了,三爷真拜了傅先生为师?”

侯夫人的眼神都透着凉意,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三爷,那是你三爷?”

秦嬷嬷那笑脸就一滞,立马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地收起笑脸,换了个说法,“那是侯爷的三儿子,老奴只能称为三爷。”

侯夫人闻言,冷哼道,“你还以为你们一家子人都只记着三爷呢。”

一听这话,秦嬷嬷赶紧地跪在侯夫人面前,“老奴不敢,老奴一家子都受老太太的恩,哪里敢有半点别的想头,老奴全家都是指着老太太过活。”

她诚惶诚恐,侯夫人却是露出些许笑脸,恩赐地给了她些许脸面,“这是做什么呢,落英,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你跟我了这么些年我是时刻记着你的好,这府里也就你知道我的心思了。”

秦嬷嬷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双手拢在袖子里,“都是老太太抬举。”

侯夫人摆手让红棋先下去,“红莲还是太年轻了些,不知道得靠谁呢,落英呀,你是知道的吧?”

秦嬷嬷差点又跪了下去,“还望老太太饶红莲这一回,红莲定会好好报答老太太。”

“报答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侯夫人还笑笑道,一派宽容的样子,“她呀只要好好儿地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也不枉我对她的一番心意了,我最怕呀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做的事像个聪明人,其实是最笨的那种。”

秦嬷嬷赶紧地点头,“老太太说的是,老太太说的是,老奴定会让红莲明白事理,也会让红莲这府里老太太是最挂心三房的人。”

侯夫人一脸的满意,“行了,你也下去吧,好好儿地跟红莲说就行,别太严厉了。”

秦嬷嬷慢吞吞地退了出去,心里觉着这事儿怎么就这么棘手,但凡三爷别那么知上进,这日子都好过,万一三爷真上进了,老太太这一关就过不了,她到盼着孙女红莲跟着三房过好日子呢,可好日子也不是一天想着明天就能来的,万一三爷一辈子没无缘科举,岂不是……

秦嬷嬷这心七上八下的往自个屋里走去,还未到门口,她皱了皱眉头,还是朝外走去,待出得荣春堂,便有面生的小丫环过来,朝她欢欢喜喜地叫道:

“秦嬷嬷,您还在这里?”

秦嬷嬷打眼将那小丫环一瞧,没认出来是谁,眼神也跟着冷淡了些,“哪屋的小丫环,这冒冒失失的?”

那小丫环笑意半分未减,还一手掩了嘴,“秦嬷嬷真是贵人事多,奴婢还是您亲自挑到朱姨太太那边伺候的,这才多长时间,秦嬷嬷就把奴婢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问得秦嬷嬷隐隐地真像是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都是去年的事,朱姨太太那边伺候的小丫环莫名其妙地就投了井,就空出个小丫环的缺来,当时庄子上送过来好些个小丫头片子,她就挑了两个到世子夫人刘氏面前,由了世子夫人刘氏的首肯,才将两小丫头弄到了朱姨太太身边伺候着。

也就是两个不怎么得用的小丫环,秦嬷嬷将人送过去后就再也没理这茬子事,小丫环当耳目还不成,太明目张胆的,朱姨太太那边也不会让小丫环真近身伺候,此时,她瞧着这小丫环还没她孙女红莲大呢,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就好像是开了脸,她心下一跳,能用了朱姨太太那边伺候的小丫环,必然是……

她没去多想,就喝道,“一点规矩也不懂,嘻嘻笑笑的成何体统?”

小丫环到是半点都不怕,依旧笑嘻嘻的站在秦嬷嬷身前,扫着秦嬷嬷的去路,“秦嬷嬷怎么这口气,听着奴婢怪害怕。我们姨太太叫我过来请秦嬷嬷赏脸过去一回呢。”

秦嬷嬷向来看不惯朱姨太太,不过是个姨娘,还真当起姨太太了,偏老忠勇侯爷给着她,这府里都得称她一声朱姨太太,这称呼让侯夫人颇为不满,又拗不过老忠勇侯爷的坚持,只得在心里恨毒了朱姨太太。

侯夫人那个态度,秦嬷嬷又自恃在侯夫人面前得脸,向来不把朱姨太太放在眼里,被小丫环这么笑嘻嘻地堵一回,让她心里多少有点儿虚,还前后左右看了一眼,见没有注意到这边,她硬是将小丫环拖到角落,冷冷地瞪着小丫环,“朱姨太太真有事儿?”

小丫环也不挣扎,就让她往角落处拉过去,声音放轻了些,“朱姨太太是关心三爷拜师的事呢,要不秦嬷嬷好好儿地跟朱姨太太说三爷是怎么拜的师?”

秦嬷嬷这心里的事都够乱的,还被朱姨太太这么一添乱,心里更没底,“三爷去了就拜上了,我还能怎么知道的?我当初又没那么个荣幸陪着三爷一块儿去傅先生家拜师去。姨太太想知道这事儿,还不如亲自把三爷叫去问一问,岂不是便知了?”

那小丫环顿时面涨得通红,“秦嬷嬷,姨太太请你赏回脸呢。”

秦嬷嬷嘴角一撇,“不如请姨太太到老太太面前说道一回?也不知道老太太是不是欢喜姨太太这么赏我这个老婆子的脸?”

“你……”小丫环脸上的笑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手指着秦嬷嬷,半句话都凑不齐整。

秦嬷嬷深知侯夫人的性子,若是她往朱姨太太那边儿过去,依着侯夫人的性子,指定就把她一家子都给抛了,这后果太严重,她家可承受不住,“姨太太若有事,就请到老太太面前一说。”

她说完就把那小丫环一推,头也不回地走了。

岂料,她这么一推,那小丫环倒在地上就喊疼。

秦嬷嬷耳朵是听见,根本没当一回事,“个作死的,还敢在我面前装相,还装疼,能有多疼?”

只是她不知,那被她推开的小丫环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光是嘴上喊疼,这身下竟然渗出鲜艳的血色来,很快地染红了她的粉色袄裙。

待得闻声赶来的婆子们将她扶起来,这地上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色,小丫环疼得小脸煞白煞白,一丝儿血色全无,嘴里一直凄厉地喊着“疼”,连那几个婆子听得都有些害怕。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求您饶奴婢一命 分明是……

只是谁也不敢说。

消息传到朱姨太那边时,朱姨太正在让贴身的大丫鬟正用凤仙花汁给她的指甲染色,她的手指纤细,跟嫩葱般水灵,听到那小丫环被推得摔了一跤且身下出血,修得精致的柳叶眉都没皱一下,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晓得了,叫她好好儿地给养着。”

回报消息的小丫环还没敢起来,面上战战兢兢的,吞吐道,“姨、姨太太,秋晴姐、秋晴姐流了好多血,我瞧着、我瞧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得来朱姨太的一记冷眼,那冷眼硬生生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都给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朱姨太年纪也不轻了,三十个七八岁,亏得她保养有度,瞧上去与半点风霜未经,刚好是成熟到极致的果子般,艳字当头,本就是街上卖豆腐的女儿,谁曾想让忠勇侯爷看中了,一顶小轿子抬入侯府,便成了侯府的朱姨太,便是侯夫人都没底气在她面前拿大,她就伺候忠勇侯爷,别个人,她懒得见一面。

头上梳着流云髻,有些个微松垮的样子,跟她浑身的慵懒劲儿刚好合拍,发间簪着明晃晃的纯金牡丹花样流苏钗子,花瓣间还镶着枚亮眼的红宝石;精巧的耳垂缀着纯金牡丹花样的耳坠。她一抬起手头,且不提她纤细指间的戒指,就光她如凝脂般的腕间戴着的纯金牡丹花样手镯子,这些物件儿的成色都是最上好,衬得她更加娇艳。

她抬手看着自个的手指,瞧着那上面的颜色,微微露出些许笑意来,“冬春这手艺可真是越来越好了,我都舍不得把你送给侯爷了,瞧瞧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年纪儿,又在我身边儿知冷知热的,我还真不把你送给侯爷呢。‘

她一开口,这声调儿到是有些个百转千回的意思,如莺啼一般悦耳。

收拾着凤仙花汁的丫鬟正是冬春,芳龄一十有四,在朱姨太身边儿伺候的有几年了,小脸都长开了,十分的清丽可人,只是她听着朱姨太的话,那面色顿时就白了下来,顾不得东西还没未收拾好,就恳求道,“奴婢愿意一辈子都伺候您,求您饶奴婢一命。”

朱姨太脸上还带着笑,那笑就在面上,半丝未入眼底,像听见什么个好听的话似的,她拿着纤细的手还掩了掩她自个鲜艳滋润的红唇,“听听,这都是在说什么呢,我这是抬举你呢,你们一个个的这脸色怎么都成这样子,能有机会叫你们服侍咱们侯爷,都是你们几辈子休来的福气!”

屋里伺候着三四个丫环,都不约而同地给朱姨太跪了,“求姨太太饶了奴婢们。”

朱姨太还笑着,半点儿都不生气的样子,手指儿一个个地点过去,“就你们几个,侯爷还瞧不上呢,冬春呀,别怕呀,你们侯爷不吃人,好好儿地夜里泡个香汤,转明儿就成了个姨太,跟我似的,在这府里过得岂不好哉?”

冬春跪着还不肯起来,嘴里一直求着,“求姨太太开恩,求姨太太开恩,奴婢不想去伺候侯爷,奴婢家里……”

她的话还没说完,朱姨太就阴了脸,那笑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瞪着冬春,“好你个冬春,我给你脸才问你话呢,这一问到是把你胆子问大了,是不是觉着我做了不你的主?还是嫌弃我是个姨娘呢?”

这帽子扣的可大了,冬春哪里敢应,嘴里就只会一句话,“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朱姨太站了起来,一手就抬起冬春的脸来,瞧着她清丽的脸蛋,也没觉得有多少味来,也就是年轻占了先机,她呀总归是往上涨的年岁,是比不得这些年轻姑娘们的滑溜溜了,“我许你敢呀,我许你的,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把眼儿一闭,再紧紧地将侯爷给抱住了就行,旁的事都由着你们侯爷就成!”

她本身就是出自市井,在侯府里待了经年,也就学了点表面的样子,骨子里还是个那个敢在街面上卖豆腐的泼货儿,讲的话也不管荤不荤;老侯爷就好她这一口,她也就在亲儿子袁四爷面前收一收。

没等冬春再求她,她就不耐烦了,一摆手,“你们去伺候一下冬春,都下去。”

冬春就算是想求,也没能求了。

待得回了歇息的屋里,她整个人都是木木呆呆的。

几个小丫环看着她,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她都清楚地看在眼里,又看向被抬回来的秋晴。

秋晴是伺候过老侯爷的人,没能得个姨娘的名份,这府里就有一个姨娘,也就是朱姨太太;据侯府里的老人讲,这侯府自打来了朱姨太,老侯爷身边便再没添过人了,足见对朱姨太的宠爱。老侯爷最爱学道家之法门,在侯府里另僻一院自住,朱姨太也同住,炼丹也就罢了,老侯爷还深信双修之法。

要的都是些年轻的姑娘们,都不要过十五岁。

这事儿都是私底下的事,谁也不敢把老侯爷的这些阴私事往外说一分,自个被处置还是小事,要是累得全家都给发卖了,或者给活活打死了,那肯定不行;谁都瞒着,便是侯夫人知道了也得当不知道,她怕老侯爷,她总觉着她不狠,这老侯爷才最狠。

秋晴被抬回来后就让院里的小道士给看了看,连个大夫都没请,喝了药,现在还睡着呢没醒。冬春瞧着秋晴那怪白的脸色,心跳得极快,觉着她自个可能就是下一个秋晴。

“我一个人静静。”她的手使劲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好不容易才吐出话来。

几个小丫环自然退了出去。

那边袁三爷一回到三房就使人将府里知晓他拜师的事告诉了袁澄娘,袁澄娘这回了府,必然要去给侯夫人晨昏定省,这都是孝道,袁澄娘乐得做这样的表面功夫,还未到荣春堂,她就听闻了朱姨太身边小丫环出事儿的事——自打她重生后,这辈子还没想起过朱姨太,这会儿朱姨太三个字传到她耳里,够让她吃惊一回。

“奴婢听说那小丫环是被秦嬷嬷推开,她摔在地上,身上流了很多。”紫藤消息灵通,她是家生子,上上下下的都是有些个关系,她打听起来就格外的顺利,“让人抬回了朱姨太处,也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袁澄娘上辈子是被侯夫人“精心”养大,对朱姨太那是跟侯夫人的态度一模一样,朱姨太根本没入过她眼里,更懒得跟朱姨太计较些什么,如今自是也是一听就过耳,压根没往心里去,“怎的就撞上秦嬷嬷了?秦嬷嬷都是府里的老人了。”

红莲一听,低了头,面上有些烫,今早话就传遍了,都说她祖母推的人。她听了都觉得后怕。

紫藤朝她看了一眼就迅速地收回视线,“姑娘,待会在老太太面前……”

袁澄娘拽紧了她的手,“老太太疼我呢,你有甚可担心的?”

紫藤就因着侯夫人对自家五姑娘特别的疼爱才格外的担心,五姑娘还小时,她就伺候在五姑娘身边,如今五姑娘学着懂事了,她愿意跟着五姑娘,凡事儿都想着能替五姑娘想到,能随时都提醒她一回。她总不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她就是怕侯夫人太疼五姑娘了。

侯夫人疼五姑娘,确实是疼,侯府上上下下全都知道,疼五姑娘比这府里任何一个嫡出的姑娘还要疼,这就有些儿不寻常,若是五姑娘是世子或者袁二爷的女儿,紫藤还能理解这事儿,但是五姑娘是袁三爷的女儿,袁三爷是庶子,就这不寻常。

过去的五姑娘没看出这些,紫藤觉得如今的五姑娘可能是品出些味儿来了。

紫藤看着她幼嫩的脸,真想对她说明一切——

但是袁澄娘冲她调皮地眨眨眼,“紫藤姐姐,祖母是真疼我呢,我知道的,你且放宽心。”

奇异地是紫藤真不担心了,她好像从自家姑娘清澈的眼睛看出了些什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着自家姑娘的小脚步走入了荣春堂,再没有任何一次能像这次踏入荣春堂般有底气。她跟着她家姑娘,有了底气。

袁澄娘还未走近侯夫人,脸上就漾起笑意,朝着侯夫人小跑过去,“祖母,澄娘来给祖母请安了。”

未等侯夫人有所回应,她又诧异地回下里看了看,满脸的疑惑,“祖母,二姐姐她们呢,还没来吗?是不是澄娘来晚了,二姐姐她们都请过安回去了?”

侯夫人心里憋着气,大清早地看谁都不顺眼,就免了众人过来请安,见她还过来,心里的气憋得更狠了,“不是让你们别过来了嘛,怎么又过来了呀,五娘,你就是不听话。”

袁澄娘还真没听到过传话,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偷懒没过去传话,还是有人故意不传话,想让她惹恼了侯夫人?她想来想去两个可能性都有,第二个可能性更多些。她拉着侯夫人的袖子,像平时那般撒娇道:“孙女想祖母呢,睡也睡不住,就想着来看祖母了。”

侯夫人笑得眯了眼睛,将她的小手从衣袖上轻轻儿地拉开,将她拉到身前,拿手一点她的脸蛋,嗔怪道,“你呀,就是嘴甜,这刚回侯府,夜里睡得可好?”

“自然睡得好,”袁澄娘从善如流,巴巴地瞧着侯夫人,“那祖母夜里可睡得好?屋里的姐姐们有没有好好儿地伺候好您?”

侯夫人听得真舒心,心口的那口气好像慢慢地消了下去,“睡得可好了,有我们五娘惦记着祖母,祖母自然就睡得好好儿的。来,跟祖母说说,在庄子上都有什么好玩的事?祖母都一把年纪了,好久都没去过庄子上去了,不如你说些有趣的事给祖母听听?”

袁澄娘来了兴致,肉乎乎的小手一拍自个儿胸脯,仰着小脑袋道,“祖母想听些什么事,孙女都说给祖母听,孙女在庄子可见识了好多事儿。”

侯夫人见状失笑道,“听着我们澄娘像是真见识了不少事儿,来快跟祖母讲讲,在庄子上都有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人叫我们澄娘有特别深印象的?”

这是探她的口风呢,袁澄娘立时就明白了,恐是为了她爹拜了傅先生为师的事,她一脸的天真样,且迫不及待地如数家珍来,“有王婆子,她力气惯大的,能将孙女抱起来绕着那么大的庄子走一圈呢;还有王婆子的女儿,胖乎乎的,带着孙女到处玩,还在小溪里抓鱼;王庄头人更好……”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地将庄子上的人都说出来,说得很认真。

侯夫人眼底掠过一丝阴沉之色,面上还是笑着,还有着宠溺之色,“都是庄子上的人?我们澄娘认识的全都是庄子上的人?这会儿功夫就认得这么多了,还真是个聪明样。”

袁澄娘回答的一本正经,“都是庄子上的人,可、可是……”

她说到这里,面上有些为难,嘴唇抿在一起,偷偷儿地往下瞄向侯夫人的脸。

侯夫人往下接话,“怎么呢,你小小人儿还能可是什么呢?”

被侯夫人一说,袁澄娘可不答应自己被小瞧,立马地将人给供了出来,“是蒋表哥啦,蒋表哥来过来庄子上玩,他这个人真无趣,玩也不会玩。”

侯夫人还是头次听说蒋欢成去过何氏庄子的事,面上露出诧异之色,“你蒋表哥去庄子准是有事儿找你爹呢,你还小,恐怕就算是有事儿也不会让你知道的。”

“不,祖母,孙女全知道呢。”她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将两手拢在嘴前,“祖母你要不要听?”

侯夫人摇摇头,“不听。”

袁澄娘瞪大了眼睛,“祖母不想听?为何?”

侯夫人笑看着她,“你蒋表哥找你爹肯定有私事儿,不然的话准回了侯府找你祖父了。”

“是这样吗?”袁澄娘鼓着腮帮子,颇有点不太能消化侯夫人的话,“但是祖母我真知道蒋表哥跟我爹都说了些什么的,我当时正在书房呢,听得一清二楚,祖母不想听的话,孙女也不说了。”

侯夫人这真是被气得狠了,面上又不能露出些什么来,本就是她纵得这孙女成这么个直脾气,惟一有一点与她当初的构想不同,她应当炫耀地将听到的话全说出来讨好她这个祖母——但是没有,她真没说。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被宠坏的小孩子 袁澄娘请过安自然就回三房去了。

临了,她还特别天真地问侯夫人要不要听?

但是侯夫人坚决不听。

所以袁澄娘就回去了,并不是她不说,是人家不想听,她就理所当然地没说。若是侯夫人真想听,除了蒋欢成那段话之外,她估计全都讲,也没想隐瞒什么,但是侯夫人明明想知道偏偏想哄着她说,她就不说了,最讨厌口是心非的人。

红棋简直都要怀疑这是不是府里的五姑娘了,人在边上还看得清清楚楚,暗暗地瞧了侯夫人一眼,见侯夫人绷着个脸,显得特别的阴沉,让她的心跳都快了些,不由为五姑娘的大胆而觉着有些儿提心吊胆。她先前与五姑娘处得还不错,根本就没瞧出来五姑娘到底是装的还是……要是装的,五姑娘才六岁呢。

她当然不会相信那个,思来想去惟有一个解释,那便是这五姑娘是给侯夫人宠的太过有些恃以而骄了,当着侯夫人的面居然一句都没说,虽说是像是五姑娘的性子,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反应,被宠坏的小孩子自然就这模样。

侯夫人却是气坏了,再砸了个新换上的影青釉茶盏,看得红棋心疼不已。

没等侯夫人心绪儿平一些,世子夫人刘氏便过来了,自然也是听说袁三爷拜得傅冲先生为师的事,她的儿子袁康明如今年已十二,她也想有名师教导,对于袁康明将来肯定大有益处,“母亲。”

侯夫人抬眼瞧了她一眼,平日里她还是挺给这位大儿媳面子,毕竟是世子夫人,此时,她心里有些不耐烦,便在面上带了一丝出来,“不是让你们别过来嘛,为何还要过来?”

世子夫人刘氏一眼就看出来侯夫人心情不太好,法令纹更深,就说话的音调,也是一耳就听出来侯夫人的不耐烦之意,她还是将话起了个头,侯府长房长孙的事,自然便是侯府重中之重的事,“都是儿媳的不是,过来打扰母亲实是不得已,儿媳听闻三叔拜得傅冲先生为师,一时情急之下便未想许多就过来想问一下母亲。”

侯夫人最烦提起这事,完全是她最忌讳的事,让老三冷不丁地拜了个名师,她总觉得事情慢慢地脱离她的掌控,尤其她方才还被她亲自调教出来的袁五娘给顶了回来,更让她恨不得立时就见着三房落魄了,又想想袁五娘方才那种得意样儿,平日里她觉得特别的有意思,把人养得张狂且不知事儿,特别的有成就——

但她着实没想过,袁澄娘竟然把话缩回去了。

且有些小得意。

她心里头真是有许多想法,巴不得袁澄娘一辈子就这么不知轻重的张狂着,又恨她一时就张狂,竟然拿这副张狂样子在她面前呢,侯夫人最喜欢的是所有的人都臣服于她的威势,在侯府里她要说一不二,但朱姨娘的事,她早就明白了有老侯爷在府里,她永远成不了高高在上的老封君,老侯爷永远会时不时地跳出来打她脸,并不是真打脸,有些时候却比真正的打脸还要更叫人怨恨。

“你问我作甚?”侯夫人把话就给说回去了,也懒得扮演个慈和的婆母,“你去三房问,好好儿地问,问他怎么就一声不吭地就拜了师!”

世子夫人刘氏面露难色,婆母的难伺候,她这些年来都深有体会,还是赔着笑脸道,“母亲,康明都已经十三了,欢成表侄如今都中了秀才,儿媳想着康明是不是……”

侯夫人不喜欢儿媳,面上还是得给儿媳尊重几分,再不欢喜儿媳,但孙子是最最要紧,她头脑还没发昏,自然晓得袁康明的重要性,长子是世子,那么长孙子便是未来侯府的支柱,她特别的疼袁康明,袁康明从小就伶俐,她自然就盼着袁康明有出息。

她迟疑了一下,关切地问起,“康明在书院可好?今早可是回去书院了?我瞧着他近日似乎了瘦了些许。”

袁康明也在书院读书,读得不错,进的并不是知书堂,知书堂并不是人人都能进得去,而袁康明资质不错,进的是京中相当有名望的望功书院,即使书院就在京中,向来都是不允学子肆意回府,但凡入了望功书院,都是按着望功书院的规矩行事,袁康明这次回府,特特地将书院请过假回来,而寿宴一结束,大清早地他便回了望功书院。

世子夫人刘氏确实也发现儿子瘦了些许,也关心过儿子,更是叫来伺候儿子的两个小厮过来细细询问,也没有发现儿子有何不妥,也就稍稍放了心,“儿媳想着傅冲先生乃当世名士,三叔能拜得傅先生为师,不知道是否能为康明引见,若是康明也能得傅先生另眼相待,那康明……”

她的话未说完,侯夫人自然了解她未完之语。

她心里还有个更胆大的念头,与其让老四占了这桩好事儿,还不如让她的长孙袁康明去,袁康明是她最疼爱的孙子,老四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有个卖豆腐的姨娘,她跟四房且有一笔好账可算,慢慢地算也行,“你就去何氏那边,务必让老三将康明提点到傅先生面前,就算他不去,也要让康明过去!”

世子夫人刘氏隐隐地听出一些意思来,望了望侯夫人坚决的面孔,“母亲,可是有谁还想去?”这便是她的聪明之处,明明知晓谁要去,但偏偏儿装傻地问出来,由着别人说,于她是一点儿干系都没有。

侯夫人瞄她一眼,“老三拜傅先生为这师,事先我不知。侯爷想着老三能不能提点下老四,你瞧着老四这么些年也没能将书念个花样出来,还不如让康明去,康明好了,你也好,可知道?”

“儿媳省得。”世子夫人刘氏自然知道侯夫人心中的执念,按她的想法来看是绝对瞧不上侯夫人行事的小家子气,那朱姨娘那个什么东西,也值得她上火,但她决不会说这种话,她一个儿媳哪里敢管公公房里的事,嘴唇动了动,她说了句必定要说的话,“那小丫头有了身孕,摔没了。”

侯夫人眼皮子都未抬,心里对这些事都泛恶心,“不是让你给那院准备东西吗?”

世子夫人刘氏面露尴尬之色,“母亲,不是儿媳没让把东西送过去,着实是那院里……”

侯夫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些意兴阑珊的挥挥手,“你甭管这事儿,由着他们折腾去,省得听见就……”

话说这里,她面上都露出嫌弃的神色来,“还是别管了,叫府里的人都管好自个的嘴。”

世子夫人刘氏巴不得不管那院里的事,管得重了,她一个当儿媳的在公爹面前还不好说;管得轻了,这责任又得往她身上扛,自然侯夫人说了不管,她自然就不管了,省得两边都不讨好。朱姨太到不算不什么个,她一个世子夫人自然不会把朱姨太看在眼里,权当作是娱乐老侯爷的玩物,她忌讳的是朱姨太身后的老侯爷。

此时她松了口气还想着要怎么处置这事儿,好歹也得走个过场,那小丫头人是被送回朱姨太那边去了,人是有身孕不假,但是至于孩子是谁的,她还真不好说,这侯府里头的事,尤其是那院里头的事,她巴不得永远就那么的捂着,谁也不知道。

她手头的事多着呢,回到长房,看着女儿袁明娘已经过来,袁明娘身着荷色袄裙,梅花钗子簪在发间,显得她无比的清丽,正是豆蔻年华,面上都不用半点装饰,只上稍浅儿的唇色,便已叫人眼前一亮。看见女儿,世子夫人刘氏的心境才好些。

“娘,三叔真的是拜了傅先生为师,此事儿是真?”袁明娘见世子夫人刘氏回来,连忙上前相问,“娘,这事儿是不是误传的?”她大清早地就知晓了这事儿,本想着到老太太那边打听一下,谁曾想老太太今儿个免了请安,她也就没去,能让老太太免了请安的事,必是老太太心里不痛快呢。

这老太太一不痛快,袁明娘就估摸这事儿可能是真的。

但依着袁明娘的记忆,这事儿都没影子的事,她三叔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去拜得了傅先生为师,上辈子的三叔最后不过是将三房都给了红莲的儿子,他自个就出家了,三房嘛就靠着她们长房过活,如今这三叔是要做什么?难不成真想科举出仕不成?

袁明娘等了世子夫人刘氏好长时间,就一直在苦思着这个事儿,见着世子夫人刘氏回来,她自然就问出口了。

世子夫人刘氏微叹口气,“原想着不应该的事,昨祖母那边儿拆了寿礼才知道这事儿,你三叔是真拜了傅先生为师。也不知道是你三叔是怎么拜的师,怎么就让傅先生给看中。”

袁明娘小心和意地站在她身后,替她敲敲肩,“娘,您又何苦为这事儿担心,傅先生性情孤傲,三叔就算是跟了他,又能学到几分本事?约摸着能学些那孤傲的性情,那自然是不错的。”她初时觉着近来发生的事都与上辈子有些出入,待细想之下便觉得没什么,她没觉着她那位只会为府跑腿的三叔能有什么能耐!

世子夫人刘氏一听,觉着有几分意思,将袁明娘拉到身前,拿手嗔怪地点一下光洁的额头,“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傅先生好歹是当世大儒,你何以这般说话?”

袁明娘才不管傅冲先生有多大的名气,于她来看都是些世上最蠢的人,读书人,为的是什么,不过是读得满腹经纶,再卖与帝王家,如傅冲先生这般性情孤傲之人,岂能是做官的人?要真这般性子,真入朝为官,岂不处处得罪同僚上司,这样的人有什么可学的!

但她说话说的更婉转一些,“娘,您想想,傅先生都是当世大儒了,缘何不出世为官,据闻傅先生的字画都是千金难买,缘何他家人过得清苦?这般不知变通的人,能有什么个好?”

世子夫人刘氏一听,不由暗暗点头,觉着女儿所讲也有几分道理,眉头略略皱起,颇有些忧色,“我还早在老太太面前说了,想着你三叔提携一下康明呢,若是这般,岂不是害了康明?”若是她儿子学了傅先生这些脾性称,这偌大的侯府可如何是好!

袁明娘知道她娘疼她,但还是越不过她嫡亲的弟弟袁康明,她心里到不为这事而不平,将来她出嫁后还盼着兄弟为她撑腰呢,只是上辈子的袁康明不知道被谁给勾坏了,学的一身臭脾气,想到这里,她猛然地一震,眼睛瞪得的,“娘,康明真回了书院?”

世子夫人刘氏对袁康明真是疼爱有加,见袁明娘突然间神色不对,她还没当回事,当下笑道,“康明还能去做什么,自然是去了书院!”

“娘,不是的,您快些儿派人去,”袁明娘紧张起来,紧紧地拽着世子夫人刘氏的袖子,将上辈子的事说了出来,“康明是被小厮哄着去了红满楼……”

“啪”的一声,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让世子夫人刘氏打了一巴掌,打得她的脸都侧过一边,发间簪着的梅花钗子还经不住的晃了两晃;娇俏的嫩白脸蛋儿,那一边倏地红肿起来,瞧着极为吓人,更兼着她另一边脸蛋儿惨白一片,瞧着更令人惊心!

袁明娘一贯受宠,在府里都是和事的性子,万万没想到竟然被疼她的亲娘这么一巴掌呼过来,她也懵了!她一手捂着火烫的脸,瞪大着双眼睛,不敢置信!

到是世子夫人刘氏立时就反应过来,瞧着女儿这样子,她也是心疼的,慌忙地拉开袁明娘的手,露出她半边被打得红肿的脸,一看她自己也更心疼,嘴上就厉声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玉息膏拿过来!”

待跟袁明娘说话时,她又放轻了音量,“明娘,你这是作甚,怎么无缘无故地怎么就说起你弟的事来,你弟是什么性子,你还能不知,若是这话要是传出去叫旁人晓得了岂不是毁了你弟弟一辈子!你弟弟才十二岁,你要好生儿想一想,你平日里也是个懂事的,怎么这会儿就糊涂起来了?”

她分明是不相信袁明娘的话,她自个的儿子她哪里还能不知性子。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已经让她家里人领回去了 “你可是大姑娘了,那地方岂是能从你嘴是说得的?”

听得袁明娘心里焦急,也跟着心冷了。到底是亲娘,她也不能恨,接过玉息膏,也不让人上药,“我再跟娘说一次,若是娘真关心弟弟,就派人去找找,指不定真在那里找着弟弟了。”

说完,她就走。

就这决绝的模样叫世子夫人刘氏觉着自个的头疾又犯了,她叹口气,跟身边的项妈妈说起话来,“也不知道她是犯的哪门子邪性,无端端的就说起她弟弟来,康明最聪明懂事,怎可能去那种地方,他还小呢。再说那地方大清早地岂能开门?”

项妈妈没敢插话,一个是二姑娘,一个大公子,她说谁也不好。

世子夫人刘氏到底是不放心,吩咐起身边的项妈妈道,“你且叫人去书院打听一下,看看大公子是不是已经回了,若是回了,便是一点事都没;若是没回,且不必惊动任何人,就来我这里回禀。昨日三弟使人送过来的婆子,板子可打好了?”

项妈妈点头,“打了二十板子,已经让她家里人领回去了。”

世子夫人刘氏眼皮子都未抬,对一个婆子的下场根本不放在心上,也不值得她放在心上,才二十个板子而已,已经是她开恩了,要是何氏真摔倒滑了胎,那决不是二十个板子就够的事。“这事你办得好。”

“是大奶奶心慈,留了她一命,”项妈妈奉承道,“老奴下去了。”

世子夫人刘氏似乎累极,闭着眼睛,摆了摆手。

她走出去没几步,居然就在外边儿碰到二姑娘袁明娘,二姑娘袁明娘就站在离正房不远处,身边跟着贴身伺候的粉黛,她自然要跟二姑娘见礼,见二姑娘袁明娘用帕子捂着半边脸,她没敢看仔细了,“二姑娘还未回屋?这日头也晒起来了,莫让二姑娘让太阳晒着才好。”

二姑娘袁明娘一笑,刚一笑开,她的笑脸就一滞,那是疼的,刘氏这一巴掌打得她着实疼,也打出几分恨来,上辈子若不是袁康明不争气,她何至于进了承恩公府连半个撑腰的人都没有!她用帕子死死地捂着脸,觉着遭受了耻辱,“项妈妈,可是我娘让你去书院找我弟弟康明了?”

项妈妈低头回道:“是的,二姑娘,大奶奶是这般吩咐老奴。”

二姑娘袁明娘索性也不笑了,反正笑了也疼,“你最好派两路人,一路去书院,一路去红满楼,瞧瞧我那好弟弟到底在做什么呢!”

项妈妈一惊,连忙四下里张望,见这会儿过了洒扫时间,那些婆子丫环们都不在这处,心里才算是稍稍放了些心,劝起袁明娘来,“二姑娘您为大公子操心,老奴是晓得的,可二姑娘您在大奶奶面前儿一说,岂不是要把大奶奶都给惊着了?待会您去大奶奶面前服个软,大奶奶还能生您的气不成?好好儿地跟大奶奶说说,娘俩还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

二姑娘袁明娘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她本身有些左性,表面上是个待众姐妹们都和和乐乐,骨子里她谁也看不起,不过是碍着面子罢了,“项妈妈不必多言,我自是晓得这些,你且叫人去注意秦侯府上的事,有什么个动静,特别是秦侯三公子的事,半点都不能错漏了。”

项妈妈心里疑惑着二姑娘怎么就注意起秦侯府上的事了,还有秦侯三公子,那是大姑娘的未婚夫,不过月余就要成亲了,“二姑娘可要老奴先同大奶奶禀报一下?”

二姑娘袁明娘点点头,“若秦侯府有任何事,都跟我娘说,一点都不许漏了。”

项妈妈心里轻松了一些,下意识地用手将耳鬓间的发丝绕回耳后,“那老奴且去办事了,二姑娘放心,老奴定会让人将事儿办得妥妥的。”

粉黛望着远走的项妈妈,嘴角儿一撇,“姑娘,您真是太好性儿了。”

二姑娘袁明娘刚想笑,又思及红肿的脸,那年轻的脸便僵着,“回去。”

她原想去三房问问五妹袁澄娘,被世子夫人刘氏这没在她意料之内的一巴掌给打消了这主意,她在心里迟疑着五妹是不是跟她一样重生了,要是一样是重生了,那么三房这一连串的变化还说得过去,但是她心下又隐隐有些不信,五妹袁澄娘那蠢笨的样子,要说重生还真是不太可能!

她有些半信半疑。

回得屋里,粉黛替她将发间的梅花簪子拿了下来,见如瀑的长发飘散了下来,惹得粉黛艳羡不已,她手脚灵快地将二姑娘袁明娘的长发都往身后拨去。待得小丫环将冰块送进来,她才去净了手,将包着冰块的帕子贴在二姑娘袁明娘的脸上——

这刚一贴上,袁明娘差点就把她的手给打开。

她的脸是真疼,这冰冷的东西一贴着那感觉不好说,反正不舒坦,她被娇养在侯府里长大,自然受不得一点儿苦,见粉黛不敢再碰她的脸,她忍不信着那面儿铜镜,生怕这脸都毁了。“再弄吧,小心点。”

女孩儿家的脸最重要,她是满心的怨恼,她那个不成哭的弟弟袁康明是去了红满楼那种脏地方,他才十二岁就晓得找女人了,真是像极了她那位二叔。

小丫环打帘进来,“姑娘,五姑娘过来,要请五姑娘进来吗?”

她话音未落,就听得袁澄娘娇纵的声音,“二姐姐,我来找你呢。”

袁澄娘说着话,就进了二姑娘袁明娘的屋里,见袁明娘的脸红肿一片,便露出惊讶的表情,“二姐姐这是怎的了,怎么脸成这样子,是不是这些个丫鬟没伺候好二姐姐?”

二姑娘袁明娘被亲娘打了一巴掌,这心气儿还未消,又让袁澄娘冒失地闯进来看个正着,简直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耻辱,她还捺着性子,“恐是这时节花开了,有些儿受不住,便成这样子,五妹妹过来怎的不叫丫鬟们先来通报一声?”

袁澄娘凑近二姑娘袁明娘,见她脸上分明有指印,估摸着必定出自府中人之人,侯夫人那边还不值得打袁明娘,许是她那位大伯娘?她猜是这么猜,到底没真觉着是那位大伯娘,那位大伯娘自来是府里合格的当家主母,一向是很疼爱二姐姐袁明娘。

她瞪起眼睛来,“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还不想办法让二姐姐消了肿!”

她的话才起个头,就让二姑娘袁明娘打断了。

袁明娘叹口气,手微微扶住头,声音微弱,“五妹妹,别这般儿大声儿,我这会儿听不得大声,这耳里就嗡嗡的难受,你且坐着会,轻声儿说话,我才好受些……”

她脸色微白,当然那边红肿的脸还是红肿着,明眸水意盈盈,楚楚之态竟比得过大姑娘袁瑞娘。

袁明娘一向以端庄自居,不爱做楚楚之态,但自醒来后发现端庄儿并不能让她活得更好,她便悄悄儿地学起一丝楚楚之态,揽镜自照,颇有些成效。此时落在袁澄娘眼里便是她练就多时的姿态,令袁澄娘暗暗称奇,也不知道这位二姐姐怎的就改了心性,她心里头也最烦袁明娘有事没事便装个姐姐的样子来当和事佬。

“二姐姐既然难受,妹妹我也就不多打扰了,”袁澄娘撇撇嘴,随口就吩咐身边的紫藤道,“把我带来的东西给二姐姐放下,二姐姐定会欢喜的。”

没等二姑娘袁明娘反应过来,紫藤已经将一细长锦盒放在桌面,跟着袁澄娘就走了。

袁明娘被袁澄娘这脾气气得不轻,本就心里头有气,这一气见着这放着的红色锦盒便起了火气,将东西往地上狠狠地一砸,嘴里恨恨道:“祖母真把人给纵坏了,这么小年纪就晓得给我脸色看了!”

红色锦盒被砸在地上,盒子破开了来,露出里面纯金的手链,由朵朵清雅的梅花接成,花芯儿还衬着璀璨的细致红宝石,便是瞧上一眼,也能让人立时就欢喜了起来。

粉黛惊见这手链,连忙上前将手链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觉得这梅花图样真如腊月时节枝头绽放的腊梅一模一样,中间镶着的细粒红宝石,更衬着这手链别致之处。她不敢多看,赶紧将手镯双手呈到二姑娘袁明娘面前,“二姑娘,您看看这手链?”

“什么破手链,就……”袁明娘正在气头上,嘴上训斥着,话还没讲完视线就触及粉黛双手上的手链,眼里露出惊喜之色,又迅速地若无其事状,“不过是条手链,她也值当巴巴地送到我面前来,拿这个东西来讨好我呢,真是随了她外祖家的禀性!”

她收回视线,往手链瞥了一眼,“还不快收起来。”

粉黛不是第一次听见自家姑娘说五姑娘的事,她也就耳朵里听过,并不往心里去,“奴婢这就替姑娘收起来,姑娘觉着五姑娘送这么贵重的手链过来是何事?奴婢觉着这五姑娘怪怪的。”

袁明娘看着粉黛将手链收起来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听着此话不以为然,“还能有什么怪怪的,不过是叫祖母给宠坏了,还敢对我甩脸子,不就是让她轻点儿嘛,就气哼哼地走了,当我也要纵着她不成?”

粉黛连忙奉承道,“是姑娘好心性儿,惦着这些姐妹之情呢。”

袁明娘嘴角一动,又扯动面皮儿,疼得她没敢再说话,心里不安的就怕这脸真有什么事儿,若这脸毁了,她还能有什么脸面。“我睡会儿,你且看着时辰,项妈妈那边记得过去问问,有事儿便一件都不能落下的禀我。”

粉黛心下虽疑惑,到底没问出口。

这边袁明娘敷了脸后才睡下,家学那厢都使人同女先生请了病假。

到是袁澄娘从袁明娘那边出来后,心境儿就特别的好,便是抬头瞧着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的蓝色天空都十分的感慨,瞧着那不远处的小湖,湖里的荷花冒起了尖尖角,光看着这些,她也能想象得出来荷花开满湖面的景致来——

尤其这湖里,她自己走进去过。

她确实是进过这湖,且是自己进去的。

袁澄娘站在湖边,瞧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那会儿她大概是头脑发晕就自作主张地入了湖,还想着吓亲娘何氏一吓的,最好吓得何氏不要再有念头生弟弟,她此时才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蠢,三房没用儿子,这意味着什么,她上辈子到自己有了孩子才明白过来。

当然,她的生活跟何氏的不一样,何氏的生活是别人的为难,而她自己呢,则是自己为难自己。

紫藤见自家姑娘又走近湖边,心里忐忑得紧,上回姑娘落水的事已经让秦妈妈被打发去了庄子上,这辈子估计都不能侯府里伺候。她仔细地看着她家姑娘,见她姑娘小小的脸上出现些许嫌恶的表情,让她心里一跳,“姑娘?”她轻轻一声唤。

袁澄娘回头,冲她张开双臂,“紫藤姐姐,我要去看我娘,你抱我过去可好?”

紫藤自然就将人抱起来,快步地离开湖边。“姑娘,还是别去那边的好,可要吓死奴婢的。”

袁澄娘笑眯眯儿的,“我又不再下去湖里,你怕什么呀?”

“奴婢怕姑娘再出事儿呢,”紫藤边走边说,“姑娘,怎的就把那手链送给二姑娘了,二姑娘瞧着也不是很欢喜的样儿,姑娘您可是最欢喜这手镯的。”

袁澄娘还是笑眯眯的,童稚的脸漾着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天真,“这手链,我多的是,给二姐姐一条也没什么,我就给二姐姐,别的人都不给,叫她们羡慕我呢!”

紫藤摇摇头,见她一副小孩儿心性,也算是稍稍放心。

袁澄娘的话并没有错,像二姑娘袁明娘的手链,她确实有好几条,都是江南外祖家送过来给她的东西,她以前都不知道珍惜,东西送过来也不当回事,谁想要她就给了,当然大多是孝敬了她那位祖母,为数不多的还给几了个姐姐妹妹的——

给的姐姐最多的便是袁瑞娘了。

袁澄娘想起袁瑞娘时,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些。

她待人真诚,别人待她真是一点儿都不真诚呢,尤其是这位大姐姐,便是惯做端庄想当“好姐姐”的袁明娘还也比她好些,她待袁瑞娘好,这侯府里上上下下都不知呢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老太太没听呢 她不得不佩服这位大姐姐的本事,既拿了她的好,又不会得罪了侯夫人。

如这次般,她去得清水庵,袁瑞娘这位大姐姐半面都未露,便是她回得府里来,袁瑞娘更是半句话都没有。

袁澄娘真切地觉得她自己不仅蠢,而且还识人不明呢。

紫藤抱着她回三房,袁澄娘并没有前去看三奶奶何氏,而是到了袁三爷书房,见袁三爷在看书,袁澄娘连忙让紫藤放下她,为免了她身边的丫鬟起什么心思,她过来只带过紫藤一个人。

但她没让紫藤跟着进去伺候她,待得到书房门口,她就让紫藤先回去,她自个儿一个人敲着书房的门,“爹爹,爹爹,女儿来了。”

她一喊,书房门就打开了,袁三爷弯身将她给抱起来,见她额头微有汗意,亲手用帕子替她额头的汗意都给抹了,“老太太叫你过去,可有问起我拜师的事?”

袁澄娘用力地点点头,朝袁三爷调皮地吐吐舌头,“我想跟老太太说的,老太太没听呢。”

袁三爷露出疑惑之色,“怎么老太太不听的?”

“女儿也不知道,反正老太太不想知道呀,”袁澄娘回得理所当然,好像在她的眼里,根本没有婉转回答这一说,她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人家说不听,她就不说了,“老太太不想听,女儿就没机会说了。”

她这副小无辜的样子可瞒不了袁三爷,叫袁三爷立时就笑了起来,“你呀——”

有着无奈,又有着心疼,还有些小得意,得意自己女儿的聪明。

袁澄娘被他抱着还不老实,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将小嘴凑近袁三爷的耳边,悄声儿说道,“爹爹,我方才去了二姐姐那儿,见着二姐姐的半边脸都红肿了,我觉着许是大伯娘打的,也不知道二姐姐如何让大伯娘气成那样子。”

袁三爷一愣,“此事当真?”

袁澄娘使劲地点点头,“女儿是亲眼所见呢。”

“明娘向来端庄有礼,怎会惹得你大伯娘打她?”袁三爷并不是不相信女儿的话,而是觉着这事儿有些些蹊跷,“莫非大房有事儿?”

“肯定有大事儿。”袁澄娘恨自己上辈子被关在独院里对侯府里的事知晓得的太少,也不记得这会儿能发生什么事,但袁明娘的脸成那样子肯定不会是小事,“爹爹,能打听得出来吗?”

袁三爷并不愿意去打听长房的事,更何况他一介堂堂男子,怎好时时刻刻盯着内宅妇人之事,但思及女儿做的梦,梦里的事都让他心惊,于是就下了决心,“你且等着,待得有消息时,爹爹再过去找你可好?”

袁澄娘摇摇头,“不,爹爹,还是女儿过来!”

她一本正经,惹得袁三爷失笑,忍不住捏捏她的下巴,“行,都听你的。”

长房在世子夫人刘氏多年经营之下极为严密,想探得消息必是难事。

袁三爷明知道这事儿,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不止他的女儿在想着到底袁明娘为何竟会惹怒了他那位身为世子夫人的长嫂刘氏,他敏锐地从中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来,连忙叫来林福。

林福自外院进来,见袁三爷站在窗前,桌上摊开着由知画斋送过来的纸,他微躬着身子,脖子朝前,唤了一声,“三爷?”

袁三爷这才回转过身来,见得林福,手指了指书房门。

林福连忙去关上门。“三爷有何吩咐?”

袁三爷略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最近你可有听闻长房出什么事?”

“没有,三爷,”林福迅速地回答,没有半丝的犹豫,足见他的确定,但是,他说完后欲言又止般地瞧向袁三爷,“不过今娘到是碰见件奇事,项妈妈使人去盯着秦侯府呢,不止如此,项妈妈还让人去书院找大公子了……”

袁三爷盯着他,“这事儿你娘是如何得知?”他刚想要知道事儿的时候便恰巧地知道了,不由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人布下的局。

林福压低了声音,“我娘今儿个本要出府去,到得后院刚要出去时就见着项妈妈在那里吩咐人,我娘怕项妈妈看到她不喜,就躲远了些,恰恰地听了这些事。”

袁三爷这才放下心,因着他那位世子夫人的长嫂掌控着侯府中馈,三房的下人自然不好与长房之人比肩争锋,不想攀上长房,便是远远躲开,他自个也是如此,先头还巴不得这侯府上上下下将他这三房当作隐形人一般,他是这么想,但别人没放过他们三房,时刻算计着他们三房,何氏才一回府就差点儿出事,这是最清楚的凭证!

“你叫人守着后院,还有门房那处,若是这些人回来,你必报与我知晓。”袁三爷当机立断。

林福领命出去。

袁三爷见着他出去,对这侯府上上下下都已经是万分不耐,如今侯夫人知晓他拜得名师之事,必不会让他带着家小去庄子上,这么多年“母子”,惟有他最了解侯夫人的心思,提早让侯夫人知晓他拜师的事,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他得了傅先生厚爱,必是叫侯府上上下下眼红不止;坏处便是不止侯夫人不想让他好了,就是他的亲爹那位老忠勇侯估计也会另有所想。

袁澄娘自得袁三爷处回去,便让如燕到面前,摒退屋里伺候的丫鬟,就连紫藤都未留在屋里,她亲自长揖到底,“多谢如燕姐姐,若非如燕姐姐昨日在家母身边,家母约莫是……”

她这一长揖,到让如燕立马将她扶起,“你小小孩儿,恁的多礼?既是当了你的丫鬟,我便听你的话就是,你又何必这般多礼?”

“家母有孕在身,如燕姐姐也是知晓,”袁澄娘将如燕救回自是要让人派上用场,不管多长时间,都得用得上,她仰着脑袋看向如燕,“我爹是庶子,这是他的命,没得争;他也不想争这府里的东西,偏这府里的眼睛都盯着我娘的嫁妆呢……”

如燕进得这府里来,多少也是知晓一些三房的事,她身在江湖,行的都是豪爽之事,这种后宅之内悄无声息的阴毒手段让她都能渗出一身冷汗,若非她当时扶住何氏,何氏若真是踩着地上的油便会滑倒,这腹中胎儿—“姑娘要我如何?”

袁澄娘一笑,“我就喜欢如燕姐姐的性子,我晓得如燕姐姐武功高强,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事,若如燕姐姐想要知晓,都是轻而易举之事,如燕姐姐可否替我盯着这府里的上上下下?”

如燕没有丝毫迟疑,这府里的守卫也有,她根本没放在眼里,“还请姑娘点出需重点注意之人。”

袁澄娘将长房与侯夫人的荣春堂都例了出来,她坐得直直的盯着如燕,“如燕姐姐你在侯府里是生面孔,侯府里上上下下必会格外注意你的一举一动。”

“姑娘且放心。”如燕知她言下之意,心下也颇有点奇异,这位姑娘才六岁多点,便能如此聪颖!

待得如燕出去,紫藤方才打帘子进来,见屋里的窗子开着,她走至窗前一张望,见窗外没有任何身影就回到袁澄娘身边,“姑娘,奴婢瞧着红莲从荣春堂回来了,眼睛儿还红红的,奴婢方才问她,她还说是眼睛进了沙了呢,这话可骗人了呢,今儿个这天好的,一丝风都没得,哪里有什么沙可吹入眼里的!”

她这么一说,让袁澄娘不由失笑,“紫藤姐姐何苦与她计较,她想做什么,便由着她才是。”

紫藤闻言便说道,“姑娘你就是好性儿。”谁不知道这红莲就一门心思儿地盯着三爷呢,这话她可不好意思在自家姑娘面前说,省得污了姑娘的耳朵;三爷与三奶奶好着呢,偏有那不识趣的人非得想插上一脚,三奶奶还怀着身孕,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她打小儿就没有当通房当姨娘的打算,家里让她到侯府里做事,也是打算着等她年岁到了就求个恩典,让她嫁个老实不作乱的男人过日子;红莲那种想法,她是见不着的,充满了嫌弃。

袁澄娘觉着这话还真是有点假,以前的袁澄娘脾气还真是不好,如今瞧着是好了些,但骨子里依旧没变化,她还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清醒着呢。

还未等如燕那边有消息传过来,长房那里便出了事,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的,竟然将秦侯三公子通房有孕的事说到陈姨娘耳边,陈姨娘听得此事就求到世子夫人刘氏面前,刘氏为止大怒。

要说秦侯夫人的处置也算是利落,也架不住有人扯她后腿,扯她后腿的不是别人,正是秦侯三公子,秦侯三公子年少得意,在京中稍有才名,有翩翩佳公子之态,偏是他最知怜香惜玉,得知身边人银红要被长嫂发卖出去,竟然是闹到长嫂面前。

他这一闹,长嫂钱氏便顺水推舟地将事儿推到秦侯夫人面前,秦侯夫人此时正使人递了帖子给齐国公府三夫人,就为着能让齐国公府三夫人能替她秦侯府说道说道,能让忠勇侯府二姑娘袁明娘嫁与她嫡次子,这么一闹,事儿便捂不住了,一时间就便传开来,传得沸沸扬扬。

不止如此,秦侯三公子还亲上忠勇侯府来,为得是见未婚妻子袁瑞娘一面,好让袁瑞娘允了身边人银红生下庶长子,门房不知秦侯三公子上门来为得是此事,便殷勤地迎上姑爷;岂料秦侯三公子到得府里将话儿一说,差点没把侯夫人气得背过去。

还未等侯夫人缓过气来,袁瑞娘竟然来了。

袁瑞娘一张俏脸泫然欲泣,端的是娇弱惹人怜。

便是为着银红一时冲昏头脑的秦侯三公子眼里都露出些许悔色,他朝袁瑞娘作揖,“还望姑娘容银红生下孩儿,银红自小伴在我身边,我实是不忍见她被发卖出去,还望姑娘……”

“放肆!”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得一声喝斥。

不是袁瑞娘,她眼里惶惶然,脸色凄白。

喝斥出声的是世子夫人刘氏,她在一众婆子丫鬟的簇拥之下过来荣春堂,厉声喝斥着秦侯三公子,“当日大爷与秦家订下婚事,无非是看中三公子才学过人,如今瑞娘还未过门,这身边人竟然有了身孕,我敢问秦侯府家风何在?正妻未娶,通房有孕,秦侯便这样的家风,也值得我们侯府将心爱的长女嫁过去?”

秦侯三公子素有才名,自是知道这位是岳母,被她迎面砸过来的话砸得面红耳赤,他也知晓这事儿是他的不对,但是银红有孕,他身为男子,岂能连身边儿都保不住,无非是让袁瑞娘同意罢了。“夫人慎言!”

他不看世子夫人刘氏,而是看向袁瑞娘,见她面色凄惶,不由生起几分怜爱之心,“还望姑娘能容得银红一命,我必将银红送去外头,不会叫她的事扰了我与姑娘的婚事。”

袁瑞娘刚要开口,却被世子夫人刘氏的一记狠厉眼神给逼了回去。

她低头站在那里,身若拂柳般单薄,由着身边的银杏撑着她。

世子夫人刘氏最见不怪袁瑞娘这姿态,也让她想起来她还未有身孕之时不得不让贴身伺候的陈姨娘去服侍了大爷,她自己迟迟未有身孕,而陈姨娘身孕到是来得快,也就是这么凑巧,待得陈姨娘生下袁瑞娘后,她这个当家主母跟着就有了身孕,生的便是二姑娘袁明娘;这一生,她还生了个儿子,袁康明,以至于忠勇侯府世子袁大爷都觉着是袁瑞娘的出生带来了好运,还亲自替袁瑞娘定了亲事。

“正妻正过门,身边人便有了身孕,我到要看秦侯如何与我们侯府交待!”世子夫人刘氏立时撵人,“还不快来人将秦三公子请回去,项妈妈,你亲自到秦侯夫人面前将三公子今日到府里的事说个清楚明白,我们侯府必要秦侯府一个交待。”

侯夫人还未得及全缓过气来,秦侯三公子已经让人请出了忠勇侯府,并附上人亲自到秦侯府上去问秦侯家的意思,所谓意思无非就是两种,一是彻底结不成亲,二便是处置有孕通房,亲还是照样成。

袁瑞娘月余后便成亲,嫁衣已经绣好,此时听闻变故,已不知如何是好,摇摇欲坠,幸得身边银杏死死地扶着她。

“祖母——母亲——”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还要跟我撒娇不成 好半天,她啼泣出声,却嘴唇翕翕,说不出话来,望向侯夫人与世子夫人刘氏的眼神充满了绝望的期盼。

她深切知道两样都不行,彻底不成亲,她本是庶女,想要高嫁便是难事,若是婚事不成,将来更是难以再找门好亲事;若是先让秦侯府上处置了三公子身边的人,依着三公子的性子,婚后必会记恨于她,若是不处置,她未嫁便要有庶子女等着她当嫡母,想想都觉着难受。

侯夫人迎向她的目光,颇有些为难,她再疼孙女也得想想如今忠勇侯府是不是硬得起这口气来,她抬头支着额头,面露难受之色,“瑞娘,祖母老了,这事儿就由你母亲处理吧,你是个好孩子,且回去吧。”

就这么一句话,就将袁瑞娘打发了,袁瑞娘的眸光一下了黯淡了下来,而嫡母,她几乎是不敢指望,嫡母的性子,这么些年对她算不得刻薄,但多尽心肯定是没有的,即使她还有些庆幸嫡母质问秦侯三公子的话,此时她也完全不报什么嫡母能为她出头的希望。

“祖母——”

袁瑞娘低低地叫出声,声音如泣如诉。

端的叫人心软。

侯夫人也心软,但她深知此事难为,绝不会因着一时的心软就应了袁瑞娘,她闭上眼睛,“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让我歇一会儿。”

袁瑞娘还有些不死心,却被世子夫人刘氏一记眼神不得不放弃,“祖母,瑞娘告退。”

世子夫人刘氏也告退,“儿媳告退。”

侯夫人这会儿仿佛是睡着一般,悄无声息。

袁瑞娘的心一下子就凉透了,没有了祖母,爹还在外放为官,她的一切都落在嫡母手里,还是这种处于两难的境地里,她都不知道如何接受这种事,明明她丝毫没有过错,别人的过错却让她来承担。她藏着宽袖的里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抵着掌心,极疼,她却不敢流泪。

世子夫人刘氏经过她身边时,凉凉地瞧了她一眼,见她面上惶然,“还不跟上?愣着作甚至?”

没了祖母的庇护,袁瑞娘深切地知道必不能再失了嫡母的欢心,即使她从未获得过嫡母的欢心,也颇有点儿后悔没有争取过嫡母的欢心,她跟在世子夫人刘氏身后,走得小心翼翼。

待得回长房,世子夫人刘氏便处理起事来,一早上忙得几乎都不起身。

袁瑞娘坐在那里,眼看着各管事妈妈到得嫡母面前请示,看着嫡母轻松地吩咐下去,眼里虽有羡慕之色,但更多的是惊惶,手边的茶都凉了,她似乎也未察觉,指尖碰触着莲瓣白釉茶盏,就盼着嫡母将事儿处理完了。

但她坐了一上午,嫡母这边的事就没有个完,等得她的心越来越焦急。

“母亲——”她起身轻轻唤了一声。

世子夫人刘氏听见了,应了一声,“嗯,你且坐着。”

袁瑞娘毕竟是年轻女孩儿,面皮还薄着呢,被嫡母这么一打发的话弄得面上通红,只得坐了回去,坐得如坐针毡,每个过来向嫡母请示的管事妈妈朝她望过来的眼神,都让她难受,如同打在她的脸上一样;她不由得坐得更直,双手交叠在放在腹间,半点不肯松懈自己,唯恐让嫡母不高兴。

终于,她等来了嫡母关切的目光,如果那目光里不是带着一丝探询意味的话,那必然是关切,但是——袁瑞娘却是不敢的,她甚至有些惶恐,瞧着嫡母朝她招手,她几乎是立时就站了起来,几步就到嫡母面前,“母亲——”声音里的悲切都不需要渲染,直接地从身体最深处窜出来,主导了她的情绪。

世子夫人刘氏浅笑道,“怎么的,这么个大姑娘了,还要跟我撒娇不成?”

袁瑞娘心里被火烧着一样难受,当着世子夫人的面也没敢太放胆子,贝齿一咬娇嫩的唇瓣,狠心跪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将头与地面凑了个正着,“求母亲帮帮女儿,求母亲……”

世子夫人刘氏面露讶色,令身边的项妈妈将袁瑞娘给扶起来,偏袁瑞娘不肯起来,还是拗不过项妈妈的力道而站了起来,这一弄,袁瑞娘身上嫩黄色袄裙微微有皱,她却顾不得这些。

“还请母亲为女儿作主,为女儿作主。”她费尽力气地将话喊出口,声音悲切,似是受了到无尽的委屈。

世子夫人刘氏微叹口气,面色已由讶色转成难色,“你好好儿地坐着,方才那事你也听秦三公子说了,事儿是他做的不对,我必会让秦侯府给个交待;天底下哪里有正妻未娶,便有庶子女之事!你且放宽心,不会叫你受了委屈,那身边人都不过是些玩意,你不值得当回事……”

袁瑞娘听得惶惶然,她是庶长女,而且是长房排行为长,她深切地知道这事儿多么惹了嫡母的眼,她有姨娘,只能是姨娘,听得这些话她心里悲愤万分,却只能是半点都不能流露出来,满眼殷切地望着嫡母,“母亲,女儿都听您的。”

世子夫人刘氏瞧着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怜悯,当年她未有身孕之时,便将陈姨娘给袁大爷当姨娘,尽管是她自己亲自安排,自此之后对陈姨娘还是百般不待见,陈姨娘这些年也识趣,并未在她面前得意。她还是顾念陈姨娘一些的,对着袁瑞娘劝解道,“不是你听我的,是你想怎么样,同我说说儿,我好给你处置。既然你父亲不在京城,我也必不能叫人委屈了你!”

袁瑞娘嘴唇翕翕,却拿不定主意出来,到底是退亲,还是继续结亲,两条路都不好走,都让她心有戚戚,“母亲决定的必是最好,女儿实在是心中惶恐,不知如何是好。”

世子夫人刘氏端过莲瓣白釉茶盏,茶水刚入嘴里,温度适宜,她才沾了唇舌便将茶盏放回去,抿唇瞧着这位庶长女,语重心长地将话摊开来说,”到不是我不为你张目,你好歹也是我女儿,只是这过日子都是冷暖自知,你过得好是你自己的日子,你过得不好也是你自己的日子;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不就跟秦侯三公子退了婚拿回信物跟婚书;要不就是你嫁过去,秦侯三公子身边人自然是让秦侯府处置,你正年少美貌,还怕拢不住秦侯三公子的心吗?”

袁瑞娘缓缓地摇头,急切地说道,“母亲,女儿见着三公子那样,若是真处置了他身边人,许是他就会记恨着女儿,女儿担不起来……”

世子夫人刘氏点点头,“你说得也是个理儿,不过秦侯府自是有规矩之人,这事儿是他们无状在先,与你又有何干系?你且放宽心想想,到底选哪样,甭管选哪样都由得你自己选;你不是我肚子里所出,到底是对着我隔了一层似的,我是将你当成我肚子所出的女儿般,你若没有个决断,我便是为你跑断腿又能如何?”

她说的简单,就把事儿的决定权给了袁瑞娘。

袁瑞娘实是不敢接这茬,暗恼嫡母的滴水不漏让她进退不得,脸涨得通红又转白,洁白的贝齿咬着唇瓣,几乎将唇瓣咬破了;她抬眼望过去,见世子夫人刘氏没事人一般地坐着那里,心中顿时一跳,觉着自己内心的想法可能全被嫡母看穿了。

她不止面红,是面红耳赤了。

“母亲,女儿想退婚。”

她并没有多加犹豫,直接选了第一个。

世子夫人刘氏并没有立即就答应了下来,而是还劝她道,“这是你父亲亲自为你挑的亲事,我当初还想着要看看秦侯三公子,偏你父亲说与秦侯府多年相交,秦侯三公子又是素有才名,你素来懂事,自然与秦侯三公子是天造地设一对;退亲嘛,你是出了口气,可将来你总是嫁人的,还能嫁给谁?男子退过亲还好,这女子一退亲,你可知后果?”

袁瑞娘自是想得到退婚的后果,狠狠心,一咬牙,“女儿求母亲为女儿退了亲事,求母亲怜惜女儿,勿让女儿进了秦侯府的门。”

世子夫人刘氏这会儿才满意,就算将来袁大爷问起些事来她也好交待过去,说话的时候底气更足了些,将慈母的样子扮了个十足十,“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怜惜你;你既然有了决断,我便好为你出面;回去吧,等着我的消息。还不快将你们姑娘送回去,顺便儿将庄子里送上来的新鲜桃子给姑娘也送过去,都好好儿地伺候了你们姑娘!”

袁瑞娘听到这份上只能回房去,回去之前她还对嫡母千恩万谢,由着世子夫人刘氏身边最看重的项妈妈亲自送她回房,已经是给了她极大的脸面。

只是袁瑞娘一回房,却是扑在床里,哭得连声都不敢出,生怕叫人听见了将话传到嫡母耳里。

袁瑞娘也就哭了一会就起来了,眼儿微红微肿,由着银杏将温水的帕子细细地替她擦脸,她才慢慢地缓过来,坐在床沿,瞧着屋里一片艳红色,就格外的刺眼,尤其是她绣好的嫁衣,恨不得就用剪子全剪掉了事,到底是谨小慎微的庶女,她还是没敢干这样的事。

银杏伺候着她喝茶。“姑娘这是上好的碧螺春,项妈妈亲自送过来的呢。”

袁瑞娘抿了一小口,觉着今日里的茶特别的香,尝在嘴里实是特别的苦,叫她白煞的脸色不见,将茶盏放在一边,当下就便说道,“将这茶叶收起来,我不爱喝。”

银杏露出可惜且讶异的表情,“这茶可是……”

但她的话悄悄地消了音,并迅速将茶叶收拾起来放好,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都带着几丝苦恼,见她家姑娘自从方才哭过之后就一直没说话,她心里有些儿担心,“姑娘是不是心里头还难受呢?要不要我找陈姨娘过来?”

袁瑞娘坐在床沿,手里紧紧地捏着自己亲手所绣的帕子,心里头慌乱的没有一丝儿主意,也不知道在嫡母面前说的话是不是错了,她再比没有任何一个人更清楚嫡母的心思,就算是爹从江南回来也没法怪罪于嫡母,她忍不住涌起一种为何她是姨娘的女儿这种出身。

这样的想法一涌上来,便让她迅速地压下去,她与秦侯三公子的亲事,瞧着多好呀,秦侯三公子素有才名,她是庶女,他是庶子,刚刚好相配,岂料她即将嫁过去之时,竟然发生这种事,他竟然还有脸上门来!

袁瑞娘明丽的脸庞又青又白,深受耻辱,她爹看中的亲事,她爹看中的人竟然是如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好意思到府上来求她饶了那人!袁瑞娘恨不能、恨不能……

她又缓缓地身子,并不知她自己能如何,若是她亲娘,难道还让要她亲口说退亲?可她是姨娘的女儿,嫡母对她的事只是尽到份便是,不苛扣她,也不热心待她,这已经是最好的状态,爹疼她,疼是疼她,却给她弄了这么个婚事!

偏偏这个时候,袁大爷还在外放为官,根本还未回京。

袁瑞娘真是求助无门,祖母不管,只能求着嫡母。

未等她心情转好,陈姨娘竟然来了,一贯窝在屋里权当自个是透明人的陈姨娘竟然来了。

“大姑娘,”陈姨娘身着褐色缠枝褙子,一点儿都不显眼,待得到近前,才拉着袁瑞娘起来,“瞧瞧我们的大姑娘,都这么大了,还在哭鼻子呢。”

袁瑞娘一抹眼睛,才晓得自己真在哭,此时见着陈姨娘过来,她非但没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是小心谨慎地朝帘子那边一看,淡淡地说道,“姨娘怎么就来了?”

陈姨娘见着亲生的女儿这般冷淡,心里被刀割过似的,更不敢直呼“女儿”两字,连声都是称“大姑娘”,“是大奶奶叫我过来看看大姑娘呢,是大奶奶的恩典呢。”

袁瑞娘稍稍松了口气,瞧着明明年岁比嫡母还小些,如今瞧着干枯般的亲姨娘,心里酸楚,“姨娘不是身子不见好吗,怎么就过来了,早上可是喝过汤药了?”

陈姨娘让银杏在外边守着,不让任何进得一步,才将袁瑞娘抱住,压低了声音,“你苦了。”

这三个字就跟开关一样引得袁瑞娘低泣不止,她双手紧紧地拽着陈姨娘的手臂,“姨娘,我怎么办,我怎么办?爹爹怎的为女儿挑了那样的人为夫婿,怎么能?”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更觉着是种耻辱 陈姨娘闻言,竖起食指在唇前,示意她轻声,“大爷一片爱女之心,大姑娘可不要怨了大爷。”

袁瑞娘哪里能让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给哄过去,她早就有主意,“爹是为我好,我省得;姨娘不知道今日里那秦侯三公子跑到祖母面前让我饶了他身边人,我都还未嫁过去,他便这么待我,还来坏我的我名声,我今后还能有甚好日子可过?秦侯府处理他的事,便处理了罢,何苦来恶心我?”

陈姨娘早在知道消息之前就到世子夫人刘氏那边好好儿地听了听,还以为秦侯府是门好亲,哪里料得到即将成亲之前竟然有这样的事传出来,这样的事哪家不是捂得严严实实,就秦侯三公子还找上女方家门求未婚妻饶了他的身边人——

这种耻辱,简直狠狠地扇了忠勇侯府一巴掌。

尤其是袁瑞娘,更觉着是种耻辱。

陈姨娘心疼女儿,心里又怕,怕女儿退了亲再也找不着好亲事,“大姑娘不如忍忍,待得嫁过去之后……”

她的话才说出口,就让袁瑞娘喝止了。

“姨娘!”袁瑞娘明丽的脸庞染上一层寒霜,双眸不敢置信地看向陈姨娘,嘴唇微颤,“姨娘是让我嫁过去?成为那种男人的妻子?嫁过去未有嫡子女便有庶子女在跟前?”

陈姨娘心下微苦,她疼女儿的心不假,到底是内宅妇人,没有多大见识,将名节看得极为重要,生怕大姑娘退了亲之后再也难找着合意的亲事,还不如嫁去秦侯府。她拉着袁瑞娘的手,双眼含着期盼,“姨娘想着大姑娘已经定了亲,这亲事还是大爷亲自所定,大爷断然不会叫大姑娘受了委屈;大姑娘成亲之时,大爷便要回京,何不如让大爷……”

袁瑞娘盯着陈姨娘,一瞬不瞬。“姨娘觉着我的日子过得可好?”

陈姨娘在她如冰般的眼神下才慢慢地止了话,面上露出苦色,拉着袁瑞娘的手慢慢地松开,垂在身侧,竟然不知如何安放,她眼神微乱,竟是不敢面对亲生女儿的眼神。她低了头,避开亲生女儿的眼神,“我……我是为了你好,大姑娘,退了这门亲,你还想找什么样的亲事?”

她低吼出声,多年的压抑让她再也压抑不住,待自主母世子夫刘氏那边听闻是袁瑞娘亲口想要退婚之事,她便在世子夫人刘氏的开恩之下来了大姑娘这边,曾贴身伺候过世子夫人刘氏的她再清楚不过这位主母的心性,难得好性儿能听听大姑娘的主意,不过是为得不让即将回来的大爷埋怨而已。

袁瑞娘脸色如霜,“未娶正妻便有庶子女,未成婚之时便求上门来让我饶过他身边人,你觉着我嫁过去,他不会宠妾灭妻,还是指着我使尽浑身解数求得他欢喜?您是我的姨娘,便是这般为我着想?便是嫁给寒门士子,也好过嫁与这般龌龊不堪之人!”

“大姑娘!”陈姨娘急了。

袁瑞娘始终不肯与她态度,“姨娘且回去吧,我这边好着呢,且回去同母亲说,瑞娘的心意一如之前,半分未改,便是嫁不出去,瑞娘也愿青灯古佛一生!”

陈姨娘听到最后就差点身子,幸得绿杏将她扶住,只是她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空了一般,褐色的褙子在身上空荡荡的厉害,咬着牙,她尖利地问出口,“大姑娘,你这是要逼姨娘去死不成?”

袁瑞娘到是坐了下来,喝着方才未喝完的茶,明明是上好的茶叶,喝在嘴里十分的苦涩,半点香味都尝不出来,这会儿,她觉着这茶比那黄莲还苦,还是没能态度,依旧道,“姨娘还是回去吧,这天儿都热了,姨娘回去时别中了暑。”

陈姨娘见她依旧冷着脸,心疼得厉害,但她跟袁瑞娘的想法不一样,在她看来秦侯府已经是最好的亲事,若是失了这门亲事,绝对再也不会找着这样的亲事,秦侯三公子素有才名,若能得个功名,必然是锦上添花,且秦侯爷对这位三公子相当宠爱,自然是会为他多方打点——

她想的极为简单,临走之前还是不甘心地劝了几句,“大姑娘自小在侯府里长大,哪里晓得外边人的生活,有的连饭都吃不成,寒门士子有是有,带着一大家子泥腿子的亲戚,你嫁过去就是婆婆妯娌姑子一团儿的乱糟糟,良人没有半分家底,全靠你的嫁妆打点,他到是出头了,你是人老珠黄了,又是见了新人不见旧人哭了。大姑娘,你且想想,且好好儿想想!”

袁瑞娘没送她,往日里她都亲自送被世子夫人刘氏恩典过来看她的陈姨娘到院门前,这日,她是半点都不想起来,暗自垂泪,又不能哭出声来,怕惊动了嫡母,觉得她不知事儿!

银杏瞧着她家姑娘的样子,心里头暗暗地埋怨陈姨娘,这陈姨娘平日最最稳重不过,今日里缘何如此?她百思不得解。

过了好半天,绿杏才听得她家姑娘说道,“去请五妹妹过来玩耍吧。”

银杏稍愣了一下便应声下来。

袁澄娘听着紫藤的话,颇有点儿吃惊,没想到上辈子顺利成亲的大姐姐袁瑞娘还经过这一出,她听得还分外的惊讶,还正在吃着绿豆糕,绿豆糕才咬了半口,留下了她的牙印,正中间那一块明显没留下她的牙印,因着缺了颗门牙——

她的牙已经慢慢地长出来一些些,隐隐地能见着白色,她一时间忘了闭上嘴巴,还是不太敢相信地再问道,“紫藤姐姐你确信这不是谁编造的事?这真是真的,我那位未来的大姐夫真到老太太面前讲了那种话?”

紫藤将事儿全说了,也觉着这事儿颇有点叫人觉着玄乎,她也是满脸的震惊,“这事儿已经传遍了侯府,虽说大奶奶已经吩咐人噤声,除了不传到外头去,侯府上上下下都晓得这事了,是真的,秦侯三公子真是那么说的,奴婢是一点儿都没说错呢。”

袁澄娘对于秦侯三公子的事只晓得一些,就光知道这位大姐夫素有才名,虽是庶子,还是很得秦侯的宠爱,大姐姐袁瑞娘上辈子是顺顺当当地跟秦侯三公子成亲,后来秦侯三公子早逝,大姐姐又成了容王侧妃,容王正妃过世之后,便被容王扶为正妃。

袁澄娘思及上辈子那些事,不由有些头疼,难不成这辈子大姐姐袁瑞娘嫁不成秦侯三公子了?她歪着脑袋,许是大姐姐袁瑞娘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早早儿地奔着容王过去吗?她才想到这个,又觉得不可能,若大姐姐袁瑞娘是跟她一样是重生的,侯夫人的寿宴之上岂能这么悄无声息地让袁明娘用同样的绣品挡了出名的机会吗?

她深深地记着一个事呢,上辈子的袁瑞娘因着一手好绣艺在侯夫人的寿宴之上大放光彩,因袁明娘也来了这么一出,以至于袁瑞娘的绣品是得了夸赞,但并没有如上辈子一样出彩,平平淡淡,甚至悄无声息。

“秦侯三公子不是素有才名吗?”袁澄娘翻了个白眼,“怎的能干出这种事来?未成婚便如此昏馈,这门亲事若不退,大姐姐嫁过去之后岂不是会被宠妾灭妻?”

紫藤也是这种想法,但她没敢说,只是劝了一句,“姑娘,你别翻白眼,这样子不好看。”

袁澄娘叹口气,“我这还不是太惊讶了嘛。”

紫藤想想也是,屋里伺候的小丫鬟都是这种想法,她们虽没见过秦侯三公子,也听闻过一些他的事,听说是位翩翩佳公子,虽是侯府庶子,但素有才名,又长得好,竟然还是这种人,真让她们觉着不耻。

只是未想到大姑娘袁瑞娘身边的银杏竟然过来了,叫几个丫鬟都狠狠地吃了一惊,要说这大姑娘,她们就算是心里头觉着有些个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要说待她们姑娘最好的不是二姑娘袁明娘,而是大姑娘袁瑞娘,但自从老太太那边儿因着身子不爽利让她们姑娘回了三房,大姑娘就再没叫过她们姑娘过去玩过。她们都是些府里的家生子,早就将大姑娘看透了。

因此,这银杏一来,绿枝便没有的好脸色,一手插在腰间,一手提着洒水壶,往廊下放着的茉莉花上洒水,一边瞧着那绿杏走过来,见着绿杏走进来,她当下就叫道,“银杏姐姐怎的过来了?我们都是好久儿没见着绿杏姐姐了,打从我们姑娘从老太太那边回了三房后就再也没见过银杏姐姐了,叫妹妹真是想姐姐想得紧了!”

这一番话,着实让面皮薄的银杏差点红了满张脸,她还是镇定地走过去,朝着绿枝露出笑意,“这花瞧着快开了,绿枝妹妹照料可真好。”

绿枝漠不在意地回了句,“还行。”

就两个字,好像没见到银杏脸上的笑意,依旧照料着茉莉花,枝叶嫩绿嫩绿,白色的花蕾正迎着阳光,不久后便绽放开来,就能闻到沁人的香气,摘下才开的花朵,晒干了,泡成喝,也是种享受。

银杏笑意一僵,见绿枝背对着自己,视线往五姑娘袁澄娘那房门口瞧了瞧,没瞧见里面的情形,她心里有些忐忑,还是漾开笑脸向绿枝打听道,“绿枝妹妹,五姑娘可有在?”

绿枝这才回转过身,瞧见她不太自然的笑意,唇角就露出嘲讽的意味来,面上到装个亲亲热热的姿态,“呀,银杏姐姐你还在,我以为你走了?你是过来看我们姑娘的?姑娘在里面呢,这会儿功夫,姑娘刚用了朝食,还歇着呢,银杏姐姐,不如我领你进去见我们姑娘?”

银杏点头,“那就劳烦绿枝妹妹了。”

绿枝往屋里进去,见红莲刚要出来,对着红莲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侧开身让了一步,便再往里面走,亲手打起帘子,朝里屋的五姑娘袁澄娘回道,“姑娘,大姑娘身边的银杏姐姐过来了,想求见姑娘呢,姑娘可要见一见?”

银杏站在她的身后,没往里看,就等着里面那位五姑娘的回音。

没等一会儿,她听见里面传来带着童稚的声音,“叫她进来,是不是我大姐姐叫她过来的?”

银杏心喜,就迎上绿枝挑剔的眼神,就愈发沉稳了些,她往屋里一走,见袁澄娘懒懒地躺在榻上,神色里有些欢喜,没等她开口,就听着五姑娘袁澄娘就问了句:

“可是我大姐姐叫你过来的?”

银杏连忙到得她身前,盈盈一福,“银杏见过五姑娘,确确是大姑娘让奴婢过来,大姑娘想着许久未见过五姑娘,怪想五姑娘的,还望五姑娘能去大姑娘那边坐坐,也好叫大姑娘全了心意?”

袁澄娘立马地坐起来,她一坐起,便有绿叶为她穿上镶着大颗珍珠的精致绣花鞋,小巧的脚落在绣花鞋里头,她也不爱走路,就爱让紫藤抱着,“那还不快去,我可想大姐姐了,都数不清多少日子没见着大姐姐了;银杏姐姐,我大姐姐可有一想直我吗?”

银杏走在后头,见着五姑娘这娇气的样子,心里颇不以为然,十分看不上这三房的五姑娘,别看着是嫡女,不过是袁三爷的嫡女,袁三爷虽也称得上“爷”字,实打实的是庶子出身,哪里比得上她家大姑娘,好歹还是大爷的长女。她面上陪着笑,“大姑娘一贯念着五姑娘呢,也不知道是提起多少回了,若不是奉着大奶奶的命在屋里绣嫁衣,指不定大姑娘就一块儿同五姑娘去清水庵为老太太祈福了呢。”

这话听得多叫人暖心,上辈子的袁澄娘就是这么的蠢,总看不透别人一张脸下藏的是什么些个东西,如今她好歹是年纪长了,稍微看透了些,上辈子觉着千好万好的袁瑞娘其实比袁明娘还不如。

袁澄娘眨了眨眼睛,“大姐姐待我真好。”

银杏睁着圆圆的眼睛,那圆圆的脸蛋瞧着是十分的有说服力,连忙跟着点头,“大姑娘最疼五姑娘了,凡事儿都想着五姑娘呢,五姑娘回得府里来这么些天,都没往大姑娘那儿走一次,大姑娘还念叨说不知道是不是五姑娘生她的气了呢。”

“我为什么要生气呀?”银杏那么一说,袁澄娘回答的更快,一下子就将话给堵了,她还特别天真地回头瞧着跟在后边的银杏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真起不上什么用处 “银杏姐姐,大姐姐这是不是想多了嘛,大姐姐在房里绣嫁妆,二姐姐说与我听说的,我知道的,哪里会去打扰了大姐姐?”

银杏面上一滞,到底不再说话了。

紫藤抱着袁澄娘,走得脚步丝毫不乱,袁澄娘偏爱她些,眼角余光瞧见红莲,索性就朝红莲挥挥手,“红莲还愣着那里作甚?”

红莲显然并未想过自家姑娘还能叫她,一时有些愣神没反应过来,待得反应过来,她还有些受宠若惊之感,双手交叠在腹前,“姑娘?”

紫藤瞧她一眼。

红莲连忙笑着跟上,这几日她心里头都难受着呢,伺候姑娘是照样伺候,姑娘根本没看她一眼,权当她是个隐形人似的,叫她心里暗暗着急,如今被姑娘这么一点名,她到是有了力气似的,觉着也没有到那么坏的地步了。

袁瑞娘的屋里摆设极为简洁,最常见的物事便是由世子夫人赐给她的物件儿,都整齐地放在多宝阁上,她好像就没有自个钟意的物件,简直不像个姑娘家的屋里,袁澄娘以前是压根儿没注意过这事,她一心一意地觉着这位大姐姐脾性儿好,平时还拿些自己屋里的东西给这位大姐姐——

今日里她一看,才觉着有些事儿不太对,她给这位大姐姐挑的都是些从江南送过来的稀罕物件儿,怎么都不见位这大姐姐摆在多宝阁上,一件也没有,便是她上回送给这位大姐姐的红珊瑚手链,也没见这位大姐姐戴过。更让袁澄娘郁闷的是每每她亲送些东西,大姐姐都是不要,最后她还是她自个强送的。

思及这些,袁澄娘差点得了内伤,她得有多蠢,人家不要,还得把东西往人家屋里送。她都不记得这些年到底送了多少好东西出去,大手大脚的都不知道珍惜些东西,就算是外祖家底厚,她也不能这般大手大脚不把钱财当回事呀——

为此,袁澄娘很心伤。

见着袁澄娘过来,袁瑞娘连忙亲迎,“都是姐姐的不是,累得让五妹妹过来,这都是天热了,五妹妹身子儿可好?我是有些儿不喜热,就不爱出门了。”

这天儿是有些热了,屋里就放着冰块消热。

光看着袁瑞娘这屋里,冰块小得可怜,真起不上什么用处。

袁澄娘也就一瞄眼,就跟没见到一样,大赤赤地往袁瑞娘面前一坐,抬眼瞧着袁瑞娘,“大姐姐怕热,妹妹过来便是,只是不知道大姐姐让妹妹过来有何事?”若是以前,她早就让人给袁瑞娘送冰块了,有钱还能没有冰块嘛,袁瑞娘是庶女,虽说有袁大爷的宠爱,但那点宠爱因着袁大爷的外放而若有似无,至于冰块这种事儿,自然都有份例,袁瑞娘总不好越过——但如果是袁澄娘送的,那便是没有问题的。

她的鼻尖渗出些许细细密密的细汗,红莲瞧着,就用帕子替她抹了抹。

袁瑞娘抿了口茶,瞧着那殷勤伺候的红莲,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起红莲,“红莲姐姐这伺候起妹妹来,我瞧着相当的精心,妹妹可是欢喜?”

袁澄娘并不觉着红莲的行为值得夸赞,一个丫鬟的本分便是伺候主人,她当下便直白地反问道,”大姐姐这话说得可奇了,红莲精心伺候我不是应当应分的事儿嘛,我要因着个丫鬟伺候我精心,还要欢喜她?哪里有这种事?”

她的回答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不给别人留脸面,只爱讲她爱讲的话。

红莲听着这样的话,脸一白,站在袁澄娘身边,低首不敢言语。

银杏伺候在边上,“五姑娘……”

岂料,袁澄娘竟然发作了起来,“我跟大姐姐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银杏圆圆的眼睛全是惊慌,企求地看向大姑娘袁瑞娘。

大姑娘袁瑞娘淡淡地瞧她一眼,“你下去吧。”

银杏只得退了出去,心里头满是委屈。

待得银杏出去,大姑娘袁瑞娘扬脸一笑,根本不为刚才的事分心,却是夸起袁澄娘来,“五妹妹的话说得是半点儿没错,让姐姐是真服。银杏在我身边待久了也就胆儿大了,五妹妹训得是,瞧在姐姐的份上,也就别为难她了,可好?”

听听这话说的,叫袁澄娘微眯了眼,她天真地睁大眼睛,“大姐姐这话让妹妹听不懂,妹妹可没想为难银杏,我跟一个丫鬟过不去作甚,有事儿同跟大伯娘身边的项妈妈说一声便行了。”

袁瑞娘笑容一滞,还是笑着,手指点向她光洁的额头,“五妹妹你呀,让姐姐怎么说你才好。三婶身子可好,听说祖母寿宴那天三婶差点摔着了,我本想着过去看看三婶,又怕三婶子心思不安也就没过去,今才找五妹妹过来一问。”

“我娘呀,好着呢,”袁澄娘回得有些儿漫不经心,“大姐姐你忙着绣嫁妆呢,我知道的。”

袁瑞娘的笑容就淡了下来,显得有些儿心事重重,“也不是、也不是……”就连声音也不一样了。

袁澄娘到是露出惊讶的表情,“大姐姐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袁瑞娘欲言又止,却是摇了摇头,“没有呢,五妹妹你别多想,听说三叔拜了傅冲先生为师,此事是真?”

她说不是,袁澄娘就从善如流地不当回事,顺着她的话就笑开了脸,欢快又自得地问道:“大姐姐也听说这事儿了?我还以为大姐姐还不知道呢,还想把这事跟大姐姐说一声呢。”

袁瑞娘见着她自得的表情,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让她觉得分外的碍眼,桃花粉面上笑意丝毫未减,“傅冲先生极有名望,听说性子颇为孤僻,一直不曾出仕为官,三叔若是跟了傅冲先生,岂不是……”

她这么一说,就露出担心之色,让袁澄娘也跟着一惊,顺势就问道,“大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妹妹我怎么听不明白。”

袁瑞娘宠溺地望着她,见她年纪虽小,这颜色已经有些掩不住,待将来大了更是国色天香之姿,越看她一眼,越觉得心里被刺痛了般难受,“傅冲先生虽是当世大儒,但鲜少有门生,他的门生皆是同傅先生一般不出仕,若是三叔学了傅冲先生这一点,岂不是……”

听得袁澄娘担心得不行得了,不由就烦躁起来,“大姐姐说话怎的都说一半,叫人听半句?真是没意思,紫藤姐姐,我们回去了,真是没得半点意思。”

这就显出她的娇纵来了,向来便是这般。

不光是她这般,红莲也悄悄儿地往大姑娘袁瑞娘那边瞧了一眼,见着大姑娘阴沉着的脸,与方才判若两人,令她颇为心惊,她心思里头盼着袁三爷能有个好出息最好,被大姑娘袁瑞娘这么一说,心里自然是不乐意。

紫藤真把袁澄娘抱起来要走,袁瑞娘就站了起来,失笑道,“五妹妹这脾气呀,难不成还跟姐姐生起气来了?姐姐这就给你赔罪,你别生气,这生气来,我可不知如何同三叔交待了。”

袁澄娘绷着脸,仰着下巴,瞪大着眼睛,“大姐姐话说的真不中听,妹妹我不爱听。”

她就有这样的底气,侯夫人疼她呢,谁也不敢将她如何,除非是侯夫人下她的面子。

袁瑞娘自然不敢得罪她,尽管心里头最清楚祖母的心思,但嘴上半点都不说破,还是给了袁澄娘极大的面子,赔着笑,“是姐姐的不是,是姐姐的不是,你别往心里去,就且饶了姐姐这一回,可好?”

袁澄娘对这位大姐姐相当的亲近,彼时人一服软,她也就跟着没了怒气,让紫藤将她放下来,也瞬间笑开脸,跟个喜娃娃似的,还是提了个要求,“大姐姐不许说妹妹不爱听的话,一句都不许说。”

“好好好。”袁瑞娘连声道,真觉着这位五妹妹虽不是祖母的亲孙女,这脾气还真是差不多,果然是谁教养的都随了谁,“姐姐以后不说就是了,一句都不说。”

但是她说到这里就沉吟了下来,望着袁瑞娘,竟然落了两滴泪。

盈盈如玉面容,刚绽开的桃花般鲜活,这么一滴落两滴热泪,足以叫人也跟着心疼了。

袁澄娘身为女子,自然也为袁瑞娘这两滴泪,这芙蓉面而动容。

她惊呼道,“大姐姐何苦要哭?”

袁瑞娘拿起细帕,轻轻地将两滴热泪拭去,挤开笑颜,“没呢,姐姐只是为三叔高兴呢,三叔少时便中秀才,这些年为着府中琐事奔波,如今拜得名师,也是三叔的时运呢。”

袁澄娘自然不会为这种话所动,只是意外这位大姐姐竟然说起这种话来,就不怕这话传到那位大伯娘耳里嘛,或者笃定那位大伯娘不会知晓这边的事?“大姐姐说这话好奇怪,妹妹怎么都听不懂?”她不知道怎么接话,就假说听不懂,这便是年岁小的好处了。

袁瑞娘却是低着头,露出她纤细的脖子,低低地说道,“妹妹,秦侯三公子上门退婚来了!”

呃——

袁澄娘震惊之下用肉乎乎的小手重重地拍了下桌面,疼得她小脸糊成一团。

不光是袁澄娘震惊,就连将事儿说与她家姑娘听过的紫藤也是相当的震惊,她悄悄儿地往身边瞄了一眼,见红莲也露出吃惊的表情,主仆三个人都是一模一样的表情。

袁瑞娘泫然欲泣,“五妹妹,姐姐就快成亲了,他却要来退婚。”

“怎会如此?”袁澄娘失声问道,“秦侯三公子来退婚,秦侯爷知得此事否?”

秦侯三公子没来退婚,他还特别天真地以为秦侯夫人要处置了他的身边人,想着秦侯夫人处置他的贴身丫鬟不就是为了给袁瑞娘脸面,就上门来求袁瑞娘,他的脑袋压根儿就没想退亲之事,怎么在袁瑞娘的嘴里就成了他要退亲了呢!

袁瑞娘微微摇头,拿着细帕往眼睛抹了抹,待得细帕离了眼睛,就能清楚地见着细帕上的水渍,分明是她的眼泪,叫人看了无端端地也跟着伤神起来。

袁澄娘将自己的手缩回来,手心正疼,她却顾不得自己疼,到是站起来,却要去拉袁瑞娘,“大姐姐,跟妹妹走,妹妹要去秦侯府上问问,秦侯府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她人小力薄,自然没能将袁瑞娘拉起来,反而将袁瑞娘紧紧地拽住了手,袁瑞娘紧紧地拽住她肉乎乎的小手,“爹还未回得京城来,我指望不了,也就盼着三叔能替我出面到秦侯府问问,问问他们秦侯府是个什么意思,是要欺辱于我们忠勇侯府吗?欺辱我不过是个在侯府里不起眼的庶女吗?”

这是要将她爹牵入此事中?袁澄娘头一个不乐意,因为她最清楚这位大姐姐的为人,决没有什么骨肉亲情之说,对三房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就连她娘何氏不舒坦也未上门探望一眼,却寻思着在她这个小孩子的面前诉苦,有了她的同情也好,关心也好,就会有袁三爷的出面。

算盘打得实在是精,让袁澄娘真想拍拍手,但她还没有白目到这个地步,她望着袁瑞娘,似乎听不懂她的话,“大姐姐说什么呢,大伯没在,还有大伯娘呢,怎么就得我爹去秦侯府了?”

袁瑞娘从来都是小心地哄着袁澄娘,也从中品尝出许多好处来,从未想过她的要求会被拒绝,一时间有些沉默,“五妹妹说的也是,还有母亲呢,母亲虽然待我淡淡的,总归是我的母亲,我哪里能越过母亲而找三叔去呢。是我慌了神,五妹妹千万别笑话姐姐——”

她说着,眼睛里盈着泪水,却是倔强地未掉出眼眶,面上挤出笑意,像是很开心。

袁澄娘最不耐烦看这样的脸,明明她什么事都没干,袁瑞娘却将利刃递到她的手里,让她去当那个出头鸟,她上辈子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些小小的手段,这辈子到是因着两辈子的生活经验而将袁瑞娘的小小心思瞧得一清二楚,她便装傻充愣,不再上袁瑞娘的当。

她清楚地知道若是让她爹参与袁瑞娘的事,便会叫她那位大伯娘不高兴,此事袁大爷不在京中,自有世子夫人刘氏这个当嫡母的亲自出面,她爹一个隔房的叔父出面是极为不合适的事,更何况据紫藤所说,她这位大姐姐袁瑞娘早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表示了退婚的意愿——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怎的就这个给忘记了 那么她爹袁三爷冒冒失失地冲上秦侯府质问,岂不是就得罪了秦侯府!

她天真地看着袁瑞娘,“那大姐姐要嫁给秦侯三公子吗?”

袁瑞娘面色一滞,竟然哭起来。

袁澄娘见状到是急了,“大姐姐,你哭什么,真让妹妹急死了,你愿不愿嫁给秦侯三公子?”

袁瑞娘只是哀哀地哭,并不回答。

把个袁澄娘弄得更急,索性就往外走,“大姐姐不说,我且去大伯娘处,让大伯娘好好地宽慰大姐姐一番。”

袁瑞娘被她的举动弄得面上一白,连忙起身将她给拦住,眼里润着泪水,“五妹妹这是作甚,母亲若是晓得我在这里哭,也不知道心里头会如何想我,我还有什么活路?五妹妹,你饶了姐姐吧?”

“大姐姐,如何是妹妹要饶了大姐姐?”袁澄娘抬头瞧她,“不是大姐姐说秦侯三公子要退亲吗?此等大事,必然是大伯娘要知,祖母也是要知,不光是祖母,祖父也必知。我都知道这事儿要跟长辈们说,大姐姐比我大,怎的就这个给忘记了?”

她作势又要绕过袁瑞娘往外走。

袁瑞娘见状,急得将人拦住,不肯让她们主仆三人出去。

“五妹妹,母亲知道了,必会嫌弃于我!”袁瑞娘本想着让三叔袁三爷出面去秦侯府,观望一下秦侯府的态度,至于嫡母那边,她深知那嫡母的为人,必不会为她的事上十分的心,惟恐嫡母真不出力,她这亲事就得再维持,“五妹妹,姐姐被退了亲,便没有活路了!今日母亲问起我,我只得无奈应承下来……”

她那位三叔袁三爷,是府里难得的好人,也让袁瑞娘起了心思,她深怕嫡母最后同秦侯府谈拢了亲事,还不如叫三叔袁三爷上门去打听一下秦侯府的口风,他这位三叔若是知晓秦侯三公子的荒唐事,必会为她出头。

“退了亲便没有活路?”袁澄娘一派天真,“大姐姐怎的如此轻贱自己,是他们要退婚,又不是大姐姐要退婚,他们难不成还要编排大姐姐不成?”

瞧着天真,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极为戳心,戳得袁瑞娘心口发疼,她仔细儿地一瞧袁澄娘身后的两个大丫鬟红莲与紫藤,两个大丫鬟她都认得,且熟,红莲在老太太面前伺候时,便是袁瑞娘这个忠勇侯府里的长孙女都不敢在红莲面前拿架子,如今红莲竟然成了袁澄娘的大丫鬟,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袁澄娘是不是被人精心地教过了。

要是先头,她这么一说,袁澄娘个没脑子地早就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了,如今的话,听得是为她好,但句句都是往她的心肺子上戳,叫她气恼不已,又不能立时就发作出来,这憋得可难受!

“轻贱!”袁瑞娘喃喃重复这两个字,望着袁澄娘的目光多了些失望,“妹妹也觉着姐姐轻贱了自己?”

袁澄娘迎着她的视线点了点头,丝毫没有犹豫,还劝道,“姐姐还是去大伯娘处,且跟大伯娘好好儿地说道说道,大伯娘向来疼人,定不会叫大姐姐委屈了。”说话间她暗地里朝紫藤使了个眼色。

紫藤心领神会,知晓自家姑娘不耐烦待在这里,便是连她也待不住,早知道大姑娘袁瑞娘性子不太好,她当奴婢的不好背后说府里主子的闲话,就盼着自家姑娘能看透了大姑娘为好,今日里她就放心了。“姑娘,三奶奶的药估摸着是煎好了,三爷说了,让姑娘看着三奶奶喝药呢,省得三奶奶怕苦不喝药呢。”

红莲眼神一闪,低头不语。

袁澄娘露出扫兴的表情,“看来我得回去娘那边,大姐姐,你且等等我,待我看着我娘喝了药我便再去大伯娘面前……”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让袁瑞娘不淡定地打断了,面上依旧是笑意,“妹妹还是回去吧,我这点小小的事,哪里比得上三婶喝药重要,三婶这么多年才有的孩子,你快回去吧,别担心我,母亲看在我爹的份上,也会将事儿处理好的。”

袁澄娘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跟个大人似地劝着袁瑞娘,“大姐姐想得开便好,凡是找大伯娘便好,大伯娘为人最好,定不会让大姐姐受半分委屈的。”

袁瑞娘自然不能说嫡母的为人,只能是憋屈着让袁澄娘主仆走了。

银杏送着五姑娘袁澄娘出去,待回到内室,见自家姑娘阴着一张脸,心下便知自家姑娘想的事没成,让她颇为惊奇,“姑娘,五姑娘怎的这就回去了?也不多坐一会儿?”平日里过来的袁澄娘都能坐很长时间,这会儿走得这么快,让她有些吃惊。

袁瑞娘苦笑道,“留在这里作甚?”

银杏心下打鼓,却不敢再问了。

袁澄娘回三房才觉着松了口气,想着自己上辈子就让这样的袁瑞娘忽悠过好几回,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她上辈子是念着姐妹之情才让袁瑞娘当了枪使,这辈子,她决计不会再去那么个劳什子枪,袁瑞娘想干什么,她不拦着,也不让袁瑞娘拉着三房下水。

她算是看透了这府里的人,没一个是好人,便是袁瑞娘这般在长房毫无存在感的庶长女也敢算计三房,不就因着三房毫无还手的能力嘛;她们个个的利用起来三房毫不手软,待得出事后便将三房抛出来,她们个个的身上不沾一丝腥,干净得很。

紫藤看着自家姑娘阴晴不定的脸,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也没有上前劝解,只是吩咐内室里的丫鬟们都出去,别惊扰了自家姑娘;她伸手打起帘子出去,见着红莲就在帘子后面,视线往她脸上扫过,“你也歇着吧,姑娘累了。”

红莲并没有立即走开,而是望着帘子,关切地问了一句,“姑娘可好?”

“姑娘想睡会儿,你们个个儿的都别去将姑娘吵醒了,”紫藤姑娘的视线掠过她,吩咐着屋里的一众丫鬟们,“姑娘觉着红莲你的绣艺,想要个好看的香囊,你能行?”

红莲一听,喜上眉梢,“姑娘要个香囊?可是要什么花样的?”

紫藤笑道,“姑娘是想给三奶奶的,就绣个石榴样子有份喜气就好。”

红莲的耳里掠过“三奶奶”三个字,便眼神儿亮亮的,“我省得。”

见着红莲带着喜色去了东边屋子,绿枝的脸上就有了些许不以为然之色,“紫藤姐姐,姑娘怎的就让她做香囊了?姑娘不是不欢喜香囊嘛,还不是老嫌着那些味儿不好闻吗?”

紫藤瞄她一眼,“就你话多?”

绿枝便不敢了。

绿枝不敢,绿松,绿叶更不敢问。

这边的袁澄娘睡着了,二姑娘袁明娘处来了个小丫鬟,是得了项妈妈的吩咐过来。

袁明娘在内室歇着呢,一听得是项妈妈使人过来,连忙让粉黛将人领进来,这小丫鬟瞧着有些脸生,还有些怯生生的样子,双手拢在袖子里,见着人都没敢抬头,一直就低着头。

粉黛见她那样就没放在眼里,嘴儿一努,“姑娘问你呢,还不快说与姑娘听?”

她话刚说完,就听得袁明娘道,“粉黛,你也出去吧。”

粉黛微一愣神,回过神来见自家姑娘瞬间严肃的面容,她只得悻悻往外退去。退出去时见得个外屋里几个小丫鬟朝她看过来,那眼神让她有些几分不喜,一瞪眼过去,“都愣着作甚,还不收拾?”

到底是怕惊动内室的二姑娘袁明娘,粉黛理是压低了声音。

没了粉月在,粉黛就成了二姑娘袁明娘身边第一人,这些丫鬟里心里虽有怨言,也不敢不听她的。

袁明娘侧躺在榻上,慢慢地起来,盯着这脸生的小丫鬟,“你仔细说来听听。”

那小丫鬟丝毫并没因着粉黛出去而有所放松,依旧是局促的样子,听着二姑娘的声音,她拢在袖子里的双手不由得更加绞紧了些,“项妈妈让奴婢、让奴婢过来同二姑娘说,大公子是去了红满楼,如今也已经回了侯府,大奶奶那边儿正生着闷气呢;秦侯府大门紧闭,初时并未有消息,后是给了秦侯府下人一些碎银子,才探得出来秦侯公三子在府里闹将起来,差点冲撞了秦侯世子夫人,如今被秦侯拘在侯府里不得外出。”

小丫鬟初时还有点拘谨,讲到后面慢慢地流利起来,将项妈妈吩咐的话说了个十成十,话说一说完,她还是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二姑娘袁明娘。

袁明娘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她娘到是心疼她的儿子,这儿子一点儿都不争气,才十二就晓得往那个脏地方跑,学业半点未成,她娘到是觉着她弟样样都好,就盼着她弟娶个高门贵女,就将她嫁给皇后家的范正阳,而她弟弟则娶了范正阳的嫡姐!

袁明娘每每一思及此事,都觉着快疯了,更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上的疼意,范正阳暴虐成性,对待女子连猫狗都不如,甭管正妻的面子,就把她给发落了,还有那些小妾,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至少范正阳待她还能留她条命,那些小妾真是……

她思及此,眼神一暗,那范正阳的嫡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乱了人伦的东西,却进了她们忠勇侯储家门,就是瞧着忠勇侯府人微势薄,在皇后娘家面前就如蝼蚁一般,范正阳的嫡姐,年过二十几还未嫁人,偏她娘为着范家的权势,硬是为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娶了范正阳的嫡姐。

袁明娘露出一丝苦笑,脸上还肿着,这一笑,脸上也跟着疼。她是不想嫁给范正阳了,都怕了,哪里敢嫁,人的只有一条,她珍惜着呢,丝毫不肯再犯半点险了,便是她弟要如何,她也懒得管上一分,她最好在忠勇侯府沉没之前为自己找门好亲事——

比如蒋欢成。

就五妹妹袁澄娘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未来的内阁大学士!

袁明娘瞧着这个战战兢兢的小丫鬟,突然间有了好心情,“你叫什么,原来在哪里伺候的?”

小丫鬟没想到二姑娘还能问她这个,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起头瞧向二姑娘袁明娘,见二姑娘袁明娘如玉人一般坐在那边,迅速地就缩回视线不敢多看一眼,“奴婢、奴婢原才进、才进的府里。”

袁明娘伸手将发间的绢花拿下来,伸手递了出去,“这是赏你的。”

小丫鬟盯着到面前的绢花,眼里露出喜色,面上有些怯生生的,迟疑地没敢伸手拿,“姑娘,奴婢不敢。”

袁明娘到笑了,“有什么不敢的,我赏你的。”

小丫鬟这才拿了绢花,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不敢乱碰,这么精致的绢花她还是头次见,她都不敢往头上戴,心里到是欢喜极了,眼睛紧紧地盯着这朵绢花。待得离了二姑娘袁明娘处,她便将绢花给收了起来,放入贴身的荷包里。

粉黛见她土里土气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万分的嫌弃,进得内室见着二姑娘袁明娘心情颇好的样子,让她心下微微疑惑,见自家姑娘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她问道,“姑娘还要去三房吗?”

袁明娘摇了摇头,“不去了。”

话音刚落,她又补上一句,“若是五妹妹来了,也跟她说我睡了,别让她进来。”

粉黛点头。

她这边是不想见袁澄娘,大抵是没想过袁澄娘想不想见她,袁澄娘自个还有事在身,哪里有空去见她。

三奶奶何氏见着袁三爷回来,心下有几分担心,慌忙想要坐起来,袁三爷连忙示意她别起来。

她漾开笑脸,还是坐了起来,“哪里就那么虚弱了。”

袁三爷见紫绢端着药过来,伸手将药接过,吩咐道,“你们都下去了,你们奶奶这边有我呢。”

紫娟下意识地看向三奶奶何氏,见何氏满心欢喜地瞧着袁三爷,根本没有分神给她一记眼神,她眼神微暗地退了出去,帘子还在她面前微荡着,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一回头,她见着紫袖从外面回来,额头微有些薄汗,便轻声问道,“舅爷可是要到京城了?”

紫袖出去是打听江南舅爷的事,闻言便点点头,“我听陈掌柜说舅爷近日便会到京城了,必会上侯府拜见老侯爷。”

紫娟同紫袖年岁都大了,自打当年跟着何氏进得侯府,一转眼,她们都过了花杏之期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受不得半点儿刺激 紫娟同紫袖年岁都大了,自打当年跟着何氏进得侯府,一转眼,她们都过了花杏之期,还都是闺中之女,也未得袁三爷垂怜半分,就这么苦熬着日子,何氏也没有给她们配人。

“紫袖,你想跟舅爷回去江南去吗?”紫娟拉着紫袖出去,走过穿堂门,站在夹道里,“紫袖,你想回江南看望父母兄妹吗?”

紫袖不知缘何紫娟问起这话,她的眼里掠过一丝期盼,但很快地就掩饰了起来,站在夹道里,阳光被遮挡在外,有些沁凉。她抬眼望向夹道外,舌尖不由地舔过嘴唇,将微干的嘴唇滋润了一些,“跟着姑娘到京城,我自是要伺候姑娘一辈子的。”

她嘴里的姑娘便指着的是三奶奶何氏,何氏未成婚之前称“姑娘”,何氏一成婚,她们也跟着入乡随俗,称何氏为三奶奶,便是她们叫的名字也跟着改了。

紫娟瞧着这夹道,两边的爬满了月季花,红的,黄的都有,阳光下都慎重地开满了枝头,她有心摘下来一朵,拿到鼻间一闻,沁人的香味钻入她的鼻间。只一闻,她就伸手将绽放的月季花给捏碎了,“紫袖,三奶奶说让我伺候三爷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地好像就要飘散在空气里。

紫袖听得清清楚楚,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三奶奶怎可能?”

紫娟脸上的血色微微散去,脸色跟着难看起来,“我一直没想过这事,就想着好好儿地伺候三奶奶,三奶奶临去庄子上时,就让我留下来伺候三爷,但……三奶奶食言了,她还是带了我去庄子上,没半分意愿让我伺候三爷,你说三奶奶到底是要作甚?”

紫袖万万没想过还有这么一出,她丝毫没想过要伺候三爷,即使像这样的侯府,主母将身边的丫鬟给了丈夫开脸是正常的事,她也从未想过要伺候三爷,如今听着紫娟这么一说,她颇有点儿心慌。“三奶奶可能一时糊涂了,你切莫如作此想。三奶奶还怀着身孕呢,受不得半点儿刺激。”

紫娟心有不甘,本是没做此想,却有人起了个头,让她心里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住,无数次看着三奶奶挺着的肚子,她都涌起一种奇异的念头。但是她摇摇头,“我想跟三奶奶说,舅爷回去江南的时候,我也想回江南。”

紫袖闻言,才算是松了口气,“那也好,我不想你走了歪路,三奶奶待我们极好。”

紫娟露出苦笑,“三奶奶待我们好,我是记着呢,再没有同三奶奶一般心善的人了。我不想伤了三奶奶的心,也不想惦记着三爷,还是回去江南算了。我走后,你要好好地伺候三奶奶,还有五姑娘。”

紫袖哭了出来,跟着三奶奶到京城,她们人生地不熟,要不是身边还有紫娟,她恐是撑不下来这么多年,“紫娟姐姐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紫娟忍住没哭,“你先别说出去,待得舅爷到了京城,我再去求三奶奶。”

紫袖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她欲往里走回走,紫娟拉住她,“三爷在里面陪着三奶奶呢,你别进去。”

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叫紫袖心里有点紧,她是打小就绝了嫁人的念头,就奔着伺候三奶奶来的,这事儿她早就同三奶奶说过,只是可惜了紫娟,她看不破这事儿。

紫袖觉着这多年的情分,也得劝上一句,“你别怨三奶奶,三奶奶就这性子,这些儿日子你别去伺候三奶奶跟三爷了,不如让我去,可好?”

紫娟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便落了泪来,她连忙低头用帕子擦了擦,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嘱咐道,“五姑娘身边的红莲,你可得注意些。”

长房里世子夫人刘氏气得不轻,本来还以为是女儿无中生有,但听得项妈妈回禀这后,她颇有几分后悔,又碍于脸面,自是不肯亲自对安抚长女袁明娘,只是让吴妈妈送去一套她心爱的头面;这转回来,她就领着人去儿子袁康明的院子,院子是她亲自所挑,就为了让儿子能读书进学,将来除了承继侯府爵位,还能入朝为官。

爵位,大都是空头爵位,只是享个尊荣;朝中惯例,并未有因爵位而入朝为官之事。

世子夫人刘氏万万没有想过废尽心思生下的长子,竟然才十二岁就被人勾着去红满楼那种肮脏地方,明娘说起时她还不信,还狠狠地打了明娘一巴掌,此时她脸上火辣辣的烫。她瞧着跪在身前的袁康明,虽年小,也能看得出来必是风度翩翩之佳公子,她心里头一直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佳公子没出来,到是养了个差点气坏她的儿子。

“你可知错?”她质问着袁康明,双手叠在腹间,“缘何不去书院,去了那种肮脏之地?”

袁康明被从红满楼叫出来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抬头见着母亲刘氏那阴沉的脸,他顿时话到嘴边都不敢说出来一句,只是瑟瑟发抖。

瞧着他害怕的样子,叫项妈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大公子她奶大的,自然疼大公子跟亲生儿子一般,又多了几分宠溺;她朝袁康明使了眼色,示意他服个软先。

偏袁康明吓得没敢瞧她一眼,头垂在地面,跟个鹌鹑一般。

世子夫人刘氏瞧他这模样更是生气,她教子向来严格,先前从未见过儿子这般胆小怕事模样,如今这一见,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质问道,“都是谁怂恿的你去红满楼?都是哪起子小人,你这么小,还勾去你红满楼了?把那两个厮都给拖出去给我打,狠狠地打!”十二岁的男子,精元还未稳固,便叫人诱着去了红满楼,若是精元一泄,岂不是毁了她儿子一生?偏这个冤家半点不懂!

袁康明缩在地上,不肯吱半声,也没为伺候他的两个小厮求情。

他越不吭声,刘氏越气,“打他十板子,也好叫他记得疼。”

“娘,不要呀……”袁康明身子一震就求起饶来,紧紧地抱住刘氏的双腿,抬起苍白的脸,“娘,娘,娘别打儿子,儿子说就是了,儿、儿子说就是了,娘别打、别打儿子……”

项妈妈刚着求情,见着大公子已经求饶起来,心下稍安,索性就劝道,“大奶奶,大公子是年少不知事儿,才去的那种地方,大奶奶您且宽宽心,别吓着了大公子。”

刘氏见儿子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心里也疼呢,她就这个惟一的嫡子,至于别的儿子不是她肚子里出来,她怎么可能当作亲生儿子一般,打从儿子一落地,就盼着儿子能有出息;但他好的不学,非学这些坏的东西,真让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

“你说,谁带的你去那种肮脏地方?”刘氏暂且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的儿子根本没可能自己要去红满楼,肯定是有人勾坏了她的儿子,她瞪着袁康明,“你说,到底是谁带你去的?你说出来,我可以饶你!”

袁康明闻言眼睛一亮,顿时就全盘说出来,“是二叔,娘,是二叔带我去的。”

刘氏一听,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她还指着不知道是哪个小厮,便是小厮,她就没想饶过谁,当听得是袁二爷时,她真是头昏眼花,不甘心地再问了一次,“你说是谁,谁带你去的?”

袁康明有些怕刘氏,忙不迭地再次回道,“娘,是二叔,是二叔,上回就是二叔带我去的;他说我都这么个年纪了,娘都没在我屋里放个贴身的丫鬟,说我没见过世面,带我去见见世面……”

刘氏听得面色都变了,恨不得立时就打到二房去,却也知道这般行事,必然会惹怒婆母,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住,她“噌”的站起来,见着袁康明也跟着站起来,她厉眼扫过去,“还不回去思过,真想吃板子不成?”

她这一声吼,吓得袁康明噤若寒蝉般。

吴妈妈万万没想到大公子去红满楼是袁二爷带去,颇为震惊地张大了嘴,见着刘氏愤怒的模样,她简直不知如何说那位袁二爷才好。屋里丫鬟通房一堆,还新纳了个姨娘,这会儿又去红满楼消谴,他自己去便好了,怎的就把大公子也带去了,简直叫人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刘氏收拾一下就去了荣春堂,秦嬷嬷出来相迎。

秦嬷嬷是个经年的老人了,瞧着世子夫人刘氏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出事儿了,但她没问,亲自去通禀了侯夫人,有了侯夫人的首肯,她才亲自打起帘子将刘氏引入内室,“老太太,大奶奶过来了。”

她话音未落,世子夫人刘氏已经打她身边挤过去,一个箭步往前就跪在侯夫人面前,嚎啕出声,“母亲,儿媳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她这作态,让侯夫人吓了一跳,倏地睁开眼睛,颇有点不耐烦,“你这是作甚?侯府上上下下都由你管着,你若是日子没法过,这侯府里上上下下岂不是更不能过日子?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你们大奶奶扶起来,都这么岁数了,稳重呢?”

红棋也被世子夫人刘氏的阵仗给吓了一跳,此时听得侯夫人的话,她赶紧上前相扶,却不料,世子夫人刘氏硬是跪着不起,她怎么也扶不起来,还是让世子夫人刘氏挥开手。

刘氏跪在侯夫人面前哭诉道:“母亲,儿媳实在是觉着没法了,才来母亲面前,望母亲能替儿媳好好儿地教导康明,康明这不听话的孩子,竟然去了红满楼?他才十二岁呀,母亲,就学会去红满楼了!”

侯夫人还有些迷糊,法令纹沉了下来,“你这都说的什么话,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康明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你个是堂堂世子夫人,怎么能听风就是雨的,居然用这种话编排起自个的儿子来?”她说到最后竟然大怒起来,袁康明是她的嫡孙,从来都是宠着的,那种跟对袁澄娘不一样,那是打从心底里的宠爱。

她疼爱的孙子,才十二岁,竟然被说去了红满楼,她一时急怒攻心地瞪着刘氏,活像刘氏是她的仇敌。

刘氏丝毫没退缩,眼里含了泪,“母亲,难不成我这个当娘的还能编排这种话来污蔑自己的儿子不成?他是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儿子,我疼他都来不及。眼看着他渐渐长成,我就怕他行差踏差半步,屋里连个贴身的丫鬟都没给他安排,就怕他分了心,谁曾想,他竟然学会了去红满楼!”

侯夫人也是震怒非常,“伺候他的人,全给我打死,全给我打死!竟然敢勾着康明去红满楼,真是好大的胆子!吃着侯府的饭,竟然将大公子往歪路子上引,都是些背主的白眼狼,全家都给我发卖了!”

刘氏听得此处心里才好受些,但她心里更有个痛恨的人,小厮们不敢拦袁康明,她自然不是会体恤,但袁二爷才是引她儿子学坏的人,她非得把袁二爷给摊到侯夫人面前,“母亲,我问了康明,康明说是他二叔带他去的红满楼。我还惊了一惊,二叔岂能做出些事来,康明才十二呢。我不相信的再问了康明,康明是个好孩子,从来不会骗我,他说是二叔,那必是二叔……”

“荒唐!”侯夫人没想到这火会烧到二儿子身上去,顿时怒斥道,“康明他二叔怎的会带康明去那种地方,你都是哪里听的胡话?你自己没把心思放在康明身上,怎的还将事儿推到康明他二叔身上?有这你这么当娘的,这么当长嫂的?”

世子夫人刘氏涕哭道,“母亲,儿媳若有半句假话,便当天打雷劈,实是康明亲口所说,是他二叔带他去开的眼界。母亲若不信,可等二叔回来,您亲自问二叔,康明在府里,您也可以问康明,是不是二叔所带?”

侯夫人初时狂怒,待得话怒斥出口后,她又有些儿不定了,就二儿子那性子,的的确确做得出来带侄子去开眼界之事,面对刘氏的哭诉,她只得收收怒气安抚道:“你且回去,在这里哭诉没个世子夫人的样子,待康明他二叔回来,我必狠狠训斥于他,你放心好了。”

世子夫人刘氏知这位婆母偏心,如今竟然偏心成这样子,且袁大爷还未回京,她只能哭诉一回,也不能真拿袁二爷出什么气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这一团乱的,真让我头疼 世子夫人刘氏知这位婆母偏心,如今竟然偏心成这样子,且袁大爷还未回京,她只能哭诉一回,也不能真拿袁二爷出什么气,她心里头憋屈极了,恨不得立时就将二房连同那几房一齐都分了出去最好,这几房都跟吸血蛭一般拖着他们长房。“母亲,康明还小呢,他是长子嫡孙!”

“长子嫡孙”四个字窜入侯夫人的脑袋,一个是最宠的小儿子,一个是最疼爱的长子嫡孙,她偏哪个都不是,不由头疼起来,“这都是什么事儿,克农都是做的什么混账事,竟然将康明带去那种地方,简直是越活越回去了!”

秦嬷嬷也是没想到袁二爷竟然做这种事,不过她觉着袁二爷肯定会干这种事,瞧着就像那种人。

“这一团乱的,真让我头疼。”侯夫人叹口气,吩咐道,“你们二爷回来了,且让他过来见我!”

秦嬷嬷点头,“老奴听闻大姑娘想要退婚,大奶奶本想去秦侯府,大公子没去书院,大奶奶如今都让这事儿占了,恐怕顾不上大姑娘了。”

侯夫人更没心思管大姑娘袁瑞娘的亲事,微眯着眼睛,“还是个不知事的小姑娘呀,这一退亲,哪里还能找得到好亲事?也不知这秦侯府是怎么办的事,竟然连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灌个药不就什么事都没了,还指着真为秦侯府生下庶长孙不成?”

秦嬷嬷点头称是,“老太太说的是,秦侯夫人也太糊涂了一点。”

侯夫人叹口气,“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不叫人省心,若是老大家的没心思处置瑞娘的事,你就替我传个话到秦侯府,暂缓婚事,待老大回京再做打算就是了。”

秦嬷嬷连忙记下。

天色渐暗,袁瑞娘心里越发的没底了,嫡母今儿个并没有出过侯府,这个消息更让她心里头发冷,索性打发银杏出去,银杏久久未回,她连半点睡意都没有,恨不得亲自到院门口张望。

她到底将这种念头压了下来,拿出绣样来绣着帕子,可能有些走神,指尖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她连忙用嘴将手指,并不是很疼,她还是有种想哭的冲动,侯府里根本没有人将她当回事,即使是庶长女,并不是嫡长女,谁也不会真替她考虑。

“银杏回来了吗?”她问道。

除了银杏,她身边自有另外伺候的小丫鬟,只是平日里她都习惯了银杏的伺候,小丫鬟都是在外屋伺候,没了银杏在身边,这些小丫鬟使唤起来到底有些不如银杏。

小丫鬟摇头,“姑娘,要不要奴婢出去看看?”

袁瑞娘摇了摇头,“不用了。”她继续低头绣着帕子,一针一针地绣着,很专注。

银杏回来时有些喘,进得内室来,她慌忙让屋里伺候的小丫鬟们都退了出去,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觉着不那么喘了,“姑娘,姑娘……”她一连叫了两声,话就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圆圆的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袁瑞娘见她回来,此时冷静了下来,事情到这地步,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纠结,不过就是两种结局中的一个,她放下绣样,叹口气,“你别急,先坐下,慢慢说来。”

银杏坐在小杌子上,缓缓地平静着呼吸,“姑娘,大公子突地就回了侯府,听闻大公子是去了什么地方让大奶奶发怒了,大公子今早根本没去书院……”

袁瑞娘自然不敢奢望嫡母将自己的事摆在第一位,就想着嫡母是不是能抽得空来替她去秦侯府商议退婚的事,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她双手捂住嘴,差点就哭出声来,大公子袁康明在嫡母心中的位置,她自然是清楚,为了康明的事,康明的事若是小事也不至于让他立时就回了侯府,恐怕是大事。

袁瑞娘知道自己盼着嫡母替自己退婚的事,已经没了指望,至少近日嫡母基本上是没有心情替她出头,“大公子究竟去了何处,何至于惹怒了母亲?”

银杏摇摇头,“奴婢没用,大奶奶许是封口了,奴婢没打听出来。”

袁瑞娘心里焦急得很,但丝毫没有用处,只能是装作不担心,“睡吧,我也累了。”、

银杏连忙服侍她睡觉。

袁瑞娘不清楚的事,袁澄娘却知道的一清二楚,并不是紫藤探听到的消息,紫藤也一样只知表面,并不知其里。袁澄娘的消息是从如燕嘴里听说,被她派去盯着众人的如燕夜里悄悄地来到她的屋里,将长房里发生的事同她一说,才让袁澄娘如梦初醒般。

她对袁康明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袁康明上辈子好像是娶了皇后娘家的侄女,皇后娘家侄女比袁康明还年长,早年定过亲,因未婚夫突然亡故一直未嫁,待嫁入忠勇侯府后不足八月就生下孩子。这事儿她记得清清楚楚。

“你且下去歇着吧,”袁澄娘看向如燕,“好好儿地歇着。”

如燕也就下去歇着了,但她回去时,见那屋里还点着灯,颇有些好奇。进了屋里,她才发现红莲在绣东西,她是江湖中人,于女红之事仅仅是粗浅地将破口子的衣物缝个回去而已,瞧见红莲做着精致的香囊,并有些好奇,“你怎么还没睡?”

红莲将绣了一半的香囊放下,伸了伸懒腰,“是如燕呀,你回来了?姑娘吩咐的事都办好了?”

如燕将视线自那香囊上收回来,“姑娘让我去庄子上取些东西,这一去一回的,着时有些慢,耽误到此时才回得府里,实是我动作慢了些,幸好姑娘一点儿都不生我的气。”

说到这里,她还靠近红莲,“我新入侯府,很多事儿都不知道,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望红莲姐姐多多提点,可好?”

红莲对她颇有戒心,也不知道姑娘是哪里买来的人,还是三奶奶庄子上的人,都让她有些谨慎,“我也是新到五姑娘身边,五姑娘的喜好,我多数儿都不知,哪里当得起提点这话。”

如燕颇有点悻悻然,索性就先睡了。

红莲见她睡去了,眼里微沉,她看得出来五姑娘挺亲近这新来的丫鬟,不由怀疑是三奶奶何氏亲自安排过来伺候五姑娘的人,瞧着绣了一半的香囊,她心里又无限欢喜起来。

袁二爷并未回府。

他不回府是常事,但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不回府就显得较为心虚,又把侯夫人气了一回。

侯夫人并未将孙子袁康明的事说与老忠勇侯爷听,生怕惹得老侯爷大怒便没得袁二爷好果子吃,到底是疼儿子的,孙子大错也未铸成,好好儿地劝着便是,她是千方百计地瞒着,但到底这府里还是忠勇侯老侯爷为尊,话总归会传到他耳里。

老忠勇侯爷气得七窍生烟,当下就到荣春堂喊打喊杀,将侯夫人吓得不轻。

小辈们过来请安,都让老侯爷骂了回去,个个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奶杨氏更是委屈,被公爹老忠勇侯爷一句话就给问懵了,她心里有万分的委屈,也不敢当着公公的面儿顶撞回去,暗暗地一瞧她亲姑,见她青着脸,必是在老侯爷面前吃过挂落。奶杨氏这面儿上到是极为精关,并不去强自出头。

“二爷不回侯府是常有的事,”奶说得很轻,面上还有点烧,管不住自个男人,不去说袁二爷的性子,到成了她的错,她还得受着,“侯爷,是儿媳没用,儿媳没用。”

老忠勇侯爷见了她就更不高兴,“只会说没用,都不知道丈夫去打哪去了,还好意思说没用!你不是没用,你是一点儿都没有,连个男人都拢不住!”

他的话一下子就将奶杨氏说得泪水涟涟,连个回嘴的机会都没。

她一哭,叫老忠勇侯爷看了更为不耐烦,连带着看向老妻的眼神都不太好,“老二回来了,叫他过来见我!”他威风摆够了,就走了。

侯夫人差点噎着了,当着这一屋子的人咬牙恨道,“定是那贱人说与他听。”

她说出口的话,屋里的人都没敢附和。

老忠勇侯爷一走,奶杨氏恨恨地擦去眼泪,不甘心地瞧向世子夫人刘氏,“大嫂,康明都十二岁了,也不小了,还能不知事儿?他自个学着去了红满楼,怎么能怪是我们二爷带去的?”

世子夫人刘氏知道杨氏是个胡搅蛮缠的性子,也不欲与她争辩,朝侯夫人行了个万福礼,“母亲,儿媳先回了。”

奶杨氏见她要走,便上前将堵在她面前,“大嫂怎能这么般便走?”

刘氏按下心里的不耐烦,冷冷地瞧向奶杨氏,“那弟妹奈若何?”

奶杨氏一噎,立时回头看向侯夫人,见侯夫人无动于衷,她就呼天抢地起来,“大嫂好生无礼,我好好儿地问大嫂,大嫂理也不理,是不是不把我们二房看在眼里,也没有把二爷放在眼里?”

刘氏也瞧向侯夫人,“母亲,儿媳原想着等二弟回来说一说这事儿便清楚了,没曾想二弟一夜未归,这事儿到让侯爷知道晓。儿媳本不欲跟二弟妹计较,她一个当婶娘的竟然就盼着我们康明……”

侯夫人疼儿子,但不疼儿媳,儿媳是外人,儿子是才是她亲生的,见亲侄女杨氏无端端地闹起事来,她自然就不喜,更何况又被老忠勇侯爷训过,她一时就有点烦躁,“都退下去,见天儿的吵吵,我不耐烦见你们,你们也别来请安了。”

侯夫人这话说的,并不偏袒谁,各自都给了“板子”。

刘氏心中虽不服,还是迅速地回了长房。

奶杨氏不服,那是真不服,她非得找刘氏闹个清楚明白,偏刘氏不理会她,让她一腔热血都成了空。回二二房院里,她瞧着东西厢都住着的姨娘格外的刺眼跟扎心,非得让身边的陈妈妈传话过去让姨娘全过来伺候她用朝食。

袁二爷不回府,她就折腾这些如花似玉的姨娘。

她一眼瞧过去,二房的姨娘都有了四五个,“我怎么觉着像是少了个人?”

她一问,几个姨娘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吱一声,生怕惹恼了她,没得她们好果子吃。

还是陈妈妈尽心,“奶,就少了个李姨娘。”

奶杨氏拿架子得很,瞪着这屋里一个个的姨娘,个个儿地都比她颜色好,更让她心里不痛快,“怎么,缺了个姨娘,都不知道要来我这请安?”

姨娘们眼观鼻,鼻观心,个个儿的都没敢接上她的话。

“个个都锯嘴的葫芦似的,瞧着怪老实,”奶杨氏伸指一个个地点将过去,“你们在我面前个个老实得很,也不知道在你们二爷面前是个什么样的嘴脸,你们二爷不在,给我请安的人都少了个?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杨氏是真气,丈夫是她自个选的,她母亲也想着嫁给嫡嫡亲亲的表哥那自然是最好,至少不会让她受大委屈,岂料到她这一嫁,受的委屈竟然这许多,就是亲表哥才这么气人,他要抬姨娘,她哪次没同意过,他还在外头要戳她的心,叫她回娘家在姐妹间都没脸面。

她未出阁时是母亲捧在手心中的嫡女,嫁也是嫁的嫡次子,嫁的是姐妹中最好的那一位,到头来,她过的最不尽如人意,她那些姐妹们暗地里都笑话她不过是表面瞧着好看。

她瞪着这一个一个的姨娘,这些都是颜色鲜活的女子,个个的在她面前恭敬着她,待得一转身,不在她面前了,她们在二爷面前又告她的状,二爷又来训她。

她一想起来就觉着全身都疼得慌,二爷将她的面子都踩在脚底,她却还要为他想着脸面,被大嫂那般嚣张地对待,不就是因着她们是长房嘛,杨氏越想越气,“李姨娘呢?李姨娘呢?”

“李妹妹说身子不舒坦。”王姨娘见杨氏的执拗脾气又上来,就小声儿地答了一声。

杨氏盯着她,“什么李妹妹?谁是你的张妹妹?”

她这一问,把王姨娘后悔的想将话都给噎回去,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她想收都收不回,也惯她自己就贪得了张姨娘的那支钗,就大着胆子到杨氏的面前,被杨氏瞪着问一句,她便没了力气般。“奶奶,求奶奶饶了奴,求奶奶饶了奴,奴再不敢的。”

杨氏还是瞪着她,眼里的怒意丝毫未减,朝陈妈妈使了个眼色,“给我掌她的嘴!”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你们只管去告我的状好了 陈妈妈向来是惟杨氏的话是从,杨氏一声令下,她立即给王姨娘掌嘴。

这一掌嘴,让王姨娘不敢躲,只得让精心上过妆的脸蛋迎上陈妈妈的手掌,这一下,她的脸立时地就肿了起来,她都不敢往脸上捂,更不敢怨毒地盯着陈妈妈,迫不及待地跪在杨氏面前,还是口中称谢:“多谢奶奶饶了奴婢,多谢奶奶饶了奴婢。”

她一跪,让另几个姨娘都噤若寒蝉,都是有自知之明之人,二爷是何等的喜新厌旧,她们今朝得宠,明日里就恐被二爷厌弃,与其盼着二爷那点心,还不从了奶杨氏,她们都只打小打小闹,并不敢真正的跟杨氏过不去,没了二爷的宠爱,她们还能不靠奶!

杨氏厌恶地瞪着这一屋子妖妖娆娆的姨娘,她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二爷的银子,二爷也就那么点本事,这银子到不是他挣的,全是从姑母那里贴补给他,他到好,每每从姑母那处拿了银子都贴了这些小贱从,让她看着眼里就碍眼,“你们几个听话便好,我也不是那种不大度的人,你们但凡知事一点儿不拉着爷们厮混,我也不会跟你们过不去,养了你们做什么,不就是让你们去给爷们提个兴嘛……”

几个姨娘都不敢接话,生怕这火就烧到自个身上来。

杨氏见她们个个跟鹌鹑似的不吭声,也没趣了,“都下去吧,待得二爷回来了,你们只管去告我的状好了。”

姨娘们哪里敢,也就得宠的时候敢,如今她们都不得宠了,哪里还敢干那蝎蝎蛰蛰的事。

杨氏见她们个个地退出去,心里头那股火一点没少,反而更憋得难受,“一个个的在我面前装乖,看了就气人,二爷也不知道去哪里去了,这夜都不归侯府。大嫂还真是有派头,竟然把袁康明学坏的事都推到二爷身上来,不就是瞧着我们二爷将来要靠着他们长房嘛,真真是气煞我也!”

陈妈妈见她气得不行,连忙奉上酸梅汤,“奶,吃点茶。”

杨氏抿唇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味儿让她忍不住再喝了一口,情绪慢慢地缓落下来,她也不知怎的最近老是火气上得飞快,经不起一激,随便被一激,她就上火管不住自己;那些姨娘算什么东西,值得她去计较?偏她老忍不住去计较一回。

“陈妈,你说说二爷真能将大侄子带去那地方?”杨氏沉了下来,这脑袋还是稍稍管用一点儿,就她那表哥,她还是有些了解,那是无色不欢,“他真能这么干?”

陈妈妈不敢应。

杨氏也没指着她应声,这会儿她脾气没了,人也跟着冷静下来,压根儿不用往细里想就知道二爷完全能干这种事,他带什么人去那种地方不好,非得带大侄子过去?那是谁,是府里的长子嫡孙,就跟大嫂的眼珠子一般,偏二爷这浑人,竟然沾了这事儿!

杨氏老为着二房忧虑,就二爷那小小的官儿,算是官,不过是工部小小主薄,别说今上的面了,便是这顶头的工部尚书也难得见上一面的人,这么一混也就这些年,她早就没再盼着二爷再往上走走了,不是她小看二爷,真没那个本事。

她看清了自个表哥才难受,更有点怨侯夫人,那是亲姑母,要不是她当年千好万好地哄了她,她能嫁给这一事无成的表哥?如今膝下一儿一女,她哪里舍得离了侯府走!为着这不成器的表哥,她身边颜色稍好的丫鬟都被他给破了身,都抬了姨娘,有活着的,也有早死的了,她身边也就陈妈妈能信的人了。

“我先歇会,二爷回来了,让他过来一回。”杨氏满心的烦恼,又因着袁康明还坏了还有种阴暗的快感,到不是她真见不得袁康明好,而是袁康明若是不好了,她们二房岂不是要出头?她想归这么想,也没敢深想,“把二公子给盯紧了,千万别叫他小小年纪儿就学了二爷。”

陈妈妈精心地伺候着她,待得她睡了才悄悄儿地退出了内室。

她刚出来,就见着三姑娘袁惜娘过来,“是三姑娘呀,奶奶睡了,三姑娘还是回去吧?”

袁惜娘早就闻声晓得这屋子里的事,迟迟地不敢过来请安,待得这些姨娘们都陆陆续续地回了去,她才冒出个头到得上房来,听着陈妈妈打发她的话,她也没有半点不悦,甚至是讨好地看向陈妈妈,“妈妈,母亲夜里睡得可好?”

陈妈妈并不将袁惜娘当回事,不过是奶跟前的庶女,也就四姑娘能让她看在眼里。她眼皮子都未抬一下,“三姑娘总这话,老奴天天儿都都听着三姑娘的这一片孝心,都听厌了。”

三姑娘袁惜娘半点不生气,双手交叠在腹前,反而是赔着笑,“妈妈,明娘嘴拙,还望妈妈提点。”

三姑娘袁惜娘虽是庶女,也是这侯府里正经的三姑娘,却对她一个妈妈这么奉承着,多少让陈妈妈有些飘飘然,嘴上还说着:“三姑娘这话可折煞老奴了,老奴可经不起。”

“妈妈客气了,”袁惜娘还是凑上前去,悄声儿道,“母亲今儿个是不是生气了?”

陈妈妈笑道,“三姑娘都是哪里的话,奶是累了,歇着了。”

袁惜娘点点头,眼睛还有些担忧,“母亲没生气便好,我还想着劝劝母亲呢。”

陈妈妈见她跟平时一个样地奉承自己,便更没将她当回事,“奶歇着了,三姑娘何不如明早再过来给请安,也好叫奶晓得三姑娘一片孝心?”

袁惜娘到是想留在上房里,被陈妈妈这么催着,她到是不好留了,也就回了去。

她回去的时候,正好与四姑娘袁芯娘碰个正着,袁芯娘才睡醒,这魂还未齐整呢,就瞧见三姑娘袁惜娘,她嘴角微扯,也不太看得起这庶姐,平日里就跟鹌鹑一样的叫她讨厌。

但见了人,袁芯娘还是免不了打个招呼,“三姐姐好。”

淡淡的打个招呼,声音也没有半分热情,甚至还有点施舍的意味,比三房的袁澄娘还要叫人觉着难以忍受。

可袁惜娘得忍着,她一个庶女,不入袁二爷的眼,自然要靠嫡母,尽管嫡母难以讨好,她还是日日到跟嫡母面前来请安,每每都生怕叫嫡母厌了她。她停下脚步,讨好地唤了声,“四妹妹。”

四姑娘袁芯娘步子都未停,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叫三姑娘袁明娘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明明天天儿都这样子,今日她觉着格外的难受,这府里的人,不,这二房的人恐怕是谁也不记得她的生辰了吧!她的生辰,便是姨娘的死忌,她一出生,姨娘就死了,二房的人不记得她的生辰,自然更不记得她姨娘的死忌。

她到不念着打小就未见过的姨娘,到是自怜过身世。

“这不是三姑娘嘛,见过三姑娘。”

她顺着声音瞧过去见着袁二爷新纳的李姨娘站在花架下,手里拿着柄团扇,娇娇娆娆的样子,便是说话的声儿都听上去婉转动听。

袁惜娘迅速地收回视线,没再看她。

李姨娘到是拦在她身前,将她打量了个够,“三姑娘这颜色还真好,我瞧着这侯府里也就没长成的五姑娘能跟三姑娘一比了,我听闻姑娘都十二了,奶奶有没有给姑娘相看人家了?”

到底是年少,袁惜娘的脸皮忒薄,一下子就红了满脸,这一红,脸色就格外的好看,便是最上好的胭脂色也鼓赶不上,让李姨娘暗暗称奇,她还真没看错,这三姑娘相貌是真当好,可在府里,谁都觉着大姑娘颜色最好,要她看嘛,必然是三姑娘袁惜娘。

“姨娘浑说什么!”袁惜娘软软地反驳道,一点力道都没有。

她以手掩着面,匆匆地走了。

李姨娘这回没拦她,手里的团扇挡了她半张脸,笑得乐呵呵,像是没有烦恼。

即使李姨娘不提起这事,三姑娘袁明娘总要想起这事儿,她已经不小了,只比二姑娘袁明娘小半岁,她深知大伯娘早就暗暗地为袁明娘留意人选了,又因着她挑花了眼还未定下来,她思及自己不由得觉得这日子有些无望。

袁二爷根本不在意她这个女儿,她到是羡慕起大姐姐袁瑞娘来,好歹也有大伯父疼爱。她袁惜娘,谁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最怕的便是袁二爷一时兴起,胡乱把她许了人;或是嫡母有一日觉着她碍了眼,也就随便找了门亲事就将她打发出门。

她心慌慌地走着,难得的不让丫鬟跟着,走向了三房。

站在三房院门口,她还有点不安,手边儿没有任何的东西,就连上门看三婶何氏的理由都摆不出来,让她颇有点儿厌弃了自己,她也听闻三叔拜了名师的事,也亏得嫡母生了好大一回气,她才知这事儿。临到三房这,袁惜娘又想往回走,生怕嫡母怪罪她。

但她着实想见五妹妹袁澄娘一面。

侯夫人那里免了阖府上下的晨昏定省,袁澄娘自然要去的,她天天儿去侯夫人面前卖乖,句句儿都说侯夫人的好,真把侯夫人当做嫡嫡亲亲的祖母。侯夫人不耐烦见她,又碍着过往的“宠爱”,还是由着她到面前来凑趣,这不,袁澄娘还在侯夫人那里用了朝食才回的三房。

她远远地就瞧见三姐姐袁惜娘,于这位三姐姐到是印象不太深,原因到也简单,这位三姐姐在二房就跟影子一个样,在侯府里那更是影子一样的存在了。她这位三姐姐后来嫁了个来京城科考的举子,后随夫婿外放,听说小日子过得也不错。

袁澄娘还未走近,就见袁惜娘朝自己走来。

“三姐姐,怎的在这儿?可用了朝食?”袁澄娘没等袁惜娘问出口,她自个先问了,在侯夫人那边她吃得有点饱,还有点腻,“可是过来瞧妹妹我?”

袁惜娘本想走,还是没走,看向袁澄娘的目光都有些怯生生,嘴唇干干的动了动才出了三个字,“五妹妹。”

袁澄娘并未瞧见她身边跟着伺候的丫鬟,不由得皱起眉头,“三姐姐怎么身边连个丫鬟都不跟着伺候?”

袁惜娘一愣,然后慢慢地低头,“是我不让她们跟着。”

“是三姐姐吩咐的呀,”袁澄娘恍然大悟,上来就拉着袁惜娘的手,颇有亲近的意味,“那三姐姐可用了朝食没有?”

袁惜娘并未用朝食,虽是庶女,但侯府里从来不曾少了她短缺,她只是闷得慌,想找个地方走走,让她留下来用朝食,她又是不敢的性子,生怕被嫡母指摘。“用过了朝食,我正出来走走消消食呢,哪里料想得到竟然到了五妹妹这边,不知五妹妹能否请我进去一坐?”

袁澄娘还真是回绝不了,在她的眼里袁惜娘在府里的境况也不好,跟她们三房大抵都是一样,让她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不过,她到不是不欢迎袁惜娘,而是——她想着就问出了口,“三姐不去家学吗?”

袁惜娘这才回过神来,瞧向从未去过家学的袁澄娘,“妹妹怎的也未去家学?”

袁澄娘笑得方方,“我才不爱学呢。”

袁惜娘愣了一愣,“那妹妹欢喜什么?”

袁澄娘顿时得意一笑,朝袁惜娘挤挤眼睛,万分得意道,“我会念经呀,各种各样的经,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一点儿都忘不了呢,厉害吧?”

她说着就讨起夸奖来。

竟然让袁惜娘觉着十分的刺眼,她微微扯开视线,低着头,“妹妹回房吧,我还是去家学了。”

她话一说完就走了,闹得袁澄娘都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来,她还有点疑惑地问身边的紫藤,“紫藤姐姐,你觉着三姐姐过来有何事?能猜得着吗?”

紫藤也有点儿意外三姑娘的到来,三姑娘平时跟个隐形人一个样,谁也没注意过她,还是头回见着三姑娘到了三房过来,她一时之间也闹不清三姑娘的意图,面上颇有点儿纠结:“姑娘,奴婢瞧着三姑娘像是有心事的模样,不然也不会瞧着有些失魂落魄。”

“失魂落魄吗?”袁澄娘重复了这几个字,心下有点儿疑惑,到是没怎么往心里去,她有同病相怜的感觉是一回事,真让她凡事儿都想着三姑娘,那真不可能,她不是那么个热心的人,“可能是走歪了路才到我们三房来。”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带你出去开开眼界 紫藤自然没说三姑娘瞧着像是特意过来的,有些话能说,有些话嘛,自然是不能说的。

袁澄娘才回得屋里,便被袁三爷使人叫了过去,叫袁澄娘最最诧异的是她走入了袁三爷的书房,还瞧见袁三爷给她备了一身男童的衣物,她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瞧着袁三爷,袁三爷也不知道嘴儿哼着是什么调儿,心情极好,见他女儿瞪着双大眼睛不由失笑。

他弯腰将女儿抱起来,觉着这女儿颇有些分量,“想不想跟爹一块儿出去走走?”

袁澄娘没料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好事,她上辈子在闺中就没出过门,这会儿,到是出过了,竟然还能得亲爹袁三爷亲自带她出去,叫她又喜又惊,“爹爹,您真要带女儿出去?”

女儿直白的喜意叫袁三爷分外欢喜,指指那一身男童衣物,“叫紫藤伺候你穿上,可好?”

袁澄娘立即点头,巴不得现在就能出去,紫藤上前将她接过,抱着她到屏风后换了男童的衣物,又将她双髻解开,将发随意一扎,瞧着便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娃,连紫藤瞧了都觉着袁三爷这心思细的。

袁澄娘打扮富家小公子的模样,在铜镜里还有些臭美的样子,抬头看向她爹袁三爷,“爹爹,我娘若是生了弟弟,弟弟必然比我还好看呢。”

袁三爷身着牙白折枝葡萄纹直裰,腰间悬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闻言一笑,弯腰牵起她肉乎乎的小手,“走,爹爹带你出去开开眼界。”

袁三爷会骑马,未备马车,竟然将紫藤撇下,他亲自抱着女儿袁澄娘上马侧坐,双手护着袁澄娘,他上马还是丝毫不吃力,将女儿护在身前,慢悠悠地走过街面。天色尚早,街上已经是人来人往,马车牛车轿子驴车或者骡车都有,更多的人都是走着。

袁澄娘坐在马上,两辈子是头一回坐在马上,让她特别的新奇。但不敢真去骑马,只是乖乖儿地坐在袁三爷身前,让袁三爷搂住。

街上不光人来人往,还能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多了些市井之味,让袁澄娘看得目不转睛,但凡遇见什么新鲜的东西,她总要乐滋滋地问了袁三爷,袁三爷又极为细心地一一讲给她听。

待得走过大半圈,袁澄娘也饿了,袁三爷就带她去天香楼。

天香楼的味道,袁澄娘还是记得的,先头她在清水庵,都是时时使人从天香楼花银子买些吃的到清水庵,待得后来袁明娘到了清水庵,这时不时添菜之举就断了下来,今日再一见天香楼,到让她觉着十分的亲切。

天香楼,也算是百年老店,瞧那黑底金字的招牌,就有些不凡的气度,袁澄娘不由多看了几眼。

袁三爷顺着女儿方才的视线瞧过去,也见着那招牌上的三个大字,不由问道,“五儿可知这字是谁题的?”

袁澄娘摇摇头,“不知。”

没等袁三爷给她解惑,店里的小二到是长揖请安,“袁三爷好眼光,这字是傅冲傅先生所亲题,想当年老东家差点将店给抵了出去回家养老,谁曾想傅冲傅先生一题字,这店就突然转好了,曾有买主十万两银子买这三个字,我们东家都舍不得卖呢……”

他一边儿说着,一边儿将人引上楼上雅座,且手脚极为麻利地先上了茶,极为殷勤地问道,“袁三爷,小公子,可是要吃什么?”

袁三爷爽快道,“上几样清淡点的菜,你看着上。”

能上“天香楼”用饭,不是富便是贵,店小二哪里能不认得这袁三爷出自忠勇侯府,虽说如今这世道那些侯门贵勋都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都大呢,他恭敬笑道,“两位稍候,等会便上菜。”

袁澄娘见他退出去,便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这一入口,茶香满口,让她颇为惊异。

袁三爷笑看着她,“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可喝出味来?”

袁澄娘点点头,“还能喝出一些。”

袁三爷乐了,“待会你欢成表哥也过来。”

袁澄娘当下就放下茶盏,“怎么欢成表哥也会来,是爹爹特意请了欢成表哥来这楼里?”

袁三爷点头,“你欢成表哥帮我了为父一个大忙,自然得好好谢谢他。”

袁澄娘默然不语,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不是个只记仇不记恩的人,是恩就得报;那仇嘛,也是她自个找的,自然就没好意思找人家报仇。“亏得欢成表哥。”

袁三爷提起那位表侄蒋欢成就有些汗颜,万万没想到这位表侄小小年纪,事事都想得极为周全,虽是打的交道不多,他也看得出来这位表侄将来必是不一般,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娘有福分能嫁得他为妻。他往窗外一瞧,见着不远处过来的人,“喏,你表哥快来了。”

袁澄娘坐在原位没动,也没朝窗外看一眼,“爹爹早先同女儿说一声便好了,也好让女儿送点东西给欢成表哥聊表谢意才好。”

袁三爷瞧她一本正地说着,不由失笑,“爹送你表哥也一样。”

袁澄娘撅了撅嘴,一手支着下巴,“爹爹,大舅舅真要来京城了?”

袁三爷还有些意外,“怎的就提你大舅舅了?”他记着女儿最不旁人提起她江南的舅家。

他话才出口,就正色了起来,“还是梦里有你们舅舅的事?”

袁澄娘眨眨眼睛,俏皮地问起袁三爷来,“爹爹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袁三爷拿她没办法,他是个一贯宠女儿的人,就算是板起脸来,也没能叫袁澄娘怕了他。

他隐隐地有了些猜想,“是不是不太好?”

袁澄娘索性两手支着下巴,“哪里是不太好,是根本没一点儿好的,女儿梦里的大舅舅可凶了。”她到底是没说她大舅舅非得要把何氏的嫁妆拉回去的事,也更没将大舅舅差点将她爹告上顺天府,亏得舅家是商家,忠勇侯府虽说是没落的贵勋之家,压这点儿事的力道还有些。

袁三爷毕竟在外头跑过的人,哪里看不出来他女儿不想说,估摸着并不是什么叫人欢喜的事。“你大舅舅是脾气是急了点,就是个急性子。

袁澄娘长长地叹了口气,“爹爹您跟大舅舅处得好吗?”

袁三爷见她做出一副大人样,颇有点想笑,顾及女儿那薄薄的面子,他还是忍着没笑出声,“还成,我几次去江南,都是你大舅舅亲自招待,你大舅舅颇为精明,比你外祖父要小气些。”

袁澄娘对自己舅舅的印象也就那点在何氏过世后何大舅舅上门来讨要嫁妆的嘴脸,至于旁的她还真没有别的印象了,她闻言眼睛一亮,到是好奇起来,“您怎么说大舅舅比外祖父要小气?”

袁三爷伸手刮过她的鼻尖,总觉得女儿这副娇俏的模样最让他欢喜,就恨不得叫女儿一辈子都这么娇俏地过着,可他也清楚地知道不可能,“你外祖父曾说你大舅舅最往钱眼里钻,这话是一点儿都没说错。”

“那外祖父是什么样的人?女儿还未见过呢。”袁澄娘“噗嗤”笑出声,“外祖父怎么这么说大舅舅?”

袁三爷对岳父还是极为佩服,能从一个小伙计发展成江南的大商家,的确是很有手段,他抿了口茶,“你大舅舅长得跟你外祖父很像,也就是像而已,你外祖父极为豪爽,你大舅舅就不一样,但做生意的眼光跟你外祖父差不离。你外祖父一共三个儿子,全不是你外祖母所出,你外祖母就你娘一个嫡亲的女儿。”

袁澄娘听得瞪大了眼睛,“怎么会?”

袁三爷叹口气,“当年你外祖母婚后多年一直未有身孕,你外祖父常年做生意都在外头……”

袁澄娘大约是听明白了,女儿是要嫁出门去的,只有儿子是传家业,所以她外祖父必得有儿子,妻子生不出来,世上还会没有女人给他生儿子。她有些不高兴,“外祖母不是还有了我娘嘛,外祖父如何这么急?”

袁三爷对岳家之事也只是晓得这些,再深点儿的,他也不想懂,妻子嫁给他,那便是他袁家的人,“要不,我送你江南,让你问问你外祖父去?”

袁澄娘连忙吐吐舌头,“要是大舅舅乐意带女儿去,女儿就跟着去如何?”

袁三爷见她欢喜的模样,就同意了下来,“也成,得你大舅舅允了带你过去便行。”

袁澄娘当年老在想家舅家的无情,她娘刚一死,大舅舅就上门来想要讨回她娘亲何氏的嫁妆,一听得大舅舅是庶子之后她便豁然开朗,“女儿想见外祖母呢,外祖母可好?”

袁三爷点点头,“你外祖母硬朗着呢。”

话正说到这里,门被敲响,进来蒋欢成,身段儿有些抽高,身着深蓝色行云流水纹直裰,见着跟袁三爷一块儿的袁澄娘,眼里稍稍掠过一丝讶异。他作揖道,“见过三表叔,见过表妹。”声音沉稳。

袁澄娘瞧他一眼就飞快地缩回视线,嘴里不咸不淡地回了声,“蒋表哥好。”她到是不再记着上辈子的事了,觉着跟他多计较也没意思,他都不知道那些事儿,再说得直白些,都是她自个儿求来的人,就算是有什么嘛,上辈子她都受过了,这辈子不想再受了。

袁三爷见着蒋欢成过来,便是满脸的笑意,“欢成表侄,幸得你懂医术。”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蒋欢成坐下,面上多了些湿润之色。

袁三爷见他年纪轻轻,不仅是学业上极为出色,又是个谦虚的样子,以前是喜欢七成,如今是喜欢了个十成十,“我这把年纪,终日浑浑噩噩不知所为,也亏得有欢成表侄拉我一把,让我有幸拜得傅冲先生为师,如今这府里的老太太都待我有些不同了。”

蒋欢成只是浅浅道,“三表叔言重了。”

袁三爷憋屈了好多年,待得菜上来,就跟蒋欢成喝起酒来。

袁澄娘就坐着自个吃菜,也不知怎么的,她还是看了一眼蒋欢成,见蒋欢成也瞧过一眼,她顿时慌乱地收回视线,悄悄儿地剥着虾,刚剥完一个虾,她就喝点儿三鲜羹,刚喝完,才发觉碟子里多了个剥好的虾。

她诧异地盯着这只虾,又悄悄儿地看向蒋欢成,见他端着酒盏同袁三爷喝着酒,像是没往这边儿看过,叫她不由得撇了撇嘴,硬是用筷子将那虾肉拨到一边去。

袁三爷跟蒋欢成说得兴趣,酒就喝了许多,酒意上头,竟是醉了。

袁澄娘还有点愣,凭她的力气还真不能将袁三爷弄回侯府去,不由得有些着急,就瞪向蒋欢成,见他也是满脸通红,分明也将将醉了。

这两个人都喝得差不多,叫袁澄娘还真是无语,她只好叫来小二,从袁三爷身上找出银子结了账,又让小二帮着叫了两辆车,一辆是送他们父女回侯府,另一辆自然是送蒋欢成回知书堂。

她人小力微,都是让小二帮衬着将人送到车上,临走之时,她还给了小二些打赏。

那车子才走,往另一头走的车子里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恰恰是蒋欢成,是有点儿酒意上头,到醉还有些距离,他也就顺势醉了,没想到这小表妹年纪儿小小,处理事儿却是极为老到。两个男的都醉了,她丝毫未急,反而叫来小二帮忙,还叫了车将他送回书院。

他都有些看不清这表妹了。

袁澄娘可没他那许多心思,她跟袁三爷挤在一车里,闻着全是袁三爷的酒味儿,小小的脸蛋上都是嫌弃的样儿,更别提她离得袁三爷远远儿的拿着手捏着她自个的小鼻子,“爹爹也真的,怎么就喝这么多,蒋表哥爱喝酒,您也别跟着喝嘛,他酒量好,您酒量也就过得去,真叫叫我发愁……”

她这一说话,叫经过车儿一巅的袁三爷成了个半醉半醒之态,依旧半躺在车里,没想坐起来,将那些话都听在耳里,忍不住失笑出声,笑声透着一股子爽朗的劲头,他真觉得痛快。“你还、还能看得、你、你蒋表哥酒量好?”

他也就那么一说,把袁澄娘说得可心虚了。

她赶紧摇头,“没,女儿就那么一说。”

“唔——”

袁三爷根本没听见,又睡了回去。

待得回侯府,可把候着的紫藤给急死了,连忙伺候着将袁澄娘身上的衣物全换掉,又闻着她家姑娘身上的酒味儿,她大惊失色,“三爷难不成是带姑娘去喝酒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反而更惦记着她的钱 “紫藤姐姐你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袁澄娘撑开双臂,任由紫藤伺候,“就是我爹喝醉了,我身上沾了点味儿,闻着可难受了,紫藤姐姐,你给我洗洗吧?”

紫藤闻着那味儿,就满鼻子的舒坦,“行,就给姑娘洗洗,这味儿在身上也难受得紧吧?”

袁澄娘立马点点头,颇有点炫耀的意味说道,“紫藤姐姐,今儿个爹爹带我出去看了看,我太高兴了。”这完全是另一种情形,跟她上辈子完全不同的情形,跟父母亲近,双母都还健在,她又将迎来一个妹妹或者是弟弟,当然,最好是弟弟,为了何氏好,也为了三房好,三房须得有子嗣。

紫藤清秀的脸露出羡慕之色,“真让奴婢羡慕。”

洗过澡过,袁澄娘的身子儿都是懒懒的,半点都不想动,她又摸摸小肚子,觉着那里股股的,那里头的东西还都没有消食呢。她就不想动,打着睡一觉就好的主意,早早地睡了。

这日头渐渐地热了起来,袁澄娘屋里的冰块从不曾短缺,便是短缺也是一时的,她这边的冰块很快就能供上,何氏在庄子从去年就攒了冰块,待得庄上子的冰块用完了,何氏又不缺钱,自然是又往侯府里买冰块。她一买冰块,这侯府上下的都沾了她的光。

三奶奶何氏到不吝啬钱,她不愧是江南首富的女儿,于钱方面那是相当的大方,一点儿都不为银子而委屈自个,就算是多买了冰,侯府里并不给一丝一毫补贴,她还是每次买了冰后就给各房各院送上,到没想过叫这侯府里的人都记着她的好处,她也就不差钱。

何氏不差钱了,这侯府里的人受了她的恩惠,反而更惦记着她的钱。

就算是侯夫人也不能免了俗。

抬入内室的冰块,叫室内凉凉的,似乎将闷闷的劲儿都给逼了出去。

偏侯夫人大模大样地收下三儿媳何氏的孝敬,心里头又嘀咕着这回又得花多少银子,阖府上下都给分了遍,这一分,都叫侯夫人心疼银子,银子是越用越少的,对于这一点侯夫人是深信不疑,就怕三儿媳何氏大手大脚将嫁妆都花完了。

她又急不来,总不能厚着这张老脸出去说,这嫁妆都是他们忠勇侯府的了,要这话给传出去,忠勇侯府哪里还有半点脸面,岂不是处处儿都让人指着脊梁骨说,贪了儿媳的嫁妆。

“老三带五娘出去了?”侯夫人躺在那里,微眯着眼睛。

她身边儿服侍着两小丫环。

秦嬷嬷面皮一动,有些年岁的脸庞,跟她的主子侯夫人一样,自然顺嘴答道,“老奴是亲眼儿所见,三爷可是将五姑娘打扮成小公子的模样,带着五姑娘出门了呢。”

侯夫人冷哼道,“都是些不省心的人,那西屋的人呢?”

秦嬷嬷思及那个身下出血的小丫鬟,面上有点僵,“朱姨娘那处安排不了人,都是老奴没用。”

侯夫人嘴角泛起恶意的笑,“就让他等着吧,有他的朱姨娘岂不是更好。”她说这话的时候怨气冲天,巴不得将朱姨娘都给弄走了,她嫁入老忠勇侯府后就没松快过,成亲才一年就被老夫人嫌弃不会生孩子,她咬牙给伺候老忠勇府的通房了停了避子药。

秦嬷嬷听话也没敢把这话些往耳朵里带。

侯夫人也就发个怒,很快地就过了,到底是年纪大了,她就有点儿乏力,“也就朱姨娘非得攀着他。”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将话题给扯开了,“康明呢,怎么不见康明过来?”

秦嬷嬷就知道这事儿瞒不过,老太太最惦记大公子袁康明,她低着头回道,“大公子让大奶奶动了板子,还歇着院里呢。”她说这话时还心惊胆颤的,生怕老太太现下就发作出来,昨儿个夜里动的板子,因着世子夫人刘氏的威势,谁也没敢将这事儿捅到侯夫人面前。

侯夫人是真怒,大声喝斥道:“都是怎么当娘的?这也值得动板子?不就是好声劝着他回心转意便成,还要动板子,岂不是让我乖孙受了苦?”

秦嬷嬷魂都没快让老太太这一重声给吓没了,她胆子到不是挺大,就跟着老太太才硬起胆子,这一下子真叫人看出来她的本事,连个死样的蛇都不敢放一放。“大奶奶也是、也是……”

她到是想为大奶奶圆一圆话,偏这时节事儿多,她还真差点把这事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可惜才开口,就让侯夫人给狠狠地瞪了咽去,便不敢再说一句了。

侯夫人坐不住了,“去长房。”

她这一起来,秦嬷嬷立马地就去扶她。

红棋早将侯夫人给扶了起来,陪着侯夫人去了长房,侯夫人这一离得荣春堂,跟着一众丫鬟婆子,晃晃荡荡地往长房过去。

袁康明可委屈,怎么就不明白这才第二回去红满楼就让他娘给晓得了,还派人将他红满楼里叫回府。

他还真是第二回,头一回还是二叔带他过来瞧个热闹,碰着那些娇娇弱弱的女子们,他还不敢多看人家一眼。看归不敢看,到挠得他心里头痒痒的,恨不能将她们全看了清。都说了是第二回,他都不知晓这红满楼大清早地都不开门迎客,就兴冲冲地跑去了。

谁曾想,他的荤没尝成,到惹了一身腥,还受了一身的罪。

他哭得可欢实了。

到是没想过他娘能下得来手,将他打了板子,打得他几天都要站不起来,他本是个娇养的,要说吃苦头也就是去书院,那书院才是苦地方,就他的小厮伺候他。他不是个念书的料子,非得逼他去书院,念了小一年了,他半点儿都没长进,连书院的先生们都对他摇头了。

袁康明还真不想去书院,话还真不敢对他娘说,生怕又引来一顿打。

他在床里疼得直哼哼,动都不敢动,生怕这一动更疼。

屁股上也上了药,药有点儿凉凉的,他到是趴在那里,时不时地总要想动弹,稍一动,他就觉着自个快没命了,不由又哭得满脸鼻涕跟泪水。

二姑娘袁明娘往这边过来,听得袁康明挨了板子,她才赶来,也没来得及替他求个情什么的,当然,二姑娘袁明娘是不会求的,但姿态必然得做的。

她一走过来,当下就哭出声儿,“康明,康明,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袁康明正趴着,被她这么一乍呼的哭,这心情就十分不美丽了,“哭什么呢,我还好着呢。”

二姑娘袁明娘一愣,瞧着他被打了板子的那处,只瞧了一眼,她就迅速地收回视线来,“你疼吗?”

袁康明怒瞪着她,“要不你试试看?”

袁明娘便不哭了,用帕子擦了擦根本没流过泪的眼睛,往边上一坐,她的脸也消肿了,此时看上去一点痕迹都没有,她斜眼瞧着他,“你怎么就听了二叔的话去那种地方?那种地方也是你去得的?”

袁康明没想到自己的事让这位二姐姐也知道了,脸色更难看,不由抱怨道,“娘怎么把这种事都说给你听?”

袁康明被她说得火气上涨,“什么?”

袁明娘鄙视地看着他,“二叔那德性,你跟着学什么?”

袁康明有些愣,还从未见过二姐姐个样子,平日里她最爱装样子,装得她很大度,就没好气地回过去一句,“要你管!”大抵是声音太重了,他身上那处也跟着疼。

袁明娘嘲讽地瞧着他,“你也就这么个出息!”

袁康明涨红了脸,“你给我滚!”

这屋里伺候的吴妈妈都不敢吭声。

袁明娘缓缓站起身,“就你这么个出息,也只配跟二叔一个样!”

袁康明当下就要起来,才刚一动,就疼得他没敢起来。

到惹得吴妈妈心疼,“大公子,您可别起来,这才上了药,得好好儿地趴着,可千万不能起来!”她心里头也讶异二姑娘怎么跟变了性子似的,到也不敢指摘二姑娘一句。

袁康明委屈死了,“吴妈,疼……”

他是真疼,从小都是锦衣玉食,便是在书院也是有小厮伺候,哪里受过疼,尽管只打了几板子,也够让他疼得死去活来,又怨不知道是谁将他没去书院的事给透了出去,且刚巧儿还能找着红满楼,他才进了红满楼,就让人给弄回侯府了,半点腥味儿都没沾上,到是给打了半死。

“我的康明呀,我的康明呀……”

没等吴妈妈安抚他,就听得那一声声的音儿,把吴妈妈都弄愣了一下。

她赶紧地打起帘子,一瞧着竟然是侯夫人过来了,这身后跟着一众婆子及丫鬟,让算是见过世面的吴妈妈都跟着一愣,好歹她没全走神,还晓得给侯夫人福个身,“奴给侯夫人请安……”

她才说了个话,就让秦嬷嬷给挤一边了,那一挤,挤得她撞向边上的柜子,肩膀就跟着疼了。她没敢揉,立马地站直身体,跟在这一众人的后面,进了内室,还冲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那小丫鬟算伶俐,悄悄儿地就走了出去。

侯夫人见着大孙子袁康明就穿着单衣趴在床里,快步上前坐在床沿,“康明呀,我的康明呀,你娘就怎么下得去手呀,把你打成这样子?康明……”侯夫人是真疼孙子,好歹是侯府嫡长孙,她的疼是真真切切的,论起袁二爷来,还能将袁二爷撇到一边去。

袁康明见着侯夫人来,心里就有了底气,到底是个还未长的孩子,还晓得为他娘说话,“祖母,不关娘的事,是孙儿做错了事,是得罚。”

侯夫人一听,更心疼,更怨起世子夫人刘氏来,“你娘是真狠心,我们康明这么听话,还知道护着她,她怎么就一点儿不念着母子之情,把我的乖孙儿打成这样子,我的乖孙呀……”她边说边拿着帕子擦眼睛,伤心欲绝。

袁康明没想着会让他娘受祖母的责备,一时间也不知道得替他娘说话还是向祖母哭诉,当然也不敢哭疼了,生怕祖母更怨他娘,最后他只得道,“祖母,孙儿不疼呢。”他是真疼,这一说话,眉头就皱得死紧,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侯夫人见他明明疼还说不疼,也清楚他护着刘氏的意思,心里头就有些不高兴,面上还是慈爱之色。她的帕子还是拭了拭眼角,“那种地方也是你去得的?记住疼,以后可不要再去了,到外头找什么那些个人做甚?让你娘给你安排个就是了,你何至于听你二叔的话去那种地方?”

袁康明面露赧色,“祖母,孙儿只是想看看。”

这种话,侯夫人是不信的,男人是什么样,她最清楚不过,但她面上是相信的,“祖母信你的,我们康明哪里会瞧得上那些人,如今儿你还小呢,且等你再长些年纪,就让你母亲给你安排个丫鬟如何?”

袁康明本就是让袁二爷拉着去见识了一回,颇有些意动,才趁着难得回侯府的时候,往那个地方走一次,也没想过要如何,看看还是要看的,看完后还是回书院去。他顿时羞红了脸,“祖母……”

侯夫人瞧着他脸红的样子,想着当年老大也这般模样非得要娶了刘氏,要不是刘氏出家还行,她恐怕也不会应了老大,看在老大的面子上,她平日里也是给刘氏几分面子。“你将来要承继侯府的,别学个小家子气,你爹十五岁时,祖母便给你爹安排了丫鬟知人事,你到底也有十二了,按道理不小了;你娘是罚你呢,叫你记着疼,过两三年,你娘没给你安排,祖母也给你安排,可好?”

袁康明没想到他就是一好奇心起了,怎么祖母就非得给他安排个通房不可了呢,他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事儿,同窗里比较好的人私底下也开些荤话的玩笑,他又不是一点儿都不知事儿,“祖母,孙儿没想过这些事儿。”

侯夫人摸摸他的头,微叹口气,“……”

“儿媳见过母亲。”正在此时,世子夫人刘氏姗姗来迟,她身边的项妈妈亲手打起帘子,她就进了屋里,见侯夫人坐在床沿,连忙恭敬地上前请安。

侯夫人看看被打了几板子的孙子,又看看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的刘氏,那脸就板得死紧,法令纹让她显得不让人亲近,她瞧向世子夫人刘氏,目光冷冷的,颇有些要吃人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我看你到是敢得很 “你就这么待康明,康明是你惟一的嫡子,也是长房惟一的儿子,你下手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轻重,让他都躺在床里了,连动都动不得?我平日里连他一手指头都没动过,你到好,身为康明的娘,说打板子就打板子了?你眼里还有我?”

世子夫人刘氏根本没敢起身,“母亲,儿媳不敢。”

侯夫人盯着她,厉声质问道:“你不敢?我看你到是敢得很!”

这问下来,叫世子夫人刘氏哪里敢应声。

“祖母,娘是想孙儿好呢。”袁康明见状,挣扎着要起来。

他还没起得来,就让侯夫人给按了回去,“你起来作甚?还嫌不疼吗?”

袁康明脸涨得通红,见他娘还未起身,“祖母,娘是为孙儿好呢。”

侯夫人见着孙子这般模样,也软了心肠,“你且躺着,起来作甚?是要心疼死我这把老骨头吗?”

袁康明只得趴了回去,这一动一趴之间,疼得涨红的脸立时又跟着消了血色,让侯夫人看得心疼,冷冷的视线扫向刘氏,“起来吧,还愣着作甚?”

世子夫人刘氏直起身子,面上火辣辣的烫,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见着她被婆母为难,让她觉得极为难堪,又不能抱怨,心里憋屈着呢。可那是婆母,她半点办法都没有,只是赔着笑,“母亲,您以为儿媳不心疼康明吗?儿媳也心疼康明,可他这小小年纪怎能去那种地方,母亲,儿媳……”

说到这里,她就哭了出来,用帕子捂了脸。

一见她哭,侯夫人便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哭什么,有甚可哭的!康明最懂事不过,值得你这么下狠手打板子,你当娘的就不知道要好好儿地同康明说说?老大这么有出息,我可没像你般给他下过狠手!”

世子夫人刘氏赶紧地用帕子擦了擦脸,将泪水都擦掉,“母亲教训的是,儿媳谨记。”

侯夫人这才站起来,好声儿地安抚着袁康明,“好好儿地歇着,待得伤好后才回书院去。”

袁康明讷讷地应着,他如今这般架式,便是去想去书院也是去不得的。

侯夫人这边对待袁康明那真是上慈祥的祖母,又转而看向刘氏时,就没有那许多好脸色了,“康明如今让你弄成这般,瑞娘的事,你且记着,你是瑞娘的母亲!”

世子夫人刘氏心下不乐意管袁瑞娘的亲事,可碍于袁瑞娘是长房之女,只得点头应下来,亲自将侯夫人送出去,待她回来已经是小半炷香的时候了,见儿子袁康明趴在床里睡着了,她才回去房里,临去时还格外仔细地吩咐吴妈妈精心儿地伺候好袁康明,吴妈妈自然连连应是。

袁康明是侯府的长子嫡孙,他受板子的事,自然阖府上下全都知晓了,就算是有世子夫人刘氏的噤口食,暗地里还有些风声传出来,叫奶杨氏听了格外的舒畅,她就觉出来大侄子是个能念书的料,这侯府里到非张罗着大侄子去那书院,她儿子还在家学开蒙呢。

且不说刘氏就起过让袁三爷带着儿子去傅冲先生那边的念头,当然,奶杨氏也有这种念头。不为别的,她就为了叫儿子有个前程,又听闻公爹有意叫让袁三爷带了袁四爷去,她心里又有几分忿忿不平,暗想着准是公爹糊涂了,哪里有不提携嫡出的孙子而非要叫庶出的儿子出头的道理!

奶杨氏格外地瞧袁四爷一家子不舒坦,阖府上下谁不知公爹的偏心状,抬眼见着袁芯娘自外边进来,当下便问道,“都这个时辰了,你还没去家学?”

袁芯娘面色上露出不耐烦之色,大赤赤地一坐,当下便说,“女儿不想去。”

奶杨氏便黑了脸,训斥道,“不去家学,你想如何?”

袁芯娘一点都不怕她娘的黑脸,反而撇了撇嘴,“我瞧着三姐姐往五妹妹那边儿过去呢,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娘您可得管管三姐姐,女儿最不耐烦五妹妹了!”

奶杨氏不太待见三姑娘袁惜娘,因着是庶长女,自然是不待见,“我哪里那闲心管她的事,管你跟福明都快要管不过来!幸好你弟弟福明比你康明要懂事得多,也不至于叫我跟着难受!”

袁芯娘到底是奶杨氏的亲女儿,多少与奶杨氏的想法儿是一致的,所以奶杨氏这话就让她听出些东西来,连忙问道,“娘,哥怎么了?怎么就不懂事了?”她好奇呢。

偏袁康明的事,奶杨氏还真不能说,这一说岂不是污了她女儿,她赶紧地将话带过去,“也没事,他哥一贯儿就不太懂事,你还不知道?”

袁芯娘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娘你记得五妹妹给祖母的珍珠不?”

奶杨氏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之色,她娘家早就没落,珍珠是见过,那么大颗珍珠串成一串儿,着实就有些稀罕了,“自然是记得,你提起这事作甚?”

袁芯娘眼里掩不住的羡慕,“娘,女儿想要串个手串儿。”

奶杨氏当下就板起脸来,“娘哪里给你找的那么齐整的珍珠去?”

袁芯娘撇撇嘴,“找三婶婶呀,三婶婶处定有!”

奶杨氏跟着眼睛一亮,但又不好表现得太直白,她轻咳了声,“你这孩子,你三婶婶的东西,我哪里好意思上门去要,她给你便给你,哪里能要!”

袁芯娘不高兴了,“三婶婶先头不是老给娘东西嘛,如今怎会不成?”

奶杨氏一想也是,心里头也有几分自傲,就何氏那个身份还能嫁入侯府,不就是有那许多嫁妆嘛,与其这嫁妆叫人先占了去好处,不如她先抠点出来。“家学你今日里就别去了,午后随我去看望你三婶婶如何?”

袁芯娘高兴地应了。

袁澄娘那厢儿从外头回来就歇着去了,待得午后她又睡不着了,索性去三奶奶何氏那边,没曾想才到上房门口,就见着奶杨氏并袁芯娘一块儿过来,让她好声吃惊,“见过二伯娘,二伯娘与四姐姐过来瞧我娘?”

这一问,奶杨氏便做慈和状,半矮了身子,极为亲切地问道,“我记挂你娘呢,这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就过来瞧瞧你娘呢。你娘好些没?”

袁澄娘张大了眼睛,状似天真地回道,“我娘睡着了呢,大夫说我娘得多歇着。”

奶杨氏面上一滞,“你娘刚睡下,那二伯娘就不打扰了。”

袁芯娘站在她身后,心里头有几分不甘愿,但也只得跟奶杨氏回去了。

袁澄娘送她们出了三房才慢吞吞地转回去,这一转回去,她笑得就开心了,心里格外地不欢喜二房的人,她娘受惊都好两天了,头一天不来,这过了好两天才来,这心意真让袁澄娘觉着可笑,尤其她那位四姐姐非盯着她看,能让她想起这位四姐姐想要她的东西时便是这样子。

她以前是傻,手里头不留东西,好的东西儿不是让她送出去了,就是让秦妈妈给贪走了,这会儿,她小气了,就算她用不着,也不会给别人了。她们拿了她的东西,可没说过她半句好话,估计心里头就觉着她傻呢。

看着二伯娘杨氏带着四姐姐袁芯娘回去,袁澄娘还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才进得何氏屋里,见何氏精神气瞧着极好,心下就放心了,小跑着上前到床前,“娘,睡得可好?”

何氏靠在床头,见着女儿澄娘进来,当下就笑道,“睡得可好了,今儿早上跟你爹出去玩得可好?”

袁澄娘当下就掰着手指将街上瞧见的事都细细儿地同何氏讲了,何氏仔细地听着,边听还边露出欢喜的笑意,“若是以后有空,就带你去江南走走,也看看你外祖父外祖母们,可好?”

袁澄娘自然是想去,上辈子她还没见过外祖母同外祖父呢,也就听人那么一说,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娘,大舅舅要过来看您了吗?大舅舅会待女儿好吗?”

何氏笑容一滞,又迅速地恢复常色,摸着袁澄娘的头,“你大舅舅自然是疼你的,有娘在呢。”

袁澄娘又不是真六岁,要是真六岁还真让何氏的话给含糊过去了,但她骨子里显然比何氏还年长,哪里听不出来何氏言语之间不经意透露的意思,这分明就是她娘何氏与大舅舅并不亲厚,她瞬间就想明白了,外祖母也就她娘一个嫡亲的女儿,那些舅舅们全是庶子。

她像是听不懂般地点点头,“那女儿能跟着大舅舅去看外祖父与外祖母吗?”

何氏浅笑道,“待娘以后同你爹爹一块儿带你过去才好呢。”

袁澄娘知道了这是她娘不放心呢,可是她心里更着急,她记得当年大舅舅过来要她娘的嫁妆之时,外祖父与外祖母都已经过世了,且在今年,那会儿,她被关了起来,她娘缠绵病榻,如今她想起来必是她娘并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无意中落了胎,便一直就有了心病,以至于一病不起,而外祖父与外祖母的故去,更让她娘没有了活下去的半丝儿希望。

她越想小脸就板得越紧,小手紧紧地拉住何氏的手,“娘,你一定儿要好好的。”

她的严肃样到让何氏失笑出声,“娘这会儿不是好好儿的吗?”

袁澄娘摇摇头,“我要娘一辈子都好好儿的。”

何氏眼里一湿,点点头,“嗯,娘会好好儿的,会给你生个弟弟或是妹妹的,娘也要亲眼瞧着你出嫁呢,好不好?”

袁澄娘听着“出嫁”两字,一点羞涩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镇定地点点头,“娘可要记得今天的话,不许反悔的,娘,您不许反悔,也不许哄女儿的。”

就这么个娇娇的样儿,叫何氏心里头软的跟棉絮般一样,满腔的慈母心恨不得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她,“好好好,傻孩子,娘难道还哄你不成?”

袁澄娘心想您到是不哄我,就是这侯府里那些个黑了心肝的人要害您,害了您后不就是让您哄了我嘛。

但她没说,把这些心事儿都压在心里,“娘,今儿个爹爹回来喝醉了,我听得路上有人在说去什么海上做什么的,有船、有船都给翻了,船都找不回来呢。”

何氏一愣,“这话儿你是哪里听说的?”

袁澄娘使劲地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记得呢,也就在回来的路上,女儿听见的,娘,做什么生意呢要去海上,海上还有人开店吗?您有没有见过?”

何氏心里头立即压了点事,面上还是耐心地说与袁澄娘听,“不是在海上做生意呢,是将咱们这里的东西卖到外边去,把那些稀罕的东西运回来卖呢,傻孩子,海上哪里有什么人开店呢,海上是大风大浪的,哪里有平地能开店。”

袁澄娘心知外祖父似乎是做生意被连累了,以至于外祖父一时之间受不了打击而亡,外祖母因伤心太过也跟着没了,而这个生意据说就是全投了海外的生意,外祖父近几年根本不理事,将家业全交由几个儿子打理,尤其是大儿子就是袁澄娘的大舅舅何其生为主。那一年她娘何氏去世,外祖家已经败落了,所以本就与她娘何氏没有多少兄妹之情的何其生就上门讨好嫁妆来了。

她将前后的事都厘得清清楚楚,总算在心里松口气,好奇地问起何氏,“那海上有风有浪的危险吗?”

何氏最清楚她父亲发迹是因着海上一来一往,海上的风险极大,她父亲有了一定的身家之后就便收手不沾这事,也定下家规,何家再也涉足此事。她摸摸女儿的手,“很危险,非常的危险,你外祖父有一次差点就回不来了,你外祖母抱着你娘我天天儿地去码头等,好在你外祖父还是回来了。”

“那么危险,为什么还要去?”袁澄娘十分好奇。

何氏叹口气,“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买卖没人干。”

袁澄娘眼露疑惑地摇摇头,“娘,女儿听不懂。”生意人,便是这般。

何氏将心里头那隐隐的阴影给压下去,“你还小呢,听不懂也没事。”

袁澄娘乖巧地守着何氏,哪里都没去。

三房这边母慈女孝,长房那边到是阴阴地像是被压着什么东西,世子夫人刘氏就算是心里头再烦躁也得为袁瑞娘的事上点心,心里头也不无埋怨秦侯府的门风,将庶子宠得太过,一想这事就能让刘氏气得不行,家里头一团乱就算了,还为庶长女的操心。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三姨母提的人必然是不错 偏秦侯府还是跟没事儿一样,更叫刘氏心烦意乱,按理说秦侯府就得上门,捅出事的是秦侯三公子,如今这事儿就拖着了,秦侯府到好半句交待都没有,刘氏要真找上门去,肯定先跌了身份。本不是女方的过错,她要上门,岂不是将这事儿给认了下来!

世子夫人刘氏自然不会这么干,若袁瑞娘的事不能够好好儿地处置,岂不是叫外人都以为忠勇侯府连未女儿出气的底子都没有,袁瑞娘好不好与她不相干,她就怕连累了明娘。明娘才是她亲女儿,眼看着已经是说亲的年纪了,她就盼着将袁明娘往高里嫁。

没待她等来秦侯府的上门交待,到是等来了齐国公府三夫人,齐三夫人自然去的荣春堂,世子夫人刘氏听闻齐三夫人过来,自然也上去拜见这位三姨母,她自是盼着这位三姨母能替明娘说门好亲事,毕竟她心里头也知道如今的忠勇侯府哪里比得上齐国公府。

她还未去荣春堂,到是秦嬷嬷先过来了,秦嬷嬷奉的是侯夫人的意思过来。

秦嬷嬷福身行礼,笑着说,“大奶奶,老太太使老奴过来请大奶奶过去见过三姨奶奶呢。”

世子夫人刘氏自是过去拜见齐三夫人,客气道,“秦嬷嬷,三姨母过来可是专程见母亲的?”

秦嬷嬷拿着帕子不时地擦擦汗,听得刘氏问起,便极为恭敬地回道,“回大奶奶的话,老奴隐隐地听着三姨奶奶像是为二姑娘说亲来的,也不知道是说的哪家的公子。”

世子夫人刘氏顿时大喜,她就盼着将明娘找门好亲事,将来也好帮衬康明,“三姨母提的人必然是不错。”

秦嬷嬷见世子夫人刘氏高兴,她也跟着高兴。

待得到荣春堂,齐三夫人还亲亲热热地坐在侯夫人下首,亲亲热热地同侯夫人说着话,不时地还掩了半边唇笑着,这般亲热的样子让刚进得荣春堂的世子夫人刘氏都有些讶异,她最清楚婆母对这位嫁得好的三姨母的心结,能让婆母笑得挺开心,这位三姨母还真是不简单的人。

“母亲,三姨母。”世子夫人刘氏上前。

未等侯夫人出声,齐三夫人就喧宾夺主了,当下就起身将世子夫人刘氏扶起来,满脸漾着笑意,将世子夫人刘氏从头到脚都好好儿地打量了一番,嘴里还“啧啧”夸赞有声,“都说大外甥媳妇能干,我瞧着还真是个精明能干的样儿,大姐,您有这么个儿媳,好让妹妹我羡慕。”

侯夫人面上笑着,“你呀,就知道打趣我,老大家的确实叫我放心,她才嫁进府,我就把侯府的中馈交与她了,别看她当年还是新妇,这办起事来到是极合我的心意。”她夸起刘氏也不是遗余力,好像对刘氏一点心结都没有。

世子夫人刘氏连忙谦虚道,“都是母亲教得好。”

侯夫人向来爱听这种话,看刘氏的眼神也多了些慈和之色,“你呀不是想见见老大的家的嘛,想问问老大家的意思,她人都来了了,你呀问她就是了。”

齐三夫人笑盈盈地又看看刘氏,那是满脸的欢喜之色,拉着刘氏的手便不肯放手了,“大外甥媳妇,我瞧着明娘真是既懂事又乖巧,有人托了我上门来说和说和呢,也不知道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我嘛就急着过来了,就问问你心里头是不是早有主意了?你要是有主意了,我也不提人了。”

她说话爽利,并不拐弯抹角,要是刘氏没有相中的人,那么她就替别人说道;要是刘氏早就相中了人,那么她也就不说了。

世子夫人刘氏心下一喜,看齐三夫人的眼神便多了些亲近之色,她晓得婆母不待见这位三姨母,她嘛平日里也就是敬着这位三姨母,就把握着那个度不让婆母不高兴便行。她到底是还没看中人,将这京中的适婚男子都排出来仔细地琢磨过,到底还没真正定下来,也就照直说了,“三姨母,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眼见着明娘都快及弁了,这边儿都没未找着称心的人家,我夜里都要愁得睡不着。”

齐三夫人嗔怪地瞧着她一眼,嘴上到是同跟刘氏说起来,“你也是,都愁什么个事,明娘还能找不着合心的人?这不,我这正有人想给明娘提一提呢,

侯夫人也盼着明娘能嫁个好人家,听得齐三夫人这么一说就来了兴致,稍稍坐直了身子,“可是哪家的公子?”

刘氏也是,也是笑望着齐三夫人,“三姨母说来看看,不知道哪个府上的小公子?”

齐三夫人见她们焦急的样子,她还是不紧不慢道,“这家还跟你们家有亲呢?”

“跟我们侯府有亲?”侯夫人颇有点糊涂了,记不起这侯府里有亲的人家到底哪家有位出息的小公子,想来想也没有特别的印象,一时间都想不出来是谁,“是哪房的亲戚?”

齐三夫人说得遛,一点都不为她自个说出的话而觉着有什么不妥当,反而是一派当家作主的派头,“大姑娘不是将将要嫁给秦侯三公子了嘛,那二姑娘明娘何不如嫁给秦侯二公子,那是秦侯夫人的嫡次子,外甥媳妇,你觉着可好?”

刘氏差点就阴了脸。

就是侯夫人也是,幸好她多年都这般样子,也没觉着她有什么样,要不是如今齐国公府好好儿地在这些勋贵中特别的牢固,侯夫人还真能跟年轻时一样仗着脾气就把人赶出去,这会儿,她还不能敢,这口气就只能憋着。

不止憋着气,她还不能生气,当下便笑道,“三妹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三妹久居西北恐是不太了解这京中的小公子们,就连我身在后宅之中也听闻秦侯嫡次子的荒唐事儿,三妹你约莫是未听说过。”

齐三夫人捏着帕子的手遮了嘴,眼里全是吃惊之色,“大姐您说的可是真的?”

侯夫人叹口气。

世子夫人刘氏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秦侯府的嫡次子,让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当着齐三夫人的面,她还是强打起精神,“三姨母且听我一言,那秦侯府真真儿是气死我了,母亲寿宴刚过,那秦侯三公子便来侯府非得要求着瑞娘救他身边人一命,瑞娘还未进门,他身边的人就有了身孕,还闯到侯府来他作践瑞娘,如今秦侯府连个交待都没有,还妄想我们明娘,真是欺人太甚!三姨母,您可得替我们瑞娘作主呀!”

她边说着边哭出了声。

齐三夫人还真不知道这事儿,但她反应快,“秦侯府居然如此作派,还未将妻子娶进门,就抬举个丫头来,简直不知所谓!大姐,此事我委实不知,若是知得此事,必不会上门提及秦侯夫人所提之事。”她到是半句都不说秦侯嫡次子人品之事。

她立即将世子夫人刘氏扶起来,“都是三姨母的不是,还想着这是门好亲,必不会委屈了明娘,谁知道这秦侯夫人竟然如此这般,我险些叫她给哄了过去。外甥媳妇快快起来,快快起来,你且在府里等着,我必叫秦侯夫人给你个交待,也让秦侯给忠勇侯府个交待!”

世子夫人刘氏正嫌袁瑞娘的事烫手,也不想丢份去质问秦侯夫人,原打算着就等着秦侯夫人亲自上门给个交待,岂料秦侯府简直上上下下都是光棍的性子,竟然来也不来,合着这事儿全是他们忠勇侯府在急似的。她如今听得齐三夫人这么说,到底是心里松了口气,用帕子迅速地抹抹眼泪,忙向齐三夫人道谢,“三姨母,亏得有三姨母,不然的话,我们瑞娘可得委屈死了。那秦侯三公子口口声声地说那身边人有了身孕,秦侯夫人要将那人发卖了,他不肯,还想让我们瑞娘同意收下人,简直就是……”

说到这里,她激愤之下又哭了起来。

侯夫人见她这作态,非常不喜,尤其是面对齐三夫人,更让她有种颜面扫光的感觉,她身为嫡女,庶妹如今比她还好已经不能让她忍受,如今这庶妹嘴上说得好听,不知道秦侯府的事,恐怕是早就知道,不过是跑过来看她这个身为嫡姐的笑话。

侯夫人这么一想,对世子夫人刘氏更是不喜,本欲训斥一番,当着庶妹齐三夫人的面儿,她还是慈和的婆母,微叹口气,“我晓得你疼瑞娘,你且起来,你三姨母说得也错儿,受委屈的是我们瑞娘,若是秦侯府不能我们个交待,我们忠勇侯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世子夫人几乎是喜出望外,她本就不想去秦侯府要个说法,就想将事儿拖一拖,等拖得秦侯府觉着这事儿棘手了那必然会上门给个交待,到时候再怎么处置瑞娘的亲事,那都是她一句话的事;但是齐三夫人能出面,她也是欢喜的,反正责任不能由她来担,也不能让她去秦侯府受气,两头都要好。

世子夫人刘氏真个是感谢齐三夫人,要不她这么一掺合,还真让她犯苦恼,当然,她还是打心底里觉着齐三夫人给她的明娘意图说亲给秦侯嫡次子,这事儿她会记住的,“三姨母受累了。”

齐三夫人瞧着这一对婆母,心里腻歪极了,也怪她自个儿,没把消息给弄清楚就想过看这嫡姐家的好戏,这不,好戏没见着,她还沾了一身腥,可面上还装大方,手抚过头上镶红宝石凤踏祥云金簪,“你且等我信儿。”

她起身便跟侯夫人告辞了,侯夫人还欲留饭,齐三夫人推辞了。红棋送她出去。

待得齐三夫人一走,侯夫人就一收那满脸的慈和之色,脸色立即就阴了下来,瞧向世子夫人刘氏,手往案上一拍,“刘氏,你觉着是不是老大不在家,老侯爷又不管后宅之事,你就不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了?”

世子夫人刘氏立即跪在侯夫人面前,口里连声道,“母亲息怒,母亲息怒,儿媳万万不敢有些想法。”

侯夫人丝毫没因着她跪在面前脸色有丝毫的好转,反而怒瞪着她,“你不敢?这府里谁还能比你敢?瑞娘不是早先儿就同你说过了,她想退亲,你缘何一直拖着就不去上门质问秦侯府?是秦侯府不在理,你理直气壮上门去都不去?哪里还有半点当人母亲的样子?”

世子夫人刘氏连忙道,“母亲,瑞娘还小,她哪里懂得退亲的后果。您想想要是瑞娘退了亲,顶着退亲的名头还能找个比秦侯三公子更好的人选吗?母亲……”家里的姑娘有一个退亲的,都会或多或少连累到家里未定亲的姑娘,尤其是明娘,她是疼儿子,但也不是不疼明娘,哪里舍得让明娘被瑞娘给连累了!

侯夫人的脸色总算稍稍缓和,法令纹依旧深得吓人,“到不是我说你,你就是眼皮子浅,当你三姨母是什么好人不成?她不过是来看我笑话,你就巴巴地攀着她去?”

世子夫人刘氏当时心里头高兴着呢,也不是不知道侯夫人与那位三姨母之间的心结,只是为了明娘不受连累,她又无需担个给袁瑞娘退亲的名头,正巴不得将事儿推给别人呢,这齐三夫人来得好。“母亲,儿媳要不是将三姨母给哄住了,三姨母岂不是更要笑话我们侯府了?母亲您也知道三姨母那性子,半点都不饶人。”

侯夫人最记恨的便齐三夫人,别个姐妹们都不她好,她还能念着过去的一点儿姐妹之情,可齐三夫人过得比她好,就让她心里头着实不痛快,这事儿让大儿媳看了出来,她还是有几分不高兴。她眯了眯眼睛,还是打算敲打一大儿媳,“以后别自作主张。”

世子夫人刘氏立即应承下来。

侯夫人对她的听话并没有任何的好脸色,这些话她这些年都听够了。

待得刘氏出了荣春堂,侯夫人觉着头又疼了,每回见一次那庶妹,她就头疼,这回也一样的疼。”落英,你瞧瞧她,这不还没成为齐国公府的主人呢,这架子摆得到是十足十了,还替秦侯府上门来说亲了,真是心黑着呢。秦侯嫡次子那是哪个名牌上的人,竟然不知羞耻地肖想明娘,简直气死我也!咳咳咳……”

她气急,这就咳嗽了起来。

秦嬷嬷立即替她揉揉胸口,“老太太,您何必跟自个的身子过不去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还得让她再受着 秦嬷嬷立即替她揉揉胸口,“老太太,您何必跟自个的身子过不去,您也知道的如今齐国公府还有长子嫡孙呢,再怎么着也轮不着那三姨奶奶那房,齐国公府老太太健在呢,老奴听说齐国公府老太太极为疼爱齐大公子呢,三姨奶奶都是异想天开呢。”

这话说到侯夫人心坎里去了,她别的不盼,就盼着齐国公府长房屹立不倒,叫她那个讨厌的庶妹就绝了爵位的机缘,且到那里她这当姐姐的必定会好好儿地上门恭喜齐国公府门上去。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等不等得到那时候了。”

秦嬷嬷连忙笑着,额头的抬头纹特别的显眼,奉承道,“老太太是越来越年轻了,老奴瞧着那四奶奶都不如老太太您面色儿好,四太太才二十出头些呢。”

侯夫人喜欢听奉承话,但听到“四太太”三个字时不由得一皱眉头,一摆手,“提她做甚?真个是晦气。”

秦嬷嬷后悔提起“四奶奶”,明知道侯夫人除了三房之外最讨厌的便是四房,跟三房爹不亲娘不爱不一样,四房可是由老忠勇侯护着,侯夫人跟老忠勇侯爷是置过气,也没用,老忠勇侯爷就护着四爷。

秦嬷嬷赶紧地求侯夫人宽大,念在被伺候过的情分上,侯夫人还真宽宥了秦嬷嬷。

且说着齐三夫人出了忠勇侯府,身上火气儿正旺,明明过来看好戏却把她自个给搭进去,这让她十分着恼,恨不得将嫡姐那面具似的慈和面具给撕下来;才走了一段路,她就吩咐跟前伺候的李妈妈跟外头的车夫说去秦侯府一趟——总不能她自个儿受的气,还得让她再受着吧。

齐三夫人还真的就去了秦侯府,那秦侯夫人听得门房那处报上来说是齐国公三夫人上门拜访,她赶紧地就往外迎接,并不是虚虚儿地在后宅相迎接,而是亲自到得侯府正门相迎,见着侯府正门外停着辆齐国公府字号的马车,秦侯夫人还亲自出了正门,站在马车边,“齐三夫人?”

她没想到齐三夫人今日里会上门,心里头还指着那亲事恐怕是成了,不然这齐三夫人也会这么快就上门来了。她想得到好,就是万万没想到马车的帘子一把掀开,露出齐三夫人保养得极好的娇艳面容,她那种娇艳,是熟透的娇艳,并不是小姑娘家家那种青涩的娇艳,尤其她眼里有着火,更让她格外的显眼。

齐三夫人并未下马车,而是瞧着秦侯夫人,“侯夫人不如上马车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秦侯夫人高兴过头,根本没留意齐三夫人脸上的表情,一贯就想着是亲事成了,齐三夫人才这么急地跑来。也也没去想齐三夫人缘何就疏远称她为“侯夫人”,就踩在下人的背上得马车,这马车里面很宽敞,不止宽敞,里面的物件摆设都能让秦侯夫人惊叹不已,她坐在齐三夫人对面,亲亲热热地叫道,“齐三夫人,事儿可成了?”

她不问还好,她一问就让齐三夫人大为光火,怒目圆瞪,“什么成不成的?”、

秦侯夫人当下就愣了,好在她还不算是太迟钝,没一会儿也算是反应过来了,颇有些委屈,在秦侯府里她是当家主母,自然是说一不二,在齐三夫人面前,她到委屈呢,“齐三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缘何听不懂。”

齐三夫人冷笑道:“您府上养的好庶子,竟敢上忠勇侯府去求袁大姑娘,好大的脸面,这人还未娶进门,秦三公子到是敢厚着脸皮上门求袁大姑娘饶了他有身孕的身边人?我到要请教一下秦侯夫人,就您府上有这样的污糟事,还敢让我上门去替您那个儿子说亲?”

她比秦侯夫人年轻,秦侯夫人被她这几句说得面上通红,还未等她替自己辩解,就听得齐三夫人毫不给留脸面的说道:“秦侯夫人下去吧,我还得回府呢,这国公府里的事,都得我忙着呢,半点都走不开。”

秦侯夫人自打出生来都没被人这么落过面子,气得发抖,却不敢真与齐三夫人扛上,只得悻悻然地下了马车,她一下马车,齐国公府的马车就迅速地走了。

秦侯夫人自觉羞人地回了侯府,还未坐定,她就让身边伺候的妈妈去唤秦侯世子夫人,她自个则吃了清心丸,身边的大丫鬟还将鼻烟壶凑到她鼻端,她狠狠地嗅了一下才觉着缓过来了,为齐三夫人的傲慢且不给她留半点面子而恼恨,“她还不是齐国公夫人呢,不过是齐三爷的妻子,还真当她自个是齐国公夫人了!当谁不知道她的出身呢!”

她在屋里奚落着齐三夫人,却没敢将这话直接地甩到齐三夫人脸上,也就在屋里生生闷气。

待得秦侯世子夫人钱氏一来,秦侯夫人就盯着她。

秦侯世子夫人钱氏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儿,急匆匆地往上房赶,见着婆母脸色极为不好,她心里打了个咯噔,也没摸准是因着哪事,叫婆母阴着脸了,她上前行礼,嘴里说道:“母亲唤儿媳过来,可有事?”

秦侯夫人早就不高兴,听得她这么一说,就能挑出刺来,“怎么,我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了?还是你贵人事忙,连在婆母面前伺候都需得同你请示了?”

钱氏这一听,就晓得要坏事,连忙求饶道:“母亲,儿媳不敢,求您饶了儿媳这一回。”

秦侯夫人冷哼一记,狠狠地盯着这个府里世子非得要娶进门的大儿媳,她是万分的不喜,见这个儿媳战战兢兢地立在她身前,她心里才算是舒坦了些,“你且说说上回那事你如何处置的?”

钱氏脸色瞬间微白,没敢对上秦侯夫人的视线,她低着头,双手拢在宽袖里,“母亲,儿媳已经按母亲的意思处置了那不懂规矩的丫头,到是三弟还不能理解这事儿,还让侯爷给拘在屋里头都没出去过呢。”

她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就这鹌鹑样,让秦侯夫人回味出这事儿的蹊跷来,“侯爷说你被冲撞的事,都是瞒了我的?”

钱氏心跳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把自个的“忠心”都摆出来给秦侯夫人看,“母亲,儿媳也没法,侯爷一句话下来,把儿媳都弄得心惊肉跳,哪里还敢同侯爷争辩一句!”

秦侯夫人这会儿想吃了秦侯爷的心都有了,他就惦记着那人生的儿子,一点都不把别个儿子放在眼里,要不是那个贱人生的孽种不知死活地往忠勇侯府去,她哪里会被齐三夫人那种傲慢的态度所羞辱。这气儿憋得她心里头,让她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好好好,这府里只认得侯爷与那个孽种,是半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都没能让她心头那口气吐出来,““连这大事都来瞒我?”

钱氏满嘴的苦味,她哪里敢瞒着这位婆母,要不是侯爷下了死令不许人说半句,她哪里敢糊弄婆母,“母亲,儿媳不敢。”

秦侯夫人瞪她一眼,“你这个没用的,连这点儿小事都干不好,我且问你,那人呢?”

钱氏摇头,“三弟将人带走了,儿媳如今也不知道人在哪里。”

秦侯夫人对她失望至极,“落胎了没?”

与忠勇侯府的亲事,她还指望着结呢,最好是一对儿冤偶。

钱氏这才缓过神来,颇为自得,“三弟来得晚了些,已经落了胎。”

秦侯夫人见她自得的样子,分外刺眼,“老大呢,怎么还不家来?”

钱氏眼神一暗,“大爷许是在外头忙呢,还未归家。”

秦侯夫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是剜她一眼,“府里的事,你管不好,这都不用说了,就连自个的男人也管不住,你怎么就什么事儿都干不成?”

钱氏被她两句话说得委屈死了,当下就要落下泪来,趁泪还未落下来,她赶紧地低下头,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睛,“母亲说的是,是儿媳没用。”

秦侯夫人见她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心里更烦躁,“下去吧,见你这样子我就烦。”

钱氏出去了。

当着婆母的面她不好说,但出了正房,她顿时就心里头特别的委屈,大爷爱新鲜人,她都嫁给大爷好些年头,早就不新鲜了,便是大爷真个回侯府来,也是往那些小妖精屋里钻,也幸得她早早地生了儿子,不然的话,也不知道在这侯府里个什么样的光景。

她回到屋里,还委屈着呢,问起身边的婆子来,“三弟把人送到哪里去了,找着没有?”

那婆子弯着腰,似乎腰都直不起来,眼睛小得快眯成一条线,闪着微暗的光,“大奶奶,老奴瞧着三爷像是把人带入大爷的外宅里头……”

“你胡沁些什么!”钱氏未待她将话就完,就愤怒地喝止了她,“闭上你的嘴巴,要是这事儿传出去半点,你一家子也别想有好!”

那婆子受惊不已,连忙唯唯诺诺地点头,退了出去。

钱氏早知道秦世子在外头置了外宅,那里头污秽不堪,她平日里提都不乐意提及,巴不得就当不知道这事儿,就算是秦世子自外头回来,她也不乐意近秦世子的身,嫌秦世子太脏。

她既嫌秦世子身子脏,又嫉恨他要去找那些个小妖精。“母亲还想着要将袁二娘说给二弟呢,也不看看二弟是什么个样子,忠勇侯世子夫人刘氏能看得上二弟?”

她这话才说出口,就见着身边的大丫鬟上来劝她道,“大奶奶,这话可说不得。”

钱氏叹口气,也消停了,“随他们怎么折腾,我是不管了,我也管不了。”

夜里秦侯爷回府,就见着秦侯夫人身边的婆子过来请人,他也就过去了,待得正房,见着秦侯夫人脸色阴沉,他还有些不耐烦,往最中间的位子上一坐,“怎么了,这侯府里头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秦侯爷特别的清瘦,锦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有点空,他又偏爱宽些的直裰,让秦侯夫人看得也是不耐烦,“老三跑忠勇侯府去了,此事你知不?”

秦侯爷眼睛一闪,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浅抿了一口,“老三跑忠勇侯府去作甚?这都快成亲了,这么急作甚?”

这种轻巧的想象事情都给抹过去的做法,让秦侯夫人气得差点眼前一黑,年轻时就有无数的事儿压着她,让她不能顺气,好不容易婆母都走了,如今她才成了侯夫人,也是没有消停的一天。

她看着秦侯爷,努力地保持头脑冷静,“侯爷看来是不知这事儿,那我就跟侯爷详细儿把事情说一说可好?”

秦侯爷面露尴尬之色,将茶盏放回桌上,以手掩嘴轻咳了两声,“老三也是的,做事儿也不知道轻重,哪里能求到忠勇侯府去,求您这个母亲便是了,他还小,不懂事儿,你就饶他这一回,别叫他给吓着了……”

秦侯夫人尽管早就知道成亲多年的丈夫是有多么的不着调,还是被他这种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过的态度给震惊了,好像她才是干错事的那人,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她冷哼了声,“他到敢上忠勇侯府,还会怕我这个嫡母?侯爷,老三还是小孩子吗?他下月便成亲了!他还为着个不上台面的小贱人去求袁大娘,这是不想成亲了吗?”

秦侯爷到是没想得这么严重,不过听完秦侯夫人的话,他还有是稍稍的迟疑,“不会这么严重吧,这亲事可是我同袁世子订下的,哪里能说退了就退了?”

秦侯夫人盯着他,丝毫不退让,“还未娶妻,就为着身边人要死要活,若是将袁大娘娶进来,他还不得宠妾灭妻?这都谁教的他?妾身倒想问问侯爷,侯爷是不是也存了想将生他的女人也扶成正室,在妾身死后?”

秦侯爷一怔,不过他反应还算快,就算是心里头曾经这么想过也不当着秦侯夫人的面承认,“没有,哪里有的事,我是这种人吗?你嫁入侯府多年,为这侯爷操劳了一辈子,我岂能做这等负心薄情之事?”

秦侯夫人叹口气,“侯爷且好好儿想想,我到不是为难老三,这老三若真这样子,你如何对袁世子交待?袁世子极为疼爱长女,侯爷疼爱老三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决不能丢了这门亲事 秦侯夫人叹口气,“侯爷且好好儿想想,我到不是为难老三,这老三若真这样子,你如何对袁世子交待?袁世子极为疼爱长女,侯爷疼爱老三,妾身也深知,只是侯爷切不可让老三背上宠妾灭妻的名声,这若是传出去就算是与忠勇侯府亲事不成,老三也难找门好亲事了。但凡有些疼姑娘的府第,哪里肯女儿嫁过来受罪?若是那些冲我们侯府过来愿将女儿嫁过来,侯爷您愿意让老三屈就吗?”

秦侯爷本来还有点抗拒老妻的话,他身为男人,多少了解些男人的习性,于他看来老三这事儿也没有什么对错,怪只怪那丫头生出坏心,还想在正妻进门之前生个子女;待他耐着性子听完老妻的话,才觉着有些儿道理,瞧向老妻的眼神也少了那些不耐烦,“老三与袁大娘的亲事可得麻烦你了。”

不是他看得上忠勇侯的大孙女,实在是老三是庶子,想找个家世极好的嫡女为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觉着老三决不能丢了这门亲事。

秦侯夫人心下觉得讽刺极了,不着调的事是老三干的,到头来收拾烂摊子的到成了她,不过她还是把话说在前头,“侯爷,老三也是妾身的儿子,妾身也不愿意看着他往歪路上走,您说的是他是还年轻着呢,还不知这事的严重性。您也不能由着老三的性子,得好好儿地劝劝他,不能由着他自个将自个的亲事给毁了,那丫头他还将人给基藏起来了,若是叫亲家知道了,岂不是又是给我们两家子添堵?他想要女人,平日伺候他的还少了吗?非得弄那么个人在身边还找上门忠勇侯府去?”

秦侯爷叹口气,“夫人说的极是,我也是想岔了,若真退了亲,我岂不是在袁世子面前都没脸?夫人你看着办,老三要是有什么想法,你就让他来找我便是。”

他是真疼三儿子,谁让三儿子的姨娘是他真心宠爱过的人,对三儿子真是非常的怜惜。

秦侯夫人虽是听秦侯爷这么说,她还是没放心,还再问上一句,“侯爷真不插手了?”

秦侯爷又不耐烦起来,“要不老三也让你去说?”

秦侯夫人也住了嘴。

她得收拾一下上门去拜访忠勇侯府,不止去拜访,还得送上赔罪礼,这赔罪礼还是往好里挑,当然,秦侯夫人还自然觉着这送出去的东西特别的心疼,许是秦侯爷觉着这事儿的确是三儿子不对,索性从他自己的私库里拿出了些东西给秦侯夫人。这件件儿东西,瞧得秦侯夫人眼热不已,心里又落了些埋怨,他到是疼他庶子,好东西都紧着那个庶子。

当秦侯夫人到了忠勇侯府时,袁澄娘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事儿,这亏得有紫藤,她是家生子,跟府里头这些伺候的人都有些歪歪绕绕的关系,消息很容易不经意间就打听出来。

袁澄娘大清早儿还没去荣春堂请安,赤着双足踩在墨绿色绣芍药花的地毯上,由着紫藤并几个丫鬟替她穿上杏色袄裙,又将她的头发梳成双髻,她还不时地掩嘴打个呵欠。

如燕并不会这么伺候人,她站在一边,瞧着这屋里,觉着这屋里比这侯府里任何一个姑娘的闺房都要气派些,且一眼就看出来这闺房的主人必不缺钱。

绿枝提了个食盒进来,将食盒放在一边,“姑娘可好了?”

袁澄娘仰起眉目分明的脸,迎着紫藤手里的帕子,将她的脸好好儿地擦了一擦,便又将手洗了洗,就坐在桌前;紫藤将帕子递给绿叶,吩咐着绿枝:“你且摆饭吧。”

绿枝忙打开食盒,将里面的朝食全摆放在桌上。

袁澄娘因着年纪小,并没能吃多少,才吃了半碗羹,小肚子就差不多了,就将桌上几样未过的朝食赏给了屋里的丫鬟,她往外面走,见如燕也跟了出来,眉眼儿就笑开了,“待在府里还习惯不?”

如燕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还有些愣神,“还、还行。”

袁澄娘一笑,“那就好。”

如燕乍见她的笑脸,见她小小年纪水嫩的脸,竟然能笑得那般美丽,叫她颇为感慨,她是独生女儿,打小就习武,长大后为镖局的事东奔西走,又结了不少仇家,仇家让她死,她就诈死了,索性就逃离那些过往,如今待在侯府后宅,这一家子的事,没让她觉着比混江湖更好。

江湖里的人,都是直来直往,不似这府里的人,各个瞧着慈眉善目,或美貌如花,心里头也不知道是藏着些什么心思,她还真是觉着这些人过得可累,“姑娘有事但请吩咐。”

袁澄娘摇摇头,让屋里伺候着的丫鬟们都退下去,只留了紫藤一人,望着如燕,她将心里的话说出口,“你且歇着吧,过会去我娘那边儿,就小心着我娘吧。听说最近江南那边好多商户人家都爱走海上,听闻江南何家也有人参与,不知如燕姐姐可有听说过?”

如燕一怔,当下就明白过来,虽然不明白这五姑娘想做什么,她却是明白五姑娘的意思,“姑娘是让我在三奶奶面前提这事?”

袁澄娘笑得一派天真,“我外祖父早就不涉及这生意,不料我娘的那些兄弟们到还是紧揪着这生钱的生意不放呢,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呢。如燕姐姐也听说过我外祖父的名头吧?应是听过的吧,江南首富何家,那便我外祖家。”

如燕心下一惊,眼底掠过一丝沉静,却还是将她所知的事说了出来,“不瞒姑娘所说,我门下替人走过镖,正是何家大爷送往京中的重礼,据后来禀我所知这重礼都是海外之物。何家竟然是三奶奶娘家,我万万没想过竟然会这么凑巧。”

袁澄娘竟然未想到还有此节之事,让她不由得慎重起来,“那如燕能否告知我那大舅舅备的重礼可是送给谁了?只送给一人还是送了几人?”

如燕摇头,“我当时并未细问,后来发生变故,镖局也让我转手,恐怕是再难知晓了。”

袁澄娘有些扼腕,只是这事儿并不是她能提前知晓,她却是朝嫌如燕地拜托道,“如燕姐姐,我娘大小事你都顾着点,她如今身子不方便,这府里的人又总是盯着我们三房呢。”

如燕点头。

待得如燕下去,袁澄娘叹了口气,“紫藤姐姐,你说说我大舅舅到底想干什么呢?”

紫藤刚才听得那些话,心里头都有些打鼓,“奴婢不知,许是大舅爷有事要托人办?”

袁澄娘用手抹抹自己的脸,“但愿是。我们去荣春堂。”

袁澄娘并未让太多丫鬟跟着她走,也就紫藤一个,就高兴儿地朝荣春堂过去,为着就是去看场好戏,别人想看她们三房的戏,那么她就要看看别房的好戏,尤其是在侯夫人的眼皮底子下,她更觉着开心。

她到荣春堂时,还能听得见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到是红棋拦在她面前,面露为难之色。

红棋朝她行了个礼且说道,“五姑娘,老太太跟前有人,还让五姑娘先回去。”

袁澄娘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祖母连我都不想见了吗?”

红棋心里头是这么想,面上未露半分出来,温婉地劝道:“老太太可想着五姑娘呢,只是老太太跟秦侯夫人谈事儿。”

袁澄娘点点头,颇有点失望,“待会祖母若有空了,红棋姐姐你就使人同我说声?”

紫藤笑迎迎地走向红棋,伸手拉住红棋的手,在宽袖的遮挡下她将只梅花图案的金镯子悄悄地递了过去,红棋也就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将镯子不动声色地收起,那镯子的分量让红棋极是欢喜。

红棋当下便压低了声儿说:“五姑娘且回吧。”

袁澄娘还真走,领着紫藤走了。

红棋在袖子时不时地掂着镯子的分量,到不是她没见过世面,而这三房的金镯子而是用的十成十的料,并不像别人那样赏赐个鎏金的玩意儿,便是老太太赏她的些小玩意儿,也比不过这出手大方的五姑娘。她瞧着五姑娘袁澄娘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送出去的东西,多少有些儿回报。

这不,秦侯夫人一走,袁澄娘这边儿就得了消息,她到没真赶着去荣春堂给侯夫人请安,本就是免掉的晨昏定省,这几房的人都不去,她也没必要去,无非就是做个样子。她到好奇这事儿是怎么谈的,就在她好奇之迹,就传来袁瑞娘要退亲的消息。

她知道上辈子的袁瑞娘尽管新婚没多久秦侯三公子就死了,后来袁瑞娘就跟容王好上了,那容王对袁瑞娘极为上心,后来在容王妃过世之后还将袁瑞娘给扶正,袁瑞娘一守寡之人竟然成了容王妃,这事儿袁澄娘还记得清清楚楚,不过她是半点都不知道这中间的事儿,可袁瑞娘上辈子没有过要被退亲的事,这个事她是知道的。

她心里头到想着去荣春堂探探侯夫人的口气,又不耐烦跟侯夫人虚以委蛇,索性就不去了。

她不去,自然就有人着急,那便是袁瑞娘。

袁瑞娘在屋里坐不住,想去嫡母那边儿问问,又怕嫡母嫌她烦,她是小心翼翼的性子,生怕自己有哪里不叫嫡母喜欢,想了想还是到袁澄娘这边过来;到得袁澄娘院外,她还有点儿迟疑,不过这点迟疑并有没起多大作用,她很快地就带着银杏往里走。

袁瑞娘虽是庶女,却是长房的庶女,又深得世子袁大爷的喜受,自是与别个庶出的姑娘不一样。

绿枝见是大姑娘袁瑞娘过来,使了个眼色绿松,她自个上前相迎,“见过大姑娘,大姑娘可是过来看我们姑娘?”

大姑娘袁瑞娘轻轻儿地应了一声,“五妹妹可在屋里?我来瞧瞧五妹妹。”

绿松赶紧地往屋里去了,就为了回禀她们家姑娘。

绿枝笑道,“姑娘方才睡下了,也不知姑娘是不是醒了。姑娘就爱睡午觉,三奶奶也觉着这多睡午觉还是件挺好的事儿呢,大姑娘您不睡午觉吗?”

大姑娘袁瑞娘掩嘴笑道,“屋里太热,我睡不着,就过来到五妹妹这里坐一坐。”

待得进了屋,她见着这屋里的摆设,像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地将视线轻轻掠过,心里头到是羡慕极了,也就三婶那样的身家,才能当得起这样的摆设,她自己屋里头也有几件价值不菲的物事儿,都是五妹妹送她的。她心里头只要一想起这事来,就涌起几分烦躁,毕竟是人送的,不是她自个儿的东西,也不敢摆出来惹了嫡母的眼。

且不说这屋里的摆设,就说这屋里的凉意,一走进来,就让人身上的汗意都跟着消失,舒爽透了,便是这样的屋里,大姑娘袁瑞娘心想就算外头再热,这屋里头睡得还是挺凉快,什么叫热意真个是一点儿都没有。

没等她往内室走,就见着帘子被打开,就见着被紫藤抱出来跟福娃娃似的袁澄娘,她身上就穿着件红色肚兜儿,露出两肉乎乎的白嫩胳膊,那胳膊将紫藤给牢牢地搂住,两条胖腿儿就着条同色的绸裤儿,还有些个睡眼惺忪,似醒未醒地朝袁瑞娘这边唤了声:“大姐姐……”

大姑娘袁瑞娘一见她这般,就有些急,“还不快把你们姑娘给抱回去,这屋里头这么凉,要是把你们姑娘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大热的天儿,要说冻着了,真是件不可能的事,但在袁澄娘的屋里,要说冻着了是极有可能的事。

何氏财大气粗,就连袁澄娘也将这“优点”发扬光大起来,她还能缺几块冰不成?就算是如今冰除非是各府去年就藏着了,不然这市面上的冰要价儿可不便宜,何氏都懒得弄冰儿,叫京里的掌柜送冰过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当然,银子是照算。

何氏分得清,娘家的生意,那是娘家的生意,她一个外嫁的女儿插不着手,便是从娘家生意里得的好处,她一般儿也不会伸手去沾,到是侯夫人打过主意,让何氏不动声色地给拦了回去。

紫藤见着大姑娘袁瑞娘这态势,当下就道,“大姑娘,我们姑娘这不是急着出来见您吗?”

大姑娘袁瑞娘脸上一红,迅速地又褪了颜色,状若无事状,“那还是进去吧,免得让五妹妹受凉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这世上还能有她爹什么事儿 袁澄娘趴在紫藤身上,眯着眼睛,“紫藤姐姐,给我穿衣吧。”

绿枝上前打起帘子,紫藤就抱着袁澄娘进去,又精心地伺候着袁澄娘穿上袄裙,这打一穿上袄裙,袁澄娘就觉着整个人都热得不行,也就是她这时候还娇惯,受不得一点儿热。她半躺在靠窗的床榻,此时似乎来了点精神,朝大姑娘袁瑞娘挥了挥手,“大姐姐你怎么这么见外,还不坐着?妹妹我惫懒,就爱睡个午觉。”

大姑娘袁瑞娘说不清这屋里的丫鬟刚才是不是特物地将她给忽略了,一瞧这屋,并没有红莲在场,她将这事儿悄悄儿地压在心底,此时她见着绿叶端着两份沁凉的酸梅汤来,她就随势坐下了喝起这酸梅汤来,冰镇过的酸梅汤,最最消暑,即使是心里有事儿的袁瑞娘此际仿佛也稍稍安定了些,“五妹妹今儿个可去祖母那儿请安了吗?”

她那里也有酸梅汤,这些个东西嫡母不至于刻薄于她,只是没这五妹妹这边沁凉且味道好罢了。

袁澄娘本来到是不想去,侯夫人早就有言在先,这些日子都免了各房去请安,因着秦侯夫人上门来,她还特特地想见表现一下自己的孝心,侯夫人到是没见她呢。见袁瑞娘提起这事儿,她就有些个委屈之色,“大姐姐您可不知道,妹妹我去荣春堂,叫红棋给拦了出来,她说祖母那边有客人呢,让我先回了来。”

大姑娘袁瑞娘碍着姑娘家的那点儿薄面,自然不好意思去荣春堂,她还是打发了个小丫鬟往荣春堂外头不经意地过去,也不好太露痕迹儿,省得她打发人打听祖母身边的事儿叫祖母跟嫡母给发现了,那可没她的好果子吃。她是最能拎得清的人,亲爹疼她没用,人太远,男人也要粗心点,她的事就指望着嫡母跟祖母。

她手里捏着帕子,微红着脸,“五妹妹说的是真的?真是秦侯夫人上门来了?”

袁澄娘装着听不懂她的意思,很老实地点点头,“我听红棋亲口儿说的。”

大姑娘袁瑞娘面露羞色,望望袁澄娘,又低了头,露出洁白细长的脖子,“也不知道秦侯夫人上门是何意呢,三公子毕竟是庶子,如我一般也是庶女,不知……”

袁澄娘就不爱听她这话,庶子于她来看,根子并不在庶子本人身上,而是在这当爹的身上,就像她爹一样,要不是她那位祖父非得睡个通房,这世上还能有她爹什么事儿!他让通房生了个儿子,到是没护着人,叫他自个儿子让侯夫人欺凌到成就了侯夫人的贤名。

“大姐姐不如去祖母那边走一趟?”袁澄娘出个主意。

大姑娘袁瑞娘微愣,赶紧地摇摇头,“那、那不行,祖母怕是嫌我轻狂呢。”

到是袁澄娘听不懂了,她瞪着双乌溜溜的眼睛,求知欲极强地瞧着袁瑞娘,“大姐姐什么叫轻狂?你过去祖母那里问一下便轻狂了?那妹妹我天天去祖母那里问东问西的,是不是更轻狂了?我瞧着祖母最近儿都不太疼我了,是不是都是我轻狂的缘故?”

她说着,就哭了起来,“紫藤,你过来,过来抱我去祖母那里,我要去问问祖母是不是不疼我!”

紫藤在外头候着,听着里面自家姑娘在叫她,她示意绿枝她们都别出声,自个则迅速地打起帘子朝里走,见着自家姑娘哭闹着,连忙就将她给抱起来,嘴里还问着:“姑娘这怎么了?怎么就哭成这样子?”

袁澄娘跟藕似的白胖手臂就攀住了紫藤,不肯松手了,“紫藤姐姐,快抱我去祖母那里,我要问问祖母是不是不疼我了……”

紫藤像是才听见这话儿,露出惊慌的表情望向大姑娘袁瑞娘,“大姑娘这如何是好,老太太待我们姑娘那是一片慈爱之心,哪里会……大姑娘您快劝劝我们姑娘,若是这会儿真过去,老太太还在午觉,把老太太惊醒了,这可如何是好?奴婢求您了,您可劝着我们姑娘些……”

大姑娘袁瑞娘没料到这五妹妹突然间就闹起了脾气来,她一时还有些愣神,听得紫藤的话也知道些轻重,祖母那脾气她是深知的,哪能能去将祖母给吵醒了,万一祖母晓得五妹妹去荣春堂,她当这个当姐姐的有去来过五妹妹这里,岂不是要让祖母误会是她挑唆了五妹妹去荣春堂?她就算让五妹妹去荣春堂探点儿消息,也不想叫祖母知道了。

袁瑞娘本就没有安全感,心思转得极快,当下就劝起袁澄娘来,拿起紫藤手里的帕子就替袁澄娘抹起眼泪来,“五妹妹这都是哪里来的想法,阖府上下谁不知祖母待你最好,祖母哪里会不疼你,祖母都是最疼你,这府里的姐姐妹妹哪一个比得过五妹妹你在祖母面前得脸?别哭,你要是哭了,祖母那边儿可得更心疼了,听大姐姐的话,别哭了,好不好?”

袁澄娘怪爱听好话,别人一哄她就能好,这会儿,就是袁瑞娘这么稍一哄,她就好了,到底还没全好,还有点抽抽噎噎的,鼻头跟眼睛都红通通的,她瞧着袁瑞娘,还一贯的认真,“大姐姐可不许哄我?”

大姑娘袁瑞娘见她这样子,也就笑了,“大姐姐还能哄你不成?你瞧瞧这府里的姐姐妹妹哪个有由祖母亲自带大?也就五妹妹你了,祖母不最疼你还能最疼谁?”

袁澄娘瞬间破涕为笑,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拉拉紫藤的袖子,“紫藤姐姐你且去拿我盒子里头那朵绢花来,好看得紧的那朵花,给大姐姐带回去。”

大姑娘袁瑞娘没曾想还能带回去朵绢花,比起过去袁澄娘送的小首饰来,这绢花不值当什么事儿,她仔细地一看袁澄娘,见她还跟以前一个样,送了东西给人,瞧着就跟赏给人的似的。

但是,大姑娘袁瑞娘还是没推辞,让银杏将绢花一块儿拿走。

那绢花被个绒盒子好好儿地收起在里面,绿枝见着银杏手里的绒盒子,就知道里面儿肯定放着些东西,必是自家姑娘的小玩意儿,她颇有点儿义愤,送走大姑娘袁瑞娘与银杏,她就迫不及待地往屋里跑,伸手打起帘子,见着姑娘懒懒地躺在靠窗的床榻里,她噘着嘴儿,一脸的不高兴,“姑娘怎么又把绢花给大姑娘了?那绢花多好看,您怎么就舍得给大姑娘了呢?您给大姑娘的东西,奴婢可从来没见大姑娘用过,准是不喜欢您送的东西,您怎么就又巴巴儿地送东西给大姑娘了呢?”

紫藤一听这话,就要训她:“浑说什么,姑娘跟大姑娘之间的事,也是你说得的?”

绿枝不甘心,“紫藤姐姐,奴婢就看不惯大姑娘这作态,她自个儿想去老太太那边打听一下事,怎么就不亲自过去老太太那,非得过来先找我们姑娘了?也不知道这大姑娘心里头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紫藤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像话儿,“还不住嘴!”

绿枝依旧噘着嘴,不认错儿。

到是袁澄娘笑了出声。

她不笑还好,她一笑,闹得这绿枝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便是板着脸想训人的紫藤也跟着软和了表情,只是她还是努力地板起脸来,“姑娘,您可不许轻易就饶了她,万一这些话传到别人耳里,也不知道姑娘会被人编排成什么样儿。”

袁澄娘收不住笑,她整个人笑歪在席子里,“紫藤姐姐你看着办,别太重了。”

她这边笑意还没散,就听见紫袖过来请她过去。

袁澄娘立即穿上小巧的鞋子去了何氏那边,走过廊下时,她还问道,“紫袖姐姐,我娘让我过去是因着何事?”

紫袖跟着她身后,半步都不敢往前,双手交叠在平坦小腹前,听着五姑娘问她,她微微低头,眉头略皱,“姑娘,三奶奶说大舅爷今日到京中,许是这事?”

袁澄娘早知道何大舅舅何其生要来,悄声儿地问起紫袖来,“那娘要在侯府里招待大舅舅家住下吗?呃,是大舅舅一个人来,还是大舅舅带着大舅妈还有表姐表弟们一块儿来了?”

紫袖抿唇一笑,“姑娘,待得到奶奶面前,您就知道了,奴婢委实不知。”

她不说,袁澄娘就嘟了嘟嘴,“紫袖姐姐这是不告诉我呢。”

紫袖眉头微展,却是摇头,“奴婢确实不知,姑娘待会到奶奶面前就知了。”

袁澄娘自知再问不出个究竟,索性也不问了。

待得到三奶奶何氏面前,袁澄娘自是体贴的小娘子,见着何氏就迅速地行了个礼,“娘,女儿给娘请安了,娘午时睡得可好?”

三奶奶何氏见着女儿还能跟过来,这心里就松口气,将袁澄娘揽到身前,“娘呀就怕你听着你大姐姐的话去了荣春堂才使紫袖过去唤你过来,娘就担心你因着你大姐姐的三言两句就惹了老太太不高兴呢,这你大姐姐的婚事自有你大伯娘跟老太太处置呢,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千万别掺合,可省得?”

袁澄娘将脸贴着何氏隆起的小腹,这里面有个即将鲜活的小生命,让她心里头颇有点激动,她上辈子也有子女,女儿先生,其次再有儿子,因着女儿先来,她不得婆母欢喜,后儿子降生,婆母待她才好些。都说寡母之子不能嫁,这话儿她如今想想是真没错儿,人家母子相依为命的,你一个外姓人挤了进去,这还能有好?

袁澄娘笑道:“娘,女儿才不去呢,大姐姐要是想知道那秦侯夫人跟老太太说了咐,她自个儿去打听便成,女儿是不去的。”

这话叫何氏心里极为妥贴,她就怕女儿轻易听信了大姑娘袁瑞娘的话真去了荣春堂,此时听得女儿这般说话,她紧紧地搂住女儿,“你舅舅就快到了,我已经使人去接他,待会儿就要来侯府见我,你可要见见你大舅舅?”

袁澄娘稍一愣,“娘,大舅舅可要住在侯府?”

何氏摇头,面露难色,“恐是不成,三房虽有宅子可住,我也不想叫你爹为难。”

因着三房势微,侯府根本没将何家当成正经亲家看待过,何氏心里有苦,却无处诉说。

袁澄娘灵机一动,“娘,大舅舅是您的亲兄弟,来京城一趟,您怎么能不在三房接待他们呢?老太太那里,娘放心,有我呢。您就让人收拾起厢房来,且让大舅舅多住几日可好?”

何氏心下意动,但是又觉着有些儿不妥,“这样能行?怕是侯府里的人都觉着你外家是商户人家,都惯会踩低捧高呢?”

袁澄娘掩嘴一笑,“娘就是想多了,娘且想想外祖家年年给侯府送的节礼,这节礼都是谁收的?”

何氏见她笑得精灵古怪,便心知肚明了,“你呀,小小年纪就这么多想法,娘都比不过你。”

她放开袁澄娘,改为牵她的手,母女俩走出内室,“银子是个好东西,娘懂这意思的。”

侯府送的节礼,落了谁的手,必然是主持中馈的世子夫人刘氏,到不是她贪落了这些东西,大块儿都是补贴了侯府生计,侯府近几年来也就是面上光,内里头都不能说了。何氏也是有底气起来,这侯府如今也就是空架子,她娘家一年往侯府里得扔多少银子?扔了银子,谁也没给过他们三房好脸色!

何氏牵着她的手,微低了身,“我们娘俩去看看你大伯娘去?”

但是袁澄娘有些犹豫,巴巴地瞧着何氏,“娘您能走吗?身子……”

何氏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没事呢,一点事都没有,你放心好了,娘心里有数。”

袁澄娘立时就欢快起来,跟着何氏去长房。

世子夫人刘氏听得项妈妈过来说三弟妹何氏过来,她还一愣,心里头还想着这三弟妹怎么过来,不过她当下就让人引了何氏进来,她坐在上首,瞧着何氏带着女儿袁澄娘进来,慢慢儿地起身相迎,“三弟妹身体可好?”

何氏笑盈盈道:“身子还好。不知道我过来是不是会打扰大嫂?”

世子夫人刘氏帕子微掩唇,笑道:“哪里会?我这边儿正忙完了事难得闲着,三弟妹过来,正好陪我打发下辰光。”

何氏露出为难之色看向世子夫人刘氏,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一路辛苦了 何氏露出为难之色看向世子夫人刘氏,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大嫂,我娘家兄长今日要来京城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住在侯府里些日子,自嫁到京城这么些年,都未见过家里兄长,大嫂可怜惜我这心情吗?……”她说道就用帕子抹了抹眼角。

世子夫人刘氏连忙劝道:“三弟妹,你且别伤心,何家舅爷过来,也是件喜事,待我去请示一下母亲可好?”

何氏犹豫地看向刘氏,双手紧紧地捏着帕子,又慢慢地松开,“大嫂,我不敢同母亲提,怕母亲不喜。”

世子夫人刘氏还是宽慰她道:“母亲要是晓得何家舅爷来了,必会高兴。”

袁澄娘坐在边上,吃着由丫鬟送上来的桂花糕,像是听不懂她们在讲些什么。

何氏颇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嫂说的是,我还是去母亲那边。前些日子收到我兄长的信,信中说备了厚礼给大嫂,也不知道会不会让大嫂喜欢呢。”

世子夫人刘氏心里一动,面上到没有表露出来,伸手抚过她头上的簪子,露出惊讶之色,“哦?那还得多谢何大舅爷,何大舅爷从江南过来一路辛苦了。”

何氏忙道:“大嫂说得严重了,我娘家是想谢大嫂多年待我好,聊表心意罢了。我屋里还有事,就先跟大嫂告辞了。”她起身告辞,似乎并未将刘氏的推拒放在心上。

她这一走,到是叫刘氏有点犹豫,她伸手欲叫人,又将到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

待得何氏出长房,刘氏才急急地吩咐身边的项妈妈,“你且去看看老三家的有没有去荣春堂。”

项妈妈知道刘氏的心思,领命出去。

到是刘氏身边的吴妈妈见刘氏那虽焦急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还是头回听说何大舅爷给大奶奶您准备了礼,这是给您的礼,不需要走侯府里的公账,大奶奶您觉着?”

世子夫人刘氏坐了回去,伸手碰了碰发间的簪子,心境儿仿佛平静了下来,“谁说不是这个理呢。我素日是瞧不上老三家,人呢可不管你瞧不瞧得上,何家就是有银子。大爷在外为官也是辛苦,这一家子小步的担子都压在大爷身上,侯府里的庄子铺子见年的收成少了,眼看着明娘就要说亲出嫁,她的嫁妆呢都没个处,还有康明呢,康明娶妻也得备。提银子是俗,可这小小不都是银子这种俗物支撑着嘛?”

吴妈妈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大奶奶您为着二姑娘跟大公子也得打算呢。”

世子夫人刘氏本有点心动,这下子被说得更是意动了,“好歹是老三的大舅子,缘何不能来侯府了?老太太也真是的,何苦跟三房过不去?三房出身摆在那里,难道还能承了这侯府的爵位不成?”

吴妈妈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老太太要过不去,也得跟四房过不去,这跟三房过不去,老奴托大点的说句,老太太年纪大了,恐是有些着相了。”

世子夫人刘氏点点头,心里对老太太有些怨言,就吩咐起吴妈妈来,“你且去看看项妈妈,若是三房未去老太太面前,你就亲自往三房跑一趟,就跟三弟妹说,何家是侯府的亲家,何家大舅爷上门来,自然侯府出面儿招待,让她且放宽心,让何家大舅爷别拘着,就过来侯府住些日子。”

吴妈妈慎重地点点头。

三奶奶何氏没去荣春堂,也亏得侯夫人近几日不乐意让人去请安,她难得松快了几天,自然不会没事就跑去荣春堂,才在屋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见着紫袖进来通禀长房的吴妈妈过来了。

何氏低头与袁澄娘一笑,手指点向她的鼻尖,“看着吧,你大伯娘必是应了。”

袁澄娘自是知道这中间的关节,大伯娘当家,这家她是当的不错,无奈是侯府积重难返,便是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何家这不年不节的送上厚礼来,足以让那位精明的大伯娘因着这厚礼的缘故而将何大舅上侯府的事一力承担下来,大伯娘既然做了决定,那么侯夫人定是会同意,且看大伯娘费了几分力。

果然,吴妈妈走了不久,荣春堂的秦嬷嬷便过来了,让三奶奶何氏去荣春堂一趟。

三奶奶何氏站起身来让丫鬟伺候着袁澄娘回去,她亲自跟着秦嬷嬷去荣春堂。

幸得午时已经过,这会儿都近黄昏,不再那么热气腾腾,但三奶奶何氏到了荣春堂,身上也略出了一身薄汗,待得到侯夫人面前,她脸上已经微红,恭敬地向侯夫人行礼,“儿媳见过母亲。”

侯夫人让身边伺候的丫鬟将才喝了几口的甜羹收了,视线掠过何氏隆起的肚子,眼皮子一抬,凉凉地问道,“怎的亲家来人了,老三家的你怎么都不同我说声?”

三奶奶何氏微红了脸,“是儿媳考虑不周。”

侯夫人觑她一眼,抬起双手让小丫鬟仔细地替她擦手指,“你呀就是思虑太多,亲家舅爷上京来,怎的不来侯府?这要是传出来,京中的人还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编排我们侯府呢?且让亲家舅爷好好儿地在侯府住上些日子,虽是不年不节的过来,我们侯府岂有不招待的道理?”

三奶奶何氏心里的打算如今圆满实现,她表现得更高兴,或者是受宠若惊也行,“多谢母亲。”

侯夫人笑道:“谢我作甚?侯府招待亲家不都是常事?你且回吧。”

她也就三两句就打发了何氏,何氏来回这么一趟,确实有点儿体虚,回到三房里,她便靠在床榻里,屋里的冰不敢放太多,生怕凉意太足冷着了身体,紫袖贴心地扇得小扇,且拿着帕子轻轻儿地替何氏抹去脸上的细汗。

“奶奶可是累着了?”紫袖关切地问道。

何氏靠在床榻里,微闭着双眼,“这天儿热了,人越困乏,三爷可回来了?”

紫袖摇摇头,“三爷还未回,许是大舅爷还未到京城呢。”

她边说着就将帕子递给边上的紫娟,紫娟接过帕子在温水里了几下,再递到紫袖手里。

紫袖将手中的团扇换给紫娟,她的手则拿过帕子,继续替何氏擦起脸来,因着有身孕,何氏并未上妆,白皙的脸透着一丝粉色,紫袖小心翼翼地擦着何氏的脸,“奶奶,要不要使个人过去问问?”

紫娟在边上连句话都不插,整个人显得沉默了些。

三奶奶何氏没了声儿。

紫袖凑过去一看,见何氏是睡着了,连忙弯腰就要去脱何氏的绣鞋,岂料紫娟的动作更快,已经早一步弯腰去替何氏脱绣鞋,见此状,紫袖微叹口气。

她们合着将何氏的双腿都放入床榻里,再替何氏盖了条毯子,由紫袖守着,紫娟收拾了屋里的东西,退了出去。紫娟站在廊下,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何氏的屋子,只是,慢慢地,她将帕子往眼底轻轻地按了按,竟然不敢回头看何氏的屋子。

袁澄娘在屋里坐不住,听着她娘何氏已经回来,她自然就来瞧瞧她娘何氏,远远儿地就瞧见紫娟在拭泪,不由得多了心,上辈子那会儿她被关在那小小的独院里,并不知道她娘身边都发生了什么事,仅仅知道一事儿,便是紫娟与紫袖这两个人都被送回了江南。

她仔细思量着这为了何事,见着紫娟那样子,她本来就心思有点多,这会儿心思就更多,恨不得将每个人的心都掰出来瞧瞧是不是有黑块儿。她对紫藤摇摇头,让紫藤站在原地,她蹦蹦跳跳地冲到紫娟的面前,天真地问道:“紫娟姐姐,紫娟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紫娟眼底湿湿的,泪意还未消,听得五姑娘叫她,她一时有些慌乱,赶紧地将帕子抹过眼睛,迅速地朝袁澄娘一行礼,“见过姑娘。”她泪是擦了,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沙哑。

袁澄娘朝她伸手,仰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紫娟姐姐可是不舒服,怎的哭了?”

紫娟慌忙摇头,“奴婢没哭,奴婢没哭。姑娘您瞧错了,这都是风吹了沙了进奴婢的眼睛呢。”

袁澄娘一点儿都不相信这理由,实在是太过蹩脚的理由,她能相信那才是有鬼呢。她面上却是一副听清楚的样子,“是这样呀,这风还挺大呢。紫娟姐姐你可得当心点。”

“多谢姑娘关心,奴婢谢过姑娘。”紫娟低头谢过,“姑娘要来看看三奶奶吗?三奶奶方才睡着了。”

袁澄娘此时也慌着去看何氏了,就站在廊下,“那我爹爹接大舅舅可快回来了?”

“回姑娘的话,奴婢方才已经使人去打听了,此刻还未有消息呢。”紫娟状似平淡地回道。

袁澄娘细心地发现当她提起“爹爹”这三个字时,紫娟有些儿细微的不对劲,她似乎在躲避这个话题,不由得让她去深想这其中的原由,“紫娟姐姐自小儿也是在江南长大,是不是会很想家人?”

紫娟慌忙回道:“奴婢万万没有此想,能服侍三奶奶是奴婢的造化。”

这种话,并不能让袁澄娘信服,“还我以为紫娟姐姐你跟我大舅舅回江南呢,原来不是呢。”

紫娟万万没想过她的心思竟然让五姑娘知道,看着五姑娘小小的年纪,她还是没有直说,只是迂回了一下,“回姑娘的话,奴婢的去留全由着奶奶安排。”

袁澄娘心里警铃大起,忽然间想起来忽略的一件事,她记得上辈子偶然听说过她娘何氏想将身边的紫娟给她爹爹袁三爷,就为了能让袁三爷有子嗣——

如今她娘何氏了身孕,袁澄娘自然没瞧得出来她娘何氏有这种打算,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那紫娟姐姐你要是想留在我娘身边儿伺候还是想回江南呢?”

紫娟脸色微白,贝齿咬着柔软的唇瓣,唇瓣生疼,而她不自知一般。

袁澄娘眼底存着些许以怜悯,这是身为胜利者的怜悯,是冷然的怜悯,她可以决定别人的去留,别人的生死,而紫娟的好坏只在何氏的一念之间,她却不忍让何氏沾染上这些事。她心下一动,便道:“紫娟若是真想回江南,我便同大舅舅去说,让他带你回江南可好?”

紫娟立时就跪了下去,“多谢姑娘成全。”

袁澄娘没再看她一眼,就直直地往屋里走,见着何氏睡着的样子,她心里有几分唏嘘。

重生一世,并不是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上辈子那些噩运再次降临到他们三房所有人身上,而是要让她张大眼睛盯着这一切,让他们三房离这些噩运远远的,再也不会重蹈覆辙。即使是紫娟这般无足轻重的人,她也不想见着有过异样心思的人还在何氏身边儿伺候着。

紫娟又哭了一场,为自己的出身而哭,也为即将要离开何氏而哭,她哭得很小声。

“你一个人躲着哭有甚用?”

紫娟听着这声音,立时地就止住了哭,用帕子抹了抹脸,她抬头挺胸,骄傲地面对来人,不无讥嘲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红莲。”

开口的确是红莲,她绣了两天的香囊,绣得极为精心,初时还以为五姑娘真让她的一片诚心打动,待得乡香囊时她才明白过来,知道五姑娘想撇开开她呢,如今她又见着五姑娘天天儿地往三奶奶何氏这边跑,这更让她心里起了几分疑惑。

以前的五姑娘哪里给三奶奶何氏定昏定省过,如今到是这么的亲热,不愧是“亲母女”,这都心细的红莲都暗暗留心下来,见着紫娟被五姑娘问得哑口无言最后还跪谢五姑娘,她心里头也跟着发冷,若是不能真成了三爷的妾室,她在三房还能有什么个奔头?、

红莲见紫娟红着双眼,不由眯细了波光流转的双眼,自有一副妩媚之色,“紫娟姐姐,要说你待在三奶奶身边也长了,原以为你给三爷开脸当姨娘,没曾想你到是要回江南,真是没想到呀,往日里我是误会姐姐了,还以为姐姐想着要给三爷当姨娘呢,都是我的不是,还请紫娟姐姐原谅则个。”

紫娟对红莲本就有几分不耐,见着红莲颇有些真诚的样子,她思及自己的心事,态度也软和了些,“什么原不原谅的,你误会了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本想走,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没走,依旧站在原处。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还不给我滚 红莲掩嘴,“姐姐想必也听说过二爷的事,若不是二爷逼得妹妹我,妹妹我也不会遂了老太太的意儿往三爷身边凑,如今我成了五姑娘身边儿伺候的人,老太太就绝了那份希望,哪里有女儿身边的人再去伺候当父亲的?都没有这么个理儿,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好好儿地伺候着五姑娘的,到是我为着紫娟姐姐叫屈呢……”

紫娟眼神一闪,手里紧紧地捏着帕子,“你有什么可为我叫屈的?”

红莲叹口气,“紫娟姐姐这般的人品样貌,难道甘心回江南嫁个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小管事?便是嫁了人,姐姐这样的人品样貌商户小管事还能护得住你吗?紫娟姐姐你好好儿地想一想,别耽误你自己。”

紫娟板起脸,喝斥道:“你浑说些什么话,还不给我滚!”

红莲见她变脸,到也不生气,悄悄儿地就走了。

袁澄娘守在何氏身边,即使何氏熟睡,她还是不肯走。

到是如燕悄悄儿地来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眼里微露惊讶之色,还是相当的镇定,“如燕姐姐你且小心儿地盯着,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如燕初时还对五姑娘有些看不明白,如今到是看明白了,这五姑娘心大,想揪着一切事儿,心到是好的,这三房的处境即使是她这样初来乍到的人也明白有多艰难,“好的,姑娘。”

紫袖站在一边,将一些话听入耳里,面色微白,望向五姑娘的眼神也充满了些许难以名状的东西,她迫不及待地跪在袁澄娘的面前,“姑娘……”

袁澄娘见她跪下,到是乐了,“紫袖姐姐这是作甚,怎的就跪了?到显得我不尽人情似的?”

这哪里是六岁姑娘能说的话?偏偏真是从袁澄娘的嘴里说出来,让紫袖更是惊得一身冷汗,她的额头贴着地毯,始终不敢抬起半分来,“姑娘,紫娟说了她想跟着大舅爷一块儿回江南,必不会有那种心思的。”

袁澄娘笑笑,一派天真的样子,“紫袖姐姐这可说笑,我说什么了吗?紫娟到底是有什么心思呢,你不如说来我听听,也叫我听听她到底有何见不得人的心思?”

紫袖更是不敢起了,即使在三奶奶何氏面前,她都没有这么怕过,但在五姑娘面前,她一下子就怕了,这软刀子般的话,让她全身都堵得慌,“姑娘,紫娟她、她……”

袁澄娘示意紫藤将她扶起来,“你这般跪在我面前,让我娘见了,指不定还会以为我发作了你一样,还是快起来了,紫娟她的事与你又毫不相干。我娘先头有什么事儿应了她,这都是主子的恩典,主子不愿意给恩典了,当奴婢的都得应着,这理儿你懂的吧?别升出什么蝎蝎蛰蛰的心思来,我娘心肠好,我呢,心肠儿可坏着呢。”

紫藤过来扶,紫袖只得起来,脸色惨白一片,还是谢道:“多谢姑娘。”

她如今就盼着紫娟别想岔了才好,若是真岔了路,谁也救不得她。她们本来就是奴婢,生死全握在主人手里,惟一能做的事便是全心全意地忠于主人,半点儿私心都不能有!

袁澄娘见她脸色不好看,也看在她精心伺候她娘何氏的份上,还是体贴了一下,“你且去收拾一下,免是这样子叫我娘见了还要担心你呢。你是我娘身边的老人了,我娘也信你,我也信你,可省得?”

紫袖连忙应道:“奴婢省得。”

紫藤目送她出去,便回到袁澄娘身边,“姑娘,那红莲怎么办?”

袁澄娘脸一沉,“她还挺聪明嘛,我以前怎么都没瞧出来。我晾着她不理,她的胆子就愈发大了。”

紫藤心下唏嘘,红莲曾经也是老太太面前的得意人,如今成了姑娘的眼中钉,她到不为红莲可惜,就因着红莲那些个想法,便不值得同情。她见着三爷跟三奶奶好得很,为何非得要挤个人,当姨娘有什么好,依旧是个奴婢,哪里有什么好!

不过个人有个人的想法,紫藤便心中侯府就有许多貌美的丫鬟们想着爬床,一朝得意成姨娘,若是再有个得意生个儿了了,便算是出了头;紫藤是宁死不愿当人姨娘的性子,她只愿年纪到了再求着姑娘给个恩典嫁个小管事就成了,最好去庄子上,日子是苦点没关系,她可不乐意当姨娘。

“姑娘,大舅爷已经到了。”

林福家的打起帘子进得屋里,见三奶奶何氏还未醒,就朝五姑娘袁澄娘回禀。

袁澄娘亲自将她娘何氏叫醒,见何氏还有些睡眼惺忪,就让紫袖紫娟上前伺候何氏,待得何氏收拾好后,母女俩就坐着软轿到侯府门口亲迎,果然见着袁三爷迎着何大舅爷回侯府,在何大舅爷的马车后面紧紧跟着两辆装着厚礼的马车,全是给侯府准备的重礼。

袁三爷迎着何大舅爷进得侯府,何大舅爷刚迈进侯府,即使这已经没落的侯府,还是有些气派,他们这样的商户人家,如今虽是财富满屋,依旧是比不得这样没落的贵勋,见着软轿里出来的何氏,他连忙快速上前两步,激动地问道:“妹妹可好?”

三奶奶何氏笑意盈盈,眼里湿润一片,“这些年可好?”

何大舅爷连连应道:“好好好,都好着呢,家里人都好着呢。”他说着,就连声音里都多了些哽咽。

袁澄娘还是第二次见这位大舅舅,上一回还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她从何氏身后走出来,正正经经地朝何大舅爷行了个礼,“五娘见过大舅舅。”

何大舅爷连忙弯腰,瞧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脸上的笑意满满,“这便是我那外甥女五娘?让舅舅好好儿地瞧瞧,这长得跟妹妹到是像极了,快来舅舅这里。”

袁澄娘也不生怯,她大胆儿地往何大舅爷面前一站,见何大舅爷面上难掩的笑意,丝毫没有上辈子讨要嫁妆时的凶神恶煞之状,她心里到是不怕何大舅爷是不是就面上装好,不管怎么样,如今她娘何氏还好好儿的,外祖父也是好好儿的,就不怕何大舅爷生事。“大舅舅。”

何大舅爷一把将她抱起来,“我的外甥女哦,真真是可爱得紧,可惜你舅妈跟表哥没来,不然的话,也可以见上一见。”

袁澄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五娘也想见见舅妈跟表哥呢。”

何大舅爷心里一动,“不如跟舅舅去江南瞧瞧?”

袁澄娘立马回头,“爹爹,娘,舅舅叫女儿去江南呢,你们应不?”

袁三爷上前两步,将袁澄娘接过,“舅爷说的是,五娘自打出生起便未见过外祖家的人,自然要去见见外祖父外祖母们,待得天气稍凉些到是可去江南。”

袁澄娘没想过她爹还能答应她去江南,颇有些喜出望外,她还想着怎么能让外祖父一直好好儿地活着呢,就因着外祖父故去了,她娘再没有娘家,没了娘家的娘亲,就等同于没了银子给侯府,在分家之前她的外祖父都得好好儿地活着,那她娘何氏才更好地活着。

何大舅爷还去拜见老忠勇侯爷,老忠勇侯府醉心于练丹,并未出来相见,到是侯夫人居然还抽出空来高傲地接见了何大舅爷一面,也就很短的时间就结束了。

给何大舅爷安排住在锦辰园,乃是侯府专门用来招呼亲朋好友的院落。何大舅爷因着与袁二爷并袁三爷喝了些酒,回到锦辰园时还面色红润,浑身都是酒气,他身边跟随着伺候的通房丫鬟,到底是通房丫鬟,自然没得出来认识一下侯府中人的机会。

虽是通房丫鬟,出了何家,这跟随着何大舅爷的下人都喊她一声“赵姨娘”,虽无姨娘之名,却有着姨娘之实,何舅爷若在外,凡事都有她伺候着,便是回了江南何家,赵姨娘也不会进得何府里,何大舅爷在外为她置了宅子;何大奶奶也知晓这事儿,她自个不能跟着男人外面奔走,自是也认了这个女人,到是因着心里的气未平,硬是不肯给人“姨娘”的名头。

赵姨娘亲自出来相迎,自小厮手里扶过何大舅爷,闻到何大舅爷身上的浓烈酒味儿,她心里不喜,却是半丝未露,“大爷,可是喝醉了?不是让你们瞧着些嘛,别让大爷喝这么多酒,大爷身子可不能喝这许多酒……”

小厮低头垂眉的,不敢应一声。

“你打哪听来的消息?”

赵姨娘两藕臂圈紧何大舅爷的脖子,将自个的身子紧紧地挨揍上去,“奴也是那么一听,当年奴还在柳妈妈那里儿,自从被爷赎了身后,便一心一意儿跟着爷了。”

何大舅爷闻言笑了,一拍她,“得了,爷晓得你的心。”

何大舅爷心里确实想改变一下何家如今地位的想法,何家多年来也资助过不少学子,那些学子并没有更好的前程,于何家的益处也不大,他如今这手头搞的大事儿,要的并不是那些学子,而是真正有权力的人才能帮得上忙,他需要更有力的后台。

何家的家业,如今还不是他的。

他眼底暗沉,身下到是不曾停歇。

赵姨娘的纤纤玉臂将他搂得更紧。

这边正春意满屋,三奶奶何氏却连夜将何大舅爷亲自送过来的东西都打开来看了看,果然发现有些东西是从海外过来,她立时晓得这事儿的严重性,当夜手书一封,交与袁三爷。

袁三爷先时还不明白为何,待得他见着何氏所说的那些物事,他立时做了决断,将信交由林福亲送往江南岳父。虽是侯府庶子,他也是知道事情的轻重,如今官府对走私海外之事管得极严格,若有实证便是大祸临头。他看向何氏,低低地说了声:“大舅兄委实是糊涂!”

何氏却是心中多了些郁气,当着袁三爷的面,到底是微叹口了气,轻轻地说了声,“三爷,你还去探探他的口气吧。”

袁三爷见她神色,宽慰她道:“早些安歇了吧,待得明日。”

何氏点了点头。

大清早的,锦辰园的婆子们便忙碌了起来,许是受过世子夫人刘氏的吩咐,收拾起锦辰园极为得力。园子都通通儿打扫一遍,花草更是修剪得极为精致,婆子们个个的都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并未惊动锦辰园里的亲家客人。

“奴晓得身份,姑奶奶那边儿自不是奴能见的,那是大奶奶能见的人,奴不敢有妄念,只要大爷能念着奴便行。”

何大舅爷一把年纪了还能让赵姨娘给哄得在外头置宅子,自然也是心爱这赵姨娘,商户人家没那许多规矩,纳了青楼女子当姨娘便当姨娘,他非得真合了何大奶奶那小心眼儿将人置在外头,还不是一番为着赵姨娘这娇人儿打算的心思?

“你晓得便是。”何大舅爷撇下她,前往三房。

这侯府,虽是没落,但规格犹在,何家虽富,但于日常上多有限制,即使是豪富,也得把头低下做人,有些东西他们暗地里用了,都是悄悄儿地在用,当地官府收了何家的银子,自是偏着何家一点儿,可何家也渐渐儿地养大了那些个人的心思。

何大舅爷非常羡慕这侯府,忍不住怪起自己投胎的运道来,就昨日那陪着妹夫袁三爷招呼自己的袁二爷,若不是老忠勇侯爷的嫡子,只怕都是无以为继的人,偏是投胎的好,成了侯府二爷,又坐享荫封,顺水顺风。何大舅爷并未觉着自己有哪里差了些,只觉着投胎的运道不好。何家便是再有钱,也是有诸多限制。

昨夜由侯府招呼何大舅爷,今儿个自是由三房亲自招呼何大舅爷,用过朝食后,便由袁三爷陪着何大舅爷逛逛侯府,这侯府并不见得有多好,却让何大舅爷真切地感觉到侯府的地位,地位才是最重要的事,他想明白了。

袁三爷亲自招呼着何大舅爷喝酒,摆上了一桌儿席面,也不见得比何大舅爷在江南用的菜好,但是何大舅爷却觉着无比的享受,那种享受让他颇有点飘飘然,许是喝多了的缘故。

袁三爷殷勤劝酒,“难得能见得舅兄一面,舅兄瞧着比前些年更精神些,我呀,虽是侯府子弟,到不如舅兄过得逍遥自在。”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又从来不吝啬钱财 何大舅爷端起酒盏,见着釉白莲瓣酒盏盛满了酒,往鼻间一闻,桂花的香味窜入他鼻间,引得他一口饮尽,听得此言,他不由心中一动,“妹夫,听说你为着侯府生计到处跑,不如跟哥哥我去做生意?”

他的酒盏才空,伺候着的丫环就替他将酒满上,他又朝袁三爷一敬,且将酒喝完,“不是我这当哥哥的托大,我如今才瞧得出来这侯府真是好大的脸面,你身上有侯府的名头,我有何家的财势,我们一块儿做生意,岂不是如虎添翼?”

袁三爷听得心中一惊,面上露出迟疑之色,“不瞒舅兄,舅兄恐是瞧得出来,我在府里说不得话,便是拿个侯府当名头,谁又能瞧得起我?”

何大舅爷一听这话就觉得有门路,就算是没落的侯府,比起他这样的商户子弟也要好上太多,有钱却从不被人当回事,这便是何家的困境,何家的困境明明白白地摆在面前,若不是真有困境,岂能让重利的何老太爷将女儿嫁入侯府,又从来不吝啬钱财。

他劝道:“妹夫别小看了这侯府的名头,别看何家顶着江南首富的名头,还不是年年孝敬给各方人,但凡少了一些,何家的生意并不太平,这些年因着与侯府结亲,何家算是顺当了些,不然的话……”

他话说到这里,又恨恨地干了完了一杯酒,“妹夫既然在侯府里不如意,还不如跟着我去走南闯北一番,不比在侯府干耗着强些?”

袁三爷犹犹豫豫,又敬了何大舅爷一杯,“多谢舅兄看重,我恐……”

何大舅爷眼睛一亮,酒意似乎散去一些,“妹夫是不是怕老侯爷不同意?也是,侯府是高门贵勋,妹夫若是走了商路,老侯爷恐会发怒;可依着我来看,不如既有侯府的体面,还有这里头的体面也更要有,不然若是分家,妹夫可带着我妹妹外甥女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喝西北风去?难不成妹夫还肖想着这侯府的家业有个一些到妹夫的手里?”

何大舅爷见袁三爷面上胀红,不由得再添了一把火,“还是妹夫想靠着我妹妹的嫁妆……”

袁三爷忽的站起来,大怒道:“舅兄将我袁三看作何种人?我虽不能顶天立地,也晓得不能靠妻子!”

何大舅爷慌忙劝道,“妹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万万不是这种意思,只是觉着你得为妹妹跟外甥女们多着想一点。这侯府总要分家的,到时你跟妹妹可怎么过?你有没有盘算?”

袁三爷面色沉了下来,忽地坐下,像想通了一样,“舅兄说的是,我总不能一贯儿靠着侯府,总要自己独立支撑门户,心里到是急得很。”

何大舅爷见他有心,就开口道:“不瞒妹夫说,我如今正在弄一门特别挣钱的生意,只是不知道妹夫胆子够不够大,这生意一本万利,得利虽多,这风险也是相当的大。”

袁三爷又有些犹豫,眉头皱起,“风险大?还能一本万利?舅兄到底是何门生意能得利这许多?”

何大舅爷见他没有个决心样,就晓得他做事优柔寡断,也就没把他放在心上,嘴上还劝道:“我们生意人最讲究的便是能得利多少,若是不能得利,那便不必撑着。妹夫若是有兴趣,还是尽早儿地同我知会一声,这做生意挣钱嘛,就得下手要快。”

袁三爷点点头,神情有些怏怏不乐,还是好奇地再问了一声,“不知舅兄能不能同我说说这事儿,到底是做的什么买卖?”

何大舅爷笑着摇了摇头,“我怕吓着妹夫了,还是不说的好,妹夫要是有心参一把,就准备好两万两银子,到时给我就行,就看妹夫能不能下得了这个决心了。”

不过他还是再加上一句,“妹夫,妹妹她怀有身孕最为劳神,这事儿就别同她说了。我看着妹妹嫁入京城这么多年,心里万分不舍,就想着让妹夫添点银子,让妹夫挣些红利,也好让妹夫攒些私财,以后也能有底气分家出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袁三爷被说动了,面上露出喜色,将酒盏放下,双手抱拳,“多谢舅兄提携,两万两银子不是小数,且给两日让我筹措一下银子,舅兄你看可行?”

何大舅爷拍拍他的肩膀,“你总归是我妹夫,我不帮你还能帮谁?你要是筹不出来,我先替你垫上也行。缺银子的时候,千万别同我计较。”

这一顿酒几乎喝到下半夜,何大舅爷才被小厮扶回锦辰园。

袁三爷回到正房,一身的酒味儿,待得在屏风后梳洗后,他身着亵衣裤,走向床边,见着醒来的妻子何氏,他还自个儿呼了一口所了,觉着没闻着酒味儿后,他才入了床,睡在何氏外侧,“把你吵醒了?”

三奶奶何氏侧身躺着,头靠在自己的右手肘上,笑看着他,眼眸里都是全心全意的爱恋,“三爷,那边如何?”

袁三爷侧身将她搂住,微叹气,“舅兄许真是走了海外。”

何氏神情怔忡,好半天,才从她嘴里吐出话来:“他竟然真敢!”

袁三爷见她颇有失落感,“岳父许是被瞒在鼓里。”

何氏摇摇头,“不,若真走海外这条路,必不是他一个能作主的事,必得我爹同意,没有我爹,我如何能使唤得动人手;这些年来瞧着我爹像是真不沾手何家的生意,都交与我那几个兄长了,我娘曾经说过我爹最最看重银子,这家业他怕是放不下的。”

这话却让袁三爷一惊,到后来不由苦笑,“岳父真是宝刀未老,依旧雄心在胸呀。”

何氏也苦笑,她虽是家中嫡母,商户人家嫡母与庶女没甚区别,都是家里用来联姻的筹码,她还好些,嫁了这袁三爷,那些个庶妹们都成了后院的小妾,有的在后院里生根发芽,有的是香消玉殒。“我爹心大着呢。”

袁三爷到底是男人,也懂这男人的心理,无非是权与钱,他因自幼长在侯府,却是不得宠的庶子,早就看透了人生百态,才能这般儿平静。“大舅兄让我出两万两银子,入他的生意呢,这生意是一本万利,风险也是极大,我心里思度着正是那海外之生意。”

何氏也点头,“你且叫林福别将信交给我父,不如交与我母亲。”

袁三爷有些疑惑,“缘何不劝说岳父,要将信交与岳母?”

何氏心中早有决断,何家一门她只最亲近母亲,她母亲多年来因着未给何家添个儿子,早就心灰意冷常伴青灯古佛,若是她晓得何家即将倾覆不知会有何举动,“让林福亲自将我的话带给我娘,且问问我娘,如若何家倒了,我在京中还有没有平安日子可过!”

袁三爷瞬间眼里一湿,紧紧地搂住何氏,不无哽咽道:“这些年可苦了你了!”

何氏微微漾开笑脸,“有三爷在,妾身不苦。”

待一天亮,袁三爷再次使人去追林福,并将何氏的话吩咐那人,让那人务必将一句不漏的都交待给林福,待得这事办完后,他就前往傅冲傅先上府上,未料得大清早地女儿竟然堵在他书房门外。

他当下就抱胖乎乎的袁澄娘,“五娘,可用过朝食了?”

袁澄娘用力地点点头,“爹爹,女儿想跟您去傅先生那里。”

袁三爷是个宠女儿的性子,这女儿又是如今惟一的孩子,他笑着抱着女儿转了个圈,“行,就随你的愿,就带你出去再走一回。到了傅先生府上,不许闹脾气,可省得?”

袁澄娘还乖乖巧巧地应了声,“女儿省得。”

见女儿这个乖巧的样子,袁三爷就心有满足,想着若是妻子再生个女儿也不错,两姐妹相亲相爱,有他这个当爹护着也不错;他最想有个儿子,这儿子能顶得起家来,同他这个当爹的一样,都护着澄娘。

傅府离得闹市有些远,袁三爷早将手头的事儿都交还给大管家手里,他再也不用为着侯府的琐事跑东忙西,老忠勇侯爷还真给了他个清静日子过,但也是有条件的,让他就自个儿往上奔,侯府帮不了他一丝忙,他将来能不能行,全看他自己。

袁三爷早就习惯了老忠勇侯爷的冷待,心里到底是寒透了,这一回,他到因着老忠勇侯爷冷待他而高兴着,他也不用把那迂腐的四弟真拉到傅先生面前,他自个费尽心思拜的师傅,怎么能轻易地就让与那四弟呢。

他四弟有姨娘在,在老忠勇侯爷在,他袁三有什么!他自己挣出来的东西,谁也不能自他手里夺走,便是这侯府的老忠勇侯爷与侯夫人都不成!未分家,不能有私产,权作是妻子的私产便是,他总要为三房挣出一条出路来。

袁澄娘乖巧地坐在马车里,轻轻咬着她爹亲自叫人替她准备的糕点,见袁三爷沉默地坐着,脸色微沉,她猜得出来她爹许是有心事,吃完手里的糕点,她拿着帕子将自己的手擦干净,才抬眼看向袁三爷:“爹爹,大舅舅待女儿不错呢。”

袁三爷将视线落在女儿身上,见女儿笑眯眯的小模样,低头露出笑脸,“他像极了你外祖父,生意人嘛,都是面面俱到,哪一处都不会落下。”

袁澄娘一听这话就有不对的感觉,前些日子她听着她爹的话,对她外祖父的评价并没有这种不对的感觉,她张大眼睛,突然间想通了一件事,“爹爹,大舅舅是外祖父的儿子,当然是像极外祖父的。”

袁三爷摸摸她的脑袋,有种女儿快长成的感受,尽管女儿还小,可他的女儿已经懂事了,懂事的都叫他心疼,尤其她梦见的那些事,都让他觉着必得倾全力护着女儿。“傅先生有个孙女,比你大些,你见了定会欢喜。”

袁澄娘靠着他,“爹爹放心好了,女儿是最好相处的人。”

袁三爷闻言一笑,“你呀你——”

他笑呀笑的,笑意慢慢地止住了,揽着小小的女儿,“五娘且放心好了,爹爹一定会护你周全,我们三房也定会安乐的。”

袁澄娘眼里湿湿的,肉乎乎的小手用力地拿着帕子擦着双眼,“女儿信爹爹的话。女儿信的。”

袁三爷看了特别的心疼,拿过她小手里的帕子,替她抹起眼睛来,“真是个笨的,这么重,眼睛会红的,让爹来给你擦擦,我们澄娘不哭,不哭,知道吗?”

袁澄娘肩膀抽抽着,还是用力地点点头,“女儿不哭的,女儿不哭的。”

袁三爷将她给抱住,待得马车到了傅府,他也不假他人手,亲自将女儿抱下马车,跟着傅府前来相迎的下人进得傅府,就将怀里的女儿给放了下来。

傅冲先生的女儿带着丫鬟与婆子们亲自来接袁澄娘,傅先生的女儿叫傅莺,乃是傅先生的独生女儿,如今已经十五岁,已经及弁了,款款而来地迎向由袁三爷带来的袁澄娘,她先向袁三爷行礼:“见过袁师兄,袁师兄且放心,就将五娘交与我罢?”

袁三爷作揖,“烦劳师妹。”

这边袁三爷便去傅先生那边,就留下袁澄娘同她带来的紫藤一道儿。

袁澄娘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傅先生的女儿,上前朝傅莺行了个全礼,“五娘见过师姑。”

傅莺长相甜美,脸儿圆圆,肤色白皙,透着些许极自然的粉色,脸上半点胭脂都未施,端的是清水出芙蓉之美感,她见得面前的小侄女,瞧见小侄女那需年纪还小,已经掩不住的天香国色,眼里掠过一丝儿惊色——她亲自将袁澄娘扶起来,对她颇生好感,“上回就听袁师兄说过要把五娘你带过来,今日里总算才见着五娘,跟袁师爷说的一模一样的可爱。”

袁澄娘笑得甜甜的,仰望着傅莺,一点都记不起来上辈子有没有听说过傅莺的事,她将自己的小手放入傅莺的手里头,“师姑,五娘早就想见师姑了呢,今日里才缠着爹爹过来。”

乖巧的样子,更得傅莺的喜爱,她性子一贯挺好,对任何人都是温温柔柔,便是对袁澄娘更是一点儿防备都没有,既是她爹收下弟子的女儿,她便当子侄一般爱护,牵着肉乎乎的小手过穿堂,再从廊下走过,这三进的院子,自然比不得侯府,只是却比侯府更多了些人气儿。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这便是谦虚之话了 要让袁澄娘说,这忠勇侯府缺的最多的便是人气儿,里面的人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是小恶,或是大恶,一应俱有,不如这小小的傅家有人气,真像个家。

袁三爷自傅冲先生出来,去接女儿袁澄娘,见着他那个乖巧的女儿,竟然在跟小师妹傅莺在学字识字,不由让他大喜,因得最近事情缠身,他确实未再亲自给女儿开蒙,心里颇有几分内疚之感。“五娘?”他试着轻轻地叫了一声。

袁澄娘没想到傅师姑竟然教起她来,颇让她心喜万分,自然也用心地学起来,由着傅师姑的手握着她的小肉手慢慢地画着她自己的名字,待得费了好几张纸,才写出像样的字来,她正试着自己写。所谓的写,其实也就是照着画,她专心地画着,猛听得她爹袁三爷一声,她立时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转向袁三爷,清脆地唤了一声,“爹爹!”

傅莺也跟着站了起来,见着她这位袁师兄眼里俱是慈父的疼爱之色,不由让她思及自己父亲,她的父亲名满天下,也一样的这般疼女儿。她嘴角含笑,“袁师兄不妨每次将五娘带过来,由我教五娘识得几个字可好?”

袁三爷几次听闻傅先生的可惜之意,便是女儿傅莺不是男儿身,如今站在傅莺面前,方知这师妹在为人处事上似乎要比傅先生通透些,听得此言,他大喜过望,“谢过师妹,我这五娘生性儿有些娇纵,恰是让我给宠坏了的,恐会惊扰到师妹。”

这便是谦虚之话了。

袁三爷自认自己家的五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

傅莺亲自将袁三爷父女送到傅府门口,见着袁三爷父女上了马车后,她才让下人关上傅府大门。

“姑娘,这便上回蒋少爷提起的袁五娘吗?”

她莲步轻移,待得去见父亲傅冲,忽听得身边的丫鬟锦喜这般问道。

傅莺步子稍停,抬手挡在额头,瞧着快落山的太阳,面上露出些许怔然,淡淡地回了句,“许是吧。”

锦喜自小就伺候她家姑娘,也知道自家老爷钟意于蒋少爷,有意将自家姑娘许配给蒋少爷,但始终没有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忠勇侯府的门第,锦喜也是听说过,京中这般的高门贵勋没落的太多。她到笑了,笑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线,“姑娘,奴婢乍见着袁五姑娘还吓了一跳呢,原来还这么小,难怪蒋少爷有次提起过。”

若是袁五娘年岁跟她家姑娘差不多,在蒋少爷嘴里提起,那到是显得蒋少爷轻狂了些,袁五爷还这般小,让蒋少爷提起来就是件小事,碍不着什么事儿。她也怕蒋少爷来京才没多长时间,就学了这种轻狂的劲儿。

傅莺笑看她一眼,嗔怪道:“你这丫头,在想什么呢?”

锦喜讨好地凑近她家姑娘,“姑娘,奴婢这是为您着想呢。”

傅莺摇摇头,喉间养意涌上来,她连忙将帕子掩在唇色略白的嘴前,轻咳了两声。

她这一咳,就叫锦喜担心,“姑娘,怎的又咳嗽起来,吃了蒋少爷开的方子,前次不是好了些嘛?”

傅莺拿开帕子,露出樱桃小嘴,唇上一点颜色都没有,透着丝苍白,“许是夜里贪了凉吧。”

话才说完,她又咳了起来。

她这么一咳,锦喜便担心起来,慌忙上前扶住傅莺,生怕她站不住,“姑娘?您先回屋,我就使人去请蒋少爷过来再给您瞧瞧可好?”

傅莺终于歇了咳,神情也跟着平静下来,冲锦喜露出浅浅的笑意:“你这丫头又胡沁些什么呢?真把人当成大夫了?哪里是说请去请来的?”

锦喜到不甘心,就是见着她家姑娘自苦,“姑娘,蒋少爷将太太的病情都给稳了下来,如今老爷都收了袁三爷,蒋少爷还替您开了方子,他虽不是大夫,奴婢想着这学医的必是有一颗慈悲心,若不然,又何苦要学医?不若待奴婢去请蒋少爷来,再给姑娘开个稳固的方子,好让姑娘养养身子骨?”

傅莺自知锦喜是为她好,但她做不来这事,还是摇了摇头,“别提此事,爹应了他将娘的病情稳了,便会收袁三爷为弟子,蒋少爷办到了,爹自然就收下袁三爷;他见我轻咳,也替我把过脉,已经是我们傅府欠了他人情了,哪里好意思再上门去?”

锦喜不明白自家姑娘的想法,心中颇有几分烦恼,这几分烦恼就表露在脸上了,“姑娘,就没见过忠勇侯那样的门第,袁五娘都这个年岁了还未开蒙,奴婢都能识得几个字呢,她呢到好,一个字都不识得。”

傅莺往前慢慢地走,不时瞧瞧天边艳红如火烧起来的晚霞,恨不能离了这院落去更好的地方看看这晚霞,许是去海边,许是去沙漠里,她都想去走走,偏她不是男儿身,又是孱弱的身子。她眼里的希望之色慢慢地暗了下来,“各府有各府的规矩,也有些世家出家的女子一个字都不识,你家姑娘我亏得是生在傅家,有爹跟娘这般宠着我,才让我有机会知道这么多。”

锦喜听着,心里自为自家姑娘心疼,姑娘是自从胎里带出来的弱体,也不是病,就是身子骨太弱,亏得傅家还有些家底,不然还真是耗不起,吃的药都是上好的药材,没有殷实的家底真是吃不起。

锦喜随着自家姑娘往太太的屋里走,太太近日来身子明显好了些,就是这屋里的药味也不那么重了,素日里都是浓浓的药味,便是好人闻着也难受,何况是病了好些年的傅秦氏。

傅秦氏难得精神靠在床头,这窗子都敞开着,透过那窗子能清楚地瞧见那头开放在枝头的各色月季花,她见着女儿进来,当下就有了丝笑意,“莺儿,你那袁师兄的女儿如何?”

傅莺坐在床沿,亲手替傅秦氏将被角掖了掖,生怕秦氏受凉了,“袁师兄的女儿五娘,是个乖巧的女孩儿,女儿瞧着这父女与忠勇侯府都不太相近。”

傅秦氏的手从锦被里伸出来,瘦骨嶙峋般,还枯枯,透着个腊黄色,脸上的颜色比手稍浅一些,只余眼里还留着些光彩。她点点头:“先头你带她进来见我,我瞧着是个知礼的小姑娘。”

傅莺嘴角带出一丝浅笑,“娘说的没错,还是长得好看的小姑娘。”

傅秦氏虽说多年来并不见外客,还是多少听闻过忠勇侯府的事,不由有些唏嘘,“这么好的小姑娘可别让忠勇侯府给耽误了。”

只是,那终归是别人家的事,她也就是感叹一下,重心全放在自个女儿身上。她看着傅莺,眼里露出欣慰之色,“我们莺儿也长大了,也是该说亲的年纪了。”

傅莺面露羞色,不依地叫了声:“娘——”

傅秦氏瞧着面色微白的女儿,心里有些心疼,到底是从她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这大热的天儿,脸还是苍白,“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已经嫁给你爹了,莺儿,那子是人中人凤,又是出自蒋家,恐是难以入赘我们傅家。”

傅莺面上一红,“娘,女儿不嫁人,女儿要一辈子陪着您跟爹。”

傅秦氏却有些忧心,“女儿家哪里有一辈子不嫁人的。”

傅莺是个大主意的人,当着傅秦氏的面,她到底没敢说出来,生怕让傅秦氏给惊着了,“娘,那就等您身体好些,再替女儿……”这“相看”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她苍白的脸色顿时红了个透。

傅秦氏点点头,“你是娘的女儿,娘自然会替你好好相看人家。”

她难得精神这般好,就忍不住跟女儿叨叨了许久也不见疲乏。

这边母女俩亲亲热热,那边儿袁三爷带着女儿袁澄娘回忠勇侯府,路过朱雀大街之时还买了些糕点带回去给何氏,因着袁三爷出来时是马车,这回也是马车,父女俩就坐在马车里,颇有一番亲近。

袁三爷还生怕自个女儿给傅先生的女儿添堵,没曾想傅莺还乐意教他的女儿,他多少听说过傅莺学识极为难得的事,便是他的先生傅先生也不无感叹他家的是女儿而不是儿子,若是儿子的话就能去科举了。他瞧着自家的女儿咬着糕点,“你师姑如何?”

袁澄娘的门牙已经长好了,自从跟着何氏回忠勇侯府之前门牙便长得差不离,如今一张嘴,又是口秀气的牙齿,不过,别的牙齿还未换新呢。她一手支着下巴,眉眼间还掩得意样,“还成呀,女儿还喜欢呢,小师姑教女儿教得可细心了,女儿能将名字晓得好看了。”

袁三爷见她满心欢喜,索性就还问她,“那还喜欢跟你小师姑学吗?”

袁澄娘上辈子不识字,吃了一辈子亏,后来虽然识了些,还不过是些皮毛,她也因着这事称自卑,在蒋欢成面前颇有些自惭形秽,如今她到通透了,这人嘛不喜欢便是不喜欢的,哪的有那多的理由,她想就算是她上辈子样样都会,也架不住蒋欢成实是不喜欢她这个事儿。

但这辈子,她到不追求这些事了,什么情情呀,到头来都是些摸不着碰不着的东西,她还不如叫自己过得自在才是好事,听着袁三爷这么一问,她便痛快地就答应下来,“行呀,爹爹,女儿还喜欢小师姑,小师姑可比我们府里的女先生讲得好多了。”

袁三爷一愣,见着女儿天真的脸蛋,不由失笑了,“你怎么就知道这府里的女先生不如你小师姑教得好了?”

袁澄娘一提这事儿,当着袁三爷的面,还有些羞色,她眼珠子转着,肉乎乎的手也不支着下巴了,反而两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对着,“女儿去偷偷听过呢,就听了个半懂呢,可小师姑说的,女儿都能懂。”

袁三爷心里有些内疚,就因着女儿是他的女儿,不止让嫡母侯夫人不待见,侯夫人甚至还打着要捧杀了她,就一贯儿地宠着,便是六岁都还未开蒙,还要哄着她不去蒙学。他见女儿欢喜傅莺,便想着何不如叫女儿拜了傅莺为师,“那你想拜你小师姑为师吗?”

袁澄娘也就迟疑了一下,就特别儿慎重地点了点头,“女儿愿意的。”

到是袁三爷见她同意的这么快居然有些儿犹豫起来,“那五娘缘何愿意呢?”

袁澄娘一时还真答不出来,待想了一会儿后,她终于有了答案。

仰起小脸蛋,她笑着说,“爹爹,女儿识字是为了明事理。”

袁三爷笑开了怀,将她搂入怀里,“我们的五娘是真懂事了,识字是为了明事理,是不是有才名并不重要,有了才名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袁澄娘看得似懂非懂,待得快到忠勇侯府门前,她就稍稍用小手排撩起车帘子往外看,见着从忠勇侯府侧门出来一个人,远远地瞧着那人竟然是何大舅,她连忙将车帘子放下,回头看向她爹袁三爷,“爹爹,女儿瞧着大舅舅好像要出府办事儿呢。”

袁三爷因着岳家极有可能深入海外走私这一块,对何大舅爷极为警醒,幸得今日里这马车并没有忠勇侯府的家徽,就边赶车的车夫也是他信得过的人,他悄声儿地叫车夫将马车停下,掀开车帘子一角,还真的就瞧见何大舅爷上了停在角落里的一辆马车,那马车并不见得有如何样子,也就是简单的往大街上一走,便淹没了。

袁三爷顿时面色凝重了起来,他与这位大舅爷虽说只有几面之缘,但也晓得大舅爷生性极爱奢华之物,便是碍于商家不好在面上用得太过奢华,内里是如何享受大舅爷便是如何来的,这马车间隔的不像话,竟然让何大舅爷竟然一声不吭地就上了马车,且何大舅爷上马车之时还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看边上有没有注意他——

他这一左右看,让袁三爷立时就将车帘子放下了。

袁三爷的脸色暗沉,却是当机立断地做了决定,“五娘,你先回侯府,爹爹有事在身,不能送你进侯府了,你可要乖乖地回去,知道吗?”

袁澄娘立即点点头,装作很听话地答应了。

袁三爷立时就下了马车,并吩咐了车夫将袁澄娘送回去,才在街上另寻了马车去慢慢儿地跟着何大舅爷的马车。

袁澄娘待在马车里,小脑袋自车帘子底下探出来,见着袁三爷也跟着远走,她索性就也让车夫跟着。

车夫面露为难,根本不敢往前走,“五姑娘,您要去了,三爷可饶不了小的。”

袁澄娘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两个银锞子递了过去,“何大把这个收下,我也不叫你顶了风险,就远远儿地跟着,别太近,也别太远,待得我爹爹要回头,你也就早一步回侯府。且仔细着你的嘴儿,把这事儿给捂好了。”

车夫对银锞子还是有些儿动心,到底还是按住了心底里那份贪念,还是摇了摇头,“这万一三爷若是知道了,小的这差使可就没了,五姑娘您别为难小的了,小的就听三爷的话。”

袁澄娘心里一喜,晓得这是个她爹爹信得过的人,果然不愧是她爹爹信任的人。她确实没想到这侯府里除了林福叔还能有她爹爹能信任的人,没曾想还真有,让她颇有些意动,只是——她垂了墨睫,“何大,你听我爹爹的话是没错儿,可我爹爹如今就这么跟着追去了,你不跟着去,他若有什么个好歹,你想想你可又能怎么样?”

何大的脸立时就刷白了,“五姑娘你且坐好了,小的就带您过去追。”

他说追就追,将马鞭挥起来,就往袁三爷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待得能见着袁三爷的那马车了,他才放慢了速度,在后头慢悠悠又紧张地跟着,生怕惊动了前头的袁三爷。

袁澄娘坐在马车里,心跳得特别厉害,生怕她爹爹会出什么意外。

何大舅爷竟然去了运河边。

运河是连接江南的交通要道。

袁澄娘早早地就让车夫停了马车,不顾车夫人阻拦,她人跳下马车,远远地就往袁三爷处靠近,见着袁三三爷盯着前面运河边靠近的大船,那大船瞧着也有好几层楼高,颇有些气派。船还不是最让人惊异的东西,主要是源源不断地从船上卸下的货,都是放着大木箱子里,没让人见着里面的东西,瞧着岸上的力夫脚步走得极慢,估摸着里面的东西很沉。

袁三爷一直盯着这些东西,亲眼见着何大舅爷上了船,大摇大摆地喊着话让力工快快地将货全搬下船。沉甸甸的木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让他都颇为好奇,然而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并不能发现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索性上了马车,让车夫跟着领先的车子走。

木箱子陆陆续续地都装上了大车,车队慢慢地往城西走。

袁三爷心里面存着事儿,特别的沉重。

何家在京城也有商行,只是在京城的商行,并不若江南那般声势,显得有些低调,以至于别人不能将江南何家与这京城的何氏商行联系到一起去,更何况是位于城西的何氏商行仓库,更是不为人所知。

而何氏却是知道,她还是无意中所知,乃是袁三爷那位岳母所说,何氏知道了,这事儿袁三爷便就知道了。

袁三爷一直跟着车队往前走,等车队停了,他还让马车夫往前走,直到走得远远了再也看不见何家商行的仓库后,他让马车夫送他回侯府;而另一边呢,袁澄娘早就打道回府了。

她回到忠勇侯府时,袁三爷还未回,这让她稍松了口气。

只是她的气还未松上,就被远处过来的蒋欢成给惊着了,她赶紧提着裙子要往侧门里跑。

“五表妹,且慢走。”

她到是想跑,就听着后面的蒋欢成那么叫她。

她不得不放下提着裙子的双手,暗暗地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认认真真地朝蒋欢成行了个礼,漾起笑脸问道,“蒋表哥好,蒋表哥怎的没在知书堂?”

蒋欢成分明是见着她瞧见他才往里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脑袋里就涌出一种念头来,想将小小的她给叫住,果然那么一叫,真把她给叫住了,让他格外的高兴。高兴这种发自内心的感觉,于他来说很陌生,他有时候会觉着满足,高兴也是有的,但从没像今天这般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还以为终自己一生,都是会只流于表面。

他是蒋家的嫡长孙,父亲早逝,他身上的担子很重,也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而且这目标永远都不会改变。他是现实的人,能帮袁三爷,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也知道他并不需要给予袁三爷这点忙,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他就帮了,还替傅家女眷看了病。

他学医,不是为了悬壶济世,而是为了自己。

而他却为莫名其妙的为了袁五娘而破了一次例。

他的眸光莫名地深沉了起来,微弯着腰看着她,“听五表妹的话,我快要觉着五表妹不欢迎我过来侯府了。”

这目光,突然让袁澄娘小心地后退了两步才站定,脸上的笑意几乎都僵硬了,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的脸颊快僵硬的几乎做不出任何表情。她试着动了动脸颊,脸颊还是僵硬着——她几乎能想象到自己的笑脸是多么的难看,但她是个小孩子。

所以她就哭了起来,像是被吓着了一样。“我又没说不欢迎蒋表哥。”

她还气哼哼的一跺脚,显示她的气愤。

边哭边说话,她拿手捂着脸,这一捂,僵硬的脸颊就好受了些。

蒋欢成还真没想过她会哭,真把他给吓了一跳,他颇有些手忙脚乱,面色微红,“五表妹莫哭,我这是跟五表妹逗个趣呢,五表妹别当真。”

他这话音才落,就见着袁澄娘将捂着脸的肉乎乎小手拿开,露出脸蛋来,乌溜溜的双眼还泛着水意,还微红,是真哭过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随时有人打扫 她还不歇,“你比我大,还跟我逗趣,有你这么当表哥的吗?”瞧瞧她,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蒋欢成真是让她质问的没话说,索性将她给抱了起来,这一抱,还真是让他觉着分量挺重。

岂不料,他这一抱,把袁澄娘吓得不轻,她个眼泪还挂在下睫毛上边,晶莹剔透,神情里透着抗拒,对,她是在抗拒,抗拒他的亲近,尤其他还抱着她,更让她的魂儿都快飞走了。

她突然间就挣扎了起来,嘴里还高声嚷嚷:“放开我,放开我,蒋欢成,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不然我让你好看!”

脸蛋儿还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极圆,就瞧着像是跟蒋欢成有仇。

蒋欢成一时没注意,还被她的脚给狠狠地踢到了肚子,一时间,他痛得弯了腰,不得不将她放在地上,见她一落地,就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地跑了,让他真是没反应过来,待得反应过来,他身上的疼意也不那么明显了,他轻轻地揉着被踢到的肚子,瞧着远去的身影,真哭笑不得。

他这一来侯府,必然要去拜见老忠勇侯爷,还有侯夫人。

老忠勇侯爷一贯热情,侯夫人稍嫌冷淡,但也全了脸面,到是蒋欢成并不在意。

老忠勇侯爷越看蒋欢成就越是欢喜,还挽留蒋欢成在侯府过夜,依旧是上回蒋欢成所住的院落,还给他留着,里面的摆设动都没动过,随时有人打扫。

待得蒋欢成离开荣春堂,老忠勇侯爷脸上慈爱的笑意就淡了许多,眼神往侯夫人那边一扫过,直接问道:“瑞娘的亲事可退了?”

提起这事,侯夫人就有一肚子闲气,都是让秦侯夫人给气的。

秦侯夫人是上门来赔罪,这一赔罪,到让侯夫人不高兴。

侯夫人自认嫁给忠勇侯后便没有舒心的日子,年轻时她受的罪也多,到了如今这个年纪,还有事儿让她来操心,让她更是不耐烦。“瑞娘的亲事退了作甚?没了秦侯三公子的亲事,她还能嫁到哪里去?”

这不客气的话才说出口,她顿时有些慌。

在几个儿媳面前,她是说一不二的婆婆,身份摆在那里呢,谁也不敢怠慢了她!也就是老忠勇侯爷叫她最最看不惯,她又因着老忠勇侯的事而处处被打脸,还得处处的让西屋的朱姨娘过得那般逍遥,心里全都是憋着的气,可对上老忠勇侯爷几乎要发怒的脸,她也是怕的。

老忠勇侯爷到是质问起来,“缘何不将亲事退了?”

侯夫人提起这事就堵得慌,按她说呢,瑞娘虽说是长房庶女,那也是她亲孙女,自然是要疼爱一些,尤其是上回见着秦侯三公子那种无赖的劲儿,一点都没有老大所说的那般出色,她自然就注重起袁瑞娘起来。只是,她正寻思着是不是退亲,到让秦侯夫人先上来侯府赔罪了。

赔罪礼送的可亲厚了,亲厚的能叫侯夫人消了退亲的念头。

她到是斟酌着话:“亲事是老大亲自给她大娘订下,如今老大不京里,怎么能就由着大娘的心意呢。侯爷,您想想,这大娘若真退了亲,哪里还能找得出比秦侯府更好的人家愿意来娶大娘?”

老忠勇侯爷就看不怪她的作态,觉着她里头都是些阴毒玩意,到能想得出来这么个好说法,着实让他气恼地一拍桌面,人也跟着站起来,他人高马大,就显得这荣春堂有些小。“还不是有欢成,他是解元郎,三年后他若是再金榜折桂,什么秦侯三公子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不入眼的庶子而已!”

侯夫人一听起“蒋欢成”三个字就心烦,特别是蒋欢成的祖母,她的小姑子,真真让她都要恨毒了,便是这朱姨太,她都有些神经质地怀疑是不是都是这嫁出去经年的小姑子给一手安排出来的人,要不然,她这么多年能活成这样子?“大娘也是庶子。”

她冷冷道。

到是老忠勇侯爷依旧是发怒的模样,见着老妻肩膀一缩,他脸上表情一点儿都没变,“你眼皮子这么般浅,难怪老二叫你养成那般低不就高不成的样子,多年来还是个户部小小的主薄,一点长进都没有,屋里头还一个又一个往里拉……”

他越说,声音便越重。

屋里伺候的丫鬟们全都被给打发了出去。

老忠勇侯爷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这事她便气得发抖,她一向护儿子,老二再不像样也是她的儿子,“你往屋里拉的人还少吗?不管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还想说老二?”

老忠勇侯爷恼羞成怒,“我那是炼丹,炼丹,你哪里晓得这炼丹的好处!”

侯夫人晓得那练丹的事,都觉着那事儿太损阴德,连她这样的人都还有一丝同情之心,到是她对老忠勇侯爷还有些怕,有些惊,不得不让朱姨娘当了朱姨太,在西屋里作威作服呢。这会儿,她到是软下来,“姑奶奶能叫她那个亲孙子,娶了大娘吗?侯爷,您且想想,您那妹妹是个什么性子?”

老忠勇侯爷于这点还不糊涂,自是晓得他亲妹子的心思,必是看不得这庶子嫁给她长孙,跟着态度也软和下来,就连怒意都消了一点儿,“那秦侯府上是怎么说的?还要结亲?”

侯夫人见他脸色慢慢地转好,心里头也有了主心骨,索性将话摊开来说,“大娘担个退亲的名头,亲事就会不好说,就算是退亲不是大娘的过错,妾身就怕外人嘴多口杂。如今秦侯府上都过来致歉,恐是得受了,就委屈了大娘,叫她成亲前就知道这些污糟事。却也是好事,叫她嫁过去之后就得将人给拢住了,把男人拢住了才好过日子。”

老忠勇侯爷点点头,还是难得赞同老妻的话,“你说的是。大娘如今可好?”

他也就是那么一问,估计府里几个孙女,他都没多大印象。

侯夫人听他这么一问,心里头还嫌弃他,嘴上到底还是回道:“挺好的,姑娘家家的,要成亲了嘛,就经了这事,初时还想退亲呢,我让刘氏拦着别退了,这一退,府里的女孩儿岂不是都糟了。”

老忠勇侯爷摸摸胡子,觉着老妻办的事还挺好,当下就松了口,“等会叫人给你送些丸药来,且吃一吃。”

侯夫人笑着受了。

只是等那些个丸药到她这边,她就命着红棋悄儿地将丸药都给颗颗地碾碎了,她一颗都没吃,这些东西都不知道是肮脏东西炼出来,侯夫人不沾那种口福。

红棋碾起丸药来,驾轻就熟,都不止一次了,早就熟了。

其实这药还有点香,红棋也没敢吃,就侯夫人不敢吃,她更不敢了,谁知道这药是什么个东西。

她将丸药收拾就出得荣春堂,没曾想还能见着红莲,她将包着碾碎丸药的帕子往袖子里一塞,当下就笑意满脸地冲红莲打招呼,“红莲姐姐。”

她叫得可亲热了,好像跟红莲好得跟一个人似人。

红莲本就朝这边过来,见着红棋,自是高兴,“红棋妹妹这是上哪儿去?”

红棋两手抬交叠在腹前,手指跟手指勾在一块儿,一手朝上,一手朝下,正好紧紧的,“老太太许了我回家瞧瞧,也让我在家里歇两天,这不,我正要回去呢。”

红莲心里头掠过一丝酸楚,往日里在侯夫人身边也只有她一个人有这么种脸面,如今这脸面全给了红棋,她还是强自露出笑意,“不知老太太睡着没,我惦记着老太太对我的照扶,还想着去谢谢老太太呢。”

红棋心里微紧,就怕红莲再回来又夺了她大丫鬟的身份,不由道:“老太太乏了,早睡下了。红莲姐姐还是下次过来吧,秦嬷嬷也回家了,也不知道红莲姐姐回过家没?我们两家住在一道儿,不如就一块儿回去?”

红莲并不乐意回家,一回家就想她自个的身份,一家都是奴才身秧子,听得此话,她眼神微闪,面上做大方状,“五姑娘身边离了不我,再过几日吧,过几日后我再跟五姑娘说说,也好回家看看我爹我娘。”

红棋心知她在五姑娘面前不得眼,到也没戳破这话,还是全了那点脸面,“那红莲姐姐我先咽去了,我娘许是都等得久了。”

红莲神情蔫蔫。

但是她很快地就往边上退。

原因无它,因着是袁二爷来了。

她站在一边儿,低了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不叫任何人发现她的存在。也幸得她就在这边角落,袁二爷过来时并未瞧见她,见着袁二爷进了荣春堂,红莲心里头才松了一口气,赶紧地稍提起裙子,往三房那边跑回去,回到她的屋里才慢慢地将心境儿沉了一下来。

袁二爷进得荣春堂,就觉着气氛有些儿压抑,见着亲爹老忠勇侯爷也在,让他多少有些讶异,“爹,您怎么也在娘这里?”

老忠勇侯爷一听不像样的话,顿时就有了怒意,“听听你都说的什么话?”

袁二爷晓得是他自个失言,连忙将求饶,还小心翼翼地问道,“爹,您跟娘唤儿子过来,可是有事?”

老忠勇侯爷见他这副窝囊样,格外的不喜,顺手就抄起手边的茶盏扔了过去,“混账东西!”

这一记怒骂,袁二爷因着那茶盏一退,又被他一骂,心里头就有不好的念头,他趴跪在地上,视线瞄过那破碎的茶盏,心里还一阵后怕,茶盏要真砸在他脸上,那绝对是要出血的。他紧了紧心,“爹,您别骂儿子,儿子都不知道什么事儿。”

皇帝重长子,百姓爱幺儿。

袁二爷并不是老忠勇侯爷的幺儿,却是侯夫人的幺儿,她自是疼得如珠如宝似的,见老忠勇侯爷骂他,她就跟着心疼,恨不得将儿子给拉起来,“侯爷,您好好儿地跟老二说,别把他给吓着了。”

老忠勇侯爷瞪眼,喝斥道:“慈母多败儿,还不快给我住嘴!”

他这一声喝,喝得袁二爷头贴在地面抬都不敢抬。

侯夫人也不敢了。

老忠勇侯爷盯着面前的二儿子,手指着他,“这么多年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简直丢人!你不光丢人,还带坏你侄儿,你侄儿康明才几岁,你就带他去那种地方?你自己混账也就算了,还将你侄儿康明往那种地方带去?”

袁二爷不敢顶嘴,只是求饶着:“儿子再不敢了,儿子再不敢了。”

见他还知道求饶,还知道错儿,老忠勇侯爷也有些困乏了,索性也回了西屋。

待老忠勇侯爷一走,袁二爷立时从地上起来了,膝盖跪得疼,立时有丫鬟上前替他掸掸身上的灰层,他往侯夫人身边一坐,满脸的不耐烦,再见不着他刚才的求饶状,“爹他自个屋里养着那些个东西,偏要管我,不就是仗着他是我亲爹嘛。”

侯夫人还劝他,“你呀,就是要犯糊涂。”

袁二爷一脸的不在乎,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茶,抿唇喝了一口,又将茶盏搁回去,瞧向侯夫人,“娘,您不是也要教训儿子吧?”

侯夫人伸手就点向他的额头,“瞧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一点都不知道长进,就算侯爷不说你,我这当娘的也得说你。你屋里那些人,还不够你新鲜的,非得去那种地方,还把你侄子康明带去?”

袁二爷叹口气,“娘,儿子只是带康明去开开眼界,又没让他学着去,这也能怪到儿子头上来?”

侯夫人见他这副无赖的样子,就晓得他根本没往心里头去,“康明才十二。”

袁二爷到是笑笑,“娘您可不能这么样,儿子就是去带他去开开眼界,又没真让他碰那些人,他自个要去,我能怎么样?难不成要绑住他的腿儿不叫他去?”

侯夫人就是疼小儿子,也知道长孙子袁康明并未干成什么事,就理所当然地将这事儿化没了,“你呀,别去惹康明,不然你可饶不了你,你以后还得靠着你过活呢。”

袁二爷在忠勇侯府里那是响当当的二爷,一出了忠勇侯府便只是个小小的户部主薄,自是个不起眼的人物,他更是晓得这将来的日子得怎么过,无非就是笼着他娘侯夫人,若真到了分家那一步,他还真是一大家子人呢。“娘呀,您就多疼疼儿子呗,儿子这文不成武不就的,就指着您呐。”

侯夫人觑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叫你跟着先生念书,你倒好半点儿都没念出来;找了个武师傅让你跟着学武,你更好,没学一天就喊累喊疼,都是你自个作的。”

袁二爷连忙说:“是是是,娘您说的都是,我就这么个德性。可爹弄的烂事儿不比儿子少,他怎么能训儿子?那屋子里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儿子还是好的,都是正正经经的姨娘。”

侯夫人一听他提起西屋那事,就有些嫌弃,不过面上她还得替侯爷圆着点,“侯爷的事,也是你当儿子的能说得的?你管好你自个儿就成,你表妹差点没让你大嫂给埋汰了,就因着你带康明去那种地方,回去好好儿地跟你表妹说说,别让她跟你大嫂子闹起来,可省得?”

袁二爷有些不耐烦,“娘,她忒烦了些,成天就知道念叨些我不爱听的事儿,儿子在府里是一天都待不住,恨不得天天儿都往外头跑。”

侯夫人伸手拍打他的肩头,“浑说个什么劲!她还是你嫡嫡亲亲的表妹呢,你就算是给娘点面子,别让她面子上过不去。你屋里头那些个人,还不是她同意让他纳的,你还想怎么样?”

袁二爷突然间凑近侯夫人,笑得近乎谄媚,“娘,儿子手头有点紧。”

侯夫人皱紧了眉头,“上回不是才给你两百两银子,这么快就花完了?”

袁二爷做出一副可怜相,“娘,儿子这不是最近花销实在是有些大嘛,娘您就给儿子点银子,这不儿子都听说何家的人来了,必是有孝敬您的银子吧?您就好心儿地给儿子漏那么一点点也能叫儿子过得舒坦些。”

侯夫人虽然肉疼,还是再给了袁二爷两百两银子。给出银票时,她还叮嘱道:“省着点花,别一下子就花完了。”

袁二爷拿了银子就走,还是哼着小调儿走的。

待得回到二房,袁二爷难得直接回了正房,见杨氏躺在软榻上,额间还贴着块湿帕子,他连忙挥手让屋里的陈妈妈都走出去,大赤赤地就坐在软榻边,视线往杨氏脸上一扫,“你家男人回来了,怎的都不起来?”

杨氏稍起身坐起,眼里亮晶晶的,一下子就像年轻了好几岁,“表哥,你怎的过来了?”

袁二爷最烦听见“表哥”两字,偏杨氏最爱这么叫他,好像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似的,他脸上略略闪过一丝不耐烦,到还是克制住了,“我怎的就不能来?不来你这边,难不成叫我去那几个姨娘那边?”

杨氏自然不乐意他去那几个姨娘屋里,抓着袁二爷的手,就告起状来,“表哥,你不在府里,我都快被大房的欺压死了,大嫂在姑母面前就说你的不是,我为你理论几句,还、还……”她说着就哭起来。

若是她年轻时,还真有几分梨花带杏雨的意思,可如今这脸上厚厚的粉,还压不住她的气色,哭起来真让袁二爷实在是没当年的心思,他还是按捺着性子,没将杨氏给推开。他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杨氏,“这银子你收着,都好好儿地收起来,别乱花。”

杨氏一见银票眼神就亮了,也不哭了,当下就用帕子擦眼泪,迅速地就将银票给收起来。待得她收好银票后,还问袁二爷道:“表哥,你这银票哪里来的?是姑母给的?姑母就给了你这些?”

她一连三个问,问得袁二爷就不耐烦了。

他倏地站起来,“给你的就拿好,别问那许多。我出去了。”

杨氏还没来得及拦他,就见着他出去了。

顿时她软在榻里。

到是陈妈妈在外头听得见动静,见奶杨氏又在问二爷话,二爷的声音可真重,她在外头一个声儿都不敢吱,见袁二爷双手负在身后走了出来,她才悄悄儿地打起帘子往屋里走,见着奶杨氏软在榻里欲哭不得的样子就,立即上前将奶杨氏扶起来。

“奶,您这是怎么了?”陈妈妈边扶她边问着。

奶杨氏被扶起来靠着,见着陈妈妈就跟见着救星一样,一把就抱住陈妈妈,竟是嚎啕大哭起来,“我就问一句这银子怎么得的,他就不耐烦,半点面子都不给我,还是我表哥呢,有这么心狠的表哥吗?也不知道姑母给了他多少银子,他就打发了我五十两。我当初是瞎了眼才嫁他,那么多……”

陈妈妈先时还跟着点点头,待得听到这句,她赶紧地就打断奶杨氏的话,“奶奶,您可保重着身体,别叫自个儿给气坏了,您气坏了,四姑娘跟二公子可怎么办才好?您不为自个想想也得为四姑娘与二公子好好儿想想?”

这话奶杨氏还能听得进去,她晓得袁二爷是有个喜新厌旧的人,自个的孩子自个疼,便是为了孩子也不能叫那些盼着她不好的姨娘们有盼头,她连忙擦擦眼泪,“二爷出去后去了哪里?”

陈妈妈欲言又止的,见着奶杨色面上又急了,她还是将实话说了,“二爷去了李姨娘那边。”

这一听,奶杨氏就立时下了地,恨不得跑去李姨娘那边,还未出得内室,就让陈妈妈给拦住了。

陈妈妈就怕奶杨氏一时冲动,连忙劝着:“奶,您可不能去,二爷还在气头上,您这一去,岂不是又要……您以后不都得靠着二爷嘛,岂能为这点事儿就跟二爷闹得不可开交?”

要说奶杨氏谁的话都听不得,也就这身边的陈妈妈能听得进去几分,她身边的陪嫁丫鬟都早就给袁二爷开脸了,有抬姨娘的,有的只是个通房,她就信任陈妈妈,别的人她都不太信。

听得陈妈妈的话,她面上闪过一丝惊惧之色,还是歇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就疼你一个 陈妈妈心一松,慢慢儿地劝起来,“奶您想想这要是以后分家了……”

奶杨氏立时惊叫了起来,“怎么可能分家,姑母还好好儿的呢。”

不过,她的话才出口就泄了气,“你说的也有理,表哥当主薄那点俸银当不得什么。”

她真有点儿忧心。

陈妈妈见她不再去找袁二爷,也跟着松口气。

这二房老是闹起来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每次都闹到侯夫人那边,一个亲侄女,一个是亲儿子,侯夫人疼亲侄女哪里比得过疼儿子,侯夫人训斥下来,陈妈妈也落不得好,她只能劝着奶杨氏别一时头脑发热就把袁二爷给惹了。

袁二爷不耐烦杨氏,便去了新纳的李姨娘那里。

李姨娘屋里有些闷。

因着是姨娘,侯府里供的冰块便不多。

袁二爷一来,便有小丫鬟到屋里跟李姨娘禀报了。

李姨娘正在屋里由小丫鬟摇着房子,身上仅着几近透明的薄纱,躺在床里。

一听得袁二爷来,她立时就起了来,连个衣裳都没披上,就去迎了袁二爷进来。

她到底是如今袁二爷的心头好,袁二爷见她的玲珑身段被粉色的肚兜给包住,一把将她给抱起来,走向屏风后的大床,将人往床里一抛,他就压了上去。

一时被翻红浪。

也热得慌。

李姨娘汗淋淋,自个擦了擦身子,还替袁二爷也擦了身子,一双玉臂跟蛇似的又缠上袁二爷的身体,“二爷,怎的还能记得奴家。”

袁二爷出了一身汗后,才觉着好受些,往她个肌肤上抠抠挖挖的,“二爷不疼你,还疼谁?”

李姨娘娇笑道,“奴家就盼着二爷疼呢。”

袁二爷拍拍她挺圆的胸前,还使劲地掐了两把,“就疼你一个。”

李姨娘咯咯笑,趴在袁二爷身上,“二爷,那何大舅爷真是有银子?”

袁二爷眼睛一眯,漫不经心地回道,“江南首富何家呢,哪里能没钱,就他们家的银子,我们侯府不都得对银子低头了,娶了他们何家的女儿。”

李姨娘眼神亮亮的,“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给二爷备礼了?”

袁二爷随口回道:“自是送给侯府的礼……”

说到这里,他像突然间想起来什么,一把将李姨娘推翻在床里,他自个则是坐起来,“我怎么就没想着让他们给我送点礼呢,这每年都送给侯府重礼,这些东西都入了公中。”

他边说着边看向李姨娘,见李姨娘她缩在床里,他一把又将李姨娘捞起来,着她的身子,“我的心肝,要不是你,二爷我还想不起这茬来,这入了公中,岂不是都由长房在管呢,我得去跟何大舅爷说说,这人嘛,总不能只盯着长房吧,我就不信何家就没私底下给长房了。”

这还真让他给猜中了,何家是给长房送了重礼,谁让长房将来要承爵呢。

袁二爷连忙起身迅速地让丫鬟伺候着穿衣,让李姨娘歇着,他便急匆匆地就走去锦夺园。

待得他到锦辰园,并未见到着何大舅爷,只听说何大舅爷出去办事了。

让袁二爷颇有些悻悻然,此时又听得蒋欢成上侯府来,他对这个表侄并未有过多的关注,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厉声吩咐了锦辰园的婆子们待得何大舅爷回来,必到他处禀报。

他这来的动静着实不小,到把何大舅爷的赵姨娘给惊动了。

听得外头有声儿,赵姨娘没敢出来应声,她一个外室,在外头跟商户人家交际时,她当得一声赵姨娘,在侯府里她哪里敢应半声,待得外头没声儿了,她才从里面出来问起伺候着的丫鬟来,“方才外头是什么人?”

那丫鬟低眉顺眼的回道:“回赵姨娘,那是府里的二爷。”

赵姨娘多少从何大舅爷的口中知道一些侯府的事,也知道这位二爷是侯夫人的嫡次子,不像他们姑爷只是个庶子,她伸着纤长的手指,由小丫鬟替她染指甲,她往那丫鬟扫上一眼,似不经意般地问道:“袁二爷可有说过来找大爷有何事?”

方才回话的丫鬟摇摇头,“回赵姨娘,二爷并未说。”

赵姨娘到了忠勇侯府,便未出过锦辰园的院门。她一向有自知之明,没有姨娘去见姑奶奶的道理,没有何氏的传唤,她虽何大舅爷的女人,还是不够资格去拜见何氏。

赵姨娘心知何大舅爷去做什么事,这事儿,她门儿清,也晓得个风险,也晓得个利润。

何家里头的账,在何大奶奶手里,而她嘛,则握着何大舅爷的私账,她虽不懂账,字是认得几个,到没翻过一下那账册,都是由何大舅爷自个亲记,她也就干点红袖添香的雅事,不就是雅事嘛。

赵姨娘就盼着何大舅爷回来,这侯府她是住过了,这人心气儿也高,刚入了那楼子里,她还不肯罢休,天天儿地闹着,待得被龟奴及嬷嬷一收拾,她也就歇了;如今这住过侯府了,竟然觉着十分的不自在,到不如早早儿地就去了何大舅爷在京中置的房子里,在那里头,她还当个姨娘呢,真正的姨娘。

甭管她心里头怎么想,这袁三爷到是自外头回来了,他直直地回三房。

三奶奶何氏见他回来,脸上还有汗,连忙亲自替他擦汗,“这么热的天,汗都湿成这样子。”

袁三爷拉住她手里的帕子,自个亲自动手擦脸,并挥手摒退了屋里伺候的所有丫鬟。

三奶奶何氏一见此状,便压低了声儿问道:“三爷,可是如何?”

袁三爷亲自往温水里再绞了回帕子,把帕子往脸上一盖,“这年头真是人手财死,鸟为食亡。我那大舅兄还真真是人为财亡呢,一整般的货物都往何家商行的仓库里搬放,将何家商行的仓库放得满满当当还放不下。”

三奶奶何氏捂着肚子,面上震惊,“三爷这……”

袁三爷一落坐,吐了口气,还是将看到的人都说了出来,“我瞧着还是由何大掌柜的亲自来接,必是跟娘子所言,岳父是早就儿就知道大舅兄这干的事了。”

他这么一说,到让三奶奶何氏警觉了起来,“能让我爹再度拼死也要干这种生意,必是何家不行了。”

袁三爷面露讶色,“江南首富的名头岂是白叫的?”

三奶奶何氏却是摇摇头,“这名头儿再响亮,不过是别人封的,只有我们自家人才知道自家的底细;我爹是最最精明能干的人,他最惜命,但凡要搭上命的生意他自打收手后便从未干过;何大掌柜乃是我爹心腹,没有我爹的命令,何大掌柜并不会听我驱使……”

这更让袁三爷想起早先年前曾听过的事儿,那个念头一闪而过,他都来不及回味一遍,“如此看来,岳父还真是掺合了这事中。”

三奶奶何氏愁容满面,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便是袁三爷也没的办法。

夫妻在这边有些发愁,到听得蒋欢成过来,便引着蒋欢成去了袁三爷的书房。

袁三爷赶紧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去书房见人。

岂料,蒋欢成头一句问的便是:“表叔,五表妹是不是讨厌侄儿?”

袁三爷没料得有这么一问,一时间反应差点不过来,幸好他还算是镇定,“欢成表侄,这都哪里的话,我们父女都得谢你,要不你出的主意,我恐是不能到先生面前念书了。”

蒋欢成过来并不是听好话的,他只是想见见那位挺有意思的五表妹,“表叔不必自谦,都是傅先生试过表叔后才收表叔为徒,若是表叔不行,我便是再忙着替您说情,恐也是不行的。”这话他到不是奉承袁三爷,而是他亲眼见过袁三爷的文章,着实有一些意思。

袁三爷颇有些不好意思,“五娘自小性子有些过,我想着不如让她拜傅先生的女儿为师,也不指着学出个才名,叫五娘明些事理便好,欢成你看可行?”

蒋欢成没想着这对父女还想跟着人家父女当徒弟,就傅莺那人,他当时就见过一面,对人到没多大印象,但是把过脉,他才记得起那位姑娘,正如他自己里头所想的那样,傅先生的女儿身有弱症。“我瞧着傅姑娘还好,不过傅姑娘自娘胎里带出来几分弱症,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得消教五表妹,我怕恐有个万一将傅姑娘给累着……”

袁三爷当时就顾着高兴了,也没去想这些事儿,如今这么一想的确如此,万一将小师妹弄个好歹出来,她哪里担待得起,傅先生就这么独一个女儿呢。他暂歇了这想法,也打算同女儿五娘说声。

蒋欢成却是毛遂自荐起来,“三表叔若是不嫌弃的话,且让欢成教五娘几日可好?”

袁三爷一愣,因着女儿还小,还未思及男女大防之事,他当下就心喜若狂,到还是有些谦虚,“五娘生性顽劣,我怕会让表侄头疼,且表侄住在知书堂,这一来一回到底是费事。”

蒋欢成却是说道:“三表叔也知我住知书堂,自得入了京城,才格外地想念家中人,见着五表妹,恰是见着我的妹妹一般,我妹妹说起来比五表妹还大些,我出门时,她还哭了呢。”

袁三爷一下了就明白他的意思,索性就顺势应了下来,“那得让五娘拜了你为师。”

蒋欢成到是腼腆地摇摇头,“三表叔还是不要了,我不过就是教她识几个字而已,哪里谈得上什么师。切莫如此,三表叔,切莫如此。”

见他没那意思,袁三爷亲手拿过丫鬟手里的酒坛子,亲手送给蒋欢成,“贤侄多尝尝这好酒,乃是五娘大舅舅自江南送过来的杨梅酒,喝着虽甜,后劲可十足。”

蒋欢成听说过有此种酒,到是没尝过,如今一下子就得两小坛子,让他多少有些意外。“三表叔是那个江南何家?”

袁三爷到没遮着掩着,还是方方地说了出来,“确确是个那个江南首富的江南何家,表侄也听说过他们的名号?”

蒋欢成也记起三表婶约莫就是何家女儿,他眉头略略皱起,“江南何家,天南地北都有商行,便是连西北之地,也有何家商行,这何家商行端的是气派。”

袁三爷也晓得何家商行的气派,只是他身为何家女婿,从来都是未曾想过这何家商行与他的关系,不过是岳家的根子,他也从来不往何家商行柜上支东西,便是偶尔支了东西,定会将银子奉上。“商户人家做生意着实不易呀,岳父支撑起这份家业,委实叫我佩服。”

蒋欢成也听闻过一些关于何家的事,“木秀于林……”

袁三爷叹口气,“我也知,只是如今这地步了,退不了。”

蒋欢成并未再说下去,话止于此,能听懂的人自然能懂,听不懂的他便是说上千遍也是不懂的。

只是当袁三爷将蒋欢成教她识字的事跟袁五娘那么一说,还半梦半醒的袁澄娘差点就瞪圆了眼睛,还晓得这面前的是她爹爹,才好好儿地克制了自个的表情,她露出疑惑的神色,“爹爹,缘何是蒋表哥要教女儿?蒋表哥在知书院里不忙吗?我瞧着都是整日里地在读书呢。”

说到袁康明,不知道是不是上回世子夫刘氏吩咐人将他打得狠了,他竟然一反常态地捧起书来,侯府上下见他如此都没有不高兴的,便是袁澄娘听到这些都会下意识地想想是不是袁康明真要走正道了?

她也就那么一想,没将大房的事太放在心上,就想着要蒋欢成提议的事给好好儿地拒了。

此时见着袁三爷点点头,她连忙打蛇追上,又劝起袁三爷来,“爹爹,蒋表哥一番好意,女儿是得多谢蒋表哥,只是蒋表哥若因着教女儿识字,耽误了他的学业……”

袁三爷没了主意,这边听女儿的话在理,那厢听蒋欢成这位表侄的话也有理,都没能让他下定决心,看看女儿,又想想表侄的话,他有种头疼的感觉,“五娘,你蒋表哥还问我,你是不是讨厌他。”

袁澄娘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就能听到蒋欢成说那样的话,她微张着小嘴,颇有些滑稽样,“爹爹您说什么呢,女儿才不会讨厌蒋表哥呢,蒋表哥是帮了您大忙的人,还替娘把过脉,女儿怎可能讨厌蒋表哥呢?”

袁三爷想想也是,也没觉着自家还小的女儿就知道什么讨厌了,就没再琢磨这个事儿,弯着腰,与袁澄娘相当慎重地说话,“爹爹能拜得傅先生为师,你这位蒋表哥出力极大,要不是托了他的福,你爹爹我未必能拜得傅先生为师;听爹的话,爹没让你都跟着你蒋表哥识字,你蒋表哥年岁还轻着呢,等过了几日,他的兴致淡了,爹爹再给你请个女先生可好?”

袁澄娘歪着脑袋一会儿还真的像是考虑过了,点了点头,“女儿知道的,爹爹您放心。”

袁三爷见状,对她的疼爱又添了几分,“爹爹过几日就带你们母女去庄子上住住,也省得在侯府里头不舒坦,你觉着可好?”

袁澄娘还是喜欢待在庄子上,侯府这么个地方,她厌恶都来不及,当下就欢天喜地起来,“爹爹您说的是真的?女儿真的能跟娘一块儿去庄子上住?”

袁三爷眼见着女儿这么快就高兴起来也跟着高兴,“那庄子离知书院也近,省得让你蒋表哥来回这路太远了。”

尽管袁澄娘不喜欢蒋欢成教她,当着袁三爷的面,她先开始有些忧愁,后面就有些作态。

袁三爷瞧着就对蒋欢成大有好感,袁澄娘并不会去戳破这份印象。

袁三爷自女儿袁五娘那边出来,竟然就碰到红莲。

红莲盈盈一福礼,颇有些袅袅之态,“奴婢红莲见过三爷。”

袁三爷就一打眼,手一挥,“回去好好儿地伺候好姑娘。”

他话音一落,双手就缚在他的身后,走得一板一眼。

这姿态,够让红莲想落泪。

当着三爷的面,这泪才有用;没有三爷在面前,一滴泪都不能流。

她初见袁三爷就被学了心神,恨不得就伺候在他身边,如今是到了袁三爷的身边,她成了五姑娘的大丫鬟,简直就是造化弄人,她还怨起侯夫人来,要不是侯夫人成天儿地想着要怎么将她赏给袁三爷,她就盼着能早日伺候袁三爷,要不然侯夫人哪能怕是瞧出来她的心可能叫袁三爷给拴着了——

这一想,她全都明白了,侯夫人就怕她一颗心就倒向袁三爷了。她心里头最明白这侯府里面侯夫人最厌恶的便是袁四爷跟朱姨娘,其次才是袁三爷,但因着袁三爷有了三奶奶何氏这个有钱的妻子,又成了侯夫人的眼中钉,她眼里都阴沉了些。

袁澄娘怎么也想不到蒋欢成竟然提议要教她识字,真叫她想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她思来想去的都没想明白,到了夜里,她还睡不着——

却听得一丁点声音,床前隐隐多了个人影。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如燕姐姐?”

来的人正是如燕。

如燕身着夜行衣,与夜色都融合在一起,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有个人影来。在袁澄娘的房里,紫藤并绿枝都睡在外间,自从袁澄娘吩咐如燕为她悄悄办事之后,为了方便,她索性就让守夜的丫鬟都睡在外间,不让她们在她睡着时还出入。

如燕压低了声音,“姑娘所说的地方我趁夜摸了进去,正打算想看个清楚时,里面的东西全都慢慢地往外运走,我一路跟着,竟然发现那些东西到了清水庵。”

袁澄娘一愣,“缘何到了清水庵?”

她可能是过于震惊,这声音就有些重。

将外面的紫藤有些惊醒,紫藤闻声便要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道:“姑娘,可是又做噩梦了?”

静寂的夜里,紫藤的声音显得特别的重,重得能深入人心。

如燕迅速地藏了起来,并未发出声音。

袁澄娘见她藏好了才出声,“没事,睡不着,才没有做噩梦呢。”

紫藤正要睡的时候,听得里面说没事,她也就再接着睡。

待得外面儿一点动静都没有后,如燕从暗处走了出来,“姑娘,我去瞧了瞧,那是个尼姑庵,所有的重箱子全都抬入清水庵主持的禅房,那禅房挺小,我估计里面指不定有密室,不然哪里能放得下这许多东西。”

袁澄娘心如乱麻,竟然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清水庵的下场,她是知道的,就连那个定方师太的下场,她也知晓,惟一不知的便是清水庵与何大舅有关系;这一夜,她睡不着。定方师太若是与何大舅爷有联系,必知何氏与何家的关系,缘何会看中侯夫人那些银子,竟然将她说成与侯夫人相克?

而在清水庵,定方师太何大舅爷在身后支持,岂会让她三方两语就给唬住了?袁澄娘这一夜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还是她娘何氏早就成了何家的弃子,何家有更得力的后台,才让定方师太肆无怠惮了吗?

但定方师太明显是怕她将她女儿的事说出去,那种神情的变化绝不像假的。

袁澄娘思来想去,脑袋都快想炸了,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大清早地,她就起来了。

紫藤进来伺候她起床里,见她早早地就坐在床里,还有些讶异,“姑娘,这早就醒了?”

袁澄娘这会儿到是有些困了,可脑袋里那些个乱糟糟的想法一直纠缠着她,让她不能安心。“嗯呢,紫藤姐姐,我今儿个早上想去娘的屋里用朝食,不知可好?”

紫藤替她洗脸,闻言笑道:“三奶奶必是欢喜姑娘过去的。”

她这么一说,袁澄娘就站起来去三奶奶何氏的屋里,见她爹袁三爷不在,到让她有些好奇,走到何氏身边,见着何氏正由紫袖伺候着梳妆,她踮起脚尖在妆盒里替何氏挑了样镶红宝石纯金簪子,亲手递到紫袖手里,“紫袖姐姐,让给我娘插这支簪子,我觉着很好看。”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女儿哪里来的心事 三奶奶何氏笑看着袁澄娘,想将她抱起来,又因着怀有身孕,便放弃这个念头,稍稍低下腰,“五娘,怎不多睡会儿,这般早起来,待会儿又得犯困。”

袁澄娘坐在由丫鬟端过来的椅子上头,她人还小,双脚并未着地,悬空着晃着裙子里的双腿,脸上颇有些得意状,“娘,女儿听您的话。”

三奶奶何氏手指刮了刮她的嫩脸儿,“等会要跟娘一块儿用朝食?”

袁澄娘迫不及待地就点头,那动作快的让何氏不由笑出了声,以指轻掩嘴。

三奶奶何氏从未觉着这日子过得有这么舒心,像是一下子就变了天似的,侯夫人那边儿都不需要晨昏定省,尽管如此,每过三天她还是往荣春堂走一趟,以全孝心。“待你用过朝食,就送你过去你蒋表哥那边,让林福送你过去,可好?”

袁澄娘并不乐意去蒋欢成那边,但她晓得这是个好机会,因着清水庵离知书堂不远,也就在知书堂山脚下,她想借机去清水庵看看,省得心里头不痛快,被这些事都纠缠住那就更没底了。她要搞清楚一件事,便是清水庵与何大舅爷究竟有何图谋!

她用力地点点头。

即使她想自己去查,还是让三奶奶何氏看出一点不妥之处来,让她心里头没个底儿就问出了口,“我瞧着你像是有心事,跟我说说儿到底有什么心事?”

袁澄娘笑得很开心,忙着摇摇头,“娘,女儿哪里来的心事?”

三奶奶何氏也这么一想,确实想着自家女儿才这么小的年纪,自然哪里会有心事,索性就把这个事给放开了。

用过朝食后,袁澄娘的肚子非常饱。

因在何氏面前,她的胃口也好了些。

袁澄娘出侯府时,并不是林福相送,而是使唤了屋里另一个车夫,便是上回载着她与袁三爷出去过的那车夫,是袁三爷能信得过的人,这点最重要,她一点都不想打草惊蛇。

不止车夫,她还带了如燕一块儿,这主意自然就摆在那里,若是有什么个意外,还有能如燕救她。至于紫藤,她让紫藤待在侯府里,不让紫藤一块儿跟着。

紫藤心里头还有点担心,这就有些儿心神不宁,见着红莲进来,她下意识地就起了些防备之心,不过,她还是坐着并没有站起来,低头绣着帕子。

红莲见屋里的丫鬟们都在,就连紫藤也在,心下有些讶异,“紫藤姐姐,姑娘是去傅先生那里了吗?怎么你没跟着一块儿去伺候姑娘?”

绿枝一听这话,就想开口,被紫藤一个眼神给制止。

她颇有些不忿,还是碍于紫藤,悻悻然地退了回去,收拾起姑娘的首饰盒。

她们家姑娘的东西实在是多,件件儿的看着都是名贵极了,姑娘平时对这些物件儿都不太上心,经常随手把玩过就扔在一边儿,也就是这样子才让那秦妈妈时不时地就往手里弄一点,幸得如今姑娘也晓事了,这屋里的物件儿都是由着紫藤造册,总不会再不明不白地没了踪影。

紫藤见绿枝退下去,才抬眼看向红莲,当下就露出笑脸,将绣样儿往边上一放,“是红莲呀,姑娘身边有如燕呢,你也是见过如燕的吧,有如燕在姑娘身边,我放心姑娘呢。”

红莲见过如燕,平日里见如燕并不像普通的丫鬟,心下就存了些疑虑,“如燕是三奶奶庄子上的人吗?我到从未见过,瞧着并不像是能伺候人的人,到瞧着像是在庄子上野大的姑娘。”

紫藤并不为着这事儿与她争辩,只是笑道:“确是三奶奶庄子上的人,一直待在庄子上,姑娘这回待在庄子上久了,到习惯了如燕伺候,回得侯府来也就将人带上了。”

红莲并不信这话,但瞧着紫藤的表情,也知道她不会对自个说实话。她站在屋里有一会儿,见绿枝根本不理她,紫藤继续拿着绣样儿在忙活,她自觉没趣就往外走,见着绿叶在剪花,索性就走向绿叶那边,端起个笑脸,“绿叶妹妹,可是在剪花?”

绿叶专心地在剪花,被她一声问,还真的惊了一下,幸好这一剪子并没下去手。她的手拍了拍胸脯,颇有些儿嗔怪地看向红莲,“红莲姐姐,你过来时怎么就一点声儿都没有,可把我给惊着了。这盆芍药花可是姑娘最心爱的花,要是剪坏了,我可怎么同姑娘交待呀。”

红莲面上有些讪然,还更有些不以为然,“这不是还没剪坏吗?姑娘向来待你们好,必不会为这点小事儿就责罚你的,放宽心些。”

绿叶当下就不喜,“姑娘待我们好是我们当奴婢的福份,我们都是伺候姑娘的,哪里敢把这福分当成理所应当的事?要是事事儿都办错了,都觉着自个儿没错,那哪里是当奴婢的,岂不是我们都成了姑娘?”

红莲被她这话一挡,面色就有些挂不住,当下就说,“绿叶妹妹,我如何是这个意思。”

绿叶将剪子往边上一放,两手就插着腰,扬高了声,“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是几个意思?”

红莲这会儿才撑不住了,也跟着把面儿一绷:“我好心好意劝你,你如何就这般!”她将话丢下转身就走人。

到是绿叶见她走了,还有些忿忿不平,“真是的,真将她自个当成什么牌面上的人了!”

绿松从屋里出来,还好声儿地劝她道:“你何必跟她红白脸的?何必这般?”

绿叶从鼻孔里哼道:“我就是见不惯她这样,她算什么个东西!”

一听这话,绿松忙捂住她的嘴儿,面上露出些许惊慌之色,“说什么呢,这话也是你说得的?要是叫秦嬷嬷知道了,你还有甚么好果子吃?”

绿叶总算是听进她的话。

袁澄娘并不知道这些事儿,她往着清水庵走,当然打着去蒋欢成那边的名义,只是她这一去,难免叫人知道,最留意这事的便是侯府二姑娘袁明娘,一听得吴妈妈跟她说五姑娘去了知书院,就让吴明娘坐立不安。

她心急得不得了。

这会儿,大姑娘袁瑞娘跟秦侯三公子并未退了婚,袁明娘还真觉着这事儿件件都不顺,秦侯三公子那般打忠勇侯府的脸面,竟然也能让老忠勇侯爷与侯夫人忍了下来,她在心中思量着这事的蹊跷之处,又猛听得袁澄娘去了知书院,更让她脸色都不太好看。

吴妈妈候在边上,见着二姑娘明丽的脸突然间就阴沉了下来,让她都不知为何,还是悄声地问了句,“二姑娘,您还好?”

二姑娘袁明娘稍敛了些脸色,“你下去吧。”

吴妈妈自然出去了。

粉黛见着自家姑娘那脸色,自然就晓得自家姑娘不高兴,她思量着自家姑娘这脾气可真是见长子些,往日里并不这样,这些日子到是太一样了。姑娘往日里都是和和善善,跟谁都是客客气气,跟谁都不生气儿,这些日子来到是跟她认识的姑娘都不一样了。

“姑娘?”她小声儿地唤了一声。

二姑娘袁明娘抬眼瞧她,“何事?”

粉黛低眉垂眼,双手交叠在腹前,“奴婢觉着五姑娘让蒋表少爷教着识字,岂不是荒废蒋表少爷的工夫?蒋表少爷去知书院,奴婢并未觉着是去开眼界。”

二姑娘袁明娘心里一动,便笑开了眉眼,瞧向粉黛的眼神都多了些夸赞之色,“你说的是,怎么能扰了蒋表哥的正事儿,五妹妹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蒋表哥分心呢。”

她说罢就往外走。

粉黛连忙小步儿跟上,见后面的小丫鬟们还愣着,她连忙瞪了她们一眼,“还愣着作甚?”

几个小丫鬟赶紧儿地跟上,却是一步都不敢越过她往前。

二姑娘袁明娘自是去的荣春堂,给侯夫人请安。

侯夫人贪凉,这荣春堂里的冰块自然是管够。

二姑娘袁明娘一进得荣春堂,见侯夫人正坐着喝甜羹,连忙给侯夫人福身行礼,“孙女明娘给祖母请安。”

侯夫人一见是二孙女袁明娘,便让身边的丫鬟将甜羹撤了下去,连忙伸手欲扶起她,“我的乖孙女,快起来,快起来,有用过朝食没?跟祖母一块儿?”

二姑娘袁明娘顺着侯夫人的手盈盈站了起来,乖巧而又懂事,“孙女用过朝食了,好些日子没给祖母请安,都是孙女的不是,祖母是否想念孙女了?”

侯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保养得宜的手往她挺翘的鼻尖刮过,“你这嘴儿乖的,叫祖母可真是惦记着,来来,过来祖母这边儿坐,让祖母瞧瞧你的脸,你娘也真是的,她也下得去手!”

二姑娘袁明娘闻言,连忙为她娘刘氏说话,“这缘不是娘的错,是孙女太不懂事了。”

侯夫人暂收起对刘氏的不满,她确实是疼爱这个孙女,还让人送去了消肿的膏药,就怕这个孙女如花似玉的脸蛋儿被刘氏给毁了,刘氏是个目光短浅的人,也就累得她还得为府里小小的事操心。她拉着袁明娘的手,”你呀,就是知事,祖母晓得你的性子,万事也不说别人半句不是,这性儿,可是要吃亏的。”

这是真心话,侯夫人是真疼这个孙女,生怕这孙女出嫁后到夫家后受委屈,因着疼这孙女,她才会如此说。

袁明娘靠着侯夫人,满眼的孺慕之情快要从美眸里溢出来,“祖母,孙女省得。”

侯夫人拍拍她的手,觉着这孙女跟自个年轻时长得真是一模一样,尤其是眉眼间,更是像得惊人,也让她更为疼爱她。她的手抬起袁明娘的脸,见她娇嫩的脸如刚剥掉壳的鸡蛋一样嫩,不由点点头,“也不能由着性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大娘的事,你可听说了?”

二姑娘袁明娘早就知道了,但她装出不知道的样子,微瞪大眼睛,“祖母,大姐姐有何事?”

侯夫人摸着她的头,微叹口气,此时真真是慈和的祖母,“你大姐姐因着秦三公子的事,想要退婚呢。可那能是这么简单的事,这婚事是你爹亲自订下,且不说这一退亲你爹会如何怨你娘;若是真是退了亲,你大姐姐往哪里再找这样的好亲事?”

二姑娘袁明娘就知道到了荣春堂便能知晓这事儿的因由,还真听到侯夫人提起这事儿,她心里头就有了盘算,却还是有些迟疑地看向侯夫人,欲言又止。

侯夫人晓得她心善,“你呀,有话就跟祖母说,别藏着掖着,祖母面前还能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袁明娘还是迟疑了一下,将脸贴着侯夫人的肩膀才幽幽地说,“祖母,大姐姐岂不是很委屈?秦三公子怎么能那样?”

侯夫人让她靠着,眉头微皱,“傻明娘,你以为祖母不心疼你大姐姐,祖母也是疼的,只是这婚事真退了,于我们忠勇侯府并无半点好处,你大姐姐的亲事就要难了,且这一退亲,时人眼里哪里会计较男子的过错,只会盯着你大姐姐,觉着是你大姐姐的错,又会累得你跟你妹妹们……”

袁明娘竟侯夫人的话给噎住了,“若是大姐姐退亲后会有更好的亲事呢,祖母?”

侯夫人笑着说:“还能有什么好亲事呢,难不成让你大姐姐嫁些寒门士子?”

二姑娘袁明娘听这话心中跟着一寒,“那太苦了些。”她也是看不上那些个寒门士子,生于侯府,一生下来便是锦衣玉食,便是如今没落的侯府,也撑得起来她们的门面。

侯夫人慈爱地瞧着她,心里隐隐有些遗憾,“让你娘好好儿地给你挑门亲事,要家风正的,必不会如你大姐姐那般;若是你娘没挑好,还有祖母呢,祖母必会为我们明娘把关。”

二姑娘袁明娘根本没把这话当真,当年,她嫁出去的时候祖母也还在世,不也是没为她的亲事说上半句话嘛,还劝她好好儿地嫁与范正阳,范正阳好歹是承恩公之子,皇后之子侄。她根本不把这些人面上的疼爱当真,能得到最大的利益,他们会随时牺牲了她。

因得袁明娘有了上辈子的记忆,以至于她对谁都不太抱希望,抱了没用的希望那是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只要让这些人都觉着她做的事能行,能给他们带来利益,他们就会同意了。

她自认想得非常透彻,面上露出几分羞涩,不依道:“祖母,孙女还小呢。”

侯夫人见她羞了,到也不打趣她,“知道呢,我们明娘还小呢。”

袁明娘双手捂了自己的脸,脸上微烫,却是状若不经意地提起来,“祖母,孙女去找五妹妹,五妹妹却是出府了,听她身边的绿叶说她去知书院,蒋表哥正要教她识字呢。”

侯夫人眼神微沉,却是笑笑道:“我们澄娘也是到了开蒙的年纪,你晓得你五妹妹是坐不住的性子,去年还想让她跟着女先生开蒙呢,她到嫌弃,不肯去,怎么的就想跟你们表哥去学识字了怎的不到我跟前来说,我难道还不让她去不成?”

袁明娘自是知道祖母心里的打算,必是不乐意叫袁澄娘识字,至于别的棋琴书画更是不要提了,根本就没想过叫袁澄娘学,本就打着捧杀袁澄娘的主意。尽管袁明娘深知这事,半点为袁澄娘打抱不平的意思都没有,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袁澄娘要受难,她一点儿都不关心,她只关心袁澄娘怎么就这么叫人讨厌,非得跟蒋表哥扯上关系。

她下意识地绞紧了帕子,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祖母,蒋表哥去知书院可不是来见识这知书院,而是为着秋闱,没得让五妹妹扰了他的清静?您说是不是这理儿?”

侯夫人听到“蒋欢成”三个字就不舒坦,谁让他姓蒋了,但凡是别个表亲,她反而是方方地迎着人进来侯府做客,偏是最叫她厌恶的小姑子的亲孙子,她就是不舒坦,尤其见着蒋欢成还中过解元,更让她不高兴。

她到底也存了些攀比的心思,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当了个寡妇还不叫人清静,“澄娘真是叫我担心,也不知道她都是随的谁,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性子,想什么便是什么,有时候我都让她闹得累。不过我这些年也是精力不济,再不舍得也只得让她回你三婶娘身边去了。”

袁明娘奇怪的是何氏怎么就有了身孕,连带着袁澄娘都跟着好好儿的样子,一点都不见上辈子那些事,她心里头就纠缠着这些情绪,叫她心里头不快。她自然没怀疑到袁澄娘身上去,就袁澄娘那脑袋跟榆木疙瘩似的,她自然是将注意力放在何氏身上,指定是这三婶娘何氏心里头有事呢。

“三婶婶如今有着身孕,怕是精神不济,难以顾及五妹妹呢。”袁明娘当下就做了个决断,向侯夫人提议道,“祖母,不如让五妹妹且跟着孙女一道儿,有我顾着五妹妹,也省得叫三婶娘受累,您说好不好?”

侯夫人心中一动,到是没立时就应了,反而劝她道:“怎么能让你照顾,她身边那么丫鬟,还能累得你三婶娘不成,不过每日里嘘寒问暖一番便罢,哪里能受累?”她就看何氏的肚子不顺眼,偏何氏突然的就有了身孕,让她极度不喜。

袁明娘装作不懂她的意思,反而温温柔柔道,“祖母,三婶娘这些年来才有了身孕,必是小心再小心,五妹妹性子爱闹,万一将三婶娘磕碰到岂不是不美?五妹妹向来跟我好,自然乐意跟我一块儿。”

侯夫人心下清明,自是晓得袁五娘跟瑞娘最好,也不忍拂了这最疼爱孙女的话,捏捏她的鼻子,“都听你的,我们明娘是越来越能为祖母分忧了,如是这般的话,便由着你罢了。”

袁明娘心里得意,面上到没有表露出来,反而要扶起侯夫人,“祖母,这会儿还早,外头还凉快,不如孙女扶着您到外边儿走一走,这对您的身子骨要好些。”

侯夫人自是点头应了。

陪着侯夫人在园子里走了走,见着天越来越热,袁明娘才从荣春堂出来。

她回去,红棋亲自相送。

红棋如今是侯夫人面前的红人,她亲自相送,足见侯夫人对这个孙女的疼爱。

袁明娘在前头慢慢地走着,待得回了她自个的院子,忽地停了步子,“红棋姐姐,听说秦侯夫人见过祖母?”

红棋平静无波地点点头,“回二姑娘的话,确有此事。”

袁明娘笑道:“也不知是秦侯同我祖母说了些什么,竟能让祖母还许了大姐姐与秦三公子的婚事?”

红棋面露难色,“二姑娘,奴婢不知。”

袁明娘半点都不生气,反而是亲亲热热地拉着红棋往屋里走,“红棋姐姐,你跟我也就一说,我哪里能把你说说出去,便在祖母面前,我也是半句话都不会说的。这事儿到底关系着我们长房,如若爹爹回来晓得秦三公子这般人品,必是会对大姐姐心有愧疚,也会对我娘心有埋怨。好姐姐,你就跟我悄悄说。”

红棋却是同她告退了,“回二姑娘的话,老太太那边离不得人,奴婢得回去了。”

她到底是不说,让袁明娘心里气,但还不能真生气。

红棋到底是不肯得罪了这位长房嫡女,临去前还说了句,“奴婢听闻二爷许是要往上走了。”

这话到是惊醒了二姑娘袁明娘,还在心里怀疑这秦侯府到底有什么把握能让她那个平庸的二叔往上走?上辈子,她二叔根本就没往上爬过,还因着在户部主薄任上出了件不大不小的错事,被捋了官职,自此这二房就跟吸血水蛭一样离不得长房。

她二叔平庸不要紧,她祖母到底是疼儿子,为了这二叔的前程,自然能许了秦侯府的婚事,要真退了亲,她二叔往上走的希望便没有——

她一想通这件事,便有了决断。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岂不是叫别人得了好处 有一件事,她不得不承认,她爹袁世子还真是疼这庶长女,可惜这庶长女可有出息了,也没照拂过忠勇侯府半分。但是袁明娘还是暂且按下了这些事,吩咐粉黛研墨,她提笔给还未从江南回来的袁世子写信。

这写信也是有一门学问。

她并不直白地说,只是旁敲侧击地将袁瑞娘的情况那么一说,更是把二叔的事也一说,还将秦侯夫人上门的事更那么一说,到底是将她娘刘氏给摘了出去,她对刘氏有怨言,也是母女俩之间的事,若是叫她爹对她娘刘氏有了看法,岂不是叫别人得了好处!

这封信,她叫人送出去后,便有些心神不宁。

到底是袁明娘,还记着容王的事,想趁早将容王与她大姐姐凑到一起,再没有比这事更要紧的了——且要拿着个把柄,不能叫袁瑞娘那么冷心冷肺的抛了忠勇侯府,这府里养的她,她可得为着侯府出力呢。侯府不倒,又更上一层楼,她将来嫁出去也有底气,也不怕再嫁着范正阳那种人!

她还是记着蒋表哥,想着袁澄娘又跟上辈子一样想缠上蒋表哥,心里头就不服气,小小年纪儿就晓得勾人了,哪里像他们侯府的姑娘,分明是学了那狐媚子作派。她也不顾得这日头都有些晒了,索性去三房。

三奶奶何氏正歇着,这外头太热,也就在内室里走了两圈就累了,听得丫鬟说是二侄女袁明娘过来,她还面露喜色,连忙让紫袖将人引进来,也就不躺着了,稍坐了起来,腰后垫着极软的垫子。

紫袖亲自打起帘子,引着袁明娘进去。

袁明娘见着坐在软榻上的三奶奶何氏,连忙盈盈福身行礼,“明娘见过三婶娘。”

三奶奶何氏连忙叫起,“快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

袁明娘起身,坐在何氏身边,“三婶娘身子可还好?本想早些儿过来看看三婶娘,因着三婶娘身子不适,侄女便未来打扰,生怕惊扰了三婶娘。”

在袁澄娘出生之前,三奶奶何氏就巴不得有袁明娘这般的女儿,待得生下女儿袁澄娘后,袁澄娘又未让她经手一日,她便更想要跟袁明娘这般的女儿了——

如今,她的心思儿到是淡了,还是待袁明娘极好。

此时,她听得袁明娘这话,面上极是高兴,“哪里的话,婶娘我一见你就欢喜。”

袁明娘坐在何氏身边,闻言用手掩了嘴,“侄女见着三婶娘每每是更欢喜,瞧着三婶娘这脸色极好,必定会给五妹妹添个弟弟呢。”

何氏乐呵呵地就爱听这样的话,低头看了看隆起的肚子,虽说有过流胎的风险,如今这事儿都过去了,她到不怎么记在心上了,“明娘这话真合婶娘心意,婶娘这些年就惦记着给五娘添个弟弟呢,但愿能如愿呀。”

袁明娘心里有事,就打着来试探何氏的主意,见何氏一点都未起防备之心,她心下到是有了主意,“三婶娘,您如今身子重,恐也顾不过来五妹妹,何不如让五妹妹与侄女住一块儿。祖母那儿的意思觉着不能由着五妹妹的性子,也得时候得开蒙了。我们侯府的姑娘,到不需得学个什么拔尖的,也不能什么也不懂,每样儿都懂些便成。三婶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何氏稍一愣,当着袁明娘的面儿,她到是回神极快,忙笑说:“婶娘也不怕明娘你笑话,你五妹妹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开蒙的事儿并不急,老太太到是待五娘好,五娘还没收性儿呢。”

袁明娘不知道这何氏这话出自真心还是有意装的,至少她从明面上并没有瞧出来,稍压了一下舌尖,“婶娘您就上瞎担心,侄女觉得五妹妹最懂事乖巧不过,这开蒙的事哪里就不急了?侄女到觉着急着很呢,我们侯府的姑娘要说是大字都不识一个的,要让外人晓得了,还不得笑话五妹妹?婶娘您可不能由着五妹妹的性子,就让五妹妹同侄女一块儿,让侄女慢慢儿地教她便是。这法子,婶娘觉着可好?”

何氏略略一迟疑就应了下来,但刚应下来她又有些后悔,这事儿还没同三爷说过,她怕三爷不肯。拉着袁明娘的手,她万分亲热地说道,“明娘,婶娘真是精神头不济,你五妹妹就得您这个当姐姐好好儿地看顾着,她若不是听话,你大可过来同婶娘说,可好?”

袁明娘笑着应了,“婶娘哪里的话,五妹妹是侄女嫡嫡亲亲的妹妹,侄女自然要好好儿地看顾她。”

她说话的时候,若有似无地注意着何氏的神情,见何氏没有半点不高兴,甚至还喜出望外的样子,心下就有了疑虑,难不成何氏不是跟她一般有记忆之人?——

她突然间灵光一闪,难不成是那位三叔?想起来也有些道理,那位三叔从来在侯府里都是跟没声的人一样,上辈子三婶娘没了,他就出家了,连亲女儿袁澄娘都没管,也就袁澄娘出嫁那会儿回过来一次。可如今的事儿,他自个拜了傅冲先生为师,且她这位三婶娘何氏还有了身孕。

莫非三叔才是跟她一个样?

她眼神微闪,陪着三奶奶何氏坐了好一会儿才回的自己院里,她越起越觉得可能性极高,敢情这三叔到有了先见之明,想将他们三房从侯府里拉扯出去?她这么一想就觉着如今发生在五妹妹袁澄娘及三婶娘何氏身上的事就有了出处,指定儿这三叔想发奋图强呢。

她自认看出来三叔的打算,自然不准备由着三叔这么自由奔放,三房别的都不打眼,可三婶娘何氏的嫁妆,足以让她惦记着了,上辈子的江南首富何家就快倒了,也就快了,她就看着这何家一倒,何家人的嘴脸如何了。

粉黛见自家姑娘在笑着,那笑意怎么看都让她觉着这屋里特别的冷。

她捧着三奶奶何氏送与二姑娘袁明娘的首饰盒子,轻声问道:“姑娘,这些儿都放哪?还是先收起来?”

二姑娘袁明娘回过头,笑眯眯地瞧她一眼,“收起来罢,都收起来。”

粉黛立即听话地收起来。

这边袁明娘自认是看穿了一切,而借着去知书院的袁澄娘则是去了清水庵。

她自然是一点儿都不想去知书院见那位蒋欢成表哥,更别提依着她爹袁三爷的意思去跟蒋欢成识字了,这都没在她的计划里头,她的计划很远大,就是想让三房离得忠勇侯府远远儿的,别掺合忠勇侯府这些糟污的事,就算是将来忠勇侯府倾覆了也与他们三房无关。

真的一点儿无关也不太可能,毕竟她爹袁三爷是老忠勇侯爷的儿子。她就想着尽可能的减少些牵连。

清水庵,依旧香火旺盛。

袁澄娘这一上门,并未招摇显摆,仅仅带了如燕一人。

这令得知此事的定方师太并不亲自过来接待,也没让人问候她一声,权当个普通的香客上门。

袁澄娘到也不盼着定方师太上前亲自接待,见着清芳小师太就跟见着故人一样,非要拉着清芳师太一块儿,“小师太好,我是忠勇侯府的袁五娘,小师太可还着我?”

清芳小师太哪里能不记得她,碍于定方师太的吩咐,她并不敢对袁澄娘过分热情,眼神还有些闪躲,“贫尼见过五姑娘,五姑娘安好。”

袁澄娘非要拉着她,跟个天真的孩子一般,“如燕姐姐,你看看,这便是我上回在清水庵里最要好的师太,她好像在清水庵待了好长时间,那边上的什么李姑娘还是她的表妹呢。”

如燕见这五姑娘心里头主意大,见她这会儿跟个孩子一样,她到是没说什么,只是见着那清芳师太低了头,她凑近些看了看,见着清芳似乎要哭——

清芳长得清秀,偏是个尼姑。

她伸手抹着自己的脸,不肯抬起头。

这让袁澄娘都惊奇了,她好奇地看着清芳小师太,“你怎么哭了,我有说什么不对的话吗?”

清芳连忙抬头,却是没哭,到是眼睛红红的都掩不住,“没有,五姑娘并没说什么不对的话,是贫尼的眼睛进了沙子,进了沙子。”

袁澄娘举起肉乎乎的小手,试了一会儿,有些失望道:“并没有风呀,哪里来的沙子?”

清芳小师太连忙道:“贫尼告退。”

她一声说就走。

袁澄娘这会儿到没追上去,她只是看着清芳跑走,还不太雅观地翻了记白眼,回头看向如燕,娇俏地绽开笑脸,“如燕姐姐,你觉着这儿可有沙子能进了人的眼里?”

如燕就知道她在打趣人,“许是真有?”

袁澄娘乐得两手揉脸,“如燕姐姐,你可别跟我说着玩,我到是要当真儿的。”

如燕引着袁澄娘往后边走,见着这清水庵里的小尼姑们时不时地都爱往她们这边看过来,她到若无其事地拉着袁澄娘打转,还压低了声音,“我瞧着他们将东西是从后门运进来,直接进了定方师太的禅房,那禅房从外头瞧着还行,我进去里面,总感觉有些不一样,好像里面小了些,当时没注意,后来一想里头肯定有秘室。”

袁澄娘路过菩萨时还非常虔诚地双手合十拜了拜,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合在一起,叫人瞧着都有些跟玩似的,到最后这清水庵的小尼姑到是不再那么朝她这边看了。“小小的清水庵,真是不简单呢。”

如燕低叹口气,“我也是这么想呢。”

袁澄娘咯咯笑,非常的开心。

袁澄娘在清水庵绕了一圈就离了清水庵。

定方师太坐在禅房里,见清芳抹着眼睛进来,不由得就绷紧了脸,“袁五娘可是走了?”

清芳在定方师太面前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怯怯地回道:“确是走了。”

定方师太沉着脸,不喜地盯着面前的清芳,“做这般样子做甚,爷又不亏了你,你表妹那边儿自是一样,何苦这般不识抬举?”

清芳缩着脖子,不敢再说一句。

定方师太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当着她的面儿,就将屋里的烛台给往左边转了三圈,又往右转了三圈,这屋里的墙竟然慢慢地往里转去,露出往下的台阶,往入口一站,见着里面一片黑,像是能将人一下子就给吞噬了。

这便是秘室的入口。

在定方师太的禅房里,慈悲的菩萨底座下面,竟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密室。

定方师太提着灯就进了密室,留着清芳守着禅房,不让人任何人打扰。

深深的台阶,一直下去,定方师太熟门熟路地走下去,一点儿都不害怕,待得走到下面,她将灯往案上一放,冷眼瞧着进来的中年男人,那男人一身的富贵绸缎,见定方师太下来,便是一脸的笑意。

“师太,爷有何吩咐?”中年男人稍胖,一脸的殷勤笑意。

他的殷勤,并没让定方师太的脸色稍好一点,她往那里一坐,便跟个主子似的,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爷不是让你别过来了,你怎么就又来?”

那中年男子面上露出犹豫之色,“并非是在下要来,实是在下那妹夫也想着要着挣些银子,在下做不得主,就来问问师太,不知可不可行?”

定方师太一眼就看穿他个主意,“你妹夫可是袁三爷?”

中年男子正是何大舅爷。

他掩了眼里的精明之色,在定方师太面前一副老实忠厚相。

何大舅爷点点头,当下就奉承道:“师太真乃神人,连在下妹夫是谁都知道,怪不得在爷面前这般得脸。”

定方师太听着这话颇为受用,“今儿个你那个外甥女来庵里了。”

何大舅爷并没有把外甥女太放在眼里,毕竟只是才六岁的小女孩,瞧着还有些天真,还有些倨傲,别的他还真没有察觉出来,笑着道:“师太先前照顾过我这不懂事的外甥女,还是有劳师太了。这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是师太收下。”

他从袖子里拿出几张银票,极为恭敬地递向定方师太。

定方师太连拒都没拒,直接将银票收下,“袁三爷不堪大用,这般的人,爷收了也没用,至少你们何家如今可得仔细些,这海上的路要是断了,你们何家就完了。”

何大舅爷自是知道这个理儿,所以何老太爷才暗暗地攀了个高枝,只是这高枝儿真难攀,如今何家表面还是风光着,内里早就是一团乱麻,便是这面上光也快没有了,做生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生意人就讲利不重义,何家的未来都压在他身上。他在定方师太面前伏首贴耳,“师太说的是,如今正是爷要紧的时候,我们何家也不会拖爷的后腿,万叫爷放心着呢。”

定方师太作势往上走,“我也乏了,你也走吧,别再来这边,你晓得爷的性子。”

何大舅爷赔着笑,目送着定方师太从台阶往上走。

他的笑脸沉在昏暗的秘室里头,颇有些诡谲。何家攀了个只认钱不人的主子,也算是他们何家有眼无珠,这么些年,何家为着主子真是将家财都奉上了,那主子还不满意,非得逼着他们干那种要命的营生——他的脸一会阴一会沉,就跟变色龙一般。

他的心情也一样。

何氏虽是嫡母之女,好歹也是他们何家的女儿,他们何家快要倾尽家财扶持的主子竟然还让定方这恶尼哄了忠勇侯夫人把那么小的女孩儿弄到清水庵来念经祈福,不是就明目张胆的告诉何家一个讯息,主子想将他们何家牢牢地握在手心里。

何大舅爷心绪烦乱,因着一时误入歧途,造成如今极为被动的局面,何家眼看就要倾覆,他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真叫他发愁。待得清水庵的秘室出来,何大舅爷便上了停在暗外的马车,往城里回去。

他一这出来,就被跟如燕在一块儿的袁澄娘看个正着。

果然是她那个大舅舅何其生。

她娘氏的庶出长兄何其生,竟然是真的与清水庵有关系,而清水庵的后台是谁?她竟然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清水庵的事她只知道一点儿,也就是定方师太还有个女儿,后来清水庵被查抄后到底有没有更严重的涉案之事,她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更别提这清水庵还与何家有关呢。

她连忙让车夫追上何其生的马车,还霸道地拦在何其生的马车之前,不让他过去。

这一拦,那马车果然停了,马车夫还有点气势汹汹,“喂,你们还不走,这拦在路上怎么回事!”

如燕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几步就轻盈地走到何其生的马车前,不顾马车夫的阻拦将车帘迅速地掀起,冲着里面的何其生就做了个“请”的手势:“何大舅爷,我们家姑娘请您下车,到前面的马车里。”

何其生并不认得如燕,平时他身边也缺不了护卫,家财万贯之人总是惜命,他也是,只是这一回出来乃是暗地里之事,他并没带上几个护卫。被人拦下马车的事不是第一回,而这样子被女子所拦下还是真的第一回,他望着面前显得有些英气的女子,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到是不慌不忙地露出笑意,“你们家姑娘是何人,为何事要见何某?”

如燕还是维持着那个“请”的姿势,“何大舅爷过去就知道了。”

何大舅爷面上多了些怒意,“何某若是不去呢?”

如燕竟是一伸手,何大舅爷连忙往里面退,但却被从马车上拽了下来,狼狈地几乎跌在地面。

待得他稍稍站稳,如燕便拽着他往前走,走向停在前面的马车里,那马车非常的普通,看不出来有什么标记,何大舅爷心里有种隐忧,想挣脱女子的手劲,却发现这女子竟然有功夫,他一个大男人在她手底下竟然动弹不得分毫,更让他对马车里的人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直到何大舅凶见到里面的人时,他难免有些震惊。

马车里的竟然是何氏的女儿,他的外甥女——袁五娘。

她坐在马车里面,咬着桂花糕,见到他时,还露出天真的笑脸,冲他还眨了眨眼睛,“大舅舅,您怎么也来清水庵了,我也来清水庵了,怎么都不跟我说声。你那马车太破了,坐着不舒坦吧,我这马车好,至少能舒坦点。大舅舅,你来清水庵有何事呀?能跟我说吗?”

这是才六岁的小女孩儿,叫何大舅爷突然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甚至背后还发冷。

他盯着这小女孩,“外甥女这来清水庵是何事?还是念经祈福吗?”

袁澄娘笑笑,跟个不谙事一般,“啊,大舅舅您也晓得这事呀,定方师太说我跟侯夫人相克呢,只要我过来念经就能消去与侯夫人相克之说呢,真是神奇的经文呀。大舅舅您真信这个?”

何大舅爷却是不敢小看了她,即使她的年岁摆在那里,还是不敢了,打起精神,他哄起她来,“外甥女你为侯夫人念经祈福那是一片儿孝心,既是定方师太说的,那必是能信的。侯夫人那是你祖母,便是不为着相克之事念经祈福,也得为你祖母祈福,外甥女你说是不是?”

袁澄娘笑呵呵的,“大舅舅这话真是有理,定方师太收了侯夫人银子,不知道大舅舅知道这收了多少银子?我到没念过经,就拿银子送了定方师太,定方师太便消了我的业障,好让我回侯府了,您说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何大舅爷并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一出事,当初得知此事时,他并没有多言,反正不过来念念经能有什么妨碍,却不知定方师太两边收银子,这事儿干的叫他真想骂几句那老贼尼。他面上到是正经起来,一副气愤的模样,“这贼尼竟然如此这般?我去找她算账去!”

他作势就要下马车,却被马车外的如燕给牢牢地拦住,不由悻悻然地依旧在马车里,不过他到不怕这外甥女能把他怎么样,打量着这个外甥女,见她依旧天真地笑着,他板了脸,“五娘,你娘还在侯府里等着你回去呢,别不乖,不听话的小孩子可是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她怎么能收我的银子 袁澄娘还是笑着,像是听不懂,“大舅舅,我不听话吗?我哪里不听话了?”

何大舅爷阴沉着脸,“五娘,我想你并不想再入清水庵吧?”

袁澄娘好像听不出这是威胁的话,还是乐呵呵地拍拍手,“好呀好呀,那大舅舅您可多给定方师太些银子,好让我在清水庵里住得舒心些,可好?”

何大舅爷看不懂这外甥女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到没往他与定方师太那些个暗地里的勾当去联系起来,谁也不会去想着六岁的小女孩便能知道他的那些事,他且敛了脸色,笑眯眯起来,“小姑娘家家的,哪里能住清水庵,虽说这清水庵的定方师太与你舅母早年就相识,我身为舅舅的自然也不能叫你去清水庵,省得你小小年纪便要一心向佛了,到时我怎么同你娘交待?”

袁澄娘并不戳穿他的话,“我远远地就瞧见大舅舅从清水庵出来,还想着大舅舅与这清水庵到底有何关系呢,原来是舅母与定方师太相识。”

说到这里,她歪了脑袋,巴巴地瞧着何大舅爷,“大舅舅,这定方师太跟舅母相熟还不说,非得收我银子呢,大舅舅,您说她怎么能收我的银子!”

何大舅爷以为她真是无意间看到他,自然移了戒心,哪里能想得到这袁澄娘是重生之人,就将她当作个侯府被宠坏的侯府姑娘,骄纵,还不知好歹——

他当下就哄着她道:“那银子算是什么事,舅舅这里还有几张银票,全给你如何?”

说着,他真就掏出几张银票来。

袁澄娘乐坏了,眼巴巴地瞧着何大舅爷掏出银票来,趁着何大舅爷还在数银票,她就将何大舅爷手里的银票全都夺了过来,何大舅爷没敢用力,生怕将银票给弄破了,只得让她全夺走了。

袁澄娘手里头举着银票,如今的她还不识数,还不会看这银票有多少数,就问何大舅爷道:“舅舅您跟我说说,这都有多少呢?”

何大舅爷送定方师太银票时是一点儿都不肉疼,如今这身上的银票都到了袁澄娘这外甥女手里,到是肉疼得紧,想着这何氏出嫁时的嫁妆,再加她女儿手里的银票,觉着这母女真是一个样,眼里光见着银子了,“才一万多两,权当舅舅给您的私房,你谁也别告诉?”

这一出手就是一万多两,虽然是袁澄娘自他手里不知天高地厚般地夺过来,也足让袁澄娘心里头心绪不太宁了,这何家不愧是江南首富,身上随随便便也能拿得出一万多两的银票出来,足以让袁澄娘见识了一番何家的巨富。

她乐呵呵地将银票收入贴身的荷包里面,才抬起头看向何大舅爷,“大舅舅,我爹如今跟着傅先生呢,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可能……”

何大舅爷眼里多了惊喜之色,看向袁澄娘的目光也多了些许柔和之色,“是那位大儒傅冲傅先生吗?”

袁澄娘使劲地点点头,“是那位傅先生。”

这让何大舅爷颇有惊奇,他一贯是觉着妹夫不过就是给侯府打理庶务的本事,至于别的本事那是一点都没有,如今居然还能拜到傅冲傅先生门下,早些年他这妹夫到是中过秀才,他觉着也不过是幸运之事,如今这妹夫到是有这条门路,让他心里头颇动了几分心思。“这是好事。”

袁澄娘像是很懂似的也点点头,“自然是好事,大舅舅您都不知道,这拜师有多难呢,亏得是我爹才能拜了师,要是大舅舅您去的话,指定是不成的,我四叔吧,是我祖父亲自去的,都没成事儿。”

她说话的时候,眉眼的骄矜之色就不由自主地露出几分,落在何大舅爷的眼里,自然而然地生出几分不喜,虽是何氏的女儿,于他更像是陌生人一般。他到是抓着袁澄娘的话柄问道:“老侯爷有为袁四爷上过傅冲先生那里?”

袁澄娘点点头,“我听人说的,大概是真的。”

何大舅爷思及那忠勇府里的人,自然是知道袁四爷是老忠勇侯爷最宠爱的朱姨太所出,那朱姨太在侯府里屈居于侯夫人之下,但在侯府里却是在西院,也算得上“独门独院”,由老忠勇侯府亲自护着,便是侯夫人这当家侯府主母也奈何不了她一分。

他试探地问道:“五娘可有见过朱姨太?”

袁澄娘瞪大眼,“大舅舅您也晓得我们侯府里有个朱姨太?”

何大舅爷一笑,颇有些忠厚的样子,“也就听说起一回。五娘,你爹是由朱姨太带大的?此是真事?”

袁澄娘嫌弃地撇撇嘴,望向何大舅爷的眼神都有些嫌弃,“大舅舅,您都是哪听的事,我爹那是在祖母身边儿,有她朱姨太什么事!谁说的这话,看我不回去让大伯娘处置了她!”

何大舅爷见这外甥女小小年纪还真有几分侯府贵女的张扬,“你可别,也就那么一听说,不是就好了,不是就好了。舅舅这回到京城带了些许新鲜玩意儿,都是给你的,你娘有没有给你看过?”

袁澄娘早就看过了,当下就矜持地微抬下巴,眼里的笑意更矜持,“谢谢舅舅,我很欢喜。”

何大舅爷见她似乎好说话多了,也就问起外边的如燕来,“外边那位姑娘可是伺候五娘你的?怎么就没听说过?”

袁澄娘往外一打眼,像是才记起来外头还有个如燕,“大舅舅这话说的,您又不常来京城,自然是没听说过,我娘给安排的人,专门儿伺候我呢。她还会点拳脚功夫呢。”

说到最后,她还神秘兮兮般地压低了声音,满脸都是“看在你是我舅舅的份上”才告诉你的表情,让何大舅爷心里头五味杂陈,他当然也不会捕风捉影的怀疑袁澄娘是不是发现了些什么他的事,才六岁的小姑娘就算是发现了什么,能掩饰得这么好?

他心里头完全松懈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袁澄娘早就重生一回,她的身体才六岁,内心的年纪早就经得起这世间所有的风霜了。

待得回到忠勇侯府,袁澄娘一路送着何大舅爷到锦辰园才往回转自己的院子,没曾想,她到还没回到自己的院子,见着二姑娘袁明娘竟然带着粉黛站在园子里赏花。

天际的太阳已经很高,热意上升得很快,才回得府里的袁澄娘全身都有些湿湿粘粘,惟一的想法便是回屋里泡个澡,将这一身的汗给洗去。

见着二姑娘袁明娘,她必然上前问好,“二姐姐,这么热的天儿,怎的出来了?”

二姑娘袁明娘在侯府里消息灵通,早在袁澄娘踏入侯府时,便有耳报神将这事回到她跟前,她自是带着粉黛出来,在袁澄娘要经过的园子里作势赏花。

听得袁澄娘在后边的声音,二姑娘袁明娘慢慢地回头,像是才发现袁澄娘回来露出惊讶的表情,“五妹妹怎的从这边过来,可是去锦辰园了?”

袁澄娘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哪味药,抬手挡在额前,试图将晒到脸蛋儿的炽热阳光给挡住,“是呀,二姐姐,妹妹难得见一回舅舅,自然是要多见见。”只是她没说她只是将何大舅爷送到锦辰园外头,至于那位何大舅爷带走的外室,她根本没那个兴致去见一见。

她虽是不得蒋欢成欢喜,但还是正妻,骨子里依旧残留着正妻的范儿,那些姨娘通房之类的人,哪里能配见她?都是些不上台面的玩意儿,也就她祖父那个拎不清的老糊涂虫,还在搞什么炼丹,真要能炼出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来,那才是有鬼呢!

袁澄娘极度厌恶老忠勇侯爷暗地里的行为,弄得这侯府乌烟瘴气,当年,贪她娘嫁妆的便是老忠勇侯爷一份子,炼丹可不是随便拿点泥土就能行的,那得要东西,件件的都贵着呢。侯府里都是贪得无厌的人,她真是对这侯府半点感情都没有,一点儿都不留恋这忠勇侯爷曾经的荣光。

二姑娘袁明娘并不知道她心里头一连串的想法,她过来拉住袁澄娘的手,微低了腰,温和道:“五妹妹,祖母今儿个同我说,让你跟着我去女先生那边开蒙,别因着苦便不学了,有我陪着你呢,好不好?”

袁澄娘心里挺乐,也不知道那位侯夫人的想法怎么就变了,那侯夫人素日里就纵着她,她不爱干什么便不干什么,就开蒙这事儿,她嫌麻烦,侯夫人便由着她了,如今到是让她去开蒙了,她还是有点不安呢。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讶之色,“祖母有这个了?我怎么都没听说——”

她说着就将手从二姑娘袁明娘手里拽回来,慌忙地就要往荣春堂跑,幸得粉黛将她给拦住了。

袁澄娘到不是个能轻易打退堂鼓的人,她作势就要往粉黛身侧躲过来,粉黛真没让,死死地拦在她身前。

“秦嬷嬷,秦嬷嬷。”粉黛突然眼前一亮,往后退了一步,眼角的余光见着秦嬷嬷过来,顿时喜出望外,“秦嬷嬷您来了。”

秦嬷嬷瞧着欲往荣春堂方向过去的五姑娘袁澄娘,眼里迅速地闪过一丝不悦之色,快的令人来不及捕捉,她绷着脸,没有半点笑意,“五姑娘,老太太说了,让你自明日起就跟着二姑娘跟着女先生开蒙。”

袁澄娘到没想过侯夫人居然还能开口让她开蒙的事,还以为这辈子又跟上辈子一样被她弄得个大字不识几个,这意外的事让她都想笑,大抵跟“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话儿差不多。

人家同意了,她到没同意呢,她要是一下子就同意了,哪里还是那个怕累怕苦,被人一说就打消主意的娇纵的袁澄娘了,她连忙将眼睛瞪得的,“秦嬷嬷,你胡说什么呢,祖母最疼我了,岂能让我受去那份罪?”

这话听得二姑娘袁明娘就想笑,怎么算是受罪呢,她巴不得自个学得极好,能压得这京城里所有的女子,恨不得她自个就是独一份,谁也不能与她比肩。她盈盈几步就过去,站在袁澄娘身前,“五妹妹,你别辜负祖母一片苦心,我知你不爱去,可我们侯府姑娘有谁是一字儿不识的?若是叫外人晓得,岂不是还要笑话我们侯府?”

袁澄娘绷着脸蛋,“反正我不去,我要去见祖母。”

她还执意往荣春堂走。

秦嬷嬷拦在她身前,“五姑娘且止步,老太太吩咐老奴,让老奴跟五姑娘说,让五姑娘好好儿地跟着二姑娘,老太太身子骨不舒坦,五姑娘便是为了对老太太的一丝孝心,也该听听老太太的话,跟着二姑娘去开蒙。”

袁澄娘能听得进这些话吗?

她听不进呀,她要是听得进,那还是被宠坏了的娇纵的袁澄娘吗?

必然不是的。

所以,她对如燕使了个眼色,让如燕别动。

她自己呢,则是用力地推着秦嬷嬷,可惜她毕竟人小,哪里推得动秦嬷嬷。

秦嬷嬷将她制住,冷冷地将侯夫人的意思都说了,“五姑娘,老太太觉着三奶奶身子渐重,恐是疏于顾着您,让您与二姑娘住到一起,有二姑娘顾着您,她也就放心的。”

这话听得袁澄娘火冒三丈,跟个小炮仗一样推搡着秦嬷嬷,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扞得动她,就不依不饶地推搡着,“祖母才不会同意我去开蒙呢,祖母最疼我了,哪里会舍得我去吃苦受累?定是你瞧不惯我,将祖母的话乱说一气,我要去见祖母,我要去见祖母……”

袁澄娘这一闹,二姑娘袁明娘就有些头疼。

她索性就板起了脸,“五妹妹,你且听话。”

袁澄娘闹得更厉害,还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小嘴里嚷嚷道:“我不听,我不听……”

秦嬷嬷被她推搡得到不疼,就是觉着自己这些年在侯府里的面子都没有了,当着一众丫鬟婆子的面,让她真打从心里怨起袁五娘,“五姑娘,老太太的话,您都不听了吗?”

这一来,袁澄娘当时就止了哭,往二姑娘袁明娘身后一躲,还告起状起来,“二姐姐,您看看,秦嬷嬷要拿着祖母的话威胁我呢?”

二姑娘袁明娘真没料到这五妹妹竟然变得如此闹腾,心下实是不喜,但为了蒋欢成之故,她还是暂时且忍了下来,她还劝着袁澄娘道:“秦嬷嬷的话是祖母说的没错儿,五妹妹你可以不把秦嬷嬷放在眼里,可你不听祖母的话,置祖母于何地?”

袁澄娘眼里噙着泪花,眼睛里全是倔强之色,“祖母最疼我,怎么舍得我去受苦,你们肯定是听错了。”

秦嬷嬷看向二姑娘袁明娘,见袁明娘对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就让开了身。

袁澄娘连忙跑向荣春堂,待得荣春堂,一点声儿都没。

她正要往里走,却见着红棋走出来,红棋拦住了她的去路。

袁澄娘愤怒地瞪大眼睛,“我要见祖母。”

不光是红棋,就连荣春堂里的几个小丫鬟都一并儿挡在她面前,大有不让她踏入荣春堂一步的架式。

红棋见着这位霸王似的五姑娘,晓得侯夫人素日最宠她,也就养成五姑娘的霸道性子,这性子近日来似乎收敛了许多,而今日,她到是明白了老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来,这五姑娘气势汹汹,大有往里闯的样子。

她到是弯了腰,半蹲在五姑娘面前,轻声地劝起五姑娘来:“五姑娘是来见老太太?”

袁澄娘瞪她,“那我过来是专门见你不成?”

二姑娘袁明娘在后边跟着,见侯夫人身边的红棋出来相阻,她的步子更慢了些,并不想上前。

红棋被她这么不给脸面,面上表情丝毫未变,依旧浅浅地笑着,“五姑娘,老太太身子骨不好,这会儿刚歇下了,您是这侯府里的姑娘,正是金尊玉贵,奴婢不敢拦您,可奴婢若让您进去了,这差使奴婢便干不了。”

袁澄娘不理会她,兀自想往里走,“你不干就不干了,与我有什么干系?”

红棋知道这位五姑娘的性子,必是不会为他人考虑半点,当然,五姑娘是主子,她是奴婢,没有主子为考虑的道理,她心里微长了刺,还是殷勤小意地劝着:“奴婢的差使干不了是小事儿,五姑娘也无需放在心上。老太太如今正歇着,素日里老太太最疼的便是您五姑娘,五姑娘您是一点儿都不念着老太太的身子吗?非要进去吵醒老太太吗?”

袁澄娘顿时就委屈了,“祖母最疼我,我就来问问祖母怎么叫我去开蒙,你还拦着不叫我进去?”

她就哭了起来。

红棋将她给抱起来,轻声儿地哄着,“姑娘也晓得老太太最疼您,老太太让您去开蒙,不就是为了您好吗?老太太常常为了姑娘的事而担心呢,这侯府里的姑娘怎能一个字儿都不识呢,说出去岂不是让姑娘面上无光?五姑娘您去学一些便成,别叫老太太担了宠坏您的名头,这可好?”

袁澄娘不过作势来闹一闹,根本没想过要不去开蒙,她打算要是开蒙,不然她识字的事,怎么能顺理成章地说出来,难不成要说她梦里都认了字嘛,这说出去也得有人信才行。她还是蔫蔫的不高兴,“那让祖母好好儿地歇着吧,我先跟二姐姐去学些日子,待得祖母身子好些我再过来。”

红棋松了口气,就怕这五姑娘闹得不依不挠,“五姑娘真听话,老太太会高兴的。”

袁澄娘示意将她自己给放下,她站在廊下,回头望向莲步轻移的二姑娘袁明娘,心中有十足的把握指定是袁明娘的主意,她却不是知袁明娘打这主意的意图,自从这位二姑娘有了变故之后,就有些看不懂了。二姑娘素日里就惯爱装个相,装着装着她就以为她还真是一碗水能端平的人了。

袁澄娘向来二姑娘袁明娘的想法不太能理解,她自个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二姑娘袁明娘就好像盼着这侯府里的人都好好儿的,当然,这些人并不包括三房,也不包括别房,就长房里的人,还得把袁瑞娘给踢出来。

“二姐姐,我要跟你住一块儿?”

她抬起小脑袋,看向二姑娘袁明娘的小眼还有点情绪。

二姑娘袁明娘过来牵住她的手,“自然是的,我们一块儿住,不好吗?”有袁澄娘在手,她还怕找不出她三叔袁三爷的弱点吗,何氏不是,那便是袁三爷,上辈子的袁三爷可没有这么上进过。

袁澄娘噘着嘴,还有些嫌弃,“二姐姐,你屋里太热了,我不喜欢,我还是多带些冰过去,省得我夜里太热了睡不着。”

二姑娘袁明娘脸上一僵,侯府里的姑娘们个个都有一样的份例,她虽是长房嫡女,也没受过特别的待遇,这分到的冰块都跟其他姐妹们一个样,袁澄娘她娘何氏有银子,自是由何氏贴补着,便是不一样的待遇。可这种待遇上的偏差,二姑娘袁明娘却是没能说理去,人家那是亲娘贴补的银子,她也有亲娘,自然也是亲娘贴补,可世子夫刘氏哪里能挪得出银子给她贴补。

她还是挤出笑脸来,“你呀就是太娇气了。”

到是袁澄娘不以为然,反而纠正起袁明娘来,“二姐姐,祖母说我们侯府的姑娘在侯府里便要金尊玉贵地养着,娇气些有什么不好的,何苦让我们吃苦?你那里缺些冰块,我自是让人送过去,二姐姐你看可行?”

二姑娘袁明娘面上依旧是笑脸,“那也行,我那边收拾出来西厢房,早就给你备下,你先让丫鬟们收拾些东西便行,也不急着将所有东西都搬过去,离着近呢,需要些什么东西再拿都不迟,是不是?”

袁澄娘一听是西厢房,当下就有些不乐意,“二姐姐,难不成我不是睡你房里吗?怎么去的是西厢房?”

二姑娘袁明娘心里一滞,还是笑着应了下来,“就随你的,你爱睡哪里就睡哪里。”

西厢房并没有人居,这一时半会功夫收拾出来的房子,袁澄娘表示非常的嫌弃,将手自二姑娘袁明娘的手里抽出来,“二姐姐,你先回去,我就让紫藤替我收拾下东西,待会儿就过去你那边,还得同我娘跟我爹说声,总不能一句都不说就过你那边了,你说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女儿怕累 二姑娘袁明娘刚想说三婶娘何氏早知道了,但话到嘴边,她将话给缩了回去,“你且去吧,别慌着。”

袁澄娘这就回院子去,如燕一直跟在她身边,半句话都未说过。

待得离了二姑娘袁明娘的视线,如燕才悄声地跟自家姑娘说道:“姑娘,您没去蒋表少爷那边儿没事吗?蒋表少爷许是等着您过去呢。”

袁澄娘脚步一停,表情还有点儿纠结,她一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

如燕瞧着她,心里头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自家姑娘根本就不乐意去蒋表少爷那边儿。

不过,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到是半句没说。

袁澄娘去了三房正院,见着何氏正由紫娟扶着在院子里背着灿烂阳光的地方走着,她瞧了紫娟一眼,见紫娟低着头,便加快了脚步走过去,欢快地奔向何氏,“娘,女儿回来了。”

三奶奶何氏见着大清早就出门的女儿回来,连忙站定在原地,“五娘,这满头大汗的,可热得慌?”

袁澄娘站在身何氏身边,并没去挤开紫娟,而是任由紫娟伺候在一边,她仰起脸蛋,还有些苦恼之色,“娘,祖母觉着女儿要去开蒙了,打从明儿起,便去二姐姐那边儿,跟二姐姐住一块儿呢。”

三奶奶何氏早就知道这事儿,面上露出几许欣慰之色,揽着女儿的肩头,“你呀也该是要开蒙了,别人府里像你这般大的姑娘哪里会一字不识呢,娘也不想着你成为才女什么的,挣那个名头没用。都学一点儿,就懂一点儿就行,省得将来跟姑娘们都没一点儿能说的话题,知道吗?”

袁澄娘懂这话的意思,她如今还小呢,自然没有什么跟姑娘们交际的事,等将来大了,免不了跟姑娘们交际,就算是以后嫁了人,那更是需要交际,人家在那里谈笑风声,她一句话都插不上,岂不是挺无奈——上辈子她就那样子,根本融入不了那些人的圈子,到最后她都不乐意出门了。

袁澄娘还真不太乐意跟人交际,噘着嘴儿,“女儿怕累。”

三奶奶何氏心里微一叹,这孩子的性子倒真是让侯夫人给惯坏了,这都没去就晓得说“累”,她困难地微弯腰,低头跟袁澄娘说,“哪里就受了,你去跟着女先生学,定是能学出兴致来的,要是不懂的话就问你二姐姐,别自己憋着,可好?娘就盼着你多识几个字呢,让娘也跟着高兴高兴。”

袁澄娘听到前面还噘着嘴,但听到后面,她眼睛就一亮了,“好嘛,娘,女儿知道了。”

三奶奶何氏颇是欣慰。

她由着紫娟扶着回房了,才坐下,就见着紫娟竟然跪在她面前,她露出讶异之色,连忙看向紫袖,见紫袖站在一边,忙吩咐道:“紫娟,你起来,这是做甚?”

紫娟跪在她身前不肯起来,咬了咬牙,“三奶奶,求三奶奶让奴婢跟着舅爷回江南。”

三奶奶何氏脸上的震惊之色都没半点掩饰,她的嘴唇翕了翕,像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地从唇间挤出两个字来,“为何?”

紫娟稍稍抬起头,清秀的脸蛋上有着泪痕,她拿着帕子抹了抹脸,“三奶奶,奴婢年岁大了,求三奶奶让奴婢回江南。”

三奶奶何氏思及她曾经有过想法让紫娟给袁三爷开脸的话,此时她内心颇有些纠结,她毕竟是女人,当时那么说是为着怕侯夫人真塞个人进来,抬举紫娟无非是为了……

如今这话她是说不出口,紫娟伴她多年,她离不了紫娟,自然也不想袁三爷身边再多个人,说她善妨也好,什么都好,她就想着跟袁三爷两个人过日子,不想这中间夹些别的女人进来,即使姨娘通房都不过是些玩意儿,她都不乐意——

但这些话,她却不能同任何人说半句,只要她这个心思叫外人知道,便没得她什么好果子吃。

袁三爷可以不要别的女人伺候,她却不能说不要别的女人伺候袁三爷。

她深深地瞧了眼紫娟,还是做了个决定,“你好些年都没回过江南了,这次就回去吧。”

紫娟跪在地面,心里一片悲凉,还是诚心诚意地谢过三奶奶何氏。

紫袖站在边上,见着紫娟退出去,忙到三奶奶何氏身边,“三奶奶,您是顾着身子些。”

三奶奶何氏抬眼看向紫袖,却是问道:“紫娟回江南,紫袖你也是来京城多年,没想过要回去吗?”

紫袖忙道:“奴婢是伺候奶奶的,奶奶在哪里,奴婢便当在哪里。”

三奶奶何氏面上有了些许笑意,拉起紫袖的手来,“你年岁都不小了,这些年我这个当主子的还真是没给你们撑着,你要是什么想法尽管跟我开口,嫁人还是回江南,我都会如你愿。”紫袖一听,慌忙跪在三奶奶何氏面前,口里说道:“回三奶奶的话,奴婢不愿意在江南,也不愿意嫁人,奴婢愿一辈子都伺候三奶奶您。”

三奶奶何氏将帕子掩了半边嘴,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紫袖,却是瞧不出来有半丝作伪的痕迹来,当下就笑道:“你这个傻丫头,缘何不嫁人又不江南?”

紫袖就未想过当姨娘,大抵这辈子都未想过,“奴婢早年落过水,大夫说奴婢不能有孩子,这嫁人不能孩子,奴婢到是不介意,可那夫家呢,三奶奶您想想会有奴婢的好吗?奴婢哥哥早就娶妻生子,奴婢回去靠着哥哥生活,又要看嫂嫂的脸色,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留在三奶奶您身边,伺候着您呢。”

三奶奶何氏还真不知道这事儿,不由心里有几分唏嘘,“你起来吧,都瞧的哪里的大夫?指不定是医术不到家呢。”

紫袖摇摇头,“奴婢悄悄儿去看过了,大夫说没得法子能治。”

三奶奶何氏心里松了口气,她待两个丫鬟是有几分真心,但想将紫娟伺候袁三爷也是出自于真心,就想着紫娟是自己身边信任的丫鬟,就算是给了袁三爷,她也能拢得住紫娟的心;如今紫娟求去,她实实是舒了气。“我还想着是不是能你找个好些的管事嫁了,让你当个管事妈妈,这不,恐怕是不成了。”

紫袖半点不动心,“奴婢晓得三奶奶为奴婢着想,实是奴婢不成,这不能生孩子,恐是连累了人。”

三奶奶何氏颇有些累,将话题给扯开来,“这天儿越发的热了,眼看着都入秋,怎的还这般热,往年里都没觉着有这般的热,许是热过了都不记着热了。”

紫袖就盼着话题扯开,这一听,她当下就顺着何氏的话起了身,替何氏轻轻地敲着肩头,“三奶奶,奴婢这边儿都觉着稀奇呢,这天儿还真是热呀,都说秋老虎,还真是秋老虎来着呢,都没个消停的一天。”

三奶奶何氏微眯着眼,“也是,我就盼着这天儿凉快些。”

紫袖见她眯着眼睛,还是将心里头的话说了出来,“三奶奶,这老太太怎么就忽的就让五姑娘去开蒙了?往日那边不都是哄着姑娘那可是件受累事嘛,把五姑娘都吓得不敢去。”

三奶奶何氏也恨侯夫人这点,侯夫人明明不喜欢他们三房的人,还非得将她的女儿给高高捧起,什么事都纵着她,这种捧杀之举三奶奶何氏心知肚明,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如今她女儿到是跟明白过来一样,她岂有不高兴的道理,“随她心里头想什么,三爷想将五娘跟着蒋表少爷学,这法子虽不错,到比不得跟女先生学,蒋表少爷总归是男子,这七岁不同席,且蒋表少爷在知书院,自有他要用功之处,岂能让五娘扰了他。”

紫袖笑道:“反正是老太太自个开的口。”

三奶奶何氏抚着隆起的肚子,颇有些小得意。她是喜欢二姑娘袁明娘不假,但终归不是自己亲女儿。她定了定心,吩咐道:“你且去五娘院里瞧瞧,紫藤必须还年轻,不比你仔细,都看着些,别叫五娘在她二姐姐那里失礼了。”

紫袖领命退出去。

她这一退,三奶奶何氏便歇着了。

袁三爷回府的时候,三奶奶何氏也醒了,她还亲自张罗着替袁三爷递过去干净的衣裳,这天儿热的袁三爷一身热汗,这一回房,便在屏风后面洗了个澡。

屋里只得他与何氏两人。

他侧躺在何氏身边,手摸着何氏隆起的肚子,眼里的情意都化不开来,“今天我们孩子有没有闹你?”

何氏的身子越来越重,被他的手摸在肚子上,脸上就露出些许羞意,“有,比当年五娘在肚子还要闹腾些。”

袁三爷索性支起身子,将耳朵贴着她隆起的肚子上,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听了半会都没得动静,叫他颇为失望,“这小子指定是睡着了,他爹来了都不理会一下,真是个架子大的。”

何氏嗔怪地瞧向他,“有你这么当爹的?”

袁三爷笑呵呵地躺回去,不让何氏起来,“我且歇会儿,待会找五娘算账去。”

三奶奶何氏这一听,当下就追问道:“三爷缘何要找五娘算账?你们父女之间还要算账?且让妾身听一听,这算的是何账?”

袁三爷叹口气,“五娘今儿个出去,根本没去表侄那边,也不知道这胆子怎么就大了,还敢往外跑了。”

何氏一听,心下就担心,“五娘缘何胆子就这般大了?是不是那如燕的缘故?”她立即就想到那个来历不明的如燕来,生怕是如燕带坏了自家女儿。

袁三爷对如燕稍有印象,便是女儿救回来的那人,他眉头稍皱,“若是如此,此人还是早早儿地打发了。”

何氏点点头,“今儿个老太太非得让五娘去开蒙呢,五娘跑去荣春堂又哭又闹的,老太太都没软了心许她不去呢,这不,还让我们五娘搬过去跟明娘一块儿呢。”

袁三爷面上掠过一丝异色,对那位嫡母的心思有些看不明白了,“此事当真?”

三奶奶何氏轻轻拍他胸口一记,“这还能有假?五娘都过去明娘那边了,也不知道老太太究竟在盘算些什么,让妾身心里头既是欢喜又是不安的。”

袁三爷自是明白妻子的欢喜与不安,他也一样,“我们五娘聪明着呢,没事的,你就好好儿地顾着你的身子,旁的事都有我呢。”

三奶奶何氏点点头,“紫娟今天求我要跟着回江南去呢,我答应了。”

袁三爷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她年岁也大了,是得早些回去嫁人,再拖下去都找不着好人家了。待她回去之前,你且赏些银子罢。”

何氏见他并没有别的想法,心下也就放心了。

袁三爷稍歇了会,便吩咐人将袁澄娘自二姑娘袁明娘处叫了回来。

袁澄娘走入袁三爷的书房,见着袁三爷正在案前将笔放入掐丝珐琅海水云龙纹水丞里洗笔,她连忙加快了步子,待得到袁三爷身边,便是脆生生地一声儿,“爹爹——”

这一听“爹爹”,袁三爷立时就放了手里的笔,转身弯腰将她给抱起来。

这一抱起来,便是他找她算账了,“缘何未去你蒋表哥那里?”

袁澄娘闻言就皱了皱鼻子,还有些不满,“蒋表哥怎么就跟爹说了?”

袁三爷对着她这小脸蛋,便是半句重话都是不舍得说的,可毕竟还得讲点道理给她听,省得这女儿真是将胆子养大了在外头儿乱跑,“你若不去你蒋表哥那边,事先得跟我说声,或者跟你蒋表哥说一声也行;你到是好,一句都不说,打着去知书院的名头可去了哪里?”

袁澄娘自是知道袁三爷的意思,连忙从善如流道:“爹爹,您讲的道理女儿都懂呢,女儿本想去蒋表哥那边,只是经过清水庵之时见着大舅舅从清水庵不远处过来,只是女儿见着那处地方并无人家,还是有个暗处,女儿就觉着有些奇怪了呢……”

袁三爷一听,就觉着这事儿有蹊跷,“清水庵边上有几处庄子,都离得有些远,除了你娘的庄子,我并未听说你舅舅在那边也有庄子。”

袁澄娘动了动嘴,“女儿就拦下了往回的大舅舅,听大舅舅说舅母与定方师太是相熟的呢。”

袁三爷一愣,“怎会如此?”

一时间,他有些想不透,便看向抱着的女儿,“你那梦里可有你舅舅的事?”

袁澄娘摇摇头,“没有。”她上辈子跟何大舅舅真是没有太多交集,自然是不知道何大舅舅竟然还跟清水庵有关系,她是何氏的女儿,哪里会想得到舅舅与那个收了侯夫人银子便能暗害她的定方师太是一伙的。

袁三爷只觉得如今这面前摆的是一团迷雾,他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也找不着什么有力的东西,他们三房仅仅里面的灰尘,掀不起来什么浪花。这种无力的感觉,让他颇为震动。“这事儿你别同你娘提起,省得你娘子身子重又添这许多忧虑。”

袁澄娘很慎重地点点头,“可大舅舅跟个尼姑为什么要来往?我让如燕跟着他呢,他带来的那些个东西都夜里悄悄地往清水庵里运呢。”

袁三爷倒抽一口凉气,何大舅爷带过来的东西有值钱,他自是知道一些,没曾想这些东西都送入了清水庵,正正他怀里女儿所说,何大舅爷是不折不扣的生意人,与个京城的尼姑庵能有什么牵扯?这中间的事,才让他心惊,好像有什么罩住了何家。“是如燕?”

袁澄娘点点头,“爹爹,我想让如燕伺候娘,娘的身子越来越重,女儿不放心。”

袁三爷略略沉吟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待得女儿袁澄娘走后,袁三爷大笔一挥,又写起信来,依旧是给江南的岳母,上回的信才走了没几天,这已经是他的第二封信。

何家不能出事。

他惟有执着这一点,何家若是出事,便没得何氏了。

他的心再没有比此刻更焦急,没能力能护得住妻子何氏,令他心焦不已,恨不得将这些他都厘不清的事儿都一件件儿的解开,但半点头绪都没有,他隐隐地猜出何家可能有了靠山,而这靠山是由着清水庵的定方师太所联系。

而这个靠山是谁,袁三爷实在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能让被称为江南首富的何家依靠,必定来头极为不凡,甚至隐藏得很深。袁三爷惟一能做的事便是通知身在江南的岳母,他也知岳母当初能将何氏嫁给他,也就是盼着能让何氏离了商户人家。

但若是何家真出事,他这侯府的庶子没能力护住何氏。

他只能是努力地跟着傅先生学,这些日子下来,不得不说傅先生真是个良师,他受益良多,若不是女儿的那个梦,他恐今天还在浑浑噩噩中,这三房得靠他给撑起来,给他们母子挡风遮雨。

袁三爷第二日便向傅冲傅先生请了一天的假,陪着何大舅爷在京城里转转,何大舅爷对京城并不陌生,就算是往京城来也并非是大张旗鼓,而大都是悄悄地来,悄悄地回了江南,不想被人所盯上。

他们何家银子不缺,缺的是地位,士农工商,即使有银子也买不来地位。他们要的是那皇商之位,如今他们何家得不到皇商之位,而那位主子却值得他们倾全力去效力,待得那位主子登高一呼,必不会少了他们何家的好处。如今何家重走老路,便是为了更好的孝敬那位主子些银子,谁也不会嫌银子多,而他们何家从来都是知道这银子的好处,就因着这些银子,他的嫡母能将女儿嫁入侯府,即使京里这样的贵勋之家多得是,毕竟祖上那是开国功勋。

何大舅爷对京城熟得不能再熟,尤其那些袁三爷从不曾涉足之地,只是袁三爷陪着他走走,他也权当是受了袁三爷的好意,听得袁三爷讲些来历,他也听得津津有味,像是从未知道过一样。

待得走累了,便找了家路边的茶馆歇歇脚。

茶馆有些普通,何大舅爷早就习惯了锦衣玉食,当着袁三爷的面,他将嫌弃的心思掩饰得很深,不让人看出一点儿,生意人,大都是和气生财。瞧他个富态的模样,到瞧着是个好脾气的人。

伙计奉上茶来,并不是何大舅爷能喝得惯的茶,何家除了这地位上的不尽如人意之外,别的能享受也都能享受了,他浅抿一口,到是笑问起袁三爷来,“妹夫,怎的能让五娘去了清水庵,那里头日子清苦得很,也亏得你能狠得下心肠来,我妹妹为着这事儿恐是对妹夫你多有埋怨吧?”

袁三爷也喝口茶,比之何大舅爷那一浅抿,他是并不在意这茶叶的好坏而是一口将茶水喝完,打开随身的扇子轻摇了起来,“舅兄说的哪里话,五娘为着老太太祈福,原是她的孝心与福分,罗娘的性情舅兄你是知道的最最是善解人意。”

何大舅爷失笑,“妹妹有了身孕,母亲高兴不已,这么些年来,母亲一直牵挂妹妹,恨不得能亲自到京城见妹妹一面,又怕……”

他下面的话没说,却又颇含着不能与人说道的意味。

袁三爷哪里听不出来,这分明是指侯府门槛儿太高,何家乃是一介商户,怕过来看何氏,会给何氏添麻烦。

他心下微微触动,比起岳父的钻营,他那位岳母着实是能人,“岳母是多虑了,当然,比起岳母亲自到京城来,还不如我带着罗娘并孩子一块儿过去拜见岳父岳母,也让孩子们见外祖,还有舅舅们。岳母已上年纪哪里吃得消这一来一回。”

何大舅爷并未再动茶一口,刚才那一口他便觉得那茶苦涩难当,再也入不得口,“这能行?侯府老太太能应了此事?”

袁三爷眼里露出几分失意之色,叹了口长气,“不瞒舅兄说,上回舅兄提的事,我实是万分动心,只是这两万两的银子着实拿不出来……”

他说着,还微微地偏过脸,想躲避何大舅爷的视线,以免他的困窘之色让人全看了去。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着实叫我心疼得慌 何大舅爷跟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自有一套识人的本事,见袁三爷这般心里到掠过一丝嫌弃,侯府庶子,根本就扶不起来。到是他面上笑得依旧乐呵,跟个弥乐佛一般儿,“妹夫是说的这事?”

他刚开口,脸上的笑意就收了起来,显得有些儿晦气,“妹夫不提那事了,不提了。”

袁三爷露出讶异之色,压低了声儿,“舅兄,那可是怎的?”

何大舅爷往后一靠,“实是风险太大,这会儿,都翻了船,我是再不敢弄船往海上走。妹夫你不知道如今往海上走的事,朝廷查得极严格。我原想着做最后一次,也让妹夫参点银子,好让妹夫给妹妹挣点脂粉钱。”

袁三爷当时就愣了,“缘何如此,不是走一回两回了,缘何会翻了船?”

何大舅爷并不指天骂地,反而冷静多了,“这海上的事难说,尤其风急浪高,船上运的货又太重,哪里经得起风浪,这不就翻了船,着实叫我心疼得慌。”

袁三爷晓得何大舅爷是个宽待他自己,严格待他人的主。他也跟着叹气,好像光明前途被弄断了一般,“我还想着是不是让舅兄借我些银子,好让我贴进去权当作是占个份,没想到这事儿都没成,船就翻了。如今到好了,我也不用厚着脸皮向舅兄借银子了……”

他这一说,让何大舅爷到是心思活络了起来,“昨儿个见着外甥女去清水庵,身边儿就伴着一姑娘,妹夫你都放心让她出来?”

袁三爷笑道:“昨日里五娘原是去蒋表侄那边,因着路过清水庵,便想过去跟定方师太打个招呼,谁曾想还能碰得到舅兄您。她还高兴地跟我说非得把你请到她的马车里呢,她就这样子冒冒失失的性子,舅兄不会怪罪我们夫妻吧?”

何大舅爷被他的话一堵,自然也就没说什么,心想着果然袁五娘是从那边经过,并不是跟着他过去,想想也是她才六岁,又不是十六岁或者是二十六岁,要真那样子在那里等他,岂不是跟精怪一般了?

他也就松了心。

何大舅爷这边放了心,待袁三爷也就亲近起来,“听五娘说妹夫拜了傅冲傅先生为师,可有此事?”

袁三爷听着这话,颇有些不好意思,“这事儿五娘怎么到处说。”

到是何大舅爷两眼稍亮了些,“五娘那是同我亲厚呢,才告诉我,妹夫你也别怪五娘,她还是个小孩子家家呢。妹夫跟着傅冲傅先生,必是胸中有沟壑,我就等着妹夫给我那妹妹挣个诰命回来吧。也好让我们老何家有个面子。”

袁三爷亲自替何大舅爷斟茶,“万愿如舅兄所言。”

何大舅爷从袖子里掏出几张银票来,悄悄儿地递给袁三爷,见他想要推辞,他当下就板起了脸,“妹夫这是同我见外呢,如今你在侯府里是个什么样子,我还能不明白?我爹常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都不是事儿,别让着侯府里的人为着银子为难你们夫妻,可知道?”

袁三爷的手都有点儿颤抖,他接过银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多谢舅兄,舅兄着实是我们夫妻的恩人。若来日袁某真有出人头地的一日,必不会忘记舅兄之恩。”

何大舅爷浅笑,心里头颇有些得意,不过是侯府里不上台面的庶子,任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用银子就能给轻易地打发掉。他拍拍袁三爷的肩膀,“妹夫可得好好儿地跟着傅冲傅先生学,想想五娘,罗娘,还有罗娘肚子里的孩子,你便是为着他们娘仨也得上点心,可晓得?”

袁三爷如何不知,差点要感激涕零,“舅兄说的是。”

何大舅爷歇过之后便去了何家在京城的商行,袁三爷并没再跟着去,他亲自前往知书院,待得到知书院山脚下,他下了马,牵着马慢慢地往上走,传闻中的知书院,他还是头次过来,尽管离何氏的庄子挺近,远远地也能看得见半山腰的知书院,这真走近了,发现还是近了看比较好。

袁三爷年少时也想过要进知书院,可惜他的愿望鲜少,或者更直白地说不会会被人所注意,即使他想也仅仅是一个并未付诸于行动的想法而已,如今他的脚落在知书院里,而不是知书院的外边,他竟然觉得欣喜万分,终于有一日,他也能踏足知书院。

知书院,是大陈最好的书院。

没有之一,是最好。

蒋欢成到过来时,就见着他那位忠勇侯府的三表叔站在知书院的待客室里,爱不释手地翻着手抄本,待客室里便放着各种各样令人稀罕的手抄本,通常供来客翻阅。

他在门口放慢了步子,走进去,“三表叔?”

袁三爷看得入迷,被他一叫,回头看了一眼,见着蒋欢成年纪轻轻,竟然有一副老成之态,他颇有点不太好意思,将书仔细地放好,生怕将书的边角都给弄皱了。“欢成表侄,昨日里五娘未来,我觉着不如亲上知书院同你说一声,她昨儿个是出门了,偏是到了清水庵玩去了。表侄一片好意,五娘性子着实不好,还望表侄也别放在心上。”

蒋欢成的确等了袁澄娘小半天,约好的时辰一到还没见人影,他就稍稍地候了一会儿功夫,也就没等了,趁着难得的休日,他出了知书院——

竟然让他瞧见忠勇侯府的五表妹袁澄娘。

她未上山,而是是在清水庵,身边伴着自三表叔说是由她所救的那个如燕,他远远地看着这边,见着她的马车被人超过,后又将人超过,不止是超过,还将人的马车给大赤赤地挡住,叫他看得都快渗出冷汗。

眼见着车里的中年男人被那个叫如燕的姑娘给拽到袁表妹的马车里,也没见着有什么事,中年男人没多久就从马车上下来,回他自己的马车里,他的马车则跟着袁表妹的马车往前走,看方向是往城南方向,而城南方向嘛,忠勇侯府便是在城南。

蒋欢成有些奇怪于这事,当下便问道:“五表妹是到清水庵了?”

袁三爷点点头,“都是昨日的事了。我原想着让五娘跟你学几个字认认,也不至于大字不识一个,如今老太太到是真疼五娘,非得让五娘跟着女先生识字呢,都是难得的缘分,指不定是老太太心里头知道错了呢?”

“如此这般便好,”蒋欢成笑道,亲自于袁三爷倒茶,“三表叔让人送封信于侄儿便行,何苦这么大热的天还要亲自上山来?”

袁三爷连忙摇摇头,“哪里能如此,此事儿是五娘不懂事所致,也是我这个当爹的没好好儿教她,自然得亲上门来同你赔不是。”

他还将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放着一件掐丝珐琅海水云龙纹水丞里洗笔,正是他之前在这位三表叔书房里亲眼见过的这一件东西,他到不是因着这笔洗的价值而惊讶,而是因着袁三爷待他的态度,不是长辈与晚辈的相处,更多的像是将他当成平辈之人。

他将包裹盖回去,“三表叔这件东西,必是价值不菲。”

袁三爷见他流露出半点欢喜之色,不是那种贪心之辈,心里微微放松了点,“不瞒表侄你说,这件儿实是价值不菲,惟有此物能让我表达五娘的失礼之处。”

蒋欢成当得袁三爷的面,不得不收下此物。此物极为精致,便是用来笔洗都觉着有点儿玷污了它。

到是袁三爷并不在意,他见蒋欢成收下就告辞下了山。

自知书院到山脚下,他还是牵着马往下走,并没有坐在马背上。

蒋欢成目送着他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之后才回到待客室。他才坐下,这边儿胡习便坐不住地过来了,见着蒋欢成背对着他,他快步走过去,一拍蒋欢成的肩头:

“你京里的亲戚过来了?”

蒋欢成点点头。

胡习惊见那笔洗,不由瞪大了眼,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笔洗,来回地看了好几次,嘴巴微张,“这件东西,可是贵得很,忠勇侯府瞧着并不像是……”

他的话说得有点含蓄,并没有直白地说这年头勋贵之前都没落了。

到是蒋欢成并不介意,“帮我跟许先生说声,下午我出去一趟。”

胡习将笔洗放下,生怕将东西给磕破了,还将笔洗放在案上,“行,许先生那边我去说。”

蒋欢成便没有半分犹豫地出了知书院,下了山。

他有知书院的先生,还有另一位先生,那位先生如今被当今再重用了。

张先生,乃是当今潜邸时的先生,因得当今太子时不被先帝所喜,以至于张先生虽有心为朝廷效力,也最终被贬至西北,如今当今高坐庙堂之上,自是重启张先生。张先生,张庸良,字子安,人称张子安,尊称一声为“老张大人”。

被启用时,重入内阁,如今内阁首辅是颜正。

蒋欢成去张府时,见张府门外拦了许多人,他这一过去,奉上姓名,自有人引着他入府,一眼望这张府,极为简朴,透着一种清静,如入在西北小院一般。

他眼里微露出惊喜之色,跟着往前走,见着张先生负手立在院中,身着藏青色直裰,他走过去,见着先生比先前还要瘦些,却更显得精神十足,长揖到底,“学生见过先生。”

张子安回头看他,露出和善的笑意,“是欢成呀,今儿个没在书院?”

蒋欢成笑道:“学生听闻先生重入内阁,自然是来向先生恭贺。”

张子安闻言却是微皱眉头,微叹口气,“如今却是多事之秋,圣上让为师彻查江南之事,恐会掀起官场……”

蒋欢成眼神一动,“先生是否觉着时机未到?”

张子安面露忧色,“圣上有意整治江南官场,只是老夫已年迈,恐是经不起了,怕是要有负圣上所托。”

蒋欢成听出这话里玄机,“莫非圣上想让先生……”

先生重入内阁,圣上便委以重托,这中间的深意足以让人正视,他也是琢磨出些门道来了,圣上那是想将先生当作一把锋利的刀,杀一杀江南官场,这刀一开刃,便有去无回,他实在是担心先生的将来。

张子安按住他的肩头,不让他将话说下去,“欢成,你是个明白人。”

张子安却是一笑,话锋一转道:“欢成想不想去江南见识见识?”

蒋欢成心里一动,当下便应了下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学生当如是。”

张子安哈哈大笑,“老夫如今虽老,还有一腔热血在。”

他说着就拍拍蒋欢成的肩头,“好了,不说这些事了,进去喝一杯。”

蒋欢成自然跟着过去,即使张子安的年纪足以当他的祖父,但他的的确确是张子安的学生,却半点不显得有任何的怯场,甚至连半点强装都没有,他方方,即使当着官海浮沉多年的张子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宠辱不惊。

蒋欢成离开时,已经入夜,这京城的夜色格外的让人想起西北。

张子安便时常想起西北,当年被发配西北时,他确实是心灰意冷,如今他重回朝堂,已经是两鬃斑白,回了正房,见着跟他一块儿到西北的老妻,他微叹口气,“咱们都老了。”

张夫人精瘦,回到京城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换上锦衣华服,那些个颜色鲜艳的衣裳并不能撑起她的艰苦岁月,她依旧是朴素的,甚至是简俭的,她迎向张子安,“老爷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自然都老了,这在京城刚一安顿上来便有这么多事儿,妾身恐怕是清闲久了,竟然不太适应了。”

张子安闻言,面上一敛,却是透着一股子深沉之色,“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老夫呢,这一回京,圣上便委与老夫重任,老夫还是辞了为好。”

张夫人亲自替张子安脱去外衫,“老爷在西北待久了,身子骨本就不好,这些个劳碌的事不妨就此先放着,待养好了身子再说如何?”

张子安点头,“清娘如今几岁了,可及弁了?”

张夫人眼里掠过一丝异色,“老爷可是看中你那学生?”

张子安摇头,“欢成不是池中物,清娘恐是难以……”

张夫人却是不太相信,笑道:“老爷,是不是您太高看您那学生了,妾身也觉着这孩子不错,年纪轻轻的便高中解元之名,只是我们清娘如何会……”

张子安捋着半白的胡须,“不是我高看他,而是他值得人高看一眼,清娘心高气傲,欢成又是个心有城府之人,结亲不是结仇,我的学生若是跟我结仇,我还指望他为我效力?且他是老夫的学生,清娘是老夫的孙女,这岂能配?清娘还得称他一声世叔呢。”

张夫人闻言心喜,“老爷心有沟壑,妾身恐是多虑了,只是如今大郎二郎皆在祖地,让他们都到京城吗?”

张子安摇摇头,“待得江南稳定且再来吧。”

张子安重入内阁的旨意一经传出,张府便门庭若市,偏大门紧闭,便是有人上门所得到的回复俱是老张大人如今身子不好,正在府里养病,所有人都不见。

这消息也传入忠勇侯府里,老忠勇侯爷对老张大人还有几分印象,虽他身为贵勋,不用上朝,朝廷官员任免之事,各府都会收到邸报,如今他手里正拿着这份邸报,不由面上有几分喜色。“真是大喜之事,大喜之事。”

朱姨太见他欣喜,忙上前道:“老爷有何大喜?是丹药炼好了?”

老忠勇侯爷瞧向她,见她肤如凝脂,白若胜雪,不由微眯了眼睛,“药哪里那么容易炼成,药炼成了自是好事,如今这药还没出,是另一桩喜事。”

朱姨太的手攀着老忠勇侯爷,身段儿丰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子风情,望着老忠勇侯爷的眼神充满着温柔小意,“老爷可说与奴家听听?且让奴家也听听这桩喜事?”

老忠勇侯爷并不喜生涩的女子,最好这般妇人,自从朱姨太入了侯府,老忠勇侯爷便从未再纳别的女子入府,西院的那些年轻丫鬟们落在他眼里就跟炼丹的材料一般,他的手刮过朱姨太的鼻尖,惹得朱姨太轻哼出声。

他便爽朗大笑起来,“老张大人被圣上启用了,已经入了内阁,因得老张大人回京路上偶染风寒,如今正在养病。”

朱姨太惊呼道:“是那位老张大人?不是早就儿给贬到西北去了吗?老爷,妾身可有说错?”她到是听说过,身在内宅,又是个姨娘,自然是没见过那位老大人。

老忠勇侯爷将邸报放在案上,便在屋里踱起步来,“老夫那外甥孙是老张大人的学生。”

朱姨太自是听过那位蒋表少爷,面上露出惊喜之色,恨不得额手称快起来,想不到这侯府竟然能与老张大人联系起来,她当下便道:“老爷这可是大喜事,蒋表少爷竟是老张大人的学生!”

老忠勇侯爷有几分纵宠着她,不纵宠着她,又如何会让她在西院独大,却在外头不让人听闻她的一些事儿,便是侯夫人从来都是守口如瓶。“谁说不是呢,老大回京述职,要是有老张大人提携,何愁官运不通!”

朱姨太见老忠勇侯爷就光想着他的长子,心里头颇为不喜,她到是清楚自己的位置,得拢住了老侯爷才有得她他们母子在侯府里的好日子过,“老爷,您说的是,只是奴家怕老张大人位高权重,又从哪里知晓我们大爷的官声?”她最盼着的是能提携她的儿子袁四爷,她敢说这府里没人比得过她的儿子,来日必是个状元。

老忠勇侯爷微叹口气,“眼下没有适龄的姑娘,二娘也太小了,瑞娘就要成亲了,委实没有合适的姑娘。”

朱姨太眼神一闪,恨不得能想出个人来,实在这侯府里上上下下也就那么几位姑娘,真没有人合适,她不由微恼,还是提了个主意,“老爷,二姑娘不算太小了,这亲事儿早些定,成亲可晚些,待得二姑娘及弁后再成亲都不迟;如若不然,也可让二姑娘先嫁过去,再陪嫁个秀丽丫鬟先替二姑娘将表少爷给拢住了,待得二姑娘及弁了再圆房也不迟。老爷,奴家说得可在理?”

老忠勇侯爷一听就乐意,还用手捏捏她的脸,“真个心肝,真不亏得老夫这么疼你。”

他说罢,便撇下朱姨太出了西院。

朱姨太揉了揉脸,脸保养得相当好,被这么一捏,她真心疼,只是她到底是换了身浅色的衣掌,那衣裳也稍显了宽松了些,并不跟方才一样尽显她的身段儿。她往靠窗的床榻上一坐,就吩咐着在跟前伺候的冬春道:“去叫你们四爷过来,我想见见四爷。”

冬春有些犹豫,还是领了命出了西院,出了西院,她根本不敢乱看这侯府一眼,赶紧儿地往四房那边走,双手拢在袖子里,她脚下走得更快,到了四房院门口,她塞了守门的婆子几个铜子,那婆子眼神儿苛刻地瞄她两眼还是让她进了院子。

四房在侯府的位置稍显得有些角落,连三房也比不过,三房至少有着何氏这个大财主,但四房什么都没有,只有老侯爷的另眼相待,老侯爷另眼相待没问题,可世子夫人在处理家事上从来都是一碗水端平,谁要想额外添些东西,那也是行的,银子并不走公中。

银子不走公中,这便让四房望而生畏。

到不是四房手里没银子,银子也有些,毕竟是老侯爷最疼爱的小儿子,老侯爷自是贴补了无数次,但凡四房省着点用,就能将小日子过得极好;偏袁四爷只得寻书中颜如玉,书中千钟粟,于一些儿经济生活半点都不懂,便是出去走走,便能将手头的银子花得如流水一般。四奶奶性子较软,根本辖制不住袁四爷。

这边冬春进去,见着了袁四奶奶,连忙给袁四奶奶行礼。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我又不会说出去 袁四奶奶的眼睛还有点红肿,显是刚哭过,见着冬春过来,她还是强忍着不哭,吩咐身边的丫鬟搬回小杌子让冬春坐下,“可是姨娘让冬春姑娘过来?”

她一出声,嗓子便有点哑,她连忙用帕子掩了嘴。

冬春像是没发现这泥菩萨一样的袁四奶奶刚哭过,嘴儿一张便道:“回四奶奶的话,朱姨太想让四爷过去一趟,也不知道四爷去了哪里,书房那里,奴婢都找过了。”

袁四奶奶李氏闻言,帕子微微移开手,微张大着眼睛,显是受了些惊吓,“四爷出门去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也不知道是何事。”

冬春连忙起身,“四奶奶,若是四爷回来,还是将姨太太的话同四爷说一声,省得让姨太太在西院里冷清得慌。”

袁四奶奶李氏连忙点头,半点推辞都没有,“请冬春回去跟姨娘说,若四爷回来,必会让四爷过去。”

冬春并非因着是朱姨太身边的大丫鬟就将话随便一说,出了四房,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到是几分同情起袁四奶奶来,四奶奶李氏嫁入侯府多年,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这两个女儿并不得朱姨太待见。

她边同情四奶奶李氏,也不知道她自己的处境有谁同情呢。冬春露出不得已的苦笑。

回到西院,她先去朱姨太屋里一趟,朱姨太竟然大发慈悲,夜里竟不让她守夜。

冬春回到自己的屋里,见着自己摆放整齐的东西似有被动过的痕迹,她慌忙地将那盒子打开,见着她的几副并不怎么值钱的耳环都在,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抱在胸口,生怕一放手,这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东西都飞走了。

“也不知道冬春姐姐有没有回来,听说请四爷去了。”

冬春还在屋里,就听得那声儿,是素日里让朱姨太挺欢喜的小丫鬟,这小丫鬟相貌颇好,入了朱姨太的眼里,让朱姨太都时时带她在身边,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想法,并没有去打开房门,好好地面对外头的小丫鬟,只是鬼使神差般的,她竟然躲了起来。

“冬春姐姐可真好,若我将来能像冬春姐姐那般才是最好,能轻易地出入西院呢,哪里像我们这些小丫鬟,样样要看管事的脸色,听管事的话,就朱姨太屋里养着人都好些。”

“你上不是出了一次西院吗?我都瞧见了。”

“定是你瞧错了,我哪里有出过西院。”

“我分明瞧见是坐你,去就去了,我又不会说出去。”

“没有影子的事,叫你说得到成真的似了。”

“你那日袖子上还沾着油呢,我还想叫住你,偏你跑得快。”

冬春躲在里面听着那声音,不由得变了脸色,油!三奶奶何氏在侯夫人的寿宴上差点因油而滑倒。

冬春更不敢走出来,怕让人发现。

她在里面仔细地听着脚步声慢慢地远离,从暗处走了出来,浑身竟然是让汗给湿透了,朱姨太如今面前最得意的人,便是锦红,刚才被说袖子上有沾油的便是锦红,锦红那日去了东院?

冬春因着是朱姨太身边的大丫鬟,自然得伺候朱姨太,那日侯夫人寿宴之事,她被世子夫人刘氏调去帮忙,也没注意着锦红的行踪,若锦红袖子真沾了油,那岂不是三奶奶之事与西院有关?她想到这中间的联系,身子不由得颤抖起来,是谁要害三奶奶何氏?这西院的人有哪个要跟三奶奶何氏过不去?

冬春这般想着,心里头纠结着事,索性出了房门,从另一处路走过绕弯着过,见着锦红跟秋竹一块儿走着,两人之间并没有说话,都朝着朱姨太那屋过去。

冬春深呼吸了一下,脚步就上前,像是跟她们像是才遇上一样,她露出笑脸,“你们这是往哪里走,可用朝食了没?”

锦红见着是冬春,俏丽的脸就绽开笑意,“冬春姐姐。

她暗地里一掐秋竹的胳膊,并不看秋竹的脸色。

秋竹一疼,差点呼痛出声,当着冬春的面,她到底没敢出声,木讷地朝冬春见礼,“冬春姐姐,我们刚用过朝食。”

冬春见秋竹那神情,像是被吓到一样,心里头不由起了一点异样,面上到是半点没表露出来,反而同锦红亲热道:“姨太太怜惜我,让我且歇着一会儿,锦红,你自去姨太太面前,听候姨太太的吩咐。”

锦红巴不得天天都待在朱姨太身边,就盼着有一日能如朱姨太一样穿金戴银,还将男人给拢住了,侯府虽然没落,但还是侯府,在锦红的眼里那是相当好的归宿。她眉眼儿一动,年轻的富有朝气的,正是刚绽开的花朵一样娇艳,任谁看了都想当一回惜花人。

“多谢冬春姐姐,妹妹这就去姨太太那边候着了。”锦红辞过冬春,回头见秋竹稍白着个脸色还在那里愣着,让她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就拉着秋竹走,待得离了远远的看不见冬春的身影后,她才压低了声音警告秋竹道,“那事儿你权当没瞧见,别到处乱说嘴,小心朱姨太饶不了你。”

秋竹没想到她自己就一提“油”的事,竟然让锦红如此这般,她本就老实人,被锦红一吓更显得有几分窝囊,自是不敢跟任何人再提一句。

冬春回到屋里歇了下来,许是累了,这一睡竟然睡到午时。

她连忙起来稍稍收拾了自己,便往朱姨太的屋子过去,让她稍有些惊异的是朱姨太屋子里守着人,守着的是锦红,并不见秋竹,她心里虽有疑惑,但并未心里去,待得走近时,锦红却是拦住她。

冬春面有疑惑,“可是姨太太不在里面?”

锦红并未让她走进一步,而是将冬春拉到一边,压低了声,“冬春姐姐,四爷在里面跟姨太太说话呢,姨太太的意思,冬春姐姐你是晓得的。”

冬春一听得是袁四爷来了,朱姨太同袁四爷母子相见的时候,并不乐意让人在里面伺候着,她点点头就走开了。

但是她并没有走远,而是到了那屋的窗外,弯腰躲在窗下。

朱姨太见着儿子袁四爷进来,就万分的欢喜,到有几分正正经经的模样,便是连素日那般妖妖娆娆的样子都收了起来,在袁四爷面前竟然还素着一张脸,“我儿,好些日子没见,让娘看看?”

袁四爷一听“娘”字绷了脸,见着朱姨太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朱姨太请自重。”

他没让朱姨太碰一下,颇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朱姨太神情一怔,迅速地又是一张笑脸,“行了行了,这又没有外人在,你何苦跟我这般疏远?”

袁四爷却是皱起眉头,“姨娘,您是姨娘,母亲是侯夫人,您是生养儿子,儿子的母亲是侯夫人。”

朱姨太脸色顿时一白,望向袁四爷的眼神多了些埋怨,但她很快地就收了起来,老侯爷年纪总要走在前头,她到时只能是靠着儿子,这儿子到是读书读个死脑筋,非得认那女人为娘。

她自己生的儿子竟然还口口声声地叫那个女人为“娘”,足以朱姨太心里痛恨被称为“侯夫人”的杨氏,她这儿子也不知道是被什么蒙了心,非得认那杨氏为母。

她明明知道她生下的儿子只能认杨氏为母,心里头还有几分愤愤不平,当着袁四爷的面儿,她到是没再说这话,收起心里头的怨气,“李氏身子如何了?”

袁四爷这才抬眼看向朱姨太,见朱姨太未施半点脂粉,脸色才稍稍好转些,“姨娘放心,李氏身子挺好。”

朱姨太听得“姨娘”两字格外的刺心,因着是她亲儿子的缘故,也只得忍了,只是嘴上还是不肯放过李氏,“她若是身子好,就给你添个儿子,她这些年药也吃着,怎么肚子一点消息都没有?三房那何氏到是有了身孕,她到没有?”

袁四爷看不惯三房那铜臭味,听着朱姨太提起三房中人就不高兴,“姨娘,大夫说了,李氏身子没问题,这孩子得看缘分。”

朱姨太一听“缘份”两字就一拍桌案,“什么屁个缘份,不就是她不能生!你当那大夫说的是真话呢,他若是将话说死了,侯府还能找他号脉不成?真是个呆子,李氏明明不能生,还在那里架子端得个高的。”

朱姨太气起来便不管不顾的,骂起话来也难听。

听得袁四爷面上微窘,“姨娘,你不能这么无理取闹。”

朱姨太一愣,顿时就哭了起来,“我拼死拼活地将你生下来,你就是这么待我的?我有你这样的儿子,还不如去死了!”

袁四爷一脸漠然,像是面对着陌生人,“姨娘,你别闹了。”

朱姨太听着这话,顿时就不哭了,她胡乱地用帕子抹着并未有过的眼泪,“我闹什么了?我想有个孙子有什么不对?你到是给我说说呀,我想个孙子有什么不对?那个女人都有了孙子,孙子都那么大了,你怎么不给我个孙子?”

袁四爷十分看不上朱姨太这样子,“姨娘且歇着,我回去了。”

朱姨太竟然跳起来,气势汹汹道:“你给我站住!”

朱姨太走过去挡在他身前,“你纳个妾,让那妾生个儿子,再将儿子抱到李氏身边养着,这不是就有儿子了?”

袁四爷眉头皱得死紧,漠然地开口,“我是庶子。”

朱姨太点点头,并没有听出这话里的意味,反而是兴致勃来,拉着袁四爷,“我这屋里的丫鬟都是鲜活着呢,都是干干净净的没让人碰过,你随便挑一个过去开脸,待得生了长子,便抱到李氏跟前……”

“姨娘!”袁四爷提高了音量。

震得朱姨太手里一松,袁四爷就走了。

袁四爷这一走,朱姨太还拍拍丰满的胸脯,“可吓死我了,这么重的声,我还是他娘亲呢,我这儿子真是一点儿都没学着他二哥的性子,若不然,我早就有孙子了。”

锦红亲自送袁四爷出去,到是想让袁四爷看她一眼,偏袁四爷都没瞧她一眼,直直地出了院子,让她面上微恼,待到回到朱姨太面前,她赶紧地将朱姨太扶到榻前。

朱姨太见她进来,视线往她身上瞄过,“四爷回去了?”

锦红点点头。

朱姨太叹口气,“给我点个香,真叫我头疼,我生的儿子,到跟我的冤家似的。”

锦红连忙点了香,闻着那味儿,她也欢喜,“姨太太,四爷孝顺着您呢。”

朱姨太侧躺着,非常满意听到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喜欢你们四奶奶,我是相当欢喜的,毕竟出自书香门第,也配得起你们四爷,只是这不能生个嫡子出来,岂不是叫我心愁着呢。”

锦红小心翼翼地替她捏着腿,“奴婢瞧着四奶奶还年轻呢……”

她的声音很轻。

却让朱姨太听眯了眼睛,“赶明儿你就过去伺候四奶奶,可争气些。”

锦红心里一喜,面上还是装个惶恐样,“奴、奴婢恐是不成。”

朱姨太却是独断专行,容不得袁四爷违背她的意思,“你过去便成。”

锦红立即跪在地上,“谢姨太太。”

朱姨太手一挥,都没看她一眼,“也别谢我,这都得谢你们四奶奶,要不是她没能给我生个孙子出来,我又何苦让你过去?”

锦红听得心中一紧,却是跟朱姨太说道,“姨太太,秋竹见着奴婢那日袖子上沾着油了。”

朱姨太这一听,立即坐了起来,绷了脸,脸色极为难看,“你是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儿办不好?”

锦红跪在地上,没敢起来,“奴婢刚将油倒在那台阶下,就见着三奶奶跟人过来了,奴婢只好回来了,因着没留心,竟然在袖子上沾了油。”

朱姨太当下就甩了她一巴掌,锦红倒在地上都顾不得脸上的疼,挣扎地起来,却不敢在朱姨太面前抬头,“求姨太太饶了奴婢一回,求姨太太饶了奴婢一回。”

朱姨太气得胸脯起伏,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还敢将事儿说出来,她眯细了眼睛,“秋竹知道这事了?”

锦红连忙迅速地摇头,“回姨太太的话,奴婢瞧着秋竹并未往这上面想。”

此时,在窗底偷听的冬春听得脸色惨白,身上都起了冷汗。她死死盯着微敞开的窗子,好一会儿,她才走开,走开时,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里面的人会发现她。

回到她的屋里,她不由想起那个血流不止且半夜就没了的小丫鬟,静静地坐在房里好半天,她才回到朱姨太面前伺候了,仿佛把听到的事都不当作一回事。

这夜里,冬春睡着了,这屋里还点了香,是朱姨太赏的香。

她当下就坐起来,竟然见着屋里吊着人,那人吊在床头,脖子套着绳子,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极大,死前仿佛受了极大的痛苦。

冬春蜷缩在床里,惊叫出声:“啊——”

这一声,惊天动地般。

死的是秋竹。

冬春被关入了西院的柴房,谁也没看过她一眼,柴房外守着粗使的婆子,根本不让她出去半步。她又饿又热,也不知道到底是夜里了还是白天,只知道自从进了这里便没有再出去过。

因着西院里死了个小丫鬟,让袁澄娘不由得关注起西院来,她以前没太注意过西院,如今到觉着这西院有些事儿说不清,小丫鬟还不明不白地就上吊了,还是同屋的丫鬟干的,呃,是极有可能。

二姑娘袁明娘根本不把这事当一回事,她还好为人师,精心地教着袁澄娘,袁澄娘还真是受益良多,渐渐地能将自己的名字写得好看了些。

袁明娘到不太满意,就握着袁澄娘的手,“你别动,就顺着我的手,慢慢儿地跟着我的劲儿,这样子,对,就是这样子,这样子就对了,写字便是要这么来。”

她边教袁澄娘写字,边等着袁三爷找上门来,岂料,这几日,袁三爷竟然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让她颇有些遗憾,还想着如何试探一下她那位三叔,竟然没找着机会,她发现这位三叔显然很忙。

袁澄娘还是相当听她的话,她要怎么做,就跟着怎么做,“二姐姐,今天里可写了五张了,让妹妹歇一下?手都酸疼了。”

二姑娘袁明娘就知道她是个娇气鬼,看在她真是写了五张纸的份上,还是同意了她。“行,让你歇一会儿。永宁伯府的陈三姑娘给我下了帖子,你可要一块儿过去?”

袁澄娘知道永宁伯,也知道永宁伯有个如花似玉般的外甥女,她稍迟疑了一下,“二姐姐,妹妹能去?”

二姑娘袁明娘既然说得出口,自然是能办得到的,“难不成我带个都不行?你别担心这事儿,到时就跟着我去,可好?”

袁澄娘用力地点点头,好像无比的乖巧。

锦红点点头。

朱姨太叹口气,“给我点个香,真叫我头疼,我生的儿子,到跟我的冤家似的。”

锦红连忙点了香,闻着那味儿,她也欢喜,“姨太太,四爷孝顺着您呢。”

朱姨太侧躺着,非常满意听到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喜欢你们四奶奶,我是相当欢喜的,毕竟出自书香门第,也配得起你们四爷,只是这不能生个嫡子出来,岂不是叫我心愁着呢。”

锦红小心翼翼地替她捏着腿,“奴婢瞧着四奶奶还年轻呢……”

她的声音很轻。

却让朱姨太听眯了眼睛,“赶明儿你就过去伺候四奶奶,可争气些。”

锦红心里一喜,面上还是装个惶恐样,“奴、奴婢恐是不成。”

朱姨太却是独断专行,容不得袁四爷违背她的意思,“你过去便成。”

锦红立即跪在地上,“谢姨太太。”

朱姨太手一挥,都没看她一眼,“也别谢我,这都得谢你们四奶奶,要不是她没能给我生个孙子出来,我又何苦让你过去?”

锦红听得心中一紧,却是跟朱姨太说道,“姨太太,秋竹见着奴婢那日袖子上沾着油了。”

朱姨太这一听,立即坐了起来,绷了脸,脸色极为难看,“你是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儿办不好?”

锦红跪在地上,没敢起来,“奴婢刚将油倒在那台阶下,就见着三奶奶跟人过来了,奴婢只好回来了,因着没留心,竟然在袖子上沾了油。”

朱姨太当下就甩了她一巴掌,锦红倒在地上都顾不得脸上的疼,挣扎地起来,却不敢在朱姨太面前抬头,“求姨太太饶了奴婢一回,求姨太太饶了奴婢一回。”

朱姨太气得胸脯起伏,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还敢将事儿说出来,她眯细了眼睛,“秋竹知道这事了?”

锦红连忙迅速地摇头,“回姨太太的话,奴婢瞧着秋竹并未往这上面想。”

此时,在窗底偷听的冬春听得脸色惨白,身上都起了冷汗。她死死盯着微敞开的窗子,好一会儿,她才走开,走开时,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里面的人会发现她。

回到她的屋里,她不由想起那个血流不止且半夜就没了的小丫鬟,静静地坐在房里好半天,她才回到朱姨太面前伺候了,仿佛把听到的事都不当作一回事。

这夜里,冬春睡着了,这屋里还点了香,是朱姨太赏的香。

她当下就坐起来,竟然见着屋里吊着人,那人吊在床头,脖子套着绳子,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极大,死前仿佛受了极大的痛苦。

冬春蜷缩在床里,惊叫出声:“啊——”

这一声,惊天动地般。

死的是秋竹。

冬春被关入了西院的柴房,谁也没看过她一眼,柴房外守着粗使的婆子,根本不让她出去半步。她又饿又热,也不知道到底是夜里了还是白天,只知道自从进了这里便没有再出去过。

因着西院里死了个小丫鬟,让袁澄娘不由得关注起西院来,她以前没太注意过西院,如今到觉着这西院有些事儿说不清,小丫鬟还不明不白地就上吊了,还是同屋的丫鬟干的,呃,是极有可能。

二姑娘袁明娘根本不把这事当一回事,她还好为人师,精心地教着袁澄娘,袁澄娘还真是受益良多,渐渐地能将自己的名字写得好看了些。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好像无比的乖巧 袁明娘到不太满意,就握着袁澄娘的手,“你别动,就顺着我的手,慢慢儿地跟着我的劲儿,这样子,对,就是这样子,这样子就对了,写字便是要这么来。”

她边教袁澄娘写字,边等着袁三爷找上门来,岂料,这几日,袁三爷竟然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让她颇有些遗憾,还想着如何试探一下她那位三叔,竟然没找着机会,她发现这位三叔显然很忙。

袁澄娘还是相当听她的话,她要怎么做,就跟着怎么做,“二姐姐,今天里可写了五张了,让妹妹歇一下?手都酸疼了。”

二姑娘袁明娘就知道她是个娇气鬼,看在她真是写了五张纸的份上,还是同意了她。“行,让你歇一会儿。永宁伯府的陈三姑娘给我下了帖子,你可要一块儿过去?”

袁澄娘知道永宁伯,也知道永宁伯有个如花似玉般的外甥女,她稍迟疑了一下,“二姐姐,妹妹能去?”

二姑娘袁明娘既然说得出口,自然是能办得到的,“难不成我带个都不行?你别担心这事儿,到时就跟着我去,可好?”

袁澄娘用力地点点头,好像无比的乖巧。

紫藤便随着自家袁澄娘去了院子里,压低了声道:“姑娘,如燕姐姐那边传来消息,让姑娘过去三奶奶一趟。”

袁澄娘点了点头,“那现在便走。”

紫藤跟着她,并没让绿松等几个都跟着。

从二姑娘袁明娘院子到三房,自有一段路要走,秋老虎还未过去,越走越觉着热,袁澄娘都差点儿懒得动弹,她觉着过夏天最好的办法便是在屋里哪里都不去,屋里还放着足够的冰,让她足够凉快。

袁澄娘走着走着,步子便停了下来,望着不远处的人,她回头看向紫藤,“何时侯府里多了我不认得的面孔?”

紫藤见那人很快地被人引着向西院那边走去,不由得眯细了眼睛看,好一会儿她才恍然大悟,“姑娘,那是何大舅爷带来的赵姨娘,您可还记得?”

袁澄娘没见过赵姨娘,上辈子听都没听说过,这辈子到是听说过了,便是跟着何大舅爷走南闯北,赵姨娘依旧是个姨娘,没得道理过来拜见何氏,自然袁澄娘也犯不着去给个姨娘请安,毕竟她的正经舅母还是在江南。

紫藤眼里多了些疑惑,“赵姨娘何时跟朱姨太识得了?”

这不仅是紫藤的疑问,也是袁澄娘的疑问,她立时就吩咐道,“你且去看看锦辰园可否有人,我好大舅舅还是不是在锦辰园里。”

紫藤领命而去,让五姑娘袁澄女郎独自回了三房。

才到三房院门口,跟在何氏身边伺候的如燕便迎上前来,拉着袁澄娘快步地进了西花厅,这西花厅平日没有人,显得特别的清静。

袁澄娘被她拉着走,人小这腿就短,迈的步子再大哪里有如燕大,没走几步就落在如燕身后,幸好西花厅离正院挺近,也就几步路的事。

如燕见她紧紧地跟着自己,不由佩服起这位姑娘的心性来,上回见着这姑娘跟何大舅爷歪缠,她也品出来这姑娘不简单,当下就收起那份轻视之心,“姑娘,西院里死了个丫鬟,我瞧着有些个蹊跷。”

袁澄娘并不将西院出事当成一回事,那地儿是她祖父老忠勇侯爷的私地,谁都不能犯了他,以至于一听到“西院”两字,就能让袁澄娘并不把事当成一回事。“上回还死过一人呢。”

如燕顿时怔愣,“姑娘,那是条人命。”

袁澄娘抬眼望向窗外,“是条人命呀,我知道呀,要不是条人命,也死不了。进得西院伺候的人,不是签了死契,便是家生子,生死都由主子。”

如燕生在江湖多年,自是看不惯这种事,只是她也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到底是接受了,只是精神并不如刚才好了,显得有点儿蔫,“朱姨太身边的大丫鬟冬春被关了起来,都饿了好长时间,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袁澄娘到是觉着稀奇了,“缘何将冬春关起,难不成那小丫鬟并非是自杀?”

如燕摇摇头,“我亲眼见过尸体颈子上的痕迹,的确是自缢而亡,入得那屋里,我好像闻一点儿安魂香,很淡的味道。”说到“尸体”两个字的时候,她还特别地注意了一眼袁澄娘,见她都未流露出来

“安魂香?”袁澄娘稍稍提高了点音量。

如燕当下便问道:“姑娘听说过安魂香?”

袁澄娘摇头,反而理所当然地问她:“安魂香是什么东西?”

如燕还以为她知道呢,小姑娘怎么会知道这个东西,她就解释道:“安魂香是能让人轻易入睡的香,睡过去便是雷打不动,只是这香有点邪门,市面并不常见,也就黑市上有些许交易。”

袁澄娘像是听懂了的点点头,“那是什么个意思?”问的话还是不懂。

她心里懂就是嘴上不说。

如燕这才松口气,“我觉着是有人点了安魂香让冬春先睡过去,然后再将那个小丫鬟弄成自缢的样子,只是缘何在冬春屋里,我有些弄不明白。”

袁澄娘恍然大悟,冲如燕竖起了大拇指,示意如燕弯下腰,而她则踮起脚,凑到如燕的耳边,“不如你去将冬春给救出来吧,那定方师太还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如燕一愣。

袁澄娘到是问道:“如燕姐姐,你可是怕了?”

如燕摇头,“这点事儿我还没放在心上。”

袁澄娘拍拍手,跟个天真的小姑娘似的,“那将人救了就送到我娘的庄子上去吧,别让任何人发现。”

如燕还是听从了她的话,打算等夜色稍暗时便动手,这侯府也有守卫,但并不能让她放在眼里。

“姑娘,您在这里,奶奶晓得您过来了,叫奴婢过来迎您呢。”这是紫娟,笑眼盈盈地走向袁澄娘,“姑娘,这外边儿太阳最晒,还是快近屋吧。”

袁澄娘这边悄悄话都说完了,自然就进去三奶奶何氏屋里,“娘,女儿来瞧您了。”

何氏坐起来已经有些吃力,还是朝女儿伸开双臂,将女儿揽入怀里,“娘的澄娘,娘还想着要不要去你二姐姐那边儿瞧瞧你,瞧瞧你都学得怎么样了呢。”

袁澄娘一提这个事就有点小得意,也不怕卖弄,就在自个亲娘三奶奶何氏面前吹起牛皮来,“娘,二姐姐说女儿学得很好呢,要不是女儿学得好,二姐姐才不会让女儿休息呢,二姐姐可严肃着呢。”

三奶奶何氏一听就笑开了脸,对二侄女袁明娘的好感度更是直线上升,“娘都知道呢,知道你二姐姐待你好呢,要不是这回你二姐姐求了老太太,你呀,可别想着能去识字了,你也别怪老太太,老太太是宠着你呢……”

袁澄娘怎么听都觉着亲娘三奶奶何氏最后的话有些别有意味,她不由得失笑出声。

三奶奶何氏嗔怪地瞪她一眼道:“笑什么呢,别乱说,要矜持,可省得?”

袁澄娘认真儿地点点头,“女儿省得。”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这样子,到惹得三奶奶何氏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手指往她额头上一点,“你这个鬼灵精,!”

袁澄娘还有些小得意,看了看紫娟,便问道:“紫娟可收拾好东西了?”

紫娟面上一滞,“回姑娘的话,奴婢早些儿就收拾好东西了。”

她这么一说,倒引得紫袖往她这边看一眼,这细微的动作也让袁澄娘给留意了。此时,她面上不说半句,陪着亲娘三奶奶何氏用完了饭,才回去二姑娘袁明娘的院子里。

她一回去,二姑娘袁明娘正要睡午觉了,屋里放着些冰,到底不如袁澄娘在时这般凉快。

待得袁澄娘一回来,屋里又摆上足够凉快的冰块,让二姑娘袁明娘心里挺不是滋味,她自小到大就是侯府嫡孙女,父亲是侯府世子,即使是降级袭爵,至少还会是个伯爷,这侯府里的姐姐妹妹们她是一个儿都没瞧在眼里,也就在面子上做个心胸宽大的姐姐。

三房的不寻常,让她特别的膈应,这屋里冰着,够让人凉快,她却觉着浑身不自在。

她双手枕在脑后,“五妹妹,睡着了吗?”

袁澄娘听得清清楚楚,却当作没听见。也不知道她这个二姐姐怎么就揪着她不放了,袁澄娘都不明白这中间有什么事,想着袁明娘老是想将话题引到她爹袁三爷身上,她都听懂了还是装作不懂地将话题躲了过去,总觉得袁明娘在试探她呢——

试探?

袁澄娘终于回味出来这些天袁明娘的不对劲,难不成袁明娘是怀疑她爹袁三爷重生了?不得不说这袁澄娘还真是蒙对了,袁明娘就是那么个主意,想戳穿袁三爷的伪装。

但是她明显搞错人了,分明是袁澄娘重生了。

袁澄娘估摸着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告诉袁明娘这个事实的,即使真让袁明娘发现点踪影,她也会闭嘴,不说一个字,不能让袁明娘发现了。

二姑娘袁明娘是没发现袁澄娘的事儿,到是袁瑞娘要成亲了。

袁瑞娘成亲,忠勇侯府世子也回京述职。

只是回京述职,并不是专门为着袁瑞娘的婚事而回京。

忠勇侯府世子这一回京,先到吏部报到后再回的侯府,他多年在外,这一回府,阖府上下都来迎他回府,尤其是侯夫人,更是亲自出来相迎长子,只是这天儿太热,即使是近黄昏,满地的热气并未散去,站在二门外,能让人热出一身汗来。

奶杨氏怕热,站了好一会儿都没见着大伯回来,心下就有了点怨言,忙冲吴妈妈道:“吴妈妈,还愣在此处作甚,还不快去前头瞧瞧是不是回了?”

吴妈妈并未往前,只是往世子夫人刘氏那边瞧了一眼。

世子夫人刘氏眼鼻心,鼻观心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眼里的期盼到是真真切切地显露无遗。

侯夫人怒斥一声,“你要觉着等久了,可以回去。”

冷冷的声音,砸在奶杨氏身上,她自认觉着冤枉,忙委屈地道:“姑母,我又不是这个意思,等嘛,自然是等得的。”

袁二爷瞪了一眼奶杨氏,奶杨氏便往世子夫人刘氏那边靠近了点。

袁芯娘看着这一切,心里头极为不高兴,一回头就看到袁澄娘的脸,更是不高兴。她立即回过头,笔直地站在前面,跟袁瑞娘站到一块儿。

袁瑞娘心里头有些激动,从没像今日这般期待着袁大爷的回来,因着她即将成亲,还是秦侯三公子这门婚事,她暗地里不知道留了多少眼泪,可也知道这婚事还得如常进行,她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二姑娘袁明娘心里头有些懊恼,眼看着与秦侯三公子的婚事就要解除了,因着她那个没用的二叔之顾,这门亲事还得往下结,她真没把秦侯三公子放在眼里,哪里有容王好。她恨不得去怂恿袁瑞娘一番,但没敢做得太明显,袁瑞娘这会儿都没认得容王呢。

侯府世子袁大爷终于回得忠勇侯府,远远地见着侯夫人,袁大爷竟然一步并做两步,急匆匆地走向侯夫人,当着众人的面一下子就跪在侯夫人面前,“娘,儿子让娘久待了,是儿子不孝。”

他一边说,竟是哭了起来。

让袁澄娘看得是啧啧称奇,这位大伯父真不愧是能当官的料。

侯夫人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我的儿,我的儿,我的儿辛苦了,快起来,快起来,别跪着了,我的儿,快起来,让娘看看你,让娘看看你……”

就着侯夫人的手,袁大爷站了起来,任由侯夫人的手颤抖摸着他的脸,他都受着,“娘,儿子不孝,不由侍奉您左右,是儿子不孝,是儿子不孝……”

开始他还是小声地哭,这会儿,竟然是嚎啕大哭起来。

侯夫人与他抱头痛哭。

好一对母子。

袁澄娘盯着这对母子相见的热烈场面,觉得颇为讽刺,他们是母子,所以母慈子孝,可谁为着他们三房想过半点,就算是想过也无非惦记着她娘何氏的嫁妆。

世子夫人刘氏上前低声儿劝道:“母亲,且顾着身子,您这边儿等了好一会儿恐是有些累了,大爷这般赶回来,必也是累的,不如去荣春堂可好?”

侯夫人当下就点头同意,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朝荣春堂走去,而袁大爷竟然不顾旅途的疲累,竟然亲自蹲下去将侯夫人背起来朝着荣春堂走去,这一幕让袁二爷看了极为不舒坦。

袁二爷慢了一步走在后头,还伸手拉了下袁三爷,满脸不以为然地现袁三爷说道:“三弟,你看看,这做的事,你二哥我恐怕是一辈子都学不来,娘就吃他那一套。”

袁三爷憨然一笑,“那是孝顺母亲呢。二哥,您要不要也去背一回,有弟弟陪着您?”

袁二爷连忙摆手,讪笑道:“我哪里有这把子力气?非得将娘摔了不可!”

袁三爷往看了一眼袁四爷,见袁四爷似乎神游天外的模样,他伸手拉了一下袁四爷,“四弟?”

袁四爷这才反应过来,“三哥?”

袁三爷道:“四弟可是有什么心事?”

袁四弟回过神来,“没有。”

话说罢,他便从袁三爷身边走过。

袁三爷脚步稍一滞,也跟着往前走。

到了荣春堂,阖府的人都到了,为着侯府世子袁大爷的回府,将荣春堂挤了个水泄不通。

袁大爷给老忠勇侯爷与侯夫人磕过头,便由袁康明领着府里的小一辈子们给袁大爷见礼,等到袁澄娘时,袁大爷还多看了一眼袁澄娘,“这是五娘,都这么大了?快是个小姑娘了呀?”他说话时还摸着袁澄娘的脑袋。

袁澄娘并不乐意除她爹与娘之外还有人摸她的脑袋,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她还是挺给这位大伯面子,微仰起脑袋,“大伯父,您这回来,还要再去江南吗?您要是去,澄娘能跟着您一块儿去吗?”

她这一问,侯夫人就有些不喜,她朝袁澄娘一招手,“五娘,到祖母这边来。”

“不嘛,”袁澄娘一跺脚,非得向袁大爷要个明白的答案,“大伯,您还去江南,就带澄娘一块儿去可好?澄娘想去见江南见识一番呢。”

袁大爷就随口哄她一下,“行,到时就带我们五妇过去。”

袁澄娘得了话就跑到侯夫人身边,高高兴兴地冲侯会人道:“祖母,您听见了没有,大伯以后要带孙女去江南见识见识呢。”

侯夫人面上笑着,“你呀就让我给宠坏了,你大伯父去江南那是公差,你哪里好去?”

袁澄娘一听,这眼睛就一眨,眼看着就要哭——

到是大姑娘袁瑞娘将她给护在身边,“五妹妹,爹刚回来还未歇过呢。”

袁澄娘偏不听,还将袁瑞娘给推开,跑到侯夫人面前,巴巴地望着侯夫人,“祖母,孙女是高兴见到大伯父呢,您是不是也高兴呢?”

侯夫人恨不得让人将她给拖出去,还是按捺着性子慈和地低头跟她道:“五娘,要听话,怎么连祖母的话都不听了吗?你大伯父累了,得歇着,你别闹你大伯父,可省得?”

好在袁澄娘别人的话听不进耳朵里,侯夫人一句话轻巧的话,她就牢牢地记在心里,十根手指头交缠在一块儿,她瘪了瘪嘴唇,“孙女听祖母的。”

侯夫人将她揽在身前,“都下去吧,老大也去歇着,你们都下去吧,五娘,你也跟你二姐姐走,可知道?”

袁澄娘还有点儿不乐意,嘟着个嘴儿,“祖母,这识字太累得慌,五娘不想学了。”

袁大爷一听这话,眉头稍皱起来,“缘何不想学了?”

竟是问的袁澄娘,袁大爷的视线到落在三房夫妻身上,一个是他的三弟,一个是他的弟妹,瞧着都是心善之人。他并不知道袁澄娘如今开蒙,带着些理所当然的意思。

袁三爷瞪一眼袁澄娘,见袁澄娘还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他还真有点儿头疼,“,五娘才开蒙,字也没认得几个,她那性子就是坐不住,又怕苦,让她识几个字,至今都没几个字认全的,也亏得有二侄女帮着教她。”

他的话很简单,到是把袁澄娘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袁澄娘才开蒙,如今都六岁;她没早些儿开蒙,那是性子之故,幸得有二姑娘袁明娘也帮着教她。

袁大爷听着很仔细,不时地点点头,“明娘身为姐姐,自是要为我们侯府做表率。五娘学些字,自不是会有坏处,自然是好事儿一桩,哪里有侯府的姑娘走出去一字不识的,岂不是要让这满京城的人都笑话我们忠勇侯府?五娘你过来——”

袁澄娘走了过去,甜甜地冲袁大爷叫了声,“大伯父。”

袁大爷将她仔细地看了一遍,就知道假以时日,这三弟的女儿必是国色天香之貌,若是当个草包般养着,着实是浪费了,何不如……

他心思一转便打定了主意,“五娘可要乖些,知道吗?你要是乖些,伯父去得江南,必定带你过去玩,可好?”

袁澄娘高兴的朝侯夫人跑了回去,“祖母,您听听,是大伯父亲许口孙女的,您不许不应!”

侯夫人疼二儿子袁二爷,但在大事上相当尊重长子袁大爷的话,开始她有些不明白,如今她到是看明白了,瞧着面前这小小年纪就有些妍丽的三房孽种,不由得在心里头冷笑,长得美又如何,还不是给我的儿子当踩踏石。她一把将袁澄娘揽住,“行,祖母就许你了,真是个鬼灵精!”

袁澄娘一听,皱了皱鼻子,“祖母,孙女是个鬼灵精吗?”

她这一问,满荣春堂的人都笑了,就连向来板正的老忠勇侯府爷忍不住脸上多了丝笑意,一时间,忠勇侯府充满了温情,好像并没有嫡子与庶子之分了。

也就那么个错觉而已,袁大爷回了长房梳洗一番,并没让屋里的丫鬟伺候,见着妻子刘氏走入屏风后边,他连忙站起来揽住妻子,“夫人,这些年,可苦了你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半句声都不敢吭 “大爷,妾身不苦,妾身不苦。”

她边说着,两行清泪便落了下来,向来在侯府几乎是说一不二的世子夫人刘氏在袁大爷的面前软将下来,十足的小女人依偎着袁大爷,泪水从她脸上滑落,引得袁大爷亲自拿了帕子替她将脸上泪水都给轻轻儿地抹干,那手劲儿轻的,生怕将她给弄疼了。

项妈妈与吴妈妈相视一笑。

“大爷可是有带人回来?”项妈妈出来时将脏乱的衣物都递给小丫鬟,“许是没有吧?”

吴妈妈摇摇头,“许是没有?”

真如吴妈妈与项妈妈所说的一样,袁大爷身边儿也就带了当年由侯夫人赐给他的丫鬟锦秋,锦秋未有身孕,瞧着也不像是生养过的人,到是开过脸,有了些妇人之相,当年已经由世子夫人亲自提了姨娘。

锦秋并没跟着袁大爷一起进了京城,她的马车稍慢了些,在后头远远地跟着,前面的马车都尽量儿地低调,停在忠勇侯府后门处,锦秋下马车时,迎她的压根儿就没有人,也就她身边伺候过她的一个丫鬟陪着她进了长房里不最不打眼的小院里,生怕自己惹了世子夫人刘氏的眼。

她在江南,并不得袁大爷的喜爱,这回了京城,为了不叫世子夫人刘氏怨恨她,也只得悄悄地住下,便这是屋里热得跟火炉似的,她都不敢声张一声。

袁大爷一早去吏部衙门,世子夫人刘氏起得更早,亲自服侍袁大爷起来,还将袁大爷送到院门口,一直目送着袁大爷离去,她面色红润,似乎瞧着比前些日子都年轻了些,整个人多了些光彩。“锦秋呢,怎么不过来?”

吴妈妈一努嘴,“大奶奶,人来了。”

锦秋昨晚在屋里热得慌,却是没敢让人送冰,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之后,再度醒来,她身上还是疲累得很,尤其是想吐,甚至——

她白了脸,连忙去解手。

这一闹腾,到了世子夫人刘氏面前,竟然是晚了时辰。

面对着高高在坐的世子夫人刘氏,锦秋半句声都不敢吭。

世子夫人刘氏也像是没见着她一样,发着这个月下人的份例。锦秋虽为姨娘,不得袁大爷的宠,这屋里进进出出的人都不由得将她低看了一眼,谁没替她求过情,都是冷冷地瞧着她,到是有同情心,那也得人家当这个是同怀情心,如今这样子是半毛都不是。

锦秋趴在那里,头也不敢抬,头贴着地面,还有点凉意,让她忍不住就想着将头一直就跪在这里,最好是永远也不要起来了——只是,这肚子里难受,翻翻滚滚的像是在她肚子烧开水似的,那声音还能听得见“咕咕”的声音。

她实在忍不住,嘴一张,便吐了出来。

这吐出来的东西,熏得人难受,把世子夫人刘氏薰得着,她当时就变了脸,死死地盯着锦秋,也就那么一会儿,她挥手让下人全都退下去,鼻子里那种味儿,让她都阴了脸,巴不得将人跟东西全都丢出去,只是刚才锦秋那么一弄,怎么就不能放过一切呢!”

屋里候着人都走了,只留下几个人,地上的污物也打算了干净,只是这屋里的气味难消,一时都难消。

世子夫人刘氏盯着这素来老实的锦秋,眼底一片暗色,“锦秋,你还跪着作甚,还不起来?”

这一声,锦秋就起来了,缩着个脖子,她都没敢站直,就缩着,“夫人,夫人,奴并非有了身孕。”

世子夫人刘氏根本没将她的话当真,吩咐身边的吴妈妈道,“去请吕大夫过来,别把吕大夫给吓着了。”

锦秋知道没有身子,见世子夫人刘氏半点儿都不信她,她心里头就害怕了起来,“大奶奶,奴真没身孕,奴是因着闷热所致而中暑了。”

世子夫人刘氏冷眼瞧着她,她又没个火眼金睛,自是要吕大夫过来诊脉,“有身孕也是好的,我们长房多年未添人了,你若有身孕,也是一桩喜事。真是个没成算的人,你有了身孕,我都高兴呢。”

她说着话,拿着帕子掩了嘴轻笑。

那笑声落在锦秋耳朵里就跟催命符没什么两样,因着中暑,她的脸色都是近乎于白色,半点血都没见着,跪在地面里也不知道要给她自己辩护,——她到是想这么等着吕大夫过来,只是这肚子里难受,兼着下边更是堵得慌,让她上下两边儿都难受。

锦秋这边可难堪的,“大奶奶,请、请容奴去、去……”

她说话都有些困难,死死地夹住了腿,生怕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出了丑。

世子夫人刘氏见她不像是装的,索性就对着吴妈妈使了记眼色,吴妈妈便亲自拉着锦秋起来,茅房那边走去,锦秋这一走,这屋里难闻的气味像是被带走一样,气味越来越浅,要不是鼻子太来敏,恐怕她就早逃跑了。

这路上,锦秋走得都没力了,全身都是汗,热得她只知道闷闷的难受。

锦秋回到世子夫人刘氏面前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狼狈。

世子夫人刘氏还赏了她坐在小杌子上头,这会儿,吕大夫已经过来了,他亲自替锦秋诊了脉,没一会儿便就有了结论,他朝世子夫人刘氏一个作揖,“大奶奶,这位并没有身孕,恐是中暑了。”

吕大夫这一手诊脉,必然还了锦秋一个清白。

锦秋一听那结论喜出望外,巴巴地就看向世子夫人刘氏,“大奶奶,奴能回了吗?”

世子夫人刘氏连忙挥手,“回去回去吧,回去且歇一会儿。”

锦秋这会儿腿还有些软,慢慢地起来,迈着小小的步子她回了闷热的屋子,这会儿,稍凉快了一些,比起昨夜里那滋味,到底让她舒坦了一些,竟然还有幸让世子夫人刘氏亲自点名叫吴妈妈过来为她刮痧,刮痧这事儿还真有效果,到得下午锦秋舒爽多了。

袁澄娘趁着忠勇侯府所有的人都因着袁大爷回来而高兴时,悄悄地从后门处出了忠勇侯府,上了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直往她亲娘三奶奶何氏的庄上子跑——

她到是不知道她这一走,到让人盯上了,盯他的还不是别人,正是二姑娘袁明娘。

二姑娘袁明娘到是想追上去,这府里的马车一用,就能让人知道她去哪里了,她心里急,但也知道这是急不得的事儿,只能悻悻然地回去。她心里头就有个猜测,觉着袁澄娘指不定是去找蒋欢成了,关于上辈子的蒋欢成,二姑娘袁明娘的记忆里并没有很多。

她这边儿没追上,袁澄娘倒在坐在马车里觉着挺享受,刚才上得马车时,她还特意地看了眼这马车,外面瞧着样式极为普通,便是走在京城的大街上都一点儿都不起眼,这如燕安排得真是细心周到。

是的,这些儿都是如燕亲自安排,甚至还将府里西院紫房里关着的冬春都给救走了,就连守着柴房的婆子还没有发现,干得干净利落,一点儿都不留痕迹。

从忠勇侯府到三奶奶何氏的庄子,路确实有些远。

待得袁澄娘到何氏的庄子时,王婆子亲自出来迎接,“姑娘,您可来了,老奴一直惦记着您呢。”

袁澄娘微抿唇一笑,“如燕呢?”

“姑娘,您跟老奴走,”王婆子这边殷勤得很,“如燕姑娘在那边呢,老奴带您过去瞧瞧。”

如燕受伤就住在西边屋子里,这会儿,如燕将人带过来,也是将人送入了西院,至少这边儿环境她熟,把人安放在这里,她有足够的能力能护得住冬春,当然,大批人马来,她想还是会不顾一切地丢下冬春的。

见着袁澄娘过来,如燕也站了起来,用手指了指躺在床里的冬春,“她睡着呢,好像是饿过头了,都晕过去了,这会儿吃了点东西就睡着了。”

袁澄娘并没有往里走,而是在外边等着如燕出来,见如燕站在她面前,她才压低了声问道:“你问过些什么没有?”

如燕点点头,“姑娘,你娘出事的那天,据说是朱姨太身边儿最得意的小丫鬟往地上撒了油,那个被杀的小丫鬟是见着了那个丫鬟袖子上沾的油迹。”

袁澄娘听得发愣,“朱姨太?”

如燕点点头,“的确是朱姨太”

袁澄娘有些想不通,要是侯夫人恨三房的人还好说,这朱姨太还能有什么理由恨他们三房?针对他们三房,那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退一万步说真有爵位,还真能让三房承继了?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庶子便是庶子,根本没有承继爵位的可能性。

“他还说了什么?”袁澄娘一敛心绪,“有没有说些什么?”

如燕摇摇头,“好像并没有说什么。”

袁澄娘简直都不敢相信朱姨太还能针对他们三房,三房与四房的处境都差不多,好就好在如今袁四爷由老忠侯爷护着,而三房谁都没护着,都是靠他们一家子自个打拼,就这样也能让朱姨太对她娘何氏下手?把个袁澄娘气得不行。“这帮狼崽子,就想着从我们三房要好处。”

如燕听得一愣,到也反应过来,还真是真话,一点水分都不掺合,“只是我想不明白三奶奶真……于他们四房有何好处,还是于朱姨太有好处?”

袁澄娘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这中间的干系,但是她这一来都是偷溜出来,自然是赶紧地回去,生怕叫人给发现了。尤其是袁明娘,最不能让袁明娘知道发生什么事儿。

简直就成了无头公案般叫人心烦。

袁澄娘赶紧地往回赶,生怕让人发现她的行踪。

她回到忠勇侯府时,并没有回三房,而是去了荣春堂。

“祖母——”她跟个开心果一般,就爱缠着侯夫人,“祖母,这外头稍微凉了些,您要不要在院子里走,有孙女陪着您呢。”

侯夫人满眼慈和,“好呀,你祖母我这把老骨头就交给你了,走,一块去院子里走走,你可得扶着你祖母我,不然我可不依你。”

袁澄娘到真想有个慈和的祖母,只是这侯夫人就算了,瞧着慈和,心里头指不定怎么恨她呢,还恨三房呢,要袁澄娘对于侯夫人的想法着实不明白,她爹袁三爷出生这也怪得了袁三爷?还不是得怪老忠勇侯爷,要不是他管不住他自己,这府里能有庶子。

要他说这主因全出在男人身上,侯夫人不去怪老忠勇侯,到恨上她爹袁三爷,这不就是欺软怕硬嘛,侯夫人干不过老忠勇侯爷,只好就恨她爹袁三爷了。

袁澄娘还真是扶着侯夫人到院子里走走,也是就虚扶,真让她扶,她还没有那力道,估计侯夫人也是惜命,还有红棋陪着呢,真的院子里走了走,她还亲自摘了朵开得正艳的月季花献给侯夫人:“祖母,您瞧瞧这花儿多好看,您簪上试试?”

花是黄色的那种,开得正鲜艳。

侯夫人还真是矮了身,让她小小的肉乎乎的手将月季花往她发髻间簪上,就侯夫人那脸,法令纹极重,特别的板正,这么月季花戴上去,有些儿格格不入。

袁澄娘还拍拍手,高兴儿道:“祖母您真好看,孙女最喜欢祖母了。”

侯夫人还作势地摸摸簪着花的那处,见她笑着,心里头格外的膈应,恨不能立时就将三房扫地出门,只是老忠勇侯爷那边虽然不在意三房的存在,但是真让三房从侯府搬出去,他必是不会同意的。她算是看出来了,那没良心的老忠勇侯爷就想要面子呢。

“好看吗?”侯夫人笑笑着,也亲自摘了一朵,“来来,五娘,祖母给你簪上?”

袁澄娘还真靠近她,仰起小脑袋,巴巴儿地瞧着侯夫人,对于别人还有些娇矜,面对侯夫人时那都是满满的孺慕之情,“祖母快给孙女簪上,快快——”

她还催着,是个无悠无虑的小姑娘。

看得就让侯夫人碍眼,她没亲自替袁澄娘簪花,而是将递给红棋,“给你们五姑娘簪上花,我都老眼昏花了,看不准呢,你赶紧的给你们五姑娘簪上。”

红棋自然领命,将粉色的月季花簪在五姑娘袁澄娘并不多的发间,甚至还拿下来一朵绢花,递还给边上的紫藤,紫藤将绢花给收起来,生性弄丢了。

袁澄娘见红棋退开就知道花簪好了,她的手往头上一摸,还真摸着了花,不由得咧开了嘴,“祖母,孙女不想去女学了,怪没意思的。”

侯夫人一听就板起了脸,“怎么会怪没意思的?是让你去识字,读书明理,如何会扯上有没有意思?”

袁澄娘反正不高兴,“每日儿都要早起,孙女起不来,还得天天儿地练字,孙女的手都练疼了。”

“真是个娇气鬼,”侯夫人的手指点点她光洁的额头,“怎么着,这点苦都吃不了?”

袁澄娘还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神情有些儿自得,“孙女就是吃不得苦,祖母说过的,咱们侯府的姑娘,都得养得娇气些呢,祖母您都给忘记了?”

侯夫人失笑出声,“你呀个鬼灵精,怎么就把祖母这话给记着了?你再去个几天,要真觉着累得慌,就跟祖母说,行不行?”

袁澄娘心里觉着有些讽刺,不过就是试探的话,就能轻易地得到侯夫人的首肯,表面待她和善,极为宠她,却是纵着她的性子,上辈子她那么胆大妄为地去算计蒋欢成,着实是胆儿肥了——她也是想着,怪不得蒋欢成不待见她。他本来可以娶高门贵女,而不是娶她这样一个于他的官途毫无益处的女子。

“祖母,您待孙女真好。”

她扯着侯夫人的袖子,不肯离侯夫人远些。

侯夫人宠溺地看着她,“祖母不疼你还能疼谁去?”

这话丝毫不能让袁澄娘觉得心热,这话的背后,藏着极为阴暗的心思,纵着她不知天高地厚。

袁澄娘乐得蹦蹦跳跳起来,“我就知道祖母最疼我,咦,大伯父,大伯父您来了?见过大伯父。”

她还给袁大爷行了个礼。

袁大爷笑看着她,“是五娘呀,也在这边?”

袁澄娘笑嘻嘻地躲在侯夫人身边,“澄娘过来陪祖母在院子里走走呢,大伯父,您也要来陪着祖母走走吗?”

袁大爷笑着点点头,“还真让五娘你说对了,你现在回去你二姐姐处,我可是听你二姐姐说了,你今日儿还没练完字,怎么的就到你祖母这边来了,是不是想偷懒呀?”

袁澄娘这会儿就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情愿,“二姐姐真坏,都不通融一下。”

瞧她个娇气样,自己不练字,还将事怪到别人身上,这性子叫袁大爷微皱了眉头,“五娘你先回去你二姐姐那,你祖母这边儿有我呢,去练了字再过来可好?”

袁澄娘是不乐意的,见着侯夫人对她使使眼色,她悻悻然地走了。

待得她一走,侯夫人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袁大爷知道他母亲的心思,并不为意,“娘,您瞧着她长得如何?”

袁澄娘一走,侯夫人的脸就拉了下来,但她向来知道自己的大儿子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种话,望向袁大爷的眼神就多了些疑惑,“我瞧着她,便是惜娘也不如她的容貌,这府里的姑娘哪个都不如她。”

袁大爷点点头,亲自扶着侯夫人向里边走,扶着侯夫人落座,“娘,似三弟这般,待五娘长成,他还能护得住五娘?这般绝色之人,觊觎的人自是会多,三弟庸碌,三弟妹又有大批嫁妆,我们侯府若不护着她,还能有谁护得住她?”

侯夫人立时就听懂了袁大爷的意思,抿着嘴,深刻的法令纹显得她更加的严苛无情,竟然露出了笑意,夸奖起袁大爷来,“你们兄弟两个,谁都说我待你二弟比较好,我不就是晓得他没本事,将来还得靠你这个当的,你呀,打小就聪明,我都不为你担心半点事,这一回来,我就有主心骨了。你呀就是个实心的人,你为着老三操心,他未必可领你的好。你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私心,竟然拜了傅冲为师。”

袁大爷面上稍有异色,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茶,浅抿了一口,“这事儿,儿子还未听说过,也未见在家书里提起过。娘,三弟他真是拜了傅冲傅先生为师?”

侯夫人不以为然,“你当他能有什么出息?不过拜个师而已,傅冲又没出过仕,能当得是什么事,就傅冲那性子,能教得出什么样的学生来?任凭老三怎么蹦达,我还是他的嫡母呢!”

袁大爷自是知道他娘的心结,这些个心结于他来看都不算是什么事,女人嘛,大抵都是这般小心眼,就像他在江南也有解语花,一回京城,也全都给打发了,消谴归消谴,没得误了正事。“娘,您可不知道这傅冲在读书人中的名望,便是儿子在江南,也大有人推崇于他呢;您说三弟没出息,他要是没出息,能攀得上傅冲先生?他早年还中过秀才呢,您都忘记了?”

侯夫人一怔,到是立即咬牙切齿起来,“他到想着还有个什么出息?想往哪个高枝上爬?我到是看着他怎么跌下来,跌成个什么样子来!”

袁大爷到是笑笑,也不生气,“娘,您犯不着跟他置气,三弟有上进心也是好的,我们都得替他开心,他也是个要支应门庭的人,总不能一直为着侯府的杂事跑来跑去,好歹也是我三弟嘛,娘,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侯夫人瞪他,“给个混饭吃的行当给他,都算是给他个体面了,他还想怎么样?难不成他还肖想我们侯府的爵位不成?”

袁大爷听得都乐了,“娘,您想也知道这事儿不可能,您的儿子我还好好儿地呢,便是有那么个万一,这爵位也不能给他一个庶子,今上都得将这爵位给收回去!”

他这话让侯夫人责怪道:“这说的都什么话!有你这么说话的?还不快把话给收回去!”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眼里露出一丝痛快之色 袁大爷安抚道:“娘,儿子也就这么一说。五娘的事,娘早前没让她识字?”

侯夫人一提起袁澄娘就有点不自在,不过还是没当回事,“她长得那个样,长大便是个祸水,要知书明理有什么用,还不如这么样,万事儿都不懂,凡事儿都由着性子,岂不是最好?”

袁大爷知道他娘的心结一时半会真解不开,索性就摊开来道:“娘您这样想可不行,您想想她万事都由着性子来,真让人看中了,她到成不了我们侯府的助力,到成了个扯后腿的。娘,半点都不能浪费,便有什么人,都得为着我们侯府考虑,您说是吧?”

侯夫人还有些不乐意,“没得她这么大的脸面,她要真能攀得上人,还不得靠我们侯府?”

袁大爷脾气儿极好,对于侯夫人的固执并没有多少意见,“娘呀,我们侯府的爵位也就摆着看,若不是儿子身上还有个五品的官位,我们侯府还能有什么?爹他都不需得去上朝,您想想堂堂侯爷都是这般,儿子这将来也就是个伯爷。”

侯夫人总算是消停了,心底里到底有几分犹豫,“这事儿真能行?她如今年岁还小呢。”

袁大爷摇摇头,“娘,您别急,总有用得着的一天。先不提别的,这今上刚登基,选秀都还没开始呢,待得几年后,还不得选秀?那时五娘也差不多了。便是不选秀,儿子也有别的路子。有些人便喜欢五娘这般年岁小的。”

侯夫人眼里露出一丝痛快之色。

她深恨三房,因着这袁老三的儿子是她最厌恶的姨娘,那个姨娘还是老姑奶奶的丫鬟。

袁大爷知道说通了他娘,“娘,儿子听说何家舅爷入京来住的是我们侯府?”

袁大爷回来之前,何大舅爷便回了江南。

侯夫人露出嫌弃之色,“嗯,刘氏安排他住的锦辰园,也是不知礼的,出门都带着个不上台面的外室,也好意思带到我们侯府来。”

袁大爷道:“娘,儿子听闻了些风声,这何家有些不好。”

“什么?”侯夫人惊呼道,“可是何家要倒了?”

袁大爷摇头,“儿子并不十分清楚,也就知道如今何家有些不好,这何大舅爷往京里一趟带的礼极厚,也不知道这礼都送给谁了。”

侯夫人一听何大舅爷带入京的礼极厚,面上又是阴厉起来,“这些个不上台面的东西,只晓得暗地里专营,要是将我们侯府扯入他们何家的破事可不得了!那何氏也留不得了,得叫老三休了她!”

袁大爷不急不慢道:“娘,如何就这么严重了,这何氏一个内宅妇人,如今又有着身孕,她的死活不过是件小事,值得您这么明刀明枪地去?还会叫老三跟五娘同您离了心。儿子本想着这何家的人还没离京,还想跟他见一面,如今他人都走了,也算了吧。”

侯夫人从鼻孔里哼气,万分的不屑,“就他个商户之子,还用得着你亲自见他,他多大的脸面?”

袁大爷就知道他娘就是个内宅寻常妇人,就晓得争后宅的那一亩三分地,别的见识就欠了些,“娘,何家是江南首富,到哪都是座上宾,儿子这五品的官,还不如他脸面大呢。如今呀,有权呀,还得有银子,没银子真是半点都难走……”

侯夫人总算是听出味来了,“有消息了?”

袁大爷呼出一口气,“还得花银子,我们侯府的事您也知道,哪里来的银子?”

他私库里到是有些银子,全都给刘氏收起来了,总不能将这他的私库都走了公中。他的这些兄弟都只用银子,没个能挣银子的人,他也不个傻的,大家都用公中的,凭什么他就得用自己的。

一文钱逼死一条英雄好汉,这话还真是有道理。

侯府是没银子,这事儿是真。

侯夫人到是想掏点她的体己银子出来,因着这么些年都一贯儿贴补袁二爷,她的银子也没有多少,就算是掏出来估计都是杯水车薪,不由面露难色,“你若是早回来一天就好了。”

不过他这边话才说完,又赶紧地加上一句,“不如让何氏出钱,她那些嫁妆,不都在我们侯府里!”

袁大爷皱皱眉,“娘,您又想到哪里去了?何氏还好好儿的呢,这嫁妆我们能动?一点都动不得,这万一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我们侯府要贪儿媳的嫁妆了?”

侯夫人板着脸,“她敢?”

袁大爷摇摇头,“娘,您今后也别为难三房了,您要是不乐意见三房的人,不见就是了。万事就等着以后何家的事有个落定才好。”

自个儿子的话,侯夫人自是听的,但凡别人拿这话到她面前,她便是风风火火地把三房给收拾了,再把何氏的嫁妆都入了公中,如今她听得进袁大爷的话,还是稍稍冷静了些。因着她儿子想留在京中,那自然得为儿子的名声着想。

这边母子们谈得正好,这边袁澄娘到是跟着袁明娘回去,这一路走得她时不时地打个寒颤,忍不住地让她在心里猜着她这是都被谁给惦记上了,准是没好事,在这侯府里边,好事儿准轮不到她。

袁大爷说服了侯夫人,就往西院那边走,瞥见那位朱姨太,他迅速地收回视线,一派端正的模样。

朱姨太也往他这边看一眼,也迅速地自打窗前走开。

这西院总是漾着一股子味,叫袁大爷眼底涌出些许厌恶之色,又因着他亲爹老忠勇侯爷沉迷于炼丹,他当人儿子的,实在是不能干涉,“爹,儿子给您请安了。”

老忠勇侯爷眯着个双眼,似困未困,身边儿站着几个小丫鬟,替他扇着扇子,手里头捏着两个光亮的玉核桃,“到你那娘那边儿上过孝心了?”

这话听得就不像话,袁大爷却是眉头都未皱,“爹您可炼出丹了?”

老忠勇侯爷猛地睁开眼睛,训斥道,“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丹能是一天两天就能炼出来的?”

袁大爷却是笑道:“爹,这回何家入京,您这边儿可是晓得他们家有什么事儿?”

老忠勇侯爷盯着这长子,“你管这闲事作甚?”

袁大爷素来知道老侯爷偏心,他到是不放在心上,便是老侯爷再疼袁四,这祖上的规矩,没得爵位给庶子的道理,老侯爷再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得请旨将世子之位给他,“爹,话可不是这么说,这何家如今江河日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了,您总得同儿子我通通气儿是不?”

老忠勇侯爷斜眼瞧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要知道什么事?”硬生生的口气。

袁大爷两手拢在袖里,“你悄悄儿地往容王身上下注……”

老忠勇侯爷闻言,立时瞪了双眼,“混账东西,这话也是你说得的?”

袁大爷依旧笑着,“爹您也别瞒儿子,这当今龙虎精神,恐容王就算是有想法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当今有子,总不能再由着先辈定什么兄终弟及的荒唐事儿,您呐,还是尽早地抽个身吧,别将我们侯府这牌子给扯进去,您不想要这侯府的爵位,儿子我还想要这伯爷的爵位呢。”

老忠勇侯爷怒道:“混账东西!”

袁大爷并不将老侯爷的怒气放在心上,“爹您老了,也别那么多事,您以为您躲着炼丹了,人家就不会揪着您的旧事?儿子听说朱姨太都见了何家的外室,您自个没出面,到让朱姨太出面,收了多少银子?”

老忠勇侯爷将手头的玉核桃怒不可遏地砸向袁大爷,“你这孽子,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

袁大爷并未躲,老侯爷老了,这点力道并不能让他觉着疼,他望向老侯爷的眼神都带了些怜悯出来,“您到是想韬光养晦了,那些旧事别人还记着呢,您逃不了。”

老忠勇侯爷气极,还是多少知道当年之事的严重性,先帝膝下皇子众多,最疼爱的便是容王,他老侯爷自然是看中了容王,谁能想先帝一道遗旨,竟然是当今踏入那最高的位置;他为此终日不安,因着暗里投靠容王,还与极欲想攀上贵人的何家有了联系,不仅将何家介绍给了容王,成为容王在江南暗地里的桩角,并让不怎么入他眼的三儿子娶了何家的女儿。

容王未登极,使得他这一步走得极坏,他终日为此事忧心,生怕容王被清算,而他也跟着败露,以至于就跟着荒唐起来,在侯府里炼起丹药,他真信道了?那可未必。

老忠勇侯爷瘫坐在太师椅里,望向袁大爷的眼神多了些软弱,“那你待如何?想大义灭亲不成?”

袁大爷却是笑道,“爹您将儿子当成什么人了,儿子岂是那种不知人伦的混账东西?”

老忠勇侯爷叹口气,“当年我一时走错,累得如今是步步错,将老三分出去吧。”

袁大爷点头,“爹您的决断自是英明的,但五娘还是别跟着三弟出府了,别因着这一分家,就让她们底下姐姐妹妹们都生分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当然,三弟既分出去,二弟四弟也必得分出去,爹您都想好了没?”

老忠勇侯爷猛地瞪着他,见着这早已经成家立业的长子半点都不畏他,不由得长叹一声,“给他们置个房子,也就让他们都分出去吧。”

平日看着极为精神的老忠勇侯爷,这会儿瞧着竟是老了十岁有余。

袁大爷走了出去,回去长房,见着妻子刘氏,当下便露出愧疚之色,握着妻子刘氏的手,“这么多年,都是累了夫人了,如今我已说服侯爷,将他们三房都分出去,各自另过。”

世子夫人刘氏一怔,猛地瞪大眼睛,“大爷,这可是真?”

袁大爷叹口气,“此事自是当真。你这么些年都为了侯府操持,还有我那几个不成气的弟弟,这下子都得分出去,二房也出去。”

世子夫人刘氏还是不太相信这事就摆在眼前了,“大爷,妾身还是有些不敢信这事,缘何老侯爷这般就能让大爷说服了?老侯爷曾说过在他在一日,便不许分家,怎的如此便应了?母亲那处呢,竟也是同意了?不止三房四房都得分出去,二房也分出去?”

袁大爷知三弟分出去是轻而易举之事,但二房跟四房,二房是他的亲弟弟,向来极得侯夫人心思;而四房却是老侯爷偏心太过。“侯爷定的事,便是娘也是无力更改的。”

世子夫人刘氏当即就相信了,没有老侯爷开口,侯夫人必是不松口,因着三房四房真分出去,依着老侯爷的性子,那二房也必得分出去,侯夫人哪里会同意这事儿,但若有老侯爷一力承担,这二房必然是要分出去。此刻,刘氏惟恐夜长梦多,恨不得一早起来就家就分好了。

分家,也不是简单的事。

当夜,侯夫人便去西院,不管不顾地大闹了一场,即使是大闹一声,依旧没改变老侯爷要分家的决心,这决心之强,连夜准备好了分家之事。

而这消息传到三房时,袁三爷当时还不敢相信,待得第二天一早荣春堂秦嬷嬷派人过来相请,他才真信了要分家之事,连忙与何氏到得荣春堂,而他的女儿袁澄娘正站在袁明娘身后,早一步到了荣春堂。

袁澄娘见得袁三爷并何氏过来,连忙从二姑娘袁明娘身后走出来,与袁三爷并何氏在一块。昨夜里她业已知晓这事儿,心绪翻腾无数次,却见着二姑娘袁明娘面上一丝笑意全无,她只得装作不知地睡去。

二姑娘袁明娘愁了一夜,这会儿还有些倦意,见得袁三爷进来,她福身,轻轻地唤了声:“三叔,三婶娘。”

袁三爷轻轻颔首。

二姑娘袁明娘仔细地打量着这位三叔,上辈子终她一生这侯府都并未分家,如今到突然地就分家了,让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因着这三叔起的主意,可瞧着三婶娘何氏脸上的诧异之色,她又有些不确定起来。大姐姐袁瑞娘成亲在即,侯府却要分家。

便是袁瑞娘都站在此处,心里头也是无数个念头转过,她站在袁明娘身边,低头不语。

后天便是她的大喜之日,父亲远从江南回来,她自是十分高兴,只是没想着这父亲一回来便有了侯府分家之事,她琢磨不透这中间的含义,只是见着父亲,她的心绪慢慢地平复下来。分家于长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想必父亲也是仔细考虑过才决定的事。

她心里再埋怨父亲,也没表露出来,还是得高高兴兴地嫁与秦侯三公子。没有侯府在她身后,她便是与秦侯三公子解了婚姻另嫁他人,亦不能落得个好,如今她虽还是嫁与秦侯三公子,父亲必会看在她受委屈的份上,于她于补偿,这点从嫡母给她备的嫁妆单上便可看出来,多了些银子。

银子是俗物不假,但袁瑞娘晓得银子的好处。

一屋子的人都站着,惟有老忠勇侯爷坐着,也不见侯夫人的身影。

袁二爷急忙忙地跑过来,身后跟着同样着急的奶杨氏,夫妻间偶有矛盾,于分家之事上竟然是站在一块称了,因着二房人最多,这一分家,所有开销都得二房自己掏,而二房哪里撑得起来,听得分家这事儿,把二房夫妻吓得几乎一夜都没睡着。

“爹,您真要分家?”

袁二爷嚎丧般地嚷道。

老忠勇侯爷就见不惯他这副窝囊样,见着儿子们并儿媳来了,也站了起来,双手负在身后,“女的都出去待着,爷们的事就爷们来说,都出去!”

他这一令下,儿媳们并几个孙女都出去,只留下四个儿子。因着孙子在书院呢,并未为此事而回来。

女眷们都在外边候着,不让她们往里进。

世子夫人刘氏面色微沉,身后站着大姑娘袁瑞娘和二姑娘袁明娘;奶杨氏身后站着姑娘袁惜娘还有四姑娘袁芯娘;四奶奶李氏身边并没有人,她的女儿还小,并不适宜来听今天的分家之事。

三奶奶何氏被袁澄娘亲自扶着去廊下,坐在美人靠上,母女坐在一起,离得那三房人稍有些距离。

奶杨氏愈等着愈是心急,见世子夫人刘氏沉着个脸,眼见着荣春堂大门紧闭,她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生怕二房分的东西要亏了,“大嫂,这大表哥怎么一回来就要分家了?是不是的主意?瑞娘日后便成亲,怎的在这时分家?”

世子夫人刘氏知道杨氏是个浑不吝的性子,到也没费那事跟她将道理掰开来讲,只是简洁地说一句,“分家之事是侯爷所提,并不是大爷所提。”

奶杨氏哪里能听得进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斜眼瞧向刘氏,冷哼道:“大嫂,这话儿谁能信?侯爷不是说过他在一天这侯府便不分家的话?如今大表哥一来,便要分家了,不是大表哥所提,还能有谁?”

世子夫人刘氏此时并不太想理会杨氏,她就等着里面怎么个分家法,就怕这府里的二房三房四房将长房的东西给分薄了,听得杨氏胡搅蛮缠,她冷冷地瞧着杨氏。

那眼神,让杨氏所有的话都噎回了喉咙底。

这分家要说最急的便是二房,奶杨氏急得不得了,又不敢当着刘氏的面儿放肆,也就只敢腹诽了。她紧紧地盯着荣春堂的大门,生怕一眨眼就事儿就全结束了。

李氏站了一会儿,便往廊下走去,与三奶奶何氏坐一块儿。

三奶奶何氏侧头看她,“弟妹。”

李氏低着头,轻声道:“三嫂,我就盼着这一天呢,没想到这一天真有了。”

身为庶子媳妇,还有那么个不着调的朱姨太,三奶奶何氏自是知道李氏的为难之处,不动声色地将李氏的手给握住,也就那么一瞬她就放开了手,她浅笑着,“你别担心,有他们爷们在里边呢,这事儿也就他们爷们能担得起来,我们就看着吧,听着吧。”

李氏暗暗点点头,心里头宽了一点。

半个时辰后,老忠勇侯爷与四个儿子到出现在荣春堂外面时,一切都已经成定局。

袁二爷、袁三爷还有袁四爷都走了出来,相对于袁三爷与袁四爷的脸色,袁二爷的脸色算是最难看的,脸拉得老长,哪里是分家,分明瞧着像是这老侯爷欠了他二房的债似的,瞧向袁三爷与袁四爷的眼神也不那么友善了。他是嫡次子,公中的东西竟然只比两个庶出的多那么一点点,他想想都心疼,这些个东西都白给了他们两个,让他时不时地瞪他们两个一眼。

老忠勇侯爷并不理会袁二爷心里的官司账,就算是心里头门儿清,他也不会为着二子说半句话,自认为他分家分的极为公道,这侯府公中的大头自然是要给嫡长子袁大爷,而接下来便是袁二爷,袁三爷与袁四爷面上都瞧着一个样,便没有明显的吃亏。

“如今这家算是分了,大娘就成亲,你们也不急着搬,等大娘成亲后再搬也行,”老忠勇侯爷瞧着这四个儿子,惟有袁四爷最得他心思,他看向四儿子,“你们当叔叔的也别厚着脸皮在大娘成亲之前在这府里闹出笑话来,可知晓?”

袁二爷心里头不高兴,又畏于老忠勇侯爷的威势,这心里头的不高兴自然是说不出来,只得是跟着大家们点点头,听着老侯爷那么说,他更是不耐烦听。他到是没走开,就听着。

待得老忠勇侯爷回了西院,几个爷们才没那么必恭必敬。

袁二爷冷笑地看向他亲哥袁大爷,一点都不给面子地就质问道:“好大的面子,您这一回,侯爷就分家了,将我们二房都给分出去!我跟你可是亲兄弟,你就这么待我这个弟弟?”

他这一闹,袁三爷当作没听见,他们两个是嫡亲兄弟,吵成什么样都轮不到他这个庶弟去当和事佬,迳自走向坐在廊下的妻女,对着妻子看过来的两双眼睛,“起来吧,我们回去。”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想不出什么来 何氏被袁澄娘扶着站起来,她一手扶着后腰,因怀孕还有些发胖的脸洋溢着幸福感,迎向袁三爷,一家三口离开了荣春堂,并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好像这侯府的事都与他们无关了。

袁四爷回头看了眼袁二爷,眼里流露一丝不屑,走到妻子李氏身边,“走吧。”

李氏并没有回头看袁大爷与袁二爷,跟着袁四爷回了四房,她心里头着实松了口气。

袁大爷见着两个庶弟都识相地走开,对袁二爷的闹腾就有些不耐烦,他向来都是由着母亲护着这个嫡亲二弟,只是见他年纪越长越不像样,便不怎么管他了,听着袁二爷的话,他眉头略皱,“都一把年纪了,这话也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你到底有没有做一家之主的自觉?你能把二房给撑起来?”

袁二爷丝毫没听明白他的话,反正就按字面意思理解了,“我撑不撑得起,你还不知道?非得将我这个弟弟给逼出去是吧,你也少些负担?我是没用,打小就没用,你知道我没用,为什么还要将我分出去?我靠什么减少这一家子人?”

他问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害臊,甚至是理所当然。

袁大爷冷瞪他一眼,“你跟弟妹还有那些个人都搬出去,将三娘与四娘都留在府里便是,你要是再跟……”

袁二爷一愣,依他的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来。

奶杨氏一听这事就万分高兴,她想的自然不是三姑娘袁惜娘,她想的自然是她嫡嫡亲亲的女儿四姑娘袁芯娘,想着若是她女儿跟着出去了侯府,别人提起来最多说一句“袁二爷的女儿”,而留在侯府里,别人称她的女儿便会是“忠勇侯世子”的侄女,这完全不一样。

她趁着袁二爷还在捋直脑袋,便开口了,“多谢。”

袁二爷听她这么说,就瞪她一眼。

到底是夫妻,就爱占便宜。

如今三娘四娘留在府里,那……

袁二爷灵机一动,“那,我们福明呢,也能留在府里?”

袁大爷知道只留下各家的姑娘们,容易让人怀疑这中间的猫腻,还不如将各家的儿子都留下,也就二房的独子袁福明一个,只是多一个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当下就应了下来,“福明自然要在侯府里,省得跟你学坏了。”

袁二爷被一噎,确实没什么话可回的。他这一闹也算是成事了,跟奶杨氏一块儿回二房,待得进得屋里,他自袖子里取出一张房契来递给奶杨氏,“这是侯爷给的房契,就给你收着,好好儿地给我收着,大娘成亲这府里忙得很,你先别出去看房子,房子给了我们便逃不走。”

奶杨氏迅速地拿过房契一看,这一看不由欣喜万分,“表哥,侯府里还有这样的私产?”房子所在地方位置极好,就是比不得侯府的宽敞,但也容得下二房的人,她才不关心那些个姨娘往哪里,都得跟着走,到时由着她安排,顺眼的就给安排个好的,叫她看了不顺眼的就全挤在一块儿去。

袁二爷瞪她一眼,“你还高兴呢?”

奶杨氏瞄他一眼,将房契给仔细地收起来,“我为什么不高兴呀,如今再不用看大嫂那嘴脸,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我屋里的事,都用不着她来指手划脚,我想发月例也不看她脸色,她不是老是嫌弃我们二房人太多,嫌我们占公中便宜太多,我早不耐烦她了!”

袁二爷一听,就有些不耐烦,“你到想当这个家了,觉着有好处了?银子呢,你有银子还是我有银子?”

奶杨氏因着这话突然地回到现实中来,到底是这分家并不是让他们就这么着地分出去了,她捏着袖子里藏起来的房契,不由有些疑惑地望向袁二爷,“难不成侯爷不给银子?就给个房契给我们就成了?”

袁二爷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瞧着个聪明相,内里却最为蠢笨,“给我们二房两万两银子,三弟四弟的自然没我多,还有几个商铺,我瞧过了,都是挺好的铺子。”

奶杨氏因着这话心思又活泛了起来,伸手向袁二爷,“表哥只给我一张房契?银子呢?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的,银子不给我银子,让我们这些女人都喝西北风去?”

袁二爷忍痛给了她一万两银子,还将手里的几个铺面契子给了她,“这些你收着,我随时盯着,你若是将这些铺子的钱都最归了你私用,仔细我饶不了你!”

奶杨氏也不是好相与的,当这些东西都收拾好,打定主意决不将自己的嫁妆往里头添一分,她的嫁妆是将来给儿子,还有给女儿添些嫁妆用的,可不是养成这二房一屋子破烂货色的,“表哥也记着如今可再往屋里拉女人了,您这银子可经不得起您这么花——”

见她拿了银子还不忘刺他一下,让袁二爷实在是跟她无话可说,又心疼给她的一万两银子,终归是他正妻,又是他姨家表妹,他还算是有点儿良心,总不能不给家用,“你自己省着点花,省得都花你自个身上了。”

奶杨氏一听这话就不高兴,就想跟袁二爷论几句话。

袁二爷一见形象不妙,赶紧就走了,找她的解语花了李姨娘去了,李姨娘温柔小意,娇嫩的唇瓣吐气如兰,媚眼如丝,胸脯起伏,让袁二爷恨不得死在她身上算了,这一挣腾,身上全是汗,又洗了澡,洗澡时又将李姨娘一块儿拦入浴桶,又胡天胡地了一回。

进来的收拾婆子,见着满地的水,都不敢抬眼往那不停震动的床榻那边看,耳里听着袁二爷的粗喘声,还有李姨娘娇娇娆娆的声儿,婆子们都一张老脸了,都当作没听见。

待袁二爷自李姨娘处出来,又是神清气爽,因着分家那点事起来的不痛快瞬间没有了。

他还哼着个小调儿,慢吞吞地走在院中,手里拿着扇子挡太阳,颇有些故作出来的书生样,偏他因着年纪渐长,年轻时还能入眼的容貌,现如今到显得有些个猥琐之态。

奶杨氏就知道他去那小贱人李姨娘,面上颇为不忿,只是还是忍了下来。

她便是忍着,心里也不太痛快,嘴上更不饶人,当陈妈妈的面,她的话再也收不住,“表哥真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一万两银子,他合计着能用多长时间?这一大家子人,尤其他那些个不上台面的女人,个个的都得花钱给供着。他是一点儿都不理我的难处,还只给我一万两。”

陈妈妈劝道:“奶您且消消气,如今这分出侯府,出去的事都由您说了算,那些个人不都是二爷的心头好吗?您就由着二爷自个去处置,您又何苦担下事来?”

奶杨氏忿忿不平,“我要是不管着她们,她们非得爬到我头上来不可!”

陈妈妈暗里叹气,也知道自家这位奶着实有些左性,再劝下去估计她也落不着好,索性就不劝了。

二房夫妻差点闹起来,最终是没闹,而那厢袁四爷带着四奶奶李氏回了四房,刚进得四房的院门,袁四爷向来板正的脸就有些高兴,拉着四奶奶李氏的手,“如娘,我跟你还有孩子,终于能出得侯府了。”

四奶奶李氏被他这么一拉住手,脸上顿时红了起来,羞涩难当,难为情地避着他的目光,小声地提醒道:“中爷,这还在外头呢。”

她这一说,袁四爷自是知道自己有些失态,放开妻子李氏的手,轻咳了一声,又是那副板正的模样,他往前走,四奶奶李氏低了头在后头跟着,亦步亦趋。

待得到内室,袁四爷已经克制不住心里的喜色了,“如娘,我总想着能带着你们母女仨人正大光明地离开侯府,没想到还真能有这样的机会,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不然依着侯爷的性子,必不会同意侯府在这时候分家。

李氏在外头惯做鹌鹑状,向来不打眼,便是侯夫人有心寻她麻烦,也找不出错处来,此时在内室,她到跟变了个人似的满脸痛快之色,恨不得立时地就出了侯府,“原想着待得他们百年之后才能出得侯府,却不想这般容易,身在江南,如何一回来便分家?”

袁四爷猜不透这中间的玄机,但是离开侯府另开府而过一直他的梦想,至于他那个被侯府“富贵”迷了眼的姨娘,他自是不想再管了,将自侯爷那处分得之物他都拿了出来交给与李氏,“如娘,这些东西你且收着,为夫这多年在学业上未有长进,恐是无法让你做个诰命夫人了,这些财物恐是我们四房惟一的东西了。”

四奶奶李氏自嫁入侯府便知道要嫁的是侯府庶子,还是侯爷最为宠爱的庶子,她也是庶女出身,自是知道身为庶子女的艰难,即使有侯爷护着,四爷也免不了受几分侯夫人的磋磨,更别提朱姨太还老是以婆母自居,更是一团乱事,她无时无刻不盼着能从侯府分出去,如今竟然真成了,她差点儿喜极而泣。

帕子就在她眼角边,她仔细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四爷在哪里,妾身就跟着四爷去哪里,妾身只盼着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不再有什么糟心事。”

袁四爷点点头,向来板正的脸,这会儿多了些柔情,“也不知道三哥那边怎么样?”

四奶奶李氏并未在意,只是丈夫问起这一句,她便是要答的,“三嫂子嫁妆无数,便是没有侯府分与的东西,也能过得很好。”

袁四爷点点头,“三哥如今可是大变样了,原来想着是不是拉他一把,如今是不必了。”

四奶奶李氏笑道:“四爷当年在侯爷面前提及让三爷去打理庶务,已经是送了人情给三爷了,妾身就盼着三爷将来若是有个好的,别不记得四爷当初的这份兄弟之情。”

袁四爷握住李氏的手,“如娘,我必不让你跟着我吃苦。”

李氏羞怯地躲入他的怀里,“如今三爷拜得名师,也不知道三爷能不能将四爷也引荐到傅先生面前。”

袁四爷却是突然呵斥起她来,“休得胡言!三哥能拜得名师,是他的造化,我岂能横插一脚!”

李氏闻言,暂且歇了这心,“妾身都听四爷的便是了。”

四房夫妻和乐美美,而三房袁三爷则牵着妻女回去,一路上见着这侯府里的光景,不由心下涌起几分唏嘘,若是分家,再没有哪一房像三房这般迫切。袁三爷打小没有了姨娘,侯爷也不把他当回事,就这么着也就大了,他自己委屈点到是无所谓,却是万万不能委屈了妻女。

那些个往事,因着这分家之事,让他的心胸瞬间都开阔了起来,好像那些事都让他一下子就能抛在脑后了,待得进得三房院门,他便吩咐守门的婆子将院门关上,不让任何人出入三房。他甚少有疾言厉色之态,唬得那时不时要偷懒一回的婆子竟然老实地守着院门。

待得入得房里,袁三爷颇有些忘乎所以,当然,还不忘让屋里的丫鬟们都退下去,将何氏扶坐在榻里,他已经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终是能分家了,我们一家四口终能离得侯爷了——”

他抑制不住的欢喜,让何氏看了莫名的心酸,再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三房的不易,袁三爷的不易,这些年,三房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一朝便走了恶运,没曾想还会这么叫他们三房扬眉吐气的一天!终于能离了侯府这帮吃人的地方,她也是激动万分,也因着肚子里的孩子,而不敢太有波动,“三爷,侯爷都说了什么,如何一回这便分家了?”

便是袁澄娘也是好奇,怎么就分家了,上辈子,至她死为止,侯府都未分家,即使侯府已经为伯府,府里各房依旧在一块儿,从未有分家之说,而今,却是分家了!

袁澄娘的胸中涌起无限的感慨,上辈子她身在内宅,根本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也惟有知道自家的那点小事,而如今好像是风云变幻,一下子变得让她不认得这世道了。与她所知的完全不同,好像她过的上辈子完全就是场梦,一场有些真实,有些并不真实的梦。

“只是——”

袁三爷望着女儿袁澄娘,有些欲言又止。

何氏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袁三爷,露出惊愕的表情来,“三爷,莫非是不让五娘跟着我们走?”

袁三爷低了头。

便是袁澄娘也从未想过有这样的事,瞪大眼睛看着袁三爷。

何氏的嘴唇翕了翕,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话来,“三爷,可是真的?”

袁三爷这才抬起头来,没敢面对妻子与女儿的视线,沉重地点点头,“侯爷说了,让府里的姑娘们都别跟着出去侯府了,将来于姑娘们的亲事也有利些。”

何氏闭上眼睛,女儿刚出生,她已经被侯夫人割了回心头肉,如今还要被割一回,她一时之间气血上涌,眼前一黑,身子竟然软了下去。

袁三爷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慌乱地叫着何氏。

袁澄娘也急得上前,“娘,娘!”

这一变故,让外头侯着的紫娟与紫袖都慌乱跑进来,见着何氏软在袁三爷怀里。

紫袖当机立断,“三爷,奴婢去请大夫!”

何氏此时慢慢地睁开眼睛,脸色微白,“别去,我没事,你们都下去吧。”她颇有些有气无力。

紫袖心下虽有担心,还是退了出去。

紫娟下意识地瞧向袁三爷,见袁三爷看都没看她一眼,不由心下黯然,慢慢地退出去。她原是想跟着何大舅爷回江南,但何大舅爷训斥了她一番,她只得还留在京城三奶奶何氏的身边。

袁三爷瞧着何氏的模样,极为心疼,他娶的妻子,没让她好好儿地过日子,还有各种各样的事儿让她难受,尤其是在女儿这个问题上,他惊觉自己的无力,只能是安慰自己将来于澄娘的婚事有好处,“你也别急,虽说侯爷让五娘也住在侯府,难不成还不许五娘跟我们也小住些时候了?”

何氏这才回味过来,琢磨了一下,“那我们时不时地就让五娘回家小住?”

袁澄娘此时也欢快起来,拉着袁三爷的手,“爹您想的办法好呀,女儿有两处住的地儿,侯府待厌了,就回家小住,至于小住是多长时间,那得由女儿说了算。爹爹,娘,您们怎么看?”

何氏稍白的脸回了血色,露出浅笑,“也是,也是。”

袁三爷在屋里陪了何氏好一会儿才出去,因着侯府大姑娘袁瑞娘要成亲,这侯府里张灯结彩,一下子就少了些没落侯府的态势,喜气洋洋起来,府里众人在世子夫人刘氏的安排下忙进忙出。

此时,大姑娘袁瑞娘坐在闺房里,面色微沉,半点喜色都没有,而明日她便出嫁,世子夫人刘氏仁慈,吩咐让陈姨娘过来。陈姨娘见着脸上并没有半点喜色的大姑娘袁瑞娘,差点哭出声来,只是这内室外头还有些伺候着的丫鬟们,她哪里敢哭出声来,只是拉着大姑娘袁瑞娘的手不肯放。

大姑娘袁瑞娘见着陈姨娘过来,眼里稍暖了起来,轻轻地唤了声,“姨娘。”终此一生,她都不能叫出“娘”来,只能是“姨娘”。

陈姨娘心里存着事,对银杏使了眼色。

银杏立时就懂了,赶紧起身退出去,见着外面几个丫鬟还在收拾东西,忙将她们一并叫了出去。

这屋里就只有陈姨娘母女,陈姨娘迅速地自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来,急切地塞到袁瑞娘手里,“大姑娘,你且收好,姨娘没有别的本事,只能给你这些防防身。大奶奶是个好的,这嫁妆必不会少了你的,嫁妆是你的立身之本,可千万别让姑爷……”

陈姨娘话说到这里,不由得用帕子点了点眼角,“大姑娘,您嫁过去后好好儿地笼住姑爷,别使性子……”

大姑娘袁瑞娘木木地听着这些话,却是突然间盯着陈姨娘,“姨娘,您以前不是常说爹最疼我吗?怎么还让我嫁给秦侯三公子?就那么个人还让我嫁过去?他哪里疼我了?”

陈姨娘不由苦笑,“世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大姑娘袁瑞娘露出嘲讽的笑意,“祖母为着二叔能往上走,便同意这门亲事,爹是不是想留在京城,也让我成亲?我嫁过去是不是会受委屈,这侯府里的人上上下下都不会在乎,是不是?”

陈姨娘一听,便慌了,赶紧地捂住她的嘴,“大姑娘,可不敢这么说!”

大姑娘袁瑞娘将她的手挥开,神情冷淡,“姨娘,你回去吧,别来看我了。”

陈姨娘瞧着大姑娘袁瑞娘,心伤不已,怪只怪她只是个姨娘,只得默然退下。

大姑娘袁瑞娘瞧着那两张银票,只有两百两,估摸着是陈姨娘这些年来攒下的银子,长房生计如何,她也是知道,这笔银子不能入了她的嫁妆,若入了,就会给陈姨娘惹祸。她并不是怪陈姨娘,而是怪这个侯府,这个要吃人的侯府。

侯府分家,妹妹们还依旧住在侯府,大姑娘袁瑞娘知晓这事便嗤之以鼻,侯府打的是什么主意,她一时不明白,待将来她总会明白侯府这么安排的深意。她还得靠着侯府,没有侯府,她在秦侯府上也落不了好,尤其是秦侯三公子还是个让秦侯夫人心里不痛快的庶子。

大姑娘袁瑞娘的嫁妆有四十抬,早在今晨就抬去了秦侯府上,这四十抬的嫁妆并不算简薄,世子夫人刘氏照着公中的规矩给了三千两的压箱银,尽管世子夫人刘氏心疼这些银子,但是侯府的规矩摆在那里,她也保得给大姑娘袁瑞娘准备了这些银子。

嫁妆单子送到大姑娘袁瑞娘过目的时候,袁瑞娘才稍稍地安了心,并将陈姨娘给的银票给小心翼辗地收起来,在秦侯三公子与身边丫鬟之事未传到她耳里时,她确实对成亲之事还有几分少女的幻想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一股冷冷清清之感 而如今她还能有什么想法。若按着陈姨娘的想法去笼络住秦侯三公子,一想起来她便觉得极为恶心之事,竟是一时半刻都忍不得,恨不得那秦侯三公子暴毙。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之色,让身边伺候着的银杏没由来地跟着一怔。

大姑娘袁瑞娘将嫁妆单子放在案上,“五妹妹可有过来?”

银杏摇头,“婢子听说几位姑娘要过来给您添妆,恐是过会儿就来了。”

正如银杏所说,几位姑娘们都过来给大姑娘袁瑞娘添妆,姑娘们添的妆都有限,惟有五姑娘袁澄娘添的妆最为显眼,鲜艳的红宝石头面,让几位姑娘们都看着艳羡不已。

四姑娘袁芯娘凑近那套头面,看得眼里发喜,抬眼看向五姑娘袁澄娘,“五妹妹这是三婶娘给你备下的吧?三婶娘处必有许多这般的头面吧?”

三姑娘袁惜娘多看了两眼那头面,将眼底的亮色藏起来,不动声色地看向大姑娘袁瑞娘,见着这位平日里最为稳重的大姐姐此时带着一丝笑意,依她所见,那笑意并未到眼底。她站在边上,并不说话。

二姑娘袁明娘自是送了她心爱的镯子给大姑娘袁瑞娘添妆,原是她的镯子最为出众,引起姐妹们的赞叹,如今五姑娘袁澄娘那一套头面让她极为不高兴,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像是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挽着袁澄娘的胳膊,“大姐姐,你歇着,明日儿可够你累的,我们这些妹妹们就不打扰大姐姐了。”

来的齐,去的也齐,大姑娘袁瑞娘的屋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便这张灯结彩了满院子,还是令人觉得一股冷冷清清之感。

入了夜,陈姨娘急慌慌地跑来。

银杏颇有些意外,还是将陈姨娘迎入内室,岂料陈姨娘面有尴尬之色,让她退下去。

银杏稍有迟疑,收到大姑娘袁瑞娘递过来的眼色,还是悄悄地退了下去,守在内室入口,不让任何人往里面进。她家姑娘明日就将出府去秦侯府,世子夫人给安排了四个陪嫁丫鬟,两个容貌颇为出众,另两个稍微平淡些,还有一家子陪房,将来都是为着打理大姑娘名下的铺子与庄子。因着是侯府第一个出嫁的孙女,又是世子袁大爷的长女,世子袁大爷难得让世子夫人刘氏在大姑娘袁瑞娘的嫁妆单子里加上一个临街的铺子还有一个位于城西的庄子。这两样一添,世子夫人刘氏面上惯爱装个慈和的嫡母,心里头不知道怎么怨透了大姑娘,便是这洞房花烛夜之事,就索由了陈姨娘,她两手一甩,反正不是她亲闺女。

陈姨娘将羞人的图拿出来,她的视线都不敢往那图上瞄一眼,本就是压箱底的物事,因着怕女儿出阁,便急需知晓洞房是怎么一回事,她又不把事儿往详细里一说,“这是姨娘给你找的图……”

她话还未说完,那脸便红了起来。

大姑娘袁瑞娘还有些疑惑,将那图册打开来一看,入眼便是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她的脸也跟着红起来,不由怒道:“姨娘拿这起子东西给我作甚?”

陈姨娘要跟亲女儿说这件事,实在是说不出口,“大奶奶那边有些累,早些歇着了,就让婢妾过来给大姑娘讲讲这事……”

大姑娘袁瑞娘将那几乎烫手的东西往边上一扔,粉白的脸涨得通红,“姨娘回去吧。”

陈姨娘也想回去,可又怕大姑娘不知事儿,没把秦侯三公子给笼住,又不得不厚着脸道:“大姑娘您听姨娘的话,等姑爷进来后,你就眼睛一闭,这事还有些疼,你别怕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她说着很艰难,脸上通红。

大姑娘袁瑞娘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下微叹,“姨娘还是回去吧,要是母亲问起,您就说跟我已经说过了。”

陈姨娘差点哭出来,因着是女儿的大喜之日就到了,她又不能哭,怕触了女儿的霉头,双手拢在袖子里不敢拿出来,“姨娘明日没办法出来送你,今夜就让姨娘陪着你吧?”

袁瑞娘自是晓得她出嫁,拜别的只能是嫡母世子夫人刘氏,陈姨娘只是陈姨娘,就连她回门,也不能让她的丈夫见陈姨娘,心下微苦,“姨娘,你且等着,总有一日会将……”接出侯府。

这后面的话她藏在心里,没敢说出口,生怕让侯夫人知道了。

她自小万般谨慎,从不肯惹嫡母的眼,如今将去秦侯府,她竟然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陈姨娘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声,“大姑娘,万事您为自己先,姨娘没事的,这里总少不了姨娘一口吃的东西。大姑娘您且安心出嫁,姨娘这些年来不都是好好儿的?”

自打生下大姑娘后,她便歇了争宠的心,如今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还算是有点脸面,若不然,这都不能让她陪着大姑娘一夜,她还是感念世子夫人刘氏的恩德,“姨娘,你要好好儿地照顾自己。”

陈姨娘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大姑娘袁瑞娘就醒了,这一晚,她根本没怎么睡得着,又因着这是人生大事,只能是逼着自己睡,她还未有准备,这屋里就跟着热闹了起来,今日里这侯府似乎都为着她而打转。

新郎秦侯三公子骑着白马上门迎亲,一副翩翩佳公子之态,风采照人。而身着嫁衣的大姑娘袁瑞娘拜别父母,由袁康明背着送上花轿,一时间鞭炮声不绝,道贺声不绝于耳。入夜的忠勇侯府一派喜气洋洋,宴席摆了一桌又一桌,人逢喜事精神爽,便是侯府各房即将分家,却没有半点忧色。

又因着即将分家,袁大爷并几个兄弟喝得烂醉如泥,都是由人扶着回去,便是前来喝喜酒的蒋欢成也喝得微醺。

袁三爷由着林福亲自扶着去了书房,“三爷,您且歇着。”

袁三爷往书房里的床榻里一躺便就睡了。

他见着那婆子扶着袁三爷往书房那边走去,心下就放心了,也去歇了。

今日的喜事,红莲都没能闲着,也出来忙活。

她这一现身,令得酒意上头的袁二爷眼前一亮,尤其是见着红莲扭着细柳般的腰身走在他的前头,让他心里颇有些冲动,四下里瞧了一眼,见人都在前头,连忙大踏步地追上去,“红莲,红莲,走得那快作甚?二爷许久没见你了,怎么不乖乖地停下步子让二爷瞧瞧你?”

一听得这声音,红莲心下就泛恶,尤其是在这暗处碰到袁二爷,她心里暗叫不妙,四下里无人,她便是想呼叫也得考虑下这身处的地儿,若是引来前头的宾客,她的名誉扫地,一个丫鬟,谁能护得住她,便是活着也难。她当下就有了主意,转过身面对着袁二爷。

她朝着袁二爷便是巧笑倩兮,福身行了个礼,“红莲给二爷请安。”

她这一笑且行礼,看得袁二爷心花怒放,上前就将她给拉起来,“这般多礼作甚?叫二爷我心疼死了,快起来快起来,叫二爷瞧瞧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二爷了?”

红莲被他给拉住,恨不得剁了他的手,面上还是跟他虚以委蛇起来,“二爷,您可别这么样子,叫人瞧见了,婢子还怎么做人呀?”

红莲抬手挡住他的脸,急急道:“二爷,二爷,您别急嘛,别急嘛,若是叫人瞧见了,婢子还有的活路?要是奶晓得了,婢子更没有活路了。”她说到此,就哭了起来。“婢子还得回三房一趟给五姑娘拿个帕子呢,二爷且容婢子把五姑娘的帕子拿过来?”

她这一哭,就更惹得袁二爷怜爱不已,还是有些怜香惜玉之心,“待会过来,爷在这里等你呢,你要是不来,爷就去找你,可好?”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假山,那假山里头别有洞天。

“二爷且等着,婢子就过来。”

袁二爷当初他向老太太要她,她还不同意,这不,到是她自个送上门来了,送上门的人,还不得由他说了算!

红莲回了三房,见着紫娟正伸长着脖子往外看,连忙迫切地过去,焦急道:“紫娟姐姐,你如何还在这边,三爷醉了就歇在假山那边呢,我本想去扶三爷,又恐五姑娘不高兴,便想跑过来跟姐姐说一声,姐姐可是要叫人过去将三爷扶过来?”

紫娟一听,心里当下就有了主意,将手腕间由三奶奶何氏赏给她的金镯子硬是戴到红莲手腕里,“红莲妹妹你且去歇着,三奶奶这会累了先歇着了,我也不好去惊动三奶奶,还是悄悄儿地将三爷去接过来才好,你回五姑娘那边伺候着吧,好好儿地伺候着五姑娘。”

红莲点点头,“那我去伺候五姑娘了。”

紫娟站在原处,手里紧紧拽着帕子,望着这夜色,终于一咬牙,一跺脚,身影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里。

袁澄娘在席上坐不住了,从宴席上退了下来,紫藤从远处过来,慢慢地走到自家姑娘身边,双手拢在袖子里,“姑娘可是累了,还是回去歇着吧,明儿个一早,还是梧桐巷去瞧瞧呢。”

三房的房子在梧桐巷,与二房四房都隔着路,显得比较清静些。但这帽儿胡同周边比较杂乱,离得傅先生那边又远,实在不是个久居之处,袁三爷就打算着先过去住些日子,待得以后有更好的住处再换。他自是知道二房与四房的新居,要是早些年,他还可以因着侯爷的偏心而心有怨言,如今他到是不为着这些小事而斤斤计较了,计较了也是没用,这侯府里的人都不把他当回事,既然人家不把他当回事,他自是也不把人家当回事,除了该做到的事,他别的也做不了。

袁澄娘这辈子真分了家,心里头自是喜不自胜,恨不得立时就搬了出去,只是这搬家不是小事,帽儿胡同的房子也得收拾出来,总不能这么着就搬过去,便这里的东西也得收拾好往梧桐巷那边搬,便是这已经入夜了,她还想着是不是去收拾一下东西。

到是见着表少爷蒋欢成,他步下似有点凌乱,身边并未有小厮服侍,许是喝醉了。

紫藤悄声地同袁澄娘道:“姑娘,蒋家表少爷在前面呢。”

袁澄娘一抬眼,果见着蒋欢成在不远处,却是拉着紫藤往边上走。

紫藤有些意外,到没说什么,紧紧地跟着自家姑娘走。

这主仆二人走开了,二姑娘袁明娘自暗处走了出来,恨恨地盯着远走的主仆,她瞧着蒋欢成微醉的样子,更觉得他似比平时多了些人气,素日见着总有些疏离感,如今到是跟个真切的人一般。她莲步轻移,今日又是粉荷色袄裙,端的是盈盈而立,少女身姿已然是小荷微露尖尖角。

她上前一步,轻轻地唤了声,“表哥——”

这一声唤得是千转百回,柔情万千。

却听得蒋欢成颇受惊吓,他微侧过身避过,见着这位二姑娘袁明娘身边并没有跟着伺候的丫鬟,令他不由得往后退开一步,与这表妹保持着一点儿距离,淡淡地回了句,“表妹。”

相比二姑娘袁明娘的柔情万千,蒋欢成的回应着实叫人不喜。

偏二姑娘袁明娘似没发现一般,痴望着蒋欢成,想着这位将来的内阁大学士是如何的风光,而她那个五妹妹又是如何的可恶,竟然将他给占了。她再往试图迈出一步,还是悄悄地将步子缩了回去,“表哥可知我祖父的打算?”

蒋欢成清俊的脸上透着疏离,且又冷淡,似与她无话可说,“二表妹且回吧,你身边未有丫鬟伺候,如何往这边过来,外头便是外院了,若是让不知事的人将二表妹冲撞了可如何是好?”

二姑娘袁明娘一愣,美目缠着他不放,“既然如此,不如表哥送明娘回去可好?”

蒋欢成微惊,他再迟钝也知道这位二姑娘的打算了,也更知道侯府舅公的打算,但如今他并没有此意,更别提是与侯府结亲,虽说他祖母有意与侯府再次亲上加亲,可也在他有意愿的前提下。而如今瞧着这长房嫡女的二姑娘行事如此,竟然不如一个小小的袁五娘,让他不由看轻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二姑娘袁明娘,竟然是转身就走了。

仿佛这二姑娘袁明娘并不值得他再多说一句话!

却让二姑娘袁明娘气得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进去!她自恃青春年少,又没得袁五娘的娇纵,想来给引得蒋欢成倾心,岂料,竟然被他这般无视,让二姑娘袁明娘气得狠了。只是气归气,只能闷在心里头,这件事必是要烂在她心里才行,不然的话,她还有什么闺誉可言!

才这么一想,袁明娘后背都跟着发冷。

花开两枝,各表一枝。

这边的二姑娘袁明娘气得回去,而紫藤与袁澄娘则去何氏的正房去看看,紫藤附在自家姑娘耳边悄声道:“姑娘,三奶奶累了,已经睡下了,奴婢瞧着三奶奶这些日子心情可好呢。”

袁澄娘莫名地觉着有些心神不宁,脚步稍有停滞,还是往何氏屋里过去,见着何氏屋里守着的只有紫袖与如燕二人,并不见紫娟此人,而何氏已经睡下,睡得还很安稳。

紫袖与如燕跟着袁澄娘出了内室,步子极轻,生怕将三奶奶何氏给惊醒。

袁澄娘一坐,瞧着紫袖,“紫娟呢,缘何不见她在此?是去歇着了?”

紫袖并不替紫娟瞒着,“方才婢子见着红莲过来找紫娟,没过会紫娟就走了,因着三奶奶跟前离不得人,婢子就让绿荷去跟着了。”

袁澄娘听到这事儿太阳穴突突地跳,莫名地有种不妙的感觉,“你赶紧使人去将绿荷与紫娟都叫回来,赶紧去!”她稍提高了一点儿音量,却还是压着嗓子,面色极沉。

她哪里是小孩子,早有成年人的杀伐决断,一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紫袖不由得听从她,连忙使人去找人。

袁澄娘在等消息,始终未曾有半点儿消息。

只这么一想,她便有了主意,自是去寻秦嬷嬷,想着假山那处的动静,必是不会有太长时间等着她再回来抓一把奸,便不管不顾地跑起来去秦嬷嬷处。

只得她寻来寻去都未找着秦嬷嬷,正在疑惑之时,却是见着秦嬷嬷带着几个粗使婆子走了过来,竟然是往假山方向过去。

吴妈妈虽说劝走了那婆子,还是没将这事儿压下,即使是世子也在屋里,她也只得厚着脸皮去到世子夫人面前,小心翼翼地瞧了眼世子袁大爷,才轻声开口道:“大奶奶,刚才有婆子过来说三奶奶身边的大丫鬟紫娟跟个男人……”

她话说到这里,觉得不好说下去,还有些为难之色。

即使她不说,世子夫人刘氏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什么事,不由调侃道,“三弟妹如今有着身孕,这身边的丫鬟就起了心思,莫不是三弟吧?”

她这话一出口,世子袁大爷朝她看过去,见她面露笑意,“三弟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人。”

世子夫人刘氏掩唇一笑,“大爷,您看看,妾身这不过是随便说一句,您就替三弟分辨起来。按妾身说呢,三弟确实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到是紫娟这丫鬟早到了该配出去的年纪,三弟妹也不知道是怎的,一不安排她伺候三弟,二不安排她配出去,许是那紫娟忍不得了。”

世子袁大爷笑得摇摇头,“就你这许多猜测。”

世子夫人刘氏起身站在他的身边,替他轻捏起肩头来,有一下没一下,力道也不重,嘴上到是吩咐起吴妈妈来,“别叫那婆子乱传,你使人去那处,不论是何人,都两人堵了嘴,侯爷与侯夫人恐是都累了,别惊动了侯爷与侯夫人,可听见了?”

吴妈妈连忙点头,赶紧地去叫人一块儿去假山处。

只是刚到假山处,她还未叫人过去,那边儿竟然是一行人提着灯笼过来,走在最前头的竟然是侯夫人身边的秦嬷嬷,远远地望过去,秦嬷嬷气势汹汹地冲往假山,使人冲入假山入口,未多时,就听得里面传来一声怒喝:

“贱婢,竟来坏二爷我的好事!”

这一声“二爷”,不止吴妈妈愣了,离得假山最近的秦嬷嬷也愣了。

秦嬷嬷见状,心里有几分快意,她早知三奶奶何氏之心意,有意将紫娟给袁三爷,幸得袁三爷看不上紫娟,如今她心里自是痛快

紫娟万万没想到竟然会面对这种事,往日里在三奶奶何氏面前的伶俐样都通通不见了,被秦嬷嬷这么一骂,她到是想起了些什么。

秦嬷嬷一见那眼神,心里就有点虚,连忙喝道:“还不快把人给堵了嘴关入柴房,我去将此事禀了大奶奶知道,你们且将人给看好了,半步都不许走开,甭管谁来看都行,就是不许将人领回去。”

几个婆子都立即点头应道,个个儿地都怕过了今夜后还记得此事。待得秦嬷嬷转过身朝长房走去,婆子便要去堵紫娟的嘴,只见得紫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站了起来,将面前的婆子给狠狠地推开,累得那婆子往后踉跄了一下,也就是这么一迟疑,紫娟竟然跑了出去。

她慌不择路的跑,嘴里还喊着,“是红莲害我,是红莲害我,秦嬷嬷,是你家的红莲害我!”

这深夜里,她的尖叫声,惊动了侯府上下,犹如索命的厉鬼一般,叫人心神不宁。

“扑通”一声,她往侯府里的院湖里跳了进去,跳之前,腿还一软,跳的时候没有半分犹。

几个婆子吓得脸色惨白,都不敢往上追,湖面黑乎乎一片,似乎随时有什么东西能从水里窜出来,将她们几个都给狠狠地拉进去。还未走多远的秦嬷嬷猛听得紫娟的话,她怒极,转身就往回走,只见着紫娟硬生生地沉入湖底,再没有冒上来。

她稍愣了一下,赶紧就冲几个发愣的婆子喝斥道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还愣着做甚?还不快叫会水的人过来将人救起!”

她一直伺候侯夫人,颇有点脸面,这么一喝斥,就算是婆子们心有不甘,还是立即行动起来,有的沿着水边去寻人,有的便是去找会水的人过来。

只是,这一找,捞上来的只是紫娟的尸首。

秦嬷嬷瞧着紫娟的死状,眼神微闪。

“秦嬷嬷,何事喧哗!”

吴妈妈在远处见得此景,暗暗地不让身边的人出去沾得此事,待得捞起那女子尸首,她才暗处走了出来,往地上一看,见得果然是三奶奶何氏身边的大丫鬟紫娟,瞧那死状还能看得出来生前所经的事,叫她迅速地收回视线,没敢再看一眼。

秦嬷嬷见得吴妈妈过来,面上就带了几分怒意出来,“吴妈妈,你看看,你看看,这不知羞耻的婢子,见事情败露竟然还敢跳水自尽,她好险恶的用心,竟然想毁了我们府的爷们!”

吴妈妈情知此事内中必有蹊跷,只是三房因上回去庄子请三奶奶何氏之时吃了个闭门羹而对三奶奶何氏耿耿于怀,听得此言,她便道:“还不将此事报与三奶奶知晓,还不快去?”她吩咐着身边的人,让人去三房。

她此举正合秦嬷嬷之意,秦嬷嬷巴不得此事让三奶奶何氏知晓,正想使人过去,如今她到省了这事,“吴妈妈,我欲去大奶奶处禀报此事,不知吴妈妈是否一块儿前往?”

吴妈妈点头。

世子夫人刘氏万万没想到紫娟有如此烈性,竟然投湖自尽,一时之间这脸便沉了下来。她看向秦嬷嬷,冷冷道:“秦嬷嬷这入夜了还不去在老太太身边儿伺候着,怎么就过去那假山处?”

她这话着实诛心,让秦嬷嬷惊得一跳,生怕自己与红莲那点心思叫她给看穿,慌忙道:“禀大奶奶,老奴是领着人收拾园子呢,猛听得假山处有些动静,便让人进去,哪里晓得里面竟然有二爷,还有那个贱婢紫娟也在此!”她说着就将事撇清。

世子夫人刘氏并不相信她的话,但事已至此,她又没有想为三房出头的意思,只是敲打了秦嬷嬷一番,秦嬷嬷唯唯诺诺。

只是,世子夫人刘氏还将此事报到侯夫人面前。

她骂三房一事并未传出来,只有世子夫人刘氏听了个满满当当,心下颇不以为然,想那袁二爷平时见得个美妙女子便是挪不开步子,这紫娟一事,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就算是她知道这中间不寻常,半点要查清此事的念头都没有,恨不得此事就平静下去。

袁澄娘听得紫娟之事,已是晚了,因着她不放心三奶奶何氏,就让如燕一直护在三奶奶何氏身边,不得离开半步,这一来,如燕并不知紫娟离去之后发生何事,去寻紫娟的小丫鬟自然是没对着紫娟,只听得紫娟被袁二爷欺辱又跳入湖里寻死之,就惶惶然地回到三房报信。

三奶奶何氏恰恰睡醒,听得那小丫鬟在外间同紫袖说起紫娟之事,令她心急之下便动了胎气。前些日子紫娟原想回江南,又不知因何事又留下来,她自是想为紫娟打算一番,听得紫娟被袁二爷所辱,又因这屈辱而自尽。紫娟伺候她极为尽心,三奶奶何氏一时眼前发黑,痛心疾首。

而袁澄娘才回得屋里没多久就听得此事,当下想到的便是她娘亲三奶奶何氏,也绣鞋都顾不得穿,赤着脚下床,就要往三奶奶何氏屋里跑去,幸得紫藤反应快,立马将她给抱起,免得伤了自家姑娘的玉足。

三奶奶何氏屋里一片惊呼声,紫袖连忙喝斥,并吩咐人去长房世子夫人刘氏面前去拿对牌,好让三房的人出门去请大夫进侯府。

此时袁澄娘赶到,见着紫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心下颇有些感激,“紫袖姐姐,我娘如何了?”

紫袖见得自家姑娘过来,一瞬间便有了主心骨似的,“姑娘,三奶奶昏过去了。”她这话一出口,点就哭出声来,怨只怨紫娟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她自己身死不说,还累得三奶奶动了胎气。

袁澄娘心头一跳一跳的,赶紧进了内室,见着如燕正守在她娘亲何氏身边,半点都不敢离开一步。

只见如燕一回头就见着袁澄娘过来,不由压低了声音,“姑娘对牌可是拿来了?”

袁澄娘自是知道没有对牌,即使如燕身负武功,也不能将大夫自外面带进来,她往何氏床前走一步步地挪动着步子,只觉着这步子有千斤重般,嘴上还说道:“已经让人去大伯娘那处去取了。”

只见那三奶奶何氏躺在床里,脸色刹白。

见得此景,袁澄娘恨不得将紫娟扔往乱葬岗,即使她觉得紫娟与袁二爷之事极为蹊跷,还是略过此事,她护母心切,自然是容不得别人对何氏的一丝不恭,尤其何氏这一胎已经过几次凶险,好不容易极将瓜熟蒂落,却又因紫娟之事而弄成如此这般模样,她能不恨紫娟!

如燕见她神情不对,忙压低了声音道:“姑娘且不必担心,奴婢方才替三奶奶把过脉,三奶奶只是略略受惊,想必并无大碍,姑娘且宽宽心。”

她这一说,让袁澄娘回过神来,略诧异道:“你也懂医术?”

如燕谦虚道:“略懂一些。只是三奶奶这身子重了,还得大夫看过才行。”

袁澄娘稍稍松口气,此时才发现这屋里并没有袁三爷在,她不由问道,“我爹?喜宴过后并未回来?”

如燕摇头,“回姑娘的话,奴婢未见过三爷回来!”

袁澄娘的心头当下就跳得厉害,一时也站不住,“你且看着我娘,别让我娘身前离了人。”

如燕应道。

袁澄娘当下就退出内室,见着紫袖焦急地外头,“紫袖姐姐,我爹可回来?”

紫袖此时才反应过来,好像夜里并未见过袁三爷,“三爷许是去了外书房歇着了?三爷平日里若是喝醉了,必然去外三房歇着。”

袁澄娘面上一冷,觉得今晚极为不寻常,猛然间有种感觉像是揪着她不放,她突然就焦急了起来,“紫袖姐姐,待得领来对牌,你就让如燕姐姐去请大夫,你在我娘面前顾着,一步都不要离身,可知道?”

紫袖连忙点头,“请姑娘放心,奴婢必定照顾好三奶奶。”

有了紫袖的话,袁澄娘往门帘那边再看了一眼,便领着紫娟往外书房过去。

外书房,便是在外院,而她们所居住的都在内院。去往外书房的路上,还与外院隔着门,婆子们守在门上,见得有人提着灯笼过来,迎着亮光瞧过去,是三房的五姑娘,还有伺候五姑娘的大丫鬟紫娟。

那婆子正是昏昏欲睡,见着五姑娘过来,当下就便站了起来,这侯府上下谁不知道五姑娘是侯夫人最宠爱的孙女,连忙满脸笑意地迎上去,“老奴见过五姑娘。”

袁澄娘瞥她一眼,“开门,我要出去。”

婆子搓着双手,面上的笑意一滞,不无为难道:“五姑娘,没有大奶奶的对牌,老奴可不敢!”

紫藤立即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些散碎银子递了过去,那婆子稍拒了一下便将碎银收下,将门上的锁打开了,还跟悄声地跟袁澄娘说道:“五姑娘可要快去快回。”

袁澄娘经过她时,到是脚步停了,“上匙之后可有谁出去过?”

那婆子眼神微闪,没敢对上她的眼神,当下就回道:“没、没有。”

袁澄娘心里已经明白,这必然是有人出去过,她心里急得很,面上到是没露半点,连忙出得此门,往袁三爷的书房走过去,远远地瞧过去书房并未见得有半丝光亮,似乎里面的人因今日的喜宴多喝了两杯酒而睡着了。

即使是半点光亮皆无,还是让袁澄娘有种自心底涌上来的恐惧感,那种恐惧感让她在被称为秋老虎的季节里如置身冰窖般,她越走越慢,到最后竟然是快要迈不开步子。

紫藤察觉她的异状,也跟着慢下步子,“姑娘可是身子不舒坦?”

袁澄娘却是摇摇头,对着紫藤,她竟然不知道如何说才好,手拉着紫藤的袖子,竟然想往回走,她生怕自己撞了进去后如上辈子一般,那种深重无力的感觉紧紧地纠缠着她,叫她步子沉重;她忽然间就不想知道了,有些心灰意冷,她当女儿的怎么好意思去捉袁三爷在床?

紫藤深知自家姑娘那一回醒来后便是十分的有主意,今夜里本当为着大姑娘袁瑞娘出嫁之事而高兴,孰料紫娟竟然出事,而她家姑娘竟然不管不顾地跑来袁三爷的书房,这一切都让她觉得事儿不寻常。她当机立断地拉住了她家姑娘,低头劝道:“姑娘竟然来了,何不上前一看,许是三爷还未睡着呢,这酒许是喝得有些多,姑娘惦记三爷,怕三爷在宴席上喝多了酒,故而过来一瞧三爷。姑娘?”

袁澄娘微愣,这说话间就替她寻了个理由,让她百感交集,只是她如今才六岁,实在是不好表现得太过头,只好巴巴地瞧着紫藤,直差没拍她自己的胸脯了,“紫藤姐姐,我去踢门,你跟我一块儿去!”

这竟然就是拍板了!

袁澄娘在书房外稍站了一会儿功夫,便跟着紫藤站在书房门前,那房竟然是虚掩着,她一推就门便开了。

书房里有座来自江南的双面绣屏风,而屏风后面便是袁三爷的歇息之处。

而她进了书房,便让紫藤点了灯,还往地上一跺脚。

她一跺脚,到是将里面的人惊醒了。

而她也悄悄地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来,竟然是红莲!

她满面绯红,见着五姑娘袁澄娘狠狠地瞪着她,她心下一颤,声音当下就如鹌鹑一般。她跪到五姑娘面前,两手紧紧地抓着五姑娘的袖子,生怕她一放手这五姑娘便跑了般,她仰起脸,那张小巧而颜色极好的姑娘透着一股子楚楚可怜之态,“姑娘,求姑娘饶了奴婢!”

她当下便这么求道。

红莲以为凭着这位五姑娘的性子,必然是有疾风暴雨等着她,没料到五姑娘仅仅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她无端端地一冷,没敢再对五姑娘的视线。

紫藤盯着这红莲,恨不得替自家姑娘狠狠打她的耳光,没有自家姑娘的吩咐,她没敢轻松动手,焦急地唤了一声,“姑娘!”

红莲惊见袁澄娘那小脸全是暗沉之色,当下就惊叫起来,“三爷,三爷!”

袁澄娘见红莲眼底的喜色变成了惊吓,慢慢地朝她走近,红莲瞠大的一双美眸,扬起手就

紫藤替自家姑娘心疼,紧紧地抱住她,“姑娘,你且歇着,让婢子来。”

袁澄娘兀自不肯,还换了只手打红莲。

红莲脸上被打得烧起来一样的疼,嘴被堵着,便是想呼叫也喊不出声来,只得“呜呜”哀哭,盼着里面的袁三爷醒来,更盼着一朝蓝田种玉,今后便在三房站稳了根;她双颊红肿,印着袁澄娘的小手印,头发散乱,形容狼狈,再没有半点往日娇艳的大丫鬟之样。

红莲被打得双脸麻木,从最开始的疼,到如今的脸都木了没感觉,她就盼着袁三爷醒来,刚听得袁三爷出声,她便喜出望外,听完袁三爷的话,她顿时满脸惊惶,泪如雨下:“呜呜呜——”便是有万分的委屈想诉出来,也是没得办法,全让紫藤的帕子将嘴堵了个严严实实。

袁澄娘清清楚楚地看着红莲眼里一瞬间所惊现的喜色,那眼里的情意,让她看得极为碍眼,恨不得再打她几下,只是她打了这些会,毕竟岁小,这手疼得厉害,她看向屏风处,见着她爹袁三爷站在飞屏风边,一副浑身无力的样子。然而,她并没有上前,中是看着袁三爷,稚嫩的脸庞出现了疏离之色。

紫藤见她这般,心下万分担心,“姑娘!”

见着袁澄娘并未理会于她,她慌忙之下又看向袁三爷,“三爷,姑娘她……”

只见着袁三爷看也未看那“呜呜”而哭的红莲一眼,他的眼底只有面色疏离,眼底冷淡的女儿,让他的心瞬间如刀割一般,他没得理由同女儿分辩,吩咐起紫藤来,“将你们姑娘带走,回你们姑娘的屋里去,快!”

紫藤一愣,还是反应迅速地将袁澄娘抱起来,幸得袁澄娘半点都不挣扎,赶紧地出了袁三爷的书房往内院回去。她走得很快,待得到内院入口就听得里面有动静,她灵机一动,便抱着袁澄娘退到一边暗处。

只见着秦嬷嬷一行人提着灯笼自内院出来,朝着袁三爷的书房过去。

紫藤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朝袁三爷书房过去,半点都不敢吭出声,见得她们走远了,她才敢抱着袁澄娘回去内院。那婆子见得她过来,慌忙开了门,让她们主仆二人进去。

袁澄娘却让紫藤带着她去何氏屋里,此时的何氏还睡着,并不知道袁三爷那边发生的事,约莫一刻钟左右,如燕带着大夫回来,大夫把给何氏把了脉,又写了张方子,如燕亲送大夫回去,并跟着大夫去抓了药,待她回来已经是深夜。

待得药煎好后,喂何氏喝下,也未听得外院有事传进来。

袁澄娘这悬着的心才算是稍稍安了点。

只是她才安了心,就听得有声道:“五表妹?”

她立时就听出了声,回头戒备地看向声音的主人,那人一袭青色直裰,站在暗外,还是让人能看得见他,身形挺拔如松,与时下的文弱书生极为不同,他有几分阳刚之气。

她挤开笑脸,唤了一声,“蒋表哥。”

蒋欢成酒意消了些,正晃到这边来,恰恰见着侯夫人身边的秦嬷嬷领着一众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直冲外院过去,他便往暗处走了走,也亏得秦嬷嬷似有急事,并未留意过角落,他才不用与秦嬷嬷碰个对头。待他见着秦嬷嬷去外院,才没一会儿,也就眨眼的工夫,通往外院的门被打开,映入他眼里的竟然是袁五娘。

他着实闹不清她的想法,就叫了她一声,见她胖乎乎的脸蛋上那双晶亮的眼睛充满了防备,且她似乎有些紧张,不由令他好奇起来,“表妹方才是见三表妹了?”

袁澄娘连忙过去,竟然是恶狠狠地瞪着他,“我去哪里与你何干!这么大半夜的,表哥还不睡这要做甚?还是觉着我们侯府的喜宴不合表哥你的口味?”

她这么小的人,非得装出一副穷凶极恶样,到让人不由捧腹,便是蒋欢成这般年少老成都不由笑出声。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就让袁澄娘紧张。她回头看了一眼紫藤,紫藤往外处瞧了瞧了,就回头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秦嬷嬷还并未回来内院。

袁澄娘瞪了他两眼,就朝紫藤伸开双臂,示意紫藤抱起她。

紫藤微蹲身,就要将自家姑娘给抱起来,却不料,竟被外人捷足登先,一时间,她都有点儿懵。

只见蒋表少爷将她家姑娘抱起,姿势有点儿生疏,到是抱得紧紧的,让她都给唬了一跳,“表少爷,还是将姑娘交给奴婢吧,五姑娘困了,得回去睡了。”

蒋欢成微低头就见着袁五娘瞪着他,不由就觉得有几分新鲜,“没事,我抱她回去。”

袁澄娘一点都不想跟他来个这么亲密的接触,她挣扎着想下地,但抵不过蒋欢成的力气。

紫藤在后边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出什么事,一直时不时地左看右看。

蒋欢成见她左看右看,不由对袁澄娘说道:“你这丫鬟这么东看西看的,便是没有人注意到你们,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紫藤当时就不看了,觉着这位表少爷说得还是挺有道理。

袁澄娘忍不住冲他翻白眼,一点都不想接受他的好意,尽管他说的有些道理。

蒋欢成将她送到三房院门口,他就走了。

留下袁澄娘站在地上,恨恨地盯着他的背影。

她夜里都不敢离开何氏的身边,生怕何氏听到不该听的话,大清早地起来,她还有些起不来,但如今就要离开侯府,这晨昏定省是免不了,她只得让屋里的丫鬟伺候着梳洗,便由紫藤陪着前往荣春堂,紫娟的事还未解决,她到要看看这荣春堂里到底想做什么!

紫藤见自家姑娘的脸色刹白,心下格外担心,“姑娘……”

她咬着唇瓣,也不知道该不该劝一下自家姑娘。

看到紫袖迎上来时,她的话就缩了回去。

紫袖一夜未睡,脸色微黄,竟然是素面朝天,未得半点妆,“姑娘……”

她到得袁澄娘面前,竟然是双腿一软就跪下了。

袁澄娘未瞧她一眼,“若是为了紫娟,你就不必开口了!”

紫袖一愣,但是心里有千言万语,那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前往荣春堂的路上,与前去请安的长房一行人碰个正着,世子夫人刘氏领着二姑娘袁明娘走过来。

袁澄娘让紫藤放她下地,“大伯娘安,二姐姐好。”

世子夫人刘氏微微一笑,“五娘,你娘喝过药后可好些?”

袁澄娘忙道:“多谢大伯娘关心,我娘喝过药后正睡着,大夫让我娘好好歇着呢。”

世子夫人刘氏微叹口气,状若担心,拉住袁澄娘胖乎乎的小手,“紫娟这婢子真是辜负你娘一片信任,你娘待她视若亲妹,她若是……哟,都是大伯娘的不是,你还小呢!”

袁澄娘身子一僵,还是任由世子夫人刘氏拉着赶往走,她回头看向二姑娘袁明娘,见袁明娘冲她挤挤眼睛,她并没有半点好心情,也懒得理会袁明娘,兀自跟着世子夫人刘氏往前走。

二姑娘袁明娘见状瞬间冷了一张俏脸,三房都是些不识抬举的人!上辈子是这样子,这辈子也是。

待得到荣春堂,二房与四房的人都早早儿地到了,尤其是奶杨氏见得袁澄娘过来,那眼神就有些怜悯,也有些个幸灾乐祸之色;四奶奶李氏到是跟平时一样,泥塑木雕一般,别人说话她都听着,却是谁的话她都不肯附和一声,生怕麻烦沾了身。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并未得到半点好处 只是,不见着侯夫人出来,她还在内室并未出来,而秦嬷嬷守在内室帘子下,并未让一人进去打扰了侯夫人。

约莫半刻钟后,侯夫人终于出来接受各房的请安,她一眼望过去并没有见着三房的何氏,那嘴角便拉了下来,显得法令纹更深,面容更为严苛。

秦嬷嬷站在侯夫人的身后,面色极为不好,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却被莫名其妙的破了局,她连夜去得袁三爷的书房,居然并未见得她孙女红莲,袁三爷辩称红莲早就去了何氏的庄子,亲为五姑娘袁澄娘到庄子上取东西好带去梧桐巷的新宅子。

秦嬷嬷一没见着人,二没实证去破袁三爷的谎言,心里急得不得了,便去查外院进出之人,却并未发现任何形迹。

功亏一篑!

何氏身边的紫娟给处置了,而她的孙女却并未得到半点好处!

秦嬷嬷心里有气,却半点不能露出来,只得老实地站在侯夫人身后,时不时地盯着五姑娘袁澄娘。

只见袁澄娘上前就扑到侯夫人的怀里,不顾得什么了,竟然是嚎啕大哭起来,“祖母,祖母,孙女难受极了,祖母,孙女难受极了!紫娟跳湖了,紫娟跳湖了!”要说她也是能来事,说哭就哭了。

奶杨氏并不知中间那些事,只知紫娟跳湖身死的事,当下还在想是不是那三弟妹太过妒忌将身边的大丫鬟都逼死了,才这么一想,她便当好人地劝道:“五娘,你这哭作甚?岂不是搅了老太太的清静!那紫娟不过是贱婢之身,当主子的给她安排便安排了,还有那么大的气性跳湖!她这命是她自己的吗?她自己哪里有命,这命还不是你娘的!”

这话就说到何氏身上去了,听得侯夫人眉头皱起,“你胡沁些什么,还不快住嘴!”

奶杨氏嘴巴微张,不明白自己哪里讲错了,当下还要辩解一下,见着侯夫人厉眼瞪过来,她心里有许多疑问,见侯夫人不高兴,她只得悻悻然地闭了嘴,就连嘴上嘟囔都不敢。

世子夫人刘氏见她那副蠢样,眼里掠过一丝厌恶之色,杨氏向来不懂看人眼色,幸得这将分出去了,今后她也不用时时见杨氏这副蠢嘴脸,上前劝着袁澄娘道:“五娘且起来,听你二伯娘的话,别搅了老太太的清静!紫娟的事,自有处理,这事儿不是你小孩子家家能听得的事。乖,听大伯娘的话,快起来。”

袁澄娘没起来,她兀自哭个不停。

她一直哭,哭得侯夫人都有些不耐烦,“别哭了,五娘,你娘没事呢。”她巴不得何氏的胎保不住,反正又不是她吩咐人弄的,至于这中间出过什么事,她不管,别人乐意出手,她就看着。

世子夫人刘氏好说歹说,袁澄娘就是不听,到是侯夫人一开口,袁澄娘就乖巧了。

她仰起小脸,让紫藤替她擦眼泪,那双肩还微微颤抖着,“祖母,孙女夜里都睡不着呢,听着就好吓人!”

侯夫人嗔怪地瞧她一眼,心里对她非常厌烦,面上还装作疼她,“我们五娘不怕,不怕,都是那起子小人怎么就将这事传到你耳里了?我们五娘可不乱听,紫娟那是自己想不开跳了湖,她自个犯了错,又不肯让府里的规矩治她,不过是畏罪投湖。你呀甭记得她。”

袁澄娘听得一知半解般,视屋里的几房伯娘与婶娘如无物般,自是缠着侯夫人,“祖母,紫娟犯了什么错,能说与孙女听听吗?”

侯夫人到是想污了她的耳朵,将事儿让人来个底朝天,但当着她嫡亲的两个儿媳并嫡亲的孙女,她便作罢,“左右不过是些小事,素日里你娘对她太好了,她还真把她自个当回事,不过是个丫头,还敢欺到你娘头上去了!”

这话一听,摆明要扯清袁二爷的所有罪过,将事儿推在三奶奶何氏身上。

袁澄娘自是听得明明白白,分明是红莲居中拉线,将紫娟骗了去假山,怪只怪紫娟自己也另有心思,又疏忽大意上了红莲的当。紫娟既然能蠢到这地步,的确叫袁澄娘开了回眼界,素日里她都觉着紫娟伺候人挺好,还真是看走了眼,“祖母,我娘对谁都好,您都晓得的,她对秦妈妈都好呢,可秦妈妈还摸我屋里的东西呢。”

她这一说,相当时童言童语,说得站在侯夫人身后的秦嬷嬷面上一讪,更受了侯夫人的一记利眼,让她多少有些顾忌,没敢跳出来说道。

世子夫人刘氏打眼瞧着五姑娘袁澄娘,心里思忖着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有人教了她,“娘,这紫娟既是三房的人,不如就由三房处置吧,她的身契都在三弟妹手里。”

袁澄娘当下就知道怎么昨儿个夜里不连夜将紫娟给处理了,原来是因着她娘的缘故,紫娟是江南过来的人,自是她娘何氏的陪嫁,身契嘛,自然不是在侯府里,侯府也不能越过三奶奶何氏将她的丫鬟给处理了。

“祖母……”袁澄娘不依地跺跺脚,“我娘还躺着呢,哪里能处理这事儿,要是一起身又……可如何是好?”骨子里的骄纵性子拿手就来,她又不是没被骄纵过。

她插着腰,明明是张小孩子脸,却装个老成样,惹得侯夫人乐得点点她光洁的额头,“你呀,真是个猴儿,你娘的大丫鬟,谁能帮得上处置,非得你娘来处置不可!是送回江南去还是就地葬了,都是由着你娘呢。”

袁澄娘觉得这事儿非得何氏来处置,她们个个的都不乐意沾三房的事,也乐得让她松口气。离开荣春堂之时,她还特特地瞧了一眼奶杨氏,她压根儿没有生气,心里估摸着这奶杨氏莫非并不知道昨夜里她那位二叔所干的好事?

她还真是猜对了,奶杨氏还真不知道这事儿,早起来不光是去给侯夫人请安,更多的是想看看三房的笑话,只是何氏没来,来的是叫她并不欢喜的五姑娘袁澄娘。让她那位姑母养大,那性子都随了她姑母,瞧着才小小年纪,却是个不饶人的性子!

奶杨氏身边的是四姑娘袁芯娘,而身后跟着的是三姑娘袁惜娘,这两姐妹一前一后地走着,袁芯娘比较跳脱,拉着奶杨氏的手,“娘,女儿觉着这事有点儿奇怪呢。”

要是旁的事,奶杨氏恐是早就当着面儿讲了,但这事儿着实不好叫小姑娘听见,她一片慈母之心都落在一子一女身上,恨不得女儿能嫁入高门,儿子就娶了高门贵媳,如此这般,她们二房才能仰首挺胸。

奶杨氏哼一声,“有甚可奇的?你三婶娘向来由着身边的婢子。”

面上一副丝毫不以然的表情,好像这表情能跟她一直到九月,天气微凉时。

袁芯娘却没像她娘奶杨氏这般说过就算了,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到是问起杨氏来,“娘,爹爹今儿个户部可是休沐,怎的还未去户部?”

奶杨氏连忙打断她的话,“你姑娘家家的,缘何就管起你爹来?还不给我住嘴!”

她这一来势,自然让四姑娘袁芯娘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这母女之间的官司账,让跟在后面的袁惜娘一声都不敢吭。

袁二爷歇在奶杨氏屋里,这奶杨氏一回来,就见着袁二爷捏着她房里小丫鬟的手,她顿时就不瞪着那小丫鬟,只见那小丫鬟脸色立即刹白了,跑得慌慌张张。

到是袁二爷双手支在脑后,往奶杨氏那里一瞄,“今儿个这么快就回来,怎么没在娘那里多待些?”

袁二爷也就手痒,忍不住摸摸人小手,只是奶杨氏回来得太早,让他无处发挥,心里就憋着一口气,到底还是问起昨晚的事来,“都说的什么胡话,我难道还是是这种人?”

奶杨氏摆明了不信,“表哥你且消停一会儿,横竖都是三房的事,与我们何干。老太太将人交给紫娟那尸首交还三方处置,我到看看何氏还受不受得住,昨晚都动了胎气了。”

袁二爷也有点心动,但他二房只有一个儿子,就算是何氏动了胎气,落了胎,或未生出儿子来,三房若没有子嗣,他的儿子不至于会过继到三房去,好端端的嫡脉去给庶脉当儿子,哪里有此等可笑的事。“娘有说什么了吗?”他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事。

奶杨氏摇摇头,“娘什么也没说,许是紫娟偷了这府里的下人吧。也是三弟妹不贤惠,早将人给三弟开脸,也不至于让人家到这把年岁才找个下人苟合!”

袁二爷面上有些不自在,到底是脸皮厚的人,很快就当作什么事都没有了。

袁二爷知道荣春堂的人都散了,就前往荣春堂,“母亲,儿子给母亲请安了。”

侯夫人瞥了一眼这个二儿子,微叹口气,“本来亲家为你寻好了去前往兵部升为从五品,你偏不去,如今我也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你这许多事。”

袁二爷一听就有些不乐意了,“母亲,你都不知道秦侯那个兵部的有甚么好的?还不如儿子在户部叫好,好歹清闲些,这去兵部,虽说升了一级,可儿子必不会有这么清闲的日子过。”

侯夫人真是对他失望至极,不过还是最疼这个二儿子,“你呀,就是不肯费点力,难怪这么多年还升不上去。亏得我们有爵位在身,不然我哪里能凭得你受封诰命!那好歹是从五品,你快跟你比肩,说不去就不去了!幸得这户部侍郎跟侯爷有些交情,不然你哪里还能再待在户部!”

袁二爷颇不以为然,“母亲,兵部都是些兵油子,儿子哪里受得了!”

侯夫人对他还真是歇了想让他再上进的想法,心里还有些懊悔执意将大姑娘袁瑞娘嫁去秦侯府,当初要不是看着秦侯能为袁二爷说道去兵部,她才不会……

她收些惋惜的眼神,“听二儿媳说你今儿个不舒坦告假,可是叫大夫来过了?”

袁二爷提这事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凑到侯夫人面前,“母亲,那紫娟真死了?”

他不提还好,他这一提,侯夫人的眼神就跟着犀利起来,瞧着袁二爷那心跳得厉害,他讪讪然地坐回原处,“母亲,您说说她怎么就气性这么大,儿子又不是不许她入二房,怎么就投湖了!儿子怎么也算是这侯府的嫡子,三弟那不过是庶子,哪里比得上儿子?”

这话听得侯夫人就想扇他耳光,但她最疼儿子,哪里舍得动他一下,只得再叹口气,“你呀房里头那么多女人,何苦要去惹三房的丫头,那丫头还是何氏身边最信重的丫头,你到底是吃了什么蒙了心,要干这种事?”

袁二爷愕然,到底有几分底气地嚷嚷道:“是她自个进来假山,又不是儿子强拉着她进来。”

他这么一说,到让侯夫人略感诧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到是给我说个清楚明白!”她一直以为儿子便拉着紫娟胡混了,没想到这中间还有事!反正人都死了,还能拿他的儿子抵命吗?在她的侯府里,便没有这种荒唐的事!

袁二爷还一副被冤枉的表情,“儿子昨夜里虽得半醉,刚好瞧见红莲,红莲居然同意跟儿子,儿子哪里晓得这进来的不是红莲而是紫娟,只是儿子性致上来便管不得这许多了。可儿子也没想逼着紫娟去死呀,回头让她来儿子房里不就行了?”

侯夫人一听,就简直就一笔糊涂账,于她儿子是糊涂账,对于某些人来说却是精妙的算计了。她一眼就看了出来,心头恼怒起来,红莲竟然敢算计她的儿子,还有秦嬷嬷,昨夜里那么及时地去抓人,岂不是跟红莲都商量好了!秦嬷嬷祖孙竟然这般背着她算计起她的儿子来,简直让她怒不可遏,她愿意给的,是对她们的恩赐,而她不愿意给的,便是不愿意给,而不是她们想要便能去取!

“这贱婢!”侯夫人咬牙骂出声,“竟然敢算计于我儿”

这一说,袁二爷似乎也回过神来,仔细里一想也觉着此事不对劲,三房的紫娟缘何会来,她又何处晓得他在那里?或者别人设了个局,将他坑进去,再把紫娟也坑一回袁二爷这么一想,面上便有些讪讪之色,“母亲,没有这么巧的事吧?”

他还是不相信这府里有这么大胆子的人,竟然敢算计于他!

不得不说袁二爷把他自己高看了一场,这侯府里的人除了二房妻妾之外,竟然没有一人觉着袁二爷有半点权威,他一贯是侯夫面前得宠的儿子,却并未让老忠勇侯爷另眼相看半分。而老忠勇侯府的眼神明显比侯夫人要略胜一些,纯粹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之人。

侯夫人见袁二爷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不由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想法,“你迟早有一天叫女色给毁了!这么浅显的事你都看不出来,在户部这么多年的主薄岂不是白干了!”

袁二爷还想为他自己辩解,“母亲,儿子委实不知,是红莲让儿子等在那里。儿子酒意上头,哪里还顾得看这里面的人压根儿就不是红莲,而是三弟妹身边得用的紫娟……”

紫娟投湖以证她自己的清白,反倒让他尴尬地成了躲起来要见死不救的人。

讲到这时,他面上更为尴尬,并不想同侯夫人都讲得那么个人仔仔细细。

却让侯夫人气得半死,“回去吧,别在我面前现眼!”

袁二爷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然地回去,临走之前,还是不放心地再问了一句,“母亲,她真是投湖死了?”

这话才问出口,就迎来侯夫人的一记利眼,令他拔腿就迅速地往外走。

侯夫人待得他出了荣春堂,才唤得红棋出来,她一手抵着自己的额头,面上作痛苦状,“将秦嬷嬷叫来,快点!还愣着做甚”

红棋初得听着侯夫人的声音还算是镇定,没想到紫娟就那么投湖没了,她虽没亲眼见过,但也能想得出来,让她内心无比纠结,“老太太且稍等儿,婢子这就去请秦嬷嬷过来!”

这边一去,并未找得到秦嬷嬷,只因秦嬷嬷是出了府。

昨夜里,秦嬷嬷气势汹汹地去了袁三爷的书房,并未见到红莲,便受了点惊吓,又听着袁三爷说红莲去了三奶奶何氏的庄子,一大清早地便使人去三奶奶何氏的庄子,想将红莲带回侯府好好询问。

只是,秦嬷嬷在侯府里等着焦急,越等越急之下,她索性出了府,去了侯府后边的家里。

她这一回家,老秦头巴不得要将她给挂起来,省得弄坏了还得赔,也不知道得多少爵用,“怎的有空回得家来?”

秦嬷嬷正在气头上,气不太顺,又怕红莲出了事,对着老秦头便没有几分好气,“你酒有喝的,也有你的小钱花着,我难不成就不能回来了,你还问我怎的有空回家?”

说得老秦头面上讪讪。

老秦头自然也得问呀,这老婆子怎么就突然地往家里头一跑,他吸了两口旱烟,才慢吞吞地问出口,“如何就这么回来了,老太太许你回来的?”

秦嬷嬷闻着那味儿就不舒坦,不由嫌弃道:“我每天儿在老太太面前战战兢兢,你到好就惯会在家里吃好睡好喝好,还抽这个破东西,不知道要熏着我?”

老秦头向来怕她,通常她说一,他绝对不敢说二,赶紧地就将旱烟收起来,“老婆子,可是有事?”素日里他被秦嬷嬷嫌东嫌西,早就让他瞬间就知道秦嬷嬷的不对劲。

也正是他恰恰地问到点子上了,让秦嬷嬷还是再嫌弃地瞧他一眼,“你去打听下红莲有没有出过侯府的门,不管哪道门都好,要是没有,你就去三奶奶的庄子上去打听一下红莲是不是在那里。”

老秦头一听这事可了不得,“怎么红莲昨夜里出去了?我都没见着人呀,她还能去哪里?”

秦嬷嬷闻言就问向他,“昨夜里你也在守门?”

老秦头点点头,手还指指后院处的那道门,平日里供侯府里下人进出,“到是见过三房那新来的丫鬟似带着什么出去过,我也没看清。”

秦嬷嬷面上露出惊喜之色,但也就是一瞬,瞧向老秦头的眼神就不太好看,“她带着什么出去了?是不是把我们红莲给运出去了?”

她这么一说,老秦头就打断了她,“她就手头提着个什么东西,哪里是人,我压根儿就没见过红莲出来过,要不,待会我去各门上都问一问,问他们有没有见着红莲。红莲是出了事?你这老婆子怎么都不说重点,到底是不是红莲出了事?”

秦嬷嬷闻言面色变得难看起来,“我怎么知道红莲有没有出事,我这不是到处在找她,就算是出了侯府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我上哪里去寻她?本来刚好去三爷的书房抓个正着,她倒是好,人都不见影子,让我平白无故地丢了这张老脸!”

老秦头听出不对劲来,“如何去得三爷书房?”

他的话才说出口就顿时明白了自家老婆子与孙女打的主意,这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糊涂,都是糊涂人,三奶奶都要身孕了,眼看着即将临盆,红莲怎么还去做这种事?”

秦嬷嬷恨声道:“她一天到晚就惦记着三爷,我又能如何?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老秦头有些着急,“我去打探打探,你且等我消息。”

秦嬷嬷这才回了侯府里,只是依旧心神不宁,三房还好好儿的,就一个紫娟出了事,而紫娟的事又被疼爱二儿子的侯夫人弄了个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到是红莲的事没人提及。她思及昨夜回复老太太时,老太太见没找着红莲,并不乐意为红莲撑腰了。

秦嬷嬷心有不甘,但此时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且三爷那边真像是没有发生过什么事的样子才让她暗中吃惊

章节目录 第159章 不是都分家了吗 那药都是她亲自买的交到孙女红莲手里,也算好时辰过去,岂料未见得红莲身影,她还因擅闯爷们的书房而被三爷训了个没脸。

老秦头自去打探不提,袁澄娘自荣春堂出来,这心也稍定了下来,她父亲袁三爷那边没有消息传来于她而言便是个好消息,亲眼瞧着这一屋子的人期待都落了空,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感,只是一想到红莲那贱婢,她的面容又跟着紧绷起来。

紫藤看着自家姑娘,见自家姑娘小小的身躯还挺得笔直,让她心里也跟着有几分伤感,三房这是被算计了,谁都盯着三房,她彻底明白了过来。“姑娘?”

袁澄娘转过身来,张大眼睛看着她。

紫藤面对着这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却是弯身将她给抱起来,“姑娘,我们三房就快搬出去了,应是没事了吧?”她内心有些忐忑不安。

袁澄娘闻言,不由露出嘲讽之色,“老太太说了,我们几个姑娘还住在侯府呢。”

紫藤听着心里一惊,“缘何如此?不是都分家了吗?”

袁澄娘心里有气,“谁知道他们打的是些什么鬼主意!”

紫藤抱着她回三房,见过醒过来的三奶奶何氏,三奶奶何氏瞧着脸色不太好,尽管大夫说了三奶奶何氏的身子骨没事,可瞧着她的脸色,谁也不敢真说何氏没事,她是心里有事,大夫能医病,却不能医心。

袁澄娘恨不能立时出了这侯府,让她娘何氏去庄子上养着,省得到时红莲的事传到她耳里,惹得她心里郁结,“娘,夜里可睡得好?”她慢步至何氏床前,紫袖让开,让她站在床前,她轻声问道。

三奶奶何氏见着女儿过来,便挤出笑意来,“五娘,睡得可还好?”

袁澄娘听着这话,眼泪差点落下来,她强制忍住泪意,没在何氏面前落泪,生怕何氏心里多想。她露出天真的笑意,“娘,女儿睡得可好了,这会儿都已经去过老太太处请安了,娘,您看朝食都送来了,起来跟女儿一块儿用朝食可好?”

三奶奶何氏突然听得紫娟之事,一时难以接受这事,只是见得懂事的女儿,她还是撑着起来,摸摸袁澄娘的头,“好,娘陪我们五娘一块儿用朝食。”

朝食都是清淡,是袁澄娘亲自让大厨房备下,因着大厨房向来有规矩,袁澄娘让大厨房准备的这些清淡之食还是贴了些碎银子给厨房大管事,历来大厨房便是如此,各房都有一定的份例,但凡哪房想要破了这份例,那也行,得自个出银子。又因着袁澄娘是侯夫人面前最宠爱的孙女,她这一去并未有人为难于她。

紫娟这一出事,三房人浮于世,且三房即将搬出侯府,这府里伺候的人便有些懒怠下来。

待得三奶奶何氏用过朝食又睡过去后,袁澄娘冷着一张脸,让紫袖叫来三房所有伺候的人。

因着并不是三奶奶何氏发话,袁澄娘这一小姑娘发话,紫袖去传话,三房所有伺候的人才姗姗来迟,便是三房的管事王妈妈,由侯夫人亲自安排的管事王妈妈最晚到来。应是时时都在三房伺候的管事王妈妈,那架子比谁都大,便是袁澄娘在三房也没见过她几回。三奶奶何氏只管得她自己屋里的事,旁的事都由着王妈妈管。

袁澄娘坐在廊处,见着这三房的人站在外面艳阳下,个个的都快顶不住,她却是不发一言;见得王妈妈不慌不忙地走过来,这站在外头的丫鬟并婆子们都齐齐地看向王妈妈,颇有些以王妈妈为马首的架势,到惹得袁澄娘心下不快。

袁澄娘坐在廊下,背后站着紫藤并如燕两人,见着这些人情状,心下就坚定了不能带着他们去梧桐弄巷,不然好好的人又得让这些不知道是哪房的人起了妖蛾子。

紫藤还是头次跟着自家姑娘面对这么多人,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让她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家姑娘竟然想将三房管得如铜墙铁壁一般,喜的是自家姑娘终于不再懵懂,她哪里不知侯夫人对自家姑娘的那些个用心,只是她身为奴婢,又是家生子,这一家子都托着侯府生存,她劝过姑娘几次后,姑娘并未听得一言,久而久之,这心便冷了下来。而如今姑娘突然间就跟开窍了般,让她欣喜万分。

袁澄娘并不知紫藤心里的想法,她略略抬起下巴,瞧着这外头站了一院子的丫鬟及粗使婆子们,示意紫藤发话。

紫藤头次面对这么多人发放,到底有点紧张,“你们都听好了,如今三房要搬去梧桐巷,愿意跟着去的都站到右边,不愿意跟着去的都站到左边,分开来站,都给站好了,让姑娘瞧瞧!”

她讲完,便后退一步,眼见着这一院子的丫鬟及仆妇们稍稍愣一下便都站在王妈妈身后,她哪里不懂这事儿,分明是个个都想留在侯府里头,不想跟着三房走。

她略略侧头看自家姑娘,见自家姑娘半点都不生气,反而笑眯眯的,顿时让她心里头有了个想法,恐是自家姑娘也不想带着这些人过去梧桐巷。

果然,袁澄娘当下便站了起来,“大伙们都愿意留在侯府,我也不拦着大家的前程,原想着到祖母那边儿要了你们的身契,如今这一个个的都不乐意跟我们三房走,那便作罢。”

她的话不轻不重,听着还有些甜腻腻的童言,落在众人心头却觉着有些沉甸甸;只是她们一众人看向王妈妈,见王妈妈未有半点改变想法的意思,便都沉了下来,都跟着王妈妈退了下去。

只是这一出,却让王妈妈告到了侯夫人那里,侯夫人听得三房的事既然由五姑娘袁澄娘出面处置后,不由得一拍桌案,“都是些混账东西,白眼狼!”

侯夫人这一骂,让王妈妈心下略喜,忙道:“老太太,这五姑娘呀,老奴瞧着可不对劲,老奴冷眼瞧着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如燕的缘故,自得五姑娘身边来了个如燕之后,五姑娘就样样儿地将三房给管起来了,可老太太,五姑娘才六岁,哪里懂这许多事?”

侯夫人一听,略沉了脸,法令纹更显得她严苛而不能亲近,“那如燕不是从何氏的庄子上来的?”

王妈妈回道:“三奶奶当日里安排着老奴守在侯府里,并未多带丫鬟及仆妇去庄子,便是三奶奶的庄子,老奴也未得三奶奶许老奴进得一步,跟着三奶奶去的只有三奶奶贴身的人儿,紫袖并紫娟二人,缘何就来了个叫如燕的,老奴就瞧着不太对劲。”

侯夫人睨她一眼,却是半信半疑,“你是说有人在她背后教了她,是那个如燕?”

王妈妈生怕侯夫人责怪她办事不利,连忙道:“老太太,老奴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当初您就觉着老奴最最仔细,才亲自点的老奴去服侍三爷并三奶奶,老奴深得老太太信任,又如何会在老太太面前讲那些没影儿的事?老奴若是乱讲,岂不是在挑拨您跟五姑娘的祖孙情份?”

侯夫人这才信了,“那如燕是个什么来历?”

王妈妈摇摇头,“老奴上下打听了许久也未曾打听出来,还想着从紫娟嘴里掏点实话出来,这不……”她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侯夫人听到“紫娟”两个字就头疼,“休得提她!”

王妈妈都是侯府里的老人了,这点事就算是昨夜里世子夫人刘氏便传话让人封口,不得将紫娟之事外传,但她哪里会不知得此事,这府里的老姐妹们一打听便打听出来了。见着侯夫人动怒,她立时就不提了,“五姑娘问老奴这些伺候的人要不要跟着三房一块儿去梧桐巷,老奴等人都想留在侯府,还望老太太体恤。”

侯夫人闻言立时骂了声,“都是些蠢货!”

王妈妈这一听就知道自己做错了,当下就认错,“都是老奴几个想伺候老太太,哪里舍得去梧桐巷。”

侯夫人最喜受听这般话,即使知道王妈妈的心思,也不曾有什么训斥,到是有些遗憾三房这要是搬出去,岂不是在三房的眼线全没了,所以她方才那么骂。“五娘还说什么了?”

王妈妈见侯夫人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这胆子也跟着大起来了,“五姑娘还曾说若是老奴们几个要是想跟他们三房去梧桐巷她便会亲自向老太太要身契呢。您都不知道五姑娘自得离了您身边后,这脾气就见涨,这没了老太太您的言传身教,五姑娘还真是有些儿……”

她说这里,就适时地不说了。

侯夫人靠在那里,难得有好心情,“五娘还住在侯府里,到时你就去伺候她罢。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要是没好好伺候她,我可唯你是问!”

王妈妈连忙谢过侯夫人的一片慈心,恨不得亲自替了红棋给老太太捶腿;红棋方才就一直给侯夫人捶着腿,便是听着王妈妈与侯夫人之间的话,她也两耳不闻,权作自己是没长了耳朵。

待得王妈妈走出去后,侯夫人便阴了一张脸,“都是些蠢货!”

红棋只是听着,并不敢附和。

侯夫人越想越不是滋味,恨不得立时就见着三房没了人气,“你快去叫老秦头家的过来!”

红棋连忙领命去叫人。

只是她心里头微寒,颇有些感同身受之感,侯夫人从未听过秦嬷嬷为“老秦头家的”,而如今侯夫人便换了种称呼,着实现实冷情得紧,更别提秦嬷嬷几乎快伺候了侯夫人一辈子。

红棋自是凡事都跟着侯夫人的意思行事,可如今听着侯夫人的话,她又怕起侯夫人今后许是要卸磨杀驴。

红棋自是去找秦嬷嬷,待得听说秦嬷嬷去后门出去,她一听说知道指定是秦嬷嬷回了趟家,果然当她到后门处,就见着秦嬷嬷刚要进来,连忙上前道:“秦嬷嬷,老太太找你呢,这不让我过来找你。”

秦嬷嬷一听是侯夫人的意思,心里到是想着莫不是红莲那事露了底,到是面上没露出什么来,只是悄声同红木棋道:“红棋,方才家里头有事,我就回了一趟,未到老太太面前告个假呢。”

红棋自是知道这是秦嬷嬷不欲让人知晓她未在老太太面前告过假便回家一次,点了点头,“嬷嬷放心,红棋自不是多嘴的人,只是这事若是穿了,请嬷嬷记得,也必不是从红棋嘴里说出去的。”

秦嬷嬷握了握她的手,“还是红棋姑娘人好,老婆子自是知道。你红莲姐姐就是个粗笨的人,不比你在老太太面前得脸,如今还去了三房,今儿个都没在三房见着她,真是急死老婆子我了。”

红棋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儿自昨夜到如今的话,紫娟出事,红莲却是被三奶奶何氏派去庄子上有事,因着她在老太太身边,对紫娟的事自是门儿清,便是红莲的事也悄悄地听说过一些,自有知道这中间有猫腻。她祖父侯爷身边的大管事,她父亲就又是跟着世子袁大爷,自小是从未想过要做这侯府里爷们的姨娘,也就对红莲那做派看不上眼。

秦嬷嬷赔着笑,“多谢红棋姑娘了,老婆子会记得红棋姑娘这份情的。”

红棋并不作声,只引着秦嬷嬷往荣春堂走,尽管秦嬷嬷伴在侯夫人身边的时候比她长久,但如今她红棋才是侯夫人身边的得意人,红莲自己作死,且看得这三房如何处置于她!若是红莲昨夜里让秦嬷嬷带去的人抓个正着,估摸着今儿个侯夫人就替红莲作了主,将红莲给三爷做姨娘,可惜这中间不知发生何事竟然让此事消弭于无影。

红棋似乎有些瞧出来这三房不太一样了,尤其是三房的五姑娘袁澄娘,她瞧着都大不一样了。以前五姑娘待红莲可亲厚了,如今红莲到她身边儿一段日子,五姑娘最最信任的人还是紫藤,也就可见一般。“嬷嬷不必如此,以后许是我沾嬷嬷的光也说不定。”

秦嬷嬷特别爱听这话,瞧着红棋的目光也多了些几分和气,“将来你红莲姐姐若是真有大造化,绝对不会把你给忘了。”

红棋心里颇不以为然,但嘴上一点儿都没露出形迹来,“那将来还得望嬷嬷跟红莲姐姐提点我。”

秦嬷嬷乐呵呵地前往荣春堂,把那岂子烦恼事都给推到一边去,待得见了侯夫人,侯夫人阴沉着脸,那脸法令纹极深,脸色阴的能滴下墨水来,让她顿时心头有点慌。“老太太,可是叫老奴过来?”

侯夫人死死地盯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荣春堂里一点声音都没有,静得都能听见针掉落在地的声音。

秦嬷嬷一向最得侯夫人重用,如今在侯夫人的瞪视下她的心越来越不安,便是身上的力气也少了些,她在侯夫人身边这么久,最是知道侯夫人生平最讨厌的便是不听话的人。她索性跪在侯夫人面前,痛哭道:“老太太救红莲一命,求老太太救红莲一命。”

她说着便磕头如捣蒜般,看得一边的红棋有丝不忍,但是这种不忍也只是瞬间的事。

她看向侯夫人,见侯夫人示意她出去,她便躬身退了出去。

侯夫人高高在上地瞧着秦嬷嬷,见这个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奴婢哭得泪流满面,丝毫不能引起她半点的怜悯之意,“个个的都翅膀硬了,说分家就分家,不把我放在眼里;落英呀,就连你的心都大了呀,背着我都敢干这种事了?也敢在背后算计我的儿子了?”

侯夫人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秦嬷嬷心头,让秦嬷嬷惊惧不已,她再清楚不过侯夫人的手段,瞧着这侯府里她最宠爱的便是五姑娘袁澄娘,但秦嬷嬷知道那不过是捧杀,一个庶出儿子的女儿,却被侯府老太太奉为最疼爱的孙女,养成骄纵的性子,将来还能有得好?

一想到这里,她面色都变了,惨白无比,只是嘴上还不肯弃了孙女红莲,“老太太,求求您,求您看在老奴伺候您的份上,又看在红莲一贯儿听您话的份上,求求您救救红莲。”

侯夫人瞪着她,怒意在她脸上沸腾,“怎么着,你还忘了你的身份?你伺候我不是应当当份的事?还拿这个跟我讲情份?你要是真是看重我对你的情份,你能跟你孙女一块儿算计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是谁?是这侯府的嫡二子,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这么狼心狗肺的待我,还让我饶你那个自甘下贱的孙女一命?”

秦嬷嬷一听就软倒在地,便知道哭都是没用了。她一直记着侯夫想让红莲进了三房,只是红莲后进了五姑娘袁澄娘的屋里,便断了入三爷房里的希望,可怜她那孙女对三爷情根深重,恨不得早日儿就伴在三爷左右。因着红莲苦苦相求,她老婆子又盼着红莲能替三爷开枝散叶,三奶奶何氏肚子里都说不好是儿子还是女儿,万一生的是女儿,而红莲又有幸生个儿子,这三房岂不是都是红莲儿子的!

秦嬷嬷的主意打得非常精乖,只要一想到将来三奶奶何氏那庞大的嫁妆都成了她外孙子的事,她就能笑着从梦里醒来,所以红莲那边有了主意,她便配合了,只是万万没想到袁三爷还有后招,竟然将红莲迅速地藏了起来。“求老太太饶命,求老太太饶命,求老太太饶命……”

侯夫人冷眼瞧着她“求我做什么,求你们三爷去,瞧他饶不饶得了你们!”

秦嬷嬷因着这话全身一冷,早知道侯夫人的凉薄性子,她不该指望着侯夫人能搭把手,尤其是在红莲算计了二爷之后,可二爷也并未有损失,不是还占了紫娟的身,都是二爷占了便宜。她心里是这么想,但不敢多说一句,只是听着侯夫人的话,她心下却是高兴起来,“老奴谢老太太指点,谢老太太指点。”

她当下也不顾得额头的疼痛,一下下地磕起头来,却没看见侯夫人脸上的冷笑,不怀好意的冷笑。

红棋听着里面的动静,自始自终没走动一步,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自己交叠在小腹前的双手,里面发生的事,她听在耳朵里头,也会烂在耳朵里头。

袁三爷坐在书房里,窗子大开着,外面阳光温暖,他手边放着笔,铺开着一张宣纸,宣纸上面半个字都没有,平日这个时辰,他早就出了门去傅冲傅先生那边,但今日里他早就使林福去傅先生那里告假,然而他端坐一上午,还未去何氏屋里。

即使是中了药,他还是生怕这事让何氏知晓,让何氏伤了心,也怕让何氏伤了神。

还有……

他抚了抚额头,还有女儿那清澈却透着疏离的目光,让他一时之间丧失了面对女儿的勇气。

只是,这事儿,他终于还是得跟何氏说一声,免得何氏自旁人嘴里听到更是心里难受,就在他下定决心之时,就见着何氏屋里的紫袖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冲他大声叫道:

“三爷,奶奶她要生了!”

这一声,立时让袁三爷白了脸,他此时顾不得问上那许多,案上的东西未曾收拾过,便往内院跑去;紫袖在后面苦苦地跟上,跑得也很急,生怕还没足月的何氏出了意外。

生产之事于妇人来说向来都是件危险之事,更何况何氏三番几次都动过胎气,如今被秦嬷嬷那般一闹,这肚里的孩子竟然惊得要出来了,三房上下都吓得噤若寒婵般,三奶奶何氏被迅速地放到早就安排好的产房里,她们耳边听得三奶奶何氏的呼痛声,个个的都是面色惨白。

三奶奶何氏如今才七月半,向来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上辈子生育过两个子女的袁澄娘自是知道这种说法,她坐在产房外头,听得她娘何氏声嘶力竭般的呼痛声,胖乎乎的小脸蛋惨白一片,没有半点血色。她紧紧地握着如燕的手,似乎那样子她才找得一点儿力气。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不论表少爷人在哪里 再没有比她更怕了。

她怕何氏就这么在产房里死去,连同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一块儿死去。洁白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唇瓣,她一时之间脑袋里竟然空白一片,即使是重生回来,她还是不能轻易地接受她娘何氏这么死去的结局。

“姑娘,您别咬自己了。”紫藤见着她将嘴唇咬出血来,不由用帕子递她擦了擦。

此时,袁澄娘才惊觉到唇上的咸味,竟是咬破了嘴唇。

她却是惊慌失摸地抱住了紫藤,“紫藤,我、我……”

紫藤抱住她,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颤抖,让她心疼不已,三奶奶何氏在里面未得半点儿消息,光听着里面的呼痛声,让她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姑娘,不如让表少爷过来?”她轻声道。

这一说,袁澄娘怔然了,产婆在里面,大夫在外面,明明都有了配备,她还是觉得心慌,好像下一刻就要再不见着何氏似的,她茫然地看向如燕,眼里却慢慢地有了点光彩,或者是巨大的希冀。

“如燕姐姐……”

她一开口,已经哽咽在嘴里,泪如雨下,眼泪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如燕的脸。

如燕从未面对过妇人生子之事,听得里面何氏的声音,她也吓得不轻,这在江湖里风里来雨里去的人物,竟然被妇人生子之时的声音给吓着了,听得五姑娘的话,她微蹲在五姑娘面前,此时才惊觉出来这五姑娘还是个小姑娘,“姑娘,您说,奴婢能办到的事,便为您去办。你说吧。”

袁澄娘紧紧地拽住她的手,“如燕,我表哥,我蒋表哥在知书堂,你去,你去将他请来,他要是不来,你就将他绑来,我娘、我娘急等着他救命,等着他救命!”

如燕虽疑惑那位表少爷蒋欢成的医术,可见着袁澄娘这模样,当下便应了下来,“姑娘且放心,奴婢一定会将表少爷带回来,不论表少爷人在哪里。”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了出去,刚好与进来的袁三爷擦身而过。

袁三爷焦急地跑过来,就算是已经十月的天,入了秋,已经有了一丝凉意,还是让他跑得出了一身汗,他见着外头守着的女儿,此时也顾不得跟女儿解释红莲的事,而是想冲入产房,却被几个仆妇拦在产房外不让他进去。

仆妇为难地将他拦住,“三爷,三爷别进去,别冲撞了!”

袁三爷却是不理这些,里面传来声声的尖叫声,让他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都快跳到嗓子眼。他顿时红了眼,试图将拦在产房外的仆妇给推开了,正在这里,世子夫人刘氏到了,不止刘氏还有奶杨氏,惟独不见四房的四奶奶李氏。

世子夫人刘氏见着袁三爷就要闯进去,立即高声阻拦,“三弟,切莫进去!你们还不将三爷给拦住,都给我拦住,别叫三爷进去,若是三爷进去了,我惟你们是问。”

袁三爷回头看向世子夫人刘氏,眼神似要吃人般,但是下一秒,他却哀求起来,“大嫂,大嫂,我求你,就让我进去!”

世子夫人刘氏丝毫不为他所动,使人搬了条椅子过来守在产房外头,硬是将袁三爷拦在外头,“三弟,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女子生子都是这么一回事,弟妹当初生五娘时也是如此,里面有产房,这外头还有大夫守着,必不会出什么事,你放心在外头等着!若是进去了,有什么个冲撞,你可对得起这里面为你生孩子的三弟妹又如何叫出来的三弟妹在老太太面前交待?”

这一质问,才让袁三爷稍稍冷静了些,只是他依旧是心急如焚,急得在外头团团乱转,如热锅上的蚂蚁般。

奶杨氏即使平日里对三房有诸多意见了,此时也没有多嘴,静静地站在一边听着何氏的尖叫声。

世子夫人刘氏看向一旁的五姑娘袁澄娘,见她神情木木的,胖乎乎的小脸不见一丝血色,甚至嘴唇都给咬破了,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色来,让她难得的心软下来。“五娘,过来大伯娘这边。”她轻轻地道。

而袁澄娘像是没听见任何声音一般,木木的,连眼睛都几乎忘了眨一下。

时间悄悄地过去,三奶奶何氏从产房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已经非常的微弱,却能听得出她的痛楚来,产婆守在三奶奶何氏身边,仔细地看着三奶奶何氏的状况。

见着三奶奶何氏还未真正发动起来,她就轻声地劝道:“三奶奶,且慢着,现在别费力气,等待会儿再费力气,现在还没开一指呢,这力气花完了,等会就不好使力了。”

三奶奶何氏只觉得疼,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不疼的,尤其是肚子那一处,更是疼得她撕心裂肺般,喊了一早上,也喊不出来了,只晓得疼,又怕这肚子里的孩子就在肚子里不出来,“孩、孩子……”

产婆见多了这高门贵府里的产妇,个个的都是身娇体贵,便是有一点儿不当心之处就容易造成意外,她既然上得侯府来,便是想尽力让产妇安然地生下孩子。“三奶奶且放心,你只需慢慢地儿等着,待会儿这孩子就能你肚子里出来了,别着急,也别费了那力气,三奶奶。”

三奶奶何氏耳朵里只听得一些声音,注意力集中不起来,全在她自己身上最疼的那处,明明她觉得这孩子都快要挤出来,却始终不见孩子出。若不是身上实在没力气,又因着肚子高高隆起,她早就疼得打滚了。

“李妈妈,我们三奶奶如何了?”

进来的人便是世子夫人刘氏身边的吴妈妈,她并未朝里走得太近,而是站在外头叫了产婆。

那产婆不慌不忙地出来,认得出来是吴妈妈,忙道:“吴妈妈且放心回禀了大奶奶,三奶奶这时辰还未到呢,还得再等会,让大奶奶先放心,许是黄昏之前这孩子必会落地了。”

吴妈妈往里头悄悄地一看三奶奶何氏,见三奶奶何氏头发凌乱,都湿嗒嗒地贴在她脸上,脸色因疼痛而显得苍白,那样子让吴妈妈见了都有点发怵,只是听产婆这么一说,她也便听信了。

她是奉大奶奶的话进来看看,这会儿看也看了,问也问了,自是出向世子夫人刘氏交待了。

吴妈妈这一掀开帘子出来,袁三爷父女俩便上前一步,都盯着吴妈妈,还是袁三爷先问出口,“吴妈妈,如何了?怎还未生出来?”

吴妈妈朝袁三爷福礼后回了话,“禀三爷,产婆说三奶奶的时辰还早着呢,许是黄昏时分孩子才能落地。”

袁三爷往那帘子处瞧了几眼,心里头还是没底,“如何还早着?她都疼那么长时间了,怎么还得等?这人能扛得住?你再去问问产婆,问她有没有办法能让人尽快生出来?”

吴妈妈有些傻眼,并未想得到袁三爷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不由得望向世子夫人刘氏。

此时,世子夫人刘氏站了起来,不赞同地拦了袁三爷,“三弟,你怎可有这种想法!瓜熟蒂落乃是常理,岂有让插手之理?”

袁三爷急得不得了,“可大嫂,她并不是瓜熟蒂落之际!”

世子夫人刘氏听得袁三爷此言,也是微有担心,“三弟你再急也没有用,再说了若是乱用药,这三弟妹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才好?还有孩子呢,孩子要怎么办?”

袁三爷竟然毫无办法,只能是在外面等着。

袁澄娘坐在那里,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只在等待一个人,在等待如燕将人带过来。

时间过得极慢。

奶杨氏等得有些许不耐烦,暂且回了二房。

世子夫人刘氏未走,一直守在产房外面。

“啊——”

终于,太阳快落山之际,何氏又高声尖叫起来,伴随着她一声声的尖叫,孩子生了出来。

产婆剪断母子相连的脐带,将孩子细心地擦干净,再仔细地包起来,将婴孩抱到三奶奶何氏眼前,“三奶奶,是个小公子呢,可精神着呢。”

三奶奶何氏吃力地张开眼睛看着这快费了一个白天才生下来的孩子,此时她的嗓子都哑了,想伸手摸摸被产婆抱着的儿子,那手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儿、儿子……”她轻轻地叫着,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意,她终于为三爷添了个儿子,终于……

产婆高兴地将刚出生的婴孩抱到外面报喜,“给三爷贺喜了,三奶奶生的是个小公子。”

袁三爷也就瞧一眼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儿子,便掀开帘子往里走,便是袁澄娘也跟着迅速地往里走,两父母一个德性,都去看何氏了,留下被晾在一边的产婆;产婆还有些愣,她接生过的孩子不知凡尔,只要一抱出小公子,一般都能得到主家的打赏,如今这袁三爷到是往产婆进去了,让她颇觉吃惊。

这会儿,世子夫人刘氏没再让人将他们父女拦住,而是任由他们父女进去,瞧一眼那产婆,她便示意吴妈妈给打赏,自己则亲手接过产婆手里的婴孩,瞧着婴孩睡着的小模样不由得涌起几分怜爱,“三房总算是有儿子了。”

吴妈妈打赏了产婆三两银子,喜得产婆嘴都快阖不拢。

“娘——”

世子夫人刘氏抱着小婴孩,猛然听得里面传来的尖厉声,顿时就站了起来,将手中的婴孩交给紫藤,“奶娘可有备下了,将孩子交给奶娘,可知道?”

紫藤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公子,即使担心里面的三奶奶,也不敢误了自己的差使。

产婆听得这一声,也往里走,她当着袁三爷父女的面,掀开何氏身上的被褥,见着何氏身下一滩血水,这血还在流,从何氏的双腿之间流出来,好像无止尽似的往外流。再看何氏的脸色,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早就昏过去了。

产婆也被唬得一跳,脸色也跟着白了,“这是血崩了,血崩了!”

袁三爷一听,狠瞪向她,“如何会血崩,如何会血崩,她不是好好儿地将孩子生下来了?”

产婆连忙道:“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这吕大夫就在外头候着,此时连忙进了产房,见着三奶奶何氏如此模样,连忙替何氏把起脉来,这一把脉,他就知道这年纪轻轻的三奶奶何氏已经撑不住了,“三奶奶恐是撑不得了,我这带来一颗护心丸,可让三奶奶清醒一会儿,有什么该说的话就能说了。”

岂料,他这话才一出口,便让袁三爷劈头骂了,“庸医,还不快滚出去,滚出去!”

吕大夫自打继承家业后便从未被人称为“庸医”,只是“医者父母心”,他也并不怪罪这激烈的即将失去妻子的男人,吕大夫经的事,自然是多的,早就看开了。

袁澄娘竟然晕了过去,再重生一次,竟然没好好地让她娘活着,她娘还是要死了!

她这一晕,袁三爷连忙将她给抱起来,瞧着何氏那苍白的脸,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见着世子夫人刘氏进来,他连忙抱着袁澄娘跪下来了,“大嫂,我求你了,快递牌子去宫里求个太医出来,救救她的命,救救她的命……”

世子夫人刘氏不是不想帮,只是她只是世子夫人,这侯府里头除了老侯爷便是侯夫人才能有那面子去宫里递牌子请太医,但——递了牌子,还能不能请到太医都是另说的事。她紧紧地捏着帕子,“三弟,不是我这个当嫂子的不帮忙,不给三弟妹请太医,你也知道如今咱们侯府可没那么大的面子能请得来太医了。”

“三奶奶没了!”产婆将手凑到三奶奶何氏鼻间,竟然是气息全无,当下就惊叫道。

她的话音才落,便被袁三爷一把给挤开,将袁澄娘交给紫袖,“把你们姑娘带出去,别让她在这里。”

紫袖眼里全是泪,却是不敢哭一声,将自家姑娘给接过来,怜惜起这没娘的孩子来。

袁三爷将手凑到妻子何氏鼻间,果然是没有了气息,他一下子颓然下来,几乎站都站不稳。

三奶奶何氏生了个儿子,却大血崩死在产房里,这事一下子就传遍侯府上上下下,将在荣春堂歇着的侯夫人都惊动了,她眼神微暗,却是让人到三房传话,这侯府已经分了房,没的何氏发丧要在侯府的道理——

这话传到三房时,世子夫人刘氏还在场,当下就觉得老太太不近人情,可她身为世子夫人,这侯府是他们这长房的,自然是不能让人发丧而沾了晦气!

当夜里,已经没了气息的三奶奶何氏被当成活的一样送到了梧桐巷,转而第二天才传出来死讯来。

三房刚分家,前来吊唁的人并不多,也就是素日与袁三爷有几分交情的人家,侯府的门亲故旧均是未来,都怕这三房沾上他们,恨不得离三房越远越好。

刚弄好的新宅子,外头挂起了白灯笼,为何氏发丧。

袁澄娘穿着丧服,跪在何氏的灵前,只有她一个人跪着。

袁三爷却是神情狠厉,“当日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你们奶奶就发动了?”

紫袖胆战心惊地跪在袁三爷面前,“回三爷,是秦嬷嬷来过了,是秦嬷嬷的话让奶奶听了,奶奶才心神不定……”

袁三爷愤怒至极,“秦嬷嬷?这个老货!她如何会来三房?"

紫袖连忙解释道:“秦嬷嬷过来跟三奶奶要人,要那个红莲!”

袁三爷听到这里,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真正是恨透了秦嬷嬷这对祖孙!

袁三爷一听得此话,怒从心头起,便要往忠勇侯府过去理论。

只是袁三爷这边稍有了动静,便有人报到了袁澄娘耳里,袁澄娘连忙吩咐如燕起来,“如燕,你去将我爹拦下来,别让我爹去了侯府。”

如燕一听便前去相拦,请蒋表少爷的事,她并未办成,一回到侯府只见得三奶奶被送到梧桐巷,她自认早就见识过这世上的人心,还是不由得为侯府这般冷情而替五姑娘心疼。那蒋表少爷自那夜后便去动身去了江南,如燕跑到知书院时就只得到这个消息,表少爷一早便动身,她哪里追得上表少爷的脚程,便是追了也恐来不及。

见得三奶奶何氏身故,如燕心里头多少有些沉重,而见得一门心思要往侯府去理论的袁三爷,她连忙快步上前相拦,“三爷,三爷,奴婢奉姑娘的话前来请三爷回去,望三爷回去。”

袁三爷哪里能被她一句话就给轻巧地说动了,他兀自要往外走,“你且回去好好伺候你们姑娘,若你们姑娘有个万一,我便饶不了你们!”

如燕见袁三爷气势汹汹不肯停步,当下就欺身上前,扬起手往袁三爷后颈处一施力,便见着袁三爷软了下去,她连忙将袁三爷扶住,见着林福还愣在那里,不由道:“你这愣着作甚?还不将三爷给扶回房去?”

林福也是为着自家三爷一门心思要去侯府而担心,自是他命人往五姑娘处报信,见得如燕出来,他还怕拦不住袁三爷,只是没想到这如燕姑娘好俊的出手,让他觉得后颈处有种凉凉的感觉,没敢再看这如燕姑娘一眼,便使人抬着袁三爷回房。

待把袁三爷抬回房里,林福又吩咐了仆妇将袁三爷给看住了,便只身前往三奶奶何氏的灵堂,因着上门吊唁的人并不多,三奶奶何氏的灵堂极为冷清,若不是还有从大觉寺请来的师父们在给三奶奶何氏做法事,这三房的新宅子估计是一点声儿都没有。

离得灵堂不远处,林福就亲眼见着五姑娘一直跪在灵堂前,亏得她小小的年纪竟然能跪得住,还能腾出手来使人将袁三爷拦下,他上得前去,给三奶奶何氏上了香,再慢慢地退到五姑娘身边。

他轻声道:“姑娘且保重身子,三爷如今思虑过重,还望姑娘劝劝三爷。”

袁澄娘却是一抬眼,瞪着他。

这一瞪,令林福都有些心惊,不敢面对她的视线。

“姑娘,傅先生一家前来吊唁。”

外头的仆妇进来禀报。

傅先生?

袁澄娘却是点点头,“请他们进来吧。”

傅冲先生颀长飘逸;傅夫人虽有病容,还是由身边的傅莺扶着走了进来;傅莺戴着帷帽,莲步轻移,待得何氏灵前,她纤细的手指便将帷帽取下来;这一家三口听得何氏之事,便赶了过来,见着灵堂前孤零零地跪着五姑娘袁澄娘,小小的身子跪在那里,惹人疼惜。

傅家三口在何氏灵前上了香,而袁澄娘由紫藤扶着起来,这位向来娇滴滴的侯府五姑娘此时半点娇气全无,竟然是极有分寸地向傅家三口行了献礼,惹得傅夫人眼睛一湿。

便是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清高之士傅冲见着这小小的女娃竟然如此识礼,也不由得对她另眼相待,“可是五娘?”

袁澄娘点点头,镇重地再向傅冲行了个礼,“五娘见过师公。”

这一声“师公”含着小孩子独特的嗓音,让傅冲都软了心,这灵堂之上未见得他的学生袁克立,让他颇为吃惊,“这里如何只得你一人,你爹人呢?”

袁澄娘克制住要哭的冲动,便回了傅先生,“回师公,爹爹自晓得娘亲故去之后,便一直没缓过来。”

傅先生当下面上便有了薄怒,“他不思如何替你娘办丧事,让你一个小女娃独自守着灵堂,哪里有这样当爹的?他在哪里,且带我过去,必将他给骂醒!”

袁澄娘上辈子就知道这位傅冲先生的性子,他说骂,必然是要去过去骂一回的,她当下就便哽咽道:“实在爹爹难受得紧,师公且饶我爹爹一回,待得我娘丧事一过,爹爹必会去师公那里。”

这乖巧的女娃,让傅冲的心都软了下来,见着这一屋子的人,都未见得有主事人出面,心里隐隐就有了猜测,莫非是这小小的五姑娘在治办着何氏的丧事“这丧事可有主事之人?”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被火烧死在书房里面 袁澄娘摇摇头,“回师公的话,没有。”

她的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莫名地让人听着心酸,这傅夫人便是如此,瞧向袁澄娘的眼神充斥着同情与怜悯,还有傅莺,她看着这小姑娘,也是莫名的心酸,她向来以为自己的事已经是世上最心酸的事,想不到还见着五姑娘竟然小小年纪就担了三房的重责。

傅冲简直气煞,他自己的学生是忠勇侯府的儿子,却被如此干脆利落地分出侯府,且何氏一死,这侯府仿若跟三房毫无关系了一般,连治朝的人手都未派过来一人,足以让他见识过所谓侯府的冷情。“夫人,你派几个得用的人过来,替我这没用的学生将何氏的丧事给办完吧。”

傅夫人自是应承了下来。

袁澄娘跪在傅冲面前,“五娘大谢。”

傅冲不在意这些虚礼,当下便叫起,“如何这般跪着,还不起来?”

待得忠勇侯府的人在外头听着那分出去三房的丧事全由傅冲先生府上派人过来帮着办理,也急忙忙地派了吴妈妈与项妈妈过来,这两个妈妈乃得世子夫人刘氏身边最得用的人,也跟着一块儿替三奶奶何氏处理丧事,却让袁三爷给轰了回去。

这两人回了侯府如何说法且不必提,必然没有好话,如今的袁三爷是半点儿都不怕这些人了。他一个光脚的难道还怕起那起子穿鞋的人?

未等三奶奶何氏的丧事办妥,自江南何家报丧的人到了,何家老太爷的书房起火了,何老太爷就因在书房里歇下来了,被火烧死在书房里面。

袁三爷看着报丧的信,觉得这信如有千斤重般,瞧着前来报丧的人,“回去将此事告知岳母,并让岳母放心,我袁三必然办好袁事。”

来人是何老太太的心腹之人顾妈妈,来之前并不知道三房已经被侯府分出来,她自先去的忠勇侯府,听得侯府已经分了家,让顾妈妈颇有些替自家姑娘高兴。只是她提出要见她家姑娘时,猛听得她家姑娘因着生子后血崩而亡故,且在新宅子里治办丧事。

她乍耳这么一听,当下就差点儿失声痛声,当着侯府的下人们她还是克制住了,待问得三房如今住在梧桐巷子里,她就急忙忙地让马车前去梧桐巷子,自忠勇侯府到梧桐巷好长一段路,坐在马车里的顾妈妈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她本想带着老太太的信好好儿地跟自家姑娘说说江南家里的事,如今却突然间就听闻了自家死去的消息,让她一时之间没法接受。

她甚至能察觉得出来这侯府的态度,仿佛这三房从侯府分出去后,便与侯府断了联系一般。她心里为着姑娘留下的五姑娘及小公子心疼,这两个孩子都没娘了,总有一天姑爷也要续娶,这两个孩子没有亲娘护着可如何是好?尤其小公子那么小?

顾妈妈到得梧桐巷后,下得马车之前还稍稍地整理了一下仪容,见着这处宅子有些旧,心里更是为她那可怜的姑娘心疼,姑娘才几岁这么早就故去了,她眼睛里又湿润了起来,连忙用帕子轻轻地按了按眼睛。

宅子里隐隐地只听到和尚们的念经声,至于旁的声音半点全无,让顾妈妈为着自家姑娘这冷清的丧事而心里头更不是滋味,她往门里进,“烦劳禀报一声,就说江南何家来人了。”

这府里的人都知道江南何家是三奶奶何氏的娘家,自是有人将顾妈妈一行人给引到袁澄娘面前,袁澄娘跪在三奶奶何氏的灵前,半点未动,见着一位妈妈进来,这位妈妈,她没有半点印象,也从未听她娘提起过,只是见着这妈妈穿着一身素色,面容哀凄,鬓间戴着一朵白色的绢花,而是守丧之态,令她略略瞪大了眼睛。

“姑娘,老奴来见您了,老奴来见您了。”顾妈妈见着被放置在灵堂的何氏,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往何氏身上扑了过去,哭软在地,“姑娘,老太太还让老奴跟您说,待您生了小公子之后,便过来京城瞧您,这老太爷的丧事才办,您怎么就去了?姑娘,我的姑娘哦,我可怜的姑娘哦!您这么一撒手,小姑娘跟小公子可怎么办呀……姑娘,我的姑娘……”

这声声儿地哭的,叫袁澄娘都不由动容。

只是她并不知顾妈妈的身份,有些话便是梗在喉咙底也不能这会儿就说出来。

她按了按心神,吩咐起傅夫人派过来的管事赵妈妈来,“烦劳赵妈妈去请我爹爹。”

赵妈妈这一听便知是三奶奶何氏的娘家人,听得她嚎啕大哭,也不由有几分心酸,这从侯府分出来另居的三房,实在是太叫人同情了。这三奶奶何氏一倒,家里都没个主事的人,便连侯府派人过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她奉傅夫人的命过来,自然是要将这丧事打点的面面俱到。听得袁澄娘吩咐,她自是连忙去请袁三爷过来。

袁三爷这会儿竟未起来,被女儿使人拦过一回,他自是没再去过侯府找秦嬷嬷要个说法,又是见着侯府知道傅夫人那边派人过来帮忙治丧,才走过场的派过来两人,都让他给赶了出去。这会儿,他胸中郁闷,又因着何氏之事心中悲痛,一时之间竟起不来了。

待听得是顾妈妈前来,他还是撑着起来了,让人将顾妈妈引去厅里,他亲自出去相见。

顾妈妈见着自里面出来的袁三爷,见袁三爷胡子拉茬,人瘦得快要脱了形,那身直裰穿在他身上就跟挂在他身上一样,她上前行礼,“老奴见过姑爷。”

袁三爷坐在那里,还认得出来这是岳母身边最信任的顾妈妈,“顾妈妈、顾妈妈,她、她抛下五娘,还有我,去了,去了……”

这一说,他简直说不下去。

顾妈妈见状,也是心疼万分,“姑爷,我们姑娘去了,你可要保重着身体,五姑娘还有小公子都得您来看顾呢,您若有个什么事,岂不是叫五姑娘与小公子无处可依靠?”

袁三爷懂这个道理,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何氏就这么去的事,“顾妈妈,顾妈妈,她怎么就这么去了呢,她怎么都不为我想一想,为两个孩子想一想,连句话都没给我,就这么去了……”

顾妈妈强忍住心中的悲痛,她知道姑爷与自家姑娘极好,这么多年便是膝下只有一个姑娘,也没有另纳小妾姨娘,瞧着这个似乎都失去了精气神的姑爷,让顾妈妈就劝起他来,“姑爷,姑娘去了,你若不振作起来,让五姑娘与小公子如何是好?万一侯府要过来接两个孩子,姑爷您可怎么办?”

袁三爷一愣,“如何会这样?”

顾妈妈直截了当道:“姑爷,我们姑娘没了,您伤心,老奴知道;可您得振作起来,老奴也知道这不容易,可您得为您自己,还有五姑娘,小公子都想一想。老奴说句僭越的话,也不知道您心里头怎么想?”

袁三爷愣愣地看着她,对她还是有几分尊重,“顾妈妈,您请说。”

顾妈妈略沉了口气,“三爷可想过续娶之事?”

袁三爷顿时脸色难看起来,瞪着顾妈妈,“你胡沁什么?我、我怎么……”

只是他的声音慢慢地微弱下来,想起侯府里头的侯夫人,便底气不那么足了,“许是她可能顾不上我。”

顾妈妈却是摇摇头,“姑爷切不可大意,您跟姑娘在侯府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姑娘从未提起过半句,于老太太的家信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如今老太太是知道了您跟姑娘在侯府的日子过得艰难,老侯爷是男子,总不会日日纠结于鸡毛蒜皮小事,可侯夫人是姑爷您的嫡母,您这婚事还不是他说了算?若是又因着小公子还小,实是需要一位母亲精心照顾,您又能如何拦住侯夫人这一片心意?如果这事未发生,那是老奴的过错,老奴估错了侯夫人的为人。”

袁三爷无力地摇摇头,声音哽咽道:“顾妈妈,您说得都有道理,都有道理。”

顾妈妈这才算松了口气,知道这姑爷算是听进去了,要说她这么劝也有私心,自古都是有后娘便有后爹,如今姑爷瞧着对姑娘情义深厚,可这日子总要过的,姑爷还年轻,总会续娶一位夫人进来打理家事,他们何家那是拦也拦不住;她如今先提起这话,就是指着姑爷对自家姑娘的一片心意,把话先说在前头,给五姑娘与小公子弄些保证。“老奴说话直了些,望姑爷不要责怪。”

袁三爷眼神清明了起来,“多谢顾妈妈提点,不然袁某还在浑浑噩噩之中。”

这会儿,他还去刮了刮胡子,前往何氏的灵堂,见着女儿袁澄娘孤零零地跪在灵堂前,看得他眼角发酸,却是上前将她给抱起来,“五娘累了,先去歇着,这里有爹守着呢。”

袁澄娘虽说心思已年长,但毕竟身子骨还没有长开,天天跪在何氏灵前,这身体都快透支,被袁三爷一抱,就软在他怀里,睁着的眼睛看着面容清爽的袁三爷,不由得哭出声来,“爹爹——”

袁三爷低头与她的额头相贴,“无事,有爹在呢,你放心。”

袁澄娘心里还记着一事,忙抽抽噎噎道:“爹爹不、不要去、不要去侯府,不要去!”

袁三爷心中剧痛,还是安抚着小女儿,“爹爹听五娘的,不去便不去。”

袁澄娘这才放心下来。

袁三爷抱着她回房,这宅子里的东西并不齐备,也幸得当初在侯府里,他们的东西早就整理好了,搬出来也就顺势都用上了,见着女儿的房间虽与在侯府里有些差别,但大致上还过得去,到底让他欣慰几分。

猛听得婴儿的哭声,他的眼神微沉,见着女儿房里放着张婴儿床,当初何氏选的奶娘正照顾着何氏拼着性命生出来的儿子,他将女儿放下,却是不往前走。

袁澄娘抬眼看向袁三爷,见他眼神有些异色,心里头突然有些害怕,生怕因着她娘亲何氏之死,累得她的弟弟带来“克母”之称,连忙轻轻地拉了拉袁三爷的袖子,“爹爹,弟弟这些天都未哭过呢,今日见得您一来,他便哭了,恐是知晓您来看他了。”

袁三爷看着女儿,终究是心里一软,是呀,这是何氏生下的儿子,是他跟何氏盼了多年的儿子,他刚才怎么就起了那种心思?幸得女儿将他给拉回来,他松了口气,上前自奶娘怀里抱过儿子,那日他直接冲入产房,并未仔细看儿子,如今这一看儿子才发现儿子眉目间跟妻子何氏长得极像。

他激动地落下泪来。

却让袁澄娘心定了。

顾妈妈在后面看着袁三爷的举动,也跟着慢慢地定下心来,她就怕这可怜的小公子担上什么名头,幸好这五姑娘聪慧,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她看着这五姑娘,据自家姑娘说是自小养在侯夫人身边,来之前顾妈妈还特别被侯夫人养过的五姑娘是什么个性子,如今一看她就放心了。

果然如顾妈妈所说的一般无二,待得何氏的丧事办完,这侯府便使了大管家过来请袁三爷过去,袁三爷没有半点迟疑,只是交待了袁澄娘待在屋里好好顾着弟弟,便只身前往忠勇侯府。

顾妈妈并没有立即回了江南,而是给江南的何老太太去了封信,这会儿,她正帮着打理袁三爷新宅子,有这么一位在何老太太身边伺候过的老人,让新宅子很快地多了些人气。

袁澄娘看着被奶娘照顾着的弟弟,上辈子她还从未有过弟弟,这辈子终于有了个弟弟,她娘亲却没了。从弟弟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得出来长得她娘何氏多一些,她只盼着今日去她爹袁三爷去侯府别一口儿地就应下了事,至少得给她弟弟些时日大起来,也等她长大了,她爹再续娶也成。

她只是不想弟弟还未大,她还未有能力保护这个弟弟时,后娘便进来了。

一时间,她甚至有些自责,若不是她没有日日地守在她娘何氏身边,也不会让秦嬷嬷给觑了空,让她娘得知红莲干的那些个恶心事,也不至于让本就着紫娟之事而心神不宁的她娘何氏而激动起来。她将手指放入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如燕,你能将姓秦的那婆子抓来?”

如燕一直陪在她身边,跟紫藤一起,见紫藤亲自拿起帕子替她擦着被咬过的手指,微胖的手指残留着她的牙印,她想都没想地就应了下来,“抓出来没问题,恐是不能放回去了。”这么放回去,侯府的人必会上门找麻烦。

袁澄娘点点头,她娘都死了,她们谁也别想活着!“我知道的,你去办就是。”

如燕没有丝毫的犹豫,“待入夜后,奴婢便去将姑娘的心事了了。姑娘也不必去见她们,没得恶心到姑娘。”

袁澄娘却是摇头,“你将人带去庄子上,我娘的那个庄子。”

如燕没有劝。

紫藤站在一边,半句话都不敢劝。

到是紫袖自外边跑进来,气喘吁吁,“姑、姑娘……”

她一口气没上来,这话就断了,待得她使劲地揉揉自己胸口,才将后面的话都说了个完整,“姑娘,三爷就跪侯府门口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三爷就跪在那里。”

袁澄娘乍一听就急了,“缘何如此?爹爹缘何会跪在侯府外?是侯夫人罚我爹爹,还是老侯爷罚了我爹爹?”

紫袖应跑得急,此时脑袋里都想不起什么来,仔细一想也没听见这中间的轱辘事,她慢慢地缓下心神来,“姑娘娘,林管家在外头,要不要奴婢将他唤进来,也好让姑娘细细地问问?”

虽说是细细的问,但碍于人命关天这种事,还是一切从简了。

林福被叫入内院,到了五姑娘袁澄娘的面前,因着袁澄娘在守丧,这身上的衣裙也跟着素色了些,还是难掩她的娇俏,“姑娘,是侯夫人想在百日之内替三爷续娶她娘家那位和离的庶侄女,三爷不肯应了侯夫人;侯夫人让三爷将五姑娘及小公子送到侯府,三爷以您跟小公子还小为由拦了下来;侯夫人气极,便让三爷跪下,三爷便跪在了侯府门前。”

这一听,让袁澄娘如何能不急,“这天愈冷,我爹如何会受得住?”

林福却是劝道:“五姑娘且放心,三爷心里早有成算。”

他这么说,但袁澄娘一时还全能放下心来,因着侯夫人予她的阴影太深,“若这般,真能让侯夫人歇了这般心思?”

林福恭敬道:“姑娘,侯夫人最重面子,若是这京城里都传起侯夫人不待见庶子之事,侯夫人还能如何?”

袁澄娘终是听明白了林福的话,到是不急了,她爹说了万事有他呢。

果然,如林福所说一般,一个时辰过后,跪着的袁三爷回了梧桐巷新宅。因是跪在侯府门外,这一跪便足足一个时辰,他回来时几乎都站不稳,都是由林福扶他进来,走起路来更是一拐一拐。看向等候在二门处的女儿袁澄娘,袁三爷大踏步地走过去,将她一把抱起来。

袁澄娘双手搂住袁三爷的脖子,急忙忙地问道:“爹爹,如何了?”

袁三爷拐着腿坐在厅堂里,看着明显瘦了的女儿,他心疼得厉害,女儿跟着他吃苦,是他最不乐意见到的事,“五娘呀,过些日子你娘的嫁妆要送过来,爹爹把你娘的嫁妆单子都给你,你把你娘的嫁妆单子都收着,好好地对一对你娘单子上的东西,你能行吗?”

袁澄娘一愣,想起上辈子她根本就没摸过亲娘何氏的半点嫁妆,待她出嫁时,那些嫁妆好像全没了。她用力地点点头,“爹爹,女儿让顾妈妈替女儿一块儿看,可好?”

袁三爷点点头,食指曲起,轻刮女儿圆润的鼻头,“好,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些东西都是你跟你弟弟的,都给好好儿地收着,知道吗?”

袁澄娘再次用力地点点头,“爹爹,女儿不用去侯府吧?”她不无期盼地看着袁三爷。

袁三爷低头与她的额头贴在一起,好半天,他才说道:“嗯,不用去了,您得在家里为你娘守孝,老太太怕给冲撞了,就没让你过去。”

这话听得比较含蓄,袁澄娘哪里能不懂,她了然地点点头,“是呀,爹爹,女儿得给娘守孝呢。”

不过,她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期期艾艾地问出口,“爹爹,您要续娶了吗?”

袁三爷紧紧地抱着她,“不会。”

袁澄娘内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爹爹,老太太那处如何说?老太太同意了?”

袁三爷的脸上全是苦涩的表情,“五娘呀,从今往后,不是侯府过来相请,你就别过去了,可好?”

袁澄娘本就打算着最好离侯府那家子人远一些,最好是不碰面,乖巧地点点头,“爹爹,女儿知道的,女儿得守孝呢,不好乱走动。”

这么懂事的女儿,让袁三爷心疼不已,“我们这里伺候的人太少,待得你娘三年期过去,再买些人回来可好?”

袁澄娘自然是同意的,可她还是得提醒袁三爷,“爹爹,咱们去娘的庄子上吧?”

袁三爷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瞧着天真的脸,他点点头,“明早去吧,今晚好好地睡一觉,可好?”

袁澄娘也安心了。

这一晚,袁澄娘早早地睡过去,夜里没有做什么噩梦,几乎一夜睡到大天亮。

她一起来,紫藤并绿松几个就伺候她起来,因着天气渐冷,屋子里铺着墨绿的地毯,让她赤着双足踩在地毯上不用怕冷。外头风有些急,这屋里到是暖和。

紫藤瞧着姑娘消瘦的脸,有些心疼,“姑娘,您都瘦了。”

袁澄娘因着守孝,确实瘦了些,她也并不在乎这些,“没事,我好着呢,你使人去我爹爹那里瞧瞧爹爹是否醒了,厨下是否准备好了,我要跟爹爹一块儿用朝食。”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自然是好的 紫藤连忙吩咐绿枝过去,“姑娘,你别急,时辰还早着呢,这会儿太阳还未出来,等得太阳出来了,再跟三爷一块儿去庄子上才好,省得出门冷了姑娘。”

袁澄娘身上都收拾好了,也坐不住了,往床沿一坐就抬起双足,任由着她们伺候她穿上绣花棉鞋,她一贯钏爱的那些华丽的衣物都给收了起来,这三年里,她是不能穿颜色儿鲜艳的衣物了,便是连那些绢花都让她叫紫藤给收起来了,放在多宝阁那里。

这双足一穿上绣花棉鞋,袁澄娘就跳下了地,蹦蹦跳跳地朝着袁三爷主屋过去,见着袁三爷已经起了,身着浅色的直裰,神色里有些忧郁,见得女儿袁澄娘过来,他神色里的忧郁消淡了些。

“怎么不多睡会儿?”袁三爷矮身说道。

袁澄娘仰头看向袁三爷,“爹爹跟女儿一块儿用朝食,可好?”

袁三爷碰碰她清瘦的小脸,“自然是好的。”

父女俩一块儿用过朝食,再去看了会还睡着的袁澄明,袁澄明是何氏小儿子的名字,并不是由侯府的老侯爷所取,而是由袁三爷亲取的名字,还未上得祖谱,因着老侯爷亲自发话,得同侯府里所有的男孩儿一样,都得六岁上头才能入族谱。

袁三爷虽恨不得儿子早入了族谱,但这不算得是老侯爷为难于他,毕竟这是侯府里的规矩,不独他儿子一个得六岁才上祖谱,他自己也是到得六岁之后才上的族谱。待得儿子到六岁,他是必要为儿子重提入族谱之事。

袁澄明还太小,由奶娘精心地照顾着,他睡着时的样子,一点儿烦恼都没有。

袁三爷伸出手想碰触儿子的小脸,又怕将儿子给弄醒了,又急忙忙地缩回手,牵住袁澄娘的手,走出了宅子;而林福在外头候着,身边还有两辆简朴的马车,见着袁三爷与袁五娘出来,他连忙迎上。

“三爷,五姑娘,车子都准备好了。”林福一家子都跟着袁三爷到了三房,他的父母家人都替袁三爷打理庄子,他亲自掀开车帘子,想去将袁五娘上车,袁三爷已经快他一步地将袁五娘抱起。“三爷,五姑娘,慢走。”

袁三爷走时还吩咐林福,将新宅子的门关上,不管是谁过来,都不得关门。

而袁三爷只分到一个位于京郊的庄子,出产还算是不错,也只能算是不错。

顾妈妈并紫袖与紫藤几个也一块儿过去,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紫袖自是认得顾妈妈,也更知道顾妈妈是何老太太身边最为信任的人,她在顾妈妈面前颇有些难受,“顾妈妈,您说三奶奶怎么这么就去了呢。”

顾妈妈叹口气,她活了一把年纪,哪里还有什么事是看不开的,自打她跟着何老太太到何家,一辈子就在何老太太身边伺候着,也没有嫁过人,看着何老太太从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到初嫁为新妇,跟何老太爷也有过一段夫妻相得的日子,且夫妻俩一块儿经营着生意,只是那段时间太过短暂。随着何老太太多年未有生孕,何老太爷就纳了妾,渐渐的纳妾的初衷从为了给何家传宗接代到了只要何老太爷喜欢,便将那些个美貌的女子往府里拉。

何老太太渐渐地不管这事,由着何老太爷将那些个妖妖娆娆的女子往屋里拉,她就冷眼旁观着,也幸得老天垂怜,能让何老太太生了姑娘,也就是这惟一的姑娘,自此后,何老太太便搬入了佛堂,再也不管何家的事。

顾妈妈拉着紫袖的手,“姑娘于生子这事上同老太太相同,老太太当年吃了多少苦才生的姑娘,可姑娘就这么去了,老太太刚办完了老太爷的丧事,这又……”她怕何老太太受不了,早就派着同来的一位稳妥的妈妈回去跟何老太太说姑娘去世的消息。

紫袖却是恨道,“若不是三爷……”

顾妈妈却是瞪了眼,严厉斥责道:“你胡沁些什么,这话也是你说得的?”说话时还朝紫藤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紫藤心惊肉跳,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紫袖脸色微白,也知道自己不能怨三爷,可不怨三爷,她还能怨谁?只是一想到那个红莲,她的怒意就冲上头,“顾妈妈,紫娟她死了,她投湖死的。”

顾妈妈这一来是未见着姑娘何氏身边伺候的紫娟,只有紫袖一人,因着何氏的丧事,她并未细细过问过此事,此时听在耳里,颇有点震惊,“紫娟缘何投湖?”

紫袖将紫娟的事一说,听得顾妈妈都恨极了,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里头,“这作死的丫头,不是原打算着要回江南吗?突地不回了,到没头脑地让人引去,真是一点脑子都没长!别人说一句,她就信了,好在她还晓得维护你们姑娘的脸面,一死了之。若她不死,我便处置了她!”

紫袖自是知道紫娟的那点心思,早就劝过紫娟,但紫娟突然地就不回江南,紫袖也试探过紫娟,紫娟是半点口风都未露,她真的以为紫娟是放下对三爷的那点想法,没想到紫娟竟然跟红莲搅到一起了。她也恨紫娟,要不是紫娟拎不清,三奶奶何至于这么早早地就去了。

紫藤听在耳里,却跟听过耳旁风一样,眼观鼻,鼻观心。

马车慢慢地停了下来,紫藤先掀开车帘子,人轻盈地跳下了马车,然后她才来扶着顾妈妈下马车,顾妈妈看了她一眼,露出赞许的笑意,待得紫袖也下来后,紫藤赶紧地去得前面的马车,见着袁三爷将姑娘抱下来就往庄子里走,她也在后面跟上。

王婆子早早地就在庄子外候着,见着袁三爷抱着五姑娘袁澄娘过来,她连忙上前相迎。

“三爷,五姑娘。”王婆子向他们父女行礼问安,“如燕姑娘已经将人请来,正在后院里柴房里,三爷与五姑娘可要立刻去她们?”

袁三爷眼里一暗,看向女儿袁澄娘,“你们且带着你们姑娘去庄子里玩玩。”

王婆子一愣,心里立即明白过来,这是三爷不欲五姑娘见着那些个恶心事,才要将五姑娘打发去玩,她连忙上前,蹲身在五姑娘面前,“五姑娘,桃花在庄子上惦记了姑娘好些个日子,如今见着姑娘过来,必会细细地伺候姑娘,姑娘同桃花去走走如何?”

袁澄娘不乐意。“爹爹,我要跟您一块儿去。”

袁三爷并不同意,旁的事他都能如了女儿的愿,惟有这事,这人世中的险恶,他并不想让这般小小的女儿就了解到,他轻哄道,“乖,五娘,跟着桃花一块儿玩去,爹爹这里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听爹爹的话。”

袁澄娘还是坚定地摇摇头,不肯轻易同意了,“爹爹,女儿不去,女儿要跟着爹爹,女儿要看坏人,女儿要看那些害了娘的坏人!”

顾妈妈在后面听得仔仔细细,略一沉吟便上前道:“姑爷,不若就让五姑娘跟着,也让五姑娘瞧瞧这些个的险恶用心,五姑娘总有一天要长大,若是五姑娘还是懵懵懂懂那如何是好?”

袁三爷一听,也是颇有些道理,只是他一腔慈父心肠,巴不得让女儿天真烂漫的长大,如何能让她的天真烂漫变了味,此时听得顾妈妈的话,他也不得不承认还真是得让女儿懂事,懂这些个龌龊事,他心头真是无奈至极。

他牵着袁澄娘的手,低头对她道:“那跟着爹爹走吧,什么话也别说,就看着听着可好?”

袁澄娘朝顾妈妈看过去感激的一眼,才紧紧地拉住袁三爷的手,跟着袁三爷走向最后面的柴房。便是高门贵府里的柴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在庄子上的柴房,瞧着就有些简陋,不过就是个放柴房的地儿,红莲自被悄悄地送出侯府,便一直被扔在这里不管不顾,到是能填饱肚子,只是她被关在柴房里,出也出不去。

红莲已经好几天都未洗过澡了,素日她在侯府里就跟个副小姐一般,想洗澡那还不个极简单的事,如今她被关在柴房里好些日子,身上似乎都能闻到一股味儿。她紧紧地盯着这小小的柴房,心里头就盼着袁三爷过来,将她带到新宅子里去,她会好好儿地伺候袁三爷,也会好好地伺候五姑娘。

而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许是那一日她便有了孩子也说不定,她一定会教着那孩子尊重五姑娘。她受得这半点委屈有什么呢,那是三爷看在三奶奶的份上,才将她给关了起来,不然又如何同三奶奶交待呢,而如今三奶奶都已经故去了,三爷也用不着跟三奶奶交待了,三爷这番对她的好意,她红莲自是会以身相报,恨只恨那送饭的人,不听她一句,也不肯替到侯府里报信。

此时,柴房门一开,红莲无限希望地看向光亮投过来的门口,却见着五姑娘身边的袁澄娘如燕押着人进来,被押着个妇人,那妇人从身形上瞧着有些年纪,瞧着像是什么牌位上的什么人物,头还被罩着什么东西,此时在如燕的押解之下,她整个人在扭动着,想逃脱如燕的掌握。

红莲一下子就认出此人来,这人便是她的祖母秦嬷嬷,多年来是侯夫人面前的得意人,如今却被如燕跟拖死狗一样拖进来,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刷白了。“如燕,你这贱婢,竟敢如此对我祖母!”

如燕将秦嬷嬷往柴房里一推,还掸掸手,似乎在嫌弃秦嬷嬷太脏,瞧红莲看一眼,那眼神就在看死人一般,惊得红莲的声音都梗在喉咙底,一双美目瞪得极圆,眼睁睁地看着如燕出了柴房,并又将柴房门给锁上。

被推进来的秦嬷嬷都不知道身在何处,嘴里还被堵着东西,想要高声喊叫都没法子,她只得扭动着身体,这头上罩着的布兜子上移了,露出她的脸,入眼的便是柴房,还有她的孙女红莲。

她一时有些愣,还想问红莲,嘴里被堵着东西,“呜呜”两声,什么也说不出来。

红莲见得此状,惊叫道:“祖母,祖母,您缘何来了此处?”

她并未被绑缚着手脚,上前替秦嬷嬷将嘴里的布团给揪了出来,“祖母,祖母……”

秦嬷嬷嘴里的布团一弄开,她就能说话了,恨恨道:“如燕这贱婢,竟敢如此待我,我若回得侯府,必让老太太将这贱婢给处置了!”

红莲知道秦嬷嬷的脾气,替秦嬷嬷解开身上的绳子,“祖母,如燕缘何这么大胆地将祖母给绑过来?”

秦嬷嬷这一想到事情的严重性,那脸色微惊,透着惧色,嘴里艰涩难当,“难不成是三爷的意思?”

红莲却是连忙否认,眼里有着丝丝情思,“三爷不会如此,祖母想多了。”

秦嬷嬷一见这孙女就是被袁三爷迷了心性的模样,思及这两日她在侯夫人面前都不得脸了,心里就觉得晦气,对红莲的脸色也不那么好看了,“若不是三爷,还能是谁?难不成是五姑娘?”

红莲却是不肯叫心上人担了绑自己的名头,异想天开地就想把事全推到五姑娘身上,“祖母,必是五姑娘,那贱婢如燕分明是五姑娘带到侯府去,怎能不是五姑娘!”

秦嬷嬷听得心里怒火更涨,“亏得老太太待五姑娘最好,阖府上下的姑娘们,老太太就宠着五姑娘一个人,五姑娘这番心思对我,又如何对得起老太太的看重?”

红莲哭道:“祖母,这五姑娘性子这般霸道,我今后在三爷面前如何能立得起来?我将来的孩子又如何在五姑娘面前立得起来?”

秦嬷嬷恨声道:“你放心,我必会求老太太给你作主。”

此时,柴房的门被用力地踢开,将这祖孙俩都惊了一跳,惊惧地看着向柴房门外的人。

袁三爷一脸怒容,怒瞪着这不要脸的祖孙,他长在侯府,自小就看透了世态炎凉,什么血缘亲情,不过都是他们能籍着这个借口掌握你。他小时,未得秦嬷嬷半眼看重,如今到是成了她们祖孙眼里的香饽饽,处心积虑地让红莲成为他的姨娘,甚至使出那种下流手段。

只是他此时到是怒极反笑,“那你且说来听听,你要如何求着老太太作主?”

秦嬷嬷见着袁三爷般样子,心里到有几分惊惧,“三爷,三爷,红莲都是你的了,你怎么能……”

然而她的话都未说完,就被袁三爷一脚踢在胸口,她胸口一疼,就倒在地,动了动嘴,却是半句话都说出不出来。

袁三爷冷笑,若不是她们祖孙,何氏何至于这么早就去世了,“还敢做妄想,你们小看了我,以为红莲得逞了,就能让我就范?”

红莲眼睁睁看着秦嬷嬷被踢倒在地,惊惶失色,哪里还有平日的颜色,涕泪横流,爬向袁三爷脚边,紧紧地抱紧袁三爷的腿,“三爷,三爷,婢子如今是你的人了,三爷……”

然而,袁三爷并未怜惜她,将她给踢开,冷声道:“王婆子,将药拿进来。”

袁澄娘站在门口,并未进得一步,上辈子因着红莲进了三房,又生了儿子,这对祖孙就在三房作威作福,尤其红莲更是以三房奶奶自居,她爹又不管三房之事,让她真是恨透了红莲与秦嬷嬷,此时见得红莲惨淡脸色,她心里头十分之痛快。

王婆子应声端了药进来,“三爷,药来了。”

袁三爷点头,“将药给她灌下去。”

秦嬷嬷骇然,以为祖孙俩都要被毒死,当下挣扎着起来,“三爷,三爷,求三爷饶老奴一命,饶老奴一命!”

红莲涕泪横流,素日在侯府称得上美人的容貌,这会儿竟然疯婆子一般,“三爷,三爷,您饶婢子一命,婢子肚子说不定就有了三爷的骨肉;三爷,您就饶了婢子,就让婢子生了这个孩子再去死吧,三爷……”

说得好像她已经确定了身孕一般。

到是将袁三爷气笑了,“你这贱婢,竟然敢有此妄想,我容你不得王婆子,将这药端给她喝,让她好好地喝完,别浪费一滴药!”

王婆子听言,立即上前,将手箝住红莲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嘴,就算是红莲如何挣扎,也未能在她的手里逃将开来,双眼惊恐地盯着那药被灌入自己的嘴里,苦涩的药味充斥在她嘴里,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待得药全灌下去,王婆子才放开手,冷眼瞧着这对恶了心肝的祖孙。

红莲待得王婆子一放开,连忙用手抠着自己的喉咙,想将喝进去的汤药给吐出来,只是无论她如何抠挖,药也抠挖出一点来。她慢慢地虚软在地,绝望看向袁三爷,“三爷,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

袁三爷恨不得就弄死她,但红莲的身契并不在三房,而是在侯夫人手里,他处置不了她,便是秦嬷嬷,他也半点不能动手,只能出点气。“我狠心?让你如愿成了我的姨娘,让你生了孩子,我就不狠心了?你做梦!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红莲喝了药,到是硬气了起来,反正就这一步了,当下就坐了起来,将手一抹脸上的涕泪,冷哼道:“三爷在侯府不得重视,我红莲看上你也是你的福气了,要不是我在老太太面前时不时地护着五姑娘,三爷您真以为五姑娘还会好好地活着?”

这话到是让袁三爷听得怒火更炽,“你还想挑拨我与老太太的关系?”

袁澄娘站在外头,冷眼瞧着这一切,眼角的余光瞧见老忠勇侯爷身边最得用的大管家,见他略皱起了眉头,她心里头嘲讽起来,不愧曾经是侯夫人身边的得意人,这话说的好像成了她袁澄娘的恩人。

红莲还兀自坐在地上,也不怕冷了,“三爷您可知老太太早就对婢子说了,要将婢子给您开脸,让您收了婢子,但得婢子生下儿子后,便成了三房的独一份,那不下蛋的三奶奶如何能奈得了我!待得三奶奶过世,老太太就作主让您将我抬起妻呢,到时候五姑娘就成了婢子的女儿,三奶奶的嫁妆,还不是落在我手里!”

袁三爷虽是早知道这侯夫人的打算,但还未到明面来,他也就当作不知,被红莲这般说出来,他实是早有准备,“老太太待五娘最好,如何由得你这般污蔑!”

红莲冷笑,恶毒地看向袁澄娘,“五姑娘,您听听,三爷还不信呢,要不要婢子都把旧事说给您听听?让您听听老太太怎么让荣春堂的人都敬着您,惯着您,便是跟几位姑娘们有争执,不都是让几位姑娘让着您?您做错了,老太太有半句说你错了?还不是事事儿都夸着您,说您都做得对?……”

秦嬷嬷趴在地上,她素日在侯府里也是过得极为舒心,被袁三爷这么一踢,确实是疼得起不来,“三爷,红莲说的句句是真,若不是有老太太,红莲岂敢行事?三爷,红莲也是被逼的……”

她苦苦哀求,若是出得这柴房,到了老太太跟前,这话儿便另说的了。

袁三爷冷不丁地拍了拍手,“大管家,您听听,这都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敢诋毁母亲!”

大管家硬着头皮自外头走了进来,侯夫人的心思,他岂能不知,只是当作未知罢了。三房先前看着没能有什么起色,他自然不会偏帮了三房,可如今三爷拜得了那傅先生为师,不管如何,这三房跟先头有些不一样,他到是乐得给三房一个面子,这不他就禀过老侯爷过来。

见得老侯爷身边的大管家出现,秦嬷嬷祖孙顿时瘫软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是袁三爷心里的恨还未消,“大管家,这两个人污蔑母亲呢,把母亲对五娘的一腔慈爱之意说成恶毒之心,我身为人子,实是不能忍,还望大管家将人带回去,!”

大管家听出了袁三爷的意外之意,将这事定了性,秦嬷嬷祖孙是污蔑侯夫人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竟然还敢污蔑于我 将侯夫人自此事里摘了清,只是他再是人精不过,哪里会不懂这事,分明是三爷逼得侯府处置了秦嬷嬷祖孙。

他自是晓得这事有点棘手,还是硬着头皮将人带走,回去之前还特特地嘱咐将这祖孙的嘴给堵上了。待得回到忠勇侯府,他将事情往侯爷面前一回禀,气得老侯爷几乎七窍生烟,愤怒地将秦嬷嬷祖孙交给侯夫人去处置。

侯夫人这两日正因着三房何氏的嫁妆要运往梧桐巷而心疼,当年何氏的嫁妆,真真是十里红妆,这一抬出去,就跟剜了她的心一般疼,她躺在床里,额头上盖着湿细帕,气色有些不太好。当看到奉老侯爷之命送过来的秦嬷嬷祖孙,她是气得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忠勇侯老侯爷冷冷地看着老妻,知道她这两日在装病,不就因着三房儿媳的嫁妆之事,看在两个儿子的份上,他还是给了她几分脸色,只是这秦嬷嬷祖孙之事,他却是忍不得了。“你干得好事,要想给老三安排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大事,你非得让人给老三下药才成事,还有没有为人嫡母的慈爱之心?”

侯夫人正欲找着红莲,好好儿地将三房握在手里,岂料这祖孙二人竟然在老侯爷手里,此时他劈头盖面地骂下来,骂得她脸色极为难看,有些年纪的脸,更是显得格外的阴沉。她不敢对老侯爷发脾气,见着这秦嬷嬷祖孙,自是有她的手段,她踢向向她求饶的秦嬷嬷,厉声道:“贱婢!自己做下此等腌臜事,竟然还敢污蔑于我!”

秦嬷嬷早被袁三爷踢过一脚,这会儿又挨了侯夫人一脚,正是同个位置,疼得她眼泪鼻涕直流,便是想求饶,却是有口难言,只能是“呜呜”作声。

红莲知道侯夫人的心思,知道自己恐是没有什么好活路了,惊恐地看向侯夫人,“呜呜”求饶。

侯夫人见着红莲就恨不得撕了她,如今外头都在传言她逼死了三房的儿媳何氏,又见得红莲这对祖孙,“还将脏水泼到老身的身上,简直都要翻了天了!”

老侯爷见她在那里张牙舞爪,冷声道:“也亏得老三明理,知道这事儿不是你授意,还将人送回侯府,并未私自处置了他们。你且快点让大儿媳将何氏的嫁妆整理出来,快给老三送过去,若是晚了,外头将如何传我们侯府的闲话?”

侯夫人被他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给刺激得不轻,却是不敢跟老侯爷发脾气,就将恨意全都发泄在红莲祖孙身上,“来人,叫牙婆子来,将老秦头一家子都发卖了!”她看也不看红莲祖孙,满眼的嫌恶,比起让庶子添堵,她更注重自己的名声,也更注重自己的权威。红莲不仅私自行事,还差点累得她的次子,她能善罢干休吗嘛!自然不能。

红莲祖孙就粗壮的仆妇们拖了出去,就着侯夫人的意思,还将老秦头的住处都抄了一遍,搜出些值钱的物事来,都通通地回到侯夫人的私库里;老秦头家全家被发卖,一个不留,自此在侯夫人面前得脸的秦嬷嬷一家子就这么的消失了,好像并未在侯府里存在过。

这边侯夫人瞧着自老秦头家处抄出来的东西,不由得暗恨起来,“都是些白眼狼,这么些年待我在身边,竟然盘算了我这许多东西,还敢污蔑于我,真是胆子大发了!”

红棋在边上,却是没听见一般。只是到底是寒了心,自老秦家处抄来的东西,有些是侯夫人亲自所赐况红莲能去爬三爷的床,不都是平日里侯夫人默许的事,只是未让红莲抓着机会罢了。这些个仅仅是她心里头的想法,她却是半分不敢在侯夫人面前露出来。

袁澄娘自打听到侯府里将老秦头一家子都发卖的事,顿时好好儿地松了口气,她如今就住在庄子上,有顾妈妈在她身边伺候着,便是不想回新宅子,便连袁澄明也一并带到了庄子上,就连她娘何氏的嫁妆,她都让侯府往庄子里送。

她将嫁妆单子交到顾妈妈手里,让顾妈妈经手核对,大多数嫁妆都还在,只有小部分缺了些;顾妈妈还劝了她,这些就当作喂了白眼狼,今后这些东西万不能再落入侯夫人的手里。

看着入库的嫁妆,袁澄娘不由叹气。

她这一叹气,有些装老成的样子,到惹得顾妈妈笑了,弯身将袁澄娘抱起来,“五姑娘,可要去江南?”

袁澄娘眼里流露出希冀的目光,搂着顾妈妈的脖子,脆生生问道:“顾妈妈,外祖母身子一向可好?舅舅们待外祖母可好?”

顾妈妈抱着她走入屋里,离得后边的库房,“你外祖母呀,身子骨一向好着呢,如今你外祖父过世了,你的几位舅舅待你外祖母都若嫡嫡亲亲的母亲一般,不敢再生事了。”

这一听,叫袁澄娘心里就有数了,“那澄娘待给娘守孝过后便去江南看望外祖母,可好?”

顾妈妈心疼她的懂事,“老太太定会高兴的。”

这边儿,到是紫藤过来,朝袁澄娘一行礼,“姑娘,三爷那边使人来说让姑娘去三爷书房处,三爷有事让姑娘赶紧地过去呢。”

顾妈妈便将她放下地,“那姑娘去姑爷那边吧。”

袁澄娘便将手交到紫藤手里,让紫藤牵着她走去袁三爷的书房,这庄子上布置的不算是精致,到也是该有的都有,何氏在的时候就布置了袁三爷的书房,如今袁三爷便在这书房里,看着蒋欢成自江南送过来的信,不止有给他的信,还有给他女儿袁澄娘的信,信里并没有不合适的话,还送了袁澄娘一个用青草编成的小蝈蝈。

“爹爹?”袁澄娘迈着腿儿进了书房,见着书房布置跟先前一样,便急急地走向袁三爷。

袁三爷转过身,“你欢成表哥给你来了信,要不要读给你听?”

袁澄娘颇有些意外,当着袁三爷的面,她着实没流露不想听的意思,反而拉着袁三爷的袖子道:“爹爹您读给女儿听听?”

袁三爷将信仔细地念了一遍给袁澄娘听,袁澄娘就听见着蒋欢成在信里说了江南的风景,她上辈子就没去过江南,要不是这信是蒋欢成写的,她想她会更喜欢江南一些,但因着蒋欢成的缘故,她对江南的印象也就多了些不好。

袁三爷将信放好,“想不想让顾妈妈陪着你去江南看望外祖母?”

袁澄娘摇摇头,“爹爹,女儿也想去看望外祖母,可女儿得给娘守孝呢,待三年孝满,女儿就去江南看望外祖母,可好?”

袁三爷听着她的话,泪意就涌上来,当着女儿的面,他不想显得软弱,背过身去悄悄地将眼里的湿意抹去,才回转过身,“好,待你出了孝,我同你一块儿去江南,可好?”

袁澄娘慎重地点点头。

袁三爷劝慰她起来,“如今你在守孝,为免冲撞了老太太,侯府便不去了吧,便是侯府家学也不去了,可好?”

袁澄娘自是答应的,“爹爹,女儿身边有顾妈妈呢,您放心。”

袁三爷将她一把抱起来,紧紧地抱住,又将她轻轻地放回地面,“那爹爹也为您娘守三年,这三年里爹爹便用力地读书,你便陪着爹爹一块儿用功。”

顾妈妈瞧着这对父女,悄悄地避开身,用帕子轻轻地拭去泪水,她们姑娘走得太早了,孩子这都没长大,就留下姑爷一人照顾两个孩子,她都不知道姑娘的事一传到何老太太耳里,何老太太会如何的伤心。

待得袁澄娘回到屋里后,王婆子便亲自过来禀道:“姑娘,那冬春想见姑娘一面,不知姑娘?”

袁澄娘一时想不起来冬春是谁,便看向紫藤。紫藤连忙道:“姑娘不记得冬春了?冬春是朱姨太跟前的大丫鬟,您让如燕姐姐将人救回来的。”

这才让袁澄娘想起来,她的手拍了拍小脑袋,“怪我这记性,竟把这事给忘了,你让她过来吧,她身子可养好了?”

王婆子道:“养得七七八八了,听说姑娘来了庄子,就求着老奴想给姑娘磕头呢。老奴瞧着她好像还有些隐情。”

袁澄娘将前事都想起来,好像是个小丫环上吊死了,“且让她过来便是。”

朱姨太的身边事,袁澄娘并不清楚,她那位四叔便是朱姨太之子,四叔端的是刻板之样,她自小被侯夫人纵坏了,自是学了那等趾高气扬的做派,见不得这四叔,从未亲近过这四叔;这四叔也从未亲近过四房,同他爹袁三爷一样都是庶子出身,却是过得三房好多了。

袁澄娘上辈子还会忿忿不平三房在侯夫人面前的待遇,如今她不会了,半点都不会,他们三房如今好好儿的,哪里用得着去嫉妒别房了。

冬春被领着过来,见着坐着的袁澄娘,她腿一软就跪在袁澄娘面前磕头,“婢子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她绝望地以为自己要死了,孰料竟然被人所救,多年来伺候朱姨太不可谓不尽心尽力,却落得个凄惨下场。

袁澄娘的视线扫过她的脸,上辈子并没把朱姨太放在眼里过,也没跟朱姨太打过交道,她自是对朱姨太身边伺候的人都有些眼生,“你叫什么来着?”

冬春趴在地上,这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尽管这天都冷了,她丝毫没感觉到一丝冷意,反而心里头暖暖的,“婢子是冬春,打小入得侯府里伺候主子,后来让秦嬷嬷拨去朱姨太身边伺候,伺候了朱姨太都七八年了。”

袁澄娘喝着绿竹端过来的热羹,微甜的滋味让她愉悦地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味道,“是家生子?”

冬春点点头,“婢子是家生子,入得侯府后,父母都故去了,只留下婢子一个人。'

袁澄娘诧异,“你父母因何故去了?”

紫藤却是道:“姑娘,这冬春与奴婢自小认识,她同奴婢同一年从庄子上入的侯府,奴婢到了姑娘身边,而她去了朱姨太身边伺候。”

袁澄娘看看冬春,又看看紫藤,“你们是相熟的?”

冬春点点头,“当年秦大看上我娘,**不遂,便我给活活逼死了,我爹去秦大家算账,也被他们给打死了。婢子知得此事后找过大管家,秦大并未受半点惩处,婢子因着是朱姨太跟前伺候的人,还差点被秦嬷嬷弄死了,幸得朱姨太救婢子一命……”

她说着就着就泣不成声。

却听得袁澄娘未有半点动容,她看着冬春,淡淡道,“要不是如燕姐姐觉着不能让条人命白白就没了,我估摸着也不会由着如燕姐姐救了你。”

冬春满是泪痕脸稍稍一滞,却又迅速地反应过来,“后来婢子才晓得朱姨太不过就是想借着这事让婢子死心塌地为她办事,婢子这些年在朱姨太身边也办了许多违心的事,但三奶奶当日在侯夫人寿宴上踩了油差点儿滑倒这事真不是婢子办的……”

听到此处,却让袁澄娘震惊了,她并不知道她娘何氏差点摔倒之事内有隐情,当下就横眉竖目起来,“不是你办的,还是谁办的?”

冬春以为五姑娘将她弄到这庄子上,就必知道了一些事,如今又知道三奶奶故去的消息,她自是想向五姑娘投诚,“姑娘,是锦红,是朱姨太身边的锦红。那日婢子听得秋竹跟锦红在说这三奶奶差点儿摔倒之事,分明就是锦红往地上洒的油,而秋竹莫名其妙地死了,却让婢子成了杀人的。”

袁澄娘面色一冷,“竟然还有这种事,朱姨太与我娘到底有何冤仇,竟然下此毒手?”

冬春见她面色一冷,竟然觉得有些害怕,“姑娘,朱姨太想让四叔将来出生的儿子过继给三爷,顶了三房的门楣。”害怕之下她自然将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她的话便是让顾妈妈都听得目瞪可呆,她怒道:“好大的胆子,当年不过是街上卖豆腐的上不得台面的人,进了侯府后到是算计起我们姑娘来,简直就是好大的胆子!”

袁澄娘以前从未将朱姨太放在眼里,如今才发现人家也在暗地里算计着他们三房。简直就欺人太甚!但她当下就有了决断,“让冬春就在庄子上,别露出消息去。”

王婆子连忙领命,将冬春带了下去。

三年守孝,忠勇侯府的人开始还是常来梧桐巷,想请着五姑娘袁澄娘到侯府里,只是五姑娘每每用守孝而打发了侯府之人,时间一长,便传出五姑娘袁澄娘不孝不悌的恶名来,引得袁三爷气愤不已,本想找上侯府论理,因着五姑娘袁澄娘相而作罢。

袁三爷即使被拦下来,心中还有几分不平,瞧着这三年里越来越像何氏的女儿,他都替女儿的容貌忧心,生怕女儿如此容貌会给她带来不幸,自古以来都是红颜多薄命,就如她娘何氏一般。袁三爷看着出了孝期的女儿换上了稍艳一点袄裙,不由得看迷了眼。“五娘,爹要去参加乡试了,傅先生说爹我的文章有些火候了,能去乡试了。”

袁澄娘如今九岁多了,瞧着颇有些小姑娘的样子,“那是要回祖籍?”

“爹爹,阿姐,爹爹,阿姐……”

袁三爷正要点头说是,就听着一记记焦急的声音传过来,自外头跑进来一个小胖墩,他头发被剃得仅脑后一点点,脑门上全是,就着个红,脖子挂着格外显眼的解镶红宝石璎珞,白的手腕间及脚踝间都戴着铃当儿,迈着小胖腿朝屋里跑过来,他一跑,铃当清脆的声音便响个不停,好像在欢快叫着“我来了我来了……”

三岁的袁澄明已经会跑会跳了,也会讲利索的话,他走到袁澄娘面前,就张开藕节般的双臂,撒娇地冲着袁澄娘,“姐姐抱我,姐姐抱我。”

童声甜腻腻的,小身子可不乐意了,还是朝袁澄娘伸双臂,“姐姐抱抱,姐姐抱抱。”

真让袁三爷哭笑不得,“可别赖着你姐姐,你分量你姐姐哪里抱得动你?”

袁澄明似乎理解了袁三爷的意思,将白的小胖手捂了自己的眼睛,“不,不,不要,要姐姐,要姐姐。”

袁三爷真是服了他了,“你到底是要姐姐还是不要姐姐?”

袁澄明往五姑娘袁澄娘这边扑过去,差点让袁三爷抱不住的惊出一身冷汗,微板了脸,“你姐姐哪里能抱得动你?别闹了,小胖子,等会乖乖地跟你姐姐坐一块儿。”

袁澄明一听,好像真能理解他爹的话,“不、不是小胖子,不是……”他说话时还很认真地对上袁三爷的视线,一副他绝对不是小胖子的神情。

他这小小的人儿,还知道跟人争,惹得袁澄娘乐呵呵,这三年来,她几乎寸步未出门,偶尔有从江南带过来的信,都是蒋欢成写的,通常都是她爹袁三爷念与她听,也就是他路上所见所闻,他那么在信里一说,她也就那么当作游记来听着,自始自终她都没写过回信。

“爹爹,您也跟弟弟开玩笑了,您瞧他都要死了。”袁澄娘拿着帕子替弟弟袁澄娘擦擦额头的细汗,“让姐姐看看我的弟弟澄明有没有很乖?今儿有没有好好地用饭?”她边说话边将手里的帕子交给绿竹。

绿竹接过帕子,连忙在温水里过了一下,再用力地用手拧开,这才送到袁澄娘手里。袁澄娘接过帕子再往弟弟袁澄明的额头再仔细地擦了擦,让袁三爷看得颇为动容。他乖巧的女儿,让他少了些后顾之忧,若不然儿子这么小,没有亲姐在一旁看着,他也是不放心的。

袁澄明笑呵呵的,还用手拍拍小肚子,“有吃有吃,姐姐,我好好儿地吃了呢。”

袁澄娘凑近过脸,与他的小胖脸贴在一块儿,只觉得这脸蛋上的肉极为娇嫩,她还怕自己的脸碰疼了弟弟,“澄明要不要跟爹爹一块儿去江南?”

袁澄明硬是要下得地,他站在地毯上,拉着袁澄娘的袖子,“姐姐,江南是什么呀?”

袁澄娘矮了身,与他平视,“外祖母就在江南呀,弟弟要不要去见外祖母?”

袁澄明皱了起脸,歪着脑袋,仔细地琢磨起来,“外祖母?想去看外祖母,可是那个叫江南的地方离我们家近吗?”

袁澄娘的手指点向他的额头,“远着呢,你要不要去?”

袁澄明回头看看笑着的袁三爷,又皱了皱鼻头,歪着脑袋想了想才说道,“那姐姐要去看望外祖母吗?姐姐去的话,我也去。”

袁澄娘乐了,“行,到时姐姐带你一块儿去。”

袁澄明挺慎重地点点头,一副小大人模样。

袁澄娘吩咐着奶娘将他带回房去睡,她依旧没走,留在袁三爷的书房里陪着袁三爷。

“爹爹,您回老家,侯府那边知道了吗?”袁澄娘还是怕侯府那里的人知道她爹袁三爷回去乡试,会有阻拦,还是有些担心,“女儿觉着您若是去乡试,老太太必会不高兴。”

她的话说的还算是含蓄,袁三爷自是知道那位嫡母的性子,恐怕就恨不得他一辈子都毫无出息,只是他如今到是想开了,他若不上进,又何以护着他的女儿与儿子,他的女儿这么乖巧,他的儿子还这么小了,没了娘,他这个当爹的自是要处处都顾念着他们姐弟。

“恐是爹爹要给五娘你跟澄明找个后娘了,你可愿意?”袁三爷终究是得续娶,不是他想娶,而是世事如此,若不续娶,他乖巧的女儿就成了丧母长女,成了未有人教导的姑娘,恐是无人上门求亲。

袁澄娘心里微有叹息,只是理智告诉她,这事是迟早的,于她是有利有弊,只是她最怕的这事但是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上辈子听过这样的事无数,她自个在临死之前还想着若她走了,她的一双并不与她亲近的儿女若是有了后娘可怎么办,但是她着实是撑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绝对不是小胖子的神情 这一撑不住,她就重生了。

见她没有回答,微垂着墨睫,袁三爷还以为她不高兴,便将话摊开来说道,“五娘,爹爹会给你迎个脾性儿极好的人进来,你只需敬着她便成,你弟弟还是跟着你,可好?”

袁澄娘不是聪明之人,幸好有上辈子的经历,让她不至于愚笨地听不懂袁三爷这般稍显含蓄的话所藏着的意思,她讶异地抬起头,“爹爹,这事儿真能成吗?老太太那处会同意吗?”

袁三爷对着她点点头,“老侯爷同意了,老太太也会跟着同意的。”

袁澄娘懂了,她爹走的不是侯夫人的路,而是抄近路去走了老侯爷的路,老侯爷再不待见袁三爷,可袁三爷还是他的儿子,自是少不得能随他一回。

父女俩才在这里说话,就有人来报,说是侯府的红棋过来请五姑娘袁澄娘过府相聚。

袁三爷并不想让女儿去侯府受罪,“打发了她,就说你们姑娘偶染风寒,怕过去侯府给老太太过了病气。”

紫藤一愣,却见着自家姑娘同她挤挤眼睛。

袁澄娘拉着袁三爷的袖子,“爹爹,女儿这都避了三年,总要回得侯府一趟,也让他们见见女儿如今怎么样了。先头女儿还能以娘亲守孝为由拒了侯府,如今女儿都出孝了,再不去就不太说得过去了,更何况老太太疼女儿,女儿若不去老太太面前哭诉一番,岂不是让老太太多年一番疼爱活活给浪费了吗?”

袁三爷听着女儿如此说话,心里也有了计较,他并不乐意女儿去侯府,偏三房虽是分家,但他还是侯府庶子,嫡母的话,他却是不能违逆。他微叹口气,“你去便去吧,若是老太太提及你弟弟……”

一提起弟弟,袁澄娘就坚定了起来,“爹爹放心,女儿必不会将弟弟送到老太太身边,不会让弟弟跟当年的女儿一样,还请爹爹放心。”

袁三爷恨不得以身替了女儿,侯夫人向来为难三房,他一番疼女之心,生怕女儿如今去侯府会被侯夫人为难,“不如,你带了顾妈妈过去,也好让顾妈妈顾着你一番?”

袁澄娘到是摇摇头,“爹爹,您忘记了,老太太最疼我,哪里需要顾妈妈一块儿去。老太太最是疼我呢,哪里会为难于我?爹爹,没事呢。”

她说得轻松,袁三爷并不觉得轻松。

只是他也只能见着女儿带着紫藤与如燕去了侯府,思及如燕身怀武功,他还是稍稍放心了些,至少若真是有事,紫藤不能出来报信,那如燕却是有的,他自然是希望女儿平安无事。这回得侯府,竟然民了龙潭虎穴。、

三年未入忠勇侯府,侯府一如三年前模样,丝毫未有更改,便是这侧门上的人都是一个样子,见着这三房的五姑娘回府来,少了些当年的奉承之意,多了些怠慢。侯府下人最会看菜下碟,五姑娘袁澄娘随着三房被分出侯府,三年来又未踏入侯府一步,早就不是侯夫人面前最得宠的侯府孙女,如今在侯夫人面前最得宠的是三姑娘袁惜娘。

袁澄娘在外头稍候一会儿功夫,才得以进了侯府,未得软轿迎接,袁澄娘是生生地带着紫藤与如燕走到侯夫人的荣春堂,一路走过来,这侯府的仆妇与丫鬟们都好奇地看向她,紫藤看过去之时,她们又都迅速地收回视线,像是从未见过袁澄娘一般。

红棋先一步回府,待得五姑娘袁澄娘到了荣春堂外,她是出来亲自相迎,缓缓地行了礼,“婢子见过五姑娘,五姑娘安好?”

袁澄娘就瞧她一眼,“行了,你还真是多礼。”

红棋微一愣,觉得这五姑娘性子到是跟三年前一般无二,还是这么的骄纵,“五姑娘请跟婢子来,老太太在里面等着姑娘呢,老太太这些年都日日想着五姑娘您呢,就盼着您上门来。”

袁澄娘心里不以为然,再没看红棋一眼,大步子地往荣春堂进去,一进得荣春堂,她才发现侯夫人这三年似乎老了些,法纹令更深了,显得她特别的孤拐难言,她下首坐着二姑袁明娘与三姑娘袁惜娘,并未见得四姑娘袁芯娘,但是袁澄娘漾起笑脸,便欢快地跑向侯夫人,“祖母,孙女可想祖母了,孙女给祖母请安。”

她说着就跪下了,给侯夫人磕了三个头,“祖母,您想不想孙女?”

侯夫人见着这三年未见的三房庶孽,瞧着她年纪小小,便出落得这般出众,眼底就有了些怨毒之色,但她面上未露半点,依旧疼爱孙女的慈爱祖母,忙朝她招手,“快起来,快起来,快让祖母瞧瞧你,快起来……”好像真是惦记了袁澄娘好些年。

袁澄娘自是知道侯夫人惦记自己,但这种惦记决不是什么想念她,而是想着如何整治他们三房呢,想将他们三房牢牢地握在她手里,只是这些年来,并未让侯夫人得逞罢了。

她自是随着侯夫人的话起来,人都靠着侯夫人,“祖母,孙女一直记挂着祖母呢,就怕一直没过来,祖母就把孙女给忘记了。”

侯夫人将她给抱住,“我们五娘都这么大了,快是个大姑娘了,你弟弟呢,怎么没带过来让祖母也瞧一瞧?”

袁澄娘瞪大了眼睛,“祖母,你就怎么就提起弟弟了呢,弟弟还那么小,一点都不乖,不会像孙女这般啦。他早上还尿床了,不乖极了,孙女岂能让弟弟过来打搅了祖母?”

侯夫人嗔怪道:“你呀,你小时候比你弟弟还小呢,就到我身边了。你跟祖母说,是不是你觉得祖母有了弟弟就不疼你了,才没带你弟弟过来?”

袁澄娘应得很干脆,“祖母您真厉害,连孙女的小心思也能猜得着,是呀,孙女就怕祖母疼弟弟多过孙女呢,孙女出来时弟弟正睡着,就让他睡着呢。”

侯夫人心里不耐烦她,面上还是乐呵呵的,“祖母就钟意你一个,就钟意你一个。”

袁澄娘乐巅巅的,从侯夫人怀里出来,挤在袁惜娘边上,霸道地道:“三姐姐,你让我坐嘛,我好久没来看祖母了,就想坐这与祖母近近的。”

袁惜娘面上一滞,当着侯夫人的面,到是很快地站起来。她眼色的余光仿佛见到二姐姐袁明娘不动声色地朝她这边看过来一眼,让她的心也跟着一堵,嘴上却说:“五妹妹且坐。”

她再不心甘情愿,也得让出来,方才还见侯夫人对她使了个眼色,心里更是觉得委屈。三房五妹妹不在这些年来,她以为得到了侯夫人的看重,想不到这袁澄娘一来,到让侯夫人又把她晾到一边去。

但是她又不能说,就怕叫侯夫人不欢喜。

她明明才是侯夫人亲孙女,袁澄娘又凭着什么才得了侯夫人的青眼,真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袁澄娘一点都不礼让,直接地就坐下了,将袁惜娘晾在一边儿,嘴上还是道了句,“谢谢三姐姐。”听上去便没有半点真谢的意思。

二姑娘袁明娘在一边冷眼瞧着,自是知道老太太要演一回慈祖母,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也不为袁惜娘说半句话,不过是二房庶女,在老太太面前得了乖,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起来,她还懒得同袁惜娘计较。“五妹妹,今后可多要来来侯府,三房的院子还空着呢,妹妹过来要住三房的院子还是跟我一块儿住,都是行的。”

侯夫人慈爱地看着袁澄娘,“当初侯府分家,是想让你们几个姑娘都住在侯府里,只是你娘去得早,也累得你只能跟你爹住在外头,可如今五娘你都出了孝,且待在我身边可好?”

袁澄娘当下就同意了,已经瞧得出泰半将来美貌的脸蛋早不是三年前肉乎乎的模样,“祖母,孙女来见祖母之前便是这么想的,到是让祖母先提起了,孙女真是欢喜极了。”

侯夫人笑道,“你呀,还跟小时一个样,就爱在我面前装乖,二娘,你看看你五妹妹,这会儿,又冲我来卖乖了。”

二姑娘袁明娘一直得侯夫人看重,因着她是世子袁大爷的嫡女,身份自然比起其他妹妹来要高些,她也为自己的身份自得,只是自从重生后她对自己的身份都耿耿于怀起来,虽为自己的身分而自得,又因着到最后她娘为弟弟袁康明而毫不留情地将她与范正阳定亲。

自此之后,她一直就跟世子夫人刘氏冷淡了起来,不再像小时候一般对世子夫人刘氏言听计从,便是刘氏有什么想法,若是她觉得于自己不利,便不会听从,为此让刘氏气了好几回。至于刘氏能有什么事于她不利,那便二姑娘的亲事,论理上来说刘氏必不会害了自己的亲女儿,生平就一个嫡女,自然是为自己做更好的打算;只是刘氏眼里最看重儿子,自然就以儿子为优先,在能帮衬到儿子的同时,为女儿也找门可亲的亲事。

袁康明都十五了,而二姑娘袁明娘都十六了,如今才说亲事都有些晚了,有些人家十二三岁便定亲了,就因着世子夫人刘氏挑来挑去,也没有挑中可心的人,也就将二姑娘袁明娘拖到十六岁上了。二姑娘袁明娘到是不急,她就盼着范正阳早些儿定亲,到时也省得让她娘起了那个心思。

见着比上辈子似乎更出众的五妹妹袁澄娘,二姑娘袁明娘觉着分外的扎眼,依她的猜测来看,恐她那位三叔才是重生的人,可能因着何氏有孕这事跟上辈子不同,他三叔一时没顾及,待得三婶娘何氏一死,上辈子让老太太得了的何氏嫁妆,如今到是落在她三叔手里。

袁明娘觉着这三叔比上辈子可聪明多了,上辈子她三叔妻子死了,女儿又被老太太养歪,他自己又是一事无成,心灰意冷之下便出家当了和尚;如今到是将三房完全带离了侯府,袁明娘就认定了这重生之人必是她三叔,看着袁澄娘的眼神便不由自主地多了隐藏的厉色。

听得侯夫人这般说道,袁明娘连忙道:“祖母,孙女瞧着这五妹妹出落得越来越好了,您看看,并惜娘站一块儿,真真是两个美人胚子。”

袁惜娘因着姨娘貌美,她也遗传了姨娘的美貌,府里姐妹并不缺容貌,只是在二姑娘袁明娘,四姑娘袁芯娘之间自是她的颜色比较好;这三年来她又得老太太看重,自是有些轻飘飘的了,可二姑娘是嫡母,她自是不敢在二姑娘袁明娘面前放肆的。她站在边上,恨袁澄娘这一来就抢了她的位子,“听听二姐姐这话,妹妹还真是有几分汗颜了,五妹妹这颜色岂是我能比得上的。”

袁澄娘听得这话,面上就带出几分自得,一点谦虚的意思都没有,“三姐姐的话我爱听,我瞧着三姐姐最是实诚,祖母,您说是不是?”

她说话时就将三姑娘袁惜娘给得罪了。

侯夫人到也没想说她,只是往三姑娘袁惜娘面上轻轻一扫,那一眼便让三姑娘袁惜娘心冷了下来,不敢轻易说话了。侯夫人见她还有几分乖觉,便放了心,笑道:“你呀,就是个凡事爱争先的性子,也好,祖母还怕你以后性子要是太疲软还受人欺负呢。”

袁澄娘一副得意的模样,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祖母,您看孙女像是会受人欺负而还闷声不吭的吗?”

侯夫人乐了,“你呀,真是,我老了,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袁澄娘当下便撒娇道:“祖母您哪里老了,您年轻着呢。”

二姑娘袁明娘就爱在边上看着老太太同五妹妹袁澄娘,瞧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就觉得五妹妹袁澄娘在敷衍着老太太,偏老太太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她也不提醒,就冷眼旁观着,时不时地附上一两句,比如这回,她也跟着笑道,“五妹妹说的没错,祖母可年轻着呢。”

袁惜娘咬了咬嘴唇,没将这话给跟上,颇有点懊恼。

侯夫人就爱听别人奉承,此时因着那心头那高兴这脸上的法令纹也浅了些,“你们几个呀,就是嘴甜,我这把老骨头呀就爱看你们这年纪轻轻的姑娘,你们都伴在我身边儿,我也能跟着年轻些……”

袁澄娘笑嘻嘻的,“祖母,您呀本来就年轻,哪里是见着孙女们姐妹几个才年轻?”

侯夫人笑点向她的额头,“你呀哪里是嘴甜,这嘴到跟抹了蜜一般的。”

袁澄娘上辈子在侯夫人面前那可是独一份,当然在侯夫人未露出真面目之时,她对别人那是看不入眼里,对侯夫人可是精心着呢,自然晓得侯夫人爱听奉承话的喜好,“有祖母疼孙女,孙女这嘴自然天天就跟抹了蜜一般的。”

二姑娘袁明娘都听得无语,她自恃嫡女身份,在老太太面前虽有奉承,却从未这般露骨。

这一到侯府,袁澄娘真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十来天,也不见她要回梧桐巷。别人不急,袁惜娘是头一个急的人,她在自己房里特别的不甘心,忍不住咬着手指,只是这娇嫩的嘴唇将碰到手指,她就移开了嘴儿,这柔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恨意。

她如今都十四岁了,嫡母杨氏还未有为她说亲的迹象,至于她爹袁二爷嘛,她一天到晚也见不着人,更别提在袁二爷身边提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毕竟姑娘家家,哪里好提。若真是她提起,岂不是成了那等不知羞耻的人。幸得她还能住在侯府,这老侯爷是她亲祖父,这侯夫人是她亲祖母,她如何不能在侯府里住着!

“姑娘,奴婢去过五姑娘那边,没听说五姑娘几时要回梧桐巷的话。”

她在屋里待着,就盼着能听到些什么好消息,只是她身边伺候的丫鬟杜鹃回来,向她禀了这个消息。

袁惜娘恨不得将手边的白釉盏给摔了,又想着这白釉盏要是一摔,她身边也没能有拿得出手抵上的东西,也就歇了歇脾气,朝杜鹃扫过去一眼,“真的?你打听清楚了没?”

杜鹃神情怯弱,双手叠在腹前,“回三姑娘,婢子是打听清楚了。”

袁惜娘没听到自己乐意听的消息,就不高兴,还嫌弃地瞧了一眼杜鹃,望向粉青,“粉青,二姐姐最近儿可要出门?”

粉青比杜鹃会来事,在袁惜娘面前自是比较得脸,她看人的时候便有些眼高,寻常人还进不得她的眼里,到是见着二姑娘袁明娘是恭敬万分。当然,这一转身,她就挑起二姑娘袁明娘的刺来,“回姑娘的话,二姑娘那厢可是几日后要跟卫国公府的姑娘们进行个诗会,都没知会姑娘一声呢。依婢子看这二姑娘可没真把姑娘当成亲妹妹,许是觉着姑娘在老太太面前得脸,叫二姑娘不高兴了呢。”

这话听得袁惜娘就又喜又惊,喜的是她在老太太面前比较得脸,终于压了那位向来得老太太真心疼爱的二姐姐一头,惊的是这二姐姐有诗会竟然不知会她一声,是不是嫌弃她是个庶女?

她才这么一想,就钻了牛角尖,想着当年来过侯府见亲的蒋欢成表哥,她就忍不住地想起来。也不知道那位蒋表哥如今在哪里了,可是回了西北。一想到这里,她的脸上露出几分落寞来,老侯爷到是想跟蒋家结亲,只是老侯爷看中的是二姐姐袁明娘,哪里是她这个不得眼的庶女能比。

三姑娘袁惜娘不由得感怀自身来,若是她也是从嫡母杨氏的肚子出来,老侯爷能支持谁还不定呢,可如今她是半点儿希望都没有。听得粉青说的话,她不由得就不耐烦起来,“二姐姐哪里能记得起我,素日里能让她想着我一回,便也是个天大的喜事了。”

杜鹃一句话都不敢说。

粉青到是劝道:“姑娘缘何与二姑娘一般儿见识?待得姑娘有了良婿,自是要压二姑娘一头。”

袁惜娘赞赏地看向粉青,“也就你明白我的心思。”

粉青福了福身,满脸含笑道:“姑娘,婢子悄悄儿地听老太太身边的小丫鬟红玉说起过那蒋家的表少爷不日便要进京了,来日必得入咱们侯府,也不知道那蒋表少爷如今怎么样了,婢子到是想不起当来的蒋表少爷如何,姑娘还记得吗?”

袁惜娘嗔怪地瞪她一眼,“你还说?”

那语气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粉青连忙替按起肩头来,“姑娘,您说二姑娘几日后的诗会会不会带上五姑娘去?”

袁惜娘瞧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瞧着那里面美丽年轻的脸庞,颇有几分自得,可这铜镜里慢慢地像是显现出五姑娘袁澄娘的脸,让她一时就变了脸色。她定睛一看,铜镜里哪里有五妹妹袁澄娘的脸,心下不舒坦,“她才几岁,还用得去诗会?她还能认得几个字?”

这便是她对袁澄娘的一贯看法,也就是个被老太太宠坏的、不学无术的人。

粉青脸上露出忧色,“婢子这三年未见过五姑娘,如今见着这五姑娘将来必是……”

她不说,袁惜娘也知道,先前侯府还未分家时,她就觉着就连最好看的大姑娘袁瑞娘都不在她眼里,这才几年一过,五妹妹袁澄娘出落得竟然是这般颜色,让她真是非常嫉妒。她让粉青替她戴上老太太赏的绢花,眼角都含着笑意,“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我瞧着她能怎么好!”

粉青也跟着笑。

杜鹃在边上跟木头人似的,怯弱得听都不敢听。

这边三姑娘袁惜娘为着二姑娘袁明娘要去卫国公参加诗会而心生嫉恨,而五姑娘袁澄娘被二姑娘袁明娘请过去时还是一头雾水,待得二姑娘袁明娘笑眼盈盈地说明请她过来的缘由时,还真让五姑娘袁澄娘唬了一跳。

袁澄娘看看这外面的天气,今年的秋天好像特别的冷,也冷得特别快。

章节目录 第165章 这名声一下子就坏了 这样的天气去搞诗会?袁澄娘有些不太明白这些个贵女们的想法,每个人来一句,或者来一首,听着特别的诗意,也是给大家显露才气的机会。

袁明娘上辈子就爱这事,如今这辈子还是依旧如故。

见着这位二姐姐将一本她亲手写的诗集,放在她面前,袁澄娘还是有些不明白,“二姐姐要去诗会,缘何将诗集给我?”

二姑娘袁明娘见着她这般样子,不由得叹口气,“我说些实话,五妹妹可不要生气,若是说错了,我便同你赔不是,可好?”

袁澄娘一撇嘴,“二姐姐有话还是直说吧,我是不耐烦听些车轱辘话的。”

二姑娘袁明娘心里嫌弃她这般模样,也不知道是蒋表哥当年都看中她什么了,不嫌弃她,还将她明媒正娶了。此时听得五妹妹袁澄娘这般无礼的话,她到是还有几分庆幸,这脾气还有着呢,五妹妹袁澄娘越有脾气,她就越高兴,“五妹妹,你也未学过怎么做诗,不如看看我的诗集,到时就随五妹妹发挥,也好应付过去?”

要是上辈子的袁澄娘就将这个当作二姐姐袁明娘对她的奉承了,这辈子她到是以审视的眼光看了下,人家摆明了是在对她的蔑视,好心地替她准备好了诗,其实早就在坑她了。她不学无术,且擅拿姐姐的诗自己仿着做诗,或者干脆不仿了,就直接用了这位二姐姐的诗,当时她可能因着这事而让人津津乐道,而过会便会传出袁澄娘的霸道来,抢了二姐姐的诗,还敢当作自己的,这名声一下子就坏了。

袁澄娘隐隐地想起来上辈子好似有这样的事,但她记得也不太清了,好像她那时名声极差,便是寒门学子都不愿意娶她为妻,她当时以为是袁明娘所为,后来才知道袁明娘不清白,就是袁惜娘也暗中算计了她。她如今想起来到是不怒,也不气,没必要。

到不是她袁澄娘这活过一回如何的心胸宽大起来,而是她如今就盼着她们都好好儿地攀着高枝,她还真不想攀什么高枝,高枝这种东西,她真是没兴趣了。

她看了看袁明娘,就露出嫌弃的眼神来,“二姐姐这是作甚?妹妹我不会做便不会做,不做便是了,难不成妹妹我不会做,有人还要为难妹妹我不成?那不都是跟二姐姐都熟吗?如何能为难于妹妹我?”

袁明娘见着她嫌弃的眼神,心中一刺,“五妹妹缘何这般说话,都是自来与我们侯府交好之人,与我好,便是也五妹妹也是好的人,如何会为难于五妹妹?”

袁澄娘这才说,“这般便好了,我便不做诗又有如何?”

二姑娘袁明娘差点被她给噎着,先头这五妹妹不过是性子娇纵,但是个能哄的人,如今她到是难哄了。她面上还是一派儿关心的模样,“五妹妹,我们姑娘家在闺中做诗是为自个乐趣,五妹妹你呀一过去就说自己连句诗都不会做,她们必是会觉着咱们侯府的姑娘……”

她说到这里,眉头微皱,美眸里漾开一丝忧愁。

便是这般忧愁美人样,也没得到袁澄娘的附和,她生平最不耐烦做诗,这做诗之事不是人人都会做,她就是不会做的那些人之一,仿是能仿,但被人一眼看穿,岂不是更丢人!

袁澄娘大发慈悲地摇了摇头,她拿帕子擦了擦手,笑道:“二姐姐待我是真好,只是这诗作必有二姐姐的蚊子,妹妹我便是仿了,还是带着二姐姐的蚊子,就成了个四不像,这如何使得?妹妹我又没得二姐姐的才情,便是仿也仿不出来,又恐坏了二姐姐为妹妹我好的一片儿心意。二姐姐的诗极好,我就是不懂诗也能看得出来,这好好的诗,若真让妹妹我仿了,还能有什么个样子?还不是费了二姐姐一片儿苦心?”

二姑娘袁明娘心下诧异,她还以为袁澄娘能迅速地要走诗作,没想到她竟然不拿,不由得思索起这与三叔有没有关系,毕竟这五妹妹是三叔的女儿。她当下也有了想法,“五妹妹这话真让我这当姐姐的汗颜了,不会便是不会,有甚必要装着会?如若她们几个取笑五妹妹,我与她们便不来往就是了。”

她这一说,让袁澄娘瞪大了眼睛,“二姐姐……”

二姑娘袁明娘面若常色,只是浅笑道:“五妹妹不必多想,我们侯府姐妹自是一体,她们若是取笑于你,便是取笑于我,这样的人如何相交?”

袁澄娘上辈子听过的话可不是这样,她听过的是二姑娘袁明娘同她说,她袁澄娘身为侯府姑娘,连做诗都不做,岂不是要坠了侯府的面子!她当时脑袋不行,就将这位二姐姐的这句话惦记在心里,还千方百计地使了银子让人将这位二姐姐藏着的诗作给偷出来,当时她还自鸣得意呢。

如今,她到是没想起这个主意,这位二姐姐到把诗集送上门,让她真是觉得这世事还真是无常。她微微一撇嘴,“但愿二姐姐别嫌弃我才好。”

二姑娘袁明娘听着这话颇不是滋味,心下有些怀疑是她瞧出了自己的打算,可看她一脸的骄矜之色,又不像是那种聪明人,“我如何会嫌弃你,你可是我妹妹呢。”

袁澄娘非常怀疑这话有多少的真实性,思及几年前这位二姐姐去清水庵的心思,她心底里头就有了几分筹划,“二姐姐,我听爹爹说蒋表哥要进京备考了,你有听说过没?”

二姑娘袁明娘小心谨慎地看着面前的五妹妹,丝毫没看出来这五妹妹脸上有丝毫的羞涩之色,她到是眼露讶色,“怎么蒋表哥要这么早就过来了?离着秋闱还有段时日呢。”

袁澄娘摇摇头,眼神清澈见底,丝毫没有对蒋欢成的眷恋,自从她抑郁而终后,她好似都看开了般,“我爹爹许是这么一说,也许蒋表哥还未进京呢。”

二姑娘袁明娘从她的话里理解出一个意思来,好像是她那位三叔在牵线搭桥,若不然,蒋家表哥回京之事,三叔如何会特特地跟五妹妹讲?她微咬了下唇瓣,将粉色的唇瓣咬得微艳了些,视线似不经意地盯着袁澄娘的脸蛋,瞧着那张脸蛋还是跟上辈子一样娇艳了起来,真让她觉着非常的讨厌。

“五妹妹,三叔常常跟你提起蒋表哥吗?”她问道。

袁澄娘一脸的疑惑,“没呀,也不是常提,好像蒋表哥跟我爹爹时常有书信来往,至于信上写什么,妹妹我是不知的。”

她这么一说,更让二姑娘袁明娘不把她放在眼里,还以为她刚才不会做诗便不做的话都是三叔教的,更觉得五妹妹袁澄娘是个蠢物。三叔人在外头,哪里能将这五妹妹教得面面俱到,还不是轻易地向她说了蒋欢成的事。自此,她更认定了那位三叔是重生之人,跟她一样。

她笑道:“也不知道蒋表哥此次进京来,会不会上得侯府来。”

袁澄娘顿时就理所当然道:“蒋表哥如何不来侯府?”

二姑娘袁明娘却是忧心忡忡,“五妹妹你可知二婶有意让四妹妹跟蒋表哥结亲?”

袁澄娘到没想到她那位二婶眼光这么独特,竟然一眼就看中了蒋欢成,她记得上辈子这位四姐姐虽是跟她不对付,但几位姐妹中也就她过得最平淡,别看着丈夫也就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就算是四姐姐只生了个女儿,夫妻俩还是过得不错,那位四姐夫身边连个通房丫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姨娘之流了。

她还真不知道二婶居然也看中过蒋欢成,“二姐姐如何说这事?”

二姑娘袁明娘微叹口气,“二婶有意思,到是祖父偏不肯同意,结果二婶一气之下便不让四妹妹过来侯府了。你看看二婶呀,她还真是由着她的脾气来,于四妹妹又有什么的好?万一这话传出来,外面的人还不定以为别人跟她有私情呢。”

听得袁澄娘脑袋里转好几个弯才懂了这位二姐姐的话,“二姐姐,四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也就这么一说,别的多一句半字都没有。

到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不想让人抓着话柄,多一句不如少一句,才是正理。

二姑娘袁明娘点点头,“我实是知晓四妹妹的性子,且不说二婶心里如何,四妹妹心里头必是难受的,幸好这事并未过明路,还算是给四妹妹全了些面子。你以后也不要在四妹妹面前提起半句蒋表哥的事,可好?”

袁澄娘自是不会去提及此事,她待这侯府里的姐妹如今都一样,甭管谁是表面的还是暗地里的,她都一视同仁;不过她到是露出疑惑的表情,“四姐姐如何未住在侯府呢,三姐姐都在呢?”

二姑娘袁明娘还是叹了口气,“她如今正跟三妹妹生气呢,就不愿意来侯府了。”

袁澄娘微睁大漂亮的眼睛,伸手拿过一块桂花糕咬了口,细嚼慢咽的,待得吃完了一块,她才道:“我二姐姐这里的桂花糕真是好吃,只是四姐姐同三姐姐如何会生气?”她言下之意便是四姐姐向来不把三姐姐看在眼里,四姐姐向来有做嫡母的自觉,总将三姐姐当成路人。

二姑娘袁明娘见她这般说,不由得拿着纤纤玉指点向她的额头,“五妹妹呀,五妹妹呀,你这么个实在的性格,以后可要吃亏的呀。你四姐姐与三姐姐生来就是对立的,你没有庶姐妹自是不知道,你看我上面还有大姐姐,大姐姐自是比我大,我娘当初因着……”

只是这话她身为未嫁女,说出来实在是有点儿羞人。

袁澄娘一贯是脑袋里长草的样子,自然是要装作不明白,她还一脸的无所谓,“二姐姐说什么呢,怎么不说了,大伯娘当初是因着什么了?”还追根究底的问。

把二姑娘袁明娘问得甚是尴尬,她娘当年的事,她实是不好同外人说道,“算了,不说此事,我想同你说说去诗会的事,若是三妹妹在你面前提起,你就装糊涂,可好?”

袁澄娘自是知道凭这位二姐姐的心性,自是不会同意带三姐姐这个庶女前去参加诗会,且三姐姐虽是庶女,在这位二姐姐的心里,带个庶女过去都是降了她的格调。她抬起下巴,“我知道,二姐姐是待我好呢,我知道的。”

二姑娘袁明娘一下子就让她给逗乐了,“你呀,在祖母面前嘴甜,在我面前也嘴甜嘴。”

上辈子的袁澄娘可不是这样子,她还清楚地记着呢,就是个被惯坏的,且蠢笨的,嫁给蒋表哥后都没能替蒋表哥出半点力,都是蒋表哥能力出纵,才能成得了大学士。给五妹妹机会,她也不知道把握,真是个蠢人,而且蠢得无药可救,最后都让蒋表哥掬着不见外客了。

袁澄娘悄声道:“二姐姐,我今日里想回梧桐巷,祖母那边离不得妹妹妹,二姐姐你看?”

二姑娘袁明娘巴不得她留在侯府,这样子还能得知三叔的近况,她一个隔房的侄女,自是不好派人去盯着三叔,若是真盯着了,万一叫人发现,她都没什么像样的理由。只是,人家求她,她自是故作大方起来,“要不你就回去一会儿,祖母那边儿,我先替你挡着?”

袁澄娘一下子就乐了起来,“那好,二姐姐,我就往后门出去,不去惊动人,可好?”

二姑娘袁明娘点点头,“你要快去快回,省得有人到祖母面前多嘴。”

袁澄娘并未带别人,只带了如燕跟紫藤回去,因着二姑娘袁明娘派粉黛过去悄悄地打过招呼,她出去的很顺利。这一来,她也发现了这位二姐姐如今在府里的能耐,这侯府提前分家,大房自然就确定了当家之权,这侯府已经是由世子夫人刘氏说了算。

她在侯府这些日子时常拜见这位大伯娘,觉着这位大伯娘到是越来越年轻似的,到不是年岁上的年轻,而是种精神状态,特别的年轻,惟有一事烦恼,便是她那位二姐姐袁明娘与哥袁康明的亲事。

她从见过那位大伯父世子袁大爷,这位大伯父对她可是十分的亲近,就待她如二姐姐袁明娘一般,让她都快起鸡皮疙瘩,她最清楚这位大伯父的为人,最喜钻营,又极为小心谨慎。她有一度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值得这位大伯父这般亲近的地方,细想一下也就是她爹拜了傅先生为师这事,可细想之下,他爹爹如今只是个秀才,将来前途如何,又难以预料,她这位大伯父难道就会提前投资了吗?

她反正是不信的。

只是她带着如燕与紫藤回梧桐巷,待得远远的,就是见着自家门口停着辆车子,从车子里下来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那男子身着月白色直裰,远远地望过去颇有些玉树临风之态。

她的车子慢了下来,且靠近门口,待得她下了马车,才见着那男子并未走,竟然是朝她一拱手,“五表妹近来可好?许久未见五表妹,五表妹可是从侯府那边回来?”

他这一说话,就让袁澄娘怔住了,她晓得这位要来京里,只是未料得这么的凑巧,竟然让她在家门口碰到,她当下回了一礼,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见过蒋表哥。”

因着这两车子在门口,到将梧桐巷给堵住了一般。

蒋欢成见得三年前的小孩子,如今已经成了小姑娘,待他还是如小时一般,“五表妹,我来时也未知会三表叔,也不知道今日三表叔在家否?”

这话问的,便是袁澄娘想将她晾在一边也不好意思,人家上门来拜访她父亲袁三爷,她总不能让人吃了门闭羹,只得将人往里请,“蒋表哥,我爹爹今日里在家,你且进来,我让人带你去书房可好?”

自过了她娘何氏的孝期后,他们一家子便从庄子上回来,住回了梧桐巷。

蒋欢成走在她身后,看着往里走,“表妹可是从侯府回来?”

袁澄娘一回头,见着他并未跟着紫藤往她爹袁三爷的书房过去,眼里便添了些不易被人发现的怒色,但她还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蒋表哥好眼力,这一看便是知道我是从侯府回来。”

这话听上去怎么就都有些怪怪的,蒋欢成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显见是心情极好,“表妹的马车从那边过来,且表妹刚出孝没多久,我想着必是去了侯府,表哥恐怕也不会去别的地方吧?”

她说了句听上去怪怪的话,蒋欢成立时还了她句怪怪的话,让背对着他的袁澄娘忍不住要翻白眼,说来也是,她并未有什么熟识的人家可去,“表哥我爹的书房是往那边去。”

她头也不回地踏上台阶,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上辈子她从来不知道蒋欢成还能这么多话,她以为他不爱说话,毕竟她与他相处时,他从来都是嫌她话多,到最后她也跟着不说话了,怕叫他给看低了,通常在房里,他们都是相顾无言。

蒋欢成止了脚步,看着她倔强的背影,不由失笑,“表妹的性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他在江南待了三年,听闻到三表婶何氏的死讯已经晚了,心里颇为唏嘘,想着这小表妹如何撑着过来了,却是见着她跟小时候一样,便放心下来了。他也不知自己如何就惦记着这个表妹来,的确是来看三表叔,却在门口碰到他,让他的心里头多了些雀跃。

他很少有这样的感觉,那是他与家中姐妹都未曾有的感觉,可她也是他的表妹。这感觉他一时之间没能理会出来,只是觉得着这个小表妹很有趣。

如燕站在台阶下,看着这位表少爷,没瞧出来半点恶意,到像是能纵着她家姑娘性子的人,忙做了个手势,挡在他身前,“表少爷,请留步。”

蒋欢成自是转身朝袁三爷的书房过去,他并未有搪突的心思,如今被这么一拦,才发现他这位小表妹已经到了男女大防的年纪上头了,这耳后不由微红,却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往袁三爷的书房过去。

袁三爷今日在家,并未去傅先生府里,见着这表侄前来,不由喜出望外,“欢成表侄,你怎么现今儿就来了,不是说下月才会京城?”

蒋欢成欠身行礼,“三表叔安好,因得先生急召才回得京里。”

袁三爷连忙相扶,“张老大人如今身体康健,已经是陛下的首辅了,必有一番作为。”

蒋欢成脸上并未有欣喜之色,“先生意志坚定。”

他这态度,让袁三爷心中略略诧异,但这是他们师徒之间的事,他并不好多言,却是道:“欢成表侄回京来可有住处?不如住在此处,可好?”

蒋欢成稍一沉吟便点头应了,“那就叨拢三表叔了,也不知五表妹会不会介意?”

袁三爷立时就替女儿做了决定,“你是她表哥,她岂不能愿意?”

蒋欢成心中苦笑,恐怕她就是不乐意,他看得出来,“三表叔如今有何打算?”

“爹爹,爹爹,阿姐回来了,阿姐回来了……”

这声音特别的响,特别的清脆,随着这声音,出现在书房门口的是个胖胖的小男孩,正迈开小胖腿往书房的门槛进来,他还不让丫鬟帮他,硬是自己爬了进来。这一进来,他便站直了身体,疑惑地望向这书房里多出来的人,仰着小脑袋,“哥哥,还是叔叔?”

他这一问,就让蒋欢成给抱了起来,他到是不怕,反而紧紧地盯着蒋欢成看,黑溜溜的眼睛特别的好奇,还拿他那双小胖手摸了摸蒋欢成的脸,“哥哥,是哥哥,是哥哥吗?”

蒋欢成一乐,“如何叫哥哥?”

袁澄明将他阿姐的话都说了出来,“阿姐说脸嫩的,滑滑的跟我差不多的,都叫哥哥;跟我不一样的都叫叔叔。”

袁三爷一听,这脸色都变了,“澄明!”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别放在心上 袁澄明被这一喝,嘟了嘟嘴,“爹爹,阿姐分明是这么说的,儿子记得牢呢。”

袁三爷头疼,本来还想给自己找回点颜面,偏这个傻儿子还听不懂他的意思,“你去找你阿姐去,快去。”

袁澄明动着小短腿,想让蒋欢成将他放下来。

蒋欢成抱着他,笑道:“可是小表弟澄明?”

他说话时看向三表叔袁三爷,见着这位三表叔点了点头。

又听得怀里的袁澄明脆生生地应了声,“我是袁澄明。”

蒋欢成一下子就乐了,“哦,真是小表弟,你得叫我一声表哥,可好?”

这会儿,袁澄明到是迟疑了一下,“表、表哥?”

但是下一秒,他便问道:“表哥你叫什么?”

袁三爷既是为这不怕生的儿子骄傲,又为这儿子不怕生而苦恼,充满了幸福的无奈。

蒋欢成被他弄乐了,将他放在地上,认真地同他说道,“姓蒋名欢成,可记住了?”

小胖墩用力地点点头,表示他记住了,迈着小胖腿就往书房外头跑,“表哥,你长得比我爹爹要好看多了,我阿姐非说我爹爹长得好看,她说谎!”

这让袁三爷尴尬的的都说不出话来。

袁三爷讲真对自己的容貌到是没怎么在意,如今听得儿子这么一说,到让他都有些汗颜了,不止是他儿子这么一说,就连他女儿也是这么说,他不由试图解释道:“还是欢成表侄长得……”

但是话到嘴边,他就咽了回去,生怕引起这位表侄对自家女儿的误解。他就换了个话,“五娘说的只是戏言,表侄别放在心上。”

蒋欢成素日是未将这与生俱来的容貌放在心上,如今被五表妹这么一贬,到是心里头觉着有些儿怪怪的,当着三表叔的面他却是未直说,“三表叔且放心,欢成并未放在心上。”

他这落落大方一点儿都不记恨的态度最让袁三爷欢喜,袁三爷将话题给扯开,“表侄在江南三年,可有甚收获?”

这才入了正题,比起家长里短,他们身为男人,更是钟意于外头的天地,这一聊起来便不知时辰了,待得袁澄娘前来告辞要回去侯府时,已经近黄昏。

袁澄娘本想亲自同她爹爹袁三爷告辞,待得近了书房,听得见里面的交谈声,到不忍打断,于她来看,蒋欢成天性就是当官的料,她自己避着他到是不要紧,可她爹要同他要好,也不至于将来真当了官,便一时忘形了。

站在窗下,她听着熟悉的声音,并不打算将书房的门往里推,转身离开,并吩咐绿松候在这里,以便将她回去侯府的事告知于她爹爹袁三爷。

蒋欢成与袁三爷谈性歇了之后,才发现那位五表妹回了侯府,到让他有些吃惊,就问起袁三爷来,“五表妹缘何要回侯府?三表叔,这其中必有缘故吧?”

袁三爷微叹口气,“侯府总要去的,不得不去。”

蒋欢成稍一想便明白了这中间的缘故,只是这事关侯府,他也不好有什么意见,举起酒,朝袁三爷敬酒,极为真诚地道,“愿三表叔心想事成。”

袁三爷笑笑,也举起酒,朝蒋欢成一饮而尽。

这一晚,蒋欢成便歇在梧桐巷。

袁澄娘则是回了忠勇侯府,不知是不是托了二姑娘袁明娘的福还是怎么的,她回去梧桐巷之事,似乎一点儿都没透露出去,二姑娘袁明娘还亲自过来引她去长房,还亲自拉着她的手,那眼神颇有些欲言又止。

就这眼神让袁澄娘颇有点儿不耐,她扬声道:“二姐姐有话便说吧,妹妹我是最不喜说句话还要藏半句的人,听得都不耐烦。”

二姑娘袁明娘微愣了一下,还是笑着,却是压低了声音,“我在祖母那里听见似乎要给三叔安排亲事了,你快要有娘了。”

袁澄娘自是知道侯夫人并不会放弃摆布他们三房的主意,她爹续娶之事总是免不了,在她娘何氏之事上,她爹为了何氏能守三年,已是相当了不起,侯夫人等了这么些年,已经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将摆布起三房来。她到是没有半点怒意,反而是问起二姑娘袁明娘来,“好姐姐,可知道人选了?”

二姑娘袁明娘以为依着这位五妹妹的心性,必会要跑到老太太那里大闹一场,没想到竟然问起这个,她微摇了摇头,“恐是季家的大姑娘,也恐是张家的五姑娘,五妹妹,你晓得这两家吗?”

袁澄娘一脸茫然,“二姐姐,什么季家的大姑娘,张家的五姑娘,她们都是谁,妹妹我怎么都没听过?”

二姑娘袁明娘领着她回了她的院子,让粉黛捧上些点心来,并端上花生杏仁露,“五妹妹你可别急,这些事,我也是那么一听说,并未听得老太太同意了。”

袁澄娘喝了口花生杏仁露,满意地眯起眼睛来,“二姐姐,你也别瞒着妹妹我,妹妹这在庄子上替娘守孝三年,哪里晓得什么张家跟许季家,也就是指着二姐姐能给妹妹我解惑了。”

二姑娘袁明娘抿嘴一笑,“你呀——”

袁澄娘反而娇俏俏一笑,“二姐姐,你就说与妹妹听吧,妹妹我必不会跟别人说的。”

这卖乖的样子,最得二姑娘袁明娘欢喜,三叔这人自己重生一回且就着他自个聪明了,她这个五妹妹到是半点未有长进,还是跟过去一模一样,她随便哄句话都能当真。她面露稍难之色,“不是我不说与你听,只恐老太太晓得我多嘴,必怪罪于我。”

袁澄娘一眼就看出来这位二姐姐在哄她,当下就噘了嘴,放花生杏仁露放在一边,也不喝了,“二姐姐不说也罢,妹妹我去找祖母问个清清楚楚……”说着她作势就要走。

她的举动却让二姑娘袁明娘的盘算落了空,只得站起来将人给拦住,一脸的无奈,“五妹妹这性子得改改才行,总是这么急实是有些不好,有话我们姐妹之间慢慢说不就好了,哪里能烦拢到老太太?”

袁澄娘被她一拦就继续坐了下来,面上就不那么高兴了,“二姐姐还是快说吧,妹妹我可没有什么耐性。”

这态度,真让二姑娘袁明娘头疼,她就知道这位五妹妹的性子急,也让老太太有意给宠坏了,不高兴起来那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简直就是个浑不吝的主。“季大姑娘便是永宁伯的外甥女,张家便是就永定伯的隔房侄女,那回老太太过寿宴时,你可还记得永宁伯府上前来贺寿的人?”

袁澄娘一点儿都想不起来,那天她万事儿都记着何氏,生怕何氏出事。谁知道她千防万防都没防住,到头来还她娘亲还是没了命,她想起来心就一抽一抽的疼,当着二姑娘袁明娘的面,她是半点未露黯然之色。“有永宁伯府上的人妹妹我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二姑娘袁明娘颇有点成就感地解释起来,“那季氏姑娘颜色极好,据说是跟她娘一般模样,她娘是永宁伯的庶妇,当年将她嫁去了江南,如今她就在京城,就在永宁伯府里。”

袁澄娘上辈子没太关心过别人的事过,以至于对什么永宁伯府都没有什么印象,还是摇了摇头,“想不起来,没见得有见过。那张家的五姑娘呢?又是何人?”

二姑娘袁明娘接着道:“那张五姑娘是永宁伯的隔房侄女,永定伯,你可知道是谁?”

袁澄娘都懒得在脑海里寻找着关于永定伯的事,索性也就那么一句,“不如二姐姐说与妹妹听一下?”

二姑娘袁明娘欲说时,又叹了口气,“宫里有位张妃,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听过?”

要是上辈子的袁澄娘自是听说过的,那便是二皇子的亲娘,但这辈子她是什么都不知道,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也只能装不知道,拉着袁明娘的手,“不知道呀,妹妹哪里会晓得这些事,二姐姐说与妹妹听些?”

二姑娘袁明娘掩饰住心里的得意,面上是一副好姐姐的姿态,“五妹妹,如今张妃在宫里也算是说得上话的贵人,这永宁伯也跟着水涨船高,若是三叔娶了这永定伯的隔房侄女,我到是为妹妹又喜又忧……”

话说这边,她又住了嘴。

袁澄娘知道她爱卖关子,这性子真是一点儿没变,她向来最厌烦这种人,可又怕她爹爹让侯夫人随随便便安排了个续弦,万一那后娘与她爹爹处不来,她跟弟弟澄明岂不是要受池鱼之殃?她又怕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就盼着找一个能相敬如宾的后娘,大家都敬着便好。

她晃了晃二姑娘袁明娘的手,撒娇卖乖道:“二姐姐,且说与妹妹听听吧,这何来的又喜又忧?那张姑娘既是永定伯的隔房侄女,当然便是张妃的隔房侄女,这等美事,便全是喜的,二姐姐又何来忧之说?”

二姑娘袁明娘就知道这位五妹妹是眼皮子浅,一贯的眼皮子浅,生平也就干了件实事,就嫁给了蒋欢成。二姑娘袁明娘想起这事来就有些嫉妒,但她又不承认这种心思,还是按捺着性子,“听说那五姑娘的母亲是武将之女,张五姑娘也是随着她外祖学了些功夫,据闻是寻常人都进不得身。”

袁澄娘这么一听,这小脸立时就刷白了些,“功夫?”

见她吓白了脸,二姑娘袁明娘心里舒坦了几分,关心地看着她,“五妹妹,这仅仅是那么一听说,张五姑娘如今都二十了,先头有个未婚夫,成亲前一日,这未婚夫便死了,张五姑娘便得了个克夫的称号。五妹妹,你听听,时人多有偏颇,这人都有生死病死,或有个意外,偏偏都落在女子身上了,五姑娘好好儿的在家备嫁,这未婚夫一死便成了她克夫了。”

袁澄娘上辈子从未听说过这位永定伯家五姑娘的事,毕竟上辈子她爹爹直接就出家了,侯夫人肯定也是有主意想替她爹弄个续弦,只是她爹爹出家太快,侯夫人都没能插上手。想起往事来,她不由心里唏嘘,微抬着个下巴,“二姑娘可知道祖母钟意哪个?”

二姑娘袁明娘还以为她打退堂鼓了,想打听那位永宁伯的外甥女来,索性也说了,“说是永宁伯的外甥女,其实那位的亲娘是永宁伯的庶妹,当年永宁伯府的老伯爷差点儿宠妾灭妻,连带着将永宁伯的庶妹都是视若掌上明珠,后来那永宁伯辞世,这永宁伯夫人便将这女子嫁去了江南。”

袁澄娘微瞪大眼睛,“那如何还敢回京城?”

二姑娘袁明娘微叹口气,“这位庶女面厚得紧,说是江南未寻到合适的亲事,便将女儿送到永永伯府来,又因着她所嫁之人身家不薄,这进京来也是带着嫁妆过来,如今的永宁伯比我们侯府过得还要不堪,便是看在那些铜臭的份上忍着她,将她当成亲外甥女一般。”

袁澄娘眼睛一亮,“那外甥女人品如何?”

二姑娘袁明娘以为她心动了,便说道:“五妹妹可使不得,这人颜色极好,早引得秦侯二公子心心相念,年前秦侯夫人上门求亲,便被永宁伯夫人拒绝了。”

袁澄娘嘴唇翕了翕,好半天,她才挤出话来,“那是秦侯二公子一厢情愿吧,平白无故地毁了人家姑娘名声?这怎么能说心心念念的,便是亲事成了,秦侯夫人还能对她有什么好脸?”

二姑娘袁明娘一听这话还寻思着这愚笨的五妹妹还有些脑袋,人便是这个理儿,自己儿子如何都是好的,要错都是别人的错,便是她娘世子夫人刘氏也是一样,自从挨过刘氏那一毫不留情的巴掌之后,她便同刘氏起了些疙瘩,又思及上辈子的事,这疙瘩便越来越深。“五妹妹呀,这话是这个理儿,但对那位永宁伯外甥女的风言风语从未断过,京里好些人侯府公子都对她上心,这样的人如何进得三叔的后院?若真进了,三叔若是……你跟三弟弟还能如何?”

袁澄娘心里暗笑,嘴上还问道:“那位永宁伯的外甥女是江南哪家人?许是我外祖家听说过也说不定。”

二姑娘袁明娘很爽快地便说了,“是江南季家,永宁伯的外甥女便是季元娘,听闻那位庶女嫁过去后,便一直是季家的当家长媳,

季元娘未有兄弟,季家也不求着入赘,就想嫁个高门贵婿季家泰半家产都将作为她的嫁妆。”

江南季家?

袁澄娘突然间想起来一个事,江南季家便是在何家倒台后起来的江南首富,那位季首富的惟一女儿嫁与给她表哥,倾尽家产扶持着二皇子登极,后那位她那位表哥竟然休了她。这些事,她当时也就那么一听说,没怎么往心里去,如今却是全想起来了,不由得将她的际遇与自己的一联系,不由在心里苦笑。

袁澄娘叹了口气,“二姐姐,我知道了,多谢二姐姐,多谢二姐姐。”

她这会儿是真心诚意谢过二姑娘袁明娘。

二姑娘袁明娘却是笑道,“五妹妹同我这般客气作甚,你我姐妹之间又何需如此?”

袁澄娘起身告辞,回了在她的三房的院子,如今的三房院子,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只是这里早不被她当成家了,变成什么模样都不在她的关心范围之内,她恨不得离得这侯府远远的,碍于这时世的孝道,也只能过来侯府尽点孝道,以免累得她爹爹袁三爷被人说道。

袁澄娘静静地待在屋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待得这太阳慢悠悠地沉下山头,她才起来朝着荣春堂过去请安,这侯府的老侯爷就在西院里,自从这侯府里分家了后,老侯爷便不爱出西院,也不爱人去请安。

因此,袁澄娘只去侯夫人处请安,娇甜甜地上前给侯夫人福一礼:“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可睡过午觉?睡得可好?”

侯夫人待她行了个全礼才将她叫起来,伸手召唤着她进得身前,“来来来,见过你姨祖母。”

袁澄娘这才发现荣春堂多了个人,因着心里蒇着事儿,也就没注意齐国公府上的齐三夫人也在荣春堂,这一看,她还真心里诧异了,这齐三夫人等闲不上忠勇侯府,如今这一来必有事——

她心里这么想,但还是朝着齐三夫人福身行了礼,“见过姨祖母。”

相比侯夫人这三年来的法令纹又沉了些,人也显得老态了多,可齐三夫人这三年来瞧着半点变化,还是当年的模样,笑起来真真让要觉着是如沐春风一般。不等袁澄娘将礼行完,她便站起身来,顺势就将袁澄娘给搂住,“我的乖五娘呀,怎么就这么大了,叫姨祖母可得好好的看看。”

说着,她还真打量起来,将袁澄娘打量了个够,才眼睛似乎有了湿意,“我们五娘这么般伶俐,你娘知道必会很高兴。”

正说着,袁澄娘就湿了眼睛,只是她很快地就抽出帕子将眼里的湿意轻轻地按掉,嘴上道:“多谢姨祖母。”

齐三夫人仔细地一瞧她的脸,见着她小小年纪就颇有些美人胚子的苗头,心里微微有些不屑,到也看得出来她那位嫡姐要将要养在身边的心思了,“不如到姨祖母家去小住几天?跟你们二姐姐一道儿去?”

袁澄娘并不乐意去齐国公府,未等她好言拒绝,这边侯夫人就替她应了下来,“跟你二姐姐一块去,凡事都多听听你二姐姐的话,要碰着你二姐姐都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你姨祖母,可好?”

袁澄娘从未想过侯夫人能让她去齐国公府,而且还表现的这么大方,更让她觉得这事儿中间必定有玄机,只是一时之间她想不出来这中间有何玄机。她疑惑道:“二姐姐也要一道去吗?那三姐姐可要去?”

侯夫人笑意一滞,到是马上地笑出来,嗔怪道:“你三姐姐要在我身边伺候呢,你呢就跟你二姐姐过去便好,旁的事,你也别管了,在你姨祖母那边儿待上些个日子,好好地玩着。”

原来是三姑娘袁惜娘并不去。袁澄娘略一试探便得了她想要的答案,当下便又是个听话的孙女,“孙女听祖母的,那今儿个孙女就与二姐姐一道儿跟着姨祖母过去国公府?”

这边儿齐三夫人便点头道:“确是如此,也无需收拾些什么东西。”

袁澄娘便卖起乖来,朝齐三夫人笑眯了眼睛,“姨祖母,那澄娘能带紫藤跟如燕一道儿过去吗?”

她问得天真,到让齐三夫人掩嘴乐了,“行,还能不许你带身边儿最得利的人过去伺候你嘛,还真是个孩子。”

她的话音才落,侯夫人便笑着接了话,“我们五娘还不就是个孩子嘛。”别瞧着她在笑,心里着实不耐烦见这三房庶孽一眼,偏偏她那长子,如今的侯府世子袁大爷非得觉着这三房庶孽还有些用处,她才不得不用些心应付些许。

因着当年袁三爷愿为何氏守三年妻孝,侯夫人当初的盘算就未成行,如今这可笑的妻孝已过,还能不续娶?她必会给那庶子安排一个叫她满意的婚事来,当年是侯爷应了他守三年妻孝,如今看侯爷还会不会由了他!

齐三夫人这才起身告辞,不止带着袁澄娘,还带着二姑娘袁明娘,待得这消息一传开来,便让二房的三姑娘袁惜娘恨得差点撕破了一面帕子,那帕子是她亲手所绣,想在侯夫人面前得些夸赞,没曾想,她日日在屋里绣着帕子,这三房的袁澄娘竟然就让齐三夫人给叫起来了,还有二姑娘袁明娘,她一时大气,将帕子揉了个不成样子——

“诗会不叫我去便去了,我也不稀罕那酸倒牙的破诗会。”袁惜娘心中不忿,原想着袁澄娘好哄,没想到他到舍下面子去哄了,她这边还有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们哪里有将我当成这侯府里的姐妹?我才是二姐姐的亲妹妹,她袁澄娘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相提?”

章节目录 第167章 什么事都能想着她 她自恃她爹袁二爷是侯夫人亲子,便不将由袁三爷这个庶子所出的袁澄娘放在眼里,张嘴就说得话极为难听,让一边称听得话的杜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到是粉青为自家姑娘忿忿不平了起来,“姑娘,二姑娘这简直就是欺负人,不将姑娘您放在眼里,更不将我们二房放在眼里,只看中庶房的五姑娘,简直太没有道理了!”

杜鹃想张嘴说话,又怕惹得三姑娘袁惜娘生气,索性就没说话。

三姑娘袁惜娘一贯喜欢粉青这样子的伶俐人,被粉青一说,更是说着了她的痛处,要不是因着她是庶女,又是嫡母杨氏的眼中钉,才巴巴地留在忠勇侯府,日日儿地讨好着侯夫人,还有长房的世子夫人刘氏,甚至是二姑娘袁明娘那边都是上一贯儿地讨好。她以为这三年算是她春风得意了,没想到袁澄娘这一来,就让她的心血白费了。

她到不恨别人,就特别恨袁澄娘,“也不知她哪里来的本事,叫祖母这般疼她,又让二姐姐都一心一意儿地待她好,什么事都能想着她。”

袁澄娘要是听到这些话儿,还真觉得自己站在路边也能被枪打中了,她那边并不知这些话儿,就跟二姑娘袁明娘一道儿坐着软轿去了侯府门口,还未到门口,就听着后面有人在叫,:“五妹妹,五妹妹——”

分明便是三姑娘袁惜娘的声音,她竟然从闺房里追了出来,到是令人觉得有些奇怪。

她这一喊,软轿便停了下来,齐三夫人面色稍有不渝。

袁澄娘讶异地看向后边跑过来的三姑娘袁惜娘,见她小跑过来而面色泛红,不由问道:“三姐姐,可有急事唤妹妹我?”

三姑娘袁明娘先是上前给齐三夫人行礼,“惜娘拜见姨祖母,惜娘与五妹妹有两句要说,不知姨祖母意下如何?”

齐三夫人仅仅往她娇艳的脸上扫过一眼便没再看她,抬手一挥,“说吧,快些说。”

这毫不留情的语气,让袁惜娘脸上更红,只是她既然跑了过来,决不是为了这区区脸红之事就能打退堂鼓,“五妹妹,且下来会,我同你有话说。”

但袁澄娘并不想听,她坐在软轿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三姑娘袁惜娘,还有些稚气的脸蛋透着趾高气扬,“三姐姐,妹妹我要与二姐姐一道儿去姨祖母府上,你若找我有事,何不如待我回来时再说,为何偏要在这时说?”

她说话间还有些不耐烦,丝毫不给袁惜娘留什么脸面。她想的很明白,这袁惜娘恐怕是不能去齐国公府,心里憋着气呢,许是想来挑拨一下她与二姑娘袁明娘,她真是懒得听。

袁惜娘听得此言,这面色骤然变白,一手捂着胸口,“五妹妹如何这般说话?我只是担心你才出孝,想提点你几句,妹妹缘何这般给我下脸?”

袁澄娘听了就不高兴,板着张小脸,朝面前的齐三夫人道:“姨祖母,且走吧。”

袁惜娘闻言,立即湿了眼眶,视线落向边上坐在软轿里的二姑娘袁明娘,“二姐姐,二姐姐,你看看,五妹妹便是这般对我不敬的。”

二姑娘袁明娘向来看不上这三姑娘袁惜娘的作派,不好好在二房里巴结于她那位二婶娘杨氏,非得厚着脸皮留在恰侯府,还指着老太太给她将亲事弄得妥妥当当,她不回二房,难不成还指着将来从侯府发嫁不成?

二姑娘袁明娘向来友爱姐妹,只是这回她稍提高了音量,“三妹妹,姨祖母在此,你哭成这样子作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五妹妹惹哭了你,还不快回去收拾一下,省得叫人看了笑话你。”

她厌烦袁惜娘近日来的作妖,好端端的,她一个庶女竟然也敢肖想起来蒋欢成,简直不知所谓!这让袁明娘很为生气,要不是粉黛精明,自粉青嘴里套了知,她都还不知道这位三妹姝的心思可直是挺多。

齐三夫人冷眼旁观这姐姐妹妹之间的官司账,也不插嘴,待得二姑娘袁明娘话一说完,她便吩咐离开,心里暗想道,她这嫡姐这么多年显然是越活越回去了。想着以前她老是得仰头敬着的嫡姐,如今还落得个得求到她这处的份上,她心情便极好。

齐国公府,如今约莫是当年那些贵勋中的头一份,许多侯府贵勋不是没人了,便是再没有撑起来,大都没落,侯夫人当年嫁过去之时,忠勇侯府还有不小的威望,如今早就泯于众然了。

而齐国公府,因着子嗣中还有人从军,且在军中地位不低,颇得当今欢喜,早不是当年的那些侯门贵勋所能比,齐三夫人更是成了京中这些个贵勋夫人差不多的头一号人物,这差不多就因着她只是个齐三夫人,而不是齐国公夫人。

齐国公夫人早就亡故,齐国公早年续娶过,便是齐三爷的生母,只是这齐国公续娶的夫人并未被封为齐国公夫人。未得到请封之前便过世,至今这齐国公府里还未有齐国公夫人。齐国公共三子,长子与次子都是原配夫人所出,三子乃是续娶夫人所出,如今长子与次子都是战死,长子留下一儿子,乃是国公府世子齐晟,次子死得太早,未留下子嗣;而齐三爷弃武从文,其儿子齐二公子也是同他一样,并不会舞枪弄棒。

如今齐国公府世子已届弱冠之年,齐国公有意让让世子承继国公之位,齐三夫人也忙着为齐世子相看人选,那人选必得有掌家之能耐,撑起齐国公府。只是,不知何故,这齐三夫人忙活了三年,还未为齐世子寻得合适人选,到是齐三夫人的亲子齐二公子如今已经与永定伯府的嫡出姑娘订了亲事,那姑娘便是张大姑娘,正是张五姑娘的堂姐,而这张五姑娘便是齐三夫人在中间牵线,有意说与袁三爷为妻。

袁澄娘还未听说过齐二公子与张大姑娘定亲之事,还是到了齐国公府才从二姑娘袁明娘嘴里听闻此事,让她不由一惊,上辈子确是二皇子登极,二皇子如今身份尴尬,虽是张妃之子,却是自小养在范皇后跟前,与张妃并不亲近。范皇后膝下还有大皇子,这大皇子虽是嫡出皇子,年近弱冠,还未被立为太子。

齐三夫人与张家交好,未必没有要拉拢张家的意思在里面,也让袁三爷娶张五姑娘,便是要将忠勇侯府也绑在张家这船上,更确切地说是绑在二皇子这条船上。大皇子生性仁厚,没有半点强势之威,并不得当今所喜,颇为钟爱二皇子,只是碍于范皇后于他还是微末皇子时便是夫妻,还未直接提了二皇子为太子。

二姑娘袁明娘自是与袁澄娘住在一道儿,这说起这中间的事来,她是头头是道,还劝起袁澄娘来,“五妹妹,这张家的事,咱们切不可入得半点,明日儿有几家姑娘都受了齐姑姑的邀请过来,你可得仔细看那张五姑娘并那季元娘?”

袁澄娘点了点头,上辈子从未接触过这些事,虽说也是信大学士夫人,可她向来不关注那些,只管着蒋欢成一个人,旁的事,她是都没注意过,哪里晓得这京里弯弯绕绕的人情官司账,此时这一听,竟然发现这些侯门贵勋里头多多少少都有些沾亲带故。

“只是那张五姑娘,还有季元娘,真是要来?”袁澄娘还是不放心地问道。

二姑娘袁明娘点了点头,“齐表姑自是不会哄我们。”

“明娘,在说什么呢,什么不会哄你们?”

二姑娘袁明娘的话音才落,便听得一记利落含笑的声音,此时内室的帘子被掀起,站在那里是个高挑的姑娘,相貌似极了齐三夫人,有着齐三夫人那一双凌利的丹凤眼,却因着年纪之故,反而多了些妩媚之色,并不见凌利之色。

她笑起来,让人觉着能亲近,“你们姐妹俩住这里还觉着合适?娘说你们要过来,我赶紧儿地叫人收拾了屋子,可还好?”她便是齐国公府的齐大姑娘,国讼府里惟一的姑娘,自小深受宠爱,尽管知道忠勇侯府不止两位姑娘,但她不问那三姑娘袁惜娘为何不过来。

袁澄娘仔细地想了下这位齐大姑娘的去处,好像是进了宫,成了二皇子的妃妾,二皇子的妻子另有他人,从两家子关系来论,她得称这位齐大姑娘一声齐表姑。

她似乎走了神,二姑娘袁明娘悄悄地用手肘撞了一下她,见她才回过神来,便张口道:“明娘与五妹妹叨拢了,许久未曾见过表姑,上回表姑在诗会上一举夺魁,令侄女万分羡慕。“

齐大姑娘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二姑娘袁明娘的手,也并不冷落袁澄娘,“你呀就是嘴甜,虽说是我占了头魁,可明娘你也不遑多让呀,不也得了第二的名次?几位姑娘们都想着再次跟你见见呢。还有澄娘,虽说还小,也得认识一下人,总不能到时两眼一抹黑,谁谁谁都不知道,是吧?”

袁澄娘笑眯了眼睛,“表姑,我觉着你比我二姐姐还要嘴甜呢,二姐姐,你说是吧?”

二姑娘袁明娘也跟着乐了,到是乐得很矜持,“妹妹说的极是,表姑,永宁伯府的诗会,您可会去?”

齐大姑娘笑看着她们姐妹俩,二姑娘袁明娘瞧着如明丽,边上的五姑娘袁澄娘年纪虽小,却能看出来胜过二姑娘袁明娘一筹不止,来日必是个的美人,只恐是出身有点儿缺陷,虽是嫡女,却是三房庶子之女。

齐大姑娘很好地掩饰了对五姑娘袁澄娘心底里的那一些看法,听得二姑娘袁明娘这么一问,她的纤纤手指往耳边一碰,碰到她明亮的珍珠耳环,“本想去,又因着那日要进宫拜见,抽不出空来去呢。明日里,那永定伯府的人要过来做客呢,张大姑娘可与我哥哥定了亲。”

二姑娘袁明娘自是见过齐二公子,齐二公子风度翩翩,只是没甚作为,这齐国公府日后也不是齐家三房,而是由齐世子顺利地承继了国公府,没了国公府的光环,这齐二公子十分的平庸,就算是有张家在后边儿当后盾,也没有混得极好。

她自是瞧不上永定伯府,奈何二皇子登极,这张家便是水涨船高,如今这齐二公子还是跟上辈子一样跟张家大姑娘定了亲,一点都没有改变,“上回就见过张家大姑娘,现在还能称一声张家大姑娘,以后等表叔跟张家大姑娘成了亲,便成了我们的表婶了,表姑您说是不是?”

齐大姑娘很满意自己听到的话,她是齐国公府惟一的姑娘,自小听过的奉承话数不胜数,即使袁明娘这话不算是露骨,她还是听出些许意味来,不由道:“听闻张大公子还未娶亲呢,也不知哪位有幸入得永定伯府呢。”

二姑娘袁明娘此时颇为应景地红了脸,“表姑,怎好说这事,羞人呢。”说话间,她那宽袖便掩了半张脸。

却惹得齐大姑娘心里暗忖这是个装模作样的人,谁不想嫁给张大公子呢,即使是续娶,最近这张家的大门差点都被踏破了,都急着为张大公子说上一门合心的亲事呢。要说的更实在些,还不如说是说一门让永定伯夫人合心的亲事。这女子嫁人,便深入后院,与婆婆相处的时日必会比夫君相处的时日要长,这不讨婆母欢心,如今这世道孝道为大,就算是得了夫君的欢心也并不能让她在夫家过得好受些。

齐大姑娘心里头不痛快,看向袁明娘的眼神到没流露出来,反倒是笑话袁明娘起来,“明娘你呀,真是有几分老古板的样儿,我虽是辈比你们姐妹要长,你们还叫我一声表姑,可年岁上我还没有明娘大呢。我们之间不过说说嘴而已,别人又不会知了这事,便说了又如何?”

袁澄娘见二姑娘袁明娘面色一滞,本着都同是侯府之人的份上,她还是插了句话,“表姑,您说什么呢,澄娘都听不懂呢。什么未娶亲呢,什么哪位有幸能入得永定伯府呢?待会去得姨祖母面前,我得好好儿地请教姨祖母呢。”

齐大姑娘这笑意顿时就僵在脸上了,“澄娘,你都胡说些什么?还要到我娘面前告状了?”她说着话就将大帽子扣在了袁澄娘的头上,那双与齐三夫人如出一辙的丹凤眼顿时多了些许盛气凌人之色。

二姑娘袁明娘在边上冷眼看着,也觉出味来,这位表姑许是听不得别人的劝言,便是一句都不行,她见五妹妹替她说话,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表姑,五妹妹不知事儿,她就是个小孩子心性,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她这一回?”

“哼!”

齐大姑娘冷哼道,甩袖便走人。

她这一走,伺候她的丫鬟也冷着脸走人,顿时这屋里就空了些。

到是袁澄娘跟初生的牛犊似的,一点都不怕,反而见着齐大姑娘走出去,她到来了脾气,拉着二姑娘袁明娘,“二姐姐,咱们走,这表姑什么的,可真是半点脸面都不给我们,这都算什么事?好端端的大姑娘还当着我们的面都提起亲事来,难不成姨祖母都由着表姑平日里都这么说话?要是在我们侯府里,祖母她老人家还能饶了得我们?”

这话一出,让想和稀泥的二姑娘袁明娘差点下不台来。

她面有难色,“五妹妹,何必生这么大的气?表姑也就那么一说,又没有什么恶意,你又何苦记着?”

袁澄娘此时一听,便知道这位二姑娘想要息事宁人,她是不肯的,就冲着这齐三夫人将她带到齐国公府来,又听得这张家又与齐国公府订了亲事,她就算不知道这中间与她三房有何猫腻,还是不想叫齐三夫人舒心了。

她就索性闹了出来,冷眼瞧着二姑娘袁明娘,下巴抬得高高的,“二姐姐既然不走,那二姐姐就留在此处,妹妹我是要回梧桐巷子去的,祖母若是问起来,二姐姐你就直说,就说妹妹我脾气坏得很,在齐国公府是一天都待不住。”

二姑娘袁明娘想拦人,便见那如燕就挡在她身前,想拦也拦不住,她只能是焦急地过去齐三夫人那边,急得还差点撞到人,正是还在府里的齐二公子。

她羞了个满脸通红,还记得福身行礼,“明娘见过表叔。”

齐二公子一袭月白色直裰,端是的端方少年之态,见人撞上来,下意识地便伸手相扶,只是刚碰到那姑娘的手,那姑娘便急忙忙地将手缩了回去,让他颇有些心思不宁。听得一声“表叔”,他自是想起来是哪家的女眷了。

当下,齐二公子便笑道:“原来是姨母家的侄女,这般焦急可是为何?”

二姑娘袁明娘听着这齐二公子的声音,忙避到一边,“表叔可知姨祖母如今在哪里,侄女有急事要找姨祖母。”

齐二公子见她着急,瞬间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替她指点了明路,“素日里这个时辰,母亲必是在荣福堂,你且去看看?”

二姑娘袁明娘连忙称谢,便迈着莲步朝着荣福堂过去。

到留下齐二公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吩咐起身边的大丫鬟起来,‘你去打听一下我这侄女都出了什么事儿,打听到了,立时就报给我听。“

大丫鬟只得去打听。

这边二姑娘袁明娘去搬救兵,那边袁澄娘到是顺顺当当地离了齐国公府,她出门的时候还巴不得将事儿闹得越大越好,临了出门还跟受了气的,用她那小孩子的脾气在国公府里门口砸了一句话,“惯会欺负人,我暂且回得家去。”

只是,袁澄娘这一出去,并未让齐国公府的人准备马车,她是气得带着自己的丫鬟还有如燕一块儿出来,离得齐国公府稍远了些,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这一笑,到让紫藤与如燕摸不着头脑了。

如燕与紫藤相视一眼,就由紫藤在出了口,“姑娘缘何高兴起来?”不是应当生气吗?那么气的跑出来,必然是要生气的。

袁澄娘刚要回答,却见着蒋欢成自张家门出来,这张家,便是如今当朝首辅张大人的府邸,他双手束在身后,慢悠修地走出来,见着不远处的袁澄娘主仆三人,见她们主仆三人身边并未有马车,显是在走路。

他便扬声道:“可是五表妹?”

这一声,让袁澄娘特别的讨厌,明明就认出来了,还在那里问,一点儿都不干脆。

她心里这么想,碍于她爹袁三爷对蒋欢成极为推崇,只得老老实实地行了礼,“见过表哥,表哥可好?”

蒋欢成不知道为什么就爱看她憋屈的样子,见她规规矩矩地朝他行礼,他竟然觉得心里还挺爽快,“这般多礼作甚?五表妹可是从哪里出来,要去往哪里?”

袁澄娘心里再烦他,这表面的规矩她还是能到位,“回梧桐巷。”

蒋欢成忙道:“这去梧桐巷路还挺长,不如我送你回去,也好跟三表叔交待一下,可好?”

袁澄娘刚想拒绝,便又被他给打断。

他说得义正辞严,“五表妹,你一个小姑娘家,出门都不坐马车,如何能这般?”

袁澄娘真是想翻白眼,又因着这动作不太淑女,她便忍了。

蒋欢成真的将她送回梧桐巷门口,待得她进了门才离开。

袁澄娘顺顺利利地回了家,也没将这事儿跟袁三爷说,只是她在齐国公府门口说的一句话,很快地便传扬开来,开始只是小范围的传,谁也没把这话当真,但这话越传越多时,也不得不令相信了。都知道袁澄娘是忠勇府三房的嫡女,如今他们都分家,各管各,各活各的。

但就算是各管各,各活各的,这三房还是老忠勇侯的儿子,虽是庶子,也是叫一声侯夫人为母亲,这齐三夫人便是他的姨母,如今袁三爷没去齐国公府,这袁三爷的女儿一去齐国公府,竟然受了欺负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如何叫她闹得这般动静 估摸着就因着她是庶子的女儿才受的欺负。

这一时,让齐三夫人还真是生气了,这莫名其妙的就差点让女儿沾了个坏名声,待她将事情扭转过来,只将事情说成个误会,才暂且将这事儿给压了下去。她这一生气,二姑娘袁明娘面皮儿也薄,在国公府里哪里还待得住,也早早地收拾了东西回了忠勇侯府。

这一来,原要将隔房侄女张五娘带到国公府的永定伯夫人李氏,暂且也这事作罢了。她见着齐三夫人时,见着齐三夫人同平日里光彩照的样子有些区别,今儿一看就显得憔悴了些。“杨妹妹,才几日不见,如何是这般模样了?”

齐三夫人姓杨,大多数人都称她为“齐三夫人”。

齐三夫人叹口气,“真是冤孽。本瞧着我姐姐想替她那个庶子说门亲妻,我便在我姐姐目前打了包票,保管叫我那外甥续了弦。谁曾想,李姐姐,你这边还未将张五姑娘带过来让她瞧上一瞧,便一口一个我们齐国公府欺负了她的态度,平白无故地叫我们大姑娘担了个欺负侄女的名声。这小小儿的年纪,气性竟然这么大,瞧着我都为难了。”

她原想着这袁三爷拜了傅先生为师,二皇子早就有意向想请傅先生为师,偏傅先生一下拒绝收徒,如今齐国公府与张家走到一道儿,自然要为二皇子解决这心心念念的事——谁曾想,这袁澄娘还真叫她那位嫡姐给宠坏了,一点都不识相,娇纵的都不成样子了。

永定伯夫人李氏这一听,脸色便一暗,虽说国公府如今是贵勋里的头一份人家了,但她永定伯府乃是张妃的娘家,并不逊于齐国公府多少,至少在他们眼里,他们家更甚于齐国公府。

她摸过鬓间由张妃亲赐的金步摇,神色间便多了些几分自得,又有几分自矜,“不过是个小小的女孩儿,如何叫她闹得这般动静?”

齐三夫人杨氏也是放心自己女儿,没曾想她那女儿竟然不知道哪句话惹了这被她那位嫡姐纵坏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气性那么大,一想起些事,她便暗恨在心里,又觉着指不定是她那位嫡姐在袁五娘背后生事,并不愿意袁三爷娶了张五姑娘之故。

她这么一想,还真把侯夫人给带了几分进去,以她那位嫡姐见钱眼开的性子,指不定是想将永宁伯爷外甥女季大姑娘说与袁三爷,她不由得往细想里一想,越想越觉得可能,感觉受了侯夫人的愚弄。

只是在永定伯夫人面前,她还是装作没事儿一样,提了提精神,“李姐姐,你不知道我那个外甥女娶的是江南何氏的女儿,那何氏出自商家,哪里能有什么能耐教养孩子,就养成了这般娇纵的脾气。李姐姐,这小孩子嘛,若有个娘亲在身边教着,自然会乖巧起来。李姐姐你觉着呢?”

永定伯夫人李氏这才笑开眼,帕子一掩嘴,笑得极为得意,“女孩家,自是得贞静,如何能像这袁五娘这般,性子都野了,的确需要人好好地教养一番。”

齐三夫人杨氏也跟着点头,“五娘是失了生母,瞧着怪可怜的,但愿袁三爷的妻子会好好地疼她一番。”

永定伯夫人李氏站起身,“杨妹妹说的有理,这袁三爷是得续弦,不然这丧母长女,将来谁家乐意娶进门呀。”

齐三夫人附和道:“我都为我那三外甥着急呢,我那嫡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想法,这亲事三年前就该定了,我那姐夫也不知为何就同意了那三外甥守三年的妻孝,哎,如今我这是为着外甥的一片心,千万不要叫人误会了才好。”

永定伯夫人李氏抓着齐三夫人的手,顺势安慰道:“杨妹姝一片心,我自是知道,但愿你那嫡姐能想开点才好,袁三爷到头还是得她一声‘母亲’,就瞧在这两字上,也得为忠勇侯府想想将来。”

齐三夫人杨氏跟遇了知音一般,紧紧地握住李氏的手,说着就眼里些,“都亏得李姐姐知我的心意,也为得与嫡姐的姐妹之情,我也得提醒她一番,别叫人坏了我那外甥的亲事。”

这话说的,好像袁三爷真是她亲外甥似的,虽说是从礼法上外甥,但她又是忠勇侯夫人的庶妹,那袁三爷且是忠勇侯夫人的庶子,这从血统上就弄不到一块儿去,只是碍于着礼法,袁三爷着实得称齐三夫人一声“姨母”。

永定伯夫人李氏这才放下心,“元娘想请大姑娘过去小住,不知大姑娘可愿意?”

齐三夫人杨氏顺势将话接上,“大姑娘自是乐意上门,就怕叨拢了亲家。”

这一句亲家,让永定伯夫人李氏的脸色更加好看,“不叨拢,不叨拢,她们两个小孩儿一块儿处着,自是有个志趣相投,我们家元娘也就能同府上大姑娘谈得投机些,别个府上的姑娘们,哪里有你们府上的大姑娘伶俐。”

这说话间就跟刚才不一样了,带了点骄傲之态来。

齐三夫人杨氏还赔着笑,宫里的张妃是永定伯的亲妹,她自是觉得在李氏面前矮了一头,恨不得将自家大姑娘送入宫去,当今陛下已有年岁,她不会盼着女儿去迎奉陛下,瞧中的便是二皇子。

虽说二皇子养在范皇后跟前,自是将范家当成舅家,与永定伯府并不亲近,但二皇子有时候也会同永定伯世子一道;而齐家与范家向来不睦,这是全朝上下尽知之事,就因着当年嫁给齐国公府之长子的便是范皇后的亲姐,范皇后亲姐性子懦弱,齐大爷战死后,她与齐国公续娶的夫人相处,便也自尽了。

当年的事闹得极大,闹得范家与齐国公府不相往来,范家竟然是齐国公世子这位亲外甥都不认了,而齐国公续娶的夫人也在不久之后就得了恶疾而亡。

因着这些个旧事,齐三夫人杨氏便是有心想攀范家的高枝,人家范家那是门眼都不开,她只得转投永定伯府,将宝押在永定伯府,也是无奈之举。又听闻二皇子有意想拜傅冲傅先生为师,又被傅先生高傲地拒之门外,她自然就想起她那位便宜外甥来,想不动声色地将那便宜外甥拉到二皇子门下,到时候,傅先生还能跑得了?

她的算盘打得极为如意,将袁五娘接过来,就寻思着叫张五姑娘哄得袁五娘个服服帖帖,到时候袁三爷便娶了这张五姑娘,岂料,这袁五娘完全是让她那位自作聪明的嫡母给养废了,差点闹得了她个没脸,也差点坏了她女儿的名声。

这份气,她心头,让她一时都恨不得让袁三爷立时就成了亲,好让张五姑娘好好地一下袁五娘这继女,也免得她目无尊长。

待得永定伯夫人李氏走后,齐三夫人杨氏便使人让齐大姑娘过来,这齐大姑娘一过来,齐三夫人已经洗净脸上的暗粉,依旧如明**人,只是非得装个样子给李氏瞧瞧。到是齐大姑娘瞧着一乐,贴在齐三夫人杨氏身边:“娘,这永定伯夫人也没啥能耐,娘随便一出手,就让娘给哄住了。”

齐三夫人对着镜子,瞧着镜子里面的面容,几乎看不出她已经有两个可说亲的儿女,与齐大姑娘的脸贴在一起,母女俩极为相似,齐大姑娘青春明艳,齐三夫人成熟明艳,完全是姐妹花一般。

听得齐大姑娘的话,她伸指轻刮她鼻头,嗔道:“这话也是你说的?”

“什么话是我儿不能说的?”

未得齐大姑娘回话,屋里多了道浑厚的男声,那男子身着深褐色直裰,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与齐二公子极为相似,透着种成熟的味道,蓄着精心修剪的,手上拿着把扇子,颇有风雅之态。

齐大姑娘听得此声,便往那男子扑了过去,“爹爹,女儿想爹爹了。”

这便是齐三爷,如今齐国公三子中仅存的一儿子。

齐三爷如今在翰林院,虽是小小翰林,但如今的几位内阁辅臣都是出自于翰林,可以说是非翰林不能为内阁。齐三爷目光长远,自是有更大的目标。

见着亲女扑过来,齐三爷将娇女抱住,又轻轻地松开,“你呀,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这话到不是训人,还透着一股宠溺之味。

齐大姑娘“咯咯”一笑,“爹爹,在您面前,女儿不就是您的孩子吗?”

齐三爷乐了,指指她,又看看端坐在铜镜前的妻子,觉得妻子这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瞧着他更是软和了眼神,“你看看,你看看,女孩都这么大了,还只知道撒娇卖痴,我可怎么忍心将她嫁去别家受苦!”

齐三夫人杨氏这才站起来,莲步轰移,端的是仪态端方,行止有度,“爷,这阖府上下就您最宠她,我们芳儿也就在我们夫妻面前撒娇卖痴,到外头谁不称赞一声我们芳儿是当世才女?”

齐三爷颇有几分得色,却是好言哄着齐大姑娘齐芳来,“芳儿,你且回屋,我与你母亲有事儿要说,可好?”

大姑娘齐芳朝齐三夫人杨氏促狭儿一笑,没待得齐三夫人杨氏抬手作势欲打她,她就一溜烟地跑了,让齐三夫人杨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瞧瞧,芳儿这性子,可如何?要不要请个教养嬷嬷来,省得她将来入了宫不知道天高地厚?”

齐三爷摇头,面色沉了下来,似乎颇有心事,“也不急着这么一时,皇后有意将娘家侄女许给二皇子为正妻,陛下那处还未下旨,也不知道陛下心里如何想,我们芳儿进去便成了侧妃……”

齐三夫人杨氏一怔,脸上的笑意都凝固了,还有些急,“如何是侧妃?我们芳儿的人品相貌,怎么屈居于人下?皇后钟意的那个侄女,还能与我们芳儿有得一比?”

齐三爷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茶,浅抿了一口,才慢慢地说道:“傅莺!”

这两个字一出口,到让齐三夫人杨氏怔然。不由脱口而出,“傅莺如何是皇后的侄女?”

只是这话刚出口,她便自个捂了自个的嘴,眸光直直地盯着齐三爷,见齐三爷点点头,她似没了力气般,要说别人为二皇子的正妃,她还能有些别的念想,可那人是傅莺,便没有了底气。

傅冲原姓范,因着其母与范家和离,带着傅冲改嫁姓傅之人,傅冲是小儿子,而长子则留在范家,便是范皇后的亲兄,范皇后是傅冲两兄弟之父续娶之妻所出。如傅莺嫁与二皇子来正妻,傅冲自是站到二皇子一边,哪里还用得着她那个盘算?

这能不叫齐三夫人杨氏心急如焚吗?

齐三爷微叹口气,即使叹气都不能影响他的风姿,“先等等吧,别急,事情又急不来。”

齐三夫人杨氏信服看着他,微点了点头,“只是妾身得去忠勇侯府一趟,免得我那左性的嫡姐又把事情给弄坏了。”

齐三爷握住她的手,“劳累夫人了。”

这一握手,齐三夫人杨氏的脸上浮起几分娇羞之色,如同瓣嫁娘一般,“爷哪里的话,妾身这事都是应做的。”

齐三爷此时却放开齐三夫人杨氏的手,“许祭酒邀,我不好拒绝,你夜里早些歇着,别累着自己了,可知?”

齐三夫人的手一空,竟然觉得有些失落,只是嘴上道:“那许祭酒酒量极好,爷也不要喝那么多的酒,喝多了,回来一股子酒味,可要把妾身给醺坏了。“

齐三爷自是点头应是。

待得齐三爷一出内室,齐三夫人杨氏的眼神便多了些许厉色,“叫人跟着爷,找个生面孔,不让爷给发现了,仔细地看牢了,将爷去的哪里都报与我听。”

她这一吩咐,身边的心腹婆子便将去办事了。

齐三夫人杨氏晓得齐三爷风姿俊朗,即使他早有妻妾在家,连儿女都到婚嫁之年,还是免不了有些人暗暗地看中了齐三爷,当然,那些下九流里的东西,并不让齐三夫人杨氏放在眼里,只是几年前他们一家子还在西北时,齐三爷在外头养了个知情识趣的小寡妇,才真是她的威胁。

幸好她早日就有了打算,没真叫那小寡妇进了齐国公府。她的想法里,都是别人的过错,齐三爷是半点错没有,都是错在那些个明知齐三爷早有家室,非得自苦下贱往上凑的狐狸精们。

一想起来她便咬牙切齿。正在气头上,偏还要去忠勇侯府见她那个蠢得要命的嫡姐,好好的棋局摆在她嫡姐手里,到头来弄成那个样子,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这忠勇侯府门未关时,侯夫人为大;这忠勇侯府门一关,谁都知道忠勇侯府东西院两头大。

齐三夫人杨氏是个烈性子,要是她碰着此事,虽不说明火执仗的去跟那不知所谓的朱姨太对上,暗地里早早地就将人给解决了,哪里还有的什么两头大,简直就是丢人!偏她还得上门去见。

去了忠勇侯府,她直直地就去了荣春堂,见着忠勇侯夫人,她那位嫡姐懒懒地躺在那里,由着丫鬟伺候着敲着腿儿,更让她看了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就不太客气地一坐,“大姐这边还真是享受呢,我到是一番好意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她这一说,侯夫人便是天大的架子也起得来,她生平就是看不惯这庶妹有什么出息,前两日扑天盖地的那个消息一传,她还有几分看戏的心情,更何况袁五娘那性子是她一手调教出来,岂不是叫她觉得是自个胜过了这庶妹一头嘛。

她慢吞吞地坐起来,装作不问地问道:“二妹妹是这如何了,怎的生这么大的气?可是谁给你气受了?你如今在国公府是说一不二,谁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给你气受?”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更像是笑话齐三夫人杨氏的,叫齐三夫人杨氏瞬间就阴了脸,她往手边的桌子一拍,“大姐这是看好戏呢,是想看我的好戏?还是想看国公府的好戏?”

这一拍极重,重得像落在人的心上,叫侯夫人都跟着心一惊,先头装了不知,这会儿她更要装作不知了,只是能硬着头皮道:“二妹妹缘何说的此话,我如何要看二妹妹的好戏?又如何要看国公府的好戏?我岂是这么种人?”

齐三夫人杨氏丝毫不客气地冷笑道:“我如何知道大姐心里怎么想,这五娘自就在大姐身边儿长大,也不知道大姐是如何教她,将她教成这个德性?眼里连半点尊长都无!”

这话戳中侯夫人的心头,她虽是有意捧杀袁五娘,只是这话让别人说出来,她是万万不能承认下来,若是一承认,岂不是要担了为祖母不慈的名声来,这于她,于忠勇侯府都不好。当下她便沉了脸,“二妹妹缘何这般说话,五娘自小性子古怪,难不成还是我这当祖母的错了?她在我面前向来都是乖巧伶俐,如何到得国公府便目无尊长了?这变的也不会这么快,许是有什么人将我们五娘给惹恼也说不定呢。”

她这么一说,让齐三夫人杨氏更为恼怒,“大姐真是好说法,将这事都推到了我们国公府上头。”

侯夫人露出讶异之色,“二妹妹且消消气,我未曾将事儿都推到国公府上头,而是二妹妹也不要将五娘的脾气都归于我,我素日里对五娘都是好好儿,这阖府上上下下都清楚得很。”

齐三夫人杨氏冷哼了记,“大姐真是会说话,将事儿撇得很清。我到要问问大姐,到底有什么个打算?”

侯夫人佯装不懂,“如何有什么个打算?”

齐三夫人杨氏真是相当嫌弃这位嫡姐,半点本事都没有,还想装个糊涂来显示她自己的聪明,反而衬得她越蠢,当下便道:“永定伯府张五姑娘,还有永宁伯府的外甥女季元娘,大姐到底钟意哪个为老三的续弦?”

侯夫人往她脸上一看,见她绷着个明艳的脸,眼神颇有些凌利之色。她自己到是一片慈母心肠,听得庶妹这么问,她就方方道:“我虽是老三的嫡母,于老三的亲事,也仅仅是供个参考而已,万事都由着老三看中了才好,这续娶之事需得慎重。”

齐三夫人杨氏嫌弃侯夫人的装模作样,嘴上说由着袁三爷看中,其实早就是她心里有数了,“大姐说的也是,这续娶之事是得慎重,必得慎之又慎;万一这娶进来的女子样貌极好,叫老三一眼就看中,我就怕这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不把五娘姐弟俩当回事了。”

侯夫人巴不得给庶子娶个不得利的妻子,最好是性子极为泼辣,能将老三捏在手心里做人,省得她这个当嫡母的人还得为三房操心。“人要是让老三看中了,他去老侯爷面前一求,我又能如何?”

齐三夫人杨氏真心嫌弃这嫡姐的蠢笨,不由冷笑道:“大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就能眼睁睁地这三房有了何氏的丰厚嫁妆,如今又要得了季家的丰厚嫁妆吗?”

侯夫人略一想,便觉得这事不行,总不能让三房占了那么多财物,让她看得都眼红,总不能这世上的好事都让三房那庶子给沾了个全。她虽然心里恨不得老三不在人世最好,只是如今这三房搬去了梧桐巷,她便是有心干点什么,也是有心无力,被齐三夫人杨氏说得心中一动,嘴上还正正经经道:“那何氏出商家,也是我这当嫡母的亏待了老三,怎么着也得为老三定个合心的亲事,如今老三跟着傅冲傅先生,自是得娶个能识文断字的姑娘,不然,还真是不能投了老三的欢喜。”

齐三夫人杨氏最看不惯侯夫人这点,这么多年依旧爱装模作样,丝毫未有松懈,还是好言劝道,“不如就永定伯的侄女,这季大姑娘身带嫁妆,永宁伯夫人早就视这些嫁妆为他们永宁伯府的东西。大姐可曾想过这老三万一娶了季大姑娘,岂不是要跟永宁伯府过不去?”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一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 侯夫人此时惊觉这中间的弯弯绕绕,为着老三续弦,她暗地里相看了好些人,都没有个钟意的人选,能让她多少看在眼里的便是永宁伯的外甥女,还有就是永定伯的孙女,且不说永定伯府如今与齐国公府的关系如何密切,这永宁伯府到是齐国公府结亲。

简直就是一乱的关系,偏侯夫人还得收拾起来,“你儿子与永定伯府大姑娘定了亲,还想让老三同永定伯五姑娘定亲,这真真是一片亲姨妈的心肠,自个儿子得了好处,还不忘要拉外甥一把。”

她说得很诚恳,到让齐三夫人听出来一些儿玄机来,听着像是个反话。

侯夫人似乎还没听出来,将话题给扯开,“那日五娘回得侯府,哭得跟个泪人样,我瞧着都心疼极了。也不知道我那在国公府的外甥女,心里头可有她的位置。”

齐三夫人杨氏是个人精,也不多劝了,再多劝,估计她这位嫡姐恐是要走回头路,“也是芳儿说话时不留情,将何氏的事那么一提,五娘就哭了,谁都哄不好呢!”

侯夫人吩咐起红棋来,“且去让五娘过来。”

红棋一脸难色,“老太太,姑娘去了城外的庄子上,一时半会还赶不过来。若是几位姑娘喝着感觉不好,可以换个瓶,可好?”

齐三夫人杨氏忙道:“且让她忙事去,别让她过来了,她小小年纪指不定要往歪里想了,还以为我这个当婆祖母的来告她的状呢,一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呢。”

侯夫人就巴不得袁澄娘往歪里想,只是现下到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永宁伯的诗会,明娘要带人过去。”

“可是五娘?”齐三夫人杨氏一下子就听懂了,根本不需要人来多解释。

侯夫人端着一副慈爱祖母的模样,笑望着齐三夫人杨氏,“二妹妹说对了,便是五娘。五娘还没见过世面,可怜见的,又守了三年母孝,我瞧着都心疼,就盼着让她出门走走。”

齐三夫人杨氏眼睛一眯,“大姐好成算,我是自认不如。”

侯夫人笑道:“我只盼着老三能娶个好妻子,将来待五娘与三哥儿都能视如己出。”

齐三夫人就看着这位嫡姐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颇有些不屑,视如己出?这后娘与元配之子女,能相敬如宾已实属难得,哪里还能有什么视如己出!“我身为姨妈,自是同大姐想法一样,也盼着老三能娶个好妻子,将来红袖添香,育儿持家,也是一桩美谈!”

侯夫人就盼着老三没什么出息,只是如今这老三翅膀硬了,又分出了侯府,她实在是无处下手,只得是从袁五娘身上入手,她如今算是瞧出来了,这老三待一对子女可真好。若是这袁五娘相中了张五娘,岂不是好事儿!她自是不高兴见着老三又娶得嫁妆极厚重的妻子,这张五姑娘虽是永定伯隔房的侄女,其父不过是永定伯庶出的弟弟,又没有什么能耐,就娶了微抹武官的女儿,着实不是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女子。

但侯夫人原先是钟意永定伯外甥女季元娘,就因着她年少有名,将来必是个不甘于后宅之人,她就盼着老三家宅不宁,如今一想也是她着相了,万一老三真得了那些财物的助力,她立时就转换了主意,还不如娶个与永定伯府所出的张五姑娘,庶子之女,配老三也是绰绰有余。

这边两姐妹臭味相投,将袁三爷的亲事把玩于手中,言谈之间就将袁三爷的亲事定了下来,由不得袁三爷自主,婚姻之事,父母之命,都是理所当然,若袁三爷不肯,便是有违孝道。孝道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足以让袁三爷今后难以有所作为。

齐三夫人杨氏一回家齐国公府,正巧着袁澄娘自庄子上回来,与齐三夫人杨氏是擦身而过,并未碰个正着。忠勇侯府侧门一开,袁澄娘入了忠勇侯府,便听说了齐三夫人杨氏上门的事,她不由得嘴角一撇,对齐三夫人杨氏十分的反感。

只是她一回府,自是得往荣春堂走,红棋将她拦在外头,面上颇有些为难之色,“五姑娘,老太太刚睡下,你不如先回去?”

袁澄娘这几日给侯夫人请安,侯夫人都是避而不见,这忠勇侯府的人都是见菜下碟,对她也不甚恭敬起来,不过这些事,袁澄娘并不放在心上,忠勇侯府与她像是不相干的地方,只是如今她非得上门,心里头也极为不乐意。侯夫人不见她便罢,她对着红棋道:“红棋姐姐,澄娘先回去了,若是祖母醒来,烦请姐姐使人跟我说一声,我必来祖母跟前伺候。”

红棋点了点头。

袁澄娘这才离得荣春堂,回了三房,才歇下,就又听着外面的丫鬟在说是三姑娘袁惜娘过来,她朝紫藤使了个眼色,便佯装睡了。

紫藤不慌不忙地出去,将已经在帘子外头的三姑娘袁惜娘给拦住,“婢子见过三姑娘。”

三姑娘袁惜娘听得袁澄娘回来,便往这边过来,见着紫藤出来,她神色微有不渝,就要掠过她往里走,却见紫藤稍移了位还是挡在她面前,顿时就瞪圆了眼睛。

只是她未开口,粉青便一手插着腰,毫不客气地质问起来,“我们姑娘要见五姑娘,你拦着作甚?”

紫藤丝毫未退开步子,恭敬地站在那里,“三姑娘,我们姑娘自庄子上回来便累了,老太太让我们姑娘歇着呢,如今正歇着呢,三姑娘还是下次来找我们姑娘吧。”

三姑娘袁惜娘自是不肯罢休,只是听到老太太的意思,她虽是面上不高兴,还是忍着一肚子气回了自己院子,也得亏在忠勇侯府,她还能有个院子,在二房的宅子里,她如何能住得这般舒坦。刚回到屋里,她的脾气便发作出来,“真是给脸不要脸,我亲自去看她,她居然还敢拿着架子不见我!”

杜鹃不声不响地收拾起来,到是粉青奉承道:“姑娘,如今老太太对五姑娘冷了些,你不如到老太太面前去?”

三姑娘袁惜娘面上一冷,“要你多事?我还能不知?”

粉青顿时有些尴尬,便不敢多言了。

但是三姑娘袁惜娘真是到荣春堂去了,与袁澄娘的闭门羹待遇不同,她这一去便得了侯夫人的首肯,真是进了荣春堂,见着侯夫人让个小丫鬟轻轻地捶着肩头,她上前给侯夫人请过安后,便亲自替了那小丫鬟的活计替侯夫人轻轻地捶起肩来。

不得不说这三姑娘袁惜娘还真是费过一番功夫,捶得侯夫人全身舒坦,因着齐三夫人杨氏上门来的那几分烦躁都跟着一扫而空,不由得微点了头。

三姑娘袁惜娘适时道:“祖母,孙女觉得五妹妹好像不太喜欢孙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孙女多心了。”

她说得软软的,有些犹豫。

侯夫人一听就入耳,这三房庶孽还敢看不喜欢她的孙女,到底是没发作出来,还得当个慈祥的祖母,“你呀,就是凡事过于小心翼翼,你五妹妹就那个性子,她不喜欢你,你非得让她喜欢你不成?难不成你以为你是银子,非得人人都喜欢你不成?”

侯夫人这话一说,就戳中了三姑娘袁惜娘脆弱的心,眼泪珠子就滴落两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滚烫滚烫,却是不敢叫侯夫人知道她哭了,隐着哭意,她才慢慢儿道:“祖母说的是,孙女受教了。”

只是她嘴上说“受教”,心里头还觉着老太太偏心,没把她当回事,也不替她出头,就爱惯着三房的袁澄娘,这个想法就跟刺一般戳在她心上,让她时时不痛快。

侯夫人知道这三孙女小心眼,平时就爱个攀比,以前杨氏身边并不显,如今到了她跟前,似乎这些个都显了出来,挺让她看不上,只是因着是自己亲孙女,就容忍了些。“你蒋表哥明日里要来,好好打扮一番,若是能嫁到蒋家,也是你的造化。”

三姑娘袁惜娘顿时眼前一亮,恨不得立时就能见着那位蒋表哥,只是瞬间,她又纠结起来了,不知道是要穿什么样的衣裳,还有戴什么样的首饰。

袁惜娘到是想好好儿地打扮一番,这一回屋,她就将粉青将她的首饰盒子拿出来,里面到是有几件挺上台面的东西,却让她不是很喜欢,她在二房时嫡母杨氏鲜少给她买些首饰,大凡首饰都是买给四妹妹袁芯娘,她平时若是能得嫡母个绢花,已经是了不得的幸事。以至于她的首饰盒子里的几件东西,都是奉承老太太时,老太太赏她的特件儿,她往身上那么一戴,就显得有些儿老气了。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面容,却偏配着双鸾赤金簪子,并未起到画龙点睛之举,反而让她的脸显得有些沉闷,她为此苦恼不已,又有些忿恨,伸手将发间的簪子给取了下来,瞧着这赤金都有些暗了,都需得炸一下金子,不然的话,显得极为老旧。

粉青见状,“姑娘,何不如去五姑娘那边儿借一下?婢子听闻那三奶奶留下好些许东西给五姑娘,您跟五姑娘那么一说,五姑娘必会理解您的难处呢。”

三姑娘袁惜娘闻言,一双美眸瞬间亮了起来,不由就夸道:“还你有主意,快随我去找五妹妹。”

杜鹃劝都不敢相劝,惯常知道这位三姑娘的心思,她要是用得着,就待人千万好,她要是用不着,便不把那人当人。她慢吞吞地跟着三姑娘,就盼着五姑娘不在屋里才好,省得她们家姑娘吃个闭门羹。这不,已经吃过一回闭门羹。

紫藤未想到这三姑娘袁惜娘还能来,傍晚来之时,就已经让她给劝了回去,没曾想,这入了夜,三姑娘袁惜娘还能巴巴地赶过来,自是让她吃惊不少。她是家生子,自是听说过二房的事,袁二爷不怎么管庶出子女,只爱美人,这二房主母杨氏更是只关注自己亲儿女,至于旁的,她看都不看一眼,以至于三姑娘袁惜朗朗还巴巴地住在侯府,便回了有时回了二房,二房里谁也没空关注她多一眼。

她虽是晓得三姑娘袁惜娘的处境不易,但紫藤并不是那种一味要劝着自家姑娘要有什么“吃亏是福”的想法,侯府便是吃人的地儿,别人吃她家姑娘的血肉,难不成要叫她家姑娘都忍着吗?紫藤自认没那么好的心性,尤其是这三姑娘袁惜娘,面上对自家姑娘好得很,背地里的闲话都是自三姑娘那处传出来。

“婢子见过三姑娘,我们姑娘都睡下了,不知三姑娘这么晚过来可有何事?”她恭敬地拦在帘子外头,不让三姑娘袁惜娘进去,“这晚了,三姑娘且睡去吧?”

三姑娘袁惜娘瞧着紫藤姣好的面容,那双美眸里便有了些恨意,只是面上还笑着,作势就要掀开帘子,还是让紫藤挡在身前,不让她往里走。

紫藤颇有些不悦,“三姑娘,可吵醒了我们姑娘,我们姑娘最烦别人吵醒她了。”

见紫藤一再相拦,三姑娘袁惜娘的脾气就跟着上来了,扬手便要打人,“贱婢,你敢拦我?”

她的手才扬起来,就被人制住,疼得她眼泪都掉出来了,抬着泪汪汪的眼睛看过去,竟然是五妹妹袁澄娘身边的如燕,瞧着不过是个普通的丫鬟,那力道她竟然觉得自己的手都快断了。“贱婢,还不放开我,你想扭断我的手吗?”

如燕冷冷地瞧着这位三姑娘袁惜娘,眼神冰冷,一丝感情全无,“三姑娘,我们姑娘睡了,还请三姑娘回去吧,别吵着了我们姑娘。”

三姑娘袁惜娘吃疼,脸色都白了,眼里的忿恨便涌了上来,“你快放开我,贱婢!不然我告到老太太面前去,五妹妹也落不了好。”

如燕不由得又加重了一点儿力道,“我劝三姑娘还是回去吧,以免在老太太面前,三姑娘也跟着落不了好。”

这一说,到真让三姑娘袁惜娘怯步了,在老太太的眼里,她真不好说自己重要还是这位三叔家的五妹妹重要,反正近些日子来,老太太时时都顾着五妹妹呢,没怎么顾着她呢,好歹她才是嫡嫡亲亲的孙女。

三姑娘袁惜娘还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此时她洁白皓腕落在如燕手里,疼得她泪水涟涟,不得已之下她只得认了怂,“你放开我,我回去就是了,要是五妹妹醒来,就同她说我过来。”

她既然识趣走了,如燕也不是那种非揪着她不放的人,也就果断地松开手,让她带着粉青与杜鹃走了。

待得三姑娘袁惜娘一行人一走,紫藤便松了口气,思及方才三姑娘还要扬手给她一记耳光,她就有点儿庆幸了,幸好是如燕能拦得住,“如燕姐姐,方才要不是你,三姑娘那手就要落在我脸上了。”

如燕此时一改冷面冷眼,温和了起来,“总不能叫你受了打,便是我们姑娘在,也是不能叫你受了打的。”

紫藤与她一道儿回了内室,见着自家姑娘靠在床头笑看着她们,不由得一抿嘴,“姑娘,这三姑娘也不知是何事,这今日里都来了两回了,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呢。”

袁澄娘神情有些懒,并不想动弹,这天气跟着冷了些,她愈发的懒了,“便有什么有紧的事儿,我都不想听,无非是与二姐姐的矛盾,我才不想理呢,一点儿都不带劲。”

紫藤听着就一乐,“今日里齐三夫人可来过来,许是来告姑娘的状呢。”

袁澄娘自那日回得梧桐巷住了一日,便回了忠勇侯府,头一件事便是朝侯夫人请罪呢,她这么个乖觉,向来疼宠她的侯夫人可怎么舍得罚她,还不是轻轻地放过。她早就看穿了如今这侯夫人对她的态度都好着呢,自是不吝啬自己作死个几分,反正侯夫人不会罚她,如今儿,她可都是摸着侯夫人的底线行事呢。

她闻言,懒懒的打个呵欠,眼皮子都重了些,正是贪睡的年纪,“她爱说就说,我都不在意。如燕姐姐,那永宁伯府的季元娘可如何?”

事关她爹袁三爷的续娶,她一时也不知京中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只是更好的人选也得侯夫人点头应了才能成事,她爹是庶子,又有一子一女,如今又有没有功名在身,还是续弦,自然比先头成婚时要难些,她到是想找些别人家女子看看,可她一个小孩子,又如何有门路,只得找矮个子里面找高个儿。

这事儿,她也不能叫顾妈妈去办,只得将事交待给如燕。

如燕跟在她身边已经有三年,大抵是习惯了这种后宅日子,当下便回道:“回姑娘的话,瞧了几日,也没觉得着出来那季姑娘有何不妥,只是如今都已经十八岁,还未订亲呢。”

袁澄娘自是为这事发愁,寻常姑娘家十五岁都是成亲的了,哪里还能留得到十八岁还未嫁人,甚至都未订亲?她略沉吟了一下,朝如燕问道:“这中间可有什么蹊跷的事?”

如燕回道:“总觉着那永宁伯有些奇怪,瞧着像是对她还不错,可永宁伯里头也有许多姑娘都在说季姑娘的闲话呢,她们在永宁伯府里那么一说,竟然也能传到外头来,真叫人觉着奇怪;还听说永宁伯府二公子钟意季姑娘呢,只是永宁伯夫人不同意,还要将她娘家侄女嫁与永宁伯二公子呢。”

袁澄娘听得一愣“姐妹之间的闲话都能传到外头去?”

如燕点点头,她在江湖行走有些年头,自然深知如何打探消息,“也不知道这永宁伯究竟有何打算,先头好像有人上门提过亲,永宁伯夫人未同意,嫌弃对方是寒门子弟,供不起季姑娘的生活。”

袁澄娘差点就点头了,可一想,又觉着不对,这拒绝可能更委婉些,如何这般的直白,叫提亲的人脸往哪里搁?更别提如此拒绝亲事,岂不是叫季姑娘沾了不能当贤妻的名头?这永宁伯夫人,到让袁澄娘刮目相看起来,永宁伯膝下有三子二女,均为嫡出子女,永宁伯不是没有妾侍通房,也有几个,当然算不得多,竟然一个都未有生育。

从这点看来就足以能叫人深思,袁澄娘不由得怀疑这永宁伯夫人心里打的主意,瞧着像是都为了季姑娘好,这出口的话到是叫人听上去不怎么自在,甚至是不经意间就坏了季姑娘的名声。娶妻当娶贤,季姑娘貌美,本就不是某些苛刻妇人眼里的媳妇人选,又被这么一闹,恐怕便是季姑娘还未嫁人的因由。

袁澄娘微叹口气,“如今这世道做人还真是难,千里投亲,岂料投的是恶亲。”

如燕比她年长,自是一眼就看出那永宁伯夫人面慈心狠之态,听得自家姑娘说出这番话来,就知道自家姑娘不会被表相所惑,“据闻永宁伯夫人想让季姑娘当伯府二公子的贵妾,也是那么一听,不知真假。”

袁澄娘伸手接过紫藤递过来的牛奶杏仁露,浅抿了一口,待得咽下喉咙,又狠狠地喝了一口,“若是当了这贵妾,季家的家财岂不全是那永宁伯府的了吗?打的真是好主意,比侯夫人打的主意还足呢,当年侯夫人至少还同意让我爹娶了我娘为正室,那永宁伯真是不要脸,竟然让嫡亲的外甥女当妾!”

紫藤生怕自家姑娘的话叫人听见了,就出声道,“姑娘,且小些声,省得让人听见了。”

如燕武功高强,自是晓得周边有没有人盯着,“如今这会儿还没事,姑娘也是憋得久了,难得畅快一回。”

紫藤微皱着眉头,“如何有这样的舅家,那季姑娘的家人呢,也容得永宁伯夫人这般作践她?”

袁澄娘不由苦笑,“不过是商家之女,便是作践了又能如何?”

紫藤见自家姑娘这脸色,自是晓得姑娘想必是想起了三奶奶何氏,不由将话题引开,“那如燕姐姐,那永定伯府的张五姑娘可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姑娘真是促狭极了 如燕照直说了,“张五姑娘性子粗暴,常常打骂下人,不把人命当回事。”

袁澄娘将牛奶杏仁露喝完,“侯夫人挑这两个人恐是费了不少心力,明儿个我都得多谢谢侯夫人才好,为着我爹续弦的事,她恐是操了不少的心。紫藤姐姐,将我今日里从庄子上带回来的头面准备好,明日里带到荣春堂去。”

紫藤还有些不愿意,压低了声音,“姑娘,这些都是三奶奶留给您的东西,怎好送去给老太太?”

袁澄娘笑道,“我知你心思,不想让我娘的东西都让我跟散财童子一样散没了,只是这今儿个三姐姐连着吃了两回闭门羹,她必会告到侯夫人面前去。我不过是舍出些财物,叫侯夫人好好儿看清楚,她是要一个能时常孝敬她的孙女,还是一个时时得靠着她赏赐的孙女。”

如燕嘴角一撇,“姑娘真是促狭极了。”

袁澄娘还嘟起嘴来,不满地娇嗔道:“就许她们看中我的东西,就不让我说半句了?”

如燕亲自替躺下去的袁澄娘掖好被角,嘴角噙着笑意,“听说明日蒋表少爷要来侯府呢。”

紫藤也点头,“三姑娘无利不起早,这今儿个跑了两次来找姑娘,恐是想从姑娘这里……”她说这里,话就聪明地断了。

袁澄娘肚子热乎乎,且床里又放着个汤婆子,且又不到极冷之时,这些个已经够她舒坦了,“她也是个可怜人,虽是可怜,但这份可怜又不是我弄的,自是与我无关。她是二房的姑娘,又是侯夫人嫡亲的孙女,自是有侯夫人与二伯娘操心呢。”

紫藤闻言,忙点点头,就怕姑娘这一往老太太那里送东西,这送东西的事便绝不了,如今一听姑娘的话,也觉着有理,首饰衣裳没有,怎么能指望隔房的妹妹,自然是要指望二房的嫡母,与这嫡嫡亲亲的祖母才是。“姑娘所言极是。”

袁澄娘打定了主意,便睡着了。

只是这天儿她睡得早,比平日里醒得都要早些,醒来也不困。

待得紫藤伺候她梳洗后,她便披着大红色金丝镶黑边祥云图案的大氅前往荣春堂,这一路上,冷风袭来,因着她披着大氅,人全躲在里面,一点风都钻不进去,一点冷意都不觉。

“五表妹。”

还未到荣春堂,自二门处引过来的蒋欢成也朝荣春堂过来。

正巧了,在荣春堂碰个正着。

袁澄娘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还是低低地叫了声,“蒋表哥。”

还未等蒋欢成回她,就见着三姑娘袁惜娘自荣春堂走出来,朝着蒋欢成缓缓福身行礼,身姿盈盈,微露笑意,面上微微泛红,“惜娘见过蒋表哥,祖母听闻蒋表哥过来十分欢喜,便让惜娘过来迎表哥,表哥自江南一路回来,可还好?”

她开始叫“蒋表哥”这会儿已经开始叫“表哥”了。

蒋欢成只瞧了她一眼,便极为有礼地收回视线,淡淡道:“见过三表妹。”只说到这里,他并没有说别的话,便往前里走。

三姑娘袁惜娘娇艳的面容微一滞,回头又看了袁澄娘一眼,“五妹妹这可巧了,刚好与表哥碰上。”

袁澄娘抬起下巴,娇矜地瞧过三姑娘袁惜娘一眼,“三姐姐,这话是何意,妹妹我怎么听着有些怪?”

就在这荣春堂入口,三姑娘袁惜娘没想到她的话会被袁澄娘给挡回来,这脸色就一变,只是瞧着前面的蒋欢成,心下将袁澄娘骂了个透,面上到是挤出笑意,跟袁澄娘极好的样子,“五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如何就听着惯了,素日里我也是常常跟妹妹这么说话,今儿个又有什么不同。”

她浅笑着,声音委婉动听,好似在忍耐袁澄娘的脾气。

袁澄娘懒得理她,不由冷哼一记,人便跑了起来,掠过蒋欢成身边,一点贞静的样子都没。她跑了进去,就跑到侯夫人面前,到是极为恭敬地行了礼,“孙女给祖母请安。”待得侯夫人一叫她起来,她便投入侯夫人的怀里,得意地瞧向刚进来的三姑娘袁惜娘,眼神儿都透着示威的意思。

这把三姑娘袁惜娘气得够呛,她刚想发作,却瞧见侯夫人冷静的眼神,让她不由得心一冷,又看向蒋表哥朝侯夫人行礼,她只得将气儿都憋回肚子里。

蒋欢成行礼道:“欢成见过舅祖母。”

侯夫人尽管心里头极不待见这位姑奶奶的亲孙子,只是碍于他如今是内阁张首辅的学生,前程自然是风光无限,她的眼光只局限在后宅之中,如今得了袁世子的话,自是晓得与蒋欢成联姻的好处。二姑娘袁明娘是嫡出姑娘,她自是舍不得叫袁世子许了蒋欢成,就将视线放在了三姑娘袁惜娘身上,虽是亲孙女,因着是庶女,能配蒋欢成,已经是她莫大的福分了。

她才这想着,看蒋欢成便有几分顺眼起来,“快起来,快起来,你舅祖父日日儿在我面前念叨你,不知你在江南如何了?可还要去?”

蒋欢成看了被侯夫人搂在怀里的袁澄娘,见袁澄娘玩着她自己手里的绢帕,并没看他,也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难以名说的失落感,只是这失落很快地让他拨到一边去。“欢成去江南只是游学,如今回得京城,自是为了秋闱而准备。”

侯夫人眯细了眼睛,让他坐下,“你对秋闱有几分把握?”

蒋欢成如实回答,“成竹在胸。”

袁澄娘闻言,到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口,忽见得大家全看向她,她不由得掩了嘴,故作害羞状。

三姑娘袁惜娘面色不愉,当着侯夫人的面又不敢发作出来,怕失了侯夫人的宠爱,她又得回到逼仄的二房宅院里。她眼泪流转,只敢悄悄看蒋欢成一眼,只消一眼,便知道这位蒋表哥比三年前更显稳重,更是让她心动。蒋家在京城是不显,但在西北可是大族,她嫁过去便会是当家主母,再也不用看嫡母的脸色,她嫁过去之后,许是嫡母还得看重她几分呢,才这么一想,她心里头那些要嫁去西北的顾虑就全没了,有了恨嫁的心情。

袁澄娘不耐烦看他们之间这来来往往的车轱辘话,就借口回去,侯夫人也同意,让她先回去。

到是三姑娘袁惜娘心里头乐意,如今在这里,她是多瞧蒋表哥一眼便多生一分欢喜,想着这样的人成了她的夫婿,嫡母心里会有多不自在,就更高兴了。“妹妹慢走。”

袁澄娘将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心里想着果真如二姐姐袁明娘说的一样,侯夫人还是许意将三姐姐嫁给蒋欢成,不是她心里想得恶毒,那西北的老姑太太恐是会觉着庶女辱没了她的孙子。这话她自是不会说,反正她看三姐姐与蒋欢成都不太自在。

侯夫人乐得袁澄娘先走,亲切且慈爱地看向蒋欢成,“前些日子老姑太太来信告与侯爷说,让侯爷为欢成你择一房妻室,若亲事定了,便自西北送过来聘礼,欢成你心中可有意中人?”

蒋欢成目不斜视,“欢成并未听祖母提起此事,多年未回西北见过祖母,打算明年春闱后便回去西北。”

见他轻飘飘地就想将话题揭过,侯夫人自是不乐意几分,视线往三姑娘袁惜娘那边瞄过去一眼,见她还坐在原处,低垂着脑袋,露出那一截洁白的纤颈来,只是蒋欢成未朝她看过一眼,便成了给瞎子看。

侯夫人嫌弃这孙女的“木讷”,“如此更好,如此更好。”她说话间朝红棋使了个眼色。

红棋向来会察言观色,轻声地附在三姑娘袁惜娘身边说了句话,这三姑娘袁惜娘盈盈起身,跟着红棋走了。她这一走,侯夫人就畅快了些,直接就问道:“欢成,你看你三表妹如何?”

蒋欢成惊讶道,“舅祖母缘何问这个?三表妹自是如我亲妹妹一般。”

侯夫人抿了口茶道:“老姑太太与你祖母当年也是姑表作亲,如今老姑太太担心你一门心思全放在科考之上,误了成亲之事,早就将你终身之事托与老侯爷,老侯爷又将此事托了给我,我寻思着何不如我们袁蒋两家再作亲,可如何?”

蒋欢成却是抬手作礼,“多谢舅祖母费心,欢成当年离家曾有言,科考未高中,便不提亲事,恐是祖母在家担心欢成,才有这么一番托付,待我去信跟祖母说明近况,祖母定会安心下来。”

侯夫人听得此言,这脸色不由得就沉了下来,法令纹显得更深,“如此这般,岂不是让老姑太太担忧?”

蒋欢成却不肯就此作罢,“欢成离家多年,祖母自是为欢成担心,只是祖母信中并未提起此事,恕欢成……”

侯夫人却是打断他的话,“难不成是侯爷将老姑太太的意思理解错了?”

蒋欢成并不是轻易能改变主意的人,因着年少丧父,蒋家长房只有孤儿寡母,他比寻常人更知事的早一些,心性更果断坚毅,“累舅祖父担心了,只是当年欢成离家前来京城时,早就与祖母有言在先,非有功名在身,若是无功名在身,并不成亲。”

侯夫人听到此,却是笑开脸,像是半点都未沉过脸,“瞧你这孩子,还将这话当真了,待你真有功名在身,想跟你结亲的必定会多,可这有什么意思呢,你微末时,你没在他们择婿的范围内,待你高中后便入了他们的眼,岂不是都是些势利小人?”

蒋欢成并不为这话所动,只是道:“一家女百家求,舅祖母,这都是常事。我都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名,如何叫人家姑娘嫁于我?我选别人,别人何尝不是也在选我,婚姻之事虽说是结两姓之好,又何尝不是在集两家之力,舅祖母,您觉着可对?”

侯夫人着实没想到这老姑太太的孙子竟然看得如此之通透,竟然没有一点儿年轻男子对于情事的头脑发热,他甚是清醒的知道婚姻对于男子在仕途上的好处,这些听在她耳里如梗在她的喉咙底,让她十分不痛快。“老侯爷在西院等着你呢,且过去吧。”

跟方才的语气不同,她已经冷淡了下来。

蒋欢成告辞,神情冷静,脚步沉稳地朝着荣春堂外头走去。

只是这蒋欢成一走,三姑娘袁惜娘便从里面急着走出来,神情惊惶,脸色稍白,“祖母……”她嘴儿一张,便带着几分哭腔。

侯夫人心里不痛快,见着个她个哭哭啼啼的模样就更不耐烦了,“哭个什么劲儿,真以为你能嫁给他了?他是什么人,是老姑太太的孙子,就老姑太太那脾气,能容得了一个庶子当她的孙媳妇?”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将三姑娘袁惜娘贬得一无是处,甚至那眼里都充满了嫌弃。

三姑娘袁惜娘自在侯夫人面前得脸开始后,就一直自鸣得意,觉着自己已经是侯夫人面前第一人,从未被侯夫人这么个削脸,瞧着侯夫人阴沉的脸色,她想哭又不敢哭,只敢用帕子捂着脸。

侯夫人见她那样子就觉得这头疼,“你若是觉着受了委屈,可以回二房去。”

三姑娘袁惜娘一听,就觉得天都要塌下来,哪里还敢哭,便是用帕子捂着脸都不敢了,将帕子拿开,微红的美眸张得的,“祖母,孙女没受委屈,没受委屈。”受点委屈算什么,回二房才是她的受难日,如今在侯府里,她还是侯府千金呢。

侯夫人嘴角微动,似乎满意她的识趣,“你且放心,有老身在,必会为你寻一门合心的亲事。”

三姑娘袁惜娘早就让一表人材的蒋欢成迷了眼,只是当着侯夫人的面,她不敢表露出来半分,低着头,轻声道:“孙女、孙女……”

侯夫人摆摆手,“你也别说什么了,别有个什么小心思,省得让人觉着我们侯府的姑娘都轻狂了。”

三姑娘袁惜娘被侯夫人连削带打的话弄得诚惶诚恐,深怕侯夫人真让她回了二房,不由得做小伏低起来,“祖母教训的是,孙女都听祖母的话。”

侯夫人这才满意了,见她的穿着都是半新旧,这眉头就稍皱起,便吩咐起身边的红棋来,“红棋,去我的库房里取一匹烟粉色的布来,好让你们三姑娘做身衣衫来。”

她这么一说,三姑娘袁惜娘便笑开了脸,心里便觉得不亏了。

红棋取了那匹布来,亲自送到三姑娘袁惜娘那里,回到荣春堂,见侯夫人正用着朝食。

侯夫人见她来,此时已吃得八分饱,就让丫鬟们把朝食撤了下去,似乎心情好了些,“三娘那里如何”

红棋恭身道:“三姑娘十分欢喜老太太赏的布呢,爱不释手。”

这话并没有得到侯夫人的夸赞,反而是觉着袁三娘眼皮子太浅,“表少爷可是去了老侯爷那里?”

红棋道:“去是去了,婢子听闻老侯爷并未亲自出来相迎,只是表少爷并未待太久,很快地就回去了。”

侯夫人是一步也不会踏入西院,即使她很想知道这蒋欢成到底是跟老侯爷说了什么,也不准备踏入西院一步,她的丈夫,不知道窝在西院多久了,哪里还记得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心里忿忿地想着,脸色越发沉得厉害,“去请老侯爷过来。”

红棋面露难色,“回老太太的话,老侯爷已经出府了。”

这话更让侯夫人的脸色沉得厉害,“他到是想得好,想跟蒋家再结亲,可不知道人家瞧不上他的孙女!”

红棋只能是充耳不闻。

侯夫人这边生气,而早先自荣春堂回去的袁澄娘到是心情极好,就她那位三姐姐的自认是将心思藏得挺深,可她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位三姐姐可是相中了蒋欢成,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他蒋欢成到是好,这一进侯爷,就惹得二姐姐与三姐姐另眼相看,他到好,跟个没事人一般,让她看不惯。

她要回梧桐巷一趟,就跟冤家路窄似的,又在自家门口碰到上门来的蒋欢成。

她顿时就没了好心情,掀开帘子,瞧向刚要往里进的蒋欢成,“蒋表哥,怎么又来了?”

蒋欢成的步子还未往里进,就听得娇俏的、不客气的声音,顿时一怔,一回头,见着后面的马车被掀开车帘子一角,露出张犹带些稚气的面容,不由就笑道:“是五表妹回来了?”

袁澄娘就冲他翻了个白眼,“蒋表哥,我爹爹今儿个在傅先生府上呢,你要过来找我爹,恐是要白走了一趟了。”

瞧着她翻白眼,蒋欢成竟然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大方笑道:“那多谢五表妹提醒,我这就前往傅先生府上,五表妹可要一起?”

袁澄娘本来再想翻个白眼,只是听着他的话,也觉得是不是要去看看傅莺师姑,也是有些许日子未见过傅莺师姐,她只犹豫了一下,便道:“那蒋表哥先行,我稍后就来。”

蒋欢成竟然骑着马,一点都不像是个文弱书生。

这点袁澄娘自是知道,蒋欢成长在西北,自小便会骑马。

袁澄娘只知道傅冲傅先生近日里要去江南,也不知道为何还未动身,这便上去看一下,待到了傅府门前,她由如燕扶着下了马车,见着蒋欢成还在傅府门口还未进去,不由有些诧异,当下便道:“蒋表哥怎的不先进去?”

蒋欢成见她站在身边,还只到她腰间往上一点儿,三年没见,这身高到是没多长,到是瘦了些,不像几年那胖嘟嘟的瞧着喜气,“五表妹一人前来,这路上我甚是不放心,就稍等了一会儿,这不,表妹你也到了,不如就一块儿进去吧?”

袁澄娘还是愿意跟他较个真,“蒋表哥可是看错了,我并非一人前来,身边儿跟着如燕姐姐呢。”

如燕适时地自袁澄娘身后站出来,朝着蒋欢成行个礼,“如燕见过表少爷。”

蒋欢成嘴角微一抽,着实拿这个表妹无法,做了“请”的手势,让她先行;但袁澄娘是个细致人,浅浅笑道:“还是蒋表哥先行,我在后边儿就行。”

蒋欢成估摸着他要是不先走,她许是可能在这里跟他耗,这五表妹可是相当的固执,他算是看出来了,只得先进了傅门,回头一看,那五表妹自门槛处迈过,身边的如燕一直就跟着她,不离左右。

因着袁澄娘要见的是傅莺,而蒋欢成所见之人是傅冲傅先生还有袁三爷,待进了傅府之后,两个人便分道扬镳。上回前来,袁澄娘还见着傅家都在收拾东西,如今这一见,竟然半点动静全无,像是不走了,这让袁澄娘心下微微诧异,颇有点不明所以。

她自入了傅莺闺阁,鼻间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那香味并不如何浓烈,却在鼻间萦绕不绝,这香名叫绮罗香,乃是所用之物,寻常人自是难以接触此物,上辈子她因着是蒋欢成之妻缘故,曾受过宫里的赏赐,其中便有这名闻天下的绮罗香。

绮罗香入了她的鼻间,让她颇有点心神不宁,她不仅记得齐三爷的女儿齐芳儿成了二皇子的侧妃,先头没想起来到底二皇子的正妃是谁,因正妃在二皇子未登极之前便亡故了,齐芳儿便在二皇子登极后成了皇贵妃,总理后宫一切事务;如今在傅莺闺阁里闻到绮罗香,她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傅莺便是二皇子正妃。

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难道就依着傅冲先生的名望,二皇子就娶傅莺为正妃吗?她觉着这实在是不值一提,傅冲傅先生虽有名望,但于朝中之人毫无干系,又如何让二皇子看中傅莺?

“五娘来了,多日未见五娘,我瞧着五娘像是又长高了一些。”

她未进得内室,就见着傅莺自里面亲自掀开帘子出来,当年有苍白的少女,如今脸色红润,瞧不出半点病弱之态来,浅笑盈盈地站在那里,一派端庄娴静。

袁澄娘见状,连忙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师姑,师姑你又取笑于五娘?”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深怕真有一日入了深宫 傅莺也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内室坐下,“缘何今日里就过来了,是不是家里有事?”

袁澄娘摇头,只是看看这内室的布置摆设,似乎一点儿都没动过,好奇地望向傅莺,“师姑,缘何不去江南了?上回不是都收拾东西要去江南了吗?”

傅莺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上回要去江南是真,这回要留下来也是真。”

袁澄娘自是知道因着傅莺婚事而耽搁下来,但她不会冒失地就问出口,而是迂回地问道:“那是为何呀,我还想着跟爹爹去江南时,还可以去看望师姑呢,怎么就?”

傅莺看她年幼,也不好将婚姻嫁娶之事说与她听,她年纪小小,哪里还能懂什么事“只是有些事儿要办,未走罢了,待得事情成了定局就好了。”

她也是最近才知自家父亲的身世,没料到父亲竟然出自大族范家,而范皇后竟然有意让她为二皇子正妃,因大皇子仁厚且未有主见,并不得当今陛下的眼缘;二皇子养在范皇后跟前,自小便是聪明伶俐,很得当今陛下的宠爱。她身受亲父傅冲教导,自是明白这中间的缘故,范皇后这便是两手准备,以免将来大皇子并未得那高位,而二皇子登极之后,若他的皇后是范家人,那么便……

如今范家不是没有出众的姑娘,只是她父亲傅冲的名声更大,所以这个“厚爱”就落在她身上了,傅莺心里着实憋屈得很,本想着去江南就能避开,未料得到范皇后之父——如今的国丈爷亲自上门来,国丈爷便是她的亲祖父,要不是如今这事,她恐怕还不知道自家父亲竟然国丈爷的嫡二子。

她还未消化此事,便得知范皇后有意将她这个侄女许给当今的二皇子,听闻此事,让她心惊不已,到是父亲傅冲还劝慰她并不要担心此事,只是,她虽然指望着父亲,但心里头还有些不安,深怕真有一日入了深宫。

袁澄娘大胆道:“五娘知道师姑自小身子骨不好,可也别因着这事将自己累着了。”

她说的时候还笑着说,还有些狡黠的味道。

傅莺是聪明人,此时也猜不透这袁五娘是就这么一说,还是给她提个醒来了,她心中虽是一动,但也没有立即表露出来,“是呀,难得这些年养得稍好一些,前些日子不是还想着去江南再养养呢。”

袁澄娘笑得更美了,紧紧地拉着傅莺的手不肯放,仔细地叮嘱道,“师姑,可要说好了,五娘也是去江南的,到时一定去看师姑。”

傅莺摸摸她的头,极是喜欢她,“嗯,说好了。”

袁澄娘还是有些儿忧心,待得回家便这事儿跟袁三爷一说,袁三爷也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袁三爷才道:“是瞧着最近先生像是有烦心事,只是先生竟然是出自范家,的确叫我吃惊。只是这事儿你是从何处知晓?是小师妹说与你听的?”

袁澄娘摇摇头,“女儿上回跟着齐国公府,偶然听说傅先生竟然出自范家,也将女儿吓了一跳呢。”

袁三爷还是头次听说这样的事,傅先生还小时的事,他自是无处得知,更何况是范家那样的大家族,自是千方百计地捂着这事不让外人知晓,“还真是让人吃惊,可先生就因着这事不回江南了?怎么也说不过去。”

袁澄娘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里的猜测说出口,却是假借了一个借口道:“女儿在齐国公府听闻一件事儿,女儿就怕听错了,也不知道从那里听来的事是不是真的。”

袁三爷稍迟疑了一下,“是何事,且说来听听?”

袁澄娘没了主意般地跟袁三爷说道:“爹爹,女儿听说他们想要爹爹娶了永定伯府的张五姑娘,那张五姑娘什么模样,女儿都没见过。”

袁三爷稍一愣,“永定伯府的五姑娘?”

袁澄娘用力地点点头,“女儿听得清清楚楚,侯夫人有意在永宁伯外甥女季大姑娘与永定伯府张五姑娘之间为爹爹续弦,女儿瞧着齐三夫人的意思,想让爹爹娶了张五姑娘。”

袁三爷听到这里不由一笑,“侯夫人哪里会让齐三夫人如意?”

但袁澄娘并不这么乐观,虽说侯夫人对齐三夫人是一贯是羡慕且嫉妒,但要是有利可图,她十分怀疑侯夫人的底线,或者是齐三夫人的底线,“爹爹,还有呢,齐芳儿表姑可是有意想做二皇子侧妃呢,女儿寻思着一时都想不清这是为何呢。二皇子侧妃难不成是芳儿表姑想当便当的?”

袁三爷将她前前后后的话都联系到一起,这才面色有变,看着似乎一点儿都不懂的女儿,他微叹口气,“恐怕是因着傅先生吧,要不是知晓傅先生出自范家,二皇子向来看重傅先生,我先头还以为二皇子是礼贤下士,如今看起来不过是为着讨好范皇后呢。”

这些话,让袁澄娘总算是将心里的不对劲都联系了起来,“爹爹,女儿在齐国公府还闹不明白呢,如今听爹爹这么一说,到觉着这事儿特别的复杂,怎么个复杂呢,女儿又说不出来。”

袁三爷拍拍她的手,“你也别担心,傅先生自有办法。”他不是笨人,一下子就猜透了范家甚至是范皇后的用意,谁都知道大皇子并未得当今陛下欢喜,大皇子是嫡子,若是未能当得太子,便是十分危险的事;而二皇子自小便养在范皇后身边,名义已经是半个嫡子,范皇后为了将来计,必会让二皇子牢牢地绑在范家身上,那……

他微一沉,恐怕师妹进宫的事不会有太多变数,只是那种深宫,于小师妹却是种桎梏了。

袁澄娘自是不信傅先生有办法的,因为上辈子傅师姑便是进了深宫,在二皇子未登极之前便暴亡,谁知道这暴亡是不是有人暗中下手呢?她自是不想亲眼见着傅师姑有那样的下场,心里便急了起来,当着袁三爷的面,她微叹口气,“这些人都真复杂,只是爹爹,侯夫人若是真相中了张五姑娘,爹爹要如何?”

袁三爷还以为她心里害怕有个后娘,“五娘不必担心,爹心中自有主意。”

这回答显然让袁澄娘不满意,但她又不能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那女儿先下去了。”

袁三爷点头,看着女儿的背影,他心中微有所动,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开口叫住她,“五娘,且停下。”

袁澄娘疑惑回头,“爹爹?”

袁三爷面上有点说不出的窘态,见女儿明亮的眼睛看向他,他右手成曲状抵在嘴唇前轻咳了一声,才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五娘觉得你小师姑如何?”

袁澄娘瞪大了眼睛,“小师姑?”不是她没想到,而是从来没想过这事,她还想着到底是张四姑娘还是季大姑娘更好些,没想到她爹竟然会是提起傅莺,那可是将来的二皇子正妃。顿时她就震惊了。

袁三爷将她的震惊当成了不乐意,就问道:“我看五娘你素日跟你小师姑处得极好,怎么,你不喜欢你小师姑吗?”

袁澄娘摇头,“并非五娘不喜欢,只是爹爹真要想娶小师姑?”

袁三爷面对女儿清澈的目光,多少有些不自在,“只是一个想法,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只是在上门提亲之前,爹爹想问问五娘的意思。”

这番心意自是让袁澄娘心下微动,不由笑开脸来,“爹是为了想解小师姑这燃眉之急吧?”

袁三爷坦然道:“其实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人家正在为难之际,我到上门提亲,有些不太……”

袁澄娘并不担心这点,只是从身份上看,她爹并没有特别出众的才能,才能让傅先生同意将爱女下嫁,是的,便是下嫁,她爹只是侯爷庶子,如今还未有功名在身,且还死了妻子,板上钉钉地写着“下嫁”两字。“那爹爹是要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上门,澄明那边,爹爹也请放心,有女儿呢。”

袁三爷就深怕女儿不能接受,这一看他女儿还是相当的明事理,“那好,明日里,我便使人上门提亲。”

听到这里,袁澄娘的手微挠过自己的脸,“爹爹找的是何人上门提亲?”

袁三爷稍一皱眉,“自是官媒。”

袁澄娘朝袁三爷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爹爹,那可不行,您不如亲上齐三夫人那边,请齐三夫人上门提亲。”

袁三爷一愣,只是他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心思,见女儿一副狡黠的模样,面上也笑眯眯的,“就你鬼主意多,那爹爹现在就去齐国公府拜访齐三夫人可好?”

袁澄娘使劲地点点头,“爹,您可带些好东西上门。”她瞧着傅师姑并不想入宫,也不知道傅先生那边能不能同意让爱女下嫁她爹,她实是没把握,毕竟一般人都觉着她爹这去提亲,简直肖想一般;那二皇子人中龙凤,傅师姑嫁于他,世人必会说好的。

袁三爷还真是像模像样地去准备了东西,提着厚礼上了齐国公府。

袁澄娘的心跳得极快,回了忠勇侯府,在侯夫人面前是半点都不露,还在侯夫人撒娇卖痴了一回,只是她心里头高兴,原本厌恶的事如今做起来却是得心应手。

侯夫人瞧着她,满脸的笑意,“你爹在傅先生可还好?”

袁澄娘很畅快地回道:“回祖母的话,爹爹在傅先生处可好了。”

侯夫人巴不得听到袁三爷不好的消息,只是如今都不太可能,她心里有些悻悻然,还是端着架子宠着袁澄娘,“你也别跑来跑去,可累得慌,不如让爹爹与三哥儿都回来住得了,也好让你们一家子团聚,也不让你这般的跑来跑去,都是快大姑娘的人了,哪里好在外头这么乱跑?”

袁澄娘露出为难之色,“不是孙女不想爹爹住在侯府,孙女也同爹爹提过此事,只是傅先生所居之处,从侯府过去着实比较远,孙女也劝过爹爹多次,爹爹也多次说孙女还年小,住在侯府已经是多烦扰了祖母。若是孙女带带着三弟过来,岂不是更让祖母费了心神,岂不是让孙女心里难安?”

侯夫人的话都让她给堵住了,不由得细细打量起这个三房庶孽来,瞧着跟平时一模一样,怎么突然间机灵起来了,必是听了那老三的话,也晓得人拿话来堵她了。她心里这么一不痛快,这脸上便显了一点儿出来,“你爹总是爱多想。”

袁澄娘见她脸色微不好,就说道:“祖母您不知三弟他日日调皮得很,要不是顾妈妈照顾着他,我真是一点儿都哄不过来,便是见了我爹,三弟还是不听半句话,都是听顾妈妈的话,您说气不气人?”

侯夫人一听这个,这脸色便好了起来,她自是知道那位顾妈妈乃是何氏亲娘的身边人,可何氏都死了三年,这男人的心呀,早就没影子了,如今还要续娶,哪里还能将妻子娘家人还放在家里伺候孩子!“你呀,就是脾气急,有什么可气的,你爹一个大男子,哪里懂得照顾孩子,你呀还小,又哪里照看得过来?还不如让顾妈妈伺候着你三弟呢,将来要是你爹续娶了,你也让顾妈妈伺候你三弟,别让新夫人近了你三弟的身。”

袁澄娘一听这直白挑拨的话,差点挑了挑眉头,还是忍住了,她还适时地露出苦恼之色来,“那新夫人硬是要将三弟养在她跟前,孙女还能如何?”

侯夫人的手指嗔怪地一点她光洁的额头,“这会儿就不伶俐了,你不会回来告诉祖母?让你祖母我这把老骨头给你去撑个腰儿?”

袁澄娘笑得特别的得意,好像得了什么保命符一般,“多谢祖母指点,孙女心里有数了。”

侯夫人此时到微叹口气,“那也是迫不得已了,但凡你跟新夫人能处得了,祖母都不能擅自插手你们三房的事,知道吗?”

听到这话,袁澄娘就有点急,“祖母缘何说起这此话?”

侯夫人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总归是分家了,你们都住在外头了……”

袁澄娘是巴不得分家,住在外头要自在些,也没有那些许多破谷子烂芝麻的事,她忍不住急了,“可祖母还是孙女的祖母呀,爹爹也是祖母的儿子呀,难不成新夫人还不肯给祖母的面子不成?”

侯夫人顺势接过话来,“自有那张狂的人。只是,五娘先相看那两位姑娘,可好?”

袁澄娘一愣,“孙女还能去瞧瞧人?”

侯夫人摇头,“不是瞧人,只是先处处,到时五娘钟意哪个,就让你爹娶了哪个可好?”

好像听上去很实在,没有坑她的意思,但袁澄娘岂能不懂侯夫人之意,不就是鼓动她嘛,她也乐得装,就遂了侯夫人的意,“祖母,孙女真能见着她们?”

侯夫人一拍板,“自然成,你要是觉着哪个好就行了,这后面的事还有祖母呢。”

“那如何才能见着?”袁澄娘急切地问道。

侯夫人爱怜地看她一眼,“明日里不就是你二姐姐要带你去诗会嘛,你且去,可仔细地要看着永定伯府的张五姑娘,还有永宁伯府的季大姑娘,可知道?”

袁澄娘使劲地点点头,“两位姑娘都长得好吗?”

侯夫人笑道:“都是如花似玉的样貌,较之起来恐是季大姑娘略胜些。娶妻自然要娶贤妻,那样的人才会对你们姐弟好。若颜色太好,你爹爹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了,岂不是要慢待了你们姐弟?”

袁澄娘听出这意思了,永定伯府的张五姑娘长得比季大姑娘要差些,但是有贤名,能等她们姐弟好。她心里头颇有些不以为然,“那孙女明日里回来再跟祖母说说。”

侯夫人点头,摆手便让她回去了。

这回去的路上,便是紫藤有心想说什么,也碍着这人多嘴杂,也不敢再说些什么话。

只是袁澄娘跟往日里一样,这一进得自个屋里,就将脚上的绣花鞋给踢掉,赤着雪嫩的双足踏在地毯上,整个人便懒懒地躺在床里,恨不得这整个秋日都在床里度过。说什么诗会,还真得去,上辈子她在诗会上出过丑,每每一想起当年的事,便浑身不自在。

紫藤亲自将她的绣花鞋收起来,低声问道:“姑娘,婢子瞧着老太太的意思是属意就永定伯府的张五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袁澄娘懒懒地喝着甜羹,这羹一下肚,觉得身上跟着都热火了起来,“总得让老太太有个念想,省得老太太心里头还担心着我爹呢。”

紫藤闻言差点笑出声来,她适时地拿手掩了嘴。

到是如燕不管不顾地笑出声来,“姑娘这性子还真是促狭。”

袁澄娘乐了,“谁让我不高兴,我就让谁不高兴,谁都休想摆弄我们父女。”

这是真话,也是放的狠话。

紫藤想笑没敢笑,见她们都在笑,她也跟着笑了出来,“姑娘,紫袖姐姐要与林福成亲,你可要回去一趟?”

袁澄娘点头,“自是要回去。”

紫藤乐道:“那姑娘去时可要记得让婢子也一块儿去,婢子想给紫袖姐姐添点妆。”

袁澄娘笑看她一眼,“我身边哪里离得了紫藤姐姐,去紫袖姐姐那处,自是要带你咯。只是……”她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向紫藤。

紫藤不明所以,快嘴问道:“只是什么?”

她才问出口,一旁的如燕便笑出声来。

紫藤更愣了,“如燕姐姐可是听懂姑娘的话了?”

如燕笑得更大声。

连袁澄娘都掩嘴而笑。

紫藤此时才明白过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嗔怪道:“姑娘真坏。”

如燕更乐了。

袁澄娘定了定神,“横竖我已经让顾妈妈带着绿叶她们几个帮着紫袖姐姐办婚事,必会顺顺当当。”

紫藤忙道:“姑娘说的是,有顾妈妈在,必会样样顺当。”

只是,她说完这话后又有些欲言又止,看向自家姑娘的眼神就多了些担忧。

袁澄娘抬眼看她,“怎么?有什么话想说的?”

紫藤迟疑了一下,才将心里的话说出口,“姑娘,明日里该如何?”

袁澄娘到是反问她,“明日里必得如何吗?”

紫藤面露为难之色,“听老太太的意思,是要给三爷续娶了。”

袁澄娘却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你担什么心,顺其自然便罢了。”

紫藤还是有些忧心,尤其是看着自家姑娘不放在心上,她心里头更担心。姑娘如今是丧母长女,这于亲事到底是有碍,三爷续娶于姑娘是有些好处,也有些坏处,这坏处便是指的为薄待自家姑娘,只是这新夫人还未娶进门,她也不好将这话已经类似于挑拨的话说出口。

既去诗会,这诗会由永定伯府的大姑娘所操办,去的却并非是永定伯府,而是去的永定伯府别庄。

大清早地,袁澄娘便被伺候着起来,人还将醒未醒的,待得洗了脸后才清醒一些。离得忠勇侯府之前,必得去荣春堂与侯夫人请安,这不,正与过来的二姑娘袁明娘碰个正着,本来就是姐妹俩一块儿出门,自是要一块儿去。她们两姐妹走在前头,而后头三姑娘袁惜娘也恰巧着跟来。

三姑娘袁惜娘见着前面相伴的姐妹,眼里颇有些不满,只是经得昨日里的事后,她便有些提不起劲来,但是心里头还是憋着气儿,“二姐姐,五妹妹。”她扬声叫道。

二姑娘袁明娘立时就停了脚步,也顺便将一股脑儿要往前走的五姑娘袁澄娘给拉住,没让她太过失礼地不理人。她回头朝三姑娘袁惜娘笑了笑,“三妹妹也来了。”

三姑娘袁惜娘淡淡地应了一声,视线便落在袁澄娘身上。

袁澄娘不怎么在乎地微微福礼,礼福得极为迅速,才做了个姿态便直了身子,“见过三姐姐。”

三姑娘袁惜娘这眼神便多了些挑剔,“五妹妹,不是我这当姐姐的说你,你于我之处都这么敷衍,若是出去也是这么敷衍别人,别人哪里会如姐姐我一般?”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也是处境艰难呢 二姑娘袁明娘自是知道这位三妹妹是因着不能去诗会之事而跟她过不去,但又不想得罪她这个侯府嫡女,以至于将就气撒到了五妹妹袁澄娘身上,听得此言,她虽然微皱了眉头,也没有要替袁澄娘出头的意思。因得上回在齐国公府,她也是被五妹妹袁澄娘累得早早地便回了忠勇侯府,也不能跟齐芳儿表姑多处处。齐芳儿表姑那可是将来的皇贵妃,于她交好,自是有好处。

她早知祖母与齐三夫人之间的心结,去齐国公府都是祖母难得松口,岂料这等好机会竟然让这愚笨的五妹妹袁澄娘给毁了个一干二净。她心里自有怒气,但却没有发作出来,依旧当她的和气二姐姐。

袁澄娘抬着下巴,却是不肯与三姑娘袁惜娘服软,高傲道:“三姐姐这话说得到是可笑,祖母都说妹妹我最最识礼之人,三姐姐竟然觉着妹妹是敷衍?若是敷衍了三姐姐,妹妹我方才也不会搭理三姐姐了!”

这话一出,三姑娘袁惜娘脸色一白,以手掩面地跑向荣春堂。

二姑娘袁明娘听得心里头有些痛快,面上作焦虑状,“五妹妹,这可如何是好。你三姐姐就是嘴上一说,你充耳不闻便罢了,怎跟她起了口舌之争?”

袁澄娘竟是半点都不让步,反而坚定地扬起小脸朝着二姑娘袁明娘,“二姐姐有所不知,自得妹妹再回侯府之时,三姐姐便拐着弯儿向我这里要东西。二姐姐你是知道的,我的东西全是我娘生前留给我的,都是我对我娘的念想,偏三姐姐每每看中的都是我娘生前最钟爱之物,我自是不给,三姐姐这便在心里惦记上了我……”

话还没说完,就让二姑娘袁明娘捂了嘴儿。

二姑娘袁明娘惯常知道三姑娘袁惜娘在二房过得着实拮据,她那拉二婶娘除了给三姑娘固定的月例之外,便没有多余的银子可供三姑娘使,便是衣物首饰都是按着定例来,也有可能连个定例都未曾有都是说不定的事。可也不能跟五妹妹袁澄娘去要。

二姑娘袁明娘自认没这么眼皮子浅,就认定三姑娘袁惜娘眼皮子着实太浅,因着那些东西就跟五妹妹闹了矛盾,岂不知要好好儿地哄着五妹妹才行,这五妹妹愚笨,便是要哄才成。“你呀,就是不饶人的性子,你三姐姐也是处境艰难呢。”

袁澄娘将她的手弄开,悻悻然道:“她处境艰难,便去找二伯父,何来我这处?”

二姑娘袁明娘听着也是有理,但她还是说道,“你呀,何苦与她闹?你给些精巧的便行,也无须给三婶娘留下的那些个东西。”

袁澄娘却是瞪大眼,“二姐姐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别说我娘生前的东西了,便是精巧的玩意,我也不想给三姐姐。难不成我有的东西,有的多,就得让出去?我还是妹妹呢,她是姐姐!”

这话叫二姑娘袁明娘一噎,可细起来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她脸色微暗起来,觉得这五妹妹不仅是愚笨,还相当的斤斤计较。“好了,我不跟你论了,等会在祖母面前,你可要卖个乖,知道吗?”

袁澄娘真让这位二姐姐的话气得不轻,她就是东西再多,也是她自个的,凭什么得给别人!

进得荣春堂就听见三姑娘袁惜娘的哭声,听上去好不委屈。

她只是凄凄哀哀的哭,并不说什么,见得袁澄娘进来,她往袁澄娘这边一看,便往后退了步,看着是悄悄地退一步,却是撞到了身边的椅子,迅速地又站好,颇有些弱柳扶风的姿态。

她这一作态,到让侯夫人瞧了她一眼。

只是侯夫人瞧她时,她立时就不哭了,拿着帕子抹自己的脸,将脸上的湿意都抹了去,还挤出个笑脸,“祖母,二姐姐与五妹妹来了呢。”

袁澄娘心下微哂,却不将三姑娘袁惜娘这作态放在眼里,而是跟二姑娘袁明娘一道儿行了个礼,给侯夫人请安。侯夫人面上高兴,便摆手叫她们起来,尤其是对待袁澄娘,更是将袁澄娘搂入怀里,“我的五娘哟,这出去呢,得事事儿都听你二姐姐的,你可知?”

袁澄娘抬起小脸,很认真地点点头,“孙女知道。”

侯夫人这才放手,“厨下备了点东西,你们姐妹们就在这里跟我一块儿用朝食,这天越来越冷了,吃点热乎乎的东西最好。”她跟袁澄娘说话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袁惜娘,仿佛在那里欲言又止的人根本不是她的亲孙女。

到袁澄娘还愈发地得意起来,朝三姑娘袁惜娘露出个得意的笑脸,没待三姑娘袁惜娘发作出来,她立时地转回了头,“多谢祖母体恤,孙女定会多吃一点儿。”

侯夫人笑容以待,朝红棋看过去一眼。

红棋便福如心至,转身出去了。

三姑娘袁惜娘见自己成了个摆设似的,心里格外的不舒坦,眼见着老太太对袁澄娘越是亲厚,她心里头的火就晓得越旺,恨不得一把火就把袁澄娘这个碍眼的人给烧走了。但她却没那个胆,只是巴巴地瞧着二姑娘袁明娘,”二姐姐,永定伯府的别院究竟是什么样的?妹妹我还未见过什么别院呢,二姐姐去过都几次了,能说来让妹妹听一说吗?”

她这话里话外地就提起永定伯府,却让侯夫人不高兴,拿眼瞪了她一眼,见她缩了缩脖子。

二姑娘袁明娘面上微有难色,“本是想让三妹妹一块儿过去,只是张大姑娘偏只邀了我与五妹妹,但有下回,我必在张大姑娘面前替三姐姐讨了这份名帖不可。”

她说话软软的,没有半点气势。

袁澄娘自顾自吃着,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待得肚子吃得稍有饱感,她便停了筷子,扬脸朝向紫藤,紫藤亲自替她拭了拭脸,也一并擦了擦手。她起身站了起来,看向面色尴尬的三姑娘袁惜娘,索性便这般说道:“三姐姐你要是看中我娘生前留下的东西,那是我娘给我留的念想,恕妹妹我不能给三姐姐。但是有些儿东西,我也是能给三姐姐的,三姐姐且看。”

她说话间对如燕使了个眼色,如燕便递上一个小巧的盒子,亲自打开送到袁惜娘的面前,只见那盒子里放着一对儿珍珠耳环,珍珠极有光泽。

“这是我上回同顾妈妈去买的耳环,”袁澄娘轻声道,也没看微有些错愕的二姑娘袁明娘,她是同三姑娘袁惜娘说话,即使袁惜娘因着这耳环而红了脸,她都没打算跟放过袁惜娘,“想着三姐姐戴着正合适,就给三姐姐也买副,不知道三姐姐可还喜欢?”

二姑娘袁明娘一见这状态,更觉着这五妹妹一会儿脑袋灵光了些,一会儿又愚笨不堪,自是因着三叔的缘故。她笑了笑,“惜娘,还不快收下,别让五妹妹就这么等着。”

她虽看不上三姑娘袁惜娘的小家子气,但也知道这是她亲二叔的女儿,索性就插了话。

三姑娘袁惜娘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格外地喜欢这对耳环,只是眼角的余光瞧见侯夫人紧绷的脸,莫名地就让她觉着心中一颤,就到舌尖的话也噎了回去,换了另外的话替换上来:“五妹妹客气了,耳环虽好,可我哪里能拿了五妹妹的东西?”

侯夫人听得这话,那稍紧的眉头似乎也跟着松展了些,只是那深沉的法令纹半点都未见浅色。她的视线也落向那对耳环,晓得这耳环估计也值得几两银子,以如今三房坐拥何氏丰厚的嫁妆来说,这几两银子真不算什么。侯夫人笑道:“还不快收下,你五妹妹一片儿心意,买东西时还记着给你也买上一份。”

袁澄娘到听得不好意思来,站在侯夫人身边,面上微微泛红,“都是平日祖母教孙女要姐妹友爱,孙女挑东西的时候才记得想起三姐姐身上的首饰都是些陈年旧物,很是不配三姐姐这花样的容貌呢。本想着多挑几件,只是孙女手头例银都用完了,只能为三姐姐挑对不起眼的耳环了。”

三姑娘袁惜娘的心都快自胸膛里跳出来,因着五妹妹的话句句都戳到了她的心上,她心里头就活泛了开来,瞧着五妹妹也没有那许多的不入眼了,当下便笑道:“多谢五妹妹还记着我。”

她说话间便要收手去接过那放着一对珍珠耳环的首饰盒子,忽然间觉得被人盯住了般,一回头,却是老太太,她顿时就挤出笑脸,“祖母,您说得对,既是五妹妹的心意,我自是要收下,要是不收,岂不是看不起五妹妹了。”怪她一时忘形,眼里只有这对耳环,怎么就把那些陈年旧物都是老太太赏赐这话都差点说不出。

侯夫人并没有喝止她,而是看着她将首饰盒子拿过,才慢慢地说道:“你瞧瞧,你妹妹多体贴你?”

这会儿,二姑娘袁明娘也吃了个七分饱,并不将那首饰盒子放在心上,“五妹妹何时学着这么会体贴人?还会哄你三姐姐来?”

袁澄娘还有几分得意,“哪里是哄,妹妹我分明是花钱想买个清静。”

三姑娘袁惜娘听得这话顿时白了脸,手里紧紧地拽着首饰盒子不肯放手。

侯夫人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便有些不喜,“还不下去,愣着作甚?”

三姑娘袁惜娘被这么一喝,吓得魂不附体般,还是让红棋亲自送了出去。

侯夫人望向袁澄娘的目光是充满了慈爱,“跟着你二姐姐去,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问你二姐姐。”

袁澄娘在侯夫人面前乖巧的像只惹人怜爱的猫儿,“祖母,孙女知道了。”

她这般听话,自是得了侯夫人的欢喜,“去吧,跟着你二姐姐。”

二姑娘袁明娘领着五姑娘袁澄娘出了忠勇侯府,两姐妹坐在同辆马车上,马车又宽又大,还能在里面稍躺一会儿,要不是怕身上衣裳给躺皱了,袁澄娘大抵是要懒着躺一会儿。马车没才走一会儿,就见着二姑娘袁明娘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笑笑地回看着二姑娘袁明娘,“二姐姐看着我作甚,有话就直说,我是按你的话给三姐姐送了对耳环,这下子三姐姐得高兴了吧?”

二姑娘袁明娘听她再提起这事,心里头有点郁闷,“五妹妹的珍珠耳环早就备好了?”方才她还劝这五妹妹呢,结果这五妹妹不声不响地就拿出一对珍珠耳环来,让她像是被踩了一脚般,闷得慌。

袁澄娘并不在意,反而坦然道:“若是二姐姐想要东西,妹妹我便给二姐姐最好的东西,但三姐姐嘛,老是无缘无故针对妹妹我,就自然只能有一对珍珠耳环了。二姐姐你也说了过她些精巧的便行,妹妹这不是给了嘛,给也错,不给也错,二姐姐你说到底让妹妹我如何做才好?”

二姑娘袁明娘还真让她给说懵了,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她话里的漏洞,到最后只得说:“五妹妹这每回一次梧桐巷,便伶俐一日胜过一日。”

袁澄娘一乐,“多谢二姐姐夸奖。”

二姑娘袁明娘闭上眼睛养神,暂时不想说话。袁澄娘也乐得清静,实在是懒得同这个性子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的二姐姐说话。

到了永定伯府的别庄,袁澄娘才发现离她家的庄子还挺近,也就隔着两三个庄子,相比来看,永定伯府的庄子地段更好些,据说还有个温泉池子,何氏的庄子并没有温泉池子,这一相比,便的确是永定伯府的别庄更好些。何氏的庄子并不若永定伯府的庄子那般奢华,嗯,就是奢华,永定伯府的庄子处处透着奢华,并不是一般用处的庄子,而是别庄,甚至有些人以被永定伯府邀请到别庄为荣。

二姑娘袁明娘先下得马车,便人上前相迎。

“可是忠勇侯府的二姑娘与五姑娘?”

永定伯府张大姑娘身边最得用的张嬷嬷亲自相迎,尤其是见得二姑娘袁明娘身后的五姑娘袁澄娘,这脸笑得就跟太阳花一般,她身上着褐色裱子,料子极好,耳间还戴着金镶玉的耳环,瞧上去便是有脸面的人。

二姑娘袁明娘牵住袁澄娘的手,笑着应了张嬷嬷的话,“是的,张嬷嬷。”

张嬷嬷笑得乐呵呵,“请二姑娘与五姑娘随老奴这边走,我们大姑娘可盼着你们过来呢。”

二姑娘袁明娘紧紧地拉着袁澄娘的手,生怕袁澄娘乱走。

待到了就永定伯府张大姑娘面前,只见着那姑娘一身艳红的袄裙,再加上她明艳的容貌,好像所有人的眼里除了她还是她,别的人都入不了眼里,便是也明艳的二姑娘袁明娘因穿着粉色,而让她一下子比了下去。然而二姑娘袁明娘眼里半点嫉妒之色都没有,反而笑着上前,叫了声,“张姐姐。”

张大姑娘回头看她,那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后才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袁妹妹,如何这才到?可是路上耽搁了?”

她这跟二姑娘袁明娘一说话,便有在场的许多闺秀都侧眼看向这边,一见得颇有些才名的忠勇侯袁二姑娘,又见着她身边的小姑娘,谁也没上前一问。

二姑娘袁明娘笑道:“张姐姐,这是我五妹妹,来,五妹妹,见过张姐姐。”

张大姑娘这才正眼看了袁澄娘一眼,便知道那是袁三爷的女儿,眼里没有多少热度,只当是见个孩子,微微地点了点头,颇有些倨傲。

她有倨傲的资本,姑母是宫里的张妃,二皇子的生母,二皇子正是最得皇帝陛下宠爱。而因着这些,张家这些年跟着风生水起,早就胜过齐国公府一筹。她是永定伯府里千娇万宠的大姑娘,自是未将袁五娘这个庶子的女儿放在眼里正眼相待。

袁澄娘到是瞪大眼睛,“二姐姐可是叫错了,哪里能叫姐姐,这分明我们的表婶了。”

她人还小,说出这样的话来,表情到是一本正经。

周边的人都听见了,不由得都齐齐地看向张大姑娘,生怕张大姑娘生起气来。

只是张大姑娘到也笑了,一时间,那明艳的容貌,能让人闪了神,到底是姑娘家,她还是微微红了芙蓉面,发髻间的蝴蝶钗子迎风欲飞。她微弯了腰,双手按在袁澄娘的肩头,欲要开口,却被人打断了。

齐芳儿刚巧到来,恰恰地听到袁五娘的话,心里头对袁五娘的恼意也去了些,“二娘,五娘,如何不等我一步,张姐姐,正巧呢,我刚要过去找你呢。”

张大姑娘见着齐芳儿过来,笑意也不那么深了,竟是淡了些,将手自袁澄娘的肩头抽回来,淡淡地打了声招呼,“芳儿妹妹可来了,我方才还想着芳儿妹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来不了。”

她这话一出,让周边的人都惊了一惊,只是别人还未反应过来,张大姑娘便亲亲热热地拉住齐芳儿的手,“如今见着芳儿妹妹大好了,我也是心里头安心了呢。”

齐芳儿并未不舒服过,只是个借口,推了一两次相聚,也就是因着上回被袁澄娘的话给弄得不好意思出门,才对外称是染了风寒,如今被人问起来自然对袁澄娘有了疙瘩。当着众姑娘的面,她矜持一笑,朝着袁澄娘挥挥手,“五娘过来表姑这里?”

袁澄娘还真就过去了,亲亲热热地喊了声,“表姑。”

齐芳儿尽管对她不满,这会儿,还是夸了夸她,“嗯,真乖,待会儿你可要跟你二姐姐一道儿好好地跟着表姑,可知道?”

袁澄娘用力地点点头,“五娘听表姑的,二姐姐也听表姑的。”

这下子,传闻中齐芳儿霸道欺负袁三爷之女袁五娘的谣言便没了。

已入秋日,永定伯府别府里有个暖房,暖房里养着众多名贵的花,众位闺秀看了不由连连赞叹,只是暖房里赏花只是一小会儿时段,众闺秀便由永定伯大姑娘引领着欣赏起这别庄来。别庄不止有温泉池子,还有自山上引下来的水弄了个荷塘,若是夏日前来定能瞧见迎风摇曳的各色荷花,这已经是秋日,只能见着一片残荷,却并不能影响众闺秀的兴致。

只是隔着一座桥,那边便是由永定伯世子引领着年轻男子们,若凑得近了,隐隐地还能听得见男子的声音,远远地望过去,便能见着永定伯世子。

因着这边儿全是女客,自是不往那边走去,只是张大姑娘心里惦记着兄长,往那边儿走近了几步,还偏拉着齐芳儿,“芳儿妹妹,可瞧见你哥哥了?”

她这话说得很轻,几乎就是凑在齐芳儿耳边说了。

齐芳儿瞧着远处,并未看见自家兄长,到是瞧着了永定伯世子,那永定伯世子颇有些玉树临风之态,只是她暗地里听闻这永定伯世子是个暴虐的性子,又因着有几分羞怯,自是不敢多看。她立即收回视线来,“张姐姐,可见着张五姑娘了,如何不见着她来?”

张大姑娘见她眼神躲闪,心里就有些瞧不上,要不是她跟齐二公子定了亲,她的眼光可瞧不上齐芳儿,自母亲永定伯夫人那处知晓齐芳儿可能要成为她表哥二皇子的侧妃,自打得了这个消息,看齐芳儿便有几分的不顺眼。“你哥哥不在那边吗?”

听得此言,齐芳儿便打趣道:“张姐姐,我眼神儿不太好,瞧不见呢。”

张大姑娘眼神微冷,当着齐芳儿的面,她自是不便立时发作起来。

齐芳儿今日来可是有任务在身,瞧着袁澄娘跟在袁明娘身边乖巧的样子,便心生恨意,只是对着张大姑娘,她笑得亲亲热,没有半点疙瘩,又将刚才的话差不多给重复了一次,“张姐姐,张五姑娘呢,我听闻伯夫人说起张五姑娘也是来庄子的,如何不见她?”

张大姑娘的视线往袁澄娘身上一落,心里有不耐烦,还是吩咐起身边的张嬷嬷道:“快去请五妹妹过来,让五妹妹多穿些衣物,可别着凉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别将事儿弄拙了 张嬷嬷自是知道自家姑娘的用意,张五姑娘不过是永定伯府隔房的侄女,自是不会让张大姑娘放在眼里,因着袁三爷拜了傅冲先生为师的事,不得不高看一眼,如今永定伯府还未定亲的便只有张五姑娘。要说张五姑娘未定过亲也不对,只是未婚夫在成亲便亡故,为着张五姑娘着想也得替她尽早寻门亲事。

张嬷嬷还真的去将张五姑娘找来了,张五姑娘有些偏胖,身上袄裙极为合身,让她显得稍丰满了些。她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绷着张脸,走起路到是虎虎生风,半点弱柳扶风的姿态都没有。

张嬷嬷一催她,她便有些不耐烦,“催什么催,不就是个庶子的女儿,我难道还要低声下气不成?”

张嬷嬷一听这话心里可就觉得坏了,忙道:“五姑娘,可不能说这样的话,那袁三爷可是傅先生的子弟,您要为咱们永定伯想一想。”

张五姑娘面上充满不屑,于死了妻子还有个一儿一女的袁三爷并不感冒,什么傅冲先生的弟子,在她眼里看来都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她如花似玉的年纪却要嫁给个老男人,心里甭提有多不乐意了。但她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别看她父亲也是永定伯府子弟,早年就分了家,虽说她父亲还当着个武官,只是家中太难,时时靠着伯府接济。这一接济,他们这房便硬气不起来,只能事事听从就永定伯府。

张五姑娘一想着要嫁给个死了妻子又有一子一女的老男人心里就十分不乐意,以至于一直就拖拖拉拉的不出来见人,待得张嬷嬷一过来,她还是出来了,颇有些不耐烦,听得张嬷嬷这么一唠叨,她更不耐烦了。“知道了,知道了,张嬷嬷你就别跟念经似的,我还能不知道怎么讨好小孩子嘛,再难弄的小孩子,我都能对付。”

张嬷嬷面上一滞,身为大姑娘身边最得用的嬷嬷,就算是大姑娘也没这么不客气对她过,偏这个五姑娘受了伯府的好,架子还挺高。“但愿五姑娘可要记着,别将事儿弄拙了。”她说话时面上便冷了。

张五姑娘颇有些讪讪然,打起几分精神朝袁二娘与袁五娘走过去,明明她今日里还跟这些姑娘们能张口“姐姐妹妹”,不久的将来,她便了人家的后娘,这种落差,让她一时都缓不过来,尽管她知道自己必须得嫁给袁三爷,已经容不得她拒绝。

见着张五姑娘过来,齐芳儿连忙矜持地摇了摇手,“五妹妹,你可来了。”

张五姑娘见着齐芳儿心里头就不高兴,无非是因着齐芳儿之母齐三夫人牵头了这门亲事,视线往齐芳儿身上一落,便迅速地收回视线,淡淡地应了声,“芳儿姐好。”

齐芳儿嫌弃她的冷淡,可想着她就要嫁给她那位丧妻的表兄袁三爷,心里头就有些痛快,亲自拉着她朝着袁二娘与袁五娘走过去,“二娘,五娘,这是张五姑娘,你们跟着我叫一声张五姨便行。”

袁澄娘回转了身,仰头瞧着被齐芳儿推到面前的张五姑娘,有些胖,或者是说丰满也行。她上辈子从未见过这位张五姑娘,甚至她见过的闺秀都少。她看向张五姑娘,面上有些怯怯的,待得袁二娘先打了招呼,她才怯怯地代唤了声,“张五姨。”

这一唤完,她便躲在二姑娘袁明娘的身后,似乎是怕了张五娘。

张五娘眼见她躲开,眼底就掠过一丝嫌弃,面上到露着笑意,“这是袁二娘的妹妹,还是头次瞧见,长得可真是水灵。”

二姑娘袁明娘未料袁澄娘竟然会躲到她身后,连忙退开点,让袁澄娘露了出来,还轻声道:“五娘,张五姨同你说话呢。”

袁澄娘就是不肯出来,听了二姑娘袁明娘的话,她还是躲着,根本不敢出来。

二姑娘袁明娘便哄她,只是她哄来哄去,都未奏效。

齐芳儿见状,对袁澄娘就更添了些厌烦之色,只是亲事未成,她又不好发作,便跟着哄道,“五娘,可是怕羞了,这张五姨又不是旁人,快别怕羞?”

袁澄娘见状,却是哭了出声,拽着二姑娘袁明娘的衣袖,巴巴地望着她,“二姐姐,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一哭,就引得所有人的注目,便是张大姑娘也走了过来,眼里掠过一丝不耐烦,便朝张五姑娘瞪过去一眼,心里想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点事都办不好。不就是讨好个小孩子嘛,用得着还把人家给吓哭了!

她过去冲着袁澄娘浅浅一笑,“五娘,可是哭什么呢,怎么就哭了起来,是这里不好玩吗?”

岂料,原是轻声哭着的袁五娘竟然提高了音量嚎啕大哭起来。

张大姑娘明艳动人的娇脸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

齐芳儿见状就头疼,上回她莫名其妙的被坑了一回,如今也不知道这袁五娘是有意还是无意,只得对袁二娘使眼色,让她快将人哄好;只是二姑娘袁明娘也是满头大汗,怎么也哄不好。

这袁五娘越哭越来劲,这诗会还未进行,被她给哭得没劲了,二姑娘袁明娘只得带着袁五娘告辞,只是,一到马车上,这袁五娘便不哭了,让二姑娘袁明娘这般伶俐的人都愣了一下,她很快地就回过神来,面色都严厉起来,“五妹妹这是何意?”

袁澄娘作势用帕子抹了抹眼睛,好半天,才狡黠地回答了二姑娘袁明娘的话,“妹妹我瞧着张五娘不喜欢呢,若她成为我的后娘,岂不是我将来也能她那样子胖?”

这理由让二姑娘袁明娘差点儿绝倒,只是她哪里能信了这么轻巧的理由,“五妹妹,你可知今日这般得罪了多少?不光是永定伯府,还有齐国公府,全让你给得罪了。”

袁澄娘闻言惊愕道:“我年纪小呢,他们如何会怪我?”

二姑娘袁明娘差点让她的歪理给蒙混过去,但得仔细一想,也只能是如此了,只是到得老太太面前,她竟然不知要如何交待了,到是有点怀疑起这个五妹妹是不是装傻卖乖来着,可五妹妹这脾气,如何也不能让她相信了五妹妹跟先头不一样了。

她叹口气,“五妹妹,你下次再哭,可要给我使个眼色,省得我在那里白费力气哄你。”

袁澄娘俏皮地一眨眼,“二姐姐若不劝我,如何让人晓得我是真哭?”

二姑娘袁明娘已经不想同她说话了。

这回侯府的一路特别的清静。

待得回到了侯府,姐妹必然先去荣春堂,乍一进荣春堂,两姐妹都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侯夫人正沉着脸,而袁三爷正跪在侯夫人面前。

这画面让二姑娘袁明娘稍一愣,心里到是猜测起来这位三叔究竟是做了什么,老太太竟然不叫起?

袁澄娘到跟她的想法不同,这袁三爷一跪这里,她便猜出来恐怕是袁三爷同她说的那事达成了,心里头便乐开了花,只是她状若惊讶地走向侯夫人,仰着下巴问着侯夫人,“祖母,爹爹可是犯错了?”

然而,她这一问,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迎来侯夫人的慈爱眼神,侯夫人竟然一把将她给挥开,厉眼瞪着她,“给我一边儿站好,少插嘴!”

袁澄娘当着荣春堂众人的面,就撅了嘴巴,作势要哭。

这荣春堂不止袁三爷在,袁大爷夫妻,就连向来不耐烦回得侯府的袁二爷夫妻也在,除了袁四爷夫妻未在之外,这侯府的几房都聚在了荣春堂,都对着袁三爷,还有她。

见她要哭,侯夫人便喝止道:“哭什么哭!还不快给我收起眼泪!”

三姑娘袁惜娘见着袁澄娘被训斥,心里痛快得不得了,恨不得她日日受老太太训斥,只是她的手刚碰到耳垂间刚戴上的珍珠耳环,不由得有些心虚,悄悄地将这对珍珠耳环给收了起来。

她在做这个动作时,感觉着好像被人瞧见了,顺着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看过去,竟然是四妹妹袁芯娘,袁芯娘的个头只比五姑娘袁澄娘稍高一点儿,却显得高出许多,她的长相随了奶杨氏,因着还年少,并没有奶杨氏偶尔露出的刻薄之样。

袁澄娘被一训,却是不敢哭出声来,只是瞪大着眼睛瞧着侯夫人,不敢置信这平日里最疼她的老太太缘何就对她狠着一张脸。她洁白的牙齿咬着娇嫩的唇瓣,晶莹的眼泪留下来,半点哭声都没有。

袁三爷见得女儿如此,心里疼得厉害,只是女儿哭之前对他使过眼色,他在这个当口自是不为女儿求情,怕侯夫人牵连到女儿身上,忙坦白起来,“母亲容禀,儿子……”

侯夫人厌恶的目光扫过他,恨不得将他撵出门去,恼怒得不行了,便不耐烦再对袁五娘和颜悦色,“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不与侯爷还有我商量,便寻了人上门提亲?你有将侯爷当成你的父亲,有将我当成你的母亲?”

这话一出,不止荣春堂的众人都震惊,就是二姑娘袁明娘也是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瞧着她跪在地上的三爷。

袁三爷自是知道事成后会如何,心里头早就有心理准备,“母亲,儿子只是想娶了傅姑娘。”

“什么!”

二姑娘袁明娘失声而出。

她这一出声,惹来父母的一记眼神,她慌忙之下便低了头,着实想不到上辈子二皇子的正妃竟然被她三叔看中了,这要说她三叔不是重生的,她便以脑袋与人相赌了。

忠勇侯世子袁大爷叹了口气,眼神颇为容忍,“三弟,何氏去了三年,你便是想续娶也是人之常情,可你让齐姨妈上门去提亲时,怎么也不同母亲知会声,也省得母亲毫不知情?这齐姨妈上得门来,母亲还被蒙在鼓里呢,你将母亲置于何地?”

袁三爷看向世子袁大爷,这位是他的长兄,多年来一直高高在上,并不与他这个庶弟亲近,如今到是一番语重心长地劝起他来,让他心里头觉得十分的荒谬,“非是我是不与母亲说起此事,而是去寻齐姨妈时,我已经征得父亲的同意,父亲说母亲这边就让他来说,我并不知父亲还未告知父亲。”

这么一说,世子袁大爷差点沉了脸,几年前他逼得父亲分了家,这些年来父亲一直因着这个事埋怨他,他也不是不知,只是没料到父亲会在婚事上同意了这三弟的请求。他心里何尝不是盼着这三弟娶了永定伯府的张五姑娘,谁曾想得到这齐姨妈中途变卦竟然替这三弟去了傅家提亲,而且傅冲傅先生竟然一口就应下了亲事。

这事简直让他怒火中烧,大皇子虽是嫡皇子,却不得陛下欢喜,眼看着二皇子如今是水涨船高,他自是暗暗地站了队,没曾想三弟还未曾与张五姑娘定亲,这范皇后青睐的二皇子正妃人选傅莺傅姑娘竟然让这三弟捷足先登提亲了。未亲近到张家,就将范皇后给得罪了。

世子袁大爷简直越看这三弟越不顺眼,“便是母亲这里是父亲瞒了下来,你我兄弟之间,有什么事不可说的?如何也是你提亲之后才将亲事说出来,这侯府还能阻了你续弦的心思不成?”

没等袁三爷回答,袁大爷看向一旁受惊在流泪的袁澄娘,“五娘,你且过来。”

袁澄娘抬起泪眼看他,颇有点木木呆呆,还是身边的二姑娘袁明娘以手肘悄悄地撞了一下她,她好像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接过紫藤递过来的帕子,她胡乱地往脸上抹了抹,就将帕子还了紫藤手里,迟疑地走向世子袁大爷。她眼睛通红,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巴巴地瞧着世子袁大爷,神情里再没有被侯夫人宠成的骄矜之态,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大伯父……”她低低地叫出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哭腔。

世子袁大爷看着袁三爷的目光是怒视,看向她则是多了些柔和之色,“你看看,你都把五娘吓成这样了,做任何事之前不是你高兴了就成,还得替五娘想想。她自小没了娘,又替三弟妹守了三年孝,这才出孝,你又将续娶,让她与三哥儿如何是好?”

袁澄娘瞪大眼睛,似乎受惊过度。

世子袁大爷到是安抚着她,“跟大伯父讲讲今儿个去永定伯别庄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胡说八道些什么 二姑娘袁明娘到是想插嘴,却让世子袁大爷以眼神阻止了,她只待在一边儿心急。

袁澄娘看看袁三爷,又看看世子袁大爷,瞧着袁大爷似乎更可亲了些,忙道:“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侄女见着张五姑娘就害怕,她胖胖的,会吃人的,侄女害怕……”

这话一出,侯夫人瞬间沉了脸,高声质问道:“你胡说什么!”

袁澄娘却是“啊”的一声哭出来,“孙女没有胡说,外头都在说胖胖的不好,胖胖的会吃人,孙女不想被吃掉,不想被吃掉!”

侯夫人气得不行,“还不快给我堵了她的嘴,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这一说,便有婆子上前真要堵了袁澄娘的嘴,袁三爷见状,连忙拦在女儿身前,不让那些婆子动袁澄娘一下,他跪在侯夫人面前,“求母亲饶了五娘,她是年岁小,不知事儿,这才听风就是雨。求母亲饶了五娘,求母亲饶了五娘……”

世子袁大爷见状,扬手让婆子出去,又厌烦起侯夫人这般不适时的举动,因着是他亲生母亲,只得是忍了,“母亲,你与五娘置什么气,她哪里晓得什么话不能听,这一听便了入了耳,万事儿都好好地教着别行,如何要堵她的嘴?”

侯夫人气得双脸涨红,又被亲生儿子这般质问,而二儿子却是半句不吭声,“好好,你们一个个的都翅膀长硬了,不把我当回事了。我不就是想处置个不足道的孙女,你也要拦着?”

世子袁大爷简直对侯夫人的着力点十分的怀疑,明明是冲着他这三弟过去,到让她弄成了对着袁五娘过去,“娘,您就不担心这傅姑娘将来待五娘与三哥儿如何?傅姑娘还年轻,如何当得好一位母亲?”

侯夫人此时被长子点醒,也稍稍冷静了一下,见着被袁三爷护在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的袁澄娘,她心里头非常的讨厌,还是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来。“五娘过来,让祖母看看?”她朝袁澄娘伸了伸手。

袁澄娘怯怯地看了她一眼,没敢走向她,紧紧地拽着袁三爷的袖子,的眼睛里流露些许害怕。

袁三爷心疼极了,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母亲,五娘是个乖孩子。”说到这里,他的话里也不由得带了些许哽咽。

侯夫人瞪了他一眼,“五娘在我身边待了多年,我还能还不知道她是个乖孩子?你娶妻便娶妻,我也不拦你,也拦不住你,五娘与三哥儿须得回侯府。”

袁三爷心中一沉,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还是在心里存了一分侥幸心理,“母亲,傅姑娘待五娘与三哥儿会好的,她素日就非常喜欢五娘。五娘与三哥儿回了侯府,岂不是寒了她的心?”

侯夫人要的结果便是如此,蛮横道:“你是让五娘与三哥儿去奉承她?”

袁三爷摇头,“并未如此……”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让侯夫人打断了,侯夫人一脸怒容,“你不疼两个孩子也就罢了,我要疼我的孙子与孙女,你还要拦着?”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扣得袁三爷在荣春堂里冷得如入冰窟里。而长房与二房的人都看着,并不插上一嘴,便是素日里巴不得看着三房倒楣的奶杨氏也是未添一句话,跟她平日里的为人到有些出入。

“你胡沁些什么?”

猛然间多了个声音,声音透着几分老态,却叫荣春堂里的人齐齐地看向入口。

那入口处的人背着光,步子慢慢地走进来,竟然是许久在西院未曾出现过的老忠勇侯爷。

老忠勇侯爷这三年都没怎么出过西院,难得出回西院,却是板着脸,瞪着这一屋子的人,见着大家都起来朝行礼,他眉间有了不耐烦之色,大手一扬,嘴上便道:“别来这些虚的,都坐在这里做什么呢,个个的都不恭喜你们三弟一下?他可要娶傅冲傅先生的爱女了。”

这话一出,荣春堂的众人脸上都不好看,尤其是侯夫人险些瞪了眼起来,只是当着老侯爷的面,她向来是不敢挑战老侯爷的权威;世子袁大爷夫妇则沉了脸,二房的袁二爷夫妇颇有些不敢看向老侯爷。

老忠勇侯爷的视线扫过众人,尤其是跪着的三儿子,尽管他多年来都对这个三儿子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总归是他的儿子,基于这一点,他也就同意了,“这亲事,我虽是同傅先生亲自谈过,还是请了他齐姨妈上门再为老三提亲。你们这些人就爱多想,老三娶个知书识礼的妻子有什么不好?值得你们在这里还要弄什么三堂会审的架式来?五娘,你过来,可是吓着了?”

老忠勇侯爷向来对侯府的姑娘们都不怎么放在眼里,如今见着这三房的孙女,到真是出落得不一般,也就多瞧了两眼,此时,还是他头一回对袁澄娘表示出了点亲近之意。

袁澄娘迟疑着没过去,到是袁三爷拍拍她的手,示意她过去。

在别人的眼里,她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坏了,待她慈爱的祖母一下子就变了脸,不止疾言厉色,还要让婆子们堵了她的嘴,此时,她显得有些怯懦。

即使有了袁三爷的安抚,她还是迟疑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朝老忠勇侯爷走过去,半晌才抬起头看向老忠勇侯爷,仅能看到老忠勇侯爷的下巴。“祖父……”

老忠勇侯爷轻笑出声,“你祖母既然疼你,你就时常回侯府来看望你祖母,今儿个就跟你父亲回去,待将来要好好儿地跟你们的新母亲相处,可知道?”

袁澄娘一愣,神情有些呆滞,唇瓣吐出不敢置信的话来,“祖父?”她回头不由自主地看向侯夫人,见着侯夫人竟然狠瞪着她,一时间,她瘦弱的双肩轻轻地瑟缩了一下。

见此状,老忠勇侯爷不满地瞪了侯夫人一眼,“可别再吓着五娘了。你瞧瞧你们几个都把这么小的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她平日里是个什么性子,今儿个就成鹌鹑了?就你们多事,老三不过就是续娶,能碍着你们什么事,老大也就算了,老二你过来是算是怎么一回事?”

袁二爷被点了名,面上有些不以为然,看了侯夫人一眼便道:“是母亲让儿子过来的,儿子来之前并不知是何事,三弟能跟傅先生之女定亲自然是好事,我也为三弟高兴呢。”

奶杨氏这几年跟袁二爷在外头宅子里住,可能是看开了些,也知道这侯府于他们二房来说半点指望都没有,还不如在外头好好地过他们的日子,并不想掺合三房的事。

只是他这么一说,让侯夫人觉着被背叛了一样难受,她生平最疼次子,此时被次子这么捅一刀,她满脸怒火地瞪着次子,见次子缩了缩脖子,不敢面对她的视线,她冷哼了一记。

奶杨氏如今也想明白了,不掺合他们母子的事,就当作没听见,反正三弟爱娶谁,她都没有意见,管那人是不是傅先生的女儿,谁都行,不关她的事。

四姑娘袁芯娘在奶杨氏身后,冷眼瞧着这一切,望向袁澄娘的眼神有些隐隐的同情。

袁大爷瞪了袁二爷一眼,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父亲,儿子还是觉得让五娘与三哥儿住在侯府要好一些,五娘眼看着就要说亲了,新弟妹还年轻,恐怕不能胜任此事,还不如由她大伯娘看着为好。且三哥儿眼看着要开蒙了,三弟恐也是无暇照顾他,不如在侯府家学开蒙。”

世子夫人刘氏附和着丈夫的话,“三弟,你说的在理,还是听听你的话吧。”

袁三爷面露为难之色,“是为了五娘与三哥儿考虑,这好意我是清清楚楚,只是我这才要续娶,便将儿女送往侯府,岂不是让傅姑娘为难?傅姑娘心里头肯定会觉得我认为她不能当个好母亲,才将儿女送往侯府,长此以往,不光我与她,还是她与两个孩子之间岂不是有了隔膜?”

世子袁大爷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让老忠勇侯爷打断了。

老忠勇侯爷颇有些不耐烦,“还不带着五娘走,还跪在这里作甚?又没做错什么事,何苦要跪在这里?亲事定的是明年,傅先生要回江南,你们的婚事也就在江南办吧,我去族长去封信,让他在着办你们的婚事。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走?”

这语气就跟赶人一样。

袁三爷连忙起来,牵着袁澄娘的手,跟荣春堂的人告辞。父女俩很快地就出了荣春堂,出了忠勇侯府。只是出了侯府后,父女俩站在忠勇侯府门口同时回头看了忠勇侯府的牌匾,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上了马车。

这一上了马车,父女俩均没了方才在忠勇侯府里的苦大仇深,俱是一脸笑意了。

袁三爷拿着帕子替女儿擦起脸来,“难为五娘了,今日累得五娘受委屈了。”

袁澄娘却是半点不在意,漾开笑脸,“幸好祖父来得及时,不然的话,爹爹还不知道要跪多久呢。”

袁三爷放下帕子,见着女儿这张比何氏更出色的脸,不免有些忧心忡忡,只是如今想这事还太早,“我们五娘出的主意甚好,齐姨妈竟然一下子就让我给说动了亲自去傅府为我提亲,我还未想过她竟然能同意呢,还以为她至少有跟老太太一样的想法呢。”

袁澄娘偷偷乐道:“姨祖母比老太太要精明些。”

袁三爷点了点头,那位齐三夫人自然是要比老太太精明能干,不然缘何能在齐国公府说得上话,如今隐隐地掌握了齐国公府之势,“此话也就我们父女之间一说,切莫传到旁人耳里。”

袁澄娘乖巧地应了。

傅莺与袁三爷这亲事一定,便要回江南了,本来早就回了江南,只是因着一些私事未回,现在如今到是一道儿去江南。袁三爷一行也是回江南,两家子一道走,因着已定亲,并不会引起别人的闲话,一道走完全没有问题。从水道走江南更快些,袁三爷回江南参加府试,再接着成亲,成亲后便要回京参加秋闱,时间上便比较赶。

傅家收拾的东西较多些,而袁三爷这处却是收拾的少了些,因着袁澄娘早就让顾妈妈收拾起东西来,籍着顾妈妈之手先早一步送回了江南,并未直接送往袁家老宅,而是送到了何宅。

虽说是同行,但也是一家一船,傅家一船,袁家一船,往着运河直接回江南。

袁澄娘头戴着帷帽,身边护着紫藤与如燕,沿河看着这运河两边的风光,上辈子的袁澄娘何曾有机会这样子方方地站在船里,看这大好的风光,视线触及这波光粼粼的湖面,她甚至是缓缓地松了口气,往后看,是傅家的船,紧紧地跟在她家的船身后边。

好像三房要跟着不一样了。她心里头还有黯然,却独独少了她亲娘何氏。

只是,忽然间河面激荡了起来,来了艘速度极快的船,那船瞧着极为轻便,船身几乎只是掠过河面,待得与袁家的船并例后,这速度才慢慢地缓了起来。

袁澄娘惊异地看向那船头,见着一袭深蓝直裰的蒋欢成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袍角。

“五表妹。”

他冲她道。

袁澄娘无法,只得回礼,“蒋表哥好。”

听到她的声音,蒋欢成脸上笑意露了些许,“三表叔好,侄儿去得您府上,才晓得您跟傅先生一道儿回江南,还未来得及跟三表叔告别,这才追上来,没有唐突到三表叔吧?”

袁三爷见得这表侄前来,格外的高兴,“哪里哪里,都是你有心,还能来送我们。这里风大,你且速速回去,省得受了凉风。”

蒋欢成一揖到底,“欢成在京城等着三表叔回来参加秋闱。”

袁三爷笑道:“一定一定。”

那船的速度便越慢了下来,袁澄娘看着蒋欢成脚下的床,离得他们越来越远,不知为何,她的眼角竟然多了些许湿意。隔着个帷帽,谁也瞧不到见她在流泪。

她也说不清为何,只是突然间这么流了泪。

白天走了一天,待得夜里,船还是在走。夜里的河道特别的静,静得听不见什么声音,只听到船划开水道的声音,还有船工们的吆喝声,伴随着这些声音,袁澄娘睡得一夜好眠。

她是睡好了,可苦了傅莺了,虽是傅家在江南,傅莺自小在京城出生,从未去过江南,这头一回坐船,竟然是晕了船,这脸色惨白,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便是将吃食送到嘴边,她看了都觉着恶心。

她本来弱质纤纤,身子也是养了许多年才养好,被这么一折腾,当下就躺在那里起不来了,急得傅夫人嘴上都起了泡,因着实在是太匆忙,又未备齐东西,她一时之间也只能是看着女儿受这苦处。

她到还好,没有晕船。

这傅夫人一急,傅先生也跟着急,深怕女儿的旧疾也跟着犯了。

待消息传到袁澄娘耳里,已经是第二日的午时了,她当时便大惊,晕船到不是病,只是比病起来更难受,这在河道上一时之间并没能找着埠头停靠。她连忙吩咐了紫藤亲自将顾妈妈弄好的腌梅子送到袁三爷手里,让袁三爷亲自送去傅家船上。

船并不是并行,以袁澄娘这般小,自是不好从船尾到得傅家船上,袁三爷是成年男子,过去比较方便些。袁三爷与傅莺定了亲,不久之日便成亲,傅家自然没那么多的讲究,将他亲自引到傅莺面前。

乍见傅莺这脸色苍白,袁三爷心里面五味杂陈,将那一小罐腌梅子亲自递到她面前,“这是五娘让我带过来的梅子,于晕船颇有些好处,你且吃上一些?”

傅莺挣扎着由丫鬟扶着坐起来,满头青丝只是简单地缚在脑后,比平日里更显出几分柔弱来,听得此话,她苍白的脸上显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替我谢过五娘,她在船上可好?”

袁三爷点点头,“很好,昨夜里还睡得安稳。你且顾着身子,别什么事都压在心底。”

傅莺悄然点头,就在差点入皇城成为二皇子妃时,突然间她与袁三爷定了亲,让她陡然间松了口气,她们一家子从未自范家得过一丝好处,如今范家想拉拢住二皇子,竟然想让她嫁与二皇子。虽这事儿没往明面上走,她心里还是不舒坦,待得与袁三爷的亲事定了,她才放下心来。

为了她的亲事,她父亲傅先生操碎了心,还后悔早日未曾替她定下亲事,如今到是拨开云月了,父母都放宽了心,再没有谁上门劝说父亲让她入宫了。她不过一介小女子,如何担得起那二皇子妃之职?二皇子虽是养成范皇后跟前,毕竟不是亲生,若将来真是二皇子得以登极,还有个嫡出的大皇子,还有范家,还有他们傅家,这凶险着实太难料。

她见过二皇子,瞧着礼贤下士,彬彬有礼,也掩不住他眼底的野心。

二皇子还几次上门欲拜她父亲为师,都吃了她父亲的闭门羹,她真不敢想象自己按着范皇后的意思嫁给二皇子后会有怎么样的生活。如今可算是好了,听着袁三爷的关心,她羞怯地点了点头,苍白的面容浮起一丝浅红色,“三爷,可让五娘过来陪陪我?”

袁三爷稍一愣,见着她苍白的脸飘起一抹浅红,忙点了头,“待船能靠岸了,必让她过来陪你。”

傅莺喜笑道颜开,将脑袋里那些烦人的往事都给抛开,浅浅地应了声,“好。”

袁三爷这才起身离开,而船舱里的傅莺则让丫鬟打开了那小罐子,取出里面腌好的梅子往嘴里塞了一颗,有些咸味,梅子还有点甜,又有点酸,将梅子含在嘴里,那难受的感觉好好稍稍好了些,肚子里翻腾的感觉也跟着稍淡了一些。

傅莺大喜过望。

这船上不单单傅莺一个人晕船,北地的人坐不惯船多的是,她便将腌梅子让身边的丫鬟分下去,这一吃,大家都好了些,尽管还有些晕船,到底不像最开始那船严重得连床都起不了,便是傅莺本人,也能由丫鬟扶着在船舱里隔着窗子看看河道上的风景了。

袁澄娘前两日待在船上还出来走走,走了两日后便是连这种兴致都没了,她让顾妈妈将袁澄明带到跟前,瞧着小胖子活灵活现的小模样,不由得笑开了脸,“高兴吗?”

袁澄明迈着步子走到她跟前,就要往她床里爬,因着腿太短,他爬来爬去没爬入床里,不由得皱了一张小脸,拿着双小胖手使劲地拍拍床,“床坏,床坏,不让我爬。”

那举动,让袁澄娘看着忍不住发笑,却是半点没想帮忙的意思。

她一笑,袁澄明就瞪了眼,“阿姐也坏。”

这一来,袁澄娘就笑倒在了床里。

袁澄明还在使劲往床里爬,也不让人帮忙,顾妈妈也由着他的性子,看着他那里费尽了力气往上爬,终于他爬了上去,整个人都摊开来躺在床里,还伸了伸小胖腿儿,“阿姐,阿姐,我想去看娘,去看娘。”

袁澄娘看着他在那里翻个身儿,伸手就去挠他的胳肢窝,袁澄明怕痒,人滚了起来,在床里打滚。

袁澄娘试图把他给抓住,别看他胖,整个人滑溜得厉害,她满头大汗地才将人给逮住,紧紧地制住他的胳膊,“嘘……别动,听话。”

袁澄明“咯咯”笑着,好半天才停,圆溜溜的眼睛就看着袁澄娘,喘着气道:“姐、阿姐……”

瞧他的样子,特别的乖巧。

袁澄娘上辈子没有弟弟,在她看来红莲的儿子根本算不上是她的弟弟,如今真有了这么一个弟弟,她欢喜得不得了,忍不住揉揉他的脸蛋儿,“船上好不好玩?”

袁澄明点点头,脆生生道:“好玩!”

她忍不住又往他脸上使劲地亲了两下,“待会我就带你过去,你要听话,要乖乖的,可知道?”

袁澄明撅了嘴,“我最听话的。”

这副样子又逗乐了袁澄娘。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让人一看便口齿生津 待得船一靠岸,两船停靠在一块儿时,袁澄娘带着弟弟袁澄明上了傅家的船,先去拜见了傅先生与傅太太,傅先生不愧是名满天下之人,如明月般高洁,便是蓄着长须,也难掩他身上的气度,一看便知道是胸有沟壑之人;而傅太太满脸慈爱,不再是满脸病容。

他们夫妻见着袁澄娘与袁澄明过来,都十分的高兴。

这见面以前的多次见面都不一样,以及是傅先生学生的子女,如今这对如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一对孩子,已经成了他们夫妻的外孙女与外孙,自然更热情了些。

傅太太更是掩饰不住心里的欢喜,一把将袁澄明搂入怀里,“过来,让外祖母仔细些瞧瞧我们澄明可好?”

袁澄明显然还没习惯这么热情的举动,还朝他姐看了一眼,见她姐点了点头,他也天真地露出笑脸来,“见过外祖父,外祖母。”

这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软软的童稚声,叫人瞬间软了心肠,更何况傅太太这般盼着孩子的人,更是心软得一塌糊涂,“好好好,乖哥儿,乖哥儿。”

她这一抱,傅先生笑看着她,“你可别吓着哥儿了。”

傅太太摇头,“我如何吓得?我是疼都疼不过来。”她女儿如今是身子骨好了些,但是于子嗣到底是有碍,将来指不定并不能有一子半女,这对孩子就是他们夫妻的亲外孙与亲外孙女了。若非傅莺于子嗣上有碍,岂能于亲事上耽搁了这么些年,还差点成了二皇子妃。这若真成了二皇子妃,没有子嗣,将来又如何自处,皇家又不是寻常百姓家。

这边袁澄娘也盈盈福礼,乖巧地称道:“五娘拜见外祖父,外祖母。”

这边儿傅先生连忙叫起,“快起来,五娘,快起来。”

傅太太更是将腕间最心爱的镯子脱了下来,亲自戴在袁澄娘腕间,瞧着那白嫩的手腕衬着那梅花图案的镂空纯金镯子,不由笑眯了眼睛。

“谢外祖母。”袁澄娘从善如流地起来,“外祖父,外祖母,在船上可好?”

傅先生连忙回道:“还好还好,都好。”

袁澄娘将自岸上的新鲜桔子让紫藤呈上去,“这是爹爹亲自岸上买的桔子,让我带过来给二老尝个鲜,这桔子皮放在鼻间,还能防晕船呢。”

桔子又红又大,个个晶亮饱满,让人一看便口齿生津。

傅先生与傅太太相视一眼,傅太太掩袖而笑,“莺儿在里面等着你呢,进去吧?”

袁澄娘闻言,又是规规矩矩地一行礼,才往里面走,走之前看了一眼她弟弟袁澄明,见着那小胖子弟弟欢快地待在二老面前,她心里头也踏实了些。

待得进了船舱,见着傅莺,袁澄娘是满心欢喜,不管张五姑娘还是季大姑娘都好,真的还不如傅莺嫁给她爹,只是她心里头更清楚,傅莺嫁与她爹,的的确确算是下嫁了,又是续弦。只是她心里头按捺不住这份欢喜,“小师姑,可好些了没?”

望着这粉雕玉琢般的小姑娘,傅莺先前就只将她当成小孩子看待,如今便不同了,当作是继女看待,她深知自己身子骨难以孕育子女,如今便有了一子一女,已经让她心里都满足了。“好了些,多亏你送过来的腌梅子,才叫我好些。”

袁澄娘并不将这功劳往身上揽,娇俏道:“要不是顾妈妈准备的仔细,我也不晓得有晕船这回事,还是头回坐船呢,小师姑可看过这河道,我瞧着这河道壮观得很呢,每每落日时分,天边便一派血红之色,都映在河面呢。”

她的娇俏令傅莺格外的羡慕,微点了点头,“昨日日吃了几个腌梅子,着实是看了回落日,跟你说的一模一样,美极了。”

袁澄娘拉着傅莺的手,小脸便认真严肃了起来,“小师姑,今后我跟弟弟都得叫你母亲了。”

此话一出,傅莺瞬间羞红了脸,纤纤玉手点向袁澄娘的脑门,娇嗔道:“你呀,鬼灵精……”

袁澄娘却觉得幸福了许多,身为子女,自是不能见着父亲袁三爷一人孤老,他身边总要有个女人照顾,总不能让个姨娘通房之类的女人照顾,今后若是袁三爷有幸高中,难不成还让个姨娘出来招待人吗?岂不是要得罪人了!

这一路前往江南,和和乐乐。

袁三爷亲自送傅先生一家先到了傅家祖宅,待得傅家东西全搬了进去,他才带着一对子女回了袁家祖宅。袁家也就忠勇侯这支有出息,算得上得大出息,便是袁家的族长也是敬着忠勇侯三分。收到老忠勇侯来信,族长自是喜不自胜,虽说袁三爷是老忠勇侯庶子,但也是袁家子弟,如今这袁三爷又攀上了傅先生之女,更是让袁家祖宅里听说傅先生名头的族人艳羡不已。

袁三爷这一回,族长就让族里的人过来相迎,而他是与老忠勇侯同辈,自然要顾及身份不便前去相迎。这一迎,直到近午时才迎到袁三爷回袁家祖地,见着袁三爷骑着马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三辆马车,有几分荣归故里的景象。

袁家祖宅的人一见着袁三爷便热络了起来,一改先头等得不耐烦的态度,同辈的都纷纷上来相迎,这些同辈的堂兄弟,袁三爷大都是认得,个个儿地都打了招呼,他与侯府的两位兄长还有四弟都不同,他们几个从未回过袁家祖宅,他不止是回了,还在祖宅住了几年。

那时候,他只是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庶子,不被人所看重,直到他一举中了秀才,才稍得了些族人的另眼看待,因着侯夫人之故,同辈的族兄与族弟也不敢太与他交好,后来他便回了京城,除了每年收租交账才回得一次祖宅之外,平日里是绝不回来。

一张张热络的面孔,面都没变,变的只是表情,袁三爷经过这些年,于这些虚的早就看透了,并不以为然,让马车进得庄里,待得马车停稳了,才让女儿袁澄娘与儿子袁澄明下得马车来。

袁澄娘还是头回江南祖宅,下得马车里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族人,颇有些意外,上辈子她所认识的袁家人便是忠勇侯府之人,至于这些族人,那是从未见过。

她到是还能镇定些,到是袁澄明从未见过这么多人围着他,就往她身边躲。

袁三爷见着此景,连忙作揖到底,“列位族兄,列位嫂子,烦请回去,待得我这边儿收拾一下便上门拜访,可好?”

他这么一出声,所有人都只得悻悻然地离开,离开之前还多看了几眼她的马车,个个眼里有点亮,觉得里面的东西是不是很值钱,只是谁也没敢开口问,到是不舍地离开。

“三爷,三爷。”守着祖宅的正是林福的亲爹,他两鬓微白,人到还精神,见得袁三爷回来,不由喜出望外,“三爷您可回来了,侯爷早就吩咐过了您要回来的事,老奴就天天儿地盼着三爷您回来呢。”

袁三爷连忙将他扶起来,唤林福过来,“快将你爹扶回去,让他歇着,如今你也要成亲了,可得好好地待森伯。”他在祖宅那些年,要不是有林伯照顾着他,他哪里能好好儿地去考了秀才。

林福忙将林伯扶起来,未说话这眼泪就流了,他是自小便跟着袁三爷,“爹,跟儿子走,儿子扶您回去。”

岂料林伯端的是好力气,非不走,这脾气劲儿便上头了,“你们是不是都觉着我老了,不让我干活了?我的力气还有的是,哪里能歇了?”

这话的声音到是重得很,偏林伯半点都不觉得,已经有点耳背的他还觉得自己的声音跟平时一样。

袁澄娘看着这位林伯,也没有多少印象,到是见着差点被那么多热情族人吓着的袁澄明已经悄悄地从她的身后走出来,张大圆溜溜的眼睛瞧着林伯,还半歪了脑袋。

“阿姐——”他轻轻地叫着袁澄娘,仿佛只有袁澄娘懂他的意思。

袁澄娘捏捏他的手,“这是林伯。”

袁澄明上前一步,叫了一声,“林伯。”

林伯听得那小孩子的声音,不由得一回头,见着袁三爷身边站着的一子一女,女儿便是袁五娘,那儿子、那儿子便三哥儿袁澄明,他立时就眼睛都亮了,几乎就蹲在袁澄明面前,“是少爷?是少爷?三爷,是少爷?”

他一连问好几遍,都得到袁三爷的肯定,不由得眼眶都湿了。

林伯迫不及待道:“三爷快去给袁家的烈祖烈宗门上炷香,三爷快去,如今三爷也有了子嗣,真是老天开眼,老天开眼……”他边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连忙用手胡乱地抹去。

袁澄娘站在一边,看着她爹爹袁三爷被拉去袁家的宗祠,这江南的秋天着实有些冷了。时人都是如此,儿子才是继承香火之人,而女儿呢,嫁出去的女儿则如泼出去的水。

林福颇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五姑娘,见五姑娘站在原处没有走动,不由得看向同顾妈妈站在一块儿的紫袖,只见着紫袖朝他眨了眨眼;林福连忙吩咐着这祖宅的丫鬟婆子将五姑娘领去屋里,省得让五姑娘站在外头冻着了。

紫袖这才松了心,小心翼翼地跟在顾妈妈身边,不敢多说一句话。

顾妈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里不由多了些忿然之色,到底是经年的妈妈,且在这是在袁家,她一个前三奶奶娘家的妈妈自是不好多说话,只盼着姑爷对姑娘好些。祖宅颇有些气派,到底是袁家的祖宅,瞧着有些风霜之色,透着几分古朴之貌。

袁三爷年少所住的屋子小得很,便在东门边儿的小院子,院门一开,却丝毫未有破败之色,整个院子简洁如新,便是那里面的屋子都是精心修缮过,显得特别的崭新,惟一的缺点便是小了些。北面是正房,两侧有耳房,东西有厢房。两边耳房一间用来当库房使用,另一边则是丫鬟婆子们出入;亏得袁三爷没有姨娘并通房,不然这些人都是要姨娘并通房们挤在一个屋里,挤在同张床里。

这院子早就收拾出来,袁三爷一家子回来便可以入住。

袁澄娘冷眼瞧着狭窄的院子,眉眼间自带了些嫌弃的意味,看什么都不太顺眼,要不是想着她爹爹即将成亲,她心里早就不痛快了,叹口气,“但愿在这里待得不要太久,我真是不习惯这里。”

顾妈妈忙道:“姑娘,如今姑爷正着急要府试,切不可让姑爷分了心。”

袁澄娘点点头,自是晓得这个道理,“事儿正多,须劳得妈妈多费心。”

顾妈妈双手交叠在腹前,点头应了,“姑娘放心,老奴定会打点的妥妥当当,务必让姑娘放心。”

袁澄娘笑道:“妈妈做事,我自是再放心不过。”

直至入夜,都未见得袁三爷并袁澄明一块儿回来,袁澄娘心下不宁,便使人去打听,稍等了会便有人来报说是袁三爷被族长请去了,此刻正在族长家里与族中子弟相聚,一时半刻回不来,先让人带着袁澄明回来了。

袁澄娘亲自将弟弟袁澄明牵到桌前,“可用了饭了?”

袁澄明却是摇摇头,“我要来陪着姐姐用饭。”

袁澄娘一听,这郁闷的心情顿时便好了,“怎么不与爹爹一块儿,那厢儿人可多,你哪里有见过这许多人,可觉着好?”

袁澄明一听这话到是嘟起了嘴,一脸的不高兴,“他们总爱乱捏我的脸,我的脸都被捏疼了。”他说话的样子分明是一副小娇气的模样。

袁澄娘听得一乐,“你呀,人家那是欢喜你呢,谁要是重捏了你,你就哭,可晓得?”

袁澄明歪着脖子,张大着晶亮的黑眼睛,“为何要哭?”

袁澄娘一滞,却是晓得不好乱教他,万一把他给教歪了,她到时后悔都来不及,索性便一笑,手指刮过他的小脸蛋,“是阿姐哄你呢,谁要是再捏你,你就喊疼,知道吗?”

这会儿袁澄明是懂了,他眨了眨眼睛,“阿姐,我们几时回家去?”

袁澄娘夹起龙井虾仁放到他的碗里,“这里是我们袁家的祖宅,也是我们家,京城那是另外一个家,都是我们自己家,不能说是回家去,知道吗?”

袁澄明让她的话都给绕晕了,一时听得似懂非懂,到底是点了点头。他用筷子夹起虾仁张嘴便吃,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见盘子里的虾仁还有,他便亲自夹来吃,也不需要身边的丫鬟服侍他。

这一夜,袁澄娘带着袁澄明用过饭后便睡了,睡之前,袁三爷还在族长府上与族子子弟相聚。

待得一大清早,袁三爷到也过来了,他神情里透着一丝疲惫,却是对着女儿袁澄娘与儿子袁澄明道,“你外祖母离这里有半天的路,我让林福送你们过去,可好?”

袁澄娘稍愣了一下,话就问出了口,“那爹爹不去吗?”

袁三爷笑摸着她的脑袋,一手将袁澄明抱起来,“自是去的。”

袁澄娘到是不明白了,“那爹爹也去,怎么光说让林福叔送我们过去呢?那是爹爹将我们送到便回来吗,让我跟弟弟住在外祖母府上?”

袁三爷晓得女儿聪明,就凭他话里的不注意,就让她猜出了个**不离十,当着她的面,他点了点头,“都让你给说中了,当年你娘好端端的嫁过来,这才几年呀,你娘便没了。我实在是无颜见你外祖母。”

袁澄娘从未见过外祖母,这一回江南,就迫不及待地想见了,只是她心里头没有个定数,就问道:“爹爹,您说外祖母会不会不高兴我们过去?”

袁三爷摇摇头,“你们外祖母必不会怪罪于你们,疼你们都来不及,只是我嘛,必要到你外祖母面前请罪的。”

袁澄娘思及当年的事,莫名其妙的一场书房的大火,她外祖父被烧死在里面,他这一死,何家便不复当年的兴盛,三年以来,江南竟然已经隐隐有以季家为首的态势。她到不甚在意,金银之物,本就是身外之物,她出自侯府,又因着娘亲是何氏,手头又何曾缺过东西。

只是她为着她爹心疼,她爹出生便为侯府庶子,侯夫人要怨也就老忠勇侯爷好了,非但不怨老侯爷这个始作俑者,还迁怒到她爹身上,好没道理的侯夫人。

袁澄娘心里存了事儿,心里头有话,到是不怎么如何说出来。

这眉头皱着之相,让袁三爷留意到了,“我儿可是有话想说?”

袁澄娘两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爹爹,外祖父是真的被火意外烧死的?”

此言一出,袁三爷连忙看向这屋里,见着只有他们三个人,这才放心下来,估摸着儿子太小还听不懂,他却是板起面容来,“此事你休得胡言。”难得的口气强硬了起来。

袁澄娘觉着此事有些蹊跷,又被袁三爷喝止,心里头更觉着这事并非是意外,双手拉着袁三爷的袖子,巴巴地瞧着袁三爷,“爹爹,您定是听说过一些事儿吧?缘何不说与女儿听?女儿这么两眼一抹黑地上门去,要是有人为难于女儿,女儿又能如何?”

听到此处,袁三爷却是笑出声,手指点向她的额头,“真是个鬼灵精,你外祖母就只有你母亲一个女儿,你别个舅舅尽是庶子,并不在你外祖母眼里,有你外祖母在,去了何家,哪里有别人为难你的时候?”

袁澄娘总算是松口气,因为没见过亲生的外祖母,她心里头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上辈子从未见过外祖母一面,也就知道外祖母早早地就过世了,如今她就要见着外祖母了,多少有些近乡情怯之感,“爹爹,外祖母与我娘长得像吗?”

袁三爷微一滞,神情有些眷恋,半晌才点了点头,“嗯,你娘长得随你外祖母。”

袁澄娘拉着袁澄明回去,瞧着他们两姐弟的背影,袁三爷叹了口气,当年的事因着岳家的意外过世而悄无声息地终结,可真的是终结了,不过是因着何老太爷死后,何家一蹶不振而失去了可利益的价值,被容王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以他的猜测来看,恐是季家顶上了。

何家,曾经是江南首富。不过区区三年,何家的生意节节萎缩,再也支撑不起当初的规模,如今生意由何老太爷的三个儿子打理,这三个儿子均是庶出,何老太爷并没有嫡出的儿子,当年何老太爷一过世,何老太太便从待了多年的佛堂里出来,果断地请出何氏宗族,将何家快刀斩乱麻的分了家。

如今的何家,早不是当年的何家,虽比别个商家要名头响一些,但早已经是江河日下,不堪一击了。

何老太太还住在何家老宅里,这老宅原是座两进的宅子,何老太爷发迹之后,便将周边房子全都买下来扩建,才有今天的何家祖宅模样,见着那门口的“何府”两字,便是到了何家祖宅。

顾妈妈急急地下了马车,亲自又将袁澄娘与袁澄明自马车上迎了下来,“表姑娘,表少爷,你们外祖家到了。”

站在何家面前,袁澄娘微微仰头,见着那厚重的大门缓缓地打开,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何大爷,他身后还有个中年美妇,那美妇梳着半月髻,瞧着流光异彩,颇有几分贵妇的优雅,便是何大爷的妻子何大奶奶。

袁澄娘牵着袁澄明上前,“五娘与阿弟拜见过大舅与大舅母。”

袁澄明也跟着道:“澄明拜见大舅、大舅母。”

何大舅爷连忙上前将他们姐弟扶起来,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

何大舅母柳氏也过来相扶,“好孩子,快起来,快快起来,老太太在里面等着你们来呢。”

这便往前里走,并不走着进去,而是坐着肩舆进去,若不是确定这是何府,便是京中忠勇侯府都不得其十之五,虽是何家如今并不如当年那般得意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毫无规矩的模样 却也是实打实的还有些早年留下来的底子,只是这宅子显得有点空,到底少了当年的风光,如迟暮的老人一般。

何老太太多年来一直住在佛堂,自何老太爷故去之后,她便从佛堂里搬了出来,并将那些年轻的姨娘们都寻了出路,无子女的姨娘们不想另寻门路的便去佛堂,有子女的都跟着子女走,她决不干涉;这么一来,年轻的姨娘们心思活络的都领了何老太太给的银子走了,那些个早就想留在何府一辈子的姨娘们还是愿意待在何府,何老太太也不亏待了她们。

如此一来,何府竟然是清静许多,再不得当初那种毫无规矩的模样。

何老太太戴着绣花褐色抹额,头回见亲外孙女与外孙子,她自是激动万分,便是连想上门的庶子女们都让她打发了,不让他们前来打扰;这人年纪大了,越发睡得浅,何老太太早就醒了,要不是时辰还早,她早就让丫鬟伺候着起来了。

“祖母,怎么还不见表妹跟表弟前来,不如孙女前去看看?”何晨芳大清早地起来就到何老太太这里守着,没想到这人还未来,她年约十三,芙蓉面,柳叶眉,随了何大奶奶柳氏的相貌,说起话来清清脆脆,“表妹与表弟恐是路上耽搁了也不定。”

何老太太抬眼瞧她,见着这个庶长子的女儿,素日里她见着这孙女还算是乖巧,在她面前晨昏定省是日日不落,也自是疼她一些,如今来了自己的新外孙女与亲外孙,她的眼里就有了分明的界线。“你且去瞧瞧吧。”

何晨芳便退了出去,手里拽着帕子,心里头颇有些不以为然,到底是没说话。

何老太太见着她退出去,这脸色就不好看了,“个个的,都盯着我这里,我一把老骨头迟早要走,我要是走了,何家这门亲也不必让他们记着了,又不是他们姐弟的亲娘舅,有什么可记着的。”

听得何老太太说这些话,这屋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将这话泄出半句去。

何老太太说完便叹了口气,“怪只怪我当时是迷了眼,将女儿嫁去侯府,原想着这堂堂侯府能护着我女儿一二,谁曾想这些个黑了心肝的人,个个都记着我的女儿。拿了我何家的银子,倒不把我女儿当回事,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她说着眼睛就湿了,才三十都不到的女儿这么早就香消玉殒了,她这当娘的因操持那死老头子的丧事,并未见得女儿的最后一面,一想起来,她的心便跟着硬了。

死就死了吧,她的眼神都冷了,怪只怪她自己以为在佛堂里清静些,不用理那些污七八糟的事,谁曾想,她在佛堂里日日里为着女儿念经,她的女儿在侯府里却是受尽了委屈!这一个个的都收了他何府的银子,竟然还用与祖母相克的话批她苦命外孙女的命,让她外孙女去那劳什子庵里受苦。

何老太太早年随着何老太爷经商,论能力并不比何老太爷差,后来何家富贵了,她着实不好再太抛头露面,又因着没生个儿子,还觉着对不起何家。如今她想起来就觉着她当时真是傻得厉害,便是没有孩子,到何家宗族里过继一个便是了,让那死老头子将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庶子一个接着一个,不光有庶子还有个个的庶女,而她只有一个女儿。

她惟一的女儿,便这么走了。

当真是白头人送黑发人。

李妈妈是何老太太的陪嫁,跟顾妈妈一块儿伺候着何老太太,见何老太太湿了眼眶,她连忙拿过帕子替何老太太抹了抹脸,“老太太可别哭,表小姐与表少爷过来要是见得老太太在哭,这心里头也不会快活……”

何老太太也就是有一些儿伤感,索性让李妈妈扶着她起来,走到思荣堂门口,远远地瞧着外头,盼着那两个孩子走了进来,巴巴地瞧着入口处。

果然,自那处进了人来,坐在肩舆上的两个孩子,不就是她的外孙女与外孙。

何老太太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本枯木般的面容,这时候竟然多了些许光彩。

“五、五娘,三哥儿……”

她颤颤地叫着外孙女与外孙。

而袁澄娘与袁澄明自肩舆上下得地来,还未站稳,就听得那虚弱的声音,不由得拉着袁澄明,朝里面跑了起来,步子也跟着越来越快,待得到何老太太面前,与弟弟袁澄明一块儿跪在何老太太面前:“五娘与阿弟拜见外祖母,外祖母可安好?”

何大爷与何大奶奶一块儿将袁澄娘姐弟亲送到思荣堂后,便贴心地退了下去,并将试图留下的何晨芳也带走,何晨芳还有些不乐意,到底是还是随着父母走了,走时她还一步三回头,恨不得被老太太开口留下来。只是何老太太如今的眼里哪里还有她,都是袁澄娘姐弟。

何老太太见着这对鲜活的姐弟,这泪便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脸上却是笑着,“安、安好,外祖母安好着呢,一直安好着呢……乖,起来,快起来。”

见他们姐弟未起来,她便要去亲自去扶。

这会儿,袁澄娘姐弟到是站了起来,尤其是袁澄明紧紧地与自家阿姐站在一道儿,不敢往前也没敢往后躲,他圆溜溜的眼睛就盯着何老太太瞧,脑袋里还有些糊涂,不明白为何有两个外祖母。

袁澄娘瞧着精瘦的何老太太,依稀从何老太太的脸上还能瞧得出她娘亲何氏的影子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她一时就泪流了满面,紧紧地抓着何老太太的袖子,“外祖母,外祖母……”

何老太太一声声地应着,“哎——哎——”

边应着,她还亲自用李姨妈递过来的帕子抹着外孙女全是泪水的小脸,“别哭,别哭,都这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般,且把眼泪擦一擦,让外祖母替你擦,可好。”

袁澄明有些懵懵懂懂,并不知道哭,于何氏是没有半点印象,他悄悄地拉着袁澄娘的袖子,轻轻地劝道:“阿姐别哭,阿姐哭,我也哭……”

说着,他的话里还真的有了一丝哭腔。

李妈妈见状,便奖他给抱了起来,见着这表少爷与自家姑娘眉眼间有些相像,但远不如表姑娘与自家姑娘相像,“表少爷,可别哭,别哭。”

袁澄明到是不怕生,被人抱在怀里,他还看向何老太太与自家阿姐,“外祖母,您让我阿姐别哭了可好?我阿姐很少哭的,我见不得阿姐哭的。”

童稚的声音,让李妈妈心疼极了,忙向何老太太劝道:“老太太,您看看今日里表姑娘与表少爷过来是个喜事,再喜不过的事,如何在这里哭呢,岂不大煞风景?”

何老太太闻言,眼里的泪都未干,却是笑出了声,“说得是,说得是,我难得能见得五娘与三哥儿,自是要高兴一回,如何让我的五娘这般哭了,好五娘,不哭,听外祖母的话,咱不哭了,不哭了,可好?”

袁澄娘仰着脸让抹干脸,脸上泛红,“外祖母,五娘头一回见着外祖母,难免情绪激动了些,还累得外祖母也跟着心绪激动,实是五娘的过错。”

这么乖巧的外孙女,能不让何老太太心疼嘛,何老太太恨不得将她养在跟前,一把将她搂入怀里,“且让外祖母抱一抱,你刚出生时,我亲去京城瞧过你,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你大了,外祖母却是老了。”

袁澄娘并不挣脱,仅仅是一个照面,她就能感觉到血缘的神奇之处,对何老太太特别的亲近,这种亲近是侯夫人的亲近不同,在侯夫人面前,她得时时装腔作势,就怕叫侯夫人看出什么来。而在何老太太面前,这是她的亲外祖母,那眼里流露的便是真真切切的关爱与慈爱,叫她顿时便软了心肠,恨不得能时时都陪在何老太太身边。

“我瞧着外祖母还年轻呢,”她嘴甜起来,就哄起何老太太来,“我与外祖母一道儿站着,别人必会觉着外祖母跟我娘一般,将我们当成了母女般。”

何老太太忍俊不禁地“噗嗤”一笑,“你呀,这嘴儿可真甜,跟你娘小时候一模一样。”

袁澄明见着他阿姐没看他,就有些不乐意了,挣扎着要从李妈妈身上下地,“阿姐,阿姐。”

袁澄娘这才自外祖母温暖的怀抱里出来,困难地将这个小胖墩自李妈妈怀里接过来,再将他放在何老太太跟前,“外祖母,您瞧瞧,这便是您的外孙我的阿弟,他如今还有些胖,跟我小时候一样。”

这粉雕玉琢,唇红齿白的小孩子,是何氏拼命生下来的儿子,何老太太差点又哭了,当着小外孙圆溜溜的黑眼睛,她还是克制住了,生怕将小小的外孙给吓着了。“是三哥儿?”她问道,眼里的慈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袁澄明看向他阿姐,见他阿姐冲他点了点头,他才点点头,“他们都叫我三哥儿,外祖母,您也叫我三哥儿可好?”

何老太太一时心绪万千,女儿盼了多年才盼来的儿子,瞧着袁澄明的眼神不由得又多了些疼爱之情,“来来来,让外祖母抱一抱可好,三哥儿?”

这回袁澄明没带看他阿姐,而是张开双臂,任由何老太太将他抱起来,贴着何老太太,他还有些懵懂。他还记得袁三爷交待他的话,“外祖母,我爹爹说过两日就上门来给外祖母请罪,外祖母可要见我爹爹?”

何老太太情知不能惯袁三爷这个女婿,只是女儿身子素来都是极为康健,如何就难产了,她为此耿于怀,听得外孙这么一说,她到底是不肯生袁三爷这个女婿的气了。侯府的人污七八糟,女婿待她的女儿实是好的。她这么一想,也就看开了些,对袁三爷也不那么耿耿于怀了。

思荣堂一连两天都未开门,便是连丫鬟婆子们出入都是从侧门,至于何大爷这一房的人,都让李妈妈奉何老太太的话拦在外头,至于那出去的几房,更是连何府大门都未走进,全被拦住了。

这天亮了许久,何老太太才醒来,近两日睡得极好,有外孙女与外孙陪着,也能多睡些时日,醒来时更是神清气爽,便是每餐用饭时,也吃了一小半碗饭。何老太太的人也瞧着不那么枯瘦了,这一起来便靠在床里,笑看着收拾被褥的李妈妈,“这天儿冷得快了,请锦绣坊的张师傅过来,为他们姐弟俩做几身衣裳吧,自我的库房去取那料子出来。”

李妈妈点头应了。

这李妈妈一去库房,顾妈妈便担起来伺候何老太太的活计,她轻轻地替何老太太捏着肩膀,“三年未见老太太,老奴瞧着老太太这气色好了些,定是表姑娘与表少爷过来的缘故。”

何老太太就爱听这话,“他们姐弟俩陪着我,我就觉得这日子不那么难熬了,也觉着有些乐趣了。”

顾妈妈一听,满脸的笑意,“老奴在京城伺候着表姑娘与表少爷,表姑娘脾气最好不过,表少爷又年幼天真,这一对姐弟,真让老奴羡慕极了。”

何老太太提起外孙女与外孙,那眼里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了,她坐直了身体,看向顾妈妈,“这两天都将他们拦在外头,府里可有人传什么闲话吗?”

顾妈妈摇头,“大爷他们如何敢说表姑娘与表少爷的坏话。”

何老太太眼里露出一丝嫌弃之色,“我看他们敢说不成?”

顾妈妈忙道:“大奶奶最最明理之人。”

何老太太冷哼了一声,“何家的男人都不是个东西。”

这到不是何老太太的气话,而是这些个庶子经商能力一个比一个不行,个个都爱撑面子,何老太太也不管,早在三年前将家都分了,她自己则住在庶长子这里,也不是对庶长子另眼相待,反正住哪不是住,还不如住这里,她是何家的老太太,自然要住在祖宅里。

顾妈妈心知老太太受老太爷的伤太重,才在多年搬入佛堂,她看着何老太太鬓间的银丝,“老太太,别记着过去的事了,您看表姑娘与表少爷多好呀,姑爷如今要续娶了,娶的且是傅冲先生的爱女。”

何老太太冷哼道:“他要续娶便续娶去,只要不亏待我这一对外孙才好。”只是了苦了她那女儿。

顾妈妈忙道:“老奴见过那傅姑娘,着实是温柔之人,必会对表姑娘与表少爷好的。”

何老太太早就看透了人心,并不因着顾妈妈的话就立时改变了对袁三爷续娶之事的想法,只是她这边拦不着,“她若对五娘与三哥儿好,五娘与三哥儿自是会孝顺她。”

顾妈妈闻言,点了点头,“表姑娘与表少爷这会儿还睡着呢,老太太昨日说要带着表姑娘与表少爷出去,要不要老奴去看看他们两位?”

顾妈妈这话音未落,便听得声音,内室的帘子被掀开,一对姐弟出现在屋里,往着何老太太床前小跑着过来,两张脸蛋上都流露出欢愉的神情。

何老太太满眼的慈爱,“睡得可好?”

那姐弟到是也巴巴地问起何老太太来,“外祖母,您睡得可好?”

何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外祖母睡得极好。”

“我跟阿弟睡得也极好。”袁澄娘代替她弟一块儿说了,“祖母,您昨日里说要去听话,可是真的?”

何老太太笑着点头,“真,必然是真,待会用过朝食,就带你们姐弟两个去看戏。”

袁澄娘到不是没听过戏,京里向来有喜事便请戏班子唱堂会的传统,她哪里会没听过戏,只是未曾在戏院子里听过戏,对戏院子十分的好奇,“外祖母,那戏院子很大吗?很好玩吗?”

袁澄明拽着他阿姐的袖子,“外祖母,大不大?”

何老太太还有些骄傲的神情,“自然是大的。”

用过朝食后,何老太太还真带着这对姐弟出门,这一出门,便对上前来请安的何大爷一家子,何大爷并何大奶奶柳氏,还有膝下子女,嫡长女何晨芳,嫡子何瑞,庶子何文,还有个弱柳扶风般的庶女何晨冬,竟然只是等着思荣堂外头请安。

何老太太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连丁点波动都没有。

顾妈妈到是开了口,“大爷,大奶奶,还请回去,老太太要带着表姑娘与表少爷出去呢。”

何大爷自然知道这嫡母心里的疙瘩,也不上前凑趣,只是说道:“母亲要带五娘与三哥儿出去也是好事,省得一天到晚都闷在府里,只是这一出去,须得多带些人,省得让五娘与三哥儿受了惊。”

何晨芳这两日里气得不行,这对姐弟一来,她便是想到祖母面前凑趣都不行,平日里就算是何老太太对她淡淡的,也从未拒过她;她得以日日进得祖母院里,这在姐妹里是头一份,如今这对姐弟一来,让她的这份体面都没了,她心里哪里能不气。

她的视线扫过小表弟,没有多少表情,又看过那京城侯府的表妹,听她爹说起这如今的侯府就跟破落户似的,还摆个什么架子。只是待她看清了这表妹的模样,不由得起了几分嫉妒之心,别看着表妹还小,这脸蛋漂亮得连她都是望尘莫及。她上前道:“表妹可好,我是你的表姐晨芳,这位是你表哥瑞哥,文哥,还有你晨冬表姐……”

未待她一个个的介绍过去,何老太太毫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她,“好了好了,你们都下去,我跟前无须你们守着尽孝,都散了吧,散了吧。”

何晨芳脸上顿时一红,巴巴地看向何老太太,“祖母,芳儿能跟你们一块儿去吗?”

何大奶奶柳氏面上也不好受,连忙喝止了何晨芳,“芳儿,不要打扰你祖母。”

何晨芳这会儿瞧向坐在肩舆上的袁澄娘,泫然欲泣。

但袁澄娘没看她一眼,她是何老太太的外孙女,自然是与何老太太站一道儿,决计不会为别的事逆了何老太太,装不知事般的笑开了脸,“外祖母,快走吧,五娘都等得心急了。”

何老太太便应了。

何大爷一家子就眼睁睁地看着虽从佛堂搬出来但从未离得思荣堂一步的何老太太竟然出了门,带着那对姐弟。何大爷面上紧绷,颇有些不满,“老太太也真是的,不见那几个也就罢了,如何都不见我们?”

何大奶奶柳氏微叹口气,“老太太是什么样儿的性子,你还能不知?”

何大爷却是道:“妹夫明日要去府试了。”

柳氏道:“但愿妹夫能高中。”

何大爷从来没想过妹夫居然还能拜得傅冲先生为师,如今还要娶得傅先生的爱女为妻,心里头颇有些不是滋味。“中不中的,哪里是你我能说了算,且看他运道如何。”因着何老太爷一死,何老太太对于容王的事一点不知,竟然将何家一分为几,如今的何家,容王已经不放在眼里了。眼看着季家一天天壮大,何大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戏院子,真是让袁澄娘大开了眼界,而且这戏院子还是何老太太名下的产业,只是这事儿鲜少有人知道,何老太太将这事亲自告知了她,并将戏院子的契书给了袁澄娘,袁澄娘未接,何老太太硬是让她受了。

怀揣着戏院的契书,袁澄娘还真有点儿压力。

戏看到一半,顾妈妈道:“老太太,姑爷来了。”

何老太太且愣了一下,还是回道:“你让他去隔壁,我就过去。”

袁澄娘站了起来,袁澄明年纪还小,更坐不住,听到袁三爷来的消息,他也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还是让袁澄娘给拉住了。

袁澄明看着何老太太出去,不由得也想跟着,见被他阿姐拉住,眼里颇有些不解,“阿姐,爹爹、爹爹来了。”

袁澄娘到是笑着将桌上的点心掰开了一点点塞到他嘴里,见他满足地吃着点心,便笑道:“外祖母与爹爹有话要说呢,你陪着阿姐可好?”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认为自己一定能成 袁澄明皱了皱鼻子,还是极为认真地点点头,“我陪阿姐。”

未等着袁澄明的声音落下,只见得袁澄娘的视线被挡住,出现在面前的竟然是应该还在京城努力为秋闱准备的蒋欢成,这到底让袁澄娘吃惊了一回,“蒋、蒋表哥缘何在这里?”

蒋欢成走了进来,落坐在桌边,伸手捏捏袁澄明的脸蛋,“三哥儿,还记得表哥不?”

袁澄明将嘴里的点心咽下,便开心地扑向蒋欢成,幸得蒋欢成将人给抱住,还是让袁澄娘几乎吓出一身冷汗,万一摔在地上岂不疼!她见着蒋欢成抱着她阿弟,眉眼间便有些不喜,索性将刚才的话再重复了一次,“蒋表哥缘何在此?”

蒋欢成好像这才听见她说话,眉毛往上略略一挑,“来就来了,有什么缘何的?”

这话听得袁澄娘满心满眼的不舒坦,她瞪大了眼睛,“那蒋表哥是过来看戏?”

蒋欢成笑问她,“不成吗?”

袁澄娘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让他给噎了一下,悻悻然道:“自然是行的,只是蒋表哥不是在京城吗怎么都不准备秋闱?还是自认有信心一定能成?”

蒋欢成接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夸道:“还是五表妹会说话,这话说的就是有水平,我呢就是这么认为自己一定能成。”

袁澄娘还能说什么?

瞧着他自信的脸,她真是不知道说啥才好,因为上辈子他确实是风生水起,几乎就没有让他困扰的事,至于科举之事,在他手里更是如探囊取物般简单。袁澄娘瞬间为自己心疼,怎么就跟他论起这个来了,“那我就祝蒋表哥高中吧。”

蒋欢成还特特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将怀里的小胖墩放回椅子里,将手横放至袁澄娘的头顶,再慢慢往着自己身上比划,见着她到了自己腰上一些,有了个结论,“好像又长高了些,五表妹最近人长得真快,先头还跟你弟弟一般高,如今都这么高了。”

一说身高就跟踩着袁澄娘尾巴似的,尽管她身上并没有尾巴,还是气红了娇嫩的小脸蛋,她气嘟嘟道:“我才没这么矮呢,我那会怎么可能才跟我阿弟一般高,你胡说八道。”

她也气极了,却不想到把袁澄明弄哭了,他小小的想法里好像他阿姐说他不是一般高就难受,“阿姐坏,阿姐坏……”他硬是从椅子上下地,跺着小胖腿。

没料到会这种结果,到把袁澄娘吓了一跳,赶紧地地就哄起他来,“阿姐刚才同你开玩笑呢,阿姐就跟阿弟一般高,一般高,好不好?”

岂料,这回竟是哄不好了,小家伙到是眼泪汪汪,要哭起来似的,急得她又哄,还是不行。

蒋欢成到是一把将袁澄明给抱起来,让他高高的,“三哥儿,你看看,如今你比你阿姐高了,可喜欢吗?”

这会儿,袁澄明真的在高处了,被蒋欢成给举起来,看他阿姐都有些居高临下,他不由得笑开了脸,还“咯咯”地笑出声来,“阿姐,看我,阿姐看我,看我高高在的!”

袁澄娘简直无语,就这么点好处,她弟就成了小叛徒,为避免这个小叛徒要哭,她只得说:“嗯!”

蒋欢成慢慢地将袁澄明给放下来,袁澄明才算是满足地乖巧地坐着,听着对面台子上那些“咿咿呀呀”的声音,尽管都听不懂,不光袁澄明听不懂,这袁澄娘也是听不懂,她哪里来过江南,这江南的胡侬软语,她还真是听不太懂,也就听个调调。

蒋欢成在江南早就待了些时日,自是要比她好些,陪着他们姐弟俩坐着,一直到戏散场。

这边戏一散场,何老太太便由袁三爷扶着回来了,眼睛微红,像是哭过,脚步还有些不稳,都由袁三爷撑着她,顾妈妈与李妈妈在后头跟着,不敢上前一步。

见状,袁澄娘心里头总算是松口气,外祖母能让她爹袁三爷扶着,必是与她爹袁三爷谈得还好,不然的话,就依着她外祖母的强硬性子,恐是连扶都不让袁三爷扶一下。她能理解外祖母的想法,只是她娘已经没了,活着的人只能往前看,不是她便不想娘了,而是她非常的想。

她非常的想何氏,尽管上辈子她在何氏跟前也就没多长时间,这辈子嘛,她有幸在何氏跟前待的比上辈子久一些,还是没能保住何氏的命,她心里有极大的愧疚,这份愧疚许是得一辈子都压着她。

“外祖母,爹爹。”她上前一步,巴巴地瞧着何老太太与袁三爷。

何老太太被袁三爷扶着坐下,见袁三爷还在一边站着,面色稍冷地指了指这屋里的空位子便道:“坐下吧,愣着做甚?”

袁三爷似乎受宠若惊般地坐下,“多谢岳母。”

何老太太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瞧着这屋里多出的一人,“你这少年是何人?”

未等袁三爷替他回答,蒋欢成开口了,“在下姓蒋名欢成,字子沾,外祖母可叫我子沾。”

是字子沾。

人称蒋子沾。

袁澄娘是知道他的字,但下意识地就忘记了,这字还是他的先生张大人给他取的字。

袁三爷接着道:“岳母,子沾是我姑母的孙子,是西北蒋家。”

西北蒋家,何老太太还是听说过一些,“原来是那个蒋家,果然出一表人材。”

蒋子沾却是谦虚道:“外祖母过誉了,子沾愧不敢当。”

袁澄娘在边上听得耳朵都长茧,颇有些不以为然。

蒋子沾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不由暗自思量自己可有地方将这个五表妹得罪过,细想一下也是没有,到叫他有些意外了,“今日来就是见过三表叔,现在已见过,子沾便回京城了。”

袁三爷这一听,便知他恐是有要事过来,便点头道:“那子沾且回去,一路可要走好。”

蒋子沾作揖后便告辞了。

袁澄娘在边上看得还是相当不以为然,也不知道这蒋子沾肚子里卖的是什么破葫芦,反正她是想不透,看着他走出戏院子,不由得撇了撇嘴,不意见那蒋子沾竟然突然回过头来,她脸都僵住了。

蒋子沾像没事人一样转回头去,这次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边袁三爷陪着何老太太回去何府,自从袁三爷当年回京之后,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再次入了何府,这一入何府,便见得何大爷与何大奶奶过来相迎,先将何老太太一行人都迎了进去,只是何老太太进得思荣堂时,又使人将院门关上,不让何大爷夫妻入内。

何大奶奶早就习惯何老太太的脾气,到是极为冷静地看着那思荣堂的院门关上,只是何大爷因着何老太太再次给他个没脸,心里就存了气性,实在是有些咽不下。

何大爷瞧着这紧闭的院门,恨不得亲自将这院门给砸掉了事,只是这杨州城里谁人不知他是庶长子,何老太太也待他极好,他若是真将这院门给砸了,岂不是叫人坏了他名声!不敬嫡母,他何家虽是商户人家,这名声落在身上,恐也是不妥。

“大爷,妾身微乏,先回去歇着了。”何大奶奶柳氏就见不惯何大爷这种不冷静的性子,如今跟当初可不一样了,当初有老太爷纵着大爷行事,还真让大爷做得有模有样,如今大爷一见老太爷没了,就将那些个经年的人手都打发了,“大爷不是说今日儿有事吗,怎么就不见您出门?”

何大爷被问得恼羞成怒,“你管这许多做甚?”

被他一喝,何大奶奶柳氏便相当果决地不说话了。

只是何晨芳在自个屋里待不住,便到何大奶奶柳氏这边过来,见柳氏看着账册,她有些不耐烦地皱皱眉头,“娘您每天看这个,有甚么个乐趣?我们家难道还缺银子使不成?”

何大奶奶柳氏抬眼瞧了近得身前的女儿,将手头的账册先放到一边,“这银子难不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我们家是不缺银子使,可谁还能银子多了扎手?”

何晨芳听不进这话,她在杨州有些个交好的姑娘家,就她一个人是商家出身,别个都是沾了点小小的官职,她心里头还挺不服气,别看人家在她面前搔手弄,她的眼光可高了,愣是一个都没看中。“娘,外头的人都说女儿满身的铜臭味儿呢,她们的诗会,都不给女儿下帖子了。”

何大奶奶柳氏原是出自书乡门第,自是知道这商户人家与书香门第的区别,如今女儿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这上门提亲的人是有,好些个都是些毫无出息的次子,就盼着娶了她女儿,好得丰厚的嫁妆。她微叹口气,“别人不给你下帖子,你便不去就是了。”

何晨芳听得这话更不舒坦,好像平白无故地低了人家一头,明明她何家样样儿都好,哪里有她何家的一半,便是何家的十之一,那些个人自从她祖父过世之后,就慢慢地跟她疏远了。她如今也知道这种被冷落的味道,只是又不好给人添乱。“如何能这般!娘,您都不知道事儿,她们不给女儿下帖子,还在背地里讲女儿闲话,女儿就是气不过,尤其是季家,如今季家到是压我们何家一头了,娘,我们何家的铺子如何就成这样了。”

何大奶奶柳氏自是知道如今何家的尴尬之地,看向女儿的目光便多了些亏欠,“这铺子的事你就别管,不是你要管的事,跟着娘记账便行,省得到时连一本账本都看不完。”

何晨芳不乐意听这样的话,面上就有点难看,“缘何要看账,您给找个称手的妈妈,让她过去替我看着嫁妆便成,如何像娘说的这么难了?”

何大奶奶柳氏简直无法,这女儿自小养在秦姨娘身边,到是养得目下无尘个性子,让何大奶奶柳氏时不时地要头疼一下,“这事儿岂能交与妈妈?这事儿都得你自己看着,别让别人贪了你的嫁妆。”

何晨芳嘴上应着,心里颇不以为然,并不将嫁妆放在眼里,“娘,女儿听闻府尊夫人过两日便是大寿,家里可有收过帖子?”

何大奶奶柳氏一看就知道她想去府尊夫人的寿宴,只是如今何家并未收到关于府尊夫人的只防片语,更别提帖子了,连个蚊子都没有。果然是人走茶凉,半点声响都没有。

何大奶奶柳氏吩咐道:“你瞧着那府尊夫人的侄儿可好?”

还未何大奶奶柳氏话音落下,就听得何晨芳连忙摇摇手,“娘,那府尊夫人之内侄,愚笨极了,女儿不喜欢。'

何大奶奶柳氏有时候也乐一乐,索性便打趣道:“女孩子家家得谦逊,别像刚才一样把人家给吓着了,还不如在家卖豆腐。”

何晨芳撅了嘴,抱怨道:“娘,您就是这么爱操心,祖母都不让我进去思荣堂,祖母怎么就不能让女儿进思荣堂了!”

何大奶奶柳氏略压低了声音,“你祖母自有想法,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何晨芳满心不满,觉着这祖母真是偏心极了,“祖母根本没将女儿当成孙女呢,不然这思荣堂如何不让女儿进去,还有爹跟娘也进不得?”

何大奶奶柳氏却是喝止了她,“你胡沁些什么,你祖母也是你说得的?”

何晨芳满脸的悻悻然,“女儿不说就是了,不说就是了。”

何大奶奶柳氏到是不放心,“你都是大姑娘了,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得有个成算。”

何晨芳这时就有点委屈了,“娘,女儿想去府尊夫人的寿宴。”

何大奶奶柳氏眼神一暗,“没有帖子如何得去?”

何晨芳哀求道:“娘,要是女儿去不得府尊夫人的寿宴,岂不是一下子就叫人知道我们何家不行了?女儿以后学有何面目出现在人前?”

何大奶奶柳氏有些头疼,“如何就见不得人了?你识的那些人若因着咱们何家如今比不得季家,不跟你来往了,那是她们势利眼,你又何必计较?”

何晨芳哪里会不计较,少时何家一直是江南首富,虽说她不算是众星拱月,也算是被人热捧,所有人好像都不记得她是商户之女的事,如今这何家一旦叫季家占了上风,那些巴结她的姑娘们都瞬间不将她放在眼里了。她在何家自小受宠,用的都是上好东西,便是这府尊之家里的东西都不及他何家,被这么一排挤,到让她气得不行。

何晨芳一跺脚,“跟娘就是说不明白。”气得就跑了出去。

何家大得很,她这一跑,就在何府里转悠,何家的花园在江南算是一绝,三年之前,何家的花园向来是络绎不绝,多少姑娘家以盼着被她下帖子而荣幸,才三年,这何家的花园也就是凋零了。她恨恨地摘一朵月季,狠狠用脚辗踩了好两下。

她这一走,何大奶奶柳氏便叹了口气,“这孩子,也不知是随谁的性子,小时就爱跟人攀比。”

她身边的张妈妈瞧着何大奶奶柳氏的愁容,“大奶奶,有句话不知道老奴当不当说得?”

何大奶奶柳氏再次翻起账册来,瞧着这上头就没收入多少银子,心里也想着这何家不知能撑多久,老太爷一走,何大爷实在是支撑不起来,素日里瞧着也是个经济的好手,这一老太爷没走还看不出来,这一走便瞧出了味道。她迟疑了一下,“你且说。”

张妈妈凑到她耳边,“老奴听说那位不曾换洗了。”

何大奶奶柳氏脸色微白,却是有着怒色,“这楼子里出来的人,如何还会有身孕?”

张妈妈却是道:“那位跟了大爷时还是个清倌人,想必是没吃过那种要命的药。”

何大奶奶柳氏几乎拿不稳账册,只是才一会儿,她的情绪好像便过去了,“既然大爷让她待在外头,就且让她待在外头吧。”

张妈妈却是有些担心起来,“若那位生下儿子可如何是好?”

何大奶奶柳氏冷睇着她,“难道我没儿子?她一个外室女,又是从楼子里出来的人,我难道还要迎着她入府不成?大爷将她放在外头,就放在外头,与我又有何相干?”

张妈妈嘴唇微动,却是不敢劝了。

待得午时,何大奶奶柳氏小憩过后便去了思荣堂,因着她一个人过去,这思荣堂还真让她进去了,柳氏见着那对姐弟,还有何老太太,并未见得妹夫袁三爷,据闻袁三爷明日里便要去参加府试,这府试是如何重要,她也是心知肚明。

何大奶奶柳氏见着何老太太比先头还要精神了些,自然是跟着高兴,她向来不是刻薄人,“媳妇瞧着老太太的精神头要好了些,表姑娘表少爷来得好。”

何老太太命顾妈妈将帖子拿出来,送到何大奶奶柳氏面前。

何大奶奶柳氏一看这帖子,不由喜从中来,分明就是府尊夫人寿宴的帖子,“老太太,您这是?”

何老太太淡淡道:“芳儿在我跟前服侍许久,我也没什么能给她的,你就带着这帖子替我给府尊夫人贺寿吧。”

何大奶奶柳氏自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府尊夫人给她下帖子,然,何老太太却是有那个面子,她拿着帖子,觉得这帖子烫得厉害,“多谢老太太,多谢老太太……”

何老太太手一摆,“别说这些话,去得府尊夫人寿宴,你需得管住芳儿便行。这此去寿宴,你心里必得有成算,别让芳儿眼皮子浅胡乱行事?这扬州城里好些个哥儿都到了要说亲的年纪,你可得注意了。”

何大奶奶柳氏自知何老太太说的都是实话,就怕芳儿眼界太高,只是她当娘的却不好直数女儿的缺点,颔首应了,“多谢老太太教导,儿媳定会谨记在心,万不敢忘。”

袁澄娘与弟弟袁澄明坐在边上,半句话都没有。

待得何大奶奶柳氏出了思荣堂,袁澄明便坐不住了,非让人带着他到院子里走走,这一来,就连何老太太也起了在院子里走走的兴致,果真在院子里走了好两圈,便是连袁澄娘也跟着走了好两圈。

何老太太瞧着这一院子的花草,又笑看着袁澄娘姐弟,“累了不?”

袁澄明立马摇摇头。

袁澄娘也跟着摇了摇头,“外祖母,我跟阿弟不累呢。”

何老太太道:“你大舅母人是好的,这何家上上下下也就她好些。”

袁澄娘道:“外祖母缘何不让他们进得思荣堂?”

何老太太摸着她的脑袋笑道:“我向来不耐烦见他们,又不是我亲生的子女,见他们在眼前天天晃着就烦,索性便不见了。”

袁澄娘像是听懂了般,“嗯,外祖母不高兴见他们便不见,高兴见就见。”

何老太太却是道:“想不想跟着外祖母去府尊夫人的寿宴瞧一瞧?见见别家小娘子?”

袁澄娘颇为老成的皱皱眉头,“外祖母要去,澄娘便跟着外祖母过去,若是外祖母不想去,澄娘也不去。”

何老太太只是笑着点点头,“府尊大人很快就要离任,膝下几个子女都到了定亲的年纪,许是想在离任之前将亲事定下来。”

袁澄娘鼻子稍皱,“那晨芳表姐?”

何老太太却是道:“你大舅母是明白人。”

袁澄娘有些懂,又有些不懂,面上有些纠结,“外祖母……”

何老太太笑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

袁澄娘还是有些忧心忡忡。

她忧心忡忡也是一时的事,原想着是不是还要认识些何家另外的人,比如她娘的那些庶兄庶弟庶姐庶妹,但何老太太说没必要,她不需要认识,一个都不需要。

袁澄娘并不会因着何老太太的话而产生何老太太不近人情的想法,于她眼里,她娘是何老太太惟一的女儿,而那些个舅舅,只是何老太爷的子女,并不是何老太太的子女,所以,何老太太的态度,她也是追随着,并不逾越,即使这何大爷的子女,她也就是平常的交往,并不与他们玩到一起去。她也不管那些人高不高兴,她自个高兴就好。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我们三哥儿还真是有眼光 但是很快地,府试便结束了,袁澄娘姐弟自是要回袁家祖宅。

那日回去之时,姐弟俩还特特地去府试之地去将袁三爷接了回去,袁三爷考了几天有些累,林福早在外头侯着,见着自家三爷出来,他连忙上前替袁三爷披上件披风,并护着袁三爷回到最外头的马车里,这才回到马车上,袁三爷才觉着好受了些,见着女儿跟儿子,似乎这身上的疲累也跟着过去了。

袁澄娘看她爹袁三爷身着单薄,要不是这身上披风,指定挡不住这外头的秋风,“爹爹,可还好?”

袁三爷靠在马车里,马车隔绝了外头的秋风,让他身体慢慢地回温,眼底有着深深的黑眼圈,人似乎都瘦了,他呼出一口气,“还成,就是穿着单薄了些,也幸好单薄些,不然这人还真是没几分精神。”

袁澄明挤在她阿姐身边,看着神情憔悴的袁三爷,“爹爹,难看,阿姐,爹爹难看。”

他这么个一插话,到惹得袁三爷立时就乐了起来,不由得自我打量一番,还拿了袁澄娘的小镜瞧了瞧,果然都是神情憔悴,“果然是难看了许多,我们三哥儿还真是有眼光。”

袁澄娘掩嘴而笑,“爹爹,您还真是……”

袁三爷瞧着这一对儿女,真是感慨万千,“原想着到你外祖母家接你们呢,没想到你们两姐弟还来接我。”

袁澄娘笑道:“女儿跟阿弟都想爹爹了,自然就等不得爹爹来接我们了。”

袁三爷问道:“你们外祖母可还好?”

袁澄娘点点头,“外祖母身子好着呢,瞧着都精神了许多,外祖母还想着是不是要去京城走走呢,爹爹,你觉着如何?”

袁三爷并未半点犹豫,“你们外祖母多年都未去京城了,如今是得去见见京城的风光,必是与多年前不同。不如我们回京时,让你们外祖母就跟我们一道去如何?”

袁澄娘迫不及待地就先替外祖母应了下来,“爹爹主意可好极了,女儿瞧着外祖母也不耐烦应付那些人,她一个人待在何家也是怪没趣,到不如去京城里,我也能陪着外祖母,您觉得如何?”

袁三爷自是知道这何家的一团子乱麻事,也晓得岳母的脾气,“也不是不行,你们外祖母多年一个人,我也是不放心,当年你娘更是不放心,如今你们外祖母有了要去京城的想法,我自是赞同。”

袁澄娘这才放心下来,以后她就有两个外祖母了。

这边儿袁三爷带跟着子女一块儿回了袁家祖宅,袁家祖宅这边已经是披红挂彩,正张罗着袁三爷的婚事,自是有一股子喜气洋洋。两日后便成亲,成亲之事极为迅速。

袁三爷这一回府,便有族长家上门来请过去吃酒,这不止请了袁三爷一人,还请了袁澄娘两姐弟,袁三爷那边自有族长家男丁作陪,而袁澄娘姐弟这边则由族长家女眷所陪。族长家女眷将她都当成坐上宾,句句话都是奉承着她,让袁澄娘觉着好生无聊。

她虽是无聊,但不是不给人面子的人,以至于都是端着笑脸。

族长家的二孙女袁清娘,瞧着袁澄娘这一身衣裳,这衣裳的料子,她自是认得,上回见知府家的千金穿过,这上等的料子,她家是没有,主要是太贵,一匹布足足得五十两银子,这看来都是天价一般,竟然让袁澄娘就穿在身上,不止今日里穿了这一次,最近这几日,见得这位自京中回来的堂妹都是这种料子做的衣裳,她看得着实眼热。

袁清娘多看了几眼袁澄娘,努力地掩饰住自己嘴里的艳羡之色,“澄娘妹妹,如何都用这料子做衣裳,姐姐我觉得这实是太贵了,三叔不日便将娶妻入门,你若是还用这料子做那多身衣裳,岂不是白白叫你后娘看了扎眼?”

袁澄娘一愣,见着族长家的女眷都瞧着她,谁也没喝止这失礼的袁清娘,好像大家都这么认为。

这让袁澄娘心头发恼,傅小师姑这就要嫁入她袁家,竟然有人想要挑拨她与傅小师姑的关系,真是叫她想番白眼,还是忍了。翻白眼能忍,主要是因为仪态,但是话她是不能忍的,索性便站了起来,冷着一张小脸,“清娘姐姐说的是什么话,这衣裳是外祖母给我做了几身,傅小师姑知道这事儿,岂会扎眼,她准定儿要夸我穿得好看呢。”

只是,她这话并没有点醒愚笨的人。

袁清娘见她似乎要与后娘好好相处,就不舒坦,不管那个人是谁,都让也她不舒坦,惟有袁澄娘过得惨了,她才能与袁澄娘好好儿地相处,她笑道,“澄娘妹妹,你的心地真好呀。”

这话明显带着别样的意思。

袁澄娘到像是听不懂她的话,还自夸道:“清娘姐姐你说的真好,我娘在时就说我的心地特别好,我一直都这么觉着的。”

袁清娘闻言,颇有点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别人家后娘都是怎么样的?你以为你还以为像现在这般自在?还能跟你阿弟好好儿的?”

袁澄娘露出吃惊的模样,“清娘姐姐如何说这个?我跟阿弟都乖,谁能待我跟阿弟不好了?”

袁清娘叹口气,满脸都是为她担心的表情,“你呀还是不知事儿,这天底下的后娘们都是一个心肠,就盼着她自个的子女千好万好,不把原配妻子的孩子放在眼里。这一有了后娘,便会有个后爹。”

袁澄娘更是装作听明白了,“后娘是后娘,可我爹爹还是我爹爹,怎么可能是后爹?”

这袁澄娘到是忍着没翻白眼,袁清娘到是当着她的面就翻了白眼,且这一屋子的老老少少都当没看见一样都由着袁清娘在那里跟她絮絮叨叨。袁清娘长长叹口气,“你呀真是一点都不明白,真叫我替你担心。”看袁澄娘的眼神就是看没娘的孩子好可怜的之类的东西。

袁澄娘还是不明白,只是她心里头到是乐开了花,难得无聊,来个人来凑趣,她心里头到是挺乐意,就装起大尾巴狼来,哄着袁清娘在那里替她着急。她还特特地冷了张小脸,不耐烦地看向袁清娘,“清娘姐姐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干脆,怎么就不把话说清楚呢,姐姐你要担心我什么呢?”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扫过这屋里的所有人,都是族长家的女眷,不管是族长家里的哪一房,她也就是个面儿熟,她傻傻笑开脸,“伯祖母,几位伯母,你们都知道清娘担心我些什么事吗怎么就不跟我好好话,就非得让我猜?”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有点尴尬。

族长夫人忙插话道:“你清娘姐姐实是关心你,你别放在心上。”

袁澄娘瞬间乐了,“伯祖母,我又没放在心上,我只是听不懂清娘姐姐到底想说什么。”

她一派天真地瞧着族长夫人,还笑眼盈盈。

族长夫人,一时拿不准这京里的来信,那是忠勇侯夫人写与她的,让她多关照些袁澄娘,“你清娘姐姐是怕你爹爹娶了后娘就一门心思想着你后娘,不想你跟你阿弟了。待得将来你爹与她有了孩子,你跟你阿弟又成不了他惟一的子女,要有个什么事,你后娘在,你爹难不成还要偏袒你们两姐弟不成?还有你娘的嫁妆,你还小,打理起来必是不行,要万一让你后娘给占了去,你跟澄明可如何是好?”

袁澄娘到是好脾气的笑笑,“傅小师姑不会的。”

她一说不会,族长夫人便不说了。

只是端了一晚上笑脸的袁澄娘,到成了她傻呆呆的名号,不多时,就从族里传出袁三爷之长女忠勇侯府的袁五姑娘有些傻症,袁三爷因着女儿有傻症才要急得续娶,又怕这惟一的儿子长大后又有傻症,自然便要娶傅先生的女儿,那傅先生名闻天下,这女儿必有学识。

这样的传言传到袁澄娘耳里,并不当一回事,暗地里让如燕去留意了一下。如意因有武功,这行动起来便是比常人要利落些,很快地便发现这些闲话是从族长那房传出来,而传出这些闲话的人正是族长家二房的女儿,正是袁清娘是也。

袁澄娘到是让这些人给气乐了,打着为她爹袁三爷办婚事的旗子,这袁家祖宅的人都是跟打秋风一般,见着好的东西都想要,这不,今儿早上她还让顾妈妈将人都拒之门外了。

这一拒,外面将话传得越凶了。

袁澄娘也不想着用什么办法去收拾人,就把别人的话当成耳旁风。

只是,她自己到把话当成耳旁风。

她当耳旁风便自认是听不见了,是听见也装作没听见,却是这话到了袁三爷的耳里,袁三爷素来都是斯斯文文,与族中来往从未摆过任何架子,待听得他的女儿被人编排成那样子,顿时怒火中烧,跑去了族长那边要个说法。

袁澄娘先是不生气,如今就生气了,尽管袁三爷明日里就要成亲了,她还是给族里的姐妹们下了帖子,所有的姐妹们都下了帖子,就是族长家里的姐妹们没接到她的半个帖子。

她事先让将这事这捂得紧紧的,强龙不压地头蛇这理儿她也懂得,就索性没将这事儿传出去,要是这些族里的姐妹们知道族长家的姐妹们并未得到她的帖子,袁澄娘也估摸着她们不太敢得罪了族长家,因着她袁五娘总要回京去,又不会在祖地待太久,于她们来说巴结好族长家可能更得利些。

于是袁澄娘吩咐下去,一句话都不准外传,也不把这姐妹们的相聚日子往后排,也就是排在下午,收到帖子的姐妹就得紧赶慢赶的过来,时间太及,谁哪里还顾得上注意一下族长家的姐妹们有没有一块儿,等真到了忠勇侯的祖宅,众姐妹们还是诸多羡慕。

族长家虽是管着族里的事,不管族里何人,见着族长家的人,总要矮一头;只是相比族长家起来,这忠勇侯府的老宅多次修缮,岂能是族长家能比肩的?她们个个都挺有荣幸的逛了回花园,还受到袁澄娘的亲自接待,都以这为无上的荣光。

待得众姐妹们发现少了族长家的人之后,便有些不自在。

袁澄娘今日里便要下袁清娘的脸,自然是故意不请人,“列位姐姐,列位妹妹,我袁五娘惯是脾气好,有些人传我的外话,我未放在心上罢了,别将我袁五娘当成软柿子任由,我把话放在这里,要是因着谁谁没来,姐姐妹妹们谁想走人,我决不拦着。”

有了袁澄娘的这话,便有人想走,也抹不开面子走人。

人家并未指点道姓,可这话一出,谁不知道这说的是谁。

族长家好几个姑娘都未得帖子,众人虽是觉得这袁五娘性子也忒霸道了些,但族长家的几个姑娘也是向来鼻孔长在头顶,她们也并非没受过闲气,因着谁也没走,于是谁都不走。

她们暗地里又有种解气的感觉,族长家的姑娘也能让人下脸,反正这脸又不是她们几个下的,是忠勇侯爷家的五姑娘下的脸,她们也乐得在边上看好戏,这不从族长家里传出来的闲话,她们哪个没听说过,甚至也有的帮着传了一传。

袁澄娘见族里的姐妹们都没说话,心里也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不过只是她们没走便好,她也并不要大家一块儿去怼上门,只是摆个姿态,族长算是什么,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就是靠着忠勇侯府,才能守得这族长之位。她爹虽不是嫡子,可也是老忠勇侯的亲儿子,她也是老忠勇府的亲孙女!

谁让她不痛快了,她就让人不痛快!

这不老忠勇侯里欢欢快快,消息传到族长家里,让袁清娘觉得被扫了脸面,哭哭啼啼到族长夫人面前,“祖母,那京里来的庶孽,竟然给孙女下脸,祖母,您去训她!”

族长夫人也是铁青着脸,碍于辈份身份,她实是不好去跟袁澄娘对脸,这一对,还真能下她自己的脸,此时,她将迁怒到袁清娘身上,“你在胡沁些什么!都这年纪了,还不知事儿!这话也是你能说得的”

袁清娘惯能讨好族长夫人,不然她在族长不算长又不算嫡,哪里能在族长夫人面前得了脸,被族长夫人一喝脸,她也就跟着委屈了,以帕子捂了脸,“祖母,孙女并不是为着自己的一口气,而是为着祖母的面子着想,她如今不给我们家里的姐妹们下帖子,岂不是没把我们这一房放在眼里?袁三堂叔在侯夫人面前作小伏低,如何了祖宅便耀武扬威起来?不就是不把我们这一房放在眼里嘛,祖母,要是这各房出去的人都这么回来打我们这一房的脸,那祖父这族长还能几分颜面?”

这话自是惹得族长夫人心中不忿,他们这一房因着忠勇侯的扶持才得以坐稳族长之位,对忠勇侯府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她也与侯夫人交好,向来看不惯这袁三爷,只是如今这袁三爷瞧着就大好出息的模样,她也有点观望的意思。

本来她到是想着这明天就要发榜,袁三爷这一成亲,若是中榜,便是好上加好,如今她到盼着袁三爷不中了,省得叫这袁三爷得意了。

不过,她毕竟是长辈,总不能亲自去训斥袁澄娘,便使人去叫了袁三爷过来。

袁三爷正忙着呢,忙得脚不滴地,这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喜气,当然,他这天儿也亲自带着儿子袁澄明,干什么事都带着儿子一道儿,听得是族长夫人那边使人过来让他过去,他稍有讶异,但还是去了。

当然,他还是抱着儿子,待得到族长夫人面前,他将儿子袁澄明放下,见着袁澄明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他也是朝族长夫人行了个礼,“不知伯母让侄儿过来有何事?”他眉眼间都透着谦逊,但也压不住那种自心底里出来的喜色。

这份喜色让族长夫人看了十分碍眼,瞬间与京里的侯夫人同病相怜起来,恁是谁家主母,见着个有能耐的庶子,总归是不高兴。她到是一副无奈的样子,将手指了指身边哭红了眼的袁清娘,“到不是我要让你过来,只是五娘在家里请了这族里的姐妹们,惟独未请清娘几姐妹,这不,她自是委屈着呢,也哭过了一小会儿呢。”

袁三爷不是不知女儿澄娘在家里请族里的姐妹,只是不知他女儿并未请族长家里的姑娘,不过他略一细想便知道他女儿是什么想法了,只是他面上露出不解之色,“五娘如何未请清娘侄女几个?不会呀,她说都请了。”

族长夫人以为他不知,就索性指明了说,“请了族里的众姐妹,就独独未请清娘姐妹几个,你那五娘还放话说要与清娘姐妹几个过不去呢!”

袁三爷却乐了,只是当着族长夫人的面,他没乐出来,乐在心里。

袁三爷决不乐意见着自己的女儿如被人欺负,尤其是自何氏过世了后,他就发誓说决不让女儿过得不顺心,听得这话,他自是还为女儿高兴,要这话真是他女儿说的,他不但不会责骂于澄娘,反而还会私底下夸她几句。

于是,他到露出慎重的表情,便是明日要成亲的喜色也从他的脸上稍稍淡了些。

族长夫人以为他怒了,反而还跟着道:“你得管管澄娘,她年纪还小就已经这般不知事,且性子又这般霸道,将来嫁人了,可如何是好?”

袁三爷听这话便怒在心头,便冷了一张脸,“伯母慎言,我五娘从小养在母亲身边,由母亲言传身教,母亲从未说过她半句不好,向来都是夸她的话,在姐妹间也是向来和和睦睦,都没有红过脸。这一回祖地,如何会这般说话?她在侯府里最最大方,便是她最着眼的东西,她几位姐姐要了,向来都是大方奉上,如何在伯母眼里成了她性子霸道的?清娘侄女便是想要什么个玩意儿,我五娘断不会说半句。”

没待族长夫人回话,袁三爷连忙作揖告退,“侄儿明日里成亲,实是脱不开身,还望伯母体恤一回。”

族长夫人怒目圆瞪,气得满脸通红,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更得气得想让人将他给拦下,也幸得她气极,心中的话便是到了嘴边,也一时说不出来;待得袁三爷走了后,她才在身边伺候的丫鬟揉了胸口慢慢地回转过来,这一时竟然觉得她自己算是命长了。

好险,被他给气死!

族长夫人真给气着了,恨不得好好地教训袁澄娘,只是这教训袁澄娘的事还轮不上她,她是与侯夫人交好,这袁三爷是老忠勇侯的儿子,虽是庶子,到底是亲儿子,她家的族长之位都是靠着老忠勇侯提拔,如何会将老忠勇侯得罪得狠了。

只是这闷亏,不光是她的孙女吃了,连她自己都吃得够呛。

被袁三爷轻轻巧巧地就噎了话,她如何还能将话给怼回去,岂不是在说侯夫人的教养?即使她明白侯夫人的心思,也决不能将侯夫人的心思向外透露,若是毁了侯夫人的名声,于她这房又有什么好处!

可怜她的孙女要受这些庶孽的闲气!

待得族长回来时,族长夫人让人请他过来将这事儿全都说了,却是让族长听得几乎雷霆大怒。

族长是老忠勇侯的堂兄,想当年他们这一房因着没胆子跟着开国的皇帝陛下起事,自然就不会有跟忠勇侯府一样曾经有过的荣光,他们只是老忠勇侯隔房的兄弟,族里实是少不得族长之位,他因着一向与老忠勇侯爷并好,而谋了族长这一职。

如今族中人好多人都心思活泛起来,暗地里都等着他当不得族长之时,想挤了他当族长。他这边有点心急,生怕失了族长之位,偏家里的蠢婆娘还告状到他面前来,气得他要扬起手。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谁都跟个鹌鹑似的不敢吭声 只是族长夫人嫁与他多年,这扬起的手也跟着慢慢地放下来,声音颇有些有气无力,“真是半点见识都没有,还自作聪明,她袁五娘是老忠勇侯爷的孙女,自有侯府的人教养她,你在这里充什么人物?”

族长夫人见状,知是他不敢打她,不然还不让她失了这多年的体面嘴上还不肯罢休,“我是族长夫人,也算是她隔房的祖母,如何半句都不理我?”

族长真是气极,“我们这房是靠着谁当上的族长?你以为我这族长稳当得很?没有京中那位侯爷的扶持,我能坐得稳这个族长之位?”

族长夫人自是不甘愿承认自家族长之位得靠着别人,做了多年的族长夫人,这族中哪个人不都对她都要低上一头,让她多少有些飘飘然,如今被人这么一下面子,她自是受不了。她冷笑道:“不是庶孽……”

她的话音刚落,就让族长给甩了一巴掌,打得她脚下一踉跄,竟然是站不住脚,当着族长的面,谁都跟个鹌鹑似的不敢吭声。

族长夫人被这么打一巴掌,也差点儿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不光疼,觉得自己的体面全没了,往日里都让人敬着,如今被族长这么一打,她羞忿至极。这一羞忿,她竟然是冲着族长过来,双手就要挠族长的脸,素日里端庄的让人称道的族长夫人,此时也跟个泼妇一般。

但到底不是族长的对手,她刚冲上去,就让族长一把甩开,可怜的妇人多年养尊处优,哪里当得这么一甩,真是又气又恼又羞,这一来便病倒了。

族长到是怒瞪着她,“你好好儿地反省一下,什么庶孽,这话你也是能说得出口的?不管是嫡是庶,都是我们袁家的子弟,也是侯爷的儿子,容得你来作践他?成天儿跟侯夫人搅到一块儿,你帮着她为难三侄儿,能有什么好?三侄儿如今看着水涨船高,你是脑子进水了?还不给我乖觉些!”

他讲完,一甩手,就走人。

他这是去替婆娘去跟三侄儿说好,省得叫那三侄儿给误会了。不光是他的族长,他们整个袁家都得靠着这京中的忠勇侯府,不然这杨州城里袁家哪里还有几分脸面!女人就是见识短,就是光晓得后院那一亩三分地,别的事那是半点不知。

袁三爷回了家里,见着女儿还在招待各房侄女,到没去打扰了,只是吩咐人去说了声,待得这聚会一结束,就让袁澄娘过去书房找他。

幸好有老侯爷的书信,这旧宅里的人于他的婚事上都很精心,他是第二次成亲,心情早就没有当初那种期待感了,但也是有一些,并不是全然没有。他在傅家见过小师妹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如今这小师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在他向傅先生提亲之前,傅先生已经跟他讲过小师妹的身体状况,他明知道小师妹的身体状况还是向傅先生提亲。

他始终要续弦,娶一个不知根底的人还不如娶了小师妹,这样于他的子女也是件好事,他是有点儿私心,他一点儿都不否认。

见得族长过来,袁三爷暂且放下心中那些想法,他也是想好了,自是会待小师妹好。他亲自迎了出去,“三伯父如何过来了?若是有事,使人唤侄儿过去便行,如何让三伯父亲自过来?”

族长见着这三侄儿好像并未生气的样子,这才心落了下来,便不再提起些事,“我是过来瞧瞧这边操持的如何了,这一路看过来实是井井有条,我也放心了。”

袁三爷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多谢三伯父关心,我这事儿都亏得三伯父与这族里的人帮忙,才得以如此顺利,侄儿这里先谢过三伯父。”

族长捋着胡子,面上露出浅笑,“明日里你既要成亲,又是发榜的日子,希望是双喜临门。”

袁三爷笑道:“多谢三伯父吉言。”

一番寒暄之后,族长才走,袁三爷亲自将他送到门口,这不,袁澄娘那边的聚会也结束了,他才回到书房门口,就见着女儿袁澄娘站在书房外头,见他过来,她便扬声唤了声,“爹爹……”

这一声“爹爹”让袁三爷漾开了笑脸,“与族里的姐妹处得可好?”

袁澄娘眉眼间颇有点骄矜之色,“还成,她们都敬着我呢,不敢得罪于我。”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让袁三爷脸上的笑意更深,“你呀这待遇比我好多了,小时候我住在这里,没半个人理会我呢,人人当我是侯夫人厌弃的庶子,怕沾了我便让侯夫人跟着厌恶。”

这话也就他们父女之间说说,先头袁三爷忆起这些事还满腔的不忿,如今他还是心有不忿,虽然因着这些事让他成长起来,可他没必要去感谢这人生中他压根儿就没必要经历的惨淡与亏待。“你呀,这面子颇大,还能请得来这族里的众姐妹呢。”

袁澄娘撇撇嘴,“还不是因着爹爹如今跟先头不一样了,不然她们哪里还能给女儿面子。”

袁三爷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实,残酷的现实,何氏在的时候,他还想着是不是要教女儿这世道并不是这般的现实,而如今他不得不觉得让女儿早日看清这个残酷的现实才是最好,与其让她在外头跌倒爬不起来,还不如他手把手地教明白她,在家里他可以宠着她,在外头,并不全是好人,有些人的面孔甚至是好几张。

袁三爷微叹口气,“爹也不知道你这么明白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袁澄娘歪着脑袋看他,忽然天真地笑开来,“爹爹要纠结这个干嘛呢,女儿还是女儿呀。”

袁三爷恍然间将女儿的面容与何氏的面容相叠在一起,不由感慨万分,用力地点点头,“我儿说的是,你记永远都是爹爹的女儿。”

袁澄明听不懂,学着他阿姐也跟着歪着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天真,“爹爹,阿姐,抱抱?”

袁三爷低头逗他,“到底是要爹爹抱,还是你阿姐抱?”

这下子轮到袁澄明为难了,他往袁三爷与袁澄娘之间来回看,小小的脸上出现苦恼的神色来,好半天却是摇摇头,“不抱抱,不抱抱……”

他这个小模样将袁澄娘逗得够乐,矮了身子想去抱他,只是他日渐长大,袁澄娘娇娇弱弱,一时难以抱起,便为难地看向袁三爷;袁三爷一乐,便将小胖儿子给抱起来,一手却是牵着袁澄娘的手,“明日里你小师姑就要进门了,五娘,你可知要如何做?”

袁澄娘半点不犹豫,“自然是要称小师姑为母亲,爹爹,女儿知道的。”

袁三爷稍点了点头。

这一日,袁三爷带着他们姐弟二人坐着马车出去走了走,走走这扬州城,看看这扬州城,让袁澄娘深切地理解了一回什么叫“江南只合游人老”,什么“画船听雨眠”的境界。

她竟是觉得这辈子比上辈子松快了许多,甚至萌生了一股子要走遍这天下的念头,只是她是女子,这世道对于女子的要求甚多,她爹爹袁三爷又哪里肯让她一个人远行,这念头她便放在心里想想罢了,终是没敢说出口,但是她却有了种念头,要学骑马。

待得明年,她定要学骑马。有现成的师父在呢,如燕会骑马。

到时她缠着如燕姐姐教她便是了。

袁三爷并不知道他在成亲前一日带着子女去逛逛扬州城,竟然让女儿有了想走遍天下的念头,更有了想要学骑马的念头,他只是趁着这空闲的日子,让子女觉得没白来这扬州城。

天才刚刚亮,忠勇侯府祖宅便热闹了起来,却是各房各院都是井井有条,并未有杂乱的半点痕迹。

这是袁三爷的第二次婚姻,上回是亲来扬州迎亲,回到京城忠勇侯府才成的亲;这回他亲来扬州,在祖宅成亲;袁三爷自娶入何氏后,便想着与何氏两个人和和美美过一辈子,只奈何何氏去得太早,而他的一双儿女还得有母亲教养着。

穿上喜服后,袁三爷终于收拾好心情,见着一双儿女牵着手过来,他露出了笑脸,“如何?”

袁澄明虽是聪慧,一时间还找不出什么话来说,到是袁澄娘拉着他行礼,嘴上道:“今儿个是爹爹的大喜之日,我与阿弟亲送爹爹到门外如何?”

袁三爷听得此话,颇有些伤感,但这样的日子,着实不适合伤感,他将心里头的那些伤感都压了下去,笑着点了点头,“行,行,你们送我。”

姐弟俩亲送袁三爷到祖宅门口,见着坐着高头大马上的袁三爷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从这边看不到那边,袁澄娘的脸上全是笑意,她想着的是:娘,您放心,爹爹会有人照顾的,不光是女儿,还有傅小师姑呢,您放心!

何氏终归是她亲娘,她哪里能因着傅小师姑的亲厚而将自己的娘亲给忘了呢。

只是她也因着傅小师姑能成为她的母亲而高兴。她念着何氏,但不会因着何氏而对傅小师姑心里头存有了疙瘩,这完全是两码子事。她无比冷静的想着。

袁家祖宅已经许多年未办过婚事了,当年的老忠勇侯爷娶侯夫人的时候是在祖宅办的,但老忠勇侯的四个儿子娶妻都是在京城,惟独这第三子这回续弦竟然是在袁家祖宅,当袁三爷骑着高头大马在黄昏之际将当今大儒傅冲傅先生的女儿迎入袁家祖宅时,沿路来都是袁家族人的恭贺声,鞭炮声声响,热闹非凡,引得边上的百姓们都艳羡不已。

不光是成亲之事叫人艳羡,今日又是府试放榜之日,这袁三爷竟然高中第三,简直就是喜上加喜,报喜的人上门来,那袁三爷的女儿袁五娘竟然赏了一百两银子,喜得那报信的人说了好多吉祥话。

袁澄娘将赏钱一给,并吩咐紫藤交待下去这个月祖宅的人每人都赏银十两。

十两银子!

足以让寻常人家过上一年,而袁澄娘如今别的没有,就是有银子,这些银子她只为着她爹袁三爷高兴,她没有半点不舍,只是希望这些舍出去的银子能够给她爹袁三爷带来足够好的运道,她不求她爹平步青云,只求她爹有能力护得住家人,不再出现如她娘何氏那般结局。

新娘子过来了,袁澄娘带着阿弟袁澄明并未出现在喜堂上,父亲成亲,她们当子女的自然不好出现,待得明日儿一早,她才能与阿弟袁澄明一块儿给新母亲请安。

婚事极为热闹,除了突然病倒的族长夫人,族里的各房人都为袁三爷的婚事上门来喝喜酒。

袁澄娘从未见过这么多族人,心里的感慨可想而之。

这一夜,她睡得很晚,阿弟袁澄明也睡得晚,夜里是跟着她睡。

大清早,袁府特别的清静,各房各院的洒扫婆子已经起来打扫各房各院。

“五姑娘这出手夫是大方,一出赏银便是个十两银子,你可去林管家领银子了?”

“领了,哪里能不领呢,有十两银子呢,我哪里有见过这么多银子。”

“是呀是呀,三爷是双喜临门,咱们这些当下人的也沾点喜气,你家小子不是快说要亲了吗,有看中的人没?”

“你说的是呀,我就盼着今年能将那小子的亲事定下来,借着三爷的喜气,我想这事儿准能成。”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压着声音在悄悄地说,眉眼间压不住的喜色。

不光袁澄娘两姐弟高兴,这阖府上下都高兴。

他们两姐弟早早地就醒了,袁澄娘这醒了还好说,她总归是九岁了,自是知事,而袁澄明也醒来得特别早,几乎是袁澄娘一醒,他也跟着醒了,睁着惺忪的睡眼,让他再睡会,他偏不会睡,非也要让绿叶她们几个伺候着他起来。

袁澄娘与袁澄明收拾好后,并没有直接去上房,而是待在自己的屋里,等着袁三爷与新母亲起来,她与阿弟为人子女,哪里好去催着父母们起来,只能是等着。

袁三爷瞧着满面羞色的傅莺,不由得多体贴了些,“夫人,可还好?”

傅莺原就是羞窘,被他一问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三爷……”

袁三爷这才了然一笑,“五娘与三哥儿许是要过来请安了。”

傅莺听得此话,连忙站了起来,“三爷,妾身收拾好了,别让五娘与三哥儿久等了。他们俩年岁还小,正是要睡的时候,如何让他们这么早就起来,三爷,以后就由妾身作主,别叫他们姐弟俩这么早就起来了,如何?”

她这么一说,袁三爷自然就同意了。

他自是舍不得一对小儿女早早地就起来晨昏定省,但儿女若不来,传扬出去便成了儿女不孝,他自是要为着儿女考虑,见傅莺这般大方得体,他心里头自是满意万分,嘴角压不住那丝笑意,“都由你,你如今是他们的母亲,自是一切由你说了算。”

傅莺最是玲珑剔透之人,也不拆穿他的小心思,“别让五娘跟三哥儿久等了,出去吧?”

袁三爷牵起她的手,感觉到傅莺羞怯地有些退缩,他便紧紧地将她的手握住,来到外屋,果见着袁澄娘带着阿弟袁澄明站在那里,姐弟俩打扮整齐,姐姐袁澄娘已经是个小美人胚子,弟弟袁澄明有如年画上的娃娃一般惹人喜爱。

袁澄娘待得袁三爷与傅莺坐下,便领着阿弟上前,朗声道:“给父亲、母亲请安。”

袁澄明自是也会说这话,他甜脆脆地将袁澄娘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一次,颇有模有样地学着袁澄娘的样子也跟着跪在这对新婚夫妻面前,两姐弟的膝下都由下人准备了蒲团。

没待袁三爷叫起来,身体疲累而精神却是极好的傅莺连忙叫起了,她不光叫起来这两姐弟,还亲自将姐弟俩扶起来,笑着道:“都起来,都起来,五娘,三哥儿,都起来。”

袁澄娘略一瞧傅莺的脸色,就晓得她定然十分的舒心,她也是过来人,虽说她与蒋欢成的婚姻是她亲自所求来,但是新婚夜还是让她吃了不少苦头,以至于她那些年里即使是一腔心意都向着她,到底是心里有些不自在;后来又未有畅快过,令她视这夫妻之间的事如畏途。后来她生下一双儿女后更是不想有这事了,许是蒋欢成也嫌弃她的不合拍,于这事上到是没有再强求,她总是有过一段不勉强的日子。

“母亲——”

她甜甜地唤道。

傅莺脸上还是有些红,令陪嫁过来的青梅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给了他们姐弟一人一盒。

袁澄明看着阿姐收下了盒子,他也跟着收下,用稚嫩的声音学着袁澄娘,“谢谢母亲。”

傅莺听在耳里,舒坦在心里,弯身将他给抱起来,“我们三哥儿今年几岁了?”

袁澄娘看着傅莺与阿弟亲近,并不相拦,她也盼着傅莺能对阿弟好呢,虽是想着最好不嫁人,可这世道容不下不嫁人的姑娘,她就盼着阿弟能同傅莺亲近,这样子这家才不会有什么矛盾。

见袁澄明在那里歪着脑袋瞧着傅莺,袁澄娘也不急,也不出声解围,就让袁澄明在那里看着傅莺。

袁三爷也看着,他也盼着这一双儿女能与傅蒙好好儿地相处。

袁澄明终于数清楚了,张开嘴儿,“母亲,是三岁,儿子今年三岁了。”

他天真的表情,惹得傅莺忍不住往他脸上亲了两口。

她这一亲,袁澄明胖嘟嘟的脸立时就红了。

他躲着脸,害羞了。

他这一害羞,惹得屋里的人都乐了。

这一成亲,也就在扬州多待了两日,待得袁三爷陪着如今的三奶奶傅氏回门后便带着三奶奶傅氏回京,而袁澄娘的外祖母何老太太也悄悄地跟着袁三爷去了京城。何老太太去京城之事,只有她院里的人知道,因着她在何家的权威,这些人并不敢私底下将何老太太的行踪告知于何大爷,当何大爷知道何老太太已走之事,船都已经走远了。

何大爷愤怒地踢开院门,见着这院子已经空无一人,素日在院里伺候的人都不见,整个院子仅残留着一丝儿人气。他气极败坏地闯进何老太太的内室,竟见着一封留信,瞧那一手簪花小楷,他便知是嫡母亲自留写的信,迫不及待地将信拆开来看,让他的心却是慢慢地平静下来。

信中交待的事很简单,一是何老太太再不回扬州,将来身后事也不劳几个庶子,她并未打算与何老太爷合葬;二是这屋里的东西,都全与何大奶奶柳氏。

何大爷自然知道这院里的东西有多值钱,连忙吩咐人让柳氏过来看看,果然,这院里的东西并未被何老太太带走,只是何老太太的私库却是空了,让何大爷颇有些怨念,他自是清楚何老太太的私库有好东西,因着何老太爷在世时许是存了些补偿何老太太的意思,往她私库里添过不少东西,件件儿东西都是有大价值。

只是,如今何老太太这一走,并未知会过他,他心里头有几分不痛快,自认在嫡母面前算是尽到孝心,这嫡母却是走得一声不吭,让他面上无光。

柳氏这一来,也是脸上一白,并未想过老太太竟然不与他们知会一声这就走了,她拧紧着手里的帕子,面上有些愁色,“大爷,这如何是好?”

何大爷一甩手,“还能如何,叫他们几个都过来看看,免得叫他们几个认为我私吞了老太太的东西,他们几个都是浑不吝的人,闹起来哪里还能像话?”

柳氏也觉着是这个理儿,拿过何老太太的信再三看了起来,不由露出一丝疑惑,“大爷,您当年在京城,可是同妹妹……”

她话说这里,觉着讲下去有些个不好启齿。

何大爷稍一愣,也就缓过来,他根本没将那些事当成事儿,此时被柳氏这么一提,他到是想起来些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省得他们以后生闲话 “当年那个侯夫人许了清水庵师太银子,给我那个外甥女批了命,说是与侯夫人相克,需得去庵里为侯夫人祈福,我那个外甥女在清水庵里是待了些许日子,妹妹呢,也住在庄子上好些个月……”

柳氏听到此处,面色微变,“那清水庵的师太是如何一回事?”

何大爷提起这事颇有些不好意思,“这都是老太爷当年办的事了,我如何得知。”

柳氏心知他必知道,只是他不说,她也就旁敲侧击地说道,“别是老太爷的外室吧?有心为难于外甥女?”

这话让何大爷听得心里一噎,连忙反驳道:“哪里会是老太爷的外室!老太爷何苦要个师太当外室?”

柳氏到不是信了,就依着老太爷那种性子完全有可能做出这种百无禁忌的事,一个师太又算得了什么,老太爷在世时这往府里拉的女人们哪个是好相与的,这方面,袁大爷到是学得极好。她将信收起来,“大爷,还是将人快快地请过来吧,老太太这一走,如今我们何家也得散了。”

袁大爷到是没考虑到那么多,在他眼里老太爷一过世这何家就散了,何家散不散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只要得到他应得的那一份便行,当然,得的越多他就更欢喜。老太太这一走,他头上再没有了紧箍咒,又因着老太太将留下的东西全给了他,他自然是高兴的。

袁大爷这会儿到是漫不经心起来,“我们早就分了家,老太太毕竟我跟几个弟弟的嫡母,她这么一走,自然要让他们知道,省得他们以后生闲话。”

多年枕边人,再没有人能比柳氏更了解这位袁大爷了,前后口气完全不一样,恐是想通了些什么。不过她到是不在意,总归她是原配嫡妻,谁也奈何不得她。“妾身就听大爷的。”

袁大爷闻言笑道:“这些年,也累了你。”

柳氏到是回道:“伺候老太太是妾身的本份。”

这话里的“本份”两个字最得袁大爷欢喜,他如今外头的那个心头爱到是太不知道“本份”了,他眼里一沉,已经有了主意,横竖他不缺儿子,外室所出的儿子不过是外室子,哪里比得上他的嫡子。

这边袁大爷与几个庶子之间纠葛不断且不说,袁澄娘到是跟着父母还有外祖母一块儿去京城,已经渐入深秋,天气渐冷,向来怕冷的袁澄娘已经用上海棠形烧蓝手炉,一路往京城,她便窝在船舱里未曾出去一步,至多也是到得外祖母舱里请安,再去父母面前请安,至于甲板上半步都未去过。

幸得船往运河通走,船又是很快,也就半个月多就到了京城。

这一入京城,林福便过来亲自相迎。

只是,袁三爷夫妻并未立时回了梧桐巷,而是前往忠勇侯府,袁三爷得带着续娶的新夫人傅莺去给老忠勇侯爷与侯夫人请安,虽是分家,可袁三爷还是老忠勇侯的儿子,这续娶的新夫人自是要带到公婆面前。

袁三爷虽是心里万分不愿,也不得不去侯府。

往忠勇侯府这一路,他都绷着个脸。

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到是让还有些忐忑的傅莺稍稍放松了些,她毕竟由傅冲傅先生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儿,向来都是落落大方,“三爷请放心,妾身总要走这一遭,晚去不如早去。”

袁三爷紧皱的眉心稍稍儿松开,“待会侯夫人若是问起来五娘与三哥儿……”

傅莺忙道,“三爷且放心,妾身省得。”

袁澄娘与袁澄明并未一道与袁三爷回京,也不能说没回京,只是未跟着袁三爷一道儿去忠勇侯府,按理说她们姐弟得去侯府给老忠勇侯与侯夫人请安,只是袁三爷却是怕了,不敢让这对儿女去忠勇侯府,他这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因着袁三爷这份疼爱子女的心意,所以袁澄娘姐弟就跟着何老太太去了何氏的庄子,这何氏的庄子本就是当年何老太太为女儿何氏亲自挑选的庄子,就为着何氏能时不时地去庄子上住,也可以松快些,只是她未能料得到何氏竟然去得那么早,她一个白发人还得送黑发人。

“老太太,老太太,见过老太太……”

庄子上的人也都是当年何老太太给女儿何氏亲自挑的人,都是对何老太太忠心耿耿,也对何氏忠心耿耿,将这庄子护得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并不叫任何人自这里探听到任何事。

一直守着庄子的王婆子夫妻过来给何老太太请安,见何老太太一如当年般有精神,不由感慨地落下泪来,多年未见主子,她就跟丈夫一起跪在何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见得老太太身子安好,老奴也是放心了,这些年一直就惦记着老太太。”

何老太太当年亲选的人,自是不会有错,她一入庄子就将这庄子打量过,这王婆子夫妻将庄子经营得比当年还好,瞧不出来有懈怠的地方,“你们夫妻都起来吧,这跪着作甚?听说你们女儿都大了,缘何不见人?”

王婆子夫妻慢慢地站起来,王大是个老实人不太会说话,这话就让他婆娘王婆子来说,王婆子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露出一张笑脸,“桃花如今在学些厨艺呢,她也大了,我们夫妻不求着她嫁得有多出挑,也就盼着她平淡安乐就好。”

何老太太点点头,“这才是当父母的心,要是当年……”

她的话并未说下去,神情有些悲伤。

王婆子心知老太太这是想起何氏了,她也实是伤心,“老太太,姑娘虽然走了,可您还有五姑娘跟三哥儿呢,您瞧瞧他们姐弟俩多好?”

何老太太回头看向那两姐弟,见着两姐弟一脸孺慕地瞧着她,她心里一软,缓缓地点了点头,转身将两姐弟搂在身前,“也是,老婆子我还有这两个乖巧的孙子女呢。”

“子沾见过老太太。”

正在此时,自得里面出来蒋欢成,他一作揖,实是诚意十足。

到让何老太太有些意外,她到是非常欢喜这位女婿的表侄,知书识礼,又是长得极好,让何老太太心里的那几分酸楚给压在心底里,“子沾不必多礼。”

袁澄娘见着蒋欢成,多少有些意外,未料得他竟然住在她娘的庄子里,她不由得看向蒋欢成,见得蒋欢成正笑意盈盈地看向她自己,让她立时就绷着小脸,将视线收回来。不过她到是看向如燕,如燕眨了眨眼睛,她便知道这恐怕是得了她爹袁三爷的许可,让蒋欢成住在庄子上。

蒋欢成有礼道:“因秋闱在即,书院里都让我们回家,受三表叔所邀,子沾便厚着脸皮住在这庄子了。”

这算是交待了他缘何出现在这里的因由。

何老太太并不是小气的人,她若是小气,留在扬州的东西哪里还能给半点于何大爷,便是将东西付之一炬也不会留给那些庶子半点,就因着她从来都不是纠结于这些小事的人,所以那些个东西直接就给了何大爷,当然,何老太太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是真给何大爷?

必然不是的,自从得知那些人吃了他何家的东西,却在背地里暗算她的女儿时,何老太太便想着如何出这口气了,反正这口气她还未出完,即使那老头子死了,还有他的那些个儿子们。她的东西,未有嫡子,留给何大爷,这些如狼似虎的庶子们如何能答应?

何老太太就坐等着江南传来何家庶子争斗的消息,如今在京城里,她到是心平气和了些,如同个吃斋念佛的慈目老太太,“这是应当的,他做得对,子沾就当这里跟你家里一般,好好儿地住着,有需要什么的东西,就跟这王婆子说,别因着面子薄不好说,知道吗?”

蒋欢成在江南待过一些时日,自是知晓这位何老太太的能耐,也心知何老太爷的意外去世也有些人为的成分,只是这何老太爷一去,他当初还以为这位何老太太要撑起何家,没料到何老太太竟然将何家一分为几,让这在江南首富之家迅速地垮台。

他至今还猜不透这中间的玄机,只是看着如今的何老太太跟他的祖母似的笑眼盈盈,不由让他思念起远在西北的祖母来,他母亲性子软弱且执拗,他自小就在祖母身边,自是与祖母的感情不一般。“子沾记住了。”

何老太太欢喜地点点头,“如何不见过你们表哥?”

袁澄娘真不乐意,只是当着何老太太的面儿,她并没有发作出来,微微一福身,淡淡地说了句,“蒋表哥好。”

蒋欢成望向袁澄娘明显藏着不乐意的乌溜眼睛,眼底里泛起一丝兴味,“五表妹好。”

袁澄明自是认得这位表哥,他也站出来脆生生地叫了声,“蒋表哥好。”

蒋欢成倾身将他一把抱起,袁澄明原是站在地上,这一下子就高高在上了,让他喜得满脸笑意,还朝他阿姐袁澄娘使劲地挥了挥手,“阿姐,阿姐,我高,我比你高,比你高呢。”

见着阿弟天真的表情,着实让袁澄娘也跟着露出笑脸,点了点头,“嗯呢,是比阿姐高了。”

蒋欢成见着袁澄娘终于笑了,就觉得有些宽心,心知这位表妹因着三表婶之故一直是面有心事的样子,如今这一笑,还真是些孩子的样子,“五表妹?”

袁澄娘仰头看他,“嗯?”

蒋欢成将袁澄明放在地上,“五表妹可想去张先生府上?”

袁澄娘虽一愣,但心里头已经有了苗头,莫非那位张先生便是那位内阁首辅大人?不过她还是不明所以地看着蒋欢成,没有多大兴趣,到不是她真不感兴趣,而是她下意识地就怀疑起这位内阁首辅张大人的高徒缘何提起这事,只是嘴上好奇地问道:“张先生是谁?”

何老太太也插了一句嘴,“听闻子沾的先生是当朝内阁首辅张大人,你说的张先生可是那位大人?”

蒋欢成浅笑,却是不卑不亢,半点没因张大人是他先生之事而露出得意之色,反而跟平时一般,“老太太说对了,便是那位张大人,五表妹如我亲妹一般,与我一道儿去张先生府上,自是不必有什么负担,权当见识一下当朝内阁大人可好?”

袁澄娘上辈子也见过那位首辅张大人,惟一的印象便是这张大人是极瘦之人,虽瘦却是满身的精神,手段也更是雷霆手段,后来颇有些要大权独揽的意思,到那时,蒋欢成才与这位恩师渐走渐远。如今的蒋欢成恐与张大人还是十分相得。

她想起一件事来,不由就开口戏谑道:“听闻张大人有意为嫡孙女说亲,不知蒋表哥可有意?”

这话才一出,她就觉着有些唐突了,恨不得将话收回来。

何老太太也不知外孙女如何出得此言,却是开口替她解围,“你呀,还是个小孩子心性,这事如何是你说得的?子沾,五娘性子便这般直爽,你别放在心上。”

蒋欢成并不是第一次被人当面提起婚事的事,祖母信中虽为他的亲事发过愁,但也只是发一下感慨,并不会自作主张地将他的亲事定下来,他心中自是有主张,从来都是祖母成全他的,于这点于他深觉对不住祖母,只是他却是不会退让半步。

忠勇侯府里的那位舅祖母到是三番四次地去信与祖母说起他的亲事,都让他的祖母以他还未春闱高中为借口给推了,舅祖母也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地提起忠勇侯府的表妹们,都让他给拒了,便是舅祖父也有些想再与蒋家联姻的想法。蒋欢成深知祖母也有意与忠勇侯府结亲,且不说那些表妹,光看这忠勇侯府,他结亲的意愿就不大。

当然,他也从未想过与先生的嫡孙女结亲,这与高攀或者低看都毫无关系,他是先生的学生,而先生的那位却是孙女,于名分得称他一声“师叔”,他又如何娶得?

瞧着这位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五表妹,蒋欢成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脱口而出那一句了,竟然想让她一道儿去张先生府上,只是他既然已经开口,就便硬着头皮做下去便是,瞧着五表妹不乐意,他难得有几分少年心性起来,非让她去不可了。

他道:“表妹可要去瞧瞧张先生的嫡孙女?长得可配得上你表哥我?”

这话实是几分轻狂的,惹得袁澄娘瞪他一眼。

小小年岁的她,已经初见将来的美貌,这么一瞪眼,便有些娇嗔的意思,偏她没有故作姿态。

蒋欢成却是乐了,这份难得起来的少年心性让他颇有些不能自拔,“五表妹去还是不去?”

袁澄娘没好气道:“去就去,我还怕了不成?”

蒋欢成就觉着她的脾气这么的鲜活,就欢喜她这么个鲜活的脾气,他家里头那些姐姐妹妹们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半点鲜活的感觉都没有,“那明日里便去,五表妹觉着可好?”

何老太太微皱眉头,看出点苗头来,却没有提点外孙女,“五娘性子有些急,子沾可要好好地护着她些?”

蒋欢成点头,“子沾必会护好五表妹。”

袁澄娘心里想,谁要你护了!但这话她聪明地没说出口。

何老太太见蒋欢成可靠,便低声同袁澄娘道:“不许再提亲事这种事,小女孩子家家的岂能开口闭口将这事挂在嘴上?若是让张先生家人听见,岂不是会恼了你?”

向来亲事便是先不宣于口的相看,待得看相成功了才说亲事,姑娘家哪里能将亲事挂在嘴上提,让人听见了实是不好,这便是时下的风气,时下的规矩。

袁澄娘点点头,心里头也觉得就算是打趣蒋欢成,也不应将张先生的嫡孙女扯进来,万一别人听见了,虽不到误会张先生有意将嫡孙女许与蒋欢成,与那张先生的嫡孙女到底是名声有碍,她说话只顾着前,没顾着后,实是不太好。

袁澄明这个年纪没有玩伴,乍眼瞧着蒋欢成便欢喜,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表哥表哥……”他欢快地叫着。

蒋欢成将给抱得紧紧,生怕这个小胖墩掉下去“跟我一块儿去书房可好?”

袁澄明这个年纪还不太能理解书房是怎么一回事,只知道那里有许多书,听他提起,眼睛一亮,欢快道:“去,去,要去。”

袁澄娘虽然自个对蒋欢成不太待见,但绝对于阿弟袁澄明亲近蒋欢成并没有什么成见,她与蒋欢成是私人恩怨,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她是分得清楚,阿弟跟着蒋欢成实在是有好处,别怪她想法这么功利,实在是她受够了上辈子的事。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蒋欢成好像与她阿弟处得极好,不过上辈子她也是知道蒋欢成跟一对儿女处得极好,不像她干什么事都不成,就连子女也是同身边的奶嬷嬷好,不与她亲近,到最后她人憎鬼厌,她连儿女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着。

想起往事来,她不由唏嘘几分。

到是绿竹见着姑娘这个模样,心下有几分疑惑,附耳在紫藤耳边说:“紫藤姐姐,我瞧着姑娘看到蒋表少爷后便会这般,是蒋表少爷惹姑娘生气了?”

紫藤略一沉吟,却是摇摇头,“蒋表少爷最是识礼不过,如何能让姑娘生气呢,只是……”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姑娘每每见过蒋表少爷后就有些不对劲,就比如今次,姑娘回了屋就一直长嘘短叹中,似乎存了许多心事。

紫藤也跟着担心起来,凑到自家姑娘身边,轻轻地儿问道:“姑娘可是不喜那个蒋表少爷?”

袁澄娘双手都放在手炉上,生怕给冻了似的,一时半刻都离不得这手炉,这手炉就像她的救命稻草一般,没了这手炉,她就觉着这双手冷冰的难受,如今还只是深秋,入冬还有大半个月,冷得袁澄娘都不想出门,又因着她自个嘴上没把门的还应了蒋欢成要去张大人家,她正后悔着呢。

要她说这样的日子,最好是待在屋里哪里都别去,就算是出去,也至多在院子里走走,当然,她也老实的承认,她就是不想出门,是烦躁跟蒋欢成一块儿出门。

她总有莫名其妙的感觉,像是蒋欢成在那刻给了她套路吃,她一时不察就中了他的套路。

为此,她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咬着了一样不舒坦。

听着耳边传来紫藤的话,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就是在想着这天这么冷,去张先生府上别是又要看残荷作诗,你们家姑娘我肚里半点墨都没有,实在是干不来即兴作诗那一套玩意儿。”

紫藤这么一想,到是跟着苦恼起来,“姑娘这如何是好?婢子听闻那张先生家的姑娘才名远扬。”

袁澄娘抱头,“是呀,是呀,你说我要不要找母亲去弄几首诗去应应景?”

紫藤稍迟疑了一下,犹豫地看向袁澄娘,“姑娘,这不太好吧?”

袁澄娘抱头哀吟,“我也觉得不太好呀……”

她靠在窗台前,颇为苦恼,突然间,她又抬起眼,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希望,“不如,紫藤姐姐,你去蒋表哥那里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明日里去不了了。”

紫藤这会儿没走,“姑娘,这合适吗?”

袁澄娘难得孩子气的一跺脚,“不合适也得合适,我去那张先生那里作甚?都是些不认得的人。”

紫藤提醒道:“姑娘,你就得出去走走,上回跟二姑娘出去,还不是谁也不认得,这一出去不就认得了?”

袁澄娘知道是这么个理儿,她就是找个理由不去张先生府上,反正就是抗拒跟蒋欢成认识的人有交际,说她固执也好,说她想不开也好,还是没办法跟蒋欢成当成一般的表哥那样。废话,谁会将自己成过亲的男人就当作一般的表哥了!

可这话她又不能说出来,岂不是把人都给吓着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才不至于让她出个洋相 从这方面看,袁澄娘有时候还是挺厚道,“你去一趟,等以后你成亲了,我给你添份的妆。”

紫藤这脸瞬间就烧红了,“姑娘,你年纪还小,怎么就把成亲这事挂在嘴上了?”

袁澄娘连忙收口,做一本正经样,“受教,下次不会了。”

紫藤这才去将她的话一说,到不是她亲自到蒋表少爷面前,这也得避嫌,虽她是个丫鬟,还是得避嫌,免得带累了姑娘的名声,所以,她把话传到木生耳里就行,待得木生将话告与蒋表少爷就好。

她把话一传,这就往回走了。

谁曾想,她这还未回到自家姑娘的屋里,就听着有脚步声自身后过来,那脚步声来得又快又急,很快地就越过了她。她定睛一看,居然是蒋表少爷,蒋表少爷大踏步地就走在她的前面,几步就将她甩在身后了。

紫藤眼睛圆瞪,有点伤神,不知道是不是要提起裙子跑过去通知自家姑娘一下,只是瞧蒋表少爷这架势,待她跑过去都来不及。

“五表妹,是身子儿不舒服?”

袁澄娘正趴在窗口无病着,被突然出现在院子门口的身影给吓了一跳,人便往后栽,幸得身后有绿松与绿叶将她给扶住,才不至于让她出个洋相。

此时,她绷着脸,没好气地看向蒋欢成。

蒋欢成大踏步地过来,“我瞧着五表妹这脸色极好,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不如让我来为五表妹把个脉看看?若是真不舒服,还是得早先儿发现为好。”

袁澄娘就不耐烦他这个态度,他是会点医术,上辈子她但凡不舒服,他到是从未有过替她把过脉,这会儿,他到是这么热心了,听见她不舒服就跑过来,让她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反正一句话,看哪都不顺眼。

她拒道:“表哥,男女七岁不同席,还望表哥避嫌。”

蒋欢成过来便知道她不舒服是个借口,方才他一听得她不舒服就过来了,完全都没想过什么,如今被她一说,到是觉着也是这么个道理,但是——

瞧她小小的样子,离大姑娘都远着呢,他却是笑了,“我是担心表妹呢,三表叔与三表婶都在侯府,一时半府还回不来,我身为兄长,自是要顾着你些,你如何与我说些这外头的混账话?”

袁澄娘愣了,她说的话如何就成了外头的混账话?

瞧她一时呆愣的模样,蒋欢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脑袋,“你是我表妹,如何就将那些话放在嘴里,没得成个老古板,我若不是你表哥,这话到是可以说,可省得?”

袁澄娘被他一摸脑袋,当即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盯着他,“我不想去张先生府上。”

蒋欢成点头,“这才对嘛,不想去就直说,别找借口。”

袁澄娘还以为他同意,嘴角就有了些许笑意,“那我就不陪表哥去了。”

蒋欢成却是摇摇头,“不行,我与三表叔说过此事,三表叔乐见成其,要是三表叔与三表婶回来,知晓你并未去张先生府上,你要如何说?又从张先生府上传出来你并未去过,让忠勇侯府的人如何想你?会不会怪罪到三表叔与三表婶身上?”

这一套一套的说辞,让袁澄娘都瞪大了眼睛。

她嘴唇翕翕,顿时说不出话来。

蒋欢成还耐心十足地劝她,“三表叔与三表婶回京,必得去忠勇侯府,你与表弟也得去,只是你晚到京城一天,刚到京城又去了张先生府上,才迟迟地去得忠勇侯府……”

他话说这到里,袁澄娘就听明白了。

她因得一时任性,不想去侯府,这结果她没考虑,到是别人替她考虑了。

一时间,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要出门,袁澄娘睡得有点晚,便没有早醒来,还是绿叶过来一说,说是蒋表少爷早使人请自家起来,紫藤瞪了绿叶一眼,往外看了看天色,觉得这天色实是可以起来,便去将自家叫醒。

袁澄娘这脾气不太好,大清早的脾气尤其不好,没有发作的时候,她都以为自个脾气好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而是没找着给她发作的机会。因着是紫藤叫起,她的脾气也就收了起来,半眯着眼睛由着紫藤亲自给她梳了个双螺髻,她这般年岁,梳这样的双螺髻也是使得,颇有几分娇俏的意味。

双螺髻上并未插上步摇,而是系着两串精心用细绢裁剪的小蝴蝶流苏,小巧得极为可爱,比指甲盖儿还要小那么一点点,从髻上绕下来轻飘飘地垂在她纤细的肩头,粉红的耳垂还戴了一对小蝴蝶样儿的耳坠子,纤细的皓腕间套两枚晶莹剔透的玉镯儿。

才如她这般年纪的小姑娘,自是不必往娇嫩的肌肤上擦点指抹点粉,若那样只是坏了她那张天然入雕饰的脸,紫藤往她的腕间点了两三滴由瑞露坊送过来的香露再缓缓地抹匀,就这么一样,让袁澄娘举手投足间便有了若有似无的香风,这香风颇有些温暖,即使深秋就要走完,也还是让人觉着这冬天都不会太长了。

这是去做客,去的不是别人家,而是内阁首辅张大人家,总不能随意儿一穿便行了,张家乃是清贵之家,与袁家这种侯门贵勋不一样,有时候更是有着明显的界线,比方这儿女婚事上大都是各成一派,鲜少有越界之人,大都是自矜着身份,各自觉着各自不凡,于是谁都看不上谁。

上辈子的袁澄娘也是如此。

但如今,她算是得过且过了。

这出门做客,得讲究。

主要是衣着,因是临时被蒋欢成定了要去,所以这衣着嘛也没有特别慎重地半个月前就做好。昨夜里紫藤并绿松几个已经翻箱倒柜地自家姑娘找新衣,新衣有的是,自打自家姑娘出了孝,这顾妈妈打理家事时便是极为大方,给自家姑娘做了些个新衣,从春到冬,样样俱全。

这新衣太多了,也容易让人挑花眼。因去的是清贵之家,这衣着便不能华丽的去了林子被当成鸟打了,但也不能弄个抠抠缩缩的小家子气,得大方得体,又得不过分。

这让紫藤挑得都有点儿头疼,不是嫌没有,而是太多,挑花了眼,绿松几个更说得头头是道,说这身好,又说那身好,紫藤最后就折腾起自家姑娘来,一身又一身的换着看,可每身又瞧着好看,都不知道要穿哪身出门。

紫藤叹口气,“姑娘,您最喜欢哪身?”

袁澄娘到这会儿都是伸着胳膊让人伺候,半点都没有睡意全消的样子,被她一问,睁着惺忪的睡眼瞧着她,眼神还有些愣愣,“什么?”

明显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紫藤真是拿自家姑娘没办法,大手一挥就自个儿定了,奶黄色的袄裙,衬得自家姑娘嫩得跟出水芙蓉一般。因着这天儿有些冷,还给她披了件大氅,再给个暖手炉,暖手炉是袁澄娘的标配,她最最怕冷,没有暖手炉在手,就跟身上没穿衣一样冷。

这出门并不是打扮一下便好了,还得另备些东西,比如备换的衣衫啦都是必备之物,省得出个什么万一,把衣衫给弄脏了还能换一身,省得还得借别人的衣衫,借别人的衣衫到是小事,而是别人的不定合身。

袁澄娘只管饭来张嘴,衣来伸手,也不管自家丫鬟将她打扮成啥样,于长相这一点上她颇为自得,只要不是特别奇怪的搭配,她一般都能经得住。

何老太太过来了,瞧着自家外孙女这一身,着实更是欢喜几分,“我们五娘都成大姑娘了,这颜色当年你娘穿得也好,你也穿得更好些。”

袁澄娘依偎着何老太太,“外祖母,我跟我娘挺像吧?”

何老太太抑制心里的酸楚,笑着对她说:“像,像极了,你呀就跟你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今日可要乖巧些,有事便找你蒋表哥,可省得?”

袁澄娘点点头,“外祖母,我省得。”

这边蒋欢成已经牵着袁澄明过来,与这祖孙一块儿用朝食,食不言,寝不语。

用完朝食,便要出门了。

这出门自然是用车,从庄子到张大人府上,光靠两腿儿走,估摸着待两个人走到这张府的寿宴也该结束了。蒋欢成并不去坐车,而是同袁澄娘一块儿坐在车里,后面还有一辆车,便是袁澄娘的丫鬟及婆子,这排场是要有的,别看人家是清贵之家,不要光盯着“清”字,也得看“贵”字,都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袁澄娘到了车上还想睡,这困意还未全消,还有点困顿。

蒋欢成瞧着她微眯的眼睛,到是嘴角带着些许笑意,“你先睡会儿,待到了,我叫你可好?”

袁澄娘没看他一眼,到是闭上眼睛,真睡了起来。

她这个样子,惹得蒋欢成一乐,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间就有了逗弄她的乐趣,见她瞪着个双眼,就特别的有滋味儿。

只是这话,他却不好与外人说道,只能藏在心底里自人品味一番。

他看这表妹,小小年纪长得如此这般出众,将来必会是更上一程,只是……

他摇了摇头,女子长得太好,也不是件好事儿。

只是,他到有了坚定的主意,决不会叫五表妹经历那些不应该由她经历的风霜。女子在世,当是快乐为好,忧愁什么的,不必添上半分。

袁澄娘斜眼瞧了他一眼,正巧对上他若有所思的视线,不由得一撇唇色,非常的不以为然。

反正她上辈子搞不清蒋欢成脑袋里想的是些什么东西,这辈子她也不想搞懂,不过是表哥与表妹的亲眷关系,至于别的,半点都没有,她再不会那么傻的掉入坑里,掉一次就够了,掉两次就是傻了。

去得张府,前往张府的那条街都排满了前来张府上的马车,一下子就这条待堵得满满当当,后面来的客人只得将车停在原地,一溜子人下得车来齐齐前往张府大门口。

相对别人家都差不溜儿全家出动了,而蒋欢成与袁澄娘两人身后就算跟着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是稍嫌单薄了些,只是他们两个仿似并不在乎这些,在他们前面还有些人未进得张府大门,前来张府的人都是得递帖子,还有门丁们唱帖,不止如此,还得跟客人寒暄几句,这么一来,总要拖得时间,同时间来的人太多,就显得非常的热闹。

张府向来清静,如今这般热闹的场面还是头次。这也是因着张大人六十大寿,六十一甲子,自然是要做寿,依着张大人喜清静的性子,自然不喜欢大为铺张,只是当今陛下显然还关心这内阁首辅,还在殿上亲自关心过张大人的寿辰,且有意前往张府,本不欲张扬的首辅这才办了寿宴。

因着首辅大人出身清贵之家,这能得张府帖子之人必也是清贵之家出身,至于那些个侯门贵勋自是与这些清贵之家不是一路人,也走不到一块儿去。

袁澄娘就跟在蒋欢成的身后,一进这张府,入目的便是华衣丽锦,以她的角度看不到任何人的正眼,就算是往高处看,也只能看得见列位的后脑勺,所谓的清贵之家,并非是穷的要命的乡巴佬,他们的底蕴比之侯门贵勋恐是更有底气。红梁碧瓦的府邸依旧是当年模样,门口雄姿英发的两头石狮,迎客红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最里边。

今日里的蒋欢成身着青色莲纹缠枝直裰,衬得他清俊的面孔愈发惹眼,惹来些许侧目,令袁澄娘十分的不以为然。

随着人流入了张府,张府的几位爷都立在大门内迎客,向每位前来为首辅大人贺寿的客人拱手致意,并记下今日的寿礼,首辅大人早有言在先,只是简单过个寿宴,寿礼也无需因着他如今是首辅便使劲儿地往上添,没必要,都得简着来。

蒋欢成早备了礼,他与张府的几位爷早就熟识,故而在门口多耽搁了些许光景。待得进了大门后走过一段长长的夹道,进入仪门,张府的少爷们与女眷们则在那里迎客,并亲自负责引着前来贺寿的宾客去往待客之处。接引蒋欢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首辅大人嫡亲长孙张瑞景,与蒋欢成年纪相仿,却得称蒋欢成一声“师叔”。

这见得蒋欢成,他自是满脸的欢喜之色,比方才更是多了些喜色,才问过蒋欢成,就将视线落在跟随着蒋欢成一块儿过来的小姑娘,瞧那小姑娘眉眼极为秀美,以他的眼光看来这小姑娘将来必定不凡,当下便问道:“可是小师姑?”

他这一问,蒋欢成到是点了点头,颇有点严肃的架式,“嗯。”

张瑞景心下稍有疑惑,此时并不是详细问明的时候,仔细地将蒋欢成留在正厅,正厅是男客待的地方;而袁澄娘则是让他吩咐着身边的妹妹带到另一处厅房,男客女客自是分得清清楚楚。

这轩里的女客们,袁澄眼是两眼一抹黑,也幸得张府的人极懂待客,并未冷落于她,因着她是蒋欢成带过来,早就将她当成蒋欢成的亲妹。她坐在那里瞧这些张府的女眷们女客们都谈笑风生,入眼所见都是锦衣华服,却并不显得特别的显摆,只是显出一些底蕴来,举手投足之间个个都是优雅而有风范。

谁也不知道她们背后又是怎么样的一张脸。

“可是同子前来的袁家五娘?”

袁澄娘坐在靠窗的位子,身边站着如燕与紫藤,带来的婆子自有张府的人招待着。

她听得此话,抬眼瞧过去,见着是相貌秀丽的丫鬟,从她的衣着上来看必定是某位姑娘身边的大丫鬟,不然也不能打扮得太过,她面上适时地露出疑惑之色。

那丫鬟却是压低了声音,“我们大姑娘想请五娘过去暖阁坐坐,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袁澄娘自打进得这张府后,就未见过张大姑娘,心下也好奇这位张大姑娘有什么要事非得使丫鬟过来请他过去,便站了起来,“也好。”

这便随着那丫鬟走了。

出了厅房,便走过一段抄手游廊,自得抄手游廊下去,绕过一座假山,便是座独立的暖阁。这府邸原是前朝之物,前朝上至皇帝下至平头百姓都是爱享受之人,从外头看这张府丝毫不起眼,淹没在京城里,只有识货的人才晓得这屋子的好处,这位于湖上的暖阁,便是一样好处。

暖阁不负“暖”字,令袁澄娘觉得手里的手炉都是多余的玩意儿,里面仅仅只有她一人,桌上摆着小小的碟子,碟子里摆放着几样蜜饯与点心。

她还是选了个靠窗的位子,生怕自个遭殃。紫藤与如燕到是被拦在外头,她自是让紫藤与如燕稍安勿躁,在这里总不至于真出什么个意外,她还小呢,再大的算计,也算计不到她头上去。

只是没等一会儿,这暖阁里进来人了。

她走进来时,不光脸色淡淡,就是这人也跟着淡淡了,往袁澄娘身上扫了一眼,“可是五娘?”

张大姑娘是首辅的嫡长孙女,自小就备受宠爱,瞧着就是个冷美人,柳叶眉,清眸如那含星的碧水,梳着瑶台髻,雪青色袄裙,神情淡淡地从外头进来,若不是这屋里早就摆着火盆子,她这一进来,袁澄娘恐是会觉着一冷。

她走到袁澄娘面前,“可是五娘?”

袁澄娘听得那些微有些冷淡的声音,当下便抬起头来,瞧见的是张大姑娘年轻时的模样,让她不由得心神一紧,却是站了起来,应了声,“是袁五娘。”

张大姑娘眉头稍皱,就越显得她风姿绰约,如冬日里那一抹梅花似的,“可是忠勇侯府上的袁五娘?”

这一问,到叫袁澄娘另眼相看了,却是笑道,“正是忠勇侯府的袁五。”

张大姑娘瞧她小小年纪便如此镇定,心下便十分不喜,“听说蒋师叔与忠勇侯府的姑娘有婚约,可是实情?”

袁澄娘没料到姑娘家敢问年轻男子的婚事来,一时间有些发愣。

到是张大姑娘见她发愣,就更不耐烦了,清淡的眉眼间就多了些不豫之色,“怎的不回我话?”

袁澄娘一脸的懵懂,“未听过此事。”

张大姑娘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那是没有?”

袁澄娘到是摇摇头,“也许有也说不定。”

张大姑娘冷瞪着她,“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袁澄娘歪着脑袋还挺慎重地考虑了一下午,“张姐姐这话说的到是奇怪了,表哥的事自有他家人操心,岂是我能知道的事?”她自是一派天真烂漫之状,暗里却将这位张大姑娘打了个够,也是记得当年这位张大姑娘好像成了大皇子正妃,因着大皇子后来并未登极,张大姑娘的下场并不是太好。

她只是不知张大姑娘竟是这样的性子,真让她吃惊,一点都不像那位首辅大人的谨慎。

张大姑娘冷笑,“不是听说你们袁家人要与蒋欢成联姻?”

袁澄娘更是天真了,“有这事吗?我没听说过,我还小呢,谁会将这事跟我说呢。”

张大姑娘挥手叫丫鬟过来,不耐烦地吩咐道:“将人送回去,要是有人问起来,知道是怎么说吧?”

那丫鬟点点头,便要送袁澄娘出去。

袁澄娘并不想在这里多待,就顺着她的意思回去待客的厅里。

到是紫藤见着自家姑娘出来,就悄声问道:“姑娘,这张大姑娘如何这般行事?”

不见在前头招呼客人,却在这暖阁里将自家姑娘叫过来,简直不知所谓。

袁澄娘到没放在心上,“她乐意。”

紫藤撇撇嘴,“姑娘,您就是太好性儿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张大姑娘的丫鬟还瞥过来一眼,那眼神瞧着有些看低人的样子,叫紫藤深呼吸了一下才按捺住脾气,这随着自家姑娘上门来,哪里还能什么个破气,只得忍了。

袁澄娘手里紧紧拿着手炉,从嘴里呼出的气隐隐都变成了白色,她最怕冷。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不由暗暗地替自家长姐脸红 张大姑娘冷清且目中无人,到是张二姑娘极为温柔,同张大姑娘完全不是一个性子,长得到是略有相同,只比张大姑娘小上一岁,就颇有点端庄之态了,随着张大太太招呼着众女客,最后由她带着一众年轻女孩儿去得另外一边,便袁澄娘这边也是照顾得极为周到,并未到让袁澄娘觉着跟蒋欢成上门来是件冒失的事。

年轻的女孩儿无非谈谈诗论论画,个个都是张嘴就来,听得袁澄娘快困了,她上辈子不曾欢喜这种风雅之事,这辈子也是相当的喜欢不起来,到最后这论诗谈画之事一结束,女孩儿们便投起壶来,袁澄娘到是被分到张二姑娘这一组——

这组才分完,便见着张大姑娘出来了,她依旧眉目清冷,不太好亲近。

见着这边在投壶,她便道:“二妹妹也在,不如我与二妹妹各领一队,如何?”

张二姑娘自知自家长姐有些左性子,若是此时不应下来,这长姐还不定心里头要怎么个恼人,就笑着应声下来,“长姐有此意再好不过,我们总共有两组人,一组共十人,年岁太小的且怕不小心伤着,就且坐着看看如何?”

相对于袁澄娘的年纪,还有比她更小年纪的人,那自然是坐着看了。

谁也没有提出异议,到是张大姑娘往袁澄娘这边看过来一眼,冷冷的,“这位是蒋师叔的表妹,二妹妹,你如何叫人也跟着投壶?若是有什么个万一,岂不是叫蒋师叔……”

她将话说到这里,就将话止住了。这袁澄娘是蒋欢成的表妹,岂不是辈份与蒋欢成同辈?

张二姑娘万万没想到长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多少知道一些长姐的心思,只是这心思哪里能外传半分,她看向袁澄娘之时,见着袁澄娘天真地瞧着她,不由暗暗地替自家长姐脸红。

即使是如此,她还是应了张大姑娘的话,亲自请袁澄娘别下场。

袁澄娘瞧见张二姑娘眼里的请求,自是应承了下来,坐在一边儿,就看着女孩儿投壶。

她坐着看,看得还津津有味,似乎还未发现自己被这张大姑娘给排挤了,也似乎更没有发现身边女孩儿开始对她露出些许疏远之色。

她似乎并未发现这些,而紫藤却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更是明明白白,怒意藏在心底,却不能立时就发作出来。这里不是别地,而是内阁首辅大人的府邸。

张大姑娘投壶之术极好,她这一组自然也成了胜者,这成了胜者,竟然让她素来都是冷清的面孔多了些难得的喜色,竟比冷着脸时还要美艳上几分。

张二姑娘输了并未有什么,只是依旧招呼着众位女孩儿,到是张大姑娘这边胜了就领着丫鬟婆子走了,好像这边的事与她无关,要走便走,根本就由着她的性子。

袁澄娘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颇为疑惑张大姑娘这般人品如何进得大皇子府里?这个想法也是一时而起,并未成为她纠结的问题。

张大姑娘一走,这边又热络起来,实在是这张二姑娘真真是长袖善舞,将每个人都顾得极好,即使是袁澄娘这边,她瞧见袁澄娘一直捧着手炉,便亲自吩咐丫鬟请袁澄娘换了个背风的位子。

袁澄娘换了个位子后,便觉着这位子的好处来,便是心里存了埋怨的紫藤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张府上的二姑娘行事到是比张大姑娘周全许多,待得在张府用过午食后,袁澄娘才跟着蒋欢成与张府的主人告辞,先头并未见过这张府的主人,如今的内阁首辅张大人。

这会儿,她是亲眼见着了才刚进内阁的张子安张大人。

张子安张大人依旧如她印象里的那般清瘦,清瘦却也特别的精神,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叫人不敢轻易地去看他的脸,生怕被他眼里的严厉所刺伤。

他说话时轻言慢语,“是子沾呀,这是要回去了?”

蒋欢成牵着袁澄娘并不乐意的手,微一躬身,“是的,先生,学生当回去。”

张子安面上微红,因得他今日寿宴虽未得当今陛下亲临,但陛下早就赐了寿礼下来,是他莫大的荣幸。

因得此事,他还喝了点酒。

张子安平时自制力极好,便在西北苦寒之地,也向来严格要求自己,从未有丝毫松懈。

今天他喝了些酒,酒意便上头了,激得因在西北吹黑了的脸也跟着黑红起来,也幸得这脸够黑,看不清他到底是不是脸红了。“听说令尊拜了傅冲为先生?又娶了傅冲的女儿为续弦?”

他问的时候声音并不让人讨厌,显得特别的慈爱。

这份慈爱能轻易地突破人的心防。

但袁澄娘并不为着这事而发愁,只是大胆地迎着这位内阁首辅大臣的视线,干脆地回道,“是的,您说的都是,全如您所说的一样。”

张子安精瘦的脸上露出笑意,“傅冲还是我师弟呢。”

这话一出,袁澄娘当真不知道这事儿,就算她有上辈子也从未听说过这事儿,就往蒋欢成那厢里瞧了一眼,见他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她连忙漾开天真的笑脸,朝张子安张大人又福身行礼,“五娘见过师叔祖。”

“好好好……”张子安摸着胡子点点头,受了她的全礼,“他们夫妻在江南可好?”

袁澄娘点头,“外祖父说最喜欢江南,估摸着以后也不回京城了。”

张子安似乎想起些什么,神情多了些叫人看不清的东西,“好呀,他过得乐呵。我就是没这份雅兴了。”

袁澄娘心说你哪里是没有这份雅兴,你是顾不得这份雅兴,如今都是当朝内阁首辅,忙的事多了去,哪里还能挤得出时间雅上一番。

她也就在张子安张大人面前这么一露脸,就让蒋欢成带着回去了。

回去还是坐车,袁澄娘一回到车上就没有靠在车里,闭着眼睛,不想理会人。

到蒋欢成见她个懒怠的模样,就起了个话头,“可是有人专门找你过去说过话?”

袁澄娘还是闭着个双眼,“有呀,张大姑娘呢。”

蒋欢成眼里一沉,“她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袁澄娘这会才睁开美眸,笑看着这位蒋表哥,“表哥这艳福可是不浅呀?”

蒋欢成伸手就摸她的头,“你小小年纪如何知道艳福这回事?”

袁澄娘躲开他作乱的手,不让他的手落在头上,到是怎么也躲不开,不由得撇了撇嘴角,“我瞧着张大姑娘美貌也是能衬得上表哥,表哥缘何不去提亲?”

蒋欢成顿时就黑了脸,“这话也是你说得的?”

袁澄娘“嘿嘿”一笑,颇有点小得意样儿,“人家是张大人的嫡孙女,凭这点……”

蒋欢成打断她的话,“休得胡言,这话你只在我面前说说罢了,切不可往外传。”

袁澄娘打眼瞧他,就将话题给扯开了,“张大人与我外祖父是师兄弟?”

蒋欢成点头,“早年是,后来两个人似乎有点心结,便疏远了。”

袁澄娘此时嘟了嘴儿,“要是我外祖父晓得我去张大人府上,不知会不会生气。”感觉像是无意间被他给坑了一把,让她还有点窝气。

蒋欢成笑道:“傅先生岂是这种人,他最是心胸开阔之人,如何会因这点小事儿就记在心上?”

袁澄娘侧眼瞪他,“表哥,你带我上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蒋欢成这会儿就装糊涂了,“有什么意思吗?没有,我哪里有。”

袁澄娘冷哼一记,侧头不理他。

蒋欢成见她气性有些大,也知道这个年岁的小女孩儿有些阴晴不定是常事,路过卖小吃的街面后还特特地让车子停下来,亲自给袁澄娘买了些零嘴儿,权当是“赔罪”。

袁澄娘瞧着那些个零嘴儿,全让紫藤给收起来,打算回去吃。

这回去庄子上,见得袁三爷并三奶奶傅氏也跟着回来,这对新婚夫妻瞧着脸色极好,见着袁澄娘回来,这三奶奶傅氏还亲迎到外头,瞧着袁澄娘自车上下来,她还怕袁澄娘给冻着了,亲自接过狐狸毛大氅给披上。

这般窝心的举动,让袁澄娘身子一软,又看看她爹袁三爷站在不远处笑看着她们母女,她真觉着自家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她笑拉着三奶奶傅氏的纤纤玉手,脆生生地叫了声:“娘!”

这三奶奶傅氏也跟着笑开了脸,带着她往屋里走,“冷不冷?”

袁澄娘爱娇地缠着三奶奶傅氏的手,“有娘在,五娘可不冷。”

这话逗乐了三奶奶傅氏,让她在忠勇侯府里的事都给抛到脑后去,“真是张甜嘴儿,明日里带你阿弟到侯府给老侯爷与侯夫人请个安,你阿弟那头,你可得顾着点。”

袁澄娘自是知道这回了京城,总是少不得要去得侯夫人面前去请个安,如今她阿弟袁澄明也大了,自是也要跟着去请安,这请安自然不需日日过去,但十天半个月总要走一回,省得被外人说道。她紧紧地拉着三奶奶傅氏的手,“娘,女儿知道的,必不会叫阿弟出半点事。”

三奶奶傅氏心里还有些隐忧,她去得侯府,那侯夫人到是摆着个架子呢,不过她到没太放在心上,她家三爷有出息,侯夫人看不惯也是常事,只是她并不再说这事了,将话题给扯开了,“去得张师伯府上如何?”

袁澄娘嘟了嘟嘴,不过她像是来了兴致,拉着三奶奶傅氏往屋里走,见得这屋里只有三奶奶傅氏贴身伺候的丫鬟,就悄悄地踮起脚,附在三奶奶傅氏耳边说:“女儿瞧着这张家好像有意儿将孙女嫁给蒋表哥呢。”

三奶奶傅氏笑着她,“这都差着辈呢。”

袁澄娘听到这里也是回过神来,还真是差点辈呢,不由有些面红,“只是这张大姑娘专程将女儿叫过去问话呢,女儿还以为这张大人家也是这个意思呢。”

三奶奶傅氏也就比张大姑娘大个两三岁,听得此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张大姑娘小时,我也是见过,瞧着也是懂规矩的人,如何这般行事?”她这话还是委婉许多,那话里的意思便是张大姑娘一个姑娘家的,怎么好意思打听男子的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三奶奶傅氏也就是有些小时的印象,因得她爹傅冲先生与张子安张大人疏远了后,两家子也就保持着面子情,便只是维持着这人情往来,彼此却是都不再上门的关系。“那张大姑娘是张师伯的头一个嫡孙女,恐是家里头宠了些。”

可不就是宠了些嘛。

袁澄娘听这个话也就听听罢了。

张大姑娘的事,与她又有没什么干系,到也不笑话人家,想当年,她也是这么心心念念地奔着蒋欢成过去,只是如今想起来到是觉着自己犯了蠢,她于张大姑娘到底是多了些怜悯之情。

她这边没再想张府上的事,到是听闻这张子安张大人寿宴一过,他的子女们都回了祖地,没留一个人,便是如今正要说亲年纪的张大姑娘与张二姑娘也跟着回去了,这京城的府邸,也就张子安张大人与张夫人,还几个伺候的小妾。

这事儿,听得袁澄娘一愣,敢情儿这张子安张大人真没打算将孙女们的亲事放在京城里头,只是上辈子这张大姑娘如何就成了大皇子的正妃?让她颇有些不解。

只是这念头一起,就让她丢到一边去了。

本就是离她太远的人,她便是光在家里绞尽脑汁的想也是想不出来是怎么一回事,还不如不想呢。

她还得带着阿弟袁澄明往忠勇侯府过去请安呢。

要说袁澄明还是头一回进得侯府呢,原先是因着守孝不好冲撞了人,如今他都满打满算的三岁上头,自然要去忠勇侯府给老侯爷并侯夫人请安,瞧他穿着一身红衣裳,脖子上还挂着个镶着红宝石纯金璎珞,唇红齿白,因着是个小胖墩,这走起路来都跟在滚着似的,叫袁澄娘看了就想发笑。

这会儿,到是袁三爷去了书房温书,眼看秋闱便在几日后,自然是要加紧温书。

便由着三奶奶傅氏亲带着两个孩子上得忠勇侯府去,恐是去得早了,侯夫人并未起来,他们母子三个便在外头候着,只是这侯夫人还未起来,这外厅里并未放着火盆子,这要入冬的清晨里,实是有些冷。

三奶奶傅氏抱着袁澄明,见着袁澄娘两手捏着手炉不肯放手,心底下便有些微辞,只是身在侯府,她一个当人儿媳实是不好去戳穿侯夫人的心思。于她看来侯夫人这心思最愚蠢不过,便是庶子,也是忠勇侯府的子弟,难不成袁三爷好了,还能拖累了这忠勇侯府不成?

也惟有这侯夫人的短识,才会用这么小家子气的法子折腾三房的人。

三奶奶傅氏因着身子弱这会儿就穿得多,她自己到是不冷,就怕两个孩子给冻着了,就轻声儿吩咐起这屋里的小丫鬟来,“这屋里如何这般冷,老太太若是起来了,这一出来,岂不是要冻着?你们素日便是这般伺候老太太的?”

被她这么不轻不重的一问,这屋里的丫鬟们面露难色,有机灵的便去请了红棋出来。

红棋进得这厅里,就觉得冷得很,便知道老太太的心思,只是这心思太过于明显,让她都不好说什么,待得到三奶奶傅氏面前,她先告个了罪,“婢子见过三奶奶,已经吩咐人去烧火道儿,待会儿这屋子便热了,老太太向来是入夜后就叫人熄了火的,这都是多年的习惯了,还望三奶奶……”

三奶奶傅氏眉眼间多了些笑意,并不为难于她,便道:“前日里跟三爷一块儿过来,并未经得此事,我恐是下人不精心伺候老太太,原是老太太的旧年习惯,都是我的不是。”

红棋面上依旧恭恭敬敬,丝毫没有半点不敬,也给袁澄娘与袁澄明见了礼,“婢子见过五姑娘,三少爷。”

袁澄娘未等她福完全礼便让她起来,袁澄明跟着学样,也是奶声奶气地道:“起来,不必多礼。”

他说着话时,还绷着一脸胖嘟嘟的脸,像是要装个严肃样。

到惹得袁澄娘与三奶奶傅氏喜爱不已。

红棋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三少爷,瞧着便是一派儿福娃娃的模样,要说多惹人喜爱就有多惹人喜爱,便她这般在老太太身边待久了早就硬了心肠的人,也恨不得将这三少爷揉入怀里好好地疼宠一番。

侯夫人还未起来,长房的世子夫人刘氏也携着女儿二姑娘袁明娘过来,见着三奶奶傅氏坐在那里,脸上便有了笑意,“三弟妹,来得可真早,老太太可起了?”

三奶奶傅氏站起来,“见过大嫂。”

世子夫人刘氏忙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你我妯娌之间无需多礼。”

她笑着道,见着三奶奶傅氏怀里的哥儿,便不做多想了,“这可是三哥儿?”

没等三奶奶傅氏提醒三哥儿袁澄明,他已经挣扎着小胖腿站在地上,挺像模像样地朝世子夫人刘氏行了个礼,“侄儿澄明拜见大伯娘,大伯娘安。”

这柔软的声音,让世子夫人刘氏心上瞬间一软,忙笑着将人扶起,这一扶才惊觉三哥儿份量不轻,不由笑道:“三哥儿,从未见过我,如何知晓称我为大伯娘?”

袁澄明此时就转看向他阿姐。

三奶奶傅氏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机锋,无非在意指三哥儿从未进过侯府给长辈们请过安,心里挺不耐烦这些侯府里的乌眼鸡们,忙替三哥儿袁澄明辩解道:“我称得您一声大嫂,三哥儿向来伶俐如五娘一般,自是便知道您就是大伯娘,他自小待在家里与五娘一道儿为何姐姐守孝,这如今出得孝来自然是要到老太太面前尽些孝道,大嫂,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世子夫人刘氏的话让三奶奶傅氏不轻不重地就给堵了回来,她心里头就不痛快了,许是二姑娘袁明娘的亲事还未定,就连大公子袁康明的亲事也是个中滋味难尝,她自是瞧不得别人一家子阖乐。“是这个理儿。”只是她并没有扯着这个话题不放,坐在了老太太时常惯坐的下首。

二姑娘袁明娘瞧着脸色极好的袁澄娘,便上前给三奶奶傅氏请安,“明娘见过三婶娘。”

她动作缓缓,举手投足间如画儿一般叫人赏心悦目,让三奶奶傅氏不由多瞧了这位二侄女几眼,昨日里认亲,这些小辈们是过来拜见过,不过她当时并未注意太多,如今瞧着这二姑娘袁明娘颇有些端庄之态,且眉眼间稍稍平和,并不是那种尖酸刻薄之态。

她连忙道:“明娘无须多礼,都是自家骨肉,快坐下吧。”

这不,不光三奶奶傅氏在等着侯夫人起来,就连世子夫人刘氏也跟着一块儿等。

侯夫人姗姗起床,更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还未等侯夫人端着架子让儿媳们伺候着用朝食,这二房的杨氏就哭哭啼啼地跑进来,见得侯夫人高坐椅上,她连忙就拽住侯夫人的胳膊……

“姑母……”她嚎啕哭出声。

她不哭还好,这一哭,到叫这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侯夫人瞧着杨氏那不堪入目的脸,满脸的鼻涕眼泪,又见着袁老三家的傅氏也在,顿时觉得这亲侄女丢了她的脸面,不由得将脸使劲儿一绷,这法令纹显得更深了些,比平时似乎都要严厉些。“哭什么哭,还不起来,在这里丢人现眼个什么劲?”

三奶奶傅氏昨日里还见过这位二嫂,晓得这二嫂乃是老太太娘家侄女,乃是亲上加亲,见得老太太如此对二嫂杨氏喝斥,心下就有些不解;她眼角的余光掠过世子夫人刘氏,见她连半点眼风都未动,心下到是微微诧异起来这侯府的事。

奶杨氏被侯夫人一喝斥,这哭得更大声了,一点都不在乎这脸面的事了,“姑母,表哥他非得将外头的粉头接过来当正经的二房奶奶……”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这口心气儿还在呢 这二房奶奶,跟杨氏的这奶完全不是同一款,那是正经的姨娘,要过明路,与先头那些姨娘通房们完全不一样,真让人进了门,奶杨氏还能有得好?

侯夫人最宠这二儿子,虽说也气二儿子怎么要把粉头扶起正经的奶,可也更气这杨氏这么哭闹的过来,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瞧见了,“瞧你没出息的样子,就知道哭,人都让你哭丧气了,还不起来擦擦脸?”

奶杨氏哪里肯起来,非得求着侯夫人,“姑母,表哥怎么能这么待我?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素日要哪个就是哪个,我哪里有拦过半个,屋里头都是莺莺燕燕,表哥怎么就非得找个粉头回来?姑母,您可不能偏着表哥让将粉头带进门来,不然我杨家女哪里还能脸面抬得起头来?”

侯夫人听得这话,恨不得叫人将这侄女的嘴儿给堵了,没有一次不后悔自个儿怎么就长了这眼睛,将这个侄女给娶进门,闹得二儿子个性子没有一天的安宁。虽是侄女,可还是儿子最亲,她冷瞪着杨氏,“你胡沁些什么,还不给我捂住你的嘴,这边儿你侄女与侄儿都在,说这些乌渍话作甚?”

杨氏这才见得三奶奶傅氏,还有袁五娘,还有袁三哥儿;她虽不认得这三哥儿,到也会猜得出来这是谁,指定是何氏留下的孩子。那边是长房的世子夫人刘氏,边上是二姑娘袁明娘。

她们都是瞧着她,奶杨氏此时也顾不得这些,再没有比丈夫要拉个粉头进后院当正绿的二房奶奶,要与她打对台了,要真让粉头当了正经的二房奶奶,她哪里还有脸面出得这门!岂不是被人指指点点,她在娘家是嫡女,自是千宠万宠,即使是为人妇多年,这口心气儿还在呢!

这口气,她就是咽不去。

“姑母,侄女今儿个就把话放在您前头,您疼儿子,侄女知道,”奶杨氏被侯夫人一训,到是好像冷静了下来,一把抓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往脸上抹了抹,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可您也是杨家的女儿,您是我的姑母,若真让表哥将那粉头迎进门,我也不求着表哥容我了,大不了一头撞死算了,省得这外头的人瞧不起杨家的女儿们!”

这是放狠话了。

袁澄娘听得津津有味,上辈子也听说那位二叔闹过这事,她当时还被关着,哪里晓得外头的事,也不过是听得伺候她的丫鬟提起过一两句,当时记得特别的深。

侯夫人顿时就怒瞪着她,“好端端的人,闭口开口就是死的,有你这样的?怪不得你都拢不住老二的心。”

奶杨氏脸色惨白,还是头次从侯夫人嘴里听到这话,不怒反笑起来,“姑母如何这么刺我的心?当年要不是姑母说表哥千好万好,我还能嫁给表哥不成要不是姑母说……”

“杨氏!”

她的话硬生生地被侯夫人喝断,瞧着这屋里的众人,她似乎才缓过神来,眼神也跟着清亮了些,不那么直了。

侯夫人脸色发青,手指着世子夫人刘氏及三奶奶傅氏,还有几个孙辈,“你们还不走,要在这里看好戏不成?刘氏,老二这般行事,你心里头高兴吧?老三家的,你心里头怎么想?”

三奶奶傅氏未想过事有一天会掉到她自个头上,原想着她不过是庶子媳妇,每月不过是初一十五去晨昏定省,哪里会料得到被侯夫人名点问她。只是她很快地就反应过来,这事儿,他们三房到底不好插手。她眉头微皱,“老太太,儿媳还一头雾水呢。”

侯夫人生平最讨厌这种乖觉样,就将矛头对向世子夫人刘氏,“还不快使人让老二衙门里出来,他自己干的好事,他自个儿担着,个个的都没一个叫我省心。”

奶杨氏却是活了般,忿忿不平道:“姑母,您借给我几个人,我非得去砸了那宅子不可!”

侯夫人瞪她一眼,“糊涂!”

奶杨氏惊愕地看向侯夫人,不由低声呼道:“姑母,我可咽不下这口气,表哥非得给我个交待不可?您都不知道,表哥还扬言要休了我,要跟这粉头好到一块去。我看自打嫁过来之后,就没过过安生日子!谁家像表哥一样屋里头养了十几个姨娘并通房,他才是区区的户部主簿,便是当朝首辅张大人家里也不过一老妻,还有三个妾室,那妾室也早就老了,哪里像表哥这样子?”

侯夫人差点扬手打她一巴掌,想打醒她,“没一个省心的人!”

她这一巴掌没打,奶杨氏还是把挨了一巴掌,这打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怒气冲冲的袁二爷。

他一巴掌打下去,将奶杨氏打扑在地,打了还不算完,他还扛着脖子冲侯夫人嚷道:“娘,我要休了这毒妇!”

这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瞧着真吓人。

三奶奶傅氏紧紧地将袁澄明拢在身前,生怕这二伯袁二爷将儿子给吓着了,连忙起身站起来,“老太太,五娘与哥儿还小呢,不如让儿媳将他们先带下去?”

侯夫人才惊见二儿子过来将侄女一巴掌就打扑在地,还未回过魂来,就听得将侄女嚎哭的声音,一时心头恼怒更甚,听得老三家的傅氏这回乖觉起来,不由刮她一眼,“还不下去!”

三奶奶傅氏也不在乎老太太对她的眼神,就带着子女走出荣春堂,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奶杨氏,心下有些怜悯,这还是老太太的内侄女呢,嫁给自己的亲表哥袁二爷。

袁澄娘自然不想看这二房的破烂子事,只是他们一家子三口刚出荣春堂的院门,她就见着四姑娘袁芯娘小跑着进来,两脸颊都泛着红晕色,足见跑得辛苦。

她面上有急色,见着这迎面过来的三婶娘还有五妹妹袁澄娘还有个明显她从未见过的哥儿,心下也懒得去细想,匆匆地朝三奶奶傅氏行了个礼,“芯娘见过三婶娘。”

未待袁澄娘一声“四姐姐”叫出口,四姑娘袁芯娘便直直地冲荣春堂跑过去,她身后还跟着丫鬟婆子们,也跟着跑,尤其是奶杨氏身边的陈妈妈,更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溜儿的人让袁澄娘不由得回了头看那荣春堂,依着侯夫人的性子,她从没遇见过能在侯夫人手下善了的事,至于这回受伤的是谁,她都懒得去想,什么内侄女都好,亲不过儿子去。

三奶奶傅氏眼里有丝同情,若是二嫂真被休充,这四姑娘……

她才想到这里,手就让袁澄娘给握住,瞧见袁澄娘的小脸,她才慢慢地镇定下来,也不回三房那边休憩了,索性就回了梧桐巷子,到是不好回庄子上,省得忠勇侯府这边又有人拿着这庄子是何氏的事说嘴。

他们一家子到是轻省,侯府的荣春堂里却是闹开了,就连过来的四姑娘袁芯娘也让袁二爷打了一巴掌,她几乎哭都不敢哭出声,捂着被打疼的脸,嘴角还一个小小的口子,往外渗着一丝血色,脸色极为惨白。

侯夫人冷眼瞧着这吵闹的二房诸人,尤其是杨氏的哭嚎声让她头心都有点涨痛,更是不怠见杨氏,心里头不止一次后悔怎么当初就替老二娶了她,也是她被娘家的人给蒙了。她将狼狈的杨氏从头到脚再打量一遍,眼神里难掩厌恶之色,“都给我闹什么,有什么事儿不会好好说?值得大呼小叫的将四娘都打了?四娘有什么过错?你就这么打她?这传出去还对她还有个有什么好?杨氏做了什么事,值得你要嚷嚷着休妻?”

袁二爷瞧着嫡女四娘那捂着脸的惨白模样,眼神微缩了缩,到底是女儿,他还有些愧疚,只是这愧疚很快地就让杨氏的嚎哭给弄得不耐烦了,“娘,我将玉娘养在外头,不就是全了她的脸面嘛,她非要找不痛快,带着人不光砸了玉娘那处,还将玉娘给打了,您说有这样的人?这种毒妇!”

世子夫人刘氏早就知道这袁二爷不着调,他们夫妻都不着调,听得此事,她嘴角不由得了抽了抽,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不得不庆幸世子并未如这袁二爷一般,不然她上有不慈的婆母,下有不着调的夫君,这日子想想都是没想过,也幸得她只沾了一头。

身为长嫂,又是这忠勇侯府的世子夫人,刘氏自然要劝,她深知老太太的脾气,若是不劝,就得怪她没有长嫂慈心呢,觉得她巴不得二房要倒了。她略一沉吟,便亲自去扶奶杨氏,柔声道:“二弟妹,且起来吧,这地上还有些凉,这么跪着对身子不太好,有什么事慢慢的说,别心急。”

她这么一说,让杨氏听得极为不顺耳,都因着她心里像是绷着个什么东西似的,巴不得别人都跟她一个样,她一把挥开世子夫人刘氏伸过来的手,瞧着世子夫人刘氏的眼神都带着恨恼之色,“用不得着你做好人,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们二房成这样子?”

世子夫人刘氏的手被挥开,还有些疼,心里颇有些恼意,这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她懒得再多言,甚至不对奶杨氏口出恶言,只管当壁上观,任由老太太自个处置。

四姑娘袁芯娘担心地看向她亲娘杨氏,见着她娘那样子,忙过去要扶杨氏,“娘……”

奶杨氏见着四姑娘袁芯娘,尤其是见着四姑娘袁芯娘脸上的印记,心疼得不得了,连忙这起来了,就扑向袁二爷,那素日都精心护养着的指甲都狠狠地落在袁二爷的面门上,袁二爷一时不防,就让她抓了个正着,脸上瞬间都出了些血丝——

疼得他奋力将杨氏的双臂都给拽住,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摔得奶杨氏头晕眼花,剧痛不已,一时之间竟然都起不来。

这一下,她嚎哭得更大声了,“袁老二,你没良心,你摸着胸口自个看看,我有哪次拦过你往屋里子拉人?不管脏的臭的你都往屋子里拉,你还要养个粉头在外头,人家都叫她二夫人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千人骑万人跨,也配跟我相提并论?姑母,您听听,都听听,您儿子,我的表哥是怎么个说我们杨家的女人?死乞白脸地往他们袁家里塞,这是您的好儿子说的话,您问问他,我有哪里说错了?”

侯夫人虽疼儿子,但也经不得儿子这般说话,她回头看向二儿子,见这向来被她宠大的儿子此时微红着脸,她就知道这话儿子肯定是说过了,此时也顾不得这儿子与儿媳之间的矛盾了,想着当年她为了嫁给忠勇侯府侯爷的事,这话简直将她的心都给戳疼了。

“混账东西,你这话也是你说的?”侯夫人怒骂道。

世子夫人刘氏恨不得今儿个早上没过来,当年侯夫人嫁与老侯爷的事,她虽是听说过一点儿,但不那么个真切,见得侯夫人这般,约莫当时的事是真的,这侯夫人嫁与老侯爷可真是费了心思。

她深知侯夫人哪里会在乎杨氏,不过最在乎她自己,这二爷的话可真是将侯夫人给惹恼了。

袁二爷心知这话有点过,只是当时他在气头上就有些不管不顾了,如今见着侯夫人这般生气,他自是赔好来了,“娘,儿子当时在气头上,是说了些不着调的话,还不是因着这毒妇太狠,要不是儿子回得早,玉娘早就让她给发卖到不知哪个山沟沟里去!儿子再混账,也不至于说到您身上来,杨家不止是儿子的岳家,还是您的娘家,儿子的外祖家,儿子能说这种混账话?”

侯夫人情知这儿子不着调,也不知道他向来是都是个喜新厌旧的主,对个粉头又能保持多长时间的新鲜,怪只怪这侄女老看不清个状况自作聪明将这事情闹到这地步上,平白的让三房的傅氏看了笑话。此时,她不光对杨氏有怨言,对刘氏的壁上观更是不喜,她到是说起这儿子来,“你也是的,这些年你在外头到是翅膀学,连你表妹都敢打了?你不光你表妹还打你女儿,都哪学的破落户架子?”

袁二爷连忙讨饶,“娘,是儿子错了,儿子不该打人,不该打。”

他嘴上讨饶,见着那边杨氏被女儿袁芯娘扶着要起来,便狠狠地一打眼就瞪过去。

刘氏在边上看得清清楚楚,却是半句未揭破于她。

杨氏被他一瞪,这气性又上来了,她自个觉着委屈极了,“姑母,表哥还在瞪我。”

侯夫人当然不欲将事儿闹大,省得这影响二儿子的仕途,长子如今还是不错,她自是也盼着这次子也跟长子一般,她抡圆了眼睛,“还不将人给提去卖了,你要是卖不出手,待我老婆子亲自来卖。”

杨氏听到这话这眼里的喜色就涌上来,她恨不得将那小贱人毁了容再卖,卖到最不入流的妓所,不是粉头嘛,想从良,也得看她许不许!“姑母,您瞧瞧表哥,他不乐意。”

袁二爷的新鲜感还在,自然是不乐意,梗着脖子,心里又因着杨氏一声声的“表哥”而肚子里犯酸水,明明一把年纪了,还见天儿地叫“表哥”,他哪里受得了,要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叫他“表哥”那就不一样了。“娘,这毒妇,把玉娘都打得不成人形了,儿子心疼呢……”

侯夫人晓得这次子的坏毛病又犯了,就觉得有点儿头疼,她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二房这种破烂子给烦着,“哪没有女人,你屋里头的女人还嫌少?个个的都如花似玉,你看看这京城哪一家人有你这多女人的?你还要在外头养个粉头?那粉头有什么叫你欢喜的,无非是长得好些,能伺候你些?你就不嫌恶心,她伺候过多少人了?”

杨氏听得分外解气,不由得点点头。

四姑娘袁芯娘捂着脸,人如木头一般。

世子夫人刘氏噤声听着,没多想插一句话,这二弟也真不是个东西,她看着就烦,幸好当初大爷早有决断,将这几房都分了出去,如今往来侯爷最多的只是二房,三房嘛维持了面子情,那四房呢,恨不得不来。她还挺喜欢如今这状态,不然这一家子人,烦都烦死她。

她用帕子捂了半边脸,悄悄地掩饰着嘴角的不屑之色。

袁二爷却听得脸红脖子粗,不满地嚷嚷道:“娘,玉娘跟我时还是个清倌人呢,您儿子是什么人,还不能这中间的门道?谁能哄得了我?”

侯夫人啐他一口,“你能耐?还不给你能耐的上了天?你若是不将人卖了,不好好收心一回,我就跟侯爷说,看他怎么收拾你?”

袁二爷一听,这可闹大了,他向来见老侯爷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回头瞧见杨氏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表情,这怒意就从心头起,“你这毒妇,还在乐什么”

他作势又要教训杨氏,杨氏却梗着脖子,不肯服半点软,“你打呀,再打呀,打死我,你可以再跟三弟一个娶个年轻女人回来,你打呀?”

她不光不服软,而且还朝着袁二爷冲上去,那劲道还带着袁二爷往后退。

四姑娘袁芯娘焦急地看着这一幕,看看袁二爷又看看杨氏,都不知道要顾着谁,“爹,娘……”

这样子乱得让侯夫人头疼,“闹什么闹,还过不过日子了?四娘,你过来我这里。”

四姑娘袁芯娘往着侯夫人那边靠,这一靠近侯夫人,她就哭了,泪水涟涟,衬得她被打肿的脸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祖母,祖母……”

毕竟嫡孙女,侯夫人自是要多疼些,将她搂在身前,护着她,喝斥起二房夫妻来,“还不敢我停下,闹什么闹,把四娘都给吓着了!你若是再不着调,就让侯爷收拾你!”

那边儿的袁二爷终于将杨氏给制住,“娘,您就一劲儿地帮着她,您不知道她有多毒,我睡哪个女人她都要管……”

“住嘴!”侯夫人又喝止道,“四娘还在,你还有点为人父的自觉吗?”

袁二爷面上一滞,瞧着被搂在侯夫人面前的女儿,有些讪讪,摸了摸鼻子,“娘,儿子知道了,知道了。”

侯夫人看向杨氏,“就这个性子,你还能不明白?谁还能动得了你主母的位子?”

杨氏听这话似有了底气,不过还是不肯轻易放过袁二爷,“姑母,您都不知道他把我身边的丫鬟都给收了,我身边都没有个人,但凡提个人上来,都让他给收用了,这日子我能过得自在?这屋里头的人都那么多,他还要在外头养外室,也不悄悄儿的,我一出去别人都说到我面上来,这口气就憋在胸口难受得紧,他回来还要跟我大呼小叫,还打我的脸,叫我以后怎么当这二房的主母?”

侯夫人眉间已经有些不耐烦,好歹这是娘家侄女,省得闹起来,她与嫁家的关系就冷了下来,也得顾忌着这点,“行了,你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你就跟她服个软,你难不成还真要休了你表妹?”

这是拿话点儿子了,袁二爷再浑不吝,这人话还是能听得懂,毕竟表妹,如何能休得?这一想,他也就点头了,“行了,娘,儿子知道了。”

他这边一说,又冲着杨氏,“还不快回去,老是要出来丢人现眼。”到也不是真心要休妻,也就是嘴上狠了些,这是他亲表妹,如何能休得了!就是想吓吓这作死的毒妇。

杨氏这边儿也跟着矫情起来了,“你先回去,我跟四娘在侯府里待几天。”

袁二爷见她也心烦,巴不得她不在家,一甩手,“随你。”

他说着抬腿就走人。

杨氏撇撇嘴,这一动,脸上还有点疼,眼角的余光瞧见刘氏脸上隐隐的不屑之色,心里头就跟着不平起来,这大表哥到是个过日子的人,哪里像她家的那个简直就是个混账东西——

再混账的男人,她也知道自己离不得。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有些人考一辈子都没中呢 侯夫人让红棋带杨氏母女下去先梳洗一番,省得这般狼狈样出来现眼。

四姑娘袁芯娘的长相随了杨氏,不算是惊艳,也有些小家碧玉的感觉,她并不让红棋过来伺候,而是亲自用帕子沾了水再拧了水递给杨氏擦脸,杨氏这一来太急,这脸上半点妆都未上,因着这半边脸都红肿了,瞧着有些憔悴又有些可怜。

水是温热,杨氏将帕子往脸上一捂,便疼得呲牙咧嘴,心里那口气还未散,差点就要发作出来。

四姑娘袁芯娘朝她摇了摇头,杨氏才慢慢儿地将心气儿收起来,心里到底是有些委屈。

她拉着四姑娘袁芯娘的手,也亲自再用帕子沾了水,替四娘擦起脸来,瞧着这的脸蛋上多了块红肿,让她心疼不已,“他也好意思对你下手,还下这么重的手,要把你毁容了,娘也不活了!”

这话才说出口,就让四姑娘袁芯娘给捂住了杨氏的嘴,轻轻地劝慰道:“娘,如何就这种话,您要好好儿地活着,看着弟弟娶妻生子呢。”

杨氏眼里露出欣慰之色,就将话题扯到别处去了,“那傅氏到好,见我这样子,一句话都不说,带着何氏的儿女走得到快!我到要看看她这后娘要怎么当!”

四姑娘袁芯娘眉头微皱,“娘,大伯娘不还是没怎么样嘛,你如何就说三婶娘了?”

杨氏不以为然,“你大伯娘就那个性子,所以不得老太太欢喜。我就看不惯三房那德性,不过是庶子,还来充什么大头蒜,不过就是中了个举嘛,我看老三别想有什么出息了,难不成还能中个进士不成?”

袁三爷中举的事,忠勇侯府早些儿就知道了,谁也没把这事放在眼里,中举都只是个开始,后头的秋闱才是重点,三年一次,有些人考一辈子都没中呢。

四姑娘袁芯娘听得头疼,“娘……”

瞧着女儿脸上的不赞同,杨氏还是收了声儿,不再对三房指手划脚,但是她心里的话怎么也憋不住,就对着四姑娘袁芯说起来,“你等着瞧好了,等傅氏有了子女,这三房有得热闹呢,我就不信这后娘能待何氏的子女好!”

四姑娘袁芯娘这些年大了些,也知道一些好歹,听着她娘杨氏说起三房的事颇有些幸灾乐祸,她心里头不爱听,到是也没说什么,家里头的事已经够她烦的了,她身上的袄裙都是五成新,去年做的,今年就没做过新衣裳,更别提添些首饰了,当年在侯府里,她娘杨氏还能为她添些,如今却是半点能力都没有了。

她想着刚才看到五妹妹袁澄娘的模样,就有些懊恼,原是她自认是袁二爷的女儿,是侯府嫡出,如今三叔中了举,又续娶了傅氏,她冷眼瞧着那傅氏就不是个能亏待孩子的人,心里头真是又羡慕又有些嫉妒,还是羡慕多些,嫉妒并不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自打她爹袁二爷自侯府分家后,上头便没了管着的人,就越见天儿的胡闹,她娘杨氏先是不管,后要管也就管不住了,本来她爹这好女人的事上她娘就管不住,又没想个想法对付袁二爷,以至于这后头袁二爷嫌在家里头的女人都不过够味,非要在外头还养个粉头。

四姑娘袁芯娘这些年经的这些事,早就对袁二爷都不抱半点儿希望了,她脸上还疼着,袁二爷先头还没打过她,如今她受得这么一疼才晓得在袁二爷心里外头的女人最要紧,什么女儿呀儿子的呀都得靠边站,他到是好好儿地守着那人过日子,她身为女儿的也是服了他,但惯常知道她爹袁二爷的性子,别看现在还热乎着,过些个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样——

就她爹这种性子,她娘杨氏还非得闹上门去,要说她说呢,管袁二爷做什么,把这二房的钱搂在怀里便成,她娘真是半点儿都没有成算,不光没把住二房的钱,还连她自个的嫁妆都赔上去了,真让四姑娘袁芯娘都为着自己的将来而发愁。

她还念着她娘呢,也念着她娘这过得苦,可她是半点儿办法都没有。

杨氏这会儿像是出过一口气,这人的精气神就回来了,“早知道我就回侯府在姑母面前告你爹一状,不然他哪里能这么个低声下气的。”

瞧瞧她脸上还有着明显的得意之色,真让四姑娘袁芯娘看了无语,也不知道她娘是从哪里看出来她爹袁二爷有半点低声下气的样子,反正她身为女儿的是一点都没瞧出来,“娘,您别管着爹不就行了,爹向来是喜新厌旧,他在外头要养,您便让他养去,也不过是拖些时日……”

只是她这话还没未说完,就让杨氏给喝止了,“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些什么?我能不管你爹?”

四姑娘袁芯娘便是想再说,瞧她娘杨氏难看的脸色也说不出口,在她娘心里还护着她爹袁二爷呢。她只能是叹口气,再也不说话了。

可奶杨氏并没有察觉女儿的心思,一迳儿地跟她说道:“我就晓得姑母还疼我,不会叫我吃亏,回去了我得让陈妈妈给盯着那小贱人,不叫她带走一点儿东西,这东西都是爹的,也是你弟弟的,不能叫她带走一点点!”

四姑娘袁芯娘未来之前还对侯夫人抱有一丝希望,待听了侯夫人的话,她也冷了心,想她小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这祖母到跟他爹一样,都是只想着自个儿的人,她那时候还不懂事,还嫉妒起五妹妹能在老太太跟前呢——

如今经得家里这么个乱七八糟的事后,她也算是懂事了些,就她娘还看不懂,这祖母哪里是待她娘好,分明待她儿子袁二爷好呢,袁二爷这会儿真是大张旗鼓地休了妻,那些个能上台面的人家还能将女儿嫁给袁二爷?就袁二爷那名声,但凡稍稍是对女儿有疼爱之心的家都不会将女儿许给这她爹袁二爷!

可如今,她也没能怎么办,只是随着她娘杨氏的话说,“娘,您得多来来侯府陪陪祖母呢,她老人家恐是也念着娘呢,你呢平日里有什么事就跟祖母说一说,祖母都会念着娘的面子上解决。”

奶杨氏的脸瞬间就亮了起来,“女儿,你说的真对。”

她这一决定,就让不知情的侯夫人打了个冷颤。

侯夫人这一冷颤,便觉得这层里有点冷,索性就回了内室。

只是侯夫人这边还有些怨言,就絮絮叨叨起来,“你们奶越来越不像话了,自个男人都管不住,还好意思上我来这里哭,真是半点用都没有,我当年还指望着她能催着你们二爷上进,如今到好,将你们二爷祸害成这样子,还好意思上门来哭。”

红棋听得这些话在心里倒抽口冷气,奶还是老太太的亲侄女呢,如何这般埋汰起来了。她到是不好流露出半点同情奶杨氏的情绪来,只是听着老太太在那里发牢骚,听过的话也就一过耳,就从另一耳朵里出去了。

世子夫人刘氏从荣春堂回得长房时,也是对二房的事有些不胜烦扰,她向来知道这二叔不省事,却不知道已经不省事到这地步,多年还是户部不着眼的主簿也就罢了,如今还闹出这样的事来,为着外头的一个粉头还要打起嫡妻来,况这嫡妻还是他的亲表妹。

光这么一想,世子夫人刘氏就忍不住叹气,只是她自己另有更烦的事得处理,哪里有心思去多想二房的事,且说了这都分家了,她也犯不着为着二房的事烦心。

她最烦心的事便是一双子女的婚事,儿子康明仅比女儿明娘小一岁,虽说才十四,也得相看起来了,免得好人选都让别人家挑完了,还有明娘,过了年就是十六,也不是没有相看过人,就不知道明娘犯了什么倔,硬是都不肯应下来。

世子夫人刘氏都有些闹不清这女儿的心思,瞧着这面前的女儿,亭亭玉立,并不比出嫁后的大姑娘袁瑞娘逊色,她瞧着女儿,眼里有着欣慰,只是提到亲事上她又有点儿为难,“明娘呀,你心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二姑娘袁明娘坐在她下首,闻言,她抬起头来,眼里含着几分疑惑,“娘?”

世子夫人刘氏叹了口气,“上次跟你提起过你的亲事,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二姑娘袁明娘垂眉低首,“娘觉着好,便是好的。”

世子夫人刘氏微拧了眉,“并非是娘觉着好就行,也要你乐意才行。”

二姑娘袁明娘深知她娘的脾气,只是这当口,她还是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出来,“祖父不是有意要跟蒋家联姻吗,娘觉着如何?”

世子夫人刘氏的眉拧得更紧了些,到也没有立即喝斥女儿的异想天开,反而是冷静了下来,并让这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这才问道:“可是蒋子沾那小子有意引了你?”

二姑娘袁明娘抬了头,“娘说的是什么话,女儿岂是那种轻浮之人?蒋表哥更不是那种轻薄之人了。”

世子夫人刘氏反正不乐意女儿嫁去大西北,虽说蒋子沾早就中秀才,就待得春闱博个好名头,可这好名头岂是轻易能博得的?她反正没对蒋家抱过什么不切实的希望,以她看来老侯爷的想法过于一厢情愿,如今的蒋家,在朝为官的子弟一个都没有,就是蒋子沾入得官场,还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出息!她家大爷颇有才名,如今虽为四品京官,若想再进一步也是非常难的事。

她就不信蒋子沾能与她家大爷一般,瞧着这女儿,她丝毫没看出来这女儿有半点情丝,当下就笑道:“你呀,吓娘一跳,差点让娘以为你跟蒋子沾有了私情。”

二姑娘袁明娘心里一冷,如何也未想到她娘心里头有这种想法,只是她并非是对蒋子沾有丝毫的情爱,而是看中了蒋子沾将来的地位,情爱这一事于她来讲不过就是镜花水月,“娘,您怎么能这么猜想女儿?”

世子夫人刘氏这才放心,上回大姑娘袁瑞娘的事,让她对秦侯三公子那种人是敬而远之,嫁过去相敬如宾才是正理,妖妖娆娆的博得夫君宠爱,这才是小妾之道,是正妻就得有正妻的架式,小妾不过就是些叫男人开心的玩意儿。“上回去的齐国公府,那范国舅……”

她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得有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闻声望过去,却是她女儿手中的莲纹青釉杯掉落在地。

二姑娘袁明娘倏地站起身来,也顾不得去看那杯子,“娘,女儿决不同意!”

她的脸绷得死紧,惯常温柔之态的脸出现一种叫人意外的坚决,这份坚决叫世子夫人刘氏都吃了一惊,她讶异地看着这惟一的女儿,“咱们家哪里攀得上国舅家,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个?”

二姑娘袁明娘有些不明所以,试图让她自己镇定点,只是她一听到范皇后家的人就不自在,尤其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之下听到更让她坐立难安,面上讪讪地问道,“娘,您缘何提起国舅家?”

世子夫人刘氏到不是没想过将女儿嫁入范家,只是如今这侯府的地位过于尴尬,还真是攀不上国舅府,又想着大皇子还未被立为太子,她想着还不如离这国舅府远一些。“我是碰见范夫人了,范夫人正为她儿子相看人家呢,似乎是看了你表姑齐芳儿呢。”

这让二姑娘袁明娘一愣,上辈子可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娘,芳儿表姑的志向高着呢。”

世子夫人刘氏一愣,“你如何就知道你芳儿表姑的志向高了?”这便有几分打趣的意思了。

二姑娘袁明娘嘴角一撇,“女儿还能看不出来?姨祖母都让齐表叔同张家大姑娘订亲了,这岂不是要攀着那二皇子上去了?若是芳儿表姑能有幸入得二皇子的眼里,岂不是更能进一步?”

世子夫人刘氏稍一想,也明白了这中间的事,上回曾有消息说皇后有意为二皇子择正妃,只是不知为何这事不了了之,近日里又兴起一些个说法,说是皇后奉当今陛下的意思要为二皇子挑两位侧妃,不是一位侧妃,而是两位侧妃,这正妃还未进门,就先要有侧妃。

她虽说对这事有些看法,但那是皇家的事,哪里容得她有什么看法,只是还是有些不可信,“难不成你芳儿表姐要入宫为二皇子侧妃?”

二姑娘袁明娘是深知齐芳儿成了二皇子侧妃的事实,尽管这辈子经历的事与上辈子稍有不同,但从大事件来看都没有一件儿变样,她想着就凭三叔如今只是个举人确实影响不到那些个大事件,也就没将她三叔放在眼里了,在她的眼里科举并不是那容易的事。“娘,您还看不透这事儿?您以为姨祖母真那么好心让三叔续娶永宁伯府的三姑娘?还不是她听说着那傅冲傅先生是范皇后的嫡兄!”

这话才说出口,就让世子夫人刘氏捂了嘴,这些事虽说有些人精都知道,但大家都不说,谁也不会去将这个事给捅破了,就怕给自己惹来麻烦。她听着女儿这么一说,就有些怒色,“这话也是你一个姑娘家说得的?没影儿的事,你到是先说了出来,若真叫外人听见了,你叫我可如何替你把话给圆回去?”

到是二姑娘袁明娘跟中了魔怔一样,“娘,这话我也在您面前一说,您当我在外头也这么跟别人说?女儿哪里是这种不知轻重之人?如今三叔娶了傅氏,也不知道是不是会被这两家子都记恨呢。”语气到底是有些幸灾乐祸。

听得世子夫人刘氏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道从几时起,这女儿就跟她有些生份了,生份的她都莫名其妙,都不知道因由在哪里,“甭管他们记恨还是不记恨也好,总归不关我们大房的事。”

她说的清清楚楚,就算是个瞎子也听得出来她意有的所指,更何况是二姑娘袁明娘,她经得一世后便觉着自个通透了些许,“也不知道三叔会不会中进士。”

世子夫人刘氏脸一沉,“能是这么容易的事?别人十年寒窗苦读都中不了,他就这凭这三年难道还能上天不成?”

二姑娘袁明娘想想也是这个理儿。

二姑娘袁明娘自认她自己就算是知道上辈子的事,件件都清楚得很,也没能力对任何事进行改变,她做的最多的事只是进行对自己有利的事,也想象过她那位也是重生的三叔最多也是办些对他稍微有利的事,至于科举这种事,谁想中就能中得了?

她这方面的想法倒是跟她娘世子夫人刘氏如出一辙,微微点了点头,“娘,女儿并不是非嫁蒋表哥不可,只是蒋表哥瞧着大有出息,您想想他蒋家虽是没有什么人在朝中为官,蒋家也是大不如前,但他是张先生的弟子,您觉得他不会有出息吗?”

世子夫人刘氏这一想,到是觉着有些可能性,大爷不就是因在朝中无人帮衬,才至今还是个四品京官,若是有张子安这样的人物为师,如何还能看不着将来的前程?她也是魔怔了,这点事儿还需得女儿提醒才知事,“那也行,我同你爹说说这事,看看你爹有什么个想法,可好?”

二姑娘袁明娘自是知道她爹为人,自是乐意为了更进一步而更上进些,比如能与当朝重臣张子安牵上关系,恐怕是他最乐意之极的事,她到不心急,面上还是淡然,“那女儿静候母亲佳音。”

话说完,她便告退回去了。

世子夫人刘氏想了想,也觉得着自己想岔了,如何就不把蒋子沾当回事,那好歹是当朝重臣张子安的弟子,能让张子安收入弟子的人还能是那种眼高手低的人吗?她这么一想便想开了,就对这门亲事充满了信心,打算待世子袁大爷回府后将这事儿跟他一说。

她这么边如是想,二姑娘袁明娘回了自己屋里,这屋里的摆件儿并未见得是什么富贵味极重的东西,件件都透着清雅,她往桌边一坐,拿起绣样儿,先走了几针,瞧着那绣样儿,眉间稍皱,不由看向粉黛,“你哥外头办的事怎么样了?”

粉黛摇头,“我哥还没递过消息进来呢,二姑娘,婢子想家去一趟,姑娘觉着如何?”

她有个兄长,在外头领着事,是个老实本份的人。

二姑娘袁明娘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你且去吧。”

粉黛这才退出去。

她一走,二姑娘袁明娘就有些懒怠,她一直就使人盯着亲弟弟袁康明,生怕袁康明出什么事就会连累到她,这心时刻都不能松懈一二,就盼着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别出半点儿意外;她此时坐在屋里,眼前描绘出她成为蒋子沾之妻的风光景象,她长袖善舞,将与各家夫人处得极好,不管是侯门贵勋还是清贵子弟,都是如鱼得水,必不会像五妹妹那般不着调,到后来都让蒋子沾禁了她出门。

这些事儿,二姑娘袁明娘都听说过一些,更对五妹妹看不上眼,瞧着五妹妹这些年都是从里面儿蠢到外面儿,一点都没改变,虽有三叔重生,也没能叫五妹妹变得聪明些,上回在齐国公府的事,又何至于闹得那么大,让她小小年纪就落了个“厉害”的名头。

有了“厉害”的名头,谁还乐意娶进门?

二姑娘袁明娘心里头打着小九九,却并不知道那事儿早就是雨后的露水,阳光一晒便没有了。

这边儿二姑娘袁明娘极有上进的心,那边儿傅氏则带着两姐弟不动声色地回了三房,三房如今特别的清静,因着没人住,侯府里的长孙袁康明还未成亲,这三房还保持着当年的原样儿,就是显得少了些热度,让人觉着有点冷。

她们一进得三房,这三房里里外外都热乎了起来。

傅氏将三哥儿袁澄明放在地,用手牵着他的小胖手,“三哥儿,可要自己走?”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不着调的性子 袁澄明迈开小短腿,跟在她身边,一点儿都不怕生,“娘,儿子能自个走。”

这脆生生的声音叫傅氏心里起了一股子难言的欢喜,她虽是还未有为人母的经验,但她想着她总是能慢慢地做好,并不叫这对姐弟俩受半点委屈,回头看了一眼后头跟着的女儿袁澄娘,不由笑道:“看看,你弟弟走得极好。”

袁澄娘稍快了一点点,跟上傅氏的脚步,“娘,那二房的事,您可别理会。”

傅氏眨眼,会心一笑,“娘晓得,你放心。”

袁澄娘哪里能放心,她跟着上前抓住傅氏的另一边手,“娘,二叔最是浑不吝的性子,最得老太太欢喜,二伯娘是老太太的内侄女呢,您早前儿都是晓得的吧?”

傅氏嫁过来自是不会对这忠勇侯府一无所知,这忠勇侯府里的主子她都一一知道,嫁人并不是嫁一个人就得了,这家长里短、翁姑妯娌的事都能揪到一块儿去,她稍稍点了点头,将三哥儿与袁五娘一迳带入了屋里,这屋里已经稍有热意,并不像初入荣春堂时还觉得冷。

她身上的大氅已经解了下来,跟这对姐弟一块儿的挂好,嘴上回道:“听说过一些儿,老太太说了,杨家老太太要办寿宴,我们一家子都得过去,要说来这杨家也算是三爷的舅家。”

袁澄娘小时候去过杨家,对二伯娘的亲娘杨老太太还稍有些好印象,至于这杨家别房都是半点好印象都没有,个个的都是乱七八糟,一大家子人拖着杨家,比忠勇侯府更没落些,好歹忠勇侯府不只是挂着空头爵位的名号,袁大爷还是四品京官,袁二爷好歹也是户部主簿;那杨家连半个上进的人都没有,便是杨老太爷也是个不着调的性子。

这杨老太太今年刚好五十九,做寿嘛自是不好整六十过寿,得五十九,这都是风俗。因得这喜事,忠勇侯府侯夫人娘家是杨家,而她的儿子又娶了侄女为妻,自是与杨家关系极好,这寿宴自是得阖府上下都去。

傅氏身为新嫁娘,侯夫人自是将这事告知于她了。

袁澄娘自是知道侯夫人心思,就盼着三房给准备好像样的寿礼,也好让她面子上有光。这人就是这样子,明明不喜欢三房的人,有些事还盼着这不让她喜欢的三房去办。

袁澄娘莞尔一笑,“老太太与杨老太太不过是面子情。”

傅氏也跟着一笑,“那我们三房送的礼不好越过长房去。”

只是话说这里,她稍停顿一下,面上似乎有难色,到底是问出了嘴,“五娘,可要去范国舅府上?”

袁澄娘一愣,到也很快地就反应过来,“娘若是想让女儿跟着,女儿便去。”

傅氏微叹口气,“实是长辈之命难违,不得不去。”

袁澄娘攀着傅氏的手,“那女儿陪着娘去可好?”

傅氏极是不愿意去得范家,只是当年她爹虽是跟着祖母到了傅家,也是改了姓,但终究与范家有血缘关系,她这一回京城,范家便送了帖子过来,她自是要去一趟。

傅氏点了点头,“让三哥儿在家里,他太小,我不放心。”

袁澄娘都由着傅氏,“都随娘的意思,娘想如何便如何。”

傅氏此时却是稍叹了口气,“我还是头一回上范家的门,你外祖父与外祖母都让我跟这范家离得别太远也别太近,这范家的人和事我是两眼一抹黑,到时你将如燕与紫藤都带上,省得有出什么猫腻。”

袁澄娘却是一笑,“娘,您这说的像是要去敌营是的,范家难道真是龙潭虎穴一般?”

傅氏摸摸她的脑袋,“实是差不离。”

却让袁澄娘笑歪了身子,靠在傅氏身上,“娘,您是不是特别的紧张?”

傅氏笑道:“你这鬼灵精,这也让你看出来了?”

袁澄娘思及自己当初去傅家时,也是心里有点儿踌躇,到还没到紧张的地步,只是她却是稍微夸张了一点儿,“娘,当时女儿去外祖家拜见您跟外祖父母时也是非常的紧张呢,生怕你们不喜欢女儿呢,这心情儿都是一样;你想想外祖父在京城时就与范家没有什么来往,外祖父许是也不想将往事翻出来讲,如今这事都翻出来了,外祖父恐怕也只是觉着与范家相敬如宾便好了吧?”

傅氏思及她父亲在信中提及与范家不要处得太近也不要太远,岂不是就是“相敬如宾”这个意思来着,更有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意思,虽说从血缘来讲她爹傅冲是范家的嫡次子,可早就因着傅冲跟随着亲娘改嫁,又改了姓,早就与范家扯开关系了。

她夸着袁澄娘,眼里都是纵容的宠溺,“我看我们五娘可是越来越伶俐了,这不,今天写的字都写好了吗?”她这宠是有度的,并不是像侯夫人那般打着个坏主意就是要捧杀了袁澄娘,她还得严格要求着袁澄娘,布置下的任务全得完成。

袁澄娘此时不得哀吼一声,“娘,就少写几张吧,我这手疼呢。”

傅氏笑得大方得体,眼里丝毫没有半点同意的意思,“不行,你拿笔还稍嫌稚嫩,得多练,也不要学谁的字体,你就照自己爱写的方式写,不要去学别人,什么柳体啦颜体啦瘦金体啦,都不要学,你就自己写,可知道?”

袁澄娘原是学簪花小楷,又觉着想换种,时不时地就换个字体,让傅氏看得头疼,觉得她还没有个定性,此时被傅氏这么一说,她到是有点儿脸红,“娘,女儿这不是想在娘面前现一回嘛,想让娘晓得女儿会这么多字体。”

傅氏瞧着她娇气的样子,并没有觉得不好,女孩子嘛就得娇气些,她因着自小身子骨病弱就特别的懂事,那样的过长了都让她生气都缺了些,瞧着面前的女儿有着勃勃生机就非常的高兴,手指点向她光洁的额头,“你呀,就是鬼主意多,这字嘛自是要自己的风骨,学别人都只有个形,而没有个神,没必要的事,知道吗?”

袁澄娘上辈子是学的都是些皮毛,要不是蒋子沾不让她出门,她也就在家里管管家事,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才学的习字,又再说她不认得字,这于账上到是瞧不懂,各种字她都练过,练的难看,她都不在乎。只是一想起当年的日子,她心里就发寒,“娘,女儿受教了。”

傅氏是有名的才女,她才名在外,她能指点人,还是别人求之不来的事,袁澄娘这是点了大便宜,她心知自己的性子,也知道傅氏的好,自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娘俩并三哥儿一起,到得处得极为热呵,如今这三哥儿也不由着袁澄娘管束了,傅氏就将三哥儿迎到正房偏院里住下,由她亲自照养着三哥儿,三哥儿也极爱与她亲近,这让袁澄娘心里欢喜。

她并不知道傅氏不孕的事,她只晓得三哥儿与傅氏亲近并没有坏处。

母子三人在忠勇侯府用过午饭后才回的梧桐院,袁三爷也未在庄子上久住,也回了梧桐院,毕竟是新婚夫妻,自然是要热切一些,袁澄娘对这事顺其自然,也盼着她爹袁三爷与傅氏处得好,毕竟要与傅氏过一辈子的人是她爹袁三爷,而并不是她袁澄娘。

不光袁三爷回了梧桐院,就是连蒋子沾也跟着袁三爷到了梧桐院,蒋子沾还带着两个同窗,就是林确与胡习,当年他们还是半大小子的样子,如今两个人都跟蒋子沾一样褪去了青涩的面容,变得成熟起来。

袁澄娘出来迎接袁三爷的时候,并未知道这三人也跟着袁三爷一块儿过来,但见得蒋子沾身后跟着的林确还有胡习,她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再度望过去,还是他们三个人,她并没有看花眼。

袁三爷见她过来,满眼的欢喜之色都不掩饰,“五娘快过来,见过你表哥的两位同窗。”

袁澄娘上前两步,就朝林确与胡习行礼。

林确与胡习惊见这小姑娘,又见着这姑娘极为规矩地行礼,到让他们俩不太好意思起来。

“小表妹,不必多礼。”

蒋子沾上前将她扶起,笑意满眼地瞧着她,平日里稍嫌冷淡的面孔此时却是瞧不出半点冷淡来。

这都让林确与胡习心下微微吃惊,还真没瞧出来他们这位好友蒋子沾竟然能还能这么笑开脸。

这小姑娘,他们俩都认了出来,当年在清水庵外头碰见过,记得当年这小姑娘还在清水庵里替忠勇侯夫人祈福呢,那时候还未长开,就有了些美人胚子的蚊子,如今都是个小姑娘了,这脸蛋儿就慢慢地长开了,将来必定更出众。

袁澄娘被蒋子沾扶起,她的第一个动作恨不得就甩开蒋子沾的手,当这些人的面,她做不出琮种失礼的举动,只好是忍着,也跟蒋子沾打招呼,“蒋表哥好。”

蒋子沾一眼就瞧出来她隐忍的表情,尽管她掩饰的很好,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这让他逗弄她几分的想法更浓烈起来,“表妹,好像胖了些?”

林确与胡习都听懵了。

这么失礼的话是从蒋子沾嘴里说出来的?

确实是没错,是从蒋子沾嘴里说出来。

而且他还说得一本正经,好像并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袁澄娘皱了皱眉,“我到觉得蒋表可太瘦了,就跟竹竿子一样,不太好。”

说完,她向袁三爷告退了,“爹爹,女儿回房了。”

蒋子沾看着她离开,嘴角的笑意慢慢地淡了下来,跟平时看上去并无两样,也只有他的两位同窗能看得出来他的不一样,多少让两位同窗觉着好奇,不过当着这主家袁三爷的面,他们两个识趣的什么都没问,待得用过午饭后与袁三爷告辞,他们这才纠缠着蒋子沾不放,非得让他给个说法。

只是蒋子沾没理会他们,淡定地将他二人送到门口,挥挥衣袖就回了屋。

他这般淡定,到让林确与胡习二人更是好奇了。

林确并未骑马,而是与胡习一样走着,两人都背着手,颇有点老学究的意思,尤其是林确,他万分好奇这蒋子沾的变化,走了几步,他还是没放下心头的疑惑,“你说子沾是不是有些不对?”

胡习也点点头,“上回不是有女子借着兄长在知书堂里,借故同子沾问话,子沾不是冷着脸嘛,如何这对他家小表妹竟然笑成个那样子?”

林确腾出一只手摸着自个下巴,颇有些神秘兮兮的道,“莫不是子沾心里头……”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自个止了,实在是因着这袁五娘太小,起码有个十岁,要真等着这小姑娘长成,起码得等个五六年,若是袁三爷再心疼女儿,这不得等个**年,到那时子沾都快上三十而立之年了。想到这,他又摇了摇头,“也许是我们想多了,子沾如何有这般心思?”

胡习也觉得自个想多了,长吁一口气,“有些人就爱好年幼这一口,我真怕……”

林确瞪他,“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子沾岂是那种人?”

胡习忙道:“自然不是,子沾向来是洁身自好之人。”

蒋子沾并不知道他的两位同窗在背后疑惑他与平时不一样的举止,他到是不在乎,原就是瞧着这个五表妹气嘟嘟的就想逗弄她一回,见得着她瞪大眼睛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他就打从心底里开心,巴不得多逗弄个几回。他在院子里走走,就当作消消食,却见着小胖墩袁澄明跑过来。

袁澄明迈着步子跑过去,手还扬起来,“表哥,蒋表哥……”声声儿都脆。

蒋子沾止了步子见着小胖墩冲着他跑过来,未得小胖墩站稳了,他就伸手将小胖墩抱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才一天的时间,他觉着这小胖墩似乎又沉了些。“用过饭了?”

袁澄明两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生怕掉下去,“用了,是我自个儿亲自吃的。”

蒋子沾抱着他,就见着抄手游廊下半隐半现的人影,隐隐地就瞧见她的个子,晓得是那位不知因何就对他非常不喜的五表妹,“那你姐姐呢,是不是吃的比你多?”

袁澄明露出“你怎么知道”的表情,但下一秒,他就用双手捂了脸,好像这样子就能不让人知晓了似的。

可他到底是孩子,先天性的反应来得又快又急,根本来不及让他做掩饰,一下子就将袁澄娘给暴露了,他还朝着那抄手游廊嚷了句,“阿姐,我没说,我没说的。”

袁澄娘的食量自然要比袁澄明大些,只是被人这么说起,她多少有些介意,尤其是蒋子沾,她冷着脸自抄手游廊的僻静外走了出来,朝蒋子沾就丢去一记不善的眼神,伸手就要过抱走袁澄明。

袁澄明却不肯了,他背过身,“不要,不要阿姐,我要跟着表哥,跟着表哥。”

这小没良心的,一下子就将他阿姐给忘到一边去了。

把袁澄娘差点给气着了,可又不能跟这么个小胖墩真论起理来,只是作罢,嘴上还吩咐起小胖墩的奶妈来,“可得好好地伺候着你们小公子,别让他给摔着了。”

她这一说完就走,也没看蒋子沾一眼。

蒋子沾将抱着的袁澄明放在地上,冷眼旁观着这五表妹,不是他想太多,而是他真的觉察出来五表妹对他有成见,而且这种成见不知道从何开始,他是一点儿都不明白。

他却是高声道:“五表妹,且慢走一步。”

袁澄娘听着这声音忽然间有点儿心颤,步子慢慢地缓下来,回头看向蒋子沾,见着蒋子沾已经将她阿弟放在地上,他大踏步地走过来,身形特别的坚定,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好像面临了当年他冷着一张脸让她别再出门丢人现眼的场景。

那于她是个耻辱,一辈子都不能轻易忘掉的耻辱。

她蠢。

这一退,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气,竟然是露出笑脸来,跟个天真的小姑娘似的开口道:“蒋表哥有何事?这边已是内院,表哥过来恐是不合适。”

她已经委婉地提醒他别越界。

蒋子沾已经近到她的身前,高瘦的身体将她的视线都挡了个正着,然而他后退一步,却是稍微弯了腰,微冷的脸庞竟然露出兴味的笑意来,“五表妹挺排斥我?”

这话问得很直接,连个“好像”都没带,直指中心。

袁澄娘脸上的笑意差点儿保不住,笑脸儿都有点僵,“蒋表哥都是说哪里的话,这男女七岁不同席,表哥这道理难道不懂吗?”

蒋子沾哪里会被她这么轻易就糊弄过去了,“虽是男女七岁不同席,可你是我表妹,又如何分得这般清楚?”

袁澄娘顿时绷了脸,“表哥失言了。”

蒋子沾却是不肯这就饶过她,“你还小,这都是从哪里听得的荒唐之言,难不成待三哥儿上七岁头,表妹便不见三哥儿了吗?”

袁澄娘被他的歪理弄得头疼,“三哥儿是我亲阿弟,这如何与表哥一样?”

蒋子沾却是步步紧逼,“那是表妹未将我当成亲哥哥一样了?”

袁澄娘当下便道,“表哥如何与亲哥一般?”

蒋子沾却道:“我当表妹与亲妹一般,亲妹却未将我当成亲哥一般,这岂不是叫我伤怀?”

袁澄娘心里头想着,当年我们还是夫妻呢,也没见你对我有多少好,如今到是跟她相争起来,她一瞪眼,“表哥书念的多,去的地方也多,自是见识与常人不一样,表妹我坐井观天,这见识窄浅得很,多谢表哥待我如亲妹一样,我今后必待表哥也如亲哥一样。”

这说完,她就走了。蒋子沾站在原地,竟然笑了。

袁澄明到是不明白他阿姐为何会生气,还凑到蒋子沾面前睁大着眼睛问道:“表哥,我阿姐怎么了,刚才她好像凶得很哟。”

他这个稚嫩的好奇样儿让蒋子沾忍不住抱起了他,“你阿姐可没凶,没凶。”

袁澄明摇头,“明明阿姐很凶呢,都瞪着眼睛呢,我不听话,阿姐就这么瞪我。”

只是他将话说到这里,就转了个向,巴巴地瞧着抱着他的表哥,“表哥,你是不是不乖了,所以我阿姐才凶呢?我平时不听话,她就这么凶我呢,表哥你是不是惹我阿姐生气了?”

蒋子沾瞧着他,却是摇了摇头,“没有。”

袁澄明到是不相信,“是生气了。”

蒋子沾凑近他胖嘟嘟的脸蛋儿,“小顽固?”

袁澄明皱了脸,一时没弄清这三个字的意思,但他就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跟着就摇摇头,“不、不是。”

蒋子沾却是笑道:“是的,是的。”

难得他也跟着有了几分童心。

袁澄明却是激动了起来,挣扎着要下地,蒋子沾将他放在地上,熟料这小家伙别看胖嘟嘟的样儿,这一落了地儿就跑了起来,待跑入内院,还在院门口冲着蒋子沾高声嚷嚷,“我阿姐明明在生气,你都要哄我!”

这话音一落,他就冲着袁澄娘的屋子过去。

迫不及待的样子,让蒋子沾看了不由失笑。

他慢慢地回去西院,那里专门是他入住而收拾出来的院子,他住得十分的清静,时不时地还能出来逗逗这位五表妹,才不至于那么闷;说来也奇怪,他先前并不觉着有认识“闷”这个字眼,如今到是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到是袁澄娘那边,她气得几乎是挥身发抖,只是她使劲地忍着,没叫任何人发现,等回了她自个屋里,不让一个伺候的丫鬟在身边待着,就她一个人在里面,谁也不想见。

她思及蒋子沾那嘴脸,就不由得在想在他的脸后到底是藏着是什么样的心思,总让她觉得他跟上辈子一样可恶,上辈子的事纠缠着她,让她一时都睡不着,不得不蔫蔫起来,想将这些个烦人的事都抛到脑后去。

只是她越想要抛开这些事,这就越睡不着,那些沉年旧事几乎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如何就有了厌世的想法 她索性也不睡了,扬声让绿叶把如燕叫过来,绿叶领命出去,她才侧躺在锦榻里并不动弹,也并不出门,反正就心里头难受,被某种东西给重重地压着似的,让她透不过气来,这种滋味让她想起上辈子快死时躺在床里无人看望的场景来——

只这么一想,便让她下了榻。

瞧着那榻的眼神都有点儿不对,似乎还有些敬畏的意思。

如燕走进去来时便见着自家姑娘一脸憔悴,忙问道:“姑娘可是中午用了饭积食了?这脸色怎么的这么白?”如何会如这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当如娇娇的花蕾一般,如何是这般模样?

袁澄娘想也没想地就攀在如燕的肩头,低声问道:“如燕姐姐,你有想过人之将死会如何?”

如燕一听,到想起自己的事,“姑娘,当年要不是姑娘救我,我坟头上的草恐怕都比人高了,也恐怕连个坟头都没有。”

只是话到这里,她不无担忧地看着自家姑娘,“姑娘怎的问起这事了?是想起三奶奶了?”她此时嘴里说的三奶奶便是何氏。

袁澄娘情知自己的情绪不对,可这种情绪纠缠着她,让她不得安生,只是她低垂了眉眼,“是呀,我想娘了,娘一个人在地底下得多难受呀。”

听着这话里似乎都有了些厌世的意味,叫如燕听得心惊肉跳,她自己当年濒死时,乃是大仇都得报,死也能得其所,可自家姑娘年纪小小,如何就有了厌世的想法?

她当下便劝道:“姑娘,三奶奶在下头也是晓得三爷如今好得很,您跟三哥儿都好,她必然会十分欣慰,三奶奶也是盼着你们好呢,如今你们都好,她恐最最高兴的了。”

袁澄娘迟疑地看向如燕,“是这样吗?”

如燕用力地点点头,“必然是这样的,三奶奶生前最记挂的便是三爷还有姑娘您,三哥儿那是三奶奶拼尽力气生下的孩子,如何不记挂,如何不盼着你们都好?”

袁澄娘微叹了口气,那模样那神色瞧在如燕眼里竟然跟个大姑娘没有什么两样,——她心下微惊,却没在嘴上说什么,只是道:“姑娘不如睡一会儿,这天儿越冷,姑娘睡一觉刚好,万事儿有夫人经手呢,我给姑娘点上安神香,姑娘睡一下如何?”

袁澄娘缓缓地点了点头,将如燕放开,“我不在这屋里睡了。”

如燕也没多劝,瞧着姑娘就跟着了魔一样的离开内室,她连忙吩咐着绿叶绿松绿枝跟上,并将自家姑娘的屋子收拾了一下,又带着姑娘惯常用的被子过去,瞧着姑娘蜷缩在床里,她亲自为自家姑娘点上安神香,这才吩咐着绿叶绿枝绿松好好儿地看顾着姑娘,要是姑娘有个惊醒,必去换她。

这么吩咐完,她才小心翼翼地去寻了紫藤,紫藤这边儿刚从三奶奶傅氏那边回来,见着如燕并未在自家跟前伺候,还有些疑惑。

“如燕姐姐,姑娘可睡下了?”紫藤问道,怕惊醒屋里的姑娘,还压低了声音。

如燕悄紫藤拉到了一边,站在了抄手游廊之下,离得自家姑娘的窗子远一些,才敢开口道:“我瞧着姑娘有些不太对,这精神上头有些不好,也就突然的事。”

紫藤一愣,面上一沉,“如何会这般?我瞧着姑娘还挺好呀,怎么就?”

她心里一急,这声儿也跟着高了些。

如燕差点儿去捂她的嘴儿,嗔怪地瞪她一眼,“且小声些,别惊着了姑娘,我给姑娘点了安神香,姑娘现下儿正睡着呢。”

紫藤心里正急,也知道不好将自家姑娘吵醒,“如燕姐姐,姑娘方才还好好儿的,怎么我这一去三奶奶那边就成了这样子?”她声音里含着些哭腔,竟然是急得要哭了。

如燕没想到这紫藤反应这么大,到让她有些吃惊,又思及刚才自家姑娘说的那些话,生怕自家姑娘年纪儿小小就有了厌世的倾向,“你怎么就哭了,姑娘许是一时想轴了,许是明日儿就好了也说不定。”

紫藤的眼睛睁得的,也跟着点点头,“嗯,姑娘肯定明日里就好了,就好了。”

只是她的神情明显不对,让如燕也看了出来,如燕心下狐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紫藤躲避着她的视线,违心地回道,“没有,如燕姐姐,没有……”

只是她闪躲的眼神并不能让如燕轻信她的话,如燕经历的事儿太多,察言观色这事根本就是小事,她并不犹豫,而是直接地问道:“是不是我们姑娘有过什么事?”

紫藤眼神一动,却还有些犹豫,“如燕姐姐,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这事儿在我心里好几年了。”

如燕鼓励地看着她,“事关姑娘,你就说与我听听,许是我们能帮姑娘了了心愿?”

紫藤两手捂着脸,讲起当年自家姑娘落水后的事,“姑娘那次落水,被老太太送回了三房,那夜里我守着姑娘,姑娘迷迷糊糊地说了几句梦话,都是她死了的话。我当时还吓了半死,还以为姑娘真要过去了,把手指往姑娘鼻间一抹,见姑娘还有气息,这才放心呢……”

如燕也没觉得这事有什么要紧,毕竟当年自家姑娘落水时还小,许是吓着了,“这事儿早过去了,姑娘年纪小,落水受惊也是有的。”

紫藤一听,这才放开胸怀,“我还怕姑娘记着当年落水的事呢,那事儿都是冲着姑娘去的,个个都是好狠的心,巴不得姑娘出点事呢,我还怕姑娘想着这些事,心里头指不定有多难受呢。”

如燕却觉得没这么简单,素日里她也没瞧出来自家姑娘竟然有些厌世的念头,毕竟自家姑娘一点儿异常都没有,但今天就跟平时不一样,到叫她差点走入死胡同了,“许是我想忿了,姑娘也许没事儿呢。”

紫藤迫不及待地点点头,“紫袖姐姐就要成亲了,姑娘说要给她添妆,不如待姑娘醒了,我把这事儿往姑娘面前提醒一下可好?许是姑娘听到喜事就跟先头三奶奶跟三爷成亲一样高兴了?”

如燕觉得这个办法好,“也不知方才那表少爷跟姑娘说些什么话了,我瞧着像是与表少爷说过话后才不对劲的,方才是谁陪着姑娘了?”

紫藤一想,“是绿松,她陪着姑娘呢,如燕姐姐,要不要叫绿松出来?”

如燕摇头,“绿松在姑娘跟前伺候呢,待会儿再问,也不急着这一时。”

紫藤眨了眨眼睛,“要不要跟三奶奶跟前说一声,许是有三奶奶开导,姑娘就好了呢?”

如燕略一沉吟,觉得这话还是有些道理,毕竟这三奶奶才进门,姑娘若是有事儿都堵在心里不跟三奶奶说,许是会让三奶奶与姑娘母女之间生份了,“你先去姑娘跟前伺候着,别让姑娘睡魇着了。”

紫藤也觉得着这办法好,“那成,我先去姑娘跟前伺候着,省得姑娘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如燕这边看着紫藤进了屋,才转向正房那边,待得见着三奶奶傅莺跟前最得脸的大丫鬟明月刚好在外面,连忙上得前去,“明月姑娘,三奶奶可在睡午觉?”

明月见是五姑娘身边的丫鬟,当下便露出笑脸,“如燕姐姐唤我明月便成,我如何当得起‘姑娘’这称呼,我们都是伺候人的,不必如此多礼。”

如燕自然从善如流地应了。”

明月过来拉着如燕的手,惊觉如燕的手心里有些茧子,心下便存了些疑惑,只是她并没有冒失地问出口,就着如燕刚才的话就回了话,“奶奶并未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会儿正在写字呢,如燕姐姐过来可是为了五姑娘的事?”

如燕点头,“姑娘这情绪儿有些不好,我自作主张过来三奶奶这边。”

明月听闻是五姑娘的事,便万心上心,也心知她家奶奶对这五姑娘的上心程度,半点都不许委屈了五姑娘,当下便道,“那如燕姐姐随我进去,我去瞧瞧三奶奶这字是不是写完了,我们奶奶这是多年的习惯,每日里都要练字呢。”

如燕向来不懂这些事,她出生在打打杀杀的江湖,字是认得一些,但至于有什么风雅之事,于她是半点都不搭界,她谨慎地跟着明月往里走,见着伺候三奶奶的小丫鬟们各自忙着手头的活儿,显得井井有条。

明月并未将如燕引到内室,而到了三奶奶傅氏的书房,从窗口还能瞧着三奶奶傅氏专注地习字的样子,让如燕心下微有羡慕,也仅仅是羡慕,并未心生自卑,反而更是落落大方起来,看着明月先进去通报。

这才一通报,如燕便被引了进去,这才仔细地将三奶奶傅氏的书房看个仔细,要让她来说这书房是什么样子,到是跟三爷的书房都不相上下了,只是三爷的书房到底是男子所用,还是透着一股子男子的阳刚简洁之气;这三奶奶傅氏的书房到底是透着女人的柔美,尤其是窗前插着一枝绿条儿,在这将近冬日的冷天里也是颇有些画龙点晴的意味。

三奶奶傅氏从案前起来,莲步轻移地坐在靠窗边,浅笑盈盈地看向五娘身边的如燕进来,见如燕没有半分局促的样子,到让她心里头放心将五娘交与她伺候,“五娘可是睡着了?”

如燕给三奶奶傅氏行了个礼,“给姑娘点了安神香,姑娘睡着了。”

三奶奶傅氏面露疑惑之色,示意她坐下,“缘何点了安神香?五娘可是睡不着?”

如燕坐着,并不敢全身位地坐下,仅仅是沾了半边儿坐着,“姑娘许是有心事呢,三奶奶,姑娘向来是都是沾床就睡,今日到是睡不着了,这点了安神香才睡着。”

三奶奶傅氏知晓五娘有睡午觉的习惯,“你可知你们姑娘心里头存了什么事儿?”

如燕本来有些犹豫,只是如今到了三奶奶傅氏的面前,她也只硬着头皮将姑娘的事都说了出来,“禀三奶奶,婢子瞧着姑娘精神有些不济,往日里都是在屋里睡,这会儿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非得到次间睡,姑娘之前还是十分高兴,婢子真不知姑娘是怎么一回事。”

三奶奶傅氏听闻袁澄娘这事儿,就非常上心,婚前她与袁澄娘就处得不错,如今又成了母女,她自是待五娘是好上加好,只是这边还在学怎么当个好娘亲呢,五娘就不好了,能不让她揪心嘛。她当下便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来,“去看看你们姑娘。”

如燕连忙跟着起来,见得三奶奶傅氏身边的丫鬟都跟上,她也跟上,并不往前走,只是跟着。

她瞧着三奶奶傅氏这担心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为着自家姑娘高兴。

三奶奶傅氏出了门往西厢房过去,果然进去不见五姑娘袁澄娘睡在屋里还是睡在东次间,东次间自是要小些,且平时都在收拾,也是能睡人,只是刚进屋里,就闻到安神香,让三奶奶傅氏微皱了眉头。

她这一进来,紫藤便领着绿松几个给三奶奶傅氏见礼,因着五姑娘袁澄娘还在睡着呢,她们也没敢出声。

三奶奶傅氏忙示意她们都起来,亲自走到榻前看着睡着的小姑娘,不由得亲自替她掖了掖被角,瞧着她的脸色并没能看出来有什么不对,让紫藤还是留在屋里伺候着睡着的小姑娘,她则让这些个小丫鬟都出了东次间,亲自问起小姑娘的日常起居来。

她瞧着这几个丫鬟,瞧着还妥当,并未想要更换丫鬟的念头,她沉了沉声音,“你们姑娘平日里可有在次间睡过?”

丫鬟们都摇摇头。

如燕到是仔细地回禀道:“姑娘向来将西次间当成了书房,平日在那边练练字,向来不怎么到东次间,今儿个婢子就瞧着姑娘不太对劲,就到三奶奶您面前叨拢了。”

三奶奶傅氏这一听,心里也就存了事,生怕小姑娘心里头有什么郁结,前头何姐姐又是因难产故去,这事儿许是太突然让小姑娘都记着呢。一想起当年的事,三奶奶傅氏就不由得替小姑娘心疼,答应这门亲事之前,她就做好了好好待小姑娘的准备,这么个懂事的小姑娘,她能不心疼?

她略一沉吟,“你们姑娘自侯府回来时可有见过什么人了?回来时我瞧着这精神头还是好的。”

绿松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回三奶奶的话,方才三爷与表少爷一道儿回来,这表少爷告辞时还跟姑娘说过话,婢子也没听出有什么不对劲来,表少爷一向是识礼,姑娘又是个敬重表少爷的,除了表少爷,姑娘还真没见过什么人。”

三奶奶傅氏觉得这根子恐是在那位表少爷蒋子沾身上,可思来想去小姑娘还小,还能跟蒋子沾什么哪门子气?瞧蒋子沾也不像是随口胡说之人,她再清楚不过这位师兄的学识了,这待人接物上头更是不会有错处,难不成这两个人真为了什么事而让小姑娘心里头不痛快了?

她想了想,还是问道:“表少爷都跟你们姑娘说什么了?”

绿松这会儿连个犹豫都没有,就迅速地回道:“婢子在边上虽是听得不清楚,可瞧着出来表少爷心情似乎挺好,我们姑娘也是,也是笑着跟表少爷说话呢,只是婢子也不明白姑娘怎么回了房里一会儿就不对了。”

三奶奶傅氏一听也觉得没有什么,虽说有男女大防这事儿,可蒋子沾都比小姑娘大了好些岁,总不至于没分寸到嘴欠的地步,只这样一来,她就更担心,这有理由还好将这理由给弄结了——她最怕没理由的,无缘无故的就成这样子了,“就这样?你们姑娘是睡过一会儿才不对的?”

不光绿松几个,就是如燕也跟着点点头,“姑娘睡时不喜欢我们在屋里守着,我们几个都是守在外头,姑娘进得屋里没过多长时间,姑娘就让绿叶唤婢子进去,婢子这才晓得姑娘还没睡着,素日里姑娘都是沾床便睡,都是睡上半个时辰左右。”

三奶奶傅氏心这事完全在回了房里后,她亲自去得那屋里,瞧来瞧去也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能让小姑娘睡不着觉,“你们姑娘可是做过噩梦?”

这边儿紫藤到是回了话,“姑娘小时候落过水,到是差点儿靥了,睡着时还说过胡话,后来便慢慢地好了。”

三奶奶傅氏并不知道袁五娘有落过水的事,当下便问道:“你们姑娘几时落的水?”

紫藤回道:“是三年前,姑娘叫秦妈妈给哄了,差点就……”

这一说起来,她就有当年后怕的感觉。

三奶奶傅氏听得更心疼这小姑娘,没了娘,恐是要让人作贱,“那后来再有过噩梦没?”

紫藤摇头回道:“没有,后来便没有。”

三奶奶傅氏一时吃不准这情况,索性就回了西次间,让人搬了条椅子到床边,就守着睡着的袁澄娘,这一守便是两个时辰,她还让人开了窗子,将这屋里浓重的安神香给散了开去,小姑娘还小呢,这安神香闻多了不好。

袁三爷也听闻了此事,也是过来看了看女儿袁澄娘,见着女儿睡着,他心里头挺不是滋味。

到是三奶奶傅氏轻轻地拉了他的手,站在袁澄娘的床前,压低了声音,“别吵醒五娘,她还睡着呢。”

她声音很轻,透着别样的温柔。

这份温柔让袁三爷带着她走出了西次间,出了西次间,声音还是低低的,“你先回去歇着,这边我来守着。”

三奶奶傅氏为着袁三爷的这份心意而感动,只是她身为娘亲,这时候是半步都不能离开五娘,“三爷,妾身得守着五娘,五娘那么小就没了娘亲在身边,这些年都是跟着三爷,如今三爷又娶了妾身。许是五娘素日都是乖巧懂事,三爷也并未察觉到五娘的不对劲。”

袁三爷面上一滞,他自是晓得自己女儿有多乖巧懂事,自打何氏出事后,他并未振作起来,还是由女儿将他给劝醒了。他此时的心里涌上无数的愧疚,紧紧地拉着傅氏的手,“我恐是叫她太累了吧。”

三奶奶傅氏贴着他,并未说什么,却以行动坚定地支持他。

袁三爷叹口气,“若不是五娘,我恐是早撑不下去了。”

三奶奶傅氏贴着他,听着他的心跳,这个有担当的男人,如今是她的丈夫,她嫁予他并不只是为了逃避那桩泼天富贵的亲事,她仅仅是想嫁个简单的男人,并不需要有多富贵多地位的男人。“而如今,我们要让五娘撑下去,三爷,您说可好?”

袁三爷重重地点点头,“嗯,我们得撑着五娘,撑着五娘。”

绿叶欢喜地自西次间出来,刚要禀了袁三爷与三奶奶傅氏,见着这对新婚夫妻站在一块儿,她刚吐出的话就缩了回来,看也不敢看这对新婚夫妻的亲密姿态。她低了头,“三爷,三奶奶,姑娘醒了。”

她声音里透着难言的欢喜。

这一听,袁三爷与三奶奶傅氏赶紧地往西次间走,三奶奶傅氏还因着过于欢喜而脚下踉跄了一下,袁三爷赶紧地将她给扶住,傅氏摇摇头表示她没事,袁三爷这才扶着她往西次间里走。

一进去,果然见着五姑娘袁澄娘醒了。

虽说是醒了,她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模样,见得袁三爷与三奶奶傅氏进来,不由得还用手揉揉了眼睛,“爹侈,娘亲?”她的声音也有着一些睡意,还有些疑惑。

三奶奶傅氏见着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不由心生爱怜,急忙到得床前,“睡得可好?”

袁澄娘这一睡,睡得极好,就连些那过去的事,都被她抛到后脑勺去了。她双臂圈着锦被,迎向三奶奶傅氏担心又高兴的眼神,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娘亲,女儿自是睡得好的,女儿天天儿都这么睡,娘亲忘记了?”

三奶奶傅氏哪里不记得这事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她就当没看见 三奶奶傅氏哪里不记得这事,她是一时关心乱了脑袋,“你睡了都快两时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嘴上问着,心里头还在想京里哪位大夫适合给五娘这般年纪的小姑娘看病。

有病看病,没病看大夫也可以护着些自己的身体。

袁澄娘还真没发现自己睡了这么久,这往窗口那一看,这天色是暗了不来,不由露出羞赧的表情来,“女儿让爹爹与娘亲担心了,今儿个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睡便过头了。”

袁三爷也说道:“这几日不如跟你娘去庄子上小住,待得春闱过了,我去接你们母女俩可好?”

这话最得袁澄娘的心意,到不是她不想回梧桐巷,而这一回,她便有些头疼,并不是什么中毒的迹象,着实是她不喜欢跟人来往——只是,这袁三爷话一说完,就让袁澄娘更高兴了些,不过她看向三奶奶傅氏,“阿娘,您要去庄子上吗?女儿去庄子上陪陪外祖母,您就跟不用去庄子上了,阿弟这边哪里离得了阿娘?”

她不动声色地就改了称呼,并没有那种特别气氛坏的感觉。

袁三爷听得女儿这么乖巧,心里头更是觉得愧疚,“你阿娘都去,跟你们姐弟俩一块儿去,可好?”

三奶奶傅氏也觉得该如此,拉起袁澄娘的手,觉得她的手太小,小得叫她心里的怜爱不由得又多了几分,“五娘,听你爹爹的话,我们娘仨一块儿去,就在庄子上住几天,待你爹春闱之前我们去送送他可好?”

袁澄娘这一听,也就同意了,“好的,娘亲。”

这一定下来,三奶奶傅氏就吩咐起来,将必要的东西带一带,庄子上东西齐全得很,并不动感需要备太多东西,算是轻装简从,只是他们娘仨的轻装简从也是装了好几大箱子,就待得明儿一早就出发去得庄子上。

夕食,一家四口都一道儿吃,才四个人,并没有那许多讲究,菜到是摆了一桌子,都是三奶奶傅氏亲自吩咐厨下做的,最小的袁澄明也自己吃起饭来,吃得有模有样,时不时地还要顾着他一些因他实在是爱吃肉,一块儿地往嘴里,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吃得津津有味——

但瞧他个小胖墩的样子,三奶奶傅氏有意地让他多吃些别的,瞧瞧袁澄明个小胖墩,还是听话地吃了些别的,可那粉团一样的胖脸蛋儿就只差皱成一团了,看得袁澄娘忍不住要发笑。

似乎察觉到阿姐的动作,袁澄明撅了撅嘴,将碗里的菜夹到袁澄娘碗里,还很客气道:“阿姐,吃。”

袁澄娘一愣,又更乐,将这菜都吃到嘴里,她到是不怎么挑食,在侯府被关的那些年里,她确实于吃上都没有什么要求了,能入嘴就成,“乖啦,再吃一点儿。”她恶趣味地又夹了炒得绿油油的小青菜到袁澄明的碗里,惹来袁澄明一记委屈的眼神,她就当没看见。

袁澄明苦着脸,又看看袁三爷,又看看三奶奶傅氏,见谁都是没把他这边的事当回事,不由硬着头皮将这色的菜送入嘴里,这一嚼,他觉得自己就跟家里头拉车的马儿一样,都是吃草的。

袁澄娘乐得想笑,又使劲儿地憋着,待得一家子夕食都用完了,她才忍不住地大笑出声,不仅大笑出声,还拉着袁澄明的小胖手,夸起他来,“阿弟真厉害,能吃这么多了,也不挑食,阿姐跟你这么小的时候还挑食呢,那侯府里的老太太就偏着我呢,什么事儿都偏着我,好像我是老太太最疼的孙女似的。”

袁三爷自是知道这一回事,只是当年于女儿的教养上,他与何氏是半点插不上手,每每女儿回到三房,侯夫人都是让人陪着女儿回来,就是同女儿说些悄悄话都不能。这些儿还是事小,更重要的是何氏教了女儿,那边儿的侯夫人就要使人过来训斥,训斥的内容无非也就是那么几样,不就是说何氏当娘不行,不晓得女儿家要娇养。

侯夫人哪里是要娇养他这个庶子的女儿,分明是想捧杀了他的女儿。

袁澄明还不太理解这话儿,疑惑道:“老太太是祖母?

袁澄娘一点他的额头,笑眯眯地纠正他,“是老太太。”

三奶奶傅氏婚前是未与忠勇侯府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一点儿忠勇侯府的事,知道袁三爷过得不易,大家族里的庶子盼着平安长大已经件幸事,如何还能有别的要求!三奶奶傅氏想得更远些,那些个有庶子女的家,何苦为难这些庶子女,要是自丈夫不纳小不睡姨娘通房,还能有庶子女?

她看向袁澄娘的眼神充满了爱怜,也点了点头,对袁澄明道,“是老太太。”嫡母捧杀庶子女,这事儿并不鲜风,便如秦侯府一般,那秦侯夫人不也是对秦侯三公子也是有求必应。只是聪明人对这事都是嗤之以鼻,秦侯夫人又不是没有亲生的儿子,这般捧起秦侯三公子,又岂是对秦侯三公子?

就如这侯府的老太太,更是

袁三爷也跟着点头,“对,是老太太。”

他从名份上得认侯夫人为母亲,只是这心里憋屈得紧,难道是他愿意被生在这乱糟糟的忠勇侯府,侯夫人不敢去怪老忠勇侯爷,到是怪起他来,大抵都是柿子挑软的捏的缘故。

袁澄明似乎听懂这了打暗号一般的说辞,也跟着露出笑脸来,重复了一次,“是老太太。”

袁澄娘点点头,“真乖。”

袁澄明到底是孩子心性,“蒋表哥呢,怎么不在我们家?”

袁澄娘面上一滞,这点细微的动作并没有逃过三奶奶傅氏的观察,她心里头又疑惑起来,先前她担心了一回,五娘这一醒又跟没事人一样,这才让她更担心,生怕五娘的事都在心里头,这心里头太能存事也不太好,容易郁结于心。

她小时候因着身子骨不太好,吃药就跟吃饭一样频繁,到最后她都受不了那药味,可又不敢同父母说,还是喝着药,只是那药一端到面前,她就吐,肚子里是半点都经不得药味。这一吐起来,药都没喝进,她的身子骨就更往坏的方向走了。

她就怕五娘这些心里也存了事,便让袁澄娘姐弟先回了屋,她则与袁三爷道,“我瞧着提起子沾时,五娘有些儿不对。”

袁三爷一听,面上就有点急,“有这事?”

三奶奶傅氏怕他急了,连忙道:“可我又细问了伺候五娘的丫鬟们,也没见有什么不对劲,子沾待她有如亲生妹妹一般,素日里五娘也是挺敬着这位表哥。”

袁三爷这才收了面上的急色,“我待子沾也亲儿子一般,他自然待五娘如亲生妹妹一般,且我们五娘还小呢,你说说五娘有什么个不对劲的样儿?”

三奶奶傅氏仔细地回味了一下当时袁澄娘的神色,“到不是有什么失态的地方,我也就瞧着五娘这面子稍稍一滞罢了,到也没有流露出欢喜或讨厌的神色来,这有些不对儿,子沾待五娘如亲妹,提起这子沾,五娘欢喜或讨厌的神色都没有,挺叫我心里头没底。”

欢喜便欢喜,讨厌便讨厌,按着袁澄娘的性子当是如此,只是她并未如此,这才让三奶奶傅氏生怕这中间有什么因由,“三爷,您觉着?”

袁三爷这才从头回味起来,从子沾初入侯府一直到现在,好像女儿就与子沾只是面子情,他细细想来,好像真是那么个回事,女儿于子沾之人上面好像是淡淡的,难不成这与女儿做的那个梦有关?他微想了下还是决定将事儿跟傅氏一说,“当年五娘落水后就懂事多了,实是因着她被吓着了。”

三奶奶傅氏心下微有疑惑,“这小孩子落水,如何能不被吓着?”

袁三爷这才道:“五娘后来跟我说过,她做了个噩梦,梦见她娘何氏流了孩子,人也跟着没有了,她被这事给吓着了,以至于有一段时间老是守着她娘何氏……”

三奶奶傅氏诧异地睁圆了一双美目,又替袁澄娘心疼起来,“如何做得这样的梦?她如何受得了?三爷,我们五娘如何受得了这些?”梦见亲娘没了,一直就防着,然后这亲娘还是没了,这是怎么样的打击!

袁三爷想起这些事,不由悲从中来,面对着新婚妻子,他不由眼里含了湿意,“都是我的过错,我并未留心这些事,一点都没留心,何氏走了,还要她来劝我……”声音带了些话哽咽。

三奶奶傅氏拍拍他的肩膀,“三爷,您不必太自责,五娘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更懂事,只是不能因着五娘太懂事,我们就能撒手了,我们得对五娘更好些,三爷,您觉得妾身这话说的是这个理不?”

袁三爷点点头,“是这个理儿。”难掩眼里的愧疚之色,他为人父,竟然不如新婚妻子看得透。

三奶奶傅氏是个护短的人,她疼袁澄娘,自然是要疼到底,到底是提醒起袁三爷来,“那五娘可有说起过那梦里还有别的事?”

袁三爷摇摇头,“再没了,五娘也说就一梦,后来就再没梦见过。”

三奶奶傅氏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明日里一早,我与五娘去大相国寺走一趟。”

袁三爷有些意外,“缘何去大相国寺?”

三奶奶傅氏道:“大相国寺的明昙大师与家父颇有些交情,我想带五娘过去让明昙大师瞧瞧,许是那会儿落了水又做了噩梦,让五娘如今还心不踏实呢。明昙大师佛法精深,自是能化解我们五娘的心结。”

明昙大师的名号,袁三爷自是听过,去让明昙大师看看女儿,他心里头最妥贴不过,看向三奶奶傅氏的眼神,也多了些怜爱之色,“如今你三房主母,这些事儿都听你的。”

三奶奶傅氏点头,“我就盼着五娘快活些。”

袁三爷自是也盼着女儿快活些,“范家那边的帖子你看了?”

三奶奶傅氏微叹气,“还不能不去,我爹虽说早就姓了傅姓,可从血缘上到底是出自范家,我自然得去拜访一下。”

袁三爷是个男子,在外头听说的事更多,比如范家有位出名的纨绔子弟,那位范国舅。

他也忍不住八卦了一回,“据闻范家有意为那位国舅娶一位清贵之家的妻子。”

三奶奶傅氏听说过那位范国舅的“名声”,对这个几乎不怎么抱希望,若说是清贵之家的姑娘,范国舅是能娶得到,但若真能娶到不过都是碍于国舅家的权势,也并非是真正的清贵之家了。她微眯了眯眼睛,透着丝娇懒,“他小时性子不错,不知为何这如今性子越来越不行了。”

袁三爷对范家的事不太清楚,那范家是高高在上,他虽是出自忠勇侯府,论祖上的荣光,忠勇侯府怕是不输给范家,只是这些年来忠勇侯府早就远离了朝堂的中心,并不若范家那般在当今陛下面前得眼,早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他所说的也不过是市井传闻。“听闻范夫人很是宠溺儿子,许是被宠坏了。”

三奶奶傅氏也晓得那位伯娘的性子,那是真心范正阳好,只是这好得有点过了,便是害了儿子,只是这话,谁也没敢跟这位大伯娘明说,即使是说了,那位大伯娘还生气呢。“孩子纵是要宠着些,也要让他明白这世情。”她抬眼朝袁三爷一笑,面上微微地泛红起来。

袁三爷知情知趣,自是将她揽入怀里……

待得一早起来,三奶奶傅氏还有些迷糊,腰还有点酸,酸的几乎都要起不来。

明月帮着扶起三奶奶起来,见得这锦被滑落,三奶奶身上几乎都是印记之后,不由得撇开视线,面色羞红地不敢看那些印记,她们几个夜里都是守在外头睡,这里面的声音虽轻,她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清清楚楚地听见三奶奶压低的声,还有三爷压抑的粗喘声,这竟是折腾了大半宿。

三奶奶傅氏忍不住让明月捏捏肩头,捏了一会儿才觉得这身子不再泛懒了,嘴上便吩咐道:“让厨下做些易消食的朝食来,让五娘与三哥儿用过朝食后才去庄子,现在还早着呢,这天又渐渐儿地冷了,别叫姑娘这么早起来,省得姑娘给冻着了……”

“娘亲……”

还未待她的话音落下,这袁澄娘便已经过来了,穿戴整齐的她在烛火下显得特别的明丽,浅笑盈盈,叫三奶奶傅氏看了欢喜不成,伸手让她来得床前。

袁澄娘自是过去,见得三奶奶傅氏已经下得床来,身边的丫鬟自是替她穿上衣裳,这衣裳一身大红,衬得三奶奶傅氏那白皙的脸更是娇嫩,往盘好的半月髻间再插上素雅的梅花簪子,让她更有几分出众的风采,即使是简单的穿着,也能让她显眼。

袁澄娘心里一抖,当年傅氏成了二皇子妃,是何等的尊贵,而如今的傅氏成了她爹袁三爷的妻子,这于身份上就是对傅氏的贬低,当然她觉得自家爹哪样都好,只是二皇子毕竟天家之子,这权势于地位都是摆在那里。

如此这么想来,她眼里竟然有了些愧疚,傅氏并不知上辈子的事,而她在中间促成了这事,“娘亲,昨日让娘亲担心了。”

三奶奶傅氏欢喜地将她揽入身前,瞧着她的小模样,手指轻点她光洁的额头,娇嗔道:“大凡有事儿就同我说,我若不能解决,这不是还有你爹吗?你小小的人儿,就把事儿都闷在心里这便不好了,以后可不能如此了,可记住?”

袁澄娘从善如流,“女儿听娘亲的话。”

这等乖巧的模样,简直叫三奶奶傅氏欢喜的没边儿了,“你呀,是不是跟你蒋表哥之哥处不来?”她也问得相当直接,这事儿一直存在她心里呢。

袁澄娘颇有些羞赧,到也没有准备瞒着三奶奶傅氏,她吐了吐舌头,还是说道:“女儿觉得蒋表哥这装的厉害,女儿十分不喜。”

三奶奶傅氏还以为能听到女儿说起蒋子沾的缺点来,并未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当年她父亲也是有意于蒋子沾,只是未将事儿说破罢了,这才让她今日里对待蒋子沾能公允些,她微咬了唇瓣,“这话是如何说得的?五娘,如何是装得厉害?”

她眼睛亮亮的,还有些好奇,毕竟才新婚不久,她还有些少女的性子。

袁澄娘亲眼瞧着明月替三奶奶傅氏洗手净面,如今正在描眉画妆,“女儿总觉得蒋表哥好像太好了些,瞧着不像真人。”

三奶奶傅氏听得一乐,“你表哥若这次春闱得中,恐怕就要被榜下捉婿了。一表人材,哪家不爱?”

袁澄娘没想到三奶奶傅氏会说这样的话,颇有些打趣的意味,她听着都有些乐,“娘,反正女儿觉得蒋表哥装得厉害,不喜欢。”

三奶奶傅氏到是劝她道:“喜欢不喜欢这是另外的事,他同你爹爹交好,你这面上的规矩便是要有的,就算是不欢喜人,也得收起来,太直利的性子,娘是看着欢喜,只是这世道于女子多有苛刻,知道吗?”

袁澄娘张大着眼睛,这些话,上辈子谁也没有教过她,她都是靠着自己摸索出来,如她这样的家世,实是不能太出格,便是当今陛下的公主,也不能过得顺当些,她哪里能够真由着自个性子来,大多是得将性子收起来罢了。她将脑袋靠在三奶奶傅氏怀里,“娘,五娘省得了。”

三奶奶傅氏微微一笑,“只是这话劝你,并不是让你平日里都得忍气吞声,谁要是装腔作势欺负你,你也别忍着让人欺负,就是看怎么发作了,可知道?”

袁澄娘用力地点点头,乌溜溜的眼睛就羡慕地看着三奶奶傅氏,“娘,五娘省得了。”

三奶奶傅氏欣慰万分,牵起她的小手,这一碰,她眉头微皱,“这手冷成这样子,手炉呢?”

袁澄娘忍不住撒娇道:“有娘牵着女儿的手,女儿不冷呢。”

这让三奶奶傅氏的心都软成一滩水,恨不得使劲地疼爱这女儿,她自己不能有子女,这事她早就知道了,袁三爷的这一双儿女,自是如她的亲儿女一般。

母女俩一道儿去得东次间,袁澄明好像还睡着,三奶奶傅氏让身边最信任的李妈妈照顾着袁澄明,李妈妈夜里就睡在袁澄明的脚榻里,此时,她已经已经起来,袄裙素净,双耳戴着一对金耳环,腕间一只金手镯,再多的首饰便没了,见得三奶奶傅氏与五姑娘袁澄娘过来,她连忙上前行礼。

三奶奶傅氏制止了她,轻声问道:“三哥儿还睡着?”

未等李妈妈回话,这床里的袁澄明就睁开了圆溜溜的黑眼睛,“娘,我在这里呢。”他的大脑袋自缦帐里钻出来,就这么着,半个身都几乎要探出床外。

李妈妈这一瞧,脸色就差点儿白了,赶紧地将这三哥儿抱起来,“三哥儿这得摔下来,以后可不许这么做。”

袁澄明听话地点点头,朝三奶奶傅氏扬了扬手,“娘,您过来。”不止叫了三奶奶傅氏,还叫上他家阿姐,“阿姐,你也过来。”

三奶奶傅氏与五姑娘袁澄明到得床前,见得袁澄明让李妈妈伺候着穿衣,三奶奶傅氏不时还帮衬一下,她并不会这个,但这些儿日子看着李妈妈做,她也在用心地学,就盼着把事儿都学会了,也能更好地照顾好三哥儿。“我们三哥儿,夜里睡得可好?”

袁澄明用力地点点头,“儿子睡得好,娘亲与阿姐都睡得可好?”

不止问一个,是问两个,两个都问了,显得相当的聪明。

袁澄娘伸手去抱他,他就扑了过来,本身是相当有份量,这一扑,到让袁澄娘差点儿摔着了,脚步往后踉跄了两三步,背后就抵上三奶奶傅氏,这才没将怀里的人甩出去。她到底是一惊,瞪大了眼睛,“这么急作甚?阿姐可快要抱不住你了,你还要调皮?”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这次的机会再不能失去 袁澄明被他阿姐一说,这头就便低了,双手到是紧紧地搂住袁澄娘,固执地道:“要阿姐抱,要阿姐抱!”

真是让袁澄娘对他无话可说,索性凑近他的胖脸蛋,“让李妈妈给你洗手净面,待会儿,我们跟爹娘一块儿用朝食,可好?”

袁澄明看向三奶奶傅氏,就有点儿害羞,悄悄地又看一眼三奶奶傅氏,又悄悄儿地收回视线,见得三奶奶傅氏对上他的视线,他的脸蛋儿就红了,“娘亲……”他唤道。

三奶奶傅氏听得这一声,就上前将他自袁澄娘怀里抱过来,还真是有些小份量了,她在心里想着,得在吃方面控制一下这三哥儿了,“三哥儿,待会要去庄子上,你可喜欢?”

袁澄明一愣,看向他阿姐袁澄娘,见得他阿姐点点头,他才动了动嘴唇,“儿子喜欢的,儿子想要去庄子上抓鱼,抓鱼!”

说到这里,他差点扭动胖胖的身子,满心的欢喜。

三奶奶傅氏自是知道那庄子上有鱼塘,只是这入了冬,鱼塘里还能有鱼?她望向袁澄娘,见袁澄娘冲她眨了眨眼睛,她就心里有数了,“就依我们三哥儿的,可好?”

袁澄明高兴的都要找不北了,就是朝食也比平日多用了些。

待用完朝食后,袁三爷亲自将傅氏连同一对儿女送去庄子上,目送他们一行三人进了庄子,他才掉转马车,回了梧桐巷的宅子。他不再是生活在侯府阴暗角落里的稚子,如今的他有妻有子有女,自是要处处为自己的小家打算一番,何氏已经没了,他再不能失去如今的家。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机会,这次的机会再不能失去。

三奶奶傅氏再次走入这庄子,第一件事便去拜访了何老太太,何老太太因这天儿特别的怕冷,这一点上袁澄娘也是如此,幸得这庄子最不缺的便是烧热的炕,让何老太太入京经冬的日子不会太难受,这入得屋里,一股子暖意就扑面而来,何老太太睡得十分惬意。

何老太太听闻是傅氏过来,就让人着手替她收拾起来,她并非未见过傅氏,只是因着心里头的那点执念,让她并不想在傅氏面前失去任何颜面,瞧着这傅氏牵着她女儿留下的一对儿女进来,何老太太的眼角悄悄地涌上一点儿湿意。

然而,她却悄悄地将湿意压下去,不想让傅氏察觉到她的心绪,面上满是笑意。

三奶奶傅氏生怕这对儿女怕冷,本是抱着三哥儿袁澄明进来,只是袁澄明自认他大了,非不让三奶奶傅氏抱着,而是迈着小胖腿,紧紧地跟着三奶奶傅氏。

此时,他见着外祖母,便上前脆生生地道:“外祖母!”

听得何老太太差点落了泪,她连忙拿着帕子掩饰了一番,亲自去扶袁澄明,许是太激动的缘故,她竟然往前倾,未等袁澄娘动手,三奶奶傅氏已经放开身边这一对儿女的小手,将何老太太扶住。

顾妈妈正自屋里出来,见得何老太太差点儿出了点意外,不由脸色微白,“老太太?”

何老太太就着傅氏的手坐回去,心里的念头已经转了一转,对傅氏也稍微改观了些,另一边是也跟着上来相扶的外孙女袁澄娘,见得这外孙女也是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这心里头的那口气就跟着歇了些,好像一下子就平静了。

她的女儿没有了,这双儿女实是需要娘亲的照顾,而以她多年看的眼光,着实不会太走眼。何老太太微闭眼,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一片清明,甚至瞧向三奶奶傅氏都多了些慈爱之色,“都坐,都坐,都坐下,这么冷的天,这么早儿的过来,还不若近午时过来才好,也省得你们娘仨人着寒了。”

三奶奶傅氏正在何老太太下首,闻言说道:“老太太,夜里睡得可好?”

何老太太点点头,“睡得挺好,这一夜连个梦都没有,老婆子我以前进过京,到是没在冬日里进过京,来之前还想着是不是会太冷,只是这会儿我到觉得这京城比江南那入骨的湿冷要好了些。”

三奶奶傅氏笑着,娇柔的面容,透着一种难言的温柔,“老太太说的是,我还小时就跟着父亲住在京城,几乎都要忘了这江南的冬天有多冷入骨了,前些日子待在扬州,真是巴不得早些儿的回了京呢。”

何老太太身前搂着外孙子袁澄明,瞧着才几日不见又似乎胖了些的外孙子,让她不由得就多瞧了几眼,手到是指指袁澄娘起来,“五娘随我,也是怕冷,女孩家总要护着自个的身子,你也是,如今呀,更得要好好地护着自个的身子才是。”

三奶奶傅氏忙道:“多谢老太太提点。”

何老太太见她并不摆架子,也没有瞧不起商家人的意思,这心里就妥帖得很,与傅氏就聊起家常来,这一聊便聊得极好,袁澄娘则是带着袁澄明出去在庄子上走走。

这在庄子过的日子似乎过得非常快,范国舅家的帖子早就下了,三奶奶傅氏虽是有些不乐意前往范家,可自她父亲傅冲先生那边遗传过来的血缘关系,她只能前往范家,不光她一个人去,而且是还得让袁三爷与一对儿女一道儿过去,美名其曰为“认亲”。

三奶奶傅氏还真不太乐意认这门亲,只是血缘摆在那里,她不得不认,这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明知道她并不能生育子女,还要将她许给二皇子,谁都知道不能生育子女的正妃还能有什么将来可说更何况她那位从未见过一面的皇后姑母还育有嫡子,这二皇子只是养在她跟前。

因得这事,三奶奶傅氏对范家的人都没有什么好感,也难以起有什么好感。

且那府里的老太太,又不是她亲祖母,那老太太是范国丈和离后续娶的妻子,她到是见过一次,那样子到是跟忠勇侯府里的侯夫人有几分相像,到不是说长得像,而是那种感觉,抿着嘴,一脸的严肃样,真有些十足十。

只是,范家亲下的帖子,她也不得不去。

这一早,袁三爷就过来接傅氏及一对儿女,来得庄子上,先是给何老太太请安,又在何老太太屋里稍坐了一会儿才出来,手里头竟然还拿着几个盒子,那盒子外头是锦缎包着,显得有些特别。

三奶奶傅氏迎着袁三爷进来,还未说话,就见着袁三爷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来,她微惊,“这些是何物?”

袁三爷将东西放在桌上,“是岳母给的东西,不光给你,五娘姐弟们都有。”

三奶奶傅氏这才打开盒子一看,入眼的便是瞧着就是价值不菲的首饰,她眼底映着这些首饰,颇有些不淡定起来,“这是老太太送的老太太缘何要送这些?”

袁三爷知道岳母的性子,最不耐烦跟人推来推去,要是傅氏真过去将东西推回去,不知道岳母会不会生气呢。他自是劝了傅氏,“岳母个性子是喜欢爽直人,她给的东西,你就留下,千万别推回去,不然她可得生气。”

傅氏并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只是这些东西太名贵,她哪里敢接,“那如何是好,妾身还真是有些惶恐,老太太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袁三爷安抚她,“你别多想,这是老太太的心意,你若是觉得这些东西烫手,就将东西都给了五娘便是。”

傅氏觉得这个办法好。

三奶奶傅氏亲自将这些首饰都让明月送到袁澄娘的屋里,袁澄娘让紫藤亲去送明月到外头,才慢慢地打开这些由锦缎包着的盒子,这一看,她都有点儿惊,不止是这些首饰的精致及名贵,而是这些首饰都无不一刻着字号:何。

这是外祖母的东西。

袁澄娘一下子明白过来,许是外祖母将东西给了母亲三奶奶傅氏,而三奶奶傅氏又将这些东西给了她,她完全可以预估到这些首饰的价值,而母亲三奶奶傅氏没有一点儿私心的让人将东西送过来,又一次让袁澄娘心里头有些发慌。

她的重生是不是影响了母亲傅氏本该尊贵的路,她本该是二皇子妃,高高在上,而如今却囿于后院成为侯府庶子的续弦妻子?才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只能待傅氏更好些,才能让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些。

她一贯是个自私的人,可傅氏待她好,让她免不了有些患得患失,甚至还有些愧疚。

而这些事,三奶奶傅氏并不知道,她今儿个收拾好后就到袁澄娘屋里,亲自为袁澄娘梳了头,瞧着铜镜里凑在一块儿的两张脸,都是一脸舒坦的笑意。因着三哥儿袁澄明还小,三奶奶傅氏就留下李妈妈并几个丫鬟,让她们好好地照顾好这三哥儿,不光有仆妇,还有更重要的人,那便是何老太太。

三奶奶傅氏离得庄子之前,亲自将三哥儿袁澄明送到何老太太的院子里,让何老太太高兴不已。

何老太太惟一的想法便是这惟一女儿留下的一双子女,千万别跟她生分了才好,与傅氏合乐,她也赞成,毕竟她自己年纪渐长了,如何还能有精力教养他们姐弟,就盼着傅氏这心地儿一贯的好,她也能放心地将这双儿女在傅氏手里。

她还有种隐忧,生怕傅氏有了身孕之后便不疼这对小儿女了。她并不知傅氏的性子,如今也只是摸索到一些,就盼着傅氏这言行一致,那样便是有身孕也不至于待这对小女儿过于出格。

何老太太的忧心,在见着傅氏亲自将三哥儿袁澄明送过来之时,便瓦解了。

她想着,她肯定是老了,想太多了,傅氏瞧着就不是那种蜇蜇蝎蝎的人。

而此时的袁三爷春闱已经结束了,因着袁三爷的强烈要求,三奶奶傅氏与五姑娘袁澄娘并未亲送他进考场。

范家出了位皇后,地提高了范家在勋贵圈的地位,以至于都有隐隐以范家为首的姿态,范家所在的地方,这街口堵了好长,依袁澄娘看来,比上回在张首辅门前见到的更夸张些,上回那些清贵圈的人,她大都不认得;而这勋贵圈的人,她能张嘴就来。

比如那前头的不就是秦侯夫人嘛,她身边站着的并不是她的大儿媳钱氏,竟然是她的大姐姐袁瑞娘,瞧着大姐姐袁瑞娘眉间并无一丝的郁结,颇让袁澄娘多注意了几眼。

自这位大姐姐出嫁后没多久,她娘何氏就没了,后来她就守孝三年未曾入过侯府一步,待得出了孝才去的侯府,这几年里这位大姐姐过得如何,她并不知道。如今这一看,这位大姐姐气色极好,瞧着比在忠勇侯府里的气色还要好些,不由让她啧啧称奇。

她心知这位大姐姐的本事,素日里看着不声不响,却是姐妹中过得最好的那个人,虽是容王侧妃,却也因着容王并未有正妃,这位大姐姐袁瑞娘便如正妃一般深得容王爱宠。

不光是气色好,袁瑞娘还与秦侯夫人似乎相处得极好,尤其是秦侯夫人那样苛刻的性子,居然能让这个庶子媳妇跟着,能不说是袁瑞娘厉害嘛。

这边儿,袁瑞娘似乎也注意到这边了,瞧着她与身边的秦侯夫人悄悄说了话,见得秦侯夫人并没有一丝的不乐意,反而方方地同意了袁瑞娘过来。

袁瑞娘过来,朝袁三爷与三奶奶傅氏行了一礼,“侄女拜见三叔三婶。”

三奶奶傅氏是知道忠勇侯府长房出嫁的庶长女,乃是秦侯三公子的妻子,思及那位被秦侯捧起来的秦侯三公子的名号,又看看这位侄女,她笑得极为温柔,连忙将人扶起来,“都是自家人,别多礼了。”

袁瑞娘还是头一次见傅氏,瞧着三叔与傅氏相得,她心里头挺不是滋味,却还是笑靥如花,“就是自家人才多礼些,都是母亲心慈让我跟着出来见识,这才巧的碰到了三叔与三婶,都是我的福气。”

袁三爷听得眉头微皱,却不想跟这个大侄女一般见识就没有说话。

三奶奶傅氏到是没有这份顾忌,待要开口,就让袁澄娘先打断了。

袁澄娘笑眯眯地拉住秦三奶奶的手,“大姐姐,我好久儿都没见着大姐姐了,今儿在这里碰见大姐姐,也是我的福气。”

秦三奶奶还记得忠勇侯府里的事,记得这位五妹妹当年并没能如她愿的事,心里头便有些不快,但再不快,她通常都不愿意流露出一分来,如今她在秦侯夫人面前比较得脸,才算是有些脸面,不然的话,就凭着她那只知风月的丈夫,她这一房也不知道得过成什么样儿。

她自有心计,并不在乎秦侯三公子做什么,“五妹妹都这么高了,我出嫁时,五妹妹还小呢。”她仔细地瞧着袁澄娘,觉得这五妹妹的脸都长开了,许是要比她那位过世的三婶娘何氏还在美艳几分,这让她不由在心里冷哼。

袁澄娘用力地点点头,“大姐姐,我有外甥了吗?”她天真地问道。

秦三奶奶袁瑞娘被这一问,面上突然有些挂不住,她成亲三载,膝下还未有儿女,秦侯对心爱的三儿子膝下还未有嫡子女而忧心忡忡,便往心爱的三儿子院里让秦侯夫人安排了几个美貌的丫鬟,这些丫鬟们格外的上进,很快地就有了身孕,如今这三房的子嗣要比别房多些。

秦三奶奶向来不管她院里的事,只由着秦侯三公子风花雪月,她自有自个的主意,这主意还很坚定。“有呢,好几个,五妹妹要不要过去我那里玩玩?”

袁澄娘回道问傅氏,“娘,改能去大姐姐那里玩吗?”

三奶奶傅氏回道:“你大姐姐若不觉得你打扰,你就去。”

秦三奶奶便道:“我素日里都盼着五妹妹能去呢。”

这便于嘴上说定了,秦侯夫人仿佛现在才发现这边的情况,见着往里走的人还堵在前头,这一时半会还进不去,站在外头又有些冷,这待了一会儿下来,秦侯夫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见着三儿媳袁瑞娘在跟娘家人说话,她心下就有了几分不悦。

她冷着脸走过去,“原来是亲家三叔与三婶,我还当是谁能让我这三儿媳过来呢。”

袁三爷听得这话就格外不喜,也不知当年他长兄那位侯府的世子爷是看中这秦侯府上的什么了,竟然将大娘袁瑞娘嫁与他家不成器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儿子,“原来是秦侯夫人,我这咋一看,还以为是秦侯府上的老太太过来了。”

这话说得秦侯夫人脸色都暗了几分,秦三奶奶自是也跟着面上无光,她素日里都在婆婆面前奉承,好不容易让婆婆对她不再挑三拣四,如今这么个重要的场合又能带她过来,自是她奉承的结果——

听得她三叔这么一说,她自是迟疑地看向自家婆婆秦侯夫人,这一看,就瞧着秦侯夫人剜她一眼。她哪里还能声响,低了头,半句话都没有。

秦侯夫人见她还算是识相,冷哼道:“袁三爷好福气,这么快就续娶了。”

袁三爷颇有几分自得,“秦侯夫人算是说对好,在下是有那么一点儿福气。”

这话惹得袁澄娘在后头笑出了声。

她一笑,秦侯夫人更是气恼万分,又觉得这当庭广众之下,周边的人都似乎在盯着她看,面子上有点过不去,“长辈们在说话,你小小娘子,竟然笑出声,一点庄重的样子都没有,都是谁教养的你?”

这话一出,不出袁三爷与三奶奶傅氏都变了色,就算是她身边伏首做低的秦三奶奶袁瑞娘都跟着变了脸色,她纤细的手拢在宽袖里,五妹妹自小由侯府老太太亲自教养,此话一出,要是传到她那位侯府里的祖母耳里,她恐怕以后都难得能回忠勇侯府了。

三奶奶傅氏听得此话,面上带着笑意,眼睛到是盯着秦侯夫人,“秦侯夫人此言差矣,我们五娘最最是知礼的姑娘家,如夫人这般不问情由便出声恶言斥责别家女儿之举,我们夫妻却是从未教过她,我们家老太太自是也从未教过她!”

她话音一落,便见着范家最有脸面的陈大管家出来,淡淡地同前面几位勋贵人家打过招呼,便直直地走到三奶奶傅氏面前,笑开了一张脸,“老奴见过姑娘,见过姑爷,老太太急着见姑娘与姑爷,请姑娘与姑爷随老奴进去。”

这一来,袁三爷一家子就成了焦点。

只是袁三爷依旧不卑不亢,朝着陈大管家点了点头,与妻子傅氏相视一眼,见得傅氏轻轻颔首,他就默许了陈大管家的话,一家三口随着陈管家往里走,再不用在弄堂口吹着冷风。

这里着实有些冷。

他们一家三口顺顺当当地进了范家大宅的大门,而还在范家大宅门外的人还在寒风里等着,包括僵着脸的秦侯夫人,她脸色微白,却是瞪了秦三奶奶一眼,“都嫁进来三年,还未有子嗣,回去好好地抄抄经书。”她压低了声音,声音里的怒意怎么也压不住。

秦三奶奶从不知道自家三叔新娶的妻子竟然与范家有关系,且还能让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陈大管家都亲自出来相迎,可她着实想不出来这新三婶明明姓傅,缘何就成了范家的姑娘!

她一时想不通这中间的关键,便有些思神。

秦侯夫人见她没反应,又瞪了她一眼,心里又暗暗懊悔刚才嘴下不留情,不要得罪了人才好。如今的秦侯府真是如履薄冰般,前次里秦侯被陛下训斥,以至于秦侯一病不起;请了大夫过来,大夫们都说这是郁结于心。

秦侯夫人就盼着今日里能进得范家门,是不是能求得范老太太,也期让秦侯能早日回得朝堂。如今的侯门勋贵中,除了以军功卓着的齐国公府之外,便只有出了皇后的承恩公府范家了。她因着想让嫡次子娶了忠勇侯府世子的嫡长女袁二娘,这事儿,却让她与齐三夫人有嫌隙。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露出略略慈祥的眼神 她几次给齐三夫人递过帖子,都未得到齐三夫人的半句话。

如今她思来想去都没得半点办法,就盼着这承恩公府的寿宴,没想到是将人给得罪了一回。她心下微有忐忑,还是撑着架子跟外头候着的人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进了承恩公府的大门。

承恩公府大门深重,一进去便有几分深似海的感觉。

而袁三爷一家子人则是由陈大管家亲自领着往里面走,待得至垂花门前,他便止了步,让承恩公夫人面前最得脸的李嬷嬷将袁三爷一家子再往里引,向来有几分自矜的李妈妈收起了身上的骄矜之态,眉眼间都平和了许多,不时与袁三爷一家介绍着这承恩公府的处处,只是她口气中到是难掩几分自得。

袁三爷与妻子傅氏并没有露出反感的神色,听着李嬷嬷自夸的话,来到承恩公夫人的荣庆堂。

因着是承恩公夫人的寿宴,不光是荣庆堂,这承恩公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张灯结彩。这份喜气,也让承恩公府上下更是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务必将承恩公夫人的寿宴办得尽善尽美。

承恩公夫人身着豆青缎子滚边玄色底子绣金纹样镶领绛紫团花缎面对襟披风,里面是象牙色交领中衣,配着的是棕绿云纹缕金缎面裙门黄栌马面裙,头上戴着一面抹额,那抹额中间还镶着硕大的玉石,那玉石色泽纯净,成色最为睡上乘。

她坐在荣庆堂最中间,摆足了承恩公夫人的派头,听得外面李嬷嬷的声音,她就示意身边的大丫鬟将人请进来,待见到傅冲的女儿傅莺时,她露出略略慈祥的眼神。

这一边,她跟前伺候的丫鬟,便在她身前摆上垫子。李妈妈瞄一眼这垫子,便凑到跟前说:“姑娘,老太太等了你许久呢,一直盼着姑娘来呢,如今姑娘可来了,还不快给老太太见礼?”

傅氏脸上带着浅笑,并未在垫子上跪下,仅仅是福身一行礼,“见过老太太。”

这简单的行礼,虽是行了礼,但并未行大礼,让承恩公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是她未开口,这边上的李妈妈便皮笑肉不笑道:“姑娘是老太太的孙女,这礼数上恐怕……”

“李妈妈,姑娘可是过来老太太这边了?大夫人让奴婢在外头迎候,只是未曾迎到人,听闻是让李妈妈给引过来了?”

李妈妈声音未落,便让另一道声音打断了,那个声音里透着爽直的劲道,自外边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身上穿着绸缎做成的裱子,瞧着是个很有体面的妇人,过来看也未看这地上摆着的垫子,就朝承恩公夫人福行请安,凑趣道:“老太太,姑娘见过老太太了,大夫人那边儿等着呢,想见姑娘呢,可否让奴婢带姑娘过去?”

她这一说,承恩公夫人虽是脸色不好看,还是点头同意了。

这妈妈便热情地朝着三奶奶傅氏与袁三爷道:“奴婢见过姑娘,见过姑爷,见过表姑娘,请随奴婢去得大夫人跟前,大夫人就盼着见姑娘姑爷还有表姑娘呢。”

她这边热情,三奶奶傅氏依旧相当谨慎,并未让她的热情就给恍了眼,而是不卑不亢道:“请这位妈妈前面引路,我与三爷过来自是要拜见大伯母。”

这一听“大伯母”三个字,承恩公夫人眼底就暗了几分,却是没说什么,挥手让他们走。

那妈妈更是热情了些,引着傅氏一家三口往外头走,往承恩公府上的大夫人李氏那边过去,那李氏的丈夫是承恩公长子范诚是傅氏之父傅冲长兄,而这是承恩公夫人是承恩公后续娶的夫人,这亲疏关系立下就分晓了。

但傅氏并没有因着这大夫人李氏使人过来截糊便对大夫人李氏而有丝毫的好感,她并不是那种偏听偏信的人,也不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位大夫人李氏的心思,她确实没想对这位承恩公夫人行大礼,父亲傅冲早就与这承恩公府毫无半点干系,只是因着这点血缘关系,她着实拒不了这承恩公府下的帖。

承恩公夫人,外头人不知情,是可称一声“承恩公夫人”,只是还有些知情人深知这中间的事,承恩公府并未为这续弦的夫人请封,颇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之意,她只是范家的老太太,并非当得起“承恩公夫人”这尊号。而傅氏却是自从母亲傅夫人嘴里听说过这范家的事,也更知道这些当年的事,这范家的老太太想在她面前摆个“祖母”的架子,也得看认不认这个“祖母”。

她的祖母还在江南好好儿地生活着呢,这范家老太太真是……

傅氏看向袁三爷,袁三爷回她一眼,让她安心下来,手将袁澄娘的手紧紧地牵在手里。

袁澄娘惯做个听话的小姑娘,不该她说话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该她请安的时候,她也跟着父母一块儿请安,这点礼节她还是懂的。

傅氏看向那位由大夫人李氏派过来的妈妈,“妈妈贵姓?”

那位妈妈立即露出不胜荣幸的表情来,“不敢当得贵字,奴婢当家的姓徐,姑娘叫我一声徐妈妈就行。”

傅氏从善如流,“徐妈妈。”

徐妈妈立即应了声,双手拢在袖子里,“姑娘,都是奴婢的不是,临时让事儿给拖住了步子,不然哪里能让李妈妈将姑娘您给迎过去,老太太一直就惦记着宫里的大姑娘呢,见着姑娘来了,就自是将姑娘当成大姑娘一般……”

傅氏眼露疑惑之色,“大姑娘?”

徐妈妈迫不及待地道:“咱们府上的大姑娘便是如今的呀。”她说话间就多了些得意的神色,更连些许骄矜之色也带了些许出来,她却是浑若未觉般。

傅氏心里头早就猜到是宫里的那位,对徐妈妈的话,也就听之一笑。

有些人说话,并不需要别人的意见,而是需要别人的奉承与倾听,当然,奉承更重要些。

徐妈妈将这话一讲,还以为会从年轻的妇人身上听到奉承的话,没想到新婚妇人居然面若常色,连半点艳羡的神色都没有,让她不由抬高了下巴,打从心底里看不起这名闻天下傅先生的女儿。果然不是在承恩公府里长大,一点都没见过世面。

傅氏并不知她这种无谓的态度,让徐妈妈将她误以为没见过世面的人,心里头对宫里的并不感冒,她身受其父傅冲的教导,这见识自然不一般。

徐妈妈迎着她们去了大夫人李氏面前,这李氏面前不光她一人,比起范家老太太那厢显得有些冷清的样子,这边儿大夫人李氏的面前,不光范家各房的妇人都在,还有在京中有脸面的贵妇们,都凑在大夫人李氏面前,奉承着这位大夫人。

只见这位大夫人深红色褙子,端庄大方地坐在正中间,听着奉承的话,面上漾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见得被徐妈妈请进来的傅氏一家,她眼里便充满了慈爱,连忙朝傅氏招手,“可是莺儿,是莺儿?莺儿快过来大伯母这边。”

她这一说话,屋里人都齐齐地看向傅氏一家子。

傅氏的面孔还有点生,认得她的人不多,且傅冲傅先生并不与这些勋贵之家来往,傅莺自然是她们眼里的生面孔,个个瞧向她的眼里都流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她们中到是有些人认得袁三爷,这位忠勇侯府的庶子,这上间便有齐国公府三夫人,这么一联系,也让人联系出来傅氏的身份,只是这傅氏不知因何得到大夫人的热情相迎,让她们都是羡慕且嫉妒。

范大夫人李氏早就掌了承恩公府的中馈,阖府上唯她的话管用,那范家老太太,平日里就是个面子情。她脸上未见有皱纹,雍容华贵,“莺儿?”傅氏与袁三爷还有袁澄娘一块儿上前。

“莺儿拜见大伯母。”

“袁三拜见大伯母。”

“五娘拜伯祖母。”

乍一听范大夫人李氏自称“大伯母”,好多人都以为她是自谦的说法,没想到这会儿这一家子真依“大伯母”这称呼朝范大夫人李氏行礼,还是行的大礼,由范大夫人李氏亲自上前相扶,将他们一家子都给扶起来。

这举动,便是齐国公府三夫人都觉得范大夫人李氏的举动有些过了,她连忙上前凑趣道,“这便是我那三外甥媳妇?我还是头次见呢,大夫人,能容我仔细儿瞧瞧我这外甥媳妇?”

她这一说,在场的人都知道了这对夫妻的身份,不由得都张目起来。傅冲先生的名头,她们哪里没有听闻过,初听此事,她们哪个不觉着这忠勇侯府的庶子捡了个自天上掉下来的金疙瘩!

范大夫人李氏嗔她一眼,“行呀,就让你瞧瞧。”

齐国公府三夫人这才站起来,上前两步,将傅氏从头到脚地都打量了一遍,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不由夸赞起来,“真俊,大夫人,我这外甥媳妇真是俊,老三,你可真是有福气,有福气极了。”

袁三爷俊雅的面孔浮现一丝浅红,“齐姨妈。”

齐国公府三夫人打趣道:“你且放心,这边请过安了,你就去前头,你媳妇就在我们这边儿,可放心?”

袁三爷忙道:“大伯母与齐姨妈在,我哪里还能不放心的。”

他这一笑,范大夫人李氏便掩嘴而笑,不光她笑,这屋里的人全乐了。

叫袁三爷一个大男人迅速地离开这边,往前面男客的宴客院过去了。

范大夫人李氏笑歇,自腕间撸下和田青白玉红沁手镯,硬是套入袁澄娘的手腕间,这玉手镯明显太大,袁澄娘细小的手腕根本戴不住这玉镯,她乖巧地看向傅氏。

傅氏连忙替她开口,“大伯母,您这玉镯实是太贵重了,五娘还是个小孩子,当不起这份厚礼。”

范大夫人李氏这眼里便一沉,“长辈赐,不敢辞。我的东西给谁就给谁,莺儿你不要拦着。”

齐三夫人连忙也跟着开腔,“哎呀,三外甥媳妇,你这是作甚?这是大夫人给五娘的一点儿心意,你又何苦要拦着?”

傅氏从善如流,面上一点儿不快之色都没,反而笑迎迎道:“侄女原想着这是赐下来的贵重之物,大伯母这边儿就给了五娘,实是有些儿惶恐。”

范大夫人李氏未料到傅氏竟然晓得这玉镯的来历,眼底的微沉之色一扫而光,竟然又和颜悦色起来,看向傅氏的眼神又有了慈爱之色,“这事儿我早先跟说过,还盼着你能入宫看看她,娘娘跟前的公主们都还小,正缺个能与娘娘说得上话的人,莺儿不知是否有空与我一道儿去看看?”

傅氏这还能说“不”?

必然是不能的。

她笑着点头。

傅氏能坐在范大夫人身边,而忠勇侯府的世子夫人刘氏只能随大流,在范大夫人李氏面前并未有具体的形象,只是隐约记着是忠勇侯府的人,当然,她不记得都没多大关系,自是人在她身边提醒,该她记得的人自是记得。谁也不能说她些什么,这便是如今范家的底气。

寿宴上听戏是常事,待得听过戏后,由范夫人李氏提议由众家姑娘写寿诗,这一回,大出风头的便是忠勇侯府的二姑娘袁明娘,她得了范大夫人亲赏的红玛瑙头面,一时风头无两,让忠勇侯府世子夫人面上十分光采。

忠勇侯府世子夫人刘氏回去时与齐三夫人一道,齐三夫人还让世子夫人刘氏上了她的车子,这姨母相邀,刘氏自然没有拒绝,待上了齐三夫人的车子,听到齐三夫人说的话之后,不由让刘氏喜出望外。

不过,她还在齐三夫人面前掩饰了一下自己内心的喜色,还是打算问实些,“是范国舅?”

齐三夫人是受人所托自是要忠人之事,“二娘着实出众,如今恐怕要站上高枝了。”

世子夫人刘氏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听闻范国舅在外头风评不太好,若是二娘入了这府,岂不是要吃苦?”

齐三夫人一眼就看穿这刘氏心里极乐意面上还要摆起架子的立牌坊架式来,到没用话刺她,在她眼里根本没那个必要,只是就将话给说明了,“若二娘嫁与范国舅,你儿这亲事,恐怕也得高上一高。”

世子夫人刘氏心有些跳,要是刚才只有六分的意思,这一提起她儿子袁康明来,就是十分同意了,“二娘性子最为和软,我怕二娘……”

齐三夫人斜眼瞧她,“范国舅这还未成亲,自是有些不能克制,若成了亲,有妻子管束着,还能乱到哪里去?二娘又是个聪明的,还能降不住范国舅?”

这话说得世子夫人刘氏更为心动,不由大着胆子起了几分妄想,“也不知我们儿能娶到哪家姑娘了。”

齐三夫人哪里看不透她这些小心思,心里头十分不齿,嘴上到是说得天花乱坠,“范国舅有个亲妹,是大夫人的嫡女,深得承恩公府上下疼爱,今儿个因着孝心,还亲去大相国寺为老太太吃斋了,这份孝心哪里寻得出来?你若真有这么个儿媳,还怕什么?有承恩公府在,儿的前程都摆在面前呢!话也我不多说了,你还是二娘与儿的亲娘,事儿得你说跟我那大外甥说了算,没得我这当个姨婆的将事儿给定了。”

世子夫人刘氏被说得心动极了,恨不得立时就叫车子返了承恩公府,替一双儿女都交换了庚帖,只是她还是强作冷静,“三姨母,此事儿我还做不得主,得同世子说说,再得要老太太与侯爷都应了才成。”

齐三夫人撇撇嘴,有些无所谓,“你且看着办吧,只是你记着,错过这村便没那店了。这京里有多少人都瞧着承恩公府呢,盼着与承恩公府结亲呢!”世子夫人刘氏回到自家车里后,耳边就一直响着齐三夫人的话,要是说这与承恩公府联姻,她要是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但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事,还是让她有些迟疑,并没有立即就应了齐三夫人的话,而是要回去与世子袁大爷商量一下,毕竟是两个嫡子女的婚事。

二姑娘袁明娘清楚地瞧见她娘脸上的喜色,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方才也不想出风头,实在是不过牛刀小试,她就拔得了头筹,当时所作诗的众家姑娘中并非没有比她更才名更出众的人,这会儿,她还有些后悔,应当将诗做的更平庸些,那样子才不会得了承恩公府上范大夫人李氏的彩头。

那彩头是是枚嵌玉镶宝石金簪子,乃是范大夫人李氏心爱之物,这彩头足以表达范大夫人李氏的深意。

二姑娘袁明娘上辈子未得过范大夫人李氏这位婆婆的半点赏赐,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范大夫人李氏的心爱之物,她犹记得这枚簪子当时被赐给了范正阳纳进来的贵妾,想起这些个往事,她就恨不得今日里未曾踏入进承恩公府一步。

世子夫人刘氏见女儿似乎有些走神,便叫了声,“二娘?”

二姑娘袁明娘这才回过神来,敛了敛神色,装作不经意地问起,“娘,姨祖母让过去她车上可是有事?”

世子夫人刘氏看着日渐明丽的女儿,自觉得自家女儿就是皇孙公子也配得上,配一个区区国舅,自是不在话下,她最在乎的就是儿子康明,要让儿子娶了范大夫人李氏的长女,那位长女,她实是听说过一点儿风声,据说生性跋扈的姑娘家。

她最乐意给儿子康明娶的妻子,首一便是要性子柔顺,首二便是岳家能给康明助力,这两样缺一不可,承恩公公的亲孙女,必能给康明带来不小的助力,只是那性子就是个缺点,娶这么个娘家强势的人进门,将来压着康明可就不太好了。“也就说些家长里短,你三婶跟你五妹妹今儿个到是出劲风头,坐在主位去了。”

二姑娘袁明娘这一桌自是离得主位有些远,离主位的远近足以看出与主家的亲近程度,她早就知道三婶傅氏与范家之间的关系,来之前并不为这事而心生嫉妒,因为承恩公府长不了。只是见着她那位五妹妹能跟着三婶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那边,想着她三叔刚参加完春闱,她尽管笃定她三叔并不会高中,可因着三叔一家子被承恩公府抬举,还是让她心里头难免有些不快。

她凑近刘氏,“娘,您瞧三叔春闱会如何?”

世子夫人刘氏按住她的手,“中便中了,于我们侯府并不是坏事。”

二姑娘袁明娘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娘,如何与我们侯府不是坏事?”

世子夫人刘氏有些惊讶于她的激动,不由反问道:“难道二娘你不想你三叔中举?”

二姑娘袁明娘这才惊觉自己过于激动,稍稍平复了下心绪,“娘难道觉得三叔中举于我们侯府会是件好事?如今三叔成了傅先生的女婿,又是傅先生的学生,已经是声名在外了,便是爹爹,还能如三叔这般声名在外吗?”

世子夫人刘氏的笑意僵在脸上,心里面因齐三夫人提起的事而对自家有几分自得的心情,顿时就有些讪讪了,“你三叔对你爹还是挺敬重,他中举自然于侯府来说是好事儿,你爹爹必是这般想的。”

二姑娘袁明娘当着刘氏的面缓缓地摇了摇头,“娘,爹爹到底是有何想法,您不如待爹爹回来问爹爹,三叔中举到底于我们侯府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此时,车子已经进了忠勇侯府大门,待得到垂花门前,母女俩才下了车,齐齐地往长房过去。不同于二姑娘袁明娘将话说出后的轻松,世子夫人刘氏这会儿到是心事重重起来,三房如今已经分出去,这三叔中举了对侯府真是件好事吗?

她左右想着平日里世子袁大爷的言行,似乎也没有透露对些事的看法,三弟中举时,世子似乎也很高兴

章节目录 第190章 露出些许害怕的神色来 但她还是没这么武断地就下了结论,还是等着世子袁大爷回来,再问个清楚。世子袁大爷有何想法,她必站在袁大爷身后,坚定而不退缩。

只是这长房母女回来的消息立时就传到三姑娘袁惜娘耳里,上回嫡母与父亲袁二爷那么一闹,袁惜娘就盼着袁二爷想起她来,孰料,袁二爷看都没来看她一眼,就直接出了侯府,让袁惜娘失落不已。

早就知道大伯娘要去贺承恩公府夫人大寿,仅仅只有大伯娘与二姑娘去时,让袁惜娘剪碎了用过一次的帕子,更听到连三房的五妹妹也是去了承恩公府后,她更是恨自己投身为庶女,亲爹不曾想起她,嫡母又没有半点慈悲之心,竟是将她给拖累了。

粉青见自家姑娘不高兴,连忙凑趣道:“姑娘何不如去老太太跟前,老太太素日里都是疼爱姑娘,这事儿许是老太太不知呢。”

三姑娘袁惜娘在那里自怜身世,被粉青一提,当下便觉得自己是万分委屈,可她还有迟疑,“老太太当真不知?”像是在问别人,又像在问她自己。

粉青方才也就那么一说,见自家姑娘像是要信了的样子,不由心下暗暗叫苦,生怕姑娘真到老太太面前一闹,可这侯府的中馈握在世子夫人手里,她完全可以想见得罪世子夫人的下场,忙劝道:“姑娘,老太太自是疼姑娘您,可大奶奶那处……”

她话说到这里,就适时地住了嘴,露出些许害怕的神色来。

这让三姑娘袁惜娘更是自怜起自己的身世来,如今住在侯府,不过是老太太怜惜她,她要是在老太太面前告了大伯娘一状,大伯娘又会如何待她?

这一想,她便清醒了起来。三姑娘袁惜娘依旧到荣春堂老太太面前尽孝,这让老太太欣慰不已,奈何蒋子沾那小子就同他那不识相的祖母一样不叫人喜欢,她会让老大家的替这听话的三孙女找门好亲事,免得二房杨氏误了三孙女的亲事。

这世子夫人刘氏与二姑娘袁明娘回的侯府,自是要去荣春堂的老太太面前请安。

侯夫人摆摆手,就让她们母女下去,不耐烦听世子夫人刘氏的话,也懒得见刘氏的喜色,一提起承恩公夫人,她心里就有几分不快,当年的闺中姐妹们,她惟要好的便是如今的承恩公夫人,只是如今人家是承恩公夫人,所生的女儿还成了皇后,这些事让侯夫人一想就心里不痛快。

她最不痛快的是别人过得比她好,比她趁心,自打那位成了皇后,她便再也没上过承恩公府的大门,也就是心里憋得劲儿,不过这忠勇侯府到底不是她说了就算的事,老侯爷如今还健在,与承恩公府自是少不了来往。在她眼里看来是来往。

但在世子夫人刘氏的眼里就不一样了,刘氏出自勇毅侯府,勇毅侯府仅仅是比忠勇侯府的尴尬境地稍好一些罢了。不过她的眼光到底是侯夫人的浅显不一样,她晓得如今的承恩公府是忠勇侯府拍马也赶不上的人家,所以到底结不结亲还有些犹豫。她犹豫的无非是将来大皇子不能上位,上位的是二皇子,那么她们家与承恩公府结亲是绝对没有好处。若是大皇子上位,那么于侯府是再好不过的事。她一时也做不了决断,自是要问问世子袁大爷。

婆媳俩想法完全不一样,在世子夫人刘氏的眼里这位婆婆尽管已经是多年的侯夫人,眼光还是浅显得可怕,就连承恩公府的老夫人都不晓得要奉承一下;而在侯夫人眼里,瞧着承恩公夫人那种做作的架式,就格外的不舒坦。

侯夫人伸手让三姑娘袁惜娘出来。

三姑娘袁惜娘早来一步,早就在屏风后头,并未出来给世子夫人刘氏请安,她刚从屏风后出来,便跪在侯夫人面前,“祖母……”她未说完,便用一双纤纤细手捂了脸。

侯夫人许是年纪大的缘故,已经不爱看年轻姑娘的哭脸,尤其是自己的亲孙女这么一哭,更让她觉得有些儿晦气,忙斥道:“你是哭甚?有甚可哭的!你大伯娘过来,都不出来给你大伯娘请安,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了。”

三姑娘袁惜娘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训,训得有点懵,脸色也跟着白了,明明是老太太让她先进去的,她瞅着也不好真让大伯娘与二姐姐瞧见,就进了这屏风后头,——方才便是连半点儿声音都不敢出,没想到还是让老太太给训了。

她纤细的双肩微瑟缩了一下,“老太太,孙女儿叫老太太着恼了,是孙女的不是。”到也干脆,索性就认错,且认得非常的干脆,就跪在老太太的跟前。

这大冷的天里,虽说烧起了地龙,这往地上一跪,还是有些冷意。

刚一跪,三姑娘袁惜娘就有些瑟抖,也就一眨眼,她到是倔强着脸,跪在侯夫人跟前。

侯夫人冷眼扫过她,并未叫她起来,“回头我同老太爷说说你的事。”

三姑娘袁惜娘顿时喜出望外,巴不得立时就能起来嫁出去,只是当着侯夫人的面,她还是尽力地压下快涌到面上的喜色,“孙女多谢老太太怜惜,多谢老太太怜惜。”

侯夫人站起来,三姑娘袁惜娘连忙起来相扶,侯夫人就趁着她的手起来,见她还算是机伶,总归是孙女,虽说只是庶孙女,还是值得让她费一番心思,“你娘想让你回去,你意下如何?”

三姑娘袁惜娘眼皮子一跳,就知道嫡母不可能任由她在侯府里,她微咬着唇瓣,一脸孺慕地望向侯夫人,“孙女盼着能留在老太太身边,多伺候老太太,替父亲尽孝。”

这话听得侯夫人极为乐意,就小杨氏那性情,还能待这孙女好才是件怪事。她如今看小杨氏左右都不是,小杨氏让人回去,侯夫人便不乐意让人回去,侯府的事还得她说了算才行!“行行,我晓得你一片孝心,你娘那边来人,自是我替你挡着,你的亲事,也有我给你作主!”

三姑娘袁惜娘恨不得自己的亲事就由了自己作主,想嫁谁就嫁谁,只是她出身所限,不是由嫡母作主,若不想嫡母作主,只能是奉承好老太太,如今得了老太太的话,她心里头才算是放了心,“孙女儿一辈子记着老太太的好,老太太真疼孙女。”

侯夫人这会儿也乏了,索性叫她下去了。

三姑娘袁惜娘并未立即就走,伺候在老太太跟前,待得老太太睡熟了才离开内室。

红棋冷眼瞧着这三姑娘的举止,晓得这位三姑娘的性子,只是老太太的心思,她也闹不太明白。

不光红棋不明白侯夫人的心思,当然,三姑娘袁惜娘就更不知道了。

侯夫人自是有打算,容王的正妃如今着要不好了,这事儿早就在京里传开了,容王正妃身子骨并不是今天不好,而是一直以来都不太好,现在是真不好了,而有意为容王挑选侧妃。

这侧妃之位,让侯夫人极为看重,容王正妃膝下并未有子嗣,容王几位侧妃又无所出,若是这新立的侧妃有个一儿半女就能在容王府站稳根。侯夫人与容王正妃的娘家从祖上算起来还是有些亲戚关系,容王正妃的娘家人已经在盘算家族里有没有合适的女儿能进得容王府,而侯夫人正巧有这种打算,二娘亲事自有刘氏作主,而三娘的亲事……

侯夫人完全没想让小杨氏作主。

世子袁大爷刚进侯府,并未先回长房,而是跟往常一样先去荣春堂请安。

侯夫人见得世子袁大爷进来,精神头就足了,朝袁大爷招招手,“老大,你怎么今儿个不去承恩公?白白让老三去出了风头?他都成了承恩公府的乘龙怪婿了,你呢,还一味的只知道办差,这办差哪里能一天就办得完,这点儿功夫都抽不出空来?”

世子袁大爷都要给他亲娘跪下了,这话也就在家里发发牢骚罢了,若是传到外头,可就不好听了。袁大爷还没敢对亲娘绷个脸,若别人说这个话,他自然不用给人脸面,可这是亲娘,也不能如何,只是劝道:“娘如何说这些话?儿子为官,自是用心办差,用心办差才能对得起陛下,如何撇下这差事而去奉承承恩公府了?”

侯夫人一挥手,非常不以为然,“不过就是走一趟,谁能没去?就你呀小心翼翼的,你年纪长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固执?去承恩公府,又不是真为了那起子人祝寿去,不过就是借着名头走走过场,这承恩公家的长孙范正阳是到了说亲的年纪,你可知道?”

世子袁大爷听到范正阳的名字,眉头就皱起,几乎夹死一只苍蝇,“娘提这范正阳作甚?”

侯夫人不慌不忙道:“你三姨母说承恩公府上大夫人许是看中了我们二娘还有儿,你看看这事儿,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桩好事儿一样,二娘嫁给范正阳,儿娶了人家大姑娘,岂不是正好的亲上加亲?”

世子袁大爷听得心惊肉跳,不是他不想与承恩公府扯近关系,只是如今的承恩公府还在,待得陛下大行后尼,若上位的是二皇子,这范家的亲事不结也罢,——但若还是嫡出的大皇子上位,那么范家自是顺风顺水,而忠勇侯府的好处自是可见得着。

袁大爷的见识到底比侯夫人强的不止一星半点,“娘,这太子还未立,范家实是不好说。”

侯夫人笑道:“大皇子乃是嫡出之子,难不成陛下还会钟意那二皇子不成?”

袁大爷见侯夫人把这皇位传承当成自家的事一般,心里还是微微叹息,这皇家的事哪里真如这寻常百姓家的事,即使如百姓家,也向来都是疼小儿,便是他家也是一样,都是疼袁二爷多些。他心里头一时涌上好几个念头,都让他给压了下去,“大皇子生性墩厚,陛下还是喜欢二皇子多些,且二皇子自小就养在跟前,早就有了嫡子的名份。娘,那位三姨母怎么就不把芳姐儿嫁过去?”

“胡说!”侯夫人斥道,“芳姐儿可是要进宫的如何能……”

只是她话说到这里,这脸色就一变,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所在,齐三夫人的女儿要进宫,并非是御嫔,而是为二皇子侧妃;齐国公府攀上二皇子,却让他们忠勇侯府去攀承恩公府,到时候万一上位的是二皇子……

才这么一想,侯夫人就骂出了声,“这贱蹄子,惯会装腔作势,竟敢算计到我头上来!”

她骂的自然是齐三夫人,听得袁大爷有些皱眉,“娘,齐姨妈……”

只是他的话才出口,就让愤怒的侯夫人打断了,“叫什么齐姨妈,她是你哪门子的姨妈?不过就是个庶孽,我给她几分脸面,她到是开起染坊来了!”

袁大爷脸上略有无奈,话是这个理儿,他也不见得对这个齐姨妈有多少好感,就齐国公府的那些事,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不就是看着齐国公府长房凋零,这三房心也大了想承继齐国公府罢了!只是齐国公府向来以军功起家,而齐三爷乃是文人,除非这长房的人都没了,才轮得着齐三爷。“娘,如今齐国公府势大,我们忠勇侯府到底不比往日了。”

侯夫人能不知道这个理儿,要不是知道这个理儿,她能容着齐三夫人在她面前装腔作势嘛,指不定都不让齐三夫人上门,只是人家形势比她强,她也只是屈辱地低了头。“都怪你爹,竟然站错……”

袁大爷连忙出声打断,“娘,何苦又提起来?”

侯夫人也知道提刚才的话是犯忌讳,颇有些悻悻然,却是不敢再提刚才的话了,“可是既然是她提起,恐是承恩公府大夫人心中早就有了底?”

袁大爷摇头,“娘何必担心,还未到承恩公府上门来提亲时,这事儿还有转寰的余地。”

他话到这里,就转移了话题,“这都快放榜了,也不知三弟中了没。”

侯夫人的注意力立即被提到这事上,当下不屑地撇嘴,“他还能甚出息?别以为娶了傅冲傅先生的女儿,这于科举上也能有助益,他就是碌碌无为的命,想往上没那个命呀,还想往上爬,简直不知死活!”

袁大爷刚展开的眉头这会儿又皱了回去,“娘,若是三弟真高中,您别再……”

这话就让侯夫人听得不高兴了,“他一个不上台面的庶子,还要我给他脸?”

袁大爷心里糟透了,这也是亲娘,才能让他忍着,“三弟若中举,又有傅先生的名声,必然是顺心顺意,我呢,如今才到四品,恐怕也是到头了。若三弟真能有一番作为,于侯府也是好事。”

侯夫人一手指就戳到他的脑门上,“你真是一点儿出息都没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难不成他出息了,还要我们看他脸色不成?要不要把你这侯府世子的位子都给了他?”

袁大爷到这时都已经万分无奈,“娘您又说到哪里去了!”

侯夫人瞪着他,“二娘可是你亲闺女,也是我孙女,你得好好地得给她挑门好人家,既然那齐芳儿能入二皇子府,我们二娘差在哪里了?我瞧着二娘可比齐芳儿俊多了。”

她就气不过就这么一比较,只是这话才说完,她就有了主意,抬眼看向袁大爷,“选秀即将就要开始,不如将二娘送入宫参选?”

袁大爷对亲娘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颇为无语,只是今天的话还是说中了他的心事,明娘有出身,也有才情,又有相貌,如何进不得宫?“儿子如今是四品官,这选秀之事,须得五品以下。”

侯夫人也是晓得这个理儿,就叹息一声,总不能为了叫孙女进宫选秀,就让儿子去辞官吧。一个孙女而已,哪里值当让儿子的官位为代价!“儿子要成亲了,二皇子恐是过来,不如就让刘氏带着二娘过去,若是让二皇子看中了,岂不是美事一桩?”

齐二公子与张大姑娘的婚事已经近了。

世子袁大爷眉头皱得死紧,离开荣春堂,这紧皱的眉头还没展开来,直到回了长房,见到妻子刘氏身边的项妈妈,便问道:“你们大奶奶可在屋里?”

项妈妈回道:“回世子,大奶奶在屋里呢,自打从承恩公府回来就一直歇在屋里,奴婢瞧着大奶奶似乎有些心事呢。”

世子袁大爷挥挥手,示意她下去,亲手掀开帘子,进得里屋,见妻子刘氏靠在床头,果然如项妈妈所说似乎有些心事,他这一进屋,屋里的丫鬟都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他坐在床沿,“夫人,可是有心事?”

世子夫人刘氏望向他,“今儿个瞧着三弟妹在承恩公府……”

世子袁大爷却是打断她的话,“我听娘说了,齐姨妈的话你不必理会。”

世子夫人刘氏未料到他会回的这么简单干脆,“与承恩公府联姻,于康明有极大的好处,也有极大的坏处,妾身正为此事两难,听大爷这么一说,妾身才放心了。”

世子袁大爷见她嘴上虽这么说,但眉间还残留着一丝忧心,就劝她道:“替明娘赶紧相看人吧,娘想让明娘入二皇子后院呢,这皇子后院岂是好进的?”

世子夫人刘氏稍愣,但回过味来,她又觉着有些心动,“大爷不想让明娘入二皇子后院?”齐姨妈自是精明能干,能让女儿当二皇子侧妃,便是将注押在二皇子身上了,待得将来二皇子真能上位,齐国公府算是个从龙之功了。

世子袁大爷漫不经心地回道:“明娘瞧着聪明罢了。”

世子夫人刘氏未料到袁大爷会这么说,面容上就带了点不悦之色出来,“妾身觉得明娘还是挺贴心的。”

袁大爷见状,自是安抚她一番,“明娘瞧着大方得体,素日也是贴心,但未必有大娘聪明。”

刘氏听他提起大姑娘袁瑞娘,想那大姑娘在秦侯府如今是过得还算是如意,实是聪明的性子,这点就让她更不喜,“妾身有句话不真当不当说。”

袁大爷点头,“我们夫妻之间还能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但说无妨。”

世子夫人刘氏这才痛快地说道:“大娘未出嫁之前,我于她也算是尽到了嫡母的责任,可她是庶女,大爷却将她与明娘相提并论,岂不是要寒了明娘的心?大爷素日里待大娘要好,妾身情知明娘心里头也是盼着大爷待她一样好,可她面皮子薄,如何做个撒娇之态在大爷面前?明娘性子极好,如何在大爷眼里就成了未必有大娘聪明了?大爷可知今日里做诗,明娘得了范大夫人的赏!”

她这么一说,到让世子袁大爷面上略有窘色,许是瑞娘是他的长女,虽是庶长女,也是他眼里的第一个孩子,自是要关注些,就连亲事都是他亲自相看。虽说未成亲之前有些波折,如今瑞娘在秦侯府过得也还不错,到叫他欣慰。而秦女婿的那点儿缺点在他眼里根本不是缺点,哪个男人不亲近女人?无伤大雅的小事!

只是对于惟一的嫡出女儿,世子袁大爷到底是关注少了些,听到最后,袁大爷已经略略叹气了,“明娘素来懂事乖巧,我也知,今日里明娘如何不知承恩公府摆寿宴的初衷?各家各门的姑娘们都去了,谁家不知道承恩公府的大公子也到了要成亲的年纪?夫人呀,你当哪家姑娘是个蠢的?哪个姑娘是个蠢的?明娘是我的女儿,我自是瞧着明娘样样儿都好,可这些侯门贵勋里,明娘的才学真得能称得上第一位?”

世子夫人刘氏这才惊觉自家女儿的行为不妥,拿下头名并非是好事,反而是引来了范大夫人的关切,现在还只是让齐三夫人提一提,若是明日里就上门来提亲,她是应还是不应?“那大爷,这可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191章 这居心实在是可恶 袁大爷快刀斩乱麻道:“娘想回江南老家看看,你同明娘就陪娘一道儿回去,待得明年开春后回京?”

世子夫人刘氏惊呼出声,“大爷?”

袁大爷却没给她半点的余地,“这亲事要真结了,要是成了太后,于我们家是最好的亲事,但若是皇后失势,我们忠勇侯府便完了。”

世子夫人刘氏倒抽一口冷气,想攀高的心一下子就歇了菜,“妾身听大爷的便是,只是妾身一走,这府里的事,交与谁才好?”她若一走,这忠勇侯府的中馈会落在谁手里?

袁大爷睨她一眼,“开春便回来,凡事都依着旧例就是了,难不成还能让那朱氏执掌中馈不成?”

他嘴里提的朱氏便是那朱姨太太。

世子夫人刘氏即使听了这样的话,心里还有些不放心,还说道:“不如让陈姨娘也跟着妾身过去送老太太,老太太这上了年纪,实是得要人在跟前伺候呢。”

袁大爷对大女儿袁瑞娘情分不一般,但同陈姨娘就关系儿一般,也不太记得起陈姨娘的脸色了,“这些事儿都由你安排,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世子夫人刘氏几乎是喜出望外,恨不得立时就将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人不在才能显出她素日的能干来,“多谢大爷,多谢大爷为明娘考虑得如此周全。”

袁大爷伸手拥揽着她入怀里,“明娘也是我女儿,我能不盼着她好嘛,只是这承恩公府万万沾不得,一点儿都不沾着。齐姨妈这主意打得真好,将亲女儿齐芳儿给二皇子当侧妃,这边又帮着给我们明娘牵线到承恩公府去,这居心实在是可恶!”

居心可恶,实在是居心可恶!

但忠勇侯府又不能在此时与齐国公府断了来往,还得继续地不阴不阳地拖着,一时半会都收不了场,实在是如今的忠勇侯府仰仗齐国公府较多些,这于腰杆子上就硬不起来。

被世子袁大爷这么掰开来一讲,世子夫人刘氏也听了入耳,不由暗暗地齐三夫人这位姨妈暗暗着恼起来,“难怪娘向来不乐意提及这位齐姨妈,我们这位齐姨妈还真不是一般人。”

世子袁大爷微叹了口气,“当日二娘同五娘一道儿上的齐国公府,就让齐芳儿传出个跋扈的名头,二娘倒好,不帮着自家妹妹,也不找齐芳儿说个理儿,竟然就一声不吭地回来了。这行事,还不如五娘呢,五娘到底还知道不能让人欺负了去,她呢,一贯的好性儿,这好性儿也得看什么人!”

世子夫人刘氏听愣了,细想当初好像就是这么个回事,以往看着懂事的女儿,这会儿到是不放心了起来,“二娘待府里的几个妹妹都好,妾身以为大爷是想忿了。二娘是好性儿,但绝不是受了欺负不说的人,大爷说起五娘,妾身到是觉得早已经让老太太娇惯坏了,这在外头是一个不高兴就能给人甩脸子,这样的姑娘家将来谁家能要?”

世子袁大爷却是摇头:“夫人着相了,为何五娘去了齐国公府?去得永宁伯府时又与几位姑娘不和?可她上得首辅张大人家,去得承恩公府,又有哪里得罪过人?”

这会儿,世子夫人刘氏恍然大悟,又有些不信,“大爷,五娘这才几岁,不过半大的姑娘,就有这心机了?”

世子袁大爷不无叹息,“若是我的女儿有多好,偏是三弟的女儿!”

世子夫人刘氏对这话耿耿于怀,在她眼里自家儿女是最好,哪里是三房那被老太太捧起来的五娘比得了的,虽被袁大爷当头棒喝稍有认识,但还是存了半信半疑之心,“妾身瞧着这五娘出落得极好,将来……”

“将来的事都说不准。”世子袁大爷截断了她的话,“让娘好好儿地拢着她。”

说到侯夫人身上,世子夫人刘氏心里微堵,老太太多年来都对她不喜,她说的话,老太太要是能听入半句在耳里都是得谢天谢地了,“那二娘的婚事得如何?”

袁大爷直截了当地说:“侯爷想与老姑太太家再结亲,以期亲上加亲,我觉着不错。”

世子夫人刘氏心里微有憋屈,“西北民风剽悍,二娘如何适应得了?嫁过去又是宗妇,这蒋家长房又全是寡妇,二娘嫁过去自是要伺候婆婆与太婆婆,岂不是……”

“伺候婆婆与太婆婆本就是为人媳的本份,不管如何,还是等到放榜再说吧。”袁大爷不欲再说,便将话说到此处,“没有功名的学子,还是配不得我们二娘,蒋子沾虽有功名,只是老姑太太那边儿一直未有回话,也不知道是什么个意思。”

世子夫人刘氏早就有意于女儿的亲事,自打女儿从十二岁开始就有意相看,只是人选并不太如她的意罢了,既想找个好女婿,这好女婿又能为自家儿子带来益处的亲事,两相都得益,那才是美事一桩。她心里这么想,再接疲着说道,“大爷,真有意让二娘与蒋子沾结亲?”

袁大爷微叹口气,“侯爷有此意,许是去过信问过老姑太太,老姑太太并未提起这门亲事。”

这让世子夫人刘氏松了口气,不管如何,她还是没打算将女儿嫁去西北,且不说西北如何,这蒋子沾于儿子康明的益处,她如今是看不出来,也看不到将来有多少益处,“妾身瞧着老姑太太似乎并不乐意,许是也想娶个高门贵女呢,比如张大人的长孙女张大姑娘。”

袁大爷却是笑道:“也不是非得蒋子沾不可,二娘虽是有些欠缺,放眼京城,也是找不出几个比二娘更出众的姑娘了。”

这话让世子夫人听得有些自傲,又看不上寒门学子,也不知道祖上都是什么出身,搞不好都是泥腿子,她哪里舍得将女儿嫁入这种没规矩的家里,如此这般看来,到底是蒋子沾较好些,不由得让她起了点心思,“娘那里可怎么说?”

世子袁大爷似不经意般地说出来,“娘想让你在齐表弟成亲将二娘也带上,若是让贵人看中……”

世子夫人刘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我们二娘论样貌论才情,比齐芳儿还要出挑些。”

袁大爷瞧着她,“跟娘一样想法?”

世子夫人刘氏几乎都没有多想地就点了点头,“娘想的是,侯府势微,如今儿叫娘在齐姨妈面前伏小作低,妾身瞧在眼里,心里就有几分心酸,要说齐姨妈是正经的齐国公府当家主母也就罢了,偏偏是三房齐三爷之妻,自打齐三爷一家子回了京城,娘这一直就憋着气呢。”

袁大爷面色微沉,“怪只怪我这当儿子的没用,没能叫娘在齐姨妈面前抬起头来,我这辈子估计到如今这份上也就止步了,可二娘绝不能稀里糊涂的就被订了亲事,你可省得?她性子有点软,你还得多费神劝劝她。”

世子夫人刘氏自是同袁大爷同条心,忙点头道:“妾身定办好此事,将来二娘有了造化,自是晓得我们当父母的一片苦心。”

袁大爷眼见刘氏知弦歌而知雅意,面上的笑意便一直未散掉,手放在刘氏的肩头,“将来只盼着二娘一辈子顺当就好。”

刘氏心事重重,恨不得这些事一时就全都清了个干净,微微动着嘴唇,“大爷说的是,二娘是明白人,自是晓得大爷都是为她好。”

袁大爷点点头,将话题扯开,“大娘这嫁过去三年都未有所出,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刘氏并不乐意提起这庶长女,只是这提起的是袁大爷,只好按捺着性子回道:“大夫说大娘身子骨挺好,并未有宫寒之症,许是这与孩子的缘分还未到吧。”

袁大爷略沉吟了一下,“当初二娘也是你们成亲三年后才有的孩子,许是大娘这事上于我们俩一样,也是急不来,不如你劝劝大娘,让她宽宽心?”

刘氏更不乐意去劝袁瑞娘了,巴不得就不见袁瑞娘,当着袁大爷的面,她自是不会说得这么个直白,将话给迂回了,“大爷说的是,我这当母亲的自是要去看看瑞娘,只是这瑞娘三年来都未回过侯府一步,我这上门去也……不如让陈姨娘过去瞧瞧,到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去了,瑞娘许是将能委屈说一说。”

袁大爷就同意了。

袁三爷在庄子上也收到了齐国公府的请柬,正是他那位齐表弟齐二公子齐明庭要成亲,而成亲的对象正好是永永侯张大姑娘,且这张大姑娘正是宫里张贵妃的亲侄女,二皇子是的亲表妹。

傅氏拿着这请柬,并不对袁澄娘相瞒,她手指纤纤地提起这份请柬,“五娘,可要一看?”

袁澄娘大清早起来就到傅氏这边请安,未等用过朝食,这齐国公府的人便送来了请柬,瞧着这请柬的内容,“娘,这是要请我们过去?”

傅氏点头,“齐二公子乃是你爹的表弟,他大婚自是要去。”

因侯夫人是袁三爷的嫡母,这齐家自也是要按着侯夫人这边来论辈,算起来也算是袁三爷的表弟,只是这表弟是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袁澄娘眨眨眼睛,“娘,这不得要送礼吗?”

傅氏称“是”,见五娘巴巴地瞧着她,当下就笑道:“我跟你爹成亲时,齐姨妈也是有礼的,这一来便有一往。我晓得你不喜那一家子,只是这些事儿不过都是走走面子情,当日如何收的礼,便照着礼单再添一些儿就能送回去,别送厚了,也别送薄了。”

袁澄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上辈子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些,“可是娘,女儿不想去那婚礼。”

傅氏打眼瞧她,“可是因着上回与你表姨齐芳儿闹得不痛快就不想去了?”

袁澄娘摇摇头,颇有些大言不惭的样子,“上回是女儿占了上风,女儿才不会因着表姨不去。只是这齐二表舅一成亲,定是会来许多人,女儿不乐意见那许多人。”

傅氏觉着这并不是理由,劝她道:“你若不去,别人还以为你上回故意为难你表姨呢,你得去,得方方地见于人前才好。”

袁澄娘瞪大眼睛,有些听出这些话里的意味,“娘,您是听到了什么闲言闲语吗?”

傅氏见她聪慧的一下子将外头传话的事给猜到,就将她搂入怀里,“不是我想强着你出门,只是这姑娘家的名声可是一丁点儿都毁不得,你在娘眼里是最懂事的女儿,可别人并不知,使劲儿地跟着齐国公府的人编排着你。”

袁澄娘知道齐三夫人的心思,不过就是觉得她欺负了她的女儿,可谁没有爹娘?她袁澄娘如今也是有爹有娘,并不逊于齐芳儿半点,“娘,女儿去便是了,想来那齐芳儿还是我表姨呢,齐三夫人还是我姨祖母,真真是一点儿肚量都没有,非得跟我这么个小孩子过不去!”

傅氏心里松了口气,毕竟是后母,虽说与五娘处得极好,五娘又不是不明理的小姑娘,但她还是生怕别人的话会影响她与五娘之间的关系,“理她作甚?她不过是齐三爷的女儿,齐三爷虽是进了翰林,半点儿正事儿不干,到肖想着那齐国公府的爵位,这种人家哪里能拎得清!”

袁澄娘一听这话就乐了,“娘,您呀可真是将那家子看得清清楚楚,女儿瞧着也是这样呢,只可怜那齐大公子人还在边关守着,这三房的就想抢他的爵位了。”

傅氏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将话悄悄地压下,“也就我们娘俩私底下说说,这话呀在外边可不能说。”

袁澄娘使劲地点点头,“娘,女儿知道的。”

傅氏为人高洁,自是瞧不起这齐国公府的破事儿,只是她一个外人,自是不好对齐国公府的事指三点四,也就在屋里说上一说,但出了这屋门,她是半句儿都不会认的人。“明儿个就放榜了,也不知道如何了。”

别瞧着她并未在袁三爷面前提起半句关于春闱的事,好像很平静,当着袁澄娘的面,她到底是心里的话藏不住,说给了袁澄娘听。

袁澄娘自是盼着她爹能中举,只是这中举之事并不是她盼了就能得的,还得看袁三爷自个的学问。“娘,爹这几日可有提起此事?”她也是有几分担心他爹的情绪。

傅氏摇摇头,“你爹这几日心情都颇好,并未在我面前提起过半句有春闱有关的事。”这些话,她也只是同五娘说说,这出嫁的女人,难道还能将这些个话带着跑到娘家去讲嘛,必然是不可能的;“许是你爹心里有把握?”

袁澄娘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怕我爹爹死撑着呢。”

“什么死撑着?”

母女俩正说着,就插来一道爽朗的声音,正是自打外面进来的袁三爷,他手上抱着三哥袁澄明,身边跟着明月,明月伸手将帘子放下,退了出去。

傅氏见着袁三爷进来,这眼里就多了些神采,笑着站起来相迎,“三爷。”

被袁三爷抱着的三哥儿袁澄明连忙朝傅氏伸开了如藕节般的小手臂,“娘,抱抱。”

傅氏连忙伸臂将他给抱过来,这一抱还真有点吃力,“三哥儿?”

袁澄明脆生生地应了声,“嗯!”

瞧他个小脸认真的样子,不由得将袁澄娘给逗乐了,连带着傅氏与袁三爷都乐了。

一家人笑得不可抑制,到是袁澄明不懂他们在笑什么,看看这个,又看那个。

袁澄娘将请柬递到袁三爷手上,“爹爹,齐表叔成亲呢,我们去还是不去?”

袁三爷并未打开请柬看上一眼,这烫金的请柬,瞧着便有些夸张,他眉头微皱,“得去,总归是侯夫人的外甥成亲,也算是我表弟,总得一去,不然侯夫人怕是要不高兴。”

因是庶子,所以这嫡母的亲戚,能让他去,便是给他的脸面。即使他不想要这份脸面,但世俗礼法摆在那里,容不得他左右为难,只能选一样。

他看向傅氏,却是吩咐着女儿来,“时辰不早了,五娘,你也该睡了,三哥儿也是,也好睡了,省得明早儿起不来。”

袁澄娘知道她爹袁三爷要同傅氏说些私话,她当女儿的自是不好听,当然也带着三哥儿袁澄明一块儿走,袁澄明自是睡在主院东次间,还未入东次间,就见着傅氏身边的明丽笑眯眯地过来相迎。

“婢子见过五姑娘,三哥儿。”明丽福礼。

袁澄娘未得待她福完全礼,就让紫藤上前相扶,“不必多礼,三哥儿要睡了。”

待明丽伺候三哥儿袁澄明睡下后,袁澄娘才回了自己院子。

因着袁澄娘怕冷,这屋里的地龙早就烧起来,一走进去,紫藤便伺候着她脱去外衣,待得进了内室,绿松几个已经备好了热水,伺候着袁澄娘洗脸洗脚后入得床里睡觉。

这一夜,袁澄娘睡得极好,还做了个美梦。

梦里她爹爹高中,她欢喜得很,这一欢喜,她就从梦里醒过来了。

这一醒来,她便睁了眼睛,见着紫藤在屋里,“紫藤姐姐,今儿个放榜,可有消息了?”

紫藤见自家姑娘醒来,连忙上前伺候,“婢子听闻林管家亲自过去看榜了,还未消息传回府里,许是还未到放榜时辰呢。”

袁澄娘想想也是,许是有些早,“那我爹爹呢,可还在?”

紫藤扶着自家姑娘坐起,并将锦被往上拉,盖住自家姑娘的身子,以免将自家姑娘给冻着了,“三爷在书房呢,这会儿许是还在书房呢。”

袁澄娘打了个呵欠,用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掩住大张嘴巴的糗样,因得做了好梦,她心里头非常的高兴。

还未等袁府一家四口人用完朝食,林福已经急急地往回赶到梧桐巷,他不光急,这脸上还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甚至是与荣有焉,到了袁三爷一家面前,他高声道:“恭喜三爷,恭喜三爷,三爷中了,三爷高中了!三奶奶,五姑娘,三少爷,三爷高中了!”

这声音让袁家一家四口都喜出望外,尤其是袁三爷,还激动的一时都站不起来,还是由傅氏扶他起来,脸上颇有些不感相信的神情,瞧向林福,“真中了?”

林福脸上的喜色一览无遗,掩也掩不住,也不想掩,着实为他家三爷高兴,“是真中了,三爷榜上九十八名,中了,是中了!”

他的声音才落,就听得外头敲着锣打着的鼓的报喜之人过来,未等袁三爷有决断,傅氏连忙吩咐身边的蔡妈妈出去给人打赏,一出手便是十五两银子,让报喜之人喜不自胜,笑眯眯地走了。

傅氏高声道:“今儿个你们三爷中了,这个月上上下下都给双倍月例。”

“谢三奶奶,谢三爷。”

得到三奶奶傅氏的恩赏,伺候跟着的丫鬟婆子们都齐齐谢过袁三爷与三奶奶傅氏,让袁澄娘不由刮目相看,这些月例不过是小数而已。

三奶奶傅氏瞧着袁三爷高兴,开口道:“三爷,可要去侯府上报喜?”

袁三爷这面上喜色一滞,略沉吟了一下,“去一趟吧。”

袁澄娘自是晓得她爹爹袁三爷不乐意与侯府扯上关系,只是她爹出自侯府,再怎么样如今也撇不开与侯府的关系,“爹,娘,我带弟弟下去。”

袁三爷点点头,“嗯。”

三奶奶傅氏浅笑盈盈,“三爷不如去得何老太太跟前也报一下喜,也让老太太也高兴一下?”

袁三爷略一沉吟,“你说的是,是得去老太太那边。”

何老太太总归是他的岳母,就算是因着何氏当年的事怪他,他也是毫无怨言。如今何老太太就在隔壁庄子住着,虽说这庄子是何氏的庄子,但是何氏的嫁妆,何氏的嫁妆将来都是袁澄娘姐弟所有,何老太太虽说早就接受了女婿另娶的事,可她何氏总归是她亲女儿,她自认是做不到眼见着袁三爷带着新妻在她面前和和美美。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儿子给爹请安 何老太太心底里又是盼着袁三爷夫妻好的,总归是有些儿矛盾,适逢隔壁人家的庄子要卖出去,她就卖了下来,住到隔壁庄子去了。

这去何老太太跟前,自是不能让下人去报喜,袁三爷亲自带着傅氏还有袁澄明姐弟去得何老太太跟前将这喜事儿一说,何老太太也是欢喜万分,就盼着三月十五的春闱顺顺利利。袁三爷一家子还陪着何老太太用了夕食才走,也没直接回的梧桐巷,而是就住在庄子上了。

一住庄子,自是清晨一早才回的梧桐巷。

上门来贺喜的人都是向来与袁三爷亲近之人,那忠勇侯府只是由大夫人打发人过来贺喜,并未有别的动作,让袁三爷心里还松了口气,只是他这口气还未松上,便让老侯爷使人过来叫他过去。

袁三爷一听是老侯爷相传,便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并未去得侯夫人的荣春堂,而是直接走的老侯爷如今所居的西院,才走得去,就瞧着一身玫红的朱姨太从里面出来,他就稍避到一旁,低眉垂眼地等着朱姨太先走。

岂料朱姨太瞥他一眼,手里的绢帕轻轻一扬,“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爷,没想到三爷有这么能耐,竟然一朝就中了,可惜了你四弟,并未下场,不然你兄弟同中,岂不是佳话一场?”

袁三爷并未说什么,只是等着朱姨太先走。

朱姨太见他未说什么,不由冷哼一声,带着丫鬟婆子走了。

袁三爷这才慢慢地进去,见老侯爷背对着他,不由道:“儿子给爹请安。”

老侯爷这才转身,瞧着这平时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三儿子,他有四个儿子,前两个是嫡子,都是侯夫人所出,这三子乃是姨娘所出,四子是朱姨太所出,相比之下,惟独三儿子似乎从小在侯府里就是不怎么招他的眼,待得娶了那没福的何氏之后,惹得他那老妻心里头不痛快。

何氏一去,老侯爷是有想过由着那老妻给老三安排门婚事,岂料这三儿子自有主张,竟然娶了傅冲傅先生的女儿,他自是觉得这门亲事好,也就同意了,如今瞧着这三儿子还春闱得中,不由让他从正眼里瞧着这儿子,“三月十五便是殿试之期,别到处应酬,好好儿地在家里做学问,以期得陛下亲眼,可省得?”

袁三爷从未得过老侯爷的夸奖,如今也没听到,却是并不放在心上了,“爹说的是,儿子省得,儿子谨记。”

老侯爷瞧他这样子,与他半点不相像,隐约想起来这老三到底是有点像他姨娘,难怪不让老妻所欢喜,“你回去吧,关上门好好地准备殿试,回去之前去拜见一下你母亲。”

袁三爷听从,去得荣春堂拜见侯夫人。

只是侯夫人困乏未起,让袁三爷回去。

侯夫人不愿意见袁三爷,袁三爷自是松口气,省得在嫡母面前装相,他乐得自在就离开了忠勇侯府。

回到梧桐巷,已经近午时。

袁三爷也让林福打听了蒋子沾的名次,名次在他之上,高的不是一点点,有望在殿试里入三甲。这让袁三爷不由得替蒋子沾高兴,刚要打发人过去请蒋子沾过来,在巷子口就见着了过来的蒋子沾。他戴着黑色万字巾,穿着宽白护领的蓝色直裰,两侧开衩,有暗摆。腰间围着丝绦,用玉带钩,手里持折扇,腰系扇袋,颇有些文才风流之貌。

“子沾见过表叔。”蒋子沾在她面前一揖到底,“子沾贺喜表叔得中。”

他这一说,袁三爷还老高兴,并不会因着蒋子沾的名次比他高上太多而有所介怀,他自知蒋子沾别看着年轻,但学问比他高,这名次高于他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是我得贺喜你才是,快往里面进,可是去过侯府了?”

蒋子沾摇头,“还未去呢,想着先过来给表叔贺喜之后才去为好。”

袁三爷听了这话不由涌起几分感慨,略略沉吟了一下,还是将隐隐听到的话提点于蒋子沾,“你这回去侯府,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侯爷有意于你们蒋家再联姻,但恐侯夫人还有世子恐不是此意……”

蒋子沾连眉头都未动一下,“多谢表叔提点,子沾心里有底。”

袁三爷便笑了,“你自己看着办,其实我瞧着二娘还是挺不错,若娶了二娘,也是不错的事。”

蒋子沾却是正色道:“子沾才疏学浅,如何配得上才名出众的二表妹!”

袁三爷非常不乐意去想侯府的事,瞧着二侄女平日里待自家五娘实是一副好姐姐的模样,让他对这侄女稍稍改观了些,“自谦,还自谦,在我面前无须自谦。你母亲身子骨不太好,老姑太太又未来京城,你的亲事如何能让别人就能定下了?至少得让老姑太太作个主,是不是?”

蒋子沾点头称是,一副很听话的模样,掩饰了他极有主意的一面,“表叔说的是,是子沾着相了。”他许久未去忠勇侯府,便是过年时,他也都拒了忠勇侯府所请,并未去得忠勇侯府过年,而是留在书院里读书。只是他并未料到老忠勇侯爷亲自上山去接他,他只好下了山去了忠勇侯府。

提起亲事,他还有些羞涩,虽是高中,对于这种人生大事他还是有些儿难为情,“多谢表叔提点,子沾自当铭记在心。”

袁三爷未料到向来沉稳的表侄竟然也会难为情,才真切地感受到表侄不过是还未到弱冠之年呢,当下便捋须,只是他那胡子还并未长到能捋的地步,也就做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万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且去吧,去忠勇侯府一趟,省得老侯爷还得亲自再跑过去。”

蒋子沾对于老侯爷这位舅祖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总觉得这位舅祖父于他祖母说的那个舅祖父似乎有些距离,可看了这侯府上上下下之后,他不由又庆幸自家的规矩,这才同袁三爷辞别过往忠勇侯府方向过去。

这袁三爷一高中,榜上有名,让世子夫人刘氏心里头有些不好受,三房眼瞧着越来越好,她都心疼起那些何氏留下的嫁妆了,虽说都已经分家了,打从侯府里搬出去的何氏的嫁妆,还是让刘氏有些眼热,只是三房她便是再想伸手也伸不着了。

齐国公府的请柬自然也送过来了,刘氏还有些犹豫,就怕女儿二娘不乐意,连忙吩咐项妈妈去将二姑娘袁明娘请过来,还未等项妈妈出得门去,她又连忙叫住项妈妈,自己亲自前往二姑娘袁明娘的院子。

这初春乍寒之际,刘氏披上斗篷,迎着风往着二姑娘袁明娘的院子过去,还未到院子,就听得清悠的琴音,便是从二姑娘袁明娘的院子传出来。刘氏驻足倾听,闺中她自是也学过琴,因着嫁人多年,闺中所学都成了消谴的玩意,这一听女儿的琴音,到让她的心境开朗了起来,凭她女儿这般人品,如何能让齐芳儿占了鳌头。

一曲听罢,世子夫人刘氏就使人扣开院门,这院门一开,守院的婆子见得是世子夫人刘氏有来,不由有些惶恐,“让大奶奶在外头,是老奴的罪过,是老奴的罪过。”她连忙跪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求饶。

世子夫人刘氏并未瞧她一眼,自她身边走过,将她晾在一边儿,见得女儿袁明娘坐在廊下弹琴,边上还燃着香,那香味带着淡淡的茉莉香味,让人心旷神怡。“我的儿!”刘氏呼出声,透着极亲近的意味。

二姑娘袁明娘神色间淡淡,让粉黛将琴收起来,纤纤细指拢在袖里,微微一福身,“女儿见过娘,娘亲自过来,找女儿可是有事?”

世子夫人刘氏瞧着女儿身着浅紫鸡心领绣梅花襦裙,里头配着白绸竹叶立领中衣,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不由就心疼,“这天儿可冷,怎么不穿着厚实些?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这话才说完,她就厉声训斥这院里的丫鬟婆子来,“都是怎么照顾你们姑娘的,这么冷的天,让你们姑娘穿着这样的薄在院里弹琴?”

她这一训斥,一院的丫鬟婆子都惶恐地跪下了。

二姑娘袁明娘还是神色淡淡,“娘别为难她们,她们伺候我都是极好的,只是女儿不耐烦穿着太厚,显得有些笨重,娘若也觉得冷,不如跟女儿去屋里,屋里烧着地龙呢。”

说话间,她便上前迎着世子夫人刘氏进屋。

刘氏也给女儿面子,将这院里的丫鬟婆子放过,随着二姑娘袁明娘进了屋,这一进屋,她就脱了身上的斗篷,落坐在桌边,“我儿自打承恩公府过来就有些不对,可是心里头有什么烦心的事儿?”

这一问,到叫二姑娘袁明娘有些讶异了,微睁大一双美眸,“娘,缘何这般说?女儿未曾有什么烦心事!”

刘氏见着女儿也坐下,伸手按住这女儿柔若无骨的手,“你齐表叔成亲,许是二皇子要过来呢。”

这一听,二姑娘袁明娘自然就明白了,美眸里带着几分惊惶,“娘……”

世子夫人刘氏浅笑道:“我儿自比齐芳儿如何?”

二姑娘袁明娘还能不明白亲娘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她自打重生起就竟然未想过此事,不由让她一怔,“芳儿表姑自是明艳非常,女儿如何与芳儿表姑争辉?”

世子夫人刘氏紧紧握着二姑娘袁明娘的手,“我儿这是未比先输了,我瞧着你竟然是比齐芳儿还要美上三分,且齐芳儿那脾气,能是个小心和意之人?我儿向来是性子柔和,必能得二皇子欢喜……”

二姑娘袁明娘心里一动,虽说蒋子沾如上辈子一样春闱高中,如今就等着殿试,不出意外,这殿试必如上辈子一般一朝天下尽知,可……

蒋子沾终归还是个臣子,那二皇子后来登极上位。她的心跳得快了起来,忽然间有种按捺不住的心情,“娘,芳儿可是、可是女儿表姑,女儿如何、如何与她共侍……”

这话到了她的舌尖,即使对男女之事不陌生,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这俏脸不由抑制地染红了她玉瓷一般的肌肤,头也低了下去,露出一截纤细的脖子来。

刘氏却是劝道:“她不过是你祖母庶妹的女儿,又不是亲姑姑,就算是亲姑姑,在皇家里这种事又算得了什么?前朝柳皇后与柳贵妃姑侄一同进宫,不是就一桩美谈?”

二姑娘袁明娘眨了眨眼睛,“娘,柳皇后与柳贵妃并未有什么好下场。”

世子夫人刘氏放开女儿的手,无所谓的地挥挥手,“别管她们下场,她们是亲姑侄没错吧?”

袁明娘点点头,嘴上却是道:“娘,祖父那里盼着与蒋家再联姻呢,蒋表哥春闱也是高中了。”

世子夫人刘氏听到这里,这脸就绷紧了,“我儿可是瞧中了那蒋子沾?”

袁明娘却是摇头,“女儿不过觉着蒋家也挺合适罢了,且祖父又盼着与蒋家联姻。”

世子夫人刘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到是怕女儿年少慕艾看上去了蒋子沾,幸好她的女儿还未到那一步,“他蒋家如何还是当年的蒋家,自打蒋老太爷告老返乡之后,这蒋家也个出息的人都没有,我们忠勇侯府虽也是败落了,可也有爹还在朝上为官,这蒋家呢,也就只有个刚刚春闱得中的蒋子沾。且为娘瞧着蒋子沾为人颇为自负,你祖母几次三番提起他的亲事,他都不假辞色,这蒋家必是打了高中后娶个名门贵女的主意,我们侯府去趟他的浑水做甚?”

袁明娘真想说蒋子沾这是一飞冲天,哪里是她娘说的这些,要她未重生,她可不敢打包票蒋子沾的前程,可蒋子沾真是官至大学士——不过将他与二皇子一比,突然就失去了吸引力。她与五妹妹有什么过不去的,又何须将自己嫁给蒋子沾去?五妹妹爱嫁蒋子沾就去嫁好了,她嘛,自是要走更高的路。

思及此,她面色更羞红了几分,“女儿都听娘的。”

世子夫人刘氏这心也安了。

二姑娘袁明娘虽是应了世子夫人刘氏的心思,待得刘氏离开,她在屋里也坐不住了,索性使人过去刘氏那边说一声她要去梧桐巷。刘氏也应了她所求,让她也不急着回侯府,不如就留在梧桐巷过夜。

刘氏向来不乐意儿女与三房来往,如今答应的这么个干脆,也不过就是瞧在袁三爷春闱得中之后。

只是这二姑娘袁明娘过来,到是让三房的人都有些意外,因着袁三爷到得侯府,并未得过更多的热情,这长房的侄女过来贺喜,还带了由刘氏准备的贺礼,到底是傅氏有些琢磨起这长房的用意来,对袁明娘自是以礼相待,恰到好处。

五姑娘袁澄娘听到她那位二姐姐袁明娘过来,自是比傅氏更讶异些,“真是我二姐姐来了?”

紫藤沉稳地回道:“回姑娘的话,是二姑娘过来了,如今在三奶奶院里呢,三奶奶让明月过来请姑娘,姑娘可是要过去见见?”

不管是不是明月来请,五姑娘袁澄娘都是要过去,总不能让她娘傅氏亲自招呼着那位二姐姐吧,她来招呼才说得过去的事,立即就定了主意,“自是要过去,二姐姐待我一直亲厚。”

果然,去得上房,真见着亭亭玉立的二姑娘袁明娘,让袁澄娘不明白为二姐姐为何要亲自跑一趟,这与侯府向来的规矩都不同,心里想归这么想,但她面上未露出一些情绪来,淡淡地道:“二姐姐好,五娘见过二姐姐。”

还未她将话说完,这身子也快歪了半边儿,就让二姑娘袁明娘给扶起来,“五妹妹如何这般的见外?你再这么样,姐姐可不跟你好了!”

她这么一说,袁澄娘自是从善如流,“二姐姐,这外头挺冷,你怎么这么个有心地就跑过来?爹爹去侯府呢,蒋表哥也去侯府了呢,二姐姐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二姑娘袁明娘一听蒋子沾去了侯府,美眸一闪,“三叔去了侯府?我却是未听说。”

袁澄娘心细,自是将袁明娘那一闪看在眼里,却是不动声色,“这才刚去,原是清早爹爹去过侯府,只是这蒋表哥过来想让爹爹同他一块儿去侯府,爹爹这便将蒋表哥再带去侯府,也是凑巧了。”

这事儿,不是一般的凑巧,二姑娘袁明娘早就知道蒋子沾必是同袁家三房较为亲近,也听闻过蒋子沾也是常上三房的门,这下蒋子沾高中,自是要到三房过来,她将事猜得挺透,惟独未料到事情竟有这么的凑巧。她这边出得侯府,而她那三叔袁三爷到与蒋子沾又去了侯府,真是阴差阳错。

只是,这么一来,到让二姑娘袁明娘少了那几分执念,比蒋子沾好的人不是没有,她如今还未与承恩公府扯上关系,自是觉得前面一片光亮,心里头又盼着齐国公府齐二爷的婚期快来临。“真是凑巧,我还想亲自恭喜三叔一回呢,难得到这边来,五妹妹,可在你这里过夜?”

袁澄娘自是应了。

与二姑娘袁明娘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能在梧桐巷碰到蒋子沾,却阴差阳错的未曾见过蒋子沾一面,大清早地就回了忠勇侯府,而这时的蒋子沾并未在忠勇侯府过夜,而是同袁三爷一块儿去了庄子上,让袁明娘颇有些失落。

齐国公府齐二公子成亲,简直就成了京中的盛事,甚至连远在边关的齐大公子齐瑞庭回京,当然,边关守将回京并不是由着性子来,而是陛下的召令。在齐二公子成亲的前一日,齐国公上折将齐大公子齐瑞庭请封世子,得到了陛下的首肯。

这一出,引得无数人猜想。

齐国公府迟迟未请封世子,让外人瞧着这恐怕是老侯爷怕长房子孙凋零,要紧着那三房了,虽说是三房是庶出,可毕竟也是齐国公的亲儿子,不过是降等袭爵,这爵位至少还在,于三房也是件天大的好事;可齐国公这一请封世子,到让人觉得这齐国公也是个拎得清的,三房虽是人丁俱在,那也是三房,而齐大公子齐瑞庭虽在边关为将,这世子的名头终归还是他这个长房长孙的,谁也夺不走。

圣旨一下,令得齐三夫人的心思落了空,这多年的煎熬盼望,一朝就落了日,不免得让她心里有了怨言。国公爷这么多年都是由着三房伺候,她自问是尽心尽力,半点不敢有马虎之处,谁曾想,这齐国公一转身就请封了世子。

要不是自己亲儿子明日里就要成亲,齐三夫人恐是出门的心都没有,素日里别人巴着她,不就是瞧在国公府的面上?如今他们三房成了将来国公爷的叔婶,也退到旁枝了,如何再以国公府之尊受这侯门贵勋们的巴结?

一时间,齐三夫人就有些郁结了,待得齐二公子成亲后,齐三夫人就病倒了。

只是这一病倒还不算完,所有事好像都在针对着齐国公府三房似的,不知因何,下了道旨意,赐齐芳儿与袁明娘为二皇子侧妃,这更是让齐三夫人恨意难消。

她在齐国公府威势难消,虽是齐大公子封了世子,可这齐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是她用得着的人,这一查就将事儿查清了,竟是二姑娘袁明娘在二皇子跟前不小心落了一块儿香帕,这袁明娘先时不知这帕子已失,后知了香帕失落,便惊惶失措地去寻帕子,正巧二皇子还未走……

这事儿让齐三夫人听在耳里,恨不得去扒了忠勇侯府那位嫡姐的皮,只是她一时病气未过,气得这病又加重了些,待得她好过来时,齐芳儿与袁明娘都入了二皇子府,因是侧妃,也是要上玉碟,只是二皇子正妃还未定,也不知这二皇子会是哪家贵女。

也有那不长眼上门道喜的人也有,不光是将齐芳儿夸一通,也是将忠勇侯府的袁明娘也夸一通。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你这话也说得出口 齐三夫人心里憋着气儿,又不能将来人打骂出去,还得维持着她齐三夫人的体面,只是待人一走,她就吩付身边人将来人坐过的椅及碰过的茶具都给清了出去,眼不见为净。

齐三夫人这一病,忠勇侯老夫人也上门探了病。

这侯夫人一来,齐三夫人就摒退了左右,靠在床头,盯着她这位比她老上许多的嫡姐,冷笑道:“长姐,可是心满意足了,巴着脸儿将你那亲孙女袁二娘送入二皇子府,今儿个来瞧我,是不是想奚落于我?”

她当时未嫁,在闺中虽受父亲疼爱,可还有嫡母在,她如何比得过这嫡长姐的日子,好不容易待得她嫁给齐三爷为续弦,这齐三爷先头之妻并未留下子嗣,完全是门好亲,眼看着齐国公府长房凋零,她家三爷极有可能成为这齐国公府之主,一道请封折子就破了她的美梦,而皇后的懿旨又让她恨起这下作的嫡长姐来了。

往日她前往忠勇侯府都是趾高气扬,受人吹捧,连她这个嫡姐也不敢在她面前装腔作势,如今到好,到是找上门来想看她笑话了,“长姐,是不是还想看我笑话?”

侯夫人绷着个脸,她惯常绷着个脸,忠勇侯府里谁也没敢说她半句,到得这齐国公三房来,也是绷着个脸,非常的严肃,听得齐三夫人这么说,她到还是绷着个脸,“妹妹可是说错了,我如何会笑话于妹妹,如今明娘与芳儿都进了二皇子府,怎么说她也是芳儿的侄女,自是与齐儿一道的心。”

齐三夫人听着这话怎么听都怎么刺耳,不无讽刺道:“你也知道她是芳儿的侄女?这侄女与姑姑一道儿伺候一个男人?你这话也说得出口?”

侯夫人抿了抿唇,“妹妹你也知道那是的懿旨,我们忠勇侯府向来忠君,这懿旨之事如何让忠勇侯府抗得了?妹妹不是想让我们忠勇侯府全赔上命抗拒的懿旨吧?”

这话说得齐三夫人火上心头,厉声道:“长姐还当我不知?袁明娘不知廉耻,故意丢个帕子在二皇子跟前,这才入了二皇子的眼,这等狐媚子……”

侯夫人却是冷眼瞧她,“你说的狐媚子如今是二皇子侧妃,与你们芳儿都上了皇家玉碟,还是小心着点儿说嘴。不过你要说我们明娘是狐媚子,你们芳儿又好到哪里去?乔作男子,跟着你儿子出门,到与二皇子攀起关系来,以为我们不知道?”

齐三夫人头目森然,指着外头,“你给我出去,给我出去!”

侯夫人也不久留,本就是来看看这病倒的庶妹,说不上什么慈悲,不过就是看看人家笑话,如今笑话儿可看到了,她也就方方地走了,“妹妹还是好些儿养着身子,省得这齐三爷又要续娶,到时谁还记得你一片慈母的心!”

她将话一丢,就施然然地走了。

齐三夫人到是被气得吐了血,这齐国公府顿时乱成一团,叫侯夫人听到了这事,又乐得很,她乐归乐,那脸依旧绷着,半点喜色都不见。

当然,她还难得大方了回,使人给二皇子府的袁明娘送了回她私房的银子,袁明娘去二皇子府时,她只给了三千银子压箱,这回足足给了五千两银子。

二姑娘袁明娘虽是侧妃,好歹也是上了皇家玉碟,并非是那些通房姨娘可比。

忠勇侯府还为此细心操持开来,并请了三奶奶傅氏过去,傅氏过去自然是为了给二姑娘袁明娘添妆,不光她送,就连五姑娘袁澄娘也跟着添妆,这母女俩出手不凡,惹得三姑娘袁惜娘艳羡不已,就盼着她将来成亲时也能得到这些添妆礼。

侧妃总归是侧妃,不管是不是能上皇家玉碟,还是个侧字,忠勇侯府虽然细心操持,可也没敢比得过那齐国公府,因是皇后懿旨,两位侧妃同时辰入得二皇子府,不分先后。

袁澄娘还亲自过去二姑娘袁明娘的房里见她,瞧着并未着大红嫁衣的袁明娘,她心里头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只是低眉敛眼进去,轻轻地叫了声:“二姐姐。”

这边不光三姑娘袁惜娘在,四姑娘袁芯娘也来了,四房的六姑娘袁琴娘、七姑娘袁玉娘、还有八姑娘袁福娘都来了,琴娘与玉娘是一对玉雪可爱的双生姐妹,袁福娘如今都六岁了,几个姐妹之间虽不是特别相像,但还是有一点儿是隐隐的相似。

袁明娘上了妆,还未盖上盖头,见袁澄娘过来,微抿唇而笑,“五妹妹。”

她一笑,眉眼间隐隐有了些不同于往的神采。

四姑娘袁芯娘瞧着三姑娘袁惜娘瞧着那桌上的添妆礼有些抹不开视线的样子,眼里就多了些不屑之色,只是没有发作出来毕竟袁明娘的大喜之日,还是皇后懿旨。她心里有着几分不甘,眼见着这位向来爱装模作样的二姐姐居然了二皇子侧妃,当下便笑道:“五妹妹也真是的,这么贵重的添妆礼一出手,到叫我们都汗颜了。”

袁澄娘已经许久未与这位四姐姐有过照面,要说照面也就上回,还是袁二爷与杨氏闹开那一回,见着四姐姐的话阴阳怪气,她也懒得忍让,就朝着二姑娘袁明娘一福礼,“二姐姐,妹妹我去前头了,前头更热闹些。”

未等二姑娘袁明娘应声,她就退了出去。

二姑娘袁明娘刚想相劝,见她就退了出去,这声儿还在喉咙底梗着未出来。

三姑娘袁惜娘在往边看一眼,碍于袁芯娘是她嫡妹,本想奚落几句袁芯娘,又碍于袁芯娘是她嫡妹,她又不想得罪于嫡母杨氏,只是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袁琴娘姐妹们还小,自是当作听不明白。

这一来,叫二姑娘袁明娘心里不高兴,便对粉黛使了个眼色。

粉黛心领神会,连忙招呼着几位姑娘去得前面。

袁芯娘出去,还回头看了眼,“不过是侧妃而已,架子还摆得挺高。”话里充满了愤慨之意。

三姑娘袁惜娘全当没听见,细声细气与同袁琴娘三姐妹说起悄悄话来,袁琴娘三姐妹来之前早就得过四奶奶李氏的吩咐,自是乐得与袁惜娘说悄悄话。

袁芯娘也懒得理会她们,自顾自地往前走。

黄昏时,二姑娘袁明娘自得忠勇侯府嫁出去,忠勇侯府一片热闹。

袁澄娘随在三奶奶傅氏身边,手牵着她阿弟袁澄明,乖巧地看着二姑娘袁明娘出了忠勇侯府大门,不管嫁给二皇子会怎么会样,她想呀她这位二姐姐不再嫁给范正阳也是件好事,毕竟上辈子二姐姐婚后的事她也听说过,如今这位有主意的二姐姐没盯着蒋子沾到是去了二皇子府的事,到是让她吃了一惊。

因酒席过后太晚,二房三房四房都留在了忠勇侯府过夜,袁三爷又成了重中之重的人物,离殿试也没几天,示下场科举的袁四爷自是未凑过来,到是袁二爷拉着袁三爷说个不停,等袁三爷能抽开身时,傅氏都睡醒了一觉。

袁三爷满身酒气的回得屋里,傅氏亲自起来伺候他,并让丫鬟去厨上问问有没有解酒汤,也好让他醒下酒。

袁三爷伸着双臂让傅氏脱下外袍,面上泛红,脚步都有些不稳,“你还没睡?”

傅氏将外袍交给明月,伸手掩鼻,“三爷这酒味也太重了,今儿个可是喝了多少?”

袁三爷接过湿帕,往自个脸上一抹,似乎清醒了些,“二哥非得拉着我喝酒,我推也推不掉,侯爷跟长兄也真是,二娘是侧妃,如何这般动静,样样儿都要跟齐国公会比肩?方才我还听二哥提起,这府里因着办二娘的事而……”

傅氏听出言外之意,将湿帕递给明月,“可是要出银子入公中?”

袁三爷摇头,面上颇有些不悦之色,“如今我们是分了,哪里还有什么公中,不过是资助于长兄罢了。”

傅氏并不想出头,只是说道:“这事儿由三爷说了算,妾身都听三爷的。”

袁三爷虽说喝多了酒,素日酒量也还不错,这会儿擦过脸还稍好了些,“先头未分家时,澄娘她娘就时时从嫁妆银子里腾出银子来孝敬老太太,侯夫人向来公允,从未因着三房孝敬她银子而对三房另眼相待。”

这话说得让傅氏差点失笑出声,所谓“公允”,不过是说侯夫人收了银子又对三房不假辞色,“姐姐心善。”

袁三爷却是安抚她道:“但凡侯府找上门来关于银子之事,你都推给我便是了。”

傅氏听话地点点头,“三爷作主,妾身自是听三爷的。”

袁三爷微叹口气,“二哥酒后同我说起想让几房的姑娘们都住在侯府里。”

傅氏露出讶异的表情,手上动作一停,“缘何如此?”

袁三爷眼露不快之色,“当初老太太是有此意,如今又再提此事,二哥是巴不得将女儿留在侯府,我与四弟到是不尽赞同,回侯府给老太太尽孝是一回事,长住侯府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二娘是如何入了二皇子府,你我尽知,就怕长兄打了些主意……”

傅氏自是知道二娘之事,这事儿到底是不雅,若是传出去会毁了侯府姑娘们的名声,但侯府世子还是存着这种心思,那……

她急了起来,“那如何让五娘过去?”

见她急成这样,袁三爷自是安抚她,“别慌,别慌,我从未打算让五娘过去。”

傅氏这才慢慢地放下心来,“三爷有何打算,若还在京中,这事必然绕不过去。若是让老太太几次三番地使人过来,恐怕碍于孝道,我们也是扛不住。”

袁三爷坐在床沿,将傅氏拉到身边,双臂圈着她的腰身,轻声问道:“待殿试放榜后,我想谋个外官,你觉得如何?可愿意同我一道儿去外地为官?”

在未春闱之前,他的心惶然无处安放,如今春闱名次虽不在前面,也是全了他的信心,这殿试,他总不会跌出去太多,到那时他可以谋个外官,索性连家眷都一道儿带过去。

傅氏几乎没有一点儿的犹豫,“妾身自当与三爷一道去,五娘与三哥儿自是要与三爷一块走,将五娘与三哥儿留在京城里,妾身不放心。”

袁三爷握住她的手,心里万分感动,“有你在身边,是我的幸事。”

傅氏眉眼尽是羞涩,“妾身能嫁与三爷,也是妾身的幸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如蚊蚋一般,羞得没声了。

翌日清晨,在给侯夫人请过安后,三房一家人就出了忠勇侯府,也不与二房与四房的人一道儿离开,走得丝毫没有犹豫,甚至没让袁澄娘在忠勇侯府多留一步。

自得这日回的梧桐巷,直到三月十五殿试之前,忠勇侯府都未使人到梧桐巷一步让袁澄娘过去,也让三奶奶傅氏稍稍松了口气,近日里送上门的帖子极多,她大多数都推了,三爷殿试未有结果,她哪里有心思去结交这些送帖子的人。

她不光亲自布置袁澄娘日常的学习,也在给三哥儿袁澄明开蒙,瞧着两姐弟挤在一块儿读书识字,心里头也有几分欢喜。她亲手握着三哥儿袁澄明的手,试着教三哥儿写字,那小手肉乎乎胖嘟嘟,似乎那里边根本就不涨什么骨头。

待得让三哥儿将“袁”写学着画下来,傅氏嘴角也露出一丝浅笑,“三哥儿写的真好,再写一个可好?”

三哥儿袁澄明点点头,稚嫩的手认真付出再写了一个字,写完便扬头看向傅氏,“娘,这个呢?”

傅氏见这个字确实比上一个字要好些,虽然并不太明显,还是挺给面子的给予了夸奖,“嗯,有进步,比刚才稍好些,再写些?”

三哥儿得了这夸奖,就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写起来,小小的手握着笔,还真有几分架式的样子,叫写完一张宣纸暂时歇会的袁澄娘也看了看他写下的字,笔迹极为稚嫩,甚至这字都有点歪歪扭扭,但确实慢慢地似乎写好了起来。

三哥儿努力地写了四个字,这手就有些握不住笔了,朝傅氏露出讨好的笑脸,“娘,我能不写了吗?”

傅氏点点头,“行呀。”

三哥儿立马将笔一放,双脚就要落地,因凳子太高,他双脚不能着地。

明月见状,就要上前将他抱下来。三哥儿却是摇头不让她抱,自己慢慢地跳落在地,乖巧地跑到袁澄娘身边,“阿姐,我今儿写了好些字呢,你写了多少呀?”

瞧他个小样子,还有些炫耀的意思。

这模样可逗乐了傅氏与袁澄娘,傅氏弯身将她给抱起,“你阿姐写了十来张,你呀才写了几个字,这就冲你阿姐来炫耀了?”

这么一说,三哥儿到是有些害羞了起来,用白嫩嫩的双手捂住他的脸,指缝到是张得开开,乌溜溜的眼睛还悄悄地从指缝间偷看着他阿姐——

叫袁澄娘真是爱极了这阿弟,惟一的遗憾便是她娘亲何氏并未亲眼见着他长大娶妻生子。

她依偎在傅氏身边,轻轻地叫了声,“娘。”

傅氏应了一声,“嗯。”

明月在边上瞧着这母子女三人,觉得这画面极好,五姑娘与三哥儿都是极好,她们家三奶奶更是好,将五姑娘与三哥儿视若己出。

没一会儿,三哥儿就睡着了,明月亲自将三哥儿带到东次间去睡。

这屋里便只留下了傅氏与五姑娘袁澄娘,傅氏拉着她坐下,“去老太太那处老是提及让你们几位姑娘都住在侯府的事,五娘,你心里如何想?”

这事儿,袁澄娘早就心里头有数,只是迎着傅氏关切的眼神,她不由心里一暖,微嘟了嘴,面上就露出几分委屈之色,“老太太为何要让我们都去侯府?都在京城,这离得近得很,老太太想我们姐妹几个了,就使人过来吩咐一声就行,何必要日日住住在一块儿?女儿想跟爹娘一块儿。”

就这乖巧的样儿,让傅氏恨不得就日日宠着她,哪里舍得让侯夫人用捧杀的手段给毁了,“若你爹能谋个外放,我们全家就跟你爹一块儿去任上。”

“真的?”袁澄娘有些几分喜出望外之色两手紧紧地拽着傅氏的袖子,那袖子袖着绽放的梅花,让她看了极为艳羡,“娘,真能行?”

三奶奶傅氏冲她露出的笑脸,将鼻子贴近她的小鼻子,“就看你爹在殿试如何努力了。”

就这话,就让袁澄娘期盼了起来,她虽是期盼,也可没在袁三爷面前露半点,生怕给袁三爷太多压力。

到了殿试之期,天气已经不那冷了,渐渐地暖和起来,掰开手指头一数,她重生到如今都有四年了,她今儿个都十岁了,再不是那个懵懂的小女孩了。

由傅氏带着五姑娘袁澄娘与三哥儿袁澄明亲自将袁三爷送出门,林福已经备好马车在外边等着,刚见得袁三爷出门,就瞧见不远处来了辆马车,那马车还带着忠勇侯府的徽记,马车一靠近,从下面下来的竟然是忠勇侯府大管家,老侯爷面前最得用的人。

只见他步子稳健地走过来,朝从门口出来的袁三爷行了个礼,“三爷,侯爷吩咐了让三爷坐侯府的马车前去殿试,还请三爷上车。”

这一出,让傅氏都有些意外。

不光她意外,袁澄娘更是意外,不是她乱说,而这位她的亲祖父向来没把三房放在眼里。

袁三爷更意外。

袁大管家上前,“请三爷上车。”

袁三爷这才没有犹豫地上车。

目送着载着袁三爷的马车远远地往皇城方向过去,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之后,傅氏才恋恋不舍地带着一双儿女进了门,还吩咐门上的老张将门护得严实些。

袁三爷殿试回来时,傅氏也是带着一双儿女在门上迎着,亲见着袁三爷虽是没有多少精神,但一双眼睛极亮,叫她心里头放了心,连忙亲自扶着袁三爷回了房。

袁三爷这一回房,稍稍洗漱了后,就深深地睡了,直到睡到转天下午才算是真正的清醒过来。

他这一醒来,便举家去了庄子上。

放榜之前,忠勇侯府未见有任何动静,连上门打听一下的人都未过来。

直到放了榜,袁三爷高中二榜六十六名。

这才放榜,未等林福回庄子上报信,忠勇侯府的马车已经停在庄子外头,由世子夫人刘氏身边的两位妈妈项妈妈与吴妈妈,这两位妈妈亲自过来迎三房女眷回侯府。

只是,这两位妈妈走了空趟,明明是应该在庄子上的傅氏及五姑娘袁澄娘还有三哥儿袁澄明竟然不在庄子上,掌管庄子的王婆子还极为殷勤地接待了项妈妈与吴妈妈,并将三奶奶傅氏带着一双儿女与何老太太一道儿去了江南之事告知于吴妈妈与项妈妈。

吴妈妈与项妈妈只得空手回了忠勇侯府,并将因何老太太思乡心切,傅氏就带着一双儿女陪着何老太太去了江南之事说与世子夫人刘氏听,刘氏听了不由万分恼怒,并使人递话给在官署的世子袁大爷。

袁大爷一得到消息,脸色便有点沉,直到下衙,他才急冲冲地去往梧桐巷,到了梧桐巷口,他还是让马车掉转,回了忠勇侯府。

这时候,傅氏去了江南之事已经到了侯夫人的耳里,侯夫人气得上火,见得世子袁大爷回来,她当下便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竟未说一声便去了江南,还陪着何家那个商户,简直就是忤逆,忤逆。”

世子袁大爷心里头极不是滋味,未料得三弟妹竟然带着一双儿女就这么陪着何老太太去了江南,连侯府这边知会一声都没有,简直是未把侯府放在眼里,他们还当不当他们是忠勇侯府的人?只是当着老太太的面,他自是不会火上烧油,“娘,三弟已经分出去了,您又何必动怒?”

侯夫人哪里是能让这么一句话就消了气,“他值得我动怒?才不过是中了榜,这会儿就让傅氏端起架子来了,赶明儿真要有了什么出息,还不把你这个当兄长的踩在脚底?还不把我们侯府踩在脚底?”

章节目录 第194章 看见就心里头烦 世子袁大爷眼神一沉,“娘且息怒,三弟毕竟出自侯府,是儿子的兄弟,如何会踩儿子?又如何会踩侯府?您且宽宽心,三弟妹总要带着五娘回来,难不成这往江南一走,便人都留在江南了?三弟要是在京为官,难不成还要两地分离?他们是新婚夫妻,正是情深时候,哪里舍得分开呢,必要是回来的。”

侯夫人这才稍稍冷静了一下,眼里全是阴毒之色,“我看这老三越来越自作主张了,分出府去后胆子越来越肥了,竟然让他娶了傅先生的女儿,这还不够,他竟然还能高中!老天简直不长眼睛,怎么这些个好事都落在他身上,怎么不落在我儿身上?”

袁大爷心里面虽是这么想,但他终归是男子,并未抱怨出来,“娘,何苦说起这些事,儿子已经同袁大管家说好了,让袁大管家去请三弟请过来,怎么着也问问三弟今后有何打算。”

他这么一说,到让侯夫人又沉了脸,法令纹特别的深沉,显得特别老态,也特别的严苛,“你还想替他打算?还想替他走门路不成?”

袁大爷叹口气,“儿子想着总归是兄弟,不能眼看着他去了外头蛮荒之地吧?”

只是这话让侯夫人不喜,“他去得地方越偏才好,我就不耐烦见他,看见就心里头烦。”

袁大爷知道他母亲性子难改,“儿子省得了,娘先歇着,儿子回房去了。”

侯夫人一挥手,“走吧走吧,走吧走吧。”

世子袁大爷退出了荣春堂,回到长房,便见着世子夫人刘氏在外头相迎,连忙几步就过去,“如何出来了,这虽是转热了,还是有些冷意。”

世子夫人刘氏忙道:“妾身谢过大爷关心,大爷可知三弟妹带着一双儿女前去江南之事?”

袁大爷往里走,“自是知晓了。”只是这傅氏到底如何想的,竟然是与何老太太一道儿去了江南。

刘氏服侍着袁大爷梳洗并换上常服,黑色云纹图案镶金边的直裰,让袁大爷瞧着颇有几分威严,刘氏与袁大爷在屋里的时候,素日服侍的丫鬟并不入内,以至于这屋里只有他们夫妻俩个。

“三弟妹瞧着像是与何老太太关系儿极好,”刘氏轻轻道,“先头在母亲这边都是沉默寡语,妾身竟然是瞧不出来她是能个钻营之辈!”

她这么一说,到让袁大爷有几分得意,“甭管如何钻营,也得靠着侯府。”

相对于袁大爷的自得,刘氏到是有几分保留。“妾身瞧着这三弟恐怕不想与侯府靠得太近。”

她这话一说,到让世子袁大爷一怔,“缘何有这一说”

刘氏微叹口气,“三弟恐是对老太太有心结。”

世子朝大爷听是这个话,到是放心了,“不管如何,他还是这侯府的人,爹还在,他还能翻到哪里去?”

刘氏并不如袁大爷这般乐观,“怕只怕这翅膀硬了……”

世子袁大爷却是下了决心,“若他心里头没有侯府,我自是不能容他。”

刘氏这才宽心,“大爷,可别……”

袁大爷了然一笑,“你当我是那不知轻重的?”

刘氏连忙娇羞一笑,那手掩了半张脸,“妾身听侯爷的。”不听也得听。

只是袁大爷未料到,袁三爷的任命文书竟然出得如此之快,他还未有所准备,袁三爷就已经要去上任了,且上任之地就在江南,虽不是一县之父母官,却也是县丞之职。这事让袁大爷颇为措手不及,总感觉三房真要离了侯府远远。

袁三爷要上任,自是要过来侯府告知,侯夫人并不愿意见他,只让他在外头磕个头就算了。

袁三爷依言在外头磕头,就想离开侯府,岂料,世子袁大爷带着兄弟三人过来,竟然是请他吃酒。

袁三爷在兄弟中向来不起眼,上面两个是嫡出,他是庶出,又不像袁四爷一样深得老侯爷欢喜,如今他一高中已经是官身,虽是才起步,还是在兄弟们除了世子袁大爷之外算是独一份了,只是袁大爷如今在京中为四品,官位似乎就止步不前了。

那袁二爷是靠着恩荫入官,十数年下来依旧没有出息;更别提袁四爷了,袁四爷自打当年中了秀才之后,就未参加过秋闱,不是他不想参加科举,是参加过一次,名落孙山,这一次之后袁四爷就再也未提过科举之事,甚至别人在他面前提起科举之事,他也是非常不高兴。

所以说,袁四爷竟然跟着长兄袁大爷出现,还是让袁三爷比较惊讶,“,二哥,四弟。”

世子袁大爷瞧着袁三爷,虽说兄弟之间都有点相像,但要说与老侯爷最相像的还是袁二爷,身材高大,站在四兄弟中间特别的显眼,只是眼下泛着青黑之色,显是有些疲倦。袁二爷大踏步过来,一把拍在袁三爷肩头,爽朗道:“我这当二哥的恭喜三弟你了,没想到三弟你竟然还有这般雄心。”

袁三爷微扯唇一笑,“多谢二哥。”

袁四爷站在袁大爷身后,神情有些怔忡,至今也没敢相信这向来庸碌的三哥竟然能科举得中,而他满腹经纶竟然是名落孙山,这心里头就存了气儿,不由道:“恭喜三哥要外放为官,三哥于科举之事有何心得,不知能说与为弟的一听?”

他这话让袁二爷嘴角一抽,颇不以为然,就四弟这种死读书的劲头,有办法都是没用,“你要是三弟的心得,叫三弟写于你就是了,今儿个可不许提这事,我们要喝个痛快,喝个痛快才是,也算是为三弟饯行。”

这会儿,水榭那边的酒席已经摆好,由世子袁大爷带着兄弟四个一块儿过去。

袁三爷今晚这酒喝得委实有点多,喝得都站不稳,伺候在边上的丫鬟扶着他起来,他却是一把将丫鬟推开,那丫鬟明艳动人,被他一推,娇弱的就站不稳,有些楚楚可怜之态。

“三爷。”丫鬟惊呼出声。

这令袁二爷不由艳羡地瞧向袁三爷,仔细地瞧着那丫鬟,才定睛一看,他就咽了下口水,那面容好熟,熟得有些像三弟妹,他便不敢再看了,缩着脖子再喝一杯酒,酒入肚子里,让他喝得更畅快了些。

袁四爷也是瞧那丫鬟一眼,他对女色向来不放在心上,见那丫鬟长得与三嫂有些像,迅速地就收回视线,面上就带了些情绪出来,“哪里来的丫鬟,一点规矩都不懂,都不会伺候,还不快下去!”

丫鬟被袁三爷一推差点站不稳,但稳了身子后又想去扶醉得不轻的袁三爷,袁三爷又晃着双手不让她扶,她就有了点委屈,听得袁四爷这么一喝,她顿时就望向世子袁大爷,“大爷——”

这一声,真是泫然欲泣了。

到是袁二爷连忙打个圆场,“四弟这是做甚?如何这般不知怜香惜玉?三弟这身边都没有伺候的人,难不成让三弟就这么回去?总得有个人服侍着他回去才好,省得将来三弟妹责怪我们几个当兄弟的不好好照顾三弟。”

袁大爷此时趴在桌上,却是醉了。

袁四爷绷了脸,“二哥这说的是什么话,三哥身边还有林福呢,这丫鬟弱质纤纤如何扶得动三哥,林福就在外头,还不去将林福叫进来!”说到最后,他就喝斥着站在一边的丫鬟。

丫鬟怯生生地看他一眼,就走了出去。

袁三爷晃着身体走到袁四爷身边,硬是没让那丫鬟近了身,酒气喷天的冲袁四爷道:“四弟走,哥哥我这就送你回去,这打自出了侯府后,哥哥我还未去过你家呢。”

袁四爷有些厌烦袁三爷的亲近,还是就势将他给扶住,朝袁二爷作了个揖,“二哥,你看都醉成这样了,这还未到热的时候,恐是要着凉了,还是快让人扶回去吧,大嫂也是要着急的。”

袁二爷不耐烦跟袁四爷这酸秀才多话,见着袁三爷让他给扶住,就没再多说了,“行,你小心扶着三弟,我将送回去就是了。”

这才散了。

袁四爷本就是弱质书生,哪里扶得住袁三爷这么健壮的人,才走了一段路,就有些喘,忽然脚下一滑,他突然间就滑出去,连带着袁三爷也跟着摔在地上,一时间竟然都起不来。

袁四爷喘着气,身上觉着疼,“三哥?”

他叫道,这段路,竟是黑得厉害,一点光亮都不见,更没有一个人在。

袁三爷坚坚实实地摔了下,此时倒在地上,醉意朦胧,动也不想动,“嗯?”只应了一声。

袁四爷这才放了心,“没摔着吧?”

袁三爷还是没动,不太肯定地回答道:“许是摔着了,许是没摔着……”

这话让袁四爷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是夜风里闻着一股子淡淡的香味,让袁四爷想挣扎着起来,他略略提搞了音量,“是何人过来?”

“四爷,奴婢添香,是奴婢添香。”

那声音柔柔软软,能令人软了骨头。

袁四爷听出那声音刚才那长得与三嫂有些相似的丫鬟,身在侯府,即使向来不理庶务,也是晓得这中间的猫腻,让他沉了脸,却是想起起不来,这喝醉的身体就是不听脑袋的使唤。“你过来作甚?还不快速速离开?”

添香从暗处走出来,身边跟着两个粗使婆子,看也没看袁四爷一眼,就吩咐这两个粗使婆子,“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将三爷扶起来?”

袁四爷当下就要出声相拦,就听得远处脚步过来,那过来的人就将添香给拦住,他瞧过去隐约见着是林福,当下便松了口气,“林福还不将你们三爷接回梧桐院去!”

林福连忙就要扶过袁三爷,那两个粗使婆子竟是不肯。

添香见状,忙喝斥道:“大胆林福,竟然闯入内院,还不快出去!”

林福不敢缩手,只管将那两婆子拖住——只是他到底是男子,不敢跟两婆子纠缠。

到是他身后跟过来的女子,往两婆子身上轻轻一拍,就见得那两婆子柔软无骨般地倒在地上,

林福连忙将袁三爷给扶住,朝如燕看了一眼,心里怪道自家姑娘要将如燕给留下来,原来这如燕还有这么一手,让他背后都发凉,“快点,赶紧儿回去。”

不过,他还是朝袁四爷看了一眼,“四爷,一块儿走?”

袁四爷一文弱书生,见状还是有些儿懵,手指着那倒地的两粗使婆子,嘴巴微张,“这……你们……”

林福连忙赔笑道:“回四爷的话,这丫鬟天生就是力气大,这不是心急咱们三爷嘛,力气就有点儿收不住了,没事儿,等会起来就好。”

袁四爷“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没有听懂,这会就跟着他们走,等到了家里他才慢慢地回过味来,紧抓着妻子李氏的手,“我见着了,见着了……”

四奶奶李氏有些疑惑,鼻子尽是酒味儿,让她略皱起了眉头,“四爷您这是见着了什么事?这不是给三哥饯行吗?您还能见着什么新鲜的事儿?”

袁四爷被这么一问,到坐了下去,拉着四奶奶李氏的手不放,那眼神还有些直,“三哥家的丫鬟、丫鬟……”

四奶奶李氏一听到“丫鬟”两个字,眼神就一闪,将声音就放轻了些,“四爷给妾身说说这三哥家的丫鬟如何了?是美貌如花了还是身段妖娆?”

袁四爷没听出来四奶奶李氏的言下之意,他还想着刚才在侯府里见到的画面,“那丫鬟就那么轻轻一拍,本来架着三哥走的两婆子就倒下了……”

四奶奶李氏都听愣了,“那丫鬟力气那么大?”

不过她嘴上刚这么说,就立即敏感的联系起来,“三哥家的丫鬟不会好好伺候三哥,如何去将两婆子给弄倒了?”

袁四爷往屋内四下里一看,见屋里只有他与妻子李氏,还是压低了声音道:“三哥家的丫鬟估摸着是学过武,你都不知道,这也真是不掩饰,还想给三哥塞人呢,那要塞给三哥的人竟然长得跟故去的三嫂长得有个七八成的相像!”

四奶奶李氏一听,也怔了,尽管他们四房向来是不管事,可听见这事儿,还是觉得有些儿恶心。她面上绷了起来,“这不是恶心人?如何做得出这种事来?”

袁四爷靠着李氏,对这样的事着实看不上眼,“幸好这些事与我们并不相干。”

四奶奶李氏叹口气,“我见过三嫂几次,虽是年轻,但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对五娘与三哥儿都还不错,如今她还未有孩子,将来要是有孩子,也说不定是什么样了。”

袁四爷到底有些艳羡袁三爷,“三哥如今还真是要离开侯府了,跟长了翅膀一样。”

四奶奶李氏道:“我们也离开了。”

袁四爷到底心宽了些,“不如我们也去江南吧?”

四奶奶李氏一怔,“四爷缘何这般想?”

袁四爷认真道:“我进了考场就万分紧张,总也不行,还不如回老家去当个先生罢了,在京城,也就那几个铺子,将来我们女儿如何找门好亲事?就算是找门好亲事,也得给女儿们备好嫁妆,这京城里都是高门大户,如何瞧得上我们四房?还不若回了江南,别人看在我们是侯府子弟的面上都得……”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四奶奶李氏却是懂了,按住他的手,“四爷,姨太太那边儿?”

他们不像袁三爷那样姨娘早没了,袁四爷的亲娘朱姨太太还在西院里待着同老侯爷一块儿,朱姨太太还盼着袁四爷有份出息,能给她请个诰封呢,能让袁四爷轻松地就回了江南当个先生那才是件怪事

也怪不得四奶奶李氏会这么想,实在是她在朱姨太太面前都是受气的份儿,要不是有四爷护着,那朱姨太太早就不知道往他们屋里塞了多少人了。这可是亲儿子跟亲生的娘,还居然有盼着儿子能庶长子出生的事,还处处对四奶奶李氏看不过眼,大抵因着自个是姨娘,就对李氏这个正室嫡妻不待见了。

袁四爷净了面,洗了手,又换了身寝衣,“这个你放心,有我呢。”

虽听袁四爷这么说,李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她非常的羡慕起三房来,没想到这三嫂傅氏胆儿那么大,竟敢带着五娘与三哥儿就这么着回了江南,连跟侯夫人都不知会一声;她的心都跟着狂跳起来,嫁入侯府这么多年,她面前有两个婆婆,一个是袁四爷的嫡母,那是正经的婆母,另一个就是朱姨太太,是四爷亲娘没错儿,可朱姨太太也是个姨娘,当不了她正经婆母;可这亲姨娘还更会来事,让李氏受了不少苦处,她恨不得离了京城才好。

李氏微叹口气,“就怕姨太太那边儿不能应。”

袁四爷心知朱姨太太的性子,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许是出生市井,自打入了侯府后一直受老侯爷宠爱,这性子还跟未出门时一模一样都没有半点改变,且变得更不知礼来,性子也霸道了些,就只许袁四爷听她的话,不许袁四爷逆了她的意。“我去找侯爷,侯爷应了,姨娘也没有什么可说道的。”

李氏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她没再说,老侯爷对袁四爷存了极高的期盼,也是个难解决的。

她也就且听一回,这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自当是听袁四爷的话。

只是她心里的那把火烧得可旺了,就怕袁四爷真有了出息,那些袁大爷用在袁三爷身上的手段,可能就要用在袁四爷身上了,为着那些个妖妖娆娆的女子来给她添堵,她也得听了袁四爷的话,不如回江南祖地去当个先生就算了。

袁三爷起程去了任上,并未知道四房一家子的打算,东西早就收拾好了,自是由林福随身伺候着他,不光有林福,京城里用得上的人手都跟着他走,只余下几个守屋子的人。

袁三爷坐在马车里还有些后怕,心里头对侯府更加抵触,尤其是那丫鬟竟然长得跟发妻何氏长得极为相像,要不是他清楚地记着何氏是真没有的事,指不定……

他靠在车里,不由得又失笑,他家五娘真是鬼灵精,将她的丫鬟如燕留了下来,这如燕还真是有本事,让他毫发无伤地回了梧桐巷,他那位长兄也不至于真的强硬到将他与那丫鬟送到床里,越想到那丫鬟,他心里头就越膈应,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一件事,侯府的长兄早就针对他而在行事,如今对他来说那是半点兄弟之情都没有了,如果可能的话,他是一辈子都不想提侯府的人和事了。

只是他毕竟老侯爷的儿子,有些事,不是他想避就能避得了的事。

他如今还庆幸自家女儿将如燕留了下来,他一个大男人的喝得醉茫茫哪里弄得动粗壮的婆子,不由得又叹了口气,以前他还觉得长兄是个值得担当的人,经过昨晚后,他万万不敢想这么想了,其实早就有先兆,是他天真的不肯相信罢了。

二娘去得齐国公府喝一次喜酒就成了二皇子侧妃时,他就应该想到这点了,可他没想,或者在更早之前,长兄对他们三房的事从来不置一词之后就应该早就明白了,毕竟他袁克立是庶子,是彻头彻尾的庶子,亲姨娘还是个丫鬟出身,凭什么能让长兄高看一眼?

他现在是想明白了,想得大彻大悟,人人都会算计,只是这位长兄并不像侯夫人那般直白,他思及女儿的相貌,不是他这当爹的自夸,别家姑娘如何比得上他家女儿,思及二娘入了二皇子府,他更是背后冷汗直冒,许是长兄也打了主意想让她的女儿去……

他还未到任上,就得到京里的消息,他那位大侄女,深得长兄喜爱的庶长女袁瑞娘的丈夫暴毙了,未等热教过去,袁瑞娘就成了容王的侧妃,这消息让他大吃一惊。

且袁瑞娘在丈夫一死就出家了当了道姑,被前去的容王一眼相中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将来希望我也有机会 这让袁三爷看着信,内心五味杂陈。唐时有唐明皇与杨贵妃,那杨贵妃原是唐明皇亲儿子寿王的妻子,被唐明皇所看中,受令出家,后被封为贵妃,那寿王之母还是当年唐明皇最钟爱之武惠妃,虽说容王与秦侯三公子毫无半点关系,都以女子出家以便成事。

袁三爷更知侯夫人与容王正妃有些亲戚关系,指不定这中间便有侯夫人的主意呢,女子丧夫原是悲苦之事,尽管他对袁瑞娘印象不太深,还是隐隐地记着那是个聪明的姑娘,嫁给秦侯三公子也有些不合适,只是这亲事乃是长兄所定,他当叔父的自是不好多嘴。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侄女竟然如此有上进之心,到令他刮目相看了。只是他的女儿,绝对不会如此。

船停靠在岸,袁克立慢慢地下船,远远地就见到不远处停着马车,从车上下来一位披着浅紫色刺绣斗篷的年轻妇人,上身着浅杏色绣折枝梅花无袖上襦,下面着浅紫百褶裙,斗篷挡着她的脸,她手里头带牵着一个半大姑娘,不光身上的斗篷还有身上的襦裙均跟年轻妇人一般无二,瞧着就跟姐妹似的,其实是对母女。

那年轻妇人正是袁三爷续娶的妻子傅氏,而傅氏手里牵着的正是袁三爷的亲女儿五姑娘袁澄娘,见得袁三爷自船上下来,傅氏就将手放开了,让五姑娘袁澄娘小跑了过去,她则唇角微微含笑地瞧着袁三爷牵过女儿的手,微微朝着袁三爷福了一礼,“妾身见过三爷,三爷路上可好?”

还未待她行了全礼,袁三爷连忙上前相扶,这一扶,便放开了手,这岸边人多眼杂,即使是夫妻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亲近,只是他一扶,傅氏那芙蓉面顿时就晕红了起来,有些羞羞怯怯。

袁三爷护着她们母女上了马车,在外面吩咐了一回林福,这才自己也跟着上了马车,瞧瞧羞怯的傅氏,又看张大着眼睛的女儿,他脸上不由得就添了许多笑意,“你们都还好?”

未等傅氏开口,袁澄娘就欢快地回答道:“女儿跟娘还有阿弟都好呢,外祖父、外祖母们也好。”

她嘴里说的外祖母们自是将何老太太以及傅夫人都算上了,何老太太虽是回了江南,但并未回扬州老宅,而是随着傅冲傅先生及傅夫人一块儿到处走,他们身边自是有雇人护着安全。

袁三爷在路上收过信,也是知了这事,不由点头,“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先生早就想出去走走看看这大好河山,如今总算是起程了,将来希望我也有机会。”

五姑娘袁澄娘却是嘟着嘴儿,“爹爹,您都来了,女儿也可去追外祖父与外祖母了吧?”

袁三爷瞧着她,打趣道:“是不是早就盼着要走了?”

袁澄娘揪着袁三爷的袖子不放,撒娇道:“爹爹,您就让女儿去吧,女儿会让如燕姐姐也一块儿去呢,女儿也想出去外边儿走走,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出个门了……”

袁三爷见着女儿这样子,就心一软,想着女儿才十岁,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要是几年后长成了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若再嫁了人,只恐是……

他望向傅氏,见傅氏眼里满是担忧,“嗯,你将如燕带上,出去了可要听话,不光听你外祖父外祖母的话,也要听你如燕姐姐的话,可省得?”

袁澄娘一听这话就知道袁三爷同意了,要不是在马车里,她恐是要一跳三尺高,小脸的喜色怎么也掩饰不住,她也没想过要掩饰一下,“女儿会听话的,会乖乖听话的,您跟娘都放心好了。”

五年后。

码头边,有一少年翘首盼望,他长得唇红齿白,身形还有些微胖,身上披着浅紫色缎面镶边白色斗篷,上身着绣金团花纹样袖圆领袍,瞧着必是个出生不凡的小贵公子,不止他一个人,身边没有丫鬟婆子伴着,只有小厮陪着他身边,也跟着他一样都瞧着不远处。

少年焦急地瞧着不远处,见人迟迟未到,他就在原地踱起步来,“阿姐怎么还没回来?类生,我阿姐是不是在信里说了今儿个就回来?”

被叫类生的个子比少年要高出一些,他也急,“少爷,是今儿个没错,您说的就是今儿个,瞧,那边有船过去了,许是大小姐回来了。”

少年一听,只得不踱步了,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慢慢靠过来的船,那船不光大且华丽得很,似乎并不像是本地的船,待得船靠得岸了,船头竟然站着头上戴着帷帽的亭亭玉立少女,那少女身着白底红色月季花图案对襟褙子,对襟上夹着红珊瑚串珠领扣。微微袭来,浅蓝色长裙若隐若现。

却叫少年喜开了脸,朝着船就飞跑了过去,“阿姐?阿姐?”

船一甫岸,船头的少女待得船停稳了才往下走,两手稍稍提起了裙摆,走在踏板之上,真真是有莲步生花之感,见得码头上的少年,她一手拖着帷帽,隔着薄薄的帷帽看过去,见阿弟已经长高了,帷帽下的脸有了些喜色。

“阿弟。”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少年急得跑上去,不管不顾地就拉住少女的胳膊,“阿姐,阿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嘴里就一直重复这两句话,隐隐地还有些让人措不及防的哭意。

少女有些无奈,“这不回来了嘛?”

她声音很轻。

少年急急地拉着她往马车这边走,“阿姐,赶紧上马车,爹爹跟娘在家里都等着你呢。”

少女被拉着走,后边儿跟着的丫鬟们只得也加快了脚步,如燕让紫藤先去前头伺候姑娘,她则留在原地,船上还有好些东西,不光是带给袁三爷夫妻的礼,还有些袁澄娘自打各地弄来的东西,载满了整船,直接要放入库房里,以便放在铺子里出售。

这一船的东西,可是价值不菲。

如燕真觉得自家姑娘与别家姑娘不一样,跟着傅冲先生虽是习得了琴棋书画,也就学个一般,并没有多精通,她家姑娘也不着急,从来都是个惫懒的性子,

少女正是当年跟着傅冲傅先生夫妻还有何老太太一块儿出去游玩的袁澄娘,也让少年袁澄明在家里盼了好几年,冷不丁的知道阿姐要回来的消息,他就日思夜想着,每一个早晨他都盼着阿姐已经回了家,还能听到阿姐的声音,嗯,阿姐的声音还是跟记忆里一样。

袁澄娘进得马车,就将帷帽摘了下来,露出令人惊艳的容貌来,脸如巴掌般大小,肌肤如凝脂一般,乌发如瀑梳成了娇俏的分肖髻,垂落在右耳旁的那绺头发用红丝线缠起起来,双耳缀着红珊瑚耳坠,愈衬得肌肤胜雪,盈盈一笑起来,美眸里透着无限的欢喜。

这是他的阿姐,足足有五年没见的阿姐,袁澄明都几乎看傻了眼,“阿姐……”他呐呐地叫出声,脸上却红了起来,眼睛也红红的。

袁澄娘嗔怪道:“小傻瓜,怎么都不认得我了?”

袁澄明摇摇头,他比起小时候瘦了些许,还是显得有些肉乎乎,那脸与袁澄娘极为相似,也显白,姐弟俩都遗传了何氏的好相貌,他毕竟男孩子,只是稍显了秀气些,但袁澄娘嘛,完全是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

“阿姐,你怎么不带我走……”他嘟了嘴,跟阿姐算起陈年旧账来。

袁澄娘笑着伸手就要捏他的脸,“你那时还小,我哪里顾得过来你,现在阿姐不走了,就陪着你好不好?”

袁澄明鼓着脸,“阿姐乱说,娘说了,阿姐快及笄就要嫁人了,如何在家里陪我?”

袁澄娘瞧着五年前她离开时阿弟还是那么小,现在到是个半大少年了,让她心里头自是涌起一股子自得的欢喜,拉住他的手,歪着脑袋问他,“要不阿姐一直不嫁人,就在家里陪着你?”

“好呀,阿姐。”袁澄明立时高兴得快要跳起来,可下一瞬他就又蔫蔫的了,就算是个孩子,也知道这事儿不可能,“阿姐,哪里可能不嫁人。”

袁澄娘心里头早就存了不嫁人的念头,此时却不好同阿弟论这个事儿,只是道:“阿姐不嫁人可行?”

袁澄明却是点点头,“行呀,阿姐不嫁人最好,最好了。”

这让袁澄娘笑眯了一双美眸,“那你可记住了,以后可不许反悔的?”

袁澄明到是绷着脸,气呼呼的,“我才不会反悔呢!”

更让袁澄娘乐不可吱。

马车往袁家方向过去,走得慢腾腾的,姐弟俩有说不完的话,大都是袁澄娘静静地听阿弟袁澄明讲话,瞧着阿弟活泼开朗,更让她心里头对傅氏感激不已。

如今的袁三爷已经从县丞升任为县官,所住之处就在县衙后边,原是个两进的房子,因着前任县官是个出手阔绰之人,便将县衙后边的房子给买了下来,并推了围墙,将两进的屋子建成三进的院子,这三进的院子于袁三爷一家子来说委实是有些大了。除去丫鬟婆子小厮等,如今的袁县令不过是一家三口。

多年来,袁三爷之妻傅氏并未有过身孕,致使忠勇侯府侯夫人十分关切这位儿媳的身子,从京城送过来些许滋补药材,每年随着滋补药材过来都会有美婢跟着过来,指明是伺候傅氏,让傅氏能为忠勇侯府三房再添子嗣,只是不光傅氏未有动静,便是这些个年年都过来的美婢都是让傅氏给打发了出去,傅氏也因此得了妒妇的名号,为此,侯夫人还大为光火的来信训斥于傅氏。

袁三爷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将侯夫人的信付诸于烛火,并亲自安抚了傅氏。

三奶奶傅氏更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丈夫袁三爷膝下早有儿子,多几个庶子出来,她自是不乐意,见三哥儿澄明还未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地站在垂花门那里,巴不得见就到女儿袁澄娘的身影,只是还没等到女儿的身影,就见到丈夫袁三爷回到后院,“三爷,今儿个事忙完了?”

袁三爷此时还身着官服,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官服,“总得换一身,这么着见五娘,实在是有些不合适吧?”

三奶奶傅氏抿嘴一笑,嗔怪道:“五娘难道还会嫌弃三爷您不成?”

袁三爷面上有纠结,虽是时常与女儿有过书信,女儿也将路上的所见所闻都在信里说起,他与傅氏都清楚地知道女儿在外头的点点滴滴,信是有,他还是不放心,见信哪里能比得上见着真人。“夫人,你快让人将你新给我做的那身直裰找出来,我得换上。”

三奶奶傅氏多年未见继女,到底有些个紧张,被袁三爷这一闹,这些个紧张的情绪就不翼而飞,“行,三爷,也用不着别人替您找,我亲自给您去找可好?”

袁三爷就跟着她进去,待得出来就一身深蓝色直裰,腰间系着玉带,还蓄着一把小,比起当年刚来县衙里,他早就换了个样,变得更成熟了些,也更有了担当。“夫人巧手,这还真是合身。”

三奶奶傅氏伺候着他穿完衣,就见着他在那面西洋镜面前照来照去,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索性方方地笑出来,“妾身瞧着三爷比平时更精神了些,也瞧着更年轻了些。”

袁三爷高兴得不得了,手忍不住捋了捋,“这要不要再修修?五娘出去时,我还未留呢,她会不会认不得我了?”

三奶奶傅氏听得都无语,这种状态自打五娘来了信要说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子,她还自个儿都习惯了,没想到还真是没习惯,“三爷,五娘恐是快到门前了。”她到提醒他一句,省得万一五娘到了,没第一时间瞧着袁三爷。

袁三爷这才往外走,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朝傅氏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这边走,夫人这边走。”

三奶奶傅氏真是拿他没办法,就跟在他后头出去。

许是这一会儿功夫的耽搁,袁三爷与三奶奶傅氏出去时就见着三哥儿袁澄明陪着位面容娇美的少女进来,那少女似拔节了般,比五年前离家时高出许多,那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姑娘,如今到真真是个大姑娘家了。

三奶奶傅氏瞧着袁澄娘,还未出声,就见得袁澄娘小跑着过来,未等人反应过来,她就跪在三奶奶傅氏面前,“女儿见过娘亲,见过爹爹。”

她这一跪,三奶奶傅氏连忙伸手去扶,这路上都是石子铺就,娇娇弱弱的姑娘家如何受了这石子?“快起来,快起来,五娘……”多年未见,她心里的激动可想而知。

三奶奶傅氏这一扶,袁三爷自是见女儿下跪也有些懵,到底是男子,出手要快些,立即地就将女儿给扶起来,生怕女儿娇嫩的膝盖给碰紫了,“快、快起来……”

已是快奔向四十的袁三爷这一出声,声音里就带了些哽咽。

连三奶奶傅氏都有,她到是没隐藏自个情绪,瞧着这长成的姑娘家,心里充满了欣慰,“起来,听你爹的话,起来,听话……”

袁澄娘这才顺着袁三爷的手站了起来,这一跪,她膝盖也跟着疼,紧紧地拉着袁三爷的手,仰着脑袋,“爹爹,女儿回来了,您可别哭鼻子。”

被女儿点穿,袁三爷哪里会承认,“哪里会哭鼻子,爹这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三奶奶傅氏眼睛也微红了些,“五娘,你在外头吃苦了,来,让娘好好儿地看看,快过来。”

袁澄娘站在三奶奶傅氏面前,“娘,女儿没吃过苦,女儿在外头过得可好了,身上的银子也不缺,哪里能过得不好?您呀可别为这个担心呢。”

三奶奶傅氏拉着她的手,见她的手再没有小时候那肉乎乎,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就不由得心疼,“你呀,在外头哪里得比得上在家里?便是过得再好,又哪里能跟在家里一个样?你也是个心狠的,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回家来,你可知你爹你阿弟有多想你?”

袁澄娘靠在她胳膊上,听得傅氏的话,她心里头也是一番纠结,该来的总是要来,有些事,她哪里能避得开!“娘,女儿这会回来再不走了。”

三奶奶傅氏这么多年都心吊胆着,就怕传来不好的消息,如今见着亭亭玉立的姑娘站在她面前,她心里头那些思绪都不约而同地涌上来,“真不走了?你都不知道你爹天天儿都盼着你回来,如何还能让你出去?”

袁三爷顿了顿,脸上隐隐有些泛红,却是一本正经道:“仔细听你娘的话,可省得?”

袁澄明连忙替他阿姐回道:“爹,娘,阿姐会听的。”

这一回,让三奶奶傅氏也没那么伤感了,三哥儿袁澄明自小就在她身边,她一边搂着袁澄娘,一边搂着袁澄明,对这个姐弟俩真是如同自己亲生的儿女一般,“嗯,五娘,可听见了?”

袁澄娘连忙道:“娘,女儿听见了。”

因着袁澄娘回来,县衙后院热闹非凡。

袁澄娘还喝了点桂花酿,最后是让紫藤与如燕扶着回去睡了。这睡得极为踏实,就连夜里下了雷雨都未醒过一次,还是紫藤将她给叫起的,还有些迷迷糊糊。

待得她睁开眼睛,瞧着这屋子,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的布置,让她没由来地觉得心安。

紫藤昨夜就睡在自家姑娘榻前,就怕自家姑娘多年未回来会睡不着,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自家姑娘睡到大天亮,这不比在外头自在,有三奶奶在,在三爷在,自是得去晨昏定省,在父母面前尽孝。

袁澄娘有些懒怠,纤纤玉手抚着自己的额头,“紫藤姐姐,我有些儿头疼。”

紫藤自是知道这是喝过酒的缘故,“待会儿姑娘喝些汤,现在先起来可好?”

袁澄娘还有些懒懒的样儿,却是由着绿松几个将她扶起来,为她穿上一身浅紫色为底白色梨花图案对襟褙子,里边儿自是搭了条不轻易露出来的嫩黄色长裙,都是软烟罗所裁做而成,最得她的欢喜。

绿松瞧着自家姑娘虽是一副未睡醒的模样,自是有种慵懒的神情,愈发衬得自家姑娘这美貌叫人艳羡,即使她一直伺候在姑娘左右,也时不时地让自家姑娘的美貌给迷了眼睛。

“绿松妹妹,可是又瞧着姑娘瞧呆了”这边绿竹捧着妆盒过来,瞧着绿松又痴痴地看着自家姑娘,不由就打趣道,“绿松妹妹?”

绿松当下就脸红了半边,往自家姑娘那边儿瞧一眼,见姑娘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心下微松口气,撅了撅嘴,凑近道:“姐姐今儿个可要替姑娘梳个什么样儿的发?我瞧着昨儿个姑娘那发的髻就好看。”

绿松是负责管理她们家姑娘的衣物,绿竹嘛则是掌管着她们家姑娘的首饰,绿叶嘛则处处地跟着她们家姑娘,学着给她们家姑娘打下手,也就是跟着学,跟着紫藤学,紫藤年纪渐大,也是到了要放出去的年纪,袁澄娘身边自是要有接替的大丫鬟。

绿叶自外头进来,“婢子见过姑娘,姑娘夜里睡得可好?”

袁澄娘到是不耐烦这么个多礼,听此话,她个眉头就稍稍皱起,“如何又这般多礼起来,听着就不顺耳。”

她这么一说,绿叶自然从善如流地起来,“姑娘想梳个什么样的头,婢子听绿竹说过她最近学了不少手艺,姑娘可要试试?”

绿竹面上一僵,当着自家姑娘的面没有发作出来,到是敬着绿叶一些,她也不是蠢人,自是晓得紫藤姐姐早晚会让姑娘放了出去,这紫藤姐姐一走就会空出个位来,她自是也想成为大丫鬟,瞧着绿竹的口气就好像她自个已经当了大丫鬟似的。

绿竹轻声问道:“姑娘可是想梳个什么样的头?”

袁澄娘似没有发现丫鬟之间的暗流,懒懒地往铜镜里一瞄,“梳个简单的吧。”

章节目录 第196章 瞧着也简洁些 绿竹就知道自家姑娘爱简单,就看素日穿的那些个衣衫,也都是简洁为主,也就是颜色偏亮了些,不过她想也是像自家姑娘这般的相貌,如何不在穿着上面更精心点呢,天儿见热,自家姑娘更是怕热,她索性将姑娘的长发都往上盘起,梳了个朝天髻。

袁澄娘还挺满意,闭上眼睛,让绿松伺候洁齿净面洗手,此时,紫藤过来,瞧着神情懒懒的自家姑娘,“姑娘,还未醒?”

绿叶正要往自家姑娘脸上扑粉,却见得袁澄娘睁开了眼睛,拒绝了她的服侍,“在自家里,别上妆了。”

绿叶连忙奉承道:“姑娘丽质天生,自是不需要上妆。”

这话让绿竹听在耳里十分的不舒坦,总觉得绿叶在无所不极的讨好姑娘,想在几个姐妹之间压着她们,大家都是姑娘的人,好似她特别不一样一般,让她打从心就看不惯,她自然不甘示弱,“姑娘可要戴些首饰?”

她的话引来绿叶的嗤笑,顿时就涨红了脸,手脚便缩了起来。

“姑、姑娘,您喜欢哪款首饰?”绿竹强自镇定地问道。

绿竹没将她放在眼里,自首饰盒里子里挑出珍珠耳坠,“姑娘可要试试这副耳坠?与姑娘今儿个身上的衣衫正合适,瞧着也简洁些?”

紫藤亲手接过绿竹手里的珍珠耳坠,这耳坠是姑娘何老太太亲赠,光泽映人,她将耳坠往姑娘耳垂上一戴,觉得这珍珠耳坠被自家姑娘的容貌衬得极为不凡,心里头不止一次赞叹起姑娘的容貌,简直就是上天赐与姑娘最好的礼物。“姑娘?”

只是,她瞧瞧着铜镜里的姑娘,瞧着又像是睡着了,不由得地轻轻了一声。

袁澄娘微微张开眼睛,一双美眸里还带着几丝倦色,“好了?”

紫藤亲自扶起她来,“姑娘瞧着可好?”

袁澄娘并未对镜子里的自己瞧上一眼,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自己的容貌有多出众,容貌出众不是件好事,她深知这中间的事,不然的话,京城忠勇侯能三番四次的将信送到她父亲袁三爷手里,意即她将及笄,未免将来于亲事上有碍,不如早回了京城为好。

这种好意,袁澄娘向来嗤之以鼻,侯府那些人的心思,她哪里能不知道,上辈子她攀上蒋子脱离了侯府,活活地气着了侯夫人,到后来侯夫人不还哄着她?她自屋里出来,眼见着这才清晨,太阳便有点晒,还未开口,就见着绿竹为她撑开了伞,将稍刺眼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紫藤走在身后,并不多言,心里想的是自家姑娘是极有主意的人,这大丫鬟是谁顶上去,她当奴婢的自是不好多嘴,可瞧着这绿叶举止之间还是个活络的样子,她心里就有些放心。

袁澄娘这一到上房,便由着已经做了管事娘子的明月来迎接,明月穿着体面,乃是三奶奶傅氏面前最得用的人,见着这位五姑娘过来,她未语就先笑,“姑娘睡得可好?三奶奶才醒来呢。”

袁澄娘自是不会不给明月面子,她与傅氏向来处得极好,自是不可能给明月下脸,“明月姑姑,这回我回来也给明月姑姑你带了些小玩意儿,还望明月姑姑收下。”

她话一落,紫藤就将手中捧着的盒子递与明月手里。

明月推辞道:“姑娘每每往家送回的东西,总少不了奴婢一份,奴婢哪里还敢再要姑娘的东西?”

紫藤并未收回,而是劝道:“明月姑姑,这是姑娘的一片心意,您可得收下,别跟姑娘客气呢,姑娘呢向来都是个爽快人,最不耐烦跟人墨迹的性子,明月姑姑您也是晓得的。”

明月面上略略一滞,还是收下了东西,嘴里的话就不由得多了几分慎重,“奴婢多谢姑娘。”

袁澄娘往里走,到得帘子前,“娘,女儿能进去吗?”

她个声音娇娇俏俏的,透着个灵动。

未得里面傅氏应声,外头传来袁澄明的声音,他跳脱的进来,见得是阿姐袁澄娘也在,不由得欢快地叫了起来,“阿姐,你到娘这边请安,怎么都不叫上我?”

到最后,他话里又有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让袁澄娘听得有些哭笑不得,阿弟站在她身前,五年了,阿弟已经是半大的少年,业已开蒙,再过几年,他许是都要比她高了,“是阿姐不对,阿姐给三哥儿赔罪可好?”

袁澄明到是立马地摇摇头,“不要赔礼,阿姐也得送我些东西。”

此际,门帘被掀开,还梳着姑娘头的明丽将帘子掀开,三奶奶傅氏笑眼盈盈地走出来,笑看着这一双儿女,虽不是亲生,她却是如亲生一般对待,瞧着他们姐弟在“闹”,不由道:“三哥儿可是向你阿姐要东西了?你阿姐这些年里给你带了多少好玩的东西了,你还要你阿姐赔礼?”

被这么一说,袁澄明吐吐了舌头,颇有些心虚,眼神都有些飘忽,“娘,是阿姐一定要给我呢。”只是,他这话才说完,就有些绷不住,自个就先笑了出声,“娘,儿子不要了,儿子是哄阿姐呢……”

这让袁澄娘曲起手指轻弹了他光洁的额头,“坏小子,敢跟你阿姐我开起玩笑来了?”

袁澄明往三奶奶傅氏身后躲,嚷声道:“娘,阿姐欺负我,阿姐欺负我!”

这家伙装得还十足像,真跟被欺负了似的,最三奶奶傅氏都是觉得不能轻易就饶过他,轻飘飘地说了句,“明日赛龙舟,三哥儿就好好儿地跟先生在家里,我带你阿姐去开开眼界。”

袁澄明毕竟是个小孩子,童心还未泯,听得三奶奶傅氏这般说,不由得就瘪了嘴巴,眼瞧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就要溢出金豆子来,——到让三奶奶傅氏拿他是半点办法也没有,她朝袁澄娘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就是让女儿去哄这个儿子。

袁澄娘调皮地吐吐舌头,“娘把阿弟给吓着了,如何让女儿哄?”

三奶奶傅氏伸手点向她个额头,竟然板了起脸,训道:“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如何不听为娘的话?让你哄你阿弟,你哄着便是了,哪里有这么许多的话?”

见三奶奶傅氏板起了脸,到惹得袁澄明有些怕了,看看他阿姐,又看看三奶奶傅氏,竟然“呜”的哭出声来,“娘不要生阿姐的气,是儿子不对,是儿子……”

他一哭,三奶奶傅氏到是与袁澄娘一块儿笑出了声。

这一笑,到惹得袁澄明一脸茫然,胖胖的手开始还挡着脸,这会儿,他把手拿开,露出缀着泪的乌溜溜双眼,“娘?阿姐?”

这会儿,三奶奶傅氏与五姑娘袁澄娘笑得更大声了些。

不光她们,边上伺候的明月与明丽都跟着笑了,碍于小公子的面子,她们都用袖子挡了半边脸。

袁澄明总算是明白了,一跺脚,“娘坏,阿姐也坏,我要找爹去!”

他一说,果真就跑了出去。

屋里的母女俩对视一眼,更是乐不可支。

此时,袁三爷已经身在前衙,县衙分得清清楚楚,前衙与后院有明显的分界线,就算是县令夫人如今的三奶奶傅氏无事也不得随意进入前衙,当然,袁澄明还小,平时又听从傅氏的话,不会轻易往前衙跑,只是他今儿个受了委屈,哪里还忍得住?

“爹爹,爹爹……”他嚷道。

袁三爷正在与人交谈中,听着小儿子那声音,分明是受了委屈的样子,他连忙回转身,果然见着三哥儿跑了过来,见他眼上还有泪意,“如何哭了?可是与你阿姐闹脾气了?”

袁澄明用力地摇头,“是阿姐欺负我,我才没有跟阿姐闹脾气呢!”

袁三爷一听,颇有兴味地问道:“你阿姐如何欺负了你?”

袁澄明想想就委屈,“阿姐跟娘一起欺负我呢,她们太坏了,还一起笑话我呢!”

“三哥儿?你阿姐回来了?”

这声音……

袁澄明稍一愣,眼睛里突然涌现出惊喜,连忙从袁三爷身前往后看过去,待看清了说话人的脸,不由惊呼道:“是、是表哥?是蒋表哥?”

此人正是蒋子沾,玉白色祥云纹直裰,衬得他若天人一般,他笑着,无端端地少了些疏离感。他看着面前稍显委屈的半大少年,“三哥儿还记得我?三哥儿离京时才三岁呢,没想到还能记着我。”

袁澄明闻言就有些小得意,胖胖的手指指自己的脑袋,“表哥,我都记着呢,一点都没有忘记。”

这种小得意的样儿,并没有让人觉得反感,反而叫人觉得他天真烂漫了些,正合该他这个年纪的样子,不知道忧愁为何物,令蒋子沾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三哥儿记性真好,真是长大了许多。”

袁三爷笑看着儿子,“他呀,因着他阿姐回来,快活的不得了。”

袁澄明连忙摇头,“才没有呢,她欺负我,我才不快活呢!”

只是这孩子气的话,差点就引得袁三爷笑场,又不能真笑出来,省得儿子脸皮太薄,“昨儿个你阿姐说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明儿个就让人送家来……”

袁澄明顿时就乐开了脸,“爹爹,我去找阿姐了。”

他就往回跑,跑了一两步,才慢慢地停下脚步,回头跟蒋子沾说,“表哥,可要留在我们家里住几天。”未等蒋子沾有所回答,他又拔腿就跑。

袁三爷拿他真是没办法的摇摇头,“平日里他一个人在家,显得沉默了些,如今他阿姐回来了,这就闹了些。子沾路过这边还能来看我,实在是我的幸事,也不知道令师张先生身子骨可好?”

当年蒋子沾高中后之后就入了翰林,如今已经有五年,却不知因何从京中出来打他这边路过,令袁三爷心里颇有疑惑,却不好问得太直白,只是迂回的问了问。

蒋子沾目送着那半大的表弟离开,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先生身子极好,瞧着比前几年还要硬朗些。”

袁三爷微微皱眉,颇有些担忧之色,“听闻张先生常与陛下意见相左……”

蒋子沾却是有些漫不经心,“表叔不必忧虑,先生自有分寸。”

袁三爷便不再就这事提起来,尽管远在这里,他都听闻过陛下有意立皇二子为太子,然而朝中些许人都认为有嫡立次子乃是不合适之举,自大陈立国至今都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如今陛下有嫡子,却要立皇二子,此举自是难以服众,可陛下若真下定决心,恐是再劝也没用。

他到是怕张先生固执己见,而子沾是张先生的学生,会累及到子沾,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也晓得这位表侄是极有主意的人,这心里的主意怕是比他这个已经有一把年纪的人都要正些,“此番是否要急着回京?”

蒋子沾笑道:“恐是要叨扰表叔几日。”

袁三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也不再明问了,瞧样子就知道这位昔日的表侄,如今同朝为官的同僚恐是有事在身,而且这事恐怕不欲为人所知,“最近听闻杭州府里百姓有些怨言,这盐价越来越高,不瞒表侄你说,就连我这父母官吃起盐来恐都是觉着有些压力。”

不过,他话说这里就迅速地转移开话题,“瞧我也是,怎么跟你说起这事来,都是大男人的,如何提起疱厨之事,来来,我叫厨下准备点酒菜,我们好久未见,总要喝上一两杯?”

蒋子沾眼里一深,“应当,应当,在下应陪着表叔喝上两杯。”

只是,他话说到这里,到是思及那位许久不见的五表妹来,莫名其妙的皱起眉头,却是有些话不能当着三表叔问起,毕竟五表妹都是大姑娘了,男女授受不亲,他还是避着点为好。

可才一想,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没有什么心思,他又为何要避?

这想法都是矛盾的,叫他一时之间想问又没问,思索了下,还是问出口,“刚才听闻三哥儿说五表妹归家了,五表妹当真是归家了?”

袁三爷并未多想,想着女儿与子沾自小相识,便笑开脸来,眼里难掩疼爱之色,“是呀,五娘回来了,也该回来了,她都快要及笄,你表婶已经慢慢地在替她相看人家了。”

蒋子沾微一怔,眼神里染上一丝茫然,“表妹都这么大了吗?”

袁三爷笑道:“五娘今年正好十四。”

这让蒋子沾大吃一惊,在他的印象里袁澄娘还是小时候那个明明不太喜欢他,还老是漾着笑脸的小姑娘,如今都十四岁了吗?他都有点不敢想象了,“我自己年长了,竟没想着五表妹也要跟着长大。”

袁三爷喝口茶,“等会让她过来见见你,这么多年都未见了,省得将来都要认不出来人了。”

蒋子沾也跟着坐下,端着茶刚放到唇边,就闻到了一股沁人的香味,茉莉花香与茶香奇异的融合在一起,闻起来有种特别的味道,“表叔如何喝起这花茶来?且让侄儿猜上一猜,可是五表妹给表叔准备的茶?”

袁三爷当下便爽朗笑出声,“还是你一猜就中,就是五娘所送过来,她最爱喝此茶。”

蒋子沾问道:“不知能否给侄儿一些?”

袁三爷点点头,“那自然是行的。”

只是未等袁三爷话音落下,林福就拿着封信进来,“三爷,有侯府的信。”

袁三爷眉头微皱,接过信来一看,不由得面色难看起来,嘴里气愤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见他生起气来,蒋子沾目露疑惑之色,“表叔?”

袁三爷简直不敢相信这信里的内容,竟然敢无耻到这个地步,“真是欺人太甚,真是岂有此理!”手里的信件让他愤愤地捏成一团,面上涨红,这股气都快在他身上燃烧起来。

蒋子沾瞧这样子自然知道这信中所提之事触及了这位三表叔的逆鳞,素日里这位三表叔向来是和和气气的人,他站起身来,关切地问道:“表叔,可是衙门里的事?”

袁三爷摇头,胸中之气并未消散,而是郁结在心底,让他难受得不行,“非也,乃是大娘送来的信。”

蒋子沾不明所以,“大娘?可是侯府里嫁到秦侯府上的那位大表妹?”

袁三爷恨恨地点点头,“就是她,容王妃早已过世,她成了容王正妃,如今端着架子到是给我来信,让我将五娘送入京里陪伴安南郡主!”

安南郡主?

安南郡主乃是容王正妃的独女,性情极为乖张,在京中早有名声传出;他娇养的女儿如何去做得那郡主的伴读?况从辈份上来算,五娘还算得安南郡主的小姨,如何当得伴读?

这才是袁三爷心底的气愤,自打当年离得京城路上听得大侄女入得容王后院后就知道大侄女的心思,大侄女有上进的心,他到是不意外,何况秦侯那个不成气的三儿子死了也就死了,他到是不赞成叫人一辈子守着,只是这大侄女心思竟然活泛到这地步,不光她自己有了身孕,这正妃之位稳了,还得拉拔着五娘也过去……

真让袁三爷着恼,果然,这大侄女的性子真真是像极了他那位长兄,他那位长兄总是借着侯夫人的名义想让五娘回京了,这五年来,他不知道是拦了多少回了;这一拦不要紧,到是惹恼了侯夫人,每回都带来年轻漂亮的丫鬟,这些个丫鬟都是挂着好好儿伺候三房一家人的名头过来。

袁三爷当下就要写信回去,却让蒋子沾给拦住,不由疑惑道:“子沾,这是何意?”

蒋子沾自是听说过容王府里的事,不过是些女人争锋之事,并未让他放在眼里,如今听得三表叔所说之话,不由得绷了脸,“侯府里不是还有几位表妹嘛,且都在京城,如何不往侯府里找人?难不成这姐妹之间也有亲疏之入?非得这么大老远地让五娘自江南回去?”

袁三爷到是能糊弄袁瑞娘,可侯夫人那边他着实糊弄不了,一个“孝”字压在他头顶上就能压得他永远都起不了身,听得蒋子沾这般说,他听在耳里,心里到觉得妥帖几分,“许是几位侄女都未有空,是我的女儿五娘最有空闲!”这话就有些堵气的成分了。

蒋子沾却是朝袁三爷一揖到底,这般大礼,到让生气的袁三爷一时之间忘了生气,连忙将蒋子沾扶住。

“你如何行此大礼?”袁三爷扶正他。

蒋子沾当下就压低了一声音,将他的来意说了出来:“不瞒三表叔,侄儿今番来江南实是有要事在身,实在不能泄露半句话,还望三表叔告知侄儿,当年何家是不是与容王有过联系?”

袁三爷立即就听明白了,知道这何家就是他当年的岳家,不由得就谨慎起来,用打量的目光瞧着蒋子沾,压低了声音问道:“子沾可是要将何家人彻查还是?是奉了皇命而来?”

他嘴上这么问,到底是有些了几分戒备。

蒋子沾有些哭笑不得,“三表叔无须防我,我只想求见何老太太一面。”

袁三爷生怕何老太太也沾上当年的事,那天牢重地他是见识过了,要不是他亲临牢房,许是还没那么干净。他略略思考了一下,“此事不会牵连到岳母吧?当年岳母早就搬入佛堂,何家的生意她早就不经手了……”只是一荣俱荣,一亡俱亡的道理如何能不懂!

蒋子沾以手指沾了茶水,往桌上写了一字,待得袁三爷凑过头看了后,他便伸手抹开

袁三爷这才松了口气,何家的事,还累得他那早亡的妻子何氏,要不这盘根错节的关系……不过他还不放心,还是再问了一句,“当真会跟岳母无关?”

蒋子沾摇头,“我初来江南,无处下手。”

袁三爷在此县已有五年,虽是比不得忠勇侯府三爷的名头,至少是自在些,此时也知道这位表侄是身负重任,他也是隐隐听说过些一些事儿,但事情未明朗前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还能待我一心一意 他着实不好掺合进去,只盼着本县能安然。“我去问问五娘,岳母不耐烦见我,恐只有五娘能说得动她。”

蒋子沾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不知表叔能否让子沾亲自与五表妹见上一面?”

袁三爷最近这些年待在江南,行事就越发小心了些,“此事,还是待我先问过五娘为好。”

蒋子沾点点头,心中对于那位五表妹是否答应完全没有一点儿把握。

只是他觉得此事还是自愿为好,他总不能相逼,于别人,他自是怎么能办就怎么办,那是五表妹,他还是下不得去手的。

袁三爷并不知他心里所想,就留下他在家里住几天。

临近午时许,袁澄娘给三哥儿带来的小玩意儿都往后衙而入,抬入三哥儿的房间里,三哥儿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各种各样的玩意儿都有,看得他目不转睛,恨不得长了两双眼睛。

袁澄娘到是窝在三奶奶傅氏身边,跟着三奶奶傅氏绣花,只是这越绣眼皮子越重,到最后几乎都绣不到花样上了,叫三奶奶傅氏赶紧地就将她手里的绣花针给拿开,生怕她的头越来越低,要扎着了眼睛。

这一拿针,袁澄娘到是稍稍清醒了些,脸上泛起红晕,“娘,女儿实在是不会嘛。”

三奶奶傅氏拿过她手里的绢帕,看了好一会儿,着实看不出来这上面绣的是什么,打趣道:“我们五娘这绣的是什么花样儿?”

袁澄娘于女红上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天份,早些年在侯夫人身边,侯夫人有意纵着她,她不学就不学了,再加上这些年也都在外边儿,哪里有什么闲心坐下来学学女红。这回到家里,到是让三奶奶傅氏急得让她练练手,不练手还好,一练起手来真让三奶奶傅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袁澄娘仔细地瞧着那团被她绣成一团的艳红色东西,又往花样偷偷地瞄了两三只,这才想起来她自个要绣的是什么,“娘,女儿绣的是牡丹花,是牡丹花……”只是她的话迎着三奶奶傅氏恍然大悟的表情,这脸上更红了,娇艳的跟庭院里刚绽放的红色月季花一般。

三奶奶傅氏还真半点都瞧不出来这是朵牡丹花,拉过她的手,这手柔若无骨般,叫她这当娘的都不敢放些力道,生怕在白嫩的手上留下印记,“本想着再不济也能绣个绢帕什么的,看来你是不能够了,咱们也不是非得要你学会这个,并不靠着这个过活,只是我原想着你至少会个绢帕什么,也好拿得出手些。”

袁澄娘自是知道傅氏对她的心意,实在是她于女红上实在是学不成,只是连个简单的绢帕上面绣朵花都不行,颇叫她有些难为情,“娘,紫藤姐姐绣得极好呢。”

三奶奶傅氏放开她的手,手指怜宠地点向她的额头,“紫藤要嫁了,你心里有个章程没有?”

袁澄娘一愣,见三奶奶傅氏无奈地瞧着她,不由得将双手食指都绞在一块儿,“娘,打小紫藤就伺候我了,她原是侯府的家生子,还能待我一心一意,性情上更是温和,如今她爹娘给她定了亲事,我如何能不叫她回去?”

三房自侯府带出来的人,那身契初时都在侯府,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侯府里的人发了慈悲,竟然将这些身契都给了三房,袁澄娘当日还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个身契自盒子取出来一一查看过,都没有瞧见过紫藤的身契,“娘,女儿舍不得紫藤姐姐回去,她伺候女儿这么些年了,女儿想……”

她的话还没未说完,就让三奶奶傅氏给制止了,“五娘,这事由不得我们三房作主,这是你大伯娘许是还能出面,我们三房只能是给紫藤收拾,让她回京城备嫁。”

袁澄娘眉头皱在一块儿,即使是眉头紧锁,并不损坠她的容貌,更添了些楚楚之态,让三奶奶傅氏看了极为不忍心,不由得将语气更放软了些,“不是娘不让你为紫藤作主,实在是三房人微言轻,做不得紫藤的主。”

话,袁澄娘听得懂;那里头的污渍事,许是几天几日都说不完。

她叹口气,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娘,女儿想亲自回京城一趟。”

这话才出口,就让三奶奶傅氏绷了脸,“有这么个当女儿的,你爹恐是要急白头发了。”

袁澄娘面露疑惑之色,“爹爹为何?”

三奶奶傅氏放软了神色,微叹口气,“这些年来,侯府总是有想让你回京的意思,都让你爹给挡了回去,这都五年了,侯府那边是越来越等不得,今日里你爹又收到大姑娘的信,这会儿,你那位大姐姐想让你去容王府,做安南郡主的伴读。”

袁澄娘听得就“啊”了一声,完全是不由自主的惊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娘,我比那安南郡主都大了七八岁,伴读不都是找年纪相仿的吗?我这样的还合适?”

就因得这个才让三奶奶傅氏心烦,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那得要伴读,若与受宠的皇子公主当伴读,那实在是件幸事,若与之相反,那并不是件叫人高兴的事,反而还得硬着头皮过去;可容王虽是先帝亲子,又身受先帝宠爱,但总归是位王爷,他的女儿也只是位郡主,如何这般脸面竟然要个伴读了?

不是不能有伴读,而是让亲戚的姨妈当她的伴读,这等脸面,简直真是打人脸!

也难怪袁三爷如此气氛,他将事与妻子傅氏一说,傅氏也气得脸都白了,心想这大姑娘在京中名声挺好,如今才知这侯府的人,不管还是身在侯府,还是出了侯府的人,都是些自私自利的人,光想着他们自己的好处,不把他们三房当一回事。傅氏将大姑娘袁瑞娘如今的容王正妃亲笔所写的信让明月拿出来递给她,“这可是你大姐姐亲笔?”

袁澄娘自是认得袁瑞娘的字,一手叫人称赞的簪花小楷,这些年来这字又多了些匠气。她看过信后,面上露出些许笑意,“娘,您看看,大姐姐真是对我一番心意呢。”

三奶奶傅氏拿过信,纤细的手指就将信给撕了,“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脸,竟敢如此!”

袁澄娘笑看着明月将碎纸给收拾掉,“当年,大姐姐待我也是好的,我嘛待大姐姐也是好的,有什么心爱的东西必要送给大姐姐,大姐姐都是不敢收,我嘛性子娇纵,总是逼着大姐姐收下……”

她说到这里,朝三奶奶傅氏一眨眼,“娘,您瞧瞧我这做法,是不是太不好了?大姐姐并不要我的东西,我非逼着大姐姐要,如今这算不算是报应来了?”

这话落在三奶奶傅氏耳里,差点就笑出声,只是她定力好,就眼里带了些笑意,她到是绷得住,她身边的明月到是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见得自家奶奶与五姑娘都瞧向她,她面上也带了红,拿着帕子遮了脸。

三奶奶傅氏收回视线,将手指往袁澄娘光洁的额头就是一点,“你呀真真是个促狭鬼,我是不乐意你去京城,你爹也是不同意,这么多年都在外头,你这小没良心的,可知道你爹多念着你?”

袁澄娘扯着三奶奶傅氏的袖子,娇气地问道:“爹爹念着女儿,娘有没有念着女儿?”

都说女儿是娘的小棉袄,这话儿真是一点儿都没错,三奶奶傅氏真是满心的怜爱,“念,哪里能不念着你?就你这小没良心的,那么长才来一封信,真真是个外头都玩野了!”

袁澄娘也不好说自己没在外头玩,实是跟着外祖父母出去了,但她并非是毫无目的的走,而是将娘亲何留下的产业都照看了一回,如今娘亲何氏留下的嫁妆都在她的手里握着,三奶奶傅氏并未插手过一丝一毫,话也在那里摆着呢,这些嫁妆是她与阿弟澄明的东西,她愿意拿去练手就练手,赚了是她的本事,亏了本也不怕,自有三奶奶傅氏与袁三爷为她操持嫁妆。

上辈子的袁澄娘于生意之事是半点不通,再加上亲娘何氏的嫁妆她并未见过一星半点,又让侯夫人关在后宅里,哪里晓得半点理财管家之事,如今她到不一样了,娘亲何氏留下的嫁妆已经不光是多年前那些了,是更多了。

她如今在外头还有个名号,袁大老板。

不是她夸口,江南遍地都是她的杂货铺子,就算是杂货铺子也是分等次,有面向普通百姓的杂货铺子,也有专门做达官显贵之人的杂货铺子,靠着这江南漕运之便利,杂货铺子已经大有规模。她也有意儿朝京城发展,总归她爹是侯府子弟,将来恐是要回京城。

袁澄娘这事是半点没跟袁三爷说,到是将事儿头头道道的都跟三奶奶傅氏说开了,听得傅氏那是满眼的惊奇。袁澄娘俏皮地问道:“娘也想出去走走吧?”

三奶奶傅氏还真有这种念头,年少时她身子骨就不太好,虽是后来好了,可底子总是伤了些,只适合娇养在屋里,像出去那般辛苦,她的身子骨也是吃不消的。她摸着袁澄娘的头,“年少时在家里见天儿的吃药,药苦得不行,还得吃,那时候我就天天看着窗,就盼着有一天身子骨好了就能海阔天空的出去玩儿。”

只是,后来她嫁了人,为人妇,要撑起一家子,自是又不能出去了。

“娘,我带你出去走走吧?就小半年,怎么样?”袁澄娘朝她眨眨眼。

三奶奶傅氏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是瞬间就又黯淡了下去,“这不行,这不能……”只是她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袁澄娘到是站了起来,一副就拍板了的架势,“娘您放心,一切就让我去跟爹说,您等我的好消息?”

这说完人就跑了。

三奶奶傅氏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性子说是风就是雨的,真真是个孩子似的。”

明月连忙送上一句,“五姑娘在奶奶跟前自是孩子。”

三奶奶傅氏芙蓉面上笑意淡了些,“就这么个贴心的孩子,侯府里那起子小人还时时刻刻地惦记着她!”

明月对京城那侯府也是恼得不行,不光是大姑娘袁瑞娘的亲笔信,还有跟往年一样由老太太恩赐过来的两丫鬟,这回到是跟前几回不一样,前几回那是说过来伺候三奶奶,如今就是指着明面儿说是给三爷,还有老太太训斥的信,无非就是三奶奶未曾有孕,并未给三房开枝散叶。

明月心里气不过,“奶奶,那两个妖妖娆娆的如何是好?”

傅氏到不在意,“无事,随她们。”

明月还想说,傅氏示意她别说了,让她下去。

明月心有不甘,觉得奶奶心里头太苦了些,便寻思着要不要跟五姑娘说这个事儿。

袁澄娘本想跑去前衙,可一想,前衙与后院并非是一回事,即将迈出去的脚步就止了下,赶紧地就往她个屋里走,紫藤并未跟着她过来,而是由绿松伺候着她。

绿松见自家姑娘犹豫了一下又回去,悄声儿问道:“姑娘不去三爷那里了?”

袁澄娘见绿松微胖的脸,不由得伸手捏她的脸,肉乎乎的特别有手感。

她这一捏,惹得绿松撅起了嘴:“姑娘您怎么又……”

袁澄娘立马就松了手,“谁让你的脸软软的,特别好捏。”

绿松正是爱美的年纪,分外觉得自己有些胖,只是每次都管不住嘴,“姑娘,紫藤姐姐真要嫁人了?”

袁澄娘点点头,难得有兴致说起此事,“幸许吧。”

绿松就有些不明白了,“姑娘怎么说的不确定?”

袁澄娘两手一摊,一副光棍状,“我也不知道呀。”

绿松当着自家姑娘的面就露出嫌弃的眼神来,“姑娘,您可不能这样子……”

袁澄娘到是讶异地张大眼睛,“那你说说我怎么了?”

绿松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这话得怎么说,不由憋红了脸,俏白的脸,此时泛着羞红之色,咬着粉色的唇瓣道:“姑娘,您得帮帮紫藤姐姐,您得帮帮紫藤姐姐……”

袁澄娘瞄过她一眼,“你紫藤姐姐总归是侯府的人,虽侯府家生子,并不若你们几个是身契在我手里,你紫藤姐姐的终身大事我做不得主,就算给做了主,侯府里也是不认的。”

绿松听得就有点急了,“可姑娘,紫藤姐姐……”

袁澄娘面上微一冷,“住嘴!”

绿松被一喝,就不敢说话了,便是也连张嘴都不敢,生怕惊着了姑娘。

袁澄娘瞧她个可怜兮兮的样儿,眼里又是沾了几分嫌弃,可也知道绿松是关心紫藤,也并不责怪于她。

“可是五表妹?”

她冷着脸还未恢复至平时模样,就听得一记不容错辨的声音,即使不回头,她也知道那是谁。

只是,她脸上就出现了笑意,慢慢地回转身,朝来人盈盈一福礼,“五娘见过蒋表哥。”

蒋子沾并未走近,隔着两三步远看她,亭亭玉立,眉眼间都漾着极浅的笑意,好像真欢迎他的到来,他自然不会漏过她眼底的冷淡,还是欠身朝她作揖,“未曾知道表妹回来,实是应给表妹带些礼来,不如就将这枚玉坠子给表妹权当礼物可好?”

说着,他将玉坠子取下来,作势就要递给她。

袁澄娘一打眼过去,见着那玉坠子,不由心下万分诧异,嘴上就连忙拒道:“这是张先生送给蒋表哥的玉坠子,我不能要,况我如今……”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让蒋子沾给打断了,他眼神犀利地瞧向她如花似玉的面容,“五表妹如何知道这玉坠子是先生所赐?这事儿仅我与先生知道,表妹从何而知?”

袁澄娘面对他犀利的眼神,差点心神大乱,也仅是差点,她很快地就收敛好心神,面上浮着一层笑意,“表哥说笑了,我也就那么一猜,每次见表哥总见表哥随身带着这枚玉坠子,我想必是表哥心爱之物。表哥并未定亲,这东西也必不是定情信物。我想肯定是师长所赐,也就觉得许是张先生所赐……”

蒋子沾还是打断她的话,“也许是我祖母与娘所赐呢,怎么就独独猜到是张先生?”

他追问道,不依不挠。

袁澄娘自是知道他的玉坠子从何而来,方才那话就是自然而然地就说了出来,说出来她才后悔,这辈子她与蒋子沾交集还不深,哪里会晓得他的玉坠子从何而来。她顿时就有心慌,还是强自镇定,“我不过就是那么一猜,蒋表哥这是怎么了,非得让我说出个理由来?这就一猜,哪里还有什么理由?”

她说这里,将手一掩嘴,“呵呵”笑起来,“蒋表哥,你这做人这么较真可不好,得过且过就得了,这么较真,不会觉得累得慌?”

蒋子沾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浮夸地笑起来,笑意流浮于表面,让他莫名地就有种想伸手抹掉那层笑意的冲动,手负在身后,微握成拳,“表妹这话说得有些过,为人如何能得过且过?岂不是要随波逐流了人人都随波农流,这世道岂不是要暗无天日?”

袁澄娘被他的话一挡,实是不高兴,“表哥是大男子,有大志向,我是小女子,没有大志向,表哥自是去做那要照亮众生的明灯,也由着我随波逐流!”

她话音一落,就坚决地一福身,转身就走。

这会儿,蒋子沾没再叫住她,只是脸上多了些由衷的笑意,眼神却坚定了起来,你要随波逐流,我却偏不让。

袁澄娘这一走,绿松连忙就追了上去,临去之前,她还瞪了眼那位蒋表少爷。

她这一瞪眼,到又让蒋子沾笑意加深了些,她那样子,她的丫鬟也跟她一个样,真是的。

袁澄娘气嘟嘟地回到屋里,又孩子气地跺了跺脚,满脸的恼意,叫伺候她的丫鬟都看不明白。

紫藤见状,亲自为自家姑娘倒了盏茶,端到自家姑娘面前,见着姑娘一把接过茶,一口气将就茶喝完了,随手就将青釉菊瓣茶盏还给紫藤。紫藤看着空空如矣的青釉菊瓣茶盏,就知道自家姑娘恐是很生气,她对绿松使了个眼色,绿松颇有惴惴不安地跟着她出去。

这见得绿松出去,绿叶连忙打起扇子,见得自家姑娘微微眯起双眼,她就得意地往绿竹那里扫上一眼。

绿竹见得她得意,心里就不高兴,面上就露了点出来,她不比绿叶绿枝还有绿松几个都是自小伺候自家姑娘,她是何老太太身边的人,何老太太将她自家里带出来,后来就又将她给了姑娘,因着这么一出,她向来就在她们面前没有几分自信。

绿叶处处争对她,她也是知道绿叶的深意,只是她微咬着唇瓣,并不甘心就这么被比了下去,到是听得外头明月的声音:

“姑娘可在屋里?”

一听得明月的声音,袁澄娘就睁开了美眸。

袁澄娘心知这些年母亲傅氏过得不易,只是母亲傅氏并未开口,她也实在是无从开口。这明月一来,她到是有了主意,母亲傅氏那里就从明月那里突破,她实是希望母亲傅氏能过得快活,并不想让母亲傅氏郁结于心,听得明月声音,她一双美眸亮得惊人,连忙坐起来,“快请她进来。”

此时的绿叶将手里的扇子连忙递给了绿竹,绿竹错愕之下就接了房子,眼睁睁地看着绿叶去掀开帘子将外面的明月迎进来,明月就算是嫁了人还是在三奶奶傅氏身边伺候,相比当年的大丫鬟,她如今是更得用的管事妈妈,只是在后院里早就有些许积威的明月竟然跪在袁澄娘面前:

“姑娘,求您帮帮三奶奶,三奶奶这些年苦呀……”

她说着就流下了泪,这泪才一流,她就克制地用帕子将眼泪给轻轻吸干。

绿叶连忙去扶她,却见得自家姑娘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步地将明月扶起来,她微嘟了嘴,就慢自退到一边去,眼角的余光瞧见绿竹还在那里跟个木头人一般地替姑娘打着扇子,心里头不无有几分得意。

章节目录 第198章 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 明月才被扶起来,又跪了回去,“姑娘,三奶奶性儿好,可这性儿好,也不能由着人来折腾她。”

袁澄娘这才没扶了,往后面一坐,并不是正襟危坐,而是慵懒地靠在那里,轻轻道,“如何说这到地步了?母亲怎么未跟我说起过?”

明月就盼着她能回来,“姑娘,三奶奶的身子……”

她的话才说到这里,就让袁澄娘喝止了,她看向屋里伺候着的丫鬟,冷冷道:“都出去!”

绿竹慌忙放下手中的扇子,就退了出去。

到是绿叶见她动作这么快,嘴角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面对袁澄娘时,她又是笑着脸,“姑娘,婢子守在外头,您跟明月妈妈慢慢儿谈谈……”

“快出去,还着作甚?”

只是,她的话瞬间就被打断,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家姑娘。

顿时,她行了礼,就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

这一出去,就迎上外头绿竹瞧过来的眼神,这眼神在她的眼里就有了异样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心里头发堵,不管绿竹离得她极近,直接地就将绿竹撞开,仰着脑袋走去廊上。

绿竹未料得她竟然这般无礼,一时未稳住身子,摘向了一边的花架子,手肘隐隐作痛。

只是屋里头有自家姑娘在,她还不敢痛呼出声,生怕将屋里的姑娘与明月妈妈都给惊动了,默默地回到后面屋里,将姑娘赏给她的膏药拿出来抹在痛处。

屋里的袁澄娘并不知丫鬟之间发生过这样的龃龉,淡淡地同明月说道:“还不将事情全都讲出来母亲她不忍让我跟着担心也就罢了,你为何不给与我说?如何让母亲这些年都一一受着委屈?”

明月未料到姑娘轻轻淡淡的语气落在她耳里听起来却是叫她心里头也跟着揪紧了,“三奶奶不允奴婢将事儿告与姑娘,半句都不许,谁要是违了三奶奶的话,三奶奶早就有言在先,要将人发卖……奴婢着实不敢暗暗地将事儿与姑娘说。”

袁澄娘的手支着下巴,将明月从头到底打量了一遍,明月的男人是她父亲袁三爷身边的长随王同,是个老实本份的人,但她父亲身边最得用的人还是林福叔,林福叔娶了她娘何氏身边伺候的大丫鬟紫袖,王同隐隐有与林福较劲之意,她不知道这是王同的意思,还是……

但她并不问,只是道:“母亲性儿好,也就忍着了,你们呢,也让母亲跟着忍了?”

明月在三奶奶傅氏身边伺候了多年,不光是三奶奶傅氏身边得用的人,还是三奶奶傅氏的心腹之人,听得此言,她不由脸色一白,连忙摇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袁澄娘一记轻哼,“你不敢?你不敢还想当着外人的面说母亲的私事?”

明月这会儿脸更白了,“姑娘,奴婢欠谨慎了,还请姑娘饶了奴婢这回。”

袁澄娘冷哼一声,“母亲的事有半点传到侯府去,我就唯你们是问!”

这会儿的袁澄娘竟然有了几分叫人惊怕的气势,明月差点儿软了身子,巴巴地瞧着自家姑娘,“姑娘,实是侯府中人欺人太甚……”

明月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得三奶奶傅氏的声音,这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子不会被轻易动摇的决心,叫袁澄娘脸上的笑意就真切了起来,没理会地上的明月,她亲自起身相迎三奶奶傅氏。

“娘,您如何过来了,您要是想见女儿,女儿就天天儿地过去凑到您面前可好?”她拉着三奶奶傅氏的袖子,跟个未长成的小女孩一般模样,“娘……”

她还特特儿地将那尾音拉得极长,甜腻腻的,叫人戒不了这一口。

三奶奶傅氏一如当年一般的喜爱这女儿,这份心从未变过,见着这长成大姑娘的女儿,三奶奶傅氏有时候禁不住在想,要是她的亲生女儿得有多好,可才这么一想,她又打断了自己的想法,五娘就她的亲女儿一般。她知道明月必要来找这女儿,还真让她猜准了。

她挥手让明月退下去,拉着女儿袁澄娘坐在床沿,“不是我不想同你说,实是这些事没得污了你的耳朵,你还小,这些事儿也本不该你来听。”

袁澄娘心里一颤,亲娘也不过如此,只是这样的好人嫁给她父亲袁三爷,哪里能让她再受侯府中人的闲气?她紧紧地拉着三奶奶傅氏的手,“母亲,您的事儿,我回了家就知道了,您也别瞒着我,爹爹都跟我说了。”

三奶奶傅氏未料得袁三爷竟然早将事情与女儿说过,面上一怔,当即就羞红了起来,“三、三爷怎、怎么能将这事儿与你说?”

袁澄娘那是半点儿都不介意,反而安慰起傅氏来,“娘,不由叫他们得寸进尺!”

三奶奶傅氏一愣,看着面前的女儿,忽然间觉得这女儿竟然有几分杀伐决断的意思。

袁澄娘拉着三奶奶傅氏的手,“娘,不如您歇着几日,我替娘管事儿?”

三奶奶傅氏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五娘,你……”

袁澄娘还宽慰于她,“娘,您放心,一切儿有爹呢。”

三奶奶傅氏即使心里还有些不放心,还是点了点头,毕竟有三爷在这里盯着呢,到底是吩咐了一回,“有什么为难之事就要与我说,可知道吗?”

袁澄娘点点头。

这边儿母女俩说得正好,有说不完的话,那厢儿侯府过来的人到是被安排在后罩房里,来人还是世子夫人刘氏身边最得力的吴妈妈,她还是头次到袁三爷这边来,没想到这三爷府上的待客之道竟然如此,便是由侯夫人亲自挑选的两个美婢,出来时意气风发,如今已有几日未梳洗,神情都有点萎靡,失去了光彩。

吴妈妈心里头急,在后罩房里哪里待得住,只是这三爷后院的人都看着她们一行人,不让她们到处走动,问了她们,也都是一句儿回话,三奶奶身子骨不舒坦,这会儿没空见她们。

听听,这种话,吴妈妈能不着急上火?

她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比不得项妈妈得脸,就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再度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得脸,哪里想得到刚到袁三爷这边,就被这么个安排,还一行人都挤在后罩房里头,这人挤人的,即使是窗子全开了,还能闻得到一股子叫人消受不了的汗酸味。

这江南的天,竟然是这么早的就热了起来,此时的京城还凉快着呢,正是暖风吹得游人醉的时候,而江南却有了隐隐叫人招架不住的热意。

吴妈妈还盼着早日回京城,这一来就在后四罩房里待了几日,她自认带着重大使命过来,被这么轻忽,心里头就存了些怨言,只是碍在身在袁三爷院里,她也只得按下这种心气儿,自打袖子里拿出些许碎银子,交与外头的粗使婆子,“老姐姐,老姐姐,三奶奶身子骨可好些了?”

那婆子眼睛一亮就迅速地就收碎银子,“三奶奶可不太好,这不五姑娘要替三奶奶掌家呢。”

吴妈妈的印象里还留着当年五姑娘被老太太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不由得露出喜色,“是五姑娘掌家?老姐姐,您能否在五姑娘面前替我说说好话儿?让五姑娘早些见我,我手里头可是有侯府老太太写给五姑娘的信儿,五姑娘这么些年肯定是想着老太太了……”

那婆子不言语,只是瞧着吴妈妈耳垂的金耳环。

吴妈妈一咬牙,就将金耳环摘下来,递给那婆子,“劳烦老姐姐替我跑一趟?”

那婆子迅速地将小巧金耳环捏在手心里,还掂量了一下份量,眼底流露出一线贪婪之色,“我去姑娘跟前说说,姑娘见你不见你是姑娘的事。”

她果真走了,吴妈妈暗暗地骂了她几声,回头待五姑娘见了她,她定要将送出去的东西都给要回来。

吴妈妈绷着个脸,回头看看那两美婢,不由道:“你们俩还歪躺着作甚?还不快收拾一番,叫你们这副样子还能引得男人?脸大呢?”

两美婢一路自京城过来,并不是丫鬟出身,而是落了罪的官家家眷,个个都是知书识礼,神情隐隐有种不肯屈服的高傲之态,只是被关在这后罩房里几天已经形容枯槁,被这吴妈妈一喝斥,脸上多了些惧色,赶紧地就站了起来,背着人收拾一下自己。

她们也曾是娇生娇养的高门贵眷,一遭落难便成了这副模样,再加上牢里关过,再高的心气儿这会儿也跟着收了些,只盼着这袁三爷能怜惜她们,别让她们一双玉臂万人枕。如她们这般已经算是好了。

吴妈妈跟打量货物似的打量着她们,慢慢地露出一丝笑意,“你们的容貌就是做王妃也是使得,若真在三爷跟前得了脸,你们还得感激我呢。你呢,就叫沉鱼,她就叫落雁吧,这是世子夫人赐你们的名,可记得了?”

沉鱼落雁听得心里发苦,从今以后便是连自己的名都不能有了,就跟她们家里的奴婢一样了。

吴妈妈见她们不吱声,“你们也别拘着,到如今这地步也别想着什么过去了,别摆什么个架子,我瞧着你们个个都是能诗会文,看看这容貌,也不比我们三奶奶差些什么,要是得了三爷的宠,生个一子半女的,你们后辈子就有了指望,就算是孩子抱到三奶奶膝下,这不还是打你们肚子里出来的?还能不顾着你们?”

沉鱼落雁听得此话,一句话都没有,从前她们都娇养在闺中,题诗做画乃是风雅之举,如今到成了博男人怜宠的技能,这种落差让她们心里一时无比难受,更能让她们明白已经落入什么样的境地里。

只是在这里几天了,还未能见着这袁三爷,让她们又有些惴惴不安。

吴妈妈见着她们不说话,就当她们全听在耳里了,都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这话还真是说得不错。就那个落雁还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姑娘呢,沉鱼可是祭酒家的嫡姑娘,这不一落难就成这般境地。吴妈妈想着来之前世子夫人刘氏吩咐她的话,不由得想将事儿办得更好些,这年头继母能与继女好得跟亲母女般?反正她是不信的。

吴妈妈还以为要再等些两天才见得着五姑娘,没想到她的银子才塞了出去,这就见得五姑娘身边的紫藤过来叫将她自后罩房领了出去,为此,她就觉得这事儿有门,让她们一行人就留在后罩房,还跟管犯人似的管着她们,不叫她们往外走一步,这定是三奶奶傅氏的主意。

这三奶奶傅氏也真够心眼子小,自个这么多年都个身孕,还不让人近三爷的身,不光这样,还将老太太送过来的人都给打发了,哪里是个贤惠的妇人!

吴妈妈这般想着,心里头就更有了底气,想那五姑娘恐是也不乐意三奶奶傅氏再生出嫡出的子女来,要是三奶奶傅氏有了嫡出的子女,这为娘的心就要偏向一边了,谁会不待自个子女好?

吴妈妈自认摸透了那位五姑娘的心思,就不免带了些傲气出来,只是未料到竟然在五姑娘屋外候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得以见到五姑娘,初见五姑娘,她还真是惊艳到了,真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一般,让她在外头憋足的气瞬间也稍稍散了些,“五、五姑娘……”

袁澄娘并未坐起,靠在美人榻里,朝她那边淡淡地瞄了一眼,神情既骄又贵,“是大伯娘身边的吴妈妈呀,这么大老远的让你跑过来,着实是辛苦你了,吴妈妈。”

她这话说的慢悠悠,声音听在吴妈妈耳里,更是如清泉一般,莫名地有些个惶恐了,“五姑娘,您怎么瘦得这般模样?是不是在江南不适应,还是这身边的人伺候得不得行?要是让老太太看到五姑娘如今这瘦得跟个皮包骨似的,老太太还不定多伤心呢。”

她说着还用帕子往眼角拭了拭泪,眼睛里还真有些水意,话说起来还颇有感同身受的模样。

袁澄娘就看着她,到是乐了,“我瘦了吗?”这话呢,她是问身边的姑娘绿叶。

绿叶并不俱吴妈妈,她跟紫藤不一样,紫藤是家生子,自然是给吴妈妈几分薄面,她呢,则是由死去的三奶奶何氏亲自给袁澄娘挑的丫鬟,这身契都在三房呢,底气也跟着足,“吴妈妈,您这么瘦,我们姑娘瞧着也心疼呢,是大奶奶待您不好呢,还是您家男人待您不好?”

吴妈妈一听,顿时就抡圆了眼睛,见着五姑娘袁澄娘笑眯眯地看过来,她便收起了凶意,在五姑娘面前儿恭敬得很:“五姑娘,老奴久在世子夫人身边儿伺候,亏得世子夫人心慈才给了点老奴一些微不足道的面子,也不知五姑娘能不能给老奴一个浅浅的面子?”

袁澄娘微支起身子,笑看着吴妈妈,嘴上却是道:“不给又如何?”

这话将吴妈妈狠狠地一噎,差点儿就变了脸色,只是记着世子夫人交托给她的事,她还是硬着头皮道:“五姑娘是主子,不给老奴也是应当应份的事,老奴决不会记在心里。只是来之前老太太可吩咐了老奴,吩咐老奴将话儿私底下同姑娘一说……”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就瞄向这屋里伺候的丫鬟们。

要说这屋里的摆设,要是只看袁三爷的官位,自是给不了袁澄娘肆无忌惮的享受,但谁人都知她娘何氏曾经是十里红妆嫁入忠勇侯府,何氏没了,这嫁妆自是留给子女,谁都这袁澄娘必有一副不小的嫁妆。

袁澄娘眼里多了些许兴味之色,懒懒地挥了挥手,就让伺候着的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她视线落在她自个的手指上,指甲并未有一丝色彩,而是透着一种莹润之色,漫不经心道:“老太太说什么了?”

这到出乎吴妈妈的意料之外了,她还以为搬出老太太,就能让五姑娘给吓着了,没曾想见着这副光景,到是叫她一时之间没反过应来,“老太太说多年未见五姑娘,问五姑娘是不是将她这个祖母都给忘记了?”

袁澄娘知道那位侯夫人的做派,也知道每每侯夫人都打着思念她的架势往信里写,就想让她回去。她早不是当年无知的袁澄娘,而是如今在外头赫赫有名的袁大老板,她有钱,她有时间,想干什么都行,就权看她高不高兴。“哦?”她懒懒地发出个声节,连身子都没半点,“祖母想我哦?”

就她这种语气,才让吴妈妈觉得有点儿心虚,任谁都不会相信侯府老太太会惦记起这位五姑娘,老太太如今的眼里只瞧得见在那容王妃,不止瞧得见那容王妃,更瞧得见如今的二皇子侧妃。二姑娘入得二皇子侧院,她起程来江南之前也已经得知二姑娘好不容易有了身孕。

吴妈妈还以为这位二姑娘还惦记着京里的侯府老太太呢,“是呀,五姑娘,老太太可惦记您了,回回都要向世子夫人问起您几时回京城呢。老太太日盼夜盼着姑娘回京呢,就怕姑娘在这边儿受了委屈,老太太在京里也不知道呢……”

“啪啪——”

突兀的声音,让吴妈妈住了嘴,她错愕地瞧向美人榻上的那位五姑娘,只见那五姑娘抬起玉白的手,轻轻地鼓着掌,她这表情都几乎僵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这是何意?可是老奴哪里说错了?”

袁澄娘摇摇头,状似无辜道:“我听得吴妈妈说得挺有节奏,就忍不住想替吴妈妈伴个音!”

吴妈妈未料到这五姑娘竟然这般扫她的脸,她顿时就绷了脸,脸才绷紧,她又思及世子夫人的交待,只得挤出笑脸来,“五姑娘这是哪里说的话,叫老奴我没脸,实是老太太确确儿地想着五姑娘您呢,老奴可一个字都不敢胡沁。老太太还怕您在三奶奶跟前受委屈,受了委屈还不敢往老太太跟前说,每每老太太说此起事,就吃不下饭,老奴瞧了也备觉心酸呢。”

袁澄娘上辈子最爱听这样的话,好像听到这样的话就觉得侯夫人最宠爱的就是她一个,如今她哪里还算不清这侯夫人的心思,不就巴不得她跟母亲傅氏合不来,处处挑母亲傅氏的刺,闹得三房不安宁,恐怕这才能如了侯夫人的意。“想必老太太都思念成疾了吧?”

这话让吴妈妈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当下就便有点儿尴尬了,侯府老太太那身子骨可好着呢,她也不能随便张口就来说老太太身子骨不好了,这话可说不得,“五姑娘,老太太真念着您呢,盼着您尽快儿地回京城呢。”

袁澄娘却是慢慢地坐起身,“吴妈妈,不是我不想回去,实是这家里没了我不行。”

吴妈妈一听就急了,“这不是还有三奶奶嘛,如何离了姑娘您就不行了?”

袁澄娘瞧她一眼,“我母亲向来体弱,这快入夏了,母亲她更是支撑不住了,这不已经让我管起这家里上上下下的事,若我一走,岂不全乱套了?”

吴妈妈听到这里,心里便一喜,“姑娘您是金尊玉贵之人,本是行那题诗做画的文雅之事,如何与铜臭味打上交道了?老太太要是听闻此事,还不是在京里伤心个透?”

袁澄娘像是被说动了般,疑惑地望向吴妈妈,“母亲说我都到年纪了,总不能什么事儿都不学,这将来……”说到这里,她的脸适时地就晕红了起来。

这叫吴妈妈觉得心里头有门了,闺阁姑娘自是不好亲口提起自己的亲事,她就往这个事上努力一把,“姑娘,这掌家之事也就小门小户的姑娘们将这事当成宝般,像我们侯府上的姑娘哪里会去经手这事?没得叫自己变得斤斤计较。底下都有妈妈嘛管着呢,姑娘只管掌个度就成,亲力亲为那是眼皮子浅的人才干的事,没得污了侯府的体面,姑娘的傲气呢!”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如何就与你兄长好上了 袁澄娘突然大喝道:“大胆!”

吴妈妈一惊,但向来未把这位五姑娘真真放在眼里,还是侥幸地保持着一股子是世子夫人刘氏身边最得用之人的傲慢,“姑娘,这是怎么呢,是老奴哪里说错了?”

袁澄娘并不理会她,直接叫了紫藤进来。

紫藤掀开帘子进来,外头就她一个人,绿叶几个都让她拦在外头,不让她们听到姑娘的话,这一听得自家姑娘在里面叫她,她连忙进去,“姑娘?”

袁清娘指着那吴妈妈道:“堵了她的嘴,将她方才的话一字不落的都带回去给大伯娘听听,也好叫大伯娘知道她身边的人是怎么看她的。”

世子夫人刘氏也是出身侯府,若是姑娘家都不需要打理家事,这打理家事都成了铜臭之事,成了斤斤计较,那么如今主持着忠勇侯府中馈的世子夫人刘氏岂不是成了吴妈妈嘴里说的那种人?

此时,吴妈妈白了一张脸,未料到竟然会被五姑娘轻飘飘地就处置了,她到是想叫嚷,还想挣扎,就见着被她塞过碎银子的粗使婆子领着两个婆子进来,一把就堵了她的嘴,并将她给捆起来,让她叫天不灵,叫地也不应。

她瞪着紫藤,那眼神充满了怨毒。

袁澄娘并未再看她一眼,神情里有点难以磨灭的骄矜之色,“就这等蠢人也来我面前,真是太不将我们三房放在眼里了。”

紫藤看着吴妈妈被押着出去,再也难以掩饰心里的恐慌,“求姑娘救我,求姑娘救我!”

袁澄娘抬眼看向她,紫藤自小就在她身边伺候,伺候她这事上向来都是兢兢业业,从未有过错,如今因着三房之故,紫藤受了牵连。她微叹口气,“紫藤姐姐,你快起来。”

紫藤没敢起来,“姑娘,婢子的爹娘想将婢子许给吴妈妈的儿子。”

袁澄娘一愣,“就方才那个吴妈妈?”

上辈子她确实不记得紫藤嫁给了谁,反正紫藤早早地就被人调走,她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如今想来到是有些兴味了,“吴妈妈在大伯娘面前得脸,她儿子必有差事在身吧?你如何不要?”

紫藤跪在袁澄娘面前,“姑娘,那吴妈妈的儿子五毒俱全,婢子的爹娘并不愿将婢子嫁过去,只是我那不争气的兄长看中了吴妈妈的干女儿,非得娶她,吴妈妈就跟我爹娘提了让我嫁给她儿子之事……”

平日里她爹妈娘也疼她,可毕竟是女孩儿,哪里及得上为他们家传宗接代的儿子。即使她兄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整日伴着大公子胡作非为,在侯府里的名声可算是糟透了。

袁澄娘向来以为紫藤的爹娘还算是对紫藤好,没想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女儿家在这世道上总要吃亏些,“吴妈妈的干女儿是何人?如何就与你兄长好上了?”

紫藤闻言,万分羞愤,“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人,就让吴妈妈收了当干女儿,还大着个肚子硬说是我兄长的骨肉,我爹娘也是没办法,只得认了,吴妈妈到是不同意了,非得让我家出丰厚的嫁妆……”

紫藤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我家里哪里出得起丰厚的嫁妆,可吴妈妈的干女儿嚷着要将腹中的孩子落胎,我爹妈娘无法,只得同意让我嫁与吴妈妈的儿子吴兴。”

她说到这里,人已瘫坐在地上,早已经没有半点力气,自从得知这事儿后她面儿上瞧着跟平时一般,心里苦得跟什么似的,眼见着吴妈妈过来,她都避着吴妈妈,未见过吴妈妈一面。

她就怕吴妈妈在自家姑娘面前提起这事儿,怕叫姑娘觉得她想攀吴妈妈的高枝了,她还真没想过要攀高枝,这些年,她跟着自家姑娘到处走,也开了眼界,早就不再是光知道伺候人的小丫鬟,而是能在自家手下独当一面的管事丫鬟了。

她万万没想到京城里竟然还有算计于她,从她兄长到爹娘,一环扣一环,生生地将她给折了进去,谁会看中她一个小小的丫鬟?不就是因着她是五姑娘身边儿伺候的大丫鬟嘛,她早就看透了这些,心里头的主意一直就正得很。

见得吴妈妈被自家姑娘这着就给抓着把柄处置了,再没有比紫藤更高兴的人了,想着终于有可能不必嫁给如色中饿鬼一般的吴兴。“姑娘,他们并不是觉得婢子好,真心想娶婢子,而是因着婢子是伺候姑娘的人,想算计于姑娘呢。”

袁澄娘早就知道侯府之人都是居心不良,听闻此话,她到没有多大的惊讶,神情淡然地点点头,“若不是我,你也不必落入此境地。”

紫藤一听,忙膝行到袁澄娘面前,“姑娘,婢子万万不敢,婢子能伺候姑娘,乃是婢子的福分,姑娘信任婢子,婢子自是姑娘赴汤蹈火都是在所不惜,只是婢子怕京中之人对姑娘……”

袁澄娘微弯腰,将她给扶起,“可怜见的都哭成这样,叫我瞧了都忍不住起了怜香惜玉之心。”

把个刚哭完的紫藤说得面子又通红起来,“姑娘……”

她拉长了尾音,显得有些不安。

到是袁澄娘失笑道:“你是如何之人,我自是晓得,哭,有什么可哭了,你就是再哭个昏天暗地的也不能把别人怎么着,要是哭能用,我早就儿就天天儿地哭了,也许还能把我娘给哭回来说不定呢!”

这话有些开玩笑的成分,也有袁澄娘真实的想法在里面,不管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她对于何氏之死总是耿耿于怀;上辈子她被人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连亲娘亲爹都不放在眼里,这辈子她到是反醒了,结果她亲娘何氏还是没有了。

惟一比上辈子不同的是,上辈子她亲娘何氏只有她一个女儿,而这辈子不同,她还有个嫡嫡亲亲的弟弟三哥儿,不再是那等贱人所生的庶子!

紫藤听得心里就替自家姑娘有了几分酸楚,“姑娘,婢子不哭了,再也不哭了。”

袁澄娘摇头,“别、别介,这该哭还得哭,不要因噎废食嘛,有点不太好。”

紫藤闻言破涕为笑,“姑娘,您是不是有了主意儿?”

袁澄娘一乐,含笑的美眸往紫藤脸上一扫,嗔怪道:“就你跟长在我肚子里头似的,我想什么,你还能不知?”

紫藤红了脸,“姑娘,您这是埋汰婢子呢。”

袁澄娘回到美人榻边,神情又跟着懒怠起来,“这吴妈妈嘛,她出言不逊,又惯个拿鸡毛当令箭的主,你也别怂了她,光明正大儿地将人给带回侯府去,到了侯府,你先别回家,而是去老太太跟前,将我的信交与老太太便是了。”

紫藤不明所以,“婢子人微言轻,怕老太太压根儿就没空见婢子呢。”

袁澄娘自是知道这中间的门道,且不说侯夫人见不见她身边的大丫鬟,就凭着紫藤的身份还没到让荣春堂上下高看一眼的地步,紫藤这一去,极有可能叫人拦在荣春堂外头,便是侯夫人的面都邮不着。

“你去找红棋,悄悄儿地找,别让人瞧见,省得让她为难。”袁澄娘还是将红棋拉了出来“有她在,你准能见着侯夫人。”

紫藤这才有了底气,当真儿就要押着吴妈妈去京城,就依着自家姑娘的意思,吴妈妈自京城一路过来都是趾高气扬,觉得这三房就握在世子夫人手里,被五姑娘袁澄娘这么给对待,自是万分不服。

紫菜没理会她,也就按着一日三餐的给吴妈妈投食,她自个儿到不在吴妈妈跟前露脸,就叫个小丫鬟见开儿地盯着吃饭,要把吴妈妈喂得又胖,且气色又好。

她这副作态,落在吴妈妈眼里,到成了这位准儿媳在讨好她呢。才这么一想,她就有了底气,就算是刚用完饭,她的嘴又给堵上了,她还在想这准是做给五姑娘看的,准儿媳还能得罪她这个准婆婆不成?

这紫藤一走,袁澄娘身边的小丫鬟们心思就更活泛。

不过如燕的存在还是让她们稍微收敛了。

如燕一回来,就跟袁澄娘在里面说话,谁也不许在里面儿伺候。

如燕近两天在杭州城里来回,着实有些疲累,在自家姑娘面前,她还是打起了精神,“如姑娘所料一样,如今盐价涨得极高,有些平民百姓家里已经吃不起盐了,而运盐的官船时有倾覆,私盐便猖獗起来,我在杭州城里暗访了几天,发现一个了不得的事。”她说到这里,望着自家姑娘,不知道该不该说。

袁澄娘似早料见到这般时,微叹口气,“我未有盐引,想一手都是极难,况这江南盐商都是世代经营,我又如何窥得里头的门道?你且说来。我都听着呢。”

如燕身在江湖时,就听说过盐商的厉害,尤其是江南,更是盐商横行,便是当年的江南首富何家敢不轻易涉入盐行,她略略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人在查盐商,好像要收拾这烂局,杭州城里已经风声鹤唳,盐商们都小心谨慎起来,只是这盐价未低半点,好像季家入了手。”

袁澄娘对于季家最直观的印象便是当年的季大姑娘,托付于舅家,只是舅家并未把她这商户女放在眼里,既想要季家的银子,又不想给季大姑娘名分,惹得季大姑娘想外嫁。“那季大姑娘如何了?”

如燕眼神微闪,“是容王的外室。”

袁澄娘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我还想着她有什么打算呢,原来如此,容王妃未说一句?”

如燕摇头,“这其中缘由不清楚,这消息也并非摆上台面。”

袁澄娘顿了顿,当年她还是有些同情季大姑娘的处境,看到季大姑娘,就能让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即使是同情,也没能让她在父亲袁三爷的续弦人选上考虑过季大姑娘,如今听得季大姑娘成了容王外室,不由让她心里有些纠结。“明日里去杭州府,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如燕点头,“一切都已打点妥当,请姑娘放心。”

端午赛龙舟,乃是杭州府一年一度的盛事,不光杭州府城的百姓,还是下辖各县均有龙舟对参赛,袁三爷所在的县府自是也有健壮的男儿组成龙舟队参赛,这些人都同袁三爷这位知县老爷一道前去杭州府,而官衙女眷们则并不三三两两,而是极有组织纪律性的跟随知县夫人傅氏一道前去加油助威。

与往年所不同的是向来只听说过知县家的大姑娘竟然也一道出现,站在知县夫人傅氏身边,端的若仙人一般的容貌,原以为知县夫人的容貌已经是少有,未想到这大姑娘的容貌更胜一筹,个个都险些看傻了眼。

前往杭州府有一天的路程,虽是官眷,但是地方小县,驿站里住满了从各地来的贵人,早就对此有准备的三奶奶傅氏半月前就让人在离得西湖边上的客栈定了几间房,才不至于无处落脚。

刚到客栈,客栈掌柜就亲上来相迎:“列位贵客到来,小的不胜荣幸!”

傅氏走在前头,当下就道:“掌柜的,给我们准备些吃食,不拘些什么。”

掌柜不动声色的瞧了一眼从未见过的少女,她身边也有年纪相仿的姑娘家,都让她衬成了路人一般,这恐怕就是袁知县的掌上明珠袁大姑娘?他心里虽这么想,但没敢问出来,亲自迎着贵客们往里走。他这店说小真不小,只是比起别家来是真小,从别地来的贵客哪里会看得上他这样的店入住,还不如年年做这袁大人的生意,至少从不赊欠。所以他伺候起来就格外的殷勤。

龙舟赛向来是杭州府的盛事,即使如今百姓吃盐都是难事,杭州知府还是下大力举办这项盛事,且要办得比往年更有声势,比前任更得上官的嘉许。

月上柳梢头,杭州府却仿佛未见夜色,成了座不夜城。

三哥儿袁澄明哪里还在客栈里待得住,恨不能飞奔出去,又怕母亲傅氏不同意,所以先鬼机灵的往就往阿姐袁澄娘这边过来,见得阿姐与县丞家的姑娘在说话,他也没好意思往前凑,悻悻然的往楼下去。

才没走几步,竟然看到熟人,他不由得兴奋起来,高升嚷道:“蒋表哥,蒋表哥,表哥,表哥……”

蒋子沾并非一人在此,身边还有人在跟他说话,那人身着一身褐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听到如此大的动静,他望向那开心少年的眼神就有了些许杀意,只是并未立刻动手,而是看向蒋子沾。

蒋子沾挥手示意他先退下去,那人临去时还往那半大少年扫去一眼,然后迅速的消失在夜色里。这一眼让袁澄明觉得莫名其妙,他的性子还有些天真,不知自己刚才逃过了一劫,兀自往蒋子沾走近,“表哥,你也来看龙舟赛了?”

蒋子沾笑着看他,“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阿姐呢?她怎么让你一个人就跑出来了?”

袁澄明闻言就露出委屈的表情来,“阿姐天天儿跟姑娘家一块儿,都不理我,我就自己出来玩了。”

这话还真是个孩子说的,让蒋子沾不由得曲指敲他个额头。

“疼——”袁澄明呼痛起来,似乎特别的疼,还有一手使劲地揉着被敲过的额头处,“表哥,你怎么能下手这么重?我阿姐都没有这么重!”

他话里话外都离不了“阿姐”,让蒋子沾不由觉得好笑,“怎么三句话都不离你阿姐?”

袁澄明一挺小胸膛,肉乎乎的手往胸膛上一拍,“我阿姐待我最好,我自然要提我阿姐。”

蒋子沾追问道:“你阿姐如何待你好了?”

袁澄明刚要说,可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露出个狡黠的笑容,“我非不说,我知道表哥也想有个阿姐,我才不说呢。”

真让蒋子沾觉得这表弟还挺乐,索性道:“蒋家里我排行为长,上面未有长兄与长姐呢。”

袁澄明忽然间觉得他表哥好像有点儿可怜,也听说过他表哥几年前就一个人来了京城,好些年都没回过家了,不由得心生同情,忍痛道:“要不我把阿姐分你一些……”

“三哥儿!”

袁澄明的话才说完,就听得后边儿扬高的声音,正是他的阿姐。

他慢慢地回过头去,见着向来温柔的阿姐绷着个脸,让他还吓了一跳。

袁澄娘万万没想到她赶过来时会听到这样的话,如燕说三哥儿出去了,她还不放心让人跟着,索性就自己出来了,想着是不是要带着三哥儿去走一走,往人灯热闹处走走,也好让三哥儿开开眼界,没想到竟然见着蒋子沾,她那个天真的弟弟竟然还想……

她将这事完全归究于蒋子沾,不由得恨恨地瞪了一眼蒋子沾,伸手就朝着三哥儿袁澄明。

袁澄明老老实实地拉住阿姐的手,乖巧地叫了声,“阿姐。”

这让袁澄娘露出了笑脸,朝蒋子沾一行礼,“表哥,三哥儿得回去了。”

蒋子沾瞧向两姐弟牵在一起的手,莫名地觉得有些个刺眼,可人家是姐弟俩,且三哥儿还只个半大少年,真没有什么问题,他反正就觉得看不太顺眼,眉头略皱起来,“如今乱得很,你别让三哥儿到处乱走,你也别到处乱走,无论到哪里都让如燕跟着才好。”

袁澄娘听到这种说教的话就不乐意听,上辈子她听过太多,都是左耳近右耳出,这辈子她自是更不想听了,“让表哥费心了,是我的不是,只是我心中自有数,表哥还是多担心自己吧。”

袁澄明愣了,就算是再老实乖巧的半大孩子也听得出来他阿姐的不高兴,何况他还是个聪明孩子,不由得看看蒋表哥,又看看自家阿姐,有些摸不着头脑,“阿姐——”

蒋子沾被她莫名其妙的用话一顶,莫名觉得胸中那点闷劲儿就给消散了,这种心境让他一时都明白不过来,还是朝着三哥儿道:“三哥儿,要不要去看花灯?今年还办了花灯节,灯上有谜可猜,要不要去看看?”

才这么一说,袁澄娘就觉得手里一紧,阿弟袁澄明停了脚步,乌溜溜的眼睛巴巴地瞧着她,“阿姐,能去看花灯吗?”

袁澄娘如果真有能什么人能让她坚定的心瞬间崩塌的话,那无疑三哥儿算得上头一份,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对于上辈子根本不存在的阿弟,她的心软得不可思议,“去,但你要听话,好好地跟着我,知道吗?”

袁澄明连忙点头,又看向蒋子沾,将手递给他,“表哥,快走呀?”

那肉乎乎的手,蒋子沾给握住了,握住的同时他下意识地看向袁澄娘,见她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就再没有一丝犹豫了,“往前边儿走,前边儿就是西湖,表弟来过几次了吧?”

袁澄明点点头,“嗯,我来过好几次了,跟阿姐到是一次也没有来过。”

袁澄娘想让三哥儿别跟蒋子沾搭话,可这哪里能行,她清醒地认知到她与蒋子沾是心结,可蒋子沾是个能让她阿弟高兴的人,为这几分高兴,她还是能将就一下,“那三哥儿带着我走走吧,我还是头次过来西湖呢。”

袁澄明感觉被委以重任了,脸蛋比小时候瘦了些,还是圆圆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高兴劲儿,“阿姐,往右边儿走,我们得往右边儿走,从那边过去才好。”

袁澄娘就由着他了,从右边过去,花灯真如天上繁星一般多,却是跟往年的热闹有些出入,两边儿鲜少见着平民百姓,都是锦衣华华的贵人们,这景象,让袁澄娘心里微微感触,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抵说的这种。平头百姓连盐都吃不上了,而贵人们丝毫不知,依旧灯红酒绿中。

袁澄明松开手,跑过去站在兔子灯前,飞快地认出来字,就要伸手将兔子灯拿下来,谁知道,他还未伸手,就让人把兔子给拿走了,他一时有些愣神,眼睁睁地看着那丫鬟模样的将花灯拿走。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表妹你与她不一样 许是他站在未动,那丫鬟却是瞪了他一眼,还冷哼了声,大摇大摆地提着花灯走了。

袁澄明吐吐舌头,又转向另一边的花灯。

只见那丫鬟将兔子灯停在路边的软轿里,只见着一双纤纤玉手从被掀开的帘子里伸出来,慢慢地露出她整张脸来,莹润的灯光下,映得她的脸如天空里高悬着的明月一样叫人怦然心动,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淡去了年少时的娇矜,似乎都平和了。

已是妇人的打扮。

且探出身来,能见着她已经显怀了。

而望过去的袁澄娘一下子就认出这张脸来,分明就是当年的季大姑娘,她知道如今季大姑娘是容王的外室,这身孕,必是容王经的手,她心里头就复杂了起来,“季大姑娘……”

蒋子沾似乎听见她在说些什么,“表妹可是认识那妇人?”

袁澄娘点头,“表哥对永宁伯可有印象?”

蒋子沾点头。

永宁伯在京中势微,前两年还出过事儿,欺凌寄居的外甥女,不想明媒正娶,还想霸占她的嫁妆。谁能不知道季大姑娘的身家,能娶得她,就能得季家泰半家产,就这些叫人眼热的家产,让她差点毁在永宁伯府里。

蒋子沾却是道:“表妹你与她不一样。”

这话平地里落入袁澄娘的耳里,让袁澄娘一时怔愣,她慢慢地看向蒋子沾,见得他与上辈子一样自信的表情,不由得心生纠结,只是低了头,露出一截白玉般的颈子来,“表哥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蒋子沾的视线往她颈间一落,又迅速地收回来,眼前再也抹不开那一堆白玉之色。他的瞳孔缩了缩,负在身后双手微微捏握成拳,往袁澄明那边看过去,嘴上似乎也就那么一问,“表妹似乎一直对我有些成见?”

他轻巧一问,到惹得袁澄娘心绪不稳,迅速地就回道:“表哥多虑了,我如何对表哥有成见?”

蒋子沾将手拢到嘴前,轻咳了一声,“总觉得表妹心里似乎有什么不愉快的事,且这些事都是我造成的,表妹,我可猜对了?”

却是惊得袁澄娘脸立即就刹白了,她狠狠地盯着蒋子沾,“你说什么!”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似乎极为用力,却又强力克制着不至于失态。

可她的神情,她的眼神,都让人看得出她即将要失控了。

蒋子沾却是笑看着她,像是捏住了她的门脉。

袁澄娘瞪着他,似乎这么瞪着他就能从他身上发现什么,好半天,她才恨恨地收回视线,“我知道表哥不待见我,那么,表哥要是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跟阿弟并不是非得表哥陪着。”

蒋子沾眉角微扬,难得要与人争辩一下,“表妹在说些什么?明明是表妹不将我当成自家表哥,处处都透着冷淡,如何就成了我的不是?”

袁澄娘才稍稍压下的不悦,都让他的话又再度挑将起来,她也懒得讲话,索性朝他翻白眼。别看她在翻白眼,心里头为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后悔,就怕叫蒋子沾觉察出来她的心事,她有幸重活一次,并非想要重蹈复辙,而是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刚才,她差点儿就说漏了嘴,直到听到蒋子沾的话时,她才稍稍的安了心,只是这种不悦荡在她心头久久不曾散开,让她难以面对他。忽然间她觉得自己挺没意思,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而她在暗戳戳地惦记着上辈子的事,在恨着他,怨着她,如同一个怨妇般。

其实,没必要是吧?

想来想去,也是她自己硬是要嫁给他,他也算是待她还不错,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没让他的心头好入了门,她两个孩子都与她不亲近,她也不能违心地说孩子让他教得不好,孩子都是极好的,只是她这当娘的不行。

想至此,她忽然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为难了自己这么多年,如今的她与他,不过就是简单的表哥表妹,又没那么多事,有什么不能好好儿相处的呢?“表哥,我一时脾气上头,你是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记着这些。”

她还露出谄媚的笑意,可能是从未有过这样的表情,让她显得有些儿笨拙。

她的模样让蒋子沾差点笑出声,有这样的反应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待知道自己有什么反应后,他不由得失笑,却惹得不明所以的袁澄娘再翻了个白眼。“我哪里能跟你计较?女孩子家家的,翻白眼不好看。”

他下意识地就说教了。

这会儿,再度惹来袁澄娘的白眼。

蒋子沾笑着说,“也不知道表妹从哪里觉得我不待见表妹你了?”

袁澄娘被他揪回话题,心里有点虚,她犯了一个错误,为如今还没有发生的事而耿耿于怀,“蒋表哥干吗跟我计较呢?我就是口无择言,还望表哥原谅则个。”

她特别有诚意地道歉。

蒋子沾看着她,好像真的看透了似的,这表妹眼底真没了往日对他的戒备,好像也就一瞬间的事,让他心底颇有些玩味,伸手摸她的脑袋,“我从未怪过你,如何谈得上原谅?还真是个孩子。”

袁澄娘见他走在前头,替阿弟袁澄明拿起一只猴子花灯,面上就有了些真心的笑意。

有时候,她别多想,好像还蛮好的,是呀,为什么要因为上辈子的事,而为这辈子还未发生的事而纠结呢?而如今,她至少将上辈子的事都想透了些,并不是他有什么对不起她,而是她一厢情愿!并不是所有的一厢情愿都能有所回报,她愿意付出,也得问别人需不需要吧,上辈子的他明显是不需要她的,那么这辈子就还是由她来决定,再也不会鬼迷心窍地嫁给他。

许是想开了,这一路上袁澄娘格外的开心,甚至连手上也拿了只牡丹花灯。

袁澄明逛得累了,就要拉着她往边上茶楼进去,袁澄娘也是累了,看向蒋子沾,“表哥,要不要去歇歇?”

蒋子沾一路陪着他们不离左右,即使看花灯并不是他的兴趣,还是陪着他们姐弟一块儿走,明亮的灯光下,他亲眼瞧见她额头渗出的细汗,不由点头道:“歇会儿脚,再回去也不错。”

三哥儿袁澄明连忙往茶楼里跑,差点与店小二撞个正着,他停了脚步,用手拍拍着自己的小胸膛,回头看向后边还未上来的袁澄娘并蒋子沾两人,嚷声道:“阿姐,表哥快来。”

眼见着客人上门,店小二连忙正正了身体,“几个客人,楼上有雅座,可要?”

袁澄娘笑看着蒋子沾,“表哥觉得如何?”

蒋子沾一眼就看这小娘子眼里的兴味,吩咐店小二道:“就上楼,雅座必得清静些。”

店小二连忙将人往上引,这入夜的西湖边,今年跟往年不一样,往年里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而今年,清一色的达官贵人上门,让他的小心肝都跟着颤抖起来,生怕将这些贵人们给得罪了。方才他们店里还进了位妇人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历,瞧着都是极有气势的人。

袁澄娘一行人去楼上雅座,未等他们坐下,就看见方才拿走兔子花灯走掉的丫鬟进来,那丫鬟冷着一张俏脸,“是袁大人家的大姑娘吗?我家姑娘有请。”

蒋子沾眉间露出不悦之色,正要说话,却让袁澄娘给拦住。

只见得袁澄娘身边的绿叶挡在门口,不客气地问道:“你谁呀,你家姑娘又是谁呀,我家姑娘凭什么要过去呀?”

袁澄娘露出满意的笑脸,端起茶来浅浅地喝了一口,还朝蒋子沾道:“表哥,你怎么不喝?”

蒋子沾从善如流,也跟着喝了一口茶,并将点心拿了块给三哥儿袁澄明,“这点的点心不错,试试这个绿豆糕?还有那个桂花糕也不错。”

三哥儿袁澄明将点心放到她阿姐面前,“阿姐,你吃?”

袁澄娘瞧了一眼,试着咬了一小口,眉头稍稍皱起,“一般般。”

那丫鬟见得袁澄娘并不理她,不由得绷了脸,“我们姑娘请大姑娘过去是给大姑娘脸了,别……”

这话叫绿叶变了脸,抬手就甩了那丫鬟一巴掌,高声道:“别给脸不要脸,滚回去,别污了我们的耳朵!”

那丫鬟被打了一巴掌,就冲上来要厮打绿叶,却让绿叶一把拽住双臂反剪在她身后,那丫鬟疼得“嚎”叫起来,袁澄娘状若没事人一样地吃着点心,即使味道一般般,她还是吃完了整块。

绿叶扭着那丫鬟就出去了,袁澄娘也任由她出去,不置一词。

既然她这个做主子的不开口,蒋子沾也不费那事,当然,他不费那事,就任由她在那里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袁澄明到是瞪大了眼睛,“那谁呀,都不认识,这么凶?”

袁澄娘笑笑道:“是呢,不认识呢。”

袁澄明到是来了兴致,“阿姐,绿叶可是跟如燕姐姐一样会功夫?”

袁澄娘摇头,挺耐心地回答他,“你如燕姐姐教了她两手,够拿出来现的。”

袁澄明就低头看自己的胳膊跟腿,乌溜溜的眼睛忽然间闪亮起来,“阿姐,我能跟如燕姐姐学吗?也不要很厉害的,就刚才那一手就行,别人要是碰我一下,我就握他的胳膊,让他不能动。”

对于惟一的阿弟,袁澄娘的耐心向来是十足十,就着茶盏浅啜了口茶,笑眯眯道:“行呀,你回去找她,她要是乐意教你,我就不拦着可好?”

蒋子沾觉得这表妹身上有团谜似的,一时之间吃不准这表妹到底在想什么,虽说她否认了,他还是认定这表妹身上有什么谜团,而这谜团正是关系到她为什么待他态度这么奇怪的原因,不过,他也不急着去打破沙锅问到底,来日方才嘛,总会知道。

袁澄明看看蒋子沾,“表哥,你会吗?”

蒋子沾有心事,一时未注意到袁澄明在问他,不由得应了句:“嗯?”

袁澄明学着绿叶的架式,在蒋子沾面前问道:“表哥你可会这一手?”

蒋子沾失笑,“许是会的。”

他这样的回答,让袁澄明不会十分欢喜,“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表哥还说什么许是会的?”

对于阿弟这样的话,袁澄娘到是乐见其成,看蒋子沾吃瘪向来是她的乐事,只是她才看过去,就见得蒋子沾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叫她迅速地就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般地咬开一块桂花糕,即使不是她平日所喜欢吃的那种味道,还是吃了起来。

蒋子沾见她装老实,也就不同她计较,“你那丫鬟去了还未回,就不担心?”

袁澄娘没看他,直接回答道:“季大姑娘不是那种人……”

“果然是故人,元娘见过袁五姑娘。”

梳着十字的髻间戴着一支金镶玉的步摇,随着她的走动之间微微晃动,她抬起手来,指间珠光宝气十足,半点不显得金银之暴发态,反而身上的金饰衬得她如画里走出来的绝代妖妃一般。她说话间朝着袁澄娘微微一笑,便是那天上的月亮也敌不过她的风姿。

蒋子沾抬眼看她,眼神冷冷,并未有丝毫的情绪。

袁澄娘起了身,“是季姐姐?”

季大姑娘往蒋子沾这边看了一眼,当年的状元郎,入了翰林,她当年也有幸见过这位打马游街,当然是认得此人,见他如当年一样不轻易让人接近,她到是立即收回视线,“不敢,不敢,不敢当这一声姐姐……”

她嘴上说是不敢,面上到是一点都没有,反而很受用这声“姐姐”。

袁澄娘自认跟蒋子沾坐在一块儿着实无趣,不如到得季大姑娘面前,“季姐姐,何须跟我客气起来,这多年未见季姐姐,季姐姐还是当年模样,可羡慕死我了。”

蒋子沾听得这话都差点侧目了,不过还自认有几分自制力的他仅仅是抬了抬眉。

季大姑娘见得出现在面前的袁五娘,当年她就瞧出来这袁五娘长大后必了不得,果然如她所料一般,这容貌简直就是皇妃也能做得,一想到这个,她眼里迅速地掠过一丝暗色,面上却是笑意半点未减,“方才我那丫鬟着实是不懂事,让她过来好好地将五娘请过去,她到是摆起架子来,实在是我的过错。”

绿叶快步走过来,哮着嘴儿,听得季大姑娘说话,她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袁澄娘似乎这才看见绿叶,当下也笑眯眯道:“季姐姐,我那绿叶就是下手不知轻重,也不知你那丫鬟如何了,要是疼得慌,我这边儿还有药可以抹些。”

季大姑娘走入雅座里,指指空着的位子,“五娘妹妹,我能坐下吗?”

袁澄娘点头,“季姐姐快坐,你身子都重了,如何能久站?”

季大姑娘挺着肚子慢慢地坐下,低头看了眼肚子,眼里闪过一丝难言的神色,“这孩子闹得很,真是让我吃尽了苦头,我就盼着她早些儿出来,省得再让我吃苦头。”

此时,蒋子沾站了起来,袁澄明也跟着站起来。

蒋子沾走在前面,袁澄明乖乖地跟在后面,他还回头跟袁澄娘说道,“阿姐,我跟表哥出去走走,你在这里先歇会儿,待会儿我们回来接你。”

袁澄娘微点头,三哥儿跟蒋子沾在一块儿,她还是相当放心,待得他们远走,她示意绿叶将门关上,这才开口问道:“季姐姐专程过来,恐不是与我叙旧的吧?”

季大姑娘是万万没想过这位当年失母的小女孩儿,如今瞧着还有些青涩,却在外头早已经是有名的“袁大老板”了,她得到的消息有些晚,也是凑巧了,她正出来走走,看看这杭州城的花灯,竟然让她碰着了袁五娘,这样的机会,她要是不抓住才是傻子。

季大姑娘这坐下,身边的丫鬟便在她面前摆上她惯用的茶具,并添上茶水,还有带来的点心都一一摆上,并为袁澄娘也添了茶水,“袁姑娘,请喝茶。”

袁澄娘瞧着莲瓣青釉茶盏,不由失笑,“季姐姐好大的排场。”

季大姑娘纤纤玉手捧起茶盏,往艳唇边一凑,却是并不喝,又将茶盏放回去,慢悠悠地吃了口点心,才看向袁澄娘,“人挣银子,就得享受,不然这人若没了,银子又带不走,平白便宜了别人,那得多心疼,袁妹妹你说是还是不是?”

袁澄娘笑着点头,也不拘谨,“我还是赞同季姐姐这话儿,自己挣的银子,自己不享受,就放着那做个抠门鬼,到最后自个没花着一分,全便宜了别人,实在是最大的痛。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季姐姐这专门要找我是何事?”

季大姑娘见她笑着,如同天真的孩子,就像几年前她跟着忠勇侯府的二姑娘去诗会,也是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却将她与永定伯府那位张五姑娘一并儿踢出了袁三爷续弦人选,虽说她有些明白忠勇侯府也不过为着她身后的银子,只是那时她很想脱离永宁伯府,就盼着真能嫁个人躲出去,到最后……

她神情黯然,“袁妹妹的两位姐姐如今一个是二皇子侧妃,一个容王正妃,这忠勇侯府似乎是前途无量了。”

袁澄娘心中一紧,面上却是笑道:“那是大姐姐与二姐姐的造化,我只有恭喜的份儿。我瞧着季姐姐像有身孕的样子,夫家可是哪里?”

季大姑娘见她把话轻飘飘地踢回她这边过来,心下微噎,她的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有些轻怜蜜意,“说出来恐让袁妹妹见笑了,这孩子将是没爹的孩子,只能跟着我在商户中博出路了。”

袁澄娘透过茶盏的边缘看向季大姑娘的神色,发现她神情坦然,好像真如她嘴上说的一般,不由得佩服起季大姑娘的城府于是便惊讶地问道:“季姐姐你那相公过世了?”

“胡沁什么!我们王爷好得很!”

袁澄娘这话音才落,就被方才过来请袁澄娘过去的丫鬟厉声喝斥。

一时间,气氛难免尴尬。

尤其是季大姑娘,瞧着是气得不轻,那张芙蓉面微微刹白,眼睛瞪着那丫鬟,喝斥道:“还不出去,这也有你说话的份?”

那丫鬟神情不服,迎向季大姑娘的怒容,却是服了软,走了出去。

袁澄娘微张嘴,向来天真的面容染了些掩不住的吃惊,“季姐姐?”

季大姑娘坐好,便让身边儿伺候的丫鬟都出去,只留她与袁澄娘一个。

绿叶站在外头,瞧着那个凶恶的丫鬟,见那丫鬟又瞪过来,她就索性冲她做个鬼脸,见那丫鬟脸上又红又白,绿叶到是跟没事人一样,得意地哼着曲儿,只是这举动更把那丫鬟气得不轻。不过还是边上的丫鬟将她给拉住了,才不至于跟绿叶吵起嘴来。

她们在外头,雅座里头说的话,就仅仅只能听见个声儿,至于说个内容,一点儿都听不清。

季大姑娘面露苦色,那容颜楚楚可怜,真是未语泪先流,但泪也没流,只是那神情,却叫人觉得她不流泪比流泪时更能让人心疼。她拿着帕子轻轻地按着眼角,好半天,才出了个声:“袁妹妹想必是听说过我的事儿?”

袁澄娘一脸的无辜,“季姐姐说的是什么事儿?我常年在外头,并不知这江南的事。我以为季姐姐早就在京城嫁了人了,岂知季姐姐竟然是回了江南?”

季大姑娘微叹口气,“都说怀璧其罪,这话我年少时还不懂,以前还未到京城时,就想着京城如何繁华,等到了京城后,我才看清这人呀,为了那些个银子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袁澄娘一脸的吃惊,“可是永宁伯府的人待季姐姐不好?”

瞧着她天真的样子,季大姑娘还是接着道:“我娘是永宁伯府庶出的姑娘,能嫁给季家,那是季家高攀了,我娘送我入京城,就指着我能嫁入侯门贵勋,省得我被容貌所累。”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能让她轻易回了江南 说到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妹妹觉得我长得如何?”

袁澄娘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亲何氏来,当年她外祖母将何氏嫁入忠勇侯府,也是见着何老太爷越来越过分,才将女儿嫁入高门贵府,省得女儿吃了亏,只是何氏去得太早,而何老太太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何等的伤心,如今她看向季大姑娘,仿佛是另一个何氏,让她心里头有些不平静,“季姐姐当得起天姿国色这话。”

季大姑娘轻笑出声,艳唇间有些轻讽,“是呀,也亏得袁妹妹出生在侯府,没人敢轻易打袁妹妹的主意,可我呢。我是商户女,亲娘虽然出自永宁伯府,可是庶出的姑娘,与永宁伯同父异母。我这一去永宁伯府,谁也没将我当成正经的表小姐,便是永宁伯夫人那几个破落户的侄女也都比我有脸面。我少时心高气傲,也是父母疼出来的性子,哪里甘心认了这个,就花银子,就三年,我在永宁伯花了十万两银子,这十万两银子还没能让我那个表哥迎我入门呢……”

说到最后,她带了点哽咽。

袁澄娘听得心思起伏,知道这是季大姑娘在示弱,可她没办法不将季大姑娘的事与母亲何氏的事联系在一起,“季姐姐,你如何回的江南?”

三年十万两,就凭着永宁伯府这种吃相,能让她轻易回了江南?

季大姑娘眼里露出赞许之色,“袁妹妹是个清醒的人,我到不是想瞒着你,只是你是未出嫁的姑娘,说出来怕污了你的耳朵,我是得贵人相助,才回得了江南。”

袁澄娘眼尖地发现季大姑娘提起“贵人”两字时,眼里流露出来的厌恶之色,心里就留了心,“既然是季姐姐的伤心事,我也便不问了。回了江南几日,我也听说了如今季家由季姐姐撑着呢,姐姐真是好本事。”

她竖起大拇指往季大姑娘眼前一夸。

季大姑娘看向她,嫣然一笑,“袁妹妹也不简单,如今都成了袁大老板了。”

袁澄娘露出吃惊的表情,“姐姐这也知道还真是神人。”

季大姑娘的眼里掠过一丝自得,端起茶盏碰了下,再度将茶盏放下,“我瞧着袁妹妹手底下的生意还是杂了些,这杂货铺子的生意总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便是袁妹妹新近儿有些想法吸引了些人过去,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哪。不过我想着袁妹妹这是小心谨慎,小心谨慎些到是没错,过于小心谨慎也恐是没必要。”

袁澄娘颇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些产业落在姐姐眼里那就是姐姐经手的九牛一毛,能落入姐姐的眼里,实是我的荣幸。我向来是胆儿小的人,就搞些稳当的杂货铺子就好。”

季大姑娘笑道,“我瞧着袁妹妹可不像是胆儿小的人。”

袁澄娘掩嘴,眼睛微微张大,“姐姐你这话可抬举我了,我就想别把我娘的嫁妆给败了才好,这些个都是我娘的嫁妆,我不过顺手拿过来玩一玩。姐姐你叫我袁大老板,这真叫我都有点儿受之有愧呢。”

季大姑娘哪里能没听闻过袁大老板的名头,就因着这事,她亲自过来,还想着如何与袁澄娘叙旧,到没想到这个夜里竟然碰到她,这机会极好,让她都有点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袁妹妹还真是谦虚。”

袁澄娘将茶喝完,并亲自为自己再倒了一杯茶,这回她没再喝,而是看着那茶水,“到不是我谦虚,我这是实话,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也就会说些实话。”

季大姑娘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实在是冷静,不由叹气道:“我瞧着如今的袁妹妹,又总是要思及你当年的模样。当年袁三爷要续弦,妹妹你可不知道当初忠勇侯府有意让我为那人选时,我有多高兴呢……”

这话让袁澄娘眉头一皱,“季姐姐慎言,你还得顾着你……”

她的视线落在季大姑娘根本没想要掩饰一下的隆起的腹部,意有所指。

季大姑娘顺着她的视线,下意识地缩了缩腹部,有那么一刻,她为自己的孩子觉得有些羞愧,从京城回来,都是别人仰望于她,还是头一次让她觉得羞于面对别人的视线。

她到底不再是当年那个还幻想着能进京给自己找个好归宿的小女孩了,如今的她早就心硬如铁,脸上一笑,便是艳丽多娇,“妹妹方才也是听见我那个不争气的丫鬟所说的话了吧?你就不好奇我明明未嫁未还梳着妇人头,还有了身孕呢?”

袁澄娘到是好奇起来,面上还有些难为情,只是一会儿,便露出了兴味儿,“我方才还想问季姐姐呢,只是怕季姐姐面上过不去,到是没问了,季姐姐想同我说说这事儿?”

季大姑娘已经少了轻视她的心,她一直以为袁澄娘恐是还是那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这杂货铺子的红火生意并非袁澄娘管的可能性也有,如今却是肯定了这杂货铺子必是出自袁澄娘之手。“听闻令堂姐想让你去容王府当那小郡主的陪读?”

袁澄娘露出苦恼之色,“季姐姐把这事儿也听说了?”

她两手支着下巴,还有些委屈,“季姐姐你说说有这事嘛?那小郡主按着辈份还得叫我小姨呢,大姐姐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竟然让我去给小郡主当伴读,要是小郡主不好好儿的,我岂不是成被罚的人?我可是小郡主的小姨呢,有那么干的吗?大姐姐许是想讨好小郡主呢,这都昏了头了。”

季大姑娘见她一副天真的模样,心里暗暗称奇,她以为也就她自己有能耐能撑起季家是了不得的事,也不太看得起那位在容王后院的容王正妃袁瑞娘,毕竟一个再嫁的女人,她还真没放在眼里。只是这袁澄娘到让她起了点防备之心,“那么,袁妹妹可要去京城找你大堂姐理论?”

袁澄娘嘴一撇,“我当然要去,还得找个好天气上路,怎么着也得让我大姐姐打消那个不着调的主意。”

季大姑娘往前送了一句,“万一你大堂姐不肯呢?”

袁澄娘满脸的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在乎她肯不肯呀?我不去就是不去,谁也不能奈何于我。”

这底气,真让季大姑娘有些羡慕,腹部还有点动静,分明孩子在踢她。她被踢得有点疼,比起那位在容王府里的容王妃,她自认比容王妃还有能力些——

只是她也深知容王娶袁瑞娘的心思,不过就是因着想巴结太后罢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准备的茶,自是最上好的茶叶,便是京里贵人们面前的茶味,她也是吃得,天底下没有用银子买不着的东西,如今她有银子,又有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底气十足。

她还劝着袁澄娘,“你们毕竟姐妹,袁妹妹你想想若是陪过小郡主,这是多大的面子?恕姐姐说句玩笑话,你将来要是说亲,这珠玉般的事在前头,不都给你添光彩?”

袁澄娘冷哼道:“有什么可添光彩,她不过就是个续弦,能有什么呢,还想摆什么个架子?”

这话让季大姑娘觉得极为中听,虽然她知道与袁澄娘不过在虚与委蛇,说说的话也就跟个放屁一样,不能当真了,笑道:“你呀,这话你也是能从你嘴里说得的?好歹是你大堂姐,她恐是念及你们姐妹一场,才让你去容王府。我远在这边儿都听闻好些人想挤入容王府当那小郡主的伴读呢,小郡主时常出入宫里,在太后面前又得脸,这要真投了小郡主的缘,岂不是……”

袁澄娘听得不耐烦,“季姐姐这话说得真没意思,也不怕季姐姐你笑话,我还真不耐烦跟他们打交道,个个的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心眼子,我这么去,还不得让她们把我给吞了呀?我胆儿可小了呢。”

季大姑娘插话道:“妹妹如今跟蒋子沾一块儿,自是……”

只是她这个话一说,把袁澄娘都吓得瞪大了眼睛。

方才还自认算一来一往的袁澄娘这会儿可坐不住了,她连忙摇着两手,连连否认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这是我表哥,是我表哥,季姐姐,你可真是能想,他是我表哥!”

季大姑娘乐了,“妹妹你也这害羞了,我可知道,面皮薄呢。这事儿,我晓得的,妹妹你还真是行事小心,还将阿弟给带出来,省得别人说闲话是吧?”

袁澄娘这脸适时地就泛起了红,低了头否认道:“季姐姐如何说这样的话,这话传出去岂不是要坏了我的名声?”

季大姑娘并不当一回事,就将她当成与蒋子沾私会,还带上亲弟弟做为极好的掩护,这事儿哟,她当年也干过,事实上谁胆子越大儿越能得到好处,“妹妹也别否认了,我问一句,妹妹否认一句,这么着的反复还真是没必要呢。妹妹你这么多年都未回过京城,可知道侯府里人的打算了?”

袁澄娘抬起脸,娇美的脸蛋还带着晕红色,眼里有着疑惑,“季姐姐想说什么?”

季大姑娘见她没再反驳与蒋子沾的事,心里就有了底,索性就道:“我这些年儿总想着妹妹,想着妹妹的母亲,妹妹可是知道当年为接生的婆子可是侯夫人让人找来的?”

袁澄娘变了脸色,眼神也变了,“你说什么?”这下不装了,连“季姐姐”也不叫了。

季大姑娘这下反而不急着说了,抬起纤纤玉手抬起袁澄娘的下巴,特别儿仔细地打量了一回,口气就带上几可惜:“妹妹这般的好模样,如何就能屈就于小小一个翰林呢,岂不是浪费了妹妹的好样貌?”

袁澄娘背往后退了些,脱离季大姑娘的玉手,眼神防备地盯着季大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大姑娘见她如刺猬一样,到起了几分兴味,“你猜猜看?”

袁澄娘并不猜,而是拿起桌上的茶盏就往桌下一扔,“我不猜,也猜不出来。”

季大姑娘见她没个耐心,还是挺大方地没再吊她的胃口,“侯夫人如何待你娘,又是如何待你的……”

袁澄娘尖叫起来,“你住口,你住口,祖母最疼我!”

季大姑娘见她尖叫起来,也不害怕,只是稍皱了眉头,“妹妹被称为袁大老板,这名头恐是假的吧,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枉费我看中你。”

袁澄娘涨红着脸,恨声道:“谁要你看中了?”

季大姑娘安抚她道:“我惯常听的事,又想想你,觉得你跟我将来的孩儿多像呀,真是恨不得将你给护着,就跟护着我亲生的孩儿似的……”

袁澄娘打断她的话,“你胡沁什么!”

季大姑娘温柔地按住她的手,“好妹妹,我当年不是差点儿当了你的后娘吗?只是这缘分差了些。”

袁澄娘一把挥开她的手,“我有娘。”

“是呀,我知道呀。”季大姑娘笑道,并不以为意,“我也没想着要将那傅氏挤开了,当你的后娘。”

袁澄娘瞪大眼,“那你想干什么?”

季大姑娘拍了拍手,这门被打开,进来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

那妇人浑身上下未有一丝钗环,身上的粗布衣裙洗得泛白,几乎都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脸上皱纹满满,透露出生活的艰辛,见得里面的袁澄娘,她惊恐的睁大眼睛,“三、三奶奶!”

这一声“三奶奶”让袁澄娘变了脸色,她盯着这个妇人,依稀想起来为母亲何氏接生的妇人,就是那个女人出来说她母亲何氏血崩,明明她娘是顺利生了阿弟,可怎么就突然血崩了呢,她瞪着这个妇人,“你就是当年为我娘接生的人?”

那妇人一听声音就明白了,知道自己方才认错了人,此时瑟瑟发抖,“是五姑娘,五姑娘,五姑娘不关我的事呀,不关我的事呀……”

袁澄娘站了起来,凶狠狠地走到妇人面前,一手就甩过去给了妇人两巴掌,又是揪起她的衣领子,逼问她道:“不关你的事,那又关谁的事?你给我说,到底是关谁的事?”

妇人软瘫在地,本就被人抓住关起,被问起当年给忠勇侯府三奶奶何氏接生的事,如今被推到苦主面前,她是吓得魂不附体,“求五姑娘饶命,五姑娘饶命,当年我那儿子不争气,欠了人银子,是侯夫人给我银子,是侯夫人给我银子让我下手,是侯夫人!”

她哭嚷着,满脸的鼻涕泪水。

让袁澄娘恨不得将她杀死,她母亲何氏本该还好好地活着,却让这些无耻的小人给弄没了鲜活的生命,她眼睛脸上一湿,泪水已经控制不住地滑落,母亲何氏本就是她心里的结,如今知道母亲被人所害,更是让她恨不得一把火就将忠勇侯府给烧了。

她的手紧握成拳,“你该死,你该死!”

季大姑娘见袁澄娘依旧站在那里,满脸的忿恨,让她非常的满意,艳唇一张,“袁妹妹当年在忠勇侯府里最得侯夫人宠爱,连当年嫡出的二姑娘都得避让左右,如今的容王妃不及你,我说的可对?”

袁澄娘并未点头,只是冷眼看向季大姑娘,硬声道:“你待如何?”

季大姑娘笑道:“我想问袁妹妹想如何?你待如何?你一家子虽离了侯府,可到底还是侯府之人,难道你以为真能离侯府远远的?妹妹想得可真是天真呢。这不容王妃让你当小郡主的伴读,难不成只是容王妃一个人的主意?宫里有几个小皇子正是与妹妹年纪相仿,万一妹妹凭着这出色的容貌让小皇子看中了,岂不是又是妹妹的福分?”

这话说得袁澄娘恨从心头起,真恨不得立时跑京城去将侯府一把火烧了完事,她原以为这辈子万事都能如意,如今被季大姑娘一说,却觉得事事儿都让侯府给束缚住,她爹袁三爷即使是高位在身,也还是侯府之人,是老忠勇侯的儿子。

她此时却是灰心丧气了起来,“季姐姐……”

她往那里一坐,已经是浑身没力,最可恨的是她还得报仇。她娘何氏的仇。

上辈子何氏郁郁而终,这辈子,她还是没能护住何氏,到底是轻忽了侯夫人的心狠手辣。

这一刻,她自责起来,泪流满面。

季大姑娘瞧着这一幕,眼里也跟着湿了些,“多可怜的妹妹,明明是疼爱你的祖母,却在背后捅了你们三房几刀,还想着将何氏的嫁妆拿走,这便是你亲祖母的嘴脸。我那祖母也一样,巴不得我攀上贵人,好让季家扬眉吐气,日日里使人盯着我父母,就怕我娘生下儿子呢,叫她那个表侄女没了指望。”

袁澄娘一怔,愣愣地看着季大姑娘,眼前模糊之际,眼前的季大姑娘仿佛就成了当年还怀着身孕的何氏,让她一时难以控制心里的悲伤,冲着季大姑娘轻轻喊道:“娘,娘,女儿想您了,这么多年,您一直未入过女儿的梦里,是不是怨了女儿了?娘……”

这哭声,让季大姑娘感同身受,她娘也就生她一个女儿,就被她那个祖母给下了药绝了育,只是她娘更有手段,让她爹季大爷也绝了生育,她那祖母还不知,将她那年轻的表侄女往她爹季大爷屋里一送。她爹季大爷又有了个年轻的妾室,只是那田地儿再耕种,也种不出什么花样来。

季大姑娘困难地将她给抱住,两个人中间隔着她隆起的腹部,“娘在呢,在呢,五娘,在呢。”

她温柔地安抚着袁澄娘,身上真有了些母性的光环。

袁澄娘听到她的声音,才慢慢地起来,姣好的面容努力表现得镇定些,微闪的眼底却透露了她的心慌,她回去坐下,双手还在颤抖,心里是又恨又怒,又为自己刚才将别人当成娘亲何氏而羞愧,怎么能把娘给认错了呢!

她望着季大姑娘,嘴唇翕了翕,还是没说出些什么来。

季大姑娘到是看着她,想着自己当初年少时的想法,那么个天真的想法,却不能救得她母亲,还有她自己,如今她到是自救了,到底是自救了还是陷入泥潭里,她也实在说不出来到底是哪个。她温柔地看向袁澄娘,“袁妹妹,你的能力还太小,还不能拉你们一家子出火坑。”

袁澄娘张大眼睛,一双美眸红通通,“你……”

季大姑娘似风轻云淡般笑道:“让所有践踏过我们的人都付出代价,袁妹妹,你觉着这如何?”

袁澄娘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只是她还有些犹豫,“我……”

季大姑娘轻飘飘道:“你不给报仇?”

袁澄娘立时摇头。

“那你想让你们三房永远被侯府踩在脚底下?”

她还是摇头。

“你想不想让三房高高在上,谁都要指着你们三房脸色过活?”

这回,袁澄娘点了点头,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要这样子,她要让侯夫人亲眼看着她嫡出的儿子没有半点出息,她所有的一切都得靠三房的怜悯才能得以生存。她的眼里出现了一种野心,极大的野心,要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她拉住季大姑娘的手,“季姐姐,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季大姑娘握住她的手,“袁妹妹,你现在还激动着呢,不宜太早下决定,不如等上两天,待得这龙舟赛完了后再找我如何?”

袁澄娘心里一紧,“季姐姐……”

季大姑娘叹口气,“并非是我不想立刻就答应了袁妹妹,只是忠勇侯府人毕竟袁妹妹的家人,我就怕妹妹临时反悔了,到时我岂不是让妹妹给弄得上不上,下不下的?”

袁澄娘摇头,“不,我都听姐姐的,都听姐姐的话,我……”

季大姑娘到是摇头,“这事儿不急,真不急,不急着这一时半会。你还是回去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才好,到时候我等你的消息,可好?”

袁澄娘心急得很,恨不得立时就入了季大姑娘的伙,只是看季大姑娘不慌不忙的样子,她只得将焦急的心艰难地收起来,极为困难地说道:“那我就回去考虑,回去考虑。”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你问我,我又问谁去 季大姑娘赞许地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温柔之色,“嗯,你先回去,好好儿地考虑一下,等龙舟赛过后还是在这里,你就过来同我说,可知道?”

袁澄娘点点头。

季大姑娘非常满意她的表现,“那么你先回去吧。”

袁澄娘站起来推了门出去,门外站着不光是担心她的绿叶,还有季大姑娘的丫鬟们,当然比起季大姑娘的排场来,袁澄娘就身边跟着绿叶,排场确实是太小了些。

她走出这间茶楼,走之前,还回头看了眼这茶楼,而楼上的季大姑娘正巧看下来,朝她挥挥手。

绿叶紧跟着自家姑娘,见自家姑娘似乎是哭过,方才在那里隔着一道门,她听得并不真切,“姑娘,那是季大姑娘?永永伯府的表姑娘?”

袁澄娘早没了在茶楼里的作态,见离得茶楼远了,不由得用帕子一抹脸,“是永宁伯府的表姑娘。”

绿叶嘟嘟嘴,“好大的排场,她嫁给谁了,怎么就大着个肚子还出门。”

季大姑娘在人前那是在京城嫁人,只是才嫁去没两三月,丈夫就失足落水死了,而她怀着遗腹子回了江南。

袁澄娘戏谑地瞧她一眼,“就你话多。”

绿叶撇撇嘴,“姑娘,您呀就是好性儿。”

袁澄娘问道:“说说,我怎么就好性儿了?”

绿叶回头看那茶楼,虽说看不见了,还是说道:“婢子瞧着那季大姑娘就有些不对,反正叫人不高兴,架子那么大,还想让姑娘过去见她呢,真是脸大。”

袁澄娘笑道:“你呀,还记着刚才的事呢?别记着了,有没有喜欢的花灯,挑一个,我给你买?”

绿叶顿时就高兴的跳起来,欢欢喜喜地去挑了个花灯回去。

绿叶到底是小女孩儿心性,提着花灯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拉长了好一段路,她回头才发现自家姑娘还在后面儿,不由得吐吐舌头,又往回到退了几步,“姑娘,您快点。”她还将一手拢在嘴边大喊。

袁澄娘拿她没办法,也就快走了几步。

到绿叶眼尖,“少爷,表少爷,你们都来了。”

袁澄娘侧眼看过去,果然是蒋子沾牵着自家阿弟的手过来,也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才好,只好没啥表情地瞧着他们走过来。

到是绿叶有些疑惑了,小声地凑到她的耳边问道:“姑娘,您不高兴?”

她问得神秘兮兮,惹来自家姑娘的一记瞪眼。

绿叶到是不在乎,她面上笑呵呵,似乎一点儿都不发愁。

三哥儿表澄明见着自家阿姐,忙放开蒋表哥的手,三两步就窜到袁澄娘面前,“阿姐,你跟那个人说好话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袁澄娘冲蒋子沾打了声招呼,“表哥受累了。”

蒋子沾只是看她一眼,并未答话,转身就走了。

绿叶到是疑惑地看着蒋表少爷的背影,就有些想不明白了,抬眼望向自家姑娘,“姑娘,表少爷可是生气了?怎么就这么走了?”

袁澄娘一扯嘴角,“你问我,我又问谁去?”

要论脑袋拎得清的丫鬟,自然就不再问了,可绿叶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听得这样的话不歇菜,反而问得更仔细了,“姑娘,您说我要去问谁?”

这下子三哥儿袁澄明都听乐了,索性就怂恿道:“绿叶姐姐,不如你跑过去问问蒋表哥,也许蒋表哥知道呢。”

“少爷您说的真对……”绿叶刚跑了一步,又回过神来,瞧见自家姑娘与自家少爷如出一辙的戏谑表情,就知道自己被忽悠了,跑回来后又跺跺脚,“少爷您学坏了,想跟姑娘一块儿捉弄婢子呢!”

三哥儿袁澄明立马不笑了,他捂着嘴儿,“阿姐,我可没学坏呢。”

袁澄娘极为慎重地点点头,“嗯,是绿叶学坏了,不是阿弟学坏了。”

绿叶瞪大眼,“姑娘,您更坏!”

这话更让姐弟俩笑得乐不可支。

蒋子沾站在不远的暗影处,瞧着这姐弟俩的背影,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身后,未等他回身,那黑影已经单膝跪在地,“见过大人。”

蒋子沾并未回身去扶那黑影,仅仅是淡淡地说了句,“起身吧。”

黑影迅速利落地起身,他的脸落在灯光里,竟然是先前与蒋子沾一块儿的那人,只见他面无表情,一张脸平淡无奇,没有丝毫的惹眼之处,眼底却透着谨慎,“大人,方才那季元娘虽是丈夫亡故,却早已经是容王的外室,她那丈夫也不过是容王安排的人,不过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蒋子沾嘴角微扯,“是容王的孩子?”

黑影点头,“确是容王的孩子。”

蒋子沾抬头望向夜空,夜空里繁星点点,如人的眼睛一样,却让他瞬间想起袁五娘一双眼睛,璀璨美丽。他的眼前仿佛就出袁五娘的身影,不由得失笑,“季家如何?”

黑影站在他身后,必恭必敬地回答道:“季家俨然成了江南私盐的头一号大户,只是那季元娘似乎并未沾过一点私盐的边,全是由着季家二房操持此事。”

这让蒋子沾稍感意外,“此事当真?”

黑影答道:“季元娘还扬言要将季家二房逐出季家,可季老太太还在世,阻拦了她。”

蒋子沾冷笑道:“这手段,到是叫我刮目相看。“

黑影并未于这事上插嘴,他身为暗卫,只将看到的事报与主子,至于这中间有个什么纠葛并不是在他的判断范围之内,“季元娘悄悄地将个婆子弄死,属下趁机将人给救回来,还请大人示下。“

蒋子沾心中一动,“是何许人?”

黑影低头,“请大人跟我来。”

待蒋子沾跟着他走入一处荒废的院子,见到浑身湿漉漉的妇人且惊恐万分的妇人,“这是?”

未等黑影回答,那妇人便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倒芝麻似的将肚子里的话都倒了个干净,“求公子饶命,求公子饶命,老奴不是收了季元娘银子,才说、才说的谎话,都是季元娘使人、使人教与老奴,老奴是什么事都不知道呀。都不知道呀……求公子饶老奴这条贱命!”

蒋子沾眼神微凛,一脚就踩在那妇人手上,并用脚碾了碾,就听得那妇人发现如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听得那黑影立马出手堵了她的嘴。

待得蒋子沾移开脚,黑影连忙逼问道:“季元娘都让你说了什么谎?”

妇人惊惧万分地瞪大双眼,眼泪鼻涕一起流,糊了她整张脸,嘴里发出“呜呜”的哀叫声,微弱的花灯光下,她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发抖,眼里充斥着希冀的光芒,“呜呜”不停。

蒋子沾示意黑影将妇人嘴里的布团给拿开,黑影照做。

那妇人不顾手上的疼痛,整个人趴在蒋子沾身前,“公子饶了我这条贱命,我什么也没干,那、那季元娘非得打听、打听当年忠勇侯府、忠勇侯府袁三奶奶何氏、何氏生产之事,我说三奶奶是血崩而死。她非让我说、非让我对袁五娘说、对袁五娘说那三奶奶是被人害死!”

这话一出,让蒋子沾变了脸色,他一脚就踢向那妇人,见那妇人在地上滚了一滚,疼得又嚎叫起来。“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呀,我是猪油焖了心,收了季元娘的银子,收了银子才敢、才敢乱说一气,公子饶、饶命!”

蒋子沾立时就猜到了季元娘的用意,不由暗恨这最毒往往是妇人心,五娘与她有什么仇有什么怨的,竟然这样给五娘下套!

黑影不耐烦地看着那丑态百出且胆小如鼠的妇人,“公子待如何?”

蒋子沾眼神一冷,“你在哪里将她弄起来,就将她放回哪里去就是。”

妇人听得这话,顿时就绝望的瘫软了身体。

黑影先堵了她的嘴,再将她放入麻袋里,背着回去他方才过来的地方。

西湖边浮上一具女尸,就在这达官显贵都到达之际,就在这龙舟盛赛就要开幕之际,浮现女尸足以叫杭州知府衙门都上下一惊,尤其是杭州知府杭天德更是给吓得不轻,亲眼去义庄见了那具被水浸泡的不成人形的女尸。

才瞧了一眼,杭天德就迅速地收回视线,口鼻皆给捂住的他阴着一张脸迅速地退出了停尸房,问起仵作来,“几时死的,怎么死的?”

王仵作见着杭知储那阴着的脸,心里头就有些,“约是夜里死的,小的查检了一番,确实是失足落水而死。”

杭天德一挥袖,颇为不耐烦,“查过她是何人没有?”

王师爷跟在他身后,连忙劝道:“大人,此妇人身上并无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查察起来恐是得多费周折,失足落水乃是意外之故,不如添张告示,让其亲人来认领尸体。大人您看意下如何?”

杭天德睨他一眼,捋了捋,“就贴出去吧,休得引起恐慌,要是吓着从京里来的贵客可就不好了,都给我把皮给绷紧了,都听见没?”

王师爷连忙道:“大人,袁知县过来求见,不知大人要见还是?”

杭天德面色一变,当下就露出笑意,“自是要见,袁知县可是我同年,自当一见。”

王师爷连忙称是。

袁三爷到了杭州府,自是要拜见知府,这知府是他的上官,拜见上官乃是理所当然之事,更何况他与杭州知府杭天德乃是他的同年,同年中的进士,自然交情不一般,只是袁三爷并不赞同知府大人此次大张旗鼓地进行龙舟赛事,百姓都吃不得起盐,如何还要办这种劳民伤财之事。

在知府衙门稍等了会,袁三爷就见到了大步赶来的杭天德,连忙站起身来行礼,“下官见过知府大人。”

这一行礼,便让杭天德给扶起来,爽朗道:“年兄不必多礼,可要羞煞我也!”

袁三爷笑道:“年弟一如当年,半点都未必改变。”

杭天德往上首一座,做了“请”的手势,“年兄请坐,让年兄久等了,实是心中有愧。只是那西湖边竟然浮起一具无名女尸,经由仵作查验乃是意外失足落水,我就吩咐人去张贴告示,好让人来认尸。”

袁三爷落坐在下首,点头道:“夜里路黑看不清也是容易失足落水。”

杭天德点头,“年兄说的是,也不知年兄所带龙舟队今年有何目标?”

袁三爷颇为含蓄,“不敢,不敢,也就量力而为罢了。”

杭天德摇摇头,“非也非也,年兄也不知谦虚过甚,过往几年都年兄所带之队都能得第二,今年可要更上一层楼?”

袁三爷颇有心事地摇摇头,“今年恐心有余而力不足。”

杭天德面色一紧,又迅速地放开来,“年兄可是觉得我今年不该再搞这龙舟之赛?”

袁三爷道:“下官不敢!”

杭天德捋了捋,他与袁三爷蓄的短不一样,他虽比袁三爷年纪,却蓄起长,颇有些美髯公的样子,瞧着是个谦谦君子般,“年兄这是跟我生份,你我同科,无不可对人言。私盐猖獗,我有心想重振这杭州府,只是初出乍到,并未有下手之处。”

袁三爷听到“私盐”两字就皱起眉头,“这帮不顾百姓生死的私盐贩子,真是可恨至极!”

杭天德笑道:“年兄还是一如当年,嫌恶如仇。也不知年兄家人可有一道儿来了杭州府,贱内明日在府里宴请所有官眷,还未见过年兄之长女,贱内很是盼着呢。”

袁三爷自然听得出来杭天德的意思,并未再追着龙舟之事,当下便道:“自是要来,我家五娘还是头次来杭州府,是想多见识一下。”

杭天德喜欢知趣的人,如果袁三爷再揪着龙舟之事不放,他肯定不会有好脸色,自是也不将同年之谊放在眼里,这一看袁三爷是知情识趣的人,他就是摆出了宽容的架式。

待得袁三爷离开之后,杭天德回了后衙,见着夫人陈氏,“可是去过灵隐寺了?”

陈氏面有倦色,用帕子掩着半边脸,轻咳了一声,“妾身给老爷求过菩萨了,老爷此次定能顺顺利利。”

杭天德一揖到底,“夫人劳累了,多谢夫人。”

陈氏端坐着受了礼,神情有些孤高,瞧向杭天德的眼神有些冷淡,“这是妾身应做之事,老爷好了,我们一家子都好,老爷觉得妾身这话说的可对?”

杭天德忙道:“夫人说的对极了。”

陈氏流露出满意的眼神,“拓儿也是到说亲的年纪了,你这当父亲的可有何打算?”

杭天德亲自替陈氏倒了杯茶,“夫人可有人选?”

陈氏傲然道:“也不必出身太过,省得叫我们拓儿受了委屈;也不必美貌太过,省得将我们拓儿勾坏了身子。“

杭天德听着头句话面色丝毫未变,即使如今是一方知府,也不敢在陈氏面前摆什么架子,“夫人说的极是,明日宴请官眷,还望夫人累着些,替拓儿找门好亲?”

陈氏轻轻一挥手,“此事妾身会看着办,你说那袁三家的可要来?”

杭天德点头,“拓儿之事还望夫人多费心。”

陈氏就有点不耐烦了,“拓儿也是妾身的儿子,妾身难道不想给他找门好亲吗?”

杭天德自然不敢多言。

陈氏瞧他一眼,“我乏了。“

杭天德自是上前替她捶肩,“夫人觉得这力道可好?”

陈氏微闭上眼睛,“那季元娘是如何一回事?老爷可知晓?”

杭天德专心地替她轻捏着肩膀,“据说是新寡,夫家并未让她替亡夫守节,允她再嫁。”

陈氏眼里露出厌恶之色,“我这外甥女可越来越能耐了,这恐怕是要回季家夺权了。”

陈氏正是出自永宁伯府,她是嫡女,自是看不惯由庶出姐妹所生的季元娘,更对季元娘一丝发感全无,“就她那样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她那个死鬼丈夫戴了绿帽子,这人才死,她便查出来有身孕,真是巧得很!”

杭天德只是听着,并未插话。

陈氏也并不需要他来插话,自顾自地讲道:“她娘不自重,她也是个不自重的,当年,她还想不自量力地嫁给袁三呢。可惜袁三与那傅氏成了亲,她如今眼巴巴地赶过来……哼……”

杭天德听着,手还是捏着陈氏的肩膀,“夫人,当年还有这么一出?”

陈氏张开眼睛,眼里都是嫌恶之色,“幸好她当年没嫁成,否则我可不耐烦见她那张脸,真是叫人看了就不舒坦。”

杭天德连忙道:“便是嫁了袁年兄,夫人不愿见之人,我又如何能让人到得夫人面前,碍了夫人的眼?”

陈氏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意,“行了,就这样吧,老爷还有公事要忙,妾身这边就不留老爷了。”

杭天德这才歇了动作。

那边儿,袁三爷从杭州府衙出去,便直奔妻子傅氏与儿女落脚之处,见得如花似玉的女儿,他心里头还有些担忧,一家子坐着用饭,三奶奶傅氏见着他眉头微皱,不由就问道:“三爷可是有心事?”

她这一问,袁澄娘与袁澄明都齐齐地看向他。

袁三爷放下筷子,微叹口气,“以前没觉得,如今到觉得五娘都这么大了。”

三奶奶傅氏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三爷如何有了这样的感慨?五娘自是有长大的一天,便是三哥儿,不也长高了些许吗?”

袁三爷摇摇头,“我到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以前还小小的女孩儿,怎么就到了要及笄的年纪了,我们也得为五娘相看人家了。“

袁澄娘听得瞬间就红了脸,不依地拉长了音,“爹——女儿还想陪着爹跟娘一辈子呢。”

这到是她真心实话的话,落在袁三爷夫妇眼里就成了她害羞的明证。

三奶奶傅氏与袁三爷对看一眼,都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当年那么小的女孩儿,如今就到了可出嫁的年纪了。傅氏微想了一下,“那杭知府之子,三爷可见过?”

袁三爷连忙摇头,“不可,此子不可为女婿。”

袁澄娘顿时就站了起来,“爹娘,女儿先回房了。”

她一起来,袁澄明也跟着站起来,“爹娘,儿子也先回房。”

儿女一走,就留下袁三爷夫妻,傅氏也怕有些当着儿女的面不好说,此时才问道:“为何三爷说杭知府的儿子不可?杭州府与三爷同年,他的儿子也与五娘年纪相仿,如何让三爷不喜了?”

袁三爷神情严肃,“让陈氏给宠坏了,整天宿红醉绿,连个童生都不是,如何当得我的女婿?”

三奶奶傅氏这一听,也跟着点点头,“确实不可,明日里就不让五娘露面吧,不然以五娘的容貌,妾身怕……”

袁三爷却是摇摇头,“这到不怕,谁还能硬逼着我答应亲事不成?”

三奶奶傅氏想想也有理,“妾身这不是关心则乱嘛,就怕五娘有个闪失,将来可就对不起何姐姐了。”

袁三爷眼里闪过一丝怅然,“你行事,我万分放心。”

三奶奶傅氏慎重地点点头。

袁三爷颇有心得的说道:“我也不眼着她嫁入什么高门大户,只愿她嫁个能护住她的男人,小门小户不是不可,我就怕护不住她。”

三奶奶傅氏也是同感,想当年,她父亲虽也是天下人尽知的大儒,可有些人想逼她,便能轻易地决定她的终身,也幸得她最终嫁给了身边的男人,要是……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生活。

这边夫妻俩在说着悄悄话,那边儿袁澄娘领着阿弟袁澄明回房,见着阿弟袁澄明屋里的花灯,“这灯还在?”

袁澄明欢快地蹦向那花灯,并不需要丫鬟帮忙,而是亲自将花灯取了下来,“阿姐,表哥送我的花灯,我可喜欢了,待得龙舟赛结束后,可得将它带回家去。”

袁澄娘到没阻止他,“你喜欢就好。”

但是袁澄明还是问道:“阿姐,你要嫁人了吗?”

袁澄娘疑惑地看向他,微弯下腰,“你这么想要阿姐嫁出去?”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她可真心急 袁澄明连忙摇头如拨浪鼓般,“没有,我想阿姐永远在我身边,我晓得嫁人是什么意思,就是阿姐要去别人家,再也不回来了,我不要阿姐嫁出去。”

袁澄娘为番这番话差点流出泪来,又将泪意给压了下去,“可阿姐要是不嫁出去,别人会说闲话的。”她也不想嫁出门,就想待在家里,再不济,她自己去庵里,找个清静的庵里去修行。

当然,那是下下策。

她是可以嫁人,嫁个不干涉她的人,那人愿意有几房小妾姨娘都行,要生几个孩子都行只要不烦她就行。

为了感情而嫁人,她还是觉得不能再经受了。

袁澄明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紧抓着她的手,“阿姐,你不要嫁人了,以后我会挣银子养你的。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要养得起家,我要养得起阿姐。”

袁澄娘笑得乐不可支,“好呀,阿姐等着呢。”

“姑娘,季大姑娘给您下了个帖子,请您过府呢。”紫藤拿着帖子过来,将帖子呈到袁澄娘面前,“姑娘,可要去?”

袁澄娘看着那烫金的帖子,不耐烦地翻了记白眼,“她可真心急。”

紫藤微露讶色,“姑娘?”

袁澄娘却是笑了,“没事儿,放心,你替我收拾一下,你跟绿叶跟着我一道去。”

紫藤依稀记得季大姑娘,当年就是侯夫人看中给三爷续弦的人选之一,还有一个是永定伯府的张五姑娘,只是后来三爷娶了如今的三奶奶傅氏,这季大姑娘新近丧夫,也不好论叫季大姑娘了——

可帖子上并未写着她出嫁后的称呼,而是写着闺名,到让紫藤有些想不明白了。

不过紫藤还是去收拾了东西。

季府就在杭州城中,季家如今在江南风头正劲,无人能出其右。

但是季大姑娘请袁澄娘去的是别院,当然,她一个丧夫的女儿,身上还带着夫孝,就避居在别院里,这别院,说起来还真是与袁澄娘有段渊源。那别院本是何老太爷在杭州的别院,何老太爷身故后,便由着何老太太发卖了,由季家所买下。

杭天德只是听着,并未插话。

陈氏也并不需要他来插话,自顾自地讲道:“她娘不自重,她也是个不自重的,当年,她还想不自量力地嫁给袁三呢。可惜袁三与那傅氏成了亲,她如今眼巴巴地赶过来……哼……”

杭天德听着,手还是捏着陈氏的肩膀,“夫人,当年还有这么一出?”

陈氏张开眼睛,眼里都是嫌恶之色,“幸好她当年没嫁成,否则我可不耐烦见她那张脸,真是叫人看了就不舒坦。”

杭天德连忙道:“便是嫁了袁年兄,夫人不愿见之人,我又如何能让人到得夫人面前,碍了夫人的眼?”

陈氏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意,“行了,就这样吧,老爷还有公事要忙,妾身这边就不留老爷了。”

杭天德这才歇了动作。

那边儿,袁三爷从杭州府衙出去,便直奔妻子傅氏与儿女落脚之处,见得如花似玉的女儿,他心里头还有些担忧,一家子坐着用饭,三奶奶傅氏见着他眉头微皱,不由就问道:“三爷可是有心事?”

她这一问,袁澄娘与袁澄明都齐齐地看向他。

袁三爷放下筷子,微叹口气,“以前没觉得,如今到觉得五娘都这么大了。”

三奶奶傅氏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三爷如何有了这样的感慨?五娘自是有长大的一天,便是三哥儿,不也长高了些许吗?”

袁三爷摇摇头,“我到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以前还小小的女孩儿,怎么就到了要及笄的年纪了,我们也得为五娘相看人家了。“

袁澄娘听得瞬间就红了脸,不依地拉长了音,“爹——女儿还想陪着爹跟娘一辈子呢。”

这到是她真心实话的话,落在袁三爷夫妇眼里就成了她害羞的明证。

三奶奶傅氏与袁三爷对看一眼,都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当年那么小的女孩儿,如今就到了可出嫁的年纪了。傅氏微想了一下,“那杭知府之子,三爷可见过?”

袁三爷连忙摇头,“不可,此子不可为女婿。”

袁澄娘顿时就站了起来,“爹娘,女儿先回房了。”

她一起来,袁澄明也跟着站起来,“爹娘,儿子也先回房。”

儿女一走,就留下袁三爷夫妻,傅氏也怕有些当着儿女的面不好说,此时才问道:“为何三爷说杭知府的儿子不可?杭州府与三爷同年,他的儿子也与五娘年纪相仿,如何让三爷不喜了?”

袁三爷神情严肃,“让陈氏给宠坏了,整天宿红醉绿,连个童生都不是,如何当得我的女婿?”

三奶奶傅氏这一听,也跟着点点头,“确实不可,明日里就不让五娘露面吧,不然以五娘的容貌,妾身怕……”

袁三爷却是摇摇头,“这到不怕,谁还能硬逼着我答应亲事不成?”

三奶奶傅氏想想也有理,“妾身这不是关心则乱嘛,就怕五娘有个闪失,将来可就对不起何姐姐了。”

袁三爷眼里闪过一丝怅然,“你行事,我万分放心。”

三奶奶傅氏慎重地点点头。

袁三爷颇有心得的说道:“我也不眼着她嫁入什么高门大户,只愿她嫁个能护住她的男人,小门小户不是不可,我就怕护不住她。”

三奶奶傅氏也是同感,想当年,她父亲虽也是天下人尽知的大儒,可有些人想逼她,便能轻易地决定她的终身,也幸得她最终嫁给了身边的男人,要是……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生活。

这边夫妻俩在说着悄悄话,那边儿袁澄娘领着阿弟袁澄明回房,见着阿弟袁澄明屋里的花灯,“这灯还在?”

袁澄明欢快地蹦向那花灯,并不需要丫鬟帮忙,而是亲自将花灯取了下来,“阿姐,表哥送我的花灯,我可喜欢了,待得龙舟赛结束后,可得将它带回家去。”

袁澄娘到没阻止他,“你喜欢就好。”

但是袁澄明还是问道:“阿姐,你要嫁人了吗?”

袁澄娘疑惑地看向他,微弯下腰,“你这么想要阿姐嫁出去?”

袁澄明连忙摇头如拨浪鼓般,“没有,我想阿姐永远在我身边,我晓得嫁人是什么意思,就是阿姐要去别人家,再也不回来了,我不要阿姐嫁出去。”

袁澄娘为番这番话差点流出泪来,又将泪意给压了下去,“可阿姐要是不嫁出去,别人会说闲话的。”她也不想嫁出门,就想待在家里,再不济,她自己去庵里,找个清静的庵里去修行。

当然,那是下下策。

她是可以嫁人,嫁个不干涉她的人,那人愿意有几房小妾姨娘都行,要生几个孩子都行只要不烦她就行。

为了感情而嫁人,她还是觉得不能再经受了。

袁澄明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紧抓着她的手,“阿姐,你不要嫁人了,以后我会挣银子养你的。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要养得起家,我要养得起阿姐。”

袁澄娘笑得乐不可支,“好呀,阿姐等着呢。”

“姑娘,季大姑娘给您下了个帖子,请您过府呢。”紫藤拿着帖子过来,将帖子呈到袁澄娘面前,“姑娘,可要去?”

袁澄娘看着那烫金的帖子,不耐烦地翻了记白眼,“她可真心急。”

紫藤微露讶色,“姑娘?”

袁澄娘却是笑了,“没事儿,放心,你替我收拾一下,你跟绿叶跟着我一道去。”

紫藤依稀记得季大姑娘,当年就是侯夫人看中给三爷续弦的人选之一,还有一个是永定伯府的张五姑娘,只是后来三爷娶了如今的三奶奶傅氏,这季大姑娘新近丧夫,也不好论叫季大姑娘了——

可帖子上并未写着她出嫁后的称呼,而是写着闺名,到让紫藤有些想不明白了。

不过紫藤还是去收拾了东西。

季府就在杭州城中,季家如今在江南风头正劲,无人能出其右。

但是季大姑娘请袁澄娘去的是别院,当然,她一个丧夫的女儿,身上还带着夫孝,就避居在别院里,这别院,说起来还真是与袁澄娘有段渊源。那别院本是何老太爷在杭州的别院,何老太爷身故后,便由着何老太太发卖了,由季家所买下。

杭天德只是听着,并未插话。

陈氏也并不需要他来插话,自顾自地讲道:“她娘不自重,她也是个不自重的,当年,她还想不自量力地嫁给袁三呢。可惜袁三与那傅氏成了亲,她如今眼巴巴地赶过来……哼……”

杭天德听着,手还是捏着陈氏的肩膀,“夫人,当年还有这么一出?”

陈氏张开眼睛,眼里都是嫌恶之色,“幸好她当年没嫁成,否则我可不耐烦见她那张脸,真是叫人看了就不舒坦。”

杭天德连忙道:“便是嫁了袁年兄,夫人不愿见之人,我又如何能让人到得夫人面前,碍了夫人的眼?”

陈氏这才露出满意的笑意,“行了,就这样吧,老爷还有公事要忙,妾身这边就不留老爷了。”

杭天德这才歇了动作。

那边儿,袁三爷从杭州府衙出去,便直奔妻子傅氏与儿女落脚之处,见得如花似玉的女儿,他心里头还有些担忧,一家子坐着用饭,三奶奶傅氏见着他眉头微皱,不由就问道:“三爷可是有心事?”

她这一问,袁澄娘与袁澄明都齐齐地看向他。

袁三爷放下筷子,微叹口气,“以前没觉得,如今到觉得五娘都这么大了。”

三奶奶傅氏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三爷如何有了这样的感慨?五娘自是有长大的一天,便是三哥儿,不也长高了些许吗?”

袁三爷摇摇头,“我到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以前还小小的女孩儿,怎么就到了要及笄的年纪了,我们也得为五娘相看人家了。“

袁澄娘听得瞬间就红了脸,不依地拉长了音,“爹——女儿还想陪着爹跟娘一辈子呢。”

这到是她真心实话的话,落在袁三爷夫妇眼里就成了她害羞的明证。

三奶奶傅氏与袁三爷对看一眼,都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当年那么小的女孩儿,如今就到了可出嫁的年纪了。傅氏微想了一下,“那杭知府之子,三爷可见过?”

袁三爷连忙摇头,“不可,此子不可为女婿。”

袁澄娘顿时就站了起来,“爹娘,女儿先回房了。”

她一起来,袁澄明也跟着站起来,“爹娘,儿子也先回房。”

儿女一走,就留下袁三爷夫妻,傅氏也怕有些当着儿女的面不好说,此时才问道:“为何三爷说杭知府的儿子不可?杭州府与三爷同年,他的儿子也与五娘年纪相仿,如何让三爷不喜了?”

袁三爷神情严肃,“让陈氏给宠坏了,整天宿红醉绿,连个童生都不是,如何当得我的女婿?”

三奶奶傅氏这一听,也跟着点点头,“确实不可,明日里就不让五娘露面吧,不然以五娘的容貌,妾身怕……”

袁三爷却是摇摇头,“这到不怕,谁还能硬逼着我答应亲事不成?”

三奶奶傅氏想想也有理,“妾身这不是关心则乱嘛,就怕五娘有个闪失,将来可就对不起何姐姐了。”

袁三爷眼里闪过一丝怅然,“你行事,我万分放心。”

三奶奶傅氏慎重地点点头。

袁三爷颇有心得的说道:“我也不眼着她嫁入什么高门大户,只愿她嫁个能护住她的男人,小门小户不是不可,我就怕护不住她。”

三奶奶傅氏也是同感,想当年,她父亲虽也是天下人尽知的大儒,可有些人想逼她,便能轻易地决定她的终身,也幸得她最终嫁给了身边的男人,要是……

她简直不敢想象那样的生活。

这边夫妻俩在说着悄悄话,那边儿袁澄娘领着阿弟袁澄明回房,见着阿弟袁澄明屋里的花灯,“这灯还在?”

袁澄明欢快地蹦向那花灯,并不需要丫鬟帮忙,而是亲自将花灯取了下来,“阿姐,表哥送我的花灯,我可喜欢了,待得龙舟赛结束后,可得将它带回家去。”

袁澄娘到没阻止他,“你喜欢就好。”

但是袁澄明还是问道:“阿姐,你要嫁人了吗?”

袁澄娘疑惑地看向他,微弯下腰,“你这么想要阿姐嫁出去?”

袁澄明连忙摇头如拨浪鼓般,“没有,我想阿姐永远在我身边,我晓得嫁人是什么意思,就是阿姐要去别人家,再也不回来了,我不要阿姐嫁出去。”

袁澄娘为番这番话差点流出泪来,又将泪意给压了下去,“可阿姐要是不嫁出去,别人会说闲话的。”她也不想嫁出门,就想待在家里,再不济,她自己去庵里,找个清静的庵里去修行。

当然,那是下下策。

她是可以嫁人,嫁个不干涉她的人,那人愿意有几房小妾姨娘都行,要生几个孩子都行只要不烦她就行。

为了感情而嫁人,她还是觉得不能再经受了。

袁澄明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紧抓着她的手,“阿姐,你不要嫁人了,以后我会挣银子养你的。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要养得起家,我要养得起阿姐。”

袁澄娘笑得乐不可支,“好呀,阿姐等着呢。”

“姑娘,季大姑娘给您下了个帖子,请您过府呢。”紫藤拿着帖子过来,将帖子呈到袁澄娘面前,“姑娘,可要去?”

袁澄娘看着那烫金的帖子,不耐烦地翻了记白眼,“她可真心急。”

紫藤微露讶色,“姑娘?”

袁澄娘却是笑了,“没事儿,放心,你替我收拾一下,你跟绿叶跟着我一道去。”

紫藤依稀记得季大姑娘,当年就是侯夫人看中给三爷续弦的人选之一,还有一个是永定伯府的张五姑娘,只是后来三爷娶了如今的三奶奶傅氏,这季大姑娘新近丧夫,也不好论叫季大姑娘了——

可帖子上并未写着她出嫁后的称呼,而是写着闺名,到让紫藤有些想不明白了。

不过紫藤还是去收拾了东西。

季府就在杭州城中,季家如今在江南风头正劲,无人能出其右。

但是季大姑娘请袁澄娘去的是别院,当然,她一个丧夫的女儿,身上还带着夫孝,就避居在别院里,这别院,说起来还真是与袁澄娘有段渊源。那别院本是何老太爷在杭州的别院,何老太爷身故后,便由着何老太太发卖了,由季家所买下。

季元娘自打京城回来后便住在别院,这别院比起当年何老太爷在杨州的别院还要精致上几分,亭台楼阁,小楼流水,无一不齐。即使袁澄娘觉得自己也算是在外头走过一遭,两辈子加起来也算是见识过不少,还是为这别院称奇。

这别院,有着江南园林的秀气,也有北方宅院的大气,这两种风格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叫人别院建成这般模样,实在是叫人艳羡。

紫藤跟着自家姑娘后头,“姑娘,这院子婢子曾经听老太太说起过,果然如老太太说的一样呢。”

绿叶一听,就好奇地问道:“紫藤姐姐,老太太怎的说起这个别院了,老太太可是来过此地?”

紫藤压低了声音,“这儿曾是姑娘外祖父最喜欢的别院呢。”

绿叶听到这里,便有些悻悻然,就没有了兴致,“原来是何老太爷曾经住过。”

袁澄娘跟随着季元娘派过来相迎的厉嬷嬷走向季元娘所在之处,正是别院正中央之处,将山水引入院中建了荷塘,水面长着荷花,荷花还未开,花蕾儿已露尖尖角,过段时日,这荷花一开,该是多美妙的景致。

季元娘正在荷塘边上的亭子里,身边伺候着一堆丫鬟婆子,身上穿得极为素雅,髻间还簪了朵白玉莲花簪子,那白玉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上品。

她本是懒懒地靠在那里,见着袁澄娘被领来,便站起了身,笑盈盈道:“袁妹妹可来了,我还怕袁妹妹不想来了呢。”

袁澄娘手中的团扇掩着半边俏脸,微微福身行礼,“季姐姐多虑了,得季姐姐相请,我岂能不来?”

季元娘挺着肚子坐回去,也让袁澄娘落座,“袁妹妹明日里可要随三奶奶一道儿去杭州知府夫人陈氏办的赏荷宴?”

袁澄娘缓缓坐下,“正如季姐姐所说,打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未去过知府夫人办的赏荷宴,难得来一次,自是要去见识见识。”

季元娘抿唇而笑,天生媚意流露,举手投足之间并不见其做作之态,乃是媚骨天成,“想着年少时,我想踏入一步都难进,我娘气的就将我送去了京城。”

袁澄娘并不以意,“官家与商家泾渭分明,我娘当年也是如此。”

听到袁澄娘提起何氏,季元娘心里就有了把握,“妹妹此许说的差矣,人都是一样,都是五谷杂粮而活,如何就分等级起来,什么士农工商,商到成了最底层的人。我就不服这个气儿,士大夫们到是高高在上,他们懂什么,不过是朝堂上汲汲于营,什么为百姓谋福祉,也不过是他们嘴皮子上一说罢了,为的是他们自个的名利,有哪个真正将百姓放在眼里了?既然都是百姓,又缘何不一视同仁,非得有什么士农工商?非得有什么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话?”

听得袁澄娘差点儿皱眉,她从来不纠结这些事,她虽是行商,与别人不一样,她好歹是出自忠勇侯府,哪家底下没有些生意,若一点儿旁的营生全无,难不成就靠着吃老本嘛?因着何氏之故,她于商人向来是宽容的。

“季姐姐何苦要对此事耿耿于怀呢?”她说道。“当今这世道你觉得不忿,自是因着自身所限,待得将来也许真能转个弯也说不定,当下我跟季姐姐两个小女子却是无能为力,想那吕相国做了笔最大的生意,不也是下场凄惨吗?妹妹我没有那么大的心眼,我只想过得平平淡淡些。”

季元娘勾想嘴角,“我到想问问袁妹妹,你如何过得平平淡淡,独善其身呢?容王妃正等着你入宫,侯夫人害死了你的亲娘,如今又想将你送入宫中。”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不知如何是好 说到此次,她顿了顿,“莫非是袁妹妹有心想入宫,一朝得宠,若生下龙嗣,岂不是春风得意?”

袁澄娘轻摇着团扇的手瞬间停了一下,又慢慢地摇起来,“咯咯”笑道:“季姐姐说的这话一点儿都不好笑,我难在这里听季姐姐讲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回客店睡着去。季姐姐,恕告辞。”话音一落,她真是要起身。

季元娘伸手拦了她,一改之前的语气,诚恳道:“袁妹妹不要生气,我这不是以常理说道说道嘛,既然袁妹妹不爱听,我也就不说了,可好?”

袁澄娘这才坐了下去,娇美的脸蛋还紧绷着,硬声道:“季姐姐不要胡乱说道,妹妹我是个容易认真的人,会将季姐姐随口说道的话当成季姐姐的心里话。”

季元娘起身给袁澄娘赔罪,“我这厢给袁妹妹赔不是了。”

袁澄娘将团扇交给身边的紫藤,连忙去将季元娘扶起来,嘴上忙说了:“季姐姐这是拆煞妹妹我了,姐姐你如今身子重,还是快快坐好,万一你动了胎气,我可是万死不辞的。”

瞧她面色惊慌之色,季元娘却是乐了,顺着她的意坐回去,“妹妹今次前来,可有什么想法没?”

袁澄娘眼睛一亮,又瞬间黯淡下去,“妹妹我毫无头绪,不知如何是好。”

季元娘看向她,目光里充满了温柔与鼓励,“你可以回京城。”

袁澄娘立即就露出恐慌的表情,两手连忙摇着,“不成,不成,我不能回京城,这一回京城,我还能躲得了?”

季元娘顿时就严厉了起来,“你不回京城,如何替你娘报仇?你不想为你娘报仇?想让你娘九泉之下难以安眠吗?”

这语气,令得紫藤与绿叶连忙挡在自家姑娘身前。

紫藤道:“季大姑娘,我们姑娘胆子小,您别惊着她。”

季元娘冷冷瞪她一眼,“既是个胆小的,那便回去,我生平最不愿意同胆小之辈打交道。”

袁澄娘低头看着的裙摆,盯了好半天,才似乎慢慢地鼓起勇气来,从紫藤身边探出脑袋来,“季姐姐,我想替娘报仇。”

她这会儿是真认真了,还从紫藤身后走出来,作势要跪在季元娘面前,“季姐姐,我想替我娘报仇,想替我娘报仇!”

这话她几乎是吼出来声,让伸手去扶她的季元娘地露出笑脸,“有仇不报,哪里是为人子女之为?我怕袁妹妹下不了决心呢!不如袁妹妹先回去,待得龙舟赛后再来我这?”

袁澄娘咬着唇瓣,唇色泛白,没有半点血色。

紫藤见状心疼:“姑娘?”

季元娘却仿佛没看见袁澄娘的神情,一副懒懒的样子,“送袁姑娘回去吧,我也乏了!”

紫藤扶着自家姑娘,“绿叶,我们回去。”

袁澄娘被扶着离开,季元娘却是未再看她一眼。

领袁澄娘进来的厉嬷嬷到是上前一步,“姑娘如何又让人回去了?毕竟那是忠勇侯夫人。再说了老奴曾听闻那袁五娘对何氏半点母女之情皆无,如何能舍了这候府的牌面?好歹也称得上一声候府的姑娘,这候府若有个不好,于她又没有半分益处,姑娘怎的不打铁趁热?还让她回去思量思量?”

季元娘看着这奶大她的厉嬷嬷,多年的情分在那里,她没对厉嬷嬷说重话,只是道:“嬷嬷,这饭总要一口一口的吃才易消食,做事总不能太急着,不然容易让煮熟的鸭子都飞走了。”

厉嬷嬷还是不放心,“可姑娘您怎么让她今次就来了?”

季元娘微叹气,纤纤玉指遮了娇艳的嘴儿:“待明儿过后嬷嬷就知晓了。”

厉嬷嬷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着自家姑娘闭了眼睛,自有丫鬟上前替她盖上毯子,默默的退了下去。

话说袁澄娘似失了魂般的被紫藤与绿叶扶着出了季家的别院,这一上马车,紫藤便吩咐着赵把式快走,马车离了季府别院好一段路后,紫藤这才悄悄地附到袁澄娘耳边道:“姑娘,咱们已经离开了!”

袁澄娘这才放下心来,竟是一拍腿,疼的不是她,是绿叶。

这绿叶捂着被自家姑娘拍过之处,一脸的委屈,“姑娘,您欺负奴婢!”

紫藤笑道:“姑娘下手又不重,待会让姑娘给你买绿豆糕吃?”

绿叶的委屈样瞬间就收了起来,满眼里都是笑意,朝自家姑娘求证道:“姑娘,可是真的?”

袁澄娘点点头:“你尽管买。”

紫藤看着自家姑娘,心里有些纠结,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姑娘,三奶奶、三奶奶真是老太太之故?”

袁澄娘笑意没了,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倒不是她使人下得手,只是我娘的死,那府里的人谁也脱不了干系!”

紫藤却道:“姑娘可是要跟季元娘……”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让袁澄年打断了,袁澄娘坚定着脸色:“我自家的仇自家会报,何必凭白落个把柄在别人手中?”

绿叶听得懵懵懂懂,歪着脑袋却是叫起好来,“姑娘说的是!”

她这副傻样让紫藤届起手指弹向她的脑门,“听懂没?”

绿叶无辜地揉着被弹过的脑门,干脆地摇摇头,“不懂。”

袁澄娘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绿叶看傻了眼,“姑娘,您长得真好看,比画上的人都好看。”

紫藤一脸的嫌弃,“姑娘,您看看她,就这样的,您还打算提拔她当个您的大丫鬟?她被人卖了恐怕还在那里数银子呢。”

绿叶才听得眼睛一亮,听到后面的话又耷拉了脑袋,“婢子才不会替人数银子呢,婢子才能卖几个钱,哪里还能有银子可数?”

她这话又惹得袁澄娘连忙拿团扇遮挡住自己的脸,在团扇后头笑得纤细的双肩打颤,“紫藤姐姐,你别逗她了,再逗下去我可受不住。”

绿叶总算是看明白了,“姑娘您跟紫藤姐姐一块儿欺负婢子。”

紫藤叹了口气,“你还长点心吧。“

绿叶悄悄地躲到角落里。

紫藤没再逗她,到是看着自家姑娘,“婢子想不明白这季元娘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难不成想让大姑娘的王妃之位坐不稳?”

袁澄娘的脸从团扇后露了出来,眨了眨眼睛,“我是半点头绪没有,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且等着吧,等她再上使人上门来。”

紫藤点头,“绿叶,你还不下去买绿豆糕,你不要买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绿叶连忙差点跳起来,朝紫藤伸出手,紫藤给了她一丝碎银子,吩咐她道:“给姑娘也买些桂花糕,姑娘爱吃这个。”

绿叶连忙拿了碎银子往荷包里一放,就掀开车帘子轻盈地跳下了马车,朝着那杭州城最吃的点心店里进去,待得小二包好绿豆糕还有桂花糕后,她就往外头跑。

她不跑还好,这一跑,到是撞了个人,手里包好的点心就甩了出去,她眼睁睁地看着点心飞了出去,人不受控制地栽倒在来人身上,这一倒下,她顿时就面红耳赤,手脚齐用地站起来。

这一起来,她捡了点心包就快跑。

木生被人一撞,撞得七荤八素,将起来又被人踩了一下手,疼得他咬牙切齿,想找个罪魁祸首,只看到远去的马车背影。

真是晦气。

木生今日出来乃是为自家少爷买点心,也不知道他家少爷几时喜欢上吃点心,非让他跑出来买桂花糕,这不,桂花糕没买着,他到被人撞得不轻,又被人给踩了一下,简直多灾多难。

提着一包子桂花糕回去,木生见着自家少爷还在看书,专注的模样让他都没敢出声打扰。到是蒋子沾发现他来了,“东西买着了?”

木生轻咳了一声,“回少爷,是买着了,少爷可要现在吃?”

蒋子沾摇头,“你送去福来客栈。”

木生有些疑惑,“福来客栈?少爷,可是要送谁?”

蒋子沾继续翻着书,并未回答他的话。

木生见状知道自家少爷恐是不会直说,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福来客格走过去,这离福来客栈还算是近,一路上他还在猜想福来客栈都有些什么人,待得知福来客栈住在表舅爷府上的女眷时,心里头就似乎明白了。

绿叶正巧着从上头走下来,见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瞧了一眼就迅速地收回视线,将他给拦住,“你谁呀,我们姑娘的房前也是你随意近得的?”

木生初时还未认出人来,被那么一撞,自是没看清楚是谁,“这这儿可是袁表爷家眷所住之地?”

绿叶歪着脑袋想着这称呼,突然间她打了个激伶,心里头就有些心虚,“你是信呀,找谁呀,什么袁表舅爷?我们这只有三奶奶!”

一听“三奶奶”,木生就有数了,连忙将手里的点心递过去,“这位妹妹,这是我们少爷让我送过来,我们少爷是姓蒋,乃是三奶奶夫家的亲戚。”

绿叶这才思及那位表少爷不就是姓蒋嘛,当下就将点心接过来,“好了,这包点心我替我们三奶奶先收下,你且回去吧。”

木生将东西交到,自然就走了。

他一走,绿叶就松了口气,提着点心到了三奶奶的房前,将点心递给明月,讨好地说道:“明月姑姑,这是蒋表少爷使人送过来的点心。”

明月将东西收下,“人可是走了。”

绿叶迅速地回答,“走了。”

明月还有点奇怪,提着点心回了房里,“奶奶,蒋表少爷使人送来了一包桂花糕,真是桩奇怪的事。”

三奶奶傅氏在屋里歇着,越折磨就越觉得去赏荷宴有些个不安,这不安让她有点心神不宁,听得明月这么一说,她抬眼看过去,果然是一包子点心,“如何就送这点心过来?五娘最爱吃桂花糕了……”

她也就那么一说,就顺嘴说出来了,却是有些迟疑了,再问明月道:“这真是蒋表少爷使人送过来的?”

明月点头,“我虽未亲见,却是绿叶收了东西过来,在外头交与我手里的。”

三奶奶傅氏琢磨不开这个事,“难不成是送给五娘的?”

明月顿时就有点儿急了,“这表少爷如何能……”

三奶奶傅氏冲她摇头,“许是我想多了,也非是那么一回事。你叫三哥儿进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明月立即点头,领命出去。

三哥儿袁澄明在后院里玩,见什么都新鲜,被明月叫住,他还有些不乐意,“明月姑姑,叫我做什么呢?”

明月好性儿地同他说,“是奶奶叫您哟,三少爷。”

一听是母亲叫他,三哥儿袁澄明就没有半点儿耽搁,跟着明月回了三奶奶的房,“娘,您叫儿子过来可是有事?是不是一个人在这里闷得慌?要不要儿子陪着您去院子里走走?”

他一副大人样,很贴心,惹得三奶奶傅氏欢喜不已,“你呀,玩得满身是汗,待会擦擦身子,省得着了凉。”

三哥儿袁澄明忙点头,眼睛一扫,就见着放在桌上的点心,忙惊喜道:“娘,您买了桂花糕给阿姐吃?阿姐可喜欢桂花糕了,昨儿个夜里我跟阿姐去看花灯,碰到蒋表哥,蒋表哥同我们一道去吃了桂花糕呢,那家的桂花糕可不怎么好吃。”

这一听,三奶奶傅氏心里就有数了,旁敲侧击道:“怎么就与你蒋表哥碰着了?你蒋表哥可是在那里等人?”

三哥儿袁澄明并不知母亲傅氏的声音,只老实地回答道:“还是我瞧见的蒋表哥,阿姐怕我一人外出,就在后头跟着我呢。后来我们就去看了花灯,那花灯可漂亮了,娘,我屋里的那花灯就是蒋表哥买给我的。”

三奶奶傅氏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约好的就行。

她这边松口气,将桂花糕分成四份儿,让明月给袁澄娘也送去一份。

袁澄娘这会回了客店,身前站着的是如燕,翻着各掌柜送过来的账册,看账册到成了她消磨时间的最好办法,瞧着这杂货店在江南这风水宝地里竟然不如西北的生意好,让她不由着有些着恼。

江南私盐猖獗,百姓连盐都快吃不上,如何还能有闲钱买些杂货?原先她没当回事,反正这事儿朝廷总会解决,只是她回江南沿途所见,对这种期望就少了些。自上而下的查察到底几时会有,又是几时会有成果,都让袁澄娘看不到希望的边边角角。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真是打的好主意 如燕如今不仅仅是护卫袁澄娘安全之人,而是成了替袁澄娘东奔西跑的倚重之人,袁澄娘给予她绝对的信任,有些事儿她不方便出面,也全让如燕出面了。“如今先歇上一歇吧,省得我看了账就心烦。”

如燕也情知这南边儿的生意确实没有每况愈下,还不如西北的生意,她心里却有些着急,“姑娘,那些铺子岂不是……”

袁澄娘摇头道:“都空着罢,我怕有麻烦上身,不如先停业,铺子里的人手都让他们先回去歇着,工钱我照给。”

如燕一听,这略皱起眉头,还是提醒了句,“姑娘,这是很大的开支。”

袁澄娘笑道:“这些人在我娘手下一直兢兢业业,跟了我也同样的兢兢业业,我总不能让他们陷入麻烦里,况这些银子我出得起,也亏得起。”

如燕微叹口气,“但愿这私盐之事很快就过去。姑娘,季二爷曾经找上李掌柜。”

袁澄娘微露讶色,“是季元娘的二叔?”

如燕点点头,“季二爷让李掌柜暗里联络各铺子掌柜,替他暗地里贩卖私盐。李掌柜听到此事后便将这事儿暗传消息于我,我觉着这事儿还是跟姑娘说一声的好。”

袁澄娘微眯了眼,“这叔侄俩,一个来找我,一个来找我的掌柜们,真是打的好主意。”

如燕看着自家姑娘,实是摸不透自家姑娘的心思,“婢子自作主张让李掌柜先回了老家,还望姑娘恕罪。”

袁澄娘将账册放到一边,“做的对,你做的对,别让任何人沾了私盐这块儿。”

如燕点头。

绿叶端着桂花糕进来,见如燕在姑娘跟前,不由将桂花糕一放,欢快地到得如燕面前,“如燕姐姐,你几时回来的?这会儿这么快就回来了?”

如燕抿唇而笑,“刚回来。”

绿叶笑呵呵的跟个天真的孩子,转而到自家姑娘的面前,“姑娘,这是表少爷使人送过来的桂花糕,三爷并三奶奶还有三少爷跟姑娘您,都是一人一份儿,三奶奶让我拿过来呢。”

袁澄娘本是喜欢吃桂花糕,上辈子爱吃。这辈子这口味就没变过,两辈子还是头次吃到蒋子沾送的桂花糕。不由得对桂花糕就不喜起来,“你拿去吃吧。”

绿叶满脸的疑惑,“姑娘,是不好吃吗?”

还未听见袁澄娘有回答,如燕到是拦了她,“姑娘赏你的,就拿去吃吧。”

绿叶不明所以,可看看自家姑娘似不高兴,又见如燕姐姐对她使眼色,端起了那碟桂花糕出去,门口碰到过来的绿竹,忙道:“绿竹,姑娘赏的桂花糕,可要吃几块?”

绿竹看了她手里的桂花糕,心里就有点不舒坦,“不吃了,我吃饱了,你一个人吃吧。”

绿叶愣愣问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绿竹被她一问,原想进得屋里见自家姑娘,这时到是沉了脸退了出去。

绿叶还有点疑惑,“她是不是真生气了?”

可惜绿竹没理她。

如燕有武功,这耳力自是不一般,将外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替绿叶说起话来,“姑娘,绿叶还得多跟着几年才能稳重些。”

袁澄娘点头并不计较,只是方才她嘴上虽说的大方,可之于银钱一事还是有点儿不舍,可这会儿舍不得也得舍,这江南私盐之事,她是一点都不儿想沾。万一她沾了私盐,岂不是要害了她爹袁三爷。

她到底是还有些底线,私盐之事不光是私盐猖獗之事,朝廷运盐的官般每每沉没,这中间的猫腻足以叫人心惊,她甚至都怀疑这猖獗的私盐是不是就是来自于那些沉没的官盐?

才这么一想,她就惊不已,让如燕附耳过来,“如燕姐姐,据闻有官船又要运盐过来,你去盯着那船。”

如燕微一愣,但瞬间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当下这脸色就有点沉重了,“姑娘,这可是、可是……”这可是了不得的胆子了,竟然弄沉官船,将盐弄走为私盐!

袁澄娘微叹气,“但愿是我多想了。”

她只愿是她自己多想了。

杭州知府夫人陈氏的赏荷宴,向来让知府衙门辖下的官家小娘子们趋之若鹜,要说这赏荷宴并非是由知府夫人陈氏开的先河,到在陈氏的手里发扬光大了一回。陈氏虽出身侯府,在闺中时便是世家子女的典范,小娘子们若是能驳得她一句称赞,想是于婚事上也更能有价值。

对,就是价值。

尽管袁澄娘并不喜欢“价值”这两个字,甚至对于“价值”两字还有些厌恶,还是认同了这种说法,入得陈氏的别院,那别院比起季元娘的别院来到底是差上了一截都不止,但因着是陈氏的赏荷宴,自是要比商家出身的季元娘要价值百倍。

季元娘要办个赏荷宴,那么前去的姑娘们自是商家女儿,但陈氏的不一样,堂堂知府夫人的脸面,不是别人想给她脸面,而是别人想让她给她们脸面,好让她们在众人眼里显得独特些。

袁澄娘跟随着母亲傅氏走入陈氏的别院,被别院的清雅所倾倒,不得不承认陈氏的品味不俗,“娘,您看看这别院当真是清雅无比,我都看喜欢了。”

三奶奶傅氏小声儿道:“你呀,见什么就喜欢。”

袁澄娘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要是见什么都不喜欢,这人还有什么乐子?”

三奶奶傅氏娇嗔地瞪她一眼,“你呀就爱吃这种怪话,要是回了京城可怎么办才好?”

袁澄娘正要回答,却被人打断。

她回头过去,见着身着茜红色对襟褙子的妇人款款而。

虽是膝下有儿子,儿子也快弱冠之年,杭州府知府杭天德的妻子陈氏的脸上并没留下许多岁月的痕迹,她丰姿绰约,额间是梅花状的红色花钿,乌发盘得松松垮垮,却不见丝毫凌乱,更显得她年轻,横插着阳光下耀耀生辉的镶红宝石金步摇,见着傅氏,未语先笑:“都说妹妹在闺中早就才名,如今一见妹妹这般人品美貌,当真是叫我喜爱得不得了,我年纪稍长,不如就厚着脸皮一回,托大称你为妹妹可好?”

袁澄娘早年听过陈氏的名头,只因陈氏是出自永宁伯府这一点罢了,别的委实不知。她囿于后院,于朝堂之事也是委实不知,忽然间她有种上辈子白活的念头来,才这么一想,到是觉得真是白活了一般。

三奶奶傅氏见她有点走神,忙拉了她的手,到得陈氏面前,福身行礼“姐姐厚爱,妹妹厚颜。”

陈氏的视线扫向袁澄娘,见着这少女明眸皓齿,肌肤如凝脂般,那眼睛如泉水般清澈见底,不由道:“可是五娘?”

三奶奶傅氏忙将袁澄娘微拉到自己身前,“陈姐姐,您猜的是,实是我女儿袁五娘。”

陈氏忙热情报捋下腕间的翡翠镯子,往袁澄娘腕间一套,不由得袁澄娘拒绝,“我瞧了可喜欢极了,真真是玉似的人儿。我就盼着能生个女儿,可偏偏生下来是个儿子,真叫我气极。如今我见这了五娘才真真觉得就跟我的女儿一样,妹妹能让我当五娘的干娘否?”

一出门就赚个干娘回来?也不知道这干娘打的到底是什么个主意。袁澄娘愕然,未想过竟然有人要收她当干女儿,这是从未有过的事,竟然从杭州知府夫人陈氏的嘴里说出来,让她实是狠狠儿地下了一惊。她腕间被套上的镯子,那是纯的似乎找不着一点儿杂质的翡翠镯子,绿幽幽的叫人喜欢。

她看向母亲傅氏,只见傅氏朝使了个眼色,这眼色的意思她还能看得出来,无非是让她稍安勿躁。

这一看,袁澄娘的心便安定了下来。

三奶奶傅氏像是没对她使过眼色一般,朝陈氏道:“能做陈姐姐的干女儿,实是我们五娘荣幸。”

说到这里,她的话就掉转了个枪头,“五娘,快来拜见你干娘。”

袁澄娘盈盈一拜,羞怯道:“拜见干娘。”

陈氏心喜万分,“乖,我的乖女儿。”

这一认干母女,竟然让陈氏对傅氏都亲近了几分,到底是让傅氏有些不安,只是见得这陈氏并非是嘴上说认干女儿,而是实实在在的认作干女儿,将那些个外头收养女儿的事做得十足十,让前来参加赏荷宴的官眷都将袁澄娘好好儿地打量了一回。

只见那袁澄娘,虽还未及笄,就已经瞧得出来她将来的绝代风华,足以让人又羡慕又嫉妒。这是在杭州府,若是在京城,被个知府夫人认作干女儿实在不是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如今在杭州府,这一地的知府,惟知府为最大。官眷们对自己女儿都涌起恨铁不成钢的想法,可看看自家女儿,又看看袁县令的女儿,实是差距太大。不光哪如此,她们中间有人隐隐地听说过袁县令出身京城的侯府,而陈夫人出自永宁伯府。

不光是陈夫人认了干女儿,就是知府大人杭天德也出面认了干女儿,这下子就坐实了袁澄娘干女儿的身份。

这事儿,真让袁澄娘无力吐槽,莫名其妙的来次赏荷宴就认了义八义母,还收了一堆礼。

男宾与女眷自是分开而坐,这边袁澄娘自是跟母亲傅氏坐在一起,因得陈夫人的强烈要求,她们母女俩就坐在陈夫人那一桌,颇得到些许嫉妒的眼神。袁澄娘到底是经过一辈子的人,这会儿,到是镇定异常,瞧着一点儿都不紧张,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怎么个回事。

陈氏爱怜地看向她,“五娘,来喝点羹,这碗是金玉玫瑰羹,味儿极好。”

她这一说,边上伺候着的丫鬟就替袁澄娘盛羹,小心地将盛满的金玉玫瑰羹递给袁澄娘,不曾想这丫鬟的手滑了,竟然手没端稳,那碗里的羹竟然倒出来一些,就落在袁澄娘的宽袖上头。

这一倒,袁澄娘烫得站了起来。

那丫鬟再也捧不住手里的大碗,那碗掉落在地,摔得地上狼籍一片。此时那丫鬟脸色微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似的,可却顾不得这些,也顾不得这地上的碎片,直直地朝袁澄娘求饶道:“姑娘,求姑娘饶命,求姑娘饶命!”

袁澄娘也就宽袖上沾了一点儿,并没有烫得手臂,还在想着要不要仔细看自己的窗口,就被这丫鬟的求饶声给打断。她眼睛看着这个求饶的丫鬟,眼里就露出几分同情之色。她看向陈氏,“义母,女儿并未烫着,且饶过她一回?”

陈氏轻拿轻放,“就依五娘的罢,今儿是我收义女,实是高兴之事。你还不快快退下去,别在这里碍了五娘的眼。”

三奶奶傅氏猛听得此话,眸露惊讶之色,端着茶盏到唇边,轻声道:“陈姐姐何出此言?”

陈氏压低了声儿,“我瞧五娘这样貌,必是出自何氏吧,我当年也听闻过那何氏的美貌。虽未见过,今儿个一见五娘,到是觉得惟有五娘这容貌才能有当年何氏貌美的传闻。”

三奶奶傅氏不明所以,“陈姐姐缘何提起此事,我与姐姐何氏素不相识,委实不知她相貌如何。”

陈氏比她更惊讶,“妹妹竟是不知?我还以为妹妹是袁三爷的师妹,定是能入过忠勇侯府,想不到妹妹竟然不与何氏相识”

三奶奶傅氏闻言,面色微沉,抬眼正色地看向陈氏,“陈姐姐这话是何意?”

陈氏连忙摇了摇手,“我能有何意,只是一问,妹妹别多心。”

她说完这话,就当作没说过刚才的话,举起茶盏,朝众官眷们一示意,“我不胜酒力,只能是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她是知府夫人,她的话,又不是什么涉及自家夫君在官场上的事,自然是赢得众人的同意。

她一杯喝尽,极为豪爽之态。

却叫三奶奶傅氏堵了心,就盼着袁澄娘赶紧的回来。

只是袁澄娘一去就了无了踪影,她左盼左盼都盼不来,叫人实是担心。

三奶奶傅氏待袁澄娘是真跟亲女儿一样,一点儿都不作收,这会儿没见着人,她自是满心的担心,恨不得亲自去寻女儿,偏这边儿还真走不开,就轻声吩咐了身边的明月,“快去请你们姑娘回来。”

陈氏却听得清清楚楚,笑着对三奶奶傅氏道:“妹妹还真是一片慈母的心,这五娘才去没得一会儿,就能叫妹妹急得叫人去寻了。”

三奶奶傅氏面上笑着:“陈姐姐说笑了,我还不是怕这里的景色太美,叫我们家五娘迷了眼睛呢。”

陈氏乐道:“五娘都是大姑娘了,哪里会这般不知事儿?我今儿个认的闺女,可不许你说我刚认的闺女。”

三奶奶傅氏心想,这陈氏也不知是打的是什么个主意,话说的也是怪怪的,叫她一时都猜不出来这陈氏的意思,到是笑着道:“陈姐姐你呀,这才认的闺女,护得可真快,我都要嫉妒了。”

陈氏拉着三奶奶傅氏的手,“容我先告退一下,妹妹你可要跟我一块儿过去。”

三奶奶傅氏自是跟着走,以为陈氏真要去“更衣”,跟着陈氏走了过去,走了一段路后,她觉得着这不对,索性就停了脚步,“陈姐姐这是要去哪儿?那宴上如何能少得了陈姐姐您?您一不在,叫她们可如何?岂不是无所适从?”

陈氏没一点在意的神色,反倒是大大方方的样子,“她们那些个人哪里比得上妹妹你?你一个能抵得了她们那些个人。妹妹嫁给袁三爷都这么些年,是不是……”说这话时她还有点挤眉弄眼。

她的话才说出口,就让三奶奶傅氏红了脸,“陈姐姐,如何能说得此事?羞煞人也!”

陈氏见她一脸羞怯之色,别看才名远扬,可到底是年纪轻,有些事儿经不住。她紧紧地拉着三奶奶傅氏的手,就跟拉着她自个亲姐妹一般,语重心长道:“妹妹不是我爱挑嘴儿,这事儿就摆在那呢,这都五六年了还没有个身孕,妹妹心里头是不是急得慌?”

三奶奶傅氏当场就想回答说自己一点儿不慌,这话还真是说不出口,别人都是不相信这话。她又懒得跟人辩这个,被外人提起时,她又很不高兴,当着陈氏的面,她一点都没表露出来,反而露出极为忧愁的面容来,“不瞒陈姐姐所说,妹妹实是为这事急呢,这不京中的老太太又赐了两个美婢过来。这两美婢虽说是伺候妹妹来的,可陈姐姐你难道还看不透这事吗?”

陈氏眼露同情之色,另一手轻拍着傅氏的手背,“妹妹这些年真是辛苦了。”

三奶奶傅氏用帕子不动声色地按了下眼睛,这一双极为有精神的美眸瞬间就多了些湿意,感激地看向陈氏,"多谢陈姐姐。”

陈氏摇头,“谢我有何用?还不如去城外的三水庵去上个香。”

三奶奶傅氏闻言眼睛一亮,可瞬间又黯淡下来,“要是为这事去三水庵,三爷哪里会让妹妹去?”

她这句话似让陈氏抓住了把柄般,眉眼间的笑意加深了些,又忍不住地自夸起来,“去三水庵之事先瞒着不就好了,你呀就是个老实人,咋要将啥话都跟袁三爷讲?”

三奶奶傅氏叹口气,“妹妹晓得陈姐姐是为我好,只是这种地方哪里是我能去得的?”

陈氏瞪圆了眼睛,反问道:“如何去不得?有什么讲究?”

三奶奶傅氏摇摇头,“到不是有什么个讲究,也就五娘的事,也不知陈姐姐有没有听过五娘去清水庵的事?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贼尼姑,竟然说我们五娘与那京中的老太太相克,让我们五娘莫名其妙地去了清水庵,真真是佛口蛇心,叫人看了就心生厌恶。”

陈氏奇道:“还有此事?”

三奶奶傅氏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来了劲儿,“可不是就有此事呢!”

陈氏也不再追问,到是还说道:“妹妹那三水庵可不是那些个世俗的庵堂,如今的三水庵里头奉着的菩蒴可是送子娘娘,有好些个人去三水庵住上一段时日回去就有了身孕。我瞧着妹妹心里闷着气,自是身子骨受一点影响。这人嘛想有身孕,得天天儿的准备着,不能落下一天。”

三奶奶傅氏到不信这个,她还是比较相信大夫,便问道:“陈姐姐,真有这事?真有人去了就怀了身孕?”

陈姐姐眉角一吊,露出一丝妩媚之色,“妹妹还真是小心谨慎,不过确实得小心点儿,这女人家的身子骨最最娇贵,受不得半点儿不妥。我也就听下头人那么一说,大约是没假。”

三奶奶傅氏面上露出心动之色,“可劳烦陈姐姐同我说那三水庵在哪里?”

见傅氏心动之色,陈氏心里就有了主张,“三水庵如今就跟送子娘娘庙一般灵验,不如改日我亲自陪妹妹过去?我有缘认识那师太,到时将那师太引给妹妹相见可好?”

三奶奶傅氏这就有了迟疑之色,“因着五娘当年之事,三爷对师太很是排斥,妹妹若是同那师太打交道,恐是要惹三爷不喜。三爷极为看重五娘,妹妹也不想……”

她后边这话说了半句便不说了。

都是聪明人,能听不懂这意思?陈氏自然不是笨人,她心里更有了决断,“妹妹这是着相了,妹妹对五娘姐弟如亲生一般,只是他们姐弟到底不是从妹妹你的肚子里所出,总是隔了一层。妹妹你素日里要是见着两孩子不乖,还能大声斥责不成?不能吧?万一有个不好,就是你不慈了。”

三奶奶傅氏感激地看向陈氏,“陈姐姐说的极是,简直都说中妹妹的心坎上了。只是我未有身孕,如何不把他们姐弟当成亲生孩子一般?可幸得五娘听话,三哥儿也极依赖于我,我还算是宽心。”

陈氏那手指嗔怪地一指傅氏,叹道:“你呀你,就是看在根前,不往远处看看。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得由三爷说了算 你那三哥儿现如今是还小,要待将来他大了,娶了媳妇,还真能记得你这个后娘?那儿媳妇又如何将你当成正经的婆婆看待?”

这续弦的便是低了一头,年年祭祀时会在原配夫人面前执妾礼。

三奶奶傅氏被说得心慌,嘴唇翕翕道:“不会吧,三哥儿如何会这般对妹妹我?陈姐姐你必是说错了,三哥儿待我至孝,如何会到般地步?”

陈氏见她上钩,到是不紧不慢起来,“我也是盼着这三哥儿能待你好呢,也愿将来你们母子不至于走到那一步。有些事儿,你心里有数就成,也别露出来,省得真拉淡了你们母子之间的情份。”

三奶奶傅氏脸色微白,清雅的面容似有些纠结,慢慢地那纠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决,抬眼看向陈氏,竟然是大礼相待,“陈姐姐一席话,叫妹妹我茅塞顿开,还望陈姐姐引我去三水庵。”

陈氏连忙将人扶起,“妹妹行此大礼,到叫我汗颜,你我如亲姐妹一般,我如何不替你引见?”

三奶奶傅氏面露感激,“谢谢陈姐姐,只是那五娘,缘何还未回得席上?”

陈氏却是压低了声儿,“妹妹与承恩公府乃是同出一枝,范三爷今次也来了杭州府,拙夫有大面儿,竟然得以请到了范三爷过来饮宴,那范三爷还未成亲呢……”

三奶奶傅氏眼神一暗,却是摇头道:“姐姐万万不可,五娘得称范三爷为三舅,那如何能成?”

陈氏稍一怔,初时并未想到此节,但是事已至此,她也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妹妹不必担心,五娘不是妹妹你亲出,与你是名份上的母女,与范三爷并未血级之关系,如何做不得?况那宫里还有亲姑侄都服侍陛下的呢,比起那来,五娘若是给范三爷当正妻,岂不是五娘的造化?将来五娘还不得感激妹妹你?”

三奶奶傅氏心说总算是将话说到正题上,恨不得立时去将五娘给拽回来,那范三爷便是范正阳,从辈份上来算是她的堂兄,两年前娶过陈祭酒家的嫡女,那嫡女却是莫名地上吊自尽。陈祭酒自是不甘心自己的女儿上吊自尽就将事儿闹到大理寺,到底是国舅之身,并未有事。

她哪里舍得让五娘入那火坑,素日里都是文静清雅的她真是想抓花陈氏的脸,原跟在她身边的如燕没在身边,她心里头也放心了点。当着陈氏的面儿,她到是大急,“姐姐不可,姐姐不可,五娘的亲事,妹妹我是半点做不得主,得由三爷说了算。”

陈氏摇摇头,“如何是袁三爷说了算?那忠勇侯府里的老太太可如何说?”

三奶奶傅氏心知那忠勇侯府里的老太太哪里有半点为五娘着想的意思,又不是亲祖母,况老太太乖戾的性子,如何能见得三房好?“老太太是时有要替五娘作主的意思,只是……”她说到这里,看向陈氏的眼神就有点儿犹豫了,“虽说宫里有亲姑侄伺候陛下的事,只是三爷必是不喜。况正阳也……”

范正阳的名声,她还能不知!

陈氏拉着她,“不是姐姐说你,妹妹你也是过于小心谨慎了些,范三爷是你的亲侄子,将来成了你的女婿,岂不是更亲上加亲?你这样的身份岂不是让范三爷更能待五娘好?他的名声儿是差了些,这都是没有贤妻打理的缘故,若是有个贤惠的妻子在他身边劝着他些,必不会再荒唐的。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不是嘛?妹妹你觉得是不是?”

三奶奶傅氏面上被说动了,微咬着唇瓣,还是有些下不了决断,“我……”

陈氏见状,忙安抚道:“到时要是三爷问起,妹妹你便说不知就行,省得你与袁三爷夫妻之间有隔膜。这事儿嘛,说白了不过是五娘与范三爷有一面之缘后两情相愿了,与你并没有任何的干系。”

三奶奶傅氏闻言大喜过望,也不扭捏了,“谢过陈姐姐相帮。”

陈氏道:“你呀,等事儿成了后再谢也来得及。”

她这会儿拉着三奶奶傅氏回了宴席上,只是还未见袁澄娘回来,她的位子上还是空着的,叫人不由好奇她来。只是这座上坐着的都以知府夫人陈氏马首是瞻,没有陈氏的发话,谁也没提及袁澄娘。

未得几许,竟然听得见惊嚎声,那惊嚎声引得在坐的男宾女客们都吓得起了身子,个个儿地都瞧着声音来处之地,只是那里隔着座假山,挡住大家的视线,也看不见些什么。

就在此时,从假山后跑出来一衣衫不整的女子,只是那女子刚跑了两三步,便娇弱地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让后来赶上的成年男子给一脚踩在地上,那女子瞬间发出尖利的叫声,那叫声,几乎冲破了大家的耳膜。

三奶奶傅氏恨不得学那乡间村妇冲上去将陈氏的脸都给撕烂,还是忍了下来,“赶紧回去,还有……”

她慎重地看向如燕,“给我留意杭天德儿子的去处。”

如燕抬眼看向这位年轻的三奶奶傅氏,似乎看见了她眼里深处的愤怒,“三奶奶可是要……”

三奶奶傅氏靠在车厢里,闭着双眼,“让他断条腿,我知道你的本事,如燕。”

如燕面上一怔,佩服起这位三奶奶的决断来,“婢子知道了,会按奶奶说的办。”

三奶奶傅氏微微睁开眼睛,眼神有些复杂,“高调些,别让人察觉出来与我们家有关。可知道?”

如燕点头,正色道:“婢子自是不会叫这事连累到姑娘,请奶奶放心。”便是没有三奶奶的吩咐,她也会给那杭天德的儿子好看,省得让她们姑娘平白受了委屈。

三奶奶傅氏面有薄怒,“竟然将主意打到五娘身上,简直不可饶恕!京中的老太太也就罢了,本就是老盯着三房,恨不得三房出事她才最高兴,可这陈氏着实可恨,竟然想将五娘献给范正阳!真是可恨!叫五娘今后如何做人,我又如何对得起她娘!”

如燕低着头,“奶奶说的是,婢子定会办得小心谨慎。”

三奶奶傅氏这才松口气,此时车帘子被掀开,袁三爷也上了马车,与来时的高兴不一样,这会儿,袁三爷的脸色微沉。如燕迅速地下了马车,往人群里走去,一下子就隐没在人群里。

袁三爷坐起身子,“道不同,不相为谋。”

三奶奶傅氏一下子就听出了这话的意思,“三爷,陈氏想算计五娘呢……”

袁三爷倏地坐直,“如何一回事?五娘如何?”

三奶奶傅氏回道:“幸得蒋表侄将五娘带回去,才没叫那黑了心肝的陈氏给算计。”

袁三爷满脸的怒容,竟是要掀开车帘子下车,却被傅氏所拦,他瞪着傅氏,“为何拦我?”

三奶奶傅氏道:“三爷,虽是陈氏算计五娘,可您若是跑去理论,岂不是叫人全知道这事了?五娘虽没事,可架不住别人多嘴,到时五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袁三爷想想也是,只是爱女受些委屈,他哪里能忍得下去,“难不成就让他们算计一回?我这当爹的还不能为女儿出气?”

三奶奶傅氏劝他道:“妾身已让如燕去注意陈氏的儿子,找个机会断他一条腿,不知三爷可觉得妾身这主意太过于凶残?”

袁三爷一怔,却是握住傅氏的手,“亏得你,我这当爹的真是没半点出息,自己的女儿还护不住!”

三奶奶傅氏看着紧握住她的手,那手指修长,透着一种叫她安心的力量,她轻轻地将脑袋靠在袁三爷的肩头,“妾身无法忍受任何一个人敢伤害到五娘,三爷,谁也不能!”

袁三爷搂住她,“断得好,就是要断他一条腿!”

三奶奶傅氏笑,非常喜欢袁三爷的话。

在外头的明月将里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也跟着点点头,谁都不能伤害她们姑娘,伤害了她们姑娘就等于在剜自家奶奶的心一般,决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到是袁澄娘没想到在堂堂知府衙门后院竟然能发生这种事,这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在知府衙门后院竟然会被,且这手段出自知府夫人之手。她全身发热,这不对劲,而且锦红上了阁楼。

袁澄娘敢确定这阁楼上头肯定有人,而且是个男人。

是来坏她的清白?还有另有别的算计?

袁澄娘几乎没时间想这个,她趴在桌上,朝绿叶招了招手。

绿叶见自家姑娘红了脸,焦急地问道:“姑娘,您怎么了?怎么脸红成这样子?”她还把手贴着袁澄娘的额头,这一碰可了不得,额头的热度让她的手一下子就缩了回来,“姑娘,您发热了?”

袁澄娘困难地摇摇头,示意她轻声些,看向那桌上的花瓶,压低了声音,“你躲那里,待会儿锦红下来,就她的头、她的头砸去……”

她喘着气儿将话说完,身子里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烧得她几乎理智全无。

不光理智快没了,她身上还全是汗,衣裙湿透,如水里打捞出来一般,洁白的牙齿狠狠地咬着唇瓣,几乎将娇嫩的唇瓣咬破而不自知。

绿叶心慌了,拿起花瓶,感觉不称手,又换了条椅子,又太重,还是选了花瓶,听自家姑娘的话,就守在楼道口,屏住呼吸听着楼上的动静。

脚步声慢慢地重了起来,听得特别的清楚,绿叶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就算她素日里有些没主意,这会儿还是认真地执行起自家姑娘下的命令,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得就更快。

不止这些,她还得分神注意一下自家姑娘,就怕自家姑娘出什么事。

待得见到锦红的身影,她连忙就举起那大花瓶,对着锦红的脑袋就砸了下去,锦红应声倒地,花瓶到是未碎。她眼睁睁地看着锦红倒地,这才慢慢地回过头看向自家姑娘,“姑娘,这可如何是好?”声音里都含着哭意。

袁澄娘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呼出的气儿更烫,烫得她整个人都急需找个清凉的地儿降降火,这种熟悉的感觉,已经在上辈子成过亲的袁澄娘哪里可能不熟悉。她虚弱地抬起头,“将、将她拖上、拖上楼,把她的衣裳、衣裳些、些……”

绿叶却迟疑了,“姑娘,婢子还是先带你出去找紫藤姐姐吧?”

袁澄娘困难地瞪了她一眼,“还不快去!”她低吼出声。

绿叶这才惊慌地拽起锦红来,小心地将她撑起来,往阁楼上走。

阁楼上还有个小房间,分明是人歇息之用。

一到楼下,绿叶连忙就撑起自家姑娘,这一撑起来她才发现自家姑娘不光是脸上烫,连全身都烫。她视线所触之处,且自家姑娘身上全是汗,让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姑娘,姑娘,婢子带你出去,带你出去,找三奶奶去。”

袁澄娘虚软的一点儿力道都没有,全靠着绿叶,“别、别去……”

绿叶撑着自家姑娘出了小阁楼,本想往前面去,听得自家姑娘这么一说,也心知姑娘这样子绝对不能出现在人前,急得都快哭了,“姑、姑娘,紫藤姐姐,去找紫藤姐姐吗?”

知府衙门后院,并不是无人经过的穷街陋巷,处处有人,而袁澄娘这样子绝对不能让人看见。

袁澄娘喘着气儿,困难地看了看四周,手指无力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假山,“快让如燕过来,快去!”

绿叶怔了一怔,立马回过神来,“好好,姑娘,婢子就去,就去。”

她还未将袁澄娘带入假山那里,就见着如燕过来,这简直就跟见到救星一样,她的眼睛全都亮了,“如燕姐姐快过来,快过来!”

如燕见状,连忙换过绿叶,将自家姑娘扶起来,不同于不未怎么见过世面的绿叶,她一下子就看得出来自家姑娘是被下了药。“姑娘,您还清醒吗?”

绿叶在后面紧紧地跟着,跟着如燕一块儿绕过这府里的人,只是那后门处竟然守着两个粗使婆子。“如燕姐姐,这可怎么办?”

如燕瞧向那墙角处,见那墙角处还并不算高,就打算悄悄地从墙头跃出去,她轻功不错,带个人出去自是没有问题,权衡了一下,她就果断地做了个决定,“你去找紫藤,让紫藤尽快回去,别将此事说破了!”

绿叶使劲点头,看着如燕带着自家姑娘飞出去,她才跑回头路,一路上看到人,她还故作镇定地慢下脚步来,不记得路了,还克制着心里的紧张问路,直到碰到送衣裳进来的紫藤时,她才放下心来。

可她到是没空跟紫藤解释,拉了拉紫藤的袖子,朝紫藤眨眨眼睛,“紫藤姐姐,姑娘叫我们在外头等她呢,别进去了。”

紫藤心里还有些疑惑,可瞧着绿叶的眼神,眼里分明全是紧张,她顿时就觉得情况不妙,到是挽住绿叶的手往外头走,似不经意地问起,“那如燕姐姐呢,如燕姐姐可在姑娘身边?”

绿叶使劲地点点头,“是是是,紫藤姐姐。”

她说着脚下的步子就快了起来。

还是紫藤稳得住,心知是自家姑娘出了事,可如燕在,她还是放心了些,“你别急,省得叫人起疑。”

绿叶稍一愣,步子慢慢地缓了下来。

如燕架着袁澄娘出了去,自是找马车去,也不能去得大门前找自家马车,那边儿都是各家的马车在,要是叫人瞧见自家姑娘这模样,她都能想象得出来明日里杭州府会传的是什么个闲话。

如燕真心是烦透这些后宅女子,这么缺德的主意也能想得出来,坏人清白,毁人名节,要是当年的她早就杀了陈氏,如今她到是碍手碍脚起来,“姑娘,您醒醒,待会儿就到家了。咦,那不是表少爷?”

她正愁无处找马车,特特地将自家姑娘的脸都遮了起来,见得离得大门不远处马车下来的正是表少爷蒋子沾,顿时就仿若见着救星一般,可也不能就大呼小叫起来,怕引人的注意。

见着蒋表少爷就要进了那大门,她灵机一动,踢到脚边的小石子,一用巧劲,小石子就飞到蒋表少爷的跟前。

蒋子沾正欲往里进,没料到一石子落在跟前,下意识地回头一看,见着如燕正背着个被蒙着脑袋的姑娘站在不远处,瞧那身形,他心下微动。

没有一丝的迟疑,蒋子沾就往如燕这边走过来。

如燕见得蒋表少爷过来,就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不想让人注意到这边。

蒋子沾加快了脚步,待得转角处,见着如燕依旧背着人,“表妹如何了?”

如燕往后退了下,她离得自家姑娘最近,已经听见姑娘难受的喘息声,声音就如同勾魂药一样,她怕表少爷也听见。离得表少爷两三步远,她才回道:“表少爷可否叫袁家的车夫过来送我们姑娘回去客店?”

蒋子沾隐隐地听到一丝声音,声音钻入他的耳里,让他担心起来,“表妹到底是如何了?”他不由得面有怒色,走进去要看袁澄娘。“如何把头都盖起来,岂不是叫表妹更难受?”

袁澄娘神智不清,要不是被如燕点了穴,恐怕是难熬。

此时,她身子虽不能动,耳朵却能听得清,听见蒋子沾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男子的声音落在她耳里如天籁一般,好像瞬间就能浇透她热烫的身子。

她为这种感觉而羞愧,又恨起陈氏来,都是哪门子的恩怨,竟然对她下这样的毒手!

如燕摇摇头,“姑娘出了点事,还望表少爷……”

蒋子沾连忙转身,大踏步地走向他的马车,让车把式赶着马车过来,他则坐在外头。

马车一到如燕面前,蒋子沾也跳下了马车,见如燕还有些犹豫,忙厉声道:“还不将你们姑娘往车里放,是想让人瞧见你们姑娘这般模样不成?”

如燕一咬牙,也顾不得了,就将自家放入了马车,她自己也跟着上了马车。

蒋子沾留意了一下周边的人,也跟着上了马车,不过他坐在外头,让车把式将马车赶去客店。

这时候的客店,入住的人大多数都跟着三奶奶傅氏去了知府夫人陈氏办的赏荷宴。如燕让客店的人开了后门,背着袁澄娘迅速地上了楼,并吩咐店小二送水上来,而且要的是冷水,不要热水。

蒋子沾见如燕吩咐起来极有章法,“不如让我替表妹把把脉?”

如燕稍一怔,瞧着被她放在床里的自家姑娘,姑娘一张娇艳的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似的,如凝脂般的肌肤都泛起一层艳红,身上全是汗。她犹豫了一下,放下纱帐,并将自家姑娘的手放在外头,“表少爷给姑娘把脉吧。”

蒋子沾隔着纱帐将香汗淋漓的袁五娘看个正着,嫣红的脸蛋,没再往里看,专心地替袁澄娘把起脉来,这一把脉,他的眉头就紧皱起来,恨恨道:“真是狠毒,对表妹下如此毒药,若此事真让人得逞了,叫表妹如何做人?”

如燕忧心忡忡,恨不得以身替了自家姑娘,自从自家姑娘救了她一命,她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命都抵给自家姑娘,自家姑娘受这样的苦处,就如同她在也受这种苦处一般。“也幸好没让人得逞,表少爷,此次切不可外传,这一外传,我们姑娘可是没法做人了!”

蒋子沾眼神一利,“我岂是那种人?我给开个方子,你去买药。”

如燕迟疑,“紫藤与绿叶还未回来……”

如何让自家姑娘与表少爷孤男寡女待在一处,更何况自家姑娘还是这种情况。

蒋子沾却是冷了脸,“还不快去,你想让你家姑娘气血上涌,血流而尽吗?”

如燕晓得这药的霸道性子,想想这是表少爷,可还是有点儿犹豫,“……”

“如燕姐姐,如燕姐姐,你可回来了?”

正好这时,外边儿响起紫藤的声音,让如燕彻底松了口气,连忙道:“表少爷快开方子吧。”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好端端的竟然让人算计了 紫藤与绿叶急冲冲地跑上楼,见得如燕在,最让她们俩惊讶的是表少爷也在,正在案前写着什么方子。她们齐齐地冲到袁澄娘的床前,见得自家姑娘那样子,不由得从头到脚的担心。

紫藤看着满面通红的自家姑娘,让她就想起当年姑娘还小时落水,那时姑娘发了烧,热度一直未消,也是这般模样,嘴唇颤抖道:“姑娘,姑娘,您好了些没?”

绿叶“哇”的一声哭出来,“姑娘——”

紫藤训斥她道:“哭什么,别哭。”

她到是冷静了些,看向如燕,“如燕姐姐,可请了大夫?”

如燕看向蒋子沾,“表少爷正在开方子呢,待会儿,紫藤你在这里照顾姑娘,让姑娘泡个冷水澡;绿叶你拿着表少爷的方子去抓药;我去跟三奶奶跟前说一声,省得三奶奶担心。”

绿叶使劲地点点头,用手抹着眼泪,不敢再哭出一声,拿着表少爷开的方子,就快步跑了出去。

紫藤守在袁澄娘身前,寸步不离。

如燕离了客店前去知府衙门。

蒋子沾确是不适合待在袁澄娘的屋里,到了客店一楼,要了壶茶,慢慢地喝起茶来,嘴里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客店里本就没有什么好茶,蒋子沾似乎跟这些茶过不去,也没见得有多渴,一杯接一杯的就将整壶给喝完了,去抓药的绿叶还不见回来,到是见着从知府衙门回来的袁三爷夫妇。

袁三爷夫妇的马车就停在客店之外,袁三爷先跳下了马车,再去扶傅氏下得马车,夫妻俩迅速地往客店里走,傅氏因走得太急,还差点被裙摆所绊倒,幸得袁三爷还顾着她,将她给扶住了。

蒋子沾起身作揖,“见过三表叔,三表婶。”

袁三爷此时顾不得他了,就朝他挥挥手,也不顾得众目睽睽之下就拉着妻子往楼上走,到得女儿袁澄娘屋子门前,见得紫藤守在外头,袁三爷就急:“五娘如何了?五娘如何了?”

他虽急,还是为着女儿的名声着想,并未将声量提高。

紫藤朝袁三爷夫妻福礼,“姑娘在里面洗澡。”

袁三爷吩咐着一道回来的如燕,“如燕,你在这里守得你们姑娘,紫藤你过来,把事儿同你们奶奶一说。”

紫藤情知自己被人缠住在外头,没有及时进得去知府后院已经是件大错,她当时还不够警觉,并不知这是给她下的套子,就让她不能赶去自家姑娘那里。她脸色微白,跟着袁三爷夫妻去了隔壁屋里。

还未等她朝袁三爷夫妻请罪,袁三爷就一声喝斥,“你们都是怎么顾着你们姑娘的?好端端的竟然让人算计了?你人呢?替五娘拿衣裙去,如何一直在外头?”

紫藤一想到要不是自家姑娘有急智才从狼窝里逃了出来,若不然,她们姑娘岂不是这一辈子都给人毁了!一想到这个她就惶恐不已,“是婢子的错,婢子大意了,还请三爷与三奶奶责罚。”

袁三爷正要怒斥于她,到是让三奶奶傅氏拦住了他,傅氏劝道:“紫藤是五娘身边最得用的人,你就算是心里头有气,也得让五娘来处置。咱们五娘可是大姑娘了,岂能不知道如何赏罚分明?你也别气,幸好我们五娘没入她们的套子。”

一想到自家姑娘有可能落入别人的圈套里,袁三爷就恨不得将那知府惟一的儿子两条腿都给废了,陈氏不是爱宠自家儿子嘛,她爱自家儿子如珠如宝,却将别人家的女儿当成草般,这口气,袁三爷无论如何也噎不下去。

紫藤被个舌巧的丫鬟给缠住,那丫鬟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直就缠着她,如今想来都是那知府夫人陈氏想的一出好戏,不就是为了绊住她的脚步。紫藤想到此就一脸的后怕,甚至出了一身冷汗,“谢谢奶奶。”

袁三爷不耐烦地瞧她一眼,见她满脸惶恐,眉头又皱紧了些,“还不快去守你们姑娘?愣在这里作甚?”

傅氏看着紫藤起来退出去,不由得叹口气,“三爷方才可同蒋表侄不满?”

袁三爷这才回过神来,似乎真那么个印象,不由得站了起来,“我听闻是表侄将我们家五娘救走的?”

三奶奶傅氏点点头,“都怪我,没能将陈氏的算计看出来,我猜得她可能有些古怪,可还真没想到会到这份上,居然还敢给我们五娘下药,简直……”

她气得都说不出话来,嘴里骂人的话又少得可怜,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骂人。

袁三爷就事论事,“这事原怪不得你,你又未与陈氏打过交道,就算是打过交道,她那样的人还能叫你从面上看出来她想干什么吗?”

三奶奶傅氏最怕袁三爷有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将事儿全怪罪到她的头上,这么一听,她到是放了心,往上蹦的心也慢慢地回去,“三爷,妾身得去看看五娘。”

袁三爷也想去看女儿,只是碍于女儿已大,且女儿又在洗澡,他如何能去!他恨恨地将屋里的茶壶给砸了,这还不解气,索性就出了屋,到得楼下去,见蒋子沾还坐在那里,生平难得的大踏产步走过去,“子沾……”

蒋子沾回头,“表叔。”

袁三爷这次并未让三哥儿袁澄明也去知府夫人陈氏的赏荷宴,这会儿,三哥儿袁澄明还由下仆带着在外头玩耍,瞧着如今的蒋子沾,袁三爷也盼着三哥儿长大了也能跟这位表侄一般出色。

“子沾也是收到夫人的请柬了?”袁三爷问得相当直接。

蒋子沾摇头,“非也,乃是范三爷让我过去。”

袁三爷听到“范三爷”这三个字就有生理性的不舒服感,虽说范三爷并不知情,可一想到陈氏就打着主意想将他的女儿献给范三爷,他就满肚子的嫌弃起范正阳来,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般,“子沾如何与那人相交?”

蒋子沾却是笑道:“此人乃是性情直爽之人。”

袁三爷半信半疑,“可京中于他的传言有些多。”

蒋子沾轻声道:“五表妹吉人自有天相,自是会安然无恙,还望表叔放宽心。”

袁三爷知道他懂医术,自然也不会矫情于此事,可毕竟那是他自己的女儿,还是非常担心:“你懂医术,可知那药性如何?会不会让五娘……”

蒋子沾颇为肯定道:“还请表叔放心,此药虽是霸道,可也无后起之劲。待得表妹收拾过后,再用上我开的方子,定会很快转好。”

袁三爷竟是一揖到底,“亏得你,才能让她安然无事。”

蒋子沾慌忙站起来,将袁三爷扶起,“表叔折煞我也!我不过举手之劳,如何当得起表叔如此大礼。”

袁三爷顺势起来,“你是我们一家子的恩人!”

蒋子沾闻言道:“表叔的话,让我汗颜。”

袁三爷见着从外头进来的绿叶,她手里提着的几包药材,正是照蒋子沾亲收所开方子抓来的药:“快去煎药,待会儿让你们姑娘喝下去就好。”

绿叶听得万分欢喜,恨不得现在就将药煎好了,急急的跑去后厨想办法煎药去了!

蒋子沾将茶递到嘴边,刚想喝,这肚子里的水实在太多。他还对忧心忡忡的袁三爷道:“表叔请放心,表妹之事定有定论。”

袁三爷迫切地看向他,“如何有定论?”

蒋子沾胸有成竹道:“此事必不会传出丝毫与表妹有关的流言,请三表叔放心,也请五表妹放心。”

袁三爷此时才稍稍松了口气,“明日里的龙舟赛完了,我就带着她们娘仨回去。”

蒋子沾点点头,还是提醒了一下,“三表叔还是尽快离开吧,也别想着替三表妹出气。”

袁三爷微眯了眼睛,“表侄多心了,我如何能替你五表妹出气?官大一级压死人,我就算想给你表妹出气,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得罪上官,今年的考评我岂不是要担心?”

蒋子沾却是道:“表叔且放心,最多不过一个月,有些事儿就要过去了。”

袁三爷刚想问得仔细点,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小心点。”

蒋子沾道:“多谢三表叔,我这就告辞了。”

袁三爷点点头,并未起身相送。

蒋子沾走出客店,远远地还回过头,瞧向客店二楼的那间房,还能看得见袁澄娘的丫鬟守在外头。他转回头,迅速地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

袁澄娘在屋里洗着冷水澡,这一进澡桶里,就觉得这里面的水冲她没过来,沁凉一片。

才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将这澡桶里的水都弄热了起来,这一泡澡,果然要比方才好受了些。

紫藤伺候着她擦干身子,让店小二去买来的冰块放在屋里,顿时让屋里的温度降了好些,绿叶刚进了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冷意给弄得一哆嗦,瞧见自家姑娘似乎比方才好些,她又高兴了起来。

绿叶手里端着刚煎好的药,“姑娘,先喝药?”

袁澄娘脸色依旧泛红,身上就着烟萝纱衣,堪堪遮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刚一开口,“好——”这声音竟然粗哑许多。

紫藤当时就变了脸色,“表少爷如何说的?怎么姑娘嗓子成这般了?”

绿叶委屈道:“表少爷给姑娘把脉时,我又不在身边,是如燕姐姐在姑娘身边伺候着呢。”

紫藤瞪她一眼,“还不将药端过来给姑娘喝?我去瞧瞧表少爷走了没。”

待她要走,袁澄娘到是唤住了她,“别去,我没事儿,只是嗓子有点哑,想必很快就会好的。”

紫藤听着这声音似乎比刚才好些,还是有点儿犹豫,“可姑娘要是真坏了嗓子要如何?”

袁澄娘笑道:“没那种事,陈氏对我下药,还不会在药里再加些什么,你放心好了。”

紫藤闻言,不由跪在袁澄娘面前,“姑娘,都是婢子的错,婢子未能及时进去,累得姑娘差点叫人给害了。婢子竟然还在外头与人争论,实是甘死。”

她这么一跪,绿叶也差点儿跪下,只是她手中端着药,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望着袁澄娘就要哭。

袁澄娘咳嗽了两声,紫藤连忙膝行到她身边,替她拍把背来,劲道不重,却是恰到好处的让袁澄娘感觉舒坦了些,这屋里的冷意让渐渐地好受了些,身体里的热意似乎跟着慢慢地消散。

她看着紫藤,“此事你且记住,再有下回,我绝不轻饶。”

紫藤连忙跪谢,“婢子再不敢。”

绿叶心里更恨那陈氏,只是她不过一介丫鬟,人微言轻,动不得人分毫。那真是个良心坏透的人。

袁澄娘这才喝了药,这药一沾唇,就觉得苦味难当。

只是——

她并未有迟疑,一手捂着自己的鼻子,一手端着药碗,就这么着将乌漆抹黑的药一口就给喝完了。一喝完,她趴在床沿就欲吐,呕了好几次,都没吐出来,眼泪湿了她眼眶,难受至极。

紫藤担忧道:“姑娘,可要吃点蜜饯?”

袁澄娘自认还未喝过这么苦的药,一时间这脸苦得都皱成一团,虚弱地摇摇头,“拿点水来,让我清濑濑口,这药性实在是霸道,你说蒋表哥是不是对我特别有意见,给我配的药特别的苦?”

绿叶闻言就笑了,“姑娘,哪里有这种事,您是多想了。”

紫藤见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着实有些担心,遂提醒道:“绿叶,去问问如燕姐姐,这药得喝多少次。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绿叶撅了撅嘴,端着空了的药碗退了出去。

紫藤看着自家姑娘烟萝纱衣底下的肌肤,泛起的红色渐渐地淡了些,“姑娘,可好受了些?”

袁澄娘侧身躺着,一手支着自己的下巴,“是好受了些,洗过澡,又喝过药,确实是好了些。”

紫藤此时却哭了出来,“姑娘您受苦了,怎么有那么坏的人,姑娘您又没招她们惹她们,如何就、如何就……”她都不敢想象姑娘出事会如何。

“她们一个个的都想算计姑娘,不光这陈氏,还有那季元娘,都想算计姑娘。她们呀,都是黑了心肝的人。”紫藤抹着眼泪,“姑娘你如何就被她们给盯上了。”

袁澄娘失笑道:“不就是觉得你们家姑娘长得美咯,她们都嫉妒我咯。”

紫藤被自家姑娘的话惹笑了,“姑娘,哪里有您这么说话的?”

袁澄娘朝她眨眨眼睛,“难道我说错了吗?”

紫藤连忙摇头,“自然不是,姑娘是长得美,比她们都要美。”

袁澄娘叹口气,流露出失望的眼神,“明日里我怕是不能去看龙舟赛了,真是扫兴。”

紫藤提议道:“不如让绿叶跟三奶奶去,绿叶那丫头回来定有很多话要讲,到不如让她去看,回来再讲给姑娘听,姑娘觉得可好?”

袁澄娘点头,“真是人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

紫藤也觉得这话甚是有道理。

“姑娘,如燕姐姐过来了。”

外头儿传来绿叶的声音。

袁澄娘示意紫藤将人叫进来。

紫藤就将人引了进来,亲自掀起帘子,“如燕姐姐。”

如燕颔首,走到袁澄娘的床前,轻声问道:“姑娘可还好?”

袁澄娘点点头,“娘是不是吩咐了你些事?”

如燕犹豫了,“姑娘,您还是……”

袁澄娘有些固执,“别动手,待得离开后再动手,别趁这两天。”

如燕面露讶色,不过很快地就点了头,“姑娘顾虑的是,婢子定将三奶奶交待的事安排好。”

袁澄娘这会儿在床里动也不想动,总算有空问起这事了,“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如燕回道:“姑娘可记得京里的范三爷?”

袁澄娘面露惊色,“是范正阳?”在上辈子里那是她二姐夫,如何就来了江南?

如燕听得自家姑娘一下子就叫出范三爷的名字,虽有点儿奇怪,还是道:“正是那位,他是奶奶的堂弟,不知为何来了江南,落脚于知府那里。陈氏许是听过范三爷的名声,又看到姑娘长得好,就动了歪心思。”

袁澄娘听得都无语,真是应了“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句话,她好端端的啥事儿也没干,就差点儿被人坏了清白,而她要真是被坏了清白,最坏莫过于去死了。即使她爹想让她活着,可侯府呢,他们家后还有个忠勇侯府,能让她爹作主?要不就是一顶小轿抬入承恩公府,估计这都是她的“造化”了。

袁澄娘脸色微白,简直就不能相信这荒谬的事,可事实真发生在她身上,让她颇为无奈,不由得感叹起来,“果然长得好,是一件坏事。”

“我儿何故说出此言?”

三奶奶傅氏过来,身边的明月刚要掀开帘子进来,就听得里面传出五娘感叹的话,不由就出声问道。

袁澄娘试图起来给傅氏行礼,却让傅氏快步上前地按住,“你人还不舒服,起来作甚?”

袁澄娘叹口气,“娘,女儿实在是……”

三奶奶傅氏却是用手挡了她的嘴,不让将她话说出来,“何苦自己为难自己?你行得正,做得端,没有丝毫行差踏错,都是那起子小人动的心思,与你又何干?我儿长得好,都是托了三爷与姐姐的福,人之发肤,来自于父母,就因长得出众,就成了坏事?岂有这种道理?”

袁澄娘方才也就是那么一感叹,此时听得三奶奶傅氏的话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自己的生活来,伸开双臂抱住三奶奶傅氏的腰,“娘,您真好。”

三奶奶傅氏反手也抱住她,下巴落在她的头顶,眼里充满着心疼,“五娘,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

袁澄娘依偎在傅氏怀里,“娘,那季元娘两次三番的找女儿呢。”

三奶奶傅氏一愣,她在闺中因身子骨不好,向来是不怎么与京中女孩儿结交,季元娘是谁,她一点儿都不知道。她手轻拍着袁澄娘的背,一下一下的,慢慢儿的,很轻,怕弄疼了女儿,“那是谁?缘何寻你?”

袁澄娘这才狡黠地提起来,“娘,您可真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当年侯夫人可想着让她嫁与爹爹呢。”

傅氏这才想起来,好像隐隐有这么一桩子事,不由得嗔怪道:“就你还记着!”

袁澄娘拉着母亲傅氏的袖子不肯放手,在家中她向来依赖傅氏,并不若在外头的精明,“娘,这江南季家,您是听说过的吧?季元娘就是季家长房的大姑娘,如今这季家因着长房无子,由着二房当家呢。”

傅氏露出些许遗憾之色,“原来是她。可她为何找你?”

袁澄娘还是将季元娘说的事全都说出来了,“她说我娘是被侯夫人弄死的,问我要不要报仇!”

傅氏顿时瞪大了双眼,“如何挑拨起你来?”

袁澄娘依赖在傅氏身边,不肯起来,嘴里哼哼道:“她当我不知道当年的事呢,还想拿这个忽悠我。娘,您是不知道她如今是谁的外室!”

傅氏万万没想到季元娘竟然还想了这等心思,只是她还有些不明白挑拨五娘与侯夫人的关系,她季元娘能得了什么好?只是她忽然像是得到了什么想法,惊讶地望着女儿,“难不成她与侯府中人有关?”

袁澄娘失笑,从傅氏怀里抬起头来,“娘猜的不错,是与侯府中人有关,只是那人嫁了人。”

傅氏一想侯府中的几个姑娘,大姑娘先头嫁与秦侯三公子,熟料那秦侯三公子暴毙,不知怎的,大姑娘竟然入了容王府,如今是容王;那二姑娘到是进了二皇子府当侧妃,如今也有了身孕;三姑娘到是未嫁,许是在相看中;下面的几个姑娘都比五娘要小,哪里谈得上出嫁之事。

她这么一个个的排除过去,也就猜到了大姑娘袁瑞娘与二姑娘袁明娘,只是这两者之间她颇有点难以决断,“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她也不纠结,直接问了女儿。

袁澄娘躺回床里,故作老成地叹口气,“是大姐姐那位,如今的容王。”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偏有人要撞上门来 傅氏无奈地摇摇头,“你大姐姐心气儿挺高。”

袁澄娘一手支着自己的脑袋,一手将薄薄的锦被往上拉了拉,觉得有点儿冷了,“娘,您也别在我这里待太久,我这边儿冷。”

傅氏确实觉得有点儿冷,不过她还不放心女儿,“可真是好了些?”

袁澄娘作势要起来,却被傅氏按了回去。

傅氏又道:“你起来作甚?”

袁澄娘又不好将自己身体热成什么样个感觉说给母亲傅氏听,只好道:“娘,女儿真的好多了,亏得蒋表哥那药,那药苦是苦了点,药效还挺好。”

傅氏情知那药的苦处,幸得女儿情窦未开,并不知陈氏这药的害处,她当娘的也不好将这药性说的太细,实是别人用得出手,她这边是说不出来,为此,她又觉得给那陈氏儿子断条腿实是太便宜了。她还想着赛龙舟时带着女儿一道儿去看看,这些人打断她与女儿的相处时光,总是叫人厌恶。

她起了身,“屋里实是太凉了些,要是好了些,就将这些冰给撤掉些,不然要是着凉了可不好。”

袁澄娘自是听话。

只是,虽说是端午之节,热度也跟着往上窜了,但一冷一热之间,袁澄娘就发了热。

这跟中药的感觉不一样,中药那感觉全往身下去,且有种莫名其妙的渴望,这渴望还不能为外人道也;可这是发热,发热跟中药,袁澄娘还是分得清的,尤其她拿着帕擤鼻子,把鼻子都给弄疼的时候,她就特别的想哭。

人难受的时候,总是特别的脆弱。

她人正在难受,偏有人要撞上门来。

正是让她不欢喜的蒋子沾。

要说蒋子沾为何来,这原因可简单了,不过就是为着昨日里这表妹差点被人暗害的事上门来,想着吃过药应是好些,但他到龙舟赛场地时并未见得五表妹出现,就上前问候了三表婶,这才得知五表妹还害起了热。他自恃医术,便来上门为她把脉看看。

绿叶见着蒋表少爷过来,自是十分高兴,“表少爷,您可来了,我们姑娘夜里都起热了,这一冷一热的,姑娘的热度极高,这会儿还没起来呢,大夫都过来看过,一点儿用都没有,可愁死婢子了。表少爷,您医术了得,可否给我们姑娘看看?”

看看,就绿叶这般的,就是引狼入室的性子。

蒋子沾正愁着怎么给五表妹再看看,就听得绿叶这般说,自是顺着就往上爬了,“表妹是不是昨日的药性又起了?”

这客店因着龙舟赛都空了,也就袁澄娘还在客店里因着发热而去不了。他还真替这位五表妹可惜,虽说是杭天德为了撑场面而办的龙舟赛,还是有些看头。毕竟杭天德还是有几分治理才能,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盐,这几天市面上的盐价因着龙舟赛而回落不少,这让百姓们都欢欣鼓舞,以为是龙舟赛带来的福祉。

这盐价一低,百姓也不为吃盐发愁,自是有兴致去看那龙舟赛了。整个杭州城,也就西湖边上人挤得都要挤不下了,至于别地,都是十室九空,都为的去看龙舟赛。

绿叶微迟疑了一下,“难不成姑娘并不是起热,而是昨天的药性未解?可是表少爷,您开的药很苦耶,我们姑娘好不容易喝了两次,早上婢子端给姑娘喝,姑娘说不喝了。”

蒋子沾往上走,“可能。”

他一说“可能”,听在绿叶耳里就成了百分之百的肯定语气,连忙要过来拉着这位表少爷上去,可她又不敢拉,眼角的余光瞧见着表少爷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就有些怯怯的。但是她嘴上自然还要催:“表少爷,您快点吧,我们姑娘鼻子都疼得很呢。”

蒋子沾微挑眉,“肿了?”

绿叶摇摇头,“到是没有。”

蒋子沾快步上楼,到得袁澄娘屋前还稍微的停了下脚步,回头看向绿叶,示意她出声。

绿叶一时间还未理解过来,就愣了一下,见着表少爷还未进去,就有些急,连声音也提高了些,“表少爷,您怎么还没进去,愣着做什么呢,姑娘正等着您给看看呢。”

袁澄娘在里面躺着,绿叶提高的声音猛得传入她耳里,许是发热的缘故,她的反应有点儿慢,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将绿叶的话在脑袋里回味过来,猛地就坐了起来,这一起身太猛,她差点就往前栽倒在锦被里。

紫藤刚要往外头去将蒋表少爷引进来,就见自家姑娘慢了两拍后才起身,又因起身太猛,身子歪了半边,她连忙上前扶住自家姑娘,“姑娘,如何就起来了,不躺着吗?”

袁澄娘靠在床头,手指向纱帐,“把、把这个、放下……”她的声音里有着浓重的鼻音。

紫藤连忙将纱帐放下来,又仔细地一下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后,她才对袁澄娘道:“姑娘,婢子去将表少爷迎进来?”

袁澄娘全身发热,就闷在床里,也是她自己夜里贪凉,报应来得及太快,大清早地就不舒坦了。袁三爷到是替她请过大夫,也喝过了退热的药,一点用都没有,她还是觉得身上烫得厉害。尽管她不想跟蒋子沾接触,但有一点得承认,这蒋子沾医术还真是有些了得。

蒋子沾真进来了,隔着个纱帐,里面的人看得不太真切,不由得嘴角微扬,“表妹可好?”

这一问,叫袁澄娘就莫名地多了些火气,“我要好,还待在这里作甚?”

一听这火气就不心,却没让蒋子沾生气,他反而是面上多了一丝笑意,“表妹将手伸出来,我给表妹瞧瞧?”

袁澄娘再不情愿也得为自己的身子着想,逃了被算计的命运,她要是让小小的发热给打倒了,那是个笑话,所以为了不成为笑话,她是勉为其难地让蒋子沾把下脉就好了。才这么一想,她就将右手探出纱帐外,静静地等着蒋子沾把脉。

雪白的皓腕,露在外头,让蒋子沾眼神微闪了一下,慢慢地握住她皓腕把起脉来,“表妹夜里恐是贪狼了吧?”

袁澄娘在纱帐里,没看向床沿的蒋子沾一眼,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表妹说什么了,我没听见。”

袁澄娘不由得再重复了一下,“是贪凉了!”

她抬高的音量入得蒋子沾耳里,叫蒋子沾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表妹乃女子,女子都乃阴性体质,不好贪凉,若真受了凉,将来于生育上恐有妨碍。”

袁澄娘到是在听别人的事一般,没有个什么反应,到是紫藤一听,脸色都白了。

“表少爷,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姑娘是不是要将养些时日?”紫藤连忙问道。

绿叶也巴巴地看着表少爷,恨不得他开个仙方来。

蒋子沾并未理会这两丫鬟,而对着纱帐里的人说,“表妹,如何一点儿都不担心?”

袁澄娘连个心绪都未波动,“担心什么?”

蒋子沾眉眼间到是起了几分兴味之色,“表妹不怕将来……”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让紫藤打断了,紫藤盯着这位表少爷,猛然间觉得有些不妥了,姑娘都这个年纪了,实是不好路男子共处一室呀。她当下就冷了脸,做了个“请”的手势,“表少爷,还请去外间开方子吧,我们姑娘乏了,得歇着了。”

这分明都是逐客令了,叫蒋子沾真是又气又好笑,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她主子是个过河就拆桥的,这丫鬟也是这性子。“表妹好生歇着,我去给表妹开个方子,保管表妹将来婚后三年抱两!”

“表少爷!”

紫藤真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了。

她们姑娘还未相看人家,这表少爷素日里都是瞧着好好儿的,如今说起这种失礼的话来!

这话要是放在老大夫嘴里说出来,紫藤自是没半点儿意见,可从表少爷嘴里说出来,叫她都惊了一身冷汗。

紫藤见状,真恨自个让这表少爷进来。

袁澄娘到是冷着嗓音,“那就多谢蒋表哥了。”

只是她的话里含着浓重的冷冽之气,活像蒋子沾是她百年的仇人似的。

蒋子沾反而心情极好地写了两张方子给绿叶,还仔细地吩咐起绿叶来,“这个方子是让你们家姑娘退热,这一个方子是给你们家姑娘调理身子,都拿着好了,仔细着点儿,别弄乱了。调理身子的方子待得你们姑娘这热全退了再用,可记得?”

绿叶却不敢接,摇摇头,“表少爷您走吧,我们姑娘生着气呢。”

好在她还不糊涂,知道是自家姑娘生了气。

蒋子沾却是留下方子起身就走,不管她们要不要。

袁澄娘这才起身从纱帐里出来,就披着件纱衣出来了,“将他的方子全丢了,丢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想当年,她嫁他时前三年是未有身孕,让她一直惴惴不安,第四年才艰难地有了身孕,第二个孩子也是隔了三年才有,而他如今说什么?有调理的方子,还能让她三年抱两!

能不把她给气着了?

袁澄娘真是气得不行。

这让紫藤都懵了,“姑娘?”

绿叶也从外头掀了帘子进来,见着自家姑娘就披着纱衣,平日里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肤,此时因发热且发怒泛着别样的红,比素日里多了些耀眼的光芒。只是自家姑娘脸上的怒意,让她不敢多言,不安地看向紫藤。

紫藤这会儿没空理会她,“姑娘,何苦这般生气?表少爷……”

袁澄娘此时听不得“表少爷”三个字,那脸绷得跟什么似的,“我说了,谁也别跟我提什么表少爷!谁要是再提,就自个先回家去!”

紫藤还没见过自家姑娘这么生气,就因为表少爷的话?表少爷会医术,当着姑娘的面讲什么“三年抱两”确实过了些,可姑娘有必要生气到这个地步吗?她有些不太理解,当着自家姑娘的面,她自是不会再提起表少爷,“不如我去让大夫换个方子,姑娘觉着可好?”

袁澄娘赤着双足回了床里,蜷缩着身子,一句话也不想说,心里堵得慌。

紫藤这边出去了,将蒋表少爷留下的方子捡了起来,小心地放入袖子里;绿叶自里面出来,一手捂着自个嘴儿,一手指着紫藤,朝紫藤摇摇头。

紫藤以眼神示意她别出声,带着方子出了门。

绿叶留在原地,神情有点疑惑,却并没有多想,想着指定是紫藤姐姐舍不得这方子浪费了。

紫藤到不是怕方子浪费了,是怕方子有效,而她们姑娘看都不看一眼,索性就将方子拿走打算去医馆叫大夫看看这方子如何,要是大夫也觉着这方子好,那就按着这方子抓药。她心里头有了主意,脚下的步子也松快的多了。

姑娘突然就生气了,许是不好意思?

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被人说起于生育有妨碍,那是件多叫人伤心的事。

紫藤自然不想叫自家姑娘将来出嫁后于生育有妨碍,有子嗣的正房夫人况且有姨娘通房一堆,那不能有子嗣的正房夫人哪里还有落脚的地儿?她自是为姑娘的将来担心,索性就自作主张了一回。

木生见到自家少爷回来时,还有点懵,“少爷,您怎么没去龙舟赛那处,小的到处找您呢,以为您走丢了呢,可急死小的了。”他一时高兴就往前走,许是走得快了些,一回头自家少爷便不见人影。

蒋子沾负手往上走,“范三来了没?”

木生加快了脚步,跟着他家少爷,“来了,等了一会儿,见少爷您不在就走了。”

蒋子沾眉头微皱,“他是与别人一道来,还是一个人来的?”

木生回道:“是同知府大人的公子杭烈一道来,听范三爷的口气,许是去了春风楼。”

蒋子沾这眉头皱得更紧,“才来这么一天,就知道往春风楼跑了?”

木生也是无奈,“那位爷,一贯儿就是这么任性,少爷您是知道的。”

就因为蒋子沾知道,才那么给皱着眉,正事儿不干,到是跑春风楼的脚程极快。“去春风楼。”

木生闻言瞪大了眼睛,“少爷,如何您也要去那地方?”

蒋子沾的视线扫过他,木生立时将满脸的惊讶都收了起来。

范正阳抹了抹鼻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哂笑道:“行,就听你的,走就走。”

当然,他并未就走,而是跟美人们一一惜别,才再跟着蒋子沾走,走的时候脸上还挺无奈,并拉着杭烈也走,“喂,小杭你也过来,这位在京城里可是翰林,你来认识一下,姓蒋,蒋欢成,字子沾。”

他这么一介绍,然后就疑惑地看向杭烈,“你叫杭烈,有字没?”

杭烈得知蒋子沾只是个小翰林之时,眼皮子都没抬,虽说翰林乃是未来储相之人选,并非每个翰林出身都有那么好的运道,很多人一辈子在翰林院也没个出头,“回范三爷,我并未及冠,未娶字。”

他是对着范正阳说话,并未多看蒋子沾一眼。国舅爷才值得他高看一眼,别人嘛,他哪里会放在眼里。

蒋子沾看着范正阳,“我得回京城了,你呢?”

范正阳露出惊讶之色,“这么快就回?我才刚到都没玩个尽兴呢。”

蒋子沾负手而立,“你要记得我们是办事的,并非出来玩。”

这话说的挺不尽人情,叫范正阳略皱了眉头,“你这个人就是太正经,没有多少意思,真心让人烦躁。你走吧,我反正不走,这里的美人们我还没看够呢。”

蒋子沾看向他,神情微冷,“你要不走,我就回去了。明早儿就走。”

范正阳脸上的笑意都收了起来,“随你。”

他没再理会蒋子沾,自个回了屋里,这就不走了。

杭烈站在原地一会,朝蒋子沾礼貌性地一点头,也跟着回了屋里。

蒋子沾盯着这关上的门,转身就走。

杭烈站在楼上,望着自春风楼里走出去的蒋子沾,眼神微深,又回头看向左拥右抱的范正阳,眼神更深了些,当下就笑脸,“这人与三爷很熟?在下瞧着挺不好相处的样子?”

范正阳打了个酒嗝,神情微醺,并未在意般地回了一句,”也就是点小事儿,我姑姑非得说我终日无所事事不成,非得让我那姑丈给我安排个差使来,让我从京城到杭州府来。原想着不过是个小地方,谁想呢,这地方还真是不错。”

杭烈情知这位爷的性子,来的目的就是想攀上他,“那三爷可是要回去了?我看那位可是要回去了。”

范正阳应不暇接地喝着美人递上的酒,完全是来者不拒,全都喝了个干净,“他回去就回去,也不知我姑父是个什么意思,非得让张先生的高徒跟着我……”

“张先生”三个字窜入杭烈的耳里,特别的清楚,让他看向范正阳的目光不由得多了些审视,“那是张先生的高徒?竟然是张先生的高徒?”他心里头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如今私盐之事在杭州几地之内简直横行,京城里自然会有人注意到这事。

杭烈笑道:“也不知三爷的姑丈给三爷安排了什么个差使,也不知在下能不能给三爷使把力?”

范正阳努力地张开酒意上头的眼睛,“不就是……”

只是,他似乎惊觉这话不能说,连忙就收了嘴,“是小事,是小事,就是小事。”他连忙换了个口气,“不起眼的小事,姑丈真是太小看我的本事了。”

杭烈有些失望,但并未放在心上,“三爷真是有大本事的人,想必这事定会办得叫您的姑丈十分满意。”

范正阳似乎杭烈也跟着称呼宫里那位至尊之人为“您的姑丈”这话十分的满意,不时地点点头,他是皇后的侄,自然也是皇帝陛下的内侄,自是有资格称皇帝陛下为“姑丈”。他呼出一口气,全是浓重的酒味,“这是自然的,我瞧着这江南与那些个人提的可不一样,那些折子里说江南民生凋蔽,百姓缺盐,我瞧着就很好嘛,前日里这盐价还不是……”

他话说到这里,似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不能讲这话,连忙就捂了嘴,“我什么也没讲,什么也没讲,你都没听到吧?”

杭烈连忙从善如流道:“在下是什么都没听见。”

范正阳得意地笑了,大舌头般地夸道,“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

是呀,杭烈是聪明人,所以,他并未轻信范正阳嘴里流露出来的话,见着范正阳软软地倒在软榻里,他自己刚走了出去,负手而立。

杭烈笑道:“爹呀,并不是只有他一个,还有个在翰林院待过的蒋欢成,那个蒋欢成,爹您可有印象?”

孰料一提起“蒋欢成”三个字,就让杭天德变了脸色,他岂能不“蒋欢成”是谁,当年他们同科,蒋欢成乃是年少高中,将他们那一科的人都衬成了老大难,还是状元。他略低了声音,“他是张先生的高徒,如今张先生总领内阁。”

杭烈笑笑,并不将人当回事,“爹,甭管那张先生,就算是张先生的高徒又如何?他人在杭州府,又拿我们如何?且私盐之事,又不是爹主导,就算是真查出什么,也难与爹扯上关系。”

杭天德眉头微皱,“最近少与季二打交道,待得风头过去才好。”

杭烈并不在乎,“爹,您太小心谨慎,难怪季二总与我说您胆小呢。”

杭天德绷了脸,“他放肆!”

杭烈喝了口茶,“爹,季二那侄女季元娘,如今挺着个大肚子就来江南了,那是季家长房之人,当年据闻带着大把嫁妆去了京城,现今个儿是夫丧,不如让儿子纳了她为妾,爹觉得可好?”

未等杭天德说话,那陈氏就来了,“我儿有大志向,这事儿,为娘就应了你。”

杭天德却不乐意,“夫人,这如何可行,她还怀着身孕呢。”

陈氏到是一点都不在意,“给口饭吃的事,她一个人进了我们家,难不成还想由着性子来?”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看看她到底有个什么想法 陈氏还是对当年之事有些了解,“当年她还差点嫁了那袁三呢,可惜没成,让那傅氏横插一脚。”

杭天德思及袁三,不由有些犹豫,“夫人何苦安排那样的事,若袁三的女儿真有事,为夫岂不是要跟袁三……”

陈氏微有恼意,事儿没成,已经是她心头大事,可她到底是知府夫人,身后又靠着永宁伯府,自是有底气。“他袁三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娶了傅氏,又中了个进士而已,他只是侯府的庶子,难不成还能得罪了我不成?”

杭天德对陈氏之话并不敢有丝毫反驳,“夫人说的是,夫人说的是。”

杭烈自小看惯了杭天德对陈氏的言听计从,心里头却着实不把杭天德太放在心上,见状,颇有些不耐。“娘,听闻那季元娘之母是您的庶妹?可有此事?”

陈氏厌恶道:“是有此事。”

杭烈就有了心思,“不如娘请她来府里?”

陈氏有些不耐烦,“她那样的人,你直接纳了便是,岂能当客来府里?”

杭烈便起身来到陈氏身后,替陈氏捏着肩头,“娘,好歹她也是您的外甥女,我的表姐,我若直接上门纳了她,这杭州府里还不是要传儿子硬逼她为妾?”

陈氏一想,也觉得是这个理儿,在她个眼里,别人都是草,只有她的儿子是个宝,而且是个聪明宝。她当下就笑了,“你呀,就随了你的意。”

杭天德也插话道:“还是儿子说的在理,这事儿还是谨慎些的了,省得叫人说嘴。”

陈氏闻言,就娇嗔地瞪他一眼,“行,都由着你们,我去给她季元娘下帖子。”

这边龙舟赛后,袁三爷就要带着人回了,跟往年一样,还是得了个第二,跟着他的一班精壮汉子都有些气馁,回回都第二,真是让人接受无能,只是人家得第一那队,真是超的他们不是一点点,都超了半个船身,这失败也得认。

与汉子们来说得失心是有点,但家中妻眷到是没那么些得失心,她们来杭州府那主要是开开眼界,凑凑热闹,碰着这难得的机会,硬是将杭州城逛出了朵花一般。

三奶奶傅氏吩咐着人收拾东西,还亲自去了袁澄娘屋里,见袁澄娘气色好了些,“五娘,可好些了?”

袁澄娘喝过三回药,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只是那脸上还有些浅浅的病容,“娘,女儿好些了。”

可这样子,三奶奶傅氏哪里放得下心,这杭州府虽离县里近,可一走也得好几天,马车再好,也是在路上,哪里有在家方便。她就怕在路上耽搁了女儿的病情,“这大夫开的方子还不错,见效还挺快。要不我们让你爹先带着人走,我就留下来跟你一块儿回去?”

袁澄娘缓缓地摇摇头,“娘,您跟爹先回去,女儿在这杭州府里还有事。”

三奶奶傅氏坐在床沿,沉默了下再问道:“可是那季元娘之事?”

袁澄娘凑近傅氏,“娘,女儿想看看她到底有个什么想法。”

三奶奶傅氏不肯应了她,劝道,“不管她打的是什么个主意,我们回去了便是,与她不必交集,她还能如何?”

袁澄娘是个倔强的姑娘,“娘,她是容王的外室。”

傅氏已经听从她嘴里听过这事儿,“她是想拉拢你对付你大姐姐不成?”

袁澄娘笑道:“娘,女儿的铺子想要开遍这大江南北,因着这私盐之事,铺子关了些许,还养着些人,再不解决个,恐怕女儿这么些年的心血就要白费了。”

傅氏知道她的铺子,她也入了些股份,年年拿到的红利极为可观,只是她还有些犹豫。“娘知道你有大心思,只是这生意场上的事,娘也不懂,你要做吧,娘也是由着你。只是你也别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能收的就收。”

袁澄娘跟个小孩子似的吐吐舌头,“娘,女儿知道的,您就跟爹先回去吧,女儿这边有如燕呢。”

傅氏自是对如燕放心,“要是你碰到范正阳,要叫他表舅,可知道?”

袁澄娘顿时感激极了,她心里头也知道母亲傅氏对范家的人并有隔阂,却亲口说出让她叫范正阳“表叔”的话来,无非是指着范正阳的身份能给她挡挡灾,“娘,女儿会小心。”

“娘亲,阿姐……”

三哥儿袁澄明人还跑到,那喳呼的声音就到了。

他小脸儿通红,“通通”的跑了进来,明月在他身后追着,“三哥儿,您当心点,当心点,别跑快了。”

三哥儿袁澄明并未停下脚步,一个劲儿地跑到袁澄娘床前,兴奋地说道:“阿姐,你没去太可惜,昨儿个可好看了,本来想昨天回来跟你说的,你又喝了药睡着了,现在好点没?阿姐?”

袁澄娘笑道:“那三哥儿跟我说说怎么个好看法?”

三哥儿袁澄明就迫不及待地说起来,将他昨日见的都说了出来,听得袁澄娘不时地点点头。

待得三哥儿说完了,三奶奶傅氏领着三哥儿袁澄明走了,袁三爷嘛,自然也是不放心女儿,只是他向来比较内敛,如今女儿又大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亲自过来,见着还有些病容的女儿,又有些心疼。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来,递给女儿袁澄娘,“你铺子上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些银子不多,你先拿着。”

袁澄娘一看,竟然是一张千两银票,不由瞪圆了美眸,“爹,您哪里来的银子?”

这话问得袁三爷都不好意思起来,微瞪着眼睛,“难不成你爹连这点银子都没有?”

袁澄娘失笑,跟个天真的孩子似的,悄悄儿问道:“爹,您的私房银子吗?”

袁三爷轻咳了声,似乎在掩饰他自己的尴尬,“胡说,什么私房银子的,咱们家又不是没有铺子,这些都是铺子上挣的银子。”

袁澄娘哪里会缺银子,她要说缺银子,这天底下的大概有个七八成的人都得缺银子,“爹,您拿回去,女儿有银子呢。”

她一推,到是让袁三爷绷了脸,“你的银子归你的银子,这是我的银子,跟你的不相干,还不收起来?”

袁澄娘见她爹似乎生气了,也只得收下银子,“爹,您放心好了,有如燕姐姐在,我没事儿。”

袁三爷转过身去,“把事办完了,就赶紧地回家,别耽搁,知道吗?”

袁澄娘脆生生地回道:“爹,女儿省得。”

袁三爷回了三奶奶傅氏身边,见傅氏瞧过来,他就背过身去,傅氏过来瞧着他,见他用袖子抹着眼睛,“可是哭了?”

袁三爷躲着她的视线,“没哭。”

傅氏戏谑道:“上回五娘离家时,三爷也流过泪;五娘回家时,三爷也流过泪。”

袁三爷这面皮薄,“根本没有的事。”

傅氏拉着他的袖子,“好好,三爷您呀没流过泪,您呀铁石心肠的……”

袁三爷道:“谁铁石心肠了?”

傅氏忙道:“不是三爷您。妾身知道您疼五娘呢,也不知将来五娘出嫁时,您会哭成啥样子。”

袁三爷绷了脸,“五娘才十四呢,说这事太早了。”

傅氏不跟他讲这事,反正她心里头有数,总不能真由着这疼女儿的亲爹将女儿弄成了老姑娘,到那时候再想找门好亲可就难了。

五姑娘袁澄娘目送着父母与阿弟一块儿回去,撑着身子回了屋里,她这边儿伺候的人还有紫藤与绿叶,当然还有如燕,许是身子才好些,她还有点乏意,回了屋里就便睡着了。

龙舟赛一结束,这客店便冷清了下来,见着袁县令家的姑娘还住在店里,自是伺候的十分周到。

绿叶打开门,迎入了店小二,见着那小二提着饭菜进来,让小二将饭菜放下,她便亲手将饭菜拿出来,瞧着这些菜色,她不由笑道:“姑娘,这厨下准备的越发精心了。”

袁澄娘起得身,睡了一天,这身子骨都睡疼了,索性就披着纱衣起来,“外头如何了?”

如燕回道:“这龙舟赛一结束,盐价也就往上窜了。”

袁澄娘眯了眼,她如今有个要不得的毛病,就是爱银子,只是她爱银子,也是取之有道,并不会如这些胆忒大的私盐贩子一般要将百姓逼入绝境,若真事发,谁能逃得了?她吃点菜,胃口还好,“季元娘可有使人过来?”

紫藤摇摇头,“还未来,姑娘,您觉得她会再来找您?”

如燕插了一句,“婢子暗中跟着那杭知府的儿子,竟然发现杭公子与范三爷来往密切,且蒋表少爷也与范三爷同路,因着范三爷身边似乎有暗卫,婢子不敢靠得太近。”

袁澄娘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看向如燕,“范正阳?”

如燕点点头,“确实是范三爷,他似乎与蒋表少爷一道来江南好像身有重任。”

袁澄娘眼里多了些深思,“这事儿透着蹊跷。”

如燕也觉得,“婢子觉得那范三爷好像有意儿的让杭公子结交一样,可这事儿又有些怪,那杭公子是什么个玩意,能让范三爷放低架子与他结交?”

袁澄娘向来并未将范正阳这位上辈子的二姐夫放在眼里,如今想来是不是太片面了些,纨绔之名的范正阳,却在二皇子登基后得了重用,范家不倒。她深思着,低低说道:“难成不他与蒋子沾都是来查江南盐案的?”

说及盐案,如燕又说道:“听闻运盐的官船又沉了。”

袁澄娘一愣,“如何又沉了?最近无风无浪,如何又沉了?”

如燕也是觉着奇怪,“这事儿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因这一传,才让杭知府压下的盐价又高了起来。”

袁澄娘用了点饭,肚子就已经饱了,菜饭颇为清淡,正是极合她的口味,“无风无浪的老是沉船,难不成有暗礁不成?那运盐的官船难不成还次次都挤上那暗礁不成?”

如燕摇头,“最奇怪的是那沉船之处并未有暗礁,婢子早年前曾往那水路上经过几次,并未听闻过有什么暗礁,那处常年风平浪静也就每年春季上游水下来,有些湍急,也不至于沉船。便是那小船也不会沉,更何况是那运盐的官船。”

袁澄娘微叹口气,“如燕姐姐,要真是私盐贩子干的,那便是小事一桩,怕就怕在有。”

紫藤一听,到是吸口冷气,“姑娘,这岂不是……”

袁澄娘冷哼道:“你们没听说过千里为官,只为财吗?”

如燕一想也是,“婢子觉得表少爷有些个危险。”

袁澄娘并不乐意提起“蒋子沾”,听到此话,也不得不正色道:“如何?”

如燕分析道:“若是有,那表少爷到了这江南,岂不是狼入虎口?”

袁澄娘到是记得蒋子沾的事,他将江南搅了个天翻地覆后回的京城,成了那位至尊之人眼前的红人,“他哪里会有事,我们又何苦去担心他?表哥那样的人才,到江南还能没半点思量嘛?”

如燕总觉得自家姑娘对表少爷的态度非常的奇怪,有时候冷淡表少爷,有时候又对表少爷发怒,可她也没瞧出来表少爷对姑娘如何了,表少爷回回来待姑娘都是以礼相待。

不光如燕想不明白,便是紫藤也是想不明白的。她伺候在自家姑娘身边时间更长,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家姑娘这性子有点儿怪,好像从姑娘六岁时落水醒来后开始,姑娘在侯府依然娇纵,可到底是有些不一样,要说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太上来。

“甭管他。”袁澄娘吃过后,并未出门,还是又睡过去了。

只是这深夜里,似乎有什么声音,让袁澄娘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姑娘?”如燕最为警醒,一下子就听到床里的动静,轻声唤道。

袁澄娘微微睁开眼,许是白天睡多了,她这会儿还挺清醒,要不然,被吵醒的她肯定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如燕练过武,这听觉自是比旁人要好上一些,便是这警觉性也比旁人要高一点。她迅速地套上衣裙,并未惊动外间的紫藤与绿叶,轻声道:“姑娘您且睡着,婢子这就去瞧瞧。”

袁澄娘点了点头,“你小心些。”

未待她说完,如燕已经从窗口悄无声息地出去,还顺手将打开的窗子给关上。

袁澄娘微起身,望着那窗口,忍不住起身开了窗子,见着不远处竟然有动静,那边儿极亮,瞧过去像是有一群人,动静还不心,似乎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她皱了皱眉头,在心里为这杭州城叹息。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如今这苏杭两地都不成样子了。别看龙舟赛办得极为热闹,这热闹一散去,杭州府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向来繁华的街市许多店铺都因无力维持而歇了业,想卖铺子又卖不出去,杭州城萧条了。

只是——

她瞪大了眼睛,窗口间突然多出一双手,她抑制住即将到嘴边的尖叫声,伸手急忙要关窗。

却见那手的主人,慢慢地冲她叫道:“五、五表妹……”

声音极为虚弱,但是隐隐有些丝笑意。

袁澄娘瞪大一双美眸,盯着这出现在她窗前的年轻男子,他一身黑色的夜形衣,面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五、表妹、表妹,我能进来吗?”

他还笑着问她。

袁澄娘还能不让他进来?

她还没冷情冷心到那地步,毕竟是一条人命。

往后退了一步,她离着窗口一步远,“你进来吧。”

蒋子沾从外头一跃而入,落地极为轻盈,并未发出一丝声音。

他的脚才落在地板上,人就跟着往前栽,袁澄娘连忙伸手相扶,因着男女天生力量上的差别,蒋子沾的体重竟然累得她往床里栽倒,这一倒,蒋子沾竟然倒在她的床里,一时间,她的脸都黑了。

当然,她也栽在床里,这一下动静可不小。

“姑娘,您醒了?”

紫藤这会儿才听自家姑娘屋里的声音,忙问道。

她睡意还未消,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

袁澄娘一时之间起不来,在夜色里瞪着蒋子沾,嘴上却是回了紫藤的话,“你睡吧,我白日里睡多了,现在睡不着。”

紫藤挣扎着要起来,“姑娘,要婢子陪着您吗?”

袁澄娘连忙回绝,“不,你睡吧,我没事,待会儿就睡了。”

紫藤这才再睡去。

袁澄娘静静地没动,身边有着个年轻男子,又不能发出半点声音。

蒋子沾也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身边,一手捂着腹部,面色惨白。

待得外边没有动静之后,袁澄娘这才利落地翻身起来,刚才鼻间闻到血腥味,让她不由得紧绷起来,“你受伤了?”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蒋子沾不由苦笑,这一笑,就牵动了腹部的伤处,让他的笑真变苦了,“我身上有药,表妹能给我上药吗?”

袁澄娘真不想理会他,可这血腥味极浓,她立刻猜到这伤处必是挺严重,“药呢?”

蒋子沾的手困难地指指自己身上,“我无意冒犯表妹,表妹……”

“说什么废话,留着力气养伤吧!”袁澄娘可懒得听他这些文诌诌的话,当下就打断了他,伸手在他身上找起药来,手就不如避免地碰到他的胸膛,她的动作下意识地就迟疑了一下,还是红着脸在他身上找着,终于翻找出一瓶药来,放到他眼前,绷着脸问道:“可是这个?”

蒋子沾想要点头,但失血过多,让他的这个动作都极为困难。

袁澄娘见状,“是的话,就眨两下眼睛。”

蒋子沾藉着夜色看着她娇美的面容,尽管绷着脸,还是让他觉得这位表妹颇为有趣,寻常女子若见得他这般样子,恐是吓得不轻了,她可偏不,还能淡定地替他找药。于是,他眨了眨眼睛,眨了两下。

他这一眨眼睛,就让袁澄娘有些愣神。

她还记得上辈子如何看上蒋子沾的事,那年他来侯府做客,她被“慈悲”的侯夫人终于给放出来,得以见到被府里众姑娘们都惦记着的蒋子沾,他站在那里,阳光下微微一笑,她就被魔怔了一般地想要嫁他。

这一想,她的脸就更红了。

蒋子沾见她拿着药发呆,隐隐地能瞧见她的脸色微微发红,轻轻地唤了声:“表妹?”

袁澄娘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蒋子沾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你伤在何处了?”

蒋子沾不明究里,总得这表妹总是说风便是雨的性格,“腹部。”

袁澄娘一听是那处,哪里还敢上药,索性扬声唤道:“紫藤,绿叶?”

但是声音还未出嘴,就让床里的蒋子沾使劲地捂了嘴,她大张着眼睛,便是“呜呜”声都给压制在嘴里。

她到是想叫人,这下子也叫不了。

蒋子沾疼痛难当地略撑起身子,“表妹别叫丫鬟进来,你要同意,我便放开手?”

袁澄娘瞪着他,死死不肯松口。

蒋子沾就一直捂着她的嘴,不肯松手,身上疼得厉害,还是哄她道:“听话,表妹。”

这叫袁澄娘更不乐意了,反正受伤的是他,他不将伤当回事,她还能受不得吗?索性就倔着脾气,不跟他服软,瞪着双美眸。

她生着气,鼓鼓儿,还瞪着双美丽的眼睛,真叫蒋子沾一时有些说不清的心思。“听话?”

他到是劝着这表妹道:“表妹,听话些。”

袁澄娘偏不,她哪里是个能听话的主,索性就挣扎起来,张嘴就咬向他的手。

她这一咬嘴,蒋子沾没放手。“混蛋蒋子沾!”

紫藤的腿都快软了,可她还是举起条凳子,不敢高声喝斥,只敢低声求道:“不知哪里来的强人,将我们姑娘放了吧,我们姑娘还小呢……”

“还愣着做什么呢,快给你们表哥上药。”

蒋子沾分明听得出来她说到“表哥”两字时是多么的咬牙切齿,只是他身上疼得紧,实是没力气再跟这表妹说话了,也由着她,让她两个丫鬟替他上药。

他被射了一箭,箭是拔了出来,幸好伤的不是要害之处,这箭一拔,到是失血极多。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好像听不懂她的话 紫藤还镇定些,绿叶毕竟还小,着实有些吓着了。

待得将他的伤口简单的处理一下后,由紫藤给他上药,上完后,紫藤的脸都是白的,伤口太吓人,她几乎是抖着手将药上好。

她带着发白的脸色到了外间,见自家姑娘还只披着纱衣,连忙自屋里又拿了件自家姑娘素日穿的外衫给姑娘披上,“姑娘,表少爷如何这样?”

袁澄娘自将上药之事丢给两个丫鬟之后,便一直坐在外头,看也没看过蒋子沾的伤处一眼。此时,她歪坐在外头,有些困意,“谁晓得他干什么去了,管他呢。”

紫藤刚要说话,就听得外头声响不一样,连忙悄悄地拉开房门。只见着一伙精壮的汉子冲入客店,将客店的掌柜与小二都揪了出来,隐隐在似乎在问掌柜与小二些话。

那些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让紫藤心里头担心起来,不由轻轻地唤醒自家姑娘,“姑娘,外头有人来了。

袁澄娘这才警醒了,“快点,装睡。”

紫藤开始有点犹豫,但很快地就明白过来,连忙拉着愣作一旁的绿叶一块儿睡下。

可她还是有些担心,“姑娘,那表少爷?”

袁澄娘示意她别说话,回身入了屋里,看着床里躺着的蒋子沾,不由头皮发紧,刚才与他在同张床里,想起来已经是她心烦之事,可——

如今她还是只能与他……

她总不能看着他去死,放他进来,自然不能看着他去死。

她一咬牙,对上蒋子沾的视线,冷道:“睡里面去。”

蒋子沾一时有些愣神,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好像听不懂她的话。

袁澄娘脸上发烫,嘴上到是不饶人,“还不快睡里面些,不想要命了吗?”

蒋子沾自是要命的,他还有很多抱负,自是不乐意就此白白送了性命去,往床里缩了进去。袁澄娘这才入了床里,一颗心跳得极快,侧身背对着他躺着,一看这纱帐并不透明,她心里也有了几分安心。

忽然,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只听得外头掌柜求饶的声音,“季总管,季总管,老汉这是小本生意,只是糊口而已,那里头住的是袁县令的千金,您行行好,别让老汉……”

“去,都给一边去,什么袁县令不袁县令的,得罪了季家还不是……”

紫藤这是睡不住了,她听得外头这恶声恶语,急忙披了衣裳出去,绿叶想拉住她都拉不住。

外头几个精壮汉子,正将掌柜给推到一边去,往二楼上来,见着二楼处站着一明丽的女子,瞧样子是丫鬟装扮,却是不比任何小家碧玉差些。

只见她凤目圆瞪,指着这几个拉扯着掌柜的精壮汉子就骂道:“都是哪个牌面上的人?我们老爷是袁县令,你们不把我们老爷放在眼里?仔细着你们的耳朵,给我听好了!我们老爷是忠勇侯府爷三爷,我们大姑娘是容王正妃,我们二姑娘是二皇子侧妃!你们要是敢上来惊了我们姑娘,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这几个精壮汉子一听,就放了手,回头看向后头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人是精瘦,却留着八字胡。他自后头走了出来,瞧着楼上的丫鬟,拱手道:“既是侯府姑娘,还望海涵。”

紫藤冷眼瞧着他,“还不退去,省得吓着我们姑娘!”

那中年男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我们无意冒犯侯府姑娘。”

紫藤沉声道:“既然知道是冒犯,还不快走?”

中年男子却是道:“今夜里来了个刺客,刺杀我们二爷,此人穷凶极恶,在下怕此人知道侯府姑娘在此会心生歹念,留下两个人护着你们姑娘。”

紫藤点头,“那就且留下吧,我们姑娘收了你这份好意。”

她转身回了屋子。

中年男子盯着她的背影,一个侯府,他并未放在眼里,只是这是容王妃的堂妹,又是二皇子侧妃的堂妹,父亲又是杭州府治下县令袁三爷,实是不好下手。他回头看着身后的人,“都瞧过了没?可有人”

便有精壮汉子上前指着袁澄娘住的屋子,回道:“这客店也就住着这一间,别的空屋都搜过了,没有人,总管可搜搜那处?”

他的话才说完,就让被称总管的中年男子打了一巴掌,“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是吧?还不挑出两个人来守着这里?一点小事儿都办不好,还在这里乱出主意?”

那汉子被打了脸,连呼痛都不敢,连忙挑出两个人来守着这客店。

季总管乃是季二爷身边最信任的人,能由他出面,这事自然不是小事,哪里是季二爷被刺杀,乃是季二爷私藏在暗阁的私账,便是这些年贩卖私盐的私账,这私账要是落在朝廷手里,季家哪里还有半点活路!

他先回了季家,季家此时灯火通明,季二爷正在大发脾气,“这杭天德,真是泥鳅一般的滑,我这边让他查案,他倒好,给我来个应付应付,就给我几个人找找就了事!”

季总管在外头就听见季二爷的声音,深吸一口气才往里走,“二爷?”

见他回来,季二爷依旧没有好脸色,“人呢?抓住没有?”

季总管摇头,“小的无能,并未抓住人,那人跑得极快。”

季二爷一听,就怒骂道:“都是些废物,一个受伤的人都抓不住,我养着你们都是吃白饭的?”

他骂着还不过瘾,还伸脚踢向季总管。季总管不敢躲,硬生生地受了季二爷这一踢,踢得他脸色都变了,额角都出了冷汗,还是冷着不呼痛。

季二爷厌恶地挥挥手,“都给我下去,一帮废物,都是废物!”

这边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季老太太,当然也惊动了长房,长房季大爷性子极好,由着季二爷当了家,此时他扶着季老太太出来,季老太太拄着紫檀木拐杖,颤颤地走到季二爷面前,用拐杖狠狠地跺着地面,手指着季二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这么大的动静?”

季二爷见着老太太出来,自是收了怒气,只是这私账被人弄走实是了不得的大事,他的怒气怎么收也收不住,不由就冲着季大爷道:“兄长你如何就将娘带了出来,娘这么大的年纪,这么晚了,哪里还能惊动她老人家?”

季大爷沉了沉眼,并未说话。

到季老太太见他如此之态,不由面有怒色,“他是你的兄长,有你这么说话的?你眼里还有他这个长兄?”

季二爷一坐,神情全是不耐烦之色,“娘,你别偏着兄长,这些年要不是我,季家能有得好?我将季家撑了起来,大哥呢,他做过了什么?对,他是兄长,我得敬着,可他有什么值得我敬的地方?”

季大爷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这是同母所出的弟弟,“我、我的、我元娘都……”

季二爷却是打断他的话,“兄长想说元娘是吧?她当了容王的外室,还不够她能耐的?要不是有我撑着季家,他就是想给容王当个使唤丫头都没戏儿……”

季大爷听到此处,难得有了脾气,伸手就要打向季二爷。

季二爷自然躲得快些,将季大爷推到一旁,眼里都是嘲讽的意味,“兄长,你当年也是乐见其成,何必今日里要替我那个大侄女出头?季家这么些年,待她也不薄了。兄长你见着女儿本事了,就想来夺我的势?当我看不见?我是懒得理会你们父母罢了!”

季老太太听到二儿子这般说,这一口气上不来,就晕了过去。

她一晕,两个儿子连忙上前相扶,季二爷还不忘指责季大爷一番,“要不是兄长你,娘如何会气得晕过去?”

这话更让季大爷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翕翕,硬是说不出话来,这些年来,他都忙着生儿子,只是也不知道是何原因,生出来的都是女儿,没有一个儿子。他在季家就成了个摆设,在季老太太作主下,他最近还新娶了个新妇,那新妇家里姐妹出嫁都生了儿子。

季大爷早年也掌管过季家,只是管起来向来是有心无力,都是从侯府嫁过来的原配妻子所管,瞧着妻子眼里都是银子,反而叫他不喜。当年元娘带着万贯家财去了京城,他还与妻子大大地吵了一架,这些东西合该是他将来儿子的东西,偏让那原配妻子给了元娘。

季大爷思起此,就恨不得立时有了儿子,有了儿子,他才能在母亲季老太太面前挺起胸脯当儿子。“娘,娘,您怎么了,您快醒呀,您要是有个万一,儿子可怎么办才好呀……”

这季二爷还知道吩咐人去请大夫,可这季大爷到好,趴在季老太太面前哭了起来,哭得呼天抢地。

待得季大爷那新妇李氏一到,见着季大爷这副没出息的模样,不由冷笑在心底。她家原就看中了季家的钱财,将她嫁入季家,也算是高嫁了,只是她万万没想以这季大爷还真不是普通的窝囊。她上前安抚着季大爷,“大爷,切莫悲伤,娘一定会好的……”

岂料,季大爷根本没将她的话听入耳里,反而将她给推开,“娘,娘,儿子还没有生个孙子给您看呢,您可别去了呀,娘……”

季二爷听得满心满眼的烦躁,见着这李氏被推开的娇弱样,不由眼底一暗。

李氏由身边的丫鬟扶住,瞧向季二爷的眼神就不由得多了些许不易于与人发现的娇嗔,也就瞧了一眼,她就迅速地收回了视线,捏着绢帕,陪在季大爷身边作抹泪状。

季二爷耳里听着季大爷那嚎哭,对这个兄长着实是没有什么面子情,踢了一脚这屋里的凳子,“这大夫还没来?是不是不想来?要是不想来的话,这药铺子也甭想在杭州府开了!”

季大爷向来听不得季二爷这般蛮横的话,此时也忘记了哭,回头到是训起季二爷来,“二弟,你如何这般不留情面?人家也是本分人,许是正在来的路上,你又何苦要将人逼入死地?”

季二爷知道这个兄长素来是心肠软,软得都不像是出自商家的人,他不客气地冲季大爷道:“兄长自哭着,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兄长不必替我担心,这些事儿不是兄长您管得了的。”

季大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扯过李氏手里的绢帕,将自个脸上的泪水都抹了个干净,直了身子起来面对着季二爷,“这些事儿我是管不了,也管不着,可我的元娘,就那么一个元娘,你当二叔的非得不让她进家门?她哪里碍着你了?”

这一说,季二爷的眉头都跟着抽了一抽,“兄长,您胡沁些什么,谁不让元娘入府了?”

季大爷冷哼道,“元娘自小就去了京城,如今又丧了夫,你们一个个的不叫她进家门,还嫌弃她起来!全都瞒着我,都瞒着我,你还叫娘也瞒着我。我跟元娘她娘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还不叫她回来见我一面?叫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别院里,你当二叔的可真是舍得了?”

季二爷真是对这个兄长无话可说,“兄长,娘还醒来,能是说这个的时候?”

季大爷不依不挠起来,“怎么就不是了?你今儿个要不给我交待,我如何对得起元娘她娘?她娘好歹也是永宁伯府出身,这杭州府的杭夫人陈氏就是元娘她亲姨妈呢!”

从血缘上来说,到是说的没错儿,算起来季大爷与杭州知府杭天德是连襟,只是这关系,并未摆到台面上来,季大爷一贯是个糊涂且懦弱的人,何时能挺起胸膛来?也就是原配妻子还在时,他到是挺过胸膛做过人,到是还嫌弃起妻子太精打细算,叫他兄弟不合呢!

季二爷一点都没将这个放在眼里,“兄长,您真以为知府夫人能认元娘?”

“二叔,您如何觉得她不会认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进来,身着一身浅素,面若胶月般,正是早年被他那长嫂送入京城的季元娘,丧夫的她如今正挺着个大肚子,由着丫鬟扶着缓缓地走过来。

这季元娘长得跟长嫂陈氏一般模样,叫季二爷看了有些个心虚,不由得就避了季元娘的视线,“你一个外嫁的女儿如何这般大赤赤地就回……”

他这回的话还是未说完就叫人打断了,这回不是季元娘,而是季大爷。

季大爷连忙吩咐着这屋里的下人,“都没长眼睛呢,没见你们姑娘身子重,还不伺候你们坐下?”

季元娘慢条斯理地坐下,往季老太太床里看一眼,见季老太太似乎真是晕过去了,到是说道:“听闻二叔让人请大夫了,侄女瞧着这大夫许是脚程有些慢了,我这随身有着大夫,不如叫我这大夫给老太太瞧瞧?”

季老太太向来爱端架子,都不太喜爱听孙子孙女们称她“祖母”,就爱听孙女孙子们称她一声“老太太”。

季二爷哪里肯由了她,“你这外嫁女,你祖母之事哪里容得你插手?”

季元娘冷冷地瞧他一眼,并未把他放在眼里,瞧向季大爷,“爹,您听听,您还在呢,二叔就这么待女儿了?女儿上门几次,都让二叔给堵了门,二叔非不让女儿回这季家,好似女儿不是您的女儿似的?”

季大爷顿时就瞪圆了眼睛,冲着季二爷就劈头骂道:“你我亲兄弟,我待侄女侄子都如我亲生的一般,你到好,倒将我的女儿给堵在门外?她年少守寡已经够苦,你这当二叔的非但不怜惜就罢了,还不要她进家门?”

季二爷见这对父女都针对他一个人,就对边上的李氏使了个眼色。

李氏觉得这事与她并无相干,正在作壁上观,谁曾想,这季二爷还是想要拖她下水,叫她也只得端起架子来,“这是元娘?元娘快过来叫娘瞧瞧?”

这一声“娘”听在季大爷耳里都有些尴尬,更何况是落在季元娘耳里。

季元娘冷眼瞧着她爹季大爷,见她爹稍稍侧了脸,也还算是知道一点儿羞耻,娶这么个比她还年轻的女人当她后娘,简直叫季元娘都不知道如何说她这个爹。“侄女就问二叔一句,可否让我带来的大夫看看老太太?要是二叔不乐意,侄女也就做罢了。”

话说的别有深意,隐隐地有将事情都推开的感觉,叫人豁然开朗。

季二爷本想推脱,转而一想又觉得这侄女“好本事”,逼到他面前来了。“还不快给你祖母看看,还不快?”

季元娘还真带了个大夫在身边,很快地就替季老太太把起脉来,没一会儿,这大夫就说道:“老太太恐是疾怒攻心才晕了过去,休息会便好。”

一听这个话,季大爷万分欣喜,只是见着季老太太还未醒来,他又有点不确定起来,“娘还没醒?怎么还没醒来?元娘,你这大夫医术可是好的?”

那大夫被季大爷这么一说,气得脸涨得通红,碍着季元娘的面到是没说什么,瞧向季大爷的眼神到是有几分嫌弃了。季大爷到是没看清这大夫的心思,巴巴地瞧着季元娘,好像要季元娘给他个肯定的结论。

袁澄娘真不耐烦跟她这爹说话,“爹您方才听见没?老太太还要休息会。”

“唔。”季大爷这会儿才相信了,坐在老太太的床沿不肯走,“娘,您得快点醒来,这元娘都回来了呢,您从前可欢喜元娘,对了,元娘还有了身子呢……您若醒来,指不定还能见着您的曾外孙子。”

季二爷听得满脸生厌,“兄长说的是什么话。”

季大爷难得硬气一回,冲着季二爷道:“我说的是什么话?这是我嫡亲的女儿,她的孩儿难道不是娘的曾外孙子?”

季二爷就不耐烦跟个季大爷这样的糊涂人说话,就直接冲着季元娘道:“今儿个大侄女带着大夫过来看你祖母也就罢了,你如今是丧夫新寡,不安分守己地在婆家守着夫孝,如何就来了江南?我们季家的女儿个个都是贞静之人,你如何这般不识礼?”

季元娘被季二爷这般说话,不怒反笑,掩着唇“咯咯”笑出声来,“二叔这话说的极是有道理,二叔说我说不识礼,可您在我爹面前又识礼了?我爹是季家长子,您不过是次子,我爹还未发话,您竟然要赶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寡妇出门?”

这话叫季大爷听得特别的舒坦,自从原配妻子陈氏没了后,他在这个家的地位就直线下降,到现在都失了当家作主的位置,二弟向来不服他,让他非常不满。“二弟,元娘说的没错,你还是她亲二叔,就这么个心狠,还不是你要是在娘面前儿说嫁给那个短命鬼有多好。如今他死了,你这个亲二叔还不让孤苦无依的侄女回家一趟?”

季二爷还是头次听见兄长竟然这么会讲话,都有些怀疑今晚的事是不是与兄长父女有关,可他却是知道季大爷还没那个胆子敢谋算他的私账,便是季元娘,他也没当回事,恁她娘当年如何能干,她这女儿也没那手段。“兄长,您是兄长,您乐意让元娘进府,就进吧。丑话我说在前头,这才嫁过去没两月,丈夫便死了,娘如今最听不得这种话,要是叫娘受了惊,您自个儿担着就是了。”

丧夫新寡,最为叫老人忌讳。

这让季大爷一怔,看看床里的季老太太,又看看挺着肚子的女儿季元娘,这是他与原配陈氏惟一的嫡女,他也是非常疼爱,不然也不能由着陈氏将那许多钱财给了她带去京城。他此时却是大哭起来,“爹呀,娘呀,我这当兄长的只是想让女儿归次家,也由不得我,连女儿都护不住,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还不如死了!”

他还真是寻死觅活起来,叫季二爷嘴角抽抽,使人拦住季大爷,“好了,我应了便是。”随即,他也没看季老太太是不是醒了,转身就出了去。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她不由得叹口气 这边儿季大爷经过这一闹,身上衣袍已经凌乱,季元娘挺着肚子站起身来,要替季大爷整理一下。

季大爷瞧着她与陈氏相似的脸庞,不由悲从中来,“元娘,是爹对不住你?叫你年纪轻轻地就守了寡。”

李氏冷眼瞧着这对父女,见得季大爷将她的绢帕早就没在意地往地上一扔,她心里头就跟自个被丢弃一样,“大爷,元娘这挺着肚子,总不能在这里待着,不如将元娘先前住的屋子收拾出来,让元娘住在那里可好?”

季大爷连忙点头,“你赶紧地去叫人将屋子收拾出来,可不能委屈了我女儿。”

李氏听得生厌,也不知有几个庶女了,倒像只有一个女儿似的。她转过身去,这面上神情便一变,不耐烦地李季大爷这种蠢物废话,可她也得需要有儿子,有儿子她才在这商家里站住脚。

这边儿季大爷与季元娘父女相得,季元娘趁此机会回了季家。

这边季家两兄弟闹得不可开交,那边儿客店里的袁澄娘待听得紫藤回来,就赶紧儿地床里下来,她本就是没睡着,想着是要是真有人胆敢进来搜查,她也是自有办法应付。这会儿人大抵是顾忌着她的身份,没上来触她的霉头。

只是她心下也有些堵,如今她爹还只是个县令,他们并不会放在眼里。但紫藤提了如今的容王妃,及二皇子侧妃及忠勇侯府,才叫那些人没敢进她的屋搜。她不由得叹口气。

到是床里面的蒋子沾将她的叹息声听得清清楚楚,还是问道:“表妹缘何叹气?”

袁澄娘没空理会他的话,“你自是好好儿地睡着,天亮前离开便是。”

蒋子沾听得她冷冷清清的语调,有种听不够的感觉涌上心头,到叫他生平第一次有了异样之感,“表妹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得子沾回京复命之后便向三表叔提亲,表妹觉得如何?”

“提亲”两个字一入袁澄娘的耳朵,就让她差点震怒起来,也不往外走了,反而几步就到得床前,一把将纱帐拉起,瞪着床里面的蒋子沾,怒道:“你当我是挟恩以报的人?还是我袁澄娘嫁不出去非得要嫁你?”

蒋子沾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为何会震怒起来,疑问道:“表妹缘何如此大怒?”

袁澄娘顿时卡壳了,她恨恨地一把放下纱帐,不再见他的脸,深呼吸一口气,“此事你休得再提!”

蒋子沾也不知道心里头那感觉是失落还是什么,一时间没品味出来。

袁澄娘没再理会她,到外间与紫藤并绿叶睡在一块儿。

将近破晓时分,如燕回来了,她一夜未睡,眼底青黑一片。

她并未想到回来客店时,竟然蒋表少爷也在,这表少爷还受了伤,一时不能挪动。

袁澄娘这时已经起了,夜里没睡好,她自是有些精神不济,往蒋子沾那里瞧了一眼,见他还未起来,也狠不下心来赶他出去,就问着如燕道:“外头可是如何了?”

如燕接过绿叶递过来的茶水,迫不及待地喝完,嗓子才润上,她便说道:“是季家的人,由季家管家带人在这杭州城里搜寻呢,许是季家丢了什么东西,就连知府衙门也出动了几个捕快。”

“哦?”袁澄娘挑眉,看向床里的蒋子沾,不由笑道,“表哥深夜受伤,可是去了季府做那梁上君子了?”

蒋子沾伤并未好,他的身份已经暴露,自是不好再出现在人前,只能委屈这表妹,让他待在这里些几天。听到五表妹笑眯眯地问他,他不由苦笑,“季家养的好手还真是有些,我几个护卫都死了,要不是他们护着我,恐我也是没命逃到表妹这处来的。”

袁澄娘抬眼瞧他,“那表哥就待在这里养伤吧,能走动了就走了吧。”

蒋子沾一听这话就知道这表妹的话,就不由得想笑,“表妹就不担心我自这里出去后会没了命?”

袁澄娘作势叹口气,“那也是表哥的运道。”

蒋子沾躺在她床里,鼻间能闻到一股子特有的清香,“表妹替我联系到范正阳?”

袁澄娘摇头,“很抱歉,表哥,我一个大姑娘哪里好跟外男说话?”

这话说的,叫蒋子沾想想也是,就退而求其次,“那让如燕替我送封信?”

袁澄娘回头瞪他,“你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吧,表哥?”

蒋子沾装傻,“表妹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袁澄娘看向身边的如燕,“如燕姐姐可要替表哥送封信过去?”

如燕没有丝毫的犹豫,她还有着江湖中的义气,一抱拳,开口道:“表少爷吩咐了便是。”

袁澄娘也由着他,并不阻拦。

她毕竟有些私心,如今她算是帮了蒋子沾一回,就盼着蒋子沾能记得她的恩情,省得他将来翻脸不认人。她想着这未来内阁大学士总是不好得罪,最好是让内阁大学士欠她一回人情,想归这么想,但没找着机会,如今到是瞎猫碰着耗子,让她不费什么力气就捡了个便宜。

她心里头还有些小得意,这两天都未出客店,待得蒋子沾伤口好些后,她总算要出门了,并不是出远门,也并不是回家去,而是叫人套了马车,到西湖边上走走,极为悠闲。连续两日,她都让人套了马车出去走走,并不总在西湖边上,也在杭州城里转转,就瞎转悠,没有什么目的性。

到底是年少心性,容易厌倦。

袁澄娘还是打算起程回家。

这一消息很快地就传到季元娘的耳里,叫季元娘阴了美艳的脸,她如今稍显丰腴,即使是怀着身孕,却不是寻常妇人那般胖得没了形,她也仅仅是丰腴了些,越发叫人觉得她绝艳无人能比。

她待在自己去京城之前就住的院子里,这院子是她娘陈氏亲手布置,屋里的东西一件儿都没动过,俱是她年少喜爱之物。一想到早逝的母亲,季元娘难免有些伤神,若她娘还在世,她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到靠着这身子这容貌来博取男人的怜惜。

季元娘半侧着身子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支着稍尖的下巴,淡淡地看向面前的厉嬷嬷,“嬷嬷真打听清楚了?”

厉嬷嬷点点头,“姑娘,实是听得清清楚楚,那袁五娘明日就要回去了。”

季元娘顿时就坐了起来,“给她下帖子,请她过来。”

厉嬷嬷有些不明所以,“姑娘不是在等着袁五娘上门?”

季元娘冷眼扫向厉嬷嬷,慢慢儿地说道:“嬷嬷再不去下帖子,恐人就走了。”

厉嬷嬷不敢迎向自家姑娘的眼睛,总觉得自家姑娘那眼睛美归美,到是透着一股子狠意,叫她心惊。她这会儿不敢端架子了,当下便笑道:“姑娘给袁五娘下帖子,是袁五娘的荣幸,她定是会赶来见姑娘。”

季元娘对这样的话不置可否,由身边的红桥扶着慢慢地躺了回去,肚子慢慢地大起来,她这行动越是不方便,出自她肚子的孩子,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她却没半点替孩子担心的意思,这孩子本就是她的筹码,就算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也不过是她的孩子,谁也越不过她去。

这才躺一会儿,季元娘又要起来。

红桥看着自家姑娘那肚子,有些个担心,“姑娘,胭脂可要如何处置?”

季元娘冷笑,“让人送回京里去,我这里可供不起这心思重的丫头。定方师太可来了?”

红桥摇头,“定方师太那边儿还未有消息,许是在路上了。”

季元娘对容王并不倾心,在想过自己的出路之后,她就赌了一把,毕竟依她的家世真想嫁个了不得的人家那是没有半点希望;她那舅母眼里只盯着她的银子,却对于她跟世子表哥的婚事只字不提,不过就想哄了她的银子,最后给她个妾就是了。

她年少时还盼着什么红袖添香的雅事,也幻想跟夫婿举案齐眉,直到她终于发现这一切都只是她天真的幻想之后,她果断地选择了于她最有利的事。像她这样的女人,有着不俗的容貌,又有着叫人垂诞的钱财,没有强有力的男人在身边,终究会沦为别人的玩物。

她定定神,“她若是来了,让她去住别院。”

红桥有些不明白,“姑娘何苦让她住那别院,随便让她住在客店里不就好了?”

季元娘冷笑,“好歹也是跟了那位多年,此番她是替那位过来,我能如何?”

红桥立即就替自家姑娘心疼起来,“姑娘,您……”

季元娘抚着隆起的肚子,“是我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别人。”

红桥猛地抬起头,“姑娘,那样的人……”

季元娘厉声道:“王爷也是你说的?”

红桥缩了缩脖子,“姑娘息怒,姑娘息怒。”

季元娘见她害怕的样子,这心难得就软了一回,“你自小跟着我,哪里还能这么个天真?王爷岂能让放心我?自然是要放个人在我身边看着我,他一贯心思森沉,若没有个他放心的在我身边,他恐是要怕季家的银子都跑了。”

红桥听得自家姑娘这么说,到觉得姑娘有些个促狭。“姑娘,可想吃些什么,姑娘去吩咐厨下给姑娘做点”

季元娘摇摇头,“我没甚胃口。”

红桥劝道:“姑娘您再没有胃口,也得顾着你肚子里的小公子。”

可她哪里知道季元娘根本不乐意有这么一个孩子,要不是为取得容王的信任,她哪里会心苦情愿地怀上身孕,她就盼着能回江南,借着容王的势,将季家牢牢地握在手里。季家是她娘手里发展起来,如何能落在她那个狼心狗肺的二叔身上!

她想了想,还是吩咐了红桥,“弄些易克化的过来吧。”

红桥连忙迫不及待地退出去。

绿叶仔细地收拾着东西,想着就要随姑娘回去了,她心里头自是高兴万分,“表少爷,您伤也好得能走动了,明儿个您可得早些从这窗口出去,省得别人瞧见自我们家姑娘房里出去个男子,会坏了我们姑娘的名节。您可得小心点呀,别累着我们姑娘。”

蒋子沾这一醒来,就看到个圆脸丫鬟插着腰,跟他说话。他眼睛眨了眨,“嗯?”

绿叶见得这表少爷一眨眼,到是一时看愣了,直到听到那个“嗯”字入了耳,她圆圆的脸立即烧了起来,“表少爷,您还是快走吧,别连累了我们姑娘。”

蒋子沾大清早地就听到别人催他走的话,这真是有点尴尬,索性便起来了,对着袁澄娘一揖到底,“有劳表妹了,只是这白日里不好出去,怕是叫人看见会……待得今儿个夜里,我先向表妹告辞。”

袁澄娘喝着薏苡粥,配着奶皮烧饼,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表哥夜里出去自个当心就成,我就盼着表哥能办成大事儿,将来一步登天呢。”

蒋子沾走到她身边,见桌上就摆着这么简单的吃食,不由就有些讶异,“如何就吃得这么简单了?”

袁澄娘放下银筷子,先用帕子擦了擦嘴,示意绿叶将桌上的东西都撤了下去,双手在桌上交叠成塔状,“表哥未见过我吃得更简单的时候,人在外面,哪里能如在家一般儿?表哥当年一路游学到京城,恐是吃过更简单的?”

蒋子沾早已用过朝食,肚子自是不饿,可方才见着她的动作,到让他莫名地觉得饿了起来,“表妹说的不错,那时只有木生陪着我,一路上风餐露宿。”

袁澄娘知道他一直有坚定的信念,“表哥,你待在这里养好伤也行,要是你有事就先走。”

蒋子沾是聪明人,一下就听她话里的言外之意,“表妹难道是不走?”

袁澄娘站了起来,“嗯,与季元娘有笔生意,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做呢。”

蒋子沾自是知道季元娘,这女人不简单,在这样的时刻回江南,到底有没有容王的意思在里面。“她生性狡猾,表妹,你……”

袁澄娘瞧他一眼,面上带笑着笑意,“表哥,你不知道,别人想算计我,我这个人嘛从来选的从来都不是往后退,我一般都是上赶着的。”

蒋子沾一听,忍不住失笑,“表妹,你这样子任性,恐是要吃亏。”

袁澄娘睁着一双清澈的美眸,“吃亏有什么呀,我在外人听人讲,吃亏也是福呢。”

蒋子沾摇头,“季元娘恐是要从季二爷那里夺权。”

袁澄娘有些漫不经心,“夺就夺呗,与我到是没有干系。”

蒋子沾却是提醒她,“私盐一事,恐是由季二爷……”

袁澄娘听到此处,微有些讶异他讲出来的用心,还是迅速地地打断他的话,“表哥,你过来是调查私盐案的?而季二爷是私盐案里的主要干系人?”

蒋子沾望着她并没有太惊讶的表情,“你与季元娘打交道时要小心。”

袁澄娘却是谢过他,“多谢表哥提点,五娘自是会小心。”

这话让蒋子沾稍稍安了心,只是他看着这年少多娇的表妹,颇有些叫他异感。

“姑娘,那季家元娘果然送来了帖子。”紫藤自外边进来,手里拿着烫金帖子,“如姑娘所说的一样,姑娘要走的事才与掌柜的说了,这边儿就收了季家元娘请姑娘过去季宅的帖子。”

蒋子沾抬眼瞧向紫藤手中的帖子,眼皮仅一抬,“表妹要去季宅?”

袁澄娘伸手拿过帖子,纤纤玉指将帖子一打开,看着里面的字,不由得赞道:“季元娘的一手簪花小楷极好,想必是花了不少心血练成,可惜了这字。”

蒋子沾思及这表妹的字,不由抚头,“表妹你自己的字……”

袁澄娘瞬间瞪眼,“表哥你想埋汰我?”她的字确实不怎么行,也没想过要下功夫,惟有一个要求,能看得出来是什么字就行。

瞪着美眸,那股子生气儿,让蒋子沾较为困难地自她脸上收回视线,手放在嘴前轻咳一声,“没有的事,我如何会埋汰表妹你?表妹真是多想了。”

袁澄娘懒得跟他说话了,明明是他开的口,到头来说她是多想了。“随你,你爱说就行。”

这让蒋子沾又想笑,许是这几天的笑意都比他这辈子的还多,他向来比较冷清。怎么看这表妹都有副倔强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既心疼又感慨,当年的小女孩如今就是个大姑娘了,而且变得更倔强,更有主意。

他还是忍不住要逗弄这表妹,“表妹可是想将你的铺子开遍大江南北?比当年何家的声势还要大?”

袁澄娘才软次下来的表情,这会儿又绷了脸,“表哥,你真让人觉得不讨喜。知道的事儿放在心里便成,如何你偏偏不识趣,非得将事说出来?”

蒋子沾见着她这番生气的样子,白皙的脸庞都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如那年他在她家别庄上见过的刚成熟的桃子般,咬一口便能享受到那入口的香甜与多汁。这想法一涌入他的脑袋,他瞬间微红了耳垂,却是有些慌乱,许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试过什么叫慌乱,以至于有点儿难以面对。

他退了后,睡在屋里,待得心情平静了下来后,才道:“那我还是识趣点,别让表妹讨厌。”

这声音有点沉,听在袁澄娘耳里觉得有些异样,可她并没有当回事,早就料到季元娘会下帖子来,因着考虑到季元娘新寡,虽说这只是明面儿上的事,袁澄娘还是穿了身稍微素淡的对襟褙子,亲自带着紫藤与如燕一块儿去了季宅,这绿叶被留下来,自然是要照顾蒋子沾。

绿叶被留下来有些儿不高兴,看看里面躺着的表少爷,她撅了撅了嘴,“表少爷,您今儿个真要走?”

蒋子沾冷淡地看她一眼,这一眼,叫绿叶直哆嗦,再不敢问了。

袁澄娘这一出门,便将蒋子沾抛在脑后头,也从未把他要上门提亲的事放在心上。

待到了季家府门前,这大门未开,开了侧门,马车停在外头,这侧门内被有肩舆过来相迎,由紫藤轻轻掀开帘子,袁澄娘娇弱纤纤地下得马车,戴着帷帽,将脸遮得一丝不露,纤纤玉手搭在紫藤手上,慢慢地往侧门进去。

抬肩舆的婆子们由季元娘身边的厉嬷嬷所吩咐,她自个也在,也是来亲迎这位袁五娘,只是厉嬷嬷不知是不是嫁了夫家姓“厉”的缘故,这脸色始终有些儿微妙,看向袁澄娘的眼神就没有什么好眼色。“袁五姑娘,我们姑娘请姑娘过府,也不知道袁五姑娘您可有决断了?”

袁澄娘坐在肩舆里,视线淡淡地扫过这季府,听得厉嬷嬷这么问,她到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笑意在帷帽之下并无人所看见。“这位嬷嬷说的是什么,五娘如入云里雾里一般。”

她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软和之气,听上云恰恰像是脾气非常的好。

这边儿正有季家的爷们出门,往这边一瞧,只见有人被迎了进来,知是女眷,瞧着两丫鬟,清秀明丽都有,看穿着也不是普通人家的丫鬟,坐在肩舆上之人又用帷帽遮着脸,手又放在帷帽下垂的帘子之内,并未看得清。待刚要收回视线之际,忽听得那女声,微微地止了步子。

厉嬷嬷见得季大爷过来,不由行礼,“老奴见过大爷。”

季大公子便是季二爷的长子季知礼,身形像极了季二爷,往前一站,便要看向肩舆上的人,嘴上到还问道:“嬷嬷,这是何人?可是大妹妹的客人?”

他的声音很是轻佻,就跟他看向袁澄娘的眼神一样。

厉嬷嬷心下不妙,她自是知道季大爷的性子,季府里头一个孙子,自是叫季老太太如珠似玉地疼着,要是能摘下天上的星星,估计季老太太也是乐意。更何况这位季大公子屋里莺莺燕燕成堆还不够,还将府里稍有姿色的丫鬟们都往屋里拉,季老太太也乐得成全,甚至还觉得这是孙子的本事。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当我不知道是什么个底子 厉嬷嬷瞧在眼里,心里极是不喜,只是这是季府长孙,没得她一个下人说嘴的地方。她冷眼着这季大爷,眼窝底微有些发黑,脸色微黄,便是身上的绫罗绸缎也掩饰不住他的底子虚,且想想这府里还未有什么曾孙子,必是这位大公子伤了精水。

季大公子无子嗣,于自家姑娘到是件好事,厉嬷嬷不无想道,便笑着同季大爷道:“这位是京城忠勇侯府上的五姑娘,是大姑娘请过来,大公子,可是要出去?”

季大公子眼盯盯地瞧着那肩舆上的人,隔着帷帽并不能瞧出些什么,便见着她的丫鬟冷了眼,叫他有了几分兴味。他点点头,装作个斯文样,朝袁澄娘作了一揖,“原是忠勇侯府上的姑娘,在下是季知礼,见过姑娘。”

袁澄娘不曾出声,到是紫藤往厉嬷嬷身前一站,“厉嬷嬷,这便是季大姑娘的待客之道?我们姑娘自是领了季大姑娘的这待客之道,回你们家姑娘一声,我们姑娘回去了!”

这便要走,如燕在袁澄娘身边一步不离。

厉嬷嬷顿时就变了脸色,袁五娘是自家姑娘亲自下帖子所请,她过来迎接袁五娘,并未避开季大爷,反而让季大公子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袁五娘来。她此时心一惊,并未知道这袁五娘脾气竟是如此之大,要是袁五娘真走了,她如何在自家姑娘面前交待?

她当下便赔笑道:“袁五姑娘别走,是老婆子处事不周,望姑娘海涵。我们姑娘还在等着袁五姑娘您呢,您要这一走,可不得让我们姑娘……”

紫藤见那季大公子还未走,还看着自家姑娘,这火气就上来了,态度更强硬了些,“我们姑娘是忠勇侯府的姑娘,与季大姑娘在京城曾有一面之缘,原想着过来与季大姑娘一叙旧情,如今看这样子,我们姑娘实是不该走这一趟,还望嬷嬷回去告诉季大姑娘,季大姑娘若是有事找我们姑娘,请往客店一走。”

厉嬷嬷一急,就对抬肩舆的婆子们使了个眼色,“袁五姑娘还请别走,老奴这就引您见我们姑娘。”

当下,便是要强迫袁澄娘去见季元娘了。

那季大公子也并不知这姑娘性子竟然如此之大,他不过就是隔着帷帽看了人一眼,人家就要走人,他向来受惯了别人奉承,被如此一落脸面,不由得火气。“厉嬷嬷,还不快将人放下,我到要看看这女娘到底是什么个来头,什么忠勇侯府,不过是破落侯府一个!当我不知道是什么个底子?”

他一贯浑惯了,在江南之地,又是受人吹捧,哪里知道朝廷上的歪歪绕绕之事,这袁五娘不给他面子,他便要横着一条心看看。

他上前就要去扯人下来,忽地手被拽住,他震怒欲骂,手腕猛地一疼,瞬间膝盖一软,他竟然跪在了地上。

这一出,叫所有人都意外,尤其厉嬷嬷瞧着季大爷嚎叫出声,更是白了一张老脸。

侯府的袁五姑娘出门竟然带着好手出门,那好手还是个年轻的丫鬟,那丫鬟脸上颇有几分英气,只不过一下便将季大爷制在手里,听得季大公子嚎叫起来,她不屑地将人一甩开,依旧站在肩舆边上,神轻气闲。

如燕使出这一手后,便恭敬地对着袁澄娘道:“姑娘,碍眼的人,婢子已经处置了。”

袁澄娘稳稳儿地坐在肩舆上头,掩嘴轻笑道:“我原想着季大姑娘虽是出自季家,可也在永宁伯府多时,必不会这般不知礼数,如今到是我多想了。我有些乏了,还是回去吧。”

抬肩舆的婆子一听得此话,哪里还敢再往前走,季大公子的哀嚎声,她们都听在耳里,个个噤若寒蝉,将肩舆往外抬。如燕在一旁虎视耽耽,谁也不敢惹了她这个煞星。

季大爷这动静,惊得季府人仰马翻。

季老太太刚醒来,听到季大公子被人欺辱当下气极攻心又昏了过去。

消息传到季元娘这边,已经是慢了一步,袁澄娘已经带着人走了。

她这边儿呢,季大爷就过来了。

季大爷有庶女无数,都是奔着生儿子去,只是这些年也没见个儿子出来,他还在努力奋斗着,就盼着能有个儿子,最好还是个嫡子,庶子呢,他也晓得长女的意思,他这长女许是不会把庶子放在眼里。大侄子受欺辱的消息一传到季老太太那边儿,他正在季老太太床前尽孝呢,见着刚醒来的亲娘又昏过去了,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他以前到是动过过继这大侄子的念头,可看大侄子那样子,比他还不靠谱,索性也就歇了这份心思,过继这事呢,最好是打小就过继来,大侄子那般大了,真过继过来,那是直接得他们长房的财,他还真不敢指望这大侄子真替他养老送终。

不过,这大侄子是季老太太最疼的孙子,也难怪,季老太爷生前生前只有季老太太一个嫡妻,还是季老太爷的亲表妹,两个青梅竹马,十分相得。便是后来季老太爷发达了,也没嫌弃季老太太这糟糠之妻,膝下两儿子均是季老太太所出。合着两个都是亲儿子,在季老太太眼里,这家产给了谁都是自个儿子,两儿子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还难不帮衬些?

季老太太眼瞧着长子季大爷这么多年都没有个儿子,就有过让大孙子兼祧两房的打算,只是这消息才在长子面前一露,就叫向来听她话的长子一口回绝了,叫季老太太心里头一直憋着气呢,更对季元娘不喜。这会儿,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大孙子被季元娘请来的人给欺辱,自是叫她恨起季元娘来,骂了一句,“既是出嫁的女儿,丈夫死了,阖该在夫家守节,回来季家触什么个楣头?”

她骂完这句就昏了。

季大爷可急了。

一个是亲娘,一个是亲女儿,还有是个亲侄子。

要说季大爷素日里是极听季老太太的话,于子嗣上到是极有自己的主意,非得娶个正妻回来。他见着老太太昏过去,就让大夫看着,自个就出了季老太太的屋子,眉毛一挑,本想使人叫长女过来,也就那么一想,就亲自去女儿院里。

想着这如意院,本就是长女往京城之前所住之院,布置如意院时,他那原配妻子还在,里面件件儿的东西都是极好,往院子里走进去,就有婆子上前惊慌地相迎,这让季大爷皱了眉头。

季元娘正头疼,眼前站着厉嬷嬷,她冷眼瞧着奶大自己的嬷嬷,许是跟着她久了,就能做她的主了,不由眼里更是一冷,“听闻奶兄那妻子有身孕了,嬷嬷何不如回去照看一二?”

厉嬷嬷自知事情办砸,在自家姑娘面前必定少了几分脸面,还想着到底是奶大姑娘一场,姑娘还是会给她一点儿薄面,没想到听得姑娘这么一说,她当场就愣了。

不光愣神,待她回想过来,脸色都白了,也顾不得这屋里的一众丫鬟婆子了,就“扑通”一声跪在季元娘面前,“姑娘,是老奴办坏了事,还望姑娘看在这多年的情分上……”

“砰”的一声,季元娘手里的碧澄翠玉碗就冲着她砸了过去,砸在她的额头,茶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了下来,流了她满脸,眼见着被砸过之处迅速地泛起红来。

厉嬷嬷这会儿真是脸色惨白的一丝血色全无,望着季元娘的眼神充满了惶恐,连脸上的茶水都不敢伸手去擦,只顾着磕头认错,“姑娘,饶了老奴吧,老奴万万没想到大公子会在那里,实是不该让大公子过来瞧见那袁五娘,是老奴……”

因她是季元娘的奶娘,又在季元娘面前向来挺得脸,季元娘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多多少少得看她的脸色,见着她今次这狼狈样,都冷眼瞧着。

季元娘冷哼了声,瞧着厉嬷嬷,眼里没有半点容忍之色,“我给你脸面,你不要,还要将我的脸面踩在地上?”

厉嬷嬷哪里敢应了这样的话,“姑娘明鉴,老奴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踩姑娘的脸面……”

季元娘冷冷盯着她,“不敢踩我的脸面?你不敢?你又如何让人那条路走?”

厉嬷嬷顿时就软了身子,可还是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老奴、老奴觉得那路离姑娘这处近。”

季元娘冷笑道:“你觉着近?都绕去外书房了,你觉着近了?”

厉嬷嬷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颓软地倒在地上。

季元娘冷眼瞧着这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你们都给我仔细听了,但凡自作主张、又或是想攀高枝儿不乐意在我这里待了,就给我尽早地走人,乐意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还给赏你们几个银子,也全了我们主之仆之情。谁要是……”

这话她就不听了,叫一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听得噤若寒蝉。

这一威压后,季元娘又是看着厉嬷嬷,“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将袁五娘引去叫大哥看?”

厉嬷嬷嘴唇翕翕,眼泪鼻涕流,“回、回姑娘,是二爷,是二爷!”

刚起了个头的时候她还是说得有点儿犹豫,到最后她就有了底气了似的,声音就重了。

季元娘接过大丫鬟红桥递过来的碧澄翠玉碗,喝着黑色的药汁,苦味入她的嘴,让她美艳的脸庞露出些许愤恨的神色。一喝完,她手里的碧澄翠玉碗便由红桥亲自接了过去,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厉嬷嬷,“看在你伺候我多年的情分上,且到庄子上去吧,你儿子儿媳在那里,会孝顺你的。”

厉嬷嬷便是再想求情,嘴巴就被堵了,“呜呜”的被几个粗壮婆子拖了出去。

季大爷走到外头,见着这厉嬷嬷被拖走,脚步稍作一停,“你们将这婆子拖出去作甚?”

其中一个婆子道:“回大爷的话,是姑娘恼了厉嬷嬷,这是要送厉嬷嬷回家去呢,也不用再辛苦地伺候姑娘了。”

厉嬷嬷满眼希冀地看向季大爷,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

可惜季大爷生性驽钝,并未猜得出她心中所想,估计也并不会为一个婆子说话,便点了点头,“既是你们姑娘吩咐,就好生儿地送人回去吧。”

厉嬷嬷那双眼睛顿时如灯灭了般,一点光亮全无。

未得季大爷进得屋里,季元娘便由着丫鬟扶着亲迎季大爷,季大爷见着长女挺着肚子出来,便忙道:“元娘如何就出来了,还不在里面坐着?”

季元娘笑道:“爹过来看女儿,女儿如何不来亲迎爹?”

季大爷将女儿自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不由眼里微湿,“自打你去了京城,我是日日盼着你回来,谁曾想你二叔是个心狠的,竟然将我儿嫁给那么短命的家伙,累得我儿年纪轻轻……”

他竟然说不下话去地哽咽起来。

他这一说,季元娘也是有了泪意,“爹……”

季大爷伸臂,可女儿并不是小时候了,他伸出去的手臂尴尬地收了回来,状若无事般地看着女儿,“你且住下,要是听得什么闲话,也甭理会,这儿是你的家。”

季元娘面露忧色,一双美眸写满了惶恐之色:“爹,祖母与二叔……”

季大爷疼惜之色溢于言情,向来懦弱的他也有腰杆子挺直的一天,“你是我女儿,如何就不能回得娘家了你祖母年纪大了,就越发的固执,你且敬着她些;你二叔自我给你挡着,就在这院里住下来又如何?”

季元娘咬着唇瓣,将唇瓣咬得如滴血一般,晶莹的泪珠子滑落,“女儿是不是叫爹为难了?”

季大爷面上一怔,却是立即道:“如何是为难?你是我跟你娘惟一的女儿,回个家,如何算是为难了?”

季元娘痛哭出声。

季大爷倒想安抚女儿,又再次伸出了手,可那手在碰到季元娘身上之前就缩了回来,男女有别,即使是亲爹,也不好、不好……他轻咳一声,就吩咐起来,“你们都愣着作甚?你们姑娘哭了,还不给我伺候着?”

丫鬟婆子自是伺候着季元娘,相当精心的伺候。

季大爷寻了处坐下,“你今次回来,亲家那处可有说法?”

季元娘眼睛泛红,被丫鬟扶着坐下,声音还有些哽咽,被问起这个,她拿帕子掩了半张脸,又哭了起来。

她这又一哭,让季大爷心疼不已,“可是亲家非得、非得……”

商户人家不讲究这个,该改嫁的便改嫁,季大爷也深知女儿给官宦之家当了儿媳,也料得到亲家许是并不乐意女儿回来,且女儿又怀着身孕,如何能让女儿带着遗腹子改嫁?

季元娘“嘤嘤”而哭,哭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回道:“公婆让我生了孩子,将孩子交与他们家,女儿嘛,便任由女儿改嫁,他们不拦着。”

这话让季大爷大为惊喜,只是他还是有几分谨慎,“他们能容你这般挺着肚子回来?”

季元娘一把将帕子拿开,露出红肿的美眸,“女儿嫁过去之前,夫君早就有怀了身孕的表妹在身边,女儿一嫁过去,婆母便将那位表妹迎了进来,表妹生的是儿子,婆母也不将我的孩儿当回事了!”

季大爷一听,当下就怒道:“这等老虔婆,竟敢如此对你?你的好二叔,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竟给许了这个个人家!”

这边儿季元娘哭哭啼啼起来好不伤心,那边儿离去的袁澄娘坐在马车里偷着乐,她原就不想这么快就上门去,但季元娘下了帖子,她自然是要给面子,正寻思着怎么让季元娘更主动些,这磕睡的人自有人递上枕头,叫她并未见着季元娘就出了季府。

袁澄娘心情出奇的好,得吊着季元娘。

紫藤看着明显高兴的自家姑娘,轻声问道:“姑娘,那季大公子也太……”

袁澄娘疑惑地看向她,并未听清楚她的话,“你说什么?”

紫藤这回不提那冒犯自家姑娘的季大公子,“婢子想着姑娘几时才去京城呢。”

袁澄娘微眨眼,“下月初就去。”

紫藤心里头还有点不安,“姑娘,还是别同季大姑娘打交道了?”

袁澄娘不置可否,“我到是极想知道她到底是想干什么呢?总不能别人一来就盯上我,我却避开吧?总得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吧?”

如燕一听,到是跟紫藤一样的想法,“姑娘,那季元娘如今并未能插手到季家的生意里,季家还是由季二爷当家,她想算计姑娘,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能力吧?”

袁澄娘靠在车里,身后是柔软的垫子,她微闭着双眼,“你们以为她只是回娘家?不是,她回江南是要将季家握在手里,牢牢地握在手里。”

如燕一愣,可思及季元娘最近并未有什么动作,而是就住在季家别院里,也就昨儿个夜里才被允许进了季家,嫁出去的女儿,而且是守寡的女儿真能掌握住季家?“姑娘,她可真有心。”

袁澄娘莞尔一笑,“不光有心,还指着我能让仇恨冲昏了头脑,为她所用呢。”

紫藤自是担心,“老太太盼着姑娘入京去容王府呢。”

袁澄娘睁开美眸,迎向紫藤担忧的眼神,“是呀,我要是入了容王府,要是与身为容王妃的大姐姐暗地里不合,岂不是就成了季元娘的棋子?”

紫藤听到这里,气得红了脸,“这见天儿的都想着算计姑娘您,不光侯府那起子人,便连她一个季元娘也想要算计姑娘您?就不能叫姑娘您好好儿地过几天清静日子?”

袁澄娘看着紫藤比她还要气愤,不由失笑,“紫藤姐姐你又何必为那些人的想法而生气?谁要真算计我,我难道就任由她们好好儿地算计不成?”

紫藤心说也是,她自是深信自家姑娘的手段,只是……

她还是有些儿担忧,毕竟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可姑娘您总不能日日儿地防着吧,这日子可得怎么过?”

袁澄娘一点儿都不担心,“照样过呗,有什么不好过的?你身边有你跟如燕姐姐,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日子?”

紫藤还是不肯放下担忧的心,看看坐在一边的如燕,“如燕姐姐,你听听,我们姑娘这心可真大!”

如燕慢慢地点点头,“姑娘一贯是心大,你在姑娘跟前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姑娘这点?”

紫藤却因自家姑娘老是心大而烦恼,“万一要是出了岔子,可如何是好?”

袁澄娘老神在在,“怕什么,到时让如燕姐姐大杀四方便是了。”

紫藤又看向如燕,“如燕姐姐,你真有把握?”

如燕翻翻白眼,“你呀就爱瞎操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袁澄娘看着两丫鬟,不由乐道:“回去整理东西吧,这回是真要回去了。”

紫藤好像耳朵听岔了般,下一秒就瞬间高兴起来,“姑娘,您是说真的?真要离开杭州府了?”

袁澄娘点点头,“事都办完了,自然得回去,难不成我真要在这里等着季元娘不成?”

紫藤巴不得自家姑娘今儿个就走,可客店里的房间里还睡着养伤的蒋表少爷呢,”姑娘,您真要替表少爷传信?”

袁澄娘笑笑,“自然是的,往前面走,去范三爷住的客店。”

紫藤早就听说过范三爷的名声,生怕姑娘这容貌叫范三爷给看上了,要是这范三爷真看上自家姑娘,保不齐就能京城里忠勇侯府上的人就能将自家姑娘送去承恩公府。“姑娘,您还是别露面,让婢子去送信可好?”

袁澄娘诧异地看向她,“紫藤姐姐难道以为我要亲自送信过去吗?”

如燕听到这些,忍不住就笑了,笑得紫藤双脸通红。

紫藤也是太担心,才担心的太仔细,以至于有些过分担心,也过分仔细。她慢慢地缓过神来,面上有几分羞惭,“是婢子想太多了。”

可转而一想,她还是又担心起来,“可这么一来,范三爷岂不是就知道表少爷与姑娘共处一室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心里就有点儿急 袁澄娘并不在意,“那又如何?”她救蒋子沾一命,就指着将来蒋子沾知恩图报呢,毕竟未来的内阁大学士,别人想攀也攀不上关系,她到好,救了他一命,这命并不白救,她就是个俗人,从不做施恩不忘报之事,就指着人家报恩。

紫藤这回真不劝了,反正只要自家姑娘不露脸,这大概是没事儿吧?

待得到客店,紫藤下了马车,将马车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并不让自家姑娘露出半点来。

别看杭州府里的百姓日子过得极为困难,为些许吃的盐都发愁,可悦来客栈到底是杭州府里最大的客店,还住入了承恩公府的范三爷,这京里来的贵人,自是让掌柜的喜不自胜,不是没见过身份比范三爷更高的贵人,可这范三爷跟别人不一样,就是有个爱享受之人,叫掌柜的恨不得将店里的好东西都往范三爷的屋子里送。

悦来客栈跟别家快要支撑不下去的客店不一样,店里并不缺盐。

只这一点,便是掌柜的本事。

范三爷由杭烈作陪,正要打算出去逛逛,见着客店面前停了一辆马车,那马车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只从车上下来身着浅紫色比甲的丫鬟来,丫鬟面容算是清秀,微提着裙子,往客店里进来。她到是往里走,那马车前面坐着车把式,后边的车厢里并没有人露脸。

紫藤哪里认得什么范三爷,还有杭烈,只是她有几分眼光,一眼就瞧出来刚下得楼来的两个年轻男子,一个眉眼间有几分傲慢,另一个眉眼间有些些许奉承,旁边里也没有什么年轻男子,叫她心里头就慢慢地有数了。她可不敢当着别人的面去扯住范三爷,心里就有点儿急。

范三爷见这丫鬟往他身上看了一眼,自是不当一回事,到是那丫鬟往他身上撞过来,这一撞,让他有些微愣,一时间差点没躲开。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丫鬟趁机往他手里塞了些东西,他看着那丫鬟若无其事地到掌柜面前问着客店里还有没有空房间的事,嘴角微一动,“也不知是哪家的丫鬟,这么个不经心。”

杭烈嘴角一扯,并不把个小小的丫鬟放在眼里,“三爷要是不高兴,在下自有办法给三爷出气。”

范三爷没事人一般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袖子里,不耐烦道:“不过是个冒失的小丫鬟,爷我是那种小气的人?要与一个小丫鬟过不去?”

杭烈依旧笑着,似乎没瞧得出来范三爷的不耐烦,反而是极有眼色道:“三爷真是大人有大量,在下自是佩服三爷。”

范三爷不耐烦听这些话,这种话他在京里听得更多,早就听厌了,脸色就不太好看,利眼瞧着杭烈,颇有点鸡蛋里挑骨头的意思,“每日里都听你夸爷,这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都说范三爷性子最为喜怒无常,杭烈还真是见识了一回,迅速地回道:“在下自是真心一片。”

范三爷眼神微冷,“这话我在京里听得多了,多你一个也不多,今儿个我懒得走了,不如你叫几个貌美姑娘过来伺候我吧?”

杭烈这几日差不多摸清了这位范三爷的性子,当下就应了,“在下自当从命。”

范三爷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迳自回了客店。

杭烈在杭州府差不多是说一不二的人,被范三爷落了面子,他到是不生气,还是亲自叫人给范三爷准备了几个貌美女子过去伺候。在外人面前,是他低声下气地奉承着范三爷,他并不在意这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思来想去,便回了府衙,见过父亲杭天德后,他去了后院拜见母亲陈氏,却听得陈氏身边最得用的利嬷嬷母亲陈氏跟前有客人在,他当下便笑道:“还能有人让母亲不睡午觉请过来的人?”

利嬷嬷轻声回道:“是季元娘,少爷可还记得那江南季家的季元娘?”

杭烈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可是我那庶出姨母的女儿?”

利嬷嬷一听,忙劝阻道:“哥儿可别提起什么姨母的事,太太可不高兴听。”

杭烈满不在乎地回道:“我晓得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到不以为然,母亲向来嫌弃那嫁入商家的姨母,怎么还请人家的女儿上门来?他当年可听说季家长房泰半的钱财都让季元娘带去京城舅家,他与舅家表兄也有过信,晓得舅家表兄对这表姐有意。他并不把舅家表兄的话当回事,舅家表哥生性懦弱,婚姻一事自由大舅母说了算。不是他说这大舅母坏话,实是这话大舅母洁哪里有半点是公侯人家出来的样子,眼珠子里尽是银子,谁也没有银子亲!

到最后季元娘到另嫁了,也算是有心思之人,没让那大舅母将傍身的银子都算计了去!听说她如今新寡呢,这还回来季家,到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杭烈想到这里,便问利嬷嬷道:“娘与季家表姐在何处?”

利嬷嬷回道:“就在水榭那处。”

杭烈哪里还坐得住,起身便走。

利嬷嬷在后边喊道:“哥儿可别去了太太那里。”

杭烈哪里会将这话听在耳里,他大踏步地往后花园过去,去了府里那最高的楼,就在楼上,他恰恰地将那水是水榭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与母亲陈氏在一块儿的娇艳妇人,更得看得目不转睛。

那妇人身着素色百蝶穿花的滚金线妆花褙子,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子媚态来,莲步轻移之间,让他难得看眯了眼睛,竟不知这表姐美貌如斯,表姐微挺着的肚子,更是叫他多了一丝兴味。

表姐,表姐是嘛?

他靠在窗口看得目不转睛,却见着那表妹似乎发现了这边,一双带着几丝情意的美眸往这边看了边,他远远地看见这表姐红艳的嘴角似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笑意衬得她愈发的娇艳。

他慢悠悠地下了楼,往着水榭那边走过去,“娘,今儿个请的是谁?”

他站在陈氏身边,往季元娘这边更瞧了一眼,远着看,有味道,凑近看,看得更有味道。“听利嬷嬷说,是我季家表姐,娘,这位可真是季家表姐?”

陈氏并不乐意让儿子亲见季元娘,在她眼里能请季元娘过来,已经是给季元娘天大的脸面,这儿子一来,还一嘴的“表姐”,让她心里头并不乐意听,嗔怪道:“如何就来这边了,娘这会儿有事,你先回去?”

季元娘眼神并未往杭烈这边瞧上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里。

杭烈眼角的余光不住打量这季元娘,瞧这季元娘果然是娇媚可人,且容貌出众,更有一副窈窕身段。在陈氏的身边,他的眼神还有些克制,“那儿子告退。”

离去之前,他还特特儿地朝季元娘也说了声,“表姐。”

这一声“表姐”叫得季元娘万分厌恶,她在京里看过太多含有别样意思的目光,自然也一眼看出来这杭烈眼底藏着的心思,还是微微笑道:“不敢。”

陈氏自是不乐意将季元娘当正经亲戚看待,更不乐意儿子叫季元娘“表姐”,她瞧着季元娘这怀了身孕也更娇艳的面容,活脱脱像极了她那个叫她极为碍眼的庶姐,不耐烦道,“行了,我跟元娘在这里有事相谈,你还是回书房去吧?”

杭烈在陈氏面前自是听话的儿子,转身走了,只是季元娘那身影落在他眼底怎么也挥不开去。

陈氏当着季元娘的面说道:“你挺着个肚子,如何就来了江南?”

季元娘望着湖面出神,在陈氏的视线之下,她慢慢地将帕子遮了半边脸,“我是太想念娘亲了。”

她声音哽咽。

似乎就要哭出声来。

陈氏心里厌恶,还是面上露出思念的神色来,“你娘呀,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实在是……”

季元娘回头看向陈氏,一双美眸微红,“姨母,您与我娘真像。”

陈氏为这样的话差点恶心起来,在永宁伯府里,她与庶姐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地步,身为嫡女,老伯爷偏宠庶姐,置他们嫡出于不顾,她如何能将这庶姐的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外甥女?要不是如今她顾忌着这季家,她哪里能让这季元娘上门!

陈氏眼神慈和:“你呀,就将我当成你娘吧?”

季元娘惊喜地看向陈氏,可她的眼神又慢慢地冷静下来,“姨母,元娘不配。”

陈氏拉着她的手,“好孩子,哪里有什么不配的?你是长姐的女儿,长姐已去,我是你姨母,这么些年,我只有烈儿一个儿子,膝下连一个女儿都没有,你呀,就如同我亲生的一般。”

季元娘喜极而泣,“姨母。”

陈氏轻拍拍她的手,“乖,别再想过去的事了。”

季元娘极为听话地应了声,“好的,姨母。”

陈氏拉着她坐下,“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得小心点才成。”

季元娘满面含羞,“多谢姨母关心,大夫说这孩子很安稳呢。”

陈氏长叹一口气,“听闻你才回得季家,在季家如何?”

季元娘面上的羞色瞬间没了,变得有点儿情绪低落,“元娘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且又新寡妇,祖母与二叔不乐意元娘回去,元娘也是晓得的,总归是个不祥人……”

陈氏当下就板起脸斥责道:“胡说,哪里有什么不祥之人,人都是有生老病死,你那丈夫不过是早死了些,如何你就成了不祥之人?你好歹是季家的女儿,如何就不能回得娘家了?”

季元娘感激道:“姨母,也就姨母心善能心疼元娘。”

陈氏心里有些得意,她那庶姐极为精明,生的女儿许是都随了那姓季的,一点儿脑子都不长。“你虽是回了季家,可总有一天也要离开,季家将来必不容于你,你到时就来姨母这里可好?”

季元娘睁大了眼睛,颇为意外道:“姨母如何这般说?”

陈氏摸着她的手,格外的怜惜,“你娘没有了,你爹又新娶了年轻的后娘,待得你爹有了儿子,这季家还有你容身之处?何况这家还是你二叔所掌,前些日子,你不一直没能回去吗?”

季元娘顿时刹白一张娇媚的脸蛋儿,还是为季家辩解起来,“祖母与二叔不让我回去,实是因、因我夫孝在身,是夫孝在身……”

陈氏看着她,眼神里蓄满了怜悯之色。

这样的眼神看得季元娘眼泪涌出,像是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可那是我亲二叔,与亲祖母!”

陈氏安抚道:“祖母与二叔自然都是亲的,可再亲,你也是女子,不管是在夫家守洁,还是将来改嫁,总归是要成为别人家的人……”

季元娘慌乱地摇头,“姨母,他们不是您说的那样,不是的!”

她挣脱陈氏的手,想要站起来,又软软地坐了回去,没有半点的力气。

陈氏劝道:“许是姨母说得太过了些,未必是那般。”

但季元娘却是神情凝重了起来,竟然是缓缓起身,朝陈氏行了一礼,“多谢姨母当头棒喝,才让元娘茅塞顿开,姨母待元娘之心,元娘定会记在心里。”

陈氏面上到是讶异,“元娘你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

季元娘手里紧紧捏着帕子,“姨母,元娘知道的,元娘都懂。您放心好了,元娘一定会好好地留在季家,绝不会让季家落在二叔手里,这季家本就是我娘一手撑起来,如何能让别人占了去!”

陈氏叹息,却是劝道:“元娘你何苦要与那些人打交道?他们哪里能由着你?”

季元娘摇头,眼神多了几分坚毅之色,“姨母,有些事您不知,当年季家将我娘的嫁妆全用完,又有我娘撑着季家,才有如今的季家,我如何能让我娘的心血落入二房手里?”

陈氏惊呼道:“大、大姐的嫁妆?”

她在闺中都厌恶称那位庶姐为大姐,不过当着当年老永宁伯的面儿,还是维持着组妹的称呼。

惊呼后,她的面色都变了,谁能有她知道当年这位庶姐的嫁妆,老永宁伯,她的那位好父亲,可真是厚待这位庶姐,给的嫁妆是众姐妹之间最多,当年让她又恨又嫉。“这季家胆子可真大,竟然敢用儿媳的嫁妆?”

季元娘缓缓地点头,“实是有此事,嫁妆单子还在我手里。”

陈氏心下一喜,恨不得将嫁妆单子全捏在手里,不过,她并不急,“那单子你可放好了,这单子比起如今财大气粗的季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了……”

季元娘也心知是如此,精致的眉眼间多了丝忧色,似乎没有了主心骨,“姨母,那我该如何是好?”

陈氏坦然道:“将嫁妆单子先放在我处吧?省得放在你手里,叫季家人弄了去,到时候连个证儿都没有。”

季元娘忙不迭地点点头,恨不得立时就将嫁妆单子给了陈氏,“姨母,单子放在别院里了,我回季家时并未带上,待得明日里我让人送过来。姨母可会在府里?”

陈氏满眼慈爱地迎向她惊惶的视线,“在的,你别担心,有什么事儿就来找我。虽说我只是个知府夫人,好歹也是这个杭州府的,自认还有点面子,想必季家会给我这点脸面。”

季元娘顿时喜出望外,心里头那些想法都写在脸上了,“那我就多谢姨母了。”

她并未在知府后院里多留,来得急,回得也急。

陈氏让身边最得利的利嬷嬷亲自送她出门,眼见着季元娘一出她的视线范围,她满脸的慈受之色顿时就消失了个干净,吩咐着身边的丫鬟,“将这些东西且收起来,别让在我跟前碍眼,待得这季元娘过来,还是用这套茶具。”

丫鬟并未多问一句,而是将陈氏的话记在心里,精精心心地将茶具收了起来。

利嬷嬷回来时,陈氏微闭着眼睛,“可是走了?”

利嬷嬷走到陈氏身边,蹲着身子却陈氏捏起腿来,“夫人,这季元娘真是没学到那位的一点儿心思,白长了那张脸,难怪舅太太打过那般的主意。”

陈氏与永宁伯夫人并不亲近,看不太上永宁伯夫人身上的小家子气,“提她作甚?”

利嬷嬷忙不提了,只是嘴上道:“老奴只是奇怪这季元娘的婆家怎的让她回江南了?难不成这中间有什么猫腻不成?这回江南,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到的事,她那婆家都不要她肚子的孩子了?”

陈氏听到此处,这眼睛一亮,“赶紧的,叫人去打听打听。”

有些宽厚之家不让儿媳守寡也是有的,但如季元娘这般怀着身孕,还能让她回江南的事,叫陈氏不得不怀疑这中间的猫腻。除非这婆家并不要季元娘肚子里的孩子。

陈氏自是想到此处了,心里头就有点儿怀疑起季元娘的品行来,在她的眼里如季元娘这般天生一副狐狸精样的女子,自是没有正派心思。她才这么一想,就觉得她是想到了关键处,不由得鄙视起季元娘来,“母女俩都是贱货,想当年她娘还想嫁给……”

这话还未出口,她适时地将话给缩了回来。

有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只是这季元娘一走,她个亲儿子杭烈到是来了。

她是越看儿子越欢喜,只觉得这儿子便是郡主与公主都是配得的,想起方才的事,便就稍拉了脸色,“不是早就吩咐过利嬷嬷了,让你别过来?”

杭烈最清楚陈氏的心思不过,无非是心里头不高兴,大概是些姐妹间的陈年旧事。“娘,季元娘既是守寡,那夫家难不成没人了,能让她一个妇人出来外边儿?就算不把她当回事,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着点了?”

陈氏眉头微皱,“这事儿实是不寻常。”正常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事的不寻常。

杭烈笑道:“娘,不如让儿子纳了她。”

“胡说!”陈氏打断他的话,在她眼里儿子最好,即使是妾,哪里能是季元娘,“这样的人如何入得我们家门?还带个拖油瓶过来?”

杭烈到是不在意,“孩子不是还没生下来嘛,这中间能不能顺利生下来也是难说。”

陈氏还是不同意,“我儿别提此事,她一介商户之女,又是个寡妇,哪里能入我儿的后院,且我儿还未成婚,岂能先有妾室?”

杭烈劝道:“娘,不过是纳了她,这事儿谁能知晓?找个地方安置她便成。她若是真有能耐将季家握在手里,到时再让她进门也不迟。”

陈氏微一沉吟,到是露出笑意来,“我儿真是有主意。这事儿,得办得漂亮些,叫她心甘情愿些。”

杭烈微微一笑,笑意里满是自得,“娘觉得儿子如何?”

陈氏夸道:“我儿乃是人中龙凤,有哪家姑娘能不喜欢?”

杭烈没有半点谦虚之色,“季二院里出了事,前儿个夜里,还寻人托上门来,想让府衙出动捕快替他寻人呢。儿子同爹一商量,还是派了捕快,是寻人偷儿的名义。”

陈氏不太耐烦听到季二这个人,她向来不将地位比她低的人放在眼里,“这帮狗胆大过天的盐贩子,无法无天惯了,我儿休得与他打交道。”

杭烈面上自得,“儿子岂能与他为伍?都是他奉承着儿子罢了。季二也过于心急,将来有他吃不了撑着的时候!”

只是,他稍一停,却是问起来,“娘,您上回办的事,也是过于心急了。”

陈氏一愣,瞬间又想起来,“我儿是指范三爷那事儿?”

杭烈点头,“范三爷就是个拎不清的,哪里有半点办大事的样子!您没成事儿,袁县令恐是要记着这事儿,虽说我们家并不将袁县令放在眼里,但好歹京城的忠勇侯府那头还有些……”

陈氏当时并未厘清傅氏与范家的关系,后来知道这范家与傅氏的关系,到是有些个后悔,只是事情都办了,她只能是权作没发生过罢了。“听闻袁县令回了去,那袁五娘并未走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表哥想知道些什么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竟然敢一个人待在这杭州府,也是没有半点闺秀之态,端的是轻薄。”

杭烈于她娘的心思那是非常的好猜,微微一笑,“娘,当真那袁五娘长得好?”

陈氏嗔怪地看向他,“比那季元娘的颜色还要好些,她娘何氏乃是当年的江南首富之女。”

杭烈抬眼看向陈氏,“那必是有些许嫁妆?”

陈氏不加思索地出口道:“当年自然是十里红妆。”

杭烈的笑意就多了些别的意味,“比之季氏如何?”

陈氏似乎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坦然笑道:“当年季家如何与何家相提并论?”

母子相似而笑。

袁澄娘回到客店里,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她连忙用帕子遮了脸,心里在想着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惦记于她,许是她阿弟三哥儿也说不定,回到屋里,瞧着蒋子沾还在,她又微微地叹口气。

外边儿阳光明媚,客店里到是清凉些。

见得袁澄娘回来,绿叶赶紧地替自家姑娘倒上茶水,“姑娘,喝些茶?”

袁澄娘接过来,浅抿了一口,抬眼见着蒋子沾自里间出来,不由挑眉,“表哥,不好好儿地歇着养伤,如何出来了?”

蒋子沾坐在桌边,“表妹与季元娘谈的如何?”

袁澄娘将手里的茶盏一放,眯眼笑了起来,“表哥想知道些什么?”

蒋子沾见她虽有笑意,但笑意并未到眸底,嘴上劝道:“季元娘不是好相与的人,表妹还是小心着些。”

袁澄娘“噗嗤”一声笑出来,“难不成表哥觉得我是好相与的人?”

她眉毛一挑,端的是娇纵的样子,叫蒋子沾多看了两眼。

袁澄娘似乎并未发现这个,抬起下巴,“表哥,人家想拉我入套呢,我要是不入,如何晓得她想干什么?”

蒋子沾见她并不想听自己的话,当下就有些急,只是他又觉得自己过了,索性慢慢道:“你娘的死……”

袁澄娘立即就打断了他的话,神色既惊且怒,“表哥不要说这事儿了,我不乐意听!”

蒋子沾见她难以说通,索性道:“她那找的接生婆是她给了银子才那么说的!”

这一说,叫袁澄娘震惊地瞪大一双美眸,对上蒋子沾冷静的眼睛,她才慢慢地平复下来,又端起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来,“表哥如何晓得这些?难不成表哥一直跟着我后头行事?”

蒋子沾苦笑,“我身负重任而来,其中细节不好与你说,只是这季元娘有些城府,你不好入她的套。”

袁澄娘却是傲然道:“这事我自有思量,无需表哥担心。”

蒋子沾见这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那表妹是真要回去了?”

袁澄娘点头,“表哥可是要跟我走?还是另有出路?”

蒋子沾不加思索便道:“我一人出去只恐太惹眼,又是从表妹房里出去,惟恐给表妹添……”

袁澄娘反正就打算着救他,救都救了这点小细节自是要注意,“还是从后院走,叫马车来后院出去,不过得劳烦表哥得装我的丫鬟,不知表哥可否能行?”

蒋子沾这脸色当时就变得难看,盯着她看,没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非要如此?”

袁澄娘浅笑盈盈,“表哥还有更好的主意吗?也许表哥一出现在这杭州府里,恐是有人得盯着表哥吧?表哥才捡回一条命,总不会不把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吧?”

还真是让她给说中了,蒋子沾自是不愿意将自己的命就浪费这等小事上,江南官场,盐场,都不过是些小事,于他而言是助他往上的梯子,当下作揖道:“就如表妹所言。”

袁澄娘真的很满意他的识时务,他想这样的人肯定会记得她的恩情,“那可要委屈一下表哥了,明儿个早上就走。”

蒋子沾到是摸不清她脑袋里的想法,“你不跟季元娘交好了?”

袁澄娘摇头,“为何不与她交好?”

蒋子沾说道:“可如何又要回去?”

袁澄娘极为坦白道:“自然是要吊她胃口呀,我总不能这么眼巴巴地就送上门去吧?没得叫人看了,以为我没得靠山呢,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蒋子沾有些诧异,“你不想介入季家的事?季元娘恐是要与季二争一争。”

袁澄娘讶然道:“表哥如何会这般认为?季二贩的是私盐,我爹爹虽只是县令,我也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儿不能做。我那些个铺子,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这些个东西都能卖,惟独不贩私盐。”

蒋子沾却是摇头,“季二本就是盐商,并非全是私盐。”

袁澄娘一扯嘴角,“就算之前卖的是官盐,运盐的官船老是倾覆,他哪里还有盐能卖得出来?都不用脑袋想,就知道他卖的肯定是私盐……”

蒋子沾敲碎她的固有认知,一字字的话涌入她的耳朵里,“他贩的还是官盐。”

这让袁澄娘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他如何敢!”

蒋子沾淡淡道:“如何会不敢?一本万利的生意,谁能不做?”

袁澄娘呆愣了一下子,“那百姓、百姓……”

蒋子沾眉毛一挑,“表妹到是宅心仁厚,这会儿还记着那些个百姓。”

袁澄娘喃喃道:“因着运官盐的船还未来,百姓只能去吃略贵些的私盐,私盐涨的价不止几倍,都十倍不止,可这些私盐其实就是官盐?”她边说边对上蒋子沾的眼睛,见他微微地朝她点点头,她的心不由得跳得快了些。

蒋子沾点头。

袁澄娘气极,“季二好大的胆子,竟敢挣这种银子!”

蒋子沾见她生气,“你何必生气呢,他季二哪里有这种胆!”

袁澄娘到有些意外,“你不应该义愤填膺吗?”

蒋子沾眼里多了些笑意,“我也生气呀,表妹没看出来吗?”

袁澄娘坐在桌边,一手支着下巴,微眼瞧着他,慢慢地摇了摇头,“着实看不出来。”

她直白的话让蒋子沾失笑出声,这是难得的情绪,叫他一时都有些讶异,“表妹你可真是爱说实话。”

袁澄娘挑眉,“我袁澄娘只有这么一个优点。”

不过,她话又说回来,“那不知表哥可否叫我知道一下这私盐背后究竟是有哪些人在操持?”

蒋子沾冷了冷眉眼,“你说的是,不是一个人,是好些人。除了杭州知府杭天德跟泥鳅一样滑溜,且他又是新来不久,只是沾了些好处,并未真正得了大头。你看着吧,再过些日子,这江南的私盐就得平息了。”

这话让袁澄娘有些好奇了,上辈子她只知蒋子沾在这私盐案里出力挺多,到是中间的过程她并不知,也从未问过蒋子沾,她向来有些许自知之明,蒋子沾并不会同她说这样的事。当然,关于朝堂上的事,上辈子的蒋子沾从未同她提起过半句。

但是她现在听着他的话,感觉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叫她忍不住不太雅观地翻了翻了白眼,“不是官船刚沉了吗?他们还能收手?”事情这么个简单,她哪里能信!

蒋子沾冷笑道:“陛下震怒,这事儿哪里能简单就消停了?”

袁澄娘莞尔一笑,“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她迎着蒋子沾的视线,神情就带了几分狡黠,“那季元娘?表哥劝我不要与季元娘交好,可是因着这季家的事?难不成季家要倒了?表哥怕我跟季元娘交好,而受了牵连?”

蒋子沾避过她的视线,“季元娘是来收拾残局。”

袁澄娘顿时双手一拍,“表哥与我说这些,是指定我不会把事说与季元娘听?”

蒋子沾一滞,迅速地又恢复常态,“表妹总不至于在背后捅我一刀吧?于表妹有何好处?”

袁澄娘满眼的笑意,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唇上的胭脂沾了些湿意,更为晶亮些,她好像并无察觉,“好处嘛——”

她俏皮地拉长了语尾,“自是有的,要是我入了季元娘的局,有了要跟侯府不死不休的心思,就便要与她合作了,将我那大堂姐……呵呵……岂不是要气死侯夫人?”

外室总归是外室,想要登堂入室,何其难也!

“你呀,小孩子心性,气个两三天有什么用。博得一时之爽快,没多大意思。”

袁澄娘这回是极为意外了,“表哥这话听得到是极合我心意,我想着侯夫人当年那般折磨我娘,就不甘叫她痛快了。”

说到这里,她微停顿了一下,“表哥可觉得我这想法有错?”

蒋子沾摇摇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得有成算。”

袁澄娘忍不住翻白眼。

却叫蒋子沾看乐了眼,“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侯府倒了,于你也没有什么好处。让侯夫人自食其果的办法有的是,没必要同季元娘交好。她是想拿你当刀使,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呀?表妹!”

袁澄娘就是在吊足季元娘的胃口,在任何事上她都不想被动,而是要主动,所以才她毫不犹豫地收拾东西回到父母身边,季元娘要在季家怎么样,她完全没兴趣。至于当盐商,她更没兴趣了。

她跟着点了点头,“多谢表哥提点。”

蒋子沾还真是拿她没办法,“你且看着吧。”

袁澄娘又抿了口茶,“表哥你伤口还没好,这么费脑子着实不太好。”

他发觉这表妹真是……叫他一言难尽,好话都说遍了,也没见她改主意。他索性换了个话题,“不知我托表妹之事如何?可还顺当?”

袁澄娘露出嫌弃的眼神,“要是不顺当,我还能在这里同表哥你说话?”

蒋子沾不由叹口气,“表妹救我之恩,我恐是难还清,待以后有表妹为难的事儿,我若能办到的必会替表妹办到。”

袁澄娘摆摆手,“话别说得太早了,说太早没意思,到时候我真有事儿,去找表哥你就是了。”

说完,她当着蒋子沾的面儿就伸了伸懒腰,也不管他在这里,就让绿叶收拾了床里的被褥,“我看表哥伤好得差不多了,不如就睡外头吧,我有些乏了,就先歇着。”

蒋子沾还真不好意思留在里面,想着那天夜里她就与他同在一张床里,才这么一想,他就觉着耳垂间有点热,忙收起思绪来,“那表妹你先歇着罢。”

绿叶替自家姑娘拉了帘子,又警惕地看向外面,生怕那位表少爷往这边看过来。

她这样子到是将袁澄娘给惹笑了,睡在床里,隔着纱帐,还真是睡过去了。

袁澄娘这一睡,睡到下午才醒来,正是海棠春睡般,谁也不会来吵醒她,由着她睡着,便是蒋子沾心里头有几分担心,到是想提醒紫藤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傍晚时分,季元娘到是来了客店。

她并非一个人低调地过来,而是极为高调地过来,先别提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季家的护卫跟随着马车,将马车护得严严实实,颇有几分叫人望而生畏之感。

季元娘这一到,并未直接去得袁澄娘入住之房,而是另外叫掌柜的开了间房,叫掌柜的极为欢喜,生意清淡,但凡有客上门,总是件好事,于是叫小二伺候的殷勤些。

季元娘挥退了小二,由着跟她过来的丫鬟婆子亲自将那间房收拾一遍,她才慢慢地搭着红桥的手,走入房里,并吩咐红桥道:“去请袁五姑娘过来吧。”

红桥有些不乐意,“姑娘,您都来了这么一会儿了,她岂能不知这边的动静,怎么连个面儿都没露?端的是好大的架子!”

季元娘却是心情极好,并不把这个事放在心上,嗔怪道:“胡乱说话,还不去请人来?”

红桥只得去请人。

这间房与袁澄娘所住之屋只隔了两间房,且不说这楼上楼下的动静,袁澄娘能听得清清楚,便是那声势浩大的马车队停在客店门口,她也是知晓的清清楚楚。

绿叶有些急,看看屋里的表少爷,又看看自家姑娘,“姑娘,季大姑娘找上门来了,这可怎么办?”

她见紫藤与如燕未有动静,不由得就更急了,“两位姐姐,你们赶紧地想想办法,要是叫人知道表少爷在姑娘房里,可如何是好?”这要传出去,自家姑娘的名声可得全毁了。

蒋子沾退回里面,不再露面。

袁澄娘起身,紫藤连忙上前替她整了整衣裳,这才朝外头走去。

如燕在前面开门,这一开门,光线十足。

“袁五姑娘,我们姑娘有请姑娘赏脸过去一叙。”红桥到得门前,见那门儿一开,朝袁澄娘极为敷衍地一行礼,神情里有些不恭之色都不肯掩饰一下,“还望姑娘快些,别耽搁了。”

听得这话,绿叶就不高兴了,“这是怎么说话的?”

红桥没看她,眼神里有丝傲慢之色,并不将绿叶放在眼里,迳自同袁澄娘道:“还请袁五姑娘快些,我们姑娘久等了。”

这样的话,把绿叶气得满脸通红,“是你们姑娘想见我们姑娘,不好好儿地等着,还在这里催上了?季大姑娘身边的人都跟你似的没个眼色?”

她这一说,紫藤眼里有了些许笑意,见得那红桥当既变了脸色,她便上前拦住绿叶,“你少说两句,别把话说多了。”

绿叶吐吐舌头,紫藤的话她还是言听计从,悄悄地又暗瞪了那红桥一眼,她才算是觉得心里憋着的气给出完了。

红桥面色微白,贝齿咬着唇瓣,颇有些难堪之色,咬牙再说了一句,“我家姑娘等着袁五姑娘过去,还望袁五姑娘能见我们姑娘一面。”

绿叶当下便道:“这话儿还中听些。”

紫藤见她多嘴,就横扫了她一眼;绿叶悻悻然地住了嘴,不敢再自作主张了。

袁澄娘未料到季元娘竟是这么的急,还跑上门来,不由得猜想这中间许是有什么事儿发生过,只是她没有半点头绪,自是想不出来。这一想不出来,她就自然不想了,索性本着“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的法子,且去听听季元娘可要说些什么!

门微微一开,自门缝里飘出来些许香味,那香味并不浓烈,却在鼻间萦绕,叫袁澄娘微眯了眼睛,待得红桥将门往里推开,她走了屋里,见得那季元娘穿得极为素雅,自是思及她正在为亡夫守孝。

她当下便一笑,“季姐姐如何就来这里了?季姐姐如今身子重,来此处,岂不是叫季姐姐给累着了?”

季元娘盈盈站起,“今儿个早上可是把妹妹给惊着了?我那二弟自小让祖母与二叔宠坏了,着实有些不着调,儿,还望妹妹能看我的面子上将此事揭过?”

袁澄娘看着这收拾过的房间,面上微有讶色,“季姐姐这处比我那边儿可好多了。”

她说到这里,自然熟地坐下,往季元娘那边抬眼看过去,张口又道:“季姐姐方才说的真让妹妹我不知如何说,妹妹我呢当时还真是让人给吓着了,还未见过如此不知礼数之人。”

说话之间,她神情多了些许娇矜之色。

季元娘并不急,而是慢慢儿地看向袁澄娘,“我听闻妹妹前儿个日子差点在知府后院里出了事……”

绿叶听在耳里,急得跟什么似的,到是想着自家姑娘澄清,可看着自家姑娘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她虽说是心急,可也知道话不能乱说,站在一边儿憋得难受。

袁澄娘讶异道:“季姐姐说的是什么事儿?妹妹我竟不知?”

季元娘自是想到她会否认,就算是被人算计事未成,传扬出去也对姑娘家的名声有妨碍,她一副理解的表情,关心地看着袁澄娘,“这事儿呢,恐怕是把妹妹给吓着了吧,我那姨母虽出自永宁伯府,极为左性,向来容不得别人说二。”

袁澄娘眼里的意外之色更深了,她端过丫鬟递上来的茶,浅浅地抿上一口,“也不知季姐姐听得哪些人在嚼碎言碎语,都是没影儿的事,我因得人不舒服,就提前回了客店,哪里有季姐姐说的什么事儿?”

绿叶听得想要插嘴,却被紫藤一个瞪眼,将话悻悻地缩了回去。

季元娘微皱眉头,即使是皱眉模样,还是难掩她艳丽容貌,红唇微启,“难不成是有人在传妹妹的谣言,想坏了妹妹的名声?可妹妹才来杭州府没几日,如何就有人与妹妹交恶了?”

袁澄娘瞪大眼睛,脸上带了几分怒气,“这都谁呢,阴测测的想同我过不去?要是让我查出来这乱说话的是谁,我也让她尝尝这滋味!”

季元娘忙劝道:“妹妹何必去理会?清者自清。”

袁澄娘却是站了起来,怒气冲天,“季姐姐还是同我说说到底是谁在你耳边的搅的舌根?什么清者自清这放在,我向来是不信的,古有三人成虎一说,她们在外头这么一传,岂不是比三人成虎更甚?我好好儿地谁也没得罪,这杭州府里的人才认得几个?她们就敢背后说我的坏话,我岂能由得她们乱说?”

季元娘一听心里头更有主意,嘴上到还劝着:“我就欢喜妹妹这脾气,是个爽快人,可这事上,我也不得不劝妹妹一句,妹妹还年少,不知这世事凶险着呢。你与她们争个长短有甚么个意思,还不如将来许个好人家,叫她们都羡慕妹妹你才好。”

袁澄娘却是不肯,她甩着脸子,“姐姐这话就说错了,我不求将来她们羡慕我,没得半点意思,我就要让她们现在就笑不出来才好。”

季元娘上赶着再劝道:“妹妹你呀,按我的性子也是要跟那些人不死不休,可妹妹呀,你得为自个想想,也为你爹袁三爷想想,袁三爷如今考绩就快到了,难道不想挪上一挪?”

袁澄娘这才慢慢地转过味来,不由冷笑道:“难不成季姐姐是来当说客不成?”

季元娘当下便举起纤纤玉手发誓道:“我季元娘要是为着谁来当说客,就让我这肚子里的孩子不得好死……”

她话还未说完,就让袁澄娘打断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泪珠儿却是掉出几滴 袁澄娘脾气虽“大”,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听得季元娘拿肚子里的孩子发毒誓,这心肠就软了,脾气儿也跟着稍收敛了些,她颇有点儿纠结地劝道:“季姐姐你……”

季元娘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到不是我要劝妹妹忍着,只是这事儿没必要,谁在世上不给人说一句?便是如今的首辅大人,还不得给人背后说三道四?虽说我欢喜妹妹这脾气,恨不得将妹妹当成我亲妹妹一般,但妹妹是侯府姑娘,我哪里攀得起!只是盼着妹妹能听我一言,别硬着脾气,清者自是清的,何苦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袁澄娘似被说动,慢慢地坐了下来,此时,脸也慢慢地红了,“季姐姐待我好,我心知,只是我心里憋着气儿,恨不得将股气儿都给放出来,省得憋在心里头难受。”去对高攀不高攀之话不接嘴儿。

季元娘见状,心里头暗恼,表面上还是亲亲热热道:“你今日里要是晓得谁在背后说你,你上门去理论,就算是你有了理,可这世道于咱们女人家都是……不甚公道。姐姐我呀是怕毁了妹妹你的名声,将来如何还能嫁入高门大户,又如何能让那侯夫人低了头?”

话一句赶一句的,叫袁澄娘听得,妥妥贴贴,似找到天底下惟一的知心人一般。她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眼角有点湿意,想哭又没哭出来的样子,“要不季姐姐你提点我,我恐是要……”

季元娘浅笑盈盈,“我实是不忍看着妹妹受委屈,可妹妹到我这年纪就知道有时候委屈是不得不受一些,若真得避免不了委屈,也只能让这委屈不那么多一些。”

袁澄娘听着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来,她看着季元娘,好半天,才问出话来,“难不成季姐姐……”

季元娘微叹口气,“在家时谁不是父母疼爱的?一去京城,我却成了寄人篱下的表小姐,而且还是商户人家出身,那些表姐表妹们如何瞧得起我?便是我那表兄如今的永宁伯世子,也是个黑了心肝的人,想哄着我做他的妾,好将我的钱财都夺了去,也幸得……”

她说到这里,到是没哭,睁着一双美眸,泪珠儿却是掉出几滴。

袁澄娘听得就骂道:“都是黑了心肝的人,竟然这么欺辱季姐姐!”

季元娘颇为感慨道:“若不是我当时先忍着他们,待得他们以为我真能随了他们心意,这才想着办法从那永宁伯府脱了身。”

袁澄娘又有些迟疑了,美眸里染着一丝怀疑之色,“杭州知府夫人陈氏乃是季姐姐的姨母。

季元娘叹息道:“不瞒妹妹说,老永宁伯虽是我外祖父,可我是不敢在外头说他是我外祖父,我娘是庶女,老永宁伯在世时虽是待我娘好,可他一过世,我娘一个受宠的庶女就成了众矢之的,不然哪里能嫁到江南商家为妻?”

袁澄娘目露同情之色,“季姐姐,你去京城就跟我娘嫁入侯府一般的苦。”

季元娘紧紧地握住袁澄娘的手,沉沉道:“我还有这命回得江南,妹妹的娘亲却是没有了。可恨那起子人,到是活得好好儿的,叫我心里就十分的不忿。妹妹可有这种感受?有时候就真恨不得与她们同归于尽了!”

袁澄娘低着头,久久未曾抬起,终于,她抬起头来,缓缓道:“季姐姐,我实在是枉为子女。我娘好端端儿的,如何就动了胎气?明明就生下我阿弟了,如何就大出血了?我娘死得好惨哪,好惨……”

她恨恨道,眼底俱是恨意。

季元娘装模作样地劝道:“你娘在九泉之下定会高兴,有了你跟你阿弟,她要是还能活着,见着妹妹都长成这般模样必是欢喜不已。为人父母者,无不疼惜子女;为人子女者,自是要侍奉父母。如今妹妹有了傅氏为娘,也不必记着过去的事,想必你娘也盼着把过去的事都给忘记了,好好儿地在傅氏承欢膝下。”

袁澄娘将自己的手愤然自季元娘手中抽出来,态度坚决道:“季姐姐,我决不会忘记我娘亲的仇,不管有几个傅氏都好,我娘还是我娘,我得替我娘报仇。”

季元娘却是摇摇头,像是看着一个闹脾气的晚辈,“这仇儿,我替你记着便是,若将来我能有机会,便给妹妹给办了,也省得妹妹劳心劳力分了神。”

闻言,袁澄娘立马不乐意起来,“季姐姐如何说的这话,我自个的仇当然得自个报,叫季姐姐给我那么一顺手,算是个怎么回事?”

季元娘面有忧色,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妹妹何苦与我生份了?我只一想起妹妹的娘亲如我一般却比早先就走了就让我心里头难受,大概是同病相怜吧,我总是盼着妹妹别沾了那些个恶心的事儿。”

袁澄娘忿然道:“季姐姐既然我娘当年如何而死,就不要拦着我替我娘报仇。”

季元娘犹豫地看着她,眼里蓄满了关切之色,却是慢慢地点了点头,“妹妹说的是,是我着相了。”

袁澄娘神情里的娇纵之色虽并未褪去半点,可瞧向季元娘的眼神都冷静了些,自是未在季元娘面前摆个脸架子,端出侯府姑娘的姿态来,谁都知道她爹是庶子,就算侯府嫡子们死绝了,这侯府爵位能不能落到袁三爷身上都是未知的事,侯府着实离她太远了些。

季元娘掩唇而笑,“是我着相了,仇嘛自然要亲自报才好,只是妹妹但凡需要我的地方,尽管使人过来吩咐一声便成。”

袁澄娘微抿唇,“那就先谢过季姐姐。”

只是下一瞬,她扬眉瞧着季元娘,“我只是怀疑起季姐姐待我这般好,有些儿奇怪。”

季元娘不怒反笑,“要是妹妹不问这话,我到是不能对妹妹推心置腹了,如今妹妹这么一问,足见妹妹的性子极为爽利,我也不怕跟妹妹直白说了妹妹可愿意花时间听?”

袁澄娘下巴微抬,“季姐姐说来,我听得便是了。”她神色间隐隐有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似乎不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就算是季元娘也不例外。

这变脸极快,瞬间就变了脸,骄傲地看向季元娘。

季元娘到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年少时到想嫁个能上进的书生便成,只要他待我好,银子算是个什么东西,我到是没放在眼里。到了京里,我那世子表哥实是长得一表人材,为人懦弱又多情,永宁伯里的表姑娘们都想嫁给他,我也这么想过。他还轮不上我去惦记,实在是高攀不起,可恨我那舅母到是想了个狠招,叫表哥先占了我身子,无非是想着姑娘家没了清白,只能进了表哥后院为妾……”

袁澄娘侧耳倾听,慢慢地,一双美眸露出些许同情与怜悯之色。

季元娘端起茶盏,喝了点茶水,“这从头到尾的事儿,我也只同妹妹说起过。”

说到这里,她略沉吟了一会儿,声音里多了些沙哑,“我这孩子不是我死去丈夫,而是另外一个男人,那男人……”她眼神里多了些痛苦之色,似乎说不下去了。

这让袁澄娘心里一动,“季姐姐别说了,别说了,我都知了。”

季元娘摇摇头,“是不是觉得我自甘下贱,不好好儿地寻个男人嫁了,还当了别人的外室?明明怀了他的孩子,还是依着他的安排嫁了个快要死掉的男人为妻?是不是很下贱?”

袁澄娘听得脸色微白,面上染了些不忍之色,眼里又多了些气愤,“季姐姐你也是无路可走才选的这条路,与你又何干,都是那些个坏人,那些个坏人……”

季元娘叹息道:“是呀,是坏人,我娘早已经没了,我爹又续娶了妻子,我没有半点可依靠之人,只得把自己给豁出去罢了,不要这脸面,脸面都不要的将自己豁出去,求得我暂时的安宁。”

袁澄娘想起自己的娘亲何氏,明明带着那许多嫁妆进的忠勇侯府,谁不想从她娘亲身上榨取银子?她娘亲给了银子还不能自在,活生生地将她娘亲逼死了!每每一想起此事,她就差点咬断一口银牙。“季姐姐来江南到底所为何事?”她还是相当冷静地问道。

只是,这话才问出口,她又再接着问了一句,“季姐姐有哪里用得着我的?”

季元娘这才用帕子抹了抹脸,人往后一靠,“我与妹妹说这许多,有些乏了。”

袁澄娘连忙道:“那季姐姐先歇一会儿?”

季元娘缓缓摇头,“我只是想着妹妹的杂货铺子开了大江南北,不知能否让我参一股,也算是我这腹中孩儿的将来打算一番。这孩儿托生在我这里,实是不幸,我总归是他的娘,必是要为他先打算一番。”

袁澄娘却是迟疑了,“不瞒季姐姐说,我的铺子已经收起来了,这江南的生意不好作,原是靠着江南的铺子挣钱,如今这江南一地因着私盐猖獗,百姓都难以度日,如何能来我的铺子来?全都收了。我也正愁着那些个铺子转手不出去呢?季姐姐……”

季元娘却是道:“不要紧,我只管把银子托付于你,你将来管他一口饭吃便行。”

这种白白送上门来的好事,到叫袁澄娘觉着有些棘手,她总不能给自己脸上添金,说是季元娘看中她老实才想将银子交与她?她向来有自知之明,就觉得这还没到手的银子颇有些烫手,不过到是狠了狠心,“要是季姐姐能帮着我把仇报了,我自是会顾着季姐姐的孩子!”

季元娘这才点了头,望向她的眼神就多了些许欣慰之色,“我这孩子不欲令他认祖归宗,就权当是我丈夫的遗腹子,也有当日与那家的和离文书,上头都写明了这孩儿归我所有,与他们家自无干系。”

袁澄娘一愣,就多嘴问了句,“那家是有了态度,可……”

季元娘不由苦笑,“他膝下孩儿不论嫡庶多的是,就当给我的念想罢了。”

袁澄娘却是多了些犹疑之色,“原容王妃只有一位郡主,我大姐姐还未生下腹中孩子,且容王府如今未有一位侧妃,如何……”

季元娘此时到将容王的事说了个干净,“妹妹是不知,容王在外颇有贤名,如何让家宅之事往外传开来?妹妹还记得清水庵的定方师太否?”

袁澄娘顿时绷紧了脸,装作不知的问道:“难不成那定方师太……”

季元娘点头,“我也不瞒着妹妹了,当年定方师太也有生女,那女儿便由何家照顾着呢,那何家便是妹妹的外祖家。”

这些事儿,袁澄娘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知道的比季元娘还多,听得季元娘这般说,她心里头有些吃惊,没想到季元娘得到的消息还挺多。“我外祖家?他们如何、如何就与定方师太有联系?我小时还被定方师太断为与肖虎之人相克,那肖虎之人便是侯夫人定方师太若是与何家有旧,如何就让我去了清水庵?”

她挑出这一段蹊跷之事来,说得相当忿然。

季元娘眼皮子一跳,“竟然还有此事?妹妹竟然被送去过清水庵?”

袁澄娘点头道:“实有此事!季姐姐必是听错了,这定方师太恐怕是与何家没有半点关系。我娘是我外祖母惟一的女儿,怎么能让定方师太断我的命?还让我去清水庵为侯夫人祈福?”

季元娘知道这所谓的祈福是什么玩意儿,许是祈着福,就出不来了,可能一辈子就会被在清水庵里,这中间的缘故,她一时也想不出来,“当年何家实是容王的钱袋子,如今换成了季家,我那二叔当家。”

袁澄娘更是惊愕了,“还有这回事,我与外祖母在一块儿,外祖母从未提起过此事。”

季元娘却是同情她起来,“你外祖母那时都不见外人,自己一个人在小佛堂念经,你的那些舅舅们都是何老太爷的庶子,又哪里会顾及你跟你娘?男人总是人雄心壮志,相对比起来,妻子与女儿在他们眼里算是个什么东西?”

袁澄娘不由道:“那季大爷待姐姐如何?”

季元娘冷笑,“我娘活着时,不光替他守住季家家业,还让季家更上一层楼,他到好还嫌弃我娘眼里只有铜臭之物;他盼着生儿子,这些年也没能生个儿子出来,许是他受了报应也不定。”

袁澄娘不由庆幸道:“亏得我爹……”

只是当着季元娘的面,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毕竟当年季元娘有可能嫁给她爹袁三爷,这事儿让她这个当女儿的截糊了罢了。

季元娘摆摆手,已经不在乎,“季家我总要拿回来,谁也不能沾了我娘的心血。”

袁澄娘颇有点疑虑,“季姐姐打算怎么样拿回季家?季姐姐是外嫁的女儿,如今又是如此,这季家能让季姐姐你掌手?恐怕是不易吧?”

季元娘却是笑道:“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我就算是看着东西都烂了,也不会交给别人。”

这态度,叫袁澄娘下了决心,“既是季姐姐如何决心,那我也尽些微薄之力,不管如何,季姐姐只要递消息给我就成,我能办到的事决不推辞。”

季元娘对红桥使了个眼色,红桥连忙将桌上放着的紫檀木盒子打开,放在袁澄娘面前,才恭敬地退到一边。

“这些是银票,我将嫁妆全都卖空了,”季元娘冷静道,“若我有幸生下孩儿,这些便是他的,若我生不下来,这些就是你的,你怎么处置都成,我也不会再来过问。”

这让袁澄娘大吃一惊,也听得点言外之意,到是没有明说,只是道:“我替季姐姐保管着这些东西,将来等季姐姐亲自过来拿,可好?”

季元娘微眯了眼睛,瞧着隆起的腹部,眼神里隐隐残留着些许说不清的东西。她换了个姿势,“别、只给我的孩子,别的人,就算是我本人,也不要给。你要记着,不是我的孩子过来,谁也别给。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

袁澄娘见得这屋里只有季元娘的贴身丫鬟,至于跟着季元娘过来的人都守在外头,不由得这事儿沉淀淀地压在她心头,“季姐姐就不怕我贪你的银子?”

季元娘凤眼一眯,“妹妹身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如何会贪我这些银子?”

袁澄娘微叹口气,眼里的娇纵之色瞬间就少了些,“季姐姐真是……”

季元娘起身,红桥便过来相扶,她一站稳,便问道:“妹妹几时起程去京城?”

袁澄娘被她猜中将来的打算,心中立时就做了决断,“我那些铺子虽然收了,可还没转出去,季姐姐若需要,只要给我写信便成。”

季元娘点头,由红桥扶着走出去。

到是袁澄娘看着这桌上的紫檀木盒子,多少觉得有些儿烫手。紫藤上前将盒子盖起,捧着跟自家姑娘一块儿出了那屋,方才她也亲眼见着,就知道这银票只多不少,一时间这心儿都跳得飞快。

直回了房里,紫藤将紫檀木盒子往桌上一放,像是烫了手一般,就往后退了两步,见着蒋表少爷还在屋里,也到是不好说了。

蒋子沾见着她们主仆三人回来,又是捧着个盒子回来,瞧那盒子是紫檀木所制,外头还装着精巧的锁扣,他自是猜出这里面的东西定然是相当贵重,不由挑了挑眉,“表妹可收了人东西?”

袁澄娘往桌边一坐,对待他自是没有什么好脸色,“收了银票,东哥有什么要提点的吗?”

蒋子沾听她口气不善,就知道她不知道因何又在生气,总归是稍软了些口气,就怕又惊着她,“你同她要远着些,她城府……”

袁澄娘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的话,“表哥这话说的可真搞笑,像是与她相处过一般。”

蒋子沾闻言,到是睁大眼睛,“表妹话不能乱说。”

袁澄娘反唇相讥,“我也劝表哥一句,话也不能乱说。”

蒋子沾被她一将,嘴里一噎,到是真不好说些什么话了。

一时间这屋里子太静,半点声响都没有,着实叫人不自在。

袁澄娘没再看蒋子沾,示意紫藤将银票收起来,“都收着,好好儿地收着。”

紫藤到不是没见过这么多的银票,自家姑娘有银子,自是不比季元娘拿来的少,只有更多的份,可她还是有些个惶然。“姑娘,咱们真要收下来?万一季元娘……”

袁澄娘摆摆手,“都收起来,别说那么多,都收起来。”

紫藤这才收起来,只是这心依旧跳得还挺快。一转身,见着绿叶愣愣地堵着她的去路,不由得稍往边上走。

绿叶这才稍微退开了身。

蒋子沾默默地回了床里躺着,就跟伤口还未好一般。

袁澄娘本就不想跟他多说话,见他回去床里躺着,就有了几分庆幸。她回转身,背对着蒋子沾,“我让如燕去候着范三爷,要是有什么话,如燕也会传回来,表哥你先歇着吧。”

蒋子沾刚要说话,见她并不留在里间,而是回了外间,难得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像是心里头空落落,可他一时还说不好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稍稍扬高了声音,“还是多谢表妹。”

袁澄娘听到他的声音就心头烦躁,“反正表哥记得我这救命之恩就行,别到时翻脸不认人就成。”

蒋子沾思及那晚上他说过的话,忽然间对那时脱口而出的话并没有丝毫的抗拒感,——只是他比她年长这么多,让一时觉着有些为难。不过,他还是道:“表妹放心,我自会记着。”

袁澄娘懒懒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那我自是放心。”这声音落在他耳里,特别的好听。

蒋子沾作如是想。

可这表妹的脾气真是不太好。

蒋子沾更作如是想。

脾气差点有什么关系呢?

蒋子沾在心里头仔细想。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相干,她脾气不好,他脾气好不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看她能不能活着 才想到这里,他虽然睡在床里,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像得出了个结论似的。

袁澄娘这一走,就将蒋子沾带了出去,如燕夜里早就出去了,蒋子沾就穿了如燕的衣裙,除了人高了些,步子微微僵硬了些,别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妨碍。袁澄娘在帷帽笑歪了脸,要不是绿叶扶着她,她恐怕忍不住会放声大笑。

待得马车离开客店范围之内,袁澄娘就带着丫鬟下了车,让蒋子沾进了马车。没等一会儿,蒋子沾在车里换好了衣裳,才施施然地下了车,对着袁澄娘长揖到底,“多谢表妹。”

袁澄娘在帷帽下皱了皱脸,不耐烦道:“走吧走吧,我们也得走了。”

蒋子沾闻言浅笑盈盈,“表妹一路走好。”

袁澄娘上了马车,“知道了,你也走吧,赶紧走,别让人看见了。”

话才说完,她已经进了马车里。

紫藤为自家姑娘这么不给人留脸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回头看了一眼表少爷,见他居然在笑,心里头也有怀疑这得过状元的表少爷是不是有点傻?

她到底没多想,跟自家姑娘进了马车,“姑娘,咱们真要跟季元娘……”昨儿个在客店里,她自是不好问,外那里面有表少爷呢,她觉着自家姑娘可能并不乐意这些事儿叫表少爷知道,所以就小心谨慎了些。

袁澄娘将帷帽一摘,露出绝艳的容貌,一双美眸微眨了下,“听着她也是个可怜人呢。”

紫藤还是不放心,“可姑娘,她那事儿有些个复杂,咱们真要……”

袁澄娘颇有点儿漫不经心,“等着吧,看她能不能活着。”

紫藤一愣,顿时就瞪大了眼睛,“怎么?姑娘是说她有可能……”

袁澄娘闭上眼睛,“许是吧。”

紫藤并未见着如燕,心里就有了然,“姑娘是心善,必是让如燕姐姐……”

袁澄娘摆摆手,“这事就不要再提了,如燕姐姐只是看着那儿,别扯进去就行,要是能救人,就救人一命,别的事儿,我也插不上手。”

她爹仅仅是一个县令,在侯府里又是人单势薄,她手里也只有当年她娘留下来的掌柜伙计,要不是还有如燕在,她哪里敢这么出走。也就如燕一人,她自是不想让如燕为了救季元娘而有什么个意外,要是能救就救,不能救自是保自己的命要紧。

紫藤这才放心下来。

绿叶到是一点儿都没听明白,不过她知道她不明白没事儿,大大方方地睡着了。

紫藤见她心大,不由得摇摇头。

她这一走,自然是将杭州城的事都抛到脑后。

如燕到是留在杭州城里,她有事要办,三奶奶傅氏交待她的事,她还未办,如今自家姑娘一走,她自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到是紧紧地跟着这杭烈,见这杭烈三天两头地往季家跑,似乎有意与季元娘套近乎。

出乎季元娘的意料之外,季家竟然闹起了内哄,季二爷将暗暗地将季元娘暗暗地送给杭烈亵玩,却是让季大爷发现,季大爷竟然未阻止,而季元娘一怒之下竟然将季家贩卖私盐且与人串谋将运官盐之船弄沉之事告到了杭州府衙门。

凑巧的是季元娘这一告,京里来的范三爷与蒋子沾正好联手将此事受理,一举将江南私盐案告破,江南官场共牵连大小官员三十余人,也有京中之高官在内,至此,江南季家如山倒,只余季元娘一人。而伴随着此案的结束,杭州知府的儿子杭烈外出骑马,竟然从马上摔了下来,摔断了一条腿,从此不良于行,绝了科举之路。

袁澄娘在家里听得此事时,已经是半年后,这私盐案整整拖了半年。听闻季家倒败,她眼里还有丝同情,所谓商家,向来入不得贵人眼里,比如何家季家,不过都是容王的钱袋子,那位容王贤名在朝,私底里……

她叹了口气,“季元娘如何了?”

如燕道:“生了孩子后,就大出血没了。”

袁澄娘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声音里多了些伤感,“那孩子呢?”

如燕见自家姑娘的神情,自是将话如实道来,“那孩子被季元娘送走,婢子也不知被送去了哪里,季元娘给我这个手串,说是将来她的孩子凭着这手串来寻姑娘。”她说着便将一串红珊瑚手串递给自家姑娘。

袁澄娘慢慢地接过红珊瑚手串,见着由红珊瑚制的珠儿个个晶莹剔透,被金丝线串成了一串儿,对着光线充足之处看过去,隐隐地能看得见“季”字,她不由得微红了眼。“好好儿地收着。”她将手串交给紫藤。

紫藤自是将手串儿精心地收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袁澄娘的心情都不是很好,沉沉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郁结在胸中。从头里来讲,她并待见季元娘,也从来不认同季元娘的挣扎,只是忍不住会那么一想,要是当初嫁给她爹袁三爷的是季元娘又会是如何?

可也就那么一想,她并不是个无知少女。只能季元娘的结局唏嘘一番,别的也没有了。

她甚至都觉着自己有些个冷情冷肺,还以为季元娘足够聪明到能活着,原来还是没了。她就将与季元娘这一番都放在记忆里,季元娘托她之事,她自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至于别的,她只能说容王确实是心狠手辣,此次私盐一案并未牵扯到他半分,果然是贤名在朝。

她也听闻她那位大姐姐也生下一子,那孩子一出生,就被容王请封为世子。

与此同时,忠勇侯府的信来得更勤了。

袁澄娘过年就十五了,她这样的年纪,未定亲的实是少数,累得袁三爷让侯夫人来信劈头盖脸就骂了一顿,信的末了还提了让袁澄娘回京之事。

十月底,袁澄娘起程回京。

不光她一人,袁三爷受诏回京述职。袁三爷窝在杭州府下的小县里足足有五年多,这一受诏回京述职,到底多少有些唏嘘,他到未想过在京城为官,京城水深,他没有半点可倚仗的人脉,还不如在外头历练几年。这一要回京,他多少有些踌躇,原因无他,只为着自家女儿。

他的女儿亭亭玉儿,相貌出众,每每瞧着与何氏相似的脸,都让袁三爷心里有愧疚。可女儿总是要嫁出门去,他心里头就有些不痛快,在他个眼里,女儿自是好的,谁也配不上他女儿。这想法,他也就在心里想想,真说出去别人恐怕要说他轻狂了。

女儿将满十五,他也知道女儿应该早些定亲,可在县里,他到是有想过给女儿找个有上进心的书生,可又怕这书生护不住女儿,也就作罢了。可真到了要回京城的那一天,袁三爷又不得不后悔为给自己早些定亲。他这个心思矛盾极了。

他的矛盾心思叫三奶奶傅氏看在眼里,让明月给端上来一盏清心茶,开口便道:“三爷,可要喝些清心茶,您这见天儿的都皱着眉头,叫三哥儿瞧了都怕得不敢过来了。”

袁三爷眉头微微绽开,心里头的那些个想法还没散开,“你说不如就将五娘养在家里如何?”

三奶奶傅氏都听乐了,“三爷都在想些什么?女大当嫁,五娘自是要嫁出去的,三爷您呀就好好儿地把把关,给五娘定个知根究底的亲事儿,甭叫我们五娘吃了亏便行。”

袁三爷也就那么一说,知道留女儿在家里这事儿不成,只是他到底是想多留女儿几年,不想女儿年纪轻轻的就嫁出门去给人当儿媳,这儿媳哪里能跟女儿比?他不由思及何氏当年在侯夫人面前,不由得就害怕起来,生怕自家疼爱的女儿到了别人家去也是这样子。“要是五娘嫁出去受了欺负如何是好?”

三奶奶傅氏最近儿老让袁三爷扯入这样的话题里,她到习惯了,“三爷……”

袁三爷连忙住了口,可他才低下头,清心茶还未到嘴边,他倏地抬起头,十分认真地同傅氏道:“夫人,我们还是将女儿留在家里算了,省得她嫁出去受婆家的搓磨……”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让三奶奶傅氏打断了,傅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三爷您可真是……”可她瞧着袁三爷那面上十分疼惜的表情,也实是不忍让五娘受婆家的气。

可哪里有不嫁人的女子?除非是嫁不出去了。三奶奶傅氏要不是自小身子弱,不然也不能到得十八岁才嫁给袁三爷,女儿都快十五,都还未定亲,已经让傅氏急得不行。到不是她急着想让女儿嫁出去,只是别人家女儿都是早早儿地相看起来,有合适的就定了亲,她总不能将女儿再留到十七八再去相看,那时候还能有什么好人儿?

她想归这么想,把这个话儿给袁三爷一说,袁三爷跟走入死胡同一般,说不通了。

袁三爷道:“五娘也别跟我们一块儿回京了,索性等我的调令下来,直接到那地儿与我们会合便是了。”

三奶奶傅氏真是拿他没办法,可这话又不能说多了,怕自己夫妻之间生了嫌隙,这就有点得不偿失了。她自是疼惜五娘,疼得真跟自己亲生的女儿一般,但从未有过袁三爷一样惊世骇俗一般的想法,哪里有怕女儿嫁出去有可能受到婆家的搓磨就想将女儿养在家里的?哪里有这种事!

她是急,急得不行,先头说得好好儿的,给女儿可相看起来了,临了,她都有想相看的念头了,这当爹的到是改了主意,叫她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索性道:“三爷不是要将事儿交接一下吗?这前头的人都等着,三爷还是快去吧。”

袁三爷这才悻悻然地往前头过去。

三奶奶傅氏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心里头存着事儿,就绣起花样儿,才绣了几针,她就没了心思,反而将花样给绣错了,好端端的花朵儿,让她绣成了片叶子。她索性就将花样儿往桌上一放,吩咐起明月来,“去将你们姑娘请过来。”

明月还有点懵然,被自家姑爷的话也惊着了。

听着自家姑娘的话,明月才慢慢地缓过来,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请袁澄娘过来。

三奶奶傅氏晓得女子在这世上的难处,现今儿只是相看起来,并不是就让女儿嫁出去,她也想着是不是先相看着,有好的就先定个亲,再等女儿到了十七八才嫁出去正好。要真等到十七八去说亲,哪里还有好人选!三奶奶傅氏自认这事儿不能由着自家三爷。

她这主意一定,就有了主心骨。

“娘,您这儿可收拾好了?”

才没一会儿,袁澄娘便过来了,都十月底,天儿都转冷,她生性怕冷,早就穿得厚了些。只是她再冷,这脸上的笑意都在,笑盈盈的叫傅氏喜欢极了。

这一入冬,看什么都不入眼,可看着这女儿,傅氏的心情便好极了。“这儿早收拾好了,你过来,让娘好好儿地看看。”

袁澄娘贴心儿地坐在傅氏身边,就打趣起来,“娘,每天都见着女儿,还看不腻吗?”

傅氏看着这女儿的精致眉眼,一笑一颦间都染满了清雅之色,叫傅氏忍不住在心里赞叹起女儿来,“你呀转眼就满十五了,这一回京……”

只是她说到这里,便暗了脸色。

袁澄娘不由莞尔,“娘是怕老太太要作主女儿的亲事?”只是到底是姑娘家,面颊上还适时地飞起两朵浅浅的红晕,染红了她的娇脸,格外的娇艳。

虽说未嫁的姑娘不好说起自己的亲事,可她与傅氏亲近,不怕说起这事,也猜得出来傅氏所担心的事。

傅氏瞧着她娇艳的面容,心想着女儿这么出色,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她叹口气,“你爹说是要将你留在家里一辈子,这还没老呢就糊涂了!”

袁澄娘微愣,“爹真这么说了?”

傅氏点点头,“你爹可真是糊涂,你要是这么着就回了京城,老太太那里……”

袁澄娘自是知道侯夫人想将拿捏她的亲事,要不然这从京城来的信一封接一封的都是训斥她爹不着调,还不将她送回京城,好在京城找门亲事来。“娘,您别跟爹置气,爹一时着相了,过两天他就好了。”

这话儿,傅氏还是了然的,“三哥儿就要下学了,不如跟娘一块儿去接?”

袁澄娘点点头。袁澄娘上辈子实是没听说过范三爷有过这么一出,她想了想,许是她不知的缘故,这些事与她到是无干,也懒得去想,只是叫她意外的是范三爷竟然上门拜访,并不是拜访前任县令,而是拜访亲戚。从傅先生这一辈来说,范三爷是他嫡亲的侄子,且傅氏是范三爷的堂姐。

傅氏看到帖子时,还真是有些五味杂陈,还有些棘手,并将帖子给了袁三爷看,“三爷,这?”

袁三爷拿过帖子一看,到是有些意外,“白日里他未说起过此事,我实是未想过这茬。”

不过,他稍沉吟了一下,看向眉眼间有些纠结的傅氏,“你不想见此人?”

傅氏摇摇头,手指往太阳穴那里按了一下,“非是妾身不想见,实是……”

袁三爷捏着帖子,“见一面也无妨,好歹是血脉相亲的堂弟。”

傅氏对范家的人并不熟悉,要不是那回她差点被中宫皇后看中,也不知自己家的事竟然如此的叫人意外,且成亲后她又去过承恩公府,承恩公府里的老太太,虽未被封为承恩公夫人,可谁也不能不给她个面子,到底是承恩公府老太太,只是未有封诰。

这位未有封诰的老太太,逼得她的亲祖母退避和离。且这位老太太且未生子,中宫皇后却是她的亲女。而范三爷到是她嫡亲大伯的儿子,实是她与血脉相连。她略略想了一下,“还是见一见?”又非是肯定的语气。

袁三爷将帖子放在案上,“后天我们一家子就起程,还是明日里见一面。”

夫妻俩商量完就睡下了。

这正院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到是袁澄娘的小院里迟迟才熄的灯,多年未回京城,她多少有些近乡情怯。上辈子除了与蒋子沾回过西北一次,她是新妇,自是要去西北老家一趟,开祠堂将她记在祖谱上,她才算真正的蒋家妇。

可这辈子与上辈子不一样,她眼神渐渐地安定下来,上辈子的她这时候还关在忠勇侯府小院里不见人,便是她的及笄礼也未办过,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而这回,她着实安了心,她如今算是父母双全,就算是侯夫人想对她的事指手划脚,也得看她父母同不同意。

绿叶经得与也自家姑娘同去杭州一行,自认是成了姑娘的心腹,恨不时时都在姑娘跟前伺候着,可惜回来时,姑娘身边不缺伺候的人,她不是最出众的那个,到叫她心里头有点慌。见得紫藤自屋里出来,她忙迎上去,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慌神之色,特特儿地压低了声,“紫藤姐姐,姑娘可睡了?”

紫藤见她样子,先吩咐了绿枝与绿松并绿竹一道儿,叫她们在里边儿值夜,省得姑娘半夜里惊醒无人发觉,这才一把将绿叶拉了出去。站在廊下,紫藤面上了添了些许怒色,“今儿个不是你值夜,还不去睡?这是要作甚?”

天很黑,屋里的灯全熄了,廊下被月色镀上一层极淡的银光,似乎柔和了这夜色。

已经是十月,夜里有些冷了,绿叶并未穿得厚,以至于此时有点儿冷,她颤着唇瓣儿说道:“紫藤姐姐,我今儿个可以的,可以值夜的……”她巴巴地看着紫藤,想让紫藤改变一下主意。

姑娘身边是有伺候的大丫鬟,紫袖姐姐嫁与林管家后早就成了管事娘子,自是与她们这些小丫鬟不一样,她更知道紫藤姐姐许是也要嫁人,那么……

她天真归天真,还是有点儿想法。

紫藤疑问道:“给姑娘值夜自是要轮着来,你昨夜刚值过,如何又要值夜?可是谁想偷儿懒?”

这话叫绿叶面上一红,本就是实心的人,自是不会平白无故地去拉人下水,只是她就盼着在姑娘身边儿伺候,一日不在姑娘跟前伺候,她就觉得着浑身都不自在,“紫藤姐姐,姑娘是个极好的人,待我们更了,我就想着时时伺候着姑娘……”

紫藤打断她的话,目光看向那屋,“这院里的人,不光你我绿枝她们,还有那些个婆子媳妇子,哪个都不是盼着在姑娘跟前伺候着那都是她们的体面,她们的造化。你想在姑娘跟前伺候,她们呢,都跟你一个样,来了姑娘身边,就是得时时伺候好姑娘就是。”

绿叶耷拉着脑袋,“我……”到底是觉着自己有些不对。

紫藤见她未说什么,“去领个手板子,也好叫你知道什么话可说,什么话不可说。你想伺候姑娘,这想法到是没错儿。可要是这都学了你的样子,个个的都想挤到姑娘面前,还有个什么章法?岂不是都乱了套!”

绿叶这会儿知道怕了,如水的月光落在她圆圆的脸蛋上,她忙拉着紫藤的手,“紫藤姐姐,我实不是故意的,我就想好好儿地伺候姑娘……”

紫藤忙道:“先去领了手板子,再好好儿地反省一下。”

她说完,转身就走。

绿叶留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去找管事婆子领了手板子,手板子打在手心上,疼得她直哭。

大清早地,袁澄娘的院子就有了近乎于静悄悄的动静,粗使婆子已经打扫起院子来,将这院子打扫得纤尘不染,并又将这院里子的花草都仔仔细细地洒了水,待得她们做完手里的活计,睡够一夜的袁澄娘终于是醒了过来。要是没按着她素日起早的时辰起来,她的脾气着实就不会太好。

睡得足了,她醒过来才会脾气好。

这不,她才醒,就让绿竹几个伺候着起身,梳洗过后就换掉寝衣,葱绿盘金彩绣绵立领褙子,下边儿再配条绿底绣花裙,盈盈走动之间,这裙子上的绣花似活生生的花儿一样叫人惊艳,这便是如今江南最时兴的花样,衬得她人比这裙子上的花更为娇嫩。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足以证明血脉的伟大之处 袁澄娘自打回到家里,每每都是同袁三爷与傅氏一道儿用饭,即使明日儿就要离开这江南之地,她还是一如往常地前去正院请安,才到正院门口,就见着明月过来。

这明月过来见着是自家姑娘,忙扬起满是笑意的脸,“姑娘,奶奶在前头呢,婢子正要过来寻姑娘。奶奶说了,都是自家亲戚,总要见上一面,省得以后认不出人来。”

袁澄娘一怔,“有客人?”

明月点头,且压低了声音,“是京里来的范三爷,昨儿个递了帖子过来,要见奶奶呢。”

袁澄娘愕然,“见我娘?”

明月答道:“范三爷是奶奶的堂弟,如今范三爷要当此地的父母官,居然这么个凑巧。”

袁澄娘觉着这事儿中间有点古怪,范三爷居然能上门认亲,她眉头微皱,“娘让我过去前院?”

明月点点头,“奶奶说姑娘也得认认亲戚。”

袁澄娘有点儿意外,没想到母亲傅氏竟然会用这种说法,“三哥儿可过去了?”

明月恭敬地回道:“三哥儿已经过去了。”

袁澄娘这才没迟疑,往着前院过去。

这会儿,范正阳正同袁三爷讲着话,就见着外头进来年轻的女子,身上那葱绿的颜色,叫他一时眯了眼睛,待得女子的脸落入他的眼底,他眼底露出些许惊艳,只是这抹惊艳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极为有礼地收回了视线,并不多看一眼,不用凭空去猜测,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位是袁三爷的女儿,是原配之女。

见得袁澄娘过来,傅氏连忙笑道:“这位是你范家表舅,快来见过。”

袁澄娘这才近距离地瞧了一眼上辈子的二姐夫,如今的范表叔范正阳,上辈子也跟这位姐夫照过面,她知道这位二姐夫长得不错,现在看在眼里仅仅是“不错”不足以形容这位表叔的相貌,比起蒋子沾相对于较冷的样子,他是显得易为亲近些。

且他长相俊美,隐隐与傅氏有些相似,这足以证明血脉的伟大之处。

袁澄娘福身行礼,“五娘见过表舅。”

范阳听得此声,眉眼间笑意浓厚了些,“请起,请起。”

袁澄娘慢慢直了身子,欲坐下,还未坐下,就见着三哥儿冲她跑过来,拉着她的手,“阿姐,阿姐,表哥昨儿个说要过来,可要与我一块儿去迎表哥?”

三哥儿这话一说,傅氏面色稍变,当着范正阳的面,她又不好说什么,只悄悄地往袁澄娘面上瞧了一眼。袁澄娘未料到三哥儿会说此话,难免有点儿心慌,却是笑着道:“还是三哥儿去迎表哥吧,快去,你还未去,指不定这会儿表哥都到门口了。”

三哥儿回头看了一眼范正阳,又看看端坐在堂上的父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那阿姐坐着,我去迎表哥。”

袁澄娘此时还真想将三哥儿给拽回来,真想跟三哥儿说凭什么她得去迎这蒋子沾……只是这话实是不好出口,着实会落人口实。她坐直着身子,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任何的躲藏。

傅氏就怕自家女儿失态,见女儿镇定自若,她心里头也放了心,看向袁三爷,笑道:“三哥儿总爱与他表哥亲近,虽是表兄弟,到是跟亲兄弟一样。”

范正阳开口问道:“是子沾兄?”

袁三爷点头,面上的笑意极为真诚,“正是子沾,正阳与子沾在此次案中立了大功,我真是服了你们,能将江南这一团乱事儿都给解决了。”

范正阳正色道:“姐夫真是厚夸于我,我实是没有出多少力,都是子沾在前头坐阵……”

他话还未说完,就听得蒋子沾的脚步声,望向门口,果然是蒋子沾被三哥儿袁澄明拉了进来。

入得蒋子沾眼里的头一个人像是坐着的袁澄娘,她低垂着头,从他的视线瞧过去,正巧将她洁白秀气的颈子映入眼里,只一眼,他就差点儿将视线粘在上头,只是他还是个克制的人,终将视线收了回去。他难得大踏步一回,往着袁三爷与傅氏面前一揖礼,“见过三表叔,三表婶……”

他转过头,再朝袁澄娘道:“表妹……”

袁澄娘低着头,没看蒋子沾一眼,中规中矩道,“表哥好。”

蒋子沾听得那一声“表哥”,微有寒意的十月初,正好是桂花飘香的时节,他隐隐地能闻到少女身上的桂花香,似萦绕在她鼻间挥散不开。他后退两步,在袁三爷期许的目光下坐到一边,眼角的余光将袁澄娘看个仔细。不过半年没见,他还是觉得这表妹似乎羞怯了许多。

袁澄娘起来告辞,与三奶奶傅氏一道儿回了后院,前院就留给袁三爷与范正阳并蒋子沾一道。她走在母亲傅氏身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盯着她的后背,颇有些如芒针在刺之感的令她极不舒坦。

三奶奶傅氏见她脸色有些不好,“我儿是身子不舒坦?”

袁澄娘自然不意外于母亲傅氏的灵敏,她也知自己露了表相,忙拉着母亲傅氏的手,“娘,女儿是想着明日儿就要走,心里头……”

三奶奶傅氏这么一听,就笑着劝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总要有散的一天,也幸得你爹今次在私盐案中也出过些力,好歹有往上升一升的意思,虽不知京中之事如何安排,可你爹往上升总归是好的。”

袁澄娘也是这么想,实是没想过她爹袁三爷在私盐案里所扮演的角色,如今被母亲傅氏一点开,她才恍然大悟,“娘,女儿明明就知道娘说的这些道理,可想来想去还是觉着不舒坦呢。”

她说话间就流露了出些许小女儿的娇态来,叫三奶奶傅氏看得极为疼爱,拉着她柔嫩的小手儿,“过些日子就好,这毕竟是小地方儿,于你的……”这话说到嘴边,她又将话咽了回去,即使她对女儿的亲事有很多想象,还是不宜说诸于口。父母之命,媒妁之缘,哪里能让姑娘家家的自个选一门婚事!

袁澄娘一听就知道母亲傅氏许是担心她的亲事,女子亲事上头便要看父母,若是她爹袁三爷位于高位,那她自然是香饽饽一个,而如今她爹袁三爷虽是奉诏入京,真能见着陛下的面儿还是两说,毕竟他职位卑微,要真让陛下给见了,那必是祖坟上在冒青烟。

她自是故作不知,“娘,您说什么呢,女儿怎么都听不懂?”

三奶奶傅氏浅浅笑着,并不戳穿女儿的话,于她的眼里,蒋子沾是个好的,可思及京中忠勇侯府的心思,她又不免对蒋子沾不敢奢望了,早就听闻老太太有意将三侄女袁惜娘许配于蒋子沾,虽说如今三姑娘并未如老太太的意愿与蒋子沾定亲,她还是觉着不好。“听不懂,听不懂好呀,娘知道的。”

袁澄娘乐呵呵的。

前院是男子的事,后院嘛才是女人的事,三奶奶傅氏向来不率先向袁三爷问事儿,袁三爷一般没有什么事儿瞒着她,夫妻俩从来都是有商有量,可对于范正阳,傅氏还是不太乐意见着,尽管白日里她还是让女儿拜见了他,也认了亲,她总觉着心里头有点儿不踏实。

“可是在想些什么?有心烦的事儿?”

傅氏往床沿一坐,抬眼看向袁三爷,“三爷觉得着子沾表侄如何?”

袁三爷微有些吃惊,“如何问起这个?”

傅氏叹口气,“他虽说是年纪大了些,可年纪大些才晓得疼人,我就盼着将来五娘也能如我一般过得舒心。”

袁三爷坐在她的身边,听到话的最后,不由心生喜悦的微眯了眼睛,“莺儿觉着与为夫的一道儿是舒心?”

“三爷……”

“子沾虽好,恐老姑太太并不乐意与袁家再结亲事,老姑太太与老太太有心结,且这心结又是出自于我姨娘。”

“三爷性子好,必是随了姨娘吧?”

袁三爷思及生身母亲,不由眼中黯然,“我未见过姨娘一面,自打我生下来姨娘便去了,那府里自是连张我姨娘的画都没有,我实是不知道我姨娘如何。”

这话听得傅氏面露戚然之色,“三爷打小过的苦吧?”

袁三爷笑道:“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淡淡的四个字,足以让傅氏察觉出当年的心酸,她心里疼惜这个男人,原先是只是她爹的学生,她还想着她爹怎么收了个这般年纪的侯府子弟,未曾想到有一天她竟然嫁与了这个男人为妻,并替他教养子女。

她稍稍抬起头来,“三爷如今这般,姨娘必是非常欢喜。”

袁三爷紧紧地搂住她,“但愿如此。”

只是稍一会儿,他又将话题扯回来,“虽说在我眼里,咱们家五娘是千好万好的性子。在外头人看来,到是我们家高攀了这子沾表侄。”

话是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傅氏自是点点头,“我就盼着五娘一生安顺,别……”好像后面的话说出来,她的愿望就实现不了似的,她还抿了抿嘴。

袁三爷也是此意,不盼着女儿嫁入高门,就盼着女儿啥事都没有。

当年,袁三爷到江南的时候,还有些踌躇,如今回去京城,他到是心境儿不同了,颇有些意气发风发之感。迎风站在船头,风吹得他袍子鼓胀,便是连袖子里也灌入了风,而他却是不动,还是站在船头。几年前,他甚至都难以想象自己会有机会踏入官场半步,而如今的他着实是朝廷命官了。

他站在船头,外头都是船工,女眷们到是不好在船上走动,幸好这船大,便是住在船舱里,也不会让人觉得逼仄得呼吸不过来。袁澄娘睡在床里,身上披着件青色外衫,美丽的脸庞靠着窗棂看着外头的水面,看着水面因着船的前进而漾开来,到是想伸手去抚平。

紫藤进来,见着姑娘将脑袋靠在窗前,忙道:“姑娘可有冷?”

袁澄娘回头,懒懒地床里躺好,“这越往北,就越有些冷,如今都快到哪里了?”

紫藤伸手替自家盖上锦被,这些锦被都是新做,不光厚实而且好看,“都快到京城地界了。”

袁澄娘靠在床头,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娘如何了?还晕船吗?”

紫藤笑道:“姑娘且放心,三奶奶好得很呢,前两日还有些恹恹的起不来,这才两三天功夫,恢复得到是快。只是奶奶还不能起,这一起来便是难受,大抵要到京城了才会好。”

袁澄娘这才稍稍放心,母亲傅氏向来有晕船之症,自打上船后母亲傅氏便未出过舱门,她心里也有些忧心,听到母亲傅氏稍好的消息,她还真是有些儿高兴,“三哥儿呢?可在母亲房里?”

紫藤道:“三哥儿晨间给奶奶请安,奶奶怕过了病气给三哥儿,让三哥儿回去了。”

袁澄娘眼里露出笑意,“母亲总是这般仔细,不过是晕船而已,哪里有什么病气呢。”

绿枝听着自家姑娘这般说,连忙奉承道:“奶奶惯会体贴人,实在是再好不好的性子,也疼姑娘您。”

紫藤瞧了她一眼,绿枝立时就低了头,不敢多说一句,似乎怕极了紫藤。

紫藤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姑娘可要起来去外头看看?”

绿枝闻言,面色有些迟疑地插嘴道:“紫藤姐姐,外头好多船工,那些个船工哪里晓得避开,我们姑娘出去,岂不是……”

紫藤当着自家姑娘的面不好发作绿枝,只是看向袁澄娘,“姑娘戴上帷帽可好?”

袁澄娘似乎并未发现丫鬟之间的机锋,慢慢儿地点点头,“出去看看也好,都待在舱里,骨头都似乎硬了些,不如就在舱外看看?”

紫藤连忙应声,吩咐起来绿枝、绿松、绿竹将自家姑娘伺候起来。绿枝暗暗地撅了撅嘴儿,实在不喜欢紫藤这般拿大,可人家是大丫鬟,深得自家姑娘信任,她自己嘛则是个小丫鬟,自然比不得紫藤在自家姑娘面前体重,心里头就有些不高兴。

不光绿枝,这几个小丫鬟心里头都是各自有心思,谁都知道紫藤姐姐恐是快嫁人了,谁都想当那姑娘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就巴不得自个得了姑娘的青眼,将份位往上提提。

袁澄娘因在船上,也懒得端坐在镜前叫丫鬟梳个漂亮的发式,就简单儿的让绿枝用白玉簪子把个满头乌黑的长发往脑后简洁的一盘起,好看的耳垂间莹白如玉还泛着浅浅的粉色。她接过紫藤递过来的帷帽往头上一戴,就将她绝色容貌掩藏起来。

绿松连忙去开门,这一开门,外头的风便吹了进来,差点将袁澄娘头上的帷帽给吹走。

袁澄娘连忙将帷帽给拽住,迈开步子出了舱里,离舱里附近并未有船工,似乎知晓这里女眷,也就避开了些。她就站在船侧,并未走动,端看着平静的水面,水面里映出她的人影来,颇有些衣袂飘飘之感。想着那一年她与何外祖母,并傅外祖父与傅外祖母一道走得海路,那海上不比水面平静,便是以为从不晕船的她也差点儿晕了船。

想起往事,袁澄娘被遮在帷帽下的脸露出了笑意,朝着船头的方向,看见父亲袁三爷站在船头,身上衣衫被灌入了风鼓胀起来显得壮了些,叫她不由暗暗好笑,便弯腰进了边上的门,这边儿是傅氏所居之处,三哥儿袁澄明并未与父母同居一屋,而是睡在袁澄娘边上那间。

明月见着袁澄娘过来,面上便露出欣喜之色,“姑娘未歇着?”

袁澄娘点点头,“在船里睡了几天,这骨头都睡硬了,不如出来走走。”

明月颇为赞同,“奶奶也说是睡得难受,亏得还有姑娘天天儿地过来跟奶奶说说话,叫奶奶心境儿都开了许多。”

袁澄娘这进去,紫藤就在外头候着,她都没进去,绿枝几个更不敢往里进了,便是里面说什么话,个个的都是从左耳进了又从右耳出了。

袁澄娘摘掉帷帽,露出未染半点胭脂的如玉脸庞,一手提了起裙摆,往母亲傅氏床前过去,这船里自是比不得在家里舒坦,只是这船也是颇有些模样,也算是舒适了。

傅氏又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晕船,在船上是吐得昏天暗地,吃什么都不舒坦,也幸得袁澄娘带了腌梅过来,才让她吃了舒坦了些,此时,她因得前几天被晕船折磨,脸色略有些白,看着袁澄娘到得麻烦前,她也试图坐起来。

傅氏还未坐起来身,就让袁澄娘给轻轻地按住了,“娘且躺着,女儿瞧着娘今儿个似乎比昨儿个好了些,娘可觉着?”

傅氏身上的力气还小得很,到底是比前些天好了些许,她本就是身有弱症,虽是多年弱症得到根治,还是与常人有异。“我这一躺吧,感觉全身酸疼,真是躺不住了。”

袁澄娘拿过垫子,垫在傅氏身后,“不如娘就靠着,京城将将就到了,娘再忍些时候?下回要是再走水道,我们便不理爹爹可好?”

傅氏不由掩嘴而笑,“这陆路哪里有水路快,真是个小孩子心性。”

袁澄娘撅起嘴来,“那就让爹爹走水路,我陪着娘一道儿走陆路可好?”

傅氏听得心里非常的妥帖,“傻孩子,真是个傻子。”

袁澄娘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我是娘的傻孩子呢。”

傅氏差点流出泪来,伸臂揽住她,“是的,是娘的傻孩子。”

这母女俩抱在一起,到叫从外头进来的袁三爷有些诧异,“你们娘俩今儿个?”

傅氏抬头看向舱门口站着的袁三爷,悄悄地将眼里的湿意给掩饰了,忙笑道:“三爷怎么就从船头回来了?可是看腻了风景?”

袁澄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是个大姑娘了,被父亲袁三爷瞧见了面上就有点赧然,“爹,娘,女儿去三哥儿那了。”

袁三爷见她起来,每次瞧见女儿的容貌,他都有些忧心,嘴上吩咐道:“可小心些,这水面上虽没风浪,还得注意些。”

袁澄娘低了头,“女儿省得。”

傅氏见这对父女一回一答的,叫她忍俊不禁起来,要她说女儿长得实是大部分都随了她的娘亲何氏,也有些侧面看过去是隐隐与袁三爷相像,“咱们五娘自小便懂事,你可放心吧?”

袁三爷目送着女儿出去,他眼里的忧心自是瞒不过心思细腻的傅氏。

傅氏对明月使了个眼色,明月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将门关上,并对外头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让她守在这里。

袁三爷每每思及女儿的终身大事,就不可避免地忧心起来,“莺儿,你说说……”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让傅氏打断了,傅氏按住他的手,“三爷您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妾身都知道。您一个人在那里日日儿的忧心也是无用,倒不如顺其自然?”

袁三爷还是不放心,傅氏再接着说道:“便是有人想针对我们五娘,不是有三爷您与妾身在吗?还是三爷您能遂了那起子小人的心思?让我们五娘被人算计了?”

袁三爷也就是心里头没着没落,没见着女儿有个好归宿,总觉得没法跟死去的何氏交待。他与何氏那是感情甚笃,何氏故去经年,他又哪里能把何氏给轻易撂到一边去。“我只是……只是怕将来我有心无力。”

京中权贵甚多,他官职太低,且只是侯府庶子,谁能把他放在眼里?

傅氏听懂了他的意思,“三爷未试过如何又能知晓将来会有心无力?”

袁三爷此时才想开来,脑袋里似乎都清明了起来,许是他当人庶子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在侯夫人的威压之下,向来不敢有什么非份之想。而现在他到不同了,格外地念着自己的小家,于侯府的感觉也淡了许多,要不是老侯爷还活着,他恐怕是一步也不想往侯府走一步。

可再怎么着,女儿是他的女儿,他自是要护着,大不了跟侯府撕破了脸。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性子极好,待我更好 他挺直了背,“想我一介男儿,还不如你想得透澈。”

傅氏宽慰他道:“三爷这是关心则乱,妾身与三爷是感同身受。”

袁三爷握住傅氏的手,眼里流露出赞许之色,“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袁澄娘到得三哥儿房里,见三哥儿在桌案上写字,三哥儿未抬头,显是并未听到动静。伺候三哥儿的丫鬟婆子就要给袁澄娘见礼,让袁澄娘给摒退了下去。待得走近三哥儿身边,她看着三哥儿写了几张的字,不由得拿起来一看,只见这上头的字虽有些软,似隐隐有了些风骨。

三哥儿这才听得见那动静,放下手中的笔,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一见是自家阿姐,他连忙就站了起来,欢快道:“阿姐您怎么就出来了?这船上怪危险,让我去阿姐那里便成了。”

他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叫袁澄娘笑弯了眼睛,“船大得很,又没得风浪,哪里危险了?”

三哥儿挠挠脑袋,“表哥说了,这船万一有个晃动,阿姐要是在外头走,岂不是就危险了?”

袁澄娘一听就知道三哥儿说的表哥是谁,除了蒋子沾便不做第二人想,傅家虽是也有表哥,可并不怎么与他们家来往,许是因着傅氏的身份特殊,又加着她那位傅外祖父是那种性子,自然与傅家族里有些隔膜,毕竟是带来之子,虽上了傅家祖谱,归根究底还不是傅家血脉。以至于傅氏在江南多年,与傅家来往并不密切,也就走走年节,别的都没了。所以傅家的表姐妹们,表兄弟们,都与他们家不太熟。

而袁澄娘的何外祖母那边,更是与那边儿的舅舅更不亲近了,何老太太并不喜欢那些庶子,更别提那些庶子的子女了,与她是没有半点血缘干系,又如何会让那些人与自家亲外孙女相处。

她摸摸三哥儿的脑袋,“你也没见过表哥几次,怎么就把表哥的话这么放在心上?”

三哥儿到是不乐意人摸他脑袋,偏摸他脑袋的是自家阿姐,他就忍了,“阿姐,表哥人可好了,不光学识广博,还是性子极好,待我更好。”

袁澄娘也不知道自家阿弟怎么就中了蒋子沾的毒,到是不好在阿弟面前说蒋子沾的坏话,就算是蒋子沾再有不是,也是她与他上辈子的恩怨,于这辈子并毫无干系。她自认重活一次,也知道是非曲直,不好乱将事儿扯到这辈子的蒋子沾身上。“你呀,好好儿地练字吧。”

三哥儿有些疑惑,见着他阿姐出去,他还有些想不明白,思及表哥的话,他也是怕阿姐在外头走会有危险,索性也起了来,跟着走了出去。

但是袁澄娘是回了房里,他自是也回了房,再接着练字。

袁澄娘一回房,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懒得动弹,“如燕与我们分开几天了?”

紫藤将帷帽收起来递给身边的绿枝,边替自家姑娘捏着肩头边道:“都五天了,姑娘可是盼着如燕姐姐回来?婢子猜想许是下个埠头,如燕姐姐便能回到姑娘身边了。”

绿枝将帷帽收了起来,在她眼里自家姑娘这容貌出色得紧,何必要用帷帽给挡起来,便是这船上的船工又如何?他们一帮子大老粗,难道还敢盯着官家女眷、侯府姑娘看嘛!

紫藤将她面上的不以为然之色都看在眼里,心里对她实在是不放心,她虽是大丫鬟,可并不是管事妈妈,敲打小丫鬟之事还是得姑娘院里的岑妈妈才成。当初顾妈妈回到何老太太身边之后,便又给自家姑娘身边安排了岑妈妈过来。

袁澄娘微眯着眼睛,似乎将睡未睡,淡淡地微启着粉嫩的唇瓣道:“但愿吧。”

紫藤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了,待得自家姑娘又睡了过去,她才歇了手,替姑娘盖上被子,又在屋里燃了香,隐隐地能闻到极为清淡的桂花香味,清香不至于过于甜腻,恰到好处。

果然,在到达埠头时,如燕真上了船,她一脸的风尘仆仆之色,更染了疲惫之色。

袁澄娘并没让她将办好的事交待一下,而是打发她去休息,如燕将事儿都办好了,自是也不会纠结这点,谢过袁澄娘后便是去洗了一下澡才歇着去了。

这船一靠埠,傅氏到是撑着身子起来了,还让明月过来唤人。

明月走到门口,见着袁澄娘忙行礼,“姑娘,奶奶要下船去走走,叫婢子过来问姑娘可要一道儿去?”

袁澄娘到是应了,就跟着傅氏一道儿上岸,三哥儿到是跟着袁三爷一道,他们爷们自是爷们的去处,而傅氏与袁澄娘母女自也有母女俩的去处。

这埠头虽是小地方,因着是过往船只补给之地,也跟着繁华热闹起来,从码头一路过去,两边儿都开了铺子,铺子一看便是生意不错儿,进去出来的人都有,铺子里的掌柜与小二们都是极为殷勤妥帖的人。

这地段儿,自是有袁澄娘的杂货铺子,盐案一结,她的铺子又热热闹闹的开张起来。只是她向来不怎么出面,都将事儿交待给如燕,见过她的人都是各地的大掌柜们,这小小的铺子掌柜根本就不识得她,招呼客人来真是相当的热情。

袁澄娘还亲自买了点小玩意,备着给侯府里的姐姐妹妹,这挑来挑去挑到的东西都有些贵。

傅氏也任由她挑,待得她挑好了,她亲自替女儿要给侯府里姐妹的东西都挑了出去,至于稍贵些的好看玩意儿,她都让女儿自个留下来。

袁澄娘有些赧然,不是不记得母亲傅氏的教诲,而是她挑东西一时挑忘了形,便将那教诲给丢到脑后去了。

傅氏全给她付了银子,“姐妹之间不拘着,别挑太贵的东西,省得你们姐妹之间有负担。你是送出去了没错,可她们也得还礼,你要是送贵了,她们还得挖心思还个过来。你送的东西都是你娘留下的东西,如何就指缝这么宽了都送了人?你娘给你的东西都给我好好儿地收起来,将来你要是成亲了,这些儿都是你的嫁妆!”

袁澄娘听得“成亲”两字,面上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红晕来,不依地跺了跺脚,“娘怎的又说到此事上了?”

傅氏亲昵地点点她的鼻尖,“就怕你心大,弄得姐妹之间不开心。”

袁澄娘不由得吐吐舌头,“娘,女儿会记得的,上回您就说过了,女儿以后都会记着。”

袁澄娘也懂得这个道理,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是她的姐姐妹妹,何必见人下碟。上辈子她就不懂这个道理,对待大姐姐与二姐姐尤其的好,可惜的是这两位姐姐并未回报她一二,她被关在小院里,也没见这两位姐姐为她说半句话。

袁澄娘早就齿冷惯了,如今到是觉得没有半点所谓,人都是那样子,都怪她自个蠢钝如猪,并未看出来大姐姐与二姐姐如花面容下藏着的小心思,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她拉着傅氏的手,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儿样,“娘,您不挑些?”

傅氏笑看着她,“娘还能缺这些?你素日里给我送的东西,我都放着呢。”

袁澄娘帷帽下的脸蛋儿笑眯眯的,跟个刚成熟的果子一般娇嫩,依在傅氏的身边,跟着傅氏出了门,紫藤则拿着铺子里包好的东西跟着她们后头,又与明月她们一道将自家三奶奶与姑娘与旁人隔开来,省得旁人冲撞了。

她们一行人,不光有丫鬟婆子们跟着,自是还有护卫跟着,瞧着就能让街上的人退避一些,毕竟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贵人,万一冲撞了,平头百姓们可是吃罪不起,个个儿的都只敢往这里好奇地瞧上一眼,见没瞧出什么门首家来那份好奇的心思也就轻减了些。

母女俩出来到街上的铺子里买些东西,袁三爷父子俩也是到岸上来走走,男子与女子自是不一样,女子难得出门就自是要走走铺子,看看有什么个儿新鲜的物事儿,男子们观注点自是不一样,便是袁三爷这样子素日好性子的人也不会陪着妻子去走走铺子,而是带着儿子三哥儿袁澄明另外走走。

出乎袁三爷的意料之外,竟然让他碰到年少时的友人,要说袁三爷并非没有友人,他所能交际的人都是同他一样的庶子,他的出生大限制了他能所交际的范围,通常都是他一般的侯府庶子,素日里都是不被家里看好,甚至也有些被苛待,比如像秦侯三公子那种得侯爷极为喜爱的庶子,在他所交际的人中极少。

他碰到了永定伯府的庶子张二爷,张二爷如他一样谋了外缺,在地儿当个县令,这一碰见,两个人分外的投机,待得到上船时,袁三爷还果断地决定今儿个不走了,带着妻子及子女一道儿前去张县令府上做客。

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叫袁澄娘还有些奇怪,她看向傅氏,傅氏也有些诧异。

傅氏问道:“张大人是三爷旧年所识?”

袁澄娘巴巴地看向袁三爷,那眼神也似乎跟她母亲一样。

袁三爷笑着捋了捋并不长的胡子,也就畜了一点儿胡子,面上难掩笑意,“实是当年旧识,我竟不知他也谋了外缺,当年永定伯府伯夫人待他还是有几分善心。”

有几分善心,这话说的极为巧妙,叫袁澄娘暗暗里地点点头,能让庶子谋了外缺,自然是有几分善心,要不然这嫡母一闹,甭管是什么差使,有了个“不孝”的名声,自是长不了。就如同她爹一样,她不无讽刺的想,也得感谢侯夫人有几分“善心”了。

傅氏看着女儿眼里掠过的一丝讽刺之色,伸手握住女儿的手,朝她微微一笑,这才让袁澄娘收了身上的刺。她方才问道:“三爷恐是与他多年未见了?”

袁三爷点头道:“离京前还见过一面,他们几个送我,这几年到是未有音讯。”

傅氏略一沉吟,“那张三爷?”

袁三爷自是晓得她的意思,忙道:“他是易为相处之人,向来是心宽体胖。”

这话叫三哥儿听了可乐了,拉拉傅氏的袖子,“娘,张三叔很胖呢。走一段路都费劲。”

袁澄娘忍不住笑出声,“不许这么说。”

三哥儿袁澄明连忙吐吐舌头,小胖手还一拍胸脯,“我才不会在外头乱说呢,要是在外头乱说,就罚我跟张三叔一样胖。”

童言童语,总叫人听得发笑。

袁澄娘忍不住想要捏他的鼻子,三哥儿袁澄明见着自家阿姐伸手过来,他连忙机灵地往后躲到傅氏的身后,悄悄地探出个大脑袋,见袁澄娘还要过来,他忙道:“娘,您救救我,阿姐要欺负我呢”

傅氏悄悄地往边上移了一步,将身后躲着的三哥儿给露了出来。袁三爷笑意盎然。

袁澄娘连忙将阿弟给抓住,曲起手指往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个响指。

三哥儿袁澄明这下子可委屈了,“阿姐您可不能这样子,我都大了。”他的小胖手捂着额头。

袁澄娘矮了身子,蹲在他面前,将脸凑到他面前,“那让你弹回去?”

三哥儿袁澄明很认真地摇摇头,“不,我不跟阿姐计较。”

这副认真样叫袁三爷夫妻俩都笑歪了腰,傅氏嗔道:“看看,五娘,你还没有你阿弟懂事。”

袁澄娘一脸的苦恼,“这可怎么办?”

这下子连三哥儿袁澄明都乐了,他拉着阿姐起来,“阿姐,你放心好了,有我护着你呢。”

他这一说,袁三爷连忙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你是我们家惟一的儿子,只有你能护着你姐姐,你以后可要记着这话,不许忘了。”

三哥儿袁澄明自是绷着小脸儿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儿子会护着阿姐,不叫阿姐受人欺负。”

这暖心的话,叫袁澄娘感动不已,上辈子她从未还有这样的家人。

上门做客,自是要打扮一番,傅氏自是多花些心思在袁澄娘身上,张罗着为袁澄娘挑了身葱绿色绣折枝桃红牡丹的厚缎褙子,里面儿衬着浅雅的白色竖领中衣,这褙子极长,都将里面墨绿长裙都给遮住,隐隐地露出一双小巧的绣花鞋头,并未缀上些什么。

傅氏看来看去,又觉得有哪里不太满意,对着镜子瞧了瞧,又回头看了看女儿这一身,眉头不由得微皱起来,手下意识地抚过耳垂之际,却让她顿时恍然大悟,“来,将我那副金累丝点翠嵌珠镯与耳环都拿过来。”

明月一听,连忙就过去拿。

到是让袁澄娘不太好意思起来,“娘?”

傅氏笑点着她个额头,“这才好配色,我女儿这么漂亮,也不上什么胭脂了,就这么着也好,那些个粉呀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些个东西,省得弄坏我女儿的脸。我手里头还有几分方子,到时都给你。”

袁澄娘的铺子什么样的杂货都有,只是用在女人身上的物事实是少得可怜,并非她不想做这样的生意,只是手头未有好的方子,万一弄坏人家的脸……

她亲娘何氏未及她长大就没了,自是在她小时并未将她的方子传给她这个惟一的女儿,可她素来也知道亲娘何氏用的都是外头的粉儿,并未自己有方子。

她为亲娘何氏早早地去了而痛心,又为着有傅氏这样的母亲而开心,有了母亲傅氏,也不能代表她将亲娘何氏给忘记。只是总归是两个人出身不同,母亲傅氏出息有底蕴的大家族,而她亲娘何氏出自商户人家,这便不同了。

有底蕴之家,都是有些不传闻的方子,头一个便是吃食上头,另外便是女子于自己身上的方子,后宅最是杀人不见血之地,身为女子总要知道护着自己。

傅氏将明月拿过来的金累丝点翠嵌珠镯及耳坠子往女儿身上一戴,方才觉得不那么别扭,笑道:“这才像样儿。拖了这会儿功夫,恐是你爹与三哥儿都等及了。”

袁澄娘天生的雪白肌肤,便是在外头几年,这肌肤半点未黑,简直就上天给予的恩赐,便是傅氏这个当人母亲的人,也是格外的羡慕。况她这个年岁,正是穿什么都好看的年纪,又衬着那张姝丽的容貌,叫傅氏每每看了都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也不由得同袁三爷有了一样的想法,这样的女儿,还真是舍不得将她给嫁出去。

这边儿母女俩相携出来,真真儿跟对姐妹花一般,叫袁三爷眼里充满了爱怜之色,亲手将妻女扶上马车,再三哥儿抱起来也往马车里送,他则难得骑上高头大马,着妻子与子女一道儿朝着张三爷家去。

这张三爷,姓张,名道清,在永定伯排行第三,前面两位兄长都是永定伯嫡子,他的生母只是个通房丫环,私自停了药就怀上了他,也亏得嫡母善心,他到是还有机会外放。

外放这几年,张道清过得极为自在,再没有对他的事指手划脚,也没有小时候嫡母搂着他在永定伯面前哭诉他那个生母,每次嫡母一怜惜起他的生母,永定伯便不待见他。

他再是混账玩意儿,也慢慢地品出味来,嫡母虽怜惜他,他也得孝顺嫡母才是。

这事儿他到是做得极好,慢慢儿地还真让嫡母肯放他出来了,他几乎都不想回京里了,最好是一辈子在外地为官,可他也知道那事儿有些不可能,他能为官,又不是科举入仕,实在是没有多少资本,只得受伯府的恩惠。

这些天儿,他正郁闷着呢,自小如珠如宝待大的女儿,要回京侍疾去了,不光女儿去,他媳妇也得去,心里烦闷得很,这便在衙门里也坐不住了,索性出来走走,这一走到就碰到了袁三爷,如见了亲兄弟一般。

还真是亲兄弟一样的人。

一个是侯府庶子,一个是伯府庶子,谁也没有比谁更好些。

张道清亲自到门上迎了袁克立一家子,傅氏的名头他自是听闻过,人虽未见过,可因着是傅冲傅先生大名,他自是知道的十分清楚,当下便拱手作揖道:“三哥,嫂子,快快进来。”

他话音才落,就听得袁克立的子女朝他行礼,“见过叔叔。”

他看过去,一子一女,儿子还小,比他的儿子要小上个几岁;那女儿,他自是听说过,听谁说呢,那自然是袁三爷提及,乍一眼看过去,真让他都差点儿恍了眼,还真是个貌美的小娘子。当然,他并非带着打量的眼神,而就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思及自家女儿,又看看这袁五娘,他不由叹道:“侄女儿,大侄子,可别拘着,我这边儿最最不拘着那些个,别在外头让这日头晒着了,别看这天冷了,可这日头也有些毒。”

袁澄娘盈盈含羞一笑,将张道清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见这张道清许是心的缘故,人极为富态,便是那脸上的眼睛都让胖胖的脸颊快挤成一条缝,他到是带着个笑意,待袁三爷一家是十分的亲厚。

袁三爷笑道:“原以为你还未到任,就未有书信给你。”

张道清喜不自胜,“才来半个月,这千头万绪的事都未有个头

这真让张道清羡慕起来,女儿貌美,儿子有礼,

这边儿他还才将人迎进去,就见着张夫人带着子女过来,她膝下有长女张春薇,还有嫡子张春瑞,一子一女之间只相差一岁,张春薇到与袁澄娘一般年纪,长相随了张夫人,偏为清秀些,圆圆的脸蛋,白皙的肤色,到是这身段随了张道清,微胖了些,站在张夫人身边儿到是笑意儿满脸,一下子就生动了起来。

这边儿张夫人与傅氏相谈,那边儿张道清则拽着袁三爷走了,男人有男人的话题,女人自有女人的掌家经,一论起来便是越说越亲近,到最后这两位相见如故了,还将各自的女儿都打发出来。

张夫人吩咐着自己女儿张春薇,“薇娘,带你澄姐姐出去转转,省得陪着我们在一块儿,你们女孩儿自是女孩儿的玩法,都去吧。”

章节目录 第219章 这事摆在她面前 袁澄娘往傅氏那里看了一眼,见傅氏跟着点点头,还未有什么动作,就见着张春薇过来,圆圆的脸蛋儿已经浮起一抹浅色的红晕,“澄姐姐,可随我走?”

她声音很轻,似乎再重些嗓音,就让她要落荒而逃了似的。

到叫张夫人忍俊不禁,“澄娘,你别看你薇妹妹这般腼腆,她呀自小就是个提不起嗓子的,胆小儿。”

她这么一说,到让张春薇有些局促了,那手到是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袁澄娘上辈子根本不认识这家子,那会儿成亲时也未收过这家人的礼,她琢磨着这中间的事儿,许是因着她爹袁三爷出家的缘故“婶婶,我瞧着薇妹妹极好呢,”她上前拉过张春薇的手,觉得那双手真是凝脂一般的滑腻,叫她握住了都不太想放手,侧头看向张春薇的脸,见她脸上的红晕都漫开了些,都到了耳垂上,那洁白的耳垂都染成了粉色,“妹妹带我走走吧方才用多了些,有些个……”她凑到张春薇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到让张春薇有些个意外。

张春薇慢慢地张大眼睛,眼底有一丝焦急,到是不紧不慢地同张夫人说,“娘,那女儿同澄姐姐出去了。”

张夫人晓得自家丈夫跟袁三爷的交情,就论她来,也欠了袁三爷些许人情。她丈夫在京城一点儿门道都没有,就说门道吧,那还得银子,谁也不是像袁三爷这般娶了商户人家女儿,只是这事摆在她面前,多少有些个伤心。他们一家子都是靠着有伯府的份例银子过活她又是庶女出嫁时有嫡母给了不错的嫁妆已经算是上天垂怜了哪里还敢有非份之想。只是这日子过得极为艰难,要不是出手大方的袁三爷时常接济一二,恐怕他们一家子过得真是……

张夫人一听到袁三爷一家子要过来,自是十分的高兴,见着比她年轻的傅氏,她自是也不摆年纪的谱,一口一个“嫂嫂”叫得挺顺溜,又瞧瞧袁澄娘这样子十分的欢喜,见女儿能与袁澄娘亲近更是高兴。

笑看着两个小女孩儿牵着走出去,张夫人侧头看向傅氏,“嫂嫂真是好本事,能将五娘教得这般好,我都有些儿羡慕嫂嫂了。”

傅氏连忙摆手,“哪里是我的功劳,都是前头姐姐的功劳,我也就是占了母亲的名分,且五娘极为懂事。”

张夫人自是还记得那位原配夫人何氏,何氏性子是个爽利,于银钱方面半点儿都不苛刻;忍不住又细细儿地看了这位傅冲傅先生惟一的女儿,越看越欢喜,心里当成亲妹妹一般,嘴上还得顾及着一些儿,还是称她“嫂嫂”。“五娘可有定亲了?”

傅氏摇头,“还未定下亲,如今又要回京了,许是亲事在京里也不定。”

她这一说,叫张夫人微微惊讶了下,“那侯夫人……”

话还未说完,傅氏却是果断道:“自古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之话,老太太年纪儿都大了,哪里还有精力替五娘相看人呢,弟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见着张夫人点点头,瞧着张夫人眼下就粉遮着的暗黑色,便推心置腹道:“我瞧着妹妹有些儿不对劲,似乎没有什么精神头?弟妹可是有哪里不舒坦的?”

张夫人微叹口气,“伯夫人病了,我得同薇娘一道儿去京里侍疾,可薇娘与我们一道来,也不过半个月。也不是我不想让薇娘同我一道回去,孝敬伯夫人是我们应当应份的事,只是……”

有些事便不从嘴里说出来,也能让人猜得出来。

她的话,傅氏也想理解,都是当娘的心情,她虽没生过一个孩子,五娘与三哥儿也让她当成亲生儿女一般,“弟妹若是走了,这后院之事由谁来打理?”

张夫人面上露出几分难色,“总得去给伯夫人侍疾。且薇娘一个人回了伯府,我又不放心。”

傅氏道:“我瞧着薇娘极为懂事,薇娘将来总是要嫁人,要是她一事儿都不懂,如何在婆家立足?”

张夫人虽是懂这个理儿,还是有些犹豫,“我也不瞒嫂嫂说,有些糟心的事儿我实是未曾与薇娘提过一次儿,伯夫人是有几分善心,府里头的长嫂与二嫂也都是有心人,薇娘去了面上总过得去,我就怕……”

傅氏握住她的手,“薇娘伯府的姐妹们个个都是出挑的姑娘,弟妹何苦记着这些?”

张夫人微口气,“是个个儿出挑,还真是个个儿出挑,就说那嫁出去的大姑娘,更是个好的。我们薇娘向来小心谨慎,还是不得那大姑娘的半丝欢喜。”

傅氏懂了,并非是小姐妹之间的不合,而是身份有别,人家是嫡出姑娘,薇娘虽是嫡出,可是庶子的女儿,自然没放那位嫁到齐国公府三房去的张大姑娘看在眼里。“弟妹你话可不该讲,得不得那位大姑娘的欢喜有甚关系?她都是嫁出去的姑娘,难不成还要回伯府指点一番?”

张夫人摇头,“那到是没有,只是她上回让二嫂给我说她婆婆的亲外甥还未娶亲,还求娶我的薇娘,吓得我们三爷在伯府里都待不住,恨不得立时就出来了,也亏得有这么个机会,还真出了来……”

傅氏略一沉吟,“齐家姨妈的外甥?那岂不是我家三爷的外家表弟?”从辈份上来论,张道清张三爷的二兄娶了齐国公府庶女为妻,且齐国公府三夫人又是袁三爷的姨妈,论起来袁三爷也得称张道清一声“表舅”,只是袁三爷一个庶子,张道清也是个庶子,从血缘上来论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在外头,他们就以各自论称,决不跟侯府与公府或者伯府扯一块儿上去。

张夫人点点头,正色道:“我到也不是嫌弃那家子人,嫂嫂你想想那杨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一家子的五毒俱全,要不是靠着几个嫁出去的女儿,这杨家还有样子?我自个嫁给三爷不后悔,但绝未想着将女儿嫁入高门侯门,就选个清静点的小家便行,将来女儿受了委屈,我还能跟三爷打上门去!”

这话叫傅氏听得一乐,“这女婿都还没个影子,就想着打上门去了,要是叫人听见了,岂不是吓坏了人,谁还敢上门提亲?”

张夫人面上赧然,爽利的丹凤眼此时柔和了许多,“儿女是我的命根子,我哪里能不护着些?”

傅氏点点头,杨家的情况她也是知晓一二,忠勇侯府里就有两位杨家嫁过来的姑娘,一位是如今的侯夫人,另一位则是二房杨氏,这两杨氏是对姑侄,当年侯夫人为二伯求娶小杨氏时,杨家还好好儿的,只可惜杨家的爷们不争气,将杨家败了个精光。

傅氏道:“弟妹可使人打听那人的人口样貌?”

张夫人叹道:“也是使人打听过,那杨家的爷们个个都是跟乌眼鸡似的,穷得都叮当响,还要什么个风雅的红袖添香的情调来,都是宠妾灭妻的主,我如何能让薇娘嫁过去?虽说那个人还算是杨家里难得清醒的一个人,也架不住那么一个大家子压在他身上,嫂嫂就你说,你能将五娘嫁过去?”

那自然是不行的。

傅氏差点就直言回道,她如何舍得将五娘嫁去那样的人家,除非是黑了心肠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一片慈母心肠,我是知的。只是亲事一事于我们女子身上须得慎重再慎重,男的娶错了妻子还能休妻,女的呢……”

张夫人确有感慨跟着点点头,她比起张道清起来显得娇小许多,但站在傅氏面前还显得有些丰腴,毕竟张道清真不是一般的胖。她的双手放在膝上,“本想着近日就起程回去侍疾,这会儿也巧了,还能同嫂嫂一道走,怕是要给嫂嫂与三哥添麻烦了。”

傅氏嘴角噙着笑意,“如何会是添麻烦?我们两家人一道走,正好互相照顾着,不是正好?”

张夫人掩唇而笑,“那就劳烦嫂嫂了。”

这边儿两个人谈得极好,而袁澄娘则由张春薇带着到院里走走,时值深秋还未入冬,这里地处偏北,比起南方的湿冷来说多了些干涩,袁澄娘向来极爱自己的脸,自是小心护着自己的脸,她一向自认自己并未有什么优点,能算得上优点的大概就是这张脸。

许是头次见面,张春薇还有些拘谨,“袁姐姐……”

袁澄娘扬眉,“妹妹想说什么?”

张春薇见她看向自己,瞧着她那张美丽的脸庞,不由得就有点儿面红,低了头,“袁姐姐你真好看。”

尽管知道自己这张脸的优点,被人一夸,还是叫袁澄娘脸上的笑意越深,“谢谢张妹妹,张妹妹素日里可有什么消谴?能说与我一听?”

张春薇是个老实孩子,被她一问就跟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原是在族里的女学学过,后来我大了,就不去女学,学学女红,还跟着娘学着打理家事。袁姐姐,你呢?”

袁澄娘叹口气,“跟张妹妹差不多。”

一听这个,张春薇就颇有点感同身受的感觉,大着胆子看向袁澄娘,见她满脸的笑意,也就多了些亲近之感,可她顿了一顿,又有些犹豫了,吞吞吐吐地问道:“袁姐姐想回京城吗?”

袁澄娘摇头,让跟随着紫藤等几个丫鬟都退了下去;张春薇见状,也摒退了她的丫鬟。

袁澄娘见丫鬃退出去几步远后,才压低了声音,“我才不想回京城呢,在外头多自在?”

张春薇当下就笑了起来,小巧的手遮了脸,“我同袁姐姐一样不想回呢。”

可下一秒,她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好像这样说不对,那位是我祖母。”

袁澄娘道:“我们侯府里的老太太特别的疼我,打小就将我抱过去,待嫡出的大姐姐二姐姐都没待我好呢。”

张春薇听着就张大了眼睛,“可、可袁姐姐不是……”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并非是嫡祖母疼庶子生的孙女吧。张春薇并不得伯府夫人的喜欢,她也知道是什么因由,虽说都得唤伯府夫人一声“祖母”,她到底并非是祖母的亲孙女,总是隔了一层,这么多年她到也习惯了,这亲的与不亲的总是有区别,要没有区别,除非是这嫡祖母生性极好,又许是膝下并未有嫡子,将这庶子养在跟前,那么自然会待这庶子生的女儿如亲孙女一般。

但这样的机率着实太小,张春薇翕了翕嘴唇,“袁姐姐定是过得挺难受吧?”

袁澄娘摇摇头,“那会儿不知事,一点儿都不知道,也亏得我那会儿不知事,自是待老太太也跟亲祖母一般,她慈我孝。”

张春薇听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雪白的脸上更红了些,“对不起,袁姐姐,我是忍不住。”

袁澄娘却半点不介意,到是一本正经道:“这次回京,我还是祖母的好孙女,至于旁的事,不是还有爹跟娘在吗?再不济还有老侯爷呢,我到底是老侯爷的亲孙女。张妹妹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张春薇豁然开朗,不由感激地看向她,“多谢袁姐姐,我一直都魔怔了,不如袁姐姐想得这般透彻,爹娘总是想着我好的。”

袁澄娘到是对自己的爹娘极有信心,对那位老侯爷是没有半点信心,就希望老侯爷能看着她爹如今有了个小小的出息之后不会任由着长房与老太太对三房使阴招。“要不是去得清水庵学过几句佛经,我也不能想得这么个明白。”

张春薇到底是在京里长大,也不缺知道消息的门道,便是她这样在伯府里并不起眼的庶子嫡女,也是多少听说过一些别府的事,忠勇侯府的事也是多少一点儿。“袁姐姐是为了侯夫人去祈福。”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袁澄娘笑意丝毫未减,“是呢,为了给老太太祈福呢,清水庵的定芳师太说我与老太太生肖相克,须得为老太太祈福,许是我诚心,没几个月就得了定芳师太的首肯回了家。”

张春薇早些听说过这事,她娘也有过这样的害怕,深怕她被送去庵堂,黑色的瞳孔微缩,“袁姐姐,这些事儿都过去了吗?”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袁澄娘不高兴,或者又想起过去的事心里头难受。

袁澄娘早就不把这些事当成是事了,也不难过,软弱的人才会难过。她上辈子经历过一次,那时候慌乱无措,连半点办法都没有,这辈子,她不一样了。“何必为了别人而生气?而难受?我若难受了,她岂不是更高兴!定芳师太是什么人?不过是见钱眼开的佛门败类,我只是多给些银子而已,她就让我出来了。”她也是更嫌弃自己,上辈子的脑袋估计都是让侯夫人给宠坏了,连这么个简单的办法也没想出来过。

张春薇听得目瞪口呆,“不是说佛祖慈悲吗?”

袁澄娘笑道:“妹妹说的没错,佛祖是慈悲,也难保不会有人籍着佛祖的名义干坏事。”

张春薇这才了然地点点头,“到底是人心险恶。”

袁澄娘夸道,“妹妹就是聪明。”

她这一夸,张春薇的脸更红了,像是染了最艳的胭脂,“回了京城,我还能见袁姐姐吗?”

袁澄娘到是乐得跟她一块儿相处,细想起来她在京中也并无相交的姑娘们,难得有了个乖巧的小姑娘,呃,按现在的岁数算是两个人相当,可袁澄娘自认心境儿老了,就把张春薇当成了小姑娘家。“待到了京城,我再给你下帖子,请你到梧桐来,可好?”

张春薇差点儿拍手同意,又觉着做这样的举动有点儿难为情,她娘老说她还是个孩子,可她都十四岁了,明年就要及笄,早就是大姑娘。“那我也给袁姐姐下帖子,请姐姐到伯府去,能行吗?”

袁澄娘完全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地就应承下来,瞧着不远处的爬藤月季,玫红的、紫丁香色、大红色、金黄色的都有,爬满了院门,叫人看了满心欢喜,“这些月季花儿都是早些儿种着的?可真是好看。”

张春薇使劲地点点头,“娘说这些花儿好看,让婆子们精心地打理呢,姐姐要不要近前看看?要是姐姐还喜欢,我就去剪些给姐姐带走,插在瓶子里可香了。”

袁澄娘连忙拒绝她的好意,“别,花还是开在枝头要好些。”

张春薇却是道:“姐姐这花儿都是要定时剪掉,不将开花的枝条剪掉,便不会那么会开花了。姐姐你说要什么色儿的?还是每种色儿都要些?”

袁澄娘自个没打理过花花草草,这种事儿还轮不到她自个操心,于这方面是半点儿经验都没,听着张春薇这般说,她还有些好奇,“那是真要剪的?”

张春薇认真道:“我也是不知,也是来了这地儿才晓得,素日在伯府,样样儿都是按着份例来,我便是想……”说到后面她有些赧然,说不出口了。

袁澄娘因着母亲何氏有银子,三房通常是领了份例,又常常往里贴银子,就因着这贴银子的大方样,叫侯府里的人看不怪。“要大红的,要紫丁香的……呃,还是每种颜色都要吧。”

张春薇并未亲自去剪月季,而是叫来了婆子去剪,实是这爬藤的月季跟灌木的月季不一样,那藤本月季看着就纠缠在一起,一不小心还容易被刺扎着手。那婆子也是会来事,拿了把大剪子还有个篮子,将剪下的花儿精心地放入篮子里,不一会儿就剪了满满的一篮子月季。

婆子将月季提了过来,奉到袁澄娘的面前,袁澄娘伸手接过来,鼻间就让月季的香味给占领,让她享受的微眯了眼睛,“前年我跟着外祖父外祖母游历的时候,外祖父认识一家人,那家里里外外都有月季,看得我都羡慕极了,恨不得自己家也有这样的月季。”

张春薇睁大了眼睛,眼里多了些羡慕之色,“袁姐姐还去过游历?我真羡慕姐姐。要不是爹爹在这地儿为官,我恐怕是出不了京的。”

袁澄娘上辈子到是出过京城,还是因着拜见婆家人去过,至于别地儿她也没有去过,深以为憾事。“说是游历,不过是名头好听点罢了,我是缠着外祖父与外祖母一道儿去,他们拗不过我就把我带上了。”

尽管是这样子,张春薇还是万分的羡慕,她外祖父母也在京里,母亲张夫人到是带她去外祖父母家里,外祖父母待她都是淡淡的,她到是看开的,谁让她母亲是庶女,也并不得外祖父的宠爱。她到是见过大表姐在外祖父母面前的样子,外祖父许是男人的缘故,有些内敛;外祖母可不一样了,就抱着大表姐“肉呀孩呀”的叫个不停。

她不由道:“要是袁姐姐还有机会出去,还能带上我吗?”

袁澄娘笑眯了眼睛,让张春薇看得目不转睛。

张春薇并非没见过容貌出众的姑娘,就是伯府里头她的堂姐妹们也不乏姿容艳美之人,若真站在这位袁姐姐的面前,她真觉得谁也比不上袁姐姐。她看这位袁姐姐老是看迷了眼,让她都有些儿难为情。

袁澄娘似没有发现这些,“如果叔叔与婶子都同意,我可以答应你。”

张春薇皱了圆脸,颓丧地耷拉了双肩,“爹娘肯定不会同意,娘老说得我定亲了。袁姐姐你呢,定亲了吗?”

袁澄娘不跟别的姑娘一样提起亲事总会红了脸,也因为是上辈子成过亲的缘故,在她心里早就起不了波澜,“还没呢,大概这次回京城,娘要替我相看相看吧……”

张春薇拉着袁澄娘在凉亭那里坐下,并让丫鬟婆子送来些点心及茶水,又让丫鬟婆子们退下去,就是站着远些,不叫她们听她与袁姐姐的话。“姐姐,这些糕点都是我娘做的,你尝尝?”

袁澄娘也不客气,随手拿了块玫瑰花样的糕点,轻启唇瓣咬了一口,才咽下肚子里,她就让这味道吸引了,又咬了两口才慢慢地吃起来,“婶子做的真好吃。”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深怕她有半星儿的不舒服 张春薇能打与有荣焉的拍拍自己隆起并不太明显的胸脯,“我娘做的糕点最好吃,二伯娘还想要我娘的方子呢,我娘没给,她还生气呢。”

袁澄娘一听这话心里头到是有了个主意,只是这时到是不好提这事,待得如燕回到身边,她想让如燕出面去谈,也许她的铺子能卖些糕点也是个不错的主意。“方子如何能送人!让婶子别给。”

张春薇难得有人听她的话,也赞同她的主意,自是万分高兴,“袁姐姐,你知道我二伯娘与齐国公府的关系吧?”

袁澄娘说道:“你二伯娘出是齐国公的女儿,虽是庶子,却是齐国公府惟一的女儿。”

张春薇皱了脸,“她给我娘说,说是想替我说门亲,那人是齐三夫人的侄子呢。袁姐姐齐三夫人是你姨祖母,你可知她的侄子如何?”

这一问,到问得袁澄娘仔细地捋起自家与齐三夫人之间的错综复杂的关系来,齐三夫人是侯夫人的庶妹,那她的侄子岂不是侯夫人的侄子?她自是不会去想是不是齐三夫人为着杨家的嫡房而找侄儿媳,必是为着齐三夫人自个的亲侄子,也就是她替同姨娘所出之弟的儿子说亲。这才是亲侄子,这是亲姑妈,还想着要娶张春薇。

袁澄娘见着张春薇微白的脸色,也有些猜到她许是晓得一点儿杨家的事,“我想婶婶必不会将你嫁过去,那样的人家,如何能让妹妹嫁过去?”

张春薇摇摇头,“爹娘总是疼我的,必不会让我嫁过去,可……”她清秀的脸上出现为难之色,洁白的牙齿咬着粉嫩的唇瓣,“我大姐姐嫁给了齐三公子,如今永定伯府与齐国公府算是亲家了。”

袁澄娘自是知道这侯府贵勋之家都是有联姻的旧俗,要不是因着这人是张春薇,她的父亲又与她爹袁三爷交好,她才不会理会这荏子事。只是现如今张春薇这话说出来,到叫她心下微动,“这是何时的事了?”

张春薇算了算日子,“是半年前的事了。”

袁澄娘这一回是“噗嗤”笑出了一声,调侃起张春薇来,“妹妹还真是叫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要只是一天两天之前的事儿,我准是会给妹妹想办法。这如今都过了半年,你又能跟着爹娘到任上,要是这家子真有意,早就上门去伯府提亲了。”

张春薇微微一愣,到是想明白过来了,刚要谢过袁澄娘,见得她娘张夫人与袁夫人傅氏一道儿过来,只见张夫人爽朗道:“瞧我活了这么多年,竟是没看透这事儿,倒不如五娘侄女看得这般清楚。既是无人提及,必是中间出了变故,不然依着老太太疼三爷的心,哪里还能让三爷出来为官,况在此处为官还是伯爷亲自托人办成。”

袁澄娘盈盈起身,“哪里是婶娘没看透,实是婶娘太于紧张妹妹了,才没看出来这中间的缘故。”

张夫人听得这话极为妥帖,像是一道暖流流过她心间,叫她极为舒坦,“五娘实在是自谦了。”

她转向傅氏道:“嫂嫂将五娘教得极好,我们家薇娘到还是那么个懒懒散散的性子,又是了随了我的愚钝,我还不怎么替哥儿操心,最最操心的便是她了,深怕她有半星儿的不舒服。”

傅氏实是不敢当,五娘在她跟前的时间最短,又实是个叫人省心的孩子,令她是又爱又怜。她看向袁澄娘,眼里便多了些许爱怜的娇嗔之态,“你这么夸我,到叫我脸红。”

袁澄娘适时地摆出害羞的姿态来,惹得张夫人更喜爱些,要不是她家儿子太小,指不定就要开口替自己儿子求起亲来。她想着这姑娘的容貌这般的出众,必是有福之人。“嫂嫂也真是,我这是说的实话,大实话。”张夫人再奉上一句。

傅氏母女与张夫人母女实是相处得极好,不光在他们家用了午食,还用了夕食,这才回到船上,要不然依着这家子热情待客的架式,那是恨不得袁三爷一家子都在府衙后院里过夜。这县衙都是有前边儿还有后边儿,这前边儿都是衙门,是县令办事的地儿;后头才是一家子能住的后院,隔开来,前边儿的事轻易不会打拢到后边儿。

马车自府衙出来,就慢慢儿地走向埠头,天边的晚霞似烧起来一般,映在路边行人脸上多了层瑰丽的色彩。好三哥儿在车里坐不住,忍不住帘子掀开帘子看看,这一看就入了迷。

他不光自己看,还叫起来袁澄娘来,“阿姐,你过来看看,外边儿可好看了,个个儿的脸上都金灿灿的,跟涂了什么似的。”

他这一说,到让傅氏一笑,“小心点儿,别将头伸得太外头了。”

三哥儿连忙正了正身子,“娘,儿子知道了。”

他一说完,还是刚才的样子趴在帘子后头,看着外头被晚霞映红了脸的行人们。

专注的模样让袁三爷摇了摇头,还未等他说什么,三哥儿见自家阿姐还是坐在原处未过来,不由皱起眉头道:“阿姐不喜欢看吗?”

袁澄娘在马车里自是摘了帷帽,这一摘掉帷帽,自是将她姣好的容貌给露了出来。她嘴角噙着笑意,微微地摇了摇头,“并非是不喜欢,阿姐许是吃多了些张婶娘亲手做的糕点吃饱了肚子。”用了饭,饭是吃饱了的;再用了糕点,这下子肚子不撑着才是奇怪的事。

这一听,傅氏就担心起来,嗔怪道:“如何就吃这许多?现在难受得紧吗?”

袁澄娘只是觉着有点紧得难受,不由得蔫了脸,“吃在嘴里实是太好吃,一时就控制不住了。”

三哥儿再不看外头了,而是看着自家阿姐,“阿姐?”

袁澄娘神情蔫蔫地在心里发誓,再不敢吃这么多,省得这肚子就成了个喂不饱的肚子。“娘,我早知道自己饱了,可看着它,我还能张嘴吃些,一点都不带耽搁的。真是肚子饱了,眼睛跟嘴巴是一点儿都没饱呢。今日里呢,我实是太饱了。”

把个傅氏听愣了极为灵气的双眼,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是讲的什么,伸手一点她的额头,笑着嗔怪道:“你都是打哪里来的歪理,还肚饱了,眼跟嘴没饱,这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袁澄娘吐吐舌头,老实交待道:“娘,是外祖父呢,是外祖父这么说的。”

这话让袁三爷听得忍俊不禁,连忙当作没听见地偏过头。

他这个动作哪里能不让傅氏发现,傅氏对这慈父真是不抱一丁点儿希望,嗔怪地瞧了他一眼,又转而亲自替袁澄娘揉起肚子来,“下次不许再吃这么多了,知道吗?”

袁澄娘用力地点点头,“娘,下次别让婶娘带糕点给我了,我实在是忍不住要吃。”

傅氏真拿她没办法,“行,以后都让她别带上家来,可好?”

袁澄娘还是皱着一张脸,有些不舍,“女儿还是很喜欢吃。”

三哥儿也道:“娘,儿子也喜欢吃。”

吃撑了的感觉真不是太好,也幸得袁澄娘年岁轻,消食还是挺快。素日里她于吃食方面都是挺克制,未想到会这么吃撑的一天,因着有两辈子为人的经验,她颇有点儿难为情。

傅氏还是嘱咐了她几句,见她真没事了才回的房,见着袁三爷已经洗漱过坐在灯下看书,她摒腿伺候着的丫鬟,捏着帕子上前轻轻地唤了一声,“三爷?”

袁三爷这才抬起头来,温和地看向她,“回了?”

她在袁三爷身边坐下,低眉顺目地应了一声,“嗯。”

袁三爷见她眉目如画,不由伸手替她将鬓间散乱的一绺发丝亲昵地弄回耳后,柔了声问道:“可是心里有烦恼?何不如与我一说?”

傅氏这才抬起头来,面上多了些欲言又止之色,“三爷……”

袁三爷见她似有顾虑,便鼓励道:“有事但说无妨,你我夫妻之间难不成还要藏着掩着不成?”

傅氏微叹口气,“我年少时我娘就为我担心,怕我身子骨太弱,挑不着可心的夫婿,如今我却是要为五娘担心了,生怕她嫁的不好,受了委屈。”

袁三爷眉头一挑,“可是在弟妹那里听闻了些什么话吗?”

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拉起傅氏的手,她的手微凉,都是早年病弱的缘故。

傅氏被他握住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觉着自己的手也跟着热了些,“我听弟妹说张二夫人在中间想说合齐姨妈的侄子与薇娘呢……”

她的话还未说完,袁三爷到是微青了脸,硬声道:“那样的人恐是要糟蹋了薇娘。”

傅氏还想着许是杨家境况不太如前,这点表面的事她是知的,但杨家虽是袁三爷名义上的外家,却是从来没去杨家拜见,她寻思着这中间是不是……她担忧地看着袁三爷,“那人……”

袁三爷冷笑道:“杨家的表兄着实瞧不上我,素来就不乐意与我一块儿,便是他们到侯府来,都将我当成小厮一般,往往这时我那位好兄长总是做出一番体恤我的模样来,让我对他感激不已。”

傅氏听在耳里,这时候已经是倒抽一口凉气,反握住袁三爷的手,心疼起他来,“三爷苦了。”

袁三爷摇头,“我到不苦,见着他们杨家人个个的不争气,我心里也跟着舒坦了些。我这边跟清弟说一说,你那边跟弟妹说一说,绝不能将薇娘许了他们杨家,薇娘若嫁去杨家,哪里有半点好日子过!”

傅氏连忙道:“我听弟妹的意思,并未有此意。”

袁三爷点头,“弟妹还是有成算之人,并非是我对杨家心有厌恶才对杨家观感不好,实是那一家子人确实不像话,连个立起得起来的人都没有。”

傅氏从这事上就想到了五娘的婚事,叹口气道:“薇娘的事虽说没成,可这会儿这永定伯府夫人病了,弟妹跟薇娘又得回京侍疾,实在是叫人怕这中间会有什么变故。”

袁三爷却是听说她话里的意思,她虽是担心张若薇那小姑娘,心里头更担心的便是女儿袁澄娘,生怕也会这样的亲事找上门来,到时得怎么拒!“谁若想在我女儿身上找明白,我必让要她知道个好歹。”

傅氏的心还悬着,“就盼着事儿都好好的。”

袁三爷笑看着她,“我想着还不如在我那些旧年好友的子嗣里为五娘相看个好的,到时你下帖子请人过来,好好地相看一下可好?五娘的事,可真是累着你了。”

傅氏也不知他到底是有多少旧年好友,想着大抵跟张道清一样的身份,都是那些个侯门贵勋里不起眼的庶子们,年少时在府里还能被称上一声“爷”,待得被分出家,也就是平头百姓了一般,有些甚至过得比平头百姓还不如,不克苛的嫡母还好些,要是碰到……

本朝也未有庶子能承爵的先例。

傅氏这一夜睡得还算是安稳,也算是上船以来睡得最最安稳的一晚,许是从岸上走过来,竟然是不晕船了。船上多了对母女,便是张夫人与其女张若薇,张道清自然在此地当差,走不开乃是有官职在身,而他的夫人自是不能留在此地,得回京。

张夫人到是不想回京,可孝道的大帽子一扣下来,她可顶不住,就算是心里头再不情愿,到时到得伯夫人面,她还得是一张笑脸儿,更得殷勤地伺候起伯夫人,还要比伯夫人的亲儿媳们更勤劳些。她在伯府里待了十几年,女儿都这么大了,一贯是伏小作低,不敢得罪任何一位嫡嫂子。

她上了船,船走了半天,便有点乏,就打发女儿张若薇去寻袁澄娘。

张若薇还有些迟疑,“娘,女儿这么着过去,袁姐姐会不会烦了女儿?”

张夫人爱怜地看着她,觉得自家女儿没有哪处是不好的,“你且宽宽心,想想昨日儿你袁姐姐待你的样子,可是会烦了你?”

张若薇细细地想了想,确实没发现袁澄娘有半点不耐烦的表情,顿时就这脸上就雀跃起来,“那娘,您好好儿地歇着,女儿去找袁姐姐。”

张夫人见她就要没头没脑地跑出去,嗔怪道:“怎么就忘性这么大,你昨夜绣的荷包呢,怎么没一块儿带上?也好给你袁姐姐?”

侯夫人冷冷地睇她一眼,“我问你不成?”

傅氏哪里还能再出声,心里头是着急,怕女儿说错半句话。万一落得个私相授受的传闻可就不好。

袁澄娘就跟顺风耳一样,把侯夫人的话听在左耳,也立马地从右耳飘走了,根本没留在心头一个字。

侯夫人看不出来她这点心思,反而就更“疼”了她几分。

见傅氏低了头,侯夫人眼角往上扬起,显是有了几分喜色,到让她的刻薄之色淡了些,是十足十的亲祖母样。她拉着袁澄娘的手,就跟她说起来,“当年你虽小,到底是见过你蒋表哥几次,不过不记得也是有可能;听闻这会儿你蒋表哥去江南办盐案,你也在江南,听闻过你蒋表哥的事没?你蒋表哥可有上家里看过你们没?”

袁澄娘微红了脸,扭捏着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侯夫人,脚轻轻一跺地面,似撒娇似地唤了一声:“祖母……”

这声音听得人都要发酥。

便是老侯爷这般的年纪,也听了一惊。他手里头的核桃在手里弄将起来,这速度都要比别人快些。

侯夫人见状,面上笑意更添了一层,似没有把这荣春堂的人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三房的人,更没让她放在眼里。她轻轻地拍着袁澄娘的手,眼里的慈爱更浓厚了些,“你蒋表哥年少得意,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将来许是更要往上走。你嫁他,是最最好不过。便是在江南见过几面也没甚要紧。”

袁澄娘娇脸儿更红了些,“祖母,孙女没、没有的。”

侯夫人当下便打趣道:“瞧瞧我们五娘,这娇娇的脸蛋儿都红了,真是说不得一句了。要是我再说,我们五娘这娇娇的脸蛋儿岂不是都跟快熟了一样?”

她这一说,荣春堂里一众人都笑了起来,就算是坐着如泥塑菩萨一样的世子夫人刘氏也跟着笑了出来。她一贯儿应景的事会干,岂能让侯夫人说不出岔子来。

邱氏没敢笑,她实是有点儿拘谨。

侯夫人看着傅氏与袁三爷,面上跟着严肃了起来,“你们夫妻俩也太不知事儿,这亲事既然有门儿,如何就不早点儿给你父亲来信?我得说说你们夫妻俩了,虽是叫你们分了家出去,我晓得你们心里头肯定不高兴儿。你们再不高兴也不能不将五娘的事当一回事。亏得那个是你们姑太太的孙子,要不是他,你们夫妻看中了谁,是不是都不跟你们父亲还我这里通声气,就把亲事给定了?”

袁三爷哪里敢应承这样的话,这事儿还没同女儿说呢,子沾提起这事时,他还有点踌躇,并没有立即应承下来,到底是舍不得让女儿嫁去西北。侯夫人才想了让他女儿去容王府的事,他心里头就有了危机感,想也没想地将亲事给说了出来,“儿子不敢。母亲,儿子万万不敢不同父亲与母亲细说,更不敢瞒了父亲与母亲,实是这亲事来得太急,儿子还有些懵然呢。”

老侯爷虽知道长子打的主意,听得老三要将女儿嫁到蒋家,这孰轻孰重,高下立判。去容王府,自有容王妃打点事儿,到底是让侯府没脸;嫁到蒋家的好处显而易见,也能让侯府依旧挺直着腰。“你怪老三作甚?这门亲事我同意了,赶紧地给五娘置办嫁妆去吧。”

侯夫人极是不乐意见着袁澄娘嫁到蒋家去,“侯爷您……”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让老侯爷一记冷冷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她嗫嚅了一下,实是不敢多说话了。

老侯爷自是知道老妻的脾气,方才也是由着她在那里作妖,他一个眼神,她就不敢。他才是忠勇侯府的主人,谁也不能越过他去。他不屑地看又看了老妻一眼,“五娘面皮儿薄,你别拘着那些话问她,当人听不出来?”

侯夫人心里觉着委屈,被他一下子点开,就跟剥开了什么似的叫她疼,“我说什么了?我有说什么了?”

老侯爷没理会他,指着袁三爷,“今儿个就留下来用饭,要是不想留下来用饭,你们回去也行。”

这话一说,叫侯夫人不高兴,一不高兴,脸就往下拉,心想着不就是要回西院跟朱氏那贱人一块儿嘛,话是她是记在心里,半点也没敢在老侯爷面前露一句。这么多年的夫妻,她自是晓得老侯爷的脾气,一个不高兴就能下她的脸,她如今都是孙媳妇的人,当不起这个。

于是,她也大度地就着老侯爷的话道:“都听侯爷的话,要留下来的就留下来,回去的也成,就是五娘别走,留下来陪陪我这老婆子?”

二奶奶杨氏又想插嘴,话到嘴边,她挺困难地忍了回去,看向袁澄娘的眼神就不太好,跟个小刀子似的,好像要将袁澄娘身上的肉剜一块儿下来。

袁澄娘依旧在侯夫人身边,端着受宠孙女儿的架子,看都没看她这位二婶娘一眼,只管在侯夫人面前撒娇道:“祖母,您让孙女走,孙女也不走,孙女就想待在您身边好好儿地伴着您呢,只要您不嫌弃孙女就行了。”

侯夫人听得笑开了脸,“我的乖孙女。”

这边儿她又吩咐起大儿媳世子夫人刘氏起来,见她坐在那里,半天儿连个凑趣的话都没说,叫侯夫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有点嫌弃,只是这嫌弃也只在眼底,并没表露得太厉害。毕竟是她的长媳,总要给点儿面子,不然的话,这侯府的中馈也不知道谁来掌。“让人收拾出兰芷院来,让五娘且住那里。”

邱氏一听,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婆婆,见这位婆婆到是耐得住,丁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露出得体的笑脸看向五姑娘袁澄娘,“就按娘的意思,五娘回来了,老太太高兴,我这个当伯娘的也跟着高兴儿。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令我开了眼界 张若薇一愣,随即又有点儿苦恼,“娘,女儿的女红实是不太好,那荷包怎么拿得出手?万一袁姐姐真收了,她要是也给我物件儿,我收还是不收?”

听得张夫人都乐了,手指往她额头一点,将还放在床头的牡丹花样荷包往张若薇手里一递,“且拿好了。你呀你,要是不怎么贵的,你就收下;要是瞧着就贵重些的东西,你可千万别拿了过来?”

张若薇使劲地点点头,眼睛看着自己绣好的荷包,虽说是牡丹花样,要说是牡丹,也就她自己能认得出来,她她多少有点儿害羞,压低了声音,“娘您放心好了,女儿省得。”

张夫人还是不放心,亲自将她送到门外,站在那里看着女儿进了袁澄娘的屋里,她才稍稍放心。

袁澄娘早上正从傅氏那边出来,见得张若薇过来,忙笑道:“妹妹还不进来,外边儿风大,省得着凉了。”

此时,张若薇已经着了件披风,帽兜一摘,露出她娇俏的脸,就朝着袁澄娘搂了胳膊过去,“袁姐姐,今次是坐船回去,叫我好为惊奇。在京里到是见过湖,没见过这样水道,到是令我开了眼界。”

袁澄娘心下微动,觉得这娇俏的姑娘到是跟她那个女儿一样,她那个女儿她自个从未教养过,要说她女儿家在闺阁里都是金尊玉贵的人儿,都得好好儿地娇养着。可蒋子沾跟她是不同的性子,受不得她娇惯起女儿,后来就将女儿带离她的身边,她当时到不在意,也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虽说是亲娘,她于子女上到底没有多大感情,更何况一对子女都是同身边的奶娘较为亲近,她有时候想亲近一下,事儿就传到蒋子沾耳里,蒋子沾就不让她再沾了子女教养之事。

她当时还乐得摊开手去,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直至最后她躺在床里起不来的时候发现她与子女的关系竟比陌生人还不如,才后悔开来。是她的子女,看她的眼神虽未不耐,还是敬重于她,却……

她死的时候,她儿子大抵是要娶妻了,她女儿也大抵要说亲了,都是跟薇娘一般的年纪,薇娘站在她跟前,就容易让她想起上辈子的一对子女,不由得就想对薇娘好。她是个自私的人,“这才是水道呢,妹妹要是看过海,定还会赞叹不已呢。要是有机会,我带妹妹去见识见识?”

张若薇两手支着下巴,睁大着眼睛,颇为向往,“真是想去看一看,要是将来有袁姐姐一道儿去可就更好了。”

袁澄娘道:“那钱塘江的浪潮,最是值得去看一看。只是有些儿危险,不能靠得太近,这一靠近,浪卷起来比大相国寺的佛塔还要高些呢,能生生地把岸上的人都给卷走呢。每每到钱塘江大潮时,官府都要出面将靠近的人都赶走呢,省得一不小心就把人卷走了。”

张若薇眼里透着惊奇之色,“袁姐姐,既是那么危险,为何会有人去看?”

袁澄娘却是笑道:“那浪初出来时,好像一条白线般,浪潮远远地冲过来,到最后似骏马飞驰过来一般,潮头似有生命般的推挤,伴随着如雷鸣的声音,突然地那浪头就高高耸起三四米高矗立于江南。顷刻间,浪头就倒了下来,被卷回海里。”

张若薇听得眼睛都亮起来,“真如此?若真有机会,我真是要去看看。”

袁澄娘喝了点茶水,“古人还诗云‘钱塘一望浪波连顷刻狂澜横眼前看似平常江水里蕴藏能量可惊天’可真要去看还是得小心再小心。”

张若薇听得更加向往了,“我向来觉着京里那些湖都是过于死板,想不到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妙景。我真是羡慕袁姐姐,袁姐姐还能跟我说别地的风景吗?我许是没有机会去那么多地方去见识呢。”

袁澄娘还是很乐意一说,这一说起便到了近午时才散了。

因得两家人关系好,况在船上,也不拘着什么,也就坐一块儿用午食。

船在水里走,自有鲜鱼鲜虾,鱼虾都是现活现弄,做不好便有些泥腥味,只是这船娘似乎于做菜有一手,将这鱼虾弄得极鲜嫩,并是一点儿泥腥子味都没有,还放了点辣椒,辣得将将好入味;再配着自埠头采购的果蔬,船娘坐了一桌子好菜,往桌面上一放,到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饭也能吃多一碗。

张夫人看着自家女儿薇娘吃了两小碗饭,不由笑道:“素日薇娘在家里最是挑食,没想着今儿个还能吃两碗,简直就是个意外之喜了。”

傅氏拿过帕子擦了擦,“能吃是福。”

张夫人自是点点头,端过茶盏,浅抿了一小口便道:“我看着薇娘与五娘要好,欣慰极了。薇娘素日里同她堂姐妹相处时是性子最好,也就能在五娘面前活泼些。”

傅氏朝自家女儿看了眼,不由在心里想外人都不知道她这女儿是心里头主意极大,尽管与张夫人交好,她还是不会将自家女儿的底给透了,“我们五娘这几年都跟我们在外头,身边只有三哥儿这个弟弟,都没有小姐妹一块儿玩道的,这不,薇娘来了刚凑巧呢,叫她们俩好好地处处。没几年,她们都要嫁人了,哪里还在闺中的闲适日子可过?”

这一提起“嫁人”之事,必得脸红,这是得应景。

袁澄娘自是脸红了些,“娘,女儿才不嫁人呢,女儿要陪在您身边。”

这话惹得傅氏一笑,将揽在身前,“弟妹你听听,她如今还是个不知事的孩子,叫我怎么放心呢。”

张夫人笑着打趣,“由嫂嫂教着,五娘哪里用得着担心?”

傅氏看向张若薇,微扬声夸道:“我瞧着弟妹教人也有一手,瞧瞧薇娘这性情比我们五娘要好上些,我素日就喜欢薇娘这样的性子。五娘就是让我头疼,她性子比较倔。”

张夫人听到这里,捏了一把手里的帕子,“这性子倔有性子倔的好处,到哪里都轮不着被欺负,我们薇娘呀,就是性情太好,老是受了委屈,这委屈有时候都受的莫名其妙,我都替她心疼。可她呢,到是心宽着呢,叫我真是愁死了。”

听着虽是抱怨之言,可也是能听得出来带着几分喜气。

张若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扯扯张夫人的衣袖,轻轻唤了声,“娘……”

这一声娘才唤完,她的脸已经灿若桃红。

许是羞的。

年少女孩子害羞是常事,哪里能同袁澄娘这般能将脸红表现得恰到好处呢,这才最真真切切的害羞。

袁澄娘毕竟老黄瓜刷了层嫩漆,自是想逃离两妇人之间说不完的话题,她朝张若薇娘例了个眼色,张若薇慢看向她,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这让袁澄娘不由得气馁,“娘,婶娘,我跟薇娘到甲板上走走可好?”

傅氏看向张夫人,见她点点头,便道:“你们二人出去走走是好,这吃了也得消消食,别走到最前面船头去,那里风大浪大的,省得有个意外知道吗?”

袁澄娘点点头,“娘,女儿省得。”

张若薇也道:“女儿也省得。”

她的声音同袁澄娘的不一样,软软的,真是小女儿家的娇态。

因着是午食时间,这船便在水面上缓缓朝前,并未惊出许多浪花来,便是连船身都未有半点晃动,走得极为平稳。船甲板并无许多船工,只留守着一两个船工随时注意水面的动静,他们在等着吃好饭的船工出来换班。这见得正船舱里走出来的跟画里的仙子一般的两位小姑娘,差点让船工看直了眼睛。他们到底是船工,也没敢多看两眼,有些人不是他们能看,就算多看两眼都不成。

船上路时,行得飞快,许是这船好,比别的船走的路程都要短些。自天津入得京城,已经是十一月初了,天气冷得飞快,水面两边的水草枯败得没有一点儿精神气,许是待得明年,它们又会绿意盎然,这都是明年的事了。

船刚一码头,早到京城安排的林福就上前相迎,见着袁三爷与三奶奶傅氏并五姑娘及三哥儿都下了船,他连忙让马车进得前来,“三爷,三奶奶,五姑娘,三少爷,赶紧上马车吧,这天儿可冷着呢,仔细冻着了。”

冷风吹来,确是袁澄娘觉得还好些,京城的冬天是干冷,江南的冬天是湿冷,都是冷,冷起来的感觉还不一样,她也说不清到底哪边更冷些,双手捧着紫铜花卉暖手炉不肯放,生怕一拿开这暖手炉,她的手都要僵了般。

也实是如此,她着实是怕冷,大抵是六岁时那一次落水后的后遗症。要真是那样子,也是她自己结的果子,自是得自己吞这份苦果。

袁三爷让傅氏与子女先上马车,往来码头的方向看过去,并未见着有永定伯府徽记的马车过来,回头见得弟妹张夫人与侄女张若薇站在冷风里便实是不忍心。

他朝张夫人作了个揖,“弟妹来之前未通知伯府的人吗?”

张夫人心里有苦说不出,“不知可劳烦三哥,替我们母女俩租辆马车回永定伯府?”

此番回京,是为着伯夫人侍疾而来,她能不给伯府去信吗?只是这话当着袁三爷的面,她实在是说不出来,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儿,说出来只是更添了几分难堪。

袁三爷忙道:“哪里是劳烦之事,也不用另外租马车,不如我们匀一辆车出来,先将你们母女与你们要紧的东西都送去伯府,至于另外的东西,明儿个一早就让人送过去可好?”

张夫人简直要千恩万谢,“多谢三哥,多谢三哥。”

袁三爷亲眼见着她们母女上了马车,这才回马车边,一掀起车帘子,见得他们母子三人都看他。

他不由得问道:“如何?”

傅氏浅笑盈盈道:“不知三爷此番我们回去,是先回梧桐巷,还是去侯府?”

袁三爷一笑,“自是先回梧桐巷,等我们自家安顿好了,便去给老侯爷与老太太请安。”

一家之主的话,大家自是当听。

傅氏便未再言语。

袁三爷看向静静坐着的女儿,女儿这相貌像极了何氏,又比何氏更为出众,先时丈母娘将何氏嫁与他,何不是有了怕小门小户护不住女儿的缘故?他如今也有这般烦恼了,依他的想法便是不欲将女儿嫁到外地去,省得将来女儿出嫁了,他想见女儿一面估计都没得希望。最好是嫁得近些,能让他时时能顾着女儿,更不让她被夫家所欺负。

三哥儿袁澄明到是不明所以,仰着脑袋问道:“爹爹,我们有林福叔接我们回去,可张婶婶家怎么都没派马车过来?”

这一问,到是把袁三爷给问住了,他到是未想过儿子会注意到这一点,进而问了出来。

他并未有犹豫,直接地回答道:“许是他们家未知你们张婶婶母女来了京城,这才未派马车过来相迎迎吧,我们让马车送她们母女回去也是一样。”

三哥儿袁澄明拉着自家阿姐的手,“我看阿姐跟薇娘姐姐极好。”

他这一说,到叫袁三爷乐了,“怎么了?”

三哥儿袁澄明到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没什么。”

傅氏见状打趣道:“我们三哥儿是不是觉得你阿姐要被抢走了?”

三哥儿这脸就红了,白胖胖的脸一红就特别的明显,“才没有,才没有呢。”他还害羞的否认。

他这一脸红,到把家里的三个人都惹笑了,尤其是袁澄娘笑得差点要直不起腰来。

三哥儿袁澄明本来还有点害羞,被家人这么一笑,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就露出了几分委屈来,“爹爹,娘亲,阿姐,你们都真坏,还取笑我!”

袁三爷真是拿这儿子没办法,本来这儿子出生后,因着何氏之死,他那时候看儿子怎么看都怎么不对,后来因着女儿之故也慢慢地看开了。他也晓得自己的想法不对,他儿子难道还乐意自己娘亲没了不成,当时也是他魔怔了一样。

他看着儿子,伸手摸着儿子的头,“真是个小傻瓜,你阿姐如何还能让别人抢走不成?她是你阿姐,一辈子是你阿姐,将来便是嫁了人,也还是你阿姐。你是弟弟,是你阿姐惟一的弟弟,将来你阿姐还得要你这个弟弟撑腰,你硬气了,你阿姐在婆家会更硬气,知道吗?”

三哥儿袁澄明似听懂了般地看看自家阿姐,见阿姐浅笑盈盈,不由得露出大大的笑脸来,“我会好好待阿姐的,我会好好儿的待阿姐的,爹爹,娘亲,你们放心好了。”

袁澄娘上辈子是极独的一个人,也没能有个弟弟,这有了这么个贴心的弟弟,让她简直拥有了一个宝贝似的万分珍惜。她上辈子极独,这辈子也不见得不独,她想要有弟弟是为什么?不就是因着她嫁出去后忠勇侯府早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没有亲弟弟,有娘家就跟没娘家一样,所以她才想要有个弟弟为依靠。只是随着这弟弟的出生,她的想法慢慢地改变了,不再那么有功利心,而是真对这弟弟有了感情。

她拉着三哥儿袁澄明的手,“那我们三哥儿要快点儿长大才成。”

三哥儿袁澄明的脸更红了,低了头,颇有些儿不好意思。

袁三爷与傅氏相视一笑,他们都乐见他们姐弟之间的亲近,膝下也就只有他们这姐弟二人,自然是盼着他们一辈子亲近,就算是将来成家立室也一样要好亲近。

梧桐巷与离开前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这会儿梧桐巷两边的梧桐树落了叶,树梢儿光秃秃的只余下几片叶子,在寒风中挺立着极为有精神。

马车进入梧桐巷,引得路人观望,只见这马车队往里进去,竟然是入了久不曾开过正门的袁三爷府上,那府门正门一开,将马车迎了进去,路人就看小心地看了一眼,没敢多看。

紫袖嫁了林福后,这都成了袁家的管事妈妈了,外院自是由林福管着,内院就由紫袖管着,如今大家儿都称她一声“林妈妈”,她身天青色的比甲,发间插着一枚样式简单的金簪子,两耳缀着纯金的耳环,浑身上下瞧着都是一股子利落精明的样子,见得袁三爷一家子回来,她连忙领着仆妇们上前。

惯常没有声息的袁府,因着主人回来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林妈妈早就使人收拾过这院子的每处,便是这院里子的花草也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绿意入眼,多了些生气。

袁三爷与傅氏自是去了正房,袁澄娘则让李嬷嬷带着三哥儿袁澄明去了东厢房,她呢则带着丫鬟们去了西厢房。一进屋子里,就是热气扑面而来,屋里早就烧起了地热,让她浑身的冷意似乎一扫而光。绿枝上前拿走她手里的手炉,袁澄娘便稍稍地张开双臂,绿松便上前替她解开身上的披风,这一解开便露出她身上穿件淡蓝色梨花绣样褙子,里面穿了条遍地蝴蝶的长裙,走动之间蝴蝶似活了一般,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她往窗边的美人榻那么一歪躺,自是绿竹送上一条锦毯盖在她身上,她一手支着下巴,颇有点儿困倦,以手遮着打了个呵欠,懒懒地道了一句,“替我跟爹爹与娘说一声,我有些乏了,先歇着一歇。”

紫藤听着,先吩咐小丫鬟们好生儿地伺候着自家姑娘,她自己则亲去正院回禀了三爷与三奶奶傅氏。

傅氏闻言,自是让袁澄娘先歇着,别说那么小姑娘了,就是她自个呢都是累得慌,也想早早儿地歇上一歇,便同袁三爷道:“三爷可还是要去吏部报到?我们娘仨就在家里等着三爷回来用饭,可好?”

袁三爷摇头,“你们先歇上一歇,待得饿了,再让厨下准备点吃食,也不必与我一道儿。”

傅氏面上有倦色,并未坚持,在袁三爷走后,她还仔细地让明月去吩咐一回厨下,让厨下准备起三哥儿与五娘爱吃的菜来,待得他们姐弟睡醒了便可用上一些。细想着还没有别的事了,她就洗了个澡,先歇着了

袁三爷这一去吏部,如他这般的小官,并未有人亲自接待,而是在那里坐了半天,不光他一人,如他一般入京的官员都是如他这般职位,许是一辈子也见不着天颜,吏部堂官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得仰望。

袁三爷同别人不一样,这京中的大小官员若是报出个名来,他大概都能认得一二,毕竟是出身侯府,虽是庶子,所见的人自是跟别人不一样,至少眼界不狭窄。他坐在那里,并不孤单,时不时地跟旁人搭上一两句话,旁人有些急躁,他到是没有,喝着微冷的茶水,幸好穿得厚,也不至于冷在身上。

“哟,这不是袁三?”

他正咽下一口微冷的茶水,听着那声音,不由得抬起头来,见来人正是如今的吏部侍郎厉大人,这位厉大人出生寒门,早年高中状元,娶了当时大理寺卿的庶女,这些年来在官场上走得极稳。他穿着官袍,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子风彩,且这么个年纪,并未大腹便便起来,直挺挺的犹如青松一般。

袁三爷自是认得这位厉大人,入京之前他也是细细地打听过吏部之事,于这位厉大人那真是相当的看不上眼,谁不知这位厉大人当年在老家有了妻子,高中状元之后便另娶他人为妻,他那原配妻子在他娶妻之前就与他和离,想想也知道这事儿定是存着猫腻。

他当年还伙同过一帮人取笑过这位厉大人,被厉大人这么当着众人的面给点出名来,他不由得面上一怔,回头看了看朝他露出艳羡的目光,这目光让他心里头更为不安。他站起来,朝厉大人行礼,“下官参见大人。”

不光他行礼,便是在场的官员全都同厉大人见了礼。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还是多谢大人提点 就算不认得这位是厉大人,看他的官袍也能瞧得出来这是位吏部上官,就齐齐了拜见了这位厉大人。

厉大人瞧着这行礼的一众官员,面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得意之色,反而更为谨慎了些,甚至是谦虚,“列位都起吧,本官与列位同朝为官,都是同僚,列位不必多礼。”

他看上去亲近且温和,叫人看了便能生出几分好感。

众人都知道一点儿关于这位厉大人的事,知道这位厉大人乃是寒门出生,他们大都是科举出身,自是以自己的出身为傲,与那些侯门贵勋靠恩荫出仕的官员是泾渭分明。

袁三爷直起身体,“多谢大人还记着我袁三。”

厉大人笑看着袁三爷,直言道:“忠勇侯府的袁三爷,本官自是记得,当年听闻袁三爷中了进士还真是颇为意外,曾经的袁三爷成了袁大人,不知袁大人此次入京可有想过去哪里为官?”

忠勇侯府的袁三爷,这话一出,众人看向袁三爷的眼神就多了些异样之色,下意识地与他拉开了点距离,谁都不想得罪上官,尤其是吏部侍郎这样的上官。科举出仕,又能当官,没有哪个不是蠢人,自是从厉大人的举止看出来这位上官怕是与袁克立有隙,且是陈年旧隙。

袁三爷回得不卑不亢,“大人还记得下官,乃是下官之幸事。只是这何处为官并非下官能左右之事,下官只管静候消息便成,在此还是多谢大人提点。”

厉大人当下便援着胡子笑道:“袁县令所言极是。”

说完这句,他当着众人的面抱拳向着皇城的方向正色道:“列位同僚在任上都是兢兢业业,厉某也看过各位的考绩,愿各位都能更为朝廷出力,为陛下分忧!”

“下官等愿朝廷出绵薄之力,愿为陛下分忧!”

呼啦啦的就跪了一地儿。

厉大人捋着胡子,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朝里不带停步地走了进去。他身后跟着吏部属官,没往那边跪着的官员看上一眼就也朝里进去。

这些人一进去,跪着的人都一溜儿的站了起来,各自掸掸膝盖,也不知道这吏部的地多少天没打扫过了,这一跪,竟然还沾了灰,还很明显,叫他们都微微皱了眉。

到是袁三爷并不为这些烦恼,他已来吏部报到过,又将文书递上去,且等了两个时辰,自是没兴趣再等下去,再说了他并不惧那位厉大人。虽说他当年年少轻狂了些,干的事又并非错事,自是不需在他厉某人面前认错。他要是认了错,岂不是承认当年干的事儿不对?当年又不是他一个所干,大家儿都有份儿,凭什么他背了众人去认错!

他双手负在身后,心情极好地哼着调调儿出了吏部衙门大堂。

到了吏部之外,他还回头看了眼这吏部衙门的牌匾。

赵车夫见着自家三爷出来,连忙将马车驱上前,殷勤地问道:“三爷,可有消息了?”

袁三爷一笑,并不当回事,“回去候着,哪里这么快就有消息。”

赵车夫便不再问了,只是这马车才走,他就停了。

到让马车里的袁三爷有些个奇了,在里面问道:“老赵头,如何把车停了?”

未得赵车夫回答,这车帘子被掀开一角,映入袁三爷眼里的是一身绯袍的蒋子沾,只见那绯袍上绣着云雁,让他顿时又喜又惊,喜的是蒋子沾竟然升任了四品官,惊的是他还这般年轻就升任了四吕官。瞧他那身一绯袍,衬得这位表侄有如人中龙凤,便是他这样已经有儿子的都要艳羡不已,恨不得也有这么个儿子。

他还未开口,蒋子沾就朝他作了个揖,“三表叔从吏部出来,这是要家去?”

袁三爷见到他是格外的高兴,往他身后看去,“子沾是马车而来还是骑马过来?”

蒋子沾摇摇头,“都不是,乃是走过来。”

袁三爷连忙邀请道:“我瞧着这时辰都快近午时,不如去我家里用饭?”

蒋子沾并不推辞,“三表叔相请,我却之不恭。”

上了马车,蒋子沾便问起,“三表叔这自吏部出来,心里可有数了?”

袁三爷苦笑道:“这一入京才晓得先头想得太过简单,厉大人一点出我是侯府出身,旁人便有些异色。”

蒋子沾笑道:“表叔何苦把那些人放在眼里?”他直接将“三”字给省了。

袁三爷也乐得这般亲近,听到这表侄这么说,他心里头的郁气才散了些去,“只是未有头绪,不知得在京里待几多日子。”

蒋子沾思及那位许多未见的表妹,自是不敢问起袁三爷,只是嘴上似不经意地说道:“陈奇大人后日做寿,不知表叔是否有收到帖子?”

袁三爷一愣,又是迅速地回过神来,大喜道:“多谢子沾提醒,我竟不知恩师寿辰!”

蒋子沾道:“我还想着是不是同表叔一道儿前去呢。”

袁三爷自是领受他的好意。

待得一入梧桐巷,这条巷子里静悄悄,便是大门一打开,里面儿更是静悄悄,似这三进的院子根本没住人似的,到是收拾院子的丫鬟婆子见得袁三爷并蒋表少爷回来就齐齐地行礼,都是没有一点儿声音,生怕惊着了什么一样。

袁三爷还有些意外,见得林妈妈自廊下过来,连忙问道:“你们奶奶呢,人不在吗?”

林妈妈上前见过袁三爷与蒋表少爷,这才回话道:“回三爷,奶奶早就吩咐厨下给三爷准备了吃食,三爷与表少爷前去用饭可好?”

她自是没说三奶奶傅氏早就歇下了,要是三爷一人在还好,只是表少爷在此,她不好说实话。

袁三爷没有异议,只是问了句,“你们奶奶与五娘,还有三哥儿可都是用了饭了?”

林妈妈面上有些许尴尬之色,很快地就装作没事人一般,恭敬地回道:“奶奶他们还未呢,就等着三爷回来,这三爷回来了,我这便去禀了奶奶。”

袁三爷心下有点疑惑,见得林妈妈走得飞快,不由失笑,“他们没多大规矩,让表侄见笑了。”

蒋子沾并未放在心上,因他瞧得出来林妈妈那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之色,看见了也当作没见着。

袁三爷这一回来,便用上了饭,跟蒋子沾还喝了点酒。

他没醉,蒋子沾到是有了酒意,被他留在外院歇一歇醒酒。

林妈妈到得正房里,三奶奶傅氏还歇着并未起来,她到是有点儿急了,连忙问起明月道:“奶奶可是醒了?”她压低着声音,生怕将人给吵醒,又巴不得里面的人能听到她的声音,心里矛盾极了。

明月掀开帘子往里走,见着三奶奶还未醒,连忙轻着脚步出来,对着林妈妈摇了摇头。

林妈妈微一叹气,拉着明月往外走,“不是我心里儿急,是三爷回来了,还带了表少爷家来。”

明月微惊,回头看看帘子,一时竟没了主意,“这可如何是好?”

林妈妈也是急,方才她在外头挡一回,将话给圆过去了,就怕待会表少爷想起来要来见拜见三奶奶,要是不来还好,要是万一表少他有这份心过来,三奶奶还歇着,岂不是……

林妈妈急中生智,看向西厢房,见着绿叶在外头站着,连忙走过去,也是压低了声音,“绿叶丫头,五姑娘可是醒了?”

绿叶连忙朝林妈妈行礼,“没、没有呢,姑娘还睡着呢。”

林妈妈拉过她,“可去将五姑娘叫醒了?”

绿叶一脸的害怕,“婢子不敢,五姑娘这歇着,婢子哪里敢去惊拢了姑娘!”

林妈妈真是急得要跺脚了,这一家子都歇着,叫她真是急煞了。

明月也急,不得不去再进了内室,轻轻地朝睡着的傅氏唤了一声,“奶奶?”

“嗯?”听着声音的傅氏竟然回了一声,声音里有着浓重的睡意,“可是三爷回来了?”

明月一喜,忙道:“确是三爷回来了,还有表少爷也家来了。”

她这一说,还睡着的三奶奶傅氏哪里还睡得住,当下就坐了起来,嘴上就立即吩咐道:“快点儿,都快点儿,怎么不早点儿叫醒我?”

明月连忙替她拿来衣衫,“奶奶,婢子见您才睡了一会儿……”

傅氏忙打断她的话,“别去吵着你们姑娘,她还是长身体的年纪,自是得多歇会儿。”

明月点点头听了。

这边儿傅氏起了来,那边袁澄娘也醒了过来,这一歇,让她觉着这身体都舒坦透了,在船上待了那么些天,觉得全身上下都难受得紧,像是把身体箍在一个躯壳里似的挣脱不出来,一到了家里,她自是整个人都松懈下来,整个人都懒洋洋。

她靠在床头,喝着紫藤亲喂的甜羹,才喝了几口,便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太甜了些,有些腻。”

紫藤将手头的汤碗交与身边的绿松,拿过垫子垫在自家姑娘背后,柔声道:“下回让厨下别这么甜,放清淡些,姑娘觉着可好?”

袁澄娘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人靠在床头,神情懒懒,漫不经心地问道:“家里来客了?”

紫藤边将锦被往上拉边回话道:“是表少爷了。”

袁澄娘听到“表少爷”三个字就自然想到蒋子沾,精致的眉眼间就多了些许厌烦之色,“如何他又来了?他在京中难不成还没处可去,非得上我家来?”

这话听得紫藤心急,忙劝道:“姑娘可不敢这么说,表少爷他……”

她话还没说完,就让袁澄娘打断了,“你也甭说他的好话,我知道他的为人。”

紫藤心下诧异,觉着自家姑娘待表少爷的态度总归是不同,她瞧着表少爷不光长得好,今儿又在朝中为官,官职还比三爷高,还那么年轻,自是人中龙凤,她闹不明白自家姑娘怎么就对表少爷老是有几分厌烦呢。她还想起表少爷上回说过要向三爷提亲,不由得手中愣了一下,“姑娘,您说表少爷可是来向三爷提亲了?”

袁澄娘顿时就瞪大一双美眸,声音立时就提高了几分,“紫藤姐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她素日里脾气好,至少身边的小丫鬟早就忘记她小时候的脾气了,一贯将她当成好脾气的姑娘,这下子她这么一提高音量,到叫屋里的小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连悄悄地看紫藤一眼都不敢看了。

紫藤笑着安抚道:“是的,姑娘,是婢子胡说八道,姑娘就饶了婢子吧?”

袁澄娘这才缓了过来,不耐烦地挥挥手,“这次就饶了你罢,下次休要再犯。”

紫藤忙谢过,“奶奶那边传话过来让姑娘好生歇着。”

到是袁澄娘还不放心,非常讨厌蒋子沾上门来,可她爹爹袁三爷与蒋子沾交好又没有什么坏处,想着蒋子沾的恩师,想着蒋子沾将来位极人臣,又想着蒋子沾的手段,她巴不得她爹爹跟蒋子沾要好。但是事儿轮到她自个身上想想就不太美妙了,她稀罕再嫁入他们蒋家门?

当然,她也没把蒋子沾那回的话太当真,真把男人的话当一回事,那吃亏的准归是女人。况她上辈子看脸,又看人家的才,已经入过一回坑,这辈子再往这坑里入,那也太可怕了。

蒋子沾上得门来,自是要拜见三表婶傅氏,在三表婶身边并未见着五表妹袁澄娘,只见着表弟三哥儿,他心里虽有疑惑,因着是外男,也不好直截了当地问。“表婶安好,子沾见过表婶。”

这会儿,他换下了一身绯色官袍,身着宝蓝色直裰,这身真裰稍显得短了些,正是袁三爷的衣裳。他跟着袁三爷到了梧桐巷,那时身上还是一身官袍,总不至于一天到晚都着这身官袍,就依着袁三爷的意思换了身直裰。

傅氏瞧着蒋子沾将三哥儿牵走,不由心生感叹,“子沾如此人品,也不知将来会娶谁家的姑娘呢。”

明月凑趣道:“我们家姑娘样样儿都好,何不如?”

傅氏一怔,然后眼里多了些笑意,似恍然大悟般,“你要不提,我还真想不起来这茬,只是五娘的亲事儿得三爷首肯了才成,我自不是好随意作主。”

明月连忙笑道:“奶奶,就看表少爷这人品,三爷还能不喜?”

傅氏想想也是觉着有道理,只是心中微有迟疑,“当年听闻老太太有意将三姑娘嫁与子沾呢,被蒋家所拒,三姑娘都不成,五娘能成吗三姑娘还是二伯的女儿呢。”

她说到点子上了,三姑娘虽是庶女,但她是嫡子庶子;而他们家五娘不一样,虽是嫡女,却是庶子嫡女。看上去差不多,但总归有点儿差距。

明月劝道:“奶奶,二爷如今还是个户薄主事,这些年都没曾往上走一步,婢子说句推大的话,二爷也就这样子。可我们三爷呢,科举出仕,哪里是二爷这样的能比得了?且我们姑娘样样儿都好,难不成还比不过三姑娘去?便是容貌也好过三姑娘!”

傅氏听得入耳,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三房实是比二房要好些,不光明面儿上的,还是暗地里的,都自是要比二房好。二房乌糟糟的事儿一堆,他们三房可没有半点事儿,家风清正,父慈子孝。她到是还有点犹豫,蒋家在西北,离京城太远,“是不是太远了些?”

明月道:“难不成姑娘嫁过去,还要守在西北蒋家不成?总得要跟着表少爷到任上的吧?年纪轻轻的夫妻怎么好分开过,表少爷到任上难道还得丫鬟们伺候?”

傅氏还是有点惴惴的,不肯轻易做了决定,“子沾祖母早寡,他娘又早寡,你们姑娘要真嫁过去就得担起宗妇的责任来,哪里还能跟子沾到任上?”

明月这一听才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家奶奶说的有些道理,“可……”

傅氏挥挥手,“先不提这事了,五娘还小呢。”

明月自是不提了。

只是明月这边不提了,到是让傅氏心里头被什么挠过一样,凭良心说上哪里去找得如蒋子沾一样的快婿?她又不是没长眼睛,自是瞧得出蒋子沾的热度,同她有这种心思的人估计绝少不了。可她就怕蒋家过于复杂,不光姑祖母早年守寡,便是那位大表嫂也是早年守了寡,不是她将人想得太过,而是她自是见过常年守寡的女人,性子上多少就有些孤寡,这点就让傅氏为之却步了。

傅氏心里这么想,就把这念头丢到一边儿去了,在家里歇过一天,就自是要为着去侯府拜见老侯府与侯夫人,还有从江南带来的东西,都得一道儿送过去,这些事儿都她得吩咐下去打点起来,没得明早儿起来还得为这事忙乱,有成算的人都会这么干,先准备好了。

她这边吩咐下去,而三哥儿袁澄明到是跟着蒋子沾在院子里走,还小大似地同这位表哥说起这院子里的处处来,才说完,他又抬头看向比高出许多的蒋表哥,欲言又止。

蒋子沾没想到这小表弟是个话唠的性子,他到是听着,不时地附和上两句话,见着这表弟突然的就不说话了,到让他有些奇怪了,见他盯着自己就问道:“可是怎么了?”

三哥儿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向穿在蒋表哥身上的衣裳,面上有些纠结之色,“表哥怎么穿上我阿姐做给爹爹的衣裳了?”

蒋子沾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宝蓝色的直裰,未想过是五表妹替三表叔所作,“是你阿姐做的?”难怪他当时见着三表叔似有些不舍的样子,他还以为自个看花了眼,没曾想还有这桩事在里头。

三哥儿袁澄明踮起脚,蒋子沾也适时地矮了身子。三哥儿刚好贴着他的耳朵说:“表哥,你可不要同别人说,这件衣裳是我亲眼见着紫藤姐姐所裁,大部分儿都是绿枝姐姐所缝,阿姐不过是缝了几针呢。”

蒋子沾思及五表妹要是听这话的表情,不由得一乐,“这事儿你爹知道吗?”

三哥儿袁澄明摇头,“爹爹不知道,娘是知道的呢。娘说阿姐不会女红又没事,身边的丫鬟婆子会这些就行,哪里需要阿姐做每件衣裳。”

蒋子沾差点就点了点头,只是他到底没点头,“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三哥儿袁澄明到是不乐意了,“是很有道理,我娘说的都对。蒋表哥,你家里姐姐妹妹都会做衣裳吗?”

蒋子沾从未跟姐妹亲近到这地步,去了解每个妹妹的女红水平,这不是他应该关注的事,被表弟这么一问,他到有些不确定,“好像都会做,都会点。”

三哥儿袁澄明有些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是会做,还是只会一点儿?”

蒋子沾低头认真地看着他,“三哥儿?”

三哥儿仰着大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蒋子沾对他说道:“你阿姐不会女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用将她与旁人比,就算你阿姐一样都不会,难不成就不会是你阿姐了吗?”

这话易懂,说的三哥儿袁澄明直点头,还很用力地点点头,并竖起大拇指夸起蒋表哥来,“表哥,你说的话我听懂了,阿姐是我阿姐,一辈子都是我阿姐。爹爹跟娘亲都说了,我是家里惟一的男孩子,将来阿姐嫁出去后我就要给阿姐撑腰的。”

他的话说到这里,又换了苦恼的表情。

胖胖的脸蛋儿,应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偏他到是染了苦恼,叫人看得真是想笑。

蒋子沾嘴角微微上扬,显得心情极好。

三哥儿袁澄明扯扯这位蒋表哥的衣袖,“表哥,我怕一个人撑不过腰来,你以后能帮着我替我阿姐撑腰吗?”

天真的小模样,叫蒋子沾不由愕然。

三哥儿袁澄明看着他,固执地等着他回答。

半晌,在三哥儿袁澄明期待的目光下,他点了点头,“嗯,行,我会同你一道儿给你阿姐撑腰。”

三哥儿袁澄明欢喜不已,就便问道:“明儿个我与阿姐要同娘亲一道儿去侯府给老太太请安,表哥会去忠勇侯府吗?”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身为子女,以孝为先 蒋子沾回道:“近日都未有这打算。”

三哥儿袁澄明虽有些失望,但并不强人所难,“表哥,我跟你说,我有点儿怕老太太。”

蒋子沾闻言,眉头微皱,“为何?”

三哥儿袁澄明讷讷地回道:“老太太的脸老拉着,我看了就害怕。”

蒋子沾哪里能不清楚侯府里那位舅祖母的脾气,当年她还有意要将五表妹给捧杀了,真真是个非常“慈爱”的祖母,“你跟着你阿姐,便算是有什么事儿,也有你娘亲跟阿姐呢,你不是说要给你阿姐撑腰?怎么现在就害怕起来了?”

三哥儿这才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脑袋,“表哥我这不是、这不是跟你、跟你随口那么一说嘛,我才不怕呢,老太太也是我祖母,我有甚可怕的?”说着他还挺了挺胸膛,好像真不怕了一样。

蒋子沾也奇怪自己怎么能跟个小孩子说这么久的话,本想一问五表妹的近况,又怕唐突了,还是忍着没问。

这一晚,蒋子沾自是歇在梧桐巷,一清早就上朝去了。

袁三爷还在等吏部的消息,这一时半会的还没这么有消息下来,他身为一家之主,自是要陪着妻子及子女回一趟忠勇侯府,虽说分了家,可老侯爷与侯夫人都还在世,身为子女,以孝为先。

出乎袁三爷的意料之外,林福上门一敲门,这开的竟然是正门,前来迎接的人还是侯府大管事。

袁三爷长在侯府多年,从未见过大管事对自己如此殷勤,不由得有了些受宠若惊之感。他回头看了看妻子傅氏,见傅氏依旧淡定,他也跟着淡定下来,直起了身子,往里走。

袁三爷在外为官整整五年余,五年来从未回过京城一次,他这一回,二房四房的人都来了,将侯夫人的荣春堂挤得了个满满当当,一时间偌大的荣春堂都显得有点儿逼仄。

老侯爷与侯夫人坐在正中间,老侯爷穿着红褐色祥云图案裰,金刀大马般地坐着,比起平日里的样子今日里多了些侯爷的威仪,五年未见,似乎并不见老态;侯夫人到是头发白了些许,整齐地盘着头顶,瞧着一丝不苟,额间戴着绣牡丹花样镶红宝石的抹额,金边褐色色镶领墨色底金红色织金牡丹花纹缎面对襟褙子,里面衬着青灰色立领中衣,赤金撒花缎面裙门松花色圆点纹缎子马面裙。这瞧着富贵的一身,并未让她的脸上添些笑意,还是让她瞧着比往日更严肃了些,尤其是那法令纹,比五年前更深刻了些,似乎还多了些刻薄之态。

侯夫人向来是将刻薄之态藏起来,尤其是对着袁澄娘之时,她一向是个宠着孙女的好祖母,这会儿,她到是平时不一样,到是绷着脸了,一点喜色都没有。即使是老侯爷往她这边儿看了两眼,她还是未曾收敛一下,到最后老侯爷有些不耐烦了,她才收了起来。

世子夫人刘氏身着深红色祥云纹金镶翠玉领扣对襟褙子,里面是件藏青色立领中衣,下边儿深红色祥云纹马面裙,往那里一坐,便有几分气势。她身后站着一年轻小妇人,瞧那妇人站在她身后极为恭敬,虽是一身正红,到并未太过晃眼,因着是袁康明之妻,才成亲两月余,眉眼间还难掩一股子羞涩之色。

世子夫人刘氏下首坐着的便是二奶奶杨氏,杨氏自从分家出去后,就鲜少到忠勇侯府,也就逢年过节来走走,到不是她不想来,实是拨不开面子过来。上回二爷闹着要休妻,她自认是面子里子都丢完了,就更不乐意来侯府。况这侯府怎么也轮不着他们二轮,这些年她也算是想开了。

她也就一人过来,身上橘黄色缕金牡丹褙子,姜黄色马面裙,这颜色过于张艳,却显得二奶奶杨氏这年纪穿起来显得她的脸色黯淡无光,她似并未这点似的,脸上抹了粉,唇上也点了胭脂。见着袁三爷带着妻子傅氏及子女一道儿进得荣春堂,别人未说话,她倒先开了口,“三弟与三弟妹这会子过来,侯爷与老太太都等上一会儿功夫了呢。”

袁三爷并未理会她的话,直直地带着妻子及子女跪在老侯爷与侯夫人面前,“儿子拜见父亲,拜见母亲。”

不光他如此,三奶奶傅氏自是与子女一道儿跪在老侯爷与侯夫人面前。

老侯爷瞧着这三子,神情若有所思,“都起来吧,跪着作甚?”

袁三爷并未起,而是看向了侯夫人,殷勤地问道:“老太太这些年身子可好?儿子听闻老太太月初受过一场风寒,现在好些了吗?”

侯夫人往他们一家子脸上看过去,见得袁澄娘在老三家身后,不耐烦地挥挥手,“好着呢,都好着呢,五娘呢,快让五娘到我面前来,我要好好儿地看看五娘。”

袁澄娘进来时还披着斗篷,这会儿她直起身子,将斗篷上的帽子拿开,露出一张叫人惊艳的脸庞来,朝着侯夫人再次盈盈下拜,“五娘拜见祖母。”

侯夫人看向她的脸,果然如何氏一般,又比何氏的颜色还要好些,又思及被她关着的三娘,看她也就不怎么顺眼了。见她有礼的样子,心下就有些不喜,“这规矩都是谁教的?我是你祖母,如何就这么多礼起来?”

袁澄娘哪里还跪得住,起了来,就拽住了人家的胳膊,欢喜道:“祖母,五娘回来了,您高不高兴?”

也就她才能让侯夫人高兴起来,这不侯夫人满脸的笑意,当着众人的面自是迭声连连道:“可回来了,可回来了,你这坏姑娘,这么些年连个信都不给我,叫我天天儿地念着你?”

袁澄娘手里的帕子不经意地往眼睛擦过,便适时地湿了眼睛,“祖母,孙女忍着不给您写信,就想着没这么快到您的身边,让祖母您看着冰冷冷的信件,还不如待我亲自到您的面前呢。祖母,孙女回来了,您高兴吗?”

侯夫人能不高兴?

她生平最疼这个五孙女,不光忠勇侯府里知道,便是外面的人也知道她最疼三房的孙女,少不了称她一声“慈爱”,她的手颤抖地拍着袁澄娘的背,“高兴,高兴,非常的高兴。”她说着话,连嘴唇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乍见到她,非常的激动。

二奶奶杨氏素来不待见这袁澄娘,想着这袁澄娘不光有何氏留下的嫁妆,还有个有出息的亲爹,她女儿呢,明明身份比袁澄娘高了一截,却要为那不要脸的庶女顶缸。她的嫁妆这些年都快用完了,倾尽全力也没能给女儿准备多些嫁妆,让她心里着实烦躁,见着袁澄娘在姑母面前装痴卖乖,她就不乐意见了。“姑母您多年不见五娘,这会儿见着了,只是五娘都要及笄了,这亲事可定了没?别不是让三叔定好了吧?”

这才回京,自是要父慈子孝一番,二奶奶杨氏不是不懂这个理儿,她如今见谁都不耐烦,心里头似裹着一层火苗,谁一点就能熊熊燃烧起来。

四姑娘袁芯娘此时在家里绣嫁衣,女红也不是她强项,但嫁衣上总是绣几针来彰显是新娘的女红,大面儿还是丫鬟儿给绣。她没在,谁也没能去劝一下二奶奶杨氏,这杨氏的脾气一上来就专爱挑刺儿。

侯夫人听不得杨氏这口气,到是觉得杨氏的话极为中听,将早就高出她的揽在身前,眼神含笑地看向三儿媳傅氏,“也不知老三家的是不是给我们五娘说亲事了?五娘,可是给你说了亲事了?”

三奶奶傅氏这都还未坐热呢,就被挑起这事来,她到是刚要回答说“没有”,到是袁三爷先起了来,朝侯夫人恭敬地回道:“儿子还有事差点给忘了,子沾这孩子人品相貌都好,五娘若与他结亲,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老侯爷虽是因着二儿媳杨氏的话略皱眉头,却因老三的话而松了眉头,将老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也到底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这老三出去历练过了果然是不一样了。他素日里向来不把这老三放在眼里,老三居然说出要与蒋家结亲的事,让他稍一怔。

他盯着这老三,“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

未等袁三爷回答,二奶奶杨氏又急着插话了,“三弟这话说的可没边,蒋家早说过了不与我们家结亲,不管哪个姑娘都好,如何又要与五侄女结亲?人家都没看中咱们忠勇侯府的姑娘,你到是好,要上赶着让人家给我们家个没脸?”

世子夫人刘氏似没听见一样,坐在那里,跟个泥塑的菩萨似的。

到是她身后的年轻妇人,听着就微张大了眼睛,瞧着那位还是头一次见着的隔房的小姑子,原是觉着三姑娘惜娘算是出众的容貌,见这三房的五姑娘,她才觉着五姑娘长得更好些。

这年纪的妇人正是邱氏,袁康明与她成婚不过两月余,还是新婚之际。她看着这般美貌的五姑娘都有些侧目,要不是还得时时注意到婆婆世子夫人刘氏的神情,她许是会看迷了眼。

她没插话,且不说这里轮不轮得上她一个小辈说话,她婆婆都未开口一句,更是轮不着她开口了。她也知道婆婆虽是世子夫人,向来不得老太太的欢喜,虽说婆婆主持这侯府的中馈,大事儿还得同老太太跟前说,老太太有个不喜的便不能行。

邱氏悄悄地看了一眼自家婆婆,只见这位世子夫人似没有听见这荣春堂里的话,兀自一句话都没有,便是朝袁五娘这般好模样的姑娘脸上多瞧一眼都没有。邱氏也只得学着这位婆婆的姿态,正当没瞧见这事儿。

不过她心里头到底是存了几分瞧不起二婶娘杨氏的意思,偏爱胡搅蛮缠,叫她实是难以喜欢得起来。

袁三爷对这二嫂向来是存着了避让的意思,毕竟他是小叔子,哪里能追着嫂子骂呢,他若那样子哪里还像个男子?可他又听不得这二嫂这般说话,一下子就沉了脸,“二嫂又岂知蒋家不曾同意与我们五娘的婚事?不是我当叔叔的刻薄三侄女,二哥给她定的好亲事,她倒不要,另攀了高枝儿,还得四侄女替她嫁过去,就这样的姑娘家能让姑祖母欢喜了?”他只差没明白地将“姑祖母就是嫌弃三侄女”的话说出口,还留了点口德,毕竟与二嫂争论起来,也比较给看。

二奶奶杨氏气得脸色发白,手指他,嘴唇翕翕,“你胡沁些什么东西!”

袁三爷侧过头去不理她,反而朝老侯爷道:“父亲,您看看二嫂这姿态,有这么说自家侄女的?我们家的姑娘怎么了?怎么就叫姑祖母看不上了我瞧着我们家五娘就很好,父亲,您觉着这门亲事如何?”

老侯爷到是盼着与亲姐夫家再结门亲,也省得将来与姐姐家都远了关系,亲上加亲是最好,要是成不了,他到也没有什么,当然能成最好。就蒋子沾那样的人,老侯爷自是想将人当成孙女婿,三孙女被拒了,他还以为这事儿没戏了。

他心下略略一动,瞧向陪着傅氏身边的五孙女,刚才也就那么瞧一眼,着实没看仔细。这会儿一看,还真是惊艳绝伦,眉眼间还有些青涩之色,这些年他都未过问过侯府的一点儿事,都由着大儿子当家作主,不是不知道打从南来的消息,知晓这五孙女的颜色越来越好。

这颜色好,又有什么用呢?

他看向袁澄娘的眼神充满了打量的意味,见她被揽在老妻身前,老妻又惯爱装慈祖母,他也懒得戳穿她一回。好歹是多年夫妻,他这点面子还是给的,况老妻就算是有什么主意儿都是她的儿子打算。她的儿子两个都是她的嫡子,还有什么可怕的!“读过几本书了”

袁澄娘抬眼看过去,见着这位向来不与孙辈们亲近的老侯府破天荒地问起读书的事,让她搞不清这祖父到底是何意思,她眼里的祖父向来就专心于炼丹之事,侯府里的事一概不过问,这时却是问起她来念了几本书,到叫她一时都忘了回答。

还是侯夫人笑着问她,“我们五娘读了几本书?你祖父问你呢?怎的就怔了?”

袁澄娘迎上侯夫人含着笑意的眼神,也更知道侯夫人这也就是面上笑,心里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呢。她还是躲在侯夫人身边,这会儿到是怯生生地瞧了老侯爷一眼,嗫嚅道:“回祖父,孙女就读过几本书。”

声音一点儿底气都没有,听着就像压根儿就没有读过书。

老侯爷见她这样子,就皱了眉,“读的都是些什么书?”

袁澄娘就哀求地看向侯夫人,悄悄地唤了声,“祖母——”

这声儿听得可心虚了,到叫侯夫人心生欢喜,紧紧地将她搂在身前,“读过书就便是读过书,侯爷为甚还问她读过什么书?这年头多读书有什么用,咱们女子家家的认得几个字便成了,还用得着多读书将来考女状元不成?”

她一开口就为袁澄娘挡驾,面上全是怜惜色儿,也不管老侯爷的脸色,自顾自地就说道:“你大姐姐知道你打江南回来了,这不就让人传话过来叫你过去玩呢,明儿个你就过去玩儿?”

三奶奶傅氏一听,心下暗叫不好,到底是面上不能表露出来,小心翼翼道:“老太太五娘才回来,这还没歇好呢,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般累着不太好。”

侯夫人听这话并不生气,只是笑看着她,“你呀且放心着吧,去她大姐姐处左右也不过是歇着,如何能累着了她?她大姐姐性子最好不过,未嫁时也与她这五妹最最要好。她也知道疼人,必会将五娘顾得妥妥当当。”

话虽是这么说,三奶奶傅氏更不放心,她暗暗地看了眼袁三爷。

袁三爷以眼神示意她且静着,连忙朝着老侯爷道:“不知父亲觉着与子沾这门亲事可不可结?”

二奶奶杨氏听着侯夫人的话就不高兴,大侄女向来没叫过芯娘过去王府,这五侄女一回来,大侄女到是知道了消息,还叫这五侄女过去,让她心头就火起,又听着袁三爷这般说,她的火怎么也压不住了。“姑母,不是我这当您儿媳的多想,我那大侄女还真是厚此薄彼,四娘在京城里待着,从未被大侄女请过王府过一次,这五娘一回来,就让大侄女给偏疼了呢?都是一家子姐妹,这样子不太好吧?”

这一说,叫老侯爷到是绷了脸,可那是儿媳,又是个内侄女,他一时也训不下去,就使了眼色给侯夫人。

侯夫人就觉得这侄女真是娶错了,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每每都让她格外后悔叫亲儿子娶了她。“你满嘴胡咧咧的说些甚?四娘向来仗着自己是嫡出,不待见她大姐姐,与她姐姐向来不亲近。五娘到是与她大姐姐亲近,这叫五娘过去难不成还让你同意不成?”

二奶奶杨氏不服道:“姑母怎的说这种伤人心的话?我们四娘当时还年小,如何分得清什么,她大姐姐这就记上四娘了?都是一家子姐妹,如何能记着这个?那大侄女的心思……”

“住嘴!”侯夫人听她说着说着就不像话了,到底是大孙女是容王妃,如何让能人说道?她就喝止了这杨氏,“胡说八道些什么?都这把年纪了,还敢满嘴的胡沁沁?四娘就要出嫁了,你怎么就不顾着她点?”

这一下,二奶奶杨氏脸色就微白了,嘴唇翕了翕,便低了头。

不是她真低了头,而是四娘要出嫁了,这嫁妆,她还指着老太太贴些呢。

这是她亲女儿,她可不能瞧着亲女儿受了屈。

刚才也是火气大了些。

二奶奶杨氏虽不说话了,可就恨起三房来了,明明二房才是姑母嫡出,姑母缘何就给三房这般做脸,给三房做脸就算了,她也是晓得如今三房跟从前不一样,尽管这样子,姑母也没必要训她嘛。她是姑母的亲侄子,丈夫又是姑母亲儿子,哪里是三房比得过的?

才这么想,她心里头就十分的委屈,瞥眼瞧了下长嫂刘氏,见她跟平日里一样拘坐在那里,打从现在起连半句话都没插过嘴,又让她实在是看不上。别看她素日里端着个架子当她的世子夫人,在姑母面前还不得样样儿听着?二奶奶杨氏想到这里又有些说不出的自得。

只是她的视线落在邱氏身上时,就有些不妙了,因着她儿子也渐长,自然也得为儿子的将来筹谋一番,只这么多年表哥还是在户部混日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晓得给儿子说亲必是有难处,恐想着待儿子来年科举……

这边儿,她又难心控制地想要笑,别看长房今后承了这侯府,大哥儿康明瞧着一脸聪明样,到是没承了大表哥的脑子,科举上竟然是一窍不通,这考了三年才中了个秀才,也不知这次会不会中举呢。依她说,肯定是中不了。不过这话她也就放在心里乐一乐。

许是她脸上的笑意太明显,叫侯夫人看了又有些不喜,“这是笑什么?是我说错你了?笑得个幸灾乐祸的?”

二奶奶杨氏脸上一怔,到没去摸脸,朝侯夫人看过去一眼,便有些委屈了,“姑母,您说什么呢?这家里头都是自家人,我能幸灾乐祸谁呢?”

幸得她没说旁的,侯夫人虽是皱着眉,还是让她过了关,暂且没理会她,而是朝着老侯爷道:“这门亲事儿,我觉着极好,蒋家是书香门第,姑太太与我那外甥媳妇虽是性子孤寡了些,也不至于薄待了我们五娘。只是……”

她说到这里,竟然止了话,看着袁澄娘,盯着她的眼睛,“五娘可对你蒋表哥还有些印象?”

这一问,到叫傅氏差点刹白了脸,心里对侯夫人是有了不满了,她连忙替袁澄娘回道:“老太太,五娘离京前还小呢,如何能记得她蒋表哥。”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这到跟我生气了 明娘嫁出去多年,也没能回娘家小住,兰芷院就一直空在那里,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儿媳去过几次,想着明娘如今有了孩子,这才放了心。五娘住那里也好,明娘嫁出去之前与五娘最要好。”

侯夫人对这个儿媳虽是不喜欢,可也知道这个儿媳大面儿上不差,能将她那个侄女甩出一条街去,虽是不喜,素日还是给了她几分脸面。她看向老三家的,“你们觉着如何?不会觉着我老太婆硬留五娘吧?”

这话侯夫人敢说,傅氏可不敢应,她心里头虽不想让五娘住在侯府,谁知道这些人心里头打着些个什么主意。她悄悄地对女儿袁澄娘使了个眼色,见着袁澄娘朝她调皮地眨眨眼,这一眨眼,让她稍稍地安了心,“母亲都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夫妻不能常常侍奉在老太太跟前已然日日心感不安,时常是盼着能亲自到老太太跟前伺候老太太。”

侯夫人听她说话,心里头到是舒坦,虽说不喜傅氏,还是喜欢她这张嘴儿得人打从心里头就舒坦,就她那个侄女跟个棒槌似的只晓得乱捶人。她顿时就一大度起来:“我晓得你们夫妻的孝心,老三在外为官也是辛苦,你与老三成婚这多年都未有孩子,虽说五娘与三哥儿都是你的孩子,你若执意不想生,我老了都老了,也不管你们三房的事了,都由着你们罢。”

傅氏的手缩了缩,刚要开口,到是让袁澄娘打断了话。

袁澄娘娇娇地扯着侯夫人的窄袖,“祖母……”

侯夫人却是板了脸对她说,“你母亲待你们姐弟俩好,你跟三哥儿可时时得记着,不要辜负了你母亲这一番心意。三哥儿还小,也得你教着他,可省得?”

袁澄娘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噘着嘴儿,“祖母说这话作甚?我待母亲总是好的,母亲自是也要待我好。”

这般的娇气状,叫侯夫人看得更疼她一些,“哟哟哟,这到跟我生气了?”

袁澄娘一跺脚,就背过身去,“才没有,孙女才不跟祖母生气呢。”

侯夫人瞧了一眼傅氏,见她面上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将视线收回就哄起袁澄娘来,“不跟我生气就好,就怕你心眼儿还跟小时候一样小,把些小事儿都记着呢。来来,让祖母仔细儿地瞧瞧我们五娘,这一眨眼,都长成这般如花似玉的模样,可叫人疼哪。”

袁澄娘心里头到是一直在想着蒋子沾何时对她爹爹袁三爷提起了亲事这回事,也没从袁三爷那里露过半点口风,才这么一遭儿,就将毫不知情的她弄了个两眼花。她并不想嫁给蒋子沾,在荣春堂到是不好大赤赤地嚷出来,省得叫侯夫人看了笑话。

她自是在侯夫人面前扮演着如她所愿的娇气怪,回过身来立即道:“祖母,您哪跟孙女站一块儿,这外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是我阿姐呢。”

侯夫人差点儿给笑喷了,嗔怪道:“真是没个正形,这么大了,说话还口无遮拦个样。今儿个也别跟你娘回去,就留在侯府里,明儿个兰芷院收拾了出来,就让你住过去可好?”

袁澄娘瞪大了双美眸,惊喜满眼,回头看向世子夫人刘氏,“大伯娘,我真能兰芷院里头?”

世子夫人刘氏根本不乐意让人住进兰芷院,更何况是早分出去的三房侄女往里头住,又将与蒋家定了亲,这与蒋家定亲,她半点都瞧不出来与侯府有甚好处。她嘴角微动,“怎么就不能了?我盼着你住进去呢,你二姐姐嫁出去之后这院子一直就空着,空荡荡的,每每叫我过去时都觉得太冷清了些。你要是不觉着静了点,就进去住。”

袁澄娘能怕静?

她半点都不怕,上辈子被老太太关起来,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那院里,更静呢,她都过来了,这点儿小院子里的事,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多谢大伯娘,我是不怕静的人,再静的地儿,我都能住得进去。只是不知这二姐姐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儿?”

侯夫人将袁澄娘叫回身前,对她道:“回头从我的私库里给你添些喜庆的玩意儿,还有一将窗纱都换过红色,我知你喜欢艳色,到时糊起窗来准是好看儿。”

未等袁澄娘说欢喜,侯夫人并不理会跟前两个亲儿媳的表情,只对傅氏道:“你且跟着过去,也帮着看看,那些婆子有没有尽心给我们五娘收拾了院子?”

傅氏心知侯夫人的心思,到是不推辞,横竖这侯府与她到是一分儿干系都没有,反正侯夫人既然要捧着女儿做出个疼孙女的样子来,她也得捧着是吧?既然担了名头,也不能叫女儿白白担了受宠这名头吧,总得受着点好处,也不怪她这么个斤斤计较来,实在是这侯府里的人个个儿的都算着他们三房呢。

她当下就漾起笑脸来,奉承起侯夫人来,“我就听老太太的话,老太太可真疼我们五娘,五娘小时就在老太太身边,得了老太太的教导,才有如今这般伶俐。我时常听着五娘惦记起老太太您呢。”

二奶奶杨氏神情不屑地瞄过她一眼,心里憋着火儿,到没冲傅氏发作。

她虽则看不惯傅氏的态度,可傅氏一个继妻,她也犯不着冲着去。

她就是看不惯嫂子世子夫人刘氏那态度,素日都当没看见,老太太一打头,她到是送得厉害。她站了起来,“姑母,我先走了,表哥下衙回来还得用饭呢,又加着四娘的亲事,我这忙起来都不知道时辰,这就同姑母说一声,先走了。”

侯夫人看她一眼,眼神不冷不热,“你且回去。”

二奶奶杨氏这就走,手里的帕子叫她捏了个皱巴烂。

世子夫人刘氏心里头不光意兰芷院住进人,到不是因着要留给如今是二皇子侧妃的女儿袁明娘留着,而是为着长房的孙辈们打算着。她看了袁澄娘一眼,就觉得袁澄明那容貌让她看不过眼,何氏长得已经够出众了,想不到这女儿还要更甚些。

她先起了身,“老太太,我先去将话吩咐下去,好让她们警醒着点儿收拾。”

侯夫人点了点头,“明儿个去大相国寺,可还记着?”

傅氏惊讶道:“老太太要去大相国寺?不去清水庵了吗?”

侯夫人脸色一暗。

世子夫人刘氏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止住脚步,替侯夫人回了句话,

“悟兴禅师路过此地,在大相国寺挂单呢。”

侯夫人这脸色才算好起来,视线落在袁澄娘身上,“如何就提起清水庵来了,五娘,还记得清水庵”

袁澄娘一脸的奇异,还反问道:“祖母您不记得清水庵了?小时候那师太说我与祖母相克,我还去清水庵替祖母祈福了,祖母您难道不记得这事了吗?”

侯夫人能不记着这事?她眼底就没有了一点儿笑意,摸着袁澄娘的头,到是夸起她来,“我们五娘一片儿孝心,我就算不记得旁的事,也得记着这事儿。只是这事儿,你怎么同你母亲提起了?”

傅氏连忙答道:“回老太太的话,清水庵在京城大有名声,儿媳自是知道的。”

她说到这里,还顿了一顿,面上有了些许好奇之色,“当年五娘还替老太太去清水庵祈过福吗?我真是一点儿都没听说过,我们五娘还真是孝心可嘉,您待她好,她都记着呢,有您这样慈爱的祖母,我们五娘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世子夫人刘氏这会儿才插了嘴,“三弟妹说的没错儿,老太太待五娘好,全侯府都门儿清。五娘对老太太也有孝心,是极好的。她二姐姐要是晓得五娘回来了,一准儿高兴,我给二皇子府递个话过,也让她们姐妹聚聚,老太太觉着可好?”

傅氏听得着心一颤,依她的意思根本不想五娘去什么二皇子府,什么容王府,这两处地儿哪里是好处的地方?别人家是盼着能进去,她是巴不得千万别有这么一茬,要是五娘长得不出众那还好,这长相哪里能说不出众了就不出众了?“五娘性子娇,怕得罪了侧妃娘娘。”

侯夫人一摆手,“都是自家姐妹怕什么,哪里称得上什么得罪。你这当娘的也是太小心。”

傅氏还想说,侯夫人已是沉了脸,“你不想让她们姐妹……”

话说这到份上,傅氏可担不住了,她不由有些忧心地看向袁澄娘,见袁澄娘朝她一笑,她的心才稍稍地安了下来,连忙回道:“回老太太,儿媳并未有这个意思,儿媳只想着如今大姑娘与二姑娘都是贵人了。”

侯夫人这才不沉着脸了,笑道:“你生性儿小心,我是知道的,她们姐妹俩成了贵人,还是我们家的姑娘,还是我们五娘的姐姐,不拘着那些。”

傅氏当着侯夫人的面儿松了口气,面上就带出几分笑意与奉承来:“亏得老太太细说儿我才明白过来,大姑娘与二姑娘都是五娘的姐姐,哪里会为难到五娘,必是对五娘是千疼万依。是我想左了,是我想左了。”

侯夫人眼皮子一抬,冷淡道:“你晓得轻重就好。”

袁澄娘拉着侯夫人的袖子,“祖母,你们说什么儿呢,孙女怎么就听不懂?”

对着袁澄娘,侯夫人自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儿,叫住了世子夫人刘氏,“老大家的留一步,你使人带五娘与你三弟妹去兰芷院,我还得吩咐你两句,省得你不知轻重。”

世子夫人刘氏被当着傅氏的面这么说,就算是再怎么想忍着,这脸上就沾了点难堪的红。可那人是她婆母,她半句都不敢回,还得恭恭敬敬地听着教诲,“是的,儿媳听老太太的。”

她这边儿低声吩咐了身边的邱氏,让她先回去,这才细细地吩咐起吴妈妈来,吴妈妈听着直点头。

吴妈妈听完了吩咐,便走到傅氏与袁澄娘跟前行了一礼,“劳三奶奶与五姑娘去得兰芷院,若是有什么不欢喜的东西儿,都跟我说便是了。”

傅氏与袁澄娘跟侯夫人辞别,去了兰芷院。

这人一走,荣春堂就静了下来,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的声音许是也能听得见。

红棋站在侯夫人身后,还是梳着姑娘的发式,显然还未嫁过人。

侯夫人看着大儿媳,忽然就叹了口气,“兰芷是二娘的院子,我晓得你想留着,五娘与二娘向来要好,且让她一回。红棋呀,你将我那套红珊瑚头面拿过来,给你们大奶奶带回去。”

世子夫人刘氏一听,见着红棋作势要去取来,嘴上忙道:“老太太这可使不得,儿媳岂要能老太太的东西?老太太您……”

侯夫人却是笑了,“我这些个东西以后还不是你们的?无非是早给你罢了,且拿着,好好儿地收着。”

世子夫人刘氏接过红棋递过来的一套头面,那头面放着盒子里头,红珊瑚头面,她是知道的,心里有点颤,未想到老太太竟然能这么个舍得下血本给她。一想这她更是小心谨慎起来,思量着老太太心里头究竟在想些个什么,“老太太,三弟真是极有出息,这在江南待了五年,儿媳听闻那官声是相当的好,便是考绩也是相当出众。儿媳想着三弟怕是要往上升一升的。”

侯夫人听到这话就沉了脸,“他还能升到哪里去?难不成还想越过老大?”

世子夫人刘氏道:“想越过大爷那必是不可能,大爷在礼部待得极好,深得上锋的看重,哪里是三弟能比得了的?”

侯夫人这才稍稍好了脸色,“蒋家这门亲事衬不上五娘。”

世子夫人刘氏稍一品这话就品出了味来,她也知道这位婆母心里头对于三房的观感,必是不乐意见着三房事事儿顺心,事事儿如意。她当下便道:“亲事还未定,老太太既然觉着这亲事衬不上五娘,何不如给五娘另挑个高门贵婿?”

侯夫人冷哼一声,“你以为这高门贵婿就摆在那里任着我们挑?”

世子夫人刘氏早就习惯侯夫人说话中时不时地挑刺,就好性儿地听着,也妥贴地回着话,“儿媳所见有限,就怕给五娘挑的不好,将来五娘恐要埋怨于我这个大伯娘。”

侯夫人见她不想插手,到也不慌不忙,“明娘如今在二皇子府如何了?”

世子夫人刘当时就笑意满脸了,“二皇子待明娘极为体贴……”

侯夫人见她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也是出身贵勋之家,这小家子的脾气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让看了就不喜欢。“光是体贴有什么用?明娘都五年了才有身孕,你真当明娘过得好?”

世子夫人刘氏这才回过味来,颇有点儿没主意了,“老太太这?”

侯夫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也就你凡事儿就想着个侧妃的名头,大凡儿多关心一下明娘,保至于叫明娘在二皇子府里苦撑?康明是我们侯府的长子嫡孙,你是得好好儿地护着,可明娘不也是你身上掉下的肉?”

世子夫人刘氏也不知道怎么说她与女儿的关系,说是母女,其实关系淡得很,也不知是因的什么事,竟然叫她她这女儿与她生分了起来、这多年,明娘到是半句话都没往侯府递过,她虽是有点儿狐疑,还是没往二皇子府过去相看。她哪里能得闲,就为着儿子康明的事,读书举业,还有娶妻,一桩桩的事儿,难道不比嫁出去的女儿要重要些?

只是当着侯夫人的面,她没敢说。

“老太太说的是,我这明儿就给二皇子妃递帖子去。”她立马道。

侯夫人摇摇头,“明娘有了身孕,自是不能伺候二皇子。”

这一说,让世子夫人刘氏亮了眼睛,“老太太是想让明娘过去?”

侯夫人点点头,“她脑袋里没有几两肉,到是能凭着她的好颜色得了宠,可她那性子谁能受得了?待得明娘生了孩子,再把二皇子拢过去便是,她们姐妹之间难道还要计较这个?”

世子夫人刘氏不敢应承,只是道:“大爷想让五娘去容王府。”

侯夫人暗了脸色,“去容王府作甚?”

世子夫人刘氏和盘托出,“瑞娘这么些年都未有身孕,容王膝下只有小郡主一人,瑞娘盼着给容王开枝散叶呢。”

侯夫人听完这话,就喝道:“糊涂!这容王能与二皇子相比!他不过一介皇叔,如何与将来许是能、能……的二皇子相比?”

世子夫人刘氏心中也是这么想,但是袁大爷所托付,她哪里能擅自回了侯夫人。“老太太,二皇子也不见得有、有……”她才说了这话就住了嘴,生怕叫人听了去。

侯夫人冷声道:“二皇子要是时运不济,难不成容王这个当皇叔的还能顶了天不成?”

世子夫人刘氏心里就盼着二皇子能大造化,自己亲女儿嫁给二皇子,她能不盼着二皇子好?嫁给容王的不过是他们长房的庶女,当年容王妃在府里她待这庶女不过是面子情,容王妃若有什么好事儿能想着她才是件怪事。更何况容王又不是陛下的儿子,只是陛下的弟弟,除非陛下的儿子都没了,这陛下的弟弟轮不轮得着都是未知之数。

但她心里也清楚袁大爷的打算,袁大爷总归要疼长女一些,这桩事上她心里是存了点心思,凭什么叫一个庶女压在她亲女儿身上?“老太太说的是,只是大爷那里……”她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儿媳实是……”

侯夫人冷眼瞧着她,“你那点小心思当我不知?老大是为瑞娘多想着些,你心里就不痛快了是吧?”

世子夫人刘氏连忙道:“老太太,儿媳可不敢有这样的想法,半点都不敢。”

侯夫人如何不清楚她心里的想法,难得大度的没与她计较这些,“你不敢就好,这些男人嘛都是想不开的石头脑袋,个个儿的都想着从龙之功,这从龙之功也得有命儿得才成。侯爷当年也走这路,不也走了容王的门路,到把我们侯府弄成如今这般田地。老大这点到是随了侯爷,恨不得个个儿的都挣上一点儿,又是容王又是二皇子的,一个皇叔,一个皇子,皇子还能有些个说法,这皇叔要真……”

这下面的话她到是没说了,世子夫人刘氏未必不知她想讲什么,只是这话到是有点儿过了,万一落入别人眼里,岂不是会给他们侯府招来灾祸!她也知这家业向来都是给传子,哪里有传给兄弟之说,偏她家大爷就疼瑞娘,还为着当初瑞嫁给去秦侯府受的苦而心生愧疚呢。

她到是一脸的真诚,“都亏得老太太提点,不然儿媳还想不明白这些。”

侯夫人并不乐意听她的实话,她这儿媳有一点不好,就是爱在她面前装傻,让她不喜欢,要真是个蠢的就算了,她也好教教着,可是装的,让她难以喜欢的起来。“你平日里就得劝劝老大,省得他老惦记着长女,咱们家不还是有明娘吗?”

世子夫人刘氏就算是清楚的知道老太太不乐意她哪一点,还是没想过要改一改,“老太太说的是。”

这就样子更让侯夫人看了厌烦,“行了,你下去吧,叫伺候的人都精心点着。”

世子夫人刘氏到是露出疑惑状来,“老太太这是?”

侯夫人真是拿她没办法,闷着气,“三房给我好好儿地伺候着。”

世子夫人刘氏这才恍然大悟过来,“蒋家是真个儿要跟三房结亲?”

侯夫人瞪她一眼,“我如何知晓?”她向来不喜姑太太,即使都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觉得心意难平。

世子夫人刘氏颇有点儿苦恼,“那老太太且歇着,儿媳先退下了。”

她就要退出去,侯夫人到是叫住她,“明儿个去大相国寺,明娘也会去?”

世子夫人刘氏点点头,“明娘想为腹中祈福,近日里她有些心神不宁。”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你这当娘的也是太小心 侯夫人自是二孙女为了何事而心烦,“就快到月份了,身子都重了,万一要是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

世子夫人刘氏也是如是想,可女儿已经是容王侧妃,好不容易才有的身孕,如何不可盼着生个儿子?齐芳的孩子都已经五岁,在二皇子府里已经是独一份儿,要是她女儿明娘生个女儿,岂不是更让那齐芳高兴?她叹了口气,“齐姨妈也真是,也不知是哪里寻来的大夫,说明娘能生个儿子。这话要是在咱们自家说说也罢了,她还在二皇子面前说,要是明娘……:

生个女儿可怎么办?

这事儿都叫世子夫人刘氏发急,可又急不来,“齐姨妈前日儿还问儿媳,是不是明娘要回来了。”

这一听,叫侯夫人眯了眼睛,“陛下指了张家隔房的侄女为二皇子正妃,

正妃要进门,侧妃都得往边上儿站站,明娘也不去大相国寺,省得叫人起了想法。”

世子夫人刘氏有些不甘心,“侧妃娘娘都定了日子,也使人过来跟儿媳说了,这临时不去,恐是不太好。”

侯夫人顿时就暗了脸,“你疼明娘,当我不疼!正妃要进门,她还不晓得要代调些?若是真是儿子,这儿子也跑不掉。要真是女儿,去大相国寺就变个儿子回来?”

世子夫人刘氏自是知道这个理儿,实是宫里的大夫看了看她女儿的怀相,都觉着她女儿怀的是女儿,真让她发急。就算是小门小户里,都得需要儿子当顶梁柱,那生出来儿子的妇人们过得猪狗不如的日子,还是拼着命生个儿子出来。她女儿入了皇子府,虽是侧妃,可没有儿子,将来一样没有出路。

“老太太训的是,儿媳这便去使人去侧妃娘娘那里劝一劝,省得这从皇子府里出来动了胎气。”世子夫人刘氏从善如流地回道,“侧妃娘娘在家时便是聪慧,定是知晓这中间的利害。侧妃娘娘还年轻着呢,就算这一胎不是个儿子,将来还怕不能生嘛,再不济……”

侯夫人直接打断她的话,胸有成竹道:“从我们袁家女儿身上下来的肉,总要亲近点。”

世子夫人刘氏这才定了定心,她还怕老太太跟当年一样非得要提一提娘家,这二弟妹不就是老太太想着拉娘家一把才让二弟娶了二弟妹。二弟妹是个蠢的,可蠢人也是蠢的好处,蠢人的好处就是不懂装懂。她了然一笑,“老太太说的是,不拘着哪个,将来生了孩子,都养到侧妃娘娘身边才好。”

侯夫人微眯了眼,似乎有些困顿,“你回去吧。”

世子夫人刘氏自然退了出去,回到长房还未喝口水润润嗓子,就见着吴妈妈满脸急色地过来。

“大奶奶,大奶奶,这活儿老奴干不了。”这声儿,大得惊人,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她还作态地跪在世子夫人刘氏身前,“五姑娘太刻薄人了,一点都不容人,非得将兰芷院的人都赶了出来,老奴劝着些,五姑娘连半句话都不听……”

世子夫人刘氏并非是别人一说她就偏听偏信的人,除非是在儿子袁康明身上,才会出现她的这种特质,很多时候她向来是能兼听则明,这会儿,她淡淡地看向吴妈妈,“你那儿子有长进没?”

吴妈妈没料到被这么一问,面上不由尴尬起来,“大奶奶……”

世子夫人刘氏叹口气道:“我知你惦记着五娘身边的紫藤,她虽是家生子,到底是在五娘身边伺候着,你儿子真想娶了她,到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一个隔房的伯娘去跟五娘说这事吧?”

吴妈妈一听便有些急了,“大奶奶,老奴同紫藤的爹娘都说好了的事,偏五姑娘不同意,哪里有这样的事,她一个三房的姑娘,难不成还管得了这侯府的家生子吗?”

世子夫人刘氏当下就板起了脸,训斥起吴妈妈来,“你说的是什么浑话?就算是分出去,也是老侯爷的亲孙女,只要老侯爷还在,她还是这侯府的姑娘。”

吴妈妈这才蔫了,到底是不甘心,“大奶奶,是老奴心急了,是老奴的不是。可五姑娘也不能这样子,紫藤都多少岁,早就应该嫁了人,五姑娘非不让嫁人,就将紫藤拖到这年纪了。紫藤的爹妈都同意,她怎么就不待身边的人宽和一些?将来紫藤嫁了人,也能感激她?”

世子夫人刘氏自是听说吴妈妈那儿子的名头,心里特别怀疑紫藤那丫头还能因着这桩亲事会感激起五娘来,吴妈妈在她跟前好些年,她自是要给点儿脸面,“你别说那些虚的,叫你儿子好好儿地收收性子,紫藤是个精明的丫头,别真将人给吓着了。”

吴妈妈连忙奉承起来,“大奶奶您说的是,不就是这理儿嘛,大虎他就是有点儿不知事,待他娶了妻子这性子稳了下来便好了。回头我叫大虎过来给大奶奶您磕个头可好?”

世子夫人刘氏只给吴妈妈一点儿脸面,至于旁人,她向来是公私分明,“算了,你叫他收性儿便是,不必到我跟前来磕头。这事儿,你去就老太太面前磕个头,老太太就怕五娘不知事儿,不晓得替身边安排今后的事,这就费心儿替紫藤合了这门亲事。”

吴妈妈不愧是在世子夫人刘氏跟前伺候的人,一下子就听出了这位大奶奶的话,“老奴省得,都亏得老太太善,才有了大虎的亲事。”

世子夫人刘氏点点头,似乎对她非常的满意,这才开口问起方才的话来,“五娘还小呢,你一个经年的妈妈,不好好儿地拦着五娘,还这般儿急的跑我跟前说五娘刻薄了?你一个下人,如何编排起你们五姑娘了?”

吴妈妈被点起来,真是觉得面上儿无光,“大奶奶也不是老奴不拦着,实是五姑娘这性子还跟小时一个样儿,霸道的不得了,非得将兰芷院里的东西全都换了。可您也晓得那院里的东西全是深得侧妃在闺中喜爱之物,如何能让五姑娘这般称轻描淡写的就换了?”

世子夫人刘氏不太喜欢五娘,自然不是因着老太太过于疼宠五娘,她哪里又看不出来老太太对五娘的“好意”。“换就换了吧,老太太说的话你都没听在耳里头?”

吴妈妈一滞,就更不甘心了,“老太太真是太疼五姑娘了,五姑娘都不是老太太亲……”

“住嘴!”世子夫人刘氏喝斥道,“都胡沁些什么!”

吴妈妈面上一僵,自是不敢再说了,“那、那老奴先、先下去了。”

世子夫人刘氏也没留她,神情有些疲倦。

项妈妈自外头进了来,与吴妈妈刚好碰个面对面,见吴妈妈脸色不好看,她心里就暗暗地留了个底,到得世子夫人刘氏跟前,见着她神情疲倦,自是上前为刘氏捏起双肩。“大奶奶,老奴瞧着您的精神不太好,许是累着了?”

她这一捏,到叫刘氏松快了许多,便吩咐起来身边的丫鬟来,“让你们少奶奶过来。”

丫鬟自是领命出去请邱氏过来。

这一走,刘氏觉得身边儿清静了不少,就跟着项妈妈抱怨起来,“这一天到晚的都没个安生,真是厌烦透了。”

项妈妈卖力地捏着她的双肩,还是挺小心翼翼,生怕了把这位大奶奶给捏疼了,“侯府里缺了大奶奶哪里能成?大奶奶要是歇会儿,这侯府都不定乱成什么个样子了!”

刘氏也知道这话在她屋里说着听听也就罢了,真叫外头的人听了,估计得她说好大的脸,可如今她真是有了挺大的脸面,女儿成了二皇子侧妃,不光是个侧妃,还是个有了身孕的侧妃。因着有个当了二皇子侧妃的女儿,她也给儿子娶了长宁侯的嫡孙女。

她还是有几分自得,“就你爱讲这些奉承我的话。”

项妈妈连忙道:“老奴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哪里有什么奉承的。”

世子夫人刘氏脸上的疲倦之色慢慢地散开去,“亏得老太太疼侧妃娘娘,不然的话,依大爷的性子,我怕他太疼瑞娘了,大爷也真是慈父,时刻儿都记着容王妃呢。”

项妈妈心知大奶奶的心结,便劝道:“大奶奶何苦记着这事?大姑娘虽是容王正妃,这不一直未有身孕,许是这身子骨有什么大碍?不然这都几年了,一直都没个动静,也怪不得叫大爷心急呢。大姑娘是大爷的头一个女儿,自是要偏疼上几分,大爷那性子大奶奶您是晓得的,便是再疼大姑娘,也会全了大奶奶您的脸面。”

这些话,世子夫人刘氏还是信的,就端看那锦秋,在袁大爷外放时就伺候在跟前,这打一回京城,便没让袁大爷放在眼里过,就算去过夜,一个月里也轮不着两三天。锦秋到是生了个儿子,儿子到是健壮,是个顽皮捣蛋的主儿,她到是没放在眼里过,好歹她的儿子要大些,再没有当年的烦恼。“我就怕侧妃娘娘生的是个女儿,这万一不得二皇子的欢喜可如何是好?”

项妈妈情知侧妃娘娘的事,抬入二皇子府整整五年才有了身孕,要是真生了个女儿,估计能让侧妃娘娘失望不已,况且与侧妃娘娘同入二皇子府的表姑娘齐芳早就生了儿子,那是二皇子的长子,自是得到二皇子的关爱。还有二皇子要大婚了,正妃还未进门,侧妃便有了身孕,不光有身孕,还有个庶长子。“侧妃娘娘自有福分,自当生个儿子。”

也就是皇家的人才没有那许多规矩,要是正妻未过门,谁家会有个庶长子在前头碍妻子的眼?项妈妈到是没说这样的话,就算是心里头这么想过,也不敢将话说出来。

刘氏还是有些担心,“你去了侧妃娘娘那里,侧妃娘娘可有话别的话?”

项妈妈当时未陪着刘氏到荣春堂,待得她得到刘氏的话后就跑了趟二皇子府,她一个下人,自是没那么大的脸面进得二皇子府,只是透过人见着侧妃娘娘身边的粉黛,这才将话传了进去。“侧妃娘娘盼着大奶奶过去看呢,大相国寺不去也罢。”

刘氏这会儿是全身是都松快了,就怕侧妃娘娘扛着性子还是要去,听到肯定的回答,她就放了心。“你有说起过五娘的事儿没?”

项妈妈点点头,“也让粉黛姑娘把话传了。”

刘氏才算是彻底的放了心,“凡事儿宽宽心就好了,二皇子总归要有正妃。”

项妈妈道:“侧妃娘娘说了,十分想念五姑娘呢。”

刘氏眼睛一眯,“以后再说吧,五娘还小呢,还不知事儿呢。”

项妈妈也就说到这里,便将话题转移了,“老奴瞧着这三房比先前还要风光些,也不知三房在外头为官如何。”

刘氏眯着眼睛,“定是尽心尽力的,这回他回京,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个造化。”侯府也是个牌子还能看看,真说内里的事,哪里有三房风光,至少三房还有前三弟妹何氏的嫁妆呢。那些个嫁妆,她当年可是看着往侯府里抬了出去到梧桐巷。

项妈妈于官场之事并不懂,“大爷如今是从三品了,三爷哪里有大爷的本事!”

这话叫刘氏听着顺耳,见着邱氏自外头进来,她就让项妈妈先下去了。

邱氏亲自从丫鬟手里端过茶水来,恭敬地递过去给世子夫人刘氏,温温柔柔道:“母亲,可喝茶?”

世子夫人刘氏抬眼瞧了邱氏一眼,就伸手将茶盏接了过来,抿了口茶水,便将茶盏放在手边,“坐着吧,何苦站着,我不是那等非得给儿媳立规矩的婆婆。”

邱氏含羞坐下,又不敢回了她的话,当然也不敢坐实了,只往椅上坐了半边儿。

世子夫人刘氏亲自挑的儿媳,自是对这个儿媳相当的满意,“这会儿康明许是快回来了,你们小夫妻这才成亲就分开了这么些个时日,我到是想着让你跟去他回江南去秋闱呢,只是生怕他分了心,才没叫你去,你不会怨我这当婆婆的吧?”

邱氏自认心里头是有点儿怨言,哪里有刚嫁过来,这丈夫就离得远远儿的了,可听着婆婆这么一说,她实是无话可说,“母亲,儿媳如何会怨您?相公去秋闱这是大事儿,我一介妇人,如何能阻了相公?”

这一听,刘氏就更加欢喜,拉着邱氏的手,笑着夸道:“真是乖孩子,我当时一眼就相中了你,觉着你就跟我亲女儿似的。他们男人家自有男人家的路要走,我们嘛当女人的自是要将家事处理好了,别叫他们还惦记着这家事。”

邱低含羞带怯,“母亲说的是,儿媳省得。”

刘氏特别满意的点点头。

傅氏同袁澄娘一道去了兰芷院,也由着袁澄娘在那里挑三拣四,她是半句都不阻止袁澄娘一下,看着袁澄娘在那里提出各式各样的要求,她也且听着,就算是吴妈妈朝她颇有哀求之意的看过来,她也当作没看见。

袁澄娘自是更不会去管吴妈妈高不高兴,当初她在江南就将吴妈妈给得罪了,也不差这一桩,索性再指着那素雅的窗子,“吴妈妈,赶紧儿的去祖母那里要了祖母说的那料子,将窗子再重新的糊一下,这色儿我丁点儿都不欢喜,瞧着就眼烦。”

吴妈妈打从世子夫人刘氏那边没得个阻止的话后,此番听着五姑娘的话,她也只是听着了,还亲自将这话给记下了,“姑娘得老太太看重,我也替姑娘高兴。只是老太太那说的料子极为金贵,要真糊了窗,岂不是浪费了点?”

袁澄娘凤眼就扫过去,“吴妈妈,你这是不将祖母的话放在耳里了?”

吴妈妈心里一个“咯噔”,连忙就矮了身子,“老奴不敢,老奴是万万不敢的。”

她说话的时候就看向紫藤,却见着紫藤根本就避开她的视线,叫她在心里骂起这紫藤来,还端个什么架子,不就是三房姑娘身边的大丫鬟,还当她自个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了,嫁过来后自是有收拾她的法子。

紫藤莫名地觉着一冷,眼角的余光瞧见吴妈妈颇有些算计的阴冷眼神,让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紧紧地跟着自家姑娘,“姑娘,这边儿的花,要不要全换了?姑娘不是最喜月季嘛?”

袁澄娘稍一愣就反应了过来,忙点点头,“也是,这花儿我也不喜,都换了吧,全换成月季,各样的颜色都要有,将这院子里都种满了。”

吴妈妈听得这脸都快抽了,“五姑娘,这兰芷院的花儿可是侧妃娘娘……”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让紫藤给打断了。

紫藤道:“如今这院子是我们姑娘住了,且我们姑娘与侧妃娘娘要好,侧妃娘娘难道还不许我们姑娘种些月季吗?你是不是将侧妃娘娘当成那小肚鸡肠的人了?”

吴妈妈一听就冷了脸,可她脸才冷,才想要给紫藤一个好看,让她知道一下孝敬她这个板上钉钉婆婆,没曾想见着五姑娘袁澄娘瞪了凤眼,意外地惊觉这五姑娘气势惊人,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袁澄娘收回视线,“祖母还说这院子由着我呢,怎么我种个花都不成了?”

拿老太太出来压人,压得吴妈妈苦不堪言,思及方才回来大奶奶的吩咐,她还是装起了笑脸奉承道:“五姑娘,五姑娘,您可不能这么说,老太太都开口了,您别说是种月季了,就算是要种天上的桂树,老奴哪里还能说半个不字?”

傅氏往廊下一坐便不走了,指着这回廊,就自顾自地同袁澄娘道:“待得将来这月季爬满了这回廊,再花到开花的时节,岂不是闻着看,又瞧着好看?”

袁澄娘并未理会吴妈妈,而是挽着傅氏的手臂,坐在傅氏身边,“娘说的是,女儿也是这么个想的,到时甭提有多好了。”

吴妈妈见状,不忍受了冷落,便“心直口快”道:“老奴还未恭喜五姑娘与蒋表少爷的亲事呢。”

袁澄娘听不得这话,这事儿她爹爹袁三爷未曾与她通过气,她心里头也存着事儿呢,冷冷地朝吴妈妈看过去一眼,“吴妈妈,我瞧着你素日里在大伯娘跟前行事极为有分寸,如何到得我面前就这般的颠三倒四了?”

吴妈妈被说的脸一白,又思及当日在江南被羞辱的事来,心里头自是对这位五姑娘有了恨意,只是她又不是那等莽撞之人,只得是赔了个笑脸,还往自个脸上扇了两巴掌。“瞧我这嘴儿,就说多话,五姑娘就饶了我吧?”

袁澄娘冷眼见着她扇自个儿嘴巴,也不出声阻止。

傅氏见状,就暗暗地对袁澄娘使了眼色。

袁澄娘这才打发了吴妈妈,就连兰芷院的小丫鬟们也都打发了去。

未等傅氏先说,袁澄娘到先问了,“娘,爹爹如何说我与蒋表哥要定亲了?”

傅氏也是一脸的疑惑,“这事儿,来侯府之前,我还未听你爹说起过来。”

袁澄娘更是惊讶了,“爹爹连娘也未提起过,难不成是临时想的一出?”

傅氏还真是有点儿忧心,“你爹爹真是叫我……”

袁澄娘到是劝起她来,“娘您也别忧心,待家去问问爹就知道了。”

傅氏到是更担心了,“你不回去?”

袁澄娘点头,“娘您要照顾爹爹,我呢,自是在留在祖母身边尽孝。”

傅氏听了更不舍,“如何就要让你来了?我过来也是成的。”

袁澄娘就拦了,“娘,老太太喜爱女儿。”

傅氏心知老太太对女儿存了些心思,可事儿也没出,她还能指责老太太不成?更何况就算是出了事,她还拿老太太如何?这都让她想起来都无力,“你且小心着点,万一有事就使人到梧桐巷。”

袁澄娘极为慎重地点点头,“娘,女儿省得。”

便是她再三说“省得”,还是让傅氏放不下心,就敲打起过来伺候的丫鬟们,“紫藤,绿叶你们几个可要好好儿地伺候你们姑娘,便是你们姑娘掉了根头发,我都饶不了你们!”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日子过得还行 绿叶听得身上一紧,圆圆的脸就有些白。

绿竹、绿松、绿枝几个到跟没事人一样。

傅氏用了饭才回的梧桐巷,袁澄娘自是没回,因着兰芷院还未收拾得她满意,就且住在荣春堂里头。

适才用过饭,袁澄娘就有了些困意,待得侯夫人先回屋里睡午觉,她自是也一样要睡,睡之前,她将紫藤叫了过来,压低了声儿,“你这么多年跟着我在外头没回过京,如今这才回的京,不如去看看你父母还有兄嫂?”

其实她更想出去问个蒋子沾究竟,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

紫藤稍一愣,然后就谢过袁澄娘,才慢慢地家去。

近乡情怯,这于紫藤来说是有的,她娘是就生了她与兄长两兄妹,先时她娘待她也好,也是真好,如今想让她嫁给吴妈妈的儿子这也是真事,并非是她从别人嘴里听说而已,思及吴妈妈看她的眼神,颇有些打量的意味,甚至她在吴妈妈的眼里就成了她儿媳了。

紫藤从江南回来,也自己带了些小玩意回来,打算给她侄女与侄子;还有五姑娘赏给她的料子等,她都带着走,准备都给她娘。

侯府的下人们都住在侯府后头的屋子里头,这一处住的全是各府的下人,别看是下人住的地儿,还是有井井有条,便是与边个各府都明显的划开界线。紫藤她老子娘与老子住的那一处屋子算不错,还是个看着跟个小院子似的,有两三户住着,都是她叔婶住着。

她这一走进去,就听着她二婶叫道:“紫藤,是紫藤回来了?”

紫藤连忙道:“二婶,我爹与我娘在家没?”她爹与娘年纪也大了,也不太当值了,就靠着她兄长与嫂子在府里当值,家里又攒了小积蓄,日子过得还行。

她二婶往大房方向努努嘴,“赶紧儿回去吧,同你娘好好儿说,省得……”

她凑过来,将话凑在紫藤耳边说,说得很清,又怕得罪了这同住一个院的嫂子,她最后还没明说。

紫藤却是听懂了,露出善意的笑来,“二婶,您别担心,我省得。这是五姑娘赏我的料子,您拿去些,也好给妹妹们做几身新衣裳。”

她二婶一看紫藤拿出的料子,在侯府伺候着的人,还能没有点眼力界?她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是上好的苏杭料子,面上笑开了花,也只是掂量着拿走了两个色儿,“够给你妹妹一人做个两三身了,你快点儿回去,你娘最近不太好。”

一听她娘不太好,紫藤这心里的纠结似乎散了点,总归是亲娘,总是要记着她的好多,她特特地将吴妈妈儿子的事放到一边去,正要往里走,却见着一小身影迅速地冲了出来。她来不及躲,就被撞了个正着,身上的包袱也掉在地,包袱一掉地,里面的东西都掉了一地。

“哟,这都是怎么了,虎哥,你怎么就撞你姑了?”她二婶到是惊叫起来,瞧着这地上掉出来的东西,眼里着实有些羡慕,她连忙上前帮着收拾,还看向那虎头虎脑的虎哥,“虎哥还不帮你姑收拾着?”

这被叫“虎哥”的男孩子正是虎头虎脑的时候,才没几岁,脾气到是不好,一把就将掉在他脚边的碎银子给捡了起来,也不说要交与紫藤,就往他随身的荷包里塞,不光这个,还捡些小首饰。

紫藤都看懵了,手脚也跟着慢了起来。

虎哥到是手脚不慢,见着串梅花图案金手链,他就迫不及待地往手腕间绕,跟抢东西似的一点都不觉着自个有有哪里不对的,反正是将地上金灿灿明晃晃的东西都捡了去,能塞荷包的塞荷包,不能塞的就往身上挂,不能挂的他就捏在胖手里,这不手里就捏了两支金钗子。

紫藤看向他,他到是停了动作,护着身上的东西,没等紫藤开口,他就道:“我捡的,都是我的!”

紫藤愕然,她慢慢地转头看向她二婶,她二婶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将捡着的东西都递还了给她,“这是你兄长的儿子,叫虎哥,来呀,虎哥,这是你姑姑,你亲姑姑。”

谁知道这虎哥根本没叫紫藤一声,反而是往屋里跑,还大声地喊着,“奶,我捡了好多东西,都是我的,都晚的,都是我捡的。”

紫藤这脸色都微白了,几年没回京,竟然……

她慢慢地将地上的料子都捡起来抱在身上,还没往里走,就见着她娘出来。

她娘似乎是老了些,一身褐色的褙子,洗得极为干净,甚至有些泛白,见着多年不见的女儿,她的嘴唇翕了翕,似乎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话来,“我的儿……”

这一声,到叫紫藤醒过神来了,“阿娘。”

紫藤她娘人称李嫂子,现在都得称上一声“李妈妈”,她与府里大管家的妻子是表姐妹,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儿背景,嫁给生性老实的紫藤她爹后,就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也算是好,比上是不足的,比下那够够是有余。如今她儿子都娶了儿媳,自是要摆足了派头。

难得女儿回来,林妈妈湿了眼眶,“早些个时候叫你回来,你怎么就不回来”她亲热地拉着女儿进了屋,没再她二婶一眼,尤其是女儿身上抱着的料子,她是一把儿就接过了,“怎么就跟着五姑娘回来了这些个料子你给你二婶作甚?她们家的丫头哪里有你长得好,便是穿了这些好料子也没个出挑的样子!”

这听得紫藤稍稍皱起了眉头,“阿娘,您如何这般说话?”

林妈妈顿时擦了擦眼睛,正眼看着多年不见的女儿,“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你去求一求五姑娘,叫她别再拽着你不放了,你都几岁了,再不嫁人谁还会娶你?”

这一说,把紫藤说得心里有些个难受了,“阿娘,女儿愿意阿娘的话嫁人,可阿娘……阿娘总不能将女儿嫁给吴妈妈的儿子吧?”

林妈妈面上一滞,又迅速地反应过来,劝起紫藤道:“吴妈妈的儿子吴大虎如今在大少爷身边做事呢,大少爷是谁?还不是这侯府的主子?吴妈妈也在大奶奶身边儿得脸。这样的人家你怎么还嫌弃起来?”

紫藤还以为能听到她娘说些什么苦衷的话,没料到竟然是这个话,叫她一时忍不住就落了泪,“阿娘,您可知吴大虎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妈妈眸光一闪,“他以前也是年岁小不知事,叫人勾坏了,待他跟你成了亲,自是会撑起一个家来。你放心好了,阿娘还会哄你不成?这男子成了亲,还不得为自个家计给承担起来,再浑的男子有了老婆跟孩子,都得念着家里。”

紫藤简直就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耳朵听到的话,原是以为她阿娘许是叫人哄了去,没料到她阿娘这态度竟然是万般同意此事,叫她一时就伤了心,“阿娘……”她低低了唤道。

林妈妈有些不自然地应了声,“哎!”

紫藤却是问道:“阿娘,阿爹呢,也同意这门婚事吗?”

林妈妈点点头,“傻丫头,你都糊涂了不成发,要没你爹的同意,我还能一个人应了这婚事不成?”

紫藤还以为至少她阿爹还念着疼她的一份心,未料到她爹也是一样,当下就冷了心,“阿娘,您告诉了阿爹吧罢,五姑娘身边离不得女儿,女儿一时还不想嫁人。以后要是五姑娘嫁了人,女儿也就跟过去。”

林妈妈这才脸色一变,不由呵斥道:“糊涂!三房都给分出了侯府,你跟着五姑娘有什么好处?且五姑娘又是个低人一等的命儿,你何苦跟着她?还要嫁人?她能嫁得了人?”

紫藤将这话听入心里头去,稍稍地回味了一下便听出这话里的不妥之处,含着泪道:“阿娘,您这是怎么说的话,您想作践女儿也就罢了,何苦嘴上也要作践五姑娘?好歹五姑娘也是老侯府的孙女,您就不怕这话叫别人给听了去?”

林妈妈极不自然地缓了脸色,心里也怨她自己这张嘴忒快了些,就想着把话给遮掩去,“我这是一时嘴快,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怕你跟着五姑娘走,这五姑娘还不知几时能定了亲呢。你就算是想跟着五姑娘过去,难不成还想当五姑娘的房里人?自是要当个管事娘子才走,你不嫁人,如何让五姑娘将你带去婆家?”

紫藤一听到“房里人”三个字,就红了脸,到不是羞的,是恼的,“阿娘,女儿从未想过给人、给人做小。阿娘您也不是从小就教女儿别攀了高枝儿,别去当爷们的玩意儿?”

林妈妈是打小这么个教过女儿,也就盼着女儿顺顺当当过一辈子,可有些事总抵不过变化,到底是儿子重要些,女儿是嫁出去的人,她总不能为着女儿而跟儿子儿媳过不去。“那我现在叫你爬爷们的床了?那吴大虎不还是没娶妻?你嫁过去就是个正头娘子,还能不比别人都好?”

紫藤被说得满脸通红,泪滴不止,她擦得手里的帕子都湿了透。“阿娘,您真的让我嫁给吴大虎?”

林妈妈眼里掠过一丝心疼,“嫁给吴大虎有甚不好?”

紫藤当时就想回道“什么都不好”,只是这话她梗在了喉咙底,怎么也说不出来,面前的亲娘让她极为陌生。她到底是神情都有些木了,张嘴道:“阿爹这是出去了?”

林妈妈见她情状,起身给她倒了杯冷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只有冷的,我在家带你侄儿,实是没空烧水,就且喝吧。”

紫藤更是心冷的不行,她到不非是要喝热水,只是这么冷的天儿,这屋里烧得暖暖,她心里头就跟冰封了一样难受。她接过杯子,到是没喝水,“阿娘,我爹呢?”她还是执意问道。

林妈妈也没劝她喝水,“你爹去庄子上了,他好久都没有差使了,好容易有个庄头的营生,正在那里好好儿干着呢,你也别去打搅他,省得他来回跑趟儿,待你跟吴大虎成亲时回来,你给他磕个头便行。”

紫藤咬了咬唇瓣,差点将唇瓣咬出血来,到底是没舍得咬自己,她还是冷了一张俏脸,“阿娘您歇着,五姑娘那处一时都离不得女儿,女儿才偷空过来瞧瞧阿娘,这便回去了。”

她作势要走,林妈妈却是拉住她,“赶紧儿地跟你们五姑娘说,跟她求个恩典,好叫你回来成亲。”

紫藤抽回自己的手,转身便跑出去。

她一跑,林妈妈就想追,才追了两步,她就停了。

站在院子门口,她看着远去的女儿的背影,重重地拍了下大腿,面上就有些纠结。

紫藤这么跑出去,跟从侯府里出来的她二婶又碰个正着,她二婶到是奇了,将紫藤给拉住,见紫藤哭红了脸,这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便担忧地问道:“紫藤,这是怎么了?如何哭成这般模样,待会去你们姑娘跟前,可得掩饰一下儿?”

紫藤未料到还能被人关心一回,想着自己亲娘亲爹的冷待,又迎上她二婶担忧的眼神,她再也忍不住道:“二婶,我阿娘想让我嫁给吴大虎。”

她二婶先是一愣,然后就恍然大悟了,只是她还是不太能相信这话儿,“那吴大虎,是吴妈妈的儿子?”

紫藤点点头,“二婶可听说这个人?”

她二婶当即说道:“那哪里个人?连京城里的二溜子都不如。大哥跟嫂子是昏了头了?”

她说话直,这么说一说出口,她就有点儿后悔,毕竟她只是婶子,不是亲娘。

紫藤见她二婶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她爹娘办的这事儿,可至少人家晓得吴大虎是个什么样的人,当下心里就万分的委屈了,“就那、那样的人,阿娘还劝我呢。”

她二婶看向紫藤的眼神就多了些怜悯之色,“你回去,我回头问问你娘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紫藤此时脑袋里乱得很,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点点头回了兰芷院。

她二婶回了家,就见着大嫂子林妈妈站在院门口,一手叉着腰,瞧着就想跟谁吵架的架式,她一时之间也不好冒冒然地问起紫藤这侄女的事来,忙笑开了脸,“大嫂,咱们紫藤难得回家一趟,您都不高兴?”

林妈妈挤出了笑脸,“哪里,我哪里能不开心。”

她二婶到是问道:“大嫂,紫藤就要跟吴大虎成亲了,您跟大哥瞒得可真紧,这是半点儿消息都没露出来,怎么还怕吴大虎这女婿跑了不成?”

这话听在林妈妈耳里怎么听都觉得着怎么个刺耳,又看看她二婶一脸的笑意,更觉得自己是被嘲笑了,当下板起了脸,“这是我自家的事,就不劳弟妹管了。”

她说完,人就往屋里去,不理会紫藤她二婶。

紫藤她二婶吃了个闭门羹到没想着计较,只是怜悯起这紫藤来,自打大哥家娶了儿媳妇,这日子到是一日过得一日坏了,如今还想将亲生的女儿嫁给吴大虎那么个烂人。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不由得叹了口气,她也就问问,毕竟不是自家的女儿,只是个侄女。

且不说紫藤他二婶如何怜悯紫藤,这都没用,人家亲爹妈都没吧女儿的幸福放在心上,她一个隔了房的婶子如何替人出头,就算给出头,到时紫藤欢欢喜喜的嫁过去了?她倒成了坏人。

她二婶还是回了屋里,当做没这回事。

紫藤一回去,眼泪就控制不住了,方才是哭过,这回倒是绝望才哭,没见到阿娘之前,她还有一种幻想,或许家里还没那种心思,或者家里有什么难处,有难处,她兴许还能求求五姑娘也说不定。

可见过了阿娘她才知道事儿不是这么简单,不管如何是好,家里就定了她嫁给吴大虎的事。她却是不敢哭,拼命的擦了眼泪,眼泪怎么也擦不完,又不好到自家姑娘跟前回话。兰芷院还未收拾好,姑娘就住在宋春堂里,她一个丫鬟怎么敢在荣春堂里哭,岂不是要触老太太的霉头!

她躲在廊下使劲的擦着眼泪,背着身,半点不敢哭出声来。

“紫藤姐姐,你回来了?姑娘让你过去见呢。”绿叶出来见着紫藤在廊下站着,心里颇有些疑惑,到是没问出口,只是见着紫藤慢吞吞地才回转过身,待得紫藤绿过她身边时,她诧异地发现紫藤似乎哭过,双眼都是红通通,她上前跟了一步,话到嘴边又迟疑地止住了。

她焦急地跟着紫藤身后,见着紫藤进了屋里,这才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问向边上的绿枝,“紫藤姐姐这是回了家里吧?”

绿枝正在将自家姑娘的斗篷挂起,听得绿叶这么一问,她到是点点头,“好像是姑娘让紫藤姐姐回去一趟。”

她将斗篷挂好,打量起绿叶来,“怎么就问起这个来了?”

绿叶到是不好说紫藤哭过的事,连忙摇头,“没呢,我就是好奇。”

绿枝奇怪地瞧她一眼,“你这人怎么什么事儿都好奇?”

绿叶冲她吐吐舌头,“要是紫藤姐姐问起来,你可不许说我问过她的事。”

绿叶翻了个白眼,“谁稀得说?”

绿松进来,见她们正在说话,她也插了一句话,“你们两个人闹什么呢?姑娘可在里面呢,别将姑娘吵着了。”

绿枝到是见不得绿松这样子,“你哪里见我们闹了?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你值当这么个冷着脸?姑娘都没说什么呢,你到是……”

她还要说,绿叶见状,就拉住了她,冲脸色难看的绿松道:“绿松你别放在心上,她不是有意儿的。”

绿枝自是还要说,就让绿叶用手捂了嘴,使劲地拉了出去。

绿松站在原地,这脸色就阴了些,瞧见站在原处没走的绿竹,当下就发作道:“还愣着作甚?还不把姑娘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绿竹没料到她自个到成了炮灰,碍着自家姑娘在里面,她自是没同绿松计较,心里头也知道绿松的心思,大家都惦记着姑娘身边那大丫鬟的份额,个个儿的都不想输了底气。

她自然也是,只是她同绿松几个都不一样,她是后来才伺候的姑娘,与姑娘的情分自是比不上她们几个,尤其是绿叶最近总被允许跟着姑娘,愈发让她心里不痛快。

她也想同紫藤一样在姑娘面前有脸面,可姑娘性子也难说。她待手头的活干完了,难得松快一下就凑近了同样歇一会儿的绿松,“绿松姐姐?”

绿松姐姐歪歇着,听着声音不由张开眼睛瞧她,充满了打量的意味,“怎么?”

绿竹连忙道:“我瞧着姑娘待绿叶更为亲厚些,许是除了紫藤姐姐与如燕姐姐之外,姑娘待绿叶最好了。这不时时都带着她在身边伺候着呢。”

绿松似乎并不为所动,“你想说什么痛快点说,别藏着掖着。”

这让绿竹眼里掠过一丝难堪,很快地就掩饰起来,她亲自给绿松倒了杯茶,在里面放了姑娘赏的上好茶叶,端到绿松跟前,“绿松姐姐,紫藤姐姐就要嫁人了,我觉着您最最适合顶上大丫鬟的位子了,到时你在姑娘面前更有脸面些。”

绿松虽还是戒备着,心里头乐意听这样的话,还是谨慎地打量了回绿竹,瞧见她眼里没有一点儿坏心思,就权当她是真心话了,到底是口不对心,“我瞧着姑娘平日里似对绿叶比较亲近,我哪里能……”

绿竹连忙打断她的话,真诚地奉承道:“在我眼里,绿松姐姐你自是最好,哪个都比不过你。”

绿松稍稍缓和了一张俏脸,叹口气道:“也不知姑娘心里头是如何想的。”

绿竹跟着点点头,“我也瞧不出姑娘的想法。今儿个姑娘可是让紫藤姐姐回去见她老子娘了呢,我远远儿地就瞧见紫藤姐姐在哭呢,许是紫藤姐姐还不嫁人呢。”

这一听,就让绿松有些急了,“她再不嫁人,都将近二十了,还能有什么好人家可嫁?”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不紧不慢地跟着 绿竹心想着那吴妈妈的儿子吴大虎更不是什么好人,她虽未在京城的侯府待过,也从下人们听过一点儿关于吴大虎的事,依她的想法就这样的人,紫藤还不如不嫁呢。但这样的话她可不会傻得说出来,她附和着绿松的话道:“姐姐说的是,紫藤姐姐再不嫁人,可真的没有好人家可嫁了,难不成要跟着姑娘过去,将来做姑爷的房里人吗?”

绿松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她想得够美!”

绿竹刚要再说些什么,猛听得脚步声,就住了嘴。她拉开门出去,见着绿叶又往姑娘屋里去,她也是坐不住了,也跟着过去。来的不光是绿叶,还有老太太跟前的红棋姑娘,绿叶正领着红棋姑娘往屋里走呢,许是老太太让姑娘过去?

她心里这么一想,脚步丝毫没停,到底是记着叫上了绿松。

绿松虽是想歇着一会儿,到底是想在老太太跟前露露脸,也跟着到姑娘跟前伺候。

红棋这一过来就说道:“老太太请姑娘过去,是蒋表少爷过来了,让姑娘过去一趟。”

袁澄娘这才从屋里出来,瞧了眼红棋,眼神都是漫不经心的,“怎么蒋表哥来了,祖母让我去见蒋表哥?”

红棋朝她福了个礼,“回姑娘的话,老太太的原话是姑娘将与表少爷定亲,这见一面也是无妨的。”

袁澄娘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冷淡。

红棋并不惧这个,“五姑娘请吧?”

袁澄娘这才走。

紫藤并未出来,几个丫鬟就跟衬着袁澄娘往荣春堂正屋走。

还未进去,就听得侯夫人的声音,侯夫人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的高兴,比平时都要高兴。

袁澄娘闪了一下眼,步子慢慢地缓了下来。

红棋倒也不催,还跟着她的步子走,不紧不慢地跟着。

绿叶见着自家姑娘的样子,张了张嘴,到是想说,又碍于将将要到侯夫人面前,有话也往喉咙底缩回去。

这路短,即使是袁澄娘再怎么慢了步子,也终将要到侯夫人的面前。

侯夫人坐着上首,一身月白色直裰的蒋子沾正站在那里,也不知是说了什么话,能让侯夫人笑开了脸。袁澄娘虽是心里这么想,到是没再蒋子沾一眼,朝侯夫人便行了一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侯夫人连忙笑着让她起来,“且起来,快些起来,你表哥在呢,还不见过你表哥?”

袁澄娘绷着个脸,慢条斯理地也朝蒋子沾福了个礼,淡淡道:“见过蒋表哥。”

这一说完,她便就站在侯夫人身边,连个眼皮子都没抬,似乎跟蒋子沾之间根本就是陌生人一般。

蒋子沾瞧向她,见她身着月白色为底绣兰花对襟褙子,对襟间还用蓝宝石领扣扎紧了,底下湖水蓝长裙,盈盈过来之时到叫他多看了几眼,却见着她站在那位舅祖母身边半丝儿目光都没往他这边过来,“五表妹安好。”

袁澄娘回道:“多谢蒋表哥。”

侯夫人眉开眼笑,“你表哥说近日里你姑祖母会来京城,你可从未见过你姑祖母,这回得见一见。”

袁澄娘稍一愣,到底是反应过来,“姑祖母是长辈,孙女自是要给姑祖母见安。”

侯夫人见着袁澄娘这般冷淡的态度只有欢喜的份,想着当日蒋子沾这不识抬举的东西拒了三娘的亲事,非是要娶这三房的庶孽,让她一口气都憋在心里头。“我最知道你乖巧,也最听话,这也见过你表哥了,回屋去吧?”

袁澄娘这就退了出去,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蒋子沾见着袁澄娘这般匆匆地被叫来,又匆匆地被打发走,她到好,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这叫蒋子沾打从心底里觉着这五表妹还真是个小性子,这般就生他的气了?细想一下还真没觉着他哪里有得罪过这表妹了,总归是这么个态度,叫他真是想摇头。

侯夫人见着袁澄娘出去,见袁澄娘都没看蒋子沾一眼才算是满意,她看向蒋子沾,“老姑太太过来是为了你与五娘的亲事?”

蒋子沾到底是男子,大大方言地点了头,“舅祖母说的没错,原是有这样的打算。”

这让侯夫人心里头差点蒋子沾当成宿世的仇敌了,面儿上到是还笑着,像是满意极了这蒋子沾成为她的孙女婿,她慢慢儿地道:“这定亲一事,我到是赞成,只是五娘还小呢,她素来都让我这个老婆子给宠坏了,就算是性子娇了些,还是个心地儿好的。”

蒋子沾听这些话略略皱起了眉头,“请舅祖母放心,这事儿自是祖母定夺。”

侯夫人脸上的笑意似乎更真诚了些,“这话也是,既是老姑太太想给你定的亲事,我自是要同老姑太太好好儿的说,这都多少年未见过老姑太太了,未曾想这辈子还能有再见着的机会。子沾呀,不是我这做舅祖母的说你,我们五娘也太小了些,你实是比我们五娘大了许多,都说这年纪大的夫君会疼人,五娘性子娇纵了些,又让我这个老婆子宠惯了,你可得顺着她些。要是你们真成婚了,但凡有个什么的,你可得让着些。”

蒋子沾欠身道:“多谢舅祖母替五表妹着想,五表妹的性子,子沾也是听闻过。祖母听闻过五表妹的性子,也是十分欢喜。”身为男子,还未成亲,就算是成亲了,也不能直白大胆地夸起女子来,他权作将话往自家祖母身上一引,是祖母欢喜,才会亲自为他上前提亲。

侯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老姑太太喜欢便好,我还怕老姑太太来了见她五娘性子还会不喜呢。咱们两家子再度联姻,这关系儿就更进一步,将来在朝堂上便能相互帮衬着些。你三表叔虽不是我亲生的儿子,还是叫我一声‘母亲’,三房虽分出去,难不成就不认我这个‘母亲’了嘛,你如今少年得意,别忘要提携你三表叔一把,省得五娘个死倔的性子跟你埋怨起来。”

蒋子沾听着这些像是为他与袁澄娘好实则是唱衰袁澄娘的话,基本上左耳进右耳出,以他的想法来看这位有些心思的舅祖母根本就不知道袁澄娘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而他却是稍稍的知道了一些。只这一些,他觉着还不够,不够归不够,他要却牢牢地将人给拽住了,省得叫他担心她不知道被谁给许出去了,尤其是眼前这位舅祖母。

他不慌不忙道:“舅祖母,说这些话还早呢,待我祖母过来再说不迟。”

侯夫人兴致被打断,虽说有点儿不高兴,还是忍了过去,待见蒋子沾告退了,她的心情更是好,忍不住就唤过红棋来,“过去看看五娘,再让她过来我这儿。”

红棋微有讶色,还是听命下去了。五姑娘才来过,如何老太太又让她去请过来?

她也就是心里闪过这么个念头,别的自是不敢多想。

侯夫人的笑意慢慢地凝固在脸上,法令纹深刻的近乎下垂,叫她看上去比平日里更为严苛,伺候在她跟前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便是伺候起来都生怕将侯夫人给惹怒了。

到底是侯夫人跟前最得脸的丫鬟,红棋这一过去请人,绿枝都未稍拦一下就带着她进了五姑娘的屋里,见着这五姑娘的屋里小得紧,是五姑娘小时住过的屋子,如今这五姑娘都快长成大姑娘了,身边的丫鬟婆子都跟着多了起来,便是五姑娘她自个儿住在老太太这边儿的屋里,都觉得有些伸展不开来。

这一伸展不开来,就觉得全身的劲儿都使不出来,袁澄娘自里面出来时,神情还有些不高兴,特特儿地将红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颇含了丝冷淡道:“是红棋姐姐呀,这怎么敢劳动您来唤我?祖母那边可是离不得人,您过来唤我,万一祖母有个不舒坦可如何是好?”

红棋并不为她的话而皱眉,只是朝袁澄娘行了个礼,“五姑娘,老太太叫您过去呢。”

袁澄娘这才露了笑脸,“祖母那里得闲了?还是那讨厌的蒋子沾走了,红棋姐姐?”

红棋不慌不忙道:“蒋表少爷回去了,老太太这念着姑娘呢,想让姑娘过去呢。”

袁澄娘连忙微提起裙子,“既是这样,那我得赶紧到祖母跟前了。”

她一走,红棋连忙跟上,到是紫藤没去近身伺候,到是让绿叶前去,这让绿松看得怔然,到是绿竹先拉了她一下,暗里同她说道:“姐姐你愣着作甚?姑娘要去老太太那里,你还不跟着一道儿?”

绿松这才跟上,眼神紧紧地盯着前头的绿叶同绿枝,一会儿功夫,这心思已经走过好些了。她跟旁人不同,别人卖女儿还是些许疼女儿的心思,家里过不下去了,只得卖了女儿到大户人家当丫环,她不一样,除了不是家生子之外,她还有个说不出口的出身。

到不是说出身罪奴此类的,按这类的也进不得侯府伺候姑娘。她家里有好几个姐妹,都是给后娘卖了,她算是最小,亲娘死得早,难产而死,当时怀的正是个儿子,她爹到是高兴呢,高兴自家儿子有后了。可她们家穷的叮当响,她娘怀儿子时连个鸡蛋都没吃上一口,人瘦得跟皮包骨似的,就挺个大肚子可吓人。

这就难产了,留下她们姐妹几个。

她上头还有个大姐,出落得水灵,到是差点儿叫她爹给祸害了。到后来,她爹跟村里的小寡妇好上了,就把她们姐妹几个都卖了,卖了的钱好娶小寡妇过门,姐妹几个她算是好的了,能在五姑娘身边伺候。她几个姐妹尤其是大姐被卖进了楼子里,这些年连个音讯都没有。

她眼神一沉,紧跟在后面。

绿竹瞧见她的眼神,心下一跳,却是悄悄儿地拉了下她,“老太太喜欢喜气的。”

这算是提醒她了,绿松感激地看她一眼,这才收了阴沉的眼神。

这袁澄娘一进老太太屋里,便人都活泼起来,似没有什么规矩似地碎步跑到侯夫人跟前,半蹲在侯夫人身前,仰着脑袋看向侯夫人,眼里充满了孺慕之情,“祖母,那坏人可走了?”

侯夫人的手落在她光滑如丝缎般的发上,眼神稍一顿,忽然间似恍然大悟般,将个手一点她的挺翘的鼻尖儿,打趣道:“怎的说起你蒋表哥是坏人来了?你蒋表哥可有哪里将你给得罪了?”

袁澄娘一撅嘴,那小嘴儿红扑扑的连半点儿脂色都未染都显得娇艳艳,衬得她水灵灵的肌肤,叫人看了都兴起怜爱之心。她似浑然不觉,反而娇矜道:“祖母,孙女就是瞧着这蒋表哥太老了,爹爹也真是,都不同我说声,就把跟母亲定了下来,这还没个准数呢,还得叫人家过来相看我。”

侯夫人特别乐意听她说话,听她说的些蠢话,这不,又听到了,她到是安抚起这孙女来,“都说的是什么话,你呀都让我给宠坏了,这亲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怎么到你这儿就行不通了?你表哥他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这外头不知道多少盯着你表哥呢,你到好一句话到叫你母亲的心思白费了。”

袁澄娘颇有点儿不乐意,“母亲她也没同我说,他们都不跟说,一点意思都没有。”

侯夫人笑看着她,“你母亲是继室,如何好将这事儿同你说?说了怕你不喜,说了又怕你不喜觉着这事儿是她做的主意,她可不是要为难嘛。”

袁澄娘一怔,似乎才反应过来,认真地瞧向侯夫人,“祖母,您说这事儿是母亲给我定的?”

侯夫人摇头,“你这孩子,怎么就较起这个真来,甭管是你母亲还是你父亲,都能为你的亲事儿做主。到是我这个祖母,不好真硬着头皮与你父亲母亲为难呢。”

袁澄娘有些个不明白了,“祖母?”

侯夫人叹口气,“你蒋表哥也不是什么坏人,你呀要嫁他,也是高攀了些。”

这话袁澄娘就不爱听,上辈子不爱听,这辈子也不爱听,只是上辈子她不爱听也没把这话当回事,这辈子她到是把话当回事了,她与蒋子沾真真不般配。她有什么呢,人家是少年状元,名扬天下,如今又是官运亨通,这样的人,何愁没有女子嫁给他?

她莫名地有些不舒服起来,这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我还是忠勇侯的孙女了呢,祖母您就爱灭自家的威风,他们蒋家什甚可拿得出手的?”

侯夫人无奈道:“你呀你的,就这么瞧不起你蒋表哥,这将来要真嫁过去,可如何是好?你老姑祖母早早儿地就守了寡,性子就有些儿孤僻;你那个表舅也是个短命的,也是早早儿地没了,叫你表舅也是早早地守了寡。一门两寡妇,你蒋表哥还是个单传。”

袁澄娘瞪了眼,“这事儿,我都听说了。”

侯夫人喝口茶,稍回味了下这茶的味道,才慢慢儿地说道:“你蒋表哥是你姑祖母,就是论着这亲上,将来也不至于叫你为孙媳的麻烦,只是这一门两寡妇,到底是叫我有些个担心呢……”

袁澄娘不明所以,顺着侯夫人的话就问道“祖母您担心个什么呢?”

侯夫人却是撇过脸,“不说了,这都不说了,你陪我到外头走走。”

袁澄娘到是不肯了,拉着侯夫人的窄袖不依道:“祖母,我的好祖母,您就跟我说说,是怎么个担心呢?”

侯夫人真是捺不住她,到是好话先哄着她,“你可把我袖子给扯坏了,来来,先把手放放。”

袁澄娘就是不肯放,这小脸蛋儿有着倔强之色,“祖母您快同我说,不然我就把你袖子给址坏了。”

就这副娇纵的不依不饶的小模样,最叫侯夫人欢喜她,这才缓了口气,“你还小,有些事儿同你说,怕吓着你了。”

袁澄娘摇摇头,“我才不怕呢,有什么事儿怕过?”

还真个儿地挺起胸脯来,她的身段儿真是该长的地儿都长了,不该长的地儿一丝儿都没长,已经是个窈窕的姑娘家。真论起脾气来,她就娇娇起来,叫侯夫人真是拿她办法,“那些个寡妇带大儿子,都怕叫儿媳抢了儿子,都拘着儿子不同儿媳好……”

话才说到这里,侯夫人到底是住了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如何听得这样的话?”

袁澄娘到是不肯了,她求起侯夫人来,“祖母,我不知事儿,就全靠你教了,您教我,教教我……”

侯夫人眼底里浮上些许难得一见的了然,长叹一声,将她揽到身前,“你爹虽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也是自小养在我跟前,自是跟我亲儿子一般,你呀小小的就被你娘抱到我身边来,我待你比她们几个都好,就盼着你将来有个好出息,叫我宽宽心……”

袁澄娘嘟了嘟嘴,“祖母,这我都晓得的,都晓得的。”

侯夫人颇有些安慰,“你知就好,你知就好。这亲事既然是你父亲与母亲有意向,我也不好插手,待得老姑太太过来,她向来不喜欢性子张扬的女子,我就怕你惹她不喜。”

至于她那位前婆婆,就是蒋子沾她娘,瞧着性子是好,可也是个性子左的,向来是听人头一句话。

袁澄娘嚷嚷道:“她不喜我,我还不喜她呢!”

侯夫人却是板着脸训起她来,“你这是如何说话的?好歹也是你长辈。”

袁澄娘满脸的不以为然,“反正我不喜。”

侯夫人也拿她没办法,索性就顺着她的话,“不喜就不喜,别叫人看出来,可省得?”

袁澄娘这才听话地点点头,就扶着侯夫人往外走,凑到侯夫人的耳边,“祖母,大伯娘身边的吴妈妈想为她儿子求娶我跟前的紫藤呢,吴妈妈是大伯娘身边最得用的人,以前这事儿都未提起过。上回吴妈妈去江南时就摆出个婆婆的架式,好像我跟前的紫藤就嫁定了她儿子似的。”

侯夫人哪里能注意到这种小事,这府里的丫鬟们年纪到了就到主子跟前求个恩定便是了,要不就给指个人,没想老大家跟前的人还要想娶紫藤,让她微微暗了脸,“还有这事?”

袁澄娘使劲地点点头,跟个天真的孩子似的,“我还以为当初三房分出去,这紫藤的身契我这儿呢,便翻出来瞧瞧,竟然没有紫藤的身契,不光紫藤没有,梧桐巷里好些个跟着我们三房出去的人都没有身契。”

话说这到里,她巴巴地看向侯夫人,“祖母,这些个人的身契都在您这里吗?”

侯夫人自是没有,这些事儿都交与了老大家的管着,这一听,当下就板起了脸,“你大伯娘当初没将这些个身契交到你们三房?”

袁澄娘显得有点儿委屈,“是真个没有,我都让人看过了,都没有,一张身契都没有。”

侯夫人安抚她,“别急,这事儿,我让你大伯娘过来,让她说给你听。”这事儿是小事,在她看来是小事,可老大家的自作主张想让身边的人娶了紫藤当儿媳,这就让她不喜了。这老大的想干嘛?想跟三房拉拢关系吗?连半句儿都没禀过她,就让她心里长了根刺般。

袁澄娘蔫了脸,“祖母,我可不敢同大伯娘说。”

侯夫人见状,嘴角勾起,“怎么着,你不怕我,到是怕你大伯娘了?”

袁澄娘干巴巴道:“我才不怕大伯娘呢,我怕祖母您才是。”

只是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听得侯夫人心里更不乐意,老大家的如今在这侯府是不是说一不二了?这让侯夫人涌起几分危机感,侯府的中馈可交与老大家的管,可没叫老大家的管得事儿都不与她说了。下人身契的事,要是在她手里,也不至于叫这坏丫头给问了个正着。

侯夫人点点她光洁的额头,“你呀你呀,要是有什么事儿都跟我说,省得藏在心里难受,省得不?”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你知便好 “省得。”袁澄娘蔫蔫地应了声,“大伯娘也真是,我问过四姐姐的,当初四姐姐跟前的丫鬟们身契可都在她手里呢。四姐姐晓得这事时还劝我说别跟大伯娘明说呢,省得我不会说话把大伯娘给得罪了。”

侯夫人眼神微动,“怎么的,这么快就往你二伯府上去过了?”

袁澄娘扭捏着摇摇头,“才没有呢,还未去过二伯府里,只是我同四姐姐去过信呢,四姐姐在信里劝我的。”

她也是那么一试,未曾料到四姐姐袁芯娘还真的给了她回复,还好好儿地在信里劝了她一回,真让她太惊讶了。

侯夫人叹口气,“四姐姐都是让你二伯娘给累了,无端端的一个嫡女还得替了亲事。”

袁澄娘露出疑惑的表情来,“祖母,这是怎么一回事?”

侯夫人也没跟她说明白,只是道:“这事儿都一摊子烂事,说都说不明白了,反正你三姐姐就要出嫁了,你去不去添妆都成。”

袁澄娘自是个伶俐的,便不问了,还是凑到侯夫人跟前,“祖母,那紫藤的事?”

侯夫人瞪她一眼,“这么心急作甚?”

袁澄娘这才放了心,“我知祖母待我好。”

侯夫人拉着她的手,“你知便好。”

袁澄娘是很知这位侯夫人待她有多好,好到恨不得他们三房都消失了,最好还将三房的银子都给了她手里,那是相当的好。“祖母明儿个要去大相国寺?我也要一块儿去吗?”

侯夫人觑她一眼,“不乐意去?”

袁澄娘立马摇头,“没有的事,我自是要陪着祖母去。”

这才让侯夫人满意。

袁澄娘陪过侯夫人用过夕食后才回去,那边儿兰芷院还未收拾好,她自是要住在侯夫人的荣春堂,荣春堂是她素来待惯的地儿,自是熟得很,一沾床便睡了。

她这边睡得安稳,到是老太太屋里显得不平静,就连她这边儿也能听得到一些儿动静,紫藤就守在她床边,就怕惊动了她。好在袁澄娘睡得沉,并未被惊醒过一次。

侯夫人见着世子夫人刘氏进来,见她低眉顺眼,就打从心底里不喜,这个儿媳,她从未喜欢过一点,只是老大钟意了,她瞧着刘氏的家世与自家也算是相当,且老侯爷也同意,她自是说不上话。

这多年,她还未对刘氏改观半点,见刘氏过来行礼,她冷冷的视线便扫了过去,“三房那些个下人的身契都还在你手里?”

世子夫人刘氏被问得一惊,“老太太是自哪里听的话?”

侯夫人见她未认下来,就有些不耐烦了,“甭管是谁说的都好,这事儿可是真的?”

世子夫人刘氏自知这事到得老太太跟前就已经是瞒不住的事,也只好认了,“回母亲的话,是在儿媳手里,儿媳并非是有意将那些人的身契扣在手里,只是当年三叔外任为官,梧桐巷里连个经事的人都没有,儿媳哪里敢放心将这些人的身契交过去,就想着待三弟妹回京,将这些个身契交与三弟妹。”

侯夫人自是不会叫这些场面上的话给哄了过去,“老大家的,我不管你啥心思都好,别跟我跟装聪明,还不快将这些人的身契交与傅氏去。”

世子夫人刘氏有些迟疑,“这天色都晚了,不如明日?”

侯夫人冷了脸道:“难不成还要你亲自送去?你身边不是有得力的人?让她们送去不就得了,何苦得劳你这个世子夫人送去?”

这话说得世子夫人刘氏面红耳赤,当着婆母的面,又不能发作出来。

世子夫人刘氏这一回去,就差点儿砸了茶盏。

手才扬起,她就放了手,才从荣春堂回去就砸了东西,这话话儿要是传到老太太耳里,就老太太那心思还不得以为她对老太太不满呢,即使是有,她也不想叫人知道。自从嫁入了这侯府,她一直在忍耐,这忍了都将近半辈子,自是也要一直忍下去,除非老太太突然没了。

她将茶喝了口,咽得很慢,好像喉咙都变小了般的咽不下去,越咽越觉得这茶难喝起来,到最后她一闭眼,将茶盏放在手边。“兰芷院收拾好了吗?”

吴妈妈见状,连忙示意丫鬟去换杯茶,这才凑近她道:“收拾的差不多,明日儿就能让五姑娘住进去。”

世子夫人刘氏这才稍稍松了眉头,紧绷的情绪一直都没能松懈下来,“既收拾的差不多了,就赶紧儿地收拾,让她明日就能住,侧妃娘娘的东西都收起来了没?”

吴妈妈亲自将丫鬟重新换过的茶端到世子夫人刘氏手边,端的是那叫一个殷勤的态度,“大奶奶吩咐的是,已经将侧妃娘妈妈说的东西都收起来放库里了,侧妃若是有回来侯府也有个念想。”

世子夫人刘氏长叹一声,“老太太这都是着了什么魔,你家大虎的亲事怕是不成了。”

吴妈妈错愕道:“是五姑娘不同意?”

世子夫人刘氏点头,“她不同意,又串掇了老太太。”

吴妈妈当时就不乐意了,当着世子夫人刘氏的面,她显得非常的委屈,“五姑娘怎么能不同意?紫藤她老子跟老子娘都同意了,五姑娘如何就不给紫藤个恩典了?紫藤都二十出头了,五姑娘还想留她到几时,难不成真等她出嫁时把紫藤带上吗?”

世子夫人刘氏皱了眉,“也不至于这样子。”

吴妈妈就盼着儿子娶了紫藤,紫藤素来是五姑娘身边的人,五姑娘一向是出手大方,这紫藤待在五姑娘身边这么久,必是攒了许多私房,且紫藤家与她家自是还算是般配。“大奶奶这可如何是好?老太太是应了五姑娘?”

世子夫人刘氏终于再喝了茶,这会儿,她似乎心情慢慢地平复了一些,“将我放身契的盒子拿过来吧。”

吴妈妈一听,觉得这事儿不对,身为世子夫人刘氏跟前得脸的人,她自是很容易就猜想到拿身契盒子的理由,忙道:“大奶奶,紫藤的身契也在里面。”

世子夫人刘氏这才正眼瞧她,“老太太的吩咐,我还能违了不成?”

吴妈妈哪里舍得放弃这一门好亲事,“大奶奶,这事儿还能由着了紫藤不成?虽说身契给了五姑娘,但凡紫藤老子跟老子娘出点银子给紫藤赎了身便是……”

世子夫人刘氏不耐烦地呵斥道:“给我住嘴!”

吴妈妈这脸色一白,不敢再说了,去将放身契的盒子拿了来,这盒子里放着都是三房下人们的身契,原是应该早就交给三房的东西,只是从开始一耽搁,就耽搁了这么些年下来。她将盒子递到世子夫人刘氏面前,“大奶奶,全在里头呢,您要不要看看?”

世子夫人刘氏懒得看这些,手一摆,“都给你们五姑娘送去。”

吴妈妈心里头惦记着紫藤,就有些儿不甘心,“大奶奶……”

世子夫人刘氏睇她一眼,“我知你这老货的心思,不就瞧着紫藤是在五娘身边儿伺候,惦记上她那些个私房了?要是将来五娘再往外一嫁,你们大虎跟着当个陪房,自有用不完的银子?”

吴妈妈的小心思儿都让这位给说穿了,她到是半点都不害臊,反而赔着个笑脸来,“都是大奶奶给老奴的体面,要不是老奴在大奶奶跟前的这些体面,紫藤那老子哪里会答应将紫藤许给我们家大虎?这都是亏得大奶奶的面子,老奴对大奶奶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儿。”

世子夫人刘氏这会儿心情也稍好了些,斜睨她一眼,“得了,就你这张嘴儿,活的也能说成死的。你们五姑娘不同意,难道还真能拦着一心想嫁的丫鬟不成?”

吴妈妈一下子福至心灵,这心里就通秀了起来,“大奶奶说的是,这不就是这个理儿嘛,这姑娘家要嫁人,五姑娘自是拦不了。”

世子夫人刘氏这才先歇着了。

世子袁大爷晚些回来,也知晓三房回来之事,听闻刘氏已经歇下了,他并未直接去了姨娘那里,而是进了正房,见着刘氏蔫蔫地靠在美人榻里,不由得就上前,“夫人,可是累着了?”

他这一问,到叫刘氏如吃了蜜糖一般,身上的力气也就有了些,让屋里伺候着的丫鬟都退了出去,这才慢慢儿地起了身子,在美人榻上行了个礼,“妾身多谢大爷体恤。”

世子袁大爷连忙伸手扶住她,“这三房回来给侯爷与老太太请安,都好吗?”

刘氏笑着答道:“三弟与三弟妹都是好的,便是五娘也是个大姑娘了。”

世子袁大爷眼神一闪,几年这侄女离京就有了美人胚子的影子,如今必是更加出众,他坐在刘氏身侧,“夫人觉着五娘如何?”

刘氏微叹口气,“许是三弟与三弟妹都是一贯宠着五娘,这性子比起在老太太跟前时还要娇气些。这不,老太太还让她住了兰芷院。吴妈妈替她那儿子相中了五娘跟前伺候的紫藤,五娘到是拦着不放人了,还求到老太太跟前了,老太太……”

世子袁大爷见刘氏脸上露出的为难之色,便问道:“老太太如何?”

刘氏道:“老太太已经许了五娘,让妾身将三房下人的身契都交与五娘呢,这身契不是当年妾身不给三房,实是三弟妹一过身,事儿来得太急,妾身才没将事儿办好。后来三弟续弦,大爷您也知道那些个日子,也是妾身忙中出错,未将这些都交与如今的这位三弟妹。老太太让妾身将身契交与五娘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老太太要疼五娘多些。只是妾身觉得老太太虽疼五娘,也不好越过三弟妹去,大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世子袁大爷自是道:“夫人顾虑的极是,老太太恐是一时急糊涂了,三房有三弟妹这样的正经主母在,身契自是要给三弟妹。五娘虽说都是大姑娘了,可将来总是嫁出去,万一将这些身契都带走了,我们又如何与三弟妹交待?”

刘氏这脸色便为难了,“前头老太太吩咐过来,妾身无法,只得将身契叫吴妈妈带过去给五娘了。”

世子袁大爷自是知道侯夫人的性子,向来会为难刘氏,便劝道:“老太太那性子得让夫人多担待些,有什么要紧的事,夫人便同我就行。老太太年岁大了,哪里那许多精力再管这些事,你跟平里一样顺着些就行。”话说这到里,他起身要脱衣。

刘氏却是道:“大爷,妾身今日不适,不能服侍大爷。大爷许久未去锦秋那里小坐,不如今夜里去锦秋妹妹那儿?”

世子袁大爷一愣,“你哪里不适?”

刘氏羞红了脸,“妇人家的事,大爷。”

世子袁大爷这才了然,掩嘴轻咳了声,“你且好好儿地歇着,凡事不要操心太过。”

刘氏点头,“妾身省得。”

世子袁大爷在屋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才出去,出去时还吩咐丫鬟们好生伺候着刘氏,这才去了姨娘锦秋那里,锦秋正当年,自有一股子妇人韵味,叫袁大爷怜爱不已,这些自是不提。

这边袁澄娘将睡未睡,窝在床里懒得动弹。

绿枝进来,轻轻地问道:“姑娘,吴妈妈在外头求见姑娘,姑娘可是要见?”

绿枝极不耐烦见着这吴妈妈,想着紫藤姐姐的事,就更厌烦了。

袁澄娘淡淡道:“就说我睡了,劳她回去。”

绿枝连忙点了头,这才退出去。

绿松心里虽觉得自家姑娘不见吴妈妈颇有点儿拿架子,那吴妈妈是谁呀,在大奶奶跟前是极得脸的人,自家姑娘怎么又要将人给得罪了?她到是想上前为自家姑娘说几句好话,见着绿枝将人拦住了,她心里有几分讪讪,到底是没敢厚着脸皮上前了。

绿枝这会儿正当拦着吴妈妈,声音儿到是不轻,只见她颇有些架式地将双臂环在胸前,“不知这么晚了,吴妈妈过来找我们姑娘到底有何事?方才我已经替吴妈妈到姑娘跟前一趟,姑娘早歇着了吧,必是不会见你的。”

吴妈妈伸长了脖子要往里看,就是没见着她钟意的紫藤,这便有点儿心急了。小丫鬟拦了她,她自是没给小丫鬟一点儿好脸色,“五姑娘这早这睡下了?”

绿枝正了正脸色,“怎么吴妈妈还想往里真个去看看五姑娘睡着了没有?”

吴妈妈自是不敢,有老太太护着五姑娘,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往明面儿将五姑娘给昨罪了,就算是心里头有想法,面上也还是敬着些,“绿枝姑娘,这是大奶奶叫我拿过来给五姑娘的东西,你且收好了。”

绿枝觑了一眼她手里的盒子,盒子就巴掌大,她接了过来,掂了掂分量,并不重。“劳吴妈妈告诉我一声,这里头都是些什么东西?明早儿我才好同我们家姑娘回禀一声。”

吴妈妈这才板起了脸,“我将东西交与你,是给你的面子,你既不要这面子,就叫紫藤出来。她是你们姑娘跟前大丫鬟,五姑娘歇了,她如何不在五姑娘跟前伺候着”

绿枝冷眼看着她,“吴妈妈,这是我们姑娘房里的事,就不劳吴妈妈你惦记着了。”

吴妈妈被说得一噎,虽说侯府已经分过家,五姑娘到底还是老侯府的亲孙女,她只要在这侯府领着差使,也得将五姑娘供起来。她虽是恨极了绿枝,嘴上到没说,还是赔着个笑脸道:“都是老婆子不是,是老婆子心急了。绿枝姑娘,这些都是当初跟着三爷去梧桐巷之人的身契,大奶奶叫我送来给五姑娘。”

绿枝这才接过来,并未打开盒子就看,就吩咐起身边的小丫鬟来,“且将这盒子封好,待得姑娘明日里醒来再看看。”

吴妈妈一听,这脸就不好看了,只是到是没有人去看她的脸色。

只是她才压下来的脾气,这会儿又上来了,被个小丫鬟这么削面子,她在世子夫人刘氏跟前惯是得脸的,如今这么一弄,到是觉着丢了脸面。她自恃在世子夫人刘氏跟前还有些脸面,索性就大叫起来,“五姑娘,五姑娘,大奶叫老婆子给您送身契来了……”

她这一叫,整个荣春堂都惊动了。

袁澄娘本就未睡,就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不由愉悦地往上一扬。

吴妈妈一喊,还以为能将五姑娘给喊出来,谁曾想,她这一嗓子,到是把侯夫人给惊醒。侯夫人许是年岁大了,都是浅眠得很,她这一大声,到把侯夫人惊得不轻。

侯夫人这一醒,荣春堂顿时就跟白日一样。

“这都是怎么了,都不让我安生一下?”侯夫人被惊醒,自是有一股子戾气在身上,见谁都不痛快,“红棋还不快给我去问问,外头到底在闹些什么个东西,竟敢到荣春堂放肆?”

红棋本就守在侯夫人屋里,也是被这声儿给惊了一跳,想不出来竟然会有人来荣春堂大半夜的闹事儿,叫她也跟着沉了一张俏脸。待得她出了侯夫人的屋子,就问起外头值夜的丫鬟来,“可是五姑娘那边传过来的声音?”

那丫鬟稍迟疑了下就回道:“回红棋姐姐的话,确是五姑娘那边儿传来的声音,听声音似大奶奶眼前的吴妈妈呢。”

红棋这脸色更沉了,侯府里侯夫人与大奶奶之间的心结,她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大奶奶的人闹到荣春堂,是大奶奶在后边儿顶着还是吴妈妈自作主张?她一时也弄不清,索性到了五姑娘那边儿,见着吴妈妈作势要往里闯,她当下大惊,连忙提高了声儿,“吴妈妈你这是作甚?”

吴妈妈一回头,瞧见是老太太跟前伺候的红棋,这脸色就微变,这初冬的时节,额头竟然渗出些许汗意。“红棋姑娘,老婆子没干嘛,没干嘛。就是大奶奶吩咐老婆子过来将三房下人们的身契,这绿枝到是张狂极了,不叫老婆子见一见五姑娘呢。”

红棋自是知道这些个官司账,一时之间根本就算不清,她在侯夫人身边儿伺候,自然是要心向着侯夫人;可侯夫人年岁渐长,眼看着就大奶奶总要成了这侯府的当家主母,她正寻思不定呢,没料到大奶奶身边的吴妈妈竟然闹出事来,叫她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她看向绿枝,这绿枝是五姑娘跟前伺候的人,“这都吵吵嚷嚷的作甚?一桩小事儿何至于如此。便是吴妈妈要将身契交给五姑娘,这好好儿地交与绿枝就行,如何就在荣春堂就闹将起来老太太这才睡下,就让吴妈妈你吵着了。”

一听老太太被吵着了,这吴妈妈就差点儿慌了神,到底是在府里经年的人,她还是很快地就反应过来,“红棋姑娘,吵着了老太太,是我的缘故,我这就去老太太跟前请罚。这五姑娘跟前的绿枝,红棋姑娘可是要同老太太说一说,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竟敢对大奶奶不敬,还要将装身契的盒子给封起来,简直将大奶奶的一番好意儿往地上踩。这样的丫鬟跟在五姑娘跟前,岂不是要教坏了五姑娘?”

这话不可谓不毒,直接将她与绿枝的个人矛盾上升了好几级,听得绿枝气急,差点儿都红了眼。“红棋姐姐,不是这样儿的,我哪里有将大奶奶的好意儿往地上踩过,一贯儿都是敬着大奶奶。吴妈妈晚来了些,我们姑娘都已经睡下了,这些身契们虽重要,可哪里敌得过我们姑娘的精贵?我接了吴妈妈的东西,自是不敢乱翻,万一这身契少了一张,我也是难辞其咎。也就想将盒子封一封,待明早儿我们姑娘醒来后再看看身契,是不是有少了,要是没少也不妨事,办事儿总要仔细些才是。红棋姐姐,你说我有哪里错了?”

红棋到不知这绿枝竟然能这么说,这夜一深,自是睡觉的时候,看看不依不饶的吴妈妈,又看看讲话条理分明的绿枝,叫她绷着脸处理起事来。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怎么你就过来了 “吴妈妈,你虽是一片好心儿这么个夜里就送东西过来给五姑娘,也不能那么个叫法,把老太太都给惊醒了,万一有个什么,你担待得起?”

吴妈妈实是担不起,这是真话。

她此时就有点了着慌,“红棋姑娘,劳烦你在老太太跟前多说说好话儿,我这也是一急,就不知分寸了。”

绿枝见状,到是不屑地冷哼了声。

红棋劝着吴妈妈道:“你且回去,把这话的事都跟大奶奶说一遍,别漏了,也别添些个什么。”

吴妈妈一时还不走,被红棋一劝,她到是真个去回世子夫人刘氏的话,谁让她刘氏跟前的人。只是吴妈妈这才走两步这腿就跟重了十几来一样,几乎要拖着脚往前走。

这样子看得红棋真是无可奈何,吴妈妈是大奶奶跟前的人,她自是不好发落,只得让人回去大奶奶跟前,让大奶奶自个儿发落。

红棋走之前还问了下绿枝,“五姑娘可睡下了?”

绿枝连忙回道:“姑娘早就睡下了,许是这些日子都忙于赶路,我们姑娘总是累得很,这不,姑娘自小都是一睡不起的人,要是真把我们姑娘吵醒了,吴妈妈那边……”

就依着袁澄娘的脾气,不叫人抽吴妈妈两个大嘴巴子不可。

红棋也就那么一听,就回去给侯夫人回话了:“老太太,是大奶奶跟前的吴妈妈呢。”

侯夫人个脸色极为难看,“她闹什么个?”

红棋恭敬地回道:“大奶奶让吴妈妈让三房的那些个身契送给五姑娘,许是五姑娘睡了,吴妈妈又想将身契亲自交到五姑娘手里,丫鬟们又不想将五姑娘给叫醒了。老太太您也知五姑娘的脾气,最经不得别人打扰她。”

侯夫人这脸色才稍稍地好了些,掩嘴打了个呵欠,困意又袭上来,到底是人老了,经不得困,“你去老大家的那里说一声,送身契就送身契,别弄个什么阵仗的惊了五娘才是。”

红棋心惊,觉得这老太太如此看中五娘,又要打大奶奶的脸,这中间的凶险让她一时间转了好些个想法,“是的,老太太,婢子这便过去。”

红棋退了出去,侯夫人就眯着眼睛睡了。

从荣春堂到大房,实是有一段路要走,红棋压着步子走,侯府的夜里有些冷清,她走着走着还拢了拢衣襟,夜里还真是有些个冷,离了这屋里的地龙,实是抗不住冷。她在老太太跟前伺候,自是要将老太太的意思都交待清楚,面对的是大奶奶,这侯府的世子夫人,到底是让她觉得此次过去就是硬着头皮也得过去。

“红棋姐姐——”

这一声,很小声,到让红棋停了步子,她微回头,见着不远处的紫藤。

这紫藤身着紫色的比甲,四下里看了一下这才快步地过来。

红棋一愣,悄声问道:“怎么你就过来了?是五姑娘有事儿?”

紫藤道:“五姑娘睡着呢,只是五姑娘睡之前可吩咐过我,叫我过来见一见红棋姐姐。”她说着就握住红棋的手,就着袖子的遮挡,又迅速地缩回手。

红棋也跟着缩回了手,手心里捏着一件尚带着体温的物件儿,紧紧地捏在手心里,“你且回去吧,老太太心系着五姑娘呢,就让我过去同奶奶说声,可别把五姑娘给惊着了。”说着她就将这物价儿放入袖子里,生怕叫别人看见了,也不敢拿出来当着这清冷的月光一瞧个仔细。

五姑娘豪富,这夜里都知道,她自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当年三奶奶何氏的嫁妆从这府里抬出去到梧桐巷,件件儿的都是她亲自拿着嫁妆单子给清点出来。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怀璧其罪,怪不得这几房都盯着三房呢。她爹是这侯府的大管事,自是晓得三奶奶何氏补贴这侯府的事,如今三奶奶一没了,嫁妆也跟着三房走了,如今的侯府比当年更是没的比了。

她的心跳得厉害,没一会儿,她又心安理得起来,人家乐意送她,她就收着。待到了大房那里,她的面子自是不同一般,这项妈妈就亲自出来相迎,“哟,是红棋姑娘,这晚的过来,是不是老太太那有什么话要吩咐大奶奶?”

刚才吴妈妈叫人送过来,已经让大奶奶气着了,这会儿红棋又过来,自是要小心些。

红棋并不敢拿架子,毕竟这侯府将来就是大房作主,“老太太那里方才睡不着,叫吴妈妈了给惊了。项妈妈你也知,老太太最近些日子都浅眠,最经不得这夜里的声音。”

项妈妈叹了声,“也是吴姐姐做事不心,她就想着把事儿给好好儿地办好了,没想到这五姑娘就睡了,她也不知道五姑娘睡了,这就声音重了些。大奶奶知这事时都给气着了,现下儿正歇着呢。”

红棋面露难色,“老太太吩咐婢子过来见大奶奶。”

项妈妈凑近了红棋,“也是我那老姐做事不经心,惹着了五姑娘,还望红棋在老太太跟前替吴姐姐说说好话。”她说着就将拢在袖子里的手凑近红棋,将腕间的金镯子暗暗地递给了红棋。

红棋稍稍推拒了一下,才面带为难地收下金镯子,“老太太那里等着我回话,项妈妈劳烦您宽慰下大奶奶,我既是大奶奶歇着了,我这就回去回了老太太。”

项妈妈满脸的笑意,亲自送红棋出来,悄声儿问道:“也不知红棋姑娘可有许人了没?”

红棋脸上一红,嗔怪道:“妈妈怎的就问这事了?羞人答答的。”

项妈妈到是正了正脸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要是记性不差的话,红棋你是与紫藤同年吧?”

红棋心里一紧,面上还是露着笑意,“妈妈记性真好,我还真是同紫藤同年,只是我的月份比她大些。”

项妈妈语重心长道:“也是我多嘴儿,红棋姑娘的亲爹是这侯府的大管事,自是不愁嫁,将来找个合心的夫婿并不在话下。只是我瞧着这府里的如红棋姑娘这般都是当了管事的媳妇,并不比红棋姑娘少了些体面。我也这么胡乱一说,红棋姑娘不会生气吧?”

红棋绷了脸,“项妈妈这话还是收一收吧。”

项妈妈装腔作势道:“我也是盼着姑娘好的,姑娘如今到是与这府里的正经姑娘没有什么两样,将来要是嫁了个不顺心的夫婿,岂有如今的体面?”

红棋心下微动,只是她到底不是那种头脑发轻的女子,素日里也是挺有主意的人,不然就算是仗着亲祖父是侯府大管家,也不至于能伺候老太太这么久。这侯府的老太太是什么个人?最是个板正的人,谁要是叫她不好过了,她就能人也跟着不好过,并且从来不会轻饶过人。

她瞬间觉得着袖子里的两件东西都有些烫了,连忙道:“项妈妈可别送了,再送我,我可经不起,还是赶紧儿回吧,我这便回荣春堂,老太太许是等急了。”

就那么一托嘴,她急忙忙地走了。

项妈妈站在原地看着她远走,这才回转身,见提灯笼的小丫鬟跟在身边便有些喜,轻呵斥道:“都哪来的没眼色的人,连个灯都提不好?”

那小丫鬟自是急得往走引路,生怕再挨了骂。

项妈妈冷哼道:“当她自个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将来大爷承了这侯府,也不知道他们一家子如何,还跟我端起架子来。给她个脸想抬举她,她到是心比天高了。”

这话,她自是在世子夫人刘氏跟前再说了一遍,惹得刘氏对红棋一家子更是不喜。刘氏不得不处置了吴妈妈,这让她心头颇为烦躁,也将吴妈妈责骂了一回,比起项妈妈的谨慎小心来,吴妈妈总要大咧咧一点儿。

世子夫人刘氏哪里舍得真将吴妈妈处置了,不过是将吴妈妈发到庄子上,这庄子不是侯府的庄子,是刘氏的嫁妆之一,比不得何氏留下来的庄子,但也过得去。吴妈妈被发去反省,连扣了半年的份例银子。

这消息传到袁澄娘耳里,她正在用着碧粳粥,看着桌上的七巧点心,梅花香饼,翡翠芹香虾饺皇,招积鲍鱼盏,原是还有些胃口,这么一听,她就没有心思再用了,索性就让绿竹收了桌子,将这些吃食都赏给她们几个丫鬟吃,“绿枝,昨儿个送来的东西呢?”

绿枝连忙将包好的盒子拿出来,送到自家姑娘跟前,双手递上去,“姑娘,这便是昨儿个吴妈妈送来的身契,婢子未打开过一眼,一直就包着呢,省得别人有心动手脚。”

这话到是惹得袁澄娘嗔怪地瞪她一眼,“说什么呢,这是在侯府里,谁还能动我的东西不成?”

绿枝忙笑道:“婢子这不是怕有个万一嘛,姑娘这一回侯府,该有架子可实在不能少半点。老太太今儿个就免了姑娘前去请安,也是老太太的见姑娘这一回来还累着呢,待姑娘也好着呢。那起子小人做的事,姑娘可别放在心上才好。”

袁澄娘乐了,“祖母今个免了我请安,也是祖母她心慈。什么那起子小人,我可未听说过有什么小人。”

绿枝连忙作势要自扇嘴巴,却是没一下真扇在脸上,就逗着自家姑娘,“姑娘说的极是,这是在侯府里呢,哪里有什么黑了心肝的人。”

她这一说,就连心情不太好的紫藤也跟着笑开了脸。

袁澄娘并未亲手打开盒子,而是将盒子递向紫藤,笑眯眯道:“紫藤姐姐,你且看看这里边儿可有没有你的身契,要是没有,我再去找大伯娘要去。”

紫藤当下就要跪在袁澄娘跟前,却让袁澄娘一瞪眼。

袁澄娘这才板起了脸,叫她的丹凤眼显出一分凌利之色来,“你这是作甚?我叫你看看这盒子里有没有你的身契,你这么要跪下来作甚?”

紫藤未语先流泪,“婢子是感激姑娘,实是万分感激姑娘。”

袁澄娘有些不耐烦,摆摆手,“好了,擦擦眼泪,看看到底有没有你的身契。”

紫藤破涕为笑,连眼泪都顾不得擦,就去打开了盒子找起身契来,还真的找出来自己的身契来,那张薄薄的纸,叫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姑娘,姑娘,这真是婢子的、婢子的身契。”

袁澄娘见状道:“回屋去收拾一下,我先去祖母那里,待会我与祖母出来,你就跟着。”

紫藤使劲地点点头。

这边到得侯夫人跟前,袁澄娘很是有眼色的上前相扶,“祖母可是用好朝食了?”

侯夫人一脸慈祥,笑问道:“夜里睡得可好?这才回来,是得歇一歇。”

袁澄娘抬起娇娇的脸,“祖母这说的话,到叫我不知如何感激是好了。祖母,昨儿个我听闻好像二姐姐也要过去大相国寺,二姐姐不是快生孩子了吗?”

侯夫人很耐烦地回答她,“许是你听错了,你二姐姐都那么大个肚子,哪里还能出得来?你呀是不是想你二姐姐了,我使人给你二姐姐府上问问,叫你在她那里小住可好?”

袁澄娘眼露惊喜之色,又悄悄地收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道:“祖母,那可是二皇子府,二姐姐今儿都是侧妃娘娘,还能跟在自家里一样吗?我去二姐姐,二姐姐会不会被人给说嘴呢?”

侯夫人就着她的手往外走,“你二姐姐虽侧妃娘娘,但还是你二姐姐,你就是去陪着即将要出世的小外甥,这是姐妹情深,别人又有甚可说道的?”

待得到了外头,祖孙俩一道坐上肩舆,由健壮的仆妇抬到影壁前,再换了马车,一共三辆马车,长房一辆马车,里头坐着世子夫人刘氏与长媳邱氏;第二辆马车里坐着的是侯夫人与袁澄娘;第三辆马车显得比前面两辆马车简单了些,里面挤着跟着去伺候主子的丫鬟及仆妇,这么个人挤人挤在一起儿,到也不怎么冷。

紫藤也挤在里面,这一去大相国寺,自是紧着要伺候侯夫人与世子夫人刘氏的人,五姑娘虽在侯夫人面前得脸,这一出门,还是仅仅只带了她一人。马车里有些闷,她看着这马车里坐着的人,见众人都看向她,她到是跟没事人一样。

紫藤的事已经传遍侯府,这些人也自是认得紫藤,嘴上虽没说什么,到底是眼神有些不一样。

大相国寺素来是香火鼎盛,便是向忠勇侯府这般的人家上得门去,也不过是一般的待遇。许是日子挑得好,大相国寺安排给三间禅房可够她们歇脚,这三间禅房自是分得极为清楚,侯夫人一间,世子夫人刘氏一间,邱氏与袁澄娘共用一间,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人自是在屋里打地铺。

大雄宝殿里,庄严肃穆。

侯夫人满脸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替嫁入二皇子府的二孙女袁明娘祈求着生个儿子,好让袁明娘的二皇子府有个依靠,她嘴里喃喃念着,声音极轻。

世子夫人刘氏的想望与她一般无二,都是盼着袁明娘生个儿子,世子夫人刘氏添的香油钱还比侯夫人多了两百两,这还是暗地里再添的香油钱,当着侯夫人的面,她自是不敢在这事上越过侯夫人去。

邱氏刚在心里祈着能早日有身孕,这想法一掠过脑际,她羞羞的红了脸。才是新嫁媳,与丈夫袁康明分别多日,自是万分想念,当着婆母的面,她又是老老实实的媳妇儿。

袁澄娘上辈子就不信佛,念了许多经,就是用来当打发时间,若不是还能念念经,她也不知被困在小院里还能干些个什么事儿。这辈子她重活了一次,到底多少有些改观了,对神明就有了种警车的心态,不然也不知如何解释得出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她虔诚地磕了磕头,又让紫藤给添了香油钱。

紫藤办事利落,自是忙将自家姑娘说的香油钱给送给这寺里的小僧人。

不同于侯夫人与世子夫人刘氏的谨慎,袁澄娘向来于钱财这方面很能拿得出手,直接让紫藤献了一千两的香油钱,要不是因着紫藤这出门只带了这一张千两的银票子,不然依着袁澄娘自个的性子,这早就是一万两银子都给得起。

紫藤知自家姑娘的性子,也就斟酌着少带些,“姑娘,您这香油钱添的比老太太与大奶奶都多,老太太与大奶奶恐是要担心成起你来,担心姑娘您将银子乱花了呢。”

袁澄娘走在前头,早就离了侯夫人与世子夫人刘氏,更不愿同邱氏一道儿相处,索性自个走开了些,寻着一处无人的地儿,就拉着紫藤走了出去,“这我自己的银子,我想怎么花都使得,别人管那许多作甚?”

紫藤叹口气劝道:“姑娘,您可不能这么想,银子虽是您自己的,可侯府这么多眼睛盯着您,您何苦那起子小人的闲气儿,还不如低调些。”

袁澄娘稍一迟疑,便应了,“行了,都听你的罢。”

紫藤这才稍稍松口气,张眼瞧了瞧身处何地,这是一片清幽地,红叶将红未红,将一看就能在脑袋里联想里红叶开满这一处的光影,必是叫人惊艳的血红一片,只是此时,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要说半个人影都没有,那还真是没有,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两人,一个瞧着便是这寺里的大和尚,另一个……

袁澄娘稍迟疑了一下才认得出来那人竟然是蒋子沾,他与大和尚正在下棋。她嘴角不由得一撇,“怎么又不是他,跟个阴魂不散似的,走哪里都碰得到。”

紫藤也看见了,见着蒋表少爷看过来,她连忙行礼,行礼的时候她还提起自家姑娘来,顺便又问道:“姑娘,是蒋表少爷呢。”

袁澄娘拽起紫藤的手,“走吧,这里没有什么可看。”

紫藤到是想劝自家姑娘,可想着自家姑娘也不知是何时突然间就恼了蒋表少爷,让她觉着这事儿有些难以名状,“姑娘?”

袁澄娘头也不回。

这主仆俩一走,蒋子沾手下的棋子到是大和尚吃走了一大片,丧失了半壁江山,叫蒋子沾眼神暗了暗,虽是心里不服气,还是认输了,“大师这棋艺,子沾甘拜下风。”

这大师便是刚路过大相国寺的明昙和尚,只愿他面上红润,似不沾半点风尘,蓄着花白的胡须,透着一股子叫人心静的平和。他唱了个佛号:“蒋施主乃是分神,如何就这么认起输来?那不知是哪家的姑娘,竟然惹得蒋施主心绪不宁了?”

蒋子沾收起棋子放好,抬眼看向对面的明昙大师,“是在下想娶回家的妻子,大师觉着如何?”

明昙大师有些讶异,又瞬间了然地笑了笑,“好与不好,蒋施主自是冷暖自知,我一个和尚,哪里懂这些事?”

蒋子沾到是奉上两个信封,“听闻这嫁娶之事,必要有个合个八字,不知大师可否替我合合八字?”

明昙大师接过两信封,打开来一看,见着女子的生辰八字,不由得打趣道:“蒋子沾这娶的姑娘家实是太小了些。”

蒋子沾面上没有半点羞赧之色,反而是理所当然道:“大师,在下也是年轻有为。”

这让明昙大师“哈哈”大笑,当下就给合了八字,“是天作之合。”

蒋子沾眸露喜色,“还请大师赐字。”

明昙大师也没有犹豫,直接将合八字的结果写了下来,交给蒋子沾。蒋子沾似得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宝贝似的爱不释手,精心地放入怀中,站起来,对着明昙大师一揖到底,“多谢大师。”

明昙大师并不以为意,捋着花白的胡子,“蒋施主时成亲给贫僧送坛酒就行。”

蒋子沾自是应承下来,到是促狭道:“到时大师可得小心着点喝酒,省得叫这大相国寺的主持瞧见了,到时将大师打发出去那就不太好了。”

明昙大师摆摆手:“酒肉穿肠过,佛主心头坐。”

蒋子沾这才走开了,只是他未曾想到忠勇侯府侯夫人一行人会来大相国寺,他乃是有事过来,就为了求个“吉”字,省得到时被推托,

章节目录 第230章 要回也就早些儿回去吧 再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如今的蒋家是个什么样子。他的妻子,将来便是蒋家的宗妇,因着长房男人都早早地故去,致使长房有弱势,但随着他高中状元,情形有些儿改变。

只是,他身在朝堂中,自是无暇顾及西北蒋家。他所要娶的妻子,并不需要躲在他身后,而是要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妻子,这初衷令他一直坚持到现在,袁五娘值得让他娶回去。

忠勇侯府一行人在这里过来,他身为晚辈,自是要过去见礼。

侯夫人在见到蒋子沾开始还有点讶异,思及老三提及五娘与蒋子沾可能要成的亲事,她就怀疑是不是袁五娘悄悄地将来大相国寺的事告知了蒋子沾,约好了大相国寺里见一面。才这么一想,她的脸色就暗了几分,果然是贱人所出的贱种,竟然不知廉耻。

她看着蒋子沾行礼,待得蒋子沾行了全礼后才叫起来,“真是个巧儿,子沾今儿个也在这寺里。今儿个是休沐日,子沾可是就要回去了?”

蒋子沾自是听得出来这侯夫人的意思,微微欠身,“是的,舅祖母,我这便回去了。”他向来是冷静自恃的人,也是有耐性,自是能等的,待得亲事说定了,再见面了也不迟,何苦这时候惹袁表妹生气呢。他虽是爱看袁表妹生气的模样,想着这亲事未真正定下来之前还是别惹袁表妹生气了,虽然他也有些不明白袁表妹为何老对他生气。

侯夫人还以为他要厚着脸皮留下来,未料到他回得如此这般,心里到是冷笑了,这蒋子沾到能装。“那也好,要回也就早些儿回去吧。”

蒋子沾这就告辞了,真的只是过来见一见礼。

当然,他还有个挺隐秘的想法,还是能见着袁表妹一眼为好,方才他离得太远,也就远远地瞧过一眼袁表妹,每次见袁表妹,他都是觉得袁表妹比上次更好看了些。这种好看,是他心里头说不出来的话,即使他高中过状元,还是不忍用俗世的字眼去形容她的美丽。

她站在将红未红的红叶里,被誉为大相国寺美景的红叶都沦为她的陪衬,那一刹那间,他的眼睛似乎就看不凶任何的东西,只有她的样子。他几乎要不顾与明昙大师的对弈站起来快到到她的面前,也就是忍住了,才没有像个冒失的轻浮男子一样追上她的脚步。

走出来时,他停了脚步,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莲步盈盈过来的袁澄娘,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跟着紫藤,除了紫藤之外并无别的丫鬟。

他轻轻唤了一声,“五表妹好!”

袁澄娘原是打算在寺里走走,未料得到竟然与这冤家又碰了个对头,心里就不痛快起来,这心里头不痛快就露了几分在娇娇的脸上,她随意地一行礼,就匆匆地直了身子,“蒋表哥好。”

声音特别的生硬,可听在蒋子沾耳里别有另一风味。

他到是想跟她说下方才明昙大师合八字的事,这会儿见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忍不住想同她多说几句话,这才微启了嘴,就见着袁澄娘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到是一愣呢,回头看她,“表妹?”

袁澄娘的步子到加快了些,踩在地上的力道都重了些。

她到是没回头。

紫藤落在她身后,见着站在原地的蒋表少爷,不由劝道:“表少爷且先行吧,我们姑娘今儿个起得太早,心情儿不太好。”

蒋子沾似乎这才醒过神来,“既是表妹起得太早,还是回去睡一番为好,你还是得劝劝你们家姑娘,别让她过于任性了。”

紫藤听得讪讪然,恨不得收回方才的话。她也粗粗的行了个礼,冷冷道“婢子这就是伺候着我们家姑娘,就不劳表少爷您担心了。”

蒋子沾颇有点儿哭笑不得,果是一对主仆,便是性子也是像的。

他摇摇头,这才走了。

到是袁澄娘一到侯夫人面前,面上的不悦之色并未消失,还比方才更沉了些,“祖母,那讨厌的家伙怎么又来了,怎么跟个阴魂不散似的,我走哪里都能见得着他,真叫我头疼!”

侯夫人见她不高兴的发脾气,心里头更是高兴,“你呀,这是你表哥,什么叫走哪里都能见着他?难道就大相国寺只许我们一家子过来,都不许他过来了?”

才这么一说,袁澄娘到是蔫了脑袋,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的错,“祖母,这个人可真讨厌的。”

侯夫人笑看着她,“你蒋表哥有哪里不好,如何就说讨厌他了?”

袁澄娘噘着嘴儿,神情里多了些倨傲慢之色,“祖母都打哪里看出来他好了,我就觉着他没哪处让我看着顺眼,祖母,您怎么都说她好?”

侯夫人拉着她的手,肌肤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嫩滑,叫她差点儿控制不住力道想要狠狠地捏碎这手,却面上笑得更慈祥了些,“有哪处不好的?你还小,不会看人,你祖母我这把年纪还能看不出个好歹吗?要说哪里有不好之处,便是他守寡的祖母与母亲了。”

袁澄娘像是揪着什么天大的错处一样,“喏,祖母您也说这个不好。”

侯夫人满眼的怜惜之色,“这京城的清贵之家都盼着将女儿嫁与他呢,也就你不知这事儿了。”

袁澄娘这脸上的不屑之色就根本没控制住,“什么嘛,别人想嫁,我就要跟别人一样想嫁不成?我祖父是忠勇侯爷,如何是那些人比得了的?”

这口气就颇有点儿大了,好像谁都不在她的眼里。

却让侯夫人听得极为欣慰,嘴上还夸她道:“实是这个理儿,咱们是勋贵之家,你祖上是何等的荣耀。我就想着为你挑门好亲事,你大姐是你们姐妹中最有福气之人,以再嫁之身成了容王妃;你二姐姐就于运道上差了些,便是差了些也还是二皇子侧妃,正经上了皇家玉碟之人,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你三姐姐这是心气儿太高,到时有她苦的。你呢,祖母最最疼你,自是要为的你亲事筹谋一二。”

袁澄娘明知道袁惜娘干那些个糊涂事,对袁惜娘是没有半点同情之意,“祖母,三姐姐那门亲事,也实是门第太低了些,二伯娘也不知是如何想,怎么就给三姐姐说了那么一门亲事?三姐姐向来闷不吭声,如何去得外头就得了如今的好亲事?”

侯夫人笑眯眯的,“你二伯娘向来是个糊涂的人,哪里有明白过?也就在我跟前还能忍着你三姐姐一些,你三姐姐当初要是真去二房,哪里有她的日子过得?咱们家爵位还在呢,如何就不能将姑娘家嫁入武宁伯呢。偏你二伯娘到是好,眼尖得很,到了挑了那么个丁祭酒。就那么个家,如何衬得上我们家的姑娘?”

袁澄娘连忙附和道:“祖母说的是,就那么个家怎么好让三姐姐嫁过去,岂不要辜负三姐姐这如花似玉一般的容貌?要真嫁过去了,我可真要替三姐姐可惜了。”在心里,她完全是另一种想法,武宁伯家嫡庶不分,将来有的是乱子要出,嫁的又是武宁伯庶长子,两个人都是心比天高,就表面看来大抵是天造之合的一对。

侯夫人就喜欢袁澄娘说蠢话,这几年还以为五娘跟着傅氏学到了些,看来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她眼神一深,“可惜个什么?她求仁得仁,只是手段略略粗放了一会。

袁澄娘到是好奇了,“三姐姐也真是,这如何与武宁伯那长子遇见的?”这女客与男客向来都是分开,能让袁惜娘私下里与武宁伯庶长子私订终身,中间就颇有些奇怪了。

侯夫人微绷了脸,“说这些事作甚?左不过丢我们侯府的脸面。”

袁澄娘到是好奇地笑眯了双眼,“祖母,您不觉着这事儿透着奇吗?三姐姐的事儿我都听说过,她向来在祖母面前都是最最听话,怎的就出了这事儿?您有没有使人问过三姐姐跟前伺候的人,都有说什么没?”

侯夫人嗔怪道:“你呀,把这事儿当成什么大事了既是他们都看中了眼,我这当祖母的也不好毁了人姻缘,只得替二伯娘作了回主。”

这话说到好听,袁澄娘心里头就跟翻江倒海一般,时下虽对男女大防并未到见女子一面那女子便得去死的严苛地步,也更没到能让男女私下里相会的地步。袁惜娘在侯府里素日里若没有人带着她出门,她一个姑娘家的还能随便出门不成?

她觉着这事儿嘛,许是袁惜娘半推半就,有人就跟着上心了,造就了袁惜娘的“青云路”!可不就是“青去路”嘛,武宁伯庶长子,就算是庶子,也是长子,武宁伯夫人这不膝下无子嘛,将来武宁伯的爵位都是明摆着要给了谁的。

袁澄娘来回这么一想就想明白了,也不知是哪位高人指点了袁惜娘,叫袁惜娘蠢笨地舍了闺中的好名声而嫁入武宁伯府。这高人到底是谁她多少就立马就想到了袁瑞娘与袁明娘,两个人之间,她一时就不好到底是哪个。“祖母,我就是好奇嘛,您就跟我好好儿说说不?”

侯夫人含笑横她一眼:“这种事儿,也不怕污了你的耳朵!”

袁澄娘理所当然道:“有什么的,我在外头不也听过戏,那些戏一出出的,都是才子佳人的戏码,要我看哪,实是乏味得很。什么才子佳人私定后花园啦就我们侯府,还能让外人进来不成听得就全是个假的,那些个才子还什么不舍了糟糠之妻。祖母,我才不信这套呢,就这才子嘛,才是最最薄情的主,就说那个谁谁吧,当着吏部的官儿呢,还不是照样娶了别人。”

侯夫人笑斥道:“就你知的多,怎么就把那事儿提起来?老三也真是的,怎么就把这事儿往你跟前一说?这事儿是你姑娘家家的能知道的事?”

袁澄娘缩了缩脖子,到底是硬扛着,“祖母,您可不许跟我爹说这事儿,我爹知道他指定又得训我呢。不光爹训我,母亲也要跟着训我呢!”

侯夫人这脸上的笑意一消,眉眼吊起,就有些凶色:“这傅氏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训我的乖孙女?”

袁澄娘乐得跟什么似的,“祖母,平日母亲不训我,就是我爹训我时,她跟着训我两句。”

侯夫人这一想就明白过来了,暗自猜着是不是傅氏素日待这五娘都不过是面子情,大面儿上过得就成,老三训起女儿,傅氏身为母亲,至少也有点儿责任,也得训为继女一番。她当下就一拍板,痛快道:“不若你就住在兰芷院,我看有我老婆子在,谁还敢训你不成?”

袁澄娘真是得意极了。

夜里歇着的时候,袁澄娘到是睡不着了,有件事儿让她有些睡不着,早前就忘记了,这会儿一入夜,许是脑袋瓜子清明了些,她到是想起来一桩往事,当年她与蒋子沾的八字是被位高僧批过,那高僧批了四个字“天作之合”。

她顿时就睡不着了,一时就坐了起来。

深更半夜,一点声儿都没有,丫鬟们都睡着了。

她到好,一个坐起来,到把旁人给惊醒了。

邱氏还是头次与五姑娘离得这么近,她成亲时也有收过自打江南送过来的贺礼,嫁过来之前她母亲就将这侯府的人都悉数说与她听了,她也晓得这五姑娘的亲娘早就没了,且是商户女。她被袁澄娘吵醒时,冷不丁地见着屋子坐着个黑影,到把她给惊着了。

她刚叫出声,许是被袁澄娘发现了,袁澄娘淡淡地一声,“嫂嫂,是我。我睡不着。”

邱氏这才安了心,到底是觉着这夜里坐着不太好,“可是觉着这陌生的地儿睡不着?”她听说有些人有这种习惯,去陌生的地方睡不惯。

袁澄娘摇头,“没呢,做了个梦就醒了。”

邱氏未成婚前见过二皇子侧妃,也见着过容王妃,她们都是顶顶和气之人,她成亲之时那两位贵人都赐过她头面。侯府里的姑娘都长得好看,她见过容王妃,自是对容王妃的美貌留下极大的印象,见过袁三娘后,觉得那袁三娘更为惹人怜爱一些,可见着三房的袁五娘,她就算是再偏于长房,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才是真貌美。

她在家中是长姐,自是对小姑子也当成自己的妹妹一般,“我这边儿带了点安神香,五妹妹要不要点些?”

袁澄娘拒了,“多谢嫂嫂,这还用不上。”

她这么说,邱氏也不坚持了。

袁澄娘侧过身子朝里睡,脑袋里想着是不是蒋子沾已经去找过那高僧了?思及曾经听过什么明昙大师要过大相国寺,难不成上辈子蒋子沾找的高僧便是那明昙不成?她想了想,就在心里头冷哼了声,她看那个批的八字也不太准,她跟蒋子沾哪里是什么“天作之合”,分明就是一对怨偶。

大相国寺的朝食颇有一番风味,别看都是素食,能将素食煮得出诱人的味道来,那才是大厨的真本事。

袁澄娘忍不住多吃了些,这肚子便有点撑,到底是没在人前露出来,她装作没事人一般,在侯夫人面前告了退,这才走出去消消食。出去消食是个借口,她就是想出来看看那位明昙大师,如果可能的话,能叫那位明昙大师改了主意才好——

什么个天作之后嘛,她偏要改成世世相克!

只是她还未走出几步,就见着远处一女娘过来,那女娘身着湖水蓝绣兰花褙子,盈盈莲步之间露出浅绿色的裙摆,她发间插了支精细的梅花簪子,面容如巴掌大般娇小,下巴略略有些尖细,一双美眸盈盈漾着一股子水意,未近得袁澄娘身前,已经朝袁澄娘唤了一声,“五妹妹!”

这一声“五妹妹”喊得肝肠寸断般,竟又透着一股子欣喜,到叫袁澄娘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虽是入冬了,她穿得到不薄,外头还罩着孔雀织金斗篷,手上还拿着个掐丝鎏金葫芦状手炉,这一打寒颤,她到是紧紧地将手炉捏住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二房袁三娘,也是她的三姐姐袁惜娘。

她盈盈一福礼,“见过三姐姐。”

袁惜娘走近身来,见着袁澄娘容貌比小时更为出色,面色到是笑开了脸,叫她白如玉一般的肌肤更添了几分楚楚之态,“五妹妹,这经年未见你,不知我有多想着你。”

袁澄娘到是比不得这袁惜娘的作态,眉眼儿稍冷了些,“三姐姐就甭说这话了,这些年我都没见着三姐姐给我写封信过来,我这回来还给三姐姐带了东西呢。”

袁惜娘未料到这一见面就让袁澄娘给顶了话,还是言不由衷道:“五妹妹还能记着我,实是我的幸事。我到是想给五妹妹写信,只是这日日说的都是府里琐碎之事,哪里敢劳烦府里人将这信送到五妹妹你手里。虽没信给妹妹,我心里头可一直念着妹妹呢。这不,昨儿个一听母亲说你回了,我到是想着立马过来瞧你,可母亲说你才回,必是劳累了些,让我今儿个才过来,也顺便在这寺里给父亲求个签。”

话说的蛮圆满,到底是还年轻,这表情就有点收不住,显得有些个别扭。

袁澄娘都活了两辈子的人,哪里还能看不透小姑娘的心思,人想往高处走这没什么,她能认同这想法,到没想过让人平白无故地就占了她的便宜。“那三姐姐还不快去二伯父求个签?”

袁惜娘接二连三地被袁澄娘堵了话,心里头憋着一股子气,眼神沉了沉,思及袁澄娘嘴里说的自江南带来的东西,就算心里头再憋着气,面儿上也真没生气。“五妹妹,你再这么个说话,我可要生气了。我这不是就过来给祖母请安,再去给父亲求签嘛。这么多年儿没见,你个性子到还一样,一点儿都没变。”

袁澄娘绷着脸,仰起脑袋,爽快道:“三姐姐说的是,我这性子是一点儿没变,我看三姐姐也一样。”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紫藤在边上是一句话都没劝,心知自家姑娘行事极为有分寸,从三姑娘身边经过时,她亲眼见着三姑娘眼里的怨毒之色,那股子怨毒之色极浓,到把她给吓得心肝儿都要跳。待得离得三姑娘远了些,她才凑到自家姑娘跟前,压低了声,“姑娘,我瞧着这三姑娘的眼神儿有些不对。”

袁澄娘微停了步子,“怎么个不对法?”

紫藤这回的声音更低了,“三姑娘的眼神有些个怨毒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瞧错了。”

袁澄娘乐了,“有什么可瞧错的呀,她就那样的人,就盼着别人将东西让给她,别人要不让,她就非得抢到手。要不是她记着我有银子,哪里会给好脸色给我,就巴不得我倒楣呢,她才高兴呢。”

这听得紫藤心有戚戚然,不由道:“那四姑娘?”

袁澄娘摆摆手,“我自个的事都没弄好,也就不想旁的事了。四姐姐那亲事没问题,是好事儿一桩。”

紫藤“哦”了一声,“可这三姑娘也太直白了。”

袁澄娘压根儿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武宁伯跟咱们侯府差不多,都是挺着个面子,就三姐姐这样的,二伯娘能给多少嫁妆?她能将就几年?大概觉着我人傻银子多,想从我手里头混点银子过去吧。再不济也从手头漏些金银首饰给她,也算是能折抵了银子……”

听得紫藤真是太讨厌这侯府的人,“姑娘,我们不如回了梧桐巷吧?”

袁澄娘转头笑看着她,“怎么,你怕我受欺负?”

紫藤的眼里带出几分忧心来。

袁澄娘摆摆手,“我就怕她们不出手。”

这一听,紫藤心里头就更忧心了。

袁澄娘到是自顾自地往前走,走到一处放生池,还未往放生池靠近,就有人过来阻拦。说是有贵人在此处放生,让她别惊拢了贵人。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还是跟小时一个样儿 袁澄娘先时还未注意所谓的贵人是谁,不经意间往前一看,竟然发现被人簇拥在中间的正在放生的女子是袁明娘,如今的二皇子侧妃。袁澄娘的视线落在袁明娘的肚子上,腹部高高隆起,就是她所得知的消息一样,就快分娩了。

袁明娘比起几年来显得有韵味了许多,着一身玫红色缠枝褙子,发间插着美伦美焕的凤凰珠钗,凤凰嘴上衔着红宝石,光洁的额头缀着金蝴蝶额饰,叫她全身透着贵气逼人之态,毕竟是二皇子侧妃,她能端得起场面来。她的视线往袁澄娘这边瞧过来,见她脸上露了笑意,袁澄娘就顾不得矜持的朝她挥挥手,且稍稍提高了一声,“二姐姐!”

袁明娘,如今的袁侧妃,连忙可以让人将袁澄娘领了跟前,她放生完,就接过身边婢子递过来的帕子,将如玉的手一擦,就看顺势坐在放生池边上,早有婢子眼色十足地替她垫好了垫子,并在袁侧妃身后护着袁侧妃,省得袁侧妃挺着肚子过于太累。

“五妹妹。”袁侧妃依旧如多年前一般温柔。

叫袁澄娘听得总算是没那么反感,“二姐姐,你如何就出来了?”她看向袁侧妃的腹部,颇有些担心。

袁侧妃浅笑,“我还能动呢,这多走动于生时多有益处呢。”

袁澄娘贴心道:“那二姐姐也不应来大相国寺,这里离二皇子府实是太远了。”

袁侧妃双手合十,“听闻明昙大师在此,我想求见一下明昙大师。”

不过,她略一停顿,“祖母与母亲都在此,我自是要去见一见祖母与母亲。”

袁澄娘到是站起来,“既是二姐姐要去见祖母与大伯娘,我就不陪着二姐姐一道儿去了。”

袁侧妃笑道:“五妹妹还是从回来大相国寺吧,是得仔细儿瞧瞧。”

袁澄娘笑着就拉着紫藤走了。

袁侧妃瞧着她欢快的背影,不由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跟身边的粉月轻声儿说道:“你瞧瞧,五妹妹还是跟小时一个样儿。”

粉月身着粉红色比甲,伺候在袁侧妃跟前,是一点儿都不起眼。她附和着袁侧妃道:“娘娘说的极是,奴婢瞧着五姑娘的性子是真个儿跟小时一模一样。”她当时跟着二姑娘进了二皇子府,如今成了袁侧妃身边最得用的人,当年得袁侧妃另眼相看的粉黛早就不知去了何处。

袁侧妃就喜欢粉月这样儿的,凡事都别自作聪明,她需要聪明人,但不需要自作聪明的人。听了粉月的话,她的笑意更深了,撑着双臂让侍女们扶将起来,她就顺着这力道站起来。“五妹妹这样的性子,可得选个可心的夫婿才好。”

粉月忙道:“娘娘说的极是,也不知老太太那边有没有合心的人了。”

袁侧妃抬头拢了拢鬓间的凤凰珠钗,眉眼里更添了一丝柔和,“我在家时,祖母最疼我与五妹妹了。”

粉月笑道:“前儿个日子老太太都说怪想娘娘,又碍着规矩不好过府瞧娘娘呢,老太太既来了这寺里,娘娘也恰恰来了这寺里,真真儿是个巧儿。”

袁侧妃就爱粉月的这股子精灵劲儿,先前没觉出来,如今到是越用粉月越顺手,“自古女子嫁了人,自然是婆家的人,也幸得二皇子宽厚,能容我时不时地回去看看祖母。”

粉月机灵道:“二皇子待娘娘极好,娘娘这是有福了。”

袁侧妃闻言,到是眉头微蹙起来,视线落在自个高高隆起的腹部之上,“也不知这孩子……”

粉月自是晓得自家侧妃的心事,这女子怀胎十月,哪里有不盼着生个儿子出来,且二皇子都有了庶长子,还是齐芳的儿子,也就是近两年,侧妃才能与表姑娘齐芳互别苗头。“娘娘,奴婢听闻肚子圆都会生儿子,瞧着娘娘这肚子这么圆,必是要生个小皇孙的。”

袁侧妃当下这笑就忍不住了,只是她非得忍住,板正了一脸道:“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我的孩子,我都疼他们。”

粉月自是不好戳破这个话,寻常百姓家都讲究着生个儿子好传宗接代,就更别提这皇家子嗣的事了,远不是传宗接代可说,往浅了些说,将来二皇子有了王爵,那么便是为着这王爵;将来二皇子万一……

她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想了,人走在前头,替着袁侧妃引路。

这边袁侧妃去见忠勇侯夫人及忠勇侯世子夫人刘氏,那边儿袁澄娘早就摸着昨儿个去过的地儿去寻那明昙大师,心里头早就打定主意甭管用什么办法都是叫明昙大师将“天作之合”四字换掉,这辈子她决不允许再与蒋子沾搅到一块儿去。

只是,今儿个许是与昨儿个不一样。

去往昨儿那地儿的门给关上了,还守着小沙弥。

她作势要上前,就让那小沙弥给拦了路。

小沙弥低头道:“请施主留步,这边儿今儿个不开放,”

袁澄娘冷了脸。

紫藤到是上前,“小师父,如何就不开放了,外头的红叶最最好看,我们姑娘想去看看。”

小沙弥还是未抬头,没敢看袁澄娘一眼,“回施主的话,这里边儿是我寺的禁地,只许与明昙大师有缘之人进去。”

这话说得很明白,袁澄娘大抵是那个无缘见面的人。

紫藤自是凡事要丰收着自家姑娘,“昨儿我见着我们府上的表少爷进了此处,难不成表少爷也与明昙大师有缘?”

小沙弥微抬头,又紧张地低了下头,“姑娘可是说的是蒋施主?”

紫藤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越来越冷的脸色,就迅速道:“正是。”

小沙弥紧紧地捏着手里的佛珠,好像不捏紧,这手里的佛珠就要从手里掉落了,“蒋施主与明昙大师早年就相识。”

袁澄娘见着小沙弥与紫藤一问一答,心里头自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索性就自己去推门,这一推,没把门推动,反而到是推得她娇嫩的手疼。

她这一推,到把小沙弥惊了一跳。

小沙弥连忙上前要阻拦,又不敢真是去拦了袁澄娘,生怕碰到这位女施主的身子,顿时一张稚嫩的脸红透了,“女施主、女施主,切不可、切不可冒犯了大师……”

袁澄娘见他不敢拦,就索性抬脚踢了门,门还是纹丝不动,到是疼得她自个微白了脸。

她今儿个穿着是极软的绣花鞋,踢出去多重,她的脚就有多疼。“哎,疼——”

她的声音略有了哭意。

小沙弥更是无所适从,“女施主、女施主……”竟是不知如何说才好。

分明是袁澄娘为难了他,还霸道地要闯门,偏他不知道怎么办。

紫藤连忙扶住自家姑娘,心里头觉着姑娘这动作实是不雅,若是如燕姐姐在就好了,依着如燕姐姐的功夫,只轻轻一脚许是就能将这门给踢开了——才这么一想,她就觉着实是太不好,怎么也跟自家姑娘一样“简单粗暴”了。“还不快快开了门,让我们家姑娘进去歇一歇脚。姑娘,疼不疼,是不是很疼,都说不出话来了,姑娘?”

她一边高声吩咐着小沙弥,一边儿又哄着袁澄娘。

小沙弥一张脸涨得通红,目光不由得落向袁澄娘,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脸,叫他不由迅速地就收回视线,不敢再看一眼。“姑、姑娘这可使不得,使不得非是有缘之人才进得……”

他话音未落,就见着紧闭的门被打开了。

来开门的赫然是明昙大师本人。

身着泛白的僧袍,并未让他显出落魄来,他眼里的慈蜚能让所有浮躁的心都安定下来。

“女施主,不必为难我这徒儿,有事且与我说。”

袁澄娘这才看看向明昙大师,这一看,她到是扯了扯嘴角,并没有怎么当回事的行了行礼,“小女子见过大师,不知大师可否容小女子一说?”

明昙大师唱了声佛号,“女施主且进。”他往后退了一步。

小沙弥显然有点急,“师父,您还有客人……”

明昙大师不慌不忙道:“众生皆平等,此客如彼客,都是客。”

袁澄娘念过几本佛经,自是对这话听得微有些长耳,收起脸上的轻视表情,正正经经地对着明昙大师行了一礼,“大师,小女子方才冒犯了。”

但她嘴上说冒犯,还是由紫藤扶着进了那门。

小沙弥立即在她身后将门关上,有些不明白师父要见这位女施主。阿弥陀佛,这女施主长得太……他不敢想了,连忙闭上眼睛念着阿弥陀佛。

“女施主可是为了昨日蒋施主之事过来?”明昙大师背着她,语气清淡。

袁澄娘踢过门的脚有点疼,要不是有紫藤扶着,她指定就站不住,自小都是娇养成,哪里受得了这么一踢,也亏得她脾气大,这疼也只能是自己受了。

还未待她回答,明昙大师却是道:“蒋施主,且出来吧,女施主来了。”

这让袁澄娘一惊,看向那边的凉亭,还真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子,举手投足之间透着沉稳,竟然是蒋子沾,他过来朝着袁澄娘一笑,且作了个揖,“五表妹如何来了?”

袁澄娘顿时一噎,“怎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蒋子沾笑笑,颇有些纵容的意味,“如何我来得表妹来不得?表妹这不是来了嘛,如何有来不得之说?”

袁澄娘顿时就瞪大了美眸,颇有些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表哥来大师处有事?怎么三天两头的都来大师这边儿,难不成是表哥不想做官,要出家当和尚去了?”

明昙大师笑看着他们,并不插话。

蒋子沾真是无奈,“表妹真是快人快语。”

袁澄娘冷哼一声,朝向明昙大师,“大师,我这位表哥可有劳烦您批过八字?”

明昙大师看向蒋子沾一眼,“女施主与蒋施主是天作之合。”

袁澄娘一听这话,就跟激发了什么似的,“鬼个天作之合,我跟这个人能有什么天作之合?大师你当和尚这么多年,当是清心寡欲之人,如何跟那路边的算命先生一样还替人批八字?”

蒋子沾听得此话,不由喝道:“表妹不得无理。”

明昙大师却是笑笑,并未因袁澄娘的冒犯而生气。

袁澄娘不以为然,“我来问你,你是不是让大师批八字了?谁将我的生辰八字给你了?”

蒋子沾便伸手拽她,他一拽,紫藤便上来护在她身前,提高了音量,“表少爷,且自重,别碰到我们家姑娘。”她实是心里较为害怕,生怕表少爷一时激动,心里到是盼着如燕赶紧儿地回京城,有如燕在姑娘身边,她才会放心些。

蒋子沾一把就将她给拉开,紫藤就跌向一边,眼见着自家姑娘就要让他给碰到,她又试图挣扎着起来,猛然听得一记“啪”声,她愣愣地看向打了表少爷一巴掌的自家姑娘,见自家姑娘俏脸微红,眼睛瞪起,显是生气了。

她迅速地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还是挡在自家姑娘跟前,硬声道:“请表少爷自重!”那架势显然是要与蒋子沾拼命一般。

蒋子沾这一巴掌并未闪开,并非是闪不开,而是并未躲开,由着她娇嫩的手打在脸上,以她的力道看来是用了十成十,让他的脸确实有点疼,还有点烫。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被打过的脸颊,露出玩味的笑意,“表妹怎么就打人了呢?”

袁澄娘瞪着他,“你离我远些!”

蒋子沾并未听了她的话,却是同明昙大师道:“大师,我与表妹有话要说,请您……”

明昙大师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并未在意,“阿弥陀佛,蒋施主自便。”

袁澄娘却是惊叫道:“大师,大师……”

明昙大师没回头,迳自回了禅房。

蒋子沾迎上袁澄娘戒备的眼睛,出手轻意地就将紫藤给制住,紫藤的身体绵软了下来,便是再想护着自家姑娘也是无能为力。“表妹,我得同你谈谈。”

袁澄娘用尽全身力气扶住紫藤,此时,她恨不得方才打得更重一些,现在手心儿还热烫烫的疼,她缩着手,又得将紫藤给支撑住,大冷的天里,光洁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来。此时,她无处可躲,自是认清了现实,仰头看向蒋子沾,“你想说什么,表哥?”

要是没注意到她的语气,还真的以为她还是维持着礼貌,可她的语气,简直就咬牙切齿了般。

却让蒋子沾无端端的想笑,便是脸上也不怎么疼,“表妹缘何对我总是怒目相对?几年前我就问过表妹是否有得罪过表妹的话,表妹当时勃然大怒;今次表妹到是打我一巴掌,我到是想问问表妹缘何打这一巴掌?”

袁澄娘心说这还要理由吗?你要来拽我,我等着让你拽不成?自是要先下手为强,打一巴掌再说!这会儿,她在蒋子沾跟前矮了一头,又不想矮这头,“你冒犯我,我还不能打你?”

蒋子沾道:“我如何冒犯表妹了?”

袁澄娘身上已经快支撑不住紫藤,当着蒋子沾的面儿,她又固执地不想认输,叫他小看了去,“男女授受不亲,你方才……”

蒋子沾一脸的无奈,“我只是想同表妹说两句话。”

袁澄娘大义凛然道:“表哥此言差矣,我跟表哥都不是三岁小孩,这男女大防还是守着些吧。”

蒋子沾更是无奈了,“难道三表叔未同表妹说起过,我将与表妹定亲吗?”

袁澄娘被他一噎,还是嘴硬道:“我爹并未与我说过,说明他必是对此事并不满意;若是满意,他何故不与我提起?”

蒋子沾叹道:“那三表叔又缘何在舅祖母跟前提及?”

这问得袁澄娘哑口无语。

袁澄娘气极,又想挥手,却让他一把抓住。

他手上的力道极大,她一时挣脱不了,瞬间就红了脸,恨恨道:“你放开我!”

蒋子沾似乎也未想到真将她的手抓住,她的手非常的嫩滑,让他差点未抓住,抓住的时候,他就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好小,小的他生怕再用点力就能将她的手给捏碎了。他看向她酡红的脸蛋,忽然想碰碰她的脸,只是,他稍微犹豫了下,便放开了她的手,“好,我放开。”

袁澄娘迫不及待地掸掸手,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又碍着紫藤,她却是走不了,“还不帮我把紫藤弄醒,我要回家去。”

蒋子沾瞧着她失态的模样,并未伸以援手,淡淡道:“等会她就醒来了。”

袁澄娘恨恨地瞪着他,“你赶紧跟我爹去说,亲事没戏儿。”

蒋子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发怒的模样,绝丽的容貌更添勃勃的生气,叫他贪看不已,“表妹怎么这么说?这事儿哪里是我能决定的事,婚姻大事,向来出自父母之命。亲事本是三表叔与我祖母商定的事,我一个做晚辈的如何好忤逆长辈的期望?”

袁澄娘快要拉不住紫藤,咬着唇瓣,“你这是狡辩!”

蒋子沾一笑,“表妹还真是聪慧!”

他不承认还好,这一承认,让袁澄娘气得更慌,双臂微微发颤起来。她到是倔强地不肯吭上一声,紧紧地护着紫藤,眼神狠狠地瞪着蒋子沾,“你真可恶!”

蒋子沾到不否认,微叹口气,“我看表妹这般倔强的性子,到是适合做当家主母,尤其是我蒋家的当家主母。”

袁澄娘真想跺脚怒骂他,可惜实在是骂不出来,“谁要当你们家蒋家的当家主母,谁要当了?”

蒋子沾眉眼间淡淡道:“自然是表妹你了。”

袁澄娘真是怒极攻心,全身都跟着颤抖起来,紫藤毫无所觉地从她身上滑下。她酡红的脸瞬间一白,又将紫藤给抓住,这会儿,真是抓得十分的难了,似她这般娇生惯养的娇小姐,虽说在外头五年,依旧还是个娇小姐,哪里还有力气?

眼睁睁地看着她自己的双手要抓不住紫藤,袁澄娘又怒又极。

瞧着她的小模样,蒋子沾还是仁慈了一回,从袖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打开小巧的盖子,倾过身,顺着她的力道扶住紫藤,顺手就将打开的小瓷瓶放至紫藤的鼻间。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袁澄娘差点推开他,双手扶着紫藤,早已经失去了行动力,她瞪着眼睛看着蒋子沾那东西被紫藤一嗅,鼻间闻到了刺鼻的气味,让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听得“嘤嘤”一声,紫藤的眼皮子轻轻地动了动,果是醒了来。

紫藤眼神微有些愣,一时还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见着自家姑娘,又瞧见蒋表少爷,顿时所有的记忆都回了她的脑袋里,让她顿时就站直了身体,又要挡在自家姑娘跟前——

只是她还未站直,这腿就软了下去,亏得袁澄娘还死死地扶住她。

紫藤微有些难为情,“姑娘,您放心,我能站得住。”她也知道刚才她昏过去的时候,想必是自家姑娘一直扶着她,不然她早就倒在地上了。自家姑娘待她的这份心意,她真是想在姑娘身边儿一直好好儿地照顾着姑娘。

袁澄娘这才松了手,雪白的手指因用力太过的缘故都有些泛红,不光是泛红,精心修剪过的指甲也断了一个,最让她疼的是断节长在肉里,疼得都不敢碰那根手指。“我们回去。”她藏起手,不太想理会蒋子沾。

蒋子沾眼尖地看见她藏起来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袁澄娘将手藏在身后,不肯拿出来,“不关你的事!”

蒋子沾便要看她的手,她后退了两步。

紫藤还是挡在她身前,“表少爷,你要自重!”她几乎尖叫了。

蒋子沾冷眼瞧着她,“你们姑娘手指疼,你就瞧着?”

紫藤一听,连忙回头,“姑娘,你的手?”

未待袁澄娘回应,她就又听得蒋子沾喝斥道:“还不快让开!”

她稍一迟疑,就悄悄地侧了身让开。

蒋子沾这才顺利地拉出她的手一看,瞧着她指甲断了一个,指甲一看就是精心修剪过

章节目录 第232章 不然我跟你没完 顶端儿尖尖,染着浅红的颜色,断的是右手食指指甲,恰恰地断入肉里,让他颇为怜惜。“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弄成这样?”

袁澄娘有些不自在,嘴上还硬道:“还不是你闹的?”

蒋子沾真是拿她没办法,理所当然地吩咐起来紫藤来,“你去找大师借把剪子来。”

紫藤立即去借剪子了。

蒋子沾捏着她的手,低了头,仔细地看着她的手,“你就不能脾气小点儿,非得发这么大的脾气?看看,现在疼了吧?”

袁澄娘想夺回手,又怕疼,没敢动,“要不是你可恶,我会这么样?”

蒋子沾忍不住乐了,“我怎么你了?”

这让袁澄娘又要怒了,但是这回她还是忍了忍,同样的错误不想再犯第二次,万一又断了指甲,她可得疼死,“我告诉你,你别惹我!我脾气就是这么坏,我性子就是这么骄纵,你最好赶紧儿地叫姑祖母把想结亲的念头儿给取消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紫藤拿了剪子回来,见着这一幕,心里十分后悔由着自家姑娘乱来。这事儿,原是同三老爷说不就是了,自家姑娘还非要来找大师,这下子可好,要让外人看见了,可怎么办才好!

她小心地走过去,“剪子拿回来了。”

蒋子沾没看她一眼,就将她手里的剪子拿走,替袁澄娘小心地剪起指甲来,将多余的指甲剪掉。这会儿她的手指就光秃秃了的圆滑,疼倒还是疼,到是不那么疼了些。

蒋子沾还亲自拿着帕子替她绑起手来,“别乱动这手,待指甲稍长些再剪了就好,知道吗?”

袁澄娘待手得到自由,就离得他远远的,抬起了脑袋,气哼哼的,半点都没有感谢的意思:“紫藤,我们走!”

紫藤赶紧儿地后面跟上。

这主仆一走,明昙大师就走了出来,低声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蒋施主与这位姑娘实是有缘,依老和尚看,有真心必有回报。”

蒋子沾谢过明昙大师这才走。

袁澄娘那边并不知道明昙大师说的话,她自是气得不一般,索性也不必装了,随便儿地叫个仆妇到侯夫人跟前说一声,她这便带着紫藤回了梧桐巷,尽管她做这事的时候也知道自己做的太过冲动,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怒火,让下人套了马车,她就头也不回地回了。

这边得到袁澄娘就使个仆妇过来说一声的举动,让侯夫人一下子就恼怒起来,“这都有没有规矩了?不亲自过来,还让个下人过来!”

世子夫人刘氏心里头正为袁澄娘给老太太个没脸而暗自高兴,这份高兴,她自是不好露出来,还得劝起老太太来,“老太太您别生气,五娘就这么个脾气,说是风便是雨的,您若是同她生气,只能气着自个,还是和和气,别生气了。待我使人到梧桐巷到三弟妹跟前好好地同三弟妹一说,让三弟妹好好儿地教一教五娘,老太太您觉得如何?”

侯夫人便不接受这劝话,在她看来分明这大儿媳在取笑她,眉头就皱得死紧,当着袁侧妃的面,还是全了这大儿媳的脸面,就迁怒到那不长眼的仆妇身上,“都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玩意儿,不好好儿当你们的差,是不是有人惹了五娘?”

那仆妇过来回禀时也是满心的为难,只是不过来回话,到时老太太发现五姑娘不见了又准得问起来,她是硬着头皮到老太太跟前回话,未料得老太太这么个生气,顿时也怕的白了脸。“老太太,今儿个五姑娘先是去了放生池那边儿,正巧儿与……”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袁侧妃。

袁侧妃视线都落在她身上一眼,淡淡儿地同侯夫人道:“见祖母之前,恰恰儿与五妹妹打了个照面,我瞧着五妹妹心情极好,也不知后来她走去哪里了。”

侯夫人一听,皱起的眉头就稍松开了些,“都胡沁些什么话,五娘与侧妃多年未见,叙一叙姐妹之情,也值得你来说?后面呢,后面五娘去哪里了?”

那仆妇瑟缩了一下,还是回道:“五姑娘是去找明昙大师,不知何故,五姑娘出来后就很生气的走了,还让老奴过来回老太太呢。”

袁侧妃似听见什么感兴趣的话,双手指尖相触交叠成塔状,“哦,五妹妹去见明昙大师了?明昙大师还见了五妹妹?”

侯夫人却是笑道:“侧妃娘娘有所不知,五娘将与你蒋家表兄定亲,你蒋家表兄昨儿个求了明昙大师批字,批的乃是‘天作之合’四个字,老身想来这门亲事恐是不会另生波折了。”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点私心都无,打从心底里替袁澄娘高兴。

但这份高兴劲儿到底有几分真假,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袁侧妃眼神一利,又迅速地柔和起来跟个没事人一样,“哦,就是我那位高中状元的表兄?”

世子夫人刘氏连忙道:“正是你那位表兄,你嫡嫡亲的蒋家表兄也就这么一位。”

袁侧妃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喝着这寺里水泉水所泡的茶,“姑祖母同意这门亲事了?”说话时颇有点儿上位者的姿态,而她如今也确实是上位者,以她就与侯夫人并排而坐的位置来看,要不是因着侯夫人是她的祖母,那么依身份来排位置,她只能在侯夫人之上。

侯夫人点头,“你姑祖母实是非常满意这门亲事,许是过不了多少日子就能来京城了。她是多年未回过京城,都能从她出嫁那日算起,这么一算,也都有四十几年了。”

袁侧妃最清楚这祖母心里头打的主意,似乎并无所觉般地点了点头,还露出稍稍向往的神情来,“我听闻当年姑祖母可是京中第一美人,与蒋家姑祖父乃是一对璧人,也不知这四十年后的姑祖母会是如何模样。老太太,待姑祖母回了京,您给我捎个信儿。”

侯夫人点点头:“你五妹妹这么些年一直记挂着你,不如让你五妹妹陪你几日?”

袁侧妃并不拒绝,到是提了个要求,“我瞧着三妹妹来过,为免着伤了姐妹之间的感情,就没见她,老太太不会为了这事怪我吧?”

侯夫人一脸的慈爱,“你们姐妹之中最叫我疼的就是你,别人如何能越得过你去?你三妹妹的事你不要管,随她去了,她爱怎样就怎样,我可管不了,你也更管不了。她自己选的路,与我们又有何干系?”慈爱的面容之下是一颗冷酷的心,即使是她的亲孙女也一样。

更何况并不是她亲孙女的袁澄娘,她能够真心喜欢?别天真了。

袁侧妃叹口气道:“老太太,姐妹共侍一夫与皇家并未有什么,先帝朝还有姑侄共侍的事,也是传为佳话。我是您的孙女,自是要护着您一些,也要护着这侯府一些。至于旁人,还真件难说的事。”

侯夫人胸有成竹,“你五妹妹心思比你三妹妹还要高,不让她知道一下这世间的残酷,她如何知道我对她最好?”

世子夫人刘氏添了句话道:“可万一分了侧妃娘娘的……”“宠”字还未说出口,她就立即察觉有些不妙,忙抬眼看向侯夫人,见侯夫人盯着她看,不由得就将到嘴边的话给缩了回去。

她换了句话,“五娘这样子的容貌,也亏得生在我们侯府,要是小门小户家的姑娘长成这般,简直就是祸水一样了。”

侯夫人这回到不生气了,反而觉得这大儿媳难得说了句实在话,这袁五娘还真是跟祸水一般,引得蒋子沾想娶她。思及此,她就更对袁惜娘厌烦起来,烂泥都扶不上墙的东西,非得看中武宁伯府那么个庶长子。她喝了口茶,五娘也是你妹妹,你可得护着点,别让她被别人欺负了去。”

袁侧妃自是应承得十分爽快,“这是自然,有我在,便有五妹妹在。”

袁侧妃从大相国寺出来,便回了二皇子府,正妃还入得二皇子府,她虽是侧妃,齐侧妃虽是她表姑,但两人在份位上相等的地位,都是侧妃,不存在谁更高贵些。许是几年前袁侧妃还在齐侧妃跟前做足了表侄女的顺从,眼看着齐侧妃生下儿子,又极得二皇子宠爱,但如今,她不一样了,她也有了孩子。

袁侧妃由着侍女服侍着脱了银狐皮披风,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她懒懒地坐在临窗的炕上,腰后垫着个极软的大迎枕,“还是在府里头舒服,这出去一趟怪累的。”

粉月连忙拿着蛊争银耳莲子羹过来喂着袁侧妃喝,袁侧妃只小小地抿了两次嘴儿,便不吃了,示意她将东西拿下去。粉月将银耳莲子羹交给身边的侍女,双手亲自地替袁侧妃捏起脚来,袁侧妃的脚因着怀有身孕的缘故有些肿水肿,轻轻地揉捏能让袁侧妃好受些。“娘娘,五姑娘那里……”

袁侧妃笑道:“怎么了?”

粉月咬着唇,“真让五姑娘进得府来?”

袁侧妃并不在意,“这事儿再说吧。”

粉月却是笑道:“不过也好,五姑娘能与蒋表少爷结亲也是桩好事。”

袁侧妃这才神情有些不对起来,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抬手让侍女取下她发间的凤钗,将长发简单的盘起来,换了素净的珍珠发饰,“五妹妹性子娇纵,又是让祖母宠坏了,当宗妇实是撑不起来,要真是嫁到蒋家去,恐是要将蒋家上下都给得罪完,到时候蒋表哥指不定也会被参个内闱不修。”

粉月一惊,她实是未想到这么远的事,也就想得到五姑娘长得那么好看,要真进了府,于她们娘娘可不是什么件好事,到没料到自家娘娘却是这般想的,“娘娘,那结亲岂不是成了结仇?”

袁侧妃坦荡一笑,“三妹妹还没让姑祖母瞧在眼里,我想着五妹妹还不定能成事呢。怎么说五妹妹不过是三叔的女儿,三叔才是庶出。”

粉月到不这么想,在袁侧妃面前也不藏着话了,“三爷在外放在实缺,容婢子说句不当的话,三叔要比二爷……”

袁侧妃因怀孕稍显得有些丰满的脸一滞,这才缓过来,侯府早不是当年的侯府,三叔也不是当年的三叔。她顿时眼神儿一利,“许是姑祖母真能应了这门亲事,这表兄妹做亲,真个儿个是亲上加亲。”

“什么是亲上加亲?”

还未等袁侧妃的声音落下,就听得外头传来二皇子的声音,侍女这边儿掀开帘子,就见着二皇子头戴着束发紫玉冠,身着黑色镶金边常服,看向袁侧妃的目光透着几分宠爱,待得进得袁侧妃身前,又再问了一句,“明娘,可是在说什么亲上加亲?”

袁侧妃这才站起来,刚要给他行礼,就让二皇子给轻轻地扶住,“明娘,无须多礼,今儿个去得大相国寺,可是见着明昙大师了?”

袁侧妃顺着二皇子的手坐了回去,面上含了几分娇羞之色,“爷,您这过来也不让她们通传一声?”

二皇子坐在她身侧,看着她高挺的肚子,娇羞的模样,打从心里涌起一股子自豪感,比起至今还无所出的大皇子到底要好上太多,“那有这么多虚礼,也就你知礼。明昙大师已经多年未打从京城过了,听闻蒋子沾与明昙大师是忘年交,那蒋子沾可是你家姻亲?”

袁侧妃不自觉地微挺了腹部,轻声细语道:“那是我姑祖母的长孙,妾身得唤他一声表哥。这回妾身去大相国寺,妾身的祖母与母亲也在寺里,正巧儿五妹妹也随着三叔回京,到是不知蒋表哥也去过大相国寺里,也未曾听祖母与母亲提起来。”

粉月在一边儿,静静地听着,只管服侍袁侧妃与二皇子,别的一句话都不多讲。

二皇子露出和煦的笑意,“你三叔,可是在江南为县令,如今回京述职的那位袁克立?”

袁侧妃当下便道:“三叔官小位低,劳爷还能细心记着。”

二皇子握住她的手,揉捏了几下,“毕竟你的三叔,我如何能不留意一下?也不知你那位三叔如何?我还未见过,不如叫你三叔拿我的帖子去见见厉侍郎?”

袁侧妃毫不迟疑道:“妾身谢过爷,多谢爷提携,只是妾身怕朝堂上会有人说嘴,于爷的名声不好。”

二皇子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你三叔不过是小小县令,就是往上走一步,也不过进一点儿,难不成我当皇子的连这点脸面都没有?又不是往朝堂上要紧的位子里摆个生蛋瓜子进去,不值当一提的小事儿一桩。”

袁侧妃自是要谢过二皇子的提携,二皇子在袁侧妃这里用过午食才离开。

这事儿传到齐侧妃耳里,齐侧妃那里听了不置可否,袁家这位表侄女刚怀有身孕时她还有些紧张,生怕这府里的爷会过于宠爱于袁侧妃,可待到宫里那位天度下最至尊的人下了一道赐婚的旨意后,她便将袁侧妃的事抛到脑后去了,袁侧妃即使再生个儿子也压不到她头上来,这二皇子的正妃,那才是正主儿。甭管她是皇孙的生母,也得让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叫人一声“母亲”。

眼看着二皇子娶正妃的日子越来越近,这齐侧妃心里便越烦躁,只是这二皇子近来也不太过来她这芳华院,因着袁侧妃怀有身孕,她也惯常不与袁侧妃亲近,省得万一有什么事儿,她可说不清。

她这会儿真是不把袁侧妃放在眼里了,最让她顾忌的便是正妃。

二皇子信重她,将这府里的事交与她管了,正妃一来,她就得把这权给让出去,而且只能是没有二话地交出去。她不怕王妃脾气不好,就怕王妃是个不动声色的人,她心里头就没多少底儿。

袁侧妃并不知齐侧妃的打算,就算是猜得出来也懒得掺合这些事,她如今最大的依仗也不过肚子里的孩子,越临近产期,她心里头越没个着落,待得二皇子一走,她的心境儿到是不能平静了。

为了不惹王妃的眼,这胎最好是生个女儿。

袁侧妃也有闪过这样的念头,可最好还是生个儿子,儿子生出来,就是皇孙,但同样也扎了王妃的眼。

袁侧妃有时候也怪过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要是来得早些会更好些,或者是等王妃进门后有了身孕,她才有这孩子,到底吃不了后悔药,她也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儿,都到这地步了,便是她有什么想法也是无济于事。

最多的时候,她还是高兴的,府里不再只有齐芳儿的儿子。她向来极喜孩子,也不知是怎么个回事,孩子就来得这么晚,她想过生个女儿,又慌忙地将这个念头给压下去,还是盼着个皇孙。不管再如何扎王妃的眼,婚事都是陛下所赐,怪不得她这个侧妃头上,是陛下愿意给儿子先赐了侧妃,王妃难道还能为这个为难她不成?

她这么一想,心便定了,想着原本该是二爷正妃的傅氏成了她的三婶,这会的王妃到是成了顾家的女儿顾四娘,顾四娘的父亲顾成生大人是正四品鸿胪寺卿。顾家先前不过寻常人家,因着顾大人为官,才有了今日的顾家,根基极浅。

袁明娘自是不会将目光放在这位王妃身上,于她来说王妃不过是件摆设,在她前世的记忆里,二皇子登基之前身为王妃的傅氏便早早地没了,并未入主坤宁宫为后。而齐芳儿则先是被封为皇贵妃,因着她所生长子被立为太子,她也被立为皇后。

她从过去的迷障中将自己拯救出来,并不是为了要看齐芳儿登上后宫之主的位儿。她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所以她得生个儿子,若是这胎是个女儿,那么她会谋求下一胎,如果中间出现意外她不能生了,那么五妹妹是她最好的选择。有一个头脑简单甚至近乎于愚蠢的女人生下儿子,那么就由她来抚养,当今的皇后不也是硬生生将二皇子自张贵妃身边夺走养在身边了嘛,她可不同皇后那般愚蠢,还留了张贵妃的命。

思及此,她面上一寒,便做了决定,看得身边的粉月也跟着身上一凛。

袁侧妃摆摆手,淡淡儿地吩咐道:“回去同我祖母说声,就说我产期在即,颇为思念家中姐妹,让五妹妹过来伴我几日。”

粉月一怔,“娘娘,五姑娘容色姝丽,婢子怕……”

袁侧妃极为大度道:“二爷必不会这般,于这点脸面上还是给我的。你且放心好了,便是出了事,我还能让五妹妹吃了亏不成?”

粉月心中一冷,却是不敢再说什么了,低头退了下去。

袁侧妃心中微苦,五年来,她在府里是步步为营,齐芳儿难道好奉承的性儿?她在齐芳儿跟前伏小做低了这么些年,才得以怀了身孕,二爷对齐芳儿实在是宠爱过甚,但也不至于不看别的女子一眼。她寻思着五妹妹那容色,必不比齐芳儿差……

她闭上了眼睛,五妹妹,谁让你还是要跟蒋子沾成亲!绝不容许她得不到着的东西,五妹妹也甭想得到

袁澄娘不知这些官司账,出了大相国寺,就往梧桐巷回去。

紫藤坐在车里,将大迎枕垫在自家姑娘腰间,让她靠得舒舒服服,见姑娘还是一脸怒容未消,她嘴唇动了动,实是想劝劝姑娘,话又不知从何劝起,只是担忧地瞧着姑娘。

袁澄娘从大相国寺出来,怒火确实没那么胜,但还是气得胸脯微颤,被蒋子沾握过的手,她还觉得他手生的热度缠她手上,叫她恨不得多洗几次手,只是这马车里未水,她只能是就着帕子使劲地搓了好几下,把手一下子就搓红了。

紫藤连忙拦住她,“姑娘,你可是做什么呀,这手都红了。”

袁澄娘的手不光红还有些疼,满心的憋屈叫她说不出口,她能说她上辈子想尽办法嫁给了蒋子沾,人家到是不乐意,这辈子到是成了蒋子沾想娶她了,她总觉得有股说出不口的别扭。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你眼里你脸上都写着有事儿 明明是她的错,她虽认了自己的错,看着蒋子沾就火起,明明知道不是他的错,她就是生气。这想法才让她憋屈,明明是她自己的错,自己的蠢,还要迁怒到蒋子沾身上,不光如此,她还处处看他不顺眼,做什么事都不顺眼。就他处处帮衬自家,她也觉得他看不顺眼,纯粹是些白眼狼行径。

她都知道,可看着蒋子沾就打从心里头不开心。

看到蒋子沾,她就想起自己上辈子有多么的蠢,想法不对,可她就迈不进心里这一道坎。

她叹口气,“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儿不对?”

紫藤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姑娘,您说的是哪儿不对?”她装傻。

到惹得袁澄娘乐了,“你呀……”她自个脸上也跟着红起来,多少吧有点不好意思。

她跟蒋子沾生什么气,要是人家知道上辈子的事,估计还得怪她呢,她到好,还自顾自地生他的气,到底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莫名其妙的就让她发了顿火。这辈子,结不成亲,也不至于闹到方才那地步,她想了想,也终于就想通了,回去跟爹好好说,这亲事不能结,她配不上蒋子沾。

这想通了,她心境儿也跟着开朗了。

回梧桐巷,让傅氏倍感意外,连忙亲自出来相迎,见着果是五娘回来,叫傅氏连忙将她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见她没有什么事儿才放心,“如何这就回来了,不是跟老太太去了大相国寺了?是发生什么事叫你受委屈了?”

袁澄娘所有的想法都让傅氏的担忧给弄得一丝全无,“娘,我没事呢,就是想回来瞧瞧您。”

傅氏见她实在是没事,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不像是会受委屈的人,也就掠过不提了,“回来之前也不使个人来说一声,好歹也让林叔去接你,省得就你跟紫藤两个就这么回来。”

袁澄娘笑着搂住傅氏的胳膊,“娘,我在侯府待得不自在,还不如家来。”

傅氏没让她的笑容给哄了过去,带着她回了屋里,“你不许哄我,说吧,这么急着回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袁澄娘脸上的笑容一顿,又想蒙混过去,“娘,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哪里像是有事的样儿?”

傅氏伸指亲呢地一点她光洁的额头,“你眼里你脸上都写着有事儿。”

袁澄娘露出惊讶的表情,将脸凑到傅氏跟前,“娘,娘,字都写着哪呢?写哪呢?”

不光这样,她还朝紫藤挥手,“快点儿,紫藤,快去拿镜子,快给我看看。”

紫藤忍了笑,站在原地,没去拿。

傅氏被袁澄娘逗乐了,“你呀你,真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调皮个性子。”

袁澄娘依着她,“娘,爹上回在侯府说的是真事儿?”

傅氏稍一愣,然而很快地就恍如大悟了,“可是与你蒋表哥有关?”

袁澄娘点点头,“爹真决定了?”

傅氏爱怜地瞧着她,握住她的手,想着这么个娇人儿就要嫁出去,心里也是十足十的不舍,她并不是那种想瞒着女儿的人,许是她一贯知道袁澄娘的性子,还是将话给说开了,“这婚姻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你也不要惯你爹先头未跟你透露过半句,也是为着你着想,就怕这亲事万一不成,你跟你蒋表哥之间有了间隙。待得你姑祖母入了京,使人过来提亲,这亲事便成了。”

袁澄娘有些慌,“娘,我还小呢。”

傅氏也觉得着她小,但她也心知袁三爷的打算,若是真让侯府打着主意将女儿嫁了,还不如他亲自给女儿挑门好亲事,就是蒋子沾那样出众的人,也让袁三爷纠结了小半个月,临到京城时才无奈地定了决心。“先定亲,待成亲也得待得你到十六岁,这两年你就跟我在身边学学掌家之事。”

袁澄娘心里头烦着呢,哪里愿意去学什么掌家之事,当着傅氏的面,她自是不能发作出来,还是打从心底头敬重傅氏,“娘,我还不想嫁人呢。听说姑祖母与表婶都是早年守寡,怕是性子孤寡,我心里头慌着呢。”

傅氏听在耳里,向来是待袁澄娘极好的她此刻难得稍板起了脸,“这话也是你说的?都是哪里听来的混账话,一个姑娘家家的就说起这等话来?”

袁澄娘当下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下便认起错来,“娘,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傅氏见她认错极快,并未立时将此事抛到一边儿去,反而是仔细地问起她来,“这话你都打哪里听说,是在侯府里面?我得去侯府一趟,到底是什么样儿的人敢在你跟前说这种话?你姑祖母是老侯爷嫡亲的妹妹,嫁去蒋家这么多年,竟然会侯府的人这么说嘴?”

袁澄娘露出委屈的神色,“娘,这话不是下人说的。”

傅氏一愣,当下就明白过来,气得脸上通红,“这、这也是、也是能说的!”

袁澄娘见状,“娘,您别生气,我不听就是了。”

傅氏却是拉着她,“你且别去侯府了,留在家里便好,要是有人过来叫你去侯府,都将人打发到我这里来。”

袁澄娘一点都不亏心,话的的确确是也侯夫人所说,反正她也不想待在侯府,那什么兰芷院,袁明娘待过的地方,她一点都不想待,就听了话,“娘,我都听您的话。”

傅氏吩咐起明月来,“叫厨下准备几个你们姑娘爱吃的菜。”

明月领命而去。

傅氏是格外的怜惜袁澄娘,“承恩公府送来了帖子,请我们过去,我原想着你在侯府也好,那承恩公府不去也罢,今儿个你回了,可是明儿个要跟我一道去?”

袁澄娘摇摇头,“娘,我就不去了。”

傅氏道:“我想着你许久未回京城,好认识一些同龄的姑娘们,待得你亲事定下来,恐怕就不能如轻易出门了,还是趁这个时候认识几个合得来的姑娘,要是处得还好,你也可下帖子请她们到家来。”

袁澄娘还是摇摇头,“娘,我不想去认识那些人,一点都不想。”

傅氏有些讶异,“怎么会?如你这般的小姑娘哪里有不出去见识一下的?”

袁澄娘有些固执,“没劲儿,我还不如去庄子上住几天。”

傅氏到是希望她认识几个能处得来的小姑娘,见她不想去到也没有勉强,毕竟她也知女儿并不是那种怕见生人的小姑娘,她知道女儿主意大得很,“行行,你就去庄子上住几天,我先吩咐人去通知庄子一声,叫他们都好好地收拾一下。”

袁澄娘连忙道:“娘,您待我真好。”

傅氏搂住她,“你下午就去庄子上,侯府的人,我都打发了去,一个也不让他们来烦你。”

袁澄娘有些担心,“娘恐怕是会惹老太太不高兴。”

傅氏笑道:“老太太一贯不高兴,哪里差得了这件?”

袁澄娘差点儿笑出声,傅氏含笑地轻捂了她的嘴。

傅氏拉着她看院子里的花草,“承恩公府送来两盆绿菊,待会儿我叫人送去侯府,老侯爷大抵是会高兴我们三房的孝心吧。”

袁澄娘看着跟前被人精心侍弄的绿菊,并未觉得这些绿菊有多好看,不过稀少到是真,承恩公府也是费了大力气弄的这些花,给他们家送了两盆,不由叫她多想。“这也是看在娘的面子送过来,真要给祖父送过去?”尽管她对老侯爷的观感也是一言难尽,但与侯夫人不同,老侯爷是亲祖父。

傅氏点头,“放在我们家里,也不过是看看,绿菊太金贵了,侍弄起来太麻烦,这不承恩公府还专门派人侍弄这两盆绿菊。我想着还不如连人带花一块儿都送去侯府得了,侯府不至于连个人都安置不下。”

袁澄娘听得乐了,“娘,您的主意真好。”

傅氏手一抹鬓间,一脸的无辜,“我出什么主意了?有吗?”

袁澄娘这会儿更佩服傅氏了,“娘,不如您也跟我一块儿去庄子上得了,让我爹跟阿弟待在梧桐巷。”

“什么叫我跟你阿弟待要梧桐巷?”袁三爷刚从外边儿走过来,见母女俩在一块儿还有些讶异,“不是去大相国寺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袁澄娘笑着给袁三爷行了礼,“待在大相国寺里挺无趣,我就回来了。”

袁三爷笑着道:“待得无趣就家来,跟老太太打过招呼没?”

袁澄娘有点儿心虚,“没,我让仆妇去回了老太太,老太太跟前有二姐姐呢,我出来时也不知道三姐姐是不是还在那里。“

袁三爷听到二侄女时还好,听到三侄女时明显是眉头一皱,到底是隔房的侄女,二哥还在,他一个当叔叔的还管不到侄女头上,“怎么了,你二姐姐也去了大相国寺?”

这让傅氏也是一惊,“不是听闻你二姐姐月份都快足了,如何还出来?”

袁澄娘心里在想指不定她那位二姐姐想着去拜拜菩萨想生个儿子也说不定,反正她是没看出来二皇子有哪里比范正阳好,都是一样的人,没哪个比哪个更好些。“我也是不知,还是在放生池见得二姐姐,二姐姐的肚子都很大了怎么还出来。”

傅氏心下微有疑惑,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她并未抓住,“许是就那么个凑巧吧。”

袁澄娘一笑,“二姐姐做事向来都是有主意,咱们无须替二姐姐担忧。”

袁三爷点头。

用过午食后,袁澄娘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因着外头冷,她在屋里走了几圈消了消食后才睡下。

到是傅氏心里头有话想同袁三爷说,便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袁三爷还有些奇怪,“怎么了,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傅氏慎重地点头,“女儿回来问起与子沾的亲事。”

袁三爷一愣,“她怎么就问这事儿了?”

傅氏嗔怪道:“你上回在侯爷与老太太跟前一说,女儿都是半点未知,事关她的终身大事,难不成她就不能问一问了?”

袁三爷这才笑了,“这是门好亲事,子沾为人宽厚,定能待五娘好。”

傅氏端起茶浅抿了一口,“妾身也觉得这是门好亲事,只是女儿还小,真要这么早定亲吗?”

袁三爷点头,“再不定亲,老太太那处又该说话了。”

傅氏眼神微沉,“我就怕因着老太太之故,我们太急着给女儿定亲了。”

袁三爷揽着她的肩头,安抚她道:“子沾你还信不过吗?且女儿自小就与他相熟,比许到别人家要好上些。”

傅氏叹口气,“侯府里都在老姑太太与表嫂多年守寡,性子恐是孤寡之人,这等话都到了女儿的耳边。我们女儿向来聪慧,自是不会把话放在心上,可这些话听多了也是不好。”

袁三爷当下便沉了脸,“这些无事生非之人,竟敢议论起老姑太太来,还将这话污了我女儿的耳朵。”

傅氏觉得那侯府不光是人的心是黑的,不光里面的人,这侯府是从打根上就黑了心,“我叫女儿别去了侯府,就在庄子上小住几日,便是侯府使人过来,我也给女儿挡了。三爷,不会觉得妾身过于计较了吧?”

袁三爷连忙道:“这事儿就得计较着些,若不然岂不是都要遂了他们的心愿!我女儿有父有母,亲事自当有我们当父母的操持着,他们休想越过我们将事儿定了。姑太太到京城也就是这两日的事,让五娘到庄子上住两日也好,她那性子最不耐烦应酬人,到是叫我有点儿担心。”

这是怕五娘在老姑太太跟前不得老姑太太的欢喜了。

傅氏小瞪他一眼,“我们五娘虽不耐烦应酬人,但大面儿上的规矩那是一点都不少,再说了老姑太太见着我们五娘,我们五娘这么出众的姑娘,哪里还能不满意?”

袁三爷挺了挺胸膛,“我袁某人的女儿还能有不好?”

傅氏拿他没办法,“爷可要送女儿去庄子?”

袁三爷当下就没有丝毫迟疑地应了,“今儿个也没事,还不陪着五娘去庄子。待送过去之后,我去见见老侯爷,看看老侯爷是个什么意思。”

傅氏对此事并不看好,可老侯爷是三爷的亲爹,她自是不好说公爹的不是,只是稍往含糊了一说,“你在老侯爷面前可得斟酌着点说话,别让老侯爷担心。”

袁三爷不是笨人,这话里的意思他还是懂了,颇为感激地看着傅氏,“我原想着都是儿子,虽是庶子,但也是老侯爷的儿子,四弟也是庶子,老侯爷就待四弟与大哥似的,我小时常常为此嫉妒四弟。后来我也明白了,有些人是天生的没有父子的缘份,大抵就是我与老侯爷一样。如今我有了妻子,有了儿女,我便不会叫他们走我的老路。”

傅氏握住袁三爷的手,“三爷知这个便好,妾身自是万事都听三爷。”

袁三爷这才与傅氏睡下。

待得黄昏时分,太阳落得很快,还没待袁澄娘出了梧桐巷,晚霞满天,遍地儿都金灿灿的光泽,似乎也平白让冬日添了一丝暖意,扫过去自寒风里吹来的几分萧瑟。

袁三爷坐在马车里,看着才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女儿,思及她才出生起还那么小小儿一个,他当时都不敢抱在手里,后来想抱便要去侯夫人的荣春堂,算起来他抱过女儿也没有几次,只想不到女儿竟然都这么大了,已到要出嫁的年纪了。

要是何氏还在世,见着他们的女儿长成这般模样,必是十分的欣慰吧。袁三爷在心里想着,便小心唤着袁澄娘,“五娘?”

袁澄娘抬眼看向袁三爷,睡眼惺忪,“爹?”

袁三爷慈爱地瞧着她,“我与你姑祖母说起过你,你姑祖母非常喜欢,你在庄上子住上两日,待得你姑祖母到了京城,我就过来接你回去见姑祖母可好?”

袁澄娘本来还未醒,一听这个话,她顿时就清醒了,“爹,你说什么呢?”

袁三爷见她一脸的懵然,以为她还没懂这事的意思,索性就把话摊开来讲,“我看你蒋表哥极好,要是他做了别家的女婿,我可得后悔死。你姑祖母给我来了信,有意为你蒋表哥求娶于你,这事儿,我回京城之前还有点犹豫,如今到这地步,我到是觉得还不如与蒋家结亲呢,省得万一要打你的主意……”

袁澄娘摇头,“爹,我可不嫁蒋子沾。”

袁三爷板起了脸,“胡说什么呢,如何叫你表哥名字了?”

这话一说完,他才觉得自己的声音高了些,生怕了吓着女儿,就稍稍地收了音量,试图慢慢儿地同女儿讲道理,只是他的话才到嘴边,就想起件陈年往事来,让他不由极为认真地看着女儿,“你可是梦见过将来的夫婿?”

就算是真事,袁澄娘也懒得同袁三爷解释清楚那不做梦,其实是发生过的真事儿。被袁三爷这么一问,她娇俏的脸到是红了半边,“爹您说什么呢,我如何能梦到表哥了?”

袁三爷还有些不明白,“那如何就不嫁你表哥了?你自小识得你蒋表哥,总比嫁人不相熟的人要好些,再说咱们两家是亲上加亲,蒋子沾就算是想欺辱你也得看在你是他表妹的份上。”没梦到就好,他都要以为女儿在梦里受了欺负。

袁澄娘舌尖微苦,她上辈子过得就跟袁三爷说的一模一样,虽是不得蒋子沾欢喜,蒋子沾到还是顾忌她是表妹并未将她给休弃,这些话她难道还能说与她爹听?她哪里好意思说自己当初赖死赖活地就要嫁给蒋子沾的事,还想保全自己这点脸面,“爹,我还小呢。”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心虚了。

就她这个年纪,大多数姑娘都定亲了。

袁三爷还以为她害羞,便劝道:“这又不是就让你嫁过去,先定了亲,再过两年才嫁过去。子沾比你大,会知道疼人。”

袁澄娘顿时这脸就通红了,“爹,我真的还没……”

袁三爷耐心地劝起她来,“这世道于女子来说总是苛刻些,我在时,你不想嫁到还成,我能护着你,可我跟你母亲都去了呢?你弟是你亲弟,到是还能护着你一些。可他的孩子呢,还能也护着你不成?我跟你母亲总归都是盼着你好,不至于到头来孤零零一人。”

袁澄娘的眼圈红了起来,两玉白的手绞在一起,洁白的牙齿咬着唇瓣,“爹,我想娘了。”

袁三爷一滞,缓缓地叹口气,“你娘也是盼着你好的。”

袁澄娘还是有些别扭,“我不想……”

袁三爷挤出笑脸,“真是个傻孩子。你蒋表哥是个实诚的孩子,你嫁他是再好不过的事。”

袁澄娘还是没能迈过自己心里的那一道坎,“我就将蒋表哥当亲哥哥一般,如何……”

袁三爷慈爱地瞧着她,心里虽不舍,但女儿长大了总是要嫁人,何况那人还是让他放心的蒋子沾,“傻孩子,这表兄妹作亲乃是常事,许是你与你表哥太熟了些,将来慢慢再处着就好了。”男子总不比女子心细,还以为自家女孩是害羞所致。

袁澄娘心里闷闷的,发现这事儿还真由不了她。

难道这亲事就这么作数了?

她还真的不想再嫁给蒋子沾一次。

待在庄子上,袁澄娘见着当年带着她玩过的王婆子的女儿王桃花,王桃花比她大两岁,这会儿就嫁了人,嫁给边上人家的汉子,穿着小碎花衣裙,一脸满足的模样,叫袁澄娘看了更为烦躁。

她也有过孩子,不止一个,是两个。

两个孩子生下来就让奶娘照顾,到最后两孩子跟她都不亲,到是跟奶娘亲。这事儿让她很是愤怒,想把奶娘赶出去,到惹得两孩子与她愈发的疏远。她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再嫁给蒋子沾,再生了两孩子,又要面临那样的处境。

庄子上比起侯府自是要清静许多,她待在庄子里都不想回去了。坐在临窗的炕上,她腰后垫着大迎枕,神情懒懒地听着绿竹给她读着话本子。紫藤领着丫鬟们做着针线活,半丝声音都没有,生怕惊了姑娘的雅兴。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三奶奶还等着婢子回话呢 “姑娘,三奶奶身边的明月姑娘来了。”绿松到得袁澄娘跟前,行了一礼才道。

袁澄娘懒懒地睁开眼睛,“赶紧儿地请明月进来吧。”

绿松这才请了明月进来,明月见着袁澄娘就朝袁澄娘行礼,袁澄娘就并未让她行完全礼就让她起来。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让明月坐在屋里,这才看向明月,见明月并未有慌乱的表情,虽是眼底有些纠结,到底是没有露出来,心里头就有数了,“娘让我在庄子上多待些时日吗?”

明月刚还寻思着怎么将三奶奶的话说出口,未料得姑娘就先开了口,她连忙道:“正如姑娘说的一样,三奶奶是想让姑娘住在庄子上几日,待得三奶奶空了,也过来陪着姑娘住些时日。三奶奶在不远处买了处宅子,还有个池子,今儿个三奶奶让婢子过来就是觉着这天儿越来越冷,姑娘还不如去那宅子住着。”

未等袁澄娘再问,明月到是稍微缓了口气再接着说道:“那宅子原是葛大人家所有,因着葛大人辞官回乡,这宅子就急着脱手,正巧儿三奶奶想买个有带池子的庄子,就花了银子将这处给买了下来。那边儿时常有人精心护着,并不要多收拾就过去住着。三奶奶想着姑娘还可以去池子里泡泡身子,也好让身子暖和些。”

袁澄娘稍愣了一下,并未想到母亲傅氏会买个带温泉的庄子,只是她当然是开心,便问起明月来,“母亲可说了几时过来?”

明月恭敬道:“不光三奶奶要过来,只是三奶奶先来,三爷与三哥儿晚些来。”

袁澄娘自是喜出望外,她一个人在庄子虽是自在,可也实在是闲得没事干,且如燕还未回来,她身边又无事可忙,只落得在家里听听话本子的地步,甚至还想着是不是叫戏班子过来唱堂会。但她还是忍了这个念头,这京城里出的戏班子就那么几个,她真要叫了戏班子过来唱堂会,这动静也着实大了些。

她笑着道:“那自是最好,我这便让她们收拾起来过去。”

明月连忙告退:“姑娘,婢子先回去了,三奶奶还等着婢子回话呢。”

傅氏新买的庄子虽比不得何氏的庄子大,到比何氏的庄子要好些,盖因这庄子前任主人葛大人,葛大人是翰林掌院,自是有一股子风雅在里头,相对比起来,许是葛大人出自江南的缘故,这庄子一点都看不出来北地庄子的样子,处处都透着江南园林的秀美,让人如同置身江南一般;而何氏的庄子则透着一股子实在。袁澄娘自是两处庄子都欢喜。

当夜里,她就试过汤池了,简直全身儿都舒畅,愈发地不想回梧桐巷,她惟一的一件事儿就是盼着母亲傅氏与爹袁三爷还有阿弟明哥儿一块儿早早地过来。临近过年节,各家儿都要忙起来,袁澄娘自是知道这年可不能在庄子上过,要不然她就盼着这年也就在庄子上过得了。

虽是分家,但还是老侯爷家分出去,这祭祖什么的都得回侯府。

正在袁澄娘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后,忽听得前院儿有动静,她还未起身,就见着紫藤将明月领进来,只见明月满面的笑容,冲她行礼道:“姑娘且梳洗下,老姑太太打从西北来京了。这会儿正在前院与三爷还有三奶奶说着话呢,三爷与三奶奶都吩咐了,让姑娘过去给老姑太太请个安。”

上辈子这位老姑太太可从未踏入过京城一步,袁澄娘清楚地记着这些事,因着是她硬要嫁给蒋子沾,在这位老姑太太跟前的印象就不太好,老姑太太还武断地对她下了个结论,认为她轻浮。

袁澄娘一想到上辈子的事,她就满心的不舒坦,明明知道是自己的错,她又是个死不认错的人,所以就这么个纠结着,“怎么也没事先儿同我说一声?”

这话也只敢放在心里说说罢了。她是个晚辈,就算是正主儿,那也不是她自个能作主的事。要真是她自个能作主这事儿,也不至于叫老姑太太来了京城,她怎么就那么个迟钝,也没发现她爹早就打好了主意。想归这么想,她还是起身让丫鬟伺候着梳洗打扮,就算不是为了定亲前来,那也是她的长辈。

明月忙说道:“也是来得及,奶奶刚要使人过来接姑娘,到是老姑太太说不必了,到是跟奶奶一块儿来了此处。”

袁澄娘一下子就听明白这话,由着丫鬟替她梳头,并往她的发间插上牡丹花样的金钗子,压低了声音对明月道:“那姑祖母要住庄子上吗?”

明月点头,“老姑太太有此意。”

袁澄娘当下心里头就觉着不妙了,上辈子她觉着老姑太太太板正,在老姑太太跟前就是敬着个面子情,在蒋家待着无论如何也不习惯,更别说有可能被留在家里主持中馈了。后来也不知是怎么的,老姑太太就让她随着蒋子沾到任上。她对老姑太太的感觉很奇怪,有点惧她,又有点谢她当初能让她跟着蒋子沾到任上。

袁澄娘神情莫名,还是随着明月去了,到得袁三爷与傅氏跟前,果见着老姑太太,老姑太太身着褐色缠枝褙子,许是早年守寡的缘故,她穿得比较素净,并不如侯夫人一般喜欢稍艳一点儿的颜色。她有些瘦,但还没到精瘦的地步,面容有些严厉,似乎与人都不易亲近。

可她的面容,瞧上去,蒋子沾是随了她一点儿。

袁澄娘过去行礼,这面儿上的规矩她自是不会错的。

蒋老太太看向她,目光里透着一丝锐利之色,将她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还透着一丝稚嫩的面容,面容极为精致,一丝粉儿都未点缀,真个是清水出芙蓉。她暗暗地在心里点点头,果是个知规矩的姑娘,送给她一只羊脂白玉手镯作见面礼。

袁澄娘一见这只羊脂白玉手镯差点儿懵了,分明就是当初两家的定亲信物,她下意识地看就向袁三爷与傅氏,见袁三爷与傅氏都含笑地看着她,示意让她收下。她并非未见过比这只手镯更为贵重的玉镯,这玉镯所代表的意义却让她不敢收下来,抿着嘴唇,她实在是伸不出手。

蒋老太太以为她小姑娘儿,还害羞,到也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拉过她的手,要将玉镯子戴到她的手腕上。

袁澄娘一惊,下意识地就要退开,可她也心知她自己这一退的后果,强硬的压力让她有些迟疑,眼睁睁地瞧着那镯子被戴在了她的腕间,羊脂白玉衬着雪白的皓腕,叫她一时就恍了神。

到是蒋老太太没察觉她的心思,脸上多了些许满意的笑意,“五娘素日里都念过什么书?”

傅氏一听,悄悄地与袁三爷交换了个眼神,袁三爷也有些心急,他这女儿虽认得字,但于琴棋书画这方面实是没有什么造诣,就怕女儿一时直白就说了出来。

袁澄娘知道蒋老太太的性子,索性便道:“回姑祖母的话,我只是认得些字,并未通读什么书,素日里就管着些铺子。”

袁三爷一听,差点捂了自己的眼睛,也亏得他还是脸厚,面上含笑地看着女儿,一副颇有荣焉的模样。

傅氏则心里有些担心,总觉得女儿说这话有些儿不对劲,但说不上是什么不对劲来。

蒋老太太一听,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有了些光亮,“五妹会看账?”

袁澄娘当下就笑得跟个没什么心思的孩子样,“会呀,姑祖母,我最会看账本了,每回儿看着账本,又瞧着我有多少进账了,是我最最欢喜之事。”

袁三爷觉着自个儿的心肝都快跳出来,心里头就觉着自己这个傻女儿,怎么能把实话往外头说?“姑母,我想着她娘的嫁妆留下来没人打理,就由着她来打理……”

蒋老太太回头一看他,他不自觉地就住了嘴。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蒋老太太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真是个好姑娘,还晓得打理你娘留下来的东西。”她对傅氏使了个眼色,“老三家的,我觉得着庄子极好,不如陪我走走?”

这算是将袁澄娘打发了回去。

袁澄娘一个人回了屋子里,越想越觉得不安,尤其这腕间的玉镯,更让她觉得刺眼。

她拉拨了下来,想将镯子往地上一砸,又思及这是蒋家传给长媳的信物,迟疑了下来,悻悻然地将镯子放到了一边。没一会儿,她又让紫藤将镯子给收起来,还吩咐道:“拿个盒子收好,放高点,别叫我看见。”

紫藤虽有疑问,还是将镯子给收了起来。

岂料,她还未收起来,就让袁澄娘给叫住了。

袁澄娘打开盒子,瞧着这里面的镯子,想着自己戴了这镯子好些年,就忍不住又将镯子戴回腕间。

才一戴上,她就又跟被触电了似的将镯子摘了下来,这回,她不再看了,冷冷地吩咐紫藤收起来,置于高处。

袁澄娘一夜睡不着,到不是全睡不着,而是醒了再睡,睡了再醒,一直这么着,最后就窗边一丝光亮的时候她彻底就睡不着了,眼睁睁地盯着头顶的帐子直到大天亮。这一夜,她心里头掠过无数种想法,甚至想过就此逃了算了,可理智总是提醒她这都没用,她逃婚,传出去不过是丢了自家爹娘的脸面,而她自己呢,真能安心一辈子待在外头?

她躺在床里,狠狠地握紧了拳头,蒋子沾的脸浮现在她眼前,她什么心都有了。

真要与蒋子沾成亲?她还是觉着慌,明明就是重活过一次,她还是觉着心莫名的慌乱,到底是为什么慌乱,她自己又分辨不出来。

紫藤起了来,到得床前,见着自家姑娘颇有些恹恹的表情,不由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袁澄娘想开口说话,却觉得着喉咙间一片干涩,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到惹得紫藤急了起来,“姑娘,是不是受凉了?”

她这一问,便立即地就吩咐起来绿松来,“赶紧地叫人请大夫过来,姑娘有些不舒服。”

见绿松出去,她又吩咐起绿叶来,“赶紧地去禀了三爷与三奶奶。”

绿叶这边儿正要退出去,到是袁澄娘困难地起了来,“别去,快将绿松叫回来,我好着呢,没事,不用看大夫,也别惊动了爹爹和母亲。”

紫藤见她脸色虽差,却是坚持的模样,稍微迟疑了下才应了,让绿竹去将绿松喊回来,只是她还不放心,“姑娘这是怎么了,昨儿个还是好好儿的,怎么今儿个就成这样了?”

袁澄娘也不想这样,微叹了口气,“这事儿别同娘说起,都知道了吗?”

绿叶几个都自是看向紫藤,神情有些不安。

紫藤坐在自家姑娘身边,先是扶着自家姑娘坐起来,再将大迎枕垫在自家姑娘腰后,“姑娘今儿个脸色不好,可要用粉?”

袁澄娘实在是有气无力,“都由着你。”

紫藤这便吩咐起屋里的丫鬟们将袁澄娘伺候起来,上了点淡粉,足以掩饰袁澄娘脸上所有的不自在,就连没怎么睡着而造成的疲惫都给掩饰了,打早儿个起来,便是要去袁三爷与傅氏跟前请安,这一过去,她才晓得袁三爷与傅氏早起来了,就连三哥儿也乖巧懂事地站在爹娘跟前。

三哥儿袁澄娘见着阿姐过来,忙上前迎道:“阿姐,夜里睡得可好?”

袁澄娘昨夜差不多一夜没睡,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尤其是牙齿,感觉像是浮在嘴里,让她没有丁点儿脚踏实地之感。她挤出一丝笑意,对上三哥儿袁澄明清澈的黑眼睛,哪里还能说违心的话,“睡得一般般,没太好,醒来好几次,有些累。”

她这一说,到叫袁三爷以为女儿是在害羞,“别吵着你姐姐,待用过饭后你便去读书。”

三哥儿回头看看袁三爷,到不是不情愿,只是他还想着能歇个两天呢,谁知道在家里也就歇了半天,“好嘛国,阿姐你午后可要陪我写字。”

袁澄娘笑着应了,到得袁三爷与傅氏跟前盈盈行礼,傅氏连忙将她扶起,吩咐道:“等会也过去给你姑祖母请个安,她老人家许久未来京城,有些儿适应不下,不如你且陪着你姑祖母两日?”

袁澄娘这一听,当下就要拒绝,可迎着傅氏期盼的目光,话到舌尖,她又说不出来,点了点头,应了声是。

傅氏也全作她是害羞之状,到也不为她担心了,就想着与袁三爷去盘盘她的嫁妆,见女儿脚步不动,似不想动的模样,到让傅氏细心起来。她暗暗地打量一下五娘,这才瞧得出来五娘今儿个用了点粉,当下心里就有了不好的猜测,“五娘,可是有心事?”

袁三爷一听,也想问,到是傅氏劝他道:“你先去同三哥儿用朝食,我与五娘,我们娘俩有体己的话要说。”

袁三爷这便没了主意,就由着傅氏了,总归他是男子,不如妇人细心。他拉着儿子的小手出去,走之前眼神还有点担忧,生怕自己这个女儿真要兴起了不嫁人的念头。这世道总于女子过于苛刻,他就怕护不住女儿。

傅氏见袁三爷领着儿子三哥儿出去,这才正了正脸色看向袁澄娘。

袁澄娘被看得这心儿有些个七上八上,到底是在傅氏跟前,她也不需要过于憋屈地忍耐着,索性就直接地问道:“娘,缘何这般看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傅氏拿着帕子往她脸上轻轻一探,见着洁白的帕子上染了些粉,“这是吉祥庄的粉,果是效果不错,瞧着就跟没上过粉一样。我儿几时要往脸上擦粉了?这么嫩的脸蛋儿如何能让这些粉儿碰了你的脸?”

说着袁澄娘有些慌,不由嗫嚅道:“娘,这粉是极好的……”

傅氏是打断她的话,“这粉是好,我晓得,我也爱用这吉祥庄的粉。可你还未及笄,这脸蛋儿极嫩,如何就让粉坏了你的脸?”她将帕子递给明月,明月连忙在温水里将帕子浸湿了,再递到傅氏手里。傅氏这会儿将袁澄娘的脸都擦过,瞧着帕上沾的粉,又看看袁澄娘恹恹的脸蛋,她顿时就黑了脸。

她一黑脸,到显得袁澄娘有些个心虚,“娘,我只是不想叫娘担心,昨儿个夜里我睡不着就成这样子了,又怕您跟爹一块儿取笑我,我就让她们给我脸上抹了点粉……”

傅氏松了口气,“只是昨个睡不着,还是一直睡不着?”

袁澄娘到是想说因只玉镯的事已经想到将来了,想到她将来嫁给蒋子沾,又是夫妻相敬如宾,一双儿女又与她没有多少感情,她一个人又病死在床里。这些话,她又怕说出来,怕叫人知道她上辈子是那么一个人。“娘,这玉镯子怎么办才好?”

傅氏见着那镯子,自认是懂了女儿的意思,忙说道:“你且收着,是你姑祖母给的,你不要多想。”

不要多想?

她要是不要多想,岂不是就要嫁给蒋子沾了?

她顿时就不美丽了。傅氏见她似乎有些有心事的模样,到是没想太多,她年少时也幻想过将来要嫁什么样的男人,因着身体的缘故,她想着自己也就是一辈子留在家里了,后来这身子到是稍好些,到是生活起了些波澜,让她嫁给了袁三爷为妻。她摸着女儿的头,耐心道:“比起那些个不知根底的人,我觉着还是子沾好一些,你们是表兄妹,他再怎么着总不至于给你这个表妹没脸。”

袁澄娘想想也是,虽上辈子她与蒋子沾过得一言难尽,但总归蒋子沾还是全了她的脸面,并不会在外人面前给她个没脸,思及此,她的心情格外的复杂,有时想想反正都要嫁人,嫁蒋子沾这样的男人反而是舒心,相敬如宾就行。

只是她还不能下了这个决心,“娘,我有点儿怕。”

傅氏笑道:“真是个小孩子心性,有什么可怕?慢慢儿地将日子过下去就好了。你当我嫁过来时不怕吗?我也是怕的,而且非常怕,可你看我跟你爹之间有什么不好的吗?”

袁澄娘想想,也是实在是没想过她爹袁三爷与傅氏之间有红过脸,不由得心里微有些动摇,“可娘您不觉着别扭吗?跟另外一个人一块儿生活,许是要一辈子都生活在一块儿,您不会厌烦了这个人吗?”

这说的傅氏“噗嗤”一笑,是怎么着再也忍不住,“你都打哪里来的想法,怎么就想到这个了?还是觉着你蒋表哥时日长了会厌了你?”

袁澄娘这脸顿时就烧了起来,烧得火红火红,到将她的肌肤衬得格外的夺人眼,“娘,我在外头几年,虽不是亲自出面将铺子打理起来,也是同那些掌柜们打交道,到是听说过外头一桩事儿。商人在外头经商,娶来的夫人在老家料理家事,他到好还在外头弄个女人跟在身边,到成了正经的妻子似的,凡事儿替他打理,这商人到是跟娶了两个妻子似的……”

傅氏这侧耳一听就觉着不对了,她到是严肃起来,“这事儿都是那些没规矩的人才能干得出来,那些有规矩的人家才不会在外头再置个女人出来。你且放心好了,你蒋表哥必不是那样的人,我同你姑祖母提起你成婚后要与你蒋表哥到任上的事,你姑祖母也连声说是,她是极为赞同。”

袁澄娘见傅氏必是与她爹袁三爷是一条心,那样她在傅氏跟前再蹦达也是没有什么用,费了口舌,这事儿还不成,她不由得有点儿气馁,“娘,我、我……”

她到是想将上辈子的事那么一说,又觉着这中间的事实在是难以名说。

傅氏到是眼神示意她说,大胆地说。

袁澄娘心里头七上八下,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话来拒了这门亲事。

见女儿欲言又止,傅氏就一门心思儿地觉得女儿在害羞,当然,她也不会多问这事了,毕竟婚事向来都是由父母作主,如今让女儿先知道了要与蒋子沾定亲已经是极为开明的做法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也不知这事儿如何了 “你姑祖母要留在京城,待给你与子沾办了婚事才回西北。”

袁澄娘一愣,顾不得害羞与纠结了,连忙问道:“有这么急吗?”

到是傅氏看着她,柔声道:“傻孩子,又不是年底就成婚,且这成亲能马上吗?还不是得一步一步的准备起来,总不能说成亲就成亲了。你姑祖母说了,也不无需那般麻烦,不如就在蒋家在京城的宅子里成亲,这宅子虽是好多年未有人住过,但一直留了经年的老仆在打理,稍微细心地收拾便好。至于给你的聘礼这才是大事儿,你表婶出自小门小户,又是早年守寡,是个经不起事儿的性子,只能由着你姑祖母一把年纪了还要亲来京城看着你们成亲。”

袁澄娘自是知道蒋子沾的母亲蒋夫人,那位蒋夫人是个迎风流泪的性子,重话是一句都说不得,眼里只有蒋子沾一个人,便是两个女儿也向来不在她眼底,待蒋子沾如珠玉一般。“可不至于这么急。”

傅氏也觉着这婚事急了些,可思及忠勇侯府里的人,她想着这亲事还是越快越好,省得将这门亲事给搅黄了。“老太太使人到梧桐巷催你过去好几次,我都推了,恐怕是将老太太给得罪了。我觉得以老太太的性子必不会那么个好性儿,还能让由着我将人都打发了。”

袁澄娘忍不住道:“我小时不知,以为老太太待我好,与我娘也不亲近。我还想着必要好好儿地孝敬老太太,谁曾想她心肠……””

傅氏听着就把袁澄娘搂入怀里,满眼的心疼之色,“我们都分了家,她便是想管也得看看是什么个理由。”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头到将侯夫人鄙夷的一分不值,瞧着一脸慈色,对着几岁的小孩子也能干得出捧杀的事来。

她不光替五娘心疼,也心疼袁三爷,如侯夫人这般讨厌庶子的不是没有,高门大院里什么新鲜事都有。

袁澄娘咬着唇瓣,问了句,“那二姐姐可是有使人过来?”

傅氏摇头,“她未曾使人过来,但老太太使过来的人都是口口声声说着接你去袁侧妃那里开开眼界。”

袁澄娘一脸的迷茫,到是问起傅氏来:“娘,老太太觉得着我没开过眼界?”

这话惹得傅氏忍俊不禁,“小促狭鬼。”

袁澄娘也跟着笑开眼,将个眉毛笑得弯弯。

傅氏道:“你与你二姐姐情分不比寻常姐妹,她如今是堂堂的侧妃娘娘,你与她早就是今非昔比。”

袁澄娘点点头,“娘,这事儿我清楚呢。我听说那二皇子的正妃就快要入门了。”

傅氏道:“正妃进得太晚了,两个侧妃都有孩子,也不知这事儿如何了。”

袁澄娘思及上辈子正是傅氏成了二皇子的结发亲妻子,不由得在心底里暗暗发笑:“皇家的事哪里能与我们一般,我觉得这世上要说规矩最严的是皇家,可要说最不讲究这些的也是这些个皇家,真真让人不明白。”

傅氏知道女儿是个最明白不过的人,只是这事儿落在她自己身上就有点儿不明白了,人都这样子,于别人的事看得清,于自己的事到是看不清。她深以为然,只是压低了声音劝道:“这话就在我们母女之间一说,虽是实在话,也不好说出去。”

袁澄娘眨了下眼睛就应了,“娘,我知道的,这话儿我自是不会出去乱说。只是娘这会儿二姐姐是托着老太太的名义叫我过去,要是她亲自使人过来,我真要去吗?”

傅氏道:“也不知她是存了什么个心思,怎么就三番几次的叫你过去。”

袁澄娘悄声道:“那大姐姐呢,她那处可有人来?”

傅氏摇摇头,“还未听说过。”

袁澄娘当即就乐了,“大姐姐许是有了身孕不好走动吧。”

傅氏想了想也是觉得着是这个道理,“不管谁来,我都给你推掉。”

袁澄娘到是并不怎么在意,自是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不管她们俩谁都好,娘,要是她们真是下帖子过来,我自是要去,总得看看她们想怎么个打我的主意吧,不然我天天跟个鹌鹑似的躲着吗?”

傅氏到是劝道:“你将定亲,这是最好的借口,我一说,她们难道还真要在家里绣嫁衣的妹妹去陪她们不成?不管是金贵的二皇子侧妃也好,还是容王的王妃也好,都没有这么大的脸,我看她们叫得出口。”

袁澄娘就喜欢傅氏这么护着她的口气,在亲娘何氏身上也没有得过这种护着她的感觉,何氏确实想护着她,只是何氏去得太早,叫她都未享受过半点这种护着她的感觉。她撒娇地挽住傅氏的胳膊,“娘,您真护着我。”

瞧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都漾满了清澈的光,叫傅氏总是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子怜爱来,怜爱她自小失去了亲娘,又被侯夫人捧养着,也亏得这孩子心善,没有被坏了性子。她任由这孩子靠着她,“我是你娘,不护着你跟三哥儿,还能护着谁?"

袁澄娘笑嘻嘻的跟个吃了糖似的,好像与蒋子沾的亲事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到是心胸开阔了些,反正再坏也不会比上辈子更坏,况且这辈子是蒋家求娶了她,并非是她想嫁到蒋家去,只能说是这么转来转去的又转到原地。“娘,下次别拦了她们,我就去看看,看看我那位非得挤入二皇子府当侧妃的二姐姐,还有那位成了容王妃的大姐姐,她们过得好,我过去看看。”

傅氏却是有些忧心,内宅妇人的手段,她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并不想让女儿沾染了这些,只是她望着女儿,还是颇感欣慰,“我不是不让你去,实是怕你出事。如今待女子虽并不如前朝那般严苛,可还是……”

袁澄娘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娘,我知道的,这事儿您放心,我万万不会拿自己开玩笑。如燕姐姐明儿个就自江南回京城了,到时我就带她一块儿去。”

傅氏这一听,更加着急了,“万一、这万一……”

袁澄娘还细声细语地安抚起傅氏来,“娘,您更要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要是总不去岂不是不给侯府面子,不给老太太面子?您知道依着老太太的性子肯定得以为是您从中作梗呢,咱们家虽是分出家了,可祖父还在,老太太给您扣个忤逆的罪名是太容易了。我得去,我怎么着也是老太太最最疼爱的孙女。”

傅氏听得又是感动,又是心疼,“你呀——”

袁澄娘就有些小得意起来,不由得夸起自己来,“我知道的您觉得着我聪明。”

傅氏真是拿她没办法。

袁澄娘这会儿心里的结都打开了,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无非是跟上辈子一样把日子过坏了,再坏也坏不到那种地步,如今一想也算是想透了。何必自己纠结呢,她想着,好也是过日子,坏也是过日子,都一样过,她凭什么不把日子过得好一些呢。

至于蒋子沾,她心想,其实可以当他不存在。

再不济,要是两个人处不了,她找两个貌美如花的小妾伺候他便是,再把小妾的孩子抱过来养着,就这么个简单的事,她似乎觉得一下子就轻松了。

紫藤见她高兴,也跟着高兴。

袁澄娘到是吩咐起紫藤收拾箱笼,让紫藤大吃一惊,忙问道:“姑娘可是要去哪里?”

袁澄娘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屋里头热乎乎,她早就脱了袄子,全身儿都热乎乎的让她想睡,“去侯府小住几日,省得她们找不着我,就去烦爹爹与娘亲。”

紫藤愣住了,“姑娘,怎么要回侯府?”

袁澄娘大大方方道:“大伯娘都将二姐姐兰芷院给了我,我还不能小住个几日?要是一日儿都没住上,岂不是叫我大伯娘心里头难受?”

听听她这话说的,叫紫藤差点没忍住的笑出声,“姑娘,您可真促狭。”

袁澄娘摸了摸自己的脸,也不叫紫藤补妆,索性就让丫鬟伺候着洗了脸,这昨个未睡,她的脸色瞧上去没有多大的精神头,就顶着这张脸,带着好几个箱笼回了侯府。

她出庄子的时候,傅氏还亲自将她送到门口,一直瞧着马车离开,傅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前门。

足足一个时刻后,袁澄娘才到得忠勇侯府,门房见是她过来,连忙将侧门打了迎着马车进去。她刚到垂花门前,就见着侯夫人身边的红棋候在那里。大冷的天,红棋穿着粉色对襟袄子,见着袁澄娘过来,她连忙上前,“五姑娘,老太太一直等着你呢。”

袁澄娘眼皮子一抬,明丽的面容上并未有多少表情,仅颔首就过去了。

红棋看着袁澄娘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进了垂花门,往荣春堂过去,她稍微迟疑了一下便在后头跟上去。一行人就这么着地往着荣春堂过去,让红棋看得不由差点儿咋舌,依她看这五姑娘的架式还真是十足,上回跟着三奶奶过来也只带了紫藤等几个丫鬟,这会儿到是连着婆子都跟着过来,还有那外头的箱笼,显然要住在侯府多日。

袁澄娘到了荣春堂门口,这才停了脚步,回头看向红棋,“烦红棋姐姐给老太太通禀声,就说我来了。”

这口气,半点没有求人的意思,反而有着命令的姿态,而且不容人置疑。

红棋连忙让小丫鬟打起帘子,她亲自进去到得侯夫人跟前,见侯夫人将起未起,神情有些懒怠,忙福礼道:“老太太,五姑娘可来了,可要让五姑娘进来?”

侯夫人微眯了眼,眼底露着一丝厌恶之色,到底是点了点头,“外头冷,且叫她进来。”

红棋没敢直面侯夫人的眼神,低了头,“是。”说着她就退了出去。

袁澄娘在外头只站了一会儿功夫就让红棋请着入了内室,紫藤便替她脱了斗篷,袁澄娘这才扑到侯夫人怀里,脆生生地喊了声:“祖母。”

这一声“祖母”令侯夫人眼底一沉,又如没事人般地揽着扑过来的人儿,“才几个日子没见,我怎么就瞧着你又高了些?”她说着还拿手比划了下高度。

袁澄娘到是站了起来,自个先打量了一下自个,也没有看出来自己有哪里长高了,嘟着个嘴儿,“祖母哄我,一点儿都没长高呢。”

侯夫人将她拉到跟前,仔细端详了一下,“这脸色有些不好看,也不在家里多歇着几天?你这才回去就染了风寒,是不是都不适应这京城的气候了?”

袁澄娘微有些脸红,“祖母,这不是天冷了些,我也穿得薄了些,就受了凉。我娘到不是放心我出门,便是到祖母身边也是我娘首肯了我才能过来,我娘就怕我又受了凉,非常的担心呢。”

侯夫人对傅氏没甚好感,“她担心你是应当应份的事,有哪家能如我们家一样能由着她生不出孩子还当个正妻?你爹也真是都让她握在手里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袁澄娘一脸的满不在乎,似乎并不把傅氏放在心上,“祖母这事儿我可不管,我有阿弟,再要个阿弟过来做什么呢?她对三哥儿极好,对我也好。”

侯夫人还从未想过袁五娘会替傅氏说好话,只是听着她面上的那一丝沉色瞬间就了,“她自然要待你们好,这这嫁过来如何能不对你们姐弟俩好,要是她有半点不对你们姐弟好,我就饶不得她。”

袁澄娘笑嘻嘻地扯扯侯夫人的手,“祖母您说的都是。”

侯夫人到是板起了脸,“你姑祖母到了京城,还未来我们侯府呢,听说去过你母亲傅氏的庄子了?”

袁澄娘心下一“咯噔”,便起了几分防备之心,面上还装作极为坦然地看向侯夫人,“祖母您这怎么就板起脸了,怪吓人。”她一贯只会撒娇卖乖。

侯夫人笑着摸摸她的头,“那你母亲呢?”

袁澄娘摇摇头,“娘从不板起脸,说话从来都是细声细气,半点为难人的话都没有。”

侯夫人闻言,颇有些感慨,“想当初为你父亲续弦,我为此事伤神不已,傅氏是傅冲之女,怕她因着傅冲的名头,又有了母亲的身份而对你们两兄弟照顾不周,如今看来到是我多想了。”

袁澄娘心中不以为然,还真让她是不知事的小姑娘呢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不就是姑祖母咯 这话说得侯夫人就爱听,有时候侯夫人也会可惜这不是自己的亲孙女,“今儿个你姑祖母要过来,我约莫是要留饭的,你来的正好,也见见你姑祖母。”

袁澄娘虽说有些想通了,还是没有心理准备现在就见蒋老夫人,到是露出讶异的表情,“我见过姑祖母,就在我们家的庄子上,就新买的庄子。”

侯夫人一听这三房有新买的庄子,心里头就惦记起来,侯府捉襟见肘,眼看着三房这日子越过越好,老大这些年在一直未有升迁,说别说老二了,更是混得不成样子。她一想起来二儿子就有点揪心,更加见不得袁澄娘脸上的笑意,感觉就好像老三那亲娘,那个让她耿耿于怀的丫鬟在笑话她。

尽管袁五娘的相貌完全遗传至何氏,在侯夫人苛刻的眼里,还是能找得出与那个贱丫鬟有相似的地方,“新庄子?在哪里的新庄子,是回来时买的还是先前就买好了?”

袁澄娘摇头,一副不知的模样,“是母亲用私房买的,我也不知。”

侯夫人见她只长了张漂亮的脸蛋,脑袋还是跟浆糊一样,不由得略略欣慰,“你娘的嫁妆呢,可是都交在傅氏手里打理吗?嫁妆单子可保管好了?”

袁澄娘笑笑,好像并不清楚她话里的意思,反而很老实地回答,“都在我手里呢,祖母您放心,我可不会把这些东西都弄丢了,这是我跟阿弟的东西,我可指着这些个叫我会过舒心的日子呢。”

侯夫人打趣道:“你小小年纪还知道什么是舒心的日子了?”

袁澄娘到是撅起嘴来,“祖母,您可别看我小,我可懂呢。”

侯夫人刚要问她都懂些什么,就见着红棋进来。

红棋先福礼,“老太太,老姑太太来了,可是要请进来?”

侯夫人眉眼间漾起了微有些得意的神情,手一挥,“就让她进来吧。”她与平时不一样,平时都穿着深色,这会儿,她身上的颜色到是鲜了些,也衬得她跟着年轻了些。

这会儿,蒋老太太走了进来,见着袁澄娘也在,这便道:“五娘也在?”

袁澄娘自是连忙起来行礼,“见过姑祖母。”

蒋老太太满意地颔首,“起来吧,这会儿是过来看你祖母?”

袁澄娘点点头,“让姑祖母说对了,我是过来看祖母,祖母要留我在兰芷院住些日子呢,姑祖母,听说您未出嫁时也住在兰芷院,这事儿可是真的?”

侯夫人笑道:“这事儿是真真的。”

蒋老太太坐在侯夫人下首,接过丫鬟端过来的热茶,掀开盖子浅浅地抿了一口茶,“大嫂还记得这个呀,我以为这些年我未回京城一次,大嫂早就把这事给忘记了呢。只是这兰芷院向来是长房嫡女所住,如何让五娘住了进去?”

袁澄娘顿时就变了脸色,立时就看向侯夫人,“祖母,我不能住兰芷院?”她洁白的牙齿咬着唇瓣儿,颇有些被拂了面子的难堪。

侯夫人朝蒋老太太道:“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怎么就还提这事?不过就是一院子,给谁住就不是住,何必拘泥于那些个形式?五娘自小在我身边儿长大,如何就住不了这兰芷院,我知你素来就极为讲规矩,怎么到了这年纪还不松快一点?”

蒋老太太看都没看袁澄娘一眼,“五娘她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有这事儿,大嫂您是知这事儿,如何就能允了五娘住那里?规矩自是要守的,如何就能待年纪大了就能不守规矩了?大嫂还是别让五娘住兰芷院的好,省得折了她的福分。这三房既是分出去了,也没得让她一个三房的孙女日日儿住在侯府里的道理。”

侯夫人很努力地才能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只是这笑意快维持不住,因着老侯爷很看重这惟一的妹妹,侯夫人并不能火起地将人赶出侯府去,只得陪着笑脸。“是五娘孝顺我,想在我跟前服侍着……”

蒋老太太道:“大嫂这话欠妥。即使是五娘想孝顺你,您得拦着,您跟前还缺伺候的人?几个儿媳都在,哪里会缺了这个?就算是服侍你,也没得您身边的这些丫鬟做惯了活仔细,真让她服侍您,也不过是嘘寒问暖一翻,哪里还要做别的,难不成要抢了这些丫鬟的活不成?”

还没待侯夫人回答,蒋老太太看向袁澄娘,对她明丽的容貌有些微皱眉,但想着这门亲事也不算是太坏,到底是亲上加亲的亲事,还是有点儿高兴。“五娘,你家去吧,你祖母年岁大了,经不得你打扰。”

袁澄娘一愣,朝侯夫人喊了声,“祖母?”她似乎有点儿不知所措。

侯夫人这时候看向袁澄娘的眼神还好,但心里头已经将袁澄娘给迁怒了,“听你姑祖母的话,还是回去吧,将你二姐姐的帖子拿上,你二姐姐就想着你呢,盼着你能去陪陪她。”

袁澄娘想着她这会儿过来椅子都还没有坐热,丫鬟们都还没将箱笼收拾好就得回去了,赶紧跟做梦一样,颇有些不真实感。“可、可祖母……”

侯夫人看她愈发不喜,“别跟我可是什么了,还不快回去?怎么弄得跟永远不过来一样?你也别哭,见着你姑祖母这是喜事,大喜事。”

袁澄娘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她本来还想着自己探探侯夫人十分想让她去二皇子看望袁明娘是到底存着什么事儿,被姑祖母这么一弄,她根本就不必走这一趟了。她看向蒋老太太,“姑祖母?”

蒋老太太见她还愣着,就有些狐疑了,“我说的不清楚吗?”

袁澄娘连忙摇摇头,“没有,都听着清楚呢,清清楚楚。”

她连忙就吩咐紫藤去将带来的箱拢都重新收拾起来,人也跟着反应有点儿慢,待得紫藤真回来说箱笼都收拾后,她还是没有一点儿真实感。

到是蒋老太太催了她声,“回去吧,你祖母乏了得歇着,你别吵着你祖母了。”

这话将侯夫人气得不轻,真想同蒋老太太撕开了脸面,又碍着老侯爷,她是半点都不敢。她知老侯爷那性子,到时没她的什么脸面可留。

蒋老太太将袁澄娘打发回梧桐巷,她自己到也施施然地离开侯府,在侯府连顿饭都没吃。

偏这西院还使人过来问老姑太太要留下来用饭的事,真让侯夫人气得更难受了。

蒋老太太不给她脸面,就是这老侯爷都不念这么多年夫妻情分,还让个妾室打发人过来问这事,简直是将她的脸面往地上踩,不止踩了一脚,而是一下子踩了好几脚,让侯夫人觉得这脸上火辣辣。

“我看那眼皮子浅的到底会不会叫二皇子的权势给迷了眼!”她恨恨道。

袁澄娘才到侯府门外,她的马车便有人拦在前头。她微微一愣,到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对紫藤摆了摆手,“你且去看看是什么人。”到没想着是什么个意外,这是京城,光天化日之下总不会出什么意外之事。想着姑祖母因着兰芷院的事将侯夫人教训了一顿,顿时就格外的高兴。

上辈子她还真不知道这兰芷院的来历,反正那会儿她也没住过一次。

紫藤应声出去,待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姑娘,老姑太太使人过来问姑娘要不要去蒋家走一走?”

袁澄娘心里是拒绝的,但嘴上并未拒绝,“你就姑祖母说,既是姑祖母开口,我自是听姑祖母的话。”

紫藤当下就去回了话,待她回到马车里,这车才走,是跟着前头的车。这前头的车是蒋家的马车,比京城的马车来显得格外的简洁,京城的马车各家各户都好华奢,甚至也有互相别苗头的意味,但蒋家的马车,因蒋家世居西北,这马车就透着实用,并不要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落在京城人眼里,就显得有点寒酸了。

紫藤看着自家姑娘眯着双眼,有些儿担心,“姑娘,这去了蒋家,要是碰到了蒋表少爷可如何是好?”

袁澄娘满不在乎道:“碰见就碰见,合着我还怕了他不成?”

紫藤听得心惊肉跳,自家姑娘与表少爷的事,她多少有点儿知道,可万万不敢在这亲事还未小定时说穿了。“姑娘,您可不能待表少爷那般,就算与表少爷碰着了就跟平时一样打个招呼就成,别的话也不需要多说。”上回的事,她还记着呢,要是自家姑娘真跟表少爷定了亲,这要是让表少爷记着上回的事可不太好。

紫藤心里的担忧,袁澄娘并未放在心上,到不是她心大,而是她早就打算好了,再不济就跟蒋子沾过上一样的日子,她还比较清静些呢。可……她稍微迟疑了下,总觉得蒋子沾跟上辈子不一样,就是一种感觉,要让她说是个什么感觉,她又说不上来。

她到是笑起紫藤来,“好了,我都晓得的,你这么爱发愁,到跟个小老太婆似的。”

这话听得紫藤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在心里想着可把自家姑娘给护好了,省得对自家姑娘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去。下决定的时候她不由得还点了点头,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蒋家在京城的宅子,袁澄娘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上辈子她与蒋子沾成亲后几乎都住在里面,除了随着蒋子沾去任上那几年,她也跟去了任上之外,别的时候都住在那宅子里。开始她还跟着蒋子沾去任上,这任上所去之处哪里有京城繁华,她自然是适应不了,后来就不再去了,就让蒋子沾一个人去任上。她甚至都不给蒋子沾安排一个能照顾他生活的人。

她想这辈子她这再也不会这么傻了,傻得一个男人身上投两次感情。

莫名地她眨了眨眼睛,好像眼里头有点儿湿意,微仰着头,她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当她自马车上下来,站在蒋家宅子的外头,莫名地就有股想要往回跑的冲动,扶着紫藤的手忍不住就重了些力道。迈开沉重的步子,她看着这刚经过修缮的宅子,外头的红漆大门明亮的都能倒映得出人影,微吸了口气,她终于迈出第一步,然后才是第二步,两步之后似乎就一下子顺利了。

她下了马车,箱笼自是还放在马车里。

蒋老太太走在前头,到得垂花门前,站着两个姑娘家,那两个姑娘长得极像,跟双胞胎似的,皮肤白皙,脸上有着少女独有的天真烂漫,见着蒋老太太出现,她们又都站好了身子,极为有规矩地迎着蒋老太太。

蒋老太太见着两孙女出来,这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们怎么就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儿,还不在屋里待着?待会儿要是冻着可咋办?”

袁澄娘自是认得这两位小姑子,两个小姑子都是性子极软之人,她与蒋子沾成亲后,这两个小姑子在不久之后就嫁了出去,反正她后来是没见过两个小姑娘,据说还得过得不错。

见着熟人,她记忆里的那些事都涌上心头,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两姑娘个子差不高,高一点儿叫的蒋文玉,与袁澄娘同年;个人稍矮一点儿的叫蒋函玉,比袁澄娘小两岁。

蒋文玉与蒋函玉都齐齐应是,到是看着后边走过来的姑娘,见着那姑娘脸上并未施脂抹粉,透着一脸的明丽,尤其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叫她们姐妹俩都不敢多看两眼。

到底是蒋文玉稍大一点,“祖母,这位可是三表叔家的表姐?”

蒋老太太点头:“是你们表姐,快过来给你们表姐见礼。”

蒋文玉与蒋函玉立马上前给袁澄娘见礼,这一见礼,袁澄娘连忙还礼。

蒋老太太到是介绍起来,“这个稍高一点儿的是文玉,边上的就是函玉。”

袁澄娘微有些羞然。

蒋老太太到是吩咐起两个孙女来,“与我这个老太婆待着也没有多大意思,你们姐妹三个自去玩去吧,也难得这么一次见面。”

袁澄娘谢过蒋老太太后就由蒋文玉姐妹俩带着了去了蒋家的后花园,冬日里的后花园显得特别的萧瑟。后花园中还有一处水榭,既是水榭,自是在水上所建,水榭四周都围了起来,不见得一丝冷风吹进来,里面又不暗,光线充足。这样的水榭里,自是不冷的。

蒋函玉比较活泼些,没在蒋老太太跟前,她自是不那么拘谨了,笑问道:“五表姐,你素日里都在家做些什么呢?是读读书还是写写字?”

袁澄娘上辈子不爱跟小姑子打交道,自是与两个小姑子都不熟,这会儿见得蒋函玉好奇地张着美眸看着她,不由得掩嘴一笑,“我到是不看书……”

蒋函玉还没待她讲完话,就将她的话打断了,她拉着蒋文玉的手,“阿姐,您看还有不看书的人。”

这话就有点儿失礼了,让蒋文玉微瞪了她一眼,对着袁澄娘就要把话圆回来,“表姐,函玉素来讲话直,还望表姐不要放在心上。”

袁澄娘笑笑,“这不是正常吗?你们爱看书的人见着我这不爱看书的人就有点惊讶,小姑娘嘛,我能理解的,只是我不爱看书,倒喜欢听丫鬟们念书给我听,听着就行了,为什么要自个亲手拿着书看呢。”

蒋函玉听了脸色一滞,“五表姐,这……”

袁澄娘特别的一本正经,“那你们都念了什么书?”

蒋文玉到底是年纪小些,有些经不住事儿,当下便抢着回答道:“有《女诫》,有《女则》,还读过一些诗。”

袁澄娘当下便点了点头,“嗯,我到是读过诗,许是我太笨的缘故,并不会作诗。两位妹妹都会做诗吗?”

未等蒋函玉回答,蒋文玉自然就挺着小胸脯,颇为骄傲道:“自是会做的,表姐这不会做诗怎么行?多少也要做诗,并不要求做得太好,咱们不求有个才女的名声,但也要会一点儿。阿姐你是说吧?”

蒋函玉恨不得捂了妹妹的嘴,她情知这位将是她的嫂子,自是不会如妹妹一般嘴快,面上艰难地挤出笑意来,“望表姐海涵,妹妹她……”

袁澄娘还未说话,就让蒋文玉抢了先,蒋文玉有些不悦道:“阿姐这是作甚?我哪里有讲错了?女先生就是这么教我们,还是女先生讲错了?”

她娇俏的脸因着激动而红了起来,虽是在西北长大,到底是生在蒋家,肌若雪白,半点没有沾染西北的风沙。

袁澄娘到是乐了,还是很坦白道:“我是个俗人。”

这话就将蒋文玉给噎着了。

就算是蒋函玉还算是镇定,可看向袁澄娘的眼神都多了一丝不赞同。

袁澄娘装着没瞧见她的眼神,反而有几分自豪,“我母亲倒是教我,这人嘛活着得自个高兴就成,活得俗点也没事。表妹觉得这话可有理?”

蒋函玉一愣,她自是知道袁澄娘的亲娘是商户女,如今这一提起“母亲”,她一时掐不准这到底指的是谁,那位商户出身的三表婶,还是如今名满天下傅冲傅先生的女儿傅氏,到底是年岁小,这娇嫩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三回,红白相间,叫人看了都不忍。

蒋文玉见她不知说什么,她一时难以忍住,“表姐您……”

蒋函玉怕自家妹妹说出让人难以下台的话来,索性就悄悄地拉了拉蒋文玉的手,以眼神示意她别说话。蒋文玉心有不甘,当下就恼了,话都拦不住,“五表姐,你见过张先生家的大姑娘没有?必是没见过的吧,张先生家乃是清贵之家,五表姐就是想见也未见能见得着。我到是见着张姐姐,张姐姐不光知书达礼,又会作诗,又会调香,我屋里还有张姐姐调的暗香,五表姐要香吗?我可以借花献佛的送五表姐一些。”

这话说的让蒋函玉皱起了眉头,她连忙就喝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蒋文玉到底在蒋函玉面前露了怯意,又想在袁澄娘面前装架子,只得不情不愿道:“阿姐训我作甚?我又没有乱说话,表姐是侯府的人,哪里能跟清贵士林之家认识?”

袁澄娘到是半点不生气,反而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还用着不沾阳葱水的十指轻轻地拍了下,给蒋文玉做足了架势,“表妹说的好,说得挺好。我挺喜欢表妹这性子,嗯,就不知同样与我一样出自侯府的姑祖母听到表妹这话会有何感想。”

蒋文玉一听被提及的蒋老太太瞬间就蔫了,到底是祖母积威犹在,她的脸瞬间就刹白了,不由自主地拉着蒋函玉的手,生怕袁澄娘去告状。她低低了喊了声,“阿姐?”声音还有些颤抖。

蒋函玉当下就绷了脸,“五表姐,妹妹她只是不懂事,你就原谅她这一回,祖母要是知道妹妹说了这话,定饶不了妹妹。”

袁澄娘面上出讶色,“我还以为你们都一样的想法呢,原来不是呀?”

蒋文玉将她的表现视为挑衅,火气一下子就上来,就把害怕给忘记了,“阿姐,你别怕她,不就是告与祖母知道吗?祖母总是疼我的,她不过就是个庶子的女儿,祖母难道要为她出头不成?阿姐……”

“蒋文玉!”

顿时一记凌利的喝斥声,惊得蒋文玉如没了魂一般,脸色刹白一片,一丝血色全无,却是不敢回头去看。

袁澄娘慢慢地福礼,“见过蒋表哥。”

风吹起她斗篷上的白色狐狸毛,衬着她平静的脸色,娇艳的容貌,落在蒋子沾的眼里有种惊心动魄般的美感。他知五表妹的美貌,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深刻,当真是貌美如花,沉鱼落雁。而此时的他铁青着脸,看向他的两个嫡亲的妹妹,他并非是独子,还有两个妹妹。

蒋函玉脸色也微白,到底是年长些,还算是镇定,低低了唤了声,“大哥。”

蒋子沾瞧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蒋文玉?”

蒋函玉心一惊,兄长竟然连名带姓地叫妹妹,她不无担忧地看向蒋文玉,张嘴欲为她说话,却被蒋子沾的一记眼神给吓着了不敢开口替蒋文玉求情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一点儿都不客气 只是担忧地看着蒋文玉,又看看袁澄娘。

袁澄娘装作没看见,双手抱着手炉,一副怕冷的样子。

蒋子沾对蒋函玉说,“你且陪着你五表姐。”

蒋函玉呐呐地低头应了声,不敢再看蒋子沾一眼。

蒋文玉顿时觉得双腿跟灌了铅一般的重,别说抬头看蒋子沾,就是悄悄地瞄一眼,她都觉得心神俱裂,她不是不知事的孩童,更知道祖母有意为长兄说娶侯府的五表姐。

袁澄娘冷眼旁观着,并没有说上半句话。

蒋子沾转身,蒋函玉似来了魂般地悄悄地推了推蒋文玉,蒋文玉才如梦初醒般地跟了出去,她出来时朝外头守着的丫鬟们狠狠地瞪了一眼,瞪得那些丫鬟们缩了缩脖子。

蒋子沾一回头,蒋文玉连忙收了眼神,一脸的委屈。

只是蒋文玉在蒋子沾的目光下,不敢哭。

蒋函玉站在水榭出口上,静静地看着跟着长兄远走的蒋文玉,看着蒋文玉略显单薄的背影,她不由得心上涌起几分烦躁之感,对待袁澄娘就略为冷淡了些。“五表姐坐吧。”

袁澄娘施施然地坐了,就跟个没事人一般,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一点儿都不客气。

她的坦然让蒋函玉更是不自在,坐也坐不住,只是她要是现在就丢下五表姐一个人在这水榭里头,便是没有半点待客之客,她是奉了祖母的命过来待客……

她咬着唇瓣,悄悄地将袁澄娘打量着,见着这位表姐真是如花似玉的容貌,抬手间也是规矩十足,并无半点粗俗之感,与张姐姐所说的侯府贵女实是没有半点儿相似。她眉头轻颦蹙,颇有点儿不懂,又将五表姐仔细儿地打量了一翻。

这会儿,她的视线刚巧与袁澄娘的视线对上了,就如受惊的兔子般瞠大了一双美目。“表、表姐……”她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思及她母亲娘家的那些表姐妹们都是只有讨好她们姐妹的份,如今到了京城,到没有那般众星拱月般的感觉,还得让她在五表姐跟前……

她顿时就红了脸。

袁澄娘玩味地瞧着她刹红的脸,“表妹是看我呢?”

蒋函玉连忙摆手,往日那些个机灵劲儿都躲懒了般不见,“没、没有。”

袁澄娘乐了,“看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知道我长得好,别人都爱看我。”

蒋函玉抬起头,微有些错愕地看向她,连唇瓣儿微张都没注意到。

袁澄娘吃了块糕点,又拿过紫藤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糕点还不错,不算是白坐在这里一会儿,表妹,坐这里太闷,不如带我在院里转转?”

蒋函玉迎着她娇丽的脸庞,不知怎么的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还是站了起来,做了个“请”的姿势,让袁澄娘先走出水榭。

袁澄娘看她一眼,老实说她对蒋文玉的那些话并没有太多的反感,其实人家说的也是真话,但她容忍不了蒋文玉的态度,好像她要上赶着嫁给蒋子沾似的,上辈子是那样,这辈子她可不是。这会儿,她底气十足,并没有如上辈子那般狼狈。

她甚至不止一次在想姑娘家家的总不能上赶着,上赶着去总是没好结果。她受过了,也受教了,所以凡事都小心谨慎,不肯轻易踏出那危险的一步。她不由在心里叹道,这还真是有些纠结的事呀,“西北好玩吗听说蒋家在西北挺有名望?”

蒋函玉一听这个话眼睛就亮了,“我们蒋家在西北自是有名望,只是表姐如何知道?”

袁澄娘坦然地往前走着,见着这天空慢慢地飘起雪来,雪落在她脸上,冰冰凉凉,未等她开口,紫藤已经替她撑了伞,挡住所有的雪。蒋函玉身边的丫鬟自是也将蒋函玉照顾得妥妥当当,她稍慢一步地走在袁澄娘身后,面上有些纠结,似难以说出口。

在蒋家用了午饭这才走,桌上未见蒋文玉,蒋老太太神色如常,并无半点不悦。

离开蒋家之时,袁澄娘才见着蒋文玉,她眼睛微肿,跟着蒋函玉一块儿送她。

袁澄娘到是没问蒋子沾对蒋文玉做了什么,更不会对蒋文玉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扫过蒋文玉一眼,就出了垂花门。

紫藤紧紧地跟着自家姑娘出了蒋家,待上得了马车,却见马车迟迟未动,不由得掀开帘子一看,见着蒋表少爷站在外头,不由得胸口处一颤,都有些惧了这位表少爷。她悄悄地放下车帘子,悄声道:“姑娘,表少爷在外头呢。”

袁澄娘吃饱了就有些犯困,素日里都是用过饭就睡,最多也只在屋里或院子里走走,方才走到垂花门也让她觉着走得够,便没有什么心思地犯困了。她微睁开沉重的眼皮,“怎么了?”声音已经含了点睡意,眼神也有些迷离,犹如一朵娇弱又诱人的花。

紫藤可不敢让这样的姑娘叫外人见了,虽说表少爷与自家姑娘已经在议亲,亲事还未真正定下来之前,她自认有义务别叫姑娘出半点意外,省得姑娘被婆家说嘴。“姑娘,表少爷在外头呢,这多少有点儿不合适,我让人打了了他?”

袁澄娘微眯了眼睛,摆摆手,“甭理他,我们回去。”

紫藤得了自家姑娘的话,自然是奉为真理,掀开帘子一角凑到外头的婆子耳边吩咐了几句就退回了马车里,一回头见着自家姑娘身后垫着大迎枕,双臂又抱着一个就这么着的睡着了。她生怕这么冷的天里冻了着姑娘,连忙拿过毯子盖在自家姑娘身上。

没一会儿,马车终于动了,紫藤也跟着松了口气。

雪还在下,待得回到傅氏的庄子上,雪下得如鹅毛般纷纷扬扬起来,没多会,庄子便银装素裹了。一路上马车走得很慢,袁澄娘睡得也熟,到了庄子上还未醒来,还是由婆子背着她进了庄子。

她一回来,傅氏便急急地出来了,也不顾外面在下雪,见着由婆子背进来的袁澄娘,她心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忙迭声问道:“这是怎么了,五娘怎么了?”

紫藤到底是在袁澄娘身边经过事儿的人,将手里的伞交给了身边的绿叶,并亲自上前扶住傅氏,轻声道:“三奶奶您别急,姑娘只是睡着了,没事儿的,您放心。”

傅氏半信半疑,没让婆子停了步子,她到是跟着走了几步,眼瞧着袁澄娘似没有事儿般,她才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向紫藤,面色严厉了些,“你们姑娘就从侯府回来了?是老太太亲口应许的?”

紫藤将手中的事儿都交与绿竹、绿松、绿枝几个,她恭身对傅氏回话道:“三奶奶,姑娘原是打算在侯府多待些时日,也好在老太太跟前表表孝心。姑老太太正上得侯府门来,觉着姑娘风寒才好需好好儿地养着,就让姑娘回来,老太太向来疼爱姑娘也同意了。回来的路上老姑太太就请姑娘去了蒋家一次,姑娘是用了饭才回来,还在马车上睡着了。”

傅氏心知“老太太向来疼爱姑娘”的话都是些鬼话,碍于孝道,她自是认同紫藤的话,“这多亏了姑妈。”

她略沉吟,便问起紫藤来,“蒋家姑娘可还好相处?”

紫藤本想说不好相处,略一思虑便道:“两位蒋姑娘都是家中的娇儿。”

傅氏心想也是,便让她下去了。

紫藤恭身退了出去。

傅氏微叹口气,“蒋家两位姑娘怕是不好相处。”

明月一听,倒有点不解,“奴婢瞧着紫藤并未……”

傅氏略一摇头,“紫藤这丫头伺候五娘多年,自是凡事儿都为着五娘考虑。我是瞧出来了,蒋家两位姑娘是不好相处,但五娘在她们面前并未吃了亏,恐是让那两位姑娘吃了亏。”

说到这里,她不由长叹一口气,“要是老姑太太不喜可……”

明月连忙劝道:“三奶奶,您可别这么想,奴婢觉着蒋家两位姑娘总归是要嫁出去。我们姑娘这么好,老姑太太哪里会不应了这门亲事?您记着那日老姑太太见了姑娘不就送了姑娘那玉镯子嘛,三爷还说那镯子可是蒋家的信物呢。”

傅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吩咐道:“三爷若是回来,要赶紧儿的知会我一声。”

明月应了。

傅氏眉头这才稍稍地松开了些,亲事一日没定,她心里头就跟火烧似的不踏实,就生怕蒋子沾这么好的女婿就让人抢走了,虽是两家有默契在,她还是不放心。“张大人家的大姑娘嫁了没?”

明月一愣,却是摇了摇头,“奴婢不知这事,三奶奶,要不要奴婢使人去打听一下?”

傅氏摆摆手,“也不用特特儿地去打听,我也就一说,这亲事还没定下来,我心里总有几分不安。”

明月奉上主意,“不如让老姑太太早些儿使人来下聘?”

傅氏摇头,“亲事向来是都是有女百家求,哪里有我们急着的道理?”

明月也跟着急,“可老太太那……”

傅氏却是利了眼神,“老太太也是你能说得的?”

明月连忙低头道“不敢”,复又劝道:“奴婢就盼着姑娘早日儿定亲,也好让三奶奶您安心。”

傅氏微叹口气,“我也是盼着五娘早些儿定亲,成亲嘛也希望晚两年,待得五娘十七岁上头再成亲,只是子沾比我们五娘大那许多,他们长房又是子沾一根独苗,也不知道这事儿老姑太太会不会应了。”

女儿家年岁太小,这身子都未长开,哪里能成亲孕子?她心里压着事儿,就有些个心事重重。

明月到是宽慰她起来,“三奶奶,奴婢瞧着老姑太太是极有规矩的人,必会如了三奶奶您的意。”

傅氏嘴角浅笑,“但愿如你所说一般。”

明月抿嘴一笑,“三奶奶,奴婢去瞧瞧三哥儿,看看三哥儿有没有醒了。”

傅氏点头应了,一个人待在屋里,觉着非常的冷清,就盼着袁三爷早些儿家来。

三哥儿袁澄明醒了,头一眼见着的不是乳娘,而是傅氏身边的明月。他用手揉了揉了眼睛,“明月姑姑,我阿姐回来了吗?”

未等明月回答,他又接着说道:“阿姐怎么又要去侯府,也不带我一块儿去,就她一个人去,要是受欺负了可怎么办?”

明月仔细儿地听着,笑着回道:“姑娘已经回了,三哥儿要不要去姑娘那里瞧瞧?”

三哥儿袁澄明顿时就高兴了起来,恨不得立时就跑到袁澄娘屋里,他起来由着明月伺候着穿上袄子,红扑扑的脸蛋透着种兴奋,“我要去看看阿姐,要去看看阿姐。”他还以为阿姐要在侯府待好些时候呢,没想到这就回来了。

才穿上袄子,他就有些担忧起来,“明月姑姑,是不是我阿姐在侯府受了欺负她才回来的?”

这贴心的小样子,真让明月忍不住多疼爱几分,到是没拿话敷衍他,而是很认真地跟他说,“没事儿,五姑娘一点事儿都没有,是蒋老太太,就是三哥儿您的姑祖母去了侯府,见着五姑娘,让五姑娘回来的。五姑娘还往蒋家在京中的宅子去拜访了一会儿,这不五姑娘才回来睡下,三哥儿您要过去,还得晚些过去才好,省得将五姑娘吵醒了?”

三哥儿袁澄明是半点儿都不放心,固执地摇摇头,“可不行,我得现儿就去瞧瞧我阿姐,我万不会把阿姐吵醒,就过去瞧瞧。”

明月拗不过他,也就应了他。

外边儿下着雪,院子里到静悄悄,一点声儿都没有。

走在廊下,三哥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又觉着自己的脚步有声,他慢了脚步。

紫藤亲见着三哥儿同明月一道儿过来,忙出来相迎,“哥儿怎么就过来了?”

三哥儿袁澄明面对着她,微抬了下巴,做出一副老诚的模样,“紫藤姐姐,我阿姐醒了没?还是睡着?”

小模样让紫藤有点儿想笑,不过她到是忍住了,“没呢,姑娘正睡着呢,这会儿还未醒,要是姑娘醒了,我再使人过去请您可好?”

三哥儿摇摇头,一脸的严肃,“不了,我还是现儿就去看看阿姐。”他微胖的脸蛋透着几分坚持。

紫藤瞧着三哥儿乌亮亮的眼睛,点了点头,“那好吧,哥儿就进去瞧一瞧姑娘。”

三哥儿到是不急着进去,他慢慢儿地往里走,进得内室,果见着阿姐睡在床里,一双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她靠近床边,看着阿姐睡得正香,他露出放心的笑意,站了一会儿,他才离开。

出了内室,他才拉着紫藤,压低了声儿,“紫藤姐姐,我阿姐真要跟蒋表哥定亲了?”

紫藤一滞,“哥儿是哪里听说的?”

三哥儿微皱了眉头,“难道不是吗?”

紫藤笑着安抚道:“这事儿由三爷与三奶奶作主呢,奴婢不知道这事。”

三哥儿打量了紫藤好久,才悻悻然地转身离开。

可他看到在外候着的明月时,抿了抿嘴,双手负在身后,颇有些老成状。

明月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姑娘可醒了?”

三哥儿摇摇头,轻声回道:“阿姐还睡着呢,我没吵醒她。”

明月想牵他的手,三哥儿到是避开了,还一本正经地道:“明月姑姑,我都大了,你别牵我了,我会走的。”

这让明月不由失笑,当年她随着姑娘到了袁家,那会儿三哥儿还小呢,如今都将八岁了,确实是大了。她忙迭声道:“好好好,都由着你。你可慢些走,这雪下过的地方可有点儿滑,别滑倒了。”

三哥儿在前面走,点了点头,同明月一道去了傅氏那边。

傅氏一个人正清静着,见着三哥儿过来,她到是一脸的笑意,“醒了?可睡得好?”

三哥儿在傅氏跟前行了个礼,“回娘的话,儿子睡得很好,也去了阿姐那里看了阿姐,阿姐也睡得好。”

清清脆脆的声音,似乎要填满傅氏的心间,她拉着三哥儿到身边坐着,看着眉眼随了袁三爷的三哥儿,眼底更加柔和了些,“你阿姐回来了,可高兴吗?”

三哥儿自是高兴的,只是他心里头藏了桩事儿,看了看傅氏,欲言又止的。

倒是让傅氏好奇起来,“我们哥儿心里头可是存了事了?”

三哥儿两眼亮晶晶地瞧着傅氏,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娘,阿姐要与蒋表哥定亲了?”

傅氏并不问他是哪里知道,到是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问道:“哥儿觉得着这亲事好不好?”

三哥儿有些个迟疑,“蒋表哥人好,可要当我姐夫,我、我……”

他又实在说不出什么来,憋得涨红了脸,到显得有些可爱。

这模样让傅氏忍俊不禁,“怎么我们哥儿这会儿就替你阿姐担心起来了?”

三哥儿有些个不好意思,扯了扯傅氏的袖子,“可怎么还没有来提亲?”

傅氏想不到还是这儿子心里急,到是仔细地同他说道起来,“你姑祖母这才到京城,总得歇个几日,且他们蒋家的宅子也得拾掇一下,定亲也就这几日的事了。你觉得着你蒋表哥当你姐夫如何?”

三哥儿当下就有点欢喜,可这欢喜还没在脸上露个透,他又犹豫了起来,两眼巴巴地看着傅氏问道:“可是娘,阿姐要跟蒋表哥去西北吗?蒋表哥家可在西北呢,阿姐不是要一道儿去?”

傅氏笑道:“这也说不准,要看他们家。不过你表哥还未外放,大概是不会就立时去了西北,且你阿姐还小呢,我估摸着得等上个两年才能叫他们成亲。”

一听到阿姐不会立时就出嫁了,三哥儿顿时就高兴了,“到时我也长大了,我就能背着阿姐上花轿了。”

傅氏点点头,“嗯,哥儿说的极是。”

这边儿娘俩说得正好,明月到是被外头的婆子叫了出去。那婆子是门上过来,寻着明月道:“明月姑娘,二皇子府有人过来,想要求见三奶奶呢。”

明月眉心一皱,还是不敢确认,“真是二皇子府”

那婆子点点头,“真是二皇子府的人,还是奉了齐侧妃的意思过来拜见三奶奶呢。”

明月稍一愣,“不是袁侧妃吗?”

那婆子十分肯定地摇摇头,“是齐侧妃,还拿了齐侧妃的帖子呢。”她十分恭敬地将帖子奉上。

明月自然识字,一拿过帖子看,果然是齐侧妃呢,令她不由觉得这事儿有些个蹊跷。她吩咐这婆子道:“你先把人留住,待我回了三奶奶再说。”

婆子连忙出去了。

明月拿着这帖子,无论如何心里都有点儿惴惴不安,她走了几步就加快了步子跑起来,到了傅氏跟前,将帖子帖子奉上给傅氏,“三奶奶,是齐侧妃的帖子。”

傅氏也是一愣,“不是侯府二姑娘的?”她的手立即就打开了帖子,看着上面娟秀的字儿,请她与五娘几天后去二皇子府赏梅,再三看了看还是以齐侧妃的名义下的帖子。

明月也是有些个不明白了,“这到底是二姑娘的意思还是表小姐的意思?”

齐侧妃是侯夫人的外甥女,辈份上都长二姑娘一个辈份,到是都成了二皇子后院的侧妃,本来是姨甥,现在到好都是同个男人的侧妃,这中间的事让明月都挺不耻,也就侯府那样的家教才会有出这般的事。“可要真是有二姑娘的意思在里头,二姑娘肯定会亲下帖子吧?”

傅氏也是这个意思,可她细想着二姑娘都那么大的肚子恐怕是想操持赏梅之事也是有心无力,且她听闻还未有正妃的二皇子府都是由齐侧妃打理后院之事。她更心知如今侯府与齐国公府的关系处在微妙之中,侯夫人本就对嫁入齐国府的庶妹齐三夫人有心结,还有两位侧妃的事。“把人留下了吗?”

明月点点头,“留着呢。”

傅氏有些头疼,“也不知道二姑娘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她还是下了决心,吩咐起明月来,“你赶紧去回了话,就说到时我会跟五娘一块儿过去。”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希望不会让雪耽搁了 只是做了这样的决定,她还是有点儿心慌,觉着这事儿不简单,别是齐芳儿与袁明娘两个人互别苗头,不会将她们五娘卷入什么漩涡吧?她想想就坐不住,吩咐身边的丫鬟道:“去问问你们姑娘,如燕要回了没。”

待那丫鬟要退出去,傅氏又叫住她,“将齐侧妃下帖子的事儿也跟姑娘说一下。”

丫鬟慎重地点了点头,这就退了出去。

傅氏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神情有些疲倦,临近年关,三爷的差使还没有个消息,让她心下有些着急。这事儿她又急不上,只能是在家等着消息。

丫鬟奉着傅氏的命去了袁澄娘那里,知道五姑娘还睡着呢,便悄悄地找了紫藤。

紫藤让丫鬟仔细着伺候自家姑娘,她到是走了出去,压低了声音,“姑娘睡着呢,可是三奶奶那边儿有事?”

那丫鬟面上还嫩,摇了摇头,“是三奶奶吩咐我过来跟姑娘说一声,二皇子府的齐侧妃给三奶奶与五姑娘一块儿下了帖子,让三奶奶与姑娘一道儿去赏梅去呢。”

紫藤一愣,“是齐侧妃?”

丫鬟使劲地点点头,“三奶奶还让我过来问问如燕姐姐是不是要回京了?”

紫藤这回是点头了,“估摸着就是明后天的事,希望不会让雪耽搁了。”

雪下得有点大,这一眼望过去,屋顶廊下都积了雪,过道上到是干干净净,时时有婆子们清理着积下来的雪。雪夹着风,并没有雪,不像南方的下雪天,通常都是雨夹雪,雪才落在地面上就与雨水融为一体,路面慢慢地结了一层薄冰,湿湿滑滑。而京城的雪,完全没有湿意。

丫鬟得了回答,就回去了三奶奶傅氏,三奶奶傅氏才稍稍安心了些。

袁澄娘睡了醒,睡得暖洋洋,浑身儿就有种懒劲,就不想起身。“外面雪停了没?”

紫藤领着丫鬟们都在绣花样子,见着她醒来,她连忙放下手头的花样子,拿了大迎枕垫在姑娘身下,“回姑娘的话,外头的雪还没停呢,这一会儿工夫都快下了一整个白天呢。也不知如燕姐姐在路上如何了,雪眼看着越下越大了。”

袁澄娘早就得到如燕的信,江南的铺子已经都开了起来,那盐案一平后自是不一样的天地,又欣欣向荣起来。这江南一兴,她的生意也跟着慢慢地有了起色,尽管这起色并不是一飞冲天,她到是不介意,还是挺有耐心地等待着铺子的全面开花。她的铺子都收了大半年,养了那么多人,如今也是该慢慢儿得到回报的时候了。

她到是放心如燕,“没事儿,如燕在外头我放心。”

紫藤也是极为信服如燕的本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三奶奶使人过来的事同自家姑娘说了,“姑娘,您睡着的时候,三奶奶曾使人过来问过话。”

袁澄娘微挑眉,显得那双眼睛波光潋滟般,“可有说什么事?”

紫藤将丫鬟的来意一说,袁澄娘到是颇有兴致,“真是齐侧妃的帖子?”

紫藤点点头,“我还以为听错了呢,还仔细地问了一回,确实是齐侧妃。”

袁澄娘撇了撇嘴,“她还敢给我下帖子?”

当年的事,紫藤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她会不会记恨着姑娘呢?”

袁澄娘到是不惧这个,如今的齐侧妃只是侧妃,并未走到台前,听闻二皇子府即将要抬入正妃,齐侧妃这赏梅的事总不会只请了她们三房母女,侯府的人不必提了,肯定都在,那别家呢?她不由得觉得这齐侧妃够高调,想给将来的二皇子正妃一个下马威吗?或者想找回当年的场子?

她思来想去都觉着有点儿有意思,“齐国公府如今怎么样了?”

紫藤回道:“齐国公府分家了。”

袁澄娘到是眼睛一亮,上辈子那齐国公府可没有分家,齐国公让了爵位给三房,正是齐芳儿的父亲。“齐三爷那一房给分出去了?”

紫藤点点头,“我听侯府里的人说起这事,齐国公因着身子骨不好,就让了爵给长孙齐大公子,因齐家战功赫赫,并未降袭爵,如今齐大公子成了齐国公。”

袁澄娘真是觉得这辈子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如今的齐国公竟然是齐明庭,齐明庭之母正是范皇后之长姐,也是她母亲傅氏的亲姑母,从这点关系上算起来,她还得称齐明庭一声“表哥”。她不由觉得这亲戚之间的关系可真是乱如麻了,齐三夫人可是侯夫人的庶妹。

她忍不住发笑,“那三房搬出齐国公府可乐意?”

紫藤到是乐意提起这事儿,“哪里能乐意?姑娘您是知道这事,齐三夫人不就一直就盼着齐三爷上进吗?齐三爷于官途上到没有什么能长进的法子,到是指着能承了这齐国公府呢。谁想得到这齐大公子到是活得好好儿的,还得了陛下青眼,如今都让陛下调回京了,掌管西山大营呢。”

这让袁澄娘到是惊愕了,她到是乐见别人都过得好,只是这齐明庭竟然都入了京,还去了西山大营,这些事免让她吃惊的。“他真在西山大营里头?”

紫藤点点头,“这消息准没错儿。”

袁澄娘上辈子还没见过齐明庭,反正没有半点交际,如今听得这消息,到是让她对齐明庭好奇了几分,忍不住揣测起齐明庭来,难不成齐明庭也跟她一样?这念头一起来,就让她有些压不住内心的波澜,“齐明庭成亲了没?”

紫藤诧异地看向自家姑娘,见自家姑娘一脸的严肃,微摇了摇头,“这、这奴婢不知,不过这事儿简单,稍微打听下就知道了。”

袁澄娘忍不住“咯咯”笑出声,“还真是有趣呢。”

紫藤真不明白这事儿有什么能让自家姑娘觉着“有趣的”?于她看来这齐家三房也是眼光够高,还觊觎起齐国公的爵位来,齐三爷不过是庶出,如何能承了爵位?偏他们家还要想着这爵位能落在他们三房,那齐国公府长房还有位齐大公子呢,那可是嫡出。“姑娘,奴婢觉着这表姑娘让您去二皇子府,绝对是存着坏心思。”

袁澄娘到是一笑,“怎么,你觉得有什么坏心思?”

紫藤一时也说不好,反正就是这么个感觉,当年自家姑娘与今儿已经是二皇子侧妃的表姑娘有些个小风波,就怕这位齐侧妃还记着当年的小事,这会儿借着赏梅的事叫自家姑娘难堪?不得不说,紫藤远比袁澄娘想得更多些,“姑娘,您当年哭从着齐国公府走,这事儿可传遍了京城呢。”她试着提醒自家姑娘。

袁澄娘一脸的无所谓,“怎么着,你觉得她要报复我?”

紫藤连忙重重点头,“奴婢觉着不可不防着点。”

袁澄娘笑道:“当年她是长辈,还要跟我计较,是她没有做长辈的姿态;如今她已经是二皇子侧妃,无非是想显摆一下她在二皇子府里的地位,不光在我面前显摆,也要在二姐姐面前显摆。我总得去一次,让她在我面前显摆一次,不然她总记着当年的事可真是不太好。”

紫藤听得点点头,可听到一半,她竟然不知道怎么说自家姑娘才好了,只是闷闷的不说话了。“

袁澄娘喝了绿竹递过来的茶,嘴里有一股子浓郁的玫瑰花香,让她颇有几分怡然自得。“你呀跟我娘似的都是这么个担心,看看娘还担心如燕姐姐回不来,许是娘想让我带上如燕姐姐呢,你说是吧?”

紫藤有些赧然,“三奶奶也是担心姑娘。”

袁澄娘将茶盏递还给绿竹,伸手拿过绿叶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微闭着眼睛,“你去娘说一声,这夕食我就不过去了,天冷就在房里用了,让娘别担心我。”

紫藤自是无有不应。

袁澄娘这边儿悠然自得,蒋家旧宅里到是有些冷清,因着这宅子许久没入住主家之人,便蒋子沾在京城也鲜少进得旧宅,蒋老太太入京之前,虽是收拾过,宅第里留着的都是些终年旧仆,除了蒋老太太此番自西北带过来的服伺之人,这份人气儿远远不足。

蒋老太太虽是常年茹素,人瞧着备有精神,看着跪在跟前的两个孙女,她到是心有怜惜,“都起来吧,这次先饶过你们,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你们虽没见过,到底是表姐妹,你们俩还想下人家的脸,到让人家闹了个没脸。”

蒋文玉被说得心虚极了,娇俏的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到底是认起错来,“祖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听说那些勋贵之家的姑娘们都不识得字儿,就好奇地想要问一问。”

蒋老太太到是让她的说辞给气笑了,反问道:“我也是出自勋贵,我不识得字?”

蒋文玉瑟缩了一下,“祖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她求饶,祖母的学问比她们那个秀才女儿出身的母亲还要有学问。

蒋老太太素日里极疼两个孙女,怎么看孙女,这孙女就怎么好,只是她也晓得姑娘很快就嫁人,这规矩上不好可是要了命的事。“这些话儿都是谁与你说的?谁那么大胆子你们姐妹耳边搅舌根?”

蒋文玉直觉躲过了一劫,这会儿,小脸涨得通红,“没谁,我也就是那么听了一耳子,不知道是谁说的。”

蒋函玉听得差点儿冒冷汗,碍着蒋老太太的威势,她不敢作声,也不敢替妹妹辩解。

这会儿,蒋子沾走了进来,见着两个妹妹还跪在祖母跟前,轻声道:“祖母,您就让她们起来,她们又不是不知事的孩童了,我好好儿地跟她们讲讲便行。”

蒋老太太见蒋子沾进来,便让两姐妹起了身,“这事儿也无需你来讲,让她们姐妹自个儿好好地去想一下。”

蒋子沾到不反对,见着蒋文玉起来时还踉跄了下,许是跪久了。

蒋文玉在家里哪里有受过这个,一时间走也走不动,眼睛里泡着两汪莹莹的水光,要不是蒋函玉扶着她,她还真是迈不开腿儿。

两姐妹让丫鬟们伺候着出去,这主院就愈发晕得冷寂。

蒋老太太将蒋子沾从头到脚的再打量了一遍,面上带了几分笑意,“我瞧那五娘规矩上还不错。”蒋子沾眉眼清俊,扶着蒋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祖母觉着满意就行。”

蒋老太太坐下,看着长孙,几年不见,长孙的脸上早就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如今在她跟前已经是能撑起家业的男子,“倒不是很满意,就是觉着她规矩上还成。”

蒋子沾微皱了眉,到是没急着为袁澄娘说项。

蒋老太太见他没开口为袁澄娘说话,这才稍放了心,“你两个妹妹也不是爱胡闹的性子,她身为表姐,一点都不拦着她们点,反而还火上烧油,这性子我不是很喜欢。”

蒋子沾也知道在家里发生的事,更知道袁澄娘是如何应对他两个妹妹的话,显然她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头,思及在大相国寺里不小心碰到的手,他不由得眼神一暗到底是硬着头皮开了口,“祖母,她救过我。”

蒋老太太瞬间严厉了脸,“要不是看在这事的份上,你以为我会同意来京城?”

蒋子沾自是知道祖母的性子,最是讲规矩不过,“祖母,待她嫁过来时,您好好地教她便是。”

蒋老太太脸上的严厉稍稍收了些,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起来,“我本不愿与侯府再结亲,何况那个结亲的人还是你。我虽出自侯府,当年也是侯府嫡女,出嫁时是十里红妆,我不是不念着侯府,实是侯府如同泥潭般,怕你将自己也陷了进去……”

蒋子沾道:“祖母,您为我好,我都知道。”

蒋老太太微叹口气,“你知道就好。像你这样年纪的男子,大多都是有妻有子,你还将将要娶妻。袁五娘过了年才十五,恐他们家要留她两年,这个上头我倒不好拒绝了,毕竟她还小,也得等两年才能……”

蒋子沾知道这些,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与袁澄娘成亲意味着什么,“祖母,我省得。”

蒋老太太知道这孙子打小就固执,一直是个有主意的人,她大事上从不干涉他,但婚姻大事,她必须参与,“我瞧着她还不是笨人,教一下也估计能听得进去。到底是我那三侄儿的女儿,也算是与我娘家亲上加亲了。”她不太喜欢袁克立,回着他生母是她的丫鬟,伺候她的丫鬟爬了她亲哥的床,她能对这丫鬟生下的儿子有什么好感吗?

她一点好感也没有,在收到蒋子沾的信时,她实是不悦至极。别的事,她还不知道,只知道这侄儿当初娶了商户女,到不知这三侄儿还知道上进,到也不在侯府里坐吃等死,还做了小官儿,续弦居然还是傅冲傅先生的女儿傅氏。也就是这点儿,才能让她进京来看看。

蒋子沾拱手道:“那以后还得让祖母多费心。”

这对祖孙在说话,袁澄娘在家里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她自己没怎么在意,惹得紫藤还以为她受凉,连忙让绿松将窗子关上,省得外头的冷意将她再冻着了。

这才关上窗子,外头便有人过来回话,“姑娘,如燕姑娘回来了。”

袁澄娘心中一喜,连忙道:“让她先不急着过来我这,先让她暖暖身子歇上一歇。”

虽是让如燕歇着,如燕哪里歇得住,只是回了屋里稍微地收拾了自己,再换了身衣裙,洗上脸上的风尘仆仆,这才精神头十足地到了袁澄娘跟前。一见着袁澄娘,她就要给袁澄娘行礼。

袁澄娘见状,没待如燕行礼,她就将人扶起来,“如燕姐姐,不必多礼。”

如燕并不托大,还是行了半礼,“姑娘,可是等久了吧?”

袁澄娘笑着摇摇头,让如燕在身边坐下,“事儿还顺利吗?”

如燕没坐在她身边,只坐在她下首,“铺子开得很顺利,江南到是焕然一新了般,姑娘的铺子深受人喜欢。”

袁澄娘微微笑,虽然早就是有这种预感,当真切地听到如燕这么说,她还是有点儿的小激动,“都让你歇着了,怎么还过来?这些事儿都不急。”

如燕这才下去歇着,走之前还将半边玉扳指还给了袁澄娘。

袁澄娘拿着这半边儿玉扳指,让紫藤将玉扳指收了起来。紫藤自是不会将这玉扳指当成普通的玉扳指随意往多宝阁里一放就了事发,而是精心地收起来,那盒子的钥匙也只有她的手里放着,谁也碰不着这钥匙。

紫藤将盒子放好才回到袁澄娘跟前,“姑娘,这回如燕姐姐回来总要歇一段时日吧?”

袁澄娘点头,“多亏得她在外面替我做事,不然的话我还真没办法对外头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紫藤颇有点儿羡慕如燕,“想当年姑娘救起如燕姐姐时,如燕姐姐才只有一口气了呢,这想起来都是昨天的事似的。”

袁澄娘眼里含笑,“日子过得快嘛。”

绿竹听着话,眼神微闪,待出去之后,她拉住了一块去歇着的绿松,“绿松姐姐,那如燕不是一直伺候在姑娘身边的人吗?还是姑娘救来的?她都是什么人呀?”

绿松见如燕那般体面,到底是有些儿嫉妒,又有些羡慕,心底里颇有些酸意,被绿竹这么一问,就有些不高兴,“她不过就是外头的人,能让姑娘救了,都是她命好。”

绿竹生性机灵,自是听得出来这话里的一些情绪,见绿松皱着眉头,她当下便压低了声音道:“绿松姐姐,我看她极得姑娘信任,姑娘把那许多铺子都交与了她,要是她存了别个心思,姑娘的铺子岂不是都成了她的?”

绿松回头觑她一眼,颇有些嫌弃道:“你以为她说铺子是她的就是她的了?你瞧见姑娘的那玉扳指没有?那才是跟大掌柜对账的信物,没有这个东西,就是她如燕再能干也成不了事!”

绿竹一听就在心里落了根,还没待她再问些什么,就见着绿松绷着脸道:“这事儿,你谁都不能说,半个字儿都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见着绿松的手指跟自己的眼前,绿竹连忙保证道:“绿松姐姐,我不会说的,一个字儿都不会说。”

绿松狐疑地看她两眼,总算相信了她。绿竹见边上没有人,便压低了声音,“绿松姐姐你看姑娘已经将身契还了紫藤姐姐,也不知道姑娘对紫藤姐姐有什么个打算?”

绿松正为这事心烦着呢,原先想着紫藤嫁了人,她就能盼着能升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没想到姑娘竟然得罪了侯府的世子夫人,还将紫藤的身契要了回来;不光是这样子,自家姑娘还将身契给了紫藤。她一想到这事儿就夜里睡不好,这些日子都没有什么精神。

一听绿竹问起这个事,她就好像被人打了脸般,沉着脸道:“我怎么知道姑娘有什么个打算?姑娘向来有主意。”

绿竹并未被她难看的脸色吓着了,反而是凑到她身边,“我听闻姑娘快要与表少爷定亲了,这姑娘一定亲,总要有陪嫁的丫鬟,也不知道三奶奶与姑娘心里头属意的都有谁。我想想肯定有紫藤姐姐,姑娘年还小,嫁过去并不一定能……”

她说到这里,似乎因着姑娘家的面皮太薄而不好意思讲了。

可绿松是听懂了。

她是家生子,最多是由着主子给配了府里的小子,那些小子们她哪里看得上。

才这么一想,她心里头就急了,“她、她怎么能……”

绿竹理所当然道:“她自然能,她可是姑娘身边最得用的人,姑娘自己服侍不了姑爷,总要给姑爷发排人。这一安排人,自是由姑娘自己安排,你想想姑娘要是安排还能安排什么?还不是姑娘身边的人?”

绿松自是知道那位蒋表少爷,表少爷乃是人中龙凤,每次表少爷过来时她总是悄悄地多看两眼,被绿竹这么一说,到是微红了脸。她还是装作不在意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无须这般多礼 啐了绿竹一口,“你这小蹄子在说些什么胡话,这事也是你说的?真是不知羞耻。”

她说了,就一跺脚跑开。

绿竹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极浅的笑意,笑意里多了丝讽刺的意味。也不知道是谁不知羞耻,也不知道是谁老是悄悄地打量表少爷呢,当她没注意着呢。哼!

她在后边儿慢慢地走,并不走得急。

见着绿松与绿竹都走了开,绿枝自暗处走了出来,面上微有些紧张之色。她见得姑娘睡着了,就出来洗个脸,没想到听到绿松与绿竹的对话,这些个对话让她听得都颤颤然。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她最后看了一眼才回了内室,见紫藤替自家姑娘掖上被子,不由得上前帮忙。

绿叶挑了挑灯芯,见着灯光亮起来,又将灯罩画上,回到床前,就睡在床榻上。只是她睡了一会儿,见绿枝还有些愣愣的样子,到让她有些儿奇怪了。

她到是想问绿竹怎么了,又怕出声就将姑娘吵醒了,没敢问出声。

绿竹睡在她身边,脑海里一直回荡着绿松与绿竹的对话,这让她的心也静不下来。

绿叶觉着她有心事,想问又没问,怕将姑娘吵醒。

日子过得极快,很快就到了去二皇子赏梅的日子。

二皇子府后院里种着梅树,一大片梅树,此时的梅花开得正盛,还未走近鼻间就能闻到一股子清香,清香细细的如同丝线般缠绕在鼻间,钻入人的心肺间,沁人心脾。枝头的梅花绽放开来,红梅与白梅间隔着,白与红相间,白的无瑕剔透,红的艳映天空,枝条上稍稍地还长出一点儿绿叶,似提前送来了春天。

傅氏与袁澄娘进得二皇子府里,便由齐侧妃身边得力的麻妈妈迎到齐侧妃跟前,齐侧妃一身白底红梅遍地对襟褙子,被丫鬟婆子簇拥着有如众星拱月一般高傲,视线先扫过傅氏,再落在袁澄娘身上停顿了一下,这才收回视线,“是表嫂与五娘过来了。”

傅氏与袁澄娘给她行礼。

齐侧妃连忙叫起来,“表嫂与五娘与我这般多礼作甚?都是自家人,也无须这般多礼。”

傅氏这才行了半礼,“许久不见侧妃娘娘,原想着是不是要过来拜见侧妃娘娘,又恐拢了娘娘的清静,这才没来,今儿幸得有娘娘相请,这才有幸见识这梅海了。”

齐侧妃颇有几分自得,“表嫂要过来,我自是扫榻相迎,就怕表嫂不来。”

傅氏笑道:“娘娘这话可要折煞我了。”

齐侧妃一笑,绝艳殊色,“五娘且过来,让我看看?都好几年未见过了,我们五娘也都是大姑娘了。”

这能来二皇子府赏梅,都是京城的勋贵之家,谁还能不知这袁三爷的家眷。见着这母女得了齐侧妃青睐,心里头都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不敢表露在脸上,只是顺着齐侧妃的话恭维着傅氏母女。

袁澄娘到得齐侧妃跟前,远着一瞧,袁澄娘如玉似玉般容貌就让齐侧妃眯了眼,待得人到身前,这一看还要美上几分,连她这样儿自认是美貌的也在袁澄娘面前相形失色,毕竟袁澄娘还年轻,人娇面嫩。齐侧妃看着格外的高兴,“五娘可要见见你二姐姐,你二姐姐都快生了?你们姐妹好些年没见,格外的想念吧?”

傅氏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个“咯噔”,但面上不能流露出半点儿担心来,拢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捏成了拳。

袁澄娘到是惊呼道:“表姑姑,我二姐姐快生了?我都好久儿都没见二姐姐了。”

这围着齐侧妃的勋贵夫人们这才想起来快要生的袁侧妃不就是出自忠勇侯府,看向袁澄娘的眼神都有些淡淡了,这些人都知道这中间的微妙关系。

齐侧妃微眯了眼睛,看向傅氏,“表嫂,不如让五娘去看看明娘?”

傅氏当着众人的面,自是不好拒了齐侧妃的好意,可她心里急呀,只能看着袁澄娘。

袁澄娘给她一记让她放心的眼神,她才上前谢过齐侧妃的好意,傅氏道:“多谢娘娘的好意,五娘与二娘向来是姐妹情深,这都多年未见,还得亏了娘娘的好意,让她们姐妹能见上一面。”

京城中谁不知道这二皇子府后院由齐侧妃打理,袁家三房早就回京多日,还未见着有孕在身的袁侧妃,容易脑补的人就会忍不住怀疑这中间的猫腻起来。

齐侧妃一听这话眼神微凛,却是笑着受了傅氏的谢意,“都说了让表嫂您别这么多礼,都是自家人,怎么还是这么多礼。”

傅氏恭敬道:“这礼不可废。”

齐侧妃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心情很好。

她一笑,勋贵夫人们都是跟着笑。绿叶看红莲格外的不顺眼,不由轻拉了紫藤的袖子,还朝红莲的后背努了努嘴。

紫藤冲她使个眼色,跟在袁澄娘的身后走入屋里。

屋里点了灯,明亮一片。

绿枝端上热水,伺候着袁澄娘洗脸洗脚,再替她将外衣脱去,送了床里睡。

紫藤依旧睡在袁澄娘床前,护着袁澄娘。袁澄娘睡之前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缺了的门牙处,落掉的牙齿空位处已经长出些许牙齿来,还很小,只是冒了个头——她巴不得明早一醒来牙齿就够长了。

袁澄娘在清水庵待得自在,并不知道她爹袁三爷连夜赶回忠勇侯府,在老忠勇侯府的门前等候将近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等到老忠勇侯自门里出来,身上带着一种独特的味道,闻着似乎有股子硝烟的味道,让袁三爷不由皱了皱鼻子。

老忠勇侯爷就瞄过他一眼,淡漠地问道,“所谓何事?”

袁三爷望着老侯爷,这位是他的亲爹,他对亲爹的感情很复杂,一年到头都见不着亲爹几面,就算是见在面也是没话可说,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

只见他自己袖子里拿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来,笑眯眯地递到老侯爷面前,“爹,这是儿子孝敬您的银子。”

老忠勇侯爷这才正眼看向他,瞧着三儿子笑眯眯的模样,就眯了眼睛,没去直接去接银票,反而是眼里多了些厉色,“你哪里来的银子?你置了私产?”

袁三爷早就知道会面对这样的情况,他非但没被老忠勇侯给质问住,反而有几分难为情,他低了头,又迅速地抬起头来,冲老忠勇侯爷“嘿嘿”笑道,“爹,您也知道我没那份能力,也就只能在外边给家里跑跑腿,这银子还真不是我的。”

老忠勇侯府爷眼里多了些警告之色,“即使没那个能力,还收别人的银子作甚?是不是应了别人什么事?”

袁三爷连忙摇头,“爹是哪里的话,儿子可没有应别人什么事,儿子有几分本事,您知道,儿子也知道,哪里敢应别人的事,这是何氏给儿子的银子,儿子本想跟往年一样给母亲办寿宴,想了想还是将银子给爹了,让爹再给母亲。”

老忠勇侯爷听到此就微眯了眼睛,像是头次听到这样的事,“怎么,你母亲年年都有何氏孝敬的银子办寿?侯府几时穷到这地步了,还需得儿媳出银子?”

袁三爷慌忙告罪,“爹可冤死儿子了,儿子就想偷着个巧给爹,怎么在爹的嘴里就成儿子说咱们侯府穷了?”

老忠勇侯爷被他的话逗笑,方方地接过银票,“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银子等会我就让人给你母亲送去,何氏还在庄子上?”

袁三爷连忙躬身谢道:“爹,儿子告退。”

老忠勇侯爷早就回了屋里,根本没理会他走不走,吩咐伺候他的小童将其中一张银票送去给侯夫人。

侯夫人见秦嬷嬷手里的五百两银票到是有些新奇,并没有去看秦嬷嬷的表情,颇有些调侃的兴致,“他怎的还能送银票过来?怎的就这么大方了?落英呀,你说我是不是还得去谢过他?”

秦嬷嬷面上微有些不安,觉得手里的银票有千斤重,头一次觉得嘴里的话难以说出口,吞吐地道:“老太太,侯爷说这是、这是……”

侯夫人还以为老侯爷转性了,还埋汰起秦嬷嬷来,指间摆弄着一套红宝石头面,“你怎的都不好说话,跟在老身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学得说话说半句的毛病?你看看这套头面如何?还衬得上老身?”

秦嬷嬷瞧着她正在兴头上,反而更不敢说话,但是再不敢,她也得说呀,只得一鼓作气地说,“是三、是三爷将银子给了老侯爷,老侯爷将其中的五百两给老太太送了过来,就是三爷跟三奶奶的一片孝心给老太太办寿……”

话还没说完,就见侯夫人差点将头面失手给扔了出去,惊得秦嬷嬷立即噤声。

这套红宝石头面,秦嬷嬷是记得清清楚楚,还是老太太跟老侯爷成亲没多久,老侯爷送给老太太。

侯夫人厌烦地看着那套红宝石头面,不耐烦再看一眼,“都收起来。”

秦嬷嬷慌忙将红宝石头面收起来,见红宝石几十年如一日的晶亮,让她都看花了眼睛。她小心翼翼地放好后才再回到侯夫人身边,轻轻地替侯夫人轻捶着肩头。

侯夫人平时最欢喜秦嬷嬷给她捶捶,今日里却觉得越捶越烦躁,让她恨不得把屋里的东西都砸掉,但她还是忍着那股气性儿,冷哼道,“何氏胆子到是大了起来,居然让她男人把银子给老侯爷送去,老身几天没让她过来晨昏定省,她到是还晓得走门道了!”

秦嬷嬷配合地露出诧异之色,“真是三奶奶的意思?”

侯夫人露出厌恶之色,“除了她还有谁!”

秦嬷嬷立即道,“老奴眼拙,没瞧出来三奶奶还能想得出这法子。”

侯夫人即使眼里厌恶之色未褪,还是沾了几分自得,“她心眼多着呢,可惜没能如愿。就五百两,到老身的手里才五百两,那边也不知道是昧了多少银子去,指不定也有五百两。老身当年够眼瞎,怎么就找了这个撑不起来的男人!就连儿媳孝敬给老身的银子,还能昧去!何氏还不知道他这个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是她男人拿了银子去买好老侯爷,老侯爷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不愧是跟老侯爷是多年夫妻,还真的是猜得一点儿都没错,简直像是亲眼见着袁三爷去送银子给老忠勇侯爷一样,说得有鼻子有眼睛。

秦嬷嬷慢慢道来,“老太太,听得大奶奶身边的项婆子说何氏又动了胎气呢。”

侯夫人嘲讽一笑,“动胎气,她要是不动胎气,哪里能待在庄子上!她动胎气好呀,老身就怕她不动胎气。”

秦嬷嬷也跟着一笑,要说不想三奶奶生下儿子的第一个人当然就是侯夫人,“老太太,要不要老奴过去瞧瞧三奶奶?”

侯夫人瞪她一眼,“你要去,何氏还不得以为老身再去找她要银子?”

秦嬷嬷心里这么想,面上到底不敢露出半分,反而说道,“三奶奶乐意孝敬您,怎么就成了老太太找三奶奶要银子了?当儿媳的孝敬婆婆,是理所当然的事。”

侯夫人就爱听这样的话,“你呀,就一张嘴甜,年纪越大,这哄人的话就越会说了。”

秦嬷嬷笑得脸跟麻花似的,“老奴哪里是哄老太太了,老奴都是打从心底里说出来的话。”

侯夫人觑她一眼,“给齐三夫人下个帖子,你去送。”

秦嬷嬷点头应是。

还未待她退回去,侯夫人又叫住她,“红莲在清水庵可好?她在老身身边这么多年,老身没了她还真是不习惯,习惯她伺候了,就五娘那个脾气,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委屈。”

这便是侯夫人,似对身边伺候过的人极好,就连红莲也挺记挂着。

秦嬷嬷就怕夜长梦多,恨不得立时地就能将红莲送到三爷房里,偏上回让三奶奶何氏那么冷不丁的一弄,这念头就只能暂且打消,一听得侯夫人问起她那个孙女,她就觉得是来了机会,“五姑娘那儿离不得人,老奴那孙女是个老实的,一直守着五姑娘呢。”

侯夫人闻言轻笑,似乎少了五百两的银子也不那么肉疼了,“伺候主子就得好好儿地伺候着,若是连你们五姑娘都伺候不好,就甭提再换个主子了。”

这话嘛,秦嬷嬷自然是听得明白的,“红莲自然是精心伺候五姑娘。”

比起侯夫人的动怒,世子夫人刘氏更为动怒。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就算是再能干,实在是没够银子给侯夫人办寿,样样都要花银子,就是花呀更是得换,得从侯府门口直到侯夫人的荣春堂,都得摆满鲜艳的花,仅仅这一点就得银子一百两,还是往少里算了下,算的都算是不怎么名贵的鲜花盆景;一算银子,世子夫人刘氏头疼。

银子是世子夫人的软肋,她自己的嫁妆银子那是给她自己的儿女留着,必不会乱花一分;她有时候还嫌弃何氏还拿自己的嫁妆出来贴补,有时候又恨不得何氏能将所有的嫁妆都拿出来用,也不至于让她手头太紧。

世子夫人刘氏主持中馈,若是寿宴有半点不好,都是她的错。

所以她格外地小心翼翼。

项妈妈从外头走过来,身后还跟着秦嬷嬷。

秦嬷嬷呈给世子夫人刘氏两张银票,都是一百两一张,足足有两百两银子,在项妈妈眼里看来多得有些烫手的银票,没让世子夫人刘氏露出欢喜的表情,她让项妈妈接过来,还颇有点神色不安地问起秦嬷嬷来,“秦嬷嬷,可是母亲自己拿的私房银子?”

秦嬷嬷摇头,“回大奶奶的话,三房孝敬给老太太的银子,老太太还怕府里用度稍紧,就匀了点银子过来让老奴交给大奶奶,好让大奶奶放手办寿宴。”

两百两银子?

跟世子夫人刘氏想象的出入太多,往年何氏一出手就是一千两,这些年来都是这个数,分文未少过,如今何氏怎么就把银子交到老太太手里了?无数个疑问飞过世子夫人刘氏的脑袋,笑着同秦嬷嬷说道,“秦嬷嬷,往年三弟妹都将银子直接交到我手里,怎的今次就送到娘那里去了?”

秦嬷嬷回得很殷勤,“老奴也糊涂着呢,据老奴所知是三爷将银子送到老侯爷处卖好了。”

侯夫人总有故去的一天,若以后红莲真能成事,若能得大奶奶青眼,必定好过一些。秦嬷嬷自然有心里的一杆称,总要为自己选好退路,而将来被分出侯府的三房必然只能依靠大房。

世子夫人刘氏手中的细帕微掠过鼻尖,似乎并没有将秦嬷嬷的殷勤放在眼里,“我知道了,就不留你了,回去好好儿地伺候老太太,知道吗?”

秦嬷嬷笑呵呵道,“伺候好老太太是老奴的本分,老奴这就告退了。”

待得秦嬷嬷一退出去,项妈妈朝门外觑了一眼,真不见她的身影后才凑到世子夫人刘氏耳边小声道,“大奶奶您瞧这秦婆子还巴巴地到奶奶面前说这个,好一副殷勤的样儿,叫老奴见了都嫌弃呢。”

秦嬷嬷是侯夫人身边积年的老人,自然是架子更足些,项妈妈自认资历也就跟秦嬷嬷差的不过是资历,她还是大奶奶面前最得意的人,还会被秦嬷嬷平日里给压着,如今见秦嬷嬷有意无意地往投往大奶奶这边来,让项妈妈心里都觉得出了口气。

世子夫人刘氏扫她一眼,“好歹是老太太面前的人,给人留着点脸面。”

项妈妈作势一福身,“大奶奶,老奴省得。”

世子夫人刘氏重新拿起账册,细细地看起账来,“老太太还挺疼我这个当儿媳的,还能送来两百两银子。”

项妈妈上前捏捏世子夫人的双肩,“两百两银子如今可不值当什么了。”

若是平常百姓家,两百两银子是将近能过六七年,于忠勇侯府,给侯夫人办个寿宴都只是个零头。

世子夫人刘氏真没把这两百两银子看在眼里,将账册放在一边,“采买嘛还是那几个庄子供货,都是经年的店了,我到不怕他们把坐地起价,反正让他们送过来就是了。”

她叹口气,面色微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睁眼万事儿都得用银子,妈妈,你说说看还有能什么开源的法子?我都要愁死了,府里养着大把的人,都得拖着侯府,年后夫君估摸着就要回京述职,我都不知道怎么同他交造访这侯府的事,真是挤不出来半点银子。我还想给夫君挤些银子走走门路呢,省得又去江南,还不如在京中呢。”

项妈妈劝道,“大奶奶,这银子真少不得,老侯爷与老太太那边自是一分银子都不少;二房那边若是月例少一分,奶这没皮没脸的,定是同大奶奶过不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世子夫人刘氏以细帕掩面,打了个哈欠,“妈妈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还要这么个让我催的?”

项妈妈颇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就一股子就把心里的话讲出来,“大奶奶,如今三房不在,不如停了三房的月例,待得三房三奶奶回来再给也不迟?”

世子夫人刘氏闻言,立时就板了脸,“哪里来的话,三弟妹是去了庄子养胎,又不是被休了;就算是被休了,三爷还是大爷的亲兄弟呢,怎的能将三爷的月例给停了?”

项妈妈连忙告罪,“大奶奶,老奴多嘴,老奴多嘴。”

世子夫人刘氏叹口气,“总得替老太太把寿宴办得风风光光才好,老太太最喜欢热热闹闹,帖子都下好了,总不能到时出漏子,你下去敲打一下,省得将寿宴给办砸了。若是办砸了,又是我这个当儿媳的不精心。”

项妈妈听命出去,召集了各管事妈妈,借着世子夫人刘氏的势,将各管事妈妈都给敲打了一遍,她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先歇着,睡前还喝了点小酒。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我先去娘那里 袁明娘在众多姐妹间除了待嫁的袁瑞娘之外便是年纪最长,家学中学得也最好,一曲《清平调》在她指间就跟流水似的自然,曲完便得到女先生的夸赞,她自然是谦虚地不敢受。

“二姐姐,你的琴是弹得越来越好了。”袁四姑娘瞧向袁二姑娘的琴,眼里藏着羡慕与嫉妒的光芒,“二姐姐这琴也好,听说是大伯母当年陪嫁过来的,是不是呀,二姐姐?”

袁三娘向来不怎么吭声,此时也看向那把琴,但她只是稍稍一看就跟受惊了似地收回视线,朝袁二娘福身一行礼,“二姐姐,惜娘先回了。”

没等袁二娘说话,袁四姑娘瞧向袁三娘背影的视线就不太友好,甚至有些高傲的不屑,“二姐姐你看看她三姐姐,一天到晚也就这么几个字,真叫人讨厌,明明长得嘴巴,话都不会说。”

袁二娘可没空理会这对嫡庶姐妹之间的官司账,让粉黛抱了琴,将话题给扯了回去,“四妹妹说的没错,确实是我娘当年的陪嫁之物,乃是我外祖母当年的陪嫁。”

袁四娘非常的羡慕,又有些嫉妒,她母亲出自杨家,杨家并不显赫,要不是有两个姑奶奶一个嫁入忠勇侯府,一个嫁入齐国府当三太太,估计谁都不会记得杨家都有谁;袁四姑娘自然是清楚知道自己外祖家的事,哪里比得了袁姑娘的外家,当下就不高兴起来,“二姐姐真是好福气!”

别看她年纪小,脾气委实不得了!

袁二娘都懒得理会她的小心眼,反而欣喜地笑出声,一手握住袁四娘的手,一片儿真诚道,“你若是欢喜这琴,真是想学好琴,姐姐能把琴借你。”

袁四娘发现自从袁五娘被送去清水庵后,她就讨厌起来二姐姐来了,瞧人家那个样还倍儿真诚地跟她说能借琴,她才不要呢,“二姐姐一片好意妹妹心领子,妹妹不是那等能静下来弹琴的,还是让二姐姐好好儿地练练琴吧,免得在长公主面前失了礼。”

袁二娘依旧笑着,是个好脾气儿的,半点不为袁四娘的态度而生气,反而为袁四娘的态度找个借口,“四妹妹这是关心我呢,我是知道四妹妹一片心意的,不想打扰我练琴。”

袁二娘表现得贴心无比,更让袁四娘的脾气被全弹了回来,让她无处发泄,竟然是一跺脚就跑开了——

她一跑,身后的丫鬟稍提起裙角跟着她跑。

袁二娘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袁四娘的背影,一个蠢材,还不如袁三娘嫁得好,就依着她那个二婶杨氏的眼光,真挑了个门第高的女婿,只可惜门第儿是有了,别的一点儿都没有,也就名头好听,嫁过去之时,就当了个现成的嫡母。

粉黛不经意间瞄过她家姑娘的脸,让她家姑娘的冷脸给唬了一跳没敢多看一眼,心惊肉跳,双臂紧紧地抱住琴,生怕将琴给摔坏了,要是摔坏了琴,她焉能命在!

“你将琴送回我屋里,”袁二娘吩咐道,“我先去娘那里。”

粉黛迫不及待地应道,她刚转身,就让袁二娘再叫住了。

袁二娘眼里有着些许不耐烦,“粉月呢,身子可大好?”

粉黛根本不敢面对她的目光,“奴、奴婢听得她家里人说她已经配了人了。”

袁二娘眼里多了几分兴趣,“哦?配人了,都配给谁了?”

“是项妈妈的侄子,”粉黛见过项妈妈的侄子,又黑又短,还一口黄牙,这样的人居然配了粉月,虽然粉月以前对她并不好,她看到粉月跟项妈妈侄子站一块儿,还是挺为粉月可惜,“都定好日子了,半个月后就成亲。”

袁二娘从手中褪下来个镯子,递给粉黛,“这是给她添的妆,你亲自送去。”

粉黛紧紧抱着琴,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接过镯子,“粉月定会感激姑娘的。”

袁二娘并不在意,“我用得着她感激吗?”

甩下这句话,她就往世子夫人刘氏的正屋过去,留下粉黛在原地站了好久,沾了袁二娘体温的镯子,很快地失去温度,这是个金边镂空玫瑰花样的镯子,瞧着就好看。粉黛没敢比多看一眼,赶紧地抱着琴回去。

世子夫人刘氏正在屋里歇着,将睡未睡。

袁二娘进得屋里,见她娘满脸的疲累,颇有些心疼,索性上前,贴心地靠近世子夫人刘氏,“娘,祖母的寿宴办得怎么样了?可是缺银子?”

世子夫人刘氏抬起头来,疲累似乎一扫而光,“侯府还能缺了银子不成?”

袁二娘见她娘还要强撑着,“娘你别哄女儿,女儿知道这几年府里用度极多。”

刘氏闻言,欣慰地看着她的女儿,摸摸她的脑袋,“办完老太太的寿宴,就得给你姐姐办喜事了,都得用银子,又不能坠了我们侯府的门面,娘也是愁呀。”

袁二娘迟疑了一下才问道,“难不成今年三婶没出银子?”

刘氏立时瞪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袁二娘立马换了个表情,冲刘氏撒娇,“娘——”

刘氏语重心长道:“你三婶那是孝敬你祖母,哪里是出银子?”

袁二娘立即明白言外之意,“娘,长公主府上……”

刘氏笑着安抚她,“你不要担心,已经有了给你的帖子。”

但是袁二娘摇摇头,“娘,女儿不去。”

她这一句“不去”到让刘氏诧异地看向她,“是身子不舒服了?”

袁二娘回道,“没呢,娘,女儿就是不想去。”

刘氏还有些讶异,“你不是最盼着去长公主那里?”

袁二娘顿时否认,拉着刘氏的手撒娇道,“哪里有,娘,女儿不就是好奇嘛,还没去过长公主府呢,如今觉得也不过那么回事,何必出个那个风头?”

刘氏更有些不明白了,“是琴学的不好了?还是做不得诗了?”

每年长公主府总有一次花会,除了赏花之外,最主要的便是各家女孩儿进行各种才艺比赛,各显其能,得第一女孩儿还能得到长公主的赏赐,赏赐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拔得头筹的女孩儿能更容易谋得一份好亲事,女孩儿自是以有个佳婿为第一目标。

刘氏眼见着女儿将近及笄之年,自然是急着想为女儿相看亲事,只是她琢磨了好些日子,还是没找到相宜的人家,她娘家嫂子到是想让明娘嫁给她的侄子,刘氏平时虽疼爱侄子,但更疼自己的女儿,她的女儿值得更好的人选,比如去长公主的花会……

袁二娘在回来之前自然是很想去长公主府,想来个名动京城,如今她到是目标转换,要是让她再嫁那个恶心的男人当他无数个庶子的嫡母,还有无数个叫她格外闹心的小妾,她想着还不如成为蒋欢成的妻子,她祖父不是有个美好的愿望嘛,想让袁家跟蒋家再度联姻嘛,那么她想她会是最好的人选。

她摇摇头,“娘,女儿想去瞧瞧五妹妹,想在清水庵陪五妹妹几日。”

刘氏疑惑地看向她,伸手摸摸她光洁的额头,“我儿为何要去清水庵,你五妹妹去那边是给你祖母祈福,你过去岂不是打搅你五妹妹的一片诚心?”

袁二娘露出担忧的表情,“娘,女儿是担心五妹妹呢,五妹妹一贯喜欢热闹的日子,如今去得清水庵里,女儿这些日子每每一思及五妹妹在清水庵里都极为难受,娘,您就让女儿去看看五妹妹吧?”

刘氏面色一变,“明娘,帖子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你就不去?”

袁二娘摇头,靠着刘氏,轻轻道:“娘,女儿不求高嫁。”

听得刘氏眼皮子一跳,脸更是板了起来,训斥道,“胡说,女孩子家家的,怎的将亲事挂在嘴上?素日娘是这么教你的?”

袁二娘慌忙就要跪在刘氏面前,但又怕惹得刘氏更为生气,“娘,女儿只是想去看看五妹妹。”

刘氏见她固执,便好言劝道,“去看你五妹妹哪里就非得这么急着去?等长公主花会过后再去看你五妹妹也不迟,你们姐妹情深,娘亦是欣慰,总有一天你们要各奔东西,趁如今还能时时机见不如过去见见你五妹妹也好,住上几天,娘再让项妈妈去接你可好?”

袁二娘没想到她娘会答应,不由有些讶异,“娘……”

刘氏再不板着脸,露出笑意,握住袁二娘的手,“去吧,你五妹妹性子乖戾,你就劝着点。”

袁二娘点头,“娘,女儿知道的,五妹妹最听女儿的话。”

刘氏轻抚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明娘,你都是大姑娘了,娘都是盼着你好,你自己心里也得有个成算。”

袁二娘眼底一沉,确实得有成算,上辈子她是没有成算才落得那样的下场,这辈子她必不会叫自己再落入那样的境地里,管他是皇子也好,还是别的什么都好,都不如嫁给蒋欢成,至少蒋欢成娶了她那个愚蠢至极的五妹妹还一辈子不纳妾。

她惯会在刘氏面前撒娇卖痴,“娘,女儿知道的。”

离长公主即将举办的花会还有小半个月,早就在京城各家间掀起一阵极热的风潮,应该在家练琴的袁家二娘袁惜娘从忠勇侯府侧门出去前往清水庵,车子走得很慢,路过知画斋,袁二娘让粉黛叫停了车,戴上帷帽,悄悄地下车进去知画斋。

知画斋是个风雅处,最得风雅人士的亲睐。

便是在此时,天色还早,知画斋的店门就开了,里头还有好几个客人,都聚在新挂的画上品头论足。

袁二娘一身杏粉色宽袖袄裙,走入知画斋,就引来侧目,她仿若不知,待得到柜前,轻声道,“店家,给我忽一份松烟墨,要上好的松烟墨。”

那声音端的是婉转若莺啼,叫人听了都心旷神怡。

饶是见惯各色人物的掌柜都有些惊色,他目光轻扫过这位戴着帷帽的姑娘,根本不敢深看,能在京城的铺面里干到掌柜的位子,自然是有其能耐与眼色,甚至是胆色,他轻声道,“姑娘请随小的进去看看,若能入姑娘的眼里,必是小店的幸事。”

当然,这都是奉承话。

掌柜深谙生意之道,能说的好话必然是要出口,但是也不显得他特别的谄媚,也就是恰到好处。他将里面的松烟墨介绍给袁二娘,将墨的来历及出地都讲得极为仔细。

但是——

所谓的冤家路窄大抵就是如此。

当然,这不是于袁二娘来说,而是袁五娘,对,袁五娘就在后面,隔着一排架子,她身边跟着紫藤一个人,正打扮成男童状在知画斋里装模作样的挑东西,上回从庄子上拿的宣纸她都用完了,就拽着紫藤一块儿出来想买些纸回去,没曾想这的伙计极为热情,一时间,袁五娘都不知道挑哪些纸才好,正在犹豫之间,她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

开始她还没放在心上,她心想肯定是听岔耳朵,她那位二姐姐怎么可能过来知画斋,就算她在长公主府也记得上辈子的长公主花会她那位二姐姐一举拔得头筹呢,一时风光无两——但当她真见着被掌柜引过来的袁二娘时,她都差点懵了。

紫藤瞧着对面的袁二娘,也变了脸色,低头小声地问道:“姑娘,要如何出得去?”

袁澄娘也头疼,早知道出来之前应该让定方师太给她算算今日宜不宜出门,“你说跑出去会不会叫她给发现?”她声音特别的轻,生怕叫袁二娘听见了。

紫藤有些犹豫,还往袁二娘那边看了一眼,“奴婢怕粉黛认出奴婢来。”

袁澄娘想了想,还是拉着紫藤往边上贴着墙走,两个人偷偷摸摸般地往外走,待得出了知画斋,才地松了口气,她拉着紫藤站在知画斋对面,忍不住用手抹了把脸。

“好险呀,”袁澄娘叹道,“我这二姐姐不在府里练琴跟做诗,怎么还出来知画斋?”

紫藤也是颇为好奇,“二姐姐身边仅跟着粉黛呢,粉月都没跟着呢,真是怪了。”

袁澄娘记得上辈子的粉月好像成了她那位二姐夫范正阳的小妾,自个贴身大丫鬟成了小妾简直就是件大杀器,据说粉月还颇为受宠,“你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紫藤摇摇头,“奴婢自跟姑娘出来后,再没回去一次,自然没听过粉月如何了。”

没一会儿,她们远远地看到袁二娘跟粉黛走出来上了停在外头的车,见车子并不往忠勇侯府回去,让她们都有点儿好奇,赶紧地叫车夫追上,没出一段路,主仆两个人就发现袁二娘主仆去的竟然是清水庵的方向。

紫藤瞧着比她们走得要快的车子,侧头看向她家姑娘,“姑娘,您瞧着二姑娘是不是真去清水庵看望您呢?”

袁澄娘翻了个白眼,“谁让她来看我了?真是没事找事。”

紫藤虽然有些惊奇,还是对她家姑娘的态度不以为然,“姑娘,这自然是二姑娘对您的姐妹之情,放心不下您,就过来看您了。”

袁澄娘没反驳,反正就任由紫藤说,人家归人家说,她不听就是了,要让她相信这位二姐姐真对她有什么姐妹之情,那才可笑呢!她成为蒋欢成妻子的那些年里,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这位二姐姐挑拨离间的话,当然,袁澄娘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蠢。

那些年,她很蠢,蠢得没药医。

紫藤见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家姑娘没把她的话听入耳里,她到是不气馁,反而还劝道,“姑娘您就算不喜欢二姑娘,二姑娘来看您,也得做个欢喜样才好,省得叫大奶奶晓得了就不太好。”

袁澄娘歪着脑袋笑看着紫藤,“难不成大伯娘还能来清水庵训我?”

紫藤被她的话一噎,“……”

袁澄娘见状,极没有形象地靠在车里,反正她现下是男童打扮,也不用太在意形象,吩咐道:“你出去叫人换条近道,否则真让二姐姐发现我不在清水庵里肯定没我什么好果子吃。”

紫藤立即出去让车夫抄近道。

车夫自然是抄近道,待得到清水庵之后,她们赶紧地后门进得庵里,还没歇上一口气,就见着清芳过来请袁澄娘过去大殿。

清芳清唱佛号,“小施主,令府上袁二姑娘前来探望小施主,不知小施主可要一见?”

红莲一听,眼底微微发亮,不由将视线落在袁澄娘身上,就盼着她应下声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袁澄娘听到她心里的期盼,袁澄娘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欢快地跑到清芳面前,”清芳小师太,我二姐姐真过来探望我了?”

没等清芳回话,她就跑了出去。

袁澄娘看向神色难辨的袁明娘,轻盈上前福了一礼,“见过二姐姐。”她口气中含着欢快,便是脸上的神情都是欢快居多,还作势打量了这内室起来,并未觉得有什么值得她多看两眼的地方,也就是她这位二姐姐向来是喜欢简洁些的居所,于是这内室也显得有些个简洁。

也不光全是简洁,也透着一丝个书香气,袁明娘在闺中向来有才女之称,自是少不了书香气。这让袁澄娘心里头暗暗发笑,恐怕这丝书香气也成了在二皇子跟前邀宠的资本,没待袁明娘叫她起来,她就自顾自地起了来,“二姐姐,您这儿规矩可真大,我今儿个在齐表姑跟前真个是战战兢兢,生怕将她给得罪了呢。”

她神情肆意地往袁明娘身边儿一坐,并不理会被她举动给惊着的侍女,还看向袁明娘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倒是露出狡黠的笑意来,“二姐姐这胎必是儿子吧?”

袁明娘几次想说话,都让袁澄娘说在前头了,对这个五妹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说话才好。只是她并不生气,反而让屋里的侍女退了出去,只留了粉黛一人留在跟前伺候,对袁澄娘似乎格外的有耐心:“你个姑娘家的都说的是什么话,怎么你还能掐会算不成?算得出来我定能生个儿子?”

袁澄娘凑近她的肚子一看,到是极老实地抽回身来,摇了摇头,“到是不会,只是我盼着二姐姐生个儿子才好,才好让齐表姑气着了。”

这任性的样子叫袁明娘还真拿她没办法,此时她也生不得气,生怕累着了肚子里的孩子,到是劝起袁澄娘来,“你呀,向来都是小孩子心性,这话也就在我跟前一说,可别在外头乱说,否则……”

袁澄娘嘴儿一撇,颇有些不乐意,到是点了点头,带着几分不甘愿道:“行呀,我知道了,二姐姐你别老是让着她,以前她是我们表姑,现如今你跟她都是二皇子侧妃,没有哪个比哪个更高贵些,都是侧的难道还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不成?”

话到是这说没错,听在袁明娘耳里到是格外的刺耳,在这府里侧妃岂不是就分了三六九等了嘛,不然齐侧妃还能给她甩脸色不成?袁明娘自是清楚齐侧妃齐芳儿是什么样的主儿,那就是个只容得自己喝汤,别人都不许喝个渣的主,要不然她还能拖到现在才有身孕,之前那都是吃了药的。

袁明娘轻咳一声,“你这出去几年,怎么性子一点儿都没改,也没稳重些?祖母还让我留意着人呢,好给你说门好亲事。”

袁澄娘十分怀疑侯夫人的用心,反正侯夫人的心思从来就没好过,她到也害羞,这脸就微红了,又嘴不肯认了软,“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陪在祖母身边呢,一直都陪着祖母。”

袁明娘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还羡慕过被祖母宠得有求必应的袁澄娘,只是她到底不是寻常人,这魔怔就消失得极快,她浮躁的心境一下子就解开了,好像一下就豁然开朗。她打趣道:“祖母哪里舍得留你那么久?她就盼着你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

袁澄娘十分不以为然,“我还小呢,这事儿不急。”

到惹得袁明娘都乐了,这一乐,肚子里一动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她这怨气可深了 也就轻轻儿的并不重,“都十四了,开年都十五,哪里还小呢?京中似你这般的姑娘家哪个不是定了亲的,是不是三婶娘还没找着合心的人?”

袁澄娘又撇了撇嘴,“母亲待我到是好,没半点不好之处。只是……”她说到这里一个停顿,吐了吐舌头,好像讲了不该讲的话。

袁明娘哪里能让她这么蒙混过关,“怎么了,赶紧跟我说说?要是三婶娘有什么个为难你的事,你且跟我说说,我必让你不为难。”

袁澄娘的美眸瞬间就亮了起来,似星子般璀璨。她漾着天真的笑意,拉着袁明娘的胳膊,将精致的小脸蛋儿凑上前摩挲着,“我就知道二姐姐待我最好,就是爹跟母亲想我跟蒋子沾定亲呢,这事儿都没事先同我说,突然地就吓了我一跳,可真是的,不光爹执意这般,母亲也一样……”

袁明娘并不知这定亲之事,忙关心地问道:“那亲可真是定下了?”这让她心里一颤,也亏得自己的打算还没说出口,万一真付诸于行动,二皇子岂不是要担了强夺臣妻的罪名?

袁澄娘面上露出苦恼状,“反正儿就是烦。蒋子沾个一介书生,也不知道爹爹跟母亲都看中他哪里了。”

对于她的苦恼,袁明娘完全不能感同身受,甚至隐隐地涌起了丝嫉妒感,在闺中时她何曾没想过要嫁给蒋子沾,蒋子沾将来是大学士。她没嫁成的人,如今又要再一次让这位五妹妹轻轻松松地嫁过去,让她心里头能不怨吗?她这怨气可深了。

当着袁澄娘的面儿,她到是笑迎迎的劝起来,“你呀有什么可愁的,蒋子沾将来不可限量,你嫁他,那是你的福气。”

袁澄娘听在耳里,到是撅起了嘴,“怎么就成了我福气,是我嫁他,他有福气。”

袁明娘的手眯向袁澄娘光洁的额头,指腹间触碰到她的脸,光滑似刚剥了壳的熟鸡蛋一般嫩滑,思及自己自从了身孕之后腰身变得极粗,便是脸也跟着宽圆了不少,令她心里头极为不舒坦。“真真是个傻瓜,京城有多少人想将女儿嫁给他,都让他给拒了。偏你倒好,还丁点都不在意。”

袁澄娘还是不太肯相信,至少面上是如此,两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一眨也不眨,“就算他以后好,也是以后的事了,我岂不是要跟着他过苦日子?二姐姐,我跟你说,我可受不得苦日子。”

袁明娘拿她没办法,“谁让你过苦日子?他们蒋家岂是这点底气都没有?你的小脑袋瓜子里都是在想些个什么东西?便是蒋家不行,你不能欺了他!”

袁澄娘越听越不乐意,“二姐姐,我在家里头听这话听得一脑袋的官司帐,到你这里来还是听这样的话。”

袁明娘到是笑了,对她还是挺纵容,“你呀就是这么个脾气,我就怕你嫁出去开头还好,自有你欺负着别人,可人家能一直由着你不成?万一到时你受了欺负,这可到哪里去说理?”

袁澄娘眨巴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二姐姐,你这话不在理,这天底之下莫非皇土,哪里还能缺了说理的地儿?”

袁明娘叹口气,“别看着你厉害,将来有你的苦头吃。”

袁澄娘到是反问了句,“二姐姐,你这么入了二皇子府,后悔吗?”

袁明娘面上稍一滞,缓慢而坚决地回道:“并不。”

袁澄娘反而好奇了,“你平时跟齐表姑如何相处?”

袁明娘自是不可能与说出心里的烦恼,“齐侧妃姐姐极好。”

听着袁澄娘都皱了眉,这称呼听上去怪怪的,可都是二皇子的女人,自是以姐妹相称,哪里还能以在闺中的称呼相称,“我听得就怪怪的,瞧着这二皇子府都是齐表姑当家作主一般,不是王妃就要进门了嘛,她还张致拿乔作甚?二姐姐你还记得不,当年我与你一块儿去齐国公府小住,她还想欺我小呢。”

粉黛听着这些话,不由得对这位五姑娘的口无遮拦在心里摇摇头。

袁明娘作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袁澄娘别讲这些个事了,虽说在她的院子里,屋里也并无别人,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不想听五妹妹讲这些话。“你怎么还记着当年的事?你当年可是错怪了齐姐姐,齐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袁澄娘不客气地一翻白眼,“什么不是那样的人?她那份贤德的模样真将她自个当成正妃了不成?”

袁明娘此时真是恨不得捂了她的嘴儿,也恨不得堵了自己的双耳,以免听见五妹妹再说这些不能入耳也不能让外人听见的话,不由稍提高了音量,“五妹妹!”

袁澄娘这才悻悻然地止了话,到是问起袁明娘的近况来,“二姐姐你身体还好吗?”

袁明娘挤出笑脸来,“还成呢。”

袁澄娘点点头,似乎任务完成了,“那二姐姐先歇着,我去看看这院里的梅花,总不能过来赏梅,我连半点梅花都没瞧见吧?”

粉黛诧异地看向袁澄娘,“您不是过来看咱们娘娘的吗?”

袁澄娘微睁大了美眸,“是齐表姑非让人领我过来,我才见过二姐姐,哪里像她说的好久没见过二姐姐了?她非让我过来,我当着人面哪里好说我就不过来了?要不这外人还不得以为我们三房同长房关系不睦呢,”

粉黛那脸僵了僵,回头看向袁明娘。

袁明娘脸上的笑意差点就保持不住了,不由得冷了声音,“那五妹妹就去赏梅吧。”

袁澄娘“嘻嘻”笑着,凑近袁明娘,“二姐姐,你不会跟我生气了吧?”

袁明娘虽是气得不轻,倒也还能撑得住,“我跟你生什么气,到底你是我五妹妹,就算你再惹我生气,我这个当姐姐的哪里还不能容你一回?”

袁澄娘就扯着她的衣袖,一脸甜甜道:“我就知道二姐姐待我最好。”

她才这么一说,瞧了瞧袁明娘两眼,好像在犹豫着说些什么,到是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袁明娘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在引自己问她,眉头稍皱了点,便是这一皱眉头,让她添了几分楚楚之色,“五妹妹与我之间还要藏着掖着不成?在家里我们姐妹之间是无话不说,怎么如今直话都不在我面前说了?”

袁澄娘面上飘起一丝微红的羞色,“二姐姐,不是我不想说,而是大姐姐那里……”

她说到这里又吞吞吐吐起来。

袁明娘对袁瑞娘的感觉很奇怪,到底厌恶还是欢喜,一时之间还真难说清。她只是未想到是上辈子所经历的那些事除了三叔家不一样,跟她自己也不一样之外,几乎所有的事都跟上辈子一样,这让她心底隐隐有种不安,而这种不安却没地方更没有人可以倾诉。“大姐姐怎么了?”

袁澄娘吐吐舌头,“二姐姐我去给小郡主当伴读还成吗?”

袁明娘瞬间就有了种危机感,惊讶地看向她,“是你想去还是大姐姐提的?”她自是不乐意称袁瑞娘为“容王妃”,且容王是二皇子亲叔,这一算辈份,她更是矮了一截。

她一说,到让袁澄娘吃惊了,“二姐姐你不知这事儿?”

袁明娘实是未曾听说过,这一想她的脸色便暗了些,“是大姐姐亲自跟你说的?”

袁澄娘到是一脸期盼的模样,“二姐姐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去齐国公,见着的容王,那容王的样子我现在还记着呢,没想到大姐姐有这么好的运道竟然能当了正妃。也不知小郡主是何样,好不好相处,二姐姐你与大姐姐自是常常见面的吧?”

袁明娘此时对袁瑞娘那是嫉恨起来了,相比袁瑞娘的舒爽日子,她却是过得半点都不如人意,见着袁澄娘盼着去容王府的架势,让她格外的刺眼。她到底是有几分理智,温和地劝起袁澄娘来,“我与大姐姐并非是时常见面,容王虽是二爷亲叔,只是不好生来,我与大姐姐也就在宫里见过几次面,素日里也并未有机会交集。至于小郡主,乃是前容王妃之女,乃是容王惟一的女儿,极得容王宠爱,人前性子极好,人后连大姐姐都不放在眼里。”

听在袁澄娘耳里到是有几分理解,谁让人家生父是位堂堂的王爷,且亲娘已故去,容王还新娶了妻子,上辈子的她大抵也是那样子,“小郡主身份贵重,有点脾气也是理所当然。”

袁明娘见她没打消去当小郡主伴读的念头,“你当伴读是什么个好事儿?无非是有个好听的名头罢了,做的都是侍女的活计,你素日能缺了丫鬟们伺候你?让你这么着去伺候小郡主,你能?”她知道这位五妹妹素来惫懒,必不会去伺候人。

果然,她这一说,到真让袁澄娘变了脸色,“我、我……”

只是她稍一会儿便又摇摇头,“二姐姐,你别哄我,小郡主身边能缺了服侍的人,还特特要我伺候她不成?我好歹也是侯府姑娘,是大姐姐的从妹,她还真能使唤我不成?”

袁明娘叹口气,“我还能拿这个事唬你不成,把你给劝退我了,我能有什么个好处?许是别个人不会,那小郡主便这么个使唤人,月前她撞向大姐姐,大姐姐都动了胎气,把容王叔气得不轻,就这样子太后还将小郡召入了宫,不让容王叔禁足小郡主。”

袁澄娘吃惊的微张了嘴,但迅速地发觉自己这样子估计有点傻样,就赶紧地闭了嘴。她抿了抿嘴儿,未沾染半点口脂的双唇格外的粉嫩,“那我就不去了,瞧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事儿,我原想着是大姐姐念着我呢,让我也体面些,没料着还有这事儿……”

袁明娘纵容地看着她,“大姐姐那性子,你还不知道?”

袁澄娘眼皮子抽抽,颇有点不耐道:“大姐姐……”

袁明娘制止了她,“你在我跟前说话不注意也就算了,在外人面前可不许说一句。”

袁澄娘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儿,“我知道了,二姐姐。”

袁明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三叔职缺可有门路了?”

袁澄娘一愣,颇有点不谙世事,还挺光棍的道:“这事儿我不知。”

袁明娘点点她光洁的额头,“我瞧着三叔还是留在京里比较好,眼看着你跟蒋子沾就要议亲,总不能三叔一有任就要去任上,到时你跟蒋子沾的亲事谁来操持?”

袁澄娘到是一跺脚,“二姐姐,这事儿还没成呢,你可别乱说!”

袁明娘见她害羞的模样,心里头有些发堵,可她也知道她娘并不愿意让她嫁给蒋子沾,她娘眼里只有她弟弟康明一个人,哪里见得她这个女儿过得她好不好。明明上辈子已经过一次,这辈子她还是实实在在地又经了一次。她拉着袁澄娘的手,到底是心软了一次,“我瞧着蒋表哥到是挺好,你也别硬着个脾气。”就在此时,她的心思已经转了好几回,与蒋子沾交好与她并没有什么坏处,只是她怕五妹妹真心蠢了,把好好的蒋子沾给推远了,上辈子她这五妹妹就把日子过成那样了。

袁澄娘反正没放在心上,还埋汰起袁明娘来,“二姐姐你这嫁人了后就有点儿啰嗦了。”

真让袁明娘无话可说,要不是今儿个见了五妹妹,她还真指不定将那个打算落实了,如今看这五妹妹着实不让人放心,就这脾气怕将来真有事,她这边估计也兜不住,还真没必要担这么个风险。且说顾氏就要嫁进来,她估摸着这一时半会府里的火还浇不到她身上,齐芳儿还不逮得顾氏一个使劲嘛。“好好,我就不说了,我让粉黛领你过去赏梅,可还好?”

袁澄娘倒抬着个下巴,颇给袁明娘面子的点点头,“行呀,二姐姐。”

粉黛真是对这位五姑娘服了,将二皇子给自家侧妃的帖子拿了出来奉上给袁澄娘,袁澄娘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拿在手里,待得到了外面就交给如燕收起来。这如燕倒好,真跟她主子一个样,看也没看这金贵的帖子一眼就收了起来。

粉黛就见过如燕一次,对如燕陌生得紧,倒是认得那紫藤,见着紫藤并如燕都在,她不由得眨巴了眼睛,悄声地同紫藤打起招呼来。紫藤是侯府家生子,自是也认得粉黛,不同于如燕对这侯府的人都不熟,有了粉黛搭话,她自是不好失礼于人,也跟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从袁侧妃的院子到那赏梅的地儿,足足有一段路,走过去着实费了如袁澄娘这般的娇小姐好点力气,额头就稍稍地渗了细汗,还是紫藤细心儿,拿着帕子细心地袁澄娘额头轻轻地按了按。

袁澄娘站在梅树下,瞧着这一院的梅花,真觉得这梅花极好,仿佛她的眼里都染满了梅花的颜色。“娘,”她走到傅氏身边,“我见二姐姐回来了,瞧二姐姐的模样极好呢。”

傅氏见袁澄娘回来,不动声色地将女儿上下打量了一回,见实在没有什么意外之后才放心下来,紧紧地拉丰女儿的手,轻声说道:“那是永定伯府的伯夫人,你可晓得?”

袁澄娘并不在意地瞧了一眼,“不是说伯夫人有病在身,春薇妹妹与张婶婶入得京来侍疾了吗?”

傅氏嗔怪地看她一眼,又更拉紧了她的手,轻轻地儿说道,“许是你春薇妹妹与张婶婶服侍的周到,这伯夫人的病不就是好了嘛?”

这促狭的话可真让袁澄娘差点儿就笑出了声,不由得上前往永定伯夫人面前福礼,“袁五娘见过伯夫人,自从春薇妹妹与张婶婶一别已有月余,不知春薇妹妹与张婶婶可好?”

永宁伯夫人一时稍愣,到底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爽朗笑道:“可是袁老三家的五娘?”

袁澄娘面上稍红,“正是。”

永定伯夫人身后跟着永定伯世子夫人李氏,与她们婆媳走在一道的还有已经嫁到齐国公府三房的张大姑娘张玫薇,她艳若桃李,着一身玫红玫瑰图案褙子,与红艳的梅花相比到是半点不逊色。

张玫薇笑着走出来,“原是五娘,我来晚了,方才没见着五娘,五娘是去侧妃娘娘那里了?”

袁澄娘福礼,“五娘见过表婶。”

张玫薇受了礼,自腕间褪下只朵朵茉莉花相接的玉镯子就戴到袁澄娘腕间,见袁澄娘欲推拒,她忙道:“五娘且收下,我还是头次见着五娘,一见五娘就投缘。”

袁澄娘瞧着那玉镯子的玉极为剔透,不光玉极为剔透,且这茉莉花真跟从枝头刚摘下来的栩栩如生,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不由得看了傅氏一眼。傅氏见状,便笑着道:“既是你表婶所赐,你且收下便是。”

袁澄娘这才收下戴在腕间,玉镯上还残留着一丝小齐氏张玫薇的体温,她低着微微泛红的脸,谢起小齐氏小张玫薇来,“多谢表婶。”

小齐氏张玫薇满脸的笑意,“方才听闻你提起春薇妹妹,可是与春薇妹妹见过面吗?我记得袁表兄与我家三叔交如兄弟一般,如今袁表兄回京,我那三叔还在外头为官。”

袁澄娘听得这关系都乱得很,要不是她脑袋还清明,准会被这么亲戚上的关系给绕了头晕,“都让表婶说对了,我真与春薇妹妹见过,回京的路上正好与张婶婶与春薇妹妹碰,这不我们还是同船回京的呢。我与春薇妹妹说好了,让春薇妹妹来我家,都月余了,也没见妹妹来。”

小齐氏张玫薇自是知道祖母的性子,也知道张春薇母女回京的因由,因由很是简单,因着侍疾。这都月余了,她祖母永定伯夫人的病是好了,不能也不能到二皇子府赏梅。这一赏梅,三房母女自是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能让伯夫要带着出门。“我听闻是三婶不太舒服,三妹妹在床前服侍呢。”

袁澄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向傅氏,“娘,是张三婶不舒服了呢,我还想着是不是春薇妹妹把我给忘记了呢,这许久了都没上得我们家来。我们要去看看张三婶吗?”

永定伯夫人这看向袁澄娘的眼神就不一样了,盯着袁澄娘。

傅氏见状就拉了拉她的手,连忙朝永定伯致歉道:“小女是心急了,还望伯夫人不要见怪。实是她与薇娘感情极好,这一听薇娘母亲病了,就有些……”

永定伯夫人淡漠地瞧向她,并不把傅氏放在眼里,到底是因着傅氏是傅冲之女,还给了她点面子,“老三家的因着入京时受了点小风寒歇在府里,薇娘一片孝心自是在老三家的跟前伺候着。”

傅氏笑着夸道:“薇娘是孝心可嘉。”

永定伯夫人端着架子,嘴角微上扬,“五娘若有空,可到府里一见薇娘。”

袁澄娘闻言大喜,忙谢过伯夫人。

永定伯夫人面上笑着,笑意并未到眼底,带着儿媳李氏,还有长孙女小齐氏张玫薇打从傅氏跟前端走过,跟上前面的齐侧妃。

齐侧妃身边伴着都是奉承她的贵妇人们,她极为喜爱这种时刻,就好像她真成了二皇子府的女主人一般,心想着顾氏就要入府,心底就火烧火燎了起来。她一回头,见着与傅氏一道的袁澄娘,连忙挥手唤道:“五娘且过来我身边儿。”

袁澄娘当着贵妇人们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的眼神走到齐侧妃身边,一脸儿娇俏地朝齐侧妃道:“表姑。”

齐侧妃笑着掩了嘴,那掩嘴的手指修长纤细,玉白一般,“瞧瞧我这外甥女都长大了,这容貌儿就跟花儿似的娇嫩,我瞧着都羡慕呢。”

贵妇人到是不把袁澄娘放在眼里,袁澄娘之父不过是侯府庶子,自是没让她们瞧在眼里,只是这齐侧妃今儿个下帖子请来的人中都没有侯府世子夫人刘氏,更没有侯夫人,这就让她们不由深思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这事儿还是他说了算 这中间的深意,她们一时也猜不透,但齐侧妃的话,她们都是一溜儿的都称颂起来,听得袁澄娘要不是还有几分理智,不然就轻飘飘地飞起来了。

倒是傅氏谦虚道:“侧妃娘娘这么夸她,她恐怕是……”

袁澄娘适时娇羞了起来,往傅氏身后躲了躲。

她不躲还好,这一躲,到惹得这些贵妇人不管是心里头怎么想的,面上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齐侧妃望着这些因着她一句话就能跟着她的话儿走的贵妇人,迫切地想要主宰这府里的一切,又思及即将入府的顾氏来,她眉眼间染了点憎厌之恨。只是这份憎厌之色出现的仅仅一瞬,便消失在她的脸上。

一行人在二皇子府用了饭才离开,因袁澄娘与傅氏来得挺早,这马车就停在里面些,这出去之时才发现马车已经将二皇子府外头的路都堵上了,堵得是水泄不通,前头的马车慢慢地走了,这才轮得她们上了马车。傅氏与袁澄娘才上了马车,这外头又下起雪来了。

赏梅的时候到底是有些冷,傅氏往后一靠,也不顾着自己的形象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年节真不好出门,还不如在家里待着哟,梅花虽好看,可今儿个这么个赏梅的架势,还真是个俗哪。”

闻言,袁澄娘笑出声来,她也不掩饰半点,大大方方地同傅氏道:“娘,您见齐芳儿那样子没有?合着她是二皇子正妃似的贤良,也不知那将要入府的顾氏会怎么想呢。”

傅氏轻笑,到底是掩了嘴儿,“去见过你二姐姐了,她如何?”

袁澄娘道:“我瞧着她还好,看她的架式倒是没把今儿个赏梅的事放在心上。”

傅氏对忠勇侯府的人都不耐烦,不管是嫁入容王府的大姑娘袁瑞娘也好,还是嫁入二皇子府的袁明娘也好,反正她都没怎么在意,“听说她在闺中时与你关系极好?”

袁澄娘笑道:“娘,二姐姐与谁都好,她素来都是与谁都好,便是三姐姐也好,不独我一个。我看她心里头的主意可大了呢,许是想捡个便宜来着吧。”

傅氏嗔她道:“你这促狭鬼,怎么好把这事儿说成捡便宜?”

袁澄娘作势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一副伤脑筋的模样,极为虚心地请教起傅氏来:“娘,那您说该怎么说才好?”

傅氏真拿她没办法,将如燕交给她的帖子拿了出来,“这是二姑娘给你的?”

袁澄娘没瞄那帖子一眼,“她觉着爹爹在京中为官比较好。”

傅氏并不干涉袁三爷在外的事,“你说你爹爹会要这帖子吗?”

袁澄娘皱着鼻子摇摇头,“爹爹定是不要的,要真拿了帖子,爹爹也就站边了。”虽说将来是二皇子登极,她也不想替亲爹袁三爷做了主意。

傅氏将帖子收了起来,“咱们家都是你爹爹当家作主,这事儿还是他说了算。”

只是这马车才走出一半,到是停了下来。

“三奶奶,表少爷过来了。”

马车的帘子稍稍掀开一个解,紫藤就传话道。

傅氏露出笑意来,“且问问表少爷可是往这里经过?”

袁澄娘见傅氏待蒋子沾亲近,心里头就有点别扭,“娘……”

傅氏似不知她的心思似的,回头瞧了她一眼,“怎么了?”

袁澄娘又不知怎么说才好。

没一会儿,紫藤又过来传话道:“表少爷听闻三奶奶与姑娘要回庄子上,他与三爷约好了,不如就一道回去。”

听得袁澄娘差点当着傅氏的面翻个大白眼,到底还有些克制力,没至于这么个失态的样子,“娘,到前面的书店停停,我想去挑几本书。”

傅氏就吩咐了紫藤,更特别地交待了,“同表少爷说一声,你们姑娘要在前头的书店去挑几本书,要是你们表少爷觉着等不了的话就先到庄子上去吧。”

她吩咐完之后,便不再说什么了。

到是袁澄娘有点儿心慌,拉着傅氏的手,“娘……”

傅氏仔细地看着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袁澄娘皱着鼻子,“您怎么能这样?”

傅氏装糊涂,“我如何了?”

即使是装糊涂,也难掩她眼底的打趣意味。

叫袁澄娘瞧了个正着,她娇娇地喊了声,“娘,您可不能这样子。”

傅氏含笑,“那是你表哥,总比外头不知底细的人要好;我晓得你还小,这事儿真不急,慢慢来都成。”

袁澄娘听得耳朵都长茧,可又不能说什么,总不能真闹到寻死觅活的地步,更何况她还没想寻死呢,能重生一次,她就格外的惜命。且这么过吧,她也接受了,就是心口那道坎还没过去,憋着呢。“娘,要是表哥真欺负我,可怎么办?”

傅氏微瞪了眼,“他欺负你,你就不会再欺负了回去?怎么着,你还由着让他欺负了你?”

听得袁澄娘一愣,到底是微红了俏脸,“娘,这成吗?”

傅氏见这女儿雪白的脸都红艳艳的跟刚开的花朵似的,叫她万分怜爱,“日子都是你自己过的,过成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得有数,我瞧着这子沾就是极有主意的人,你呀凡事儿都得留着点,别作了他的主。”

这话说得袁澄娘心里微苦,上辈子她到是想做了蒋子沾的主呢,但没成。这辈子,她到是不想费那心了,由着他自己作主,她还省事呢,“娘,我省得这事儿我懂,我手头下那许多的掌柜们,我也不做他们的主,他们能赚多少都是各看本事,我都由着他们经营。年底他们到我这里一报账,我就知道谁得用,谁不得用了。”

傅氏知道五娘的那些铺子,不只一次为着五娘的胆大而心惊,都是些不打眼的小杂货铺子,开遍了江南处处,也就是先头江南处境艰难之时稍停顿了些时日。“这到底是有所不同,出嫁从夫,他便是你的天了,你还哪里来的架子等着他来报账了?怎么着,你还想看他表现好,还打赏个银两?”

袁澄娘一听,就忍不住乐了,她实在是难以想象将清俊的蒋子沾等同于她手底下的掌柜们,好像他得恭敬地站在她跟前,听着她发落。“娘……”她撅了撅嘴,颇有点儿撒娇状。

傅氏由着她撒娇,“原先你外祖父与外祖母要来京城,我想着也别让他们来了,天寒地冻,路上还危险着呢,还不如等着你爹爹到任上,到时我们一家子就住在一起。”

袁澄娘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娘,是不是方才有人问起外祖父了?”

傅氏面上有着几分暗色,“是秦侯夫人,也不知是哪里听说的消息,也不知是不是诈我呢。”

袁澄娘没将秦侯夫人放在眼里,就秦侯一家子哪里有什么明白人,都是从根子上都快烂掉的一家子。“她还能同您打招呼?她还不是因着大姐姐的事,都与侯府断绝了关系嘛?”

傅氏叹口气,“如今你大姐姐是容王妃,她哪里舍得断了这关系。”

袁澄娘不由失笑,“娘理她作甚,与我们又没甚相干。外祖父与外祖母要是想入京便来就是了,何甘理会那些个人?都拒了也行。”

傅氏点点头,到底不纠结这事了。

这会儿,知画斋到底是到了。

比起前几年,知画斋似乎还扩大了些,甚至还有专门的地儿供女眷挑书,并不与男客们所相碰,这细心的设计足以让女子心生好感。能进来买书的女子们身份都不一般,要是在书铺里有什么个不好传出来,恐怕她们背后的家人都饶不得这小小的书画斋。

紫藤掀开车帘子,将手往里递了递。

袁澄娘起了身,握住紫藤的手,姿态优美地下了马车。她才抬起头来,就见着蒋子沾骑马走在马车边,见她瞧过去,他适时地朝她看过来。

一迎上他的视线,袁澄娘就立即地收回视线,不看他一眼,只浅浅地福了个礼,“表哥好。”

蒋子沾见着她几分不甘愿的模样,心里到觉着有几分可乐之处,只是思及这女孩子都是面皮薄些,并不是一径儿地只盯着她。“表妹无需下车,不如让我去替表妹挑几本书来?”

尽管袁澄娘身着斗篷,斗篷的帽子几乎将她的脸都给遮住,他还是觉着会叫外人瞧去了五表妹的容貌。知画斋里年轻学子极多,他生怕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他的五表妹。

袁澄娘本是要往前走,闻言瞧向知画斋,果是见着这知画斋里年轻学子极多,步子就缓了下来,她微咬着嘴唇,不得不受了蒋子沾的好意。她声音儿轻轻道:“那多谢表哥,就让紫藤与表哥一道儿进去,我爱看什么书儿,紫藤都是知道的。”

声音极轻,却让蒋子沾听得极为仔细,竟然能听得出一丝甜甜的味儿,荡漾在他的鼻间。他不由得庆幸起自己方才就吓唬了她,他万万都不愿意她在别人面前露脸的,也半分都不行。“表妹还是回马车里去,这儿太冷。”

袁澄娘也不坚持,人家爱给她挑书,她凭什么不收下他的好意呢。

蒋子沾目送着她上车,目光深幽,好半晌,他才朝着知画斋过去。

知画斋的掌柜自是认得他,忙上前笑着相迎,“蒋大人,可是要挑些书?您怎么就亲自过来了,您列个书单子,我们就送到您府上去,也省得您走这一趟。”状元郎挑的书,他要是将这事拿出来当噱头,指定有很多跟着人买,掌柜才这么一想这喜色就露在脸上了。

蒋子沾道:“只是挑几本书,就不劳掌柜的了。”

掌柜也是知趣,并不再跟着,而是让小厮伺候着茶水。

没过多长时间,他就见着蒋大人出来,这越看蒋大人,他越觉得这蒋大人真是风姿卓立,京中的年轻官员是有,但谁也没有蒋大人这份从容。只是他看着蒋大人挑的书,不由眼皮子一跳,竟然是些话本子,多少让她有些错愕,到底是没问出口,佯装淡定的结了账。

小厮看着蒋大人远去就兀自嘀咕了起来,“掌柜的,您瞧这蒋大人如何也看起话本子来了?”

掌柜的觑他一眼,“少说话多做事。”

那小厮就不言语了。

掌柜的到是满脸的官司账,卖话本子总不能打着蒋大人的名头吧。

蒋子沾不知这身后的事,他走到马车前,将书递到紫藤。

紫藤低头收过书,回了马车上,将书亲自递给袁澄娘。

袁澄娘两手接过书,面上飘起绯红,看着都是些话本子,不能让她颇为尴尬,方才她还在想着这蒋子沾到底能为她挑些什么书,搞不好是些《女则》之类,没想到他还能替她挑这些书来打发时间,忍不住轻笑出声。

傅氏不由打趣道:“瞧着子沾性子还好,也不拘着什么。”

袁澄娘自然听得出来傅氏的口气,明明不想脸红,可惜这脸皮估计是薄了些,还是控制不住的血气上涌,越来越红,红得她的脸都烫烫的,如同在锅里煮过一样。“娘……”她拉长了音。

傅氏连忙道:“我不说,我不说,我不说就是了。”

她虽说不说,那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到让袁澄娘更是羞恼,有种想把这几本话本子给藏起来的冲动。她又不得鸡蛋里挑骨头,上辈子她可没得过这般好处,顿时心里头又有酸又有几分说不清的甜意。

她的手忍不住摸着书,眼角的余光瞧见傅氏的笑意,她又讷讷地将书收起来,装作马车里并未有这些书一样。

傅氏知道女孩儿面皮薄,就没再打趣她。

待到了庄子上,马车进了庄子,傅氏先下车,袁澄娘披上了斗篷,扶着如燕的手要下车,眼角瞥见蒋子沾的身影,这脚下便顿了一顿,立时地就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下了马车。

蒋子沾到想上前一扶,当着这许多丫鬟婆子还有三表舅母的面儿,他摸了摸鼻尖,站到一旁去,眼见着袁澄娘踩着梅花图案嵌着大颗珍珠的绣花鞋下了马车,那小巧的脚瞬间就藏在裙子底下,他耳际便慢慢地泛了红,迅速地移开了视线,似没有看见一样。

傅氏让人引了蒋子沾去前院书房处,她自个则带着女儿袁澄娘回了后院,想着蒋子沾亲自给女儿给挑的话本子,不由得又微微地笑弯了眉毛。

明月见状,“奴婢瞧着三奶奶心情极好,可是有什么好事?”

傅氏往临窗的炕上一坐,身后垫着大迎枕,接过丫鬟递过来的人参茶,浅抿了一口,“五娘也大了,是该将亲事定下来了,省得子沾那么好的人品让人捷足先登了。”

明月凑趣道:“我瞧着蒋老太太上回对我们姑娘极为满意呢,这事儿许是能成了。”

傅氏笑道:“我也盼着这事能成,五娘性子有些娇,到也不算是什么坏事,这女孩儿娇养在家里,娇一点儿也没事儿。何况五娘随着爹与娘亲出去五年,也从未在信中抱怨过一次,她也就在家里娇些。我到是怕五娘出了嫁,就没了在家里这份娇气,反而事事都忍着呢,这样子反而不好。”

明月微眨了眼睛,“奶奶是担心这事?我瞧着我们姑娘极为主意,必不会……”

傅氏点点头,再喝了口参茶,这才将白玉茶盏递还给了身边的丫鬟,“我是见不得五娘受半点儿委屈,上回五娘自蒋家回来,虽她没说,我也晓得她在蒋家好像不太开怀。也不知道在蒋家都经了什么事儿,我到是想问五娘,可见着子沾今儿个巴巴地过来,到底是心软了些。”

明月也知这后娘难做,虽说自家奶奶与五娘这些年都是处得极好,五娘瞧着也真将自家奶奶当成了亲娘一般,可她们家奶奶那可更是将五娘当成亲闺女一样疼爱,但凡事事儿都盼着五娘好,“姑娘许是面皮薄了些,不好回来同您一说。”

傅氏隐隐觉得事儿没这么简单,但也觉得袁三爷的主意极好,“你吩咐厨下给三爷与表少爷送点下酒菜过去,让三爷劝着表少爷多喝些酒,要是表少爷喝醉了,也别让表少爷回去,不如就歇在庄子上就好了。别让三哥儿过去,省得三哥儿也学着他们两个喝酒。”

明月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连忙吩咐下去。

但傅氏未料到这醉倒的竟然是自家相公袁三爷,瞅着脚都迈不动,由着丫鬟扶进内室的袁三爷,她鼻间被浓烈的酒气给熏得捂了鼻子,露出“嫌弃”的表情。“这都怎么了,怎么喝成这样了?”

袁三爷一见是妻子,也不让人扶了,“莺儿……”

他不出声还好,这一出声,酒气更浓了。

将个傅氏雪白如玉的脸顿时醺成了一片红,这会儿在灯下看着眼里,竟然娇艳的模样。袁三爷看得喜不自胜,张开双臂就将傅氏搂了个满怀,“莺儿,莺儿——”他喃喃地念着。

听得傅氏个眉头皱起,双手就要将人给推开。

岂料,她这一推,还真把脚步虚浮的袁三爷给推开了,袁三爷的人往后栽去,惊得傅氏脸都白了,连忙使尽力气将人给拽住,只是她哪里那么大的劲儿,被袁三爷带着栽倒在临窗的炕上,她恰恰地就踩在袁三爷的身上,让她顿时就红了脸。

尽管是成亲多年,她还是同新婚时一般羞怯。傅氏还欲起来,却发现袁三爷一动不动,顿时就惊慌了,连忙拿手去探袁三爷鼻间,待有温热的气息,这才让她放了心。

她坐起来先替袁三爷脱了靴子,又替袁三爷盖上锦被,才顾得上给自己拢了拢衣襟,将蓬乱的发髻解开,如瀑的青丝便垂了下来。她扬声,“明月?”

明月与丫鬟们就在外间,听得傅氏在里面唤她,她连忙掀开帘子进去,没敢往袁三爷那处瞄一眼,“奶奶?”

傅氏吩咐道:“且让人伺候的人过来回话。”

明月连忙出去传话。

待得人过来,傅氏已经出了内室,坐在外室,手上拿着手炉,瞧着那身穿浅粉比甲的丫鬟,“怎么是三爷喝醉了,表少爷呢?”

那丫鬟没敢抬头看,只是低着头,“回奶奶的话,原是三爷劝着表少爷喝酒,到最后到成了表少爷劝着三爷喝酒了。表少爷到是浅醉,三爷到是醉得深些。”

傅氏真是乐了,还有些无语,叫他把人灌醉了,他自个到是让人灌醉了。她微抚额

明月见状,连忙叫那丫鬟下去了。

傅氏摆摆手,“送点热水过来,我替三爷擦擦身子。”

明月颔首。

紫藤亲送了三哥儿回去,这才撑着伞回了袁澄娘屋里,放下伞,她忍不住对着双手呼了口热气,屋里烧着地热,扑面而来的热意让她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她脱下斗篷,待得身上的寒意都去了之后才掀开帘子进了内室,耳里就听见绿枝柔细的嗓音,正是她为自家姑娘读着那话本子。

她轻笑道:“姑娘,这都晚了,不如早些儿睡?”

袁澄娘已然是昏昏欲睡,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绿枝止了声,还有些意犹未尽,她也识字,姑娘身边的丫鬟们都识字,她到不是头一份儿,拿着话本子,她多少有些不甘愿,当着紫藤的面,她还是收了起来。“紫藤姐姐,绿松有些儿不舒服,今夜让我替了她给姑娘守夜。”

紫藤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小些声,回头看了看床里的姑娘,见姑娘没有什么动静,才放心下来。她退出了内室,见绿枝也跟了出来,便问道:“绿枝如何了?是哪里不舒服?可有禀过三奶奶?”这一连就问了三个问题。

绿枝回道:“没禀过三奶奶,许是染了风寒,这些日子有些冷。我求着门上的李婆子抓了药,煎了让绿松喝着呢,大抵是几日就好的。”

紫藤到是不放心,就怕也累得自家姑娘也染上风寒,“明儿个你带着绿松去医馆看看,省得耽误了。”

绿枝连忙应是。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别把病情给耽误了 紫藤这才回了内室,铺了被褥便睡在榻前。

夜里袁澄娘并未醒过一次,她睡得极好,好像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好的睡过。空气清冷的早晨,她醒来时,莫名的觉着身上非常的轻松。因着天冷,傅氏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也好让她再睡会儿。袁澄娘到底是不会与傅氏客套起来,就受了傅氏的好意,就是朝食也在自个院子里吃。

绿枝拿着几枝开得正艳的红梅进来,往临窗的岁寒三友花瓶一插,再往花瓶里蓄了点水。“姑娘,您看这花开得多好,今儿个奴婢一出去见着这院里的红梅都开了,朵朵挂在枝头,又有雪挂着,特别的好看,我就给姑娘剪了几枝回来,姑娘可喜欢?”

袁澄娘怀里抱着玫瑰红的大迎枕,全身儿都懒懒的躺着,就是在屋里她都不想起来,还是方才用过朝食后被紫藤逼着在屋里走了几步。她抬眼看向那红梅,到底是欢喜,“嗯。”

听着就淡淡的声音,叫绿枝有些不上不下。她还想着姑娘能与三奶奶一块儿去赏梅,自是稀罕这梅花,原想着让姑娘夸她一回,没想到姑娘就这么个淡淡的样子,让她心里头跟堵着什么似的难受。

“姑娘,奴婢去看看绿松,看看她是不是好了些。”她禀了袁澄娘。

袁澄娘自是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她素来对待身边的丫鬟都是极为宽厚,当然也有严厉的时候。“要是还不好,就套了车去城里看大夫,别把病情给耽误了。”

绿枝连连谢过袁澄娘,方才退出去。

她回到歇息的屋里,还未走进床前,就听得绿松的咳嗽声,眼里不由流露出几分嫌恶之色。她步子缓慢地走至床前,见着向来比她肤色要白一些的绿松红通通着一张俏脸,心里头就更不喜了。“绿松,你好些没?”她压低了声,柔声问道。

绿松刚想开口,就一迭声地“咳嗽”起来,她立即用帕子捂了嘴,还是咳了好一阵子才歇了声。“也不知是好些还是坏了些,一直、一直在咳着,也不能去伺候姑娘了。”

绿枝倒了热茶给绿松,看着绿松将热茶喝了下去,她才道:“姑娘说了要是你还不好,就套了车去看大夫。”

绿松这睡了一天一夜,全身乏力得很,刚才那一咳嗽,几乎把她全身的力气都弄没了。“姑娘心善,我是知的,你待我好我也是知的,都亏有你,我才不至于将这风寒传给了姑娘。”

绿枝扶着她起来,真带着她去看大夫了。

袁澄娘坐在炕上,听着如燕禀着江南发生的事,听得十分认真,到最后,她还是问了句,“有没有季大姑娘那孩子的消息?”

如燕摇了摇头,“季家倾覆后就再也没听说过那孩子的事,奴婢也让人注意着这事,好像那孩子凭空失踪了一般,奴婢是一点儿都没打听出来。”

没有那孩子的消息,让袁澄娘原本轻松的心就添了沉色,季大姑娘留在她手里的东西就就得格外的有分量。她微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且留意着些,也别让别人发现是我们留意着这事。”

如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只是奴婢觉着季大姑娘身边还有人活着。”

袁澄娘愣了一下,“还有人活着?”不是全都死了吗?

如燕道:“姑娘,奴婢当时去过义庄,细数了人数,实是缺了一个。”

袁澄娘顿时就眼前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袁澄娘略沉思了一下,“知道少了谁吗?”

如燕遗憾地摇摇头,“奴婢初时未仔细留意过季大姑娘身边的人,以至于这一时也无从得知到底是缺了谁,且那些人都烧得面目全非,一个都认不清楚,只知是季大姑娘身边的人。”

袁澄娘到底是叹了一口气,要说她多同情季大姑娘也是没有,她是觉着物伤其类,看着季大姑娘就想到她的母亲何氏,都是可怜人。“你多注意着些容王府吧。”

如燕闻言忙道:“姑娘您是觉着……”只是她突然就止了话。

袁澄娘点头,“在京城里开间茶铺吧,由你打理,慢慢地开起来,别太心急,要是茶铺开还成,就再开个杂货铺子。”

如燕却是不问在哪里开茶铺,便点头应是。

如燕退出去后,紫藤才让小丫鬟们进来伺候,省得这些小丫鬟们不懂事,搅了自家姑娘的大事,她眼瞧着插在岁寒三友花瓶里的红梅,不由得提议道:“姑娘,不如剪几枝红梅给三奶奶送去?”

袁澄娘披上玫瑰红斗篷,巴掌大的脸蛋衬得极白,美眸里含了些许笑意,“成呀。”

这会儿绿枝还未回来,绿竹连忙挑剪了几枝红梅回来,小脸儿微红,“姑娘,这几枝如何?”

袁澄娘略略一打眼,便点了点头。

绿竹捧着红梅,跟在自家姑娘身后。

傅氏这会儿正歇着,明月见着袁澄娘过来,连忙上去相迎,“姑娘,赶紧儿地进屋,这外头太冷了。”

袁澄娘连忙问道:“娘可睡下了?”

明月人往里退,就将袁澄娘一行人引进了屋里,满脸都是笑意,“还未睡下呢,方才正在看书。”

袁澄娘到是眼前一亮,微一弯腰,便从掀开的帘子下进了内室,见着傅氏刚放下手中的书,不由道:“娘在看什么书?可否让女儿一看?”

傅氏大大方方地让在身边坐着,笑着将手边的书递与袁澄娘,“是本游记,讲的是西北风光,你要是想看,就把这书拿走,我也是看完了。”

袁澄娘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让身边的丫鬟念话本子,并未觉着这有什么,但这事儿到是不好叫外人知道,蒋子沾送她几本话本子的时候,她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她将书翻开了几页,就略略一打眼,手爱不释手摸着那书的封面,“娘,您真看完了?”

傅氏见她发间仅着金镶珠石点翠簪,身上并无别的首饰珠钗,清雅的仿如画里走出来一般,偏又对着她一脸的依恋状,叫她忍俊不禁道:“难不成还哄你不成?这是你爹买来的书,让我先过过目,我瞧着就入了胜,原是早应该给你送去,到底是我贪看了些时日。”

袁澄娘颇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爹爹买来的?爹爹素日里从不看游记……”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了,不由得鼻尖一酸,轻轻地抱住傅氏的胳膊,“娘,您跟爹爹都待女儿太好了。”

傅氏轻拍她的肩膀,“说什么个傻话,不待你好还能待谁好去?”

袁澄娘立时就笑开了脸,俏脸立即就明艳起来,如同绽放的花朵。

却叫傅氏看迷了眼,不是头一次知道女儿美貌,她还是要慨叹女儿的美貌。她定了定心神才道:“我听你爹说,蒋家已经挑好日子小定了,你跟子沾先小定,待你十六时才让你们两个人成亲也不迟。”

前世的袁澄娘十五岁时就嫁给了蒋子沾,这一世要迟了一年才,让袁澄娘还是稍稍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立时就羞红了脸,不依地唤了声傅氏,“娘……”

傅氏真是拿这女儿没有半点办法,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女儿,前头何氏姐姐留下的嫁妆,袁三爷早就发话了,不留给三哥儿一点儿,全都给了五娘。三哥儿是儿子,自是无需他来操心,五娘是女儿,女儿家嫁出去,连娘家都是难得回一次,这嫁妆便是她的护身符。这些事儿,她都赞同。“你都是大姑娘了,虽是跟着我学过几天怎么打理家事,这还不够。蒋家娶的是宗妇,你将来是要主持中馈,我就怕你一时就跟姑爷闹起脾气来就不管不顾了。”

这说得袁澄娘都忍不住在心里发虚,她上辈子就跟蒋子沾闹得很僵,眼里是容不得一点儿沙子,蒋老太太让她主持中馈,她就大肆操办起来起蒋老太太的寿宴,虽是大面儿上没出错,到是惹得蒋家上上下下都对她有万般意见。她当时还觉着特别的委屈,明明是她费尽心思搞的寿宴,到头来谁都没有给她好话。

这辈子,她不会这么傻了。她搂着傅氏的胳膊不肯放,“娘,我才不管呢,他要是不容着我,我才不会……”

傅氏听她这么说这才放心,虽说她教女儿要忍,但是女儿嫁出去也不是受气的,过不下去了就不过了,总不能跟个面团似的任婆家揉搓,“这话你可不能让子沾知道了。”

袁澄娘笑嘻嘻,跟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一样,“娘,我知道。”她还朝傅氏眨眨眼睛。

傅氏又一次觉得这女儿还真是贴心,“我们这庄子上的梅花都开了,你要不要也办个花会?”

袁澄娘摇摇头,半点都不想,“娘,这么冷的天儿,还要出去赏梅,真是没一点儿劲头。您说还不如将那亭子给围起来,烧起地龙,娘就同女儿一道在里面赏梅?”

她的主意让傅氏眼前一亮,傅氏到是想过这事儿,没曾想却让女儿先提起了,勾起她那几年都躺在病床里的幻想里,那些年她都不能出屋子一步,特别是冬天里,连雪都是隔着窗子看,都是只能看一会儿,就怕受了凉染了风寒。“我记着那里好像是有地龙,真要去?”

袁澄娘起了身,诧异地看向傅氏:“娘,您不想去?我们坐在亭子里,一点都不冷,还能见着外头的红梅,还有雪,再喝点桂花酿,您觉着不好吗?”

袁三爷将傍晚时分才回的庄子,未料到这母女俩竟然在家里喝醉了,一问才知道母女俩极为有兴致的围了亭子风雅的赏梅,不光是赏梅,还喝起了桂花酿。他那坛珍藏的桂花酿还未开过封,让母女俩喝的一滴都不留,且那空坛子也让丫鬟收拾了。

桂花酿,听着好听,喝着也甜,先时喝在酒只晓得甜,还有浓郁的桂花香,当真是沁人心脾;却是有些后劲儿,瞧着两脸颊嫣红的似要渗出水的妻子,叫袁三爷不由得摇摇头。“你们几个也不劝着点,任由你们奶奶与姑娘都喝了酒?”

明月低头回道:“三爷,奴婢实是劝过……”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毕竟是真没劝住。

袁三爷也不苛责于她,直接吩咐道:“让厨下备点醒酒汤,待你们奶奶与姑娘醒来时,让她们两个都喝点。我这一天没在家,她们母女倒弄成这般模样。”

明月的头低得更低了,根本不敢看袁三爷一眼。听得袁三爷好性儿的吩咐,她忙不迭地退出去,退出去后觉得这大冷的天里,她后背都湿了,也是庆幸三爷这性子好,不然的话当家主母与姑娘喝成这样子,哪里还能……

她实是心下微颤,还是紧着叫小丫鬟去厨房说了声;她自己到是往五姑娘院里走一趟,听得紫藤说五姑娘已经睡下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因着袁三爷不是只同三哥儿一块儿回来,表少爷也来了。五姑娘喝醉的事,可千万不能传到表少爷耳里半句,五姑娘将来嫁到蒋家可是要做宗妇之人,岂能这喝酒的糊涂事传出去?

明月出来之时还让紫藤敲打了院里的人,别叫把五姑娘喝醉的事儿传出去,她到是行事谨慎,却没料得这事儿早就在蒋子沾耳里了。蒋子沾自是住在前院的客房里,因着三哥儿袁澄明年纪渐长,也是到了外院住着。

三哥儿素来都与这位蒋表哥亲近,听得自家阿姐喝醉的事,他到不是藏不住话,就是心里头有些个担忧,眉头皱得死紧,还到蒋子沾门前来回走了三次。

蒋子沾见他这般模样,到是隔着窗子将他给叫住,“三哥儿,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三哥儿缓缓地退回到窗前,隔着窗子抬头看向蒋子沾,鼓了鼓腮帮子,又瘪了腮帮子,才慢慢儿地说道:“表哥,你喜欢喝酒吗?我看你跟爹爹昨晚一块儿喝酒了。”

蒋子沾哪里看不出来这表弟有心事,便笑着问道:“能喝点酒,到不是十分欢喜。”

三哥儿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喃喃道:“那可怎么办?”

蒋子沾追问道:“什么怎么办?”

三哥儿慌忙摇头,“没有,我没有说什么,表哥你也当没听见。”他说着就要跑开。

蒋子沾似乎猜出了些什么,方才进得庄子里来,就见得三表婶身边跟前的大丫鬟明月过来,三表叔听完话那难以形容的表情,许是五表妹喝酒了?或者并不是五表妹一个人喝了酒,而是三表婶与五表妹母女俩一块儿喝了洒,还不是浅浅地喝了点酒的事,许是喝醉了。

他示意木生将三哥儿拦住,木生连忙将三哥儿拦了回来,并好声劝着三哥儿。

三哥儿觉着没敢面对表哥,低着头,“表哥,你叫我呀?”

蒋子沾拿手一敲他的头顶,见他连忙用手捂了头,斜眼睨着他,“怎么着,不能叫你了?你说说刚才想跟我说什么事吧?”

三哥儿连忙摆摆手,否认道:“没有,我没有什么话要跟表哥说呀。”

蒋子沾示意木生先退下去,半蹲在三哥儿面前,“是不是你阿姐喝酒了?”

三哥儿连忙捂了嘴,瞪大了眼睛,用力地摇摇头,“没、没有。”声音听着就明显就有点儿心虚。

蒋子沾并不与他纠缠这个问题,进一步问道:“是不是你阿姐喝醉了?”

三哥儿瞪大了眼睛,松开了捂嘴的肉手,惊奇地看向蒋子沾,“表哥,你怎么知道的?”

蒋子沾站起了身,果然是让他给猜对了,“我能掐会算。”

三哥儿这面上又纠结了,“那表哥怎么没在钦天监?”

蒋子沾笑道:“我在都察院呢,知道什么是都察院吗?”

三哥儿先是点点头,又是摇摇头,他十根手指头都绞在一起,“我知道表哥是正四品左佥御史。”

因江南盐案,蒋子沾升任正四品左佥御史,以他的资历,简直令人侧目。

蒋子沾点头,“说的没错,知道我是御史,还能猜不出透你心里头那点小想法?”

三哥儿满眼的佩服,“表哥,你真行。”

蒋子沾将他给抱起来,“你阿姐怎么样,可喝过醒酒汤了没?”

三哥儿突然的被他抱起,身已经在半空中,连忙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爹说要让厨房给准备醒酒汤,等阿姐醒了再喝呢,阿姐都睡了。”

蒋子沾将三哥儿放在地上,不由抚额,“这都喝了多少?”

三哥儿还以为在问他,连忙回道:“我真不知道阿姐喝了多少。”

蒋子沾曲起手指弹弹三哥儿的鼻尖,“回去吧,别让人知道你跟我说过这事。”

三哥儿连忙要往外走,但是他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朝蒋子沾道:“不是我说的,是表哥你猜的。”

蒋子沾不由一笑,看着他跑开。

木生看着三哥儿跑开才走过来,朝着蒋子沾道:“公子,要不要我去问问?”

蒋子沾冷睇他一眼,这一眼就叫木生立时就住了嘴,不敢再说第二句。

半晌后,木生听见自家公子道:“两位姑娘呢?”

木生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毕恭毕敬地回道:“丁大奶奶请了两位姑娘去茶会,老太太应了这事儿。”

丁大奶奶乃是丁祭酒家的长媳,乃是内阁首辅张子安的长孙女张大姑娘张含琳,并不是永定伯府上的张大姑娘,虽是同姓“张”,但不同族,嫁出去五年,膝下嫡出的儿子与女儿。

蒋子沾吩咐道:“下次帖子再送过来,就拒了吧。”

木生有些纠结,“老太太说了,两位姑娘到说亲的年纪,也得相看起来了。”

蒋子沾并不在意这话,“她们没必要嫁到京城来。”

木生一愣,“可老太太……”

蒋子沾冷睇着他,“你几时成了老太太身边的嬷嬷了?”

木生顿时脸涨得通红,他祖母恰恰是老太太跟前的嬷嬷,这事儿也是他祖母老是提起,他也就放在心上了,想着时不时地与公子提一提才好,被公子这么一问,他到是被噎着了一样说不出来。

蒋子沾挥退他,“下去吧。”

木生手脚冰冷,还是退了下去。

木生寻思着家里头那两位姑娘到底有什么个想法,他可不知道,但是自家公子的意思他是知道的,也不拘着与人联姻,只是老太太心思,他一个做下人的也不好说。老太太素来板正,对于两位姑娘的亲事也应是有数的吧?

他摸了摸脑袋,也不去想这事了,到想着这来庄子上都第二天了,也没见着表姑娘身边的绿叶。这才一想,他的脸就红了,又往内院入口处瞧了两眼,就瞧见门上的粗使婆子了,他不由得就迅速地收回视线。

正当他要回去蒋家时,就见着从角门处进来的绿枝与绿松,这两个他都见过,都是自小伺候表姑娘的丫鬟。那是表姑娘的丫鬟,他自是侧身避过。

“是木生?”

他刚要低着头出去,就听见有个女声叫他,一回头,见着是绿枝叫他。

他就一抬头,迅速地就收回视线,“绿枝姑娘,可有事?”

绿枝扶着绿松,压根儿没注意到绿松扯了扯她的袖子,她眉眼儿微漾开,朝着木生道:“表少爷可是同三爷了道儿回来了?”

木生点头,“我得回去了,绿枝姑娘。”

绿枝一下子就变了脸,脸上笑意全无,“你且走吧。”

她便扶着绿松走,又想着这事儿让绿松瞧见,顿时面上就不悦了,“当他是谁呢,不过是表少爷身边伺候的人,我问他一句,还甩脸子给我看。”

木生并未听见这话,他出了角门,并未去想这事。

绿松在心里冷笑着,也不打算戳破绿枝,到底是陪了她一场去医馆,她还是念着绿枝的好的,只是劝着道:“他既是表少爷身边的人,就跟紫藤姐姐一样,都是有几分体面。”

绿枝并不以为然,压低了声音,“姑娘与表少爷的亲事那是板上钉钉,你我都这个年纪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得歇着两日喝药才好 你都不为自己打算一下?你难不成想配个不上台面的小厮?”

绿松微暗了脸,这话她也不是头一次听说,从绿竹那里也听说过,上回她只是过了一回心里,这回的话像是钉在她心上一样,让她仔细地回味了一下,颇觉得有几分道理,“可……”她又说不出来心里想做什么,这脸就涨得红了,本来就风寒未好,脸有点儿红,这会儿就更红了。

绿枝顿时就冷了脸,“你是不是想着当表少爷的人?”

绿松的脸瞬间被浇了一桶冷水,又红又白,嘴角翕翕,好半天才挤出话来,“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哪里是我我自己能想的事?这还不得姑娘自己来安排。”

绿枝“哼”了声,“你别妄想着攀高枝,我生平最看不起这些个想爬床的人。”

绿松被她的话下了脸,顿时就不甘心起来,可面上到底是赔着笑道:“你都往哪里想呢,我们自小一块儿伺候姑娘,你还不知道我嘛,也就是素日嘴巴不饶人些。除非是姑娘安排,不然我哪里敢呢。我看着那绿竹就有别样的心思,她跟我们不一样,她可不是自小就伺候姑娘,自然同我们不是一条心,你可要注意着些。”

绿枝心想也是,想着素日绿竹就要打扮得比她们出众些,让她心里头也起了些比较之心,“木生是表少爷身边最得力的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

绿松才看不上木生,就算见着木生也没有正眼瞧过一眼,到是取笑起来绿枝,“怎么,你想嫁他,以后好在蒋家当管事娘子?”

绿枝好像并没有发现她取笑的意思,大大方方道:“我就想当个体面的管事娘子,就不会被人看轻了。”

绿松嘴角微扯,并不赞同她的想法,管事娘子听着好听是管人的,就算是再怎么管人,再怎么有体面,生下来的孩子还不都是家生子,一辈子都是奴才秧子。她才不想让自己一辈子么过呢,还是绿竹说的对,这人的好日子都是靠自己过出来。

紫藤见着绿枝扶着绿松回来,忙问道:“大夫看过了怎么说?”

绿枝将绿松扶入了屋里,再拿着药出来,“大夫说就是小事儿,得歇着两日喝药才好。”

紫藤点点头,“她这边你且看着点,姑娘这两日就不要过去伺候了,省得叫姑娘也染了风寒。姑娘见了你剪的红梅,还特地儿让绿竹也剪了几枝送去三奶奶屋里,三奶奶极喜欢,姑娘就赏了你个镯子。”她说着将个对指宽的金镯子递给绿枝。

绿枝接过镯子就往腕间一戴,嫩白的手腕衬得这镯子格外的好看,她眼里的喜色怎么也掩饰不住,“紫藤,我去谢过姑娘。”

紫藤并不拦她,隔着窗子瞧了一眼侧身睡在床里的绿松,不由得眉头微皱。她到底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绿松在屋里将外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握紧的双手指尖都差点抵破了掌心,那红梅还是她的主意,却是绿枝得了个好。她也睡不住了,倏地就坐起身来,瞧着绿枝休息的那处儿,眼神就有点暗沉了。“当我还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呢,这见天儿地就往姑娘跟前凑。”

绿枝见着绿竹后,忙轻声问道:“姑娘可睡了?”袁澄娘素来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个时辰,许是都睡着了。

绿竹轻轻儿地点点头。

绿枝并不出声了,也没往内室里走,生怕将姑娘给惊醒了。

袁澄娘这一觉睡得可沉了,直到入夜了才醒来,屋里就她一个人,地龙烧得极热,睡得整个人都闷热起来。她睁开了眼睛,瞧着头顶玫瑰红的轻薄帐子,抚了抚额头,她头疼得直皱眉。宿醉的后遗症,她不由失笑。

这轻微的动静,还是让外头的紫藤听见了,她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果然见着自家姑娘醒了,”姑娘您可醒了,三奶奶那边儿已经打发过人来过两次了,您都没醒,这会儿您醒了,我使人去回声三奶奶,也别叫三奶奶一直记挂着您。”

袁澄娘由着她在身后垫上大迎枕,人靠在床里,“娘还好吗?”

紫藤回道:“三奶奶早醒了,就记着您呢,厨下那里还备着醒酒汤,姑娘要不要喝一点缓缓头疼?”

袁澄娘微皱着眉,“端上来吧。”

紫藤连忙吩咐着绿枝去三奶奶那里,吩咐绿竹去厨房。

没一会儿,绿竹便提着食盒回来,将里面的醒酒汤端了出来,醒酒汤半点未冷。食盒里并非只放着醒酒汤,还有清淡的吃食,都是给袁澄娘一直备着的,省得她醒来肚子饿。

袁澄娘喝了小半碗醒酒汤,这才觉得肚子有些饿了,用了点吃食,又沉沉睡去。

紫藤心里微叹,要是知道表少爷还在庄子上,必不会叫姑娘这么个给喝醉了,要是叫表少爷知道自家姑娘还能在家里喝醉,也不知道表少爷会有什么个想法,真让她有点急。她又吩咐了伺候姑娘的丫鬟婆子,个个儿的都不许将姑娘喝醉的事给露出去半句。

只是她不知自家姑娘院里的丫鬟婆子个个都是嘴严紧得很,半句话都没漏出去过,到是让三哥儿给漏了口风。

许是睡得多了,袁澄娘半夜里到是又醒了。

内室里就她一个人,紫藤并几个丫鬟都睡在外头。

她稍起了身,并未去点灯,循着微弱的月色,她先披上斗篷,才趿了鞋子便走向窗子,伸手就推开糊着高丽纸的窗子。这窗子一开,迎面而来的便是冷风,让她不由得面上一凉,连忙就将窗子给关上了。

只是这窗子却是关不上,叫她猛地一惊,脸色都发白了几分:“大胆!”她低声喝斥道。

“五表妹!”

她听到蒋子沾的声音,不由得身子儿一颤,将窗子又开了个缝,打眼看出去,见着窗边站着一人,那人披着厚厚的斗篷,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似让他身上染了层银光。

他的目光看过来,深幽无比,似有着壮阔的波澜,似乎只要她一开口,这壮阔的波澜就能朝她汹涌地卷过来。

她愣愣的,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你……”也只能说出这么一个字。

到底是红了脸,她还是想关了窗子。

蒋子沾伸手将递了东西过来,放在窗口,便转身走了。

这深更半夜的,他就在这里,就等着她将窗子打开?

袁澄娘都愣了。

她打眼看着他放在窗口的东西,是用草编起来的蝈蝈,叫她还微有些傻眼。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她到底是有些让蒋子沾气乐了,深更半夜的就送这个不值钱的东西?她咬着唇瓣儿,就要扬手将东西给扔了,可——手才扬起,她又缓缓地放了下来,打眼仔细瞧着这个大概是由蒋子沾亲手编的是蝈蝈,面上神色一时难辨。

还是挺像样子,她看着看着不由就差点儿失笑出声,没想到蒋子沾还有这么一手,竟然没送她什么首饰,就送这么个亲手编的蝈蝈。她将东西往妆台上一扔,又怕叫人给瞧见了,亲自收起来放在紫藤给她绣好的紫丁香荷包里,这荷包她素来是贴身带着,里面也就放些小玩意儿,如今到成了这玩意儿的归处。

她上辈子到是丁点都没有发现蒋子沾还有这么一手,脸上顿时又酸又甜。

“姑娘?”

她听得外头紫藤的轻唤声,连忙将斗篷脱下来,自己回了床里装睡。

紫藤似乎听见些许声音,还以为是自家姑娘醒了,麻利地起来点了灯往内室里看了看,见内室里并无半点异状,还有些儿疑惑地出去了。

她一出去,袁澄娘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脸上烫得厉害,生怕自己的事叫人发现了。

傅氏大清早地就过来,见着女儿脸色红润,她到底是放心了几分,昨儿个夜里,她也头疼着呢,也就让明月过来几次,这会儿,她也好了,就过来瞧瞧女儿,“头还疼吗?”

袁澄娘自是不疼了,脸上带着几分羞意,“娘,您呢,爹爹有没有……”

傅氏乐得用帕子捂了嘴儿,她素来喜欢素色,杏色妆花褙子穿在她身上更显得她极为柔和,“你爹爹可是吓了一跳,以后再不许我们娘俩吃酒了。”

袁澄娘吐吐舌头。

傅氏让明月拿出帖子,递给袁澄娘,“这是永定伯府二姑娘使人送过来的帖子,请你过去呢。”

袁澄娘连那永定伯二姑娘的印象都没有,接过帖子看了看,还是有些儿不明所以,“娘,我与那张二姑娘并不相熟,如何她会请我过去?”

傅氏道:“我也不知,这帖子昨儿个就送过来了,还是专门给你送的。永定伯张大姑娘张玫薇可是嫁给你齐姨祖母的儿子,从这个论起来,你还得称她一声张姨妈呢。”

袁澄娘当下就抚额,“那我与若薇妹妹?”

傅氏当着她的面就叹了口气,“因着你二姐姐也进了二皇子府,齐三夫人就不上侯府的门了,侯夫人也对齐三夫人如仇人一般。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儿?”

听得袁澄娘不由一乐,“那我们家与齐三夫人到底论不论亲?”

傅氏闻言不由笑出声,“你呀简直就是个促狭鬼。”

要是齐国公府并未请封世子,齐三爷还存着几分能掌齐国公府的可能性,可是这齐国公请封了长房嫡孙为世子,那就没有什么齐三爷什么事了,这齐家三房瞬间也就成了齐国公旁枝了,自是没像当初那般炙手可热。侯夫人向来是个“恩怨分明”之人,自是不与齐三夫人亲近了。

这让袁澄娘都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说她那位侯府祖母当真是势利得紧。“娘,爹爹知道二姐姐给的名帖了?吗?”

傅氏点头,“你爹说当今正是龙虎之年……”

话说这到里,她便不说了。

袁澄娘立时就听懂了,他爹不想太早就站位,到底还有个嫡长的皇子,自古是立嫡立长。“爹爹有主意就行,我就怕有人故意为难爹爹呢。”

傅氏摇头,“你爹官位低,并不会惹人注目。”

她沉吟了一下,“到是子沾那里风头正劲……”

袁澄娘一听到“子沾”两个字,就差点儿红了脸,“娘……”

傅氏笑意盈盈地看向她,“好,我不说就是了。”

永定伯府张二姑娘的帖子是给袁澄娘下的,那么袁澄娘并不需要由傅氏陪着过去,不过是小姑娘之间的聚会,要是傅氏出面,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都一群小姑娘,傅氏一个已婚妇人自是不好去夹在中间,没得降了自己的身份。

傅氏人不能去,到是给张三奶奶去了封信,让张三奶奶固着点袁澄娘,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袁澄娘与永定伯府张二姑娘并不相熟,这送帖子过来,不由得让傅氏心下略有些担忧。

临行前,她还特特地将袁澄娘出去,见着如燕跟在一边,她到底也是放心几分,虽说还没到动武的地步,她还是觉得有些事有备无患的好。“凡事儿都小心点着,精心着点伺候你们姑娘,可省得?”

袁澄娘的丫鬟婆子们都齐齐地应了是,便是袁澄娘这般大摆架势的出了门,还是让傅氏心里头有点儿担心。

明月见状还劝道:“三奶奶,依奴婢看,姑娘必不会出什么事儿,您越是担心越不好。”

傅氏听了还稍微好些,就是心里头还悬着个东西似的,让她七上八下。

永定伯府,袁澄娘小时还来过一回,那回她还小,侯夫人还惦记着给她爹说门亲事呢,说来也巧,侯夫人当初还想让永定伯府隔房的张五姑娘嫁给她爹呢,这张五姑娘与张二姑娘同岁,张二姑娘如今才十八,那五年前的张五姑娘才十三岁,就这样的小姑娘也能让侯夫人起了心思。

袁澄娘不由得叹息起永定伯府论排行的姑娘怎么就都同岁了,也就是一叹而已,听闻那张五姑娘早就嫁了人,偏偏这张二姑娘到是还没嫁出去,好像定了亲,就是还没嫁出门。年轻姑娘家的脸,袁澄娘都不太认得,打从进了永定伯府的垂花门,她就没见着几张眼熟的脸,也怪不得她不认得人,实是真没有什么来这种小姑娘之间的聚会。

她虽是没参加过,那眼力界还有几分,那一眼望过去如众星拱月般的自然就是张二姑娘,伴在张二姑娘身边的便是张三姑娘张若薇,比起在船上时候似乎清减了些,叫袁澄娘差点儿皱起了眉头。还未待她走近,这就张二姑娘便莲步轻盈了过来,“可是袁家妹妹?”

袁澄娘迎上她笑意满满的脸,应了声“是”。

张二姑娘像是见着多年未见的熟人一般,忙过来拉着她的手,“袁家妹妹,我盼你都是盼了好久了,都说是如玉一般,今儿个一见我才真是将这话理解的透透的。来,同我来,我介绍人给你认识。”

未等袁澄娘答应,她就将围着的小姑娘们都个个儿的介绍了一圈,又将袁澄娘介绍给她们认识,又特别的提起袁澄娘那两位如今一个是容王正妃的大姐姐袁瑞娘,还一个是二皇子的侧妃,两位都怀着身孕。

这一说,小姑娘们看向袁澄娘的眼神就有点儿复杂了。

张二姑娘拉着袁澄娘的手不肯放,笑着还问起袁澄娘来,“袁妹妹这几年都在江南,听闻江南极好,也不知袁妹妹能不能同我们说说这江南的好风光?”

袁澄娘一脸的歉然,“我到是想说呢,只是我到没怎么出过门,能见识的也就县衙的后院儿。”

张二姑娘眉头不可微见的一皱,见场面因着袁澄娘的面瞬间冷场了,连忙又:“也是,咱们女孩儿家的哪里能出得了门,也就是往各家走走,算是见过最大的世面了。袁妹妹这会儿回京,准是要留在京城了吧,要说我呀,这哪里都比不得京城之地。”

“是呀,张姐姐说的是,我就觉得这江南什么的哪里能比得上京城,不过别人都以讹传讹罢了,哪里能什么好的,不然五娘也不能都在县衙里。”这说话的就是卫六姑娘,卫六姑娘是卫四姑娘的亲妹妹,她的生母便是卫国公二爷的妻子卫二奶奶杨氏,这卫二奶奶与侯夫人是亲姐妹。“五妹,怎么过来都不同我打个招呼?还是你没把我这个姑母放在眼里了?”

袁澄娘还真没认出卫六娘来,到不是她不想认,而是真没认出来,她到是认得卫四娘,卫四娘性子极好,她还是挺喜欢。她欠了欠身子,福了个礼,“方才没见着卫表姑,我这给姑母道福了。”

卫六娘冷哼道:“我可受不起。”

众人都冷眼旁观着袁澄娘被为难,连个为她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到底是张二姑娘是主,袁澄娘是客,袁澄娘被人为难,自是有她来说和,“卫姐姐,你还真是的,方才也不知道是谁就盼着五娘过来,五娘这来了,你到是这样了,好歹五娘是小辈儿,你就当给我个面子?”

这话是对卫六娘说的,她反过来又对袁澄娘道:“你离京多年,不认得自家亲戚也是不好,来来来,听我的好好地给你姑母赔个罪,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好?”

听得袁澄娘眼皮子一跳,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就这么个忽悠她起来了。瞧着卫六娘自矜着身份,好像就等着她赔罪的模样,袁澄娘不由嘴角微扯,一把就甩开张二姑娘拉着她的手,冷了个俏脸,“张姐姐这话说的我怎么就听得不舒坦?不是张姐姐请我过来吃个茶,我在家里还寻思着张姐姐这里有什么个好茶就过来瞧瞧,没曾想张姐姐还边儿还办个认亲会呢,到让我开了眼界了!”

她这一说,到让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袁澄娘也做没瞧见一样,将下巴抬得高高,“卫表姑,您要训我去侯府就成,何必在这里下我面子?我离了京都五年,你那会儿跟这会儿都不一样,我哪里认得出来?你当长辈的连半点容人的量都没有,还当着大家伙的面儿训我,打小祖母都没训我一回,您这当表姑的倒好,还有模有样的训起我来了?”

张二姑娘都愣了,等她反应过来,她的脸都涨得通红。

不光她的脸涨得通红,就连卫六娘让袁澄娘几句话说得气鼓了脸,两眼通红的跟要喷出火星子来一样。

卫六娘没想到当着大伙儿的面,就被下了脸,到底是个小姑娘,哭着就转身跑了。

袁澄娘跟个光棍似的还在后面说:“卫表姑,您慢着点儿跑,别跑摔着了。”

把个卫六娘气得更不行,跑得更快了。

这动静,叫一众儿小姑娘都看直了眼睛。

张二姑娘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小姑娘,瞧着跟个花朵一样的小姑娘,简直半点都不懂人情世故,还将她的客人都给气跑了。她反应过来也跟着冷了脸,“袁妹妹……”

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让袁澄娘给打断了。袁澄娘道:“张姐姐,你给我下帖子,我领你的情,我得罪了你请的客人,是我的错,我就走,也不为难张姐姐你了。”

没等张二姑娘挽留,她也走了。

紫藤几个立马就跟着走,也不管别人是个什么脸色。

张二姑娘的聚会全给搅了,才没一会儿功夫,瞧着都不敢出声的一众人,她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这聚会也就早早地散了,她自是一肚子火气,“都不知道打哪来的人,半点教养都没有,好好的就将我这儿给搅乱了,她倒好,一走了事,害我丢个大人!”

永定伯夫人万万没想到袁澄娘竟然行事这么个光棍法,思及那也是自小被忠勇侯夫人养在身边,后来她亲娘没了,袁三又续娶了个妻子傅氏,想不到这傅氏还真是能耐,能将个姑娘调教成这般光棍的模样。“这种人,以后不理她就是了,你怎么就给她下帖子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亏她长了那么一张好脸 张二姑娘拿帕子抹脸的手顿时一滞,美眸都有些红,“人都说她长得好,我不就是想看看嘛,谁知道她真是半点教养都没有,还跟卫六娘就怼起了。”

永定伯夫人极疼二女儿,“也就她这样的人才能跟三房的人处得好,你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张二姑娘不由破涕为笑,“娘,她怎么就那么上不得台面?我真让她给吓着了。”

永定伯夫人道:“别人越上不得台面,就越得我女儿好,岂不更好?”

张二姑娘就露了几分羞意。

永定伯夫人满意地看着自家二女儿,这是她的嫡女,自是万分疼爱,长女嫁去齐国公三房,小夫妻俩和乐,惟有一点儿不好,让长房袭了爵,齐家三房一下子就成了齐国公府旁枝,不光张玫薇心里头不舒坦,这永定伯府心里头更不舒坦。

当初他们家为何要与齐家三房结亲,不就是盼着能让齐国公府站在二皇子这边儿,让长女嫁了齐二公子,又让齐芳儿嫁了二皇子,这么一圈儿下来就将齐国公府牢牢地握在手里,谁曾想得到齐国公竟然请封了长孙为世子。

永定伯夫人想起这些事不由得就替长女心疼起来,“当年张首辅有意将长孙女许配给蒋子沾,那蒋子沾竟然没同意,如今蒋老太太都入了京,你外祖母当年与蒋老太太有旧,我寻思着不如让你外祖母去见见蒋老太太。”

虽是同姓张,但张首辅与永定伯却不出自同枝,且如今一个身为首辅,一个只是勋贵,更是天差地别。但蒋家不一样,蒋家虽是书香门第,可蒋老太太却是出自忠勇侯府,她将二女儿嫁给蒋子沾,并不算辱没了祖上的功勋,且在她的眼里那些过去的功勋早就随着年代的远去成了摆设。

张二姑娘面上羞意更浓,一张俏脸儿红扑扑,一双凤眼婉转缠绵,“祖母,我听闻蒋老太太此次自西北来京里,是为了、为了蒋大人的亲事,蒋老太太看中……”她到底是闺阁少女,有些话到了舌尖上,还是羞怯的说不出来。

永定伯夫人抿了口茶,“忠勇侯府又有什么个出息劲儿?袁三不过是庶子,难不成还指着这侯府的爵位落他身上不成?你是伯爷的嫡女,她袁五娘是谁,不过是个侯府庶子的女儿,不管是蒋老太太还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娶谁于蒋子沾更有益处。”

张二姑娘满含着希望,又有点儿不甘心,“祖母,我瞧着那袁五娘长相,我实是未能……”

张二姑娘要说“丑”字,这自是与她无缘,往贵女圈里一转,也指定是最显眼的那么几个之一,可在袁五娘面前长相就稍显单薄了些,袁五娘简直是比当初的何氏还要出众。当初的何氏,永定伯夫人是亲眼见过,就算是出自商户,她心里也是不得不承认何氏真是有一副好颜色。

永定伯夫人又抿了口茶,淡淡说道:“那简直就一副狐媚子的模样,你放在心上作甚?女子讲的是贤良,她这副颜色岂不是要误了蒋子沾的前程?”

张二姑娘心里头觉着这话儿极为入耳,又有点儿嫉妒,“三叔与她家极好,三叔会不会也是赞成这事?”

永定伯夫人当下就冷了脸,“他敢!”

这才让张二姑娘放了心。

张二姑娘并未先回了自己院子,而是去了三房,三叔是庶子,她哪里不知这事儿。自古都是嫡庶分明,她也是素来没把三叔放在眼里,更别提三妹妹张若薇了。在她的眼里,三房不过是任由她祖母拿捏的无能之辈,若不能她祖母心善,哪里轮得三叔外放为官。

她掩不住嘴角的那一丝高高在上,便是进了三房的院子,也是前后丫鬟婆子七八个,端的是伯府贵女的架势。她这一过去,三房自是急忙相迎,便是那婆子还摆起架子,好像非得张三夫人亲迎一般。

张三夫人到是没去亲迎,使了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媳妇了去迎了迎,也权作她一般。

这张二姑娘到了张三夫人跟前,便笑着道:“三婶身子可好,听闻三婶身子不太舒坦,也不知这些日子歇得可好可有请过大夫看过?”

张三夫人回京也口气都没喘上,就到伯夫人床前侍疾,伯夫人也不因着病而为难她,只是伯夫人素来都喜热闹,跟前是时时都离不得人。以至于这伯夫人病一好,张三夫人到是狠狠地累了一回,到底是不敢声张这事儿,她累了是一回事,要是叫外人知道她是因侍疾而累着,于三房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她是忍了好些日子才请上大夫,也亏得伯夫人多怜惜她这个媳妇,还打发人送过来一些名贵的药材。

吃过几帖子药后,张三夫人才算好些,到底是人瘦了些,未上半点脂粉的脸显得有些微黄。听得张二姑娘这般说,张三夫人未露半点不悦之色,反而道:“二姑娘有心了,我原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染了些风寒,这不吃过几帖子药就好了些。几日未去太太跟前请安,我都不知太太如何了。”

张二姑娘并不耐烦见这位三婶,见这三婶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让她心里头更是不喜。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半点都上不得台面,就跟她那位三妹妹一般。“祖母极好,三婶有心了。今儿个儿请了些人来府里做客,也有忠勇侯府的袁五娘,不知三婶可识得?”

未等张三夫人回答,张二姑娘自顾自地说道:“这袁五娘还真是半点教养都无,竟然与她卫家表姑当众就扯起嘴皮子来,一点都不尊重长辈,亏她长了那么一张好脸。”

张三夫人露出惊色,“还有这事?”

长房世子的女儿办女儿家之间的聚会,并未让她家薇娘露面。她虽不稀罕这聚会,可看看自家女儿,心里头也不得不有几分刺痛。

张二姑娘露出嘲讽之色,“那傅氏还是傅冲傅先生之女,竟然教出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姑娘来。”

听得张三夫人差点儿就要将这长房二姑娘撵出院子去,可又忍了忍,到底是忍得辛苦。她亲眼见过袁五娘是如何人品样貌,哪里有半点不知礼数的样子。她捏着帕子叹道:“怎会如此?”

张二姑娘笑道:“我知三叔与袁三爷关系极好,可于袁五娘这教养上实是不行,还是别让三妹妹与她来往,我就怕三妹妹……”

她说到这里,就适时地止了话。

听得张三夫人差点捏碎手里的帕子,也恨不得将手中的帕子直接扔到张二姑娘那张若桃李般的脸上,可想着自家三爷在伯府的为难之处,她便又一次地忍了下来。

张三夫人道:“二姑娘这是何意?不如说明白些,你三婶我素来迟钝,不知这外头的事。”

张二姑娘自是向来不把这庶出的三房放在眼里,尽管是她的长辈,她身为伯府里千尊万贵的嫡女,从来都是别人顺着她,而不是她去顺着别人,她偶尔一时的体恤,那就是她的善心。她颇为体谅地道:“三婶无须明白这中间的事,只要让三妹妹远离了袁五娘便成,也省得三妹妹也跟着她学坏……”

张三夫人立时就站了起来,她站起来比张二姑娘要高,几乎对张二姑娘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她一脸的疑惑,“二姑娘在说些什么,我委实不懂?袁五娘不过是天天真真的小姑娘,我是见过的,你三妹妹同她一道儿也是玩得极好,如何在二姑娘眼里就成了你三妹妹要学坏了?”

张二姑娘还是头一次听着这三婶能讲这么多话,这位三婶向来是不怎么多说,这点发现让她的眉头稍稍皱起。她当下觉得有点儿不安,“三婶,这是祖母的意思,您要是觉得不妥,就去问问祖母吧。”

张三夫人瞬间无言,永定伯夫人,这位她的嫡婆婆是什么样儿的人,她嫁给张三爷后自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甚至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永定伯夫人的冷酷与算计,而这些算计通常用来对付如同他们三房这样子让她不高兴的人。永定伯夫人的长女如今是张贵妃,京中的人谁不奉承着永定伯夫人。张三夫人只得软了口气,“你三妹妹素来腼腆……”

张二姑娘打断她的话,不耐烦听张三夫人的解释,“三婶,我能见见三妹妹?”

虽是问的口气,但谁也看不出来她半分相求的意思,她眉眼间的骄傲与高高在上与其说是与嫁到齐国公府三房的张大姑娘有些像,还不如说像极了她的姑母,宫里的那位也张贵妃。

张三夫人点了点头,让身边最得力的媳妇子引着张二姑娘前去了。

这张二姑娘一走,张三夫人就铁青了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就对五娘看不顺眼了?”

因着张二姑娘的聚会,为了让她得脸,这永定伯府里自是事事以张二姑娘为先,便是三房院里的丫鬟们也过去帮忙,所以才能让张三夫人得知了那时候发生的事,得知前后的她不由得起袁五娘涌起几分歉意,虽说不是她行的事,可到底他们家是永定伯府三房,三爷外放为官,也是沾了永定伯府的光。

她一时间五味杂陈,又担心女儿起来,不知道女儿如何应对张二姑娘。

张三姑娘张若薇自得知府里的二姐姐请了袁五娘过来时,她是非常的高兴,还盼着能见袁五娘一面,谁曾想得到她被二姑娘身边的人打发过来说了声,让她别出三房的门,这事儿让小姑娘憋屈得不行。

可她爹是庶出,能外出为官,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她自是不好与张二姑娘对着干;伯夫人一个不高兴就可能人不舒坦,这一不舒坦了就得让她娘侍疾,她还盼着伯夫人身子赶紧好起来,她好跟着娘去爹那里。

其实,她不忍这口气也没办法,只能是忍着。

“姑娘,二姑娘过来了。”

张三姑娘咬着梅花糕,听到这话就差点给噎着了,还是身边的丫鬟替她拍了拍背才好些,又将热茶端到她嘴边,这喝了口茶才觉得好受了些,张三姑娘微瞠大双杏眸,“是二姐姐要过来?”

那小丫鬟是张三夫人身边的人,自是回道:“奴婢估摸着就过来了,三奶奶使奴婢过来同姑娘说声。”

张三姑娘便让丫鬟将面前的糕点都收了起来,丫鬟还用湿帕子替她擦了擦手,她左右看看身前没沾着什么糕点的碎屑,这才稍稍放松下来,因着她还在自己屋里,就比较随性了些。可张二姑娘一来,她还是将头发梳了梳,再往发间插了根清雅的珍珠钗子。

张二姑娘这一过来,见外头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这脸色就瞬间不好看了。

引着张二姑娘过来的媳妇子连忙道:“二姑娘,且请吧。”

张二姑娘睨她一眼,叫那媳妇子差点打了个寒颤,她心里就盼着三姑娘快出来。

张三姑娘的院子里显得有点儿素静,与张二姑娘院子里大冬日也透着喜气明显的不一样,就是身边伺候的人也是比张二姑娘少了几个。张三姑娘是亲自出来,披着橘红色斗篷,见着张二姑娘冷冷的眼神瞧过来,她连忙叫了声,“二姐姐。”

到底是怯了些,她都没敢往张二姑娘脸上多瞧两眼,只觉得这位二姐姐随着大姐姐出嫁去后就愈发的有长姐的架势。永定伯府这一辈的姑娘中只有张大姑娘与张二姑娘才是嫡出,其余的姑娘都是庶出,就是当年让忠勇侯府侯夫人相中的张五姑娘,算起来还是算是她们的堂姑。

张二姑娘冷眼睇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发间并不起眼的珍珠钗子上,不由得冷哼了一记,并直往屋里去了。随着她的丫鬟与媳妇子也都是跟她一个样子,连个正眼都没给张三姑娘,就从她身边过去。

张三姑娘早就经历这种事,到也没多放在心上,她自小就明白在永定伯府即使占理也没有用处,虽稍愣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她这一进去,就听得已经坐在临窗炕上的张二姑娘道:“你这里的丫鬟都怎么了,连伺候人都不会,屋里都没有茶吗?”

张三姑娘一下子就红了脸,忙道:“二姐姐,不是她们不懂规矩,实是素日里我不喝茶,这二姐姐一来,她们也就反应慢了些,实是我的不是。”

见她认错,张二姑娘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些,见着个瞧着极为老实的小丫鬟递了茶过来,她抿了一口,当下就差点儿吐出来,到底是顾着些仪态,将茶给咽了下去。“三妹妹这里都是些什么茶叶,能说来听听?”

张三姑娘圆圆的脸露出些许疑惑来,“怎么了,二姐姐,这都是许妈妈送过来的茶叶。”她喝了茶,并未有半点嫌弃这茶叶的神情。

张二姑娘自然知道许妈妈是谁,那是她娘世子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在她眼里三房能喝得上这茶叶都算是天大的好事了,当下也不计较这事,“听说你与三婶入京时是与袁家五娘她们一块儿?”

张三姑娘实诚地点点头,还颇有点儿高兴,“是呀,二姐姐也知道这事儿?我当时欢喜坏了,当时听到祖母不舒坦,我跟娘都急坏了,恨不得立时入了京,只是一时没租到船,刚好袁三爷他们一家子靠埠了。袁三爷与我爹有几分面子情,就带着我与娘同船回了。”

张二姑娘并不是要听这个,眼神稍利了些,“袁五娘如何?”

张三姑娘闻言有些欣喜,“二姐姐,听说袁姐姐今儿个也过来了?你见了她,可觉着她如何?”

张二姑娘并不回答她的话,而略略地皱了眉头,“你回答我。”

张三姑娘一愣,到也不是个不会看脸色的人,这会儿也觉得有点儿不对头了,她颇有点儿不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二姐姐,袁姐姐她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张二姑娘睨着她,“她有什么能耐能让我不高兴?”

张三姑娘在心里嘀咕着,你看着就不高兴。但这话她也只能放在心里,哪里敢说出声,“袁姐姐性子极好,长得又好,待我也……”最后的“好”字还没说出来,觑着张二姑娘难看的脸色,她哪里还敢说出来,只得讷讷地住了嘴。

张二姑娘瞧了瞧她,见她似乎比上次离京时还要圆了些,这眼里就多了些审视的意味,“到是说起她的好话来,你年岁小,我自是不怪你,可你知不知道她竟然敢对卫六娘一句话都不让,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

张三姑娘顿了顿,满眼的疑惑,“袁姐姐与卫六娘?卫六娘是谁呀,二姐姐?”

她不知道,一点儿都不知道。

张二姑娘见她眼里清澈,没有半点伪装,也就信了她,最主要的是她向来不把三房放在眼里,自是也觉着这三妹妹哪里能知道这些个勋贵世家的事。一思及此,她看向张三姑娘的眼神就多了丝高高在上的怜悯,“卫六姑娘是卫国公府上,她嫡母是卫四夫人,卫四夫人是袁五娘的姨祖母。”

张三姑娘听得一脸疑惑,“原来卫六姑娘是袁姐姐的姑母?是袁姐姐的长辈,她缘何不让着袁姐姐些?袁姐姐那么好的人,定是卫六姑娘的错……”

张二姑娘未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她以为张三姑娘会是诚惶诚恐,“你说的都是什么话,袁五娘她不敬长辈,太过肆意,如何还能让卫六娘让着?”

张三姑娘嘴唇翕翕,殷切地看向张二姑娘,略略地提了点胆子道:“可卫六姑娘不是长辈吗?便是袁姐姐有错,卫六姑娘不私下提点袁姐姐一番,这才不失为长辈之道,又缘何与袁姐姐……”

张二姑娘不耐烦听这些话,就立时打断了她的话,“你可知承恩公府的范正阳?”

张三姑娘听得一脸茫然。

张二姑娘见她不知,心底更是涌起一股特别的傲气来,“那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据闻承恩公府上大夫人看中了卫五娘,想求娶卫五娘。”

张三姑娘于那些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听得张二姑娘的话,只是应了一声,并没有感同身受。“可那大夫人又不是看中了卫六娘。”

张二姑娘差点被气着了,瞪着张三姑娘,见她还是懵然无知的样子,就知道与她再说下去也没有用,索性站起来。这一站起来,她还瞪了眼张三姑娘,冷哼了声,丢下一句话,“真是夏虫不与语冰。”

一行人又走了,来得急,走得又急,叫张三姑娘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到底她是什么都不会说,到是觉着姑母如今在宫里为贵妃,且还有二皇子,这卫家既然有要与承恩公府结亲的打算,永定伯为何不远着点卫国公府?好歹也避着闲,难不成叫上头以为这永定伯府还想事事儿都求个面面俱倒吗?

她在屋里吐了吐舌头,颇有些俏皮,索性叫丫鬟研了墨,她自己就写起信来。信一写好,她就封了起来,还亲自吩咐将信交到袁五娘手里。她自是知道袁姐姐如今住在庄子上,这封信也是送往庄子上。

花开两枝,各表一枝,且说袁澄娘闹得别人不高兴,她自个可高兴极了,别人不知道卫六娘是什么样儿的人,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是身为庶女,心比天高,又是卫四夫人跟前的庶女。不同于二奶奶杨氏小家子气的对待庶女庶子,卫四夫人都待庶女们极好,个个儿都是身娇肉贵,且心比天高。

袁澄娘到是极为佩服这位在侯夫人面前极为温顺的姨祖母,也挺喜欢卫四娘,她敢怼卫六娘,也是看着卫四夫人根本不会为卫六娘出头,卫六娘也就只能说几句她的坏话罢了。有一点儿她到是看出来了,今儿个这事儿有点蹊跷,比如这帖子,比如今天的卫六娘。

她虽不识得卫六娘,却也晓得今儿个卫六娘挑衅她,必是存了事的。“使人去打听一下卫国公府四房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姑娘可以慢慢地挑 紫藤应了声,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说道:“这卫六娘也忒……”

袁澄娘笑道:“她乐意当别人的出头鸟,就让她当吧。”

紫藤还是有点儿担心,“我怕……”

袁澄娘一点儿都不在乎,“你怕我传出去太厉害的名头?”

紫藤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袁澄娘懒懒地靠在车里,颇有点儿要睡的意思,“随她们传去。”

紫藤见状,更担心了,姑娘就要小定了,要是这厉害的名头传到蒋老太太耳里,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了这亲事?

袁澄娘似不知道她的担忧,还真睡着了。

紫藤微叹口气。姑娘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任性了点。

袁澄娘不管任不任性,她过了一个憋屈的上辈子,这辈子就不想再忍什么人了,也不想再求着别人什么了。卫六娘敢不着五六的怼她,她也会不给半点颜面的怼回去。“我想去看看琳琅阁看看。”

紫藤稍掀了帘子吩咐车夫前往琳琅阁。

琳琅阁,京城有名的铺子,向来京中女眷爱去挑首饰的地儿。

紫藤先下了马车,再迎着戴帷帽的袁澄娘下了马车,进得琳琅阁,自有打扮体面的妇人上前伺候。琳琅阁向来都是女眷来的多些,这铺子里也就安排了些妇人,特特地就为了招呼女客。

妇人见着袁澄娘拿掉帷帽,露出脸来,当下看得差点失了魂,到底是在店里经年,好歹也知道自己失神了,连忙殷勤地道:“姑娘,我们这边儿刚做了批新货,不知道姑娘要不要看?”

袁澄娘才看着架子上的首饰,一眼望过去并没有特别入眼的首饰,听得那妇人这么说,她到是微抬了眼皮子。

紫藤见状,连忙道:“有新的花样?拿出来且给我们姑娘看看。”

那妇人便殷勤地引着袁澄娘往楼上走,“姑娘,不如在楼上雅间好好地看看,这楼下太杂了,还是上面清静点儿,姑娘可以慢慢地挑。”

袁澄娘微点头,就往上走。

往楼上走,迎面下来竟然是卫六娘,她身边伴着丫鬟婆子,见着袁澄娘,竟然是冷哼了一声。

袁澄娘眼皮子都未抬,就往上走。

就连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没看卫六娘一眼,好像与卫六娘一行人不认识。

妇人听得卫六娘的冷哼声,心下便有不妙的感觉,见着刚来的这位姑娘竟然不理会卫六娘,不由得用帕子擦了擦额头。她是认得卫六娘,卫国公府的姑娘,虽是庶女,到底是出自卫国公府,她自是得敬着,连忙朝卫六娘赔笑,卫六娘微抬下巴,并不理会她。

妇人被了噎了一下,可到底经的人也多,像卫六娘这般架势的姑娘,经的也不少,生意都是和气生财,她还能跟这卫国公府上的姑娘置气不成。她心想着眼前的姑娘必是与卫六娘相认识,还想着那位卫六娘每每到琳琅阁来都只是看看,鲜少有大手笔,不由得连带着都怀疑起面前姑娘是不是就像卫六娘一样每次都光看看了事,然后趾高气扬地让她们都伺候着,摆足了架子。

妇人心里有些忐忑,到底还是吩咐着人给袁澄娘上茶。

还未上茶,就让那姑娘身边的丫鬟给拦了,只见那丫鬟拿出随身携带的茶具,就瞧了一眼,就让她定了定心神。那茶具竟然是整整一套的粉彩踏雪寻梅茶具,叫那妇人见了就知道得必是来了个大客,立时地就让人精心伺候,她那边则是去取价值不菲的新花样首饰。

绿叶颇有些促狭,“姑娘,您方才有没有瞧见那妇人看您的眼神,就跟见着了银子似的。”

紫藤给她使了个眼色,“说这些作甚?”

绿叶吐了吐舌头,替自家姑娘倒起茶来,“姑娘您何必来这铺子里,我瞧着这铺子里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姑娘您还缺了这头面不成?”

袁澄娘抬眼看了她,便举起茶盏浅抿了口。

紫藤将她拉到一边,压低了声,“你怎么了,今儿话这么多?”

绿叶有些讪讪,却不敢再驳了紫藤。

那妇人去而复返,不止她一个过来,连带着一共来了四五个妇人,个个手里都小心翼翼地捧着银制的托盘,托盘上面还垫着一层红色的绸布,金灿灿的能晃了眼的首饰便件件儿地放在上面,摆得整整齐齐。

绿叶还真是睁大了双眼,眼里都是金灿灿。

妇人朝袁澄娘道:“姑娘,这些都是铺子里最时光的首饰样子,您看看有没有要的?你若是对这些看不中,还可以选个花样子,到时我们这里做好给您送到府上去可好?”

袁澄娘对紫藤使了个眼色,紫藤自是上前挑了起来。

这作派,叫那妇人愈发地觉着这次生意有门儿,到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实是有些落魄门第的贵女们也过来挑首饰,每回都是光挑不买,久了,她也就对那些贵女们也就全一下人家的面子。更让她惊奇的是这位姑娘身边的丫鬟挑挑拣拣的竟然就要了一半的首饰,差点让她心花怒放起来。

竟然还不是送货到府上去再结账,只见那姑娘身边的丫鬟就掏出银票结了账,更让妇人的嘴像抹了蜜一样夸起这位姑娘来,也不知是京城里哪家新贵的姑娘,当真是出手大方得紧。

妇人将首饰件件的都收在盒子里,这才递到姑娘身边的丫鬟手上,手里拿着一叠子的银票,银票的票号自是老字号钱庄,半点不掺假。

“袁五娘!”

这一声,叫送出门的妇人都打了个寒颤。她忍不住朝声音的来处看过去一眼,就见着是那位自楼上来还在楼下待着没走的卫六娘,卫六娘瞪着一双眼睛,此时的眼睛似乎要吃人似的红通通。

袁澄娘踩着步子下楼,被这一吼,到也没有什么表情,只由着紫藤将帷帽让她头上戴着。“卫表姑,何事唤我?”她还轻轻地问道,听上去并未被吓着。

妇人一听这称呼,敢情还是亲戚?

卫六娘看着袁澄娘身边的丫鬟们提着一叠的盒子下来,就格外的眼红,她虽是卫国公府上的姑娘,每月的月例也就那些,更别提首饰头面都是公中旧例,想在外面买首饰,那自然不是她能消受得起。她娘要是嫡母那可能还行,偏偏她生母只是个姨娘,没有半点私产,哪里能贴补她半点,她回回来琳琅阁,都恨不得将铺子里的首饰头面都当成自己的。

从永定伯府出来,她心里憋着气,就跟往常一样过来琳琅阁看看,没曾想到是叫她遇见了袁澄娘。她并不把袁澄娘放在眼里,觉着袁澄娘也不过跟她一样看看首饰过过眼瘾罢了,她就在楼下就等着袁澄娘下楼来,好好地奚落一顿。

没曾想,袁澄娘迟迟未下楼,且下楼后丫鬟手提着的盒子,那里面不用打开看也知道必然是首饰。这一认知,叫她心里头的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现在知道叫我表姑了,方才怎么当没见着我?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有没有我母亲放在眼里?”

她说的母亲,自然就是卫四夫人,侯夫人的亲妹,袁澄娘还得称一声“姨祖母”。

袁澄娘微瞠大了双眼,“卫表姑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如何当作没见着你了?”

无辜的表情,叫卫六娘心上更是被什么踏过一百次似的,“我下楼时,你正上楼,怎么会没见着我?”

听得那妇人都不由得想捂上耳朵,幸好今天这个时辰,店里的人并不多。

袁澄娘不由惊呼出声,“啊,卫表姑,您方才见着我了?那您方才怎么不叫我声?”

听得卫六娘的火更起,更觉着她在装无辜,眼睛盯着她身边丫鬟提着的盒子,“我看在三表哥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一回,让我看看你丫鬟手里提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买首饰也罢,总不能由着性子乱花银子。”

她作势就要拿绿叶手里提着的盒子,绿叶就往后一退,退到袁澄娘身后。

卫六娘冷哼道:“你这丫鬟还有没有规矩?”

袁澄娘却是笑道:“卫表姑,我这丫鬟是祖母赏的,您觉得她有没有规矩?”

卫六娘顿时就要发作,可回过神来又哪里敢真发作人,可还得虚张声势一番,省得这铺子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硬是努力地挤出个笑脸,“我就是怕五娘你不知这银子来的不易,花起银子来大手大脚。”就算是讲好话,还是得叫人不高兴。

袁澄娘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让绿叶自身后出来,“都谢卫表姑提点,我虽不缺银子,还是得谢谢卫表姑提点。”

她说话间就往外走。

卫六娘抬眼看去都是陌生的脸,仿佛这一张张陌生的脸都在嘲笑她,让她顿时就涨红了脸,又是嫉妒又是忿恨,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些首饰都抢过来。“果然是商户女,还大赤赤地说什么不缺银子,真是丢了忠勇侯府的脸面!”

她到底还是想要找回几分脸面,就恨恨地骂了句。

此时,袁澄娘的马车已经离开,卫六娘还不解气地骂了两回,好像她这么一骂就能找回面子一般。直到上了马车回卫国公府,她还有几分不平,忠勇侯府哪里比得上他们卫国公府,袁五娘算是什么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庶子的女儿,她呢,她爹是卫四爷,卫四爷是嫡子。

伺候着她的丫鬟婆子一句都不敢劝,生怕将她给得罪了。

卫六娘忿忿不平之际,这马车突然的就停了,令她差点儿往前栽去。这一惊,叫她惊得不轻,连忙抓住了身边的丫鬟,“都怎么回事,想摔死我不成?”

丫鬟被她吼得耳朵都一颤,恨不得自己没听见过。

外面的婆子稍掀开帘子,“姑娘,是前头惊马了。”

卫六娘顿时就有些不耐烦,“还不让人让让?”

那婆子露出为难的神色,“前面的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姑娘还是别急,稍等等吧。”

卫六娘眉头皱得极紧,“报上我们卫国公府的名号,让他们赶紧的让让,别让我在这里等。”

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迎着卫六娘不悦的神色道:“姑娘,这里谁都不让过呢,不单单您一人,还有那前面的袁五娘也被拦着呢,都过不去。”

卫六娘这会儿一听,心情就好了些,“我还以为她长了三头六臂呢,这不还是一样要被堵在这街上?那我们就且等等,也别误了人家五城兵马司的人干正事。”

她说得倒好听,方才还厌恶人家挡她的路,这会儿就变了想法,当真叫人摸不清她的脾气。

袁澄娘的马车也稍惊了下,待得紫藤将外头的事儿一说,她就坐在车里,也不急着走。

约莫半炷香过后,五城兵马司的人都走了,路才通畅了。

马车一动,袁澄娘就睁了眼睛,“外头怎么了?”

紫藤叹口气,“有马突然就惊了,五城兵马司的人刚巧着路过,就处理了一下。”

袁澄娘到是有些疑惑了,“怎么就惊马了,这里人这么多,可是有人受伤没?”

紫藤点头,“好像有人受伤了,也不知是谁在这街上还纵马来着,这街上素来人多,便是达官显贵也不太敢在这街上纵马,且这马还不知怎么的就受了惊,踩伤了几个人。”

袁澄娘皱了眉头,“这街上还能纵马?”

紫藤摇头,“也不知是谁呢,就这么着的纵马了,简直……”她下面到是不说了,能在这大街上肆意纵马,还能让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出面,总归不是什么普通人。

袁澄娘脑子里像是闪过什么东西,微愣了一下,“你可见着是什么样的人?”

紫藤摇头,仔细道:“没见着,那人还摔着了,地上全是血,许是摔得挺重,人还都让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抬走了。”

五城兵马司?惊马?

袁澄娘仔细地在脑海里寻着这事的踪影,却是半点没有,也细细地回想一下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是她不记得的了,可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能让她记起来。也是,她整个的少女时代都被关在侯府里,直到嫁人了才出了那牢笼。上辈子她在如今的年纪时,还被关在那牢笼里呢,哪里能知道外头发生的事。

她还是闭了眼睛,索性就假寐着。

马车能动时,卫六娘顿时就有了主意,让车夫追着袁澄娘的马车。

这让伺候她的丫鬟婆子都急了,可谁也没敢去劝她一下,谁都知道卫六娘的脾气不好,她们也不想凑这个楣头,到盼着卫六娘只是一时兴起,很快地就能回家去。且想着袁五娘如今住在梧桐巷里,到底还在城里,在路上稍耽搁些回卫国公府也是能说得过去。

可她们都不知道袁澄娘现今儿就住在庄子上,并未住在梧桐巷。这一直跟着袁澄娘的马车,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叫坐在外面的婆子不由得急了,又不敢叫车夫掉转方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她们急,袁澄娘也知道后面有人跟着她的马车,这跟踪的人到似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的样子,大赤赤地就跟在她马车后头,紫藤将这事跟袁澄娘一说,袁澄娘到扬了扬眉,“到底是谁跟着我们?”

如燕在外头应道:“许是卫六娘。”

袁澄娘面上浮起一丝疑惑,“她怎么就跟上来了?”

她当下就做了决定,“停了吧,让她们跟上来,我到要问问她想干什么。”

马车真的也就停了。

前面的马车一停在那里不走,到是让伺候卫六娘的婆子更着急了,她急忙忙地就掀开帘子的一角,朝里面的卫六娘道:“六姑娘,袁五娘的马车停在前面不走了,我们还要跟上去吗?”

卫六娘坐在马车里半天,这会儿没有多大精神了,“她停在前面做什么,难不成要堵我?”

她才这么一想,就思及方才袁五娘一点都没给她留什么脸面,就嚷道:“还不快走,要跟上去作甚?万一母亲问起来我这么晚才回去,仔细你们的皮!”

说跟上去的是她,说不跟的也是她。

她身边的丫鬟婆子们哪里敢提点她半次,都让卫六娘素日的脾气都弄得服服帖帖,万事儿都由了她的意,就盼着卫四夫人能发发慈悲,别让她们有苦都没地儿说去。

如燕跳下了马车,走到马车后头,看着那后面的马车急慌慌地就往掉头,方才她还只是那么一猜,这一下车到底是看清了马车的人,车夫并不认识,到是那个婆子她还有点儿印象,到真是像方才伺候卫六娘的婆子。

还真是卫国公府上的卫六娘!

她亲眼见着那马车走了,才回到车上,十分纳闷道:“姑娘,这卫六娘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就与姑娘过不去?”

袁澄娘也不知道,与卫六娘真是不熟,也就知道她是卫六娘,如卫四夫人这般的人,哪里会将她这个庶子的女儿放在眼里。“许是脑袋不对劲?”

绿叶还真把这话当真了,“姑娘您怎么知道她脑袋不对劲?”

她一问,到让袁澄娘失笑,“要不你去问问她,问她脑袋为什么不对劲?”

绿叶连忙摇头,“我才不敢呢,瞧她那副凶样,跟要吃人似的。”

卫六娘那表情确实要吃人似的,袁澄娘靠在车里,想想永定伯府的张二姑娘“我与张二姑娘不熟,这张二姑娘怎么就给我下了帖子呢,且这卫六娘也在,卫六娘怎么就针对我了呢?我与她毫无交集,她如何就跟碰到仇人一样了?”

这才是问题纠结所在,实在是让袁澄娘有些个没头绪。

不光她这么想,紫藤也是这么想,好歹卫六娘是自家姑娘的表姑,怎么卫六娘就跟失心疯一样了呢。便是当年与自家姑娘不对付的三姑娘,也不至于这般对自家姑娘。

绿叶歪着脑袋,好像突然就想起来,惊呼道:“姑娘,我听闻张二姑娘还未定亲呢,她可比姑娘大了几岁,怎么还没有定亲呢?”

十八岁的张二姑娘,竟然还未定亲。

如袁澄娘,袁三爷虽不想太早嫁女儿,但也是想着女儿十五岁就可以出嫁了,如张二姑娘这般都十八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还没有定亲哟。似张二姑娘这般的年岁,未出嫁的是有,但一般都是定了亲事,可张二姑娘连门亲事都没有。

袁澄娘瞧她一眼,“要不你去永定伯府问问张二姑娘你怎么还没有定亲?”

绿叶连忙摆摆手,“姑娘,您别取笑我,我可不敢。”

袁澄娘一脸的认真,“我没取笑你,我是说真的,真让你去打听打听。”

绿叶微张了嘴,到也慢慢地点头,“那姑娘,我现在就去?”

她还真要下马车,到是让紫藤给拦了,“真是小傻瓜,姑娘跟你开玩笑呢。”

绿叶没相信,她回头看了看自家姑娘,见自家姑娘的脸上尽是促狭的笑意,这才知道自家姑娘是真的跟她在开玩笑。她不由得撇撇嘴,还有些委屈,“姑娘,您又取笑我。”

袁澄娘很正经,“我确实想知道张二姑娘到底想干嘛呢。”

绿叶顿时就有了精神,“姑娘,不如我真去打听看看?”

袁澄娘摇头,“有如燕呢。”

如燕在外头应了声,便进得车里来,“姑娘,我私底下打听过张二姑娘,她不是没定过亲,当初定亲的人家乃是江苏巡抚的儿子,巡抚与私盐案有牵扯,一家子男子都流放,女子都没入教司坊了。张二姑娘的亲事便取消了。”

绿叶满脸崇拜,“如燕姐姐你都几时打听出来的消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能不能教教我?”

如燕睨她一眼,“恐怕还没教会你,我已经让你给气着了。”

绿叶吐吐舌头,“才不会呢,我很聪明的,姑娘,紫藤姐姐,你们说是不是?”

紫藤笑着捂了嘴。

袁澄娘就看着她,看得绿叶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紫藤这才插话道:“难不成是因着江南盐案?”

袁澄娘一脸无辜,“这江南盐案与有甚干系?”

章节目录 第247章 真是没半点道理 紫藤微沉了脸色,“这事儿与姑娘到是没有什么关系,到是与表少爷有关,是表少爷与范二爷经手的这案子,江南官场倒了一片儿。我们三爷因与此事没有半点关系,所以才全须全尾地回了京城述职。”

袁澄娘眼神瞬间一利,露出讥讽的笑意来,“真是不知所谓?她是为她的前未婚夫打抱不平,才让卫六娘针对我?她要真为她前未婚夫打抱不平,也别在永定伯府里待着,最好跟着去流放!”

如燕摇摇头,“姑娘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可我觉得她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的想为前未婚夫打抱不平,许还是有别的原因。”

袁澄娘“哦”了一声,“你说说看?”

如燕道:“张二姑娘的外祖母在蒋老太太入京时,曾给蒋老太太下过帖子。”

袁澄娘眯起了眼睛,“有这事?”

如燕道:“我到是奇怪张二姑娘今次怎么没给蒋家两位姑娘下帖子。”

袁澄娘对蒋家两位姑娘着实感觉淡淡,没有特别的喜欢,也没有特别的讨厌,也就当旁人一般,“是这样呀,那是冲着我来的?冲我来就来,她为何要怂恿起卫六娘?”

这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如燕到是说道:“姑娘,蒋老太太入京时,卫四夫人也前去拜访过。”

袁澄娘瞬间恍然大悟,“她们都看中了蒋子沾?”

紫藤听着自家姑娘直呼表少爷的名字,不由惊呼道:“姑娘!”

袁澄娘朝她摆摆手,“蒋子沾惹的麻烦,她们不找她,到是找我来了,真是没半点道理。”

紫藤也没想到还有这事,都有几分同情表少爷,“姑娘,大约她们是在蒋老太太那里吃了闭门羹,才来为难姑娘您呢。”

袁澄娘忍不住哼出声来,“她们好歹也争点气,别让我看笑话了。”

这话听着就不对,好像姑娘并不乐意同表少爷定亲似的,紫藤乍一听,脑袋里就浮起这个念头,让她不由得就要担心起来,“姑娘,你不理会就是了,你的事儿有三奶奶与三爷作主呢。她们都算些什么,哪里有姑娘家这般行事的。她们还好意思针对您呢,我都替她们觉得丢脸呢。”

袁澄娘夸道:“紫藤姐姐,你真会说话。”

紫藤赧然。

袁澄娘倒没把这事儿放心上,随着小定日子的监近,到让她难得闲下来绣个荷包,好歹也将女红进步了些。傅氏到是亲自看过那荷包,表情颇有点儿难以名状,到底不好打击了袁澄娘的上进心,将荷包带回来给了袁三爷。

袁三爷一看这荷包还算是别致,拿着一看,“五娘怎么绣了个这么鸡爪?”

傅氏一听,那表情比在袁澄娘处还难以名状,“三爷,你怎么觉着是鸡瓜?”

袁三爷顿时一愣,随口就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傅氏叹口气,“这世上难不成还有绿色的鸡爪不成?”

袁三爷这才有些尴尬,将荷包收了起来,“我方才一时认错,一时认错。”

可他还是免不了问一句,“你可问过五娘这绣的是什么?”

傅氏到真不要袁澄娘有绣娘的本事,能绣得活灵活现,像她们这样儿的姑娘,难不成还要自比绣娘不成?自然都是由身边的丫鬟做针线活儿,便是动手,也没有整件儿都是自己绣的道理。不光家里有丫鬟,还有外头的裁缝铺子,都是极方便儿的事,用不着真由娇宠的姑娘家在家里将个女红练得登峰造极,拿得出手就行了。

傅氏轻摇了摇头,“是竹叶。”

袁三爷还真是没能从荷包上的图案联系到竹叶上头,不由安慰自己,也安慰妻子道:“索性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拘着非得给爷们做衣裳不可。”

傅氏自是点点头,她平日里虽不怎么做女红,但是袁三爷内里贴身的衣物都是由她亲手所做,从不假手于人。可女儿这样子,看来她到时还得替女儿准备个针线好些的人过去。“三爷说的是,是这个理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当时袁澄娘自袁明娘处得来的帖子,“这是二姑娘给我们五娘的,三爷要不要看看?”

袁三爷视线扫过这帖子,拿过去一看,不由得乐了:“明娘还真能替我这三叔考虑,还替我向二皇子要到了帖子。”

傅氏见他心情还不错,并不因着这帖子而生气,便大大方方地说了,“上回齐侧妃请我们母女去赏梅,三爷你也是知道这事,五娘去看了二姑娘,二姑娘就给了五娘这个帖子。这帖子拿在手里就有点烫手,我都放了好两天才敢告诉你。”

袁三爷并不将帖子放在心上,将帖子随意地一放,“不过这事儿就不牢烦明娘操心。过完年后,我们大约就能去任上了,只是可能还得委屈了你。”

傅氏这才放心,她生怕他因着这入京以来一直被吏部的人都晾在一边而心有不豫,这会儿是实实在在的放心了,“瞧三爷这话说的,我还能怕什么委屈不成?三爷去什么地方,我跟着便是,只要三爷不嫌我烦了就成。”

袁三爷哪里会嫌她烦,握住傅氏的手,“陛下还年富力强呢,虽说如今成年的皇子中只有大皇子与二皇子,可将来的事谁能说得个准,我们还是离京城为好。”

傅氏也巴不得离了京城,当即笑道:“我听三爷的,三爷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

袁三爷一直觉得娶了小师妹有点儿委屈了这小师妹,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让他颇为感激与感动。“待把五娘小定后,我外放的文书估摸着就快下来了,就带着五娘与三哥儿一块儿去任上。”

傅氏点点头,只是脸上露出些许犹豫不定之色,“今儿个五娘去永定伯府上,受卫六姑娘的气。也不知道卫六表妹这气儿是打哪里来的,就只管冲着我们五娘过来,我们五娘哪里还能得罪过她,就算是得罪了,她又是表姑,还能在永定伯府对五娘挑刺?”

袁三爷当下眉头皱得死紧,“卫六娘?”

一个小姑娘,他根本没有半点印象,就是卫四娘才稍稍有点儿印象。

傅氏道:“是卫四夫人的庶女。”

袁三爷这脸色就极不好看了,“让五娘别客气,别让着她,她没有长辈的样子,五娘也无须敬着她。”

傅氏笑道:“五娘到是不吃亏。虽没吃亏,也叫我不高兴。”

袁三爷见她护短的样子就格外的欢喜,往她手心里一挠,“怎么着你还想过去替五娘出头?”

傅氏到摇头,“这小姑娘之间的事,我不插手,反正五娘也不会吃亏。可谁要是把这事说到我跟前,我肯定会让人没脸,三爷,您不会觉着我过于斤斤计较吧?”

袁三爷哪里会觉着她过于计较,在他眼里傅氏这般的护短更让他心里爱惜起傅氏,“有计较吗?有吗?”

傅氏笑着摇摇头,“没有,哪里有半点。”

明月在外头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去内室。

袁澄娘回了屋里,就将紫藤将首饰给收起来。

绿枝瞧着这些首饰,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怎么姑娘买了这许多首饰回来?姑娘不是还有许多件没戴过的首饰,如何又去买了?”

绿叶看着紫藤将首饰收起来,因着她当时在场,就有点儿飘飘然,“是呀,你都不知道姑娘出手有多大方,将那妇人拿出来的首饰全都买了下来,银票一给她们,都叫她们看傻了眼。”

紫藤听着这话,不由得微瞪一眼绿叶。

绿叶到真不是迟钝,到底是住了嘴。

绿枝退了出去,因着她与绿松平日里最近接近,绿松又染了风寒,她虽没染了风寒,还是没敢凑近自家姑娘。她走了出去,恰恰地碰到刚探头过来的绿竹,心下就有些不喜,“你怎么了,不好好的走过来,探个头做什么?”

绿竹也就是好奇一下,在外头听见姑娘买了首饰的话,也是十分的好奇。她虽说并未管着姑娘的首饰,也是素来知道姑娘有许多首饰,都是前头三奶奶何氏留下来的首饰,且件件儿都是极好,“姑娘买首饰去了?”

绿枝稍点头,“怎么不在姑娘跟前伺候着,过来这里作甚?”

绿竹笑道:“姑娘歇下来了,不让人守在屋里呢,我这也出来了。”

绿枝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有时候就不喜屋里守着人,有时候她到是喜欢屋里守着人,就看姑娘的心情。“那就让姑娘歇着。”

绿竹到是压低了声儿,“我瞧着姑娘那荷包里似乎多了些东西,你见着没有?”

绿枝要说没注意,还真是没有,她是见着的,觉着姑娘那随身的荷包是比平日要鼓了些。那荷包是紫藤所绣,绣的是水仙花样子,极为素雅。“许是姑娘放了点碎银子吧。”

绿竹确是不信,姑娘还用得着带着碎银子出门?“也不知道姑娘几时小定,怎么还不见蒋老太太过来?”

绿枝微皱了眉,想着她们几个在姑娘跟前贴身伺候,将来自是要跟着姑娘去婆家,可……

她的眉头未绽开,还是紧紧锁着眉头,见着绿竹今天似乎话特别的多,索性就板了脸,“姑娘的事也是我们能说的?自有三爷与三奶奶呢。”

她说完就走了,到让绿竹站在原地撇了撇嘴,这有什么说不得的事,姑娘不都是要嫁出去的嘛。

绿竹思及表少爷,不由就有点儿窃喜。姑娘能与表少爷定了婚事,她心里也是极为欢喜。

第二日,侯府老太太打发了红棋过来。

红棋过来时先给三奶奶傅氏请了安,这才说明来意,“三奶奶,是老太太想五姑娘了,想着让五姑娘过去呢,兰芷院都收拾好了。”

傅氏到不给红棋脸色看,慢慢儿地说道:“昨儿个五娘去永定伯府上染了点风寒,她也想着要去看老太太,又怕过了病气给老太太。”

红棋露出惊讶之色,“五姑娘是染了风寒?现下可好些?”

傅氏笑道:“到是不妨事,大夫也来过了,说是喝几帖子药就好了,待得五娘这病好了,就自是过去老太太那里。红棋姑娘,可来得真不巧。”

红棋眼神微闪,“三奶奶,我能去看看五姑娘吗?”

傅氏到不拦着,“自然是行的,明月,领着红棋去见见你们。”

红棋低眉敛目地跟着明月走。

傅氏抿了口茶,嘴角出现一丝冷笑,“来得可真快,老太太可真惦记起五娘了。”

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都不敢吭一声。

红棋跟着明月,看着这银装素裹般的庄子,不由叹道:“明月姐姐,方才我不敢在三奶奶跟前说,实是姨太太到得老太太跟前说五姑娘不尊长辈,在老太太跟前气得跟什么似的,说她的女儿还让五姑娘看不起,说五姑娘怎么就不把卫六姑娘放在眼里了。”

明月一听,心下一跳,止了脚步,看向红棋,“卫四夫人是这么说的?”

红棋点点头,“我听着姨太太的话确是如此。”她就略过了明月不称那位为“姨太太”,直接称“卫四夫人”。

明月当下便惊呼了出声,“卫四夫人如何能这么说,分明是卫六姑娘没有半点长辈的姿态,非在永定伯府为难我们姑娘;且我们姑娘去琳琅阁时,又与卫六姑娘偶遇,卫六姑娘还是堵上来与我们姑娘过不去。分明是卫六姑娘一点儿也不把我们三爷放在眼里,如何就成了我们不把卫六姑娘放在眼里了?”

她连忙紧紧地抓住红棋的手,慌乱道:“红棋妹妹,你在老太太面前极有脸面,能不能给我们姑娘说两句话,我们姑娘实是委屈,这不回来时也因着受了惊致使染了风寒呢,卫四夫人还这般告到老太太跟前,哪里、哪里有……”半点当姨祖母的样子。

这话她虽没说,可红棋也看得出来,她连忙握住明月的手,“明月姐姐,我知五姑娘,五姑娘素来都是知礼,如何会不给卫六姑娘面子,又如何不会敬着卫六姑娘。可你知道姨太太是老太太的亲妹妹,老太太总是要顾着些。老太太素来疼五姑娘,也就让我过来跑一趟,既然五姑娘这会儿不舒坦,我且去看看五姑娘,看后我这就回去。”

明月犹豫了一下,“姑娘这回病得难受。”

红棋拉着明月的手,“明月姐姐,今儿个不光姨太太过来,连容王妃也使人过来。”

明月一听,就觉得这侯府还真是事儿多,个个儿都盯着自家姑娘,心下就颇为不耐烦,可还当着红棋的面,她还适时地露出讶异之色,反问道:“难不成卫四夫人还去了容王妃跟前说我们姑娘的不是了?”

红棋松了手,那手捂着嘴儿一笑,“没有这样的事,姨太太还到不了王妃娘娘的跟前呢。”

明月颇为意外,“这都是怎么说的?”

红棋压低了声儿道:“大姑娘刚进了容王府时,姨太太也想着将她膝下的卫三姑娘送入王府,叫大姑娘恼了火,就不太待见卫府的姑娘了。”

明月掩了掩嘴,目露惊色,“还有这样的事?岂不是叫卫三姑娘落了脸?也叫姨太太没了脸?”

红棋摇摇头,“姨太太也就那性子,老太太也是素来不把她的话太放在心上,这会儿也是老太太想姑娘了,才让我过来接五姑娘过去,既是五姑娘病了,还是待五姑娘病好了才过去侯府,省得让老太太惦记着。”

明月连忙点点头,“是这个理儿,这么冷的天儿,我们姑娘也是盼着老太太都好呢。”

红棋真见过了袁澄娘,见得袁澄娘小脸微白,确实是一副病容,只是那一副病容,落在她眼里格外的惹人怜惜。也就是五姑娘这容貌太出众,倒惹得别人都那起子心思,她也替五姑娘担忧,但也只是担忧而已,“姑娘可好些没有?老太太可惦记着您呢。”

袁澄娘让丫鬟扶着坐起,身上披着外衣,屋子里烧着地龙,让她不至于受了冷。

因着她病气入体,地龙晓得极热,红棋才进屋里就差点儿出了汗。

袁澄娘靠在床前,由丫鬟伺候着喝了些冰糖炖雪梨,这才挺无力地摆了摆手让丫鬟撤走,“我原想着今儿个去看看祖母,没想到昨儿个一出门就受了凉,这会儿极没用地不能出门了。实是不敢到祖母跟前了,就怕我这病气给过了祖母,祖母都这个年岁了,要是染了风寒,岂不是受罪。”

红棋连忙劝道:“姑娘且好好儿地养病,老太太那里您不用担心。”

袁澄娘听着就咳了起来,一时间咳个不停,一下子就脸就涨得通红了。

紫藤连忙上前轻轻地拍着自家姑娘的后背,“姑娘怎么就又咳嗽起来了,早上儿都咳了好一会儿,咳得嗓子都不太舒坦了。”

袁澄娘喉咙底是都是干干的,额头又挺烫,让她昏昏欲睡般,“且劳烦红棋姐姐回去时往玉芳斋买些刚出的糕点给祖母带去,我晓得祖母最爱吃那家的糕点,就跟那铺子的掌柜说记我们三房的账上便是。红棋姐姐你若是也喜欢吃,也不妨自己挑些,可好?”

红棋知道知芳斋的糕点是真好吃,老太太也爱吃,素来都要打发人去买一些,“老太太知道五姑娘的孝心。”

她回去的时候,袁澄娘还让紫藤送了送她,紫藤亲自将红棋送出了门。

红棋并不是一个人过来,也是有婆子陪着过来,她是侯夫人跟前得意的人,自是如副小姐一样。

见她被紫藤送出来,自有婆子上前相迎,并未见着五姑娘时,那婆子有些愕然,当着紫藤的面,她到是没问。待得紫藤回转了身,那婆子到是轻声地问起来,“红棋姑娘,怎么没见着五姑娘?”

红棋上了马车,“五姑娘病了。”

那婆子还想说些什么,红棋眼神稍冷地看了她一眼,她没敢再言语了。比不得在老太太跟前有脸面,她自是没敢多说。

侯夫人见谁都不高兴,见着世子夫人刘氏过来更是不高兴,到是世子夫人刘氏似无所觉般,依旧过来伺候她。侯夫人就是看在儿子与孙子的份上,也不会给已经当了婆婆的刘氏个没脸,见着红棋一个人回来,她的脸色就不好了,“怎么,五娘架子大了,不肯来了?”

听这话,红棋心里就打一咯噔,心里最清楚老太太于五姑娘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回老太太的话,奴婢这一过去才晓得五姑娘昨儿个出门受了凉,这会儿病着呢。”

侯夫人冷哼一声,“病了?病得真是时候。”

世子夫人刘氏似不经意地道:“上回明娘递了话回来说让三叔拿着二皇子的帖子去吏部,也不知道三叔用了那帖子没有。”

邱氏听到这话,眼神一闪,因着是新媳妇,长辈在说话,她自是不好插话,又因着脸皮子还嫩,实是不好意思插话进去。

侯夫人睇她一眼,“明娘何时递话过来的?”

世子夫人刘氏并不惧于侯夫人的态度,坦然道:“昨儿个递话过来,恰恰姨母也在,就没当着姨母的面说。”

侯夫人眉一皱,“明娘这是作甚?”

世子夫人刘氏道:“这不是看她三叔还没谋好外任,这才在二皇子跟前求了张帖子。”

侯夫人当时便是脸一冷,盯着世子夫人刘氏,也不管邱氏在不在,就冷言冷语道:“明娘怎么都不给她二叔谋个缺?她三叔自有本事,怎么还要让她替她三叔着急了?”

世子夫人刘氏并不将二房放在眼里,这爵位自始自终都是长房所有,将来也是长房长子才能袭爵,“老太太息怒,非是明娘不为她二叔着想,实是二叔这几年家宅不宁,叫二皇子极为不喜。明娘哪里敢再为她二叔说话?论亲疏,自是二叔更亲些,可三叔不也是咱们忠勇侯府的人嘛,二皇子不也是瞧着他是明娘三叔的份上,难不成就凭他袁三爷自己的名号还能得了二皇子的亲眼不成?”

章节目录 第248章 那就听老太太的 老太太冷笑,“我实是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说会道。”

世子夫人刘氏道:“多谢老太太夸赞,儿媳受之有愧。”

她说得虽谦虚,但态度还是不卑不亢的样子,叫老太太气了个好歹,“你回去吧,我这里不需着你天天儿的过来伺候,好端端的心情都让你给搅和了。”

邱氏听得脸红,想为婆母说几句,看看祖母的脸色,她自是又不敢了。

偏谁也当她不存在似的,谁也没给她个眼神,叫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忍不住想起来回了老家念书,又准备着明年的秋闱的袁康明来。虽是新婚燕尔,到底是处得不太长,叫她有些个牵肠挂肚,恨不得自己也能去。袁康明回老家的时候,还由她作主将身边的陪嫁丫鬟送给他身边。

她微咬了唇瓣,看着婆母受着祖母的训斥,心里头难免有些高兴,但又不敢露出半点形迹。她连忙将世子夫人刘氏扶起来,却听得那世子夫人刘氏轻飘飘地应了老太太的话头,“都是儿媳的不是,只是伺候老太太是儿媳的本份,儿媳哪里敢。”

老太太只觉着自打二孙女明娘有了身孕后,这刘氏就有些个不一样了,似乎有了极有倚仗的靠山。“你有什么不敢的?明娘这会儿还未生,正是要紧的时候,你还将老三的事传给她,她最是个多思多想的孩子,如今听了这些话岂不是有些个为难?”

刘氏道:“我哪里敢为难明娘,就是明娘觉得她三叔现今还没有谋到缺,就想着帮下忙罢了。”

拿着袁明娘出来说事,老太太心里就算不痛快,也不会再为难刘氏,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就说了句,“五娘这会儿病了,许是让卫六娘不着五六的吓着了。”

刘氏素来对卫国公府的姑娘没有什么好感,也就当初的卫四娘还好些,这卫六娘就让卫四夫人给纵坏,“儿媳瞧着昨儿个姨妈还在气头上就没敢替五娘开口,就卫六表妹的性子,我们五娘自是受了委屈。这会儿病了,老太太说的是许是真是给吓着了,要不要同三弟妹说声,给五娘去庙里拜拜?”

侯夫人一摆手,“这么个隆重作甚?你打发人送点东西就行,没得折了她的福。”

刘氏方才也就是嘴上一说,结果也如她所想的一样,不动声色地道:“那就听老太太的。”

侯夫人皱了皱眉,对这个儿媳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她都这把年纪了,也没得让着儿媳的说法。但是大面儿上她还是得过得去,毕竟是长子的妻子,这侯府的宗妇,“明娘就快生了,你也顾着点。”

刘氏点头,“老太太说的是。”

侯夫人真是没什么体己的话同她说,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刘氏这站起来告辞,邱氏也跟着走。

侯夫人这才叫来红棋,眯细了眼睛,“还真是病着了?”

红棋恭敬地回道:“奴婢见了五姑娘,五姑娘满脸病容,奴婢瞧着都心疼。”

侯夫人冷嘲道:“她病得到是时候。”

红棋并不敢多言,她在老太太身边多年,哪里能不明白老太太的心思。

“老太太,朱姨太太求见。”

陈婆子进来,当着侯夫人的面,声音说得很轻,生怕被侯夫人责怪。

侯夫人眼神一冷,挥手让红棋起来,“拦着,就说我睡着。”

陈婆子只得退出去。

她才出去,就让在外头等着的朱姨太不耐烦地一推开,陈婆子当下就回过神来要拉住朱姨太,孰米朱姨太给她一记利眼,叫她讷讷地住了手。

朱姨太这一闯进来,侯夫人便冷冷地看向她,一身紫色遍地牡丹花图案的掐腰袄子,让朱姨太有七分的风韵显出了十分,她将朱姨太太从头到脚的打量一遍,冷冷道:“我这里也是你能来的?”

朱姨太扭着腰进来,也不等侯夫人招呼她坐下,她便自顾自地给侯夫人福了个礼,没等侯夫人叫起,她就坐在侯夫人下首,“姐姐这里到是暖得很,这用的炭也是最好的炭,一点儿烟气儿都没有。我那儿呢,炭是有了,到是烟味大得很,熏得我个嗓子都哑了。姐姐您是知道的,老太爷素日里就爱听我唱几首小曲儿,这烟儿一熏,把我个嗓子熏得都难受,这小曲儿一唱就变了味……”

侯夫人就见不见朱姨太妖妖娆娆的样儿,眼里都是嫌恶的神色,质问道:“这事儿你同西院的管事说声就是了,谁给你的胆子还敢闯到我这里来?”侯爷在西院宠着这贱人,她忍了就是了,但决不能到她的东院里来耀武扬威,这口气让她一时难以咽下。

朱姨太到不怕她的话,也晓得这位侯夫人惯常是个端架子的人,她抬起用凤仙花汁精心染过的手指,浅浅地挡住艳色的嘴唇,轻笑了出声,“姐姐这话说得可简单,只是姐姐恐怕是不知道我人微言轻,几次跟西院管事说了,西院管事都说这是份例,我这不是没法子呢,才不得不闯到姐姐这里来,要是把姐姐给惊着了,那我就给姐姐赔不是。”

她嘴上说着“赔不是”,到是半点没有要站起来赔不是的意思。

侯夫人恨毒了她,到底是端着侯夫人的架子,冷笑一声,“叫西院管事过来,我让她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朱姨太笑着,并不反对。

西院的管事嬷嬷是正是红棋的祖母何氏,她过来时先看到了朱姨太,眼神都不动一下,直接地先朝侯夫人福礼请安,再朝朱姨太福礼,一前一后,规矩极足。“老太太,不知老太太唤老奴过来有何吩咐?”

侯夫人笑指着朱姨太,“朱姨娘说她那边院里炭不太好,熏得她了,可有这事儿?”

何嬷嬷站直了身体,双手拢在袖里,“回老太太的话,今年府里实是有点儿紧张,大奶奶那边儿就将各院的份例减了些,姨娘那边的炭虽比不得老太太这里,也是别个院子的炭要好些。”

她的话才说完,朱姨太便站了起来,也不跟侯夫人告辞,甩身就出去。

侯夫人冷笑一声,“什么玩意儿,给她脸还不要脸了,还跑到我这里来闹!”

何嬷嬷站着,“老太太别气着了,这事儿原就不是什么事儿。”

侯夫人打量了她一眼,“侯府里真困难到这地步了?”

何嬷嬷点头,“回老太太的话,实是困难到这地步了,大奶奶也不能减了各院的份例。”

侯夫人难得夸起刘氏来,“难得做件叫我高兴的事。”

何嬷嬷到是不好接这话了,接这话到是显得大奶奶特意儿地苛待了朱姨太,可实在是府里这情况也只能减减各院的份例,真不是大奶奶特意儿地苛待了朱姨太。

侯夫人见她不说话,就嫌弃她过于木讷,了无兴趣地摆了摆手,“下去吧。”

何嬷嬷退了出去,顿觉如释重负。

侯夫人抬眼看向红棋,“听说那贱人家的兄弟也入京述职了?”

红棋却是谨慎道:“听说朱姨娘的弟弟与三爷是同科,当时名次还在三爷之上,官途也比三爷顺当得多。”

侯夫人冷哼:“怪不道敢来我跟前闹了,原是娘家人有出息了。”

红棋奉承道:“老太太理她作甚,在您的面前,还有姨娘有什么事儿。”

侯夫人就爱听这样的话,闻言便露了笑意,“别看老太爷捧着她,也不过是个玩意儿,真把她自己当回事了。我听说他们家里有人还异想天开的想同我们侯府结亲呢,有没有这个事儿?”

红棋一滞,极为诧异地看向侯夫人,“老太太您也知这个事儿?我都没敢跟您说半句,就想着那家子多大的脸,也不看看他们都是什么牌面上的人,也敢肖想咱们侯府的姑娘。谁都没听说过要跟个妾家的人结亲的事。”

侯夫人听得满意极了,“我知你不说是怕我给这无耻的事给气着了,就是五娘我也都不扔给他们家。要真将姑娘嫁去他们家,岂不是打我们侯府的脸”

红棋心一松,她还以为侯夫人会硬着心肠恶心五姑娘呢,没想到还没到这地步。她更是小心翼翼地奉承道:“老太太是咱们侯府头一个明白的人,奴婢有幸伺候老太太那都是奴婢这辈子最最得脸的事了。”

侯夫人明知是奉承话,还是听得舒坦,打趣道:“你才几岁,年纪轻轻的还说起这辈子的话了。项妈妈那边儿求到你们大奶奶跟前,想替她的儿子求娶你,你可是钟意?”

项妈妈的儿子,那不是吴妈妈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可比,那是跟在世子袁大爷身边跑腿的人。

红棋心下一动,又思及项妈妈是大奶奶身边的人,老太太素来不喜欢大奶奶,这心里的喜气就少了些,低了头,柔声细气道:“奴婢的事儿就听老太太的,老太太是觉着哪个好,哪个自是不会差了的,奴婢就嫁过去。”

侯夫人听得乐了,微顿了顿,到底是感叹道:“也就你才陪着我这个老婆子,那些人呀哪里会将我当回事。”

红棋道:“老太太这话奴婢听得可是替大爷叫屈呢,就是二爷也是时时惦记着您呢。”

侯夫人面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她的儿子才是侯府嫡子,朱姨娘那贱人就算是娘家人再翻身,还只能是个妾,一想到这个她就痛快起来,又是恨起何氏来,要不是当年何家将人寻来送了给老侯爷,她何须受这种打脸的委屈。“她要想结亲,让老四家的女儿嫁过去就是。”

红棋也就一听,依四奶奶的性子哪里能将女儿嫁去朱家,在侯府里虽是庶子,可也是侯府子弟,能让女儿嫁去姨娘的家里?她笑道:“四奶奶与四爷这些年都未有回京城的打算。”

侯夫人想想就痛快,恨不得四房的女儿嫁到朱家的事就成真了,“府里的水仙花开得极好,不如以五娘的名义请些小姑娘过来热闹热闹?”

红棋心知老太太在打些什么主意,以老太太的性子,她要是问上一句,就能让老太太厌了她。她在老太太跟前这么多年,一贯儿都是小心谨慎,就盼着老太太看着她伺候多年的份上,别叫她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姨娘。“奴婢瞧着五姑娘这几日都不会太好,不知老太太定的是几时?”

侯夫人就又不高兴起来,觉着她的兴致全让袁澄娘给扫了,“不过是风寒,哪里就这么严重了?”

红棋道:“又惊又冻的。老太太您晓得卫六姑娘的性子……”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到侯夫人不耐地摆摆手,便闭了嘴。

侯夫人就喜欢红棋这一点,特别的能察言观色,“你再去一趟,把我的话跟她一说,她素来就爱热闹,巴不得赶紧儿地好起来呢。”

红棋自是再跑一趟。

这会儿,到是同世子夫人刘氏身边的项妈妈一道儿过去,项妈妈穿得褐色的袄子,发髻一丝不苟,插了根样子简单的银簪子,耳垂缀着一半指甲盖粗的金耳环,瞧那成色极好,明晃晃地透着她在世子夫人刘氏跟前的体面。

项妈妈一过来,红棋亲自扶着项妈妈上车,惹得项妈妈高兴不已,拉着红棋的手,说起话来就个没完。

红棋到是耐心地听着,半点不耐都没有。

待到了傅氏的庄子上,项妈妈前去给傅氏请安,红棋刚去了袁澄娘院里。

项妈妈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三房如今虽比不上长房不可动摇的地位,可三房如今是有钱,且三爷又是个官身,她在傅氏跟前自然不像吴妈妈那样子自己把太当回事端起来,到了傅氏的面前,她极为恭敬:“见过三奶奶。”

傅氏见是项妈妈过来,当下便多了些笑意,“原来是项妈妈,是嫂嫂让你过来吗?”

项妈妈到不瞒着,直接地说了,“是老太太让大奶奶打发人过来瞧瞧五姑娘,况大奶奶也是担心五姑娘呢,这才让老奴过来,大奶奶准备了补品让老奴带过来。”

傅氏了然一笑,“老太太身子可好?待五娘病好了,我带着五娘一块儿过去给老太太请安。”

项妈妈道:“也得等五姑娘好利索了,老太太与大奶奶都说了,五姑娘是被卫六姑娘惊吓到,且那会子又冷,许是这样子才染了风寒。老太太与大奶奶都希望五姑娘好好儿地养身子呢。”

傅氏就把这话真心话那么一听,也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打发人送项妈妈出去。

项妈妈当然不是一个人自己回去,而是同红棋一道儿回去。

傅氏叹口气,对侯府的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即使是项妈妈也一样。

她起来去看了袁澄娘,见袁澄娘脸色比稍早好看了些,多少有些欣慰,坐在床沿,她的手轻轻地碰触着袁澄娘的额头,热度果然褪了些,“药都喝了吗?”

袁澄娘乖巧地点点头,将脑袋靠在傅氏的臂弯里,“娘,我好多了呢。”

傅氏轻轻地“嗯”了声,“方才子沾来过,你爹让他回去了。”

袁澄娘当时就直了身子,微圆了一双美眸,“他来作甚?”

话虽这么说,脸到底是不争气地红了,她如何有经过这种事,上辈子都是她缠着人家,这会儿换成别人来看她,还让她不自在起来。

傅氏似没瞧见她脸红般,神情自若地说道:“他要不来看你,你爹估计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袁澄娘就微嘟了嘴,“他就讨好爹爹去吧。”

傅氏见她口是心非,也不戳穿于她,姑娘家家都是这般才是,“你呀就是嘴硬心软,来看你,你到是不乐意见人家;你不乐意见,他就去讨好你爹爹,你还不高兴,那叫人家怎么才好?”

这才是调侃,把个袁澄娘的脸羞红得跟个红太阳似的,原先微白的脸色顿时就没了个踪影。

她双手还想抓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把自己那红通通的脸都遮起来,傅氏到底是拦住了她,“别,这会儿还染着风寒哟,可不能钻入被子里,要透透儿气,闷着可真不太好。”

袁澄娘无处可躲,脸更红了,索性就撒娇地将脸藏入傅氏的怀里,闻着傅氏身上的桂花香,她的心才慢慢地安下来,“娘,您就打趣我吧。”

傅氏正了正脸色,到底不逗趣了,“这过了年,蒋家就要过来小定了,虽因着还未小定这事儿还未传出去,可到底将定亲了。你与子沾也不必拘着那些,所以他今日里给你带来的话本子我都替你收下了,先放在我屋里几天,过几天再给你吧。”

袁澄娘一愣,从傅氏怀里抬起头来,“娘,是您想看看话本子吧?”

傅氏板正了脸,到不是承认,“胡说,我就瞧瞧有没有出格的东西。”她这话才说完,自己到是先绷不住乐了,凑近袁澄娘道:“乖女儿,上回那几本话本子呢,你看完了没,若是看完了,就给我瞧瞧这书还成不成?”

到让袁澄娘无语了,“娘,您要是想看,早跟我说便是了。”

傅氏摆摆手,“我非是想看,我是替你把把关。”

袁澄娘吩咐紫藤来,“紫藤姐姐,将上回我的那些话本子都收起来,给娘带回去,让娘把把关。”

她说话的时候也学着傅氏一本正经的样子,叫傅氏忍俊不禁,“好了,你这个小促狭鬼,可不许对你爹说这事,你爹常说这花间浪子写的不知道是什么个玩意,侮辱斯文。我当着他的话那是半点儿都是不敢翻的,子沾送来这话本子,你爹可是不知道。”

袁澄娘就跟傅氏撒起娇来,“娘您先看这些个,那些新送来的话本子就让我先看?”

傅氏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下来,“也行,但你这几天好好儿地歇着,不许多看了书。”

袁澄娘连忙再三保证,这才让傅氏相信了她。

岂料,这一病,竟病了七八天才好。

袁澄娘这日里终于是起来了,将新做的袄子一穿,竟然发现人没瘦,反而稍长了点肉,这杏黄色迎春花图案的袄子衬得她若枝头最明艳的花朵一般,却是腰间稍紧了些。她当下便是脸一变,“紫藤姐姐,这袄子紧了些。”

紫藤将信将疑地一看,果然是紧了些,但她还是说道:“许是上回量错了,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再这病一回,哪里会长了肉,定是这尺寸错了。”

袁澄娘到没相信紫藤宽慰她的话,上回量尺寸,天都冷了,她跟这回穿得也差不多,如何不知道是怎么个缘故,她看向房里放着的蜜饯,不由得有点儿迁怒起来,“都是他,非得送这么些东西过来,害我都长肉了。”

紫藤一听,就知道姑娘又怪起表少爷来,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

袁澄娘抬头顿了顿,到底是有几分心虚,人家送了,她不吃也行,吃都吃了,还吃了许多。吃过还要怪人家送东西,哪里有这样的事儿,她当下就缩了缩肚子,这才感觉稍微好了些。

紫藤替她挑了套珍珠头面,替她一一戴上,“姑娘,您怎么就要去侯府呢,病才好,要是因着这出门再病了一次可怎么好?”

袁澄娘并不在乎,“我好着呢,你别担心,你再担心下去,可真是要老了呢。”

紫藤听得就紧张起来,捧着自己的脸,“姑娘,我真老了?”

袁澄娘很认真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好像没有,刚才大概是我眼花了。”

紫藤真是拿自家姑娘半点办法都没有。

侯府的水仙花自是开得很好,不然也不能够当作办个赏花宴,虽说并不是真为了赏花过来,也要有个能拿得出手的名头来,能来的人都知道为了什么来,赏花嘛,只是个由头。

绿叶到是有些讶异,坐在车里就用点好奇地问道:“姑娘,侯府里几时有了那么多的水仙花?”

袁澄娘一撇嘴,“你问我,我问谁去?”

绿叶瞧了瞧紫藤,紫藤也摇摇头。

绿叶到是非常的好奇起水仙花来,虽说她也知道赏水仙花就是个名头,可至少也得摆出几盆来吧。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恐怕是支撑得很辛苦吧 真到了侯府,她才发现真不是只有几盆,还真是有好些个水仙花,她的鼻间都萦绕着水仙花香,颇有点儿意外。

“姑娘,您可来了,老太太这会儿已经问了都两次了。”

红棋在垂花门上相迎,见着袁澄娘过来,连忙上前相迎。

袁澄娘瞧她一眼,“祖母最近可好?”

紫藤让开了位置,让红棋顶了她的位置,她往后退。

红棋连忙回道:“老太太好着呢,就是日日儿地盼着姑娘病好了。”

袁澄娘道:“我每次喝药的时候都在想这病几时会好哟,才算好了,也能过来祖母面前了。”

话稍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说道:“祖母跟前有什么人吗?”

红棋回道:“老姑太太带着两位表姑娘过来了,正在里面呢。”

袁澄娘的脚步稍一停,复又继续往里走,“我是不是来晚了?”

红棋摇头,“姑娘是来早了,这会儿还没有开始哟,昨儿个老姑太太与两位表姑娘都是歇在侯府。”

袁澄娘便随着红棋往里走,眼见着光秃秃的树枝头都是光秃秃的样子,没有半点儿颜色,到让她心里不由冷笑两回,记得她还小的时候,这府里哪怕是最冷的冬里枝头都结满了各色的花,都是鲜艳的各色纱妆点着枝头,硬是将萧瑟的冬日装扮春天的模样。

这几年,没有她娘何氏的财力支持,恐怕是支撑得很辛苦吧。

一想到这样的结果,她就忍不住打从心底里高兴。

“红棋,红棋……”

她们一行人走着,到是听着有人极为不规矩地叫着“红棋”。

红棋的眉头皱起,“姑娘,您先去老太太那里。”

袁澄娘并不看后边的人,淡定地往荣春堂过去。

来的是个娇俏的小姑娘,大冷的天里穿着一身嫩黄的袄子,还披着米白色斗篷,正朝着红棋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她跑着,小丫鬟也跟着跑。

红棋止了脚步,朝来人福了个礼,“见过朱姑娘。”

朱姑娘正是朱姨太的侄孙女,按理说来姨娘的孙女自然不是侯府的正经亲戚,许是朱姨太有手段,竟然能让老侯爷许了朱姨太的侄孙女过来。

来者都是客,红棋自然都是要顾着点。

朱姑娘瞧了一眼红棋,又看着前面走着被丫鬟婆子簇拥着的少女,漾开甜美的笑脸,“红棋姐姐,方才那位姐姐是谁?”

红棋佯做不知,“不知朱姑娘说的是哪位?”

朱姑娘似乎并未瞧出红棋并不想回答,反而靠近红棋,一副天真的样子,手指了指往荣春堂过去的那一行人,“就是那位姐姐呀,不知道是哪个府上的姐姐。”

红棋这才恍然大悟般,“哦,朱姑娘说的是我们五姑娘呀。”

朱姑娘将“五姑娘”三个字在脑袋里转了个弯,立时就知道是三房的人,想着三房不过是庶出,必不会叫侯储老太太待见,心里头对袁五娘就没怎么放在心上,“红棋姐姐,怎么不见四姑娘?”

红棋道:“四姑娘定了亲,这会子正在准备嫁妆呢。”

朱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悻悻然,难不成她哥要将就什么庶子的女儿不成?也不知道姑祖母都是怎么想的,非得让这庶出三房的五姑娘嫁给她哥哥。她拉着红棋的手,“红棋姐姐,我能去拜见一下老太太吗?”

红棋不动声色地将手给抽了回来,态度恭敬道:“老太太素来不见外客,朱姑娘的一片孝心,老太太定会知道的。朱姑娘这一出来,姨太太许是盼着姑娘回去了。”

朱姑娘被红棋不软不硬的话差点给气着了,索性她面上依旧漾着笑容,像是一点事儿都没有,还很乖巧地应了声,“红棋姐姐说的是,我是得过去姑祖母跟前了。”

只是她站在原地并未就走了,到是见着红棋快步跟上前面的袁五娘进了荣春堂后,她才动了动脚步,往西院过去。一路上尽是盛开的水仙花,落在她的眼里竟是十分的刺眼。

走了几步,她又不想就这么回了西院,原先她进了侯府还有点儿得意,等看了东院,再看看西院这边儿,就觉得这对比不是一点半点,偏她姑祖母还觉着很得意呢。要是她呢,就该叫侯府的老太太下堂去,当个实实在在的侯夫人,而不是只能在侯府里摆个“体面”,在外头谁能认得朱姨太呢。

在侯府里小住了几日,朱姑娘完全就明白了朱姨太在侯府里的地位,别看朱姨太独居在西院,瞧着好像很风光,可在外头,谁能知道朱姨太,就算是知道也不过道一声是忠勇侯府的姨娘。哪里如侯夫人那般风光,住在荣春堂里,便是朱姨太生下的儿子,这侯府袁四爷,都得称侯夫人一声“母亲”。袁四爷出了侯府,哪里敢称朱姨太“母亲”,那简直就是不孝了。

朱姑娘将这些事看在眼里,就觉着待在侯府里十分的憋屈,在外头她祖父如今是官身,她就成了官小姐,到了这侯府一看,她还真什么都不是,别人说起她来,竟不提一句她祖母如今也是官身,就提她是朱姨太的侄孙女,与侯府上下都论不上亲戚。

这些事儿就跟刺似的抵着她的喉咙口,让她十分的难受,恨不得立时就离了这侯府,回得家去当她的官小姐。可她长兄都要娶妻了,如今还没个人选,侯府的水仙花会,来的都是京城勋贵人家,万一她瞧见个钟意的人,还好回去同爹娘说说,好给长兄订门高府的亲事。

她盯着面前的水仙花,伸手掐了一朵在手里,又狠狠地将那朵小小的花儿给揉碎在手心里,手掌一开,就将花瓣给丢弃,指了指对面:“那边儿怎么都是男的?”

伺候着她的丫鬟踮脚往前对面一看,“姑娘,那对面是蒋表少爷。”

朱姑娘眼珠子滴溜一转,“蒋表少爷是谁?”

丫鬟回道:“姑娘可知道这府上嫁去蒋家的姑老太太?”

朱姑娘顿时来了兴致,“你是说那人蒋子沾?”

见着朱姑娘的样子,那丫鬟心里多了丝鄙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乡下人。她面上到是笑着道:“姑娘说的是,就是那位表少爷。”

朱姑娘远远地看过去,只见那人着一身清雅月白色直裰,身姿如松柏,落在她的眼里,竟然差点就迷了她的眼。她还是听过蒋子沾这名号,与她祖父是同科,不同于她祖父只是个同进士,蒋子沾却是当科的状元。

蒋子沾考了状元之后又中了庶吉士,入了翰林院,为陛下极为看中,又为监察御史,如今已经是四品的右衽监察御史,而最大的优点是他还未成婚。

朱姑娘嘴唇动了动,将那丫鬟叫近身来,“那蒋表少爷可定了亲?”

丫鬟道:“表少爷与我们府上的五姑娘要定亲了。”

朱姑娘一听,察觉这话里的意思了,“那是还未定亲?”

丫鬟压着心里的几分不耐烦,“年后就要小定。”

朱姑娘利眼刮她一眼,“这话都不会说,还不就是没定。”

丫鬟无缘无故地被她刮上一眼,心里极为不喜,表少爷与五姑娘的亲事那一准是板上钉钉的事,难不成还能不成了。“姑娘说这样就这样吧。”

朱姑娘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过去,将人叫过来。”

丫鬟张大了嘴儿,震惊地看向朱姑娘。

朱姑娘板起了脸,“还不快去?”

丫鬟方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会儿才发觉刚才耳朵里听到的话都是真的,她没有哪里听错了,忙劝道:“姑娘,那边儿是男客,哪里有姑娘家的去叫人过来,虽说他是府上的表少爷,可也没得冒冒然地过来,他要过来,这话要传出去,姑娘您还怎么做人?”

朱姑娘半点不理会她的好意,“如何就不能做人了?不过就是叫过来看看,看两眼我怎么就是不能做人了,就你们侯府规矩多。”

听得丫鬟眼皮子一跳,真是羡慕起别个姐妹来,她们都是去伺候侯府的正经亲戚,伺候朱姑娘的活计就落到她身上了,偏这朱姑娘还真是叫她无语,“姑娘,要是奴婢真过去了,项妈妈知道这事儿,非得打死奴婢不可!”

朱姑娘这才止了念头,“那项妈妈有这么厉害,随便就能打杀人?”

丫鬟差点都要哭了,“奴婢是这侯府的家生子,生来都是侯府的人,还望朱姑娘发发善心,饶过奴婢吧。”

朱姑娘虽如何是官家小姐,只是朱家到底是根基低,家中仆妇自是不如侯府这般井井有条,便是规矩上也是差了些。见这丫鬟一脸苦相,她还算是大方地饶过一回,“算我大人有大量,饶过你一回。”

丫鬟还真怕这位姑娘学了朱姨太的作派,死活要贴上表少爷去,这才松了口气,“姑娘,我们往这边走吧,待得这水仙花会就要开始了,您在这里,老太太见了不喜的。”

朱姑娘撇撇嘴,心里头就埋怨起朱姨太来,这么多年了,还是个见不得光的姨娘,给老侯爷生了个儿子,仍旧是个姨娘,真是没有半点儿意思。

丫鬟就怕朱姑娘不听劝,好在还听劝。

可朱姑娘压低了声问她,“那什么五姑娘是三房的?”

丫鬟回道:“是的。”

朱姑娘心里就有了主意,“她不过是庶出三房的女儿,如何能攀得上蒋子沾?”

丫鬟道:“我们五姑娘有嫁妆呢。”

朱姑娘心下一动,“嫁妆?难不成你们五姑娘的嫁妆不是公中出的?”

丫鬟心里鄙夷她没见过世面,嘴上到夸起袁澄娘来,“姑娘您可不知道我们五姑娘的亲娘是出自江南首富何家,那前三奶奶当年嫁过来真真是十里红妆,如何是公中给姑娘们备的嫁妆所能比的!”

朱姑娘嘴一撇,“你说什么乱话呢,江南哪里有什么何家的!”

丫鬟道:“那是姑娘您不知,就是那个刚没了的江南季家,也比不得当初的何家,三房分出去时,前头三奶奶的嫁妆从库里抬出去到梧桐巷都抬了两天呢。”

朱姑娘的心就跳得快了些,压低了声音问道,“真有这事?”

丫鬟只差没拍胸脯保证自己讲的都是实话了,“姑娘,我这还哄你不成?您出去问一问,这京城谁不知道我们家五姑娘嫁妆丰厚?”

朱姑娘略一沉吟,竟然是有了主意。“你去看看姑祖母在哪里,我去见见她。”

丫鬟眼底掠过一丝诡思,“姨太太在这早上大抵都在屋里歇着呢。”

朱姑娘并不是那种鲁莽的小姑娘,“那老侯爷可走了没?”

丫鬟点头,“老侯爷早就出去了。”

朱姑娘这才定了定神,往朱姨太的西院过去。

朱姨太虽说找过侯夫人说过这炭的事,定论是有的,姨娘们用的炭比她的还要差些,因着她是老侯爷的妾,才给了稍微好些的炭,这事儿朱姨太还真没抱怨到老侯爷跟前。如今这侯府主持中馈的并不是侯夫人,而是世子夫人刘氏,老侯爷还能为着一个妾室的事与长媳不对付不成?

朱姨太这会儿也只能忍了,到底是老侯爷贴了些私房银子给她,她就将炭给换了。

大冷的天里,朱姨太就不想起来,懒懒地窝在床里,东院里摆水仙花会,她哪里能不知,却是不能去。她去了,得当着众人的面在侯夫人身边服侍,她向来都在西院“当家作主”,哪里会去东院,岂不是要折了她的头。

锦红掀了帘子进来,“姨娘,表姑娘过来了,要见吗?”她还是姑娘家的打扮,却是眉心微散。

朱姨太微蹙了眉头,“如何又回来了,不是去前头的水仙花会吗?”

锦红笑着道:“也不知道表姑娘如何就回来了,我瞧着表姑娘像是着见太太呢。”

朱姨太也就在西院才能摆个太太的款儿,她略坐直了身子,“让她进来吧。”

锦红这才将朱姑娘引进来。

朱姑娘在外头稍候了一会儿,虽有些不高兴,到底是没表露在面上,虽姑祖母是个姨娘,但总归是侯府的姨娘。她朝朱姨太福礼,得到朱姨太的叫起后才缓缓地起身,“姑祖母,我在外头见着个五姑娘,那五姑娘是哪房的姑娘?”

朱姨太打量了她一回,眉眼间有点儿不喜,“怎么就问起她来了?”她跟老侯爷提过要娘家弟弟家想与侯府结个亲,到是老侯爷一口就回绝了,还质问她娘家都是些什么了,还值得侯府贵女下嫁。

老侯爷这话差点没把她给气坏了。

但她还能如何?总归是个妾室。

如今听得自家的侄孙女这一问,她到底是想起老侯爷的“绝情”。

朱姑娘似乎并未发现朱姨太的不喜,漾开来笑脸,“我瞧着这五娘姐姐挺好。”

朱姨太盯着她,好半晌都没说话。

那眼神到叫朱姑娘有些不自在,到底是还是个少女,面皮有点薄,硬着头皮道:“姑祖母,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朱姨太摇头,“你到没哪里说错,只一点是错了,五娘比你还小呢。你叫她姐姐,这可叫不得,便是一声表妹也叫不得。她的表姐妹们那都是侯府的亲戚,你可不是。”

朱姑娘瞬间白了脸,“姑、姑祖母……”

朱姨太并不将她白了的脸放在眼里,只挥挥手,“你到同我年轻时有点像,只是这性子过弯绕了,有事儿就直接说,与我与朱家有好处的事,就尽管说来。”

话说的很直白,半点都没有掩饰,让朱姑娘愣愣地睁大了眼睛,好像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这么“光明正大”的话。她微愣了一下,也迅速地就反应过来,瞧了锦红一眼。

朱姨太摆摆手示意锦红先下去,“有事就直说吧。”

朱姑娘这才不顾心里的羞怯道:“姑祖母,听说五姑娘要与蒋子沾定亲,这亲还未定下?”

朱姨太想到这件事就糟心,思及三房袁五娘那嫁妆,但是戳她的肺管子一样疼,眼见着这嫁妆她从未沾过手,将来更不能沾得半点,就差点上火。“怎么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姑娘心里头有些嫌弃这位姑祖母,枉她祖父还在家里一直夸赞姑祖母极为聪慧,在她看来有几分虚。不过她现在还得倚仗这位姑祖母,“姑祖母您觉着我们朱家与蒋家结亲可好?侯府的姑娘又嫁到我们朱家,那又如何?”

朱姨太冷声道:“蒋家会将姑娘嫁到朱家去?”

朱姑娘摇摇头,“不,是我嫁去蒋家。而袁五姑娘嫁给我兄长。”

朱姨太听得心中一动,定睛将这侄孙女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半晌后,她才失望地摇摇头,“你比不上袁五娘,也不比她有嫁妆,你说蒋家能弃了她与你结亲?”

朱姑娘被朱姨太这么不给面子的一说,差点就落了泪,整张俏脸都通红了起来,“姑祖母——”

朱姨太往后一靠,懒懒地看着自己被凤仙花染过的指甲,漫不经心道:“到不是我乐意这么说你,好歹你是我们朱家人,你方才见过五娘了吗?见过没?”

朱姑娘摇摇头,“就见了个背影。”

朱姨太挥挥手,“你去见见她,见了后还有这样的想法,我必助你。”

朱姑娘心里就雀跃了起来,只是朱姨太看着她的背影,并不如她那般乐观。朱姨太清楚地知道袁五娘是何等的美貌,这样的美貌嫁入小门小户里,根本就护不住。

锦红自外面进来,见朱姨太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问道:“太太怎么皱着眉头,可是有心烦之事?”

朱姨太一扯嘴角,“到没有心烦之事,就是见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锦红一听就知道定是说那个朱姑娘,寻思着是不是朱姑娘有了什么个念头,又寻思着这府里昨儿个老姑太太带着一家子人过来侯府歇一晚。她可不敢往下想了,要朱姑娘真有那念头,她也是有几分服气,服了他们朱家的傻气。“太太您可劝着点才好,老太太定然是不会应了这事,老姑太太更不会了。”

朱姨太知道锦红这是一片儿好意,可她听在耳里也十分的不舒坦,像是将她的娘家给看低了。“怎么,我们朱家的姑娘还配不上蒋子沾不成?”

锦红自是不敢回了这话,可她心里头的的确确知道朱姑娘是配不上蒋表少爷。“五姑娘配表少爷也有点儿高攀了。”她小心翼翼道。

朱姨太这才叹了口气,“你说的我何常不知,只是我就盼着朱家能好呢。”

锦红眼底微闪。

袁澄娘并不知道她被盯上了,如往常一样进了荣春堂,向侯夫人请安,又向蒋老太太问安。她福礼时动作如行云水般赏心悦目,便是如侯夫人这般只是面上儿对她的人都觉着她的礼仪无可挑剔,就因为无可挑剔,侯夫人至始至终都觉着让她嫁与蒋家,实是大材小用了些。

侯夫人眼里掠过一丝不易于察觉的厌恶,笑着叫她起来,“来,过来我这边,让我好好儿地看看。”

袁澄娘连忙到得侯夫人跟前,“祖母,您可好?我这些在庄子上可想祖母了,祖母可想我?”

侯夫人拉着她的手,又摸摸她的脸,手指底下的肌肤光滑如刚剥壳的鸡蛋般滑嫩,手上微一紧,又给放开了,“真是日日地都想着你呢,就盼着你早些儿把病养好了,好过来我这边。”

袁澄娘当着侯夫人的面转了个圈,“祖母,我好着呢,这会儿都好了呢。”

侯夫人笑看着她转圈,侧头对蒋老太太道:“五娘是最最活泼不过,我素日里就喜爱这般有活力的样子,这才像是个闺中的少女,妹妹你说是不是?”

蒋老太太一脸的板正,离她远一些坐着的是蒋文玉与蒋函玉两姐妹,她们在袁澄娘进来之时向袁澄娘打挝招呼后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蒋老太太看向袁澄娘,眉头显见地微皱起来,“活力是好,我们蒋家近些年来似少了些人气,实是需要五娘这般有活力。”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就你们侯府规矩多 侯夫人哪里能不知道小姑子心里头想法,最是个嘴硬的人,向来也不是能轻易认识到自己错误的人,就算是认识到了也不会轻易承认的人。“子沾与老三是忘年交,素来也常去三房……”

蒋老太太听到这里就有些不悦,“大嫂您说些什么呢?”

袁澄娘似听不懂般地张大了眼睛,看看侯夫人,又看看蒋老太太。慢慢地,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点儿委屈,巴巴地看向侯夫人,“祖母,您说什么呢?”

侯夫人当下一笑,“我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呀,子沾与老三不是同科的吗?”

蒋老太太实是与这拎不清的大嫂处不来,当年她在闺中时就看不惯她的作派,说话才没几句就影射起来什么来了,让蒋老太太真是看不上这大嫂,可再看不上,这总归是侯夫人,是她长兄的妻子。她板正的脸露出一丝笑意,“这事儿我知道,当年子沾高中时还写信与我说过这事。”

侯夫人笑意一滞,到底是夸道:“子沾还真是有心了。”

蒋老太太看向袁澄娘,“好孩子,来姑祖母这边。”

袁澄娘一愣,还是走了过去,“姑祖母?”

蒋老太太又一次将她的容貌落入眼里,娶妻娶贤,娶妻娶德,她就生怕子沾娶了这般颜色的女子回家,将来会分心。但这位是侄孙女,无论怎么样她都顾忌着点侯府的颜面,“在你祖母这边儿听说你病了,是怎么得的病?”

袁澄娘到不知蒋老太太竟然这么关心她,到是老实回答出来,“染了点风寒,姑祖母,我这吃了几天药都好了。”

蒋老太太见她的腰肢细如枝条般,不由得就有点儿忧愁,蒋家长房一直是单传,为蒋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瞧着侄孙女如此单薄,不免多思多想了些。“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都不顾着些?”

侯夫人连忙道:“关是让卫六娘给吓着了。”

蒋老太太眼睛一眯,“这又是怎么回事?”

没等袁澄娘开口,侯夫人到是讲道:“也怪卫六娘鲁莽,在人家花宴就敢为难自己家的侄女,还真是半点样子都没有。五娘素来让我宠惯了,一时也不知道要让着些,好歹是长辈,这便口头争了几句。这外面的人呀又乱传话,都传到我耳里了,真是让人替五娘心疼。”

袁澄娘十分怀疑“心疼”到底是几分,或者是一分半分都没有,她到是不计较这个,本就不是为着搏一点侯夫人的心疼过来。她稀罕吗?上辈子愚蠢的还稀罕过,这辈子她是半点都不想。话句句听着都是维护她,又听着句句不对劲,像是将她的错处放大了无数倍在别人面前。

她到底是生气呢,还是生气?

有那么一瞬,她还有点犹豫,当着蒋老太太的面,才算是让她的理智回炉一回。“祖母,还有人传我的话?都有谁呢?”她撅着嘴问道。

侯夫人拍拍她的手,“管他们谁说的,都是些长舌妇。我们五娘不怕啊,知道吗?”

袁澄娘却没让侯夫人两句话就给说服了,瞪圆了眼睛,“祖母,是不是都从永定伯府传出来的话?是不是张二姑娘说的?还是卫六娘说的?”她嗓音提高了些,有点尖利。

听得蒋老太太才松开的眉头又略略皱起。

蒋文玉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动。

蒋函玉憋着笑,当着长辈的面儿,她不想因为失笑出声而让舅祖母将她给看轻了。她可不是袁五娘那样不知所谓的人。

侯夫人嗔怪道:“别人那么一说,你还真放在心上不成?别人要说你,那是不如你。这世道总有那些人不如你,偏又处处地想着踩你一脚,叫你矮上她一头才好。”

袁澄娘上辈子就被这样的话让侯夫人给拢住了,叫她的脸颊不由得烧起来,“祖母,真有这么坏的人?”

侯夫人点头道:“哪里都有这么坏的人,有些人坏在表面,有些人外在里面,叫人看都看不出来。”

袁澄娘恍然大悟般,巴巴地看向侯夫人,“那祖母是什么样的?”

这一问,叫侯夫人差点儿一噎,定睛看了看她,见她眼里的孺慕之色,又觉得是她自己多想了。“这会儿人大约都是快来了,你同你大伯母一道儿去迎迎客?”

袁澄娘稍迟疑了一下,这才看向蒋文玉与蒋函玉,“那祖母,两位表妹可能跟我一道儿?”

侯夫人糟心不已,胡乱地点点头,“跟你姑祖母说声,你姑祖母同意就行。”

袁澄娘这才看向蒋老太太,见蒋老太太点了点头,她就将蒋家两位表妹带走了。

她们这一走,蒋老太太素来板正的脸,就有些绷不住了,浅笑地看向侯夫人,“大嫂,这门亲事我结定了。”

侯夫人一愣,“什么亲事?”

蒋老太太道:“大嫂,大哥就盼着蒋家与侯府再联姻呢,先前大嫂提过三娘,只是三娘有点小性儿,我才不喜。这五娘瞧着还挺大气,这亲事我就决定了。”

侯夫人回过神来了,“到底是侯爷的孙女,这事儿还得问下侯爷。”庶子的女儿要嫁给当朝状元,她心里自是存了几分不喜,一直没见蒋家向三房提亲,她就盼着这门亲事不成了。没想到还是成了,让她憋着几分气儿。

蒋老太太笑道:“大嫂就是细心人,您不说我这事儿也要同大哥商量一下,大哥他一向有此意。”

侯夫人这一瞬间就在心里头埋怨起老侯爷来,要不是她有两个嫡子傍身,岂不是早就让西院的那贱人占了上风。她一气,这牙根儿就泛疼,让她差点忍不住呲了牙,到底是维持住了仪态,“五娘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脾气儿也有些随了我,将来她要是嫁过去,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妹妹可要包容着点。”

蒋老太太并不被她的话所影响,她自有看人的眼光,就从袁澄娘的言语与极为有规矩的举止看来也不是真与她这位大嫂一样,虽说养在身边,到底不是亲孙女,影响还是没那么重。就算是有些随了她这位侯夫人嫂子,她想着只要不是个蠢的,也能让她调教得出来。“我瞧着挺好,多谢大嫂提醒。”

侯夫人的话软绵绵地被打回来,让她有使不上力的感觉,心里头是更糟心。她如何不知与蒋家联姻的好处,大娘与二娘就不提了,三娘到是想嫁去蒋家,蒋家人并未看中。四娘呢,也是个立不起来的人。她的几个亲孙女都没法嫁去蒋家,四房的孙女,更是别提了,她一看到四房的姑娘就想思及西院的朱姨太,哪里还有心情替她们结上这门好亲事。

且四房的女儿比五娘还小,与蒋子沾算起来年岁上差得更多了些,思来想去也就袁五娘最近合适。

但她还是不高兴,觉着所有的好处似乎都让三房占了去,让她格外的不喜。

这边儿姑嫂两个人在说话,袁澄娘则带着蒋家两姐妹去了世子夫人刘氏那边儿,刘氏的儿媳邱氏随着她在迎客,刘氏到底是侯府主持中馈的人,招呼起来客人来真是八面玲珑,面面儿俱到。见着袁澄娘过去,她自是不会冷待了袁澄娘,三房没怎么让她看在眼里,袁五娘嫁过去蒋家到是的确是件极好不过的事。

刘氏忙拉着袁澄娘到身边,“五娘,怎么带你们两个表妹来这边了?”

蒋文玉与蒋函玉忙上前给刘氏行礼,又向邱氏见礼。

袁澄娘笑眼盈盈,“大伯娘,祖母嫌我烦儿,就打发我带两位表妹过来了呢,您也不会嫌我烦吧?”

刘氏嗔她一眼,“我疼你还来不及,如何还能嫌你烦?”

袁澄娘娇俏的面上笑意更浓,“都说大伯娘疼我,果然大伯娘就是最疼我。”

刘氏叫过邱氏,“好生带着你五妹妹与两位表妹,要是有谁不认得的,就让你五妹妹细说给你听。”

邱氏脸微红了些,“多谢母亲。”

刘氏不无欣慰地看向邱氏,这是她亲自为儿子挑的妻子,将来会是这侯府的女主人,她并不是那种愿意为难儿媳的婆婆。受了老太太这么多年的有磋磨,她并没有想在媳妇身上讨回来的想法,就盼着儿子能与儿媳和和美美,为侯府开枝散叶。

年轻姑娘们都是由邱氏招待,她到是不怯生,在家里也是学过怎么样理家。虽说面皮有些薄,但落在袁澄娘眼里到是十分的赞许。堂兄袁康明并未如上辈子那样娶了承恩公府那个不知羞耻的女子是件好事儿,只是她这堂兄别跟上辈子一样稀里糊涂的才好,不然就是毁了邱氏一辈子。

来的那几家子人都是与侯府有旧之人,卫国公府、永定伯府、永宁伯府等等,都是当年太祖得江山时都是排得前几号的勋贵人家。邱氏出自书香门第,自是与这些勋贵之家并无交集,一时之间还有点生疏,都是袁澄娘暗暗地给她介绍了一回。

邱氏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自是对袁澄娘感激不尽,当然也不会对蒋家两姐妹冷落了。

蒋文玉素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晓得自家兄长与袁五娘的亲事就要落定,便对袁澄娘多了几分亲近,“五表姐如数家珍,真让我羡慕。”

袁澄娘微一洒,到是说道:“都是素日识得的人。”

邱氏也知道蒋子沾要与袁五娘定亲,这两位蒋家表妹可是蒋子沾的嫡亲妹妹,不由得就替袁澄娘说道:“两位妹妹,若是累了,就让丫鬟们伴着你们到那边儿歇着会?”

蒋文玉自是领了邱氏的好意,在她的眼里,这些勋贵人家的姑娘们并未让她看入眼里,巴不得离得远远的歇着,不与她们打交道才好。

她的不喜放在心里,从未表露出来,可蒋函玉就不一样,她是极得意于蒋家的清贵,恨不得时时把蒋家挂在嘴上提起。一听邱氏这么说,她立时就松了口气,拉了拉蒋文玉的袖子,以眼神示意蒋文玉。

蒋文玉跟着邱氏与袁澄娘一会儿,光眼见着袁澄娘行事妥帖的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心里头就有点累,自是应了邱氏的好意,随着丫鬟去边上落座。

她们一落座,自是丫鬟奉上茶点。

邱氏看着那两姐妹,轻声道:“我见五妹妹似与两位表妹性子不太合,就……”

袁澄娘领了邱氏的好意,可邱氏有一点到是没看出来,她与蒋家两姐妹是性子不合,但也不会失礼地闹于人前。“多谢大嫂护我。”

邱氏道:“我与五妹妹虽是才见面,却觉得像是上辈子见过一样的熟。”

上辈子袁澄娘没见过邱氏,也是不认识。

她眉眼都绽开来,“大嫂,我也觉着呢。”

邱氏羞羞怯怯地笑道:“老太太最近为着西院的事烦着呢,妹妹可别提起来。”她不是笨人,府里老有话说老太太最疼的是袁五娘,她到是没有半点看出来,在她的眼里,那些老太太最疼五姑娘的话,更像是浮于表面的手段。今儿袁澄娘帮她,她算是投桃抱李一回。

这算是叮嘱了,袁澄娘真没想到这位大嫂竟然会叮嘱于她,想来想去都觉着应该不是出自大伯娘刘氏的手笔,像是这位大嫂好心儿地提点她。“多谢大嫂,我省得。”

简洁的话,莫名地让邱氏放心,她视线往世子夫人刘氏那边一瞧,当下这脸色就微僵了。只是她回过神来时就对袁澄娘道:“妹妹,姨祖母与卫六表姑来了。”

袁澄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见着卫六娘也在,正站在卫四夫人身侧。

许是注意到有人看她,卫六娘就抬起了头,袁澄娘这一没避上,就与她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卫六娘的眼里多了些怒意,到底没发作出来,还是站在卫四夫人身边,待得卫四夫人与刘氏寒暄过后发,她才随着刘氏先往侯夫人那边过去,临走时还瞪了袁澄娘一眼。

邱氏自是瞧见卫六娘瞪过来一眼,叫她也跟着吓了一跳,“妹妹,卫六表姑上回来过府里……”话说这里,她又觉着自己的话有告状之嫌,就压了压话尾没再说下去。

袁澄娘到是领了她的好意,“没事儿,有祖母护着我呢。”

邱氏闻言就没了声儿,也不知道是说什么才好,正犹豫之际,见着西院朱姨太家里的朱姑娘领着丫鬟过来,叫她微惊地睁大了眼睛,紧紧地拉着袁澄娘的袖子,喃喃道:“她、她怎么过来了。”

袁澄娘见她样子不对,连忙看过去,见着个穿嫩黄色袄子,披着米白色斗篷的姑娘走过来,瞧着特别的眼生,只是那双眼睛似乎有一点儿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她轻声问道:“大嫂,怎么了?那位是哪家的姑娘?”

方才都是她给邱氏提的醒,这会儿,有她不认识的过来了。

邱氏讷讷道:“是西、西院……”

她因着面皮薄,才说了个开头,就再也说不下去。

袁澄娘这才听了出个大概,自己也一想,就知道是谁了,谁家也没有将姨娘家的人当作正经亲戚来对待,侯府自是也一样的规矩。“大嫂叫几个婆子过来,别弄出大动静,悄悄儿地就将人弄走吧,省得别人问起来,你到不好说了。”

邱氏到底是没有这么果断,西院因炭的事闹到老太太那里,她也听说一点儿,还哪里敢对朱姑娘有什么个想法。“这不、不太好吧?”她还有点儿犹豫。

没等袁澄娘再开口,那朱姑娘竟然上了前来,笑着道:“可是五妹妹?我是你朱家表姐……”

袁澄娘当下就露出了厌色,“你是谁,倒与我论起亲戚来?”她对西院的人素来没好感,更何况她还记着当年的仇。朱姨太也惦记着她娘的嫁妆,还差点让她娘何氏摔倒滑胎,这样的事,她能不记得?

未等她发作,袁澄娘转身就走,往世子夫人刘氏那边过去。

朱姑娘见她不理会自己就要走,连忙就伸手试图拉住她。

如燕见她无礼,便挡在袁澄娘身后,将朱姑娘拦了下来,轻声道:“这位姑娘,请自重。”

朱姑娘在侯府西院里住了段时日,哪个不奉承地冲她喊上一声“表姑娘”,如今听得别人仅仅称她一声“姑娘”,她瞬间觉得被抹了面子,瞪着如燕,“我要与你们姑娘说话,你是哪里来的丫鬟敢挡在我面前?”

如燕诧异地看向她,问道:“姑娘是哪个府上的?是我们姑娘什么样的表姐?”

朱姑娘顿时就有了底气,“我是朱家的,朱姨太家……”

邱氏不是不认得这朱姑娘,只是朱姑娘是朱姨太的侄孙女,素日里在西院里待着就行了,没想到她竟然会不请自来,叫她有些不喜。可她到底是新媳妇,总不好越过朱姨太训斥了这朱姑娘,面上露了几许为难之色。

猛听得那伺候袁澄娘的丫鬟竟然是当着朱姑娘板起了脸,张口便道:“我当是谁家的,原来是朱姨娘家里的人,姑娘不待在西院里,来这东院作甚?”

邱氏听得心一惊,眼见着袁澄娘已经到了婆母刘氏身边,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朱姑娘还是请回吧,这会儿你来的不是时候,还是先回了西院吧。”

她这边的动静,让人将视线投了过来,都落在朱姑娘身上。

那些贵妇们与姑娘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在朱姑娘眼里犹如一道道尖利的刀锋割在她的身上,叫她一时羞恼万分,又不肯落了下乘,兀自扬着脖子。“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

邱氏道:“姑娘,请给朱姨太留点脸面。”

这声音更轻了,她几乎就凑到朱姑娘的耳边说。

朱姑娘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姑祖母到底只是个姨娘,侯府哪里能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儿承认老侯爷宠妾宠得几乎让两院并立。她不甘心地看了袁澄娘一眼才走,明明只是庶子的女儿。

邱氏小心翼翼地目送着朱姑娘走开,大冷的天里,她觉得额头都渗了丝汗出来。

刘氏厌烦朱姨太,这不知所谓的朱姑娘出现在这里,更让她恼怒不已,见被邱氏打发了,她心里头才放松了些,又若无其事般地同永定伯夫人道:“伯夫人与二姑娘可还记得我们家的五娘,她呀在随着三叔去了江南几年,回来时都是个大姑娘了。”

袁澄娘端庄地给永定伯夫人行礼,眉眼间冷冷淡淡,并不见一丝热络,“见过伯夫人。”

永定伯夫人对袁澄娘的印象有一点是留在她小时候与齐芳儿闹的事上,还有点就是上回在二皇子府她跟着傅氏从未多话的模样上,即使她听女儿讲起袁澄娘与卫六娘之间的争执,也没太放在心上。这会儿,她一看,确实觉着有点儿不一样,就算是再端庄,眉眼间的自矜都流露无踪。一个庶子的女儿,虽是出自侯府,在永定伯夫人眼里并不当一回事,能让她入得眼里的大抵只是傅氏的身份。

傅氏是傅冲之女,傅冲又是承恩公的亲儿子,这才让永定伯夫人高看一眼。她笑着受了半礼,“原是见过,上回在齐侧妃娘娘的赏梅宴上,五姑娘与袁三夫人一道儿过来呢。那日儿到是没见着世子夫人,真是桩憾事。”

世子夫人刘氏听永定伯夫人提起这事,并未生气,齐芳儿与齐三夫人都与侯府疏远,她到是想着能拉近点关系,齐三夫人一点都不理会。她大小也是个世子夫人,而齐三夫人早就成了齐国公府偏府旁枝,她自是不会拿自己的热脸去贴齐三夫人的冷脸。至于齐芳儿未邀请了她家,她虽恼怒齐芳儿下了侯府的脸面,可也盼着自己女儿争气点,能让二皇子另眼相待。“就算那日没见着,今儿个也不是见着了嘛,您说是吧,伯夫人?”

永定伯夫人了然地点点头,笑看向袁澄娘,“五娘可是见着你卫表姑过来了?听闻你当日在我们府里与你卫表姑有点儿不快,现在可好了?”

章节目录 第251章 都是素日识得的人 袁澄娘眼神略显诧异,不明所以地看向永定伯夫人,“伯夫人这说的是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

她还看向世子夫人刘氏,“大伯娘,我怎么都听不懂?”

世子夫人刘氏当下也附和问道:“是呀,伯夫人,您在说什么呢,我也听不太懂。怎么我们五娘与她卫表姑之间闹不快了,还有这事儿?她卫表姑素来是个护短的性子,如何还能与我们五娘闹起了不快?”

永定伯夫人被噎了一下,视线有意无意地将袁澄娘打量了一回,越看越是心惊,竟然长得如此之好,便是侯府上最出众的大姑娘,如今的容王妃袁瑞娘都不及这位五姑娘。她自认自家女儿是样样儿都好,独独这容貌一样与袁五娘比起来就稍嫌着平淡了些。“许是我听错了,外头都在传呢,我还以为……”

世子夫人刘氏道:“伯夫人请慎言,希望这话不是从上回张二姑娘的花会里传出来的。”

永定伯夫人哪里会承认,只得讪讪道:“我也就那么一听,许是并不作真。”

袁澄娘看向永定伯夫人,眼神里透着些许凉意。“二姑娘请我过去,怎么就有话说我了?当日那么多人,也不知道是哪家人传出去。大伯娘,我与卫表姑就这么叫人传了闲话,我还素来脸皮厚一点儿,可卫表姑向来是面皮儿薄。”

世子夫人刘氏虽是心惊袁澄娘的话,但并未撇清,侯府的姑娘决不能让人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如果我要是听到一句半句说我们五娘与她卫表姑的闲话,我到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是谁在背后在传这些不要脸的闲话。”

永定伯夫人面上的笑意差点保不住,连忙叫住永宁伯夫人,“老姐姐,老姐姐,您可来了。”

这比世子夫人刘氏还要更殷勤些,叫世子夫人刘氏只得略过不提,招呼起永宁伯夫人来。

永宁伯夫人自是要比永定伯夫人年长些,人也显得富态些,红褐色缠枝袄子,额头戴着富贵牡丹绣样的秣额,更让她老封君的气派十足。她笑着受了世子夫人刘氏的礼,眯起眼看向一旁的袁澄娘,“这位可是袁五娘,听闻与我那个外孙女季氏有点渊源?”

她这一说,让世子夫人刘氏都一愣。

袁澄娘到是大大方方地迎向永宁伯夫人的视线,“因着小时见过,又在江南与季姐姐相遇,也就与季姐姐见了面,伯夫人身在京城也知这事儿?”

永宁伯眼里掠过一丝暗色,她如何会把一个庶女的女儿放在眼里,只不过就问一句,淡淡道:“季氏到是写信于我,我才知这事儿。”

袁澄娘芙蓉面上泛着浅浅的笑意,似相信,又似不相信。

刘氏将永定伯夫人与永宁伯夫人一道儿迎去了荣春堂,将这边的的事都交与袁澄娘与邱氏。

永定伯夫人与永宁伯夫人进得荣春堂时,见着卫四夫人已经带着卫六娘早就在场,更有蒋老太太也在。永定伯夫人与永宁伯夫人相视一笑,似乎达成了什么决定。

蒋老太太正要与侯夫人提起两家子的亲事,见永定伯夫人与永宁伯夫人,到底是相识之人,并未因着几十年未见而有了生疏之感,她笑道:“原来是两位姐姐,这都多少年未见了。两位姐姐可好?”

永宁伯夫人从善如流道:“细数起来都将将四十余年了。”

永定伯夫人插话道:“是呀都四十余年了,蒋妹妹,我们之间你嫁得最远。你也是好狠的心,这么多年都未回过京一次,叫我们好生挂念。”

蒋老太太视线掠过跟在永定伯夫人身边的年轻姑娘,模样儿极为周正,看年岁应当是比袁五娘要大上两三岁,定是永定伯府上的张二姑娘,眼里若有所思。“都谢老姐姐记挂着我呢,我这不是就回了京城嘛,这位小姑娘可是你的孙女儿?”

永宁伯夫人笑着道:“这是我那不成器女儿的小女儿,就是我的外孙女。”

永定伯夫人笑道:“蒋妹妹定是想不到我与老姐姐成了亲家吧?”

蒋老太太心中早知这事,面上到是露出惊讶之色,“两位姐姐竟然是成了亲家?真是让我始料不及。那这位便是张二姑娘了吧,你们一个是外祖母,一个是祖母,到也是真巧了。”

张二姑娘并不怯场,大大方方地给蒋老太太见了礼。

蒋老太太连忙将张二姑娘扶起,就将腕间的鎏金包铜嵌宝白玉镯捋了下来递给张二姑娘,“小姑娘我瞧着就喜欢,这镯子就当我是给你的见面礼。”

张二姑娘露出羞意,低头收下这只看着就华贵的镯子,“谢过老太太。”

那镯子的成色样式,都让一边的卫六娘忍不住缩了缩袖子,蒋老太太方才只给她一只汉白玉镯子,比不得这只镯子好看。她心里头忍不住多了些埋怨,当着卫四夫人的面,她又不敢放肆。

卫四夫人看向蒋老太太,笑容满满,好像并未察觉庶女的小动作。

蒋老太太露出满意的笑意,“我就喜欢你们这些花一样的小姑娘,看着就高兴。”

永定伯夫人见状,心中便有数了,吩咐着张二姑娘先出去与姑娘们玩一起。这边儿卫四夫人也让跟在身侧的卫六娘引着张二姑娘出荣春堂。待得张二姑娘与卫六娘走出去,她才向蒋老太太开口道:“蒋妹妹,我这孙女如何?”

蒋老太太坦然回道:“是个好姑娘。”

边上的永宁伯夫人看了一眼坐在堂上的侯夫人,笑着也问道:“侯夫人觉得着我们二娘如何?”

侯夫人自是附和道:“二姑娘自是个贞静的姑娘。”

卫四夫人嘴角忍不住一扯,要真是个贞静的姑娘,如何会让蠢笨的卫六娘与袁五娘闹起来?卫六娘是如何个性子,她当嫡母的难不成还不知?个个儿庶女都什么样的性格,她一清二楚,没有哪个庶女敢瞒过她的眼睛。卫六娘就是个急脾气,自是听不得别人三言两语的挑唆。她这会儿到还是笑道:“到真是个贞静的姑娘。”

她虽夸着张二姑娘,心里头到是不以为然,就一对亲家都上门来,能有什么好事不成?她不由得看向坐在上首的侯夫人,眼尖地瞧见她这位长姐眼里掠过一丝得意之色,她心中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坚决认定这中间必有猫腻,好端端的这么冷的天儿,赏什么个水仙花。

听着别人都夸自个孙女,永定伯夫人自是多了一丝得意,“那蒋妹妹,我孙女能配得你家长孙吗?”

未等蒋老太太出声,永宁伯夫人也道:“还望蒋妹妹不要介意我们搪突。”

侯夫人面上绷得紧,看看永定伯夫人,又看看永宁伯夫人,也不知道蒋子沾有什么好,这一个两个的都要抢起来,也幸得她早就心里有数,也便作壁上观了。

蒋老太太惊讶地看向她们,“二姑娘还未定亲吗?”

永定伯夫人刚要说,却让永宁伯夫人拦住了,永宁伯夫人笑着道:“实是我那女儿疼我这个外孙女得紧,就没让她早早地就定亲了,以至于如今还未定亲。我瞧着子沾这孩子极好,就厚着脸皮过来了,不知道蒋妹妹可……”

“子沾都要与五娘定亲了!”卫四夫人打断了她的话,看向两位伯夫人,心里有点儿气愤,她想过让蒋子沾纳了六娘,没想到这话还未提出来就让两位伯夫人打了这样的主意,“两位伯夫人恐要失望了,我们五娘,两位伯夫人都是见过的吧?”

她话说的慢慢儿,说得极为有耐心,但话里阴阳怪气的意思,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这样的话,叫两位伯夫人都露出震惊之色,就是永定伯夫人也是面色白了几分,她嘴唇翕了翕,没说出话来;到是永宁伯夫人还算是镇定,当着蒋老太太的面儿就问道:“可真是要定亲了?”

蒋老太太未料到她们两个竟然要提的是亲事,忙道:“多谢两位老姐姐看重,是子沾无福与二娘结亲,子沾与二娘早就商定了小定的日子,因着还未小定,所以这事儿还未到处张扬。怪我思虑不周,都是怪我。”

侯夫人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实是非常的痛快。只是不能笑出来,她这会儿站起来,到是好声儿地劝着永定伯夫人,“我们五娘与子沾是自小相识的情分,五娘的性子有点儿急,有子沾这样年岁大些的包容着自是最好不好。子沾一人在京城,自是不好为亲事自作主张,这就让妹妹回了京城。”

永定伯夫人却是不死心道:“袁五娘亲娘不过是出身商户,于子沾有什么好?我家二姑娘素有才名,且有贤名,子沾与二娘结亲,二娘必是子沾的贤内助。”

永宁伯夫人也跟着道:“娶了二娘,我们两个伯府都能为子沾的官尽点力。”

侯夫人听到这里,便露出为难之色看向蒋老太太,“不是我不为老三说话,老三虽不是从我肚子出来,我也是待他如亲子一般,他却提起了分家,将好端端的侯府给弄成这样子。五娘虽是小时养在我的身边,后来老三续娶了傅氏,就将她带到任上了,我也不知她如何是什么样的性子,竟然也能跟表姑闹起来……是我教孙女无方。“

这番作态,两位伯夫人也就一听,庶子在她们跟前是个什么样儿的玩意都是心知肚明。

庶子于侯夫人来说都不当回事,但于蒋老太太来说那是她亲侄子,即使她是知道庶子与嫡母是天生的不可调和的关系,到是不盼着侯夫人将袁三当成亲儿子,只要别将心思放在袁三身上就行。她笑道:“大嫂这说的都是哪里的话,五娘最最乖巧不过,与六娘闹起来,恐是两个小姑娘在闹着玩呢。不然的话,卫六娘个当表姑的怎么都不让着点五娘呢?卫四夫人,您说是吧?”

卫四夫人暗恨张二姑娘挑唆卫六娘,叫她在丈夫卫四爷跟前吃了顿排头,连带着对两位伯夫人都不太乐意应付了,“蒋姐姐说的是,大姐你呀别操这么个心,五娘还是当年在你身边的五娘,我们六娘个当表姑的只是跟五娘闹着玩呢,也不知道是谁那么个嘴欠,到处在外头传我们六娘仗着是长辈欺负五娘呢。”

侯夫人暗暗瞪了一眼卫四夫人,却也知道如今这样的情势,非但不会坏了袁五娘的亲事,反而她要是再说袁五娘不好,就算一副慈祖母的样子,别人也不会当真。她当下就有了主意,“我还以为五娘这长大了,性子也变了,这没变就好,没变就好。她们姑侄闹闹的事儿,怎么、怎么都传开来了?”

她看向永定伯夫人,“我不知当日的事,险些错怪了五娘呀。”

永定伯夫人一噎。

不光她一噎,就是永宁伯夫人也是跟着一噎。

她们能来这趟,都是探过这侯夫人的口风,要不然她们哪里知道侯夫人对于袁家三房要与蒋家结亲的事不满意呢,虽是没有小定,但这事儿早就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儿。察觉出侯夫人的心意,她们自是敢明目张胆地上来给蒋子沾说亲。

没料到,竟然被摆了一道儿。

永定伯夫人道:“原是要小定了呀,看来我们是来迟了。”

她盯着侯夫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永宁伯夫人咬牙道:“侯夫人疼自个的孙女,我们也是疼的。”

她说罢就告辞了。

她一走,永定伯夫人也跟着走。

侯夫人被她们两个甩脸,这脸色就铁青起来。她是侯夫人,品阶上就要比她们高,如今被她们甩脸子,她自是不痛快,想着袁五娘的亲事还在,就更糟心了。

她不由得瞪向卫四夫人,“你胡沁些什么!”

卫四夫人还是有些畏惧于这位长姐,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大姐,你都不知道她们都在外头传的什么话,都说你养大的五娘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也说我故意将庶女给养废了,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在外头就跟自个侄女就吵嘴了。这话你听着能舒坦?”

侯夫人不知道不知外头传的闲话,可知道的并不是什么清楚,听着这么一说,她脸色更青了。

蒋老太太看着这一幕,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她不是笨人,一下就猜出来这位大嫂心里打的是什么个主意,不就是想让蒋家与三房结不成亲嘛。她摇摇头,实在是懒得再待在荣春堂多看侯夫人一眼,多看一眼都不想。

卫四夫人觉得着还委屈,“我容易嘛,他那么多个庶女,我哪个不都是好好儿地嫁出去了,还埋怨我不好好儿地教女儿。大姐你也是,怎么就不想着将六娘许给子沾,反而想要便宜了外人?”

蒋老太太顿时就不悦了,抿着唇,“姨太太这话都是哪里说的?”

卫四夫人顿时发现自己失言,连忙掩了自己的嘴,“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到也真不是有那个想法。蒋姐姐她们那说的是人话嘛,分明就是在挑唆我大姐,心从底子上就坏了。不光这会儿挑唆我大姐,上回还挑唆我们六娘呢,可怜我们六娘她亲姨娘去得早,她在我跟前长大,六娘有什么不好,岂不是都叫我担了名头?”

侯夫人训斥道:“你就少说几句,不说话我这儿也没人当你是哑巴。”

蒋老太太索性站了起来,不耐烦看这对姐妹,“我们蒋家再不成,也不能娶个庶女为长孙的妻子,姨太太不是认真的就好,这世道于女子总要苛刻一些,我想姨太太也不会想坏了卫六娘的名声。”

卫四夫人还盼着卫六娘嫁个好人家呢,这样她在卫四爷跟前也能将腰挺得更直些,连忙摆摆手,“我真是那么一想,六娘是庶女,如何配得上子沾,恐怕做个妾于她来说都是福分了。”

蒋老太太利眼一瞪,“我可不耐烦听见什么妾不妾的,姨太太觉着女儿当妾是好事,我到是觉着长孙身边这妻子还未进门就说起妾的事,简直就是荒谬了!”

卫四夫人还以为蒋老太太只是拘着正室还未进门不能有妾的想法,当下便欢快道:“没事没事,我们六娘也不急着这一时,能等得的……”

听她的话越来越不像话,叫侯夫人的脸色皱得死紧,赶紧地就喝断了她,“还在胡沁些什么?你还不给我住嘴,哪里有半点像母亲的样子,活生生一个三姑六婆的样子,你还有点卫国公府四夫人的样子没?”

卫四夫人这才看见蒋老太太脸上的冷笑,只得悻悻然地住了嘴,“大姐,你别老是这么说我不成,我也就是那么一提议,不成就不成呗,我又没将六娘可劲儿地往人家家里送。”

蒋老太太听得简直怒不可遏,便是当年她丈夫早逝,族人欺上门来,都没有如今天这般生气。“姨太太这嘴上一说,到快要给我们家子沾说出个妾来,我委实是惧了姨太太。”

她这话说罢,就出了荣春堂。

侯夫人见她连个告辞都没有,分明将她视若无物般,眼睛瞪得都圆了,“真是……”

但她却是说不出话来,实是大夫告诫她凡事不要动气,省得旧毛病要犯。她的旧毛病冰是那一年落下,但凡气极了就有口歪嘴斜的毛病,素日里她都是拘着脾气,也不上火。今日里着实让卫四夫人给气着了,她的手指着卫四夫人,嘴唇翕翕,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副样子叫卫四夫人瞬间就想起来多年见过的模样,不由惊呼道:“大姐,你没事吧?没事吧?”

红棋连忙上来替侯夫人揉揉胸口,边揉边问道:“老太太,老太太,可好些没?”

侯夫人这才缓过气来,方才涨得通红的脸色这会儿似乎也跟着好看了些,她本是瞪着卫四夫人,现在她也不得不收起脾气来,没好气道:“你就不能不自作聪明一回?”

卫四夫人见她没事,才悄悄地将心放回去,到是有点儿委屈了,“我做什么了呀,大姐,你刚才那么瞪着我,我好像是干了什么最愚蠢的事似的。”

见她不以为然,反而还委屈,叫侯夫人最看不惯她这一点,都一把年纪了还时不时地露个委屈样儿,好像所有人都得顺着她才行。侯夫人抿了口茶,差点上来的怒气又让她慢慢地压了下去,“你还不蠢?你那个卫六娘是什么个什么东西,也敢拿蒋子沾说嘴?”

卫六娘到底是在卫四夫人跟前长大,卫四夫人向来在卫四爷跟前做出个护着庶女们的姿态,当着侯夫人的面儿,她到是不拘着那许多,讪讪地一笑,“我这不是觉着五娘太也霸道了些,叫六娘过去给她添添堵嘛。”

侯夫人瞪她一眼,“亏你想得出来,六娘比五娘还大上一份呢。”

卫四夫人看着自己用凤仙花汁染过的指甲,一点都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明娘不还是跟芳儿一块儿入了二皇子府嘛,有什么的。”

侯夫人简直恨铁不成钢地想要去看看她脑袋里装的是些什么东西,“这能一样?二皇子那是什么人,那是天潢贵胄,能是他蒋子沾能比得了的?”

卫四夫人索性破罐子就破摔了,“不成就不成呗,丢脸的是我,又不是大姐你,你这么生气作甚?”

侯夫人又差点被她气得仰倒,也得亏她近年来脾气好了些,“你以为那两位过来作甚?”

卫四夫人稍倾前了身,“难不成她们与大姐你说好了才过来的?”

她这么直白的话,叫侯夫人眉心一跳,“又开始胡说!我有什么可同意的,是她们想要个好女婿。”

卫四夫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大姐你不想三房与蒋家结亲?”

侯夫人又瞪了她一眼,她连忙捂了嘴,手使劲地摆了两下,“大姐我不会再说出去。”

侯夫人冷冷道:“什么好事儿都让三房给占尽了,你若是我,还能忍着不成?”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我是同你开玩笑呢 卫四夫人膝下并没有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卫四爷的缘故,反正她这一房头别说是嫡子了,就是连个庶子都没有,都是一溜儿的庶女。这女儿与儿子不一样,儿子要成家立业,女儿嘛养大了,随便给副嫁妆就能打发出去了。“那张二姑娘也不是什么好的,六娘听了她两句话就跟五娘怼起来,这得罪人的成了六娘,她到是一点儿事都没有,还在那里当好人传闲话。”

侯夫人冷冷地瞪她一眼,“她好不好与我们有甚相干?这亲事结不成才是要紧的。”

卫四夫人细想了下还真觉得蒋老太太压根儿就预备一条道走到黑的架势,“大姐,你说蒋家是不是看中了五娘的嫁妆?当年何氏的嫁妆可是很多的。”

侯夫人没好气地道:“你现在才想起来?”

卫四夫人这才灵机一动,“我们二房还有有个未娶妻的,不如……”

侯夫人道:“你早干嘛去了?”

卫四夫人叹口气,“这不是二房的人都与我不太对付嘛,我才不想便宜了他们。”

卫六娘不甘愿地转头看了一眼袁澄娘,撅着嘴道:“四姐,澄娘很不喜欢我呢。”

这都让卫四娘有些愕然,她还以为风闻到的事都是别人瞎传,原来还真有其事,当着众人的面,她竟然这么说。卫四娘看向袁澄娘的眼神就多了丝歉意,“都说什么呢,好歹你是长辈。”

卫六娘嘴角微动,不意外听到这样的话,她这位四姐性子最好,也因为这副好性子不太得卫四夫人的欢喜,但四姐嫁得好,她自然是要给四姐面子,“好嘛,我知道了,四姐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样爱说教,我算是怕了你了。”

她当着卫四娘的面儿,冲袁澄娘道:“我呢,算是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一回,你呢也别小心眼了。”

这都算是什么个话?听得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这中间不乏有年轻的小媳妇,也有各家的年轻小姑娘,个个儿的都权作没听见她们所说的话。

袁澄娘冲她翻了个白眼,实在是忍不住。

这作态,叫卫六娘差点就忍不住了,到底还有几分理智,知道这回再当着众人发作袁澄娘着实不太好。她幽幽地看向卫四娘,“四姐,你看看她……”她压低了声儿。

卫四娘鲜见这位六妹软和了态度,在闺中时她素来是个打圆场的人,这会儿这圆场她还必须得打,虽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可并不因着出嫁了,她就不是卫国公府的女儿了。不管是她自己也好,是卫六娘也好,还是卫国公府里还有未嫁的妹妹们,她都得圆场。“五娘跟你开玩笑呢,你到是当真了。五娘,她素来就是不太会说话,总要得罪人,你放心好了,你别几个表姑都不像她这样不会说话。”

袁澄娘到是不跟卫四娘过不去,还是给卫四娘留了面子,卫四娘所嫁的人是知书堂胡山长之子胡习,知书堂正是蒋子沾求过学的书院。“六表姑,我是同你开玩笑呢。”

卫六娘心里憋着气,却不能当着外人发作,只得努力挤出笑脸来。

袁澄娘换了个位子,坐在卫四娘另一侧,与卫四娘说起在江南的事来,她说得巧妙且动听,到是吸引了许多人过来听,也不时地问袁澄娘一些,袁澄娘都一一地给予作答,而且还说得很详细。

眼看着袁澄娘受人欢喜,叫卫六娘看得心里头难受极了,恨不得找出个能为难住袁澄娘的问题来,但她实在是找不着有什么可问,且袁澄娘讲的那些个事,她也差点儿听入迷。

小娘子们自出生来哪里有出过远门,自是听得十分的稀罕。袁澄娘也与几个小娘子交好了起来。

邱氏见到此景,不由欣慰。

待得入了夜,邱氏才放松下来,休整了一下,她到得世子夫人刘氏跟前,“母亲,今儿个您累了吧?”

刘氏大体上精神头还成,手掩了嘴,打了个哈欠,“卫六娘没有再不知礼数吧?”

邱氏道:“幸得四表姑过来,才将她给劝住了。”

刘氏对卫四娘还是极有印象,提起她来也不由夸赞道:“她在闺中时有些儿怯懦,这嫁人了到不一样了,到是真有几分长姐的架势了。”

邱氏道:“也幸得四表姐在场,才不至于……”

刘氏摆摆手,“你回去歇着吧。”

邱氏便要退下。

刘氏又将她叫回来,打眼看着这新娶的儿媳,她自己看中的儿媳,自是十分的钟意,“你觉着五娘怎么样?”

邱氏看了刘氏一眼,有些犹豫。

刘氏道:“你就说吧,我们婆媳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嘛?”

邱氏这才道:“我觉着五妹妹脾气太直了些,在闺中这脾气还成,将来若是……”说到这里,她低了头,话到嘴边又不敢往下说了。

刘氏道:“老太太往日里最疼爱她,小时她想要什么都是紧着她一人,便是你二姐姐明娘那里,也不及她在老太太跟前得宠呢。她的脾气呢,也是那时养成的,想必是改不了。”

邱氏一愣,她不是笨人,自是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可就算是她听明白了,也不敢将这话说出口。“娘,我瞧着五娘还是挺好相处,只是不犯着她,就好相处。”

刘氏露出疲惫的笑意,“三房当年分出去是件好事,我是说对他们三房是好事,我也盼着能分出来,只是大爷是长子,总是要承继这侯府。你若与五娘能好好相处就处着吧,也许将来三房会比现在更好,于我们也没有什么坏处,与你跟康明更没有坏处。”

邱氏点头。

刘氏这才让她下去歇着。

见邱氏出去,项妈妈才过来,见刘氏面露疲惫,“大奶奶,可是累了?”

刘氏摆摆手,强打起精神来,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茶,浅眠了一口,“今儿个永定伯夫人与永宁伯夫人先回去,可是在荣春堂与老太太说了些什么事?”

项妈妈道:“两位伯夫人是过来提张二姑娘与表少爷的亲事。”

刘氏惊讶了,“她们如何会……”

项妈妈有些为难地道:“恐怕姑太太对老太太更加不喜了。”她说得有点阴晦。

刘氏一下子就听出了中间的意思,抬眼就看向项妈妈,得出一个惊人的猜测来,“你是说、是说老太太……”

项妈妈连忙道:“大奶奶可不敢这么想。”

刘氏往后一靠,觉得身上的力气都没有了,到舌尖的话怎么也压不住,“老太太这定是魔怔了。”先头她虽是想着要是明娘无所出,或者生个女儿,也好将袁五娘送入二皇子府;也只是个念头,还没有做出来,到是老太太那边先按捺不住了。

项妈妈叹口气,“大奶奶,这话可不能说。”

刘氏早就知道老太太的心思,故意将袁五娘养坏了,也得亏袁五娘从根子并没有坏掉,“老太太要真是坏了蒋家与三房的亲事,这都不是结亲了,是结仇了。”自打她知道蒋家看中的是袁五娘后,她别的念头都没有了,也盼着这桩亲事顺顺利利,半点疙瘩也没有。

她是一点儿都没想到老太太还存着这样的心思,“那姑太太呢,姑太太怎么回绝的?”

项妈妈道:“姑太太到是从头到尾都没改变过想法。”

刘氏与这蒋老太太这位姑太太不熟,且蒋老太太自嫁出去后就未回过京城,更让刘氏对蒋老太太是个什么性子都是半点不知,“回头大爷要是回来了,就请他过来。”

项妈妈点头。

刘氏这才先歇着,还是吩咐了一回项妈妈,要让兰芷院的人好生伺候着袁澄娘。

世子袁大爷回来时已近深夜,见着项妈妈时,他稍停了脚步,“你们大奶奶可睡了?”

项妈妈两手拢在衣袖里,低头回道:“大爷,大奶奶让您回来时到正房一趟。”

袁大爷因着过年衙门里忙,时常都是歇在书房边上的暖阁里,听得项妈妈这么说,自是回了正房。刘氏这边早就有人过来通报,她还特意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又抿了口茶。

袁大爷进来时,刘氏便迎上前去,将袁大爷身上披着的大氅取下来交给身边伺候着的丫鬟。丫鬟极有眼力界的拿着大氅就出去了,内室里不留一个人,只在外间里伺候着。

袁大爷往炕上一坐,刘氏便亲自端上茶来,“大爷,外头可冷?先喝点茶暖暖身?”

袁大爷接过热茶,抿了一口,待得热茶从嘴里过了喉咙直到胃里,暖暖的热气与屋里烧得极暖的地龙都让他全身都跟着舒展了开来般,“这么晚还特意等着我,可是今儿个府里出了什么事了?”他深知自己妻子的谨慎性格,从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刘氏看了看这府里与她最为亲近的丈夫,不由叹了口气,“今儿个永定伯夫人与永宁伯夫人都过来了。”

袁大爷听她提起,自是不会不当一回事,“原是就请了两位,这两位如何了?”

刘氏实是对老太太心有怨言,可当着袁大爷的面儿,她是半句都不说,“两位一道儿过来,还带着张二姑娘,还有意与姑太太提起想让张二姑娘与蒋子沾结亲的事。”她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地看向袁大爷,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说出口。

袁大爷深知他母亲的性格,见妻子说不出口的样子,心下就有了猜测,“难不成这事儿与母亲有关?”

刘氏摇头,“我却不知,老太太也、也……”

袁大爷知道她不想说他母亲的坏话,连忙按下她的话尾,“我省得,这些事儿我都省得。你别管这些,母亲的话不作准,姑母她向来有主意,便是母亲也是奈何不得她,你且放宽心便是。”

刘氏这才松了口气,依她的意思五娘最好就嫁去蒋家,若真是明娘未生出儿子,再让五娘进了二皇子府,就依着五娘的好颜色,将来必会得二皇子的宠,那于明娘是半点好处全无。她压了压舌尖,还是觉着将五娘嫁去蒋家最好,“我瞧姨妈那里还想将六娘塞给子沾为妾呢。”

袁大爷这才皱起了眉头,“她脑袋昏了不成?哪里有未娶妻就先有妾的事?更何况那还是蒋家!”

刘氏见状,小声道:“妾身也是与大爷一样想法,且不说蒋家的规矩,就算是这天底都没有未娶妻先纳妾的道理。”

袁大爷怜惜起妻子来,“你受累了。”

刘氏垂首,“有大爷在,妾身自是不累的。”

袁大爷向来知道妻子从来都是注意分寸,就是在大姑娘瑞娘身上也不见怎么个偏颇,“瑞娘也快生了,你抽个空去瞧瞧她,她这还是头胎,你这当母亲的身边,许是会让她安心点。”

刘氏眼神一闪,到底没露出心里的不悦来,柔声道:“大爷说的是,我虽是她的母亲,可到底是隔了一层,不如我将陈姨娘也带过去,大爷觉得可好?”

袁大爷听见“陈姨娘”三个字不由得眉头又是一皱,很快地又松开来,“这事儿就由你作主吧。”他惟一的遗憾就是长女是庶女,并未由刘氏所生。长女是他第一个女儿,自是情分不同,且长女自小聪慧,更让他欢喜。每每思及长女的子嗣艰难,他总要后悔当年将女儿嫁去秦侯家,那秦侯三公子简直混账不是个东西。

他微叹了口气,与刘氏说道:“当初你想为瑞娘退亲,我还差点将给误会了,如今想来还不如不要那门亲事,也不至于差点儿害了瑞娘一生。”

刘氏极不愿意提起“袁瑞娘”,她能容忍陈姨娘的老实,但不能容忍特别“聪慧”的庶长女,有袁瑞娘的存在,总让她的明娘低了一头。她心里怎么能痛快得起来,当着袁大爷的面,她到底还是一副慈母心肠,“大爷也是未曾料得那人竟然那般混账,若是大爷早知道,也必不会容了瑞娘嫁过去。”

袁大爷心中一滞,当年瑞娘求过他,想与那人和离,他并未同意。只是这事压在心中已久,他并未说与第二人听,拉着刘氏的手,“我听母亲说明娘给了三弟一张二皇子的帖子,这事儿可当真?”

刘氏点头称是,“也不知道三弟用了还是没用,老太太因着明娘将自二皇子处求来的帖子给了三弟,

有些不喜。”她慢慢地说着,不曾忽略一丝儿袁大爷脸上的表情。

袁大爷自是明白侯夫人的想法,不由得心生恼怒,他母亲素来疼宠二弟,有什么好事儿都紧着二房,原想着二房分出去合这事会少了些,至少不那么明显,没想到还是这样子。他略略深呼吸了一下,将心头的那丝恼怒压下,“我去找三弟谈谈先,还是别外放了为好,不如就待在京城。”

刘氏虽觉得五娘嫁去蒋家为好,不过还是为了袁五娘那些丰厚的嫁妆而可惜,更为可惜的是她娘家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人可以来娶袁五娘。她并不认为随便扯出一个年轻的男子来就能让三房同意将袁五娘嫁过去,那些昏头的主意更不用去费心想,“你同三弟慢慢儿的说。”

袁大爷点头。“明儿我去见姑母。”

刘氏一怔。

袁大爷道:“母亲总有些私心,我是没有的。”

刘氏这才放心,“我就怕姨妈那里……”

袁大爷安抚道:“我知子沾的性子,不是那种会为女色昏了头,且姑母性子极为板正,更不会叫姨妈如意,你宽宽心吧,别愁这些事,便是这些事成了,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呢。”

刘氏想想也是。

第二天,卫国公府上送来帖子,邀请姑娘们过去赏花的帖子。

大姑娘二姑娘都已出嫁,三姑娘与四姑娘都在备嫁,只有五姑娘袁澄娘一个人去了卫国公府。袁澄娘这辈子还是头次去卫国公府,上辈子她是去过,跟着侯夫人一道儿过去,那会儿,她特别受侯夫人的宠,侯夫人去哪里都带着她走,不管她闹什么脾气都好,跟谁都不对付,反正都不会是她的错。那都是别人的错。让她想起来还真觉得无知的时候最幸福。

她未料到出门时,竟然是蒋子沾过来送她。

看见身着深蓝色棉服的蒋子沾亲自过来,她明显一愣,到底是屈膝行了礼,淡淡道:“见过蒋表哥。”

蒋子沾看她一眼,她身着浅蓝折枝纹夹棉缎袄,比浅蓝稍深一些儿的棉裙,外罩着深墨绿色披风,将她巴掌大的俏脸映衬得如清晨的朝露一般显眼。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幽深起来,压了压到唇尖的话,还是忍不住道:“表妹,且戴上帽兜为好。”

袁澄娘更一愣,紫藤到是反应过来,立马将披风帽兜立起来,给自家姑娘戴上。

她嘴上还道:“姑娘,这天儿冷,还是戴上为好。”

紫藤伶俐劲儿让袁澄娘瞪了一眼蒋子沾,然后头也不回地就由如燕扶着上了马车,车帘子往下一放,马车就往着卫国公府过去。

蒋子沾还犹站在原地,思及方才五表妹那一瞪眼,似嗔还怒,到让他一时迷了眼般。

今儿个休沐日,他并不要去衙门,思及昨儿听到的事儿,他觑着空过来,还真让他给碰到了五表妹。见着五表妹,他立时觉得这冬天似乎也不那么冷了,头一次如他这般年纪的还盼起过年来,这一过年,他们就要小定了。定亲后,他想见她一面也不至于这么难了。

回到蒋家,见到蒋老太太,他还是极为规矩地给老太太见了礼,“祖母,可用过朝食了?”

蒋老太太有早起的习惯,这会儿,都起来好一会儿了,自是用过朝食,见得孙子过来,向来严肃的面容便多了丝柔和之色,“这么早儿可是出去了?”

蒋子沾坐在她下首,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热茶,浅抿了一口,“出去走了走。”

蒋老太太似漫不经心道:“你舅祖母的亲妹妹,就是那个卫四夫人,还打着让她那个庶女给你做妾的主意。也不知道这几年卫国公府落魄成什么样,竟然还动起这念头。”

蒋子沾却是没在意,“卫国公府男人不中用。”

蒋老太太到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浅笑道:“子沾你不太把人放在眼里了,女人于后宅的阴私,你不懂。”

蒋子沾看向蒋老太太,“您是怕五表妹今儿去了卫国公府会出事?”

蒋老太太摇头,“聪明的姑娘不会出事。”

蒋子沾想站起来,可还是坐在原处并未站起来,“五表妹……”他的话才开了个头,便沉静了下来,脸上泛起一丝难以形容的神情来。他用手掩着嘴,轻咳了一声,“祖母,您这是让我在这里等着结果吗?”

蒋老太太的表情出奇的冷静,轻轻地应了声,“是呀。”

蒋子沾再也坐不住了,“祖母,我没办法在这里等着。”

蒋老太太看着他,“你得等,只有她毫发无伤的回来,我才能确定她能成为你的妻子,我们蒋家的宗妇。”她神情坚定,没有半点的妥协,甚至近乎于冷酷。

蒋子沾哪里有办法坐在这里等着,等着那样明快的小姑娘在别人的算计下掉入泥里,即使她成不了他的妻子,他也不能明知她有被人算计的可能而在这里等着。他比蒋老太太更坚定,“祖母,您不能这样,她不光是我的表妹,也是你的侄孙女。”

蒋老太太冷笑道:“是我的侄孙女又如何?你看看你娘,有她这样的在前面,我哪里还不敢仔细着这蒋家儿郎要娶进门的人?袁澄娘自小就让我那嫂子宠坏了,性子早就定了型,哪里能扳得回来!她不够格当我们蒋家的宗妇,除非她……”

她看向蒋子沾,一步都不退让。

蒋子沾却不能将在江南的事说与蒋老太太听,那会毁了五表妹的名节,他再清楚不过祖母的为人,还是固执地向三表叔提了亲事。亲事是他亲自所提,难道还能坐在这里无动于衷?他朝蒋老太太深深一施礼,“祖母,若真出事,五表妹如何自处,我又如何自处?”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竟然还动起这念头 有些不喜。”她慢慢地说着,不曾忽略一丝儿袁大爷脸上的表情。

袁大爷自是明白侯夫人的想法,不由得心生恼怒,他母亲素来疼宠二弟,有什么好事儿都紧着二房,原想着二房分出去合这事会少了些,至少不那么明显,没想到还是这样子。他略略深呼吸了一下,将心头的那丝恼怒压下,“我去找三弟谈谈先,还是别外放了为好,不如就待在京城。”

刘氏虽觉得五娘嫁去蒋家为好,不过还是为了袁五娘那些丰厚的嫁妆而可惜,更为可惜的是她娘家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人可以来娶袁五娘。她并不认为随便扯出一个年轻的男子来就能让三房同意将袁五娘嫁过去,那些昏头的主意更不用去费心想,“你同三弟慢慢儿的说。”

袁大爷点头。“明儿我去见姑母。”

刘氏一怔。

袁大爷道:“母亲总有些私心,我是没有的。”

刘氏这才放心,“我就怕姨妈那里……”

袁大爷安抚道:“我知子沾的性子,不是那种会为女色昏了头,且姑母性子极为板正,更不会叫姨妈如意,你宽宽心吧,别愁这些事,便是这些事成了,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呢。”

刘氏想想也是。

第二天,卫国公府上送来帖子,邀请姑娘们过去赏花的帖子。

大姑娘二姑娘都已出嫁,三姑娘与四姑娘都在备嫁,只有五姑娘袁澄娘一个人去了卫国公府。袁澄娘这辈子还是头次去卫国公府,上辈子她是去过,跟着侯夫人一道儿过去,那会儿,她特别受侯夫人的宠,侯夫人去哪里都带着她走,不管她闹什么脾气都好,跟谁都不对付,反正都不会是她的错。那都是别人的错。让她想起来还真觉得无知的时候最幸福。

她未料到出门时,竟然是蒋子沾过来送她。

看见身着深蓝色棉服的蒋子沾亲自过来,她明显一愣,到底是屈膝行了礼,淡淡道:“见过蒋表哥。”

蒋子沾看她一眼,她身着浅蓝折枝纹夹棉缎袄,比浅蓝稍深一些儿的棉裙,外罩着深墨绿色披风,将她巴掌大的俏脸映衬得如清晨的朝露一般显眼。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幽深起来,压了压到唇尖的话,还是忍不住道:“表妹,且戴上帽兜为好。”

袁澄娘更一愣,紫藤到是反应过来,立马将披风帽兜立起来,给自家姑娘戴上。

她嘴上还道:“姑娘,这天儿冷,还是戴上为好。”

紫藤伶俐劲儿让袁澄娘瞪了一眼蒋子沾,然后头也不回地就由如燕扶着上了马车,车帘子往下一放,马车就往着卫国公府过去。

蒋子沾还犹站在原地,思及方才五表妹那一瞪眼,似嗔还怒,到让他一时迷了眼般。

今儿个休沐日,他并不要去衙门,思及昨儿听到的事儿,他觑着空过来,还真让他给碰到了五表妹。见着五表妹,他立时觉得这冬天似乎也不那么冷了,头一次如他这般年纪的还盼起过年来,这一过年,他们就要小定了。定亲后,他想见她一面也不至于这么难了。

回到蒋家,见到蒋老太太,他还是极为规矩地给老太太见了礼,“祖母,可用过朝食了?”

蒋老太太有早起的习惯,这会儿,都起来好一会儿了,自是用过朝食,见得孙子过来,向来严肃的面容便多了丝柔和之色,“这么早儿可是出去了?”

蒋子沾坐在她下首,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热茶,浅抿了一口,“出去走了走。”

蒋老太太似漫不经心道:“你舅祖母的亲妹妹,就是那个卫四夫人,还打着让她那个庶女给你做妾的主意。也不知道这几年卫国公府落魄成什么样,竟然还动起这念头。”

蒋子沾却是没在意,“卫国公府男人不中用。”

蒋老太太到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浅笑道:“子沾你不太把人放在眼里了,女人于后宅的阴私,你不懂。”

蒋子沾看向蒋老太太,“您是怕五表妹今儿去了卫国公府会出事?”

蒋老太太摇头,“聪明的姑娘不会出事。”

蒋子沾想站起来,可还是坐在原处并未站起来,“五表妹……”他的话才开了个头,便沉静了下来,脸上泛起一丝难以形容的神情来。他用手掩着嘴,轻咳了一声,“祖母,您这是让我在这里等着结果吗?”

蒋老太太的表情出奇的冷静,轻轻地应了声,“是呀。”

蒋子沾再也坐不住了,“祖母,我没办法在这里等着。”

蒋老太太看着他,“你得等,只有她毫发无伤的回来,我才能确定她能成为你的妻子,我们蒋家的宗妇。”她神情坚定,没有半点的妥协,甚至近乎于冷酷。

蒋子沾哪里有办法坐在这里等着,等着那样明快的小姑娘在别人的算计下掉入泥里,即使她成不了他的妻子,他也不能明知她有被人算计的可能而在这里等着。他比蒋老太太更坚定,“祖母,您不能这样,她不光是我的表妹,也是你的侄孙女。”

蒋老太太冷笑道:“是我的侄孙女又如何?你看看你娘,有她这样的在前面,我哪里还不敢仔细着这蒋家儿郎要娶进门的人?袁澄娘自小就让我那嫂子宠坏了,性子早就定了型,哪里能扳得回来!她不够格当我们蒋家的宗妇,除非她……”

她看向蒋子沾,一步都不退让。

蒋子沾却不能将在江南的事说与蒋老太太听,那会毁了五表妹的名节,他再清楚不过祖母的为人,还是固执地向三表叔提了亲事。亲事是他亲自所提,难道还能坐在这里无动于衷?他朝蒋老太太深深一施礼,“祖母,若真出事,五表妹如何自处,我又如何自处?”

他转身就走,脚步迅速地加快。

蒋老太太喝道:“还不快将你们公子给拦住?”

她这一喝斥,蒋家经年的老仆自上前相拦;蒋子沾半步未停,冷眼瞪着这几位老仆,见这些老仆默默地退到一边发,他坚定地走了出去。

相对蒋子沾在蒋老太太面前的坚定,袁澄娘到得卫国公府上,则是由卫国公府上还未出嫁的卫五娘亲自相迎,卫五娘性子爽朗,几句话下来就让袁澄娘与她处得极熟了。卫五娘是卫国公府二房的,这卫国公府二房与袁澄娘所处的三房一般无二,都是庶出子弟的嫡女。

卫五娘长得明艳些,到底比不得袁澄娘的那份精致,就连卫六娘过来了,见了袁澄娘也是眉开眼笑,好像前些个日子闹的不愉快都过去。

卫六娘还过来亲亲热热地拉着袁澄娘的手,还同她满含歉意道:“五娘,都是我不好,一向没能管住我的嘴儿,叫你受委屈了。”

没等袁澄娘想通她这是唱的哪出戏,就听着卫五娘也帮着说道:“五娘,六妹向来就是这个脾气,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是自家人,没得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到是平白的让人家笑话。”

袁澄娘笑眯眯道:“五表姑说的是,我们都是自家人,我向来没把六表姑说的话放在心上,六表姑也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呀?”

卫六娘当下便道:“我自是如此的。”话说着她连忙褪下腕间的一只玉镯子,忍痛地就给袁澄娘递了过去,嘴里道:“我知五娘你不缺这些个首饰,这是我的心意儿,是当年府里老太太送与我的镯子,我一直精心着呢,现在就给了你,权作我向你赔罪,可好?”

袁澄娘看见她眼里的心疼,见她的视线都落在镯子上,视线微扫过这镯子,果然质地不错。她连忙客气地拒道:“六表姑这是做甚?又有什么罪可赔的,我又不是那等乱生气的人,表姑可要把镯子收好了。这是府上老太太送与你的,你如何还能送与我?送了我岂不是叫六表姑没了念想?”

卫国公府老太太前年过世,生前也是因着卫六娘美貌,也是爱重卫六娘几分。

卫六娘闻言,眼圈子就红了些,“还是五娘体贴我,我真是……真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那日儿就冲着五娘去了,过后我也是后悔。”

卫五娘连忙递帕子给她,柔声劝道:“这是怎么的,既然五娘都原谅了你,还在这里哭甚?咱们还在这里,岂不是将她们那些人都晾在那里了,还是赶紧儿地过去。五娘,可有什么拿手的?琴棋还是书画?”

袁澄娘到是面上微红,含羞道:“五表姑,这些儿我实是半点都不懂。”

卫五娘还当她是谦虚,拉了拉她,“哪里有半点都不懂的?咱们也不是样样儿都懂,有拿得出手的一样儿就成,咱们女子又不用凭着才学去考科举,不过就是在闺中多几分乐趣而已。”

袁澄娘面有苦色,“五表姑,我未同你谦虚,都说了咱们都是自家人,我如何又会在您面前谦虚?”

卫五娘一愣,“真这样儿?”

卫六娘眼里迅速地掠过一丝狡色,手肘轻撞了一下卫五娘便道:“也不妨事,又不是个个儿都会一样儿,五姐姐你怎么都忘了,咱们都是出自勋贵之家,不会琴棋书画,又不是什么丢份儿的事。张二姐姐她那个隔了房的五姑姑还不是只会武枪弄棒的?”

卫五娘眼锋扫过她一眼,柔声与袁澄娘道:“这原不是什么大事儿,待会也有投壶嬉戏,五娘可去试一试。”

袁澄娘松了口气,“幸好这个我会些。”

卫六娘与卫五娘使了个眼色,“就是投着玩玩,五娘投时可千万别紧张,投不投得中都不要紧,咱们在一块儿就是图个热闹与高兴呢。”

袁澄娘重重地点点头,“多谢两位表姑提点。”

卫六娘与卫五娘拥着她往前走,将袁澄娘介绍给各位姑娘们认识,有些姑娘们与袁澄娘已经认识了,也有些不认得袁澄娘,卫五娘在中间穿针引线,叫袁澄娘顺利地都与大家熟悉了起来。

“你是袁五娘?忠勇侯府的袁五娘?”

到底还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与卫国公府有亲的陈留伯府姑娘就挑着嗓音当着众人的面儿问向袁澄娘。

卫五娘稍敛了眉,并不开口。

袁澄娘抬眼瞧向这位陈留伯府的姑娘,脑袋里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对陈留伯府更没有什么印象:“是我,我是袁五娘,卫表姑,这位是谁呢?我才回京,认得的人都有限得紧,表姑还是给我介绍一下吧?”她不说话的卫五娘给拽出来。

卫五娘忙笑道:“表妹,论起来五娘还得称你一声表姑……”

她的话还没未说完,就让陈留伯府的姑娘打断了,陈留伯府姑娘看向袁澄娘的眼神就有几分凌利,“都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还敢与我论亲?”

话一说完,卫五娘这面儿上就尴尬了起来,嘴唇翕了翕,竟是说不出话来。

陈留伯府姑娘说话这么不客气,简直就在打袁澄娘的脸,因着与袁澄娘不熟,也没有人帮衬着袁澄娘,就算是看向她的目光都是含着几分同情之色,但没有一个挺身替她说话。

袁澄娘露出疑惑的神色,仔细地将陈留伯府姑娘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将人从脚到头又打量一遍,在陈留伯府姑娘恼怒的目光才施施然地收回视线,“我也不知道这位姑娘打哪里来的,也敢与我论亲?”

她声音和软,听着就软软糯糯,明明是质问陈留伯府姑娘的话,叫她硬生生地说成了委屈。

卫五娘见着陈留伯府表妹的脸色都变了,连忙拦在袁澄娘前,“五娘,她就这样的脾气,别跟她一般见识……啊……”她瞬间惊呼了一声。

而袁澄娘身上的衣裳则湿了。

卫五娘的眼睛因着惊讶而瞪得大大,看着端着茶过来的面生小丫鬟脚步一个踉跄,竟然是将手上捧着的茶滑了出去,热烫的茶水瞬间就洒向一旁的袁澄娘。袁澄娘的袖子瞬间就湿了大片,将湖蓝的颜色染得深了些,也幸得时值冬日,穿得也厚,她并未被茶水烫着。

紫藤连忙拿着帕子替她擦着,担心地眼泪都快掉出来,“姑娘,疼不疼?卫姑娘,赶紧替我们姑娘请个大夫过来。”

没等卫五娘答话,袁澄娘稍皱了眉,抬眼扫向周围的姑娘家们,见她们有些避开了她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二夫人哪里会不疼姑娘 卫五娘朝谭氏告辞才拉着跟没事人一样的袁澄娘出去,待得离了谭氏的视线,她才压低了声音问起袁澄娘道:“五娘,你还未去暖房就到大夫人这边来了?”

袁澄娘皱了眉头,不耐烦地反问道:“五表姑,你怎么就又问这个,我方才不是说过了?”

卫五娘得了麻嬷嬷的提醒,自是知道暖房那里定是收拾过了,她心里更担心的是自家兄长,虽说兄长行事上有些混账,到底是她的兄长,如何能不担心?她并未被袁澄娘不耐烦的反问给惹恼,反而是心里松了口气。

一众姑娘们在卫国公府待到近午就各回各府。

卫五娘这才有了歇息的机会,未等她喘上一口气,就见着她娘身边身边的张嬷嬷急着过来了,“姑娘,二夫人让您过去呢。”

卫五娘心一惊,“可是娘那里有事?”

张嬷嬷见着边上没有人,便道:“到不是二夫人有事儿,是三爷有事儿。”

卫五娘忙地站起来,音量就不自觉地提高了些,“是三哥有事?三哥怎么了?”

张嬷嬷露出为难的神色,“三爷被人打了,就扔在暖房外头,身上又是伤,又是受冻,这会儿不大好呢。”

卫五娘都慌了,二房就这惟一的独子,她娘宠着跟什么似的,这三哥要真有什么事儿,她娘还能饶得她?她不自觉地拉住张嬷嬷的袖子,“嬷嬷,请大夫了没有?”

张嬷嬷见卫五娘慌张的模样,也替她怜惜了几分,“大夫是请了,也给三爷开了药,大夫说三爷这伤得养着,又因着受冻,恐是要将养一段时日。姑娘别担心,三爷会好的。”

卫五娘抬眼看向张嬷嬷,已经梨花带杏雨,“嬷嬷,娘那边、那边?”

张嬷嬷安抚道:“姑娘且过去,事儿又不是姑娘的错,二夫人必不会迁怒到姑娘身上。”

卫五娘心里没有个踏实处,便是踩在地上,也像是踩在棉絮上一样,“可,可三哥这就要议亲了。”

张嬷嬷劝道:“姑娘还是去二夫人跟前认个错,姑娘到底是二夫人的亲女儿,二夫人哪里会不疼姑娘。”

卫五娘心里惴惴的不安,话这么说没错,但三哥素来是性子霸道,与她这个当妹妹的也不亲近。她娘更不必说了,眼里只有她三哥,好像她这个女儿都是个摆设。三哥受伤且病了,她还能不去看看?

她愣了愣,“可三哥又是怎么个受伤跟受冻的?三哥不是在暖房里待着吗?”

张嬷嬷这回子看向卫五娘的眼神就多了些怜悯了之色,“姑娘,二夫人也是想问问姑娘,三爷缘何会被人打伤,又被扔在暖房外头受冻呢。”

卫五娘顿时就愣了,眼睛红红的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谁打了三哥?”

张嬷嬷这才道:“姑娘仔细儿想一想,这都是谁动的手?把好好儿的三哥打得都快没气了。”

卫五娘脸色都白了,“可、可我也不知呀……”

张嬷嬷道:“那这事儿姑娘不知,老奴还能怎么在二夫人跟前回话?”

卫五娘这回是真哭了,豆大的泪珠就落了下来,“我送袁五娘到暖房那边,谁知她竟然说不知暖房在哪里,就寻到大伯娘处,我也不知道三哥是被打谁的。”

说到这里,她一停顿,“难不成是袁五娘发现这事儿叫人打的?”

张嬷嬷却是不信的,“这袁五娘身边就跟着两个丫鬟,婆子们又都在外头,如何能将三爷打伤,还没闹出半点动静来?”

卫五娘想了想袁五娘带来的两个丫鬟,瞧着不像有与别家丫鬟一样的地方,“我明明将暖房指给她看了,且离得很近,她怎么还说找不着?”

张嬷嬷道:“可这袁五娘未去,三爷究竟被何人所伤?”

卫五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那不是袁五娘又会是谁?谁会这么大胆子在国公府里对我三哥下手?”

张嬷嬷也着实觉着这事儿些个费解,还是劝道:“姑娘还是快去二夫人那里吧,二夫人等急了,恐怕会更生气。”

卫五娘赶紧就去了,也顾不得卫国公府五姑娘的形象了,提着裙子就小跑着过去。

且不说卫五娘被卫二夫训斥之事,袁澄娘的马车出了卫国公府转弯处,车夫见着蒋子沾竟然高坐马上,就将马车停了下来,先回了紫藤道:“紫藤姑娘,蒋表少爷在边上呢。”

紫藤听到“蒋表少爷”四个字神情间就多了些喜色,回头看了眼闭着眼睛假寐的自家姑娘,轻声道:“姑娘,表少爷在外边儿呢。”

袁澄娘睁开了眼睛,还未等她开口说话,就见着车帘子被掀开,露出蒋子沾的脸。

她连忙瞪了眼,“你作甚?”

如燕立时就挡在她身前。

蒋子沾并不理会紫藤与如燕,眼睛瞧着袁澄娘,“你们都下去。”

如燕并未动弹,回头看向袁澄娘。

袁澄娘收回视线,“都下去吧。”

如燕这才与紫藤一道儿下了马车。

蒋子沾轻松地跃上马车,人就进了马车里,视线将她从头到脚都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见着这身与她出门时并不一样的衣裳,不由得皱了眉头,“可是出事了?”

袁澄娘靠着大迎枕,神情懒懒,“我让如燕揍了人一顿,还将人丢在暖房外头,够他受的。”

蒋子沾冷声道:“是谁?”

袁澄娘并不为他所动,以手掩嘴,打了个哈欠,“没事儿,我都处理好了。”

蒋子沾看向她这身织金妆花袄,还有水红的罗裙,比方才出门时要明艳了几分,偏这样的打扮,叫他都有点心惊胆颤,“没事儿还换了这身衣裳?”

袁澄娘乐了,“总不能湿了衣裳就不换吧,这么冷的天儿,要受凉了可真是吃不消。”

蒋子沾这才确定她没事,又恍然笑了,“到底是卫国公府个哪个?”

袁澄娘抬眼瞧他,见他没有半点敷衍之色,到底是心安几分,“卫国公府上排行第三,我估摸着许是出自二房,不然卫五娘也不至于要引着我过去。”

蒋子沾冷笑道:“竟敢把主意打你到身上来,简直就是些混账东西。”

袁澄娘到不是不气,事情落在她身上,哪里能不气不怒的!她能全身而退是怎么个回事,还不是身跟跟着如燕,要是如燕不在,她一进得暖房,估计这名节就得毁了个精光。能给卫国公府三爷当个妾室,已经是她的幸事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一根白绫往房梁上一挂就没命了。

她促狭地看向蒋子沾,张嘴轻巧地说道:“怎么办,表哥,我还觉着还不够解气呢。”

蒋子沾见她真没事,也就放心了点,但并没有整个儿的放下心,同她低声道:“我自是要护着你,总不能叫别人欺负了你。”

这话说的袁澄娘瞬间就红了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话谁都会说,表哥,我也是惯常说好话给人听。”

蒋子沾并不发誓保证,只说了一句,“你且看着便成。”

袁澄娘忍不住要翻白眼,就见着蒋子沾掀开车帘子跳下了马车,紫藤与如燕也跟着回了马车,一下子就好像并未碰过人似的冷清。紫藤看了看自家姑娘,也不知道是蒋表少爷同姑娘说了些什么,瞧着姑娘一脸泛红的模样,到叫她心里头暗暗高兴。

袁澄娘觑她一眼,紫藤就连忙收回视线,正襟危坐起来。

如燕较冷静,“姑娘,要不要再收拾一回那人?”

袁澄娘摆摆手,语气里多了些许讥讽,“你们家姑娘我还是挺有银子,这些人都是冲着我的嫁妆过来,真真是叫人瞧不起。”

紫藤道:“那是姑娘的嫁妆,与他们有何干系,哪家姑娘嫁了人这嫁妆就成了夫家的了?”

袁澄娘道:“当年老太太就想着我娘的嫁妆就是他们侯府的东西,处处儿都想要让我娘拿银子贴补,这会儿,卫四夫人是不是会到侯府去告我一状呢。”

紫藤听着这脸色就有了怒意,“好没道理,明明他们想用这么个龌龊的手段设计,如何还能厚着脸皮告姑娘一状?”

如燕插嘴道:“这样的人多了去,她们没成事,不会怪她们自己居心不良,反而是会怪起姑娘来,恨起姑娘没顺着她们的算计而成事。”

紫藤虽说在侯府里听说过不少后宅阴私,还是替自家姑娘担心,“那老太太、老太太那里?”

侯夫人总是很疼自家姑娘的样子,她在姑娘身边伺候这么久,还是看出点苗头来,侯夫人并不像面上表现的真那么对自家姑娘好。

袁澄娘并不怕这个后果,心情极好的她笑了笑,“老太太又能拿我如何?”

如燕立即就笑出了声,“姑娘,您应该让我多踩他几下,踩得他……”后面的话,她又收住了,想着姑娘云英未嫁,她这样子的浑话哪里好在姑娘跟前说。

袁澄娘并不在意,“给个教训就成,让她们记着疼。”

紫藤见状,将话题扯开,“姑娘,表少爷是路过还是……”

袁澄娘当下就绷了脸,“提他作甚?”

紫藤眨眨眼睛,“姑娘,我就是好奇呢。”

如燕对她使了个眼色,“姑娘,这还要回侯府吗?”

袁澄娘淡淡道:“回呀,干嘛不回?”

紫藤想想也是,急忙道:“姑娘,咱们是不能回庄子上,就得回侯府,不然真有人上门告状来,姑娘又不在,岂不是好赖都由着她们一张嘴说了。”

袁澄娘见她着急,又笑了。

她一笑,到是让紫藤更急了,“姑娘,您可不能不把这事放心上,都要跟表少爷小定了,这事儿要是真让她们给办成了,姑娘岂不是……”那样的话她都说不出来。

袁澄娘慢悠悠地说道:“你呀都跟绿叶一样了。”

紫藤呼出一口气,“姑娘,您还是上点心吧。”

如燕见她着急,忙劝道:“姑娘有分寸的,你呀……”

紫藤这才仔细地看看自家姑娘,慢慢地品出来姑娘恐是并不怕这个,也慢慢地沉下心来。她只是怕自家姑娘就要小定,这亲事好端端的就让人毁了。

回忠勇侯府时,袁澄娘并未直接地就回了兰芷院,而是先去了荣春堂见过侯夫人,侯夫人见她回来,眼里还有些意外,这份意外一闪而过,不曾被人注意到。

红棋亲自捧茶给袁澄娘,袁澄娘抿了口茶,将茶盏放在手边,朝着侯夫人抱怨道:“祖母,您瞧瞧您这边儿伺候的红棋姐姐,还有我身边的紫藤与如燕,都不曾有个毛手毛脚的,偏那卫国公府上的丫鬟真个是毛手毛脚的。”

侯夫人“哦”了一声,“都怎么个回事?”

袁澄娘撇撇嘴儿,满面的不以为然,“都不知道是怎么个调教的丫鬟,捧着茶就往我身上过来,那茶呀就把我的袖子都弄湿了……”

侯夫人一听到这里,就打断了她的话,急着就问道:“我的五娘呀,你都烫到没有?红棋,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请大夫过来?”

红棋听命,就要出去。

袁澄娘将人给拦了拦,好声儿地对着侯夫人道:“祖母,亏得我穿得袖,才没有烫着,要不然换个日子,还不定给烫成啥样了呢。”

侯夫人还是不太放心地放心地看着她,“真没事儿?”

袁澄娘将个琵琶袖微卷起,露出她白玉一般的手臂来,“祖母,您瞧瞧,是不是一点儿都没烫着?”

这白玉般的肌肤叫侯夫人见了十分的不喜,她拉着袁澄娘的手,真个是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见真没有什么烫伤的痕迹后,才放开袁澄娘的手。侯夫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朝她嗔怪的瞪了一眼,“你呀,差点都将我的心都吓到嗓子眼了。要真烫着了,这可怎么是好?”

袁澄娘顺着她的话道:“也不知道卫国公府的丫鬟是不是都这样儿,真是半点儿规矩都没有。五表姑亲自带我去暖房换衣裳,还没带到呢,她就将我不知道撇下了。我哪里找得到那劳什子暖房,且处处都不见个丫鬟婆子,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我胡乱寻着,还真让我寻到卫国公府大夫人那里,这才将就着换了一身衣裳。”

侯夫人听着她说,越听在心里就越憋气,这么点事儿都办不成。她还数落起卫国公府来,“卫国公府前些年还好,近几年就愈发的不知规矩。卫五娘也是个不靠谱的,好歹是你的长辈,不将你好好儿地顾着,怎么就将你撇下了,你要是在他们府里出个什么事儿,我决不饶不了他们!”

得到侯夫人的好话儿,袁澄娘就有点儿洋洋得意了,“祖母,下回要是卫国公府再有帖子过来,我可不去了,没半点意思,个个儿的都想给我脸色看。也不看看她们个个儿的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破落户,光顶着个祖宗的老底子,面子里子都没有了,还在我跟前充大脸呢。”

听听这话,落在侯夫人耳里,就跟扇了她自己一耳光似的。她就板起了脸:“可不许这么说!”

袁澄娘顿时就和软了,朝侯夫人撒娇道:“祖母,我还不是叫她们给气坏了嘛!”

侯夫人哄道:“有甚可气的?她们都不如你,个个儿的哪里有你嫁妆丰厚,你呀将来嫁出去谁都不如你有底气,都是嫉妒你呢。”

袁澄娘听得一乐,“祖母您说的是,这事儿准叫她们嫉妒我了。”

侯夫人的手点向她光洁的额头,“真是一点儿都不害臊。”

袁澄娘笑嘻嘻地挽着侯夫人的胳膊轻轻地晃荡着,“祖母上回不是说姑娘家大了总要出嫁的嘛,又有甚好害臊的?祖母您说是不是?”

侯夫人拿她没办法,“你这张巧嘴儿,真是叫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袁澄娘在侯夫人那里用过饭了才回的兰芷院,还未歇下,世子夫人刘氏那边就使人过来,见着紫藤,就亲热地同紫藤问道:“五姑娘可歇下了?大奶奶使我过来请五姑娘过去挑料子做新衣。”

紫藤一愣,这侯府都分家了,这料子……

她拉着来人的手,暗暗地往她手里塞了指甲盖细小的银戒指,“大奶奶可有说这料子是哪儿的?”

来人捏了捏手心里的细银戒,笑得更热络了些,“是老姑太太送过来的料子,大奶奶也叫了三姑娘与四姑娘过来,都是些鲜艳的料子。大奶奶想着还是姑娘们穿着更好看些,就让几位姑娘挑着些。”

紫藤还想着大奶奶怎么就大方起来了,原来是拿着老姑太太送过来的东西作人情,她心里头就嫌弃大奶奶,面上到是不显,笑着同那人道:“我去看看姑娘是不是歇着了,你稍候着会儿?”

那人连忙应了。

紫藤往里面走,掀开帘子进了内室,见自家姑娘由绿枝伺候着将首饰取下来,“姑娘,大奶奶那边儿使人过来让姑娘过去挑料子,姑娘可要过去?”

袁澄娘一哂,“怎么是挑料子,除了我还有别人过去?”

紫藤忙回道:“听说还请了三姑娘与四姑娘过来。”

袁澄娘到是乐了,“大伯娘这事儿,也只能大伯娘能办得出来。”

紫藤问道:“那姑娘您去吗?”

袁澄娘摆摆手,并不在意这些料子,她什么料子没见过,什么料子没穿过,哪里会在意那些个料子。且就蒋是老太太送过来,又不是点名给她送过来,她又为什么巴巴地去挑什么个料子。“去什么哟,有什么可去的,你就说我歇着了,就让三姐姐与四姐姐先挑了。”

紫藤自是听自家姑娘的话,出去将话儿跟那人一说,“我们姑娘这会子正歇着呢,到累得妹妹你跑这一趟。我们姑娘到是想着去大奶奶那里一趟,实是乏得很,劳烦妹妹就回了大奶奶说我们家姑娘十分感谢大奶奶的心意,她当妹妹的自是要让两位姐姐先挑,也不过去了,免得到时叫大伯娘为难。”

那人面儿一紧,可又拿紫藤没办法,上回吴妈妈被处置了,还是归根于得罪了五姑娘。在世子夫人刘氏身边经年伺候的吴妈妈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她一个小小的丫鬟都得了一个细戒指的好处,还能真为难了自己不成。她只得挤出笑脸,“那五姑娘好生歇着,我先去回大奶奶的话。”

紫藤将她送到廊下,这才止步了,见着那人离了院子,方回的内室。

世子夫人刘氏那里已经坐着三姑娘袁惜娘,还有四姑娘袁芯娘,三姑娘与四姑娘坐得远远,并不像出自一房的姐妹。蒋老太太打发人送过来的料子都放着,颜色都是满目夺彩,叫袁惜娘一时都看花了眼。

袁惜娘时不时地看向那些料子,想着这料子做成衣裳穿在她身上得多好,可惜大伯娘要让她们三姐妹挑,她心里虽有怨言,在刘氏跟前是低眉顺目。她一抬头,见着刚才被刘氏吩咐着过去请袁五娘过来的丫鬟回来,忙得就站起了身,“大伯娘,五妹妹恐是要来了。”

她话才一说,刘氏的视线就扫过来。

这一对上视线,叫袁惜娘立时地低了头,不敢面对刘氏的眼神。

四姑娘袁芯娘并不看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她一眼,并不作声。

世子夫人刘氏的视线自三姑娘袁惜娘身上收回来,落在四姑娘袁芯娘身上,眼里不由得多了丝怜悯之色。她看着小丫鬟身后并未跟着人进来,沉声问道:“五娘呢,她还未过来?”

小丫鬟道:“回大奶奶的话,奴婢过去时五姑娘正歇着呢,五姑娘到是不来了,她还托奴婢将话带到大奶奶跟前。”

世子夫人刘氏眉心涌上一股子烦躁,当着两个侄女的面儿,她没有发作出来,忍了又忍,这才压着舌尖问道“她都说了什么呢?”

小丫鬟颇有点不安,还是将紫藤与她说的话都如实禀了世子夫人刘氏,“回大奶奶的话,五姑娘说十分感激大奶奶的心意,实是她今儿出去一趟累着了,不好过来亲自挑料子。且三姑娘与四姑娘为长,自是让两位姐姐先挑。”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我还要去老太太那 听得世子夫人刘氏牙根都疼,这料子到是老姑太太送过来给袁澄娘,她一看这么好的料子都给了袁五娘一个人,自是心里头十分的不舒服,还指着拿着这事稍稍弹压一下袁五娘的脾性儿。没曾想,袁五娘竟然没来,这让世子夫人刘氏真是差点给气着了,当着三姑娘与四姑娘的面儿,她还是挤出了笑脸,指指那些个料子,“既然你们五妹妹现儿不过来,你们就挑吧。”

这声音都有点沉,叫三姑娘袁惜娘听得都有点儿面上难堪,好像她与四娘都成了陪衬,没来的五娘才今儿个挑料子的主角。她气得差点就咬自己的牙,到底是因着自己要嫁入高门而高兴呢,也就不计较这事儿。“多谢大伯娘,既是大伯娘所赐,惜娘自是感激大伯娘。”

四姑娘袁芯娘面上淡淡,手上摩挲着这些料子,果是上好的料子,便是上贡到宫里的料子也不过是这等料子了,“多谢大伯娘。”她的脸上也有了些喜色。

刘氏早没了兴致,这会儿神情颇淡,“你们挑吧,挑了留下的给五娘。”

三姑娘袁惜娘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挑走,当着刘氏的面儿,她还是克制了几分,让身边伺候的百灵捧着料子。她身边伺候的大丫鬟原是杜鹃,因着三姑娘与武宁伯庶长子之事,被恨极了的二奶奶杨氏所发卖,百灵也就成了大丫鬟。

四姑娘袁芯娘并未像三姑娘那般挑了又挑才挑中料子,看着这些料子都好,她也没被迷了眼,挑好的料子也让身边的丫鬟捧着,同刘氏告辞了后她这才走。才走了几步,就听着后面的三姑娘袁惜娘道:“四妹妹,如何就不跟我说话了?”

四姑娘袁芯娘的脚步一滞,回头瞧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你想让我跟你说什么?”

这话冷的跟冰碴子一样,叫三姑娘袁惜娘面色一沉,“四妹妹是不是还为着那事而记恨我呢?”

四姑娘袁芯娘冷哼一声,却是脚步也不停的就走了。

三姑娘袁惜娘见状,就快了几步追上她,目光尖利地盯着她,“怎么我嫁了高门,四妹妹不替我高兴?”

四姑娘袁芯娘实在是懒得理她,又知道这庶姐实在是个百折不挠之人,索性就没甚诚意道:“那我就祝你嫁得好,行了吧?”

三姑娘袁惜娘掩嘴轻笑了起来,“那就多谢四妹妹了,想必丁公子也会对四妹妹好的。”

提起丁公子,这让四姑娘袁芯娘便是脸色一沉,本不是她的亲事,到头来落在她的身上,能不让不痛快?她提着裙子快步从三姑娘袁惜娘身边走过,朝着兰芷院过去,“我去见五妹妹,三姐姐可要去?”

三姑娘袁惜娘笑道:“你自去吧,我还要去老太太那。”

四姑娘袁芯娘这才放了心,她自是不想与三姑娘一块儿,恨不得这辈子都离三姑娘远远儿的。进了兰芷院,她也顾不得袁澄娘是不是在歇着,就冲入了内室,见着袁澄娘靠在大迎枕上神情懒懒的样子,屋里的丫鬟不紧不慢地做着针线活。

她自顾自地坐下,接过绿叶递去的茶,狠狠地喝了一口道:“五妹妹你就是享受的命儿,我就是来受苦的命。”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叫袁澄娘都听不懂,诧异道:“四姐姐如何就有了这么深的感慨?”

四姑娘袁芯娘冲她翻个白眼,“这世道叫那些个小人得了好,偏叫老实人没个好。”

袁澄娘忍俊不禁,揶揄道:“四姐姐是老实人?我到没看出来呢。”

四姑娘袁芯娘转而瞪她一眼,“比袁惜娘如何?”也不叫“三姐”了,她都直呼名字。

听得袁澄娘眉心稍一皱,又瞬间就绽开来,“比起三姐姐来,四姐姐你到真是个老实人。”

四姑娘袁芯娘又觉得这话不中听,明明是她自己说的话,从别人嘴里听来怎么就觉得有点儿别扭。她悻悻然道:“也不知道爹让她给灌了什么个迷魂汤,非得让我嫁去丁家,原是三姐夫,到落在我头上。别人不要的人,非得塞给我,把我当什么了,你呀,就你运气好,别人想要都要不着,你到得手了。”

袁澄娘面上一红,嗔怪道:“四姐姐你都胡说些什么呢。”

四姑娘袁芯娘抱怨道:“她到想嫁给蒋表哥呢,可惜蒋表哥没看中她。”

袁澄娘顿时就不乐意了,“四姐姐可别乱说话,这话也是能说得的?”

四姑娘袁芯娘就更不乐意了,“她做得出来,难道还怕我说不成?”

袁澄娘哪里是在意袁惜娘,袁惜娘在她个眼里都没个影儿,“这话要是叫别人听见了,传出去哪里像话?三姐姐的名声坏了,于你我又有什么个好处?”

四姑娘袁芯娘到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儿,就是心里头憋着气难受,摆摆手,“我也就跟你这么一说,哪里会去外头说。我听说蒋表哥与那姓丁的认识,我就托你一件事儿。”

袁澄娘心知二伯娘杨氏性子上有些不行,但于这位四姐姐实是好的,不像那位大伯娘,“四姐姐,你有气,我知道。丁家是门合宜的亲事,二伯娘给三姐姐打算的这门亲着实不坏,只是三姐姐心太高。也亏得二伯娘并未想作贱三姐姐,才给挑了这门实事的亲门……”

袁芯娘忍不住就打断她的话,“你别提她!”

袁澄娘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一震,朝她挺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冲我做什么,这么个大小声的就冲三姐姐去呀。这事儿你还真得亏二伯娘没想磋磨三姐姐才给定的亲事,要不然二伯娘真要有磋磨三姐姐,挑的人能是个什么样子?我听说这丁家公子就要下场了,也颇有几分学问,指定能中举的……”

袁芯娘听得撇过脸去,“我娘还能作贱她?惯会拿腔作调,以为武宁伯府是个什么好去处,不过就是个庶长子,真以为那庶长子得武宁伯钟爱就能当武宁伯世子她将来能当个世子夫人?可笑!”

袁澄娘连忙奉上一句,“四姐姐你也知道这些呀,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袁芯娘心情才好受了些,面皮儿就有点薄了,巴巴地看向袁澄娘,“你是说他可能会中举?”

袁澄娘装作听不懂,疑惑地问道:“谁?谁会中举?四姐姐你说谁?”

袁芯娘举起手来作势就要“打”她,就轻轻地落在袁澄娘的肩头,“你就跟我装傻吧,非得我说明白是吧?”

袁澄娘这才道:“你先回去,等我有了消息,再使人过去说一声可好?”

袁芯娘还有些不放心,讷讷地叮嘱她道:“可别让别人知道了。”

袁澄娘凉凉地看向她,“要不你自己跑到丁家门上去吼两声,肯定能问的一清二楚。”

这话臊得袁芯娘顿时闹了个大脸红,她只差没拿帕子捂住自己的脸了,“那、那就麻烦五妹妹了。”

她话说到这里,神情里多了些羡慕之色,“也亏得蒋表哥看不上袁惜娘……”

袁澄娘不高兴地板起脸,“我不去说了呀。”

袁芯娘知道自己失言,连忙拉着她的手要打自己的嘴巴,“五妹妹,你素来知道我这张嘴儿坏,什么事都藏不住,你就打我两下嘴,也好叫我记着这疼,以后再不乱说了。”

袁澄娘抽回手,眉间多了些不耐烦,“你走吧,我得歇了。”

袁芯娘摆摆手,“好吧,你歇着,我到祖母那里告辞后才回去。”

紫藤将袁芯娘送到门口,正要回屋,却见袁芯娘拉住她的袖子,不由得心里有些奇怪了,“四姑娘,您有事儿?”

袁芯娘放开她的袖子,压低了声儿道:“听说那朱家的人都住在府里,别叫蒋表哥过来,省得被人看中了。”

紫藤稍一愣,袁芯娘就走远了,她回去把这话同自家姑娘一说,对那朱姑娘自然是一脸的嫌弃,“姑娘,要不是四姑娘提起这事儿,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朱姑娘几次三番的都让丫鬟过来问姑娘有没有空见她。”

袁澄娘懒懒地躺着,由着身边的丫鬟念着话本子,听到紫藤的话,她摆摆手,让身边的丫鬟别念了,“怎么,她还来问?”

不光紫藤点头,绿叶也点了点头。

绿叶还说道:“那丫鬟还想像我打听姑娘的事呢,我都搪塞了过去。”

绿枝也道:“不光只打听姑娘的事,也打听表少爷的事呢。”

绿松撇撇嘴,“亏得她一个姑娘家,也好意思打听表少爷的事。”

绿竹眼神暗了暗,“姑娘,奴婢觉着朱姑娘有些不对劲,好似对表少爷的事特别的感兴趣。”

袁澄娘并不以为然,如蒋子沾这般的人物,上辈子就有很多姑娘倾心于他,这事儿并不稀奇。“她还想见我?”

紫藤回道:“是想见姑娘,姑娘您要见她吗?”

袁澄娘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天生的自傲,“她是谁?还能值得我见?”

一个姨娘家的姑娘,与她有什么干系,她凭什么要去见。

紫藤点点头:“姑娘说的是。”

袁澄娘这才坐起来,叫绿竹铺了澄心纸,绿松研了墨,她就写了几个字,给了绿叶,“将这个交给表少爷身边的木生。”

绿叶接过这纸,颇觉责任重大,她胆子又小,实是不敢就这么给送出去,“姑娘,奴婢,奴婢……”

紫藤见状,吩咐道:“你就将字儿给木生看一遍,让他记下来,待他记好了,你就将纸给烧了。”

绿叶更是觉得这纸有千斤重般,手腕都快要抬不起来,“姑、姑娘……”这么重要的事,她怕出错了。

袁澄娘“噗嗤”笑出声,“紫藤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没事儿,交给木生就行。”

绿叶这才稍放了心,将纸小心地叠了起来放入袖子里,慢慢地退了出去。

绿竹瞧着绿叶这么受自家姑娘器重,眼神更暗了些。“姑娘,要不要奴婢陪着绿叶一块儿去?”

袁澄娘摆摆手,“不用,就让她一个人去。”

绿叶这一趟出来是心惊肉跳,总觉着替自家姑娘做一件了不得的事,这事儿万一做不好叫别人知道了还会影响自家姑娘的闺誉。她不敢亲自将这信送到蒋家去,生怕表少爷并不在家中。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她还是跑去找木生,也亏得她运气,竟然能在蒋家门口见到木生。

蒋家门前有人,她连忙缩了回去。

眼见着木生就要进蒋家了,她又着急得很,连忙冲上去,“哥,哥。”

叫得木生都愣了,他一回头,见着是绿叶,连忙四下里看了一下,并未见着别人,“你怎么来了?”

绿叶害怕得手心里都出汗了,嘴上还喊着:“哥,娘让我找你呢,你快跟我说来,娘有事让我跟你说……”

这话,叫木生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到真让绿叶拉着走了。

绿叶将他拉到转角处,又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下里,见一个人都没有,她才放心地从袖子拿出自家姑娘写的信,哆哆嗦嗦地塞给他,“你好好儿地收着,给表少爷的信。”

她给了信,转身就跑。

木生一脸的懵然,到是谨慎地将信收了起来。

木生是回来替自家少爷拿东西,没想到还能碰到伺候表姑娘的绿叶,且他还收了一封信,不用说他也知道是给自家少爷的信。他好好儿地收着信,去将自家少爷交待的东西自书房里拿了出来,又赶紧地回到都察院,将东西交给蒋子沾后,他站着没走。

蒋子沾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木生朝他眨眨眼。

蒋子沾见状,走了两步出去,“到底是什么事?”

木生十分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见四周都没有人,赶紧地将绿叶送过来的信递与蒋子沾,特特儿地压低了声音,“少爷,这是给您的信。”

蒋子沾瞧了眼他,不慌不忙地接过所谓的信,不过是张澄心纸。这澄心纸?他记得有人就爱用这澄心纸,此时也不看信了,就将信收了起来藏在袖子里,不动声色地回到案前与同僚商议着事。

待事商量完了,都近傍晚。

蒋子沾这才有闲心去看那信,将那张澄心纸拿了出来,上面的字就跃入他的眼帘,瞧着这字不像是有仿过什么大家的字,好像就是随性一写:四姐姐想见丁姐夫。

连个和缓的语气都没有,好像在命令他做事一样,叫蒋子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仔细地将这张澄心纸给拆了起来,小心地收入怀里,“这信是谁送来的?”

木生低头回道:“是绿、绿叶。”

蒋子沾并未看他,“有没有什么话?”

木生仔细地想了想,老实回道:“没有。”

蒋子沾这才看向他,“不如你去替我传个话,让表妹到天香楼?”

木生顿时就蔫了,“少爷,这怕是不行吧,表姑娘如今在侯府,我如何进得去?”

蒋子沾嗤笑一声,“那你怎么还敢收信?”

木生茫然了,“那不是表姑娘的信吗?”表姑娘要给自家少爷的信,他还能不收着?且自家少爷很快就要与表姑娘小定了,他要是不收了信,岂不是要得罪将来的主母了,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蒋子沾冷眼瞧他,“让你收就收?”

木生总不能说是见着绿叶过来,他就毫无想法地收了信吧,几乎就要给他家少爷跪了,“少爷,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胡乱收信了,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蒋子沾冷声道:“起来吧。”

木生这才起来,觉得身上都脱了层皮般,“可少爷,表姑娘可等着您回音呢。”

蒋子沾闻言,又冷睇他一眼,“你去送回音?”

木生连忙摆手,心下一想就有了主意,连忙道:“不如少爷去一趟侯府?”

蒋子沾冷哼一声,“你倒替我做起主意来了?要不要回西北去?”

木生连忙又求饶,“少爷,小的不敢,不敢。”

蒋子沾摆摆手,“装腔作势个什么,回去吧。”

木生顿了顿,就跟上。

一路上,木生可不敢再乱说话了,见自家少爷回了家,他更不说什么了,生怕再说一句,就会让自家少爷赶回西北老家,可老实得紧。

袁澄娘在侯府待了两天,都没有半点儿消息,她到是不急,急的是四姑娘袁芯娘。

四姑娘袁芯娘催得急,两日里都使丫鬟过来催了两回,那态度好像还以为袁澄娘不乐意帮忙。

袁澄娘打发了那丫鬟回去,不由得沉了沉脸色,“我又没真许了她,怎么就好像我跟万能一样,人家不应我,我又能有什么个办法?”

紫藤劝道:“姑娘,四姑娘就那性子,您呀别为这个而气着自己。”

袁澄娘摇头,“我到不会气着,就是四姐姐也……”她顿了顿,换了个话题,“还是去给老太太请个安,老太太估摸着是起了。”

紫藤本想说这四姑娘的丫鬟也来得太早了,前两日都来,今儿个大清早地就来了,不知道的人以为四姑娘与自家姑娘姐妹情深,知道的人还不定以为她们两姐妹这都有的是什么话说不尽的,非得天天叫个丫鬟来来回回。“姑娘,容婢子说一句,这事儿您插手了也不好说。要有个万一,四姑娘不想嫁了,二奶奶那里岂不是要怪上您?”

袁澄娘叹口气,“我到不为着四姐姐感激我,只是这亲事闹腾成这样子到不是她的错,我就想着是三姐姐惹的事,到叫四姐姐……总不能眼睁睁地见着她……”

她说的断断续续,也不知道自己真要说什么,就是心里头一个柔软的地方,好像预见了袁芯娘的将来,忽然间就听不得见不得这样。

紫藤虽对四姑娘袁芯娘同情几分,可也没放在心上,那毕竟二房的事,且二爷与二奶奶都那样,四姑娘小时候待自家姑娘也不是很好。一比那三姑娘,她就是同情了几分四姑娘,要说她哪里有那么坏的人,“姑娘,这表少爷都没有消息儿,指不定是不想帮呢。”

袁澄娘也猜到这个意思,她是想帮一下袁芯娘,也要在能力范围内,蒋子沾不应声,她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她去求着蒋子沾吧。这去求人的事,她办不出来。“要是四姐姐再使人过来,我得回庄子上去了。”

紫藤点头,觉得还不如回庄子上,至少清静些。

往荣春堂过去,过道上有点冷,袁澄娘披了件斗篷在外头,不至于受了冷。

到是横向里过来一对主仆,远远地就朝袁澄娘打招呼,“可是五姑娘?”

袁澄娘停了步,诧异地往来声处看过去,见着那招呼的姑娘穿着身湖水蓝袄裙,梳了个时下流行的半月髻,戴着颜色与袄裙一般的绢花,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涡,叫人看了就觉得有种亲近感,这便是朱姨太的侄孙女朱姑娘。

朱姑娘盈盈过来,未语先笑,“可是五妹妹?”

未得袁澄娘应声,朱姑娘已是改了称呼,将“五姑娘”改为“五妹妹”。

这一声刚说完,她就要过来拉袁澄娘的手,“我这边儿想见五妹妹,都没见着五妹妹,今儿个特特地在这里等着五妹妹经过,还真让我等到了。”

袁澄娘未等她的手过来,便将双手缩入琵琶袖里,见朱姑娘脸上笑意丝毫未减,还自顾自地与她说起话来,到让袁澄娘心里头有点儿别扭。“你是哪家府上的人?如何就称得我为妹妹?”她抬起了下巴,装腔作势,她从小就在侯夫人学得极为得心应手,这一抬起下巴来,就将人看低了几分。

朱姑娘到是不急不慢,要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早让袁澄娘的作态给羞得没脸了,偏她不,她到是依旧漾着满脸的笑意,“五妹妹,我是你朱家表姐,你未曾见过我,自是不认得我。这没事儿,今儿个也算是我们认得了,我比你要大,你就叫我姐姐吧,我就唤你妹妹……”

袁澄娘并不应答,神情冷淡,且倨傲,并不将她看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老太太可别气着身子 紫藤见状,连忙提高了音量道:“这位姑娘且住嘴,什么朱家的表姐,我们家姑娘又何曾有朱家的表姐?”

朱姑娘见袁澄娘不理她,一个丫鬟竟然敢打她的脸,笑冲着紫藤就训斥道:“我同你们姑娘说话,有你什么事儿?你一个丫鬟还来做你们姑娘的主不成?”

袁澄娘的眼神淡淡地扫过她,“我的丫鬟自由我来训,就不劳你多费心了。”

她半点都没理会朱姑娘,就要过去荣春堂,实在是没有那个闲功夫陪着扯嘴皮子。

朱姑娘见状,脸上的笑意这会儿真消失了,“五妹妹,你再去老太太那里伺候着,袁三爷还是个庶子,难不成你在老太太跟前奉承了,老太太还真能对你们三房好不成?”

这话入得袁澄娘耳里,她脚步都不停,只吩咐身边的婆子道:“我懒怠听这些有的没的话,我听听到无妨,叫老太太听见了多叫老太太心里难受,将事儿禀了大伯娘吧,总不能什么样的人儿都能来我们侯府摆个主子的款吧?”

紫藤听了这话心里有些痛快,就去了长房那里。

未等袁澄娘入得荣春堂,这些话儿都已经传到侯夫人耳里,叫侯夫人差点摔了手中的碧玉琉璃碗,恨声道:“都是些什么个阿堵物,也敢在我侯府摆个主子的样子来,还敢与我们侯府的姑娘们论起亲戚来,简直是可恨!”

红棋小声地劝道:“老太太可别气着身子儿。”

侯夫人多年来就憋着一股气儿让她不顺得紧,西院里住着的朱姨太,让她如刺梗在喉,时不时地总要跳出来让她难堪一回,老侯爷偏宠也就算了,可她到底是正经的侯夫人,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姨娘家的人来,还要跟侯府的正经姑娘们论亲?

就算是袁澄娘是三房庶孽,那也是正正经经的侯府小姐,她一个姨娘的侄孙女,连她朱姨太人都是写在了卖身契上,不过是件玩物儿,到与侯府论亲!她气得胸前起伏,恨不得将西院的朱姨太打发出去,又惧于老侯爷,什么事都不敢做。

她都是有子有孙的人,还得看一个姨娘的脸色,以至于见着袁澄娘进来,她就忍不住道:“素日见你跟个爆炭一样的性子,今儿个怎么就让人好好地回去了?”

袁澄娘亲亲热热近得侯夫人身边,讶异道:“祖母是受了朱姨太的气了?”

她的问话使得侯夫人瞪她一眼,“你素日对着你三姐姐都不让半步,何以对朱家的那人让步了?”

荣春堂外头的事,还能有侯夫人不知道的吗?样样事儿都传入她的耳朵,尤其是袁澄娘竟然未对朱家那姑娘竟然好脾气地避过了,叫她实在是生气。果然不是亲孙女,就是养不熟。

她到是不想想她自己有何时真对袁澄娘付出过真心,便是宠着袁澄娘也不过是为着纵坏了她的性子,玩的不过是捧杀这一手,如何还能要求袁澄娘真将她当成亲祖母?

袁澄娘面上露出几许自矜的笑意,“祖母您说的是那个人,那是什么人,还值当我去说不成?没得降了我的身份,我是侯府的姑娘,她是谁?不过是朱姨太的侄孙女,竟然也敢在我身上论起姐姐妹妹,真是一点儿都不知羞!我理她作甚?没得给她长脸!”

侯夫人这才打眼仔细瞧她,十四岁的少女正是最好的年华,瞧着全身上下无一不透着年轻的气息,这种年轻的气息叫侯夫人打从心底里厌恶。只是,她的话说的到不是没理儿,叫侯夫人已经到嗓子眼的恶言不得不缩了回去,“下回别让她猖狂,摆出侯府姑娘的架势来。”

袁澄娘从善如流,“那我就听祖母的话,下回她要再来跟我论什么姐姐妹妹的话,我叫人伺候她一顿。”

侯夫人乐了,“你呀别叫人欺负去了就成,我到不指着你听我的话,就盼着你好。”

袁澄娘道:“我还能不知祖母您待我好?”

侯夫人搂着她,“你知道就好。你大姐姐那里给你送了帖子过来,要不要去容王府瞧瞧?”

袁澄娘撅了嘴,摇头道:“祖母,我可不乐意去,以前我就称一声大姐姐就好了,现今儿还得跪拜大姐姐呢,一想到这个我就懒怠去。”

侯夫人到不逼着她去,就是容王妃下了帖子,她自是也得说一声,省得到时容王妃怪罪下来。容王妃有了身孕,让五娘过去无非就是为了固宠。到不是她想开了,而是侯夫人觉着让袁五娘去容王府,那是让袁五娘攀了高枝,她哪里能容得了袁五娘攀高枝。“不去就不去,我就替你回了你大姐姐。”且看袁五娘这般容貌,岂不是要分了容王妃的宠。

袁澄娘乐得不去,“我那谢过祖母。”

侯夫人笑斥道:“就知道你惫懒,也素来不喜那些个规矩,不去便不去了吧,反正你都快要跟子沾定亲,还是少出门为好。”

袁澄娘嘟了嘴,“祖母,您又打趣我。”

侯夫人笑道:“你一日没嫁出去,老太婆我就护着你一日。”

袁澄娘不满意了,“我嫁出去了,祖母便不护着我了吗?”水来土淹,兵来将挡,她一贯如此。

侯夫人笑着点了点她额头,“护,还能不护着你!”

袁澄娘这才满意了,还跟侯夫人道:“这要万一大姐姐还下帖子,我要如何呢?”

侯夫人爽快道:“你这几日就回庄子上陪你爹娘,待得空了再来侯府。”

袁澄娘早想着回庄子,苦于没有没有合适的理由,这会儿,回去的理由就送到她跟前来,她如何不开心。只是当着侯夫人的面儿,她到是做张致起来,“祖母,我可不回去,庄子上哪里有在祖母身边好。”

侯夫人让她回去,不过是将拒容王妃之意的事推到三房身上,将她自己摘将出来。“听话,你回了庄子,你大姐姐还能将帖子送去庄子上不成?我倒想着留你在侯府里多住几日,可惜你大姐姐那里……”

袁澄娘到有些不舍,“祖母,我回了庄子,哪里放心得下您呢。”

侯夫人腻歪这样的祖孙对话,便道:“我这边有丫鬟婆子们伺候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袁澄娘这才作罢。

一路从荣春堂回兰芷院,袁澄娘都漾着笑脸,绿叶见自家姑娘心情儿好就悄悄地说了件她听到的事,“姑娘,我听着婆子们在说那卫国公府上二房的公子要跟永定伯府的张二姑娘定亲了呢。”

紫藤闻言愣了一下,再看向自家姑娘,见自家也是一愣神的模样,她拽紧了绿叶,“这事儿是真的?”

绿叶到也不太确定,“要不是真的婆子们还敢私下里乱传?”

紫藤这才将信将疑,上前一步先打起帘子,看着袁澄娘进了后,她连忙跟上,颇有点幸灾乐祸,“姑娘,要不要使人去外头打听一下,张二姑娘怎么就与那人定亲了?”

袁澄娘乍听这消息也都以为这事儿是传闻,张二姑娘十八九了还未出嫁,并不是嫁不出去才不嫁,张贵妃的亲侄女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卫国公府二房的公子,不就是上回让如燕给狠狠儿地教训了一顿,怎么能叫永定伯府看中!她眨了眨眼睛,“打听一下也好,这都出什么事了。”

紫藤也好奇这中间的事,怎么看永定伯府都不会将张二姑娘嫁到卫国公府去,更别提卫国公府二爷只是个不出众的庶子,那儿子更是个不着调的人,且不论张二姑娘到底是什么个想法,永定伯府除非是眼瞎了才能将张二姑娘嫁给他。“赶紧儿的去打听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绿叶就去安排人打听这事儿,她到是跟着自家姑娘见过那位张二姑娘,也听说过关于卫国公府那里的事,不由得就流露出几分可惜的语气来,“张二姑娘那般的人儿,怎么就与那样的人定亲了。”

紫藤到是一点儿可惜都没有,张二姑娘又是什么好人,不光挑拨卫六娘对姑娘不善,永定伯府与永宁伯府还想将张二姑娘许配给表少爷呢,在她眼里张二姑娘嫁去卫国公府一点都不值得同情。“叫她算计人,也是该。”

绿叶听不明白,懵懂地看了看她,“紫藤姐姐有什么我不知的事儿?”

袁澄娘觑她一眼,“姑娘想叫你知道的事儿,不跟你说也会知道。”

绿叶一听,更懵然了,这都是什么个意思?挠挠脑袋,她想不太明白,惟一知道的便是要替自家姑娘收拾箱笼了,姑娘要回庄子上,她自是十分的欢喜。侯府虽大,别说是梧桐巷了,更不如庄子上自在些。

袁澄娘归心似箭,恨不得立时就回了庄子上,回归回,也不能回得太急,到显得她早就想回庄子上,与在侯夫人跟前说的话不一样。她还得做副离情依依状地跟侯夫人告辞,才算是把这出戏做好,想来也真是心累,可到底她是侯府的姑娘,虽说已经分家,但老侯爷还在一日,她便是侯府姑娘一日。

她这一要回庄子上的消息一传出去,西院那里自然也知晓,叫朱姑娘有点着急。

朱姑娘连日里都待在西院里,就盼着那位蒋子沾能上得侯府来,偏除去上回蒋老太太带着孙子与孙女一道过来之后便再也不见着蒋老太太带人过来,好像这蒋家与忠勇侯府划清了界限一般,叫朱姑娘的心几次沉浮。她素来就羡慕那些勋贵家的姑娘们,孰料到攀着当姨娘的姑婆进了侯府之后,她是半点儿好处都没捞着,平白的就叫人嫌弃了。

朱姑娘清醒地认知她只是忠勇侯府一位姨娘的侄孙女,姨娘的亲戚哪里能算得亲戚,她进了侯府,平白的就给侯府里头这些公子姑娘们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袁澄娘一个庶子之女,却有那么好的亲事,她呢,到叫人瞧不起。朱姑娘思来想去这事儿的不公平劲儿,叫她能落下泪来。

她并非是一个偷偷地落泪,而是当着朱姨太的面儿落泪,泪珠晶莹剔透,滑落她的面颊。

这画面,倒惹来几分怜惜。

朱姨太能在侯府西院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是她的一份本事儿,见侄孙女梨花带杏雨这么着的一哭,这心便有点儿软了,“哭甚么?有甚么可哭的?”她的视线扫过去,将手里捏着的帕子丢给朱姑娘,“擦擦眼睛,别哭红了眼睛,这眼睛一红了,便凡事都不太美了。”

朱姑娘心里头委屈,“姑祖母,您都不知道袁五娘理都没理会我一声,她不给我面子就罢了,也不给姑祖母面子,我都提过我是您的侄孙女了,她连个步子都没停地朝荣春堂老太太那里去了。”

朱姨太哪里不知道这些个都是小姑娘之间的矛盾,进侯府之前,她也想过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如今一切都如她的意。“你也在我跟前讲这个,袁五娘是什么个性子,我最清楚。她眼高于顶,哪里会理会你。你要是真攀着她了,我们朱家还愁没银子上下打点?”

朱姑娘到也想呢,银子有多重要,她岂能不知?她倒盼着有万贯家财,“可姑祖母,袁五娘去一次卫国公府后,就出了件邪性的事儿,那张贵妃的二侄女张二姑娘倒与卫国公府上二房公子定亲了。”

朱姨太眼皮子一抬,到有些惊讶,“这事儿可当真?”

朱姑娘忙道:“是真真儿的事,我如何会拿这事哄姑祖母呢。”

朱姨太思及侯夫人的心思,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怎么就这么的巧了?那永定伯府还能看上那卫国公府不成?”

朱姑娘并不知卫国公府的现状,只一听是国公府,便十分的艳羡,“我听闻张二姑娘年岁都大了,定是嫁不出去才……”

朱姨太斥道:“都胡沁些什么,不懂还装个懂。你都知道些什么事儿,还敢托大的就敢当什么事儿都知道了。卫国公府难道是个稀罕的?你可知,永定伯府还想将张二姑娘许配给蒋子沾呢,那卫国公府里的纨绔子弟如何能让永定伯看得上?”

朱姑娘这会儿又含了泪,“姑祖母,我实是不知有这些事儿。”

朱姨太方才疾言厉色那么一回,心里憋着的气也跟着出了一回,“我听说袁五娘就回庄子上了,你再去她那里一趟,就说我请她过来。”

朱姑娘不想去,当着朱姨太的面儿,她又不得不起来,心里有几分不踏实,“姑祖母,真要过去请她过来?”

朱姨太眼一利,“还不快去?”

朱姑娘到是不想去,当着朱姨太的面儿,她回了也没用,只得前往兰芷院去请袁五娘。

兰芷院在长房,朱姑娘硬着头皮过去,就见着世子夫人刘氏身边的项妈妈,未等她开口,项妈妈就拦了她,“朱姑娘,您这是往哪里走呢?您过来大奶奶可知道?”

朱姑娘虽底气不足,当着项妈妈的面,她漾开笑脸道:“劳烦项妈妈,是姨太太使我过来请五姑娘过去,劳项妈妈让一让。”

项妈妈狐疑地看向她,并不给她什么笑脸,只是板正着脸,一板一眼的问道:“姨太太怎么就要请五姑娘过去,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朱姑娘哪里知道朱姨太哪里来的底气,竟要请袁五娘过去,可想着朱姨太许是要给她撑脸面,不由得挺直了背,“我也不知,只是姨太太吩咐了我,我哪里敢违了姨太太的意思。”

项妈妈眼里掠过一丝不耐,“你在这里且等着,待我去回了大奶奶。”

有了项妈妈的这句话,朱姑娘哪里还敢再往里等,便是廊下再冷,还是得等着。这院子里丫鬟婆子都往她这边看过来,她俏脸生生地泛起一抹羞恼的红,叫她实在是有些下不来脸。

项妈妈没顾忌到她的脸面,施施然地到了世子夫人刘氏的跟前,朝刘氏福了个礼才道:“大奶奶,朱姑娘说朱姨太太吩咐她过来请五姑娘过去呢,也不知道姨太太都有什么要紧的事,竟然使人跑到我们长房过来要请五姑娘过去。”

刘氏摆摆手,正让身边的管事娘子下去,闻言,她不由错愕地抬起头,“她是谁呢,还让五娘过去?”

项妈妈也道:“老奴也是这么想,真没想到朱姨太竟然敢过来这边儿还要请五姑娘过去。”

刘氏眼里掠过一丝嫌恶,老侯爷做的事,叫他们侯府面上无光,她当儿媳的哪里敢去指摘公爹。就上回朱姨太还告到老太太那里,好像她这主持中馈的还亏待了朱姨太,且当年老侯爷过分偏心四叔,她心里早就有了怨言,“你去问问五娘,看看五娘乐不乐意去。”

项妈妈一听,也点头。

刘氏见着项妈妈就要退出去,又将人叫回来,“给卫国公府的礼备好了吗?”

项妈妈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要紧事,连忙将礼单拿出来给刘氏过目,“大奶奶,您看这礼单可还有什么地方要添加的吗?”

刘氏仔细地看了看礼单,点了点头,“我瞧着还好,就这样吧,送去卫国公府,好歹他们如今卫国公府是跟永定伯府与永宁伯府沾亲带故了。”

项妈妈思及那张二姑娘就有点儿可惜,“老奴倒想着怎么就将张二姑娘许给卫国公府上了。”

刘氏冷笑一声,“永定伯府以为出了个贵妃就有底气了,如今到是眼神不怎么好,到将好好儿的姑娘嫁去卫国公府二房……”

项妈妈情知刘氏心里记着以前替侄子上门求娶过张二姑娘,被永定伯府所拒的事,也怪她自己怎么就提起这事了,她不由得暗斥自己一声,面上还是道:“老奴想着是不是卫国公府有什么好事儿呢,能叫永定伯府将张二姑娘嫁去卫国公府上。”

刘氏冷哼一声,“卫国公府还能有什么,无非是为了遮丑罢了。”

项妈妈都震惊:“张二姑娘投怀送抱了?”

刘氏不屑道:“她落入水里,被卫国公府二房的那个救起,有了肌肤之亲,还能不嫁?她不嫁,永定府还有未嫁的姑娘们叫她们怎么办,自是只能硬着头皮将她嫁了。她要是不嫁,只能青灯古佛了。”

项妈妈想想也是,自来都是千宠万宠的姑娘家,一下子就成了永定府的弃子。

她出去时慢慢儿地走兰芷院,见着绿叶在外头,刚要出声。

绿叶就看见了她,连忙道:“是项妈妈,可是来找我们姑娘?”

项妈妈笑着道:“五姑娘可在?”

绿叶道:“我们姑娘在呢,项妈妈您先等一会儿,我去回了我们姑娘。”

项妈妈并不托大,笑着道:“还请绿叶赶紧儿进去回了五姑娘,老奴就在这里等着。”五姑娘是三房的姑娘,没得总留在兰芷院的道理,可惜吴妈妈看不透这事,非得上前给五姑娘添堵,这会儿全家都去了庄子上。项妈妈有几分替吴妈妈可惜,但她决不会犯吴妈妈犯过的错。五姑娘嘛,她敬着就成。

绿叶掀开帘子进去,见着姑娘还跟往常一样看着话本子,也不知道这话本子里有什么叫姑娘看得专心,她便道“姑娘,项妈妈过来了呢,想见姑娘,姑娘可要见项妈妈?”

袁澄娘一点头,“有说什么事吗?”

绿叶摇摇头,“没有,我瞧着项妈妈似从大奶奶那边儿过来。”

袁澄娘略一沉吟,“让她进来吧。”

绿叶这才去请了项妈妈进来,项妈妈见着袁澄娘,见这颜色极为出众的五姑娘靠着大迎枕,浑身儿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样儿,叫她想起当年的三奶奶何氏来,只是五姑娘比三奶奶何氏更美些。“五姑娘,朱姨太那里使人过来请五姑娘过去,大奶奶作不得主,就让老奴过来问问五姑娘可愿意过去?”

袁澄娘轻笑出声,“项妈妈的说是谁请过去?”

项妈妈一滞,没敢对上袁澄娘的眼神,心里有点儿发虚,觉得五姑娘那眼神特别的凌利。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不是姑娘能肆意的地 她仔细地将话再说了一遍,“大奶奶让老奴过来问问五姑娘您,是不是要去朱姨太那边?”

袁澄娘作势要掏耳朵,又将手缩了回来,“你回去跟那人说,我没空儿。”

项妈妈应了声,“五姑娘,是朱姨太吩咐朱姑娘过来的。”

袁澄娘抬眼看向她,笑问她道:“那又如何?我要给她脸吗?”

项妈妈从未听过这么直白话,面上一滞,很快地就恢复过来,挤出个笑脸,“那姑娘您歇着,老奴去回了人。”

袁澄娘摆摆手,并不在意她。

朱姑娘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得项妈妈出来,她冻得手都发冷,脸更红,又不敢轻易走开。见着项妈妈出来,她连忙上前一步,双腿都冷得有点儿僵直,幸得身边的丫鬟将她给扶住了,她期盼地看向项妈妈:“项妈妈,五姑娘怎么说?”

项妈妈看了她一眼,“五姑娘歇着呢,你回去同姨太太说一声,就说五姑娘歇着呢。”

朱姑娘双腿几乎站不稳,“项妈妈,能不能让我亲见一回五姑娘?”

项妈妈便沉了脸色,“朱姑娘,你也是书香门第家的姑娘,总不会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吧?五姑娘既歇着了,你就等五姑娘未歇着时再过来吧。”

朱姑娘听得心里一恼,作势要冲入院子里。项妈妈就对边上的婆子们使了个眼色,婆子们就上前将朱姑娘给围住,不让她往里冲。

朱姑娘见状,就泄了气。

到是项妈妈有了几分恼意,声音也重了些,“朱姑娘请回吧,这里不是西院,不是姑娘能肆意的地方。”

小丫鬟实在是后怕,连忙轻扯了一下朱姑娘的袖子,怯怯道:“姑娘,还是回去吧。”

朱姑娘无法,只得回去。

项妈妈看着她回了西院,这才回去禀了世子夫人刘氏,刘氏一听朱姑娘还有意想闯进入院子里,不由得就有几分着恼,“不是说朱家是书香门第嘛,怎么教出来的女儿家都是这样子?”

项妈妈心说哪里是什么个书香门第,哪家的书香门第会有个当姨娘的女儿,到也算是朱家运道好,真出了位会读书的大爷中了同进士,这才将门第往上提了提,当初不过就是个卖豆腐出身。“大奶奶,老奴就再也没见过这样儿的姑娘,上回咱们府里摆的水仙花会,朱姑娘还过来瞧过呢。老奴听说朱姑娘有意无意地想往男客那边走,指不定是看中谁了呢。”

刘氏面色一凛,“还有这事?”

项妈妈道:“老奴哪里敢乱说,不光这事儿,朱姑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都敢称五姑娘为妹妹呢。五姑娘到是理也没理她呢,要老奴说呀,五姑娘做的可对了,她朱家还能跟我们侯府论什么亲戚不成?”

这说的是实话,叫刘氏面上稍柔和了些,“五娘做的对,虽三房分出去,到底是侯府的亲孙女。朱姨太在西院里独大,那是公爹宠着她,可公爹再宠着她,她还是个姨娘,卖身入侯府的姨娘,跟我们论哪门子的亲戚。”

项妈妈心头一松,“好像大姑娘又给五姑娘下帖子了。”

刘氏对袁瑞娘不过就是面子情,且袁瑞娘如今是容王妃,更让她不喜了,“她都打的什么个主意,老太太那里怎么说?”

项妈妈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老太太让五姑娘先回三房呢。”

刘氏听着又是一记冷笑,觉得这老太太愈发的自私,“老太太好歹养了五娘这么多年,连半点感情都没有,这会儿,她不想着五娘去攀了高枝,就叫人回三房去,也不知道那几日巴巴地叫人过来的是谁。”

项妈妈连忙道:“大奶奶,可不敢这么说。”

刘氏早就看透她那位婆母的性情,为人最为自私,她叹了口气,“叫她回去就回去吧,我也不想碍了别人的眼,省得还以为我在中间拦着呢。”

她顿了顿,还是吩咐项妈妈道:“回头五娘回去,你去送送她。”

项妈妈就应下了。

那边儿朱姑娘回了西院,颇有点忐忑不安,见着躺着的朱姨太后,她更是不安了。“姑、姑祖母。”

见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儿,叫朱姨太忍不住啐了一口,“人没来?”

朱姑娘点点头,“说是歇着呢,都没让我进去见她。”

朱姨太气得将大迎枕往地上一扔,吓得锦红一愣,一愣后才敢去捡地上的大迎枕,这才捡回来,就让朱姨太一个瞪眼,她是抱着大迎枕,还是不抱着大迎枕,进退两难。

朱姨太气哼哼道:“真是跟杨氏一样的性儿!”

朱姑娘在朱姨太身边待了些时日,自是知道这杨氏说的就是那位面相有几分刻薄的侯夫人,没敢出声。

朱姨太心里头憋得一股气儿,见她杵在那里跟个木头一样就十分的不喜,便训起她来,“你真是半点能耐都没有,连叫个人都叫不来。”

朱姑娘在家里也是父母宠着的姑娘,哪里有受过这种委屈,不光在朱姨太这里受委屈,在长房那里更受了委屈,想着这泪便流了下来,“姑祖母,她们不见我,我有甚么办法?她们都瞧不起我是姑祖母的侄孙女,要是我是侯夫人的侄孙女,她们还能不见我?”

这话气得朱姨太随手就夺过锦红抱着的大迎枕砸了过去,愤怒地吼道:“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朱姑娘一躲,并未被砸中,抬手用帕子抹了抹眼泪,朝朱姨太一行礼,“姑祖母好生歇着吧,昨儿个祖母使人过来叫我家去呢,我这同姑祖母告辞了。”

朱姨太恼羞成怒,喝道:“给我滚,给我滚!”

袁澄娘道:“她要嫁尽管就嫁去,你急个什么。”

四姑娘袁芯娘抹了抹泪,“她嫁了我怎么办?”

袁澄娘道:“她自嫁她的,你自嫁你的,你还能让她不出嫁吗?”

四姑娘袁芯娘一愣,又反应过来,“我又没说不让她嫁,她嫁不嫁的,我哪里能拦得住。”要是能拦得住,她还能为自己的婚事在发愁。

袁澄娘道:“那你急什么个劲儿,无非就是等几天……”

四姑娘袁芯娘哪里还等得了,她心里火烧火燎难受,急得好几夜都睡不着了,“什么是等几天,是等好长时间,我一直等着呢。”她刚想说抱怨的话,又将话缩了回来。

袁澄娘叹道:“你回去吧,明天就给你消息。”

四姑娘袁芯娘眼睛一亮,“真的?”

袁澄娘道:“我还哄你不成?”

四姑娘袁芯娘差点儿拉住她的手不肯放,“五妹妹,我、我……”

袁澄娘并不稀罕她的谢意,“回头二伯娘不要怪我多管闲事就成。”

四姑娘袁芯娘面上一滞,讷讷地道:“不、不会的。”

袁澄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反正出了什么事,二伯娘那里你自己得担待着点,别把事儿引到我身上。”

四姑娘袁芯娘连忙重重地点头,“不会的,不会的,我保证不会的。”

袁澄娘摆摆手,“虽然我觉得四姐姐你的保证不靠谱,这事儿我还是帮了。”

四姑娘袁芯娘差点儿喜出望外,“那五妹妹你快点儿,快点儿呀,别叫我在家里干等着了。你知道我这几天在家里等得有多心急,急得都想跑去丁家了。”

这急切叫袁澄娘微瞪了眼,“你回家去吧,先回去。”

四姑娘袁芯娘反而不肯走了,“我才不去回去呢,这些天,家里都在给那人准备呢,看着就心烦。我跟娘一说过来到三叔这边住几天,我娘也同意了。”

袁澄娘吐槽道:“你来我家,怎么也不问问我?问问我乐不乐意?”

四姑娘袁芯娘这会儿又笑了,“三叔跟三婶都同意了,你乐不乐意都没用。”

袁澄娘顿时觉着自己引来了个大麻烦,“那让娘给你收拾一下客房。”

四姑娘袁芯娘见好就收,“三婶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我先去看看,把东西放一放再过来你这里。”

袁澄娘看着她出去,就有些个不好了,虽说她想帮四姐姐这一回,也不过是思及自己上辈子的事,难得起了几分善心。可真要与袁芯娘相处,她又有些不乐意。“爹跟娘怎么就同意了,四姐姐真住下来,我岂不是真要为她的事奔走?”

绿叶惊道:“姑娘,您答应了四姑娘不想办?”

她才说完这话,就迳自捂了嘴,还是得了紫藤一记瞪眼。

紫藤收回视线,“姑娘自有主张。”

绿叶连忙点头,又嘟囔了一句,“姑娘,四姑娘往日里待你也不怎么亲近呢。”

紫藤见她还不知道住嘴,“还不去替姑娘将昨儿个带回来的箱笼收拾一下,愣在这里作甚?”

绿叶瘪瘪嘴,到底是去了。

紫藤看向自家姑娘,忙替绿叶说道:“姑娘,绿叶她是心直口快了些,我会教她的。”

袁澄娘并不在意这些个事,摆摆手,“有你教着我放心。”

她起得身来,由着紫藤指挥着丫鬟替她打扮起来,就去了傅氏房里。

傅氏见她过来,就笑着问道:“可用过朝食了?”

袁澄娘是让四姑娘袁芯娘闹醒,这会儿就过来了,哪里还得空用朝食,“娘,四姐姐真要住在我们庄子上?她不回家去,二伯娘难道不惦记着?”

傅氏道:“你四姐姐还带了你二伯娘的信过来……”

袁澄娘一愣。

傅氏道:“你三姐姐就要出嫁了,二房如今乱着呢。你二伯娘待你四姐姐还是好的,自是不想让你四姐姐在家里憋着难受。”

袁澄娘到底是体味出来了,分明是一片慈母心肠,至少比长房的大伯娘要好些。她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就让四姐姐多住几日吧。”

傅氏点头,“待会儿叫你四姐姐也一块儿用朝食。”

袁澄娘脆生生地应了声,“娘,待会儿我要同四姐姐去城里一趟,您要不要一块儿去?”

傅氏摇头,“我就不去了,你跟你四姐姐去。”

袁澄娘搂住傅氏的手臂:“娘您可真好。”

傅氏这几天在庄子上真是提心吊胆,生怕传来什么叫她受不住的消息,见着五娘全须全尾的回来,她比谁都高兴,“我听你张婶娘说她二侄女要与卫国公府二房的公子定亲了,上回卫六娘就受了她的挑拨,非得为难你。这会儿在侯府,你没受什么委屈吧?”

袁澄娘摇摇头,“没、没呢。张婶娘过来了,可是带着若薇妹妹一道儿过来?”

傅氏就怕老太太吃了称砣铁了心,非得在五娘的亲事上下绊子,到如今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儿,她虽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有些个不安,“也带过来了,坐了一会儿她们便回去了。这桩亲事到是奇了,永定伯府怎么就舍得将他们府上的二姑娘嫁到卫国公府去。”

不光傅氏不明白这中间的缘由,就是京城勋贵之家的人都不明白这桩亲事怎么就成了,成的莫名其妙。张二姑娘的年岁在姑娘们都算大了些,并未到将就嫁出去的地步,且是伯府嫡女,又是张贵妃的亲侄女,想要娶她的人必不会少,如何就跳了卫国公府二房那个泥潭子。

袁澄娘冷笑了声,“娘,您不知道卫国公府二房好大的胆子,竟敢肖想我的嫁妆来。”

傅氏一听,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事,当下就气得不轻,“她们、她们如何这般大的胆子,竟然还敢算计到你头上去?”

袁澄娘见傅氏气得面上胀得通红,连忙劝慰道:“娘,您看我,我这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嘛。卫国公府的人,我还能不明白?我让如燕将人揍了一顿。”

傅氏自是心意难平,“如燕揍得重不重,最好叫他起不来。”她话一说,又想了想,极为认真地看向袁澄娘,“老太太有没有、有没有……”

袁澄娘嗤笑道:“她是乐见其成呢。”

傅氏差点将手边的白釉茶盏给摔了,恨得不行,“这般心黑、这般心黑……”

袁澄娘道:“娘,您放心好了,她拿我没办法。”

傅氏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好歹你也在她跟前这么些年,她到是连半点都不记着,非得要坏了你的亲事,幸好没让她真毁了。”

袁澄娘顺势道:“娘,我心里都有数呢,才不会让她得逞了呢。”

傅氏心里等不了过年再定亲,恨不得这两日之内就把亲事给定了,着急得不行,恨不得亲自去蒋家说服蒋老太太将定亲之事提前……可这小定的日子也是精心挑好的日子,年前更没有什么好日子,她虽是觉得日子是自己过的,与好日子并没有什么干系,到底是袁澄娘的母亲,她还是觉着必须得小心谨慎,省得到时出了什么事,反而不美。“你有数就好,娘只怕是老太太真黑了心肠,要是将你送去二皇子府或是容王府可如何是好。”

袁澄娘却是笑了,“娘,您放心好了,大姐姐与二姐姐如何容得下我”

傅氏到是疑惑了,“这又是如何一说?”

袁澄娘偎着傅氏,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她就待在傅氏身边,“娘,老太太怕我进了那两府,夺了那两人的宠呢,哪里还敢让我过去。”

傅氏瞧着女儿精致美丽的容貌,不由得点了点头,“你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她知道怕就好。她要是再动心思,我非得去老侯爷跟前说道说道。”

袁澄娘掩嘴一笑,“娘,祖父才不管这府的事呢,他见天的炼丹,也没见炼出什么个东西来。”

话才说完,就被傅氏敲了记脑壳,。

她连忙轻呼“疼”,仰头看向傅氏,颇有几分委屈,“娘,我说的都是实话。”

傅氏亲昵地瞧她一眼,“你呀,就是胆大的,以后可收着点,别在外头讲这事。”

袁澄娘哪里有应的,连忙谢了傅氏。

四姑娘袁芯娘被唤过来,与傅氏母女一道儿用朝食,用过饭后,袁澄娘就带着四姑娘袁芯娘去城里天香楼。

天香楼城中最负成名的饭馆子,向来极受人追捧。

四姑娘袁芯娘跟着袁澄娘的步子进了天香楼,心里头颇有点儿不安,思及这天香楼是有名的贵,她更不安了,悄悄儿地拉了下袁澄娘,压低了声儿道:“五妹妹……”

她心知五妹妹不缺钱,可她为长,又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如今她哪里好意思让五妹妹出银子。

袁澄娘到没想到四姑娘袁芯娘在担心银子的事,“四姐姐,你随我来。”

四姑娘袁芯娘只得暂且按捺住心里头的不安,跟着她进了个雅间,岂料,那雅间里并不是空的,里面竟然还有人,那人竟然就是蒋子沾。

这事儿,叫四姑娘袁芯娘都愣住了,讷讷地唤了声,“蒋、蒋表哥。”

蒋子沾看她一眼,又深深地看向随后进来的袁澄娘,不太客气道:“四表妹怎么来了?”

四姑娘袁芯娘当着蒋子沾的面儿,这脸都羞红了,连忙撇过头去,“我、我……”她嘟囔着说不出话来,双手绞在一起,又在心里头十分的羡慕起袁澄娘来,她不光嫁妆丰厚,且又要嫁将表哥这样人品样貌的人。反观她自己什么也没有,没有拿得出手的才名,更没有像样的嫁妆,就算是未来的丈夫,也是袁惜娘看不上眼的男人。

四姑娘袁芯娘才这么想,就觉得悲从中来,恨不得将头垂得低低的,不要见任何人才好。

袁澄娘见她无摸,就拉着她坐下,“我带四姐姐过来,是四姐姐求你有事呢,四姐姐,你快说呀,到底是有什么事儿。”

四姑娘袁芯娘实在是不知道不敢抬起头,小时候是见过这位蒋表哥,她对这位表哥还有印象挺深,“表、表哥,我想去见、见……”

话说到这里,她却说不出口了,实在是羞怯的厉害。

蒋子沾并未多看四姑娘袁芯娘一眼,只是将视线落在袁澄娘身上,见她如局外人一样笑盈盈地看着她,他简直头疼起这不懂风情的小表妹来,“四表妹到底是想见谁?”

他视线温柔地看着袁澄娘,问向四姑娘袁芯娘的语气,却透着一股子严肃。

四姑娘袁芯娘被他一问,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就脖子就一直垂着才好。她双手十指绞在一起,泛白而不自知,“我听、我听说表哥与、与丁公子、丁公子相识,表哥、表哥能让我见、见见丁公、丁公子嘛吗?”

她结结巴巴地说,好半天才将一句话说完,话说完,她又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袁芯娘并不胆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蒋表哥的视线,她就忍不住地结巴了。

袁澄娘抬眼看过来,迎上蒋子沾深深的视线,才一对眼,似乎都让他幽深的眼睛给吸引了魂识过来,她连忙移开视线,装作打量这雅间。

蒋子沾的视线追随着她,时刻不放松,“哦,四表妹想见他?四表妹不是很快就要与他成亲了,怎么成亲之前想见一见?”

袁澄娘听着这话,觉着这话好像就说与她听似的,叫她也没由来地微红了脸。她没敢面对蒋子沾的视线,作势端起茶来,浅抿了一口,一入嘴,才觉着这茶中的茶叶还不错,不由得又喝了一口。

她这茶才喝了第二口,就见着眼前出现的一碟子小巧的玫瑰赤豆糕,视线不由自主地就看向端着玫瑰赤豆糕那双只的主人,正是蒋子沾。他亲自将糕点端到她面前,“表妹试试这个,甜味将将好。”

袁澄娘愣了一下,当着袁芯娘的面儿,她到没有拒绝,而是试着拿了看着最小的那一块到嘴边,轻启粉嫩的唇瓣,轻轻地咬了一口。甜是将将好,太甜会让人觉得腻,吃过一点儿就不想吃;太淡了又会嫌弃味儿太淡。这糕点将将好,还透着一股子玫瑰的香味,吃起来,简直就是满齿生香。

蒋子沾看着她餍足的眯起一双美眸,眼底多了些笑意,再招呼起来袁芯娘,“四表妹也吃些糕点?”

四姑娘袁芯娘动了动,到是没吃糕点,端起茶,侧过身,稍稍地喝了一口茶,“多谢表哥。”

章节目录 第258章 防备地瞪着他 这会儿,她好像不那么紧张了。

袁澄娘忍不住再吃了一块,一下子就吃了两块,手刚要去拿第三块时,见着蒋子沾就将糕点端到他自己在前了,她不由得微瞪眼。

蒋子沾没事人一样当着她的面儿吃起糕点来,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余下的几块糕点,他虽吃得快,一点也不叫人觉得是狼吞虎咽,却是自有仪态,如风清月朗般赏心悦目。

待吃完,他似乎这才发现袁澄娘瞪了他,露出疑惑的表情,“表妹你还想吃?”

袁澄娘暗怒,嘴上却道:“谁想吃了!”

四姑娘袁芯娘回过头来,并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官司账,只劝了一句,“五妹妹,别吃太多。”

袁澄娘撇撇嘴。

四姑娘袁芯娘转向蒋子沾,一看向蒋子沾,她就没由来的紧张,“蒋表、表哥,我能见吗?”

蒋子沾目光冷淡地扫过她一眼,吩咐道:“你们跟四姑娘到隔壁去。”

紫藤没动,看向袁澄娘。

袁澄娘蓦地就看蒋子沾一眼,见他神情坚定,没有一点儿要退让的意思,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朝紫藤摆了摆手。

未等紫藤去请四姑娘袁芯娘一道儿出去,四姑娘袁芯娘早更快一步道:“紫藤,绿叶,都愣着作甚,还不跟我过去?”她也顾不上袁澄娘,心里想着也许蒋表哥看在五妹妹的份上能应了这事也说不定,心里抱着几分期许。

紫藤回头看向自家姑娘,见自家姑娘冲她点头,她就与绿叶一道儿出去。

只是她心里头十分担心自家姑娘的脾气,万一同表少爷闹起来可如何是好。可就算是再担心,她也没得产量站在这里等着,得听从姑娘的话。

这一走,雅间里只留了蒋子沾与袁澄娘两人,气氛一时就陷入难言的尴尬里。

尴尬是之于袁澄娘来说,于蒋子沾到是没有半分尴尬,他好整以暇地近距离看着袁澄娘,能清楚地看到她洁白如玉般的脸颊泛起了娇艳的红晕,蓦然地,他就伸手了,碰了她的脸。

却惹得袁澄娘几乎跳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防备地瞪着他。

那眼神,就跟受惊的小猫没有什么两样,叫蒋子沾不由得轻咳了声,才不至于笑出声,“表妹这站起来作甚?还是坐着吧,省得站酸了两腿儿。”

听得袁澄娘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悻悻然地坐回去,“表哥,你就帮帮四姐姐吧。”这才是她过来的初衷。

蒋子沾却是冷了脸,“她要是不想嫁了,你当如何?”

袁澄娘知道他问到要紧处,可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儿反感,这份反感是天生的,“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姐姐见天儿地就过来求我吧?”

这话叫蒋子沾意外地柔和了微冷的眼神,伸手将她未喝完的茶盏拿起来,在她惊异的目光下就着她唇瓣沾过的杯缘浅抿了一口茶,毫不意外地见着她的脸格外的红,竟让他的心情极好。“永定伯府与卫国公府的亲事,表妹觉着可好?”

如大晴天的被雷劈过一样,袁澄娘瞪大了眼睛,“这、这事儿是你办的?”此时,她哪里顾是得上羞怯,微张着嘴儿,如同个傻瓜。

蒋子沾凑近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她微张的粉嫩唇瓣间,“表妹,觉着还欢喜吗?”

两个人之间极为近距离,近得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上,尤其是他的手指,叫她赶紧地阖起嘴,只是这一阖嘴,到是将他的手指碰了个正着。她连忙吓得往后退,泛红的双颊顿时稍白了些,美眸满含戒备地盯着他,仿佛他一动,她就能惊慌地跳起来。

蒋子沾坐在桌边,见她还是戒备的模样,不由失笑,“坐着吧。”

袁澄娘戒心十足地坐了离他最远的位子,低头躲避他灼灼的视线,“这事儿表哥你办的?”

蒋子沾见她没有往日里的脾气,此时跟个乌龟似的不肯抬起头,到真是觉着她不是转了性子,“你不高兴吗?我说了,有我护着你呢,谁也不能欺负了你。”

听听,这话有多贴心,真叫袁澄娘暗暗地叹口气,有些事,她是转过弯来了,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这话真是太假了。并非不是女追男就成的,她上辈子到是追了,事儿也成了,可到底没让蒋子沾跟现在一样这般同她说话。“我高兴,我干吗不高兴!”

她瞬间就抬起头来了,也想通了,新的开始,新的相处。人与人之间总是相处出来的情份,并不能按着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那种道理。

这一抬头,精致的面容就流露出自傲,叫蒋子沾看在眼里就多了些先赞许之色,“别低头,低头就不像你了,表妹。”

袁澄娘也不装样了,朝蒋子沾一笑,“表哥,你办的事,我挺高兴,但这事儿,还是我自己干的好。”

蒋子沾挪了挪位子,离她近了点,眼睛正正地盯着她看,“你自己做,要怎么做?”

袁澄娘心里头涌起一丝不安,“我让她丢个脸就行了。”

蒋子沾微笑道:“表妹不生气嘛?她还打着主意想嫁我呢。”

袁澄娘自是知道这事儿,张二姑娘为何要针对她,不就是因着蒋子沾嘛,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就是被他给连累,莫名其妙的就受了张二姑娘的迁怒。“表哥一表人才,京里自是有很多姑娘都想嫁给表哥,张二姑娘又不是头一个,我要是每个人都生气,我生气得过来嘛?”

她笑脸盈盈的,说得很轻巧。

到蒋子沾心里头微有些不舒坦,也思及她年纪还小,恐是不懂情事,也就放她一马了。他再浅抿了一口茶,才与袁澄娘道:“表妹真大度,将来必定是贤主母。”

明明这话听得并没有什么什么,可袁澄娘莫名的觉得这话里有话,看他的表情,又跟方才不一样,有些个装模作样的深沉。她却是嘴上道:“多谢表哥夸奖。”贤主母,上辈子她就没当过什么贤妻,这辈子嘛,她想了想,还是做个贤妻的模样出来吧,省得他难以相处。

蒋子沾瞬间冷了脸,“你回去吧。”

袁澄娘被这几个字给弄懵了,抬眼看他,见他冷着脸,一点表情都没,“嗯?”

蒋子沾站起身,“你不回,我回了。”

袁澄娘顿时就懵逼了,“那、那四姐姐的事……”

蒋子沾见她还不知所以然,索性道:“你回去吧,这事儿我帮不上忙。”

袁澄娘今日里第二次被雷劈过一样的凌乱,都不知道他在发什么个脾气,虽说她曾经是他的妻子,但他向来在她面前不多话,哪里摸得清他的想法。见他要走,她连忙站起来,双手急切地扯住他的袖子,“表哥,你怎么了,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我都没说什么话。”

她都不委屈,他还生气了,简直让她挺无语。

蒋子沾见她洁白如玉般的手指拽他的衣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柔软无骨般的触感,让他不由紧捏了一下,喉咙顿时都有点紧,叫他轻咳了声。他瞧过去,见她眼神一片清明,还有点不知所摸,心里头也就软和了下来,她还小,哪里知这事。

也就这样的话能劝得住他了。蒋子沾心说。

他捏着她的手,不肯放开,眼神森森地瞧着她,瞧着她泛着红晕的俏脸,这张脸怎么看都怎么满意,叫他心里头难得的软上一回。他不光捏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还顺着她的手落在她的手臂上,几乎成了将她半搂在怀里的姿势,“表妹总是说些我不爱听的话,难道表妹嫁与我之后,还能许我纳妾?”

这一说,袁澄娘的脸都立时地就烧了起来,烫烫的都让她要以为自己是发热了。一时间,她羞的没敢看他,视线都不知道落在哪里才好,“我、我是不许的……”

她一开口,还有点不确定,可话到嘴边,却是态度强硬了起来。她猛地一抬头,望入蒋子沾深如幽潭的眼睛,“表哥,我是不许你纳妾的,不光纳妾不许,通房丫头也不许有,更别提你要养个外室什么的,通通都不许。”

这话极为霸道,霸道的一点儿余地都不留,偏她说的很直白。

蒋子沾放开她的小手,手臂将她围住,几乎将她圈在桌子与他之间,“表妹好霸道的性子?”

他的薄唇凑到她小巧的耳边,耳垂也泛着微红,小巧可爱,他忍不住轻舔了一下,瞬间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这颤抖让他从喉咙底流淌出愉悦的笑意,“表妹这么霸道的性子,我将来可怎么办哪?”

似苦恼又似得什么了惊世的宝贝的语气,听得她的耳里,叫她都没推开他。

恍然间,她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些什么,就着他的话,扬起脑袋,竖起右手食指在他眼前,再一次声明自己的想法,“表哥你要娶我,就得应了我这事,半点敷衍都不成。”

蒋子沾让她认真的样子逗乐了,“将来你要不能生可怎么办?”

袁澄娘一下子又瞪圆了眼睛,颇有些气愤,“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能生?我、我……”她上辈子还给他生过一对儿女呢,都养得好好儿的,虽然有奶娘,并不是她亲自养大,可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那都是事实。

蒋子沾一下子就听出她话里的不妥,微眯了眼睛,“表妹说什么?”

袁澄娘哪里还说得出来,又羞又恼地推开他,“四姐姐的事怎么样?”

见她恼了,蒋子沾也不逗她了,“明儿去,去大相国寺如何?”

袁澄娘这么冷的天里根本就不想出门,皱着眉头道:“我就不来了,就让四姐姐直接去。”

蒋子沾不慌不忙地提醒她,“你要不去也行,万一别人传你四姐姐什么闲话,我可不管。”

袁澄娘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这冷的天儿,我不想出门。”

蒋子沾看了看她,“你多穿些,带个手炉,马车里又不会冷。”

袁澄娘见他好像她不来,这事儿就不成的样子,也只得憋屈的点点头,“行了,我走了。”

蒋子沾拦住了她,伸手过去。

袁澄娘下意识地一躲,叫他的手尴尬地停地半空中。

她也觉得不对,可身体的反应总是很直接,当着他的面,又不知道说什么。

蒋子沾有些可惜,站在她身前,高瘦的身躯给了无形的压力,“以后受了委屈,不许瞒着我,知道吗?”

袁澄娘又控制不住地红了脸,低头道:“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头觉得暖暖的。

她出了来了,脸还有点红,与四姑娘袁芯娘一道儿上马车回去。

四姑娘袁芯娘仔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脸上浮现促狭的笑意,“五妹妹,你方才在里头跟蒋表哥都说些什么了?能说来我听听吗?”

袁澄娘脸上还烫着,没敢用去摸,闻言,她就抬眼瞧向四姑娘袁芯娘,“明儿个去大相国寺,要不然我也去听四姐姐同丁二爷说话?”

四姑娘袁芯娘一急,“五妹妹你……”

但下一秒,她立即懂了这话的意思,那惊喜在她脸上藏也藏不住,双手紧紧拉住袁澄娘的双臂,“五妹妹,你是说、你是说……”她说了好两遍,都没将话给说全。

这激动的神情,叫袁澄娘冲她撇撇嘴,“就你想的那样,蒋表哥都说好了。”

四姑娘袁芯娘真是喜不自胜,恨不得今儿个就去,都快等不及明儿了。可她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嫌弃起袁澄娘来,“你怎么还叫蒋表哥蒋表哥的?”

袁澄娘诧异地看向她,“请教”道:“那四姐姐教教我,我叫什么才好?”

听得四姑娘袁芯娘捂了嘴偷笑,“叫他的字呀,你不会叫不出口吧?”

袁澄娘嘴角一扯,“听着就怪怪的,我不会叫。”

四姑娘袁芯娘撇撇嘴。

袁澄娘索性就问她,“那你叫丁二爷什么?”

四姑娘袁芯娘顿时就红了脸,讷讷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袁澄娘见她住了嘴,便也不再说了。她到底不是那种生性刻薄的非得凡事争个第一的人,能过得去也就成了,况她觉得四姐姐比起三姐姐那样的人儿,要好了些许。

到是四姑娘袁芯娘有几分忐忑不安,“明儿个?大相国寺?”

袁澄娘看她一眼,“是呀。”

四姑娘袁芯娘还有些儿不敢太相信的样子,“真的?”

袁澄娘道:“那四姐姐觉着我跟你对开心吗?”

四姑娘袁芯娘连忙摆摆手,“不是的,我哪里会觉着五妹妹跟我寻开心,只是觉得是不是我听岔了。”

她看了看袁澄娘,眼神里有些不确定,“我明儿、明儿……”

袁澄娘不耐烦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便皱了眉头没好气地道:“你放心,我帮人帮到底,明儿还是陪你一道儿去。”

一听这话,四姑娘袁芯娘连忙就拉住袁澄娘的手,就跟见着救命稻草似的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五姐姐,你待我真好,我、我往日里……往日里……”她又激动又内疚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袁澄娘拉回自己的手,埋怨道:“四姐姐,你都弄疼我了。”

四姑娘袁芯娘嗔怪地瞪她一眼,“你还真是娇气,我能用多大的力儿?”

袁澄娘不依不饶道:“四姐姐这真是叫人心冷,这会儿就把我这搭桥的不放在眼里了。”

四姑娘袁芯娘连忙作揖道:“好妹妹,好妹妹,你就饶我了这次可好?”

袁澄娘这才忍不住地“噗嗤”笑出声,拿着白玉一般的手儿掩着樱桃般的小嘴儿,笑意怎么也挡不住,精致的眉眼间尽是促狭的笑意。

四姑娘袁芯娘见状,就忍不住挠向她的腋窝。

袁澄娘怕痒,左躲右躲,还是没能躲过袁芯娘的魔爪,两手无力地推拒着,到是怎么推不开,又”咯咯“花枝乱颤的笑起来。她嘴里讨饶道:“四姐、四姐姐,你饶了、饶了我吧……”

紫藤听着马车里传来自家姑娘的讨饶声,就想掀车帘子去看看,生怕自家姑娘出了什么事,却被如燕拦住。

她虽有诧异,还是听从如燕,压低了声音,“姑娘与四姑娘……”

如燕道:“闹着玩呢,没有什么大不了,你别担心。”

紫藤想了想,到也不急了。

待回了庄子上,袁澄娘先领着袁四娘去傅氏那里,傅氏今儿个兴致极好,虽是一个人在家里到也不觉着闷,反而是铺开了张宣纸,开着窗子,将外面枝头怒放的红梅细致入微地画下来。袁澄娘与袁四娘一块儿过来的时候,她这幅画都完成了泰半,见着她们两姐妹进来,傅氏放下了笔,笑问道:“外头儿逛了一圈,可累着了?先歇着一会儿,用饭了,再让人去叫你们。”

袁四娘知道这位三婶娘是傅冲先生的独女,也没想到三婶娘竟然有这样的画功,让她一时看痴了画,“婶娘,您这画儿倒跟真的一样,我嘴笨,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您的画。”

傅氏笑道:“哪里有你说的那样好,我不过是闲来无事画一幅。”

袁澄娘上前一看,不由连连赞叹,“娘,这红梅画得好,我瞧着就跟活生生的红梅一样,好久没瞧见您画画了。”

傅氏让明月将画给卷起来,“难得有空闲,就画了画。”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一脸柔和地看向袁澄娘,“五娘,明儿个是你娘的生辰,我寻思着带你与三哥儿去大相国寺为你娘点盏长明灯,你觉着可好?”

袁澄娘点头,“我跟三哥儿都听娘的。”

袁四娘有些意外听到这样的事,细想一下她也根本不记得前三婶娘何氏的生辰,她那会儿还小,哪里知道什么事儿,只是听着心里到有些急,可又不能表露出来半点。

袁澄娘跟她一块儿出了傅氏的门,袁四娘才压低了声儿道:“明儿、明儿个怎么办?”

袁澄娘也有点蔫,“看情况吧,到时再说。”

袁四娘一听这个就更急,紧拉着袁澄娘的袖子,“万一叫三婶娘知道了……”

袁澄娘眨眨眼睛,试图安抚她,“不会的,不会叫娘发现。”

只是安抚的话听上去没有半点诚意,自然也不会叫人安心。

袁四娘这心里头急的,“万一发现了怎么办?”

袁澄娘直白道:“发现了又怎么样?你们都快成亲了,见一面还能被人沉潭不成?”

她的话叫袁四娘瞪圆了眼睛,“你胡说些什么呢?”

袁澄娘道:“你也知我胡说八道呀,都快成亲了,见一面还值当是什么大事儿?”

袁四娘想想也是,心稍稍放松了点,到是对傅氏有些好奇起来,傅氏嫁过来之时,侯府已经分家了,她自是同傅氏也是没见过几次面,只知道这位是傅冲先生的独女,当初还可能成为二皇子妃呢。她那位二姐姐,还有齐表姑都不过是侧妃,这位三婶娘当年差点成了正妃呢。

这些事儿,她都是从她娘杨氏那里听说,听说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傅家与承恩公府还有渊源。袁四娘就脱口问道:“五妹妹,我瞧着三婶娘极为有才,你素日里可跟着三婶娘学过什么没有?”

袁澄娘眯了眯眼,“四姐姐想说什么就直接说的好,我不喜欢听些拐弯抹脚的话。”

袁四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想问五妹妹有什么拿手儿的事?”

袁澄娘反问道:“譬如?”

袁四娘道:“书法?画画?分茶?”

见一个个的都让袁澄娘摇头了,她不由得惊异道:“难道五妹妹你一样儿都不擅长吗?”

那震惊的样子,叫袁澄娘都有些不淡定了,“有没有擅长的那么重要?”

袁四娘叹气,“五妹妹你可不能这样子,我晓得你小时祖母格外的宠你,你不想的事,真没有人拘着你做。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跟三叔在任上,就没学些什么吗?那么你识字吗?”

袁澄娘朝她不客气地翻个白眼,“要不你说我一个字不识不就得了?”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到底是羡慕的多些 袁四娘真是哭笑不得,“三婶娘极有才气,你怎么都不跟着学点?还是……”这后面的话她到是没说,看她一瞬间就了然的表情也能想得到她心里头在想些个什么。

袁澄娘自是看得出来,她不由失笑,“四姐姐,我学得不耐烦,就惫懒了。且那些儿不过是在闺中打发下时间,我天天事儿多,哪里还需要这些儿打发时间?”

袁四娘听得侧然,“五妹妹你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袁澄娘道:“我同外祖母、外祖父一道儿到处走走了呀。”

袁四娘突然的福至心灵,“那是与傅先生夫妻一道?”

袁澄娘笑眯眯地回了声,“是呀。还有我何家的外祖母也一道儿。”

这真叫袁四娘又羡慕又嫉妒,到底是羡慕的多些。

袁四娘未必有多羡慕袁澄娘能出去见识见识,她羡慕的只是袁澄娘有那样的外祖父,是傅冲傅先生。袁四娘的外祖父没能让袁四娘有丝毫的好感,到不是她对她老人家不敬,实在是那位杨家的当家人实在是没能让她有几分敬意。她不由问道:“外头在传你外祖父要回京,这事儿是真的?”

袁澄娘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四姐姐都是打哪里听说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袁四娘愕然,“这话儿我都听过好几次了,听闻你外祖父将会任太子的师傅。”

这些消息都让袁澄娘乐了,“这都是打哪听说的消息,我怎么丁点儿都不知?就算外祖父回京了,又如何能当太子师傅?本朝不还未立太子嘛,怎么就还未立太子就先出来个师傅。四姐姐这消息委实不靠谱。”

她外祖父傅先生又不受今上欢喜,如何能成为太子的师傅,也不知道这外头是谁在有心传起这样的谣言来。她微眯了眼睛,是有人愿意在散播这样的消息,又是为了什么?她一时想不出个头绪来。

袁四娘一笑,“我也就那么一听,就是觉着这事儿莫名地就被提起来,京中到处在议论呢。”

袁澄娘道:“四姐姐听听也就罢了,外祖父的性子,哪里会入朝为官。”

袁四娘看看她,到是叹口气,“你就气我吧,我就巴不得我外祖父有那样的本事,能叫我也沾点光。你到好,不光嫁妆有,什么都有,我这样儿的在你面前都觉着矮了半寸。”

袁澄娘道:“我本来就比你高些。”

袁四娘不以不然地朝她翻个白眼,到是提起别的事来,语气里透着个兴奋,“你知道吧永定伯府张二姑娘要跟卫国公府二房定亲的事?”

袁澄娘微微点头,“听说过。”

袁四娘见她没有惊讶,到是兴致少了两分,“你都不知道你还未回京城之前,我与卫五娘极要好。”

袁澄娘茫然地看向她,又有点儿吃惊,“四姐姐你怎么不叫她卫表姑?”

袁四娘一扯嘴角,露出些许自嘲的神色,“算起来是还真是我的表姑,与你到是没有这些个血缘关系,这也好,跟这些个没皮没脸的人扯到一块儿去简直就是最恶心的事。我与卫五娘交好,她竟然算计我、我与她二哥,想让我嫁给她二哥……”

袁澄娘顿时震惊了,“四姐姐你……”

袁四娘因思及这件已经被她压在箱底的事来,面上闪过一丝难言的痛楚,“也亏得我日吃坏了肚子,要不然也轮不着张二姑娘跳入卫国公府二房……”

袁澄娘讶然,“她们怎么敢算计你?”

袁四娘苦笑道:“她们怎么不敢?二房是庶出,想找门贵亲不是易事,我素来以出身侯府自傲,我们的三姐姐更是视我如眼中钉,恨不得让我、让我……”

袁澄娘瞪大眼睛,“这事儿还与三姐姐有关?”

袁四娘道:“她与卫五娘更好。”

袁澄娘冷哼一声,“我就晓得她面甜心黑。”

袁四娘闻言,连忙就抓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五妹妹与我一样儿发现卫五娘的真面目,偏她一贯儿藏得好,我娘竟不信我,也亏得我那日坏了肚子,不然真叫她们给算计了。”

袁澄娘对这种阴私的事简直深恶痛觉,更何况她自己也差点儿落入那样的境地里,不由道:“那四姐姐你……”

袁四娘突然一笑,颇有几分自得,“如今永定府的张二娘嫁过去,必没有他们二房的舒坦日子可过。我到要瞧着这莫名其妙就嫁入他们家的张二娘能将二房闹成什么个地步,要不是有了这门亲事儿,张二娘还不知道要攀什么个高枝儿呢。如今她没攀上高枝,到嫁了那么样一个人,也不知道她哭不哭呢。”

兴灾乐祸的语气,才是袁澄娘认得的袁四娘,“四姐姐跟张二娘也熟?”

袁四娘道:“本来熟,可从张大姑娘嫁去齐国公府三房后就不熟了。”

话的说很有指向性,袁澄娘哪里还能听不明白,到是好奇了起来,“那张二娘是什么样儿的人?”

袁四娘闻言,到是凑近袁澄娘,笑问道:“五妹妹是不是担心上回永定伯府与永宁伯府两位伯夫人都想将张二娘许配给蒋表哥的事?且不说当时姑祖母就拒了,而今她又定了亲事,不会与五妹妹你有什么干系了。”

袁澄娘思及蒋子沾跟她说的话,心里头忍不住打个了颤,“我是担心这事儿吗?”

袁四娘摆摆手,并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我知道的,心里头高兴又没必要都说出来。”

袁澄娘这会儿懒得解释了,“回头你可不许说我们今儿见了蒋表哥的事。”

袁四娘了解地点头,“这点事儿我还能不知。”

袁澄娘就怕她大嘴巴,一时漏风了就把话给说穿了。

没一会儿,袁四娘又心里存不住话了,“明儿个三婶娘也一道儿去,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袁澄娘伸手摘了一枝红梅,递给袁四娘,“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担心个什么劲儿。”

袁四娘接过红梅,让身边的丫鬟替她插在发间,倒衬得她俏皮可爱。“我能不担心嘛,万一、万一叫三婶娘知道了,我可如何是好?”

袁澄娘又亲自摘了枝红梅,也不让绿叶伺候,就自个儿往发间一插,落得个随意的美感。她肌肤晶莹剔透,红梅衬得她的双颊微红,特别的有生气,“就那么凑巧的碰到了,不行吗?”

袁四娘面上一喜,双手一拍,“就是那么的凑巧,给碰到了。”

但下一秒,她又蔫了脸色,“三婶娘看着就不是像能糊弄的人。”

袁澄娘打了个呵欠,“四姑娘你慢慢儿纠结吧,我到不陪着你了,得回房去歇一歇,省得一天到晚儿的发困。”

袁四娘拿她无法,只是不拦着她回房。

袁澄娘进了屋里,觉着眼皮子重的都抬不起来,这一来,就睡下了。

这一睡,到是没有事儿,大清早,袁澄娘与袁四娘一道儿跟着傅氏去大相国寺,不光她们三个,还有三哥儿袁澄明。三哥儿对袁四娘没多大印象,就跟着袁澄娘称她为“四姐姐”。

袁四娘见着三哥儿还挺高兴,“三哥儿都这么高了,瞧着一天比一天高。”

三哥儿还有点着羞涩,“多谢四姐姐。”

袁四娘思及自己的亲弟弟,也是她看着长大,到跟三哥儿不一样,许是都随了各自的爹一样,她弟弟袁福明也同她爹一样胸无大志,到是在读书,没读出个所以然来。“三哥儿开蒙了吗?”

袁澄娘回道:“都这么大了,还能不开蒙吗?”

三哥儿随即地看了眼袁澄娘,“阿姐,大相国寺是怎么样儿的?”

袁澄娘一时也说不出来大相国寺是什么样儿,只好道:“许是京中最大的寺庙了。”

她说得干巴巴,叫袁四娘忍不住以袖掩嘴,“五妹妹你还真是……来,三哥儿,我说与你听,大相国寺乃是国寺,从建寺起都有几百年,寺中主持都是由朝廷任命,这大相国寺的主持素来名望极高,大大小小的寺庙都以大相国寺为首。”

三哥儿听得眨眨眼睛,“那到是得好好儿地看看。”

袁四娘颇有些得意地瞧袁澄娘看了一眼,“到时,我带着你走走,大相国寺里没有哪儿是我不知道的地方。别看大相国寺在外头极为威严,到是个好去处。”

三哥儿扯着袁澄娘的手,“阿姐,你也一道儿去?”

袁澄娘笑道:“待给娘点了长明灯,我们就一道儿去,可好?”

三哥儿对何氏没有半点印象,自小就知道他的亲娘过逝,现在的傅氏是他的继母,因着傅氏实是对他极好,他一个小孩子家家,自是没有袁澄娘深刻些,可到底是念过书,也知道何氏于他是什么样。“阿姐,娘生我时是不是非常的疼?”他低了头问道。

袁四娘知道前三婶娘是难产过世,听得这话,她不由得看向袁澄娘。

只见袁澄娘轻轻地拉着三哥儿的手,眉眼间多了丝伤色,“娘生你时是很疼,可再疼,也要把你生下来。”

三哥儿闻言,一下子就哭出了声。

袁澄娘伸手抬起他的脸,拿着帕子替他将眼泪都给擦掉,神情极为认真道:“三哥儿不哭,听阿姐的话,不要哭。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一点儿过错,知道吗?”

三哥儿抬眼可怜巴巴地迎向她的目光,“可、可阿姐,是我害死了娘是吗?”

袁澄娘当下就严厉了表情,便是边上的袁四娘也跟着在想这都是谁在三哥儿耳边乱说,只听得袁澄娘质问道:“这话儿你都是哪里听说?谁在你耳边搅舌头根子了?”

三哥儿头次见着自家阿姐露出这般表情,当下有点被吓到,眼神都有点躲避了,“阿姐、阿姐,没人跟你说,是我、是我自己猜、猜的……”

袁澄娘瞪着他,“你这般乱猜,可对得起娘?”

三哥儿到是纠结于自己的想法,一时间还没走出来,“可娘是……”

袁澄娘道:“娘素来是心思甚敏,才致了难产,这与你无关,你来这世上,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三哥儿讷讷地点点头,好像有点怔怔然,好半天,他才巴巴地看向袁澄娘,似再一次求证的问道:“娘真的很高兴有了我吗?”

袁澄娘用力地点点头,面色瞬间就缓了下来,甚是柔和,“娘与爹爹成亲几载,才有了我,于生育之事上着实有些艰难,待我五岁多才有了你,娘与爹爹当时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三哥儿似乎听进去了,“可、可类生的表弟,他娘将生他时没了,他爹都怨他,是他害了生他的娘。”

袁澄娘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到是安抚着三哥儿道:“那是没用的男人,妻子死了倒把事儿怪到儿子头上。你看素日里爹爹可疼你?娘也可疼你?”这回的“娘”指的自然就是傅氏。

三哥儿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回道:“娘与爹爹自然都疼我。”

袁澄娘道:“那不就得了,小小脑袋里素日里都想的是些什么?”她笑着摸摸三哥儿的脑袋,心里头也为何氏的死而有几分怨怼,何氏的氏有各方面的原因,并不纠结于一种。她眼睁睁地看着娘亲何氏生下三哥儿就大血崩没了,能不心疼得跟撕裂了一样。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心上的伤才稍稍好了些,如何能允许别人也将三哥儿拉入这样的境地里,她只愿意让三哥儿活得没有半点儿负担,活得快快乐乐,她都不指着三哥儿将来能给她撑腰。要是三哥儿真不是读书的料子,在她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们姐弟别的都缺,就是不缺银子,当个纨绔也是够的。

袁四娘在边上听着,半句话都没插。她在二房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没出息的袁二爷,至今未往上升过半级,这点她也不指望。她爹袁二爷本就没有什么能耐,到不是她看轻了袁二爷的本事,实在是袁二爷也确实那样子,她还怕袁二爷高升了将来要出个什么事儿还得连累家里。

可就袁二爷这样的人,还老想着纳姨娘睡通房,更想养个外室什么的,还想过什么宠妾灭妻,这些事儿他都占全了。袁四娘实在是没能对袁二爷有更多的期盼,就只有最简单的期盼,就盼着家里别出什么事来,看着三房上下都和睦,能不叫她羡慕嘛。羡慕嘛,她都藏在心里,生怕说出来叫人笑话。

这边儿,大相国寺到了,马车只能停在外头再不能往里走,便是达官显贵也一样要往里走着去。傅氏带着袁澄娘姐弟还有袁四娘一道儿下了马车,站在外面看着大相国寺雄伟的殿宇,不由得心生几分沉重。

大相国寺后山高处有专门供长明灯之处,里面据说供奉着佛祖舍利,在里面供奉长明灯能让死去的人得到安息,让众多人都想去大相国寺为家人供奉长明灯,只是大相国寺这供奉长明灯之处素来是不对外开放,能进得去供奉长明灯更是极为不易。

傅氏的父亲傅冲傅先生与大相国寺主持素有交情,便给了傅氏一个面子,让傅氏带着袁澄娘姐弟进得寺里供奉长明灯。袁四娘还是头次进得供奉长明灯的地方,见着一盏盏的长明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里便是供奉长明灯的地方呀?”袁四娘头次见,颇有点儿新奇。

傅氏以指竖在唇前,示意她别出声。

袁四娘立马地止了声儿,看着袁澄娘姐弟替将长明灯点燃,看着火光慢慢地燃起,映了姐弟俩一脸。

似乎过了很久,几个人才从里面出来,身上都带了檀香的味儿。

三哥儿回头看了一眼,“娘,这儿的灯真能长明吗?”

傅氏道:“会的。”

三哥儿伸手拉住她的手,“娘,那我们要是在京里就过来,可好?”

傅氏慎重地点点头,“嗯。”

“见过三表婶。”

傅氏一抬头,就见着蒋子沾站在不远处,他并是一个人,而是跟个年轻人在一块儿,年轻人明显比蒋子沾要年少一点,脸上还透着几分拘谨。

蒋子沾这么一打招呼后,他微微地局促了一下,“丁询拜见三婶娘。”

丁询,丁家二公子,正是袁四娘的未婚夫。

袁四娘稍一愣,面庞便瞬间泛了点点红,都没敢看向对面的人一眼。

傅氏稍一愣,到底不是个非得拘着孩子的人,忙拉着三哥儿道:“跟娘去见见主持大师可好?”

三哥儿虽不知为什么,也还是跟着走了。

袁澄娘也被弄得一个脸通红,这面上就忍不住存了点埋怨之色,“你……”

蒋子沾深深地看一眼她才收回视线,对着丁询道:“你与四表妹有话,便在此际说吧。”

丁询也被这话闹了个大脸红,颇有些不自在地朝蒋子溃作了个揖。

袁澄娘还是不放心,却让蒋子沾不客气地拽着胳膊给拉走。

离了远些,见不着袁四娘与丁询的人影后,蒋子溃才放开了手,闹得袁澄娘脚下还一个踉跄,差点上半身就往前摔去,幸得蒋子沾无时无刻不注意着她,就拉了她一把。

袁澄娘这才站住了身子,一站住后,她也是个“恩将仇报”之人,自是将他的手挥开,皱了眉头道:“你怎么就当着娘的面儿……”

蒋子沾没她那许多顾忌,大大方方道:“我又不是来私会你,怎能不叫三表婶知道?”

说的还挺有理儿,叫袁澄娘都气笑了,“你当我想见你?”她分明就知道她娘傅氏以为她早就跟蒋子沾约好了在大相国寺见面,叫她一时还挺没面子,她压根儿就没约过他,只是替四姐姐约人罢了,她早说不能随便帮人,这一帮人,就得出事。

蒋子沾一听这话脸色都变冷了几分,“五表妹。”

她似乎没听清楚这含着警告意味的语气,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说话?”

蒋子沾被她气着了,他素来自认是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就她这么两三句轻飘飘的话都气得火出来,“袁五娘!”他重重地喝一口。

袁澄娘瞪他,“我没耳聋。”

蒋子沾一把拉过她的手,气极反笑,“你不耳聋,到是个小白眼狼。”

袁澄娘一听那话就更不高兴了,“谁是小白眼狼了?”

蒋子沾见她还不承认,还兀自梗着脖子在他对上,“有事找我,到热着脸儿,我帮把你事儿办成了,你到冷着脸了。这冷脸热脸这么快,还不是小白眼狼?”

袁澄娘忍不住想翻白眼。

可到底在外头,她这么与他拉拉扯扯的也不太好,也怪自己刚才面子上过不去,又因着思及她亲娘何氏,才有点儿情绪不太好。自打重活一回,她就觉着自己得能屈能伸,别纠结于面上光的东西,什么事儿都得有实惠才好。“蒋表哥,你这么大咧咧的出现,叫我娘心里头怎么想?”她皱了眉头,到底是撒了娇。

蒋子沾见状,到底是包容了她些许,“我若不当着三表婶的面儿出现,你还真让人当成我们在私会?我们正正经经的未婚夫妻,何至于要避着人见面?”

袁澄娘被他说的脸红,“都是你有理儿,话都叫你说了。”

蒋子沾怜她年岁小,见她娇嗔的样儿,将她柔若无骨般的小手紧紧地握在手里,“看你也不像是不懂事的样子,怎么有时候说话就这么气人了?”

袁澄娘气结,手被他捏着,不光捏着,他的手指还轻轻地挠了挠她的掌心,这亲近的举动,叫她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脸上鲜红欲滴。“你放开我啦。”

蒋子沾偏不放,贪看她红润的脸蛋,“我要一放手,你摔着了怎么办?”

袁澄娘不服气,“这儿都是平地,我能摔着才是怪事。”

蒋子沾不由叹气,“刚说你好话,你这脾气又上来了。”

袁澄娘就更不服气了,“我什么脾气,有什么脾气?”

瞧她不依不饶非得找他要个说法的样子,叫蒋子沾看得嘴角都流露出笑意来,“没,是我的脾气大,表妹你没有一点儿脾气,没有。”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别叫外人知道了 袁澄娘这才高高兴兴地饶过他,“不知道四姐姐跟丁公子说完了没。”

蒋子沾见她分神,就有些不悦,“他们的事,自有他们自己解决,你去操什么个心?”

袁澄娘瘪瘪嘴,“你当我愿意管这事?要不是四姐姐一天到晚都往我那里跑,到最后还住到我们家庄子上了,我还能不帮她?都被缠得避不开了。”

蒋子沾脸上不悦之色都消失了个干干净净,告诫她道:“不许瞎热心,丁点儿都不许。”

袁澄娘道:“那不是我四姐姐嘛,要不是她,别人我哪里会去理会。”

蒋子沾点点头,“我晓得你不是那种热心人。”

袁澄娘也跟着点点头,这才点了一半,她才反应过来,“你都说什么呢,存心取笑我呢?”

蒋子沾很正经地摇摇头,“没有,我是想着你当日季元娘托付于你的东西,别叫外人知道了。”

袁澄娘猛然一怔,“可是季元娘的孩子出事了?”她脑袋里只能想到这个。

蒋子沾不慌不忙道:“袁瑞娘有孕之事是假的,季元娘的孩子在容王手里。”

“什么?”袁澄娘不由得提高了嗓音,“怎么会这样?”她以为季元娘早就有了充足的安排,没想到竟然还是被容王截胡了。

蒋子沾淡淡伸手将替她将散乱的发丝夹回耳后,淡淡道:“你以为季家是怎么死的。”

袁澄娘明亮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她死得不值。”

蒋子沾并不将别人放在眼里,在他的眼里,那些贩盐的人都得让朝廷律法来处置,到底还是没能扯出容王这个幕后主使,让他觉着江南之事办得并不利落,“她自己觉得值就行了。”

袁澄娘一时哑然无语,心里头到底是有事儿梗着,不问不快,“大姐姐还未生,这会儿就容王府里就备了个孩子,这是指定大姐姐是不能生了?可季元娘的孩子明显要大些,这事儿还能通过宗人府?”上辈子的袁瑞娘到底有没有生过孩子,她着实不知道,反正袁瑞娘膝下是养着个儿子。

蒋子沾道:“容王既然能将孩子带走,自是有他的用意,这点小小的事,他都办不好,又如何会将孩子带入京里。”

袁澄娘想想也是,心里头颇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季元娘留给她的东西。她自是不会轻易这些东西占了去,可到底是季元娘孩子的东西,要不是碍着容王这么一层,她估摸着早就送过去,——略一想,她觉得这东西有些烫手了,“那我怎么办,就这么着给放着?”

话才说出口,她又觉着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儿,“还是等他长大了,我再把东西给他,可怎么给才好,难不成跟他说他如今的亲娘不是他亲娘?他要不乐意怎么办,好端端的一个嫡子,叫我说成是外室子,他能……”

她这才巴巴地看向蒋子沾,盼着蒋子沾能给她想个妥帖的办法,“表哥,你替我想想看,这要怎么办?”

蒋子沾见她又要冒出小白眼狼的劲头来,到底没回绝了她,“容王行事霸道,将来自是有更好的去处,到时你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指不定还能护着他一条命呢。”

听得袁澄娘眼皮子一跳,觉得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不由撇嘴道:“人家也是凤子龙孙,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还能护住人家一条命?”

蒋子沾取笑她来,“有银子在流放路上自是能保住命。”

袁澄娘讶异地看向他,见他就在说明天要出太阳一样的平常话,他说得轻巧,到是她这个听的人听得舌头颤颤,给吓得不轻。“你、你……”

蒋子沾冲她一笑,“到时容王府倒了,侯府的人不会迁怒于我吧?”

袁澄娘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叫他的笑脸给弄懵逼了,似乎都不需要考虑的就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没事,表哥,我们三房早从侯府分了出来……”

话才过舌尖,她就后悔的不行。

世上到底是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她千般万般后悔都不成。

蒋子沾到是不忍吓她了,“这事还未成,我知你素来都是嘴严,必不会将事儿传出去,才说与你听,要真把你给吓着了,都是我的过错了。”

袁澄娘哪里会被这事给吓着,就是猜不透他到底是想干什么,上辈子他从来不与她说这些话,推心置腹的话是半句都没有。这辈子到是不一样了,他还跟说这些事,叫她一时之间真是有点儿懵,好歹是反应过来了,“我知我自己嘴严,不会在外头乱说表哥的事,可表哥还是小心点儿的好,别再跟我说这些事,我要是不留神,真把事儿说出去,定是会毁了表哥的事儿。”

蒋子沾还真没见过她这样的姑娘家,别看面儿上就只有张脸可入眼,私底下又将她娘何氏留下来的嫁妆铺子们经营的风声水起,外头人称何大老板的人竟然是他眼前的袁澄娘。他浅笑道:“我信五表妹你。我与祖母说过了,在三表叔离京之前就成亲,表妹觉着可还行?”

袁澄娘心一颤,不知道是为了他话中“信她”的话,还是为了别的。她苦着脸道:“是不是太快了些?”

蒋子沾伸手去抚她的脸,她的脸一偏,就躲开了。

蒋子沾的手指落了个空,蓦然地涌上一股子失落感,若无其事般地收回自己的手负在身后,“反正要成亲,还不如早些呢,表妹觉得能拖几年吗?还是能拖几个月?”

袁澄娘想了想,发现竟然无言以对,她过了年才十五岁,真要这么早就嫁过去?她还是有点不安,“可……”

蒋子沾未等她纠结着说出话来,就将她的话给打断了,“我许是要外话,你就不想跟着我一块儿去外面看看?”

去外面儿看看?这个对于袁澄娘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大,她还是颇有些狐疑地看向他,“你去外放为官,又不是到处去走走,我还能跟着你到处跑不成?”

蒋子沾见她有意动,便道:“待我到任上,你自是要随着我到任上去,到时你想去哪里还不是由你说了算?”

袁澄娘心知不会有那么简单的事,可为着他这些话,真真让她动心了。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直白地问道:“我不用去西北蒋家伺候你娘与姑祖母吗,替你尽孝吗?”上辈子她就差点儿被姑祖母留在西北蒋家,她一想起来就觉着有点儿后怕。

蒋子沾听着这话敏感地感受到她语气里的生分,“……”

“五妹妹!”

他刚想说,让她别担心,凡事都由他来担着,就听着袁四娘欢快的声音,叫他要出口的话也咽了嘴里。

袁四娘满面儿笑意,衬得她比平时更美了些,待得近了,她才朝蒋子沾福了一礼,“多谢蒋表哥。”

比起对袁澄娘的谢意来,这会儿,明显更多礼了些,叫袁澄娘看得心里头挺不是滋味,难得孩子气地跺了跺脚,“四姐姐——”

袁四娘连忙道:“什么?”

袁澄娘见她眉开眼笑的样子,还能有什么不明白,一下子就看出来恐怕是如了四姐姐的意,拉着袁四娘的手,朝蒋子沾道:“我跟四姐姐走了。”

也不等蒋子沾回话,她就拽着袁四娘走了。

袁四娘由着她拽着走,到是瞧蒋子沾颇含歉意地笑了笑,心里想着幸好她来一次,不然的话,还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总归她现的心境儿就有了些许待嫁新娘的期盼,不再像过云那样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袁澄娘尽管拉着人跑,背后还是隐隐地感觉到被人盯着看,她没敢回头,待得跑得远远的没有了这种感觉后,她才放开袁四娘,人站到靠墙角的位置里,微微地喘着气儿。

袁四娘也微微喘气,笑看着她,“跑这么快做什么,难不成蒋表哥还要吃人不成?”

袁澄娘抬眼看她,“四姐姐,你现在好些了?”

这一问,到叫袁四娘收起了打趣的心思,朝袁澄娘正正经经地道谢道:“虽说是蒋表哥将人带过来,可要是没有五妹妹帮忙,蒋表哥不一定帮我这个忙,我谢五妹妹你才是。”

袁澄娘多了些打趣的心思,“那四姐姐可是满意了?”

袁四娘被她这么一问,这脸瞬间就红了,“你胡说些什么呢。”

袁澄娘将眼睛往上翻,并不遮掩自己的性情,“要是四姐姐不满意,还谢我作甚?”

袁四娘嗔道:“我是那种人吗?”

袁澄娘一点儿都不含糊地道:“四姐姐小时候就那样的性子,非得找我的不痛快呢。”

袁四娘到不否认,只得道:“五妹妹,过去都是我的不对。”自打从侯府分出来后,她娘杨氏许是真觉得这侯府的爵位与他们二房没有丝毫的关系,才不至于成日做着能有个世子夫人当当。这一分出去,倒让杨氏想开了。

袁四娘小时也让杨氏的想法给弄歪,偏杨氏没有正经教她,她到是将杨氏的行事作风都看在眼里,不免就学了点出来。现在,她到是看开了,自己到是没能力去攀高枝,也没丰厚的嫁妆,就盼着嫁个能过日子的男人,至少不要像她爹袁二爷那样子。

所以,当得知袁惜娘的亲事落在她身上时,她到不想着闹呀哭呀的事,反正这些都没用。今儿虽与丁二公子没说上几句话,她还是觉着丁二公子是个能相处的人,这样子就够了。“我原想着他要是一心一意想着袁惜娘,我也不受这个罪。”

真让袁澄娘讶异,她微瞪大了眼睛,“四姐姐,你……”

袁四娘坦然道:“我上回可没同你开玩笑,要是真是个不能过日子的人,我是真心想绞了头发去当姑子。”

袁澄娘还以为她上回就那么一说,没想到她还真是这么想的,叫她后背都是一凉,“四姐姐,你都在想些个什么呢,你以为去了姑子庙能自在?”

袁四娘撇撇嘴,“我青灯古佛,还能不自在?”

袁澄娘还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个东西,摇了摇头,看着袁四娘半晌,直到袁四娘都觉得有些发毛之际,她到底是吐出一句话来,“四姐姐,你还是太单纯了,嗯,我知道的,这都是没见过世面的缘故。”

说得袁四娘都起了几分好奇心,“难不成那些姑子庙还有个什么说道不成?”

袁澄娘可不想在外头跟袁四娘说起这些事,“你要听,回去说与你听便是了,在这里可不能说。”

袁四娘还“嫌弃”她起来,“什么话还在这不能说,就你规矩多。”

袁澄娘也不生气,指了指不远处的放生池,“上回我在这里见过二姐姐,二姐姐可是要生了?”

袁四娘素来不待见那位惯做贤良人的二姐姐袁明娘,好像莫名其妙的就将侯府里的姐妹们都给比了下去,还有长房的大姐姐袁瑞娘,如今的容王妃,都不让她喜欢。“好端端的提她作甚你都不知道,她还打过你的主意儿。”

打什么主意,袁澄娘那是心知肚明,还是惊讶地挑眉问道:“二姐姐还能打我什么主意?”

袁四娘叹口气,“听我的,你以后还是少去二皇子府,还有容王府。不愧是亲姐妹,虽说一个姨娘生的,可心都一样的黑。”

袁澄娘道:“四姐姐,这些话如何好在外头说道?”

袁四娘也有些后悔,到不是后悔说了这些话,而是后悔在外面说,要是叫别人听见可不得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她们这边才稍稍地松口气,“反正你别去就成了,能推的都尽量推了。”

袁澄娘道:“我原是想在侯府多住些日子,好去伺候祖母些日子。”

袁四娘小时还嫉妒过袁澄娘深受老太太的宠爱,后来长大了也慢慢地品出这中间的不寻常出来,对袁澄娘就有了些同情,“祖母跟前难道还少了伺候的人?侯府里还有缺了什么人手不成。你都怎么个伺候,无非是端茶倒水这些琐事,你要都做了,岂不是要把那些个丫鬟婆子给挤兑得没处安稳?”

她到底是老太太的亲孙女,话也不能说得太直白了去,只好迂回的说道说道。

袁澄娘还真不知道能听到这样的话,听得她都一愣一愣,开始都要以为这站在面前的根本不是她的四姐姐。“爹去任上那么多年,这回京了,总得尽尽孝。我是长女,更是要替爹在祖母跟前尽孝。”

听得袁四娘眼皮子直跳,没曾想一抬头,竟然见着与卫国公府上定亲的张二姑娘,这张二姑娘身边有着丫鬟婆子,一张俏脸冷凝如冰,似乎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她这一抬头,恰恰地对上张二姑娘的视线,还没等她收回视线,竟然听到张二姑娘道:“原来是袁四娘与袁五娘,真是巧了,怎么就在大相国寺碰到了呢。”

张二姑娘的举动引得她身边的妇人极为头疼,这妇人是永定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娘子于嬷嬷,此番陪着张二姑娘过来大相国寺,自是为了更好的伺候张二姑娘,以免张二姑娘再出什么事来。

袁四娘硬着头皮道:“见过张姐姐。”

她刚打完招呼,又看向袁澄娘,朝她眨了下眼睛。

袁澄娘又不是个笨的,当下就知道袁四娘想让她做什么,可她实在是懒得做,淡淡地地道:“见过张二姑娘。”

一个叫“张二姑娘”,一个叫“张姐姐”,从这称呼来讲就一下子分清了亲近与不亲近的区别。张二姑娘素来心高气傲,突然间跌入泥里,叫她一时间脸色都不能缓和半分,“可真巧儿,竟然在这里与两位妹妹碰上,不知道两位妹妹是要就回去了,还是在大相国寺留下来用次素斋?”

袁四娘道:“我们姐妹都是看三婶娘的意思,要是三婶娘觉着要留下来用素斋,我们都跟着三婶娘。”

张二姑娘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她身上脸蛋极为精致的小脸,越看她心里头越不是滋味,“那日你怎么不把人打死?怎么还好端端的留着他的命来祸害我?”

“二姑娘!”

张二姑娘的话才说出口,就让于嬷嬷给拦住了。、

于嬷嬷是积年的老嬷嬷,连忙将张二姑娘的话给挡了,朝着袁四娘与袁五娘道:“两位姑娘别见怪,我们二姑娘只是出来散散心,还望两位别放在心上才好。”

于嬷嬷试图为张二姑娘无礼的事而帮衬一二,没想到张二姑娘似乎放飞了自我,一把就将于嬷嬷推开,“你都谁呢,别以为是祖母跟前的红人,就来管我的闲事?”

听得袁四娘都有点儿颤抖,生怕这边闹将起来,她忙拉着袁澄娘的手,对着那于嬷嬷道:“于嬷嬷,我与五妹妹先去三婶娘了。”

袁澄娘跟着袁四娘就走。

可她这一走,落在张二姑娘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袁五娘,你害我!”

再好的脾气也有几分牛气,更何况袁澄娘这样子脾气不算好的人,她立时地就回头,刚想理直气壮地问——话还没到嘴边,就让人截胡了。

袁四娘原先还想着不理会算了,在大相国寺里与人有争执总是不美,且她因着心头疑虑尽失而心情极好,也就想着避开张二姑娘便是,——但没想到她到是想避开,人家却是不肯了。她回头,“张姐姐,我叫你一声姐姐那是还记着往日的情份,你到好,非得逼我跟你撕开脸?你说我五妹妹害你,都怎么个害你了?你怎么撺掇卫六娘的事,当我不知道?”

张二姑娘顿时就涨红了脸,奋力地从嘴里挤出话来,“你、你胡说八道!”

袁四娘冷笑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跟你说,你别找我五妹妹的麻烦,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张二姑娘自然也不是泥捏的性子,“你谁呀还饶不了我?当你还是侯府的姑娘呢,不过是分出去的旁枝,还在我跟前摆个臭架子?”

袁四娘自然是半点都不忍让,“我就算是旁枝,也是行得正站得直,不像你跟个小人似的后面儿暗戳戳地算计我五妹妹。”

张二姑娘待要分辨,于嬷嬷见边上人的多了起来,生怕叫人认出来,连忙低声劝道:“二姑娘,老太太的话你不记得了?”

张二姑娘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

于嬷嬷朝着袁四娘与袁澄娘道:“两位姑娘,我们姑娘最近有点儿上火,还望两位别放在心上,我们姑娘这就走了。”

还真把张二姑娘给带走了,叫袁四娘觉得还挺糟心,跟袁澄娘说道:“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怎么就碰到她了!”

袁澄娘没料到袁四娘能替她张嘴,到叫她一时之间心里头暖暖,“回去,我娘还等着我们呢。”

袁四娘点点头。

姐妹两个相携去找三奶奶傅氏,到是没留意到她们的身后跟着两个人,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蒋子沾还有丁询。

蒋子沾面上含笑,到让他素日里清俊的样子多了些烟火气,转而看向丁询,“你娶还是不娶?”

丁询连忙作揖,且不说袁四娘是袁澄娘的从姐,就算是看在方才那一幕上他也会下决心娶了袁四娘入门,也会待袁四娘好,因着袁四娘并非是凉薄之人,外人欺上门来,她还能替从妹张嘴,叫他看在眼里,暗暗留意在心底。“多谢蒋兄。”

蒋子沾收起笑意,“谢我作甚这是忠勇侯府二房与你们丁家所订的亲事。”

丁询见过袁澄娘一面,对她的印象只是很简单,不由开口道:“蒋兄要娶五从妹,五从妹是不是太小了些。”他说得很慢,语速并不快,实是因着小时因隔壁家人口吃说话,落了点根子,只要不说得快,基本上没有人察觉得出来。

蒋子沾淡淡笑道:“再小,也总有长大的一天。”

这话,丁询一下子就听懂了,到是落落大方地祝贺道:“还望蒋兄早日抱得美人归。”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并不需要当家作主 蒋子沾颇爱听这句话,成亲之事他已经叫人在准备,与祖母蒋老太太也说起过这事,祖母蒋老太太先是不肯,觉得这成亲事不宜过于仓促,又拗不过他的执意,还是将亲事提前了,只是这事儿还未与袁三爷还有傅氏提起过,面对岳父岳母,他总有点儿小心翼翼,甚至近乎于讨好了。

但能怎么样呢,蒋子沾不由失笑,他要娶走别人家里的掌上明珠,就不许人为难下他嘛。“借你吉言。”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丁询说道:“你回去吧,我自有事。”

丁询面皮有点薄,还是硬着头皮道:“蒋兄可是要去……”

话还未说完,就迎上蒋子沾的眼神,叫他硬生生地将话憋了回去,不由就换了个话,“蒋兄还是自去吧,我、我还是回去的好。”

一说完,他转身就跑了,一路小跑着,心跳还有些快。他原是对这桩亲事并未有什么想法,况先前与他有婚事的袁三娘另攀了高枝,叫他心里头也存了点对袁四娘的偏见,今儿个一见,却是有些不同。

不同的一点便袁四娘坦坦荡荡,不同于袁三娘的心高气傲。他是家中二子,上有兄长,下有亲弟,都是一母同胞,在家中他素来是并不惹眼的那一个,将来丁家自有兄长执掌,他并不需要当家作主,于妻子的人选,只是对他知冷知热就行。

袁三娘虽长得好看,弱不胜衣的娇丽模样,虽是一时叫他迷了眼,但得了袁三娘攀高枝的消息后,他便将心里的旖旎去了个干干净净。

傅氏带着袁澄娘姐弟到大相国寺,不光是为了替何氏点长明灯一事,还为了袁澄娘的婚事,上回蒋子沾到悟性大师批过八字,她这回是为了袁澄娘的婚期而过来请悟性大师张目,想着五娘过了年才十五,她与三爷都舍不得将五娘早早儿就嫁出去。

只是,她未料到悟性大师今日儿竟不在寺里,而是被请去了承恩公府,这让她着实有点儿失望,恨不得立时到承恩公府去请悟性大师,细想了一下,她觉着还是不去承恩公府的好,承恩公虽是她嫡亲的祖父,可到底她姓了傅。

在大相国寺用了素斋,傅氏就带着袁澄娘姐弟并袁四娘一道儿回了庄子,没想到这才进得庄子,就见得林嫂子一脸为难地过来,“三奶奶,承恩公府来人了。”

林嫂子便是嫁给林福的紫袖,自打袁家三房搬到梧桐孽巷后,自小就跟着服侍袁三爷的林福就升任了大管家,紫袖嫁给他,人称“林嫂子”。

这让傅氏破有些意外,难不成这连别人都知道她想找悟性大师了?冷静一想,她觉着这事儿必是不可能,当下便让袁澄娘带着三哥儿还有袁四娘先进去,她自己亲自去见客,低声问着林嫂子,“承恩公府的哪位来了?”

林嫂子恭敬道:“回三奶奶的话,听着是承恩公府大夫人身边的徐妈妈。”

傅氏对那位大伯娘的印象极浅,也就是当初她嫁与三爷后去过一回承恩公府,差点让那位老太太为难了一次,幸得这位大夫人适时地替她解了围。她一听是承恩公府大奶奶身边的人,没由来地觉得有些个不安。

她到不是不记得别人好的人,果然一进去就见着那位徐妈妈,比起早年见过的样子要老了些,到显得极为板直。“徐妈妈,大夫人让你过来,可是有事?”

徐妈妈朝傅氏福礼,傅氏只受了半礼,并不敢托大。

徐妈妈这才道:“大夫人让老奴过来与姑娘说一声,老太太也不知是哪里听说府上五姑娘八字极好,就想着为我们三爷求娶五娘……”

傅氏连忙打断她的话,“徐妈妈请慎言,我们五娘就要定亲了。”

徐妈妈一怔,目光有些迟疑地看向傅氏,似乎觉着傅氏在托辞,“五姑娘定的是哪一家的公子?怎么都未听说过?”

傅氏端过明月递上来的茶水,浅抿了一口,才施施然地笑道:“徐妈妈是大夫人身边信重的人,我自是知道徐妈妈不是那般多嘴的人,我就把这事与徐妈妈说了吧。这过了年,五娘就要与蒋子沾定亲,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

徐妈妈定定地看着傅氏,见傅氏并不慌乱,也就信了这个话,到底面上有点儿尴尬,“也是老奴不知根底,冒冒然地就过来,实在是……”

傅氏面上并不在意,还很好意地解了徐妈妈的尴尬,“因着还未小定,我们两家就将这事儿瞒得紧紧,生怕冲撞了这门好姻缘呢,也怪不得徐妈妈不知这事。还望徐妈妈回去告与大夫人一声,多谢大夫人提点,傅氏铭记在心。”

徐妈妈连忙点头,到底是有几分不自在地回了承恩公府。

她一回承恩公府自是去见了大夫人,将事儿与大夫人李氏一说。

李氏听说完,这眉头就皱起来,“是蒋子沾?”

徐妈妈点头道:“傅氏说得清楚,老奴也听得清楚,是蒋子沾没错。”

大夫人李氏颇觉有些棘手,听闻袁五娘殊色,她实是半点都没有为儿子娶入袁五娘的打算,也不知道那虔婆不知打哪里的消息,竟然要越过她这个生身母亲,要为她儿子范正阳定亲,简直可笑。

大夫人李氏如何能不知蒋子沾,“就是那位与你们三爷一道儿去江南查盐案的蒋子沾?”

徐妈妈忙道:“大夫人说的是,就是那一位。”

大夫人李氏眉头皱得更紧些,不由得朝徐妈妈抱怨道:“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明明是我的儿子,她偏要来操心。”

徐妈妈劝道:“幸好那袁五娘也定了亲事,要是真让老太太提了亲,咱们承恩公府上的面子可丢了个尽了呢。傅氏虽不信范,到底是老太爷的亲孙女,袁五娘是傅氏的继女,论理还得称我们三爷一声表侄呢,这……”

大夫人李氏就恨老太太这一点,仗着在宫里有皇后娘娘在,非得在承恩公府里作妖,都得亏老太爷还不糊涂。“你找人与老太太说说这事儿,也别让人知道是我这边传出去的话。”

徐妈妈点头。

但大夫人李氏又有点心有不甘,“怎么就与蒋子沾定亲?难不成我们承恩公府不如他蒋家?我儿子不如蒋子沾?”

徐妈妈知道大夫人心疼儿子,哪里还敢乱说半句,当下便奉承道:“大夫人,我们三爷那是人中龙凤,待您又孝顺,哪里是蒋子沾能比得了的。”

这话叫大夫人李氏听得极满意,就如同灌了碗热汤似的暖和,“他非得去江南为官,也不知是几年才能入得京来,平白无故地就叫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

徐妈妈道:“大夫人且宽宽心,老奴想着三爷这么个能干,哪里还需要个几年?指不定明年就回京了呢。”

大夫人李氏抬眼看向徐妈妈,不由笑道:“我就盼着他早些儿回来,咱们家里如今事儿多,他出去些时日也好,省得在府里就坐不住。”

徐妈妈道:“三爷也是得续弦了,总不能叫三爷独守空房吧?”

大夫人李氏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我也是知这事儿得早些儿办,看来看去也没有个钟意的姑娘,我都不钟意,就更别提你们三爷了。他早年就喜欢会个诗会个词的姑娘家,我到是给他娶回来了明家的姑娘,这才几年呢,人都没有了,还让你们三爷落了个鳏夫的名号,真真是叫人觉得晦气。”

徐妈妈是范正阳的奶嬷嬷,自是看范正阳什么都好,“是三少奶奶没福气,小门小户的姑娘家哪里衬得上我们三爷。”

她却是一点都不去想范正阳的性子,那是得了一时新鲜,就一时新鲜,待新鲜尽头过了,就将人弃如敝履。嫁过来的明家姑娘读过诗书,性子极为敏感,又因着院里蛰蛰蝎蝎的事儿太多,一时憋了气儿,最后落了个一尸两命。

大夫人李氏叹口气,吩咐徐妈妈道:“你回头到我库里挑些东西给傅氏送去,权作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徐妈妈应了。

收到承恩公府大夫人使人送来的东西,都是些好东西,但傅氏收是收下了,就让人压了箱底,原是对承恩公府是敬而远方,如今让她避之不及了起来,她吩咐身边的林嫂子道:“承恩公府的事不许透露一句给你们姑娘知道,可省得?”

林嫂子连忙点头,“三奶奶放心,这事儿是半句都不会传到姑娘耳里。”

傅氏这才放心,林嫂子虽是前头夫人何氏的贴身丫鬟,她到不忌着这个,该用的人还是依旧用着,使唤起来也比较方便,且林嫂子对五娘自是极为周到,她更是满意。“四娘还好?”

林嫂子回道:“四姑娘先头还有点忧色,从大相国寺回来后开颜了些。”

傅氏怕是自己看走了眼,这才问的话,听着同她看到的一样,她便更放心了,“我想着四娘到底是与五娘从姐妹,在这里伴着五娘也好,省得回去……”

林嫂子也知二房那些个糟污的事,要不是她也听说过那丁二公子实是个不错的人,不然都要为四姑娘可惜上几分。她面上儿笑着道:“咱们姑娘哪里有过什么手帕交,这些年都在外头游历,也亏得四姑娘过来,也叫咱们姑娘知道些这京里的时髦事儿。”

傅氏点点头,她对外头的时髦到是没有怎么感兴趣,到想着女儿可不能不知外头的事,“也是,四娘一直在京里,自是对京里的事都熟得很,让她们两姐妹在一块儿也投趣,是件好事儿。”

傅氏觉着是件好事儿,可为三姑娘袁惜娘操持婚事的二奶奶杨氏那是满脸的不高兴,便是袁惜娘站在跟前,她也不掩饰对袁惜娘的埋汰,想着袁惜娘要嫁入高门侯府,她自己的女儿反到要去替袁惜娘填坑,就算她先头觉得丁二公子是不错的女婿,这会儿想起来都是大大的打了折扣。

袁惜娘当初能做得出事来,自然也不会在嫡母二奶奶杨氏跟前软了性儿,她到是笑意迎迎地对上二奶奶杨氏的臭脸,两手拢在袖子里给嫡母见了个礼,“女儿见过母亲,母亲可是才起来?”

二奶奶杨氏就亏分讨厌她的笑脸,小时候的袁惜娘哪里敢对上她的视线,简直就是个受惊的鹌鹑一样,在她跟前做小伏低。她到是不耐烦见着这庶女,跟长房一样,袁惜娘也是二房的庶长女,素来在二奶奶杨氏眼里就格外的不耐烦。

同往日里一样,即使袁惜娘就要嫁出去了,二奶奶杨氏还是没能给她几分好脸色,虎着个脸,叫她那身藕荷色袄子衬得脸更暗了几分,“不是叫你别过来,省得我还得早起受你的礼嘛?”

袁惜娘对这样不客气的话充耳不闻,二房从侯府搬出去时就把她丢在侯府,她爹袁二虽宠她,哪里比得上大伯父对大姐姐袁瑞娘的心意。她从小就对大姐姐袁瑞娘又是羡慕又是看不起,可孤身一人在侯府待了几年,她也总算明白过来,这年头亲爹都不靠谱,哪里还能指望着别人,还不如指望她自己。

她声音软和道:“母亲,这孝为先,女儿自是要给母亲请安。”

二奶奶杨氏哪里就缺了这么个庶女在她跟前尽孝?二房别的没有,就庶子女最多,只是她不曾放在眼里,袁二爷那性子,对谁好都一样,过了新鲜感就没有了。她到底是看透了这个,也不指望着袁二爷能有一天儿良心发现。她皱着眉头,“得了,你在侯府那么些年,也没见过你过来给我请安,现在也不必了。”

袁惜娘闻言,眼睛里就漾着一汪水意,“母亲,您……”

二奶奶杨氏冷眼瞧向她,“我怎么了?”

袁惜娘如何敢应,便低了头同,跪在二奶奶杨氏跟前,“求母亲饶了女儿,女儿实是在侯府出不来,并不是故意不过来看母亲……”

“都什么呢,三娘,你这跪着作甚?”

未等着有人通传,袁二爷就过了来,见着长女跪在妻子跟前,这眉头就是一皱,不分青红的就问起来。

二奶奶杨氏面上一滞,“二爷,怎么就过来了?”

袁二爷瞪一眼她,“我要不过来,还不知道你怎么磋磨我的女儿呢。”

他这话一说完,就冲着还跪着袁惜娘道:“三娘,起来吧,还跪着作甚?”

袁惜娘稍抬了眼,朝二奶奶杨氏看过去了眼,又迅速地跟受到惊吓般的垂了头,“爹,女儿不敢,女儿多年在侯府未能回来给爹与母亲请安,是女儿的不是。”

袁二爷顿时就怜惜起来,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身为儿子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斜瞪了一眼杨氏,便开口道:“你理她作甚?这事儿也不全是你的错,要不是老太太拦着,你早就回了家。你要是一回家,你母亲嘛,还不是……”

话刚到嘴边,袁二爷觉得有些儿不合适就没说出口,他摸着下巴,“起来吧,别跪了,一切有我给你作主呢。”

袁二爷再三叫她起来,袁惜娘便起了来,还是盈盈朝二奶奶杨氏一拜拜,“母亲大恩。”

二奶奶杨氏根本不想理会她,当着袁二爷的面,她僵硬地挤出一丝笑意,朝袁惜娘摆摆手,让她自个出去。

袁惜娘出了去,待走出了二奶奶杨氏的院子,她脸上的神情就变了个样,回头一看二奶奶杨氏的院子,还冷冷地哼了一声。

二奶奶杨氏不知道这些事儿,心里头就纠结着袁二爷怎么就过来了,他们夫妻多年,近几年早就没有同床共枕过,袁二爷在这院里过夜都是鲜少的事,怎么就是这么早地过来了。她心里头就想着是袁惜娘的坏主意,不就让袁二爷看着她这个当嫡母的亏待了她袁惜娘嘛。

杨氏心里不舒坦,看向袁二爷的目光就多了些难言的意味,“怎么着,当我要吃了你女儿不成?巴巴地过来替她出头?”

袁二爷到是一扫先前在袁惜娘跟前的严厉样子,朝杨氏一笑,“你呀就不能做出个样子来,要是三娘在武宁伯府里过得好,岂不是还能让我们福明也得些好处?”

二奶奶杨氏颇为冷淡地瞧他一眼,“难不成还要我去讨好她不成?”

袁二爷一坐,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浅抿了一口,又多瞧了一眼那丫鬟,见着那丫鬟侧过身避开的动作,他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悦,复又对杨氏道:“你这屋里的丫鬟都怎么回事,连个齐整的都没有?”

这要是早年间,二奶奶杨氏定为这句话而气闷,甚至将错儿都归结在丫鬟身上,如今她算是看透了,与其将力气浪费在这空有相貌的男人身上,不如指望自己的一对子女。她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挥手让屋里伺候的丫鬟退下去,早年前她还做过将身边丫鬟给袁二爷开脸的事,如今早就不稀得这般做了。

她抿着茶,茶叶并非是什么顶级的茶叶,也就普普通通的茶叶,要是以前在侯府里,她哪里会喝,如今到这地步了,她也无非装着门面,“二爷到底是想妾身说三娘的事,还是想与妾身理论这屋里丫鬟长相问题?”

袁二爷愠怒起来,手指着她:“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还有点妇人的贞静没有?”

二奶奶杨氏将茶盏轻轻一放,生怕将她自个火气上来手劲就没有个轻重,这是一套的茶盏,素日里她还是不舍得用。她抬眼看向袁二爷,眼神微凉,“二爷这话问得到是叫妾身不知回您了,姑妈替二爷娶了妾身进门。”

袁二爷手指着她,都有点颤抖,他长相极好,肤色更是极白,瞧着是玉树临风,只是眼窝有些深,肤色里也隐隐透着点腊黄,到底是身体有点虚了。“杨氏,我真后悔当初娶了你。”

二奶奶杨氏冷笑一声,“不若二爷现在就将我休回娘家去?”

袁二爷指向她的手一滞,瞪着她半晌,慢慢地坐了回去,到底是认清了现实。杨氏是他亲表妹,杨氏的祖父母便是他的外祖父母,杨氏的父母还是他的舅家,他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将杨氏休回去。

他以前常用“休妻”一事威胁杨氏,现在都不大管用了,三娘出嫁的事到底得靠着杨氏,他没奈何地软了话,“就当看在四娘与福明的份上,就仔细儿地帮着三娘把婚事给办好了,好歹亲家是武宁伯府。”

二奶奶杨氏见他认怂,心里涌起无限的惆怅,她年少时不知道人心险恶,一头栽入他的长相里,待成亲后她彻底明白这个男人,她的二表哥,简直只有一张脸可看,别的真是没有什么可说。“二爷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就让妾身气得慌,我哪样儿待她不好了,她不跟着我们搬出来,非得留在侯府,她留就留吧,留出了个眼高手低的臭毛病。我好心好意地给弄了门亲事,她到好,在我跟前一句不喜的话也不说,临了给我闹出这样的事来,幸好两家子还没下庚帖,我还可以托词是给四娘相看。我想着她娘好歹是在我跟前伺候过,我就别让她也当给妾室了,她到好,自个去攀了个高枝,还在我跟前动辙就哭,好像我欺了她一样。幸好她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要是真从我肚子里出来,我指不定得把她给掐死,省得在这世上丢人现眼……”

袁二爷听了泰半,这脸色就不太好看,听到这里,他就连忙喝断了她的话,“你怎么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我是过来听你说这个话的?”

二奶奶杨氏手往后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白他一眼,“她有脸做,还不许妾身说了?这都是哪门的道理,嫡母还得让着庶女不成?”

袁二爷突然间眼睛一亮,心里有了主意,“胡说什么呢,三娘怎么就是庶女了,她分明在你跟前长大,你待她若亲生,她早就记名在你跟前,怎么就成庶女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不看见那白眼狼就行 二奶奶杨氏没忍住,将手边的茶盏砸在了地上,“她不是庶女还能是什么?想当我的亲女儿,她有这个命吗?”

袁二爷见她冥顽不灵,生怕夜长梦多她又改了主意,要是三娘的婚事出什么纰漏,这简直就是丢他们二房的脸,索性便放了狠话,“你不应了也行,这事儿原就没指望着你。”

说罢,他转身出去。

气得二奶奶杨氏脸涨得通红,又心疼被她砸在地上的茶盏,都得五十两银子一套,她平时哪里会舍得用,这会儿才一用上,就让她自己给摔碎成了狗吃泥,那印象她还深深地记着。她也懒得吩咐收拾东西了,索性叫来丫鬟婆子收拾东西,就去傅氏的庄子上。

傅氏万万没想到二房的杨氏会过来,听到门房那里传过来的话,实在是她让了一跳,她连忙上前相迎,“二嫂怎么就过来了,不是在给三娘准备婚事吗?”

二奶奶杨氏听到“三娘”两个字就不高兴,但她总不能给傅氏脸色看,“许是累着了,我觉得身子儿有些不舒坦,还望弟妹留我几天,好叫我歇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氏自是答应了。“那二嫂就与四娘住一块儿可好?”

二奶奶杨氏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占头同意了,“不妨事,我随便住哪里都行,只要不看见那起子白眼狼就行。”

傅氏知道她说的是谁,但没并没有应和,只是笑着道:“二嫂且随我来,我引着二嫂过去,四娘这会儿指定在五娘屋里,我让丫鬟找她过来。”

二奶奶杨氏并排与傅氏走着,看着这一院子盛开的红梅,着实有些羡慕,“我瞧着这红梅开得可真好,比起明娘那里的红梅都要好些。”

傅氏谨慎道:“二嫂说的都是哪里话,明娘那是二皇子府的红梅,我这里能值当得什么,不过就是饱饱眼福,二皇子那的红梅,那就是天生都透着一股贵气。”

二奶奶杨氏微一愣,随即地就反应过来,笑道:“三弟妹这话说的可真好,我就觉得那红梅有些个不凡,到底没像三弟妹这般通透,这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皇家的东西,可不就是透着贵气嘛。”

傅氏浅笑,“可不是嘛。”

二奶奶杨氏先前对何氏不太看得上,又心动于何氏的丰厚嫁妆,也曾想打过主意相为自家侄儿求娶五娘,到底是杨家如今败落的比侯府还要快,竟然连个拿得出手的侄儿都没有,她也知若是个不知上进之人,也不会得到三叔的同意。

如今三房要与蒋家结亲,杨氏心里头还是为自家四娘可惜了声,愈发地恨起袁三娘来,丁询虽好,哪里极得上蒋子沾!她心里面更加后悔自己替袁三娘寻亲事,早知道这样子就应该让她不安分地跳出来再说,何必真替人打算起来。

杨氏看着傅氏,见傅氏成婚几年,膝下还未有子,不由拉着傅氏的手,推心置腹地说道:“三弟妹,我有些话说出来,你可别见惯。”

傅氏稍一怔,到是笑道:“二嫂有话说直说。”

杨氏瞧了眼傅氏平坦的小腹,眼神里多了些担忧之色,“三弟妹嫁过来有几年,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可有看过大夫?”

傅氏面有牵强之色,“多谢二嫂关心,这事儿我不急。”

杨氏却比她更急,“三弟妹,我识得一位专为妇人看病的大夫,不如我介绍你过去看看?指不定很快地就能有了身孕。”

傅氏虽然早知自己身体之故于这世上早就不强求,听得杨氏一说,挤出一丝笑意,“多谢二嫂一番好意,只是这孩子之事乃是天意,我不好强求。”

杨氏一听,觉得傅氏这想法过于天真,“如何是天意?我当年生了四娘后,也是许久未曾有身孕,不知吃了多少药,才怀了福明。要不是有福明在,二爷他、别说二爷他,就是我那姑母也不会有甚好脸色于我……”

傅氏知道杨氏所提的姑母便是侯夫人,她连忙打断杨氏的话,“二嫂,我还有五娘与三哥儿呢,也是一样的。”

杨氏心里觉得傅氏话是读书读傻了,这傅冲傅先生读傻了不出仕,没想到她这三弟妹也一样的读傻了。她将傅氏拉到一边儿,压低了声儿劝道:“三弟妹同,你别傻了,这能与亲生的一样吗?五娘与三哥儿都是何氏所生,你再与他们姐弟亲近,总归不是亲生的……”

“够了,二嫂!”傅氏脸上再没有丝毫笑意,甩开杨氏的手,冷冷地看着杨氏,“二嫂还是回去了,我庄子太小,实在是容不下二嫂,明月送客!”

杨氏愣在原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又看见傅氏的人站在原地看着她,顿时一阵恼怒涌上心头,这脸都涨得通红。“这……”

没待她发作出来,明月就极为客气地上前道:“二奶奶还是请回吧。”

杨氏气得不行,嚷嚷道:“告诉你们奶奶,别不识好人心,我是真心儿待她,才会讲这些话劝她!她到好,竟然敢赶我!”

明月不为所动,还是再高声地一句,“二奶奶请回吧!”

杨氏未料到竟然是被“请”出庄子,叫她一时面子下不来,心里想着傅氏这性情,到比何氏厉害多了,当年那何氏瞧着就是个面团人,傅氏到好,竟然敢……

她削了脸面,恨不得找个人出气,又不敢在三房放肆,只得怏怏地去了忠勇侯府。

世子夫人刘氏听闻杨氏过来,还有点儿意外,看向项妈妈,“她如何就过来了?不是在替三娘准备成亲的事吗?”

项妈妈也是一样的意外,“二奶奶往老太太的荣春堂过去,瞧着似乎并不太高兴,也不知是不是因着三姑娘的事。”

刘氏知道二弟妹杨氏为袁三娘的婚事有些怨气,这底下都有庶女,便是她当年也不敢对袁瑞娘作主意,袁瑞娘的亲事是袁大爷所定,就算是出了事也与她没有什么干系。当时秦侯三公子没了,袁大爷还想接袁瑞娘大归,也不知容王在哪里看中了袁瑞娘,竟上门求娶。先是侧妃,然后就是正经的容王妃了。

刘氏微叹口气,“她也是,费力不讨好,幸好那丁二公子还算是个好的,也不算累了四娘。”袁三娘眼高手低,她如何看不清,老太太想让她为袁三娘挑门好亲事,她向来都是委婉拒了,有二弟妹杨氏在,她这个隔房的大伯娘何必去插手。事儿办好了没人记得她的好,要是这中间出了什么个差错,错都会记在她头上。

项妈妈不同情二奶奶杨氏,就袁二爷那般的人,自然就有袁三娘那样的女儿,到底是二奶奶杨氏当年也有些蛰蛰蝎蝎,在未分家时还处处为难大奶奶呢。“奶奶就是心善,二奶奶当年……”

这话一开口,她止了话,当奴婢的实在不好说主子的坏话,竟然那是分了家的二奶奶。

刘氏欣慰道:“反正也与我们没甚干系,二房的事,我自是不管。”

她话音才落,就见着进来一婆子,朝她行道:“大奶奶,二奶奶过来了。”

刘氏觉得这背后真不能提人,这一提人,到把人弄过来了,她不耐烦见二弟妹杨氏,这人上得门来,她这个长嫂还真不能不见,就算她心里头再不喜欢二弟妹杨氏,也得给这个脸。她摆摆手,“让她进来吧。”

那婆子就出去迎人了。

果不一会儿,就见着二奶奶杨氏进来,双眼微红,似乎刚哭过,这样子叫刘氏微有些诧异,“二弟妹,这都是怎么了,怎么还红了眼睛,可是哭过了?”

二奶奶杨氏眼里还湿着,被刘氏这么一哭,到真跟着哭了起来,“大嫂,我真是不想活了,不想活了……”

听得这话,叫刘氏眉头猛地一皱,连忙对项妈妈使了眼色,让项妈妈扶着人坐下,她才道:“这都哭甚么?好端端地过来一次,怎么就哭了起来?又跟二弟起争执了?”

二奶奶杨氏猛地抬起脸来,看向刘氏,“大嫂,你怎么就一句好话都没有,这一问话就是我跟二爷争执了?”

刘氏被这质问的心里无力,又真是“怕”了这泼辣的货,“我问错了,二弟妹,都是我的不是。你到是说说呀,究竟是怎么了个,这都快过年的,你哭个样子到底是不好。”

二奶奶杨氏这才哭声小了些,还是瞪着个双眼,“大嫂,我就在侯府里哭哭,谁会看得见,您是不是烦了我?”

刘氏就算是烦了她,也不能当着面说出来,本来就是个胡搅蛮缠的人,要是她一说什么人家不乐意听的话,准能让她自己不清静。她笑道:“二弟妹这是说的甚么话,许久都不见二弟妹来侯府,我想着二弟妹定是为了三娘的婚事在忙吧,这婚事准备的如何了?”

二奶奶杨氏在侯夫人那里又受了气,被侯夫人当面给说了一顿,她哪里还坐得住,就过来长房这里,一路过来,心里头早就按下的念头不由得又浮上心头,“大嫂,我为了三娘的事劳心劳累,二爷还说我,非得叫我这个当嫡母的上赶着讨好三娘。且不说三娘就是嫁个庶子长,就算是嫁得再好,哪里还得让我去巴结她?”

刘氏对袁二爷也是没话可说,二房的乱源一半是杨氏自己的性子,另一半便是袁二爷的过错,这对夫妻俩还真是凑到一块儿,她到是劝道:“你呀就好好儿地将她嫁出去就得了,合着你也没有亏待过她,至于她以后在武宁伯过得好不好,都与你无关。”

二奶奶杨氏这才破涕为笑,拿着帕子擦擦眼睛,“还是大嫂说的话中听,二爷那话真是堵我的心,还说我当时就想委屈了三娘,才给选的丁家二小子。当初是二爷非让我挑个好的人,我原想着反正嫁出去我就眼前亮了,没想到三娘真能呀,她自个去攀了高枝头,累得我四娘非得嫁去丁家了。就这样,二爷还一点儿都不体恤我,非得说我故意的要将三娘嫁到寒门去,这下子可好了,我四娘到真要嫁去寒门了。我可怜的四娘呀……”

这才说着,又哭了起来,叫刘氏都有点头疼。

她到不怕别人上门说理来,就怕杨氏这样儿的人,能哭也能笑,什么都能吃,就是不吃亏的性子。她敛了敛眉心,“丁二公子还是不错的人,明年也是要下场,要是中了,你当岳母的岂不是脸上也有光。”

二奶奶杨氏哭得快,这眼泪收得也快,“大嫂真觉得丁家二小子能行?”

刘氏可不敢打这个包票,只得囫囵地说道:“这祭酒家的二公子还能考不进?”

二奶奶杨氏一想也觉着是这个道理,“那我就安心了,以后指不定我们四娘还得能个诰命夫人当当。那我就知足了。”

这人的情绪就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说好就好,叫刘氏还挺无语,也幸亏当了这些年妯娌,多少摸透了杨氏的性情,捧着她说两句话总是没错,“听说四娘去了三弟妹的庄子,可有这事?”

二奶奶杨氏道:“确有此事,我去看过四娘,她到还好,就是傅氏实在是让我不喜欢。”

刘氏到有些意外,“你与三弟妹怎么了?”

二奶奶杨氏道:“我能与她有什么,不过就是想给她介绍个妇科圣手,她到好,不接受我的好意就罢了,还让人将我轰了出来。”

刘氏端着茶盏喝茶的手一滞,到是更加的意外了,“你是不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三弟妹不高兴了?”

二奶奶杨氏理直气壮地抱怨道:“大嫂,你知道我这性子就是说话直,我就是劝她五娘与三哥儿都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她还年轻,总得生个孩子吧,她就不高兴了,居然半点都不把我这二嫂放在眼里了,简直是气死我。”

刘氏就知道事情是这样子,一点儿都不同情杨氏,傅氏是继室,要是前头没有孩子这继室就跟原配没有什么两样,可三叔膝下有两个孩子,傅氏待两个孩子也好,她多年未有身孕,让老太太也赐了人过去,到是让三叔给打发回来。

刘氏不知道这中间是傅氏的问题,还是三叔不叫傅氏生,提起孩子的事,都是戳傅氏的肺管子呢,她真是同情起傅氏来,正是花样年华没做成二皇子正妃,嫁给了袁三爷。“你呀,这张嘴就是爱说直话,可你这话落在三弟妹耳里就变了味,你能那么说?你想想你要是傅氏,听了这话能高兴?”

二奶奶杨氏转而一想,还真是露出悻悻然的表情,“那我、我是不是给三弟妹去赔个罪?”

刘氏道:“那也是没必要。”

二奶奶杨氏有了些纠结,“可四娘还在她庄子上呢,万一她苛待了四娘可怎么办?”

刘氏深信要是五娘在二房,指不定会受杨氏的苛待,当然如果杨氏想到五娘那些丰厚的嫁妆,估摸着也许会好一些;四娘在傅氏的庄子上肯定不会受苛待,这她都敢保证。“你既然知道这个,还提起这事戳傅氏的心作甚?”

二奶奶杨氏这会儿到是有点慌了,刚才的理直气壮都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嗫嚅道:“那、我现儿就去给三弟妹赔罪……”

刘氏劝道:“你也别去了,这会儿指不定三弟妹正生气呢。”

二奶奶杨氏有些不甘心地道:“我还指着他们三房给四娘添妆呢。”

刘氏这才拿正眼看向她,简直都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她身为侯府世子夫人,在勋贵夫人间游走那是如鱼得水般,与这二弟妹说话就跟要少十年寿一样,“你先家去,要是四娘今儿个没从庄子上回来,你就不必担心了。”

二奶奶杨氏还是不放心,“大嫂,这样儿就能行?”

刘氏盯着她,“要不然你再去上门一回,把事儿再说一次,叫傅氏再生气?”

二奶奶杨氏缩了缩脖子,却是不敢了,这赔罪,自是要将原来的话再提起来,“那我就不、不去了。”

刘氏点头。

二奶奶杨氏又巴巴地看向刘氏,“大嫂,我们四娘成亲时,大娘与二娘可有空来给我们四娘添妆?”

刘氏都快气笑了,“你要是想,可以自己给下帖子。”

二奶奶杨氏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脸能让两个侄女过来,脸上有些红,“那、那……大嫂我我先回去了,我还得教教三娘怎么管家呢,免得她将来什么事儿都不知,容易出洋相。”

刘氏知道武宁伯府的情况,三娘要嫁的是武宁伯庶长子,武宁伯最宠这个庶长子,宠庶灭嫡,本就是乱家之源。袁三娘要攀高枝,自让她攀去。她抿了口茶,好像就要把刚才听过的话都给推到一边去。

袁二爷见杨氏出了门,还有些急,到是袁三娘极为贴心地劝了他,才让他不至于乱成一团。他满意地看着袁三娘,觉着这女儿大概是随了他,才会这么的聪明贴心,“你放心好了,你出嫁的时候,决不会让你面子上无光,必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去武宁伯府。”

袁三娘心一动,面上露出为难之色,“爹,我们家里……”

见她还在为家里着想,袁二爷极为欣慰,“你放心好了,有我呢。”他到想着还有什么地方能凑出些银子来,武宁伯府,别人想高攀还攀不上呢,他就盼着攀上武宁伯这门亲事,能给他带来些好运气。

武宁伯府虽比不得齐国公府,比起忠勇侯府到是强多了,虽说只是伯府,但这侯府的爵位又落不到袁二爷身上,且武宁伯管着五城兵马司呢。

袁三娘洁白贝齿咬着唇瓣,一双美眸满含期待地看着袁二爷,“爹,母亲去三婶娘的庄子上了,许是去看四妹妹,不如让女儿过去接母亲回来?”

袁二爷自是扯不下脸来去接杨氏回来,要不是袁三娘的婚事还得杨氏这个当嫡母的来操持,他到是不乐意见杨氏的脸,就算是庶女的婚事也没有叫姨娘来操持的道理,更何况三娘要嫁去的还是武宁伯府。“你去一趟就是了,她要是不想回来就算了。”

袁三娘看着袁二爷转身离开,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要不是她与武宁伯长子两情相愿,她这亲爹袁二爷估计着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到是傅氏刚把杨氏轰走,明月还觉得自家奶奶这脾气是不是忒大了点,正寻思着是不是劝劝自家奶奶,好歹都是自家妯娌,不要把关系弄得太僵,这话劝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就被从外面进来的婆子拦住了。

“明月姑娘,二房的三姑娘过来了。”

那婆子如是说。

明月一愣,这都怎么了,四姑娘过来了,二奶奶杨氏也过来了,居然这三姑娘也过来。她知道三姑娘婚期就近了,怎么不在二房好好儿地绣嫁衣就过来这边庄子上了,带着一丝儿疑惑,她先吩咐了身边的小丫鬟将这事去回了傅氏,她则亲自出去。

果真见着戴着帷帽的袁三娘从马车上来,她上前道:“三姑娘怎么没与二奶奶一道儿过来?”

袁三娘轻轻儿道:“明月姐姐,三婶娘在吗?我想给三婶娘请个安。”

明月听着袁三娘的声音,真能酥了半边儿身子,得亏她是个女的,不然的话……她往里引着道:“三姑娘,方才二奶奶走了,没与你在路上碰到吗?”

袁三娘闻言一愣,“明月姐姐,母亲走了?”

明月隐隐地看见帷帽下的俏脸有些着急的表情,“嗯,二奶奶来了一会就走了,奴婢也不知道二奶奶为何就这急着就回去了,留也留不住。”

袁三娘是过来接嫡母杨氏回去,没想到杨氏已经回了,且她在路上也没碰到杨氏,心想着还是赶紧地回去,说不定还能在追上杨氏。可到底来了庄子,她又不能不给傅氏请个安,不然这事儿传出去,恐怕会说她没有规矩。“我在路上实是没注意到母亲的马车,没想到母宁就这就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一件事一件事都学起来 袁三娘在傅氏那里请了安,连袁四娘的面儿都没见,就赶了回去。

傅氏并不迁怒于袁三娘,杨氏走后,她到是有些平静下来,心想着还是她自己看不开,她的身子自己清楚,本就是不太可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她待五娘与三哥儿好,也有些私心,天底下哪个人没有私心!

就算是她有私心,待五娘与三哥儿还是一片儿真心。

到是袁四娘听说了自己母亲过来的事,有些不安地过来给傅氏赔罪。

傅氏自是更不会迁怒于她,让她安心住在庄子上,别多想。

袁四娘心里更为自己母亲的冒失而羞惭,到底是住不下去了,也跟傅氏告辞回了二房。

临近年底,袁三爷一家子再不好住在庄子上,回了梧桐巷,将各家送来的年礼都收起来,也备了年礼给各家送去,傅氏也把袁澄娘叫到身边儿,一把手一把手的教她管家理事,省得将来嫁出去什么都不会。

袁澄娘上辈子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一件事一件事都学起来,十分的痛苦,这会儿,她不光在外头经营着铺子生意,又有傅氏精心教她管家理事,自是与上辈子不一样。

腊月二十七这天,又下了雪,外头儿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傅氏又将袁澄娘亲自带在身边,与三房各地的管事还有铺子掌柜们进行对账,在年前对账,这是傅氏定的规矩。三房分出来后,有几个铺子也几个庄子,当时都不挣钱,还是傅氏亲自整顿了才渐渐了出息。

傅氏不光在闺中有着才女的名头,这一嫁了人也是个当家理事的好手,且她心胸开阔,行的光明直道,自是将袁澄娘与三哥儿也教得极好。因着这些人一来,梧桐巷格外的热闹起来,三哥儿到是对任何事都新奇,即将过年了,袁三爷也许他松快些日子。

袁澄娘上辈子没几天过的热闹,这会儿一热闹起来,她到是极喜欢。她的房间里堆满了送过来的东西,都是各地庄头与铺子掌柜们带过来送她的土仪,自是不光有给她,还有给三哥儿的东西。

对了账,这些人就都回去了,一时间梧桐巷又静了下来。

这就过年了。

袁三爷一家子开始守夜,三哥儿到是爱热闹,亲自点了炮仗玩,就算是袁澄娘,也有了点童心,跟着三哥儿一道玩。

姐弟俩玩得热乎劲儿,让袁三爷与傅氏有点儿担心,忙吩咐了丫鬟与婆子多注意着,省得姐弟俩被炮仗弄伤了,也注意着别让梧桐巷着火了。

夜深了,袁三爷与傅氏便他们姐弟俩先去睡。

袁澄娘到没有强烈要求自己要守一夜,听话地就回了屋里,屋里早就焕然一新,透着过年的气氛,一切儿入眼都是红艳艳的色儿,烧得极旺的地龙,让袁澄娘一下子就将外头的袄裙给脱了,换了身轻薄的寝衣,让丫鬟服侍着洗了脸,洗了脚就上床睡了。

这一睡夜便更深了。

过了年,袁三爷一家子便去了忠勇侯府,大年初一,正是侯府祭祖的日子,因着祖地在江南,总不能回去祭祖,也就在侯府祭祖,这都是惯例了。

侯府祭祖,自是没有朱姨太的身影,便是老侯爷再宠她,再让她在西院独居一院,也没让她在祭祖这里出现。如往常一样,老侯爷肃穆着脸,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三个儿子,当然,袁四爷还在江南,自是不会出现在这里。三个儿子后面再跟着的就是长孙袁康明,还有次孙袁福明,还有三房的袁澄明。

老侯爷有四个儿子,这四个儿子又只生了一个儿子,以至于孙辈除了这在场的三个之外,还有个是袁四爷的儿子,刚好每个房头只有一个儿子。

祭祖的事,女眷不能进得里面,都齐齐地站在外面。

侯夫人站在最前面,她是侯夫人,是这侯府的老太君,每逢这个时刻,她才觉得这些年被西院朱氏那贱下踩下去的脸又长了回来,朱氏再受宠,也不能出现在这里。朱氏便是想等在外头受冷风吹,也没那个命。

侯夫人心里头莫名地涌上一股子快意,一种优越感在她的骨子里,让她不自觉地朝西院的方向看了看,见西院门紧新,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让她更是高兴了几分,就连素日里很明显的法令纹都不那么明显。

相对于侯府的男丁显得有些少,可站在袁澄娘身后七八个小姑娘时,虽不显得多,就是显得三房人丁少,这些都是长房与二房的庶女,便是让袁澄娘个个儿地将她们认出来都是有点儿难度,要不是回京,她才不知道这长房与二房这几年里多了些堂妹。许是庶女的缘故,她们都是小心而怯弱,明明人站在那里,却显得不存在一样。

祭祖足足花了一早上时间,袁澄娘站在那里腿都有点发软,待得散了,她刚要走,到是袁四娘扶住她,“五妹妹,我们一道儿走可好?”

袁三娘听见袁四娘的声音,有些不屑,觉得袁四娘为了讨好袁五娘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分明是看上了袁五娘的那些儿头面首饰,指着袁五娘为她添妆呢。她心里头也盼着能有个一份儿袁五娘的头面首饰,那些都是何氏留给袁五娘,件件儿都是质地上乘,寻常人家都难得一见。

她自不是乐意袁四娘讨好了袁五娘,忙道:“四妹妹,五妹妹,几位妹妹,都一块儿走吧。”

她这一说,就让袁四娘反感,便瞪她一眼,紧拉着袁五娘的手,好似拉住了袁五娘,她才有几分底气似的,“三姐姐,我与五妹妹有话要说,你与几位妹妹先过去吧。”

袁三娘被袁四娘一口拒绝,心里不悦,一点儿都没流露出来,反而是笑着向袁澄娘,“五妹妹,上回我去庄子上接母亲,没曾想母亲回了去,因着急着追母亲的马车,我就回了,还没与妹妹见过,到是我的不是了。”

袁四娘听及这事,面上就一红,在袁三娘跟前的底气一下子就没有了,“你……”

袁澄娘拦了她的手,阻止她说话,反而对着袁三娘道:“三姐姐这话如何说,我当妹妹的还能让三姐姐你过来?不管怎么说都是三姐姐为长,总要是我来见三姐姐才成,只是那日里三姐姐走得太快,我都来不及叫住三姐姐,也不知道三姐姐在哪里接了二伯娘回去?”

袁四娘在袁澄娘耳边咬了咬耳朵,“我娘离了三婶娘的庄子,后来又去了侯府,最后才回的家,她也不知道是往哪里接去了,我娘都回了家,她还没回呢。”

袁四娘说话的时候看向袁三爷,眼睛里充满着不屑。

袁三娘自是看得出来袁四娘的眼神,也并没太放在心上,她就着前面的话回道:“我在路上没追着母亲,又到处瞎找,实在是心里又怕又极,生怕……”

她话讲到这里立马就停了,看向袁四娘的眼神,透着明显的害怕。

袁四娘本想忍了,见她这个眼神心里的火又往上窜,“你都胡乱在说什么呢?”她努力地压抑着心里的火气,质问道。

袁三娘瑟缩了一下,“四妹妹,你别凶我。”

袁四娘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就要上前与袁三娘理论,幸得袁澄娘见情势不对,就将袁四娘给重重地拉住,不由稍提高了音量,“四姐姐,这么冷的天儿,你还想去哪里走走?我的暖手炉都冷了,你的呢?”

这一拉,袁四娘的才算是冷静下来,没再看袁三娘一眼,“五妹妹,我们走吧,我的手可冷呢。”

看着她们从身前走过,叫袁三娘的脸色变了又变,回头见着后面的几个堂妹妹,更让她不顺眼。她自己就是庶女,就对庶女的身份十分的敏感,也亏得她爹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还能让嫡母记她到名下。她以前是庶女了,现在到是成了记名嫡女。

袁四娘待离得远远了后,才恨恨地同袁澄娘道:“也不知道我爹给我娘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我娘将她记在名下了,现在她也是嫡女,我不再二房惟一的嫡女了。”

袁澄娘到不是怎么在意这个事,想她二叔那个性子,明明想钻营,到底是文不成武不就,这话到不能在她四姐姐跟前说。“二伯与二伯娘商量好的事,你反对也没用,还不如别管这事呢,省得你自己心烦。”

袁四娘微张嘴,还以为五妹妹要与她同仇敌忾呢,没想到五妹妹竟然叫她别管。她最近几天心里头都憋着这股气,难受的要命,“可我、我怎么能看着她在面前装样子……”

袁澄娘看向她,极为实诚地跟她说:“四姐姐,你一叶障目了,你看你分明也知道三姐姐在你跟前装样子,你又何苦理会她?”

袁四娘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面上涌现一股子惊喜,双手一拍,“对呀,我就让她装呗,反正她装她的,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反正知道她是庶出的没假,又不是我娘亲生的女儿。五妹妹,你说的有理,我算是服了你,这会儿我心情好了些。”

袁澄娘正要说,见着红棋过来。

“四姑娘,五姑娘,老姑太太过来了,老太太让奴婢来催两位姑娘回去呢。”红棋有礼的上前说道,笑眼迎迎,“还请两位姑娘随我来。”

袁四娘一听老姑太太过来,连忙就问向红棋,“好红棋姐姐,你快告诉我,蒋表哥可一道儿过来了?”

红棋双手拢在袖子里,躬身回道:“回四姑娘,不光蒋表少爷过来,还有两位表姑娘也一道儿过来给老侯爷还有老太太拜年呢。”

她这么一说,袁四娘就冲袁澄娘眨了眨眼睛。

袁澄娘回她一个面无表情。

袁四娘一扫方才的坏心情,还能跟袁澄娘开起玩笑起来,“五妹妹怎么都不高兴儿?蒋表哥来了,你怎么也得高兴呀,这脸色怎么这个样子?难不成你不高兴蒋表哥来?”

袁澄娘横了眼她,“四姐姐,你今儿个是不是话太多?”

袁四娘撅了撅嘴,“没办法呀,这嘴巴长在我身上,想讲话还管不住。”

这话到把袁澄娘给惹笑了,一跺脚,到底有了几分活泼的样儿,到让袁四娘想起袁澄娘小时候的样子,叫她不由得有些感慨,“你不知道你小时候有多讨人厌。”她压低了声儿跟袁澄娘咬耳朵。

袁澄娘到有些意外,还有些无辜,“四姐姐,我哪里叫你讨厌了?”

袁四娘小时候不知老太太为何非得对五妹妹这么好,她就算是小也知道一个事儿,她与五妹妹是不一样,她爹是侯府嫡子,再混账也有恩荫。可她三叔,不过是庶子,三房所出的子女又不是老太太的亲孙女,老太太怎么就对五妹妹好,这让她一时极为嫉妒。

后来渐渐大了,她也略略懂了事也慢慢地知道这事的不寻常,尽管她不想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老太太的心思,事实就摆在那里,不得不让她怀疑老太太的心思。这让她想起来就觉着对不住五妹妹,她与袁澄娘并排走着,“老太太宠,你可没把我放在眼里,就只跟大姐姐好,跟二姐姐好。二姐姐人还成,你看大姐姐,大姐姐就那个凉薄的性子,也亏得你同她好。”

袁澄娘微讶异,“怎么四姐姐说大姐姐凉薄?”

袁四娘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不自在地说道:“反正我看大姐姐就是凉薄的性子。”

袁澄娘差点冲她翻白眼,“四姐姐你都说不出个例子来,还说大姐姐凉薄了?”

袁四娘忍不住道:“你当我不知道呀,大姐姐想让你当容王的侍妾呢。”

只是话一说完,她连忙就捂住了嘴,生怕叫别人听见了,看了看四周,也就自己的丫鬟还有五妹姝的丫鬟,还有个红棋,她到不怕红棋乱说。

袁澄娘早知这事儿,当着袁四娘的面儿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个侍妾呀?”

袁四娘见她没生气了,这才大着胆子道:“她自己当了王妃,就让家里从妹当侍妾,亏她想得出来,岂不是将我们侯府的姑娘都往地上踩?有她这样儿当长姐的?”她想起来这事都气愤不已,一时都忍不住。

袁澄娘笑道:“我们理她作甚?难不成她能当得了我家的主?”

袁四娘这才放了心,她爹袁二爷就巴不得她能攀上门贵亲,要是大姐姐有那个心思,保不齐她就早给送去了,一有这个念头,她就对袁二爷没有了敬畏之心。她与袁澄娘道:“我晓得三叔与三婶都是实在人,必不会将妹妹你送去容王府,只是我实在是对大姐姐失望,小时在府里,她待哪个妹妹不好?我小时候还觉着二姐姐惯会装模作样,想不到她才是。”

袁澄娘劝她道:“你想她作甚?如今她是容王妃,且让她当着容王妃就好,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

袁四娘想想也是,到底是叹了一句,“只是看着都叫我不舒坦。”

袁澄娘携同着她往前走,“有什么可不舒坦的,冷热只有她自知。”

袁四娘思及她私下里听到的那些话,不由得又同她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听说容王待大姐姐也不如外头传的那么好,那容王身边也是侍妾有许多,还有侧妃呢。”

袁澄娘瞧她幸灾乐祸的样儿,不由得摇摇头,“四姐姐你还真是,管这些作甚?大姐姐嫁入王府,她自个乐意,什么苦甜都是她自个受着,你还去听这些事儿做什么,没得污了自己的耳朵。”

袁四娘连忙捂了嘴儿,装作什么话也没说。

到了荣春堂,蒋老太太已经坐在侯夫人下首,不光她一个人,自然还有蒋文玉、蒋函玉两姐妹。与平日里的素淡不一样,因着过年,蒋老太太身着金边暗红色镶领墨色底子金红色织金菊花纹样缎面对襟披风,里头青灰色交领中衣,赤金撒花缎面裙门松花色圆点纹样缎子马面裙,显得格外的有精神。

袁澄娘与袁四娘来得最晚,这一进得荣春堂,就像高坐于上的侯夫人与蒋老太太“告罪”,侯夫人不待蒋老太太先出声,她是先出声,“都起来,都起来,大过年的都松快些,四娘,五娘,都过来叫我好好儿地瞧瞧。”

袁澄娘连忙上前挨着侯夫人,撒娇道:“祖母,您得好好儿地瞧瞧四姐姐,四姐姐就快要出嫁了呢。”

这一说,袁四娘的脸顿时就红了,含羞带怒地瞪了一眼袁澄娘。

侯夫人待自己亲孙女自是不一样,连忙也将袁四娘拉近身边,将袁四娘从头到脚也打量了一遍,“你们姐妹俩呀,还真是叫我放心不下,你们三姐姐就要出嫁,接着你们两姐妹也要嫁出去,将来嫁出去也难得姐妹相聚了,趁着这会儿可要好好儿,别像小时候老是闹脾气。”

袁四娘心里头存了点事,自是对老太太这么亲近五妹妹有些儿不适,可老太太到底是她亲祖母,她又能说什么呢。她想着还是得护着点五妹妹,也不至于将五妹妹待她的一片诚心都付诸于流水,便笑道:“祖母,您说的是,我与五妹妹都不是小孩子了,哪里会再闹脾气呢,就是与三姐姐,我也是敬着三姐姐呢。”

她这一说,二奶奶杨氏心里头就痛快,当着大家的面儿,她装出宽厚嫡母的样子,笑看向袁三娘,“三娘,还不与你几个妹妹们一块儿去花厅里坐坐?”

袁三娘看着明显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袁四娘,心里涌上一股子不悦,芙蓉面展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四妹妹,五妹妹,文玉表妹,函玉表妹,可要去花厅坐坐?”

袁四娘到是不想去,尤其是与袁三娘一道去,可看向二奶奶杨氏向她眨眨眼睛,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了,又暗暗地扯了扯袁五娘的袖子,朝她露出求救般的眼神。

袁五娘难得被人当“救命稻草”一般,这当头就软了心肠,还是同她一道儿去。几个年纪更小的妹妹们并未一道儿过去,让各自身边的奶娘都带了回去。

蒋文玉暗暗地多瞧了两眼袁五娘,只觉得袁五娘鬓边插了支与傅氏一样白玉喜鹊登梅簪子,身上玫瑰紫二色金刻丝及膝窄袖褙子茜红色月季妆花褙子,衬得袁五娘的脸更红润几分,便是袁三娘楚楚动人,也不及她的明艳大方。这让她看得暗暗羡慕不已,却让身边的蒋函玉轻轻地拽了一下。

蒋文玉没问出声,只眼神问着蒋函玉。

蒋函玉虽跟着走,心里面到是不以为然,蒋文玉问她,她到是摇摇头。

袁三娘回头看她们姐妹,她素来自视甚高,琴棋书画无不一通,在花厅里坐了,待得丫鬟们奉上茶水与糕点以及一些时令水果,她便摆出主人的架势,“两位表妹不必拘着,我们都是一家子人,哪里就要拘着那许多,反正长辈们不在,我们也自在一些。”

袁四娘听着就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惹得袁三娘看了她一眼。

袁三娘不看她还好,这一看,就惹得袁四娘格外的不舒坦。

到底是袁澄娘劝了她,“四姐姐,你早上不是没吃东西吗,何不如现儿吃点?虽说待会就要开宴了,你也得填填肚子才行。”

袁四娘听劝,先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肚子,这才去糕点。

蒋函玉看着她们姐妹之间的来往,不由就道:“阿姐,兄长去哪里了,怎么过来荣春堂才一会儿就走了?”

她这一问,到叫蒋文玉有些尴尬,不由得看了眼袁澄娘,见袁澄娘端起茶盏在嘴边,像是并未听到蒋函玉说话时,她心里头顿时就空落落了几分,“兄长自是要去舅祖父那里,与三位表舅一道儿,怎好与我们挤在一块儿。”

蒋函玉颇为天真地捂了嘴,好像发现自己失言了,“几位表姐,都是我的错,我……”

袁三娘并不乐意见到蒋子沾,蒋子沾好,她更不开心,想着蒋家毫不留情地就拒绝了她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生怕她再多话惹了麻烦 她就盼着蒋子沾不好,就连袁澄娘,她都恨不得袁澄娘嫁不了蒋子沾。她轻咳了一声,用帕子掩着嘴,眼睛溜溜地看向袁澄娘,“表妹天真可爱,将来又是我们五妹妹的小姑子,将来必定不会有姑嫂之争。”

袁四娘听得撇撇嘴。

袁三娘将她的动作都收入眼底,连忙道:“我瞧着四妹妹似乎不觉着?”

袁四娘真是恨极了袁三娘,不由得冷了一张俏脸,“三姐姐你究竟想说什么?”

袁三娘一手捂着胸口,眼神微露委屈之色,“四妹妹这是怎么了,我方才又说了什么呢,也没说什么,五妹妹都未开口,四妹妹这冷着脸,可是生我气了?”

这装模作样,真叫袁四娘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她要是生气了,还指不定叫别人以为她对蒋表哥有什么呢,明明袁三娘当年自己想嫁蒋表哥,便是有老太太做保,也没能让蒋家同意了这门亲事。她正要反唇相讥,却见着袁澄娘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袁四娘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她慢慢儿地再抿了口茶,待得茶咽下去后才开口道:“我到是没生三姐姐的气,我生三姐姐的气做什么呢,就盼着三姐姐嫁入武宁伯后府,凭着三姐姐的一派和气,也能姑嫂相得。”

蒋函玉刚要说话,却被蒋文玉使了眼色,她只好憋着满肚子的话不说,心里头对袁澄娘更是不满,哪家的嫂子不是要讨好小姑子,哪里有她这样子不把她们姐妹俩放在眼里的嫂子。

蒋文玉情知蒋函玉那些个小心思,生怕她再多话惹了麻烦,只好做和事佬,“两位表姐说的都对,五表姐是我们的表姐……”

她的话还说完,就让倏起站起来的蒋函玉打断了。

蒋函玉迎着看向她的视线,不由得绞紧了双手十指,“坐在这里忒没意思,几位表姐,我能出去走走?”

蒋文玉到是想说妹妹几句,当着几位表姐的面,她哪里好说出来,便是妹妹错了,也只能是回家去说她几句。且妹妹性子执拗,她还真说不好妹妹是不是能将她的话听入耳,看着蒋函玉走开,她便挤出笑脸朝三位表姐笑了笑,“妹妹性子活泼,还望几位表姐海涵。”

袁三娘看向袁澄娘,眼神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得意,更多的是怜悯,有个不好相处的小姑子,绝对不是件好事。没等袁澄娘开口,她便道:“小姑娘家家的,活泼些总是没错,五妹妹小时候也是一样的活泼。”

袁四娘诧异地看了袁澄娘一眼,实在是找不出袁澄娘小时候身上有活泼的样子,到是那嘴脸叫人十分的讨厌,当然那时候她还不怎么懂事,才觉着五妹妹讨厌。她不由得压下这些沉年旧事,“五妹妹?”

袁澄娘也并不分辨她小时候所谓的“活泼”与现在这么个年纪蒋函玉的活泼不是一回事,只含着浅笑,并不应承。这让袁三娘讨了个没趣。袁澄娘还让边上的丫鬟跟着蒋函玉,省得她乱走出个什么事。

袁三娘讨了个没趣后并不在意,极为热心地与蒋文玉交谈着,许是她太健谈,叫蒋文玉能插的话并不多,更显得袁四娘与袁澄娘的无趣。

袁四娘朝袁澄娘眨眨眼睛,袁澄娘茫然地瞪大眼睛,似反问她。

袁四娘气馁,摇了摇头。

袁澄娘依然状似无辜。

袁四娘耳里全是袁三娘的声音,声音入耳,叫她极为不舒服,要不是袁三娘是二房的姑娘,她早离得人远远儿的,一步都不想靠近。她顿时有了个主意,凌r

袁三娘恨恨地瞪向袁四娘,一甩袖就走了。

袁四娘两手一摊,朝袁澄娘道:“你看看,五妹妹,我都好心儿劝她,她还瞪我,如今这当妹妹的就愈发难当了。”

袁澄娘当着蒋文玉的面儿笑得都要直不起腰来,手指着袁四娘,“你这回去小心二伯找你算账,二伯还指着三姐姐呢……”

袁四娘一本正经道:“我真心儿地劝三姐姐,又与我有何干系了?文玉表妹你说是吧?”

蒋文玉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脑袋里乱乱的好像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四表姐,五表姐。”她讷讷地叫着,“三表姐她?”

袁四娘侧头看向她,“你要跟她一块儿去?”

蒋文玉好像从她的眼神里瞧出来“威胁”的意思,连忙地摇了摇头,“不,我想与四表姐还有五表姐在一块儿。”

袁四娘以手肘不太雅观地撞撞袁澄娘的胳膊,“她不光是我们的表妹,以后就是你小姑子了。”

蒋文玉连忙改了口,“大嫂。”

她犹豫了一下,又唤了声,“大嫂,四表姐。”

袁澄娘冲袁四娘翻了个白眼,“什么跟什么呢,你可别把人吓坏了。”

袁四娘可不承认这个事,手拉着蒋文玉的手,与袁澄娘往前面走。她们几个越走越远,慢慢地在她们身后走出来两道身影,竟然方才走开了的蒋函玉,与蒋子沾一道儿。

她身边的人正是蒋子沾,被她给叫过来。

蒋函玉看着自家阿姐也跟着她们走,不由得气得鼓鼓,“大哥你看看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蒋子沾还沉浸在方才袁澄娘鲜活的生气里,瞧着她一点儿都不让步的与袁三娘理论,后边儿又装傻,让他不由得笑出声,嗓音自喉咙底愉悦地倾泄而出,意外了蒋函玉。

蒋函玉极为诧异地看向自家兄长蒋子沾,一时都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她更不知道蒋子沾要的妻子便这样的性子,也不会与她娘一样软弱,他要的是个妻子,能与他并肩站在一块儿的妻子,他愿一辈子都护着她,不叫任何的风霜侵袭了她。

她想象中几乎无所不能的兄长,应该是红袖添香,而不是看中美貌,她也不得不承认袁五娘表姐确实很美,美得都让她觉得自己在她跟前不值一提,袁五娘表姐是她生平所见最美貌的女子,便是袁三娘表姐美则美矣,还是没有袁五娘表姐美的惊心动魄。

可她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兄长竟然这么的肤浅,看中了袁五娘表姐的美貌,半点不要求未来妻子志趣相投,真让她一时接受不了。她看着自家兄长,明明样貌人才都是一等一,为何偏要娶袁五娘!

蒋函玉还是不甘心,“可她不能如张姐姐那般……”

蒋子沾知道她所提之人是首辅张大人的长孙女,不由得微眯了眼睛,沉了声警告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函玉!”

蒋函玉咬着唇瓣,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家兄长任由张姐姐出嫁,却要娶袁五娘表姐这般不学无术之人,“还有别的人比她更好,阿兄怎么不娶别人,就因为她长得好,你就要娶她?”

蒋子沾点头。

蒋函玉气结。

她不气自家兄长,到是怨起袁五娘来,非得长那么张脸,叫她的兄长都迷了眼。在她眼里自家兄长是最好的人,袁五娘哪里配得上她的兄长。

蒋子沾并未追上前去,缓缓地摇了摇头,耳垂渐渐地飞起一丝红晕,他如何能与自己的妹妹说,他心悦袁五娘!这话只能说与袁五娘听,而不是说与他的妹妹听,他的妹妹将来只要敬着袁五娘这个嫂子就行。

袁澄娘不知这些事,她这个人的性子只愿自得其乐,而不是陪伴别人。袁四娘拉着蒋文玉在东院里走,所有的话都是由袁四娘说,她就听着,也懒怠应上一两句,走了没一会儿,就以困乏的理由回了兰芷院。

袁四娘都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背影,方才她还想将人拉住,好歹这蒋表妹可是蒋子沾的亲妹妹,怎么这五妹妹半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都说姑嫂关系难处,五妹妹怎么就跟没心肺似的半点儿都不担心?叫她都替五妹妹发愁。

蒋文玉也望着袁五娘远去的身影,她身后跟着她的丫鬟,走的是头也不回,让她不由得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巴巴地看向袁四娘,“四表姐,五表姐是不是不喜我?”

袁四娘在心里叹口气,真想将袁五娘给拽回来,到底是没上去,还是维护起袁五娘来,“她哪里不喜你,实在是她打小就是这性子,别说对你了,对我们姐妹们都一样儿,她就是不喜应酬人。表妹你可不要往心里去,也别多想,她呀别看不喜应酬人,到是个大方的性子,从来不与人斤斤计较。”

蒋文玉先前还以为这二房与三房的关系必是不合,没想到袁四娘还能替袁五娘说话,到是让她有些不解,到是适时地隐藏心头的情绪。她连忙收拾了脸上的表情,做个贴心的样子出来,“多谢四表姐,我方才是想岔了。”

袁四娘平时也没有这么多的心思,要不是因着袁五娘帮她过,她也不会这么热心地替袁五娘掩饰,“你们多处处就知道了,情份都是处出来的。”

蒋文玉微咬了唇瓣,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省得了,四表姐。”

袁四娘还是比较喜欢乖巧的姑娘,“你们以后要留在京城还是要回西北去?”

蒋文玉道:“祖母说要待阿兄的婚事办过后就带我们回西北。”

袁四娘顿时就露出惊讶之色,“你们怎么还给回去?”她还以为老姑太太将两位表妹带达来有打算在京中替她们物色夫婿,没想到竟然要带她们回西北。

蒋文玉似乎没发现她的惊讶之色,反而露出盼望的神情来,“来京城都好些个日子了,我与妹妹都盼着回去呢,只是阿兄还未成亲,我们到不好回去。”

袁四娘道:“这还没未下小定,还早着呢。”

蒋文玉到是摇摇头,“不是的,四表姐,祖母说过让阿兄早些儿成亲,许是小定过后就快要成亲了。”

袁四娘都有些傻眼,“这么快?有这么赶吗?”

“阿姐——”

没等着蒋文玉应声,就听着蒋函玉破天荒的声音,叫袁四娘忍不住给吓了一跳。她一手捧着胸口,回头看向蒋函玉,见着方才闹脾气离开的蒋函玉小跑了过来。

没等她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着蒋函玉嚷道:“阿姐,阿兄说是五表姐长得好看才娶她,你说说,阿兄怎么就这么糊涂了?”

袁四娘瞪大了眼睛。

蒋文玉的视线看见瞪大眼睛的袁四娘,忙拉着蒋函玉的手,紧张地捏了下她的手心,斥责道:“你都胡说些什么呢,阿兄如何会是只看中美貌的肤浅之人,你这般说阿兄,岂不是说五表姐空有美貌,这些话如何能说出口?”

蒋函玉被捏得一疼,正要说这话是她亲耳从阿兄那里听来,见蒋文玉对她使了眼色,她这才注意到阿姐身边还有个人,正是袁五娘的从姐袁四娘,顿时知道自己的冒失,讷讷地当着蒋文玉的面道:“许、许是我听错了。”

蒋文玉极含歉意地对袁四娘道:“四表姐,函玉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万望四表姐大人有大量,别让五表姐知道这儿的事,实在函玉太冒失了。”

袁四娘惊觉蒋文玉话里的意思,心里一凛,蒋表哥的妹妹似乎对五妹妹并不喜欢,这话叫别人听着可能没什么,落在她耳里到是坐实了她们家那位蒋表哥似乎只看中她五妹妹的美貌——

这些想法一涌入脑袋里,顿时叫袁四娘面上就显出几分不愉来,“两位表妹,有句话是饭可以乱吃,话不可能乱说,这话我听听也就好了,要是落入我五妹妹耳里,我恐怕也没有那么个好性儿。”

她嘴上说得极硬,到底有几分心虚,五妹妹的美貌摆在那里,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便是她五妹妹想低调些,她的容貌也注定在她女眷中不会过于低调。她也不得不怀疑蒋表哥因为五妹妹颜色好,而要娶五妹妹,不然蒋表哥的亲妹妹会这么说!

可是这些话可万万不能钻入她五妹妹的耳里,半个字都不能。

蒋函玉面上颇不以为然,刚想说,又让蒋文玉给拦住,蒋文玉对她悄悄地点点头,她看清了阿姐眼底的意思,便心不甘情不愿地撇过头去,不看袁四娘一眼。

蒋文玉见她不闹脾气这才松了口气,这才对袁四娘道:“四表姐,我们都知五表姐的性子,要是知道这事儿指不定会如何生气呢,函玉这里我自是不让她再这么冒冒失失地将话嚷嚷出去,请四表姐放心。”

袁四娘寻思着不知道该不该信了这蒋表妹的话,可想着蒋表哥到底是门好亲事,总不至于将五妹妹的好亲事给毁掉,蒋表哥的亲事毁掉,那么五妹妹将来又要到哪里再寻门这么好的亲事?她略一思量,只得忍了,便应了这事。

她看着蒋文玉,“我自是不会将这事说出去徒惹五妹妹伤心,就盼着你们姐妹看在她是你们表姐的份上,别为难于她。”

她到不是真的怕这两位表妹还未出阁时为难五妹妹,就她五妹妹的性子,到时候谁吃亏都不知道,反正总归不是她五妹妹会吃亏。她也不知道她哪里的自信笃定这事,反正就是有这种迷之自信。

蒋文玉点点头,“四表姐说的是,我们当五表姐是亲姐姐一样,将来五表姐嫁过来,这是亲上加亲的喜事,我们姐妹是欢喜都来不及呢。”

袁四娘半信半疑,却到底不就着这事再说下去。

蒋家四人午间都在侯府用的饭,直到傍晚时分才离去。袁四娘得知蒋家一行人已经走了,心里就松了口气,心想着要是蒋表哥当真只看中五妹妹的好颜色,那可怎么办?才这么一想,她面上不由存了点心事,便是二奶奶杨氏唤她,她也差点儿没听见。

二奶奶杨氏心里有几分不甘,给袁三娘从头到脚的事儿办了下来,都让她随时随时地充斥了怨气,见女儿没理会她,心中的怨气更浓了些,“你都在做些个什么,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被这么重喝一声,袁四娘除非是耳朵聋了才没听见,抬眼看见的是她娘杨氏充满了戾气的脸,不由得一怔,“娘,您方才都说了什么?”

二奶奶杨氏见她样子就有点恨铁不成钢,长房袁瑞娘与袁明娘都嫁得好,袁明娘嫁了当今陛下最疼爱的皇子,瑞娘呢,则以寡妇之身再嫁给当朝王爷,哪家姑娘不艳羡她们两姐妹!还有三房的袁五娘,嫁给了年轻有为的蒋子沾。这些事她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全身都难受,她的女儿明明不比别人差多少,于姻缘上就硬生生地差了那么多。

杨氏的手指向她的脑门,狠狠地戳了两下,“你这个木头脑袋,我明明是给你相看的人,你到让她捡了便宜,如今我还得亲自给她忙活。你到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到叫我气死了。”

袁四娘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当着她娘的面儿自是不会费事用帕子掩饰一下嘴儿,大赤赤地道:“娘,你这话说的叫我怎么说?那什么武宁伯的庶长子,有什么好的?”

杨氏最近都听不得这话,当初她也是看不中武宁伯庶长子,可袁三娘要嫁给好人,她心里头就跟存了根刺似的难受,“他有什么不好的,再不济事那将来也是武宁伯府的继承人,你要是嫁过去,那也是堂堂的世子夫人,也好给我挣点脸面回来。”

袁四娘到底是心宽,自从与大相国寺与丁二公子见过一面后她心里自是有了主张,早就不纠结于袁惜娘抢了原应该是她亲事的事了,反正她对武宁伯庶长子那是看不中。她笑了笑,像小时候一样依偎着杨氏,“娘,您都说他不济事了,还想让我嫁过去?那家子乱成那样子,妻不妻,妾不妾,长子又不是嫡子,以前就他一个庶长子,武宁伯上上下下自是就指着他一个人,如今武宁伯不是新宠了几个姨娘,那几个姨娘都有了身孕。没嫡子,那么庶子一个也是值点钱,可庶子多了,这庶子还值钱吗?”

杨氏知道是这个理儿,就是迈不过心上那丁点儿坎儿,被女儿这么一说,她心头的气也跟着消了,“我也知道这事儿,所以才犹豫着要不要提这门亲事,没想到她到是手脚快得很……”

袁四娘劝她道:“好了,娘,反正她的嫁妆,您都找爹去吧,您这些年给咱们二房不是花了好多嫁妆嘛,哪里来的银子给她办嫁妆?就是去找爹哭哭穷,再找祖母哭哭穷,嫁妆总不能叫你来打点是吧?”

杨氏自打为袁三娘操持婚事,花出去的银子就十分心疼得紧,恨不得一文钱都当十文钱来使,偏袁二爷跟个光棍似的人,就知道催她将嫁妆办得体面些,连个银子都未曾给她。“这真能行?”

她到是有点儿犹豫,在老太太跟前,她是没有多少底气。

袁四娘点头,“祖母哪里能不知道爹的性子,您也知道要不是有祖母贴补着,爹能这么个痛快?”

杨氏这才做了决定,“娘的乖女儿,真是乖,我怎么就没能想到这上头呢,真是……”

她连忙放开女儿袁四娘,收拾了微皱的衣裳,便去了荣春堂。

袁四娘看着她娘杨氏去荣春堂,不由得叹口气,转而去了兰芷院,兰芷院井井有条,比起当初二姐姐袁明娘住时还要多了些几分生气。院里子的腊梅绽放在枝头,许是过了年春天快到来,光秃秃的枝丫不光缀满了黄嫩色的花朵儿,还有一丝刚窜出来的绿意。

腊梅的香气,叫袁四娘皱了皱眉头,她素来不喜腊梅,就拿了帕子掩了口鼻。

她这一进院子,就有婆子迎上来给她请安。

她也是摆摆手,“快跟你们姑娘说一声,就说我过来了。”

那婆子连忙往廊下走,到得绿叶跟前将她的话一说,绿叶往院门口方面看了一眼,朝袁四娘行了个礼,便朝着屋里进去。她这一进去,就听见里面自家姑娘在与紫藤说话,说的事也是小事,不过就是将蒋姑老太太给的镯子给收起来。

她打起帘子道:“姑娘,四姑娘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265章 你也去迎一下 袁澄娘刚用过饭,睡意便涌上头来,到底是有点儿困了,听见是袁四娘过来,她不怎么顾着形容的打了个呵欠,“去请四姐姐进来吧。”

紫藤心疼自家姑娘,到底是不好劝,“姑娘,都收起来了,姑娘要不要看看?”

袁澄娘到底没有多少兴趣,蒋姑老太太给她的镯子,都是她上辈子见过的东西,看过一辈子的东西,这辈子再看,自是没多少新鲜感,只是碍于老姑太太的面子,她将东西收了下来。东西到不是顶好的东西,好在也是人家一片心意,她也不是那种非讲不通的人,有时候她自认脾气顶好。“看到是不用看,别弄没了就成。”

绿枝就有点嫌弃这镯子,自家姑娘的首饰那都是最好的成色,哪里是蒋老姑太太送的区区镯子能比,当着姑娘的面儿,她又不好说。“姑娘,这蒋家听说是大族?”

紫藤一下子就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来,忙瞪了她一眼,“绿叶出去迎四姑娘了,你也去迎一下。”

绿枝本不想去,就看了看紫藤。

紫藤没理会她,稍提高了点音量,“还不快去?”

绿枝这才怯怯地看向自家姑娘,见袁澄娘眼皮子都不抬,便知道自家姑娘是由了紫藤,心里头极为不乐意,还是得装出一副笑脸来慢慢地退了出去。

紫藤见她出去了,才压低了声替绿枝向自家姑娘请罪,“姑娘,是我……”

袁澄娘摆摆手,示意她别说,“紫藤姐姐你是我的大丫鬟,我屋里的丫鬟都是由你管,她们怎么样,都由你处置,我不插手。”

紫藤面上有些烧红,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不约束这些个小丫鬟了,以至于叫她们都敢放肆了。“姑娘,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袁四娘进来时,见五娘面色有些不愉,到是快人快语道:“我瞧着五妹妹的脸色不太好看,可是因着三姐姐之故?”

袁澄娘摇摇头,“我因三姐姐生什么气,没丁点意思。”

这到让袁四娘有些惊讶了,在袁澄娘身边坐下,她的脸几乎就凑到袁澄娘眼前,左看右看,都觉得五妹妹这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连她这个当姐姐的看了都非常的羡慕呢。“我还当是她呢,她如今攀上那门亲事,觉着她自个就不一样了,哪里会将我们这些妹妹放在眼里。”

袁澄娘瞧了她一眼,“怎么着,四姐姐,你还羡慕她不成?”

袁四娘连忙摆手,嘴上也跟着否认,“我是那样的人?就武宁伯庶子那德性,白给我也不要,她要就让她要好了,将来有她的苦头吃。”

袁澄娘顿时戏谑道:“我瞧着四姐姐好像还很清醒嘛。”

袁四娘坐直了些,还挺了挺胸脯,把自个的手往自个胸前一拍,“我还能不清楚,也就她眼皮子浅,非得奔人家武宁伯的爵位去,就那府上乱糟糟的样儿,比我们侯府还要多事。她削尖了脑袋想进去,就让她去。”

袁澄娘打趣道:“四姐姐,我头一次觉得四姐姐你是我们姐妹中最明白的人!”她还特特地举起大拇指夸赞起袁四娘来,特别的诚恳。

袁四娘这会儿面皮有点薄,瞬间就红了脸,又理直气壮地道:“你知道的也不算晚。”

袁澄娘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袁四娘就冲她挠挠痒,袁澄娘怕痒,连忙要躲开,两姐妹闹得挺欢实。

这让过来的袁三娘听得里面的欢笑声,不由得面色一变,也不让丫鬟进去通报了,她直接回去了。

绿松看着三姑娘过来,正要进去通报,见着三姑娘又走了,不由得摇摇头。毕竟自小是伺候袁澄娘的丫鬟,自是晓得袁三娘的性子,她们这些当丫鬟的,都知道三姑娘不太好相处,还不如四姑娘好相处呢。

三姑娘这走了,她自是乐得不用进去通报了。

待四姑娘走了,绿松才进得里面,到得袁澄娘跟前回了话,“姑娘,方才四姑娘在的时候,三姑娘来过,我刚要进来回了姑娘,三姑娘似乎听见四姑娘的声音就气冲冲地回去了。”

袁澄娘懒懒地躺在临窗的大炕上,窗前的粉彩人物瓷瓶插着两枝刚剪下的腊梅,鼻间隐隐闻得到腊梅的清香,她微闭着眼睛,听完了绿松的话,淡淡地应了声,并不把袁三娘的过来当回事。“我先睡会,待会儿再叫醒我。”

绿松点点头,即使这屋里的地龙烧得极旺,她还是替袁澄娘盖上了锦被,生怕她给冻着。

袁澄娘这一睡,睡到快入夜,要不是被屋里的丫鬟叫起,估计着她还醒不来。她自然要去荣春堂,侯府所有的女眷,呃,不光是女眷,还是男子们都在荣春堂,相对于女眷的两桌子,男子们只有老侯府与他的三个儿子,还有两个孙子,四房的人不在,只能摆了一桌。这三桌,男子与女眷分开,中间隔着张屏风。

侯夫人与几个儿媳坐了一桌,由袁三娘领着众姐妹们又坐了一桌,至于姨娘通房什么的,自是不会出现,伺候的都是荣春堂里的丫鬟婆子。

比起荣春堂里的热闹,忠勇侯府的西院到是陷入了死寂一般,早些年,西院里朱姨太得宠,都快与侯夫人比肩,且老侯府又信了道,在西院里又炼过丹,那时候自是不一样的热闹,便是荣春堂里也没有西院热闹。

自从侯府世子袁大爷自江南回京后,侯府又分了家,便不一样了,老侯爷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又不炼丹了,将往日里重金养着的道士们都撵了出去,虽是还常常歇在西院朱姨太那里,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朱姨太早些年还是半老徐娘,颇有些风姿,如今到底是上了年岁,哪里比得过面嫩腰细的小丫鬟们。侯夫人不管这事儿,就由着老侯爷纳了人,侯府又多了个谢姨娘。

朱姨太气得三魂出窍,尤其在这样的年节里,她一个姨娘连荣春堂都进不得,让她憋闷得快发疯。就算以前老侯爷再宠她,也没让她大大方方地进了荣春堂,现在她人老珠黄,将来更没有机会踏入荣春堂。

朱姨太不由得恨起何家的人来,要不是何家的人许了她那许多,她还能心甘情愿地进了侯府不成?她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的侄孙女朱姑娘,侄孙女别的没有,就是相貌比她年轻时还要出众些,虽然比她更出众,到底是比不得袁五娘!

她不由得叹口气,将丫鬟递过来的茶浅眠了一口,这茶才入口,就让她吐了出来,“这都是什么茶叶沫子,什么时候都糊弄我这里来了?”说着她将手中的茶盏一扔。

朱姑娘就见着那茶盏被毫不珍惜的朱姨太扔在猩红色的地毯上面,茶水与茶叶将地毯弄湿了,她瞬间有种不知道从何处落脚的感觉,却见得屋里伺候的丫鬟连忙将茶盏给捡起来,不光如此,还捡起茶叶用帕子包住,还慢慢地将地毯上的茶水吸干。

这一切并未闹出半点声响,却让朱姑娘屏住了呼吸。

她家里虽是情况比早年间好多了,也没有到这种乱将茶盏随意一扔的地步,方才她见着朱姨太扔出去,她都想去将茶盏给接住,见得此情此景,却让她红了脸。

她是羞愧难当,就因为她方才脑袋掠过的一个念头,“姑祖母,我不想嫁给年纪大的与我爹相仿的人为继室,我不想,他女儿儿子的年岁都比我大,却要娶我为妻。”

她说着说着便哭出了声,也顾不得女孩儿家的矜持了,当着这屋里的丫鬟,她怎么也坐不住地往朱姨太跟前一跪,“姑祖母,您就怜惜怜惜一下我,别叫让我嫁给那样的男人,我这辈子都听你的话,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朱姨太眉头一紧,眉眼间的妩媚风情便露了出来,微扬起嘴角,“我要你当牛做马有何用?这亲事素来都是父母作主,我一个当了人家姨娘的姑祖母还能越过你父母给你寻门亲事不成?”

朱姑娘心里一急,连忙趴在朱姨太跟前,扬起娇俏可人的脸蛋,泪盈于睫,“姑祖母,您救救我,救救我,我的亲事很快就定下了,他们家就要过来迎娶我,我……”

朱姨太冷笑一声,“你把我当成谁了?你还想再跟我一样当人姨娘不成?我哪里有什么好法子替你说门亲事,不过是将你往这侯府爷们的床里送而已,你要吗?”

这侯府的爷们,才一想,就足以叫朱姑娘瑟瑟发抖,瞬间脸色都白了。

朱姨太看着她这副不争气的模样,顿时冷哼道:“依朱家如今的情况,大可以给你找门过得去的亲事,怎么就有意将你嫁去那家?”

朱姑娘自然知道家里是怎么回事,因着她爹是同进士,科举上的同进士,虽也是进士但多了个“同”字,就恰恰是如夫人与夫人的区别,总归是上不得正经台面,便是为官,这同进士也要矮上一大截。

朱家又不是有背景的人家,能攀得那门亲事,也算是不错。可在朱姑娘眼里,哪里能甘心嫁给与她父亲年岁相当的男人,且那男人前头妻子还留下年纪都比她大的女儿还有儿子,她一嫁过去就是现成的娘。但这现成的娘却是不好当,她更是不愿当这现成的娘。

朱姑娘看了看朱姨太这屋里的布置,简直富丽堂皇,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处都要叫她心生向往,“姑祖母,我、我是……”

朱姨太心中有数,却还是并未痛快地就应承下来,到是让丫鬟将她扶起来,“这都是作甚呢,还跪在我跟前,快起来吧,跪得都让我心疼,一看见你呀,我就想起来你表叔来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还有两个小表妹,都在江南呢。”

朱姑娘只得起来,听到朱姨太这么说,她心里头微有些失望,又有些期盼,“我听娘说起过,侯爷最喜欢四表叔。”

朱姨太闻言便笑出了声,“说的是呀,老侯爷最喜欢的便是你表叔,你娘说的没错儿,这府里的大爷甭看是世子,要不是他托生在侯夫人肚子里,哪里轮得到他做世子?更别提二爷跟三爷了,三爷还个庶出呢,不得侯夫人欢喜,也不得老侯爷欢喜,这上下都靠不着呢!”

朱姑娘内心到是有些羡慕三房的袁五娘,尽管出自三房,但该有的她一样儿都不缺,甚至比别房还要过得好些,“可三房有银子——”

她咬着唇瓣,情不甘意不愿地道。

朱姨太也知这个理儿,当年她还盼着何氏生不出儿子,谁知道何氏还真的就生了个儿子,幸好何氏短命。“即使是有银子,也不得靠着侯府?你别学朱家那种小家子气,就光知道盯着银子看。”

朱姑娘点点头,不敢反驳她,“姑祖母提点,我不敢忘。”

朱姨太见她受教,神色间便多了些得意,这不能出现在荣春堂的郁气都消了一大半儿,“你见过袁三娘没?过完后,她就要嫁去武宁伯府了。”

朱姑娘一愣,又慢慢地摇了摇头,“我就见过袁五娘,袁五娘连个正眼都没瞧我一眼。”

朱姨太并不意外会是这样子,冷哼道:“她那性子随了侯夫人,向来不把人放在眼里,你不必理会她。到是那三姑娘你要交好,给我好好地交好,那才是眼皮子浅的货色,容易让人哄了。”

朱姑娘似乎听出了什么意味,犹豫一下才看向朱姨太,“姑祖母,我听闻袁三娘原来亲事,她……”她面皮儿薄,实在是说不出袁三娘勾了武宁伯庶子的话来。

朱姨太到是并不在意这事,“那是她的本事,勾了人还不算,还能让人将你八抬大轿娶进门,你要有这样的本事,我都不替你发愁了。”

朱姑娘面上一红,又低了头。

朱姑娘心里头本来就有些羡慕袁三娘的际遇,虽说从身份上袁三娘这样的庶女配武宁伯的庶长子完全没有一点儿问题,可武宁伯府并未有嫡子,这才真正是要紧的事,将来武宁伯庶长子可能就得了陛下的青眼承了武宁伯府的爵位。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紧紧地捏着帕子,几乎要将帕子给捏碎,“姑祖母,我、我……”

朱姨太漫不经心地瞧她一眼,即使上了些年岁,她眼边并未有任何可见的细纹,“你什么?你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侯府也就更落魄了 朱姑娘倏地抬起头,迫不及待地吐露了心声,“姑祖母,我如何才能接近袁三娘?”

朱姨太接过丫鬟再次递过来的茶,这会儿,她慢慢地喝了,也不嫌弃茶叶,勋贵人家的毛病她都知道,就光看这侯府,也就表面看着光鲜而已,如今她屋里的茶叶也不再是最上等的茶叶,喝起来味道远不如几年前何氏在时那么好了——

思及此,她不由得嘴角微扬,怎么就忘,那会儿的茶叶可是由何家送过来,都是雨前龙井,便是入得宫里也没有几斤,而他们侯府里她这里就能得个几两。何氏一走,接着何家倒了,侯府也就更落魄了。

她亲生的袁四爷远在江南,终年见不着,给他去了好多信,未得到只言片语的回信。想到此,朱姨太妩媚的眼底多了些凌利之色,“你问我?我又问谁去难不成我能将你带她跟前,跟她说你是我的侄孙女,她就能高看你一眼了?”

这话就跟戳心似的,戳得朱姑娘一疼,可不敢回嘴,还是忍了气,“姑祖母说的是,是我愚笨了,竟不知道变通。”

朱姨太看得出她的不甘心,她并未把这个不甘心放在眼里,看在是侄孙女的份上,还是提点了下,“袁三娘最讨厌的人便是袁五娘,当年侯夫人有意让袁三娘与蒋家结亲,蒋家一口回绝。”

朱姑娘这下子听懂了,连忙道:“多谢姑祖母指点。”

朱姨太摆摆手,淡淡道:“我到不要你谢我,就是盼着你别到时攀上高枝,就不把我这个姑祖母放在眼里了。”

朱姑娘听得这话就更加的恭敬了,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都剖出来给朱姨太细看,“姑祖母,我也不与您说虚的,我记得姑祖母这份情。”

朱姨太点头,“这才像我们朱家的姑娘。”

当年,她抓住了机会,所以才有今天的日子,才有今天在侯府里另辟的西院,只是她不出西院的门,那么她在这里是最大,便是侯夫人也不能轻易地到西院过来。即使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入荣春堂,但她终将是侯夫人心里的刺。

她脸上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去吧,找袁三娘去吧,别耽搁了。”

这话无比温柔,如同最亲呢的呢喃。

莫名地听得朱姑娘脸一红。

临出门时,她又听得朱姨太吩咐道:“袁三娘最喜我这院里的茶花,你挑几枝最艳的过去送给她,就说是我送与她的。”

朱姑娘脚步稍一顿,连忙回身朝朱姨太盈盈福礼,“多谢姑祖母。”

朱姨太极爱看这温顺的画面,似乎所有的事都握在她的手里。

袁澄娘这边也收到西院朱姨太处送过来的茶花,红艳艳的茶花,似人血一样,能让袁澄娘想起她娘当年血崩时的血色,鼻间瞬间就涌起了那股子叫她厌恶的血腥味。“给我扔了。”

绿枝一愣儿,“姑娘,这花……”

紫藤连忙道:“姑娘不喜茶花,你们都不精心记着?”

绿枝脸一白,到底是想了起来,连忙将花收了起来,“姑娘,我……”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让紫藤给拉住了,紫藤冷冷地看向她,“别在姑娘面前,你与我出来,伺候了姑娘这么久,半点规矩儿都不懂?”

绿枝巴巴地瞧向袁澄娘,见袁澄娘冷了脸,不由得心下一颤,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她这一跪,到让紫藤更生气了,“你们都愣着作甚,还不将她给拉起来!”

绿松与绿竹不敢再站着,连忙将绿枝给拉起来,拉出了内室。

紫藤也跟着走了出去,并吩咐着绿叶好好儿地伺候着袁澄娘。

绿枝手里拿着茶花,被绿松与绿竹拉出来的时候,这茶花的花瓣儿都掉了个精光,红艳艳的花瓣落了一地儿,隐约地还能闻到极淡的香味。

她瞧着那花瓣,就像瞧见她自己的命运一样,不由悲从中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将绿松与绿竹给挣脱了,爬着箍住紫藤的双腿,“紫藤姐姐,你在姑娘跟前替我说说情,我不是故意将花给姑娘,我只是不记得姑娘不喜欢茶花的事了……”

她边哭边说,哭的好不伤心,仿佛天掉下来一样。

紫藤任由她抱着双腿,冷静地看着绿叶,“你来姑娘身边伺候时还小,是三奶奶将人带到姑娘跟前,让姑娘亲自选的人。这些年,姑娘可有薄待于你半点?你竟然连姑娘喜好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将这茶花往姑娘跟前送?”

绿枝那脸又红又白,“紫藤姐姐,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是真不记得姑娘不喜什么了。你跟姑娘说一声,就饶了我这回吧?”

紫藤摇头,“你忘了到还好,可这茶花,这侯府里哪里有种茶叶,你不知道?”

绿枝这才刹白了脸,支吾着不敢出声。

紫藤瞧她这样子,心里头真是暗恨不已,都是她没管好姑娘屋里的事,竟然叫西院的朱姨太给姑娘寻了晦气,“西院的花送过来,你也敢送到姑娘跟前?”

绿枝迟疑了一下才嗫嚅道:“我只是、只是瞧着那边儿也是一片儿好心,她也不知道姑娘不喜这茶花,也不是只往我们姑娘这边儿送了一处,三姑娘那边儿也收到了茶花,我这才寻思着收下来……”

紫藤这脸色更难看了,“三姑娘收了,你就想卖个人情给西院?”

绿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紫藤姐姐,我……”

紫藤恨声道:“姑娘的事,也是你能卖人情出去的?”

绿枝到底是伺候在袁澄娘身边多时,也不是那有意儿卖了人情出去,就是这份不是有意儿,却叫紫藤格外恼起绿枝来,“三奶奶怀着三哥儿时差点摔倒了,你都不记得这事了?你要是记着还能卖人情给西院?”

绿枝这会儿的脸色更白了,这事她也想起来,可她还是道:“三奶奶、三奶奶当时没摔着。”

紫藤听了这话差点气了个仰倒,到是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的话,不光是她,就是站在边上的绿松与绿竹都有些诧异地瞧向绿枝,好像她们这些年来都不识得了一样。

紫藤深呼吸了一回,指着绿松与绿竹,“她的这句混账半句都不许传到姑娘耳里,都知道了吗?”

绿松、绿竹自是用力地点点头。

到是绿枝心里头还觉着紫藤小题大做,“三奶奶当时真没摔着,朱姨太也不是有意,不过是……”

“啪——”

紫藤再度听着这戳心的话,不由得扬起手朝绿枝的脸上打去,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绿松与绿竹都愣了。

绿枝被打得歪了脸,刹白的小脸,半边儿都红了。她不敢置信地看向紫藤,泪水涟涟。

紫藤训斥道:“我素日里看着你们多年来伺候姑娘还算是精心的份上,凡事儿都愿意放宽一些儿,想着你们都是为着姑娘着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过去了。可绿枝,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事儿?还在这里说三奶奶当年并未摔着?三奶奶当年要真是真摔了,可就是两条人命,你是伺候姑娘的人,三奶奶可是姑娘的亲娘,你说这话时可有想过姑娘的感受,可有想三奶奶是姑娘的亲娘?”

绿松终于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对绿枝也露出失望的神情,“你怎么能?”

绿枝捂着半边儿脸,“我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当年的事都过去了,朱姨太现在人都老了,老侯爷身边儿也有更年轻的姑娘,她都得到了报应。四爷更不在她身边,这不是天大的报应吗?她都有这么大的报应,姑娘难道就不能……”

紫藤简直恨不得捶死她,竟然听到这种不能入耳的话,冷声吩咐道:“将她送回庄子上,交给林嫂子处置,就说是姑娘的意思。”

绿枝惊愕,就要往屋里冲,“我要见姑娘,我要见姑娘!”

绿松与绿竹为这样的惊变而反应不过来,不光是为了绿枝的话,还有紫藤的话,都让她们一时之间反应过来。

到是两个婆子利落地上来,将要往冲入内室的绿枝拦了个正着,并用帕子堵了她的嘴,瞬间绿枝的惊叫声便消失在帕子间,她被扭住双臂在身后,直接出了兰芷院,塞入去庄子上的马车。

一切来得那么快,像是早有预谋,就为了处置绿枝。

绿松戚戚然,对紫藤也多了些几分惧色,“紫藤姐姐,绿枝是糊涂了。”

绿竹见被绿松抢先一步,心头有些急,也忙道:“紫藤姐姐,实是绿枝糊涂了。”她先前不知姑娘缘何要生气,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实在是觉着绿枝糊涂。

紫藤望向她们两个,“你们要记得,你们是伺候姑娘的人。”

绿枝素日脾气最好,最是易相处,伺候姑娘也是极为精心。她都有意儿将绿枝提到姑娘跟前,将来好做姑娘跟前的大丫鬟,没想到她竟然、竟然这么的糊涂,谁不好同情,竟然同情起西院的朱姨太来,不光是姑娘生气,紫藤也是万分的生气。

她慢慢地回到内室,见着姑娘在翻着话本子,也不知是不是将心神放在话本子上,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神情淡淡。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一把火烧了事才算好 紫藤一见这样的姑娘,没由来的就觉着心疼,她轻轻地走到姑娘跟前,缓缓地蹲了身在姑娘跟前,双手放在姑娘的膝盖上,“姑娘,都是我的错,我没管好她们。”

袁澄娘将话本子随意儿一放,到是扶她起来,“这事儿能怪你?到不怪你的。没有这么一回,还有下一回,我素日里就觉着绿枝心有些软,没曾想到是能软成这样子。”

紫藤心一疼,“姑娘——”她不由得落了泪。

到是将袁澄娘惹笑了,“你哭什么,有什么可哭的。你去让如燕姐姐过来,我们一块儿去西院看看茶花。”

紫藤一愣,“姑娘,您要看茶花?”

袁澄娘笑得天真无邪,“你看朱姑娘使人送花过来,我的丫鬟替我收了。我自是觉着这摘下的花好没意思,还不如长在枝头的花呢,那么就要过去看一看。”

紫藤这会儿却是闹不明白了,不知道自家姑娘唱着是哪一出。

等她真正明白的时候,西院的茶花已经叫自家姑娘毁了个干干净净。

一切的茶花都让袁澄娘使人都挖了一干二净,不光挖了,还载出府去往大街上卖了,便是想寻回来再栽上也是不行了。

偌大的西院,原是整整一院子的茶花,这下子全没了。

朱姨太知道这个事的时候便晕了过去。

到是叫侯夫人极为高兴,还是将袁澄娘叫到跟前,夸了袁澄娘几句,又让袁澄娘好好地侯府里住着,“你这丫头,就算为我出气,也不能将那一院子的花都给卖了,也没几两银子,直接一把火烧了事才算好。”

袁澄娘闯入西院时,没一个人敢拦。

到是真不敢拦,还是没拦,都不好说。

至少侯夫人那时候,正睡着午觉。

而世子夫人刘氏呢,带着儿子与儿媳去了娘家拜年。

正巧着这样的日子,袁澄娘带着大把的人,将西院闹得人仰马翻。

袁澄娘眨眨眼,“活的茶花呢,哪里烧得起来,还不如卖了,眼不见为净。”

这话叫侯夫人笑出了声,“你这丫头,哪里有你这样儿的想法,要是待会你祖父寻你,你可如何是好?”

袁澄娘光棍般的回答道:“我总归是祖父的亲孙女,她不过一个姨娘,祖父还因着她罚我不成?”

侯夫人自然是往常一样儿关心体贴她,“待会儿你祖父过来,你什么话也别说,凡事儿有我呢。”

侯夫人说的这么轻松,到像真跟小事儿一桩。

袁澄娘到底是欢天喜地的回兰芷院,也跟没事儿人一样。

到把世子夫人刘氏给吓了一跳,那西院,她是半步都没进去过,但也知道那里种着一院子的茶花,当年老侯爷都是依着朱姨太的喜好种下,说起来也都快跟袁四爷的年纪一样长久,没想到就这么着让五娘全拔了个精光。

她心里又惊又怒,她带着儿子儿媳到娘家拜年,结果一回来就听到这事,简直是将她给惊坏了。她如何不知老侯爷对朱姨太的心思,就算这几年老侯爷对朱姨太的心思淡了些,身边也有了些更年轻漂亮的人,可这么多年,老侯爷又不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就算是宠朱姨太,也是身边儿人有人,一直就没断过——她就在想老侯爷会如何发作五娘。

当然不止发作五娘,她如今主持着这侯府的中馈,只要一想到老侯爷有可能怪罪到她头上,她就暗了脸,觉得这三房的五娘真是不省心。也亏得今早老侯爷出了门访旧友,这才一时间没闹出什么事来。

要是老侯爷一回来,都不需朱姨太哭诉,事儿必定叫老侯爷知道。袁五娘受了罚,那是袁五娘应受着的事,可她这个世子夫人免不了吃一顿排头。她的眼神也深了起来,吩咐跟前的项妈妈道:“大爷回来的时候,赶紧把这事儿在大爷跟前一说,省得到时大爷也跟着吃排头。”

项妈妈心里头也觉得这五姑娘也太霸道了些,“也不知道五姑娘与朱姨太怎么了,五姑娘好端端的竟然将朱姨太院里的茶花都给拔了,这事儿透着点古怪。五姑娘性情是……也不至于闹这么大的阵仗!”

她到不好直接说袁五娘的性子,虽说是分出去的三房,到底还是老侯爷的亲孙女,她说话自是要顾着点,不会随随便便地编排了五姑娘。

刘氏就喜欢她这份谨慎,别人都能说袁五娘如何如何,她当大伯娘的这里也不好传出什么闲话去,“你使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什么事儿把五姑娘弄得跟个炮仗一样了?还得使个合适的人去梧桐巷走一遭,把这事儿说与三弟听,省得老侯爷真发作了五娘,三房那里的人还不知这事儿,万一五娘遭了罪,三弟与三弟妹又得怪罪我。”

项妈妈觉着也是这个理,心里又不免为大奶奶觉着忧心,“大奶奶,您可……”她眼里一酸,这话就说不下去了。

到是刘氏不在意地摆摆手:“大抵我就是这劳碌的命。”

项妈妈连忙收拾了情绪,劝慰道:“大爷跟大哥儿都记着您的好呢。”

刘氏思及丈夫袁大爷及儿子袁康明,不免带了几分笑意出来,“我到不盼大爷了,我们老夫老妻都这把年岁,就盼着子孙绕膝,就盼着康明有出息呢。”

项妈妈连忙夸道:“大哥儿今年下场恐是无忧,大奶奶您就放宽心吧。”

刘氏到没真盼着儿子袁康明中举,袁大爷是世子,这将来的世子便是袁康明,谁还能越过她的儿子不成。若真能中个举,到是给儿子景上添了花,她自然也是高兴。当然,她也没有真抱那么大个希望,反正有爵位在身,这中不中举的事,她实是没放太多心思。

她笑道:“我就由着他去折腾一下,省得他将来还埋怨我不让他去,项妈妈你想想这得多少人往这科举的独木桥上走?我那小姨父听是年少时还有才呢,如今不还是个秀才?真有那容易考上的?康明想去考,我到不拦着,就怕万一这不中后就叫他难受呢。”

项妈妈细心劝道:“大奶奶您就放心吧,大哥儿定能理解您这一番苦心。”

刘氏叹口气,“但愿吧。”

项妈妈这才退出去,赶紧地让使人去梧桐巷跑一趟,将这事儿的要紧处都说与袁三爷知晓才好;她吩咐好了这事,就又使人去与袁大爷外书房处的人说了一声,要是袁大爷回来了,赶紧回她这里一声。

袁澄娘从侯夫人那里得了话后就回了兰芷院,她到不是不担心,跟着她到侯府来的一众丫鬟婆子们可吓得不轻,谁能想得到五姑娘一句话,竟然叫横霸了西院那么多年的朱姨太连个脑袋都没敢探出来,硬生生地让五姑娘将西院的茶花都给拔了个干干净净。

跟着袁澄娘一道儿去的丫鬟们此刻都有些惴惴不安,天色越来越暗,都让她们的胆子越来越小,好像下一刻她们就要被拖出去打个半死。不,打个半死还是件好事,要是被发卖了,那哪里还有什么好去处?

一时间,兰芷院半点声音都没有,好像成了没人住的院落。

紫藤到底心忧,看了看方才在西院里一直挡住西院人手的如燕,心里头不由得埋怨起来如燕来,怎么姑娘说什么就听了什么,姑娘做这样的事,如燕竟然还不拦着,还将西院的人给拦了。

西院的那些丫鬟婆子哪里有如燕一个人厉害,都让如燕毫不留情地轰开。而如燕听了袁澄娘的吩咐找来的粗使婆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个个儿的都力气极大,很快地就将西院一院子的茶花都给毁了个干干净净。

紫藤看着自家姑娘神情悠闲地喝着送过来的银耳莲子羹,到底是问出口,“姑娘,老太太真当……”

袁澄娘就着绿叶的手喝了两三口中银耳莲子羹,就没有胃口,“要说这侯府里的味道就不如我们自家的味道,吃起来也就两三口罢,撤了吧。”

绿叶到是想听听自家姑娘怎么说,还是退了下去,她的心也跳得极快,生怕姑娘会被老侯爷给罚了,还是端着那蛊银耳莲子羹出去。

紫藤看着自家姑娘似乎根本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不由得微急了些,“姑娘!”

她这一急,声音也跟着高了起来,在外间儿的绿枝几个听得清清楚楚,个个的都微白了脸色。她们心里惶惶然,就怕有个万一,不光五姑娘自身难保,她们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袁澄娘并不知道外边儿的情况,心里到是跟明镜似的,“你们别担心,我保证你们没事儿,不会被处置。”

紫藤听得更急,“姑娘,您怎么能这么说?要是能的话,我宁愿替姑娘顶了这事儿。您怎么都不为这事儿担心?您不知道老侯爷对朱姨太……”

袁澄娘听到这里到是微微地笑了,让她极为出众的容貌更是添了丝叫人心酸的东西,“我知道,紫藤姐姐,我知道。可那又怎么样?”

她说完,眼神是就锐利了几分,透着几分冷淡。

紫藤搓了搓手,“姑娘——”

袁澄娘摆摆手,“朱姨太的卖身契在我手里呢。”

紫藤一惊,“姑娘您怎么会有这个?”

袁澄娘冷哼道:“自然是我娘的嫁妆盒子里找出来的东西。”

紫藤微愕然,“可朱姨太的身契怎么会在……”会在前三奶奶何氏的嫁妆盒子里?她有些不懂,却似乎又有些懂了。

袁澄娘冷笑道:“当年她想害我母亲,幸好如燕姐姐在我娘身边,没让她害成,还死了个小丫鬟,她到好跟没事人一样儿还活得好好儿。我这会儿在侯府里待着,她到好,没事儿还来惹我的眼。谁让我不舒坦了,我就让她也跟着不舒坦!”

紫藤情知是这个理儿,她们姑娘就是这个性子,可她还是怕老侯爷要过来寻姑娘的不是,毕竟朱姨太可是袁四爷的亲娘,这多少年来连侯夫人都不得不避了她,老侯爷甚至将侯府分为东西两院,无意于将朱姨太的身分都提高了不少。

她叹了口气,“姑娘,您今儿个实在是冒失了点。”

袁澄娘到不这么看,“我到要看看她还想不想送茶花给我!”

紫藤心想朱姨太必是不敢再送花到她们姑娘这儿,但是她想着朱姨太哪里会是忍气吞气的人,姑娘这样把西院的花都毁了,朱姨太这口气必是要出的。她想想就替自家姑娘担心,“老侯爷……”

袁澄娘打断了她的话,“你没听老太太说,万事儿有她呢,我担心个什么劲儿?难不成老侯爷还要为个老姨娘罚我这个亲孙女不成?”

紫藤心里觉得老侯爷就是那样的人,可又不敢直白地点了头,一时间,还有点尴尬。

袁澄娘一点儿都不担心。

紫藤也装作不担心。

但如燕是一点儿都不担心。

这回侯府,如燕每回都必跟着,也就上回她还没从江南赶回来,这才没陪着姑娘。自打她回了京城,只要她们姑娘一回侯府,她必跟着。“姑娘,万一有什么事儿,就凭着这侯府的护院,恐怕还拦不住您。”

紫藤一听,更是无话可说了。

袁澄娘眉眼间含了笑意,俏皮地说了句,“还没到那地步。”

好好的一院子茶花,都种了多少年,每每看到这些茶花都能叫朱姨太心里涌起几分优越感,她几乎能与堂堂的侯夫人平起平坐在,在这座侯府里面,她独居西院,侯夫人居住东院,她西院的份例几乎与侯夫人同等。

这一切突然的变了,何氏一死,世子袁大爷回京,形势就变了。老侯爷给四个儿子分了家,四个儿子都从侯府里搬了出去,朱姨太一下子就觉得膝下发冷。

这不,她极为珍爱的茶花竟然叫袁五娘给毁了,毁的一株都不留,素来在这样的冬里开出最艳丽花朵的院子,空空如矣,不止空,还留下坑坑洼洼的原处,叫朱姨太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就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还不忘凄厉地大喊去告了老侯爷。

她这一晕不要紧,晕了西院就没了主事的人,就跟失了主心骨一样,一院子的丫鬟婆子们都不敢轻易惹了袁五娘,谁不知道侯夫人最疼宠的便是袁五娘,更何况袁五娘还是袁三爷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268章 还不给我将侯爷叫过来 便是有几个想阻拦一下,就见识了袁五娘身边如燕的出手,个个儿的都跟鹌鹑一样瑟瑟的不敢再拦,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由袁五娘带过来的健壮仆妇将西院里所有的茶花都挖了个精光,并直接开了西院的后门,将所有的茶花都运出去卖了。

不光卖完了茶花,还将卖茶花的银子直接扔到朱姨太的院子外头。

朱姨太才醒来,听到这个消息又差点气晕了过去。

好歹她这会儿坚强了些,在朱姑娘的劝慰下总算是撑了过来,一提起袁五娘就是咬牙切齿了,“这还是侯府的姑娘,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强盗,就将我院里的、院里的……”朱姨太只要一起想这些年象征着老侯爷对宠爱的茶花就上气不接下气。

丫鬟连忙替她揉揉胸口,朱姨太一缓了过来,就没好气地将丫鬟推开。“都给我滚开,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别人打到我门上来,连个阻拦的人都没有,我要告诉老侯爷,叫他把你们都给发卖了!”

一屋子的丫鬟跟婆子都听得几乎哆嗦起来,谁都知道老侯爷如何宠爱朱姨太。

朱姑娘心里微颤,看着那些健壮的婆子将茶花挖了个精光的时候,她的腿都有点儿发软,更不敢出屋去动了袁五娘。她生怕袁五娘半点面子都不给自己,因着袁五娘这过来,便是不打算给朱姨太什么脸面,她只是朱姨太的侄孙女,又不是侯夫人的侄孙女,完全是两回事,更甚至她在都称不得是侯府的亲戚。

她讪讪地开了口,“袁五娘她、她怎么……”

朱姨太闻言就瞪了她一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谁知道她是不是失心疯了,竟敢到我院里闹事。侯爷呢,侯爷呢,还不给我将侯爷叫过来?”

丫鬟不敢应声,也就有个经年在西院的婆子还敢大着胆子说了一声,“侯爷去会友,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朱姨太冷哼道:“你们去叫人,去把人给侯爷给我请回来,就我说没脸子留在侯府了,我娘家人要来赎我,就让我娘家人把我赎回去吧。”

朱姑娘听了这个话,心里如被火烧过一样,“您就这么算了?”

朱姨太睇了她一眼,“怎么你是不是怕我回去了,你就不能留在侯府攀上些贵人了?”

朱姑娘脸一白,嗫嚅道:“我没、我没有……”

朱姨太冷哼一声,“当年要不是我应了何家,何家给了家里五百两银子,你以为还会有如今的朱家?”

朱姑娘哪里知道当年的事,就知道有个姑祖母入了侯府当了姨娘,几乎都能与侯夫人比肩的姨娘,朱姨太的话落在她耳里,无异于往她脸上打了好几下,叫她一时面红耳赤。她低低地唤了声,“姑祖母……”

朱姨太面上儿淡淡的,眼底还有丝讥讽,“我那好兄长多少年不与我来往,就怕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卖妹求荣,这会儿,他到是沉不住气了,还能让你一次次地到我这里来。”她情知娘家人的打算,无非是想着朱家的人能给她撑撑腰。

朱姑娘羞愧的几乎听不下去,垂首不敢再看朱姨太的眼睛。

朱姨太忽然笑了出声,“我让你去袁三娘那里,你还去了袁五娘处?”

朱姑娘摇摇头,“没去过袁五娘那处,只让人送了花过去。”

朱姨太眼神一利,“你把茶花送了过去?”

朱姑娘“扑通”一声面色如纸地跪在朱姨太跟前,“我想着只给袁三娘一人送过去有些不太好看,就让人再剪了几枝,不光给袁五娘送了,也给袁四娘也送了。”

她自认没有哪里做错的地方,袁五娘总不会因着这送花过去就……

朱姨太也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间也想通了一点儿,“这个蠢货,到底是为侯夫人出气了。”

朱姑娘一愣,颇有些不明白这中间的意思。

朱姨太没再看她一眼,挣扎着起了身,因着这一闹,她素来比平时都要柔弱些,这会儿到显得有几分娇弱,叫身上的那身袄裙压得她身形都瘦弱了几分。她恨恨地朝东院那边看过去,“都是杨氏害我!”

杨氏,忠勇侯府里有杨氏,也有小杨氏,而朱姨太跟嘴里叫的杨氏,必不是会二奶奶小杨氏,而只会是侯夫人。直呼侯夫人杨氏,叫朱姑娘吓得都起不来,双腿更是软了十分,胆战心惊道:“姑祖母,您……”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让朱姨太打断了,“你别把人想得跟菩萨一样,要不是她有儿子,早让侯爷给休回家去。袁五娘是袁三爷的女儿,她恨死袁三爷的姨娘,又岂会对头的孙女当亲孙女一样?这话也就哄哄袁五娘那个棒槌!”

朱姑娘脑袋里略一捋,就将事儿都捋清了,“侯夫人也……”

朱姨太到是制止了她,“话能听,不能说,你不懂吗?”

朱姑娘连忙说“懂”了。

朱姨太到底是被袁五娘下了面子,这会儿就算是宽慰了一些,还是觉着心里有点堵,她在侯府这么多年,没被谁下过脸子,这会儿到是莫名其妙的栽在袁五娘手里,还是落了大脸面。她第一个要算账的便是侯夫人,第二个才是袁五娘,她到没把袁五娘放在眼里,她的眼里就认准了一个事,袁五娘不过是来替侯夫人出头。

忠勇侯这一回侯府,就让两拨人马给烦了个正着,一拨人是侯夫人,加一拨人自是朱姨太那边的人,相比侯夫人所派的人漫不经心,朱姨太那边的人显得可委屈,相当的委屈。

忠勇侯这一听完,当下就变了脸色,大踏步地前往荣春堂,瞧那样子就像是去找侯夫人算帐。侯夫人这边的人当下就不敢出声了,朱姨太那边的人到是多了些得意之色,并赶紧去回了朱姨太。

侯夫人这会儿还没睡,素来就喜欢灯火通明的她,自然让荣春堂亮如白昼一般,但如今的侯府处处削减开支,即使是她住的荣春堂也比平日里暗了许多。

忠勇侯气势冲冲地闯入内室,侯夫人正好由身边的丫鬟伺候着梳洗,放下来的长发早就当了霜色,未有半点妆容的脸清楚地显出老态来。

他这一进来,侯夫人到是未动,就坐在梳妆镜前,摆摆手,让屋里伺候的人都退出去。待人都退出去后,侯夫人这才正眼看向忠勇侯,“侯爷,怎么就怒气冲冲的过来了,可是妾身有哪里做错了?”

忠勇侯见她这副样子,不由得恼意涌上心头,一手重重地拍在梳妆镜台前,“杨氏,你把人都纵成什么样子了,竟然纵得五娘去西院?你自己跋扈,把五娘竟然也给纵得如此跋扈,叫她都学了你的样子,将来五娘嫁去蒋家,又是这副样子,叫我怎么对蒋家的人交待?”

忠勇侯早就没同侯夫人睡在一个屋里,便是逢初一十五也是不曾有过,他摆足了架势,“我知你纵着五娘,就由着你纵,好赖是没闹出什么事来,你到好,还给我怂恿着去毁了西院的茶花,你都是快要做曾祖母的人了,还好意思闹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来?”

一句一句的话都似刀锋戳在侯夫人心口上,戳得她快要鲜血直流般的疼,她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倏地就站了起来,狠厉地瞪向忠勇侯,“我纵着她怎么了?五娘又不是我的亲孙女,我怎么就不能纵着她了?”

忠勇侯先头还对她有几分顾惜,好歹看着长子袁大爷的份上,算是给她个体面,这入她耳里的话,顿时就叫他连这一点儿顾惜都没有了。“她不是你的亲孙女,是我的,好歹叫你一声祖母,你就这么纵坏了她的性子?你心肠恶毒的女人,容不下朱氏,也容不下一个姨娘?”

侯夫人冷笑道:“我还怀着老二,老三的亲娘就爬了你的床,我还能容得她的儿子在我跟前晃荡?就这样的丫鬟,我当时没直接从你的床里拉出来打死都算是我性子好!”

没等忠勇侯再开口,她愤然道:“那朱氏是个什么东西,大街上卖豆腐的主,也不知道叫多少个大伙小子看了去,你到好,不拘脏的臭的都往屋里拉,还给她辟个西院!你不给我这结发妻子脸面,还让我容人?”

忠勇侯哪里听得进这样的话,他伸手就欲挥向侯夫人,到底是没挥到她的身上,“你好歹是出身勋贵之家,这些个泼妇骂街的话,也是你嘴里说出来的?你还是堂堂的侯夫人,竟然如歹毒心肠?”

侯夫人哪里能担了这种名头,“侯爷说的到好听,我心肠恶毒?侯爷也不想想怎么是怎么待我的?你宠妾灭妻,还给朱氏那个贱人弄了什么西院打我的脸,你以为你关上侯府的门,这外头的人都不知道了?你宠了朱氏多少年,别人就嘲笑了我多少年,你不给我脸面,我这个侯夫人哪里有当过堂堂的侯夫人一日?”

忠勇侯见她冲自己嚷嚷,半点悔意都没有,怒火就上得头来,“你还好意思提当年的事?要不是你给朱氏下了药,我能让朱氏居西院?我当年念着你生了老大跟老二,不好叫他们没了亲娘,才没休了你!”

一听忠勇侯提起当年的事,侯夫人更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下的药?我下哪门子的药,我都有两个儿子,我还用给那个小贱人下药?谁知道她胡乱了吃了什么药,你还推到我头上来!你没银子使,跟何家搭上了,还收了何家的女人,不光收了何家送的女人还让自己儿子娶了何家的女儿,你这算盘打的精呀,朱氏还想害了何氏,你当我不知道这事儿?”

忠勇侯见老妻将陈年旧事都说出来,不由得怒瞪了双眼,“你都胡沁些什么,这也是你能说的?”

侯夫人冷笑一声,往临窗的大炕上一坐,“就你能做这些龌龊事,还不许我说得?要不是你知晓朱氏与何氏当年差点在我寿宴摔倒的事有关,何氏没了后,你还能让三房分出去?别装出一副为着你那几个儿子着想的样子来,侯爷你真我不知?”

忠勇侯被老妻踩着痛处,他哪里是痛快应了分家之事,还不是被老大所逼,才同意了这分家之事,如今到是让老妻踩他的脸了,“你还胡说?还胡说些什么!”

侯夫人冷哼,“我是纵着五娘了,怎么了?个没脑子的东西,真以为她多大的脸呢,她去西院,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可我为什么要拦着她?那些花呀,我看了就厌烦,还不如叫她给毁了呢,你要算帐,就去找你的孙女去,与我有什么干系?”

忠勇侯简直是气极,“你这毒妇,不许再给我出荣春堂!”

侯夫人冷笑,“不出就不出,当我爱出荣春堂见你那张老脸,见朱氏那张贱人的脸?”

忠勇侯甩袖出去。

侯夫人这才软瘫在大炕里,浑身上下半点力气全无,这屋里地龙烧得极旺,她又气到头上,这会儿到是觉得热了,汗都湿了里衣。

“来人……”她微弱地喊着外头的人。

红棋战战兢兢地送走忠勇侯,没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侯夫人的声音,连忙领着丫鬟进来,将软瘫了身子的侯夫人给扶起来,“老太太可还好?”

侯夫人摆摆手,眼里流露出恨意来,“扶我去净室。”

红棋连忙扶她下地入了净室,装作没瞧见她眼底的恨意。

这边儿到是静悄悄了,兰芷院里更静悄悄,但是忠勇侯的吩咐,谁也没敢不听。睡下去的袁澄娘愣是被叫响,大冷的天儿,她被丫鬟婆子拥着前往忠勇侯的书房,忠勇侯这些年都住在西院,早就将外书房都给世子袁大爷,他就在西院里再设了个书房。

袁澄娘要去的便是这个书房。

紫藤心里对着急不已,将手炉递给了袁澄娘,“姑娘,您等会在侯爷跟前可千万要服个软儿,别跟侯爷倔着性子来。”

袁澄娘“呵呵”一笑,“你放心好了,没事儿。”

可哪里是这三个“没事儿”的字眼就能把人心安抚住了,紫藤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姑娘去了西院,跺了跺脚,“怎么三爷还没来,可急死我了。”

这会儿,到是来了个小丫鬟,朝紫藤道:“紫藤姐姐,三奶奶叫我过来跟你说声,三爷都到侯爷那处去了,叫姑娘放心呢。”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别说我不爱听的 有袁三爷的消息,紫藤的心顿时稍稍地安了下来,似乎有了主心骨。她想着姑娘虽是平日里主意多,也将前三奶奶何氏留下的嫁妆打理的极好,可到底侯爷是长辈,朱姨太好歹也是侯爷的宠妾,要侯爷真要……

她自是觉得袁三爷这一来,能叫她们姑娘不那么死倔着了。

这边儿紫藤心安了些,袁澄娘到是不知道袁三爷都到了侯爷跟前,她慢悠悠地走着,尤其是进了西院后,更是叫婆子们将灯笼照了照那挖过茶花的几处地儿,坑坑洼洼的样儿,叫她特别的欢喜。

她这一来,就走得慢了些,惹得侯爷派过来的婆子有点儿急,“五姑娘,可快点走,侯爷还等着您呢。”

袁澄娘斜她一眼,将手里的手炉握得更紧,冬夜里有这样的手炉,真叫她觉得冬日似乎并不那么难捱,听得那婆子的话,她到是微微一笑,“要不,你先走,我过会儿就来。”

她这一笑,就算是昏暗的灯笼下,也能叫那婆子看傻了眼,人都说五姑娘比故去的三奶奶何氏还要好看,这一看,还真是应了这句话。她心里头顿时一跳,便是年轻时的朱姨太也比不得这五姑娘,“五姑娘这话可折煞老婆子了,老婆子奉侯爷的话过来,自是要精心儿地与五姑娘一道儿回去回话。”

袁澄娘当下就冷了脸,笑意从她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她从来就没笑过,“那你跟着,别说我不爱听的话。”

那婆子身子一振,哪里还敢再多说,反正这侯府祖孙之间的事,她一个当下人的,何必强出头?“多谢五姑娘,老婆子知了。”

袁澄娘到也没有真为难起婆子来,待得到了老侯爷的书房外,猛听得里面有声音,不单单是老侯爷的声音,还有一个更熟悉的声音。

她冷下的脸,这会儿又融化了,娇娇地喊了声,“爹爹——”

袁三爷听着女儿的声音,连忙看向外头,见着女儿系着披风,手里还拿着手炉,不由得道:“怎么这么冷的天还不睡,还要过来给你祖父请安?”

他这句一说就完全从性质就不一样了,袁澄娘是个反应快的姑娘,当下便朝忠勇侯一福礼,“五娘给祖父请安。”

瞧着她乖乖巧巧的模样,忠勇侯实是有些不能将那个在朱姨太嘴里跋扈的将茶花全都毁掉的袁五娘联系在一起,眉头微皱了起来,并不打个弯弯绕绕,直接地问道:“这西院的茶花可惹到你了?你竟然将满院的茶花都给婚毁了?”

他瞪了眼,以为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会害怕。

袁澄娘到是眨巴眨巴了眼睛,天真地看向他,“祖父,我没毁了茶花,我只是将茶花都卖了,卖的银子不也是全给朱姨太了嘛,这事儿朱姨太没同您说?”

瞧她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到叫袁三爷心里捏了把冷汗,他到是护在女儿跟前,“父亲,这事您不必找五娘,只管算在我头上就行。”

忠勇侯这些年到对袁三爷有些个另眼相看的意思,可到底也没有改变多少想法,见袁三护在女儿跟前,到叫他有些意外了,“找你算账?找你算什么账!说你毁了你朱氏的茶花?”他冷哼一记,负手在身后,“我找的不是你,我找的是你女儿,你巴巴地从梧桐巷跑过来作甚?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女儿不成!”

袁三爷面对亲父的怒气,只得苦笑,“我到不怕父亲吃了五娘,我只是怕您罚得太重,叫五娘受不住。她一个没娘的孩子,我自是从小就惯着,她再怎么样,都是我的女儿,我自是要加倍疼她。就算是她做了什么,也是不懂事的缘故,我带她回去好生地教教她便行。”

这话听的忠勇侯真是怒火中烧,指着袁三爷,“你就这么教女儿?教成这德性!居然还敢犯到西院来?简直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个侯府里,你们难道要闹翻了天不成?”

袁三爷还是站在袁澄娘跟前,一步也不退让,“父亲,您小点儿声,别把五娘给吓着了。她胆子有点小,受不住您的怒气,有什么火您就冲我发,别让您的怒气把五娘的婚事给毁了!”

忠勇侯见袁三这么浑不吝的要护着袁五娘,自然是不肯罢休,“她一个小姑娘,就知道不把我这个祖父放在眼里了,我还容她不成?拿家法来,我要好好地替你教训她!”

袁三爷立时就跪在忠勇侯跟前,“父亲要用家法,儿子不能挡了父亲,还是望父亲看在五娘娇弱的份上,叫儿子替她受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让袁五娘拉了下。

袁五娘实在是不耐烦看忠勇侯的脸色,更不耐烦他将她毁花的事推到亲爹袁三爷身上,索性就站了出来,“祖父也不用为难我爹爹,祖父宠朱姨太,这本不是我小辈该管的事儿,祖父愿意宠哪个小妾,都是祖父的事,与我们三房无关。”

她笑着再道:“可祖父不记得了,我娘当年差点儿摔倒的事,您真不知道经过?真不知道我娘当年差点儿摔倒的原因?”

袁三爷面色一沉,看了袁五娘一眼,顿时心里头有了不妙的预感,此时再也执着了起来,“父亲,当年这事与朱姨太有关?”

忠勇侯未料到当年的事再度被提及,当年就世子袁大爷拿着这事的首尾要胁了他,让他同意了分家,而如今——他看着面色冷淡却执着的三儿子,“她又未与何氏有仇,如何要害何氏摔倒?”

袁三爷想想也是,三房与朱姨太到是没有恩怨,也就是在何氏未嫁过来之前,这朱姨太就进了侯府为妾,只是他相信女儿,知道女儿不会乱说。“朱姨太好狠的心,何氏当年身怀有孕,竟然……”

他说不下去,只要一提起何氏,他心里就存着根刺。

袁澄娘拉了拉袁三爷的手,算是安抚父亲,“朱姨太想着要是我娘生不出儿子来,就让三房过继了四叔的儿子,将来我娘那些个丰厚的嫁妆岂不是就要落入他们四房之手了。朱姨太打的好算盘,我这些年没理会她,算是给她脸了,她到是不顾着脸,非得还让人拿茶花过来。”

忠勇侯狠狠地瞪她,见她丝毫不退怯,“你都说的什么话,你四叔当时都没有儿子,如何能将四房的儿子过继给三房?说谎也不打草稿!”

袁澄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光棍似的回答,“当时没有,现在不是有了?当初朱姨太不是还逼着四娘纳个小姨娘呢。”她记得上辈子朱姨太有打过个主意,没得逞罢了。

忠勇侯素来没太注意过这个孙女,在他眼里这个孙女也就皮相好看,性子都随了侯夫人,他亲妹所嫁的蒋家能娶袁澄娘过门,简直就是件稀奇事,他也不得不承认年少成名的蒋子沾也是个注重容貌的男子。当然,身为男人,他也很理解这种事,“你说的都是什么浑话!一点教养都没有!”

要是别个小姑娘,被忠勇侯这么大声责骂,早就吓得不行了,偏袁澄娘半点都不知道害怕,反而瞪大了眼睛看向忠勇侯,“我是没有教养,您知道的,我是跟着祖母长大,我身上的规矩都是祖母使人教我,难不成您也在说祖母也没什么教养?”

袁三爷这会儿恨不得捂了女儿的嘴。

可他心里头也知道自己女儿说的是对的话,于是就不再劝女儿,大不了什么受罚的事都由他来顶着。

袁澄娘撇撇嘴,“祖父不爱听,我就不说了,可朱姨太要害我母亲的事,我确饶不了他,我知道祖父也没把我娘何氏放在眼里,可我是把我娘放在眼珠子里。她什么个东西,身契还在我手里呢,她再在我跟前找存在感,到底是想当祖父您的姨娘,还是想当三房的奴婢?”

问得忠勇侯哑口无语,他并不知道朱氏的身契还在三房,看向袁澄娘的眼神不由得多了些厌恶之色,“你到底想怎么样?毁了这茶花还不过瘾?”

袁澄娘高兴道:“我没毁了西院还算是想着祖父呢,省得祖父生我气儿。”

恶语说过了,她就来好话,笑得甜眯眯。

袁三爷都替她捏了把冷汗。虽说袁三爷替自家女儿捏了把冷汗,还要护着女儿,“父亲,您宠着这么个玩意,我当儿子的自是不能说您,可您的玩意儿差点将何氏给害死,如今又想到我女儿跟前蹦达,我们三房出口气都不行吗?”

这说的忠勇侯恼羞成怒,“你!”他随手就将手边的茶盏朝袁三爷砸过去。

袁三爷也没躲,就让忠勇侯砸在额头上,茶盏里面没有茶水,也不至于让袁三爷特别的狼狈,只是额头微红,茶盏滚落在地,就碎了一地儿。

袁三爷动也不动,“父亲,您消气了吗?”

忠勇侯气得又想砸他,手边又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孽子,孽子!”他连骂两声,“你这要是气死我!”

袁三爷冷冷道:“我是父亲的儿子,父亲想砸死我都没二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那么个玩意儿又想欺到五娘身上,我决不允许!”

忠勇侯瞪了瞪袁五娘,又瞪向袁三爷,“都给我滚,给我滚!”

袁三爷顿时如释重负般地起来,拉着袁五娘就退出去,脚步都没有微停。

忠勇侯盯着这父女的背影,重重地喘着气,年轻时,他在侯府说一不二,如今他老了,不从心了,连素来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庶三子都敢顶着他,他却拿他没有半点办法。朱姨太的身契竟然在五娘手里,他也不知有这事儿,一时间,他竟不能为朱姨太出这个头。

朱姨太虽是他的姨娘,宠了那么多年,又给他生下他最钟爱的四子,却不是良妾。

他到底是对朱姨太有几分亏欠,却只能亏欠了朱姨太。朱姨太是他的姨娘,他却不是朱姨太的主子,朱姨太的主子是袁五娘,何氏的女儿。何氏到是留下这么个女儿,叫他颇有些吃惊。

他让老三娶了何氏,不就是看中何家的财,何氏跟面团一样的性子,岂不是就握在他们府里,孰料何氏去得那么早,嫁妆都给抬去了三房,他不得不为这事儿饮恨。他要是再为朱姨太出头,恐怕明日儿他宠妾灭妻的事就会传遍京城,他纵着姨娘害儿媳的事更是会……

只这么一想,忠勇侯便没了力气,也更怨恨起老妻来,要不是她打着捧杀的名义养成了袁五娘这脾气,指不定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儿。

袁五娘心情儿极好地跟着袁三爷回梧桐巷,至于她那些留在兰芷院的东西,都由着几个留下来的丫鬟及婆子收拾,便是收拾不了也没有多大关系,又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事,更不是她平时用惯了的东西,也就没什么特别要带走的意愿。

见她笑眯了眼睛,袁三爷真是没好气,“怎么着你还高兴着呢?”

袁五娘到是稍收起笑意,美眸里含了一丝疑惑,“怎么,爹爹,我还不能高兴高兴了?”

袁三爷被她一噎,就瞪了她一眼,“你呀,做这事也不跟我通个气?”

袁五娘这会儿到是个乖巧的女儿了,她两手负在身后,捏着手炉,“我又不是诚心地想去毁茶花,只是人家非得送个茶花给我,我能不生气嘛。我娘当年是没摔着,要不是我让如燕姐姐陪着,还不是叫她给算计去了!爹爹,我就是跟吓吓她嘛,又没把她怎么样呢。”

无辜的语气,清澈的眼神,真让袁三爷生不起气来,也不能一棒子就说女儿做的不对,就是太胆大妄为了些,不过,他转而一想也知道女儿不会吃亏,不会吃亏就好了。“你母亲可吓得不行,你回去得好好哄哄她,知道吗?”

袁澄娘这会儿挠挠脑袋,朝袁三爷讨好地笑道:“爹爹,都这么晚了,娘估计早睡了,我明儿个再去给娘请安,这夜里就算了吧?”

袁三爷觑了她一眼,“你今天好气派,还把卖花的银子往人家院里一扔,都谁教你的跟个土匪似的?”

袁澄娘颇当着袁三爷的面儿,到是有些不好意思来,“当时太气了,朱氏那什么侄孙女还跑到我跟前献殷勤来,真是烦。”

袁三爷微眯了眼睛,到底是不好说忠勇侯的不是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就让他一路跟着 他方才也算是顶撞了忠勇侯,要不是因着怕女儿被忠勇侯以家法处置,他哪里敢在忠勇侯府面前说话,年少他曾经也幻想过父亲哪怕是多给他一个眼神也好,后来他慢慢地没有这个念头了。

侯府于他更多的记忆都不怎么好,袁三爷的眉头微皱了起来,索性跟女儿道:“那些人没皮没脸的要往你跟前凑,你也不会给她留什么脸面。”

袁澄娘还微有些惊讶,“爹爹,我也不喜三姐姐呢,三姐姐也爱往我跟前凑。”

袁三爷面上一滞,有些不自然,不过他轻咳了声,“你三姐姐、你三姐姐就要出嫁了,以后也不会没事儿就往你跟前凑。”

袁澄娘听了就乐,“爹爹,要不我给三姐姐添个妆吧。”

袁三爷对二房的侄女们都没有多大的印象,也就三姑娘袁惜娘与四姑娘袁芯娘还算是有些印象,他想也没想道:“别拿你娘给留的东西送与她,你与你娘再去铺子里挑个东西给她就行,也不必太贵,省得你三姐姐成天惦记着你。”

袁澄娘轻笑,拿手微掩了嘴儿,“我才舍不得将娘的东西送给三姐姐呢,三姐姐那性子,我要是给了一次,她指不定就想次次儿都要呢。”

她提起裙子就要从侧门出去,见着外头儿立着一个人,那个身姿如松柏般地着着,即使在寒夜里,还是笔直地站着,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竟然是蒋子沾!

袁澄娘一回头,就对上袁三爷浅笑的脸,顿时就明白过来,面上不由得就飞起两片红晕,没敢抬头看蒋子沾,矮了半身朝蒋子沾行了礼,“见过蒋表哥。”

蒋子沾看着明快的少女出来后就蔫了的样子,深遂的眼底露隐隐的笑意,“表妹安好。”

当着袁三爷的面儿,他没靠得太近,看着袁澄娘被丫鬟扶着上了马车,即使车帘子放了下来,他也看不见车里的少女,还是怔怔地看了几眼。

他这样子到惹得袁三爷拍了他的肩头,“五娘是让人弄生气了,不然她平时性子极好,你可别听信了别人的话,以为……”

“三表叔,我不会的。”

袁三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让蒋子沾打断了。

蒋子沾认真道:“我知五表妹是什么样的性子,三表叔,您放心。”

袁三爷在外头也不便说什么,“那你先回吧,我带着五娘回去就行。”

蒋子沾略摇头,“还是我陪着一块儿回去,这夜都快深了。”

袁三爷也不跟他客气,就让他一路跟着。

这明明在车里,车里点着一盏微弱的灯,微弱的光芒,半点热度都没有,却让袁澄娘泛起两片红晕的脸一直都热烫着,怎么也消不了。

但听得外头两个人的交谈声,她脸上则更红了,就跟刚抹过胭脂一样。袁澄娘很少上妆,她这个年纪,实在是没必要往脸上抹妆粉,虽没抹妆粉,却时时用着各种保养的方子,那些方子有些是何氏生前留下,也有傅氏于她,她用着还挺好,只是这会儿她“恨”不得脸上抹了厚厚的粉,能遮住她脸上的晕红。

绿叶见自家姑娘的脸色红的厉害,不由担心地问道:“姑娘可是不舒服,怎么这脸红的厉害?”

紫藤立即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姑娘好着呢。”

绿叶还想说什么,在紫藤的眼神之下不得不闭了嘴,心里头还有些委屈,她这不是担心自家姑娘嘛,怎么还平白无故地受了紫藤姐姐的训斥。

紫藤当作没瞧见自家姑娘脸上的羞红之色,将个小包裹递了过去,“姑娘,表少爷方才让我将这小包裹交与您呢,您要不要看看,我也好给表少爷回个话?”

袁澄娘睁开眼睛看了眼那小包裹,又迅速地闭上眼睛,“放着吧。”

但没一会儿,她又问道:“我爹看见吗?”

紫藤将小包裹收回,觉着这小包裹有够沉,里面的东西有些个份量,没有自家姑娘开口,她自是不会去打开包裹,“三爷瞧着呢,也没拦表少爷。”

袁澄娘这脸顿时就更红了些,还是没看包裹,“就放着吧。”

紫藤果真放下了,“四姑娘那边儿早就回去了,让我与姑娘您说她过几天就过来看您,要是三姑娘想跟她一块儿,她许是就不过来了。”

袁澄娘意兴阑珊,微睁了眼睛,就是没看那个小包裹,好像视线有意地就避开,“三姐姐?”

紫藤到是说不说破自家姑娘的举动,也更不去注意自家姑娘的视线落在包裹的边上,分明是想看又不想看——她嘴角多了些欣然的笑意,“四姑娘说三姑娘与朱姑娘要好,恐怕是两个人挺相投,叫我把这个话在姑娘跟前说一声。”

袁澄娘到是没想到她这位四姐姐真的是跟小时候不一样,几年没见,还真的是变了性子,她上辈子与四姐姐也就只有小时候的印象,总觉得这位四姐姐想霸她的东西,后来各自成亲,也没有什么来往。她很难用上辈子那点可怜的经验来判断这位四姐姐,只能说四姐姐性子比起二伯娘杨氏来,还是要好上些许。

她那位二伯娘杨氏简直就是自己不痛快,也要拉着别人也跟着不痛快的人,而她这位四姐姐显然并没有“学”二伯娘杨氏的性子,也没有发扬光大。

她微眯了眼睛,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小包裹,眸光一闪地就移开了视线,“三姐姐与朱姑娘还在侯府?”

紫藤道:“三姑娘还在侯府呢,说是要出嫁了,就在侯府再伺候老太太几日。朱姨太受了点惊吓,哪里离得开朱姑娘,这不原是朱家使人过来接朱姑娘,朱姑娘也没回朱家呢。”

袁澄娘不由夸道:“紫藤姐姐就是消息灵通,这些事儿知道的这么清楚,也让我省得再多想些什么。”

紫藤出了侯府,心里还颇有点庆幸,原先她还寻思着老侯爷恐怕是饶不了自家姑娘,没想到袁三爷这么一来,就让自家姑娘毫发无损地回梧桐巷,到底还是有几分后怕,“姑娘,您以后还是别再冲动了。”

“哦?”袁澄娘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紫藤姐姐你可挺怕的?”

紫藤能不怕嘛,怕的不得了,就担心自家姑娘被老侯爷使了家法,自家姑娘娇娇弱弱的样子,哪里受得了一次家法,“姑娘,我都怕的不得了。”

袁澄娘看向绿叶,“你也怕吗?”

绿叶忙不迭地点点头,“我都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袁澄娘莞尔一笑,“祖父可不敢真对我使家法,朱姨太的身契还在我身上呢,我好歹也是朱姨太的主子。”

这话可真够促狭的,叫绿叶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紫藤使劲儿地忍着,到没跟绿叶一样“放肆”。因着晚了,蒋子沾还在梧桐巷歇了一夜。

袁澄娘起来得晚些,知道蒋子沾的消息还是绿叶说的。她到是看了看他送的小包裹,打开来一看全是些新出的话本子,不由得有些欣喜。

这才到初四,张三夫人就携着女儿过来,相比一块儿上京之时,即使是刚过新年,张三夫人脸上抹着粉,还是能隐隐地瞧出来一丝憔悴之色,到叫傅氏有些儿担心。她担心归担心,到底没失礼地问出口,将张三夫人母女好生地招待了一回,也让袁澄娘也出来待客。

跟着张三夫人一块儿到来的张薇娘显得有些儿羞怯,即使是由袁澄娘陪着,也不复当时的天真,她甚至都有点儿心不在焉,望着伸手去剪水仙花儿的袁澄娘,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平平淡淡地说了句,“姐姐这里的水仙花真好看。”

袁澄娘到底不戳破她,就着她的话道:“昨天还没开呢,今晨发现全都开了花,以前没觉得这些花儿有这么香,这会儿全开了,到觉得这味儿有些绕鼻了呢。”她作势用帕子稍捂了鼻子,美眸里笑意渐露。

张薇娘被这么一说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局促道:“袁姐姐,二姐姐要嫁到卫国公府去,他们都说是你害的。”

她说话的时候低了头,说到“二姐姐”时还迅速地瞟了一眼袁澄娘。

这让紫藤没忍住,差就出声了。袁澄娘摆手制止了她,笑看着张薇娘,“那薇娘觉得这事儿与是与我有关吗?张二姑娘与我不过见过两三次面,我与她并不太熟。”

张薇娘这会儿就跟松了口气般,拿着手拍拍她并不明显的胸脯,“袁姐姐,我就知道袁姐姐并不是那样的人,二姐姐、二姐姐她……”这说着,她便差点儿湿了眼眶。

袁澄娘并不乐意讲当初在卫国公府碰到的事,“她可是在伯府里为难你跟婶娘了?”

张薇娘微瞪大了湿漉漉的眼睛,显得格外的惹人怜爱,“没、没有,二姐姐没有为难我与娘,只是、只是……”她讲着就格外的不好意思。

袁澄娘顿时就懂了,即使是张二姑娘没同张薇娘与张三夫人寻事,但下人们都通常是见菜下碟,这事儿素来都有,便在侯府里也有这样的事儿。下人们最会看主子脸色行事,更何况张三夫人与张薇娘又不是永定伯夫人的亲儿媳与亲孙女,总要隔了一会儿,如今永定伯夫人的亲孙女张二姑娘得了门不怎么好的亲事,自然是心里不痛快,又因着张三夫人与张薇娘与袁家三房交好,恐怕是更惹得因永定伯夫人不快。

她拉了张薇娘的手,“今儿个过来,伯夫人定是不快吧?”

张薇娘顿时就滴落了两滴泪珠,“袁姐姐,如果我爹也是伯夫人所出,我们这一房就不会过得这么艰难了吧?”

这话儿叫袁澄娘也是感同身受,袁三爷从小受的磨难,不就因着他只是个庶出之子,更惹了侯夫人的厌烦,她只得安抚道:“这不是张三叔的错。”

张薇娘听了破涕为笑,用帕子抹了抹眼角,“袁姐姐,我知这事儿与你无关,原想着早些过来见见袁姐姐,只是……”

她说着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伯夫人最近心情不太好,我与娘不好在伯夫人跟前提起拜访的话来。”

袁澄娘笑道:“我知妹妹心意就行,妹妹且放宽心,我听闻伯夫人都将伯府的事交与大夫人了,恐怕伯夫人以后不那么累了,自然……”

她的话点到为止,张薇琅到不是笨人,也一下子就听懂了,顺势说了句,“那借袁姐姐吉言。”

稍顿了一下,她又道:“袁姐姐可要去看灯会?”

袁澄娘到没想过这事儿,寻思着自己回京城以来确实没见过什么有趣的事儿,不由道:“上元节的灯会?”

张薇娘点头,“姐姐小时离京,恐是没见过京城上元节的灯会吧?可热闹了,以前娘都不让我出来看看,今年到是容出去瞧瞧,我想着我与旁的姐妹也不太说得上话,就想着袁姐姐可要一块儿去看看?”

袁澄娘实真是没见过京城的上元灯会,上辈子未嫁前都被关在小院里,嫁人后又成了深闺妇人,这辈子她年纪还小时根本就没去上元灯会,然后就跟着出了京,想起来还真是没见过京城的上元灯会。她不由道:“那好呀,我们说定了,到时我使人过去接你可好?”

张薇娘露出雀跃的笑意,但瞬间,她的笑意就有些淡了,抿了抿唇道:“还是我出来好了,再与袁姐姐会合。”

袁澄娘知她的顾虑,也就不为难与她,约定了会合的地点后,她就适当地扯开了话题。

张三夫人母女在梧桐巷里用过夕食才回去,傅氏还不放心,还使了人一路跟着她们母女的马车,也幸得京城太平,一路上平平安安。

傅氏得到下人的禀报时,明显地松了口气,回头见着笑眼盈盈的袁澄娘,不由道:“你瞧我总是容易紧张,明明没事儿,总要小心个几分。”

袁澄娘上前来,替傅氏轻柔地捏着肩头,“娘,小心些总没错,只是您也别担心太过,京城太平着呢。”

傅氏拉住她的手,笑着问起她来,“你把西院的茶花都卖给谁家了?”

袁澄娘一撅嘴儿,“不知道呢,我吩咐了他们,尽管往贱里卖,卖的越贱越好,不管谁家要,都给我卖了。”

傅氏纵容地微点向她的额头,“你呀,昨儿个你大伯娘使人过来通知你爹,可把你爹给惊得不行。”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我且饶不了她 袁澄娘吐了吐舌头,“我有朱姨太的身契呢。”

傅氏点头,“我听三爷提这事儿,当年朱姨太入了府,怎么身契没在老太太那里?”

袁澄娘压低了声道:“朱姨太当年是我何家外祖父所送入侯府,也不知怎么的,何家外祖父并未将朱姨太的身契一并儿给了,后来我娘嫁入侯府,这身契就在我娘的嫁妆盒子里,许是我外祖母所放,怕是我娘受了朱姨太的气吧?”

傅氏一听还有这样的事,不由得叹气,“别看商户人家有使不完的银子,还得靠着高门大户呢,要不然顷刻间就倒了。”

袁澄娘点头,“娘说的是。”

傅氏道:“那身契你好好儿地存着,别给老侯爷,我瞧着朱姨太到不像是本份,要真是本份人,也不会占着西院那么久,还领个什么亲戚在侯府里,简直不知所谓。她要是以后再敢恶心你,我且饶不了她!”

袁澄娘笑着应了,“娘,上元佳节,要去看灯会吗?我还从未看过灯会呢。”

傅氏一听,顿时就起了向往之意,“我与三爷说说,让我们一家子都去。”从正月初八就开始的灯会,到得上元佳节这一日更是比往日更热闹几分,一路望过去都是各样儿的花灯,看得人眼花缭乱。不光是花灯多,人也多,从这边望到那边,简直望不到边。京城的灯会,显示着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袁澄娘不光带着几个丫鬟,还有健壮的仆妇,她未出阁的姑娘,自是由健壮的仆妇负责着她的安全,一路出行,到并不格外的显眼。年轻姑娘们的出行,大都是这样子,上元灯会,是热闹之事,尤其是袁澄娘这般年轻且貌美的姑娘家,更是得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安全。

原是袁三爷与傅氏也一块儿,到是傅氏走着累了,袁三爷领着傅氏到路边的茶铺里歇歇脚,再喝上一杯茶,便让袁澄娘领着三哥儿走走,当然,袁三爷还再三吩咐丫鬟与仆妇可得看紧女儿与儿子。

上元灯会,一年中的盛事。盛事之下也会有掩不住的罪恶,灿烂的烟花下,也会偶然涌起那么一两桩不太和谐的事,比如谁家小姑娘失踪了,比如谁家小公子没了踪影,这事儿虽不多见,到底是有发生过。

袁三爷自是要慎重几分,何况他觉得自己女儿出众,又因着与蒋子沾的亲事要成,恐怕是将这京里大片儿的闺秀都给得罪了。他到是还有几分欢喜,又细细地吩咐了袁澄娘几句,还绷着脸跟三哥儿再耳提面命了一番。

三哥儿听完了,就跟着袁澄娘走了,鼓了鼓脸,“阿姐,爹爹这话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我都能一个不落地背出来,白日里在家也说过好几回。”

袁澄娘见他鼓起脸,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觉得最近这些个日子三哥儿有些瘦了,这脸上的肉捏起来就不像当初那般有感觉了,不由得有些个遗憾,又有些欣慰三哥儿总要长大,“爹也是担心我们呢,不光你没见过上元灯会,我也没见过呢。”

三哥儿躲开她的手,脸上还露出些许害羞之色,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周围,“怎么不见薇娘姐姐,她人呢?”

只是他虽拔尖了些,还不算太高,人群里哪里能瞅得见人。

袁澄娘牵着他的手,就怕他乱走,“她就在前面呢,我们去接她?”

“袁五娘?”

她的话音才落,就听得有人叫她。

袁澄娘稍一愣,听声音也不是张薇娘,更不是她四姐姐,好像是卫国公府的卫五娘。

她才这么一想,回头果见是卫五娘由着丫鬟仆妇护着,眸底顿时一暗,“五娘可是同三哥儿一道儿过来看看灯会?”

袁澄娘并未行礼,淡淡地看过卫五娘一眼,“怎么了?”

这话着实不客气,叫卫五娘面上一愣儿,但随即地她又反应过来,笑着道:“五娘可是生我的气了?上回着实是我招待不周,才叫五娘你……”

袁澄娘见她提起上回在卫国公府的事,心里暗乐卫五娘挺将她自己当一回事,也跟着笑开脸,极为客气地就打断了卫五娘的话,“五表姑还真是,值当为这么个小事儿还给我道歉呢,不就是没寻着表姑所说的地儿,表姑也真是,还真像模像样的给我道歉,好像真做了什么事儿一样,叫我都有点懵了。”

卫五娘知道袁澄娘难扯平,可事情就摊在她身上了,总不能叫别人来摊平。她素来心高气傲,通常没表露出来,显得与人特别的亲近,特别的温和,她试图拉起袁澄娘的手——

袁澄娘后退了一步,还往卫五娘身后看了看,笑问道:“卫表姑不是还陪着人呢,我这就不打扰卫表姑了,卫表姑,下回再见吧。”

她拉着三哥儿就走,看都没多看卫五娘一眼,身后的丫鬟婆子都紧紧地跟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卫五娘站在原地,精心上过妆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地就恢复过来,朝着张二姑娘略含了些许歉意道:“张姐姐,五娘就是这性子。”

在卫五娘身后的是她哥哥定亲的张二姑娘,相比卫五娘略含歉意的面容,张二姑娘死盯着袁澄娘的背影,眼神里流露出恨意。她咬着唇瓣,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卫五娘,“谁让你替她说好话了?”她压低了声音。

卫五娘微有些错愕,谨慎地唤了声:“张姐姐?”

张二姑娘冷淡地瞧她一眼,“你与卫六娘……”

话到是没说完,仅仅是冷哼了一记。

她不顾卫五娘,直接往前走,并未将卫五娘放在眼里。

这令卫五娘有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洁白的贝齿轻咬了下唇瓣,她又不太甘心地跟上,“张姐姐,我……”她试图解释,却让张二姑娘瞪了一眼,不由得面上都涨红了几分。

她看着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几位姑娘都跟着张二姑娘走开,将她一个人晾在一边儿,不由得将藏在袖子里的手捏握成拳,望着不远处的张二姑娘不由得露出一丝藏着恶意的笑意。

她不在原地儿站着,自是要跟着张二姑娘走,即使张二姑娘待她再过分,她依旧是好脾气地跟着张二姑娘,好像她卫五娘从来都不会生气一样。

相比于她在张二姑娘跟前得到的难堪,卫五娘觉得更不给她面子的袁五娘更为可恶,张二姑娘出自永定伯府,又是张贵妃的亲侄女,可到底永定伯府的底子早就空了,这些年也就靠着张贵妃在陛下面前受宠才能经得住。张二姑娘的嫁妆,自是比不了袁五娘。

卫五娘的如意算盘极为简单,甚至更可以称得上简单粗暴,将有嫁妆的袁五娘娶过来,好好儿地哄着袁五娘将嫁妆拿出来,也好让她自己将来也跟着能嫁个好丈夫,要是袁五娘不乐意,那么就把人给供着,袁五娘不应也得应了。卫五娘心心念念着的嫁妆就让突如其来的婚事给弄没了,卫国公府里不光爷们娶妻要聘礼,姑娘们出嫁都要嫁妆,爷们娶妻那都得排场,姑娘嫁出去也更得让要排场——

她一想起自己无处着落的嫁妆就每夜里都睡不着,公中给每个姑娘出嫁的银子只有五百两,这些包括了压箱底的银子还有要置办的嫁妆,仅仅只有五百两,卫国公府如今穷酸的令她都害怕。她怕嫁到了婆家不受重视,且婆家极有可能会磋磨她。

她边走边低声吩咐着身边的婆子,“你去盯着袁五娘,看她这夜里都要往哪里走。”

那婆子忙点头,“姑娘且放心。”

袁澄娘没理会卫五娘,实在是懒得搭理卫五娘这种人,面上装得比谁都好,私底下也不知是藏了什么样儿的黑心肠。她驻足停在一茶楼跟前,没一会儿,就见着张薇娘出来,身边也伴着丫鬟与婆子,丫鬟并不是张薇娘身边伺候惯的丫鬟,而是张三夫人身边的丫鬟。

从这阵势上来看,就让袁澄娘看出了个究竟,许是张三夫人不放心,才让她自己的大丫鬟出来陪着张薇娘,省得张薇娘身边的丫鬟未经过事不会机灵。她上前一步道:“张妹妹?可是等久了?”

张薇娘圆圆的脸被藏在斗篷里,将夜晚的冷风严严实实地挡在外头,许是夜里的缘故,她的脸显得格外的白。她也上前一步,含羞带怯道:“姐姐可是同我生份了?才几天儿没见,怎么姐姐到是同我客气起来了?”

这一说,叫袁澄娘稍一愣,又瞬间笑出声来,她声音悦耳动听,“那好那好,我们别站在人家店门口中,省省得将人家的生意给误了。你过来,过来我这边儿,我带你去看看那边儿最好看的花灯,可好?”

张薇娘这才自在了些,刚要与袁澄娘说话,却见着三哥儿看着她——

她朝三哥儿笑了笑,却见着三哥儿到是回了个礼,又将视线看向别处,没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张薇娘到有些疑惑,不由得回头看,还没看到什么人,就见着三哥儿朝着不远处挥挥手,嘴里还一并喊道:“蒋表哥,蒋表哥——”

一声声的“蒋表哥”让张薇娘听着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不由得就看向袁澄娘。

到是袁澄娘眉眼间连半丝犹豫都没有,落落大方地看向过来的蒋子沾,蒋子沾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他的小厮木生。这木生她还有几分印象,这辈子的印象还挺少,上辈子的印象还挺多。蒋子沾素来不应酬她,以至于她对蒋子沾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太清楚,也记得有一回她想替木生指门亲事,都让蒋子沾冷冷地拒了。

袁澄娘侧头看向张薇娘,清楚地瞧见她眼里的促狭之色,到是镇定得很,没有半点儿羞怯的样子,“妹妹这是怎么呢?”

张薇娘对上她的视线,连忙低了头,“我听、我听闻袁姐姐你要与蒋大人定亲了?”她是永定伯府的人,自是听说府里对张二姑娘的安排,心里头有几分不安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庆幸,不是她站在袁五娘这边儿,实是她觉得就袁姐姐这份容貌与气度才能与蒋大人般配得起来。

袁澄娘虽然是心里接受了这事,被人提起来,还是会有些不自在。她眉眼儿弯弯,笑看着张薇娘,“嗯?”

张薇娘悄悄地看了一眼从远处走过来的蒋大人,微踮起了脚凑到袁澄娘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袁姐姐,蒋大人与你很般配,我看着就欢喜。”

到弄了个袁澄娘一个微微的脸红,她轻咳了一声,试着将这份不自在给掩饰过去,“我知了。”

张薇娘低声同三哥儿道:“三哥儿,那边儿花灯好看,你跟我一块儿过去看看?”她随手指了一处花灯挂满之处,还朝三哥儿挤了挤眼睛。

三哥儿稍愣一下,又很快地明白过来,“阿姐,你在这里好好玩,我与张姐姐一块去那边。”

张薇娘还朝袁澄娘道:“袁姐姐,上元节就不拘着那许多,好好儿玩。”说着她也俏皮地与袁澄娘挤了挤眼睛,那眼里的意味不说也明。

先头袁澄娘只是个微红,这会儿白皙的肌肤怎么也掩饰不了透出来的艳红色,如同两腮突然间被抹上了最耀眼的腮红,衬得她羞涩难当。看着张薇娘与三哥儿带着丫鬟婆子离开,就留下她与如燕两个人,如燕自是不离她身侧,上元节虽是众人同喜的时节,也是最不安全的时节,更何况是她这样的闺阁姑娘,更是一个危险之地。但通常热闹总是掩藏了光鲜后面的阴暗色。

如燕原是走镖之人,自是更清楚上元节的阴暗色,她的职责就是保护自家姑娘,不让姑娘出一点儿意外。见着蒋子沾这位未来的姑爷朝自家姑娘走过来,慢慢地就走近了,她也不肯离得姑娘半步之远,时时就注意着自家姑娘。生怕自家姑娘出半点意外,年轻姑娘家决不能出半点儿意外,就如张二姑娘,原是谁都想求娶,如今也只能落魄地嫁与卫国公府的庶孙子。

袁澄娘见蒋子沾走过来,她脸上的烫意还未消,还是对着蒋子沾微行了礼,“见过蒋表哥。”即使早就已经默契为未婚夫妻,上辈子也曾是做了多年夫妻,还是没能让她更自在一些。

章节目录 第272章 表哥不陪着陛下吗 她好像陷入了上辈子从未经历过的动静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心思。

蒋子沾连忙虚扶她,见她并未戴上围兜,便伸手过去。

袁澄娘瞧着他伸手过来,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诧异地问道:“蒋表哥,你……”

蒋子沾这才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太适合,显得太亲近,在外头显然这样子过于亲近,足以给袁澄娘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他的手虚握成拳,薄唇对着拳头的空隙轻咳了一下,这才好好略略地将那份尴尬掩饰过去,“这夜里冷,表妹还是戴上围兜吧,省得受了风,着了凉。”

今儿个实是好天气,便连风也是轻微的,好像怕扰了这上元节的灯会。

袁澄娘是半点都不冷,索性就将围兜给摘下来,被他这么一说,迎上他认真的眼神,不由得叫袁澄娘讷讷地将围兜重新戴上,将脸蛋遮得严严实实,到是笑着扬脸问道:“表哥不陪着两位表妹看灯会吗?怎么就一个人出来?”

见她将围兜戴上,蒋子沾眼神柔和了许多,指了指不远处,“表妹可要去猜灯谜,迎盏花灯带回家去?”

袁澄娘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才笑出了声,她就用帕子掩了嘴,“多谢表哥好意,我并不想猜灯谜。”

蒋子沾显然更淡定,人往前走,轻声道:“等会陛下要亲临大相国寺高塔,要在那里亲看烟花与民同乐,表妹可要过看看?”

袁澄娘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走,“表哥不陪着陛下吗?”

蒋子沾如今身为陛下跟前的红人,受的恩宠更是与旁人不一般,陛下要与民同乐,身边自少不了陪着的近臣。他微摇了摇头,“站在大相国寺塔底虽能看得见全城的烟火,可惜太冷了些。”

这借口说的袁澄娘忍不住一乐,“我曾在江南见过变戏法,也不知道这边儿有没有,表哥可知道?”

这话说的正中蒋子沾下怀,做了个“请”的姿势,“表妹且随我来。”

他一眼看过来,见着如燕还在身边儿跟着,心里到是有些不乐意,可也想着为了表妹的名誉考虑,身边总要跟着个人,到也不那么在意了。“那边儿有天桥张老三家一家子在变戏法,他们家素来都是传男不传女,也很少向外面收徒,是祖传的手艺。”

袁澄娘面上红扑扑,“我就听表哥的。”

蒋子沾很乐意听这样的话,先头他总觉得五娘稍微淡了些,如今瞧着她可爱的话,不由得心跳加快了些,“去看过变戏法,我再带你去一处能看得到烟花的地儿,又那儿又不冷。”

袁澄娘不由道:“我都听表哥的。”

她忽然间就将上辈子的事放开了,上辈子是她强为难了他,她又有什么好怨恨的呢。这辈子,她与他是不一样,又如何能将上辈子的怨恨给扯进来呢。这一想,她忽然就舒坦了,好像身上的重担瞬间都消息一干二净。

瞧着她藏在围兜里的小脸蛋儿,眉眼儿弯弯,全是对他的信任,蒋子沾忽然就觉得任重道远了起来,手悄悄地动了一下,想去拉她的手,又恐将她给惊到了,便忍着负手在身后。

天桥张老三一门子变戏法之处素来是最热闹之地儿,里面搭着变戏法的台子,外面儿的人里三层外三层都围了水泄不通,时不时地传出兴奋的喝彩声,每个人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意。

袁澄娘看着眼前的情景,从她这边儿根本就看不见里面,不由得有些懊恼,“这可看不了,人太多了,我也不够高。”她看向蒋子沾,眼神里多了些笑意。

蒋子沾觑了如燕一眼,迅速地伸手拉过袁澄娘,往街边上的茶铺跑了进去,“在上面,我在上面订了个雅间,能从上面往下看,能看得清清楚楚。”

如燕微一愣,到没有跟上去,她到是识趣,站在外边儿就等着。

木生也没有上去,他不时地张望一下那茶铺,朝如燕“呵呵”。

如燕面上冷淡,到也随意地应了一声。

袁澄娘想通之后就不是那种特别要纠结的人了,蒋子沾一拉她,她就顺势跟上,没想到他还这么个细心,还订了个雅间,不由得让她想着家里头是不是出了个“小叛徒”,那个小叛徒自然是她家的三哥儿,再没有别人。“表哥你慢点儿。”

她娇娇地道,生怕自己往楼道里走跟不上他的步子而摔着了,那得出大大的洋相。

蒋子沾这才稍慢了步子,将就着她的步子往上走,并没有要松开她手的意思,“你小心些,别摔着了。”

袁澄娘冲他莞尔一笑,跟着他走进了早就订好的雅间里,雅间里颇有个清雅的意味,让袁澄娘都有些佩服掌柜的心思,“你怎么就知道这儿能看得到戏法?”

她娇艳的脸蛋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惹眼,让蒋子沾都忍不住要屏住了呼吸,甚至都不敢往重里呼吸,生怕将面前的美景给破坏。被她一问,他到有几分自得了,“这事儿我还能不知?”

袁澄娘暗暗地瞪他一眼,“是三哥儿同你说的吧?”

她眼神流转,落在蒋子沾眼里更是添了些女子的柔美,他避开不答,到指着楼下那台子之上年轻矫健的男子,手拿着长长的竹竿,在半空中的细横木上走着,男子身上一身极薄的红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衬得他格外的显眼。

他走动着,昂首挺胸,脚下丝毫不乱,让观看的人群们都屏住了呼吸。

便是在茶铺雅间里往外看的袁澄娘都屏住了呼吸,她看着这一幕,想用两手捂着嘴儿,另一只手还被蒋子沾拉住,让她这会儿有点不自在了,“表哥——”

她低头没看他的脸,到是只看他的手。

好像蒋子沾就明白她的意思。

但蒋子沾难得亲近佳人,哪里舍得这么快就将人放开,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能亲近一下。但他又不想将这个娇人儿给吓着了,也就放开了她的手,素来清冷多些的眼睛染上一丝疑惑,“怎么了表妹?”

问的极为真诚恳切。

这份真诚恳切,却叫袁澄娘觉得自己被他握住过的那只手,格外的失落,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依靠之物,显得有些空落落。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捂着嘴儿,继续看着在半空中惊险表演的年轻男子。突然的,那男子一个身形晃动,手中的细长竹竿几乎失去了平衡——

满场的人群都迸发出惊呼声,眼睛紧紧地盯着头顶的年轻男子,个个脸上的喜色少了些,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有些人都揪紧了自己的衣领,更有些人都想要离开。

袁澄娘也盯着这一幕,她几乎都反应不过来。

猛地,旱地拔葱似的蹦起来一个人来,如箭般插入云霄,竟然一个飞跃,试图与男子比肩。也就在那么一瞬间,年轻男子竟然站直了身子,继续昂首挺胸地朝前走。

而那飞上去的身影,在未帮到人时,悄悄地隐入屋顶里,消失不见。

却叫袁澄娘微张了嘴,“如、如燕姐姐?”

她看向蒋子沾,“表哥,你可看见了?”

蒋子沾看得清清楚楚,“你那如燕什么来路?不会给你招来麻烦吧?”

袁澄娘吐吐舌头,“表哥难不成还不知道她什么来路吗?”

蒋子沾抬头轻点她的额头,“你的胆子也忒大了些,这样的人也敢在身边使着?”

袁澄娘颇有些得意地抬起下巴道:“我这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是用了如燕,就得一直用着,至于她的旁的事,不影响给我办事就行。”

蒋子沾浅笑,“你就怕她卷走了你的东西?”

袁澄娘笑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蒋子沾眼神一沉,“既然表妹有识人的眼光,那么我呢?”

袁澄娘被他的话一噎,竟不知如何说才好。

她低头避了他的视线,双手不自觉地紧绞在一起,“我要回去了,三哥儿还等着我呢。”话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蒋子沾上前一步就将她给拦住,“三哥儿不会走丢,我已经同他说过,让他自己回去。”

袁澄娘蓦地抬起脸,对上蒋子沾微暗的眼神,那微暗眼神里藏着某种令她不安的东西,她又下意识地避开。“你、你怎么能让他自己回去?我、我回去怎么同爹爹还有娘说?”

她都有些急,声音不由得稍提了个音阶。

却让蒋子沾轻笑出声,声音落在袁澄娘耳里格外的悦耳,叫她一时就红了耳垂。

她哪里还敢再直视他,面上也跟着烧红起来,手就微微扬了起来,“你笑什么,我都急死了,你……”

蒋子沾轻易地就将她的手握住,侧头凑近她的脸,轻轻地唤了一声,“澄娘……”

“我得回去了。”

蒋子沾清楚地瞧见她眼底的防备之色,“不想去看烟花了?”

袁澄娘就算有再大的胆子,这会儿也不敢再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了,连忙摇摇头,面上含了些许歉意,“表哥,我还是先回去,你要是想看烟花就看了再回去。”

蒋子沾没再拦她,到是让开了些,大大方方道:“那我送表妹回去。”

不是询问她的意见,而是意志坚定地表明他的意思。

袁澄娘到是没摇头,“那多谢表哥。”

蒋子沾笑看着她,“你与我之间不必这么生份。”

袁澄娘实是不知道如何应声才好,只得快速地点了点头。袁澄娘下了楼,并未见着如燕,只见着了木生。

木生一见他家公子也跟着下来了,连忙上前道:“公子,表姑娘那丫鬟有事走了。”

蒋子沾眉头略皱,看向走在前面的袁澄娘,“坐我的马车回去。”

袁澄娘在前面点了点头,她身边的丫鬟婆子都陪着三哥儿呢,也就一个如燕陪着,如燕方才去了还未回来,她到不替如燕着急,依着如燕的身手恐怕很难出事。她到是替自己担心,这一没马车,二没人,难不成还真要走着回去?

蒋子沾的话正中她下怀,她朝蒋子沾缓缓行礼,“有牢表哥。”

木生见表姑娘进了马车,他家公子就坐着外头,明显不想让人跟着。他挠了挠头,索性也就不跟了,省得受他家公子的冷眼。

果然,蒋子沾就赶起马车来,从人群里慢慢儿地出去。

袁澄娘坐在车里,因着有些困了,她就闭着眼睛,只觉着这马车走得非常的稳。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马车一停,她也慢慢地睁开眼睛,一入眼,竟然是放大的蒋子沾的脸——

她顿时一下子就清醒了,“你怎么……”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让蒋子沾给打横抱了起来,身体的悬空让她下意识地就搂住了他的脖子,“蒋表哥,我家都到了,你……”

她说着话却断了,入眼的并不是熟悉的梧桐巷,而是个陌生的地方。

而她在蒋子沾的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她,叫她紧张地无以复加,不绝于耳的喧哗丝竹声早就抛在身后,就连高悬在天上的明月都仿佛被这满京城的花灯给染上了绚丽的色彩,也将她肉眼所见着的湖面映得银光满湖。

这里与她离开的那处喧闹完全不同,这边儿清静的好像只能听得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蒋子沾低头看她,一双眼睛,如星子般璀璨,落在她羞红的脸上,叫他忍不住地想要贴着她的脸,又惟恐将她给吓着了,更怕他心底里那丝诡秘的心思将她给吓跑了。

“可站好了?”

袁澄娘被他的殷勤弄得无处可安心,只得撇开头,“好了。”

这才站定,一眼望过去,竟然是一座湖,湖面上结满了厚厚的冰。

蒋子沾伸手给她:“要不要到湖面上走走?”

袁澄娘稍愣了一下,微咬着唇瓣,迟疑了了一下,就伸手拽住他的手。双手才碰触到,她就感觉他用力地拽着她的手,他手心里的温度烫得惊人,而她却不敢缩手,眼角的余光甚至能瞧见他素来清冷双眼底的笑意。

这一刻,她突然的就安心下来。

湖面上没有旁人。

蒋子沾拉着她的手,耐心地教她在湖面走动,——只一步,袁澄娘便脚底打滑了。

只她并未摔着,而是被蒋子沾撑开着双臂,她的身体跟着悬空,着一双软滑绣花鞋的双脚就踩在他的靴子上面,跟着他的动作在湖面上翩然起舞。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你送我回去 她又喜又慌,喜的是不知如何是好,慌的是两人贴的太近,叫她更是羞涩难当。

忽然,天空中盛开明丽的烟花,将整个夜空都映得如白昼一般,先是极为耀眼的一簇刹那间喷礴而出,接着就是一簇簇五颜六色的烟花争先恐后在绽放开来,似百花般争艳,又如同雨后春笋般,慢慢地又瞬间归于沉寂。

而低头看湖面,整个瑰丽般的夜空都倒映在里面,叫袁澄娘看迷了眼,沉醉在其间不能醒来。

直至烟火都停了,袁澄娘还未回过神来,蒋子沾到是抱着她回了马车里,见她神情沉醉,也不好搅了她的兴头,他此际心里面也觉得十分的欢畅,好像一下子似乎就摸到她的心了,这种感觉伴随着一阵狂喜将他给淹没。

“澄娘?”

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

袁澄娘这才回过神来,入眼的是他那双极为灿亮的眼睛,里面似乎有一汪漩涡,能将她轻易地卷进去。她迅速地低了头,人在马车的角落里,身上盖着小毯子,躲避着他灼热的视线,“表哥,送我回去吧,我累了。”

声音如山泉水般清澈见底,蒋子沾一时忍不住紧紧地拽了她的手,“澄娘?”

他又唤了一声,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不肯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袁澄娘低了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哎。”

“我要回去,你送我回去!”

蒋子沾知道是吓着了她,当下就应承下来,“嗯,这就回去。”

袁澄娘这才怯生生地抬眼瞧他一眼,见他还盯着自己看,她慌忙地又垂下了视线,“赶紧的,赶紧儿的走。”许是受惊太过,她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蒋子沾这才掀开车帘子出了马车,坐在外面扬起马鞭将人往梧桐巷送。

“一切有爹爹与娘呢。”

傅氏道:“嗯,凡事有我与你爹呢。”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因着你蒋表哥年岁实在是比你大出这么许多,恐怕是要急着成亲,许是过小定后很快就要成亲了。”

袁澄娘垂了垂眼,“娘,表哥说他想外放。”

傅氏一惊,“这事我未听你爹提起过,真想要外放?”

袁澄娘点点头。

傅氏摸着她的头,心里便有些急了,“那恐是拖不了时间了,怕是得更早成亲。你的嫁妆我还没弄全,这可如何是好?”

袁澄娘却是劝道:“娘,您别急,这不还未到日子嘛。”

傅氏想想也是,有些东西早就备下,她细细地在脑袋里将所有的东西一捋起来,想想也确实没少太多,“这些年来攒下来的东西,也实是有些,你爹说过,姐姐的嫁妆都给你带去。”她嘴里的“姐姐”自然便是袁澄娘的亲娘何氏。

袁澄娘微张了嘴儿,“娘,爹爹这是不是也太大方了些,他知道我娘如今到底有多少东西吗?”

傅氏笑道:“你爹说了,姐姐的嫁妆都给你,三哥儿将来的事,他会看着办,总不会叫三哥儿连个纳聘礼的银子都没有。”

袁澄娘没应下来,“我娘的嫁妆自是让我与三哥儿分着,怎么爹爹就作主了全给我?”

傅氏知道她为着三哥儿着想,便劝道:“你别瞧着你爹素日都是极好说话,这嫁妆之事他早就定了,也早早儿地同我说完,我也与三哥儿说过,三哥儿还恨不得将他屋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你呢。”

袁澄娘着实吃了一惊,未料到这事早就同三哥儿说过,面上赤赤的,叫她十分不自在,“可娘,娘,我拿这许多作甚要是嫁妆太过,岂不是……”嫁妆太多,叫男方如何下聘礼。

傅氏道:“谁不知道姐姐当年是十里红妆嫁入侯府?虽是在侯府这些年少了些许贵重之物,到底大多数儿都在。哪个当娘的不把自己的嫁妆留给儿女?你想着这是姐姐待你的苦心就好。”

袁澄娘回了屋,心还砰砰跳。

紫藤领着丫鬟们在廊下候着她们家姑娘,一见着姑娘身影,紫藤上前急道:“姑娘您可回来了。”

袁澄娘一笑,“可不就回来了嘛,你们都没事吗?”

紫藤见她们家姑娘瞧着并不像出什么事儿的样子,心也放下来,“跟着三哥儿回的梧桐巷,自是没有什么事,我只是担心姑娘呢。”

袁澄娘坦然道:“我还能有什么事儿。”

她往里走,屋里的地龙烧得极旺,自有丫鬟上前替她将披风脱了下来,紫藤连忙递过一件稍薄的外衫来替她们家姑娘披上。袁澄娘坐在梳妆台前,由着丫鬟们捧着铜盆进来替她洁面,并将她发间的钗环给去了。她微眯着眼睛,由着丫鬟们伺候,“薇娘妹妹应是安然回永定伯府了?”

紫藤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面巾仔细地替她们家姑娘净面,隐约瞧见她们家姑娘唇上有些不一样,不由得心上一跳,却是不敢问出口,“回姑娘的话,三哥儿亲自送张姑娘回的永定伯府,一路上未有什么事。”

袁澄娘一点头,“今儿个夜里,你们也累了,也早些歇着吧。”

紫藤忙道:“多谢姑娘。”

待袁澄娘收拾好换上寝衣后,紫藤便吩咐着小丫鬟先去睡,她自己则睡在袁澄娘的榻前。

袁澄娘睡在床里,许是这夜不平凡,才叫她的睡意迟迟未上来,屋里的灯熄了,窗外的月光微微地透过来,让屋里多添了一丝银霜之色。她从未想过与蒋子沾还能这般的、这般的……

她不由得捂了嘴,脸上又烫红了起来,拉起锦被将自己满头满脑地盖住,——才没有一会儿,她又热得将锦被扯开,露出自己的脸来,空气里弥漫着叫她欢喜的香味儿,她重重地深呼吸一下,“紫藤?”

紫藤还未睡着,闻言便坐了起来,“姑娘?”

袁澄娘道:“换成薄荷香吧。”

紫藤一愣,又随即就反应过来,“好的,姑娘。”

薄荷香一点,屋里的香味似淡了些,又多了些沁凉的味儿,这才叫袁澄娘慢慢地睡过去。

小定的日子很快来临,双方在小定之前交换了庚帖,婚期也赶得挺急,三月二十五的日子成亲,与别人家成亲总要准备一年半载的不一样,这样子着实是快了些,但蒋子沾的年纪摆在那里,也不算是太赶。

婚期一定,傅氏就忙得跟个陀镙似的不停,且袁三爷的外放文书也跟着下来了,又得替袁三爷准备东西,袁三爷此次并未去江南,而是去四川绵阳任同知从五品。外放文书上很明白地显示袁三爷并不需要过了年就去任上,而是四月中旬去绵阳任上就行。

这让袁三爷又惊又喜,喜的是女儿成婚他能亲自看着女儿出嫁,惊的是准女婿竟然有这么般大的面子能让他亲自看着女儿出嫁。袁三爷心里头又隐隐地替准女婿担心,生怕准女婿因着这事叫外人诟病。他为此还特特地找来蒋子沾谈了一回,在知道绵阳同知确实是四月中旬才回京述职,这才暗暗地放下心来。

才出了年,袁三娘就要出嫁。

袁澄娘自是跟着父母前去二房喝喜酒,并给袁三娘添妆,进得二房所在的巷子,自是喜气洋洋。袁二爷原是想着让袁三娘在侯府出嫁,偏没得到老侯爷与世子袁大爷的支持,致使他一腔爱女儿的心思都落了空,只得悄悄地将从侯夫人给他的一千两银子里拿了五百两给袁三娘。

袁三娘得到这五百两银子,自是在袁二爷跟前小意殷勤,差点让袁二爷将留下的那五百两银票也给了她,到底是没有再给,袁二爷还想留着银子呢,二房没有多大进项,要不是侯夫人时不时地贴补于他,二房这日子委实难过。

袁二爷没觉得他这般年纪还得靠亲娘贴补面上无光,他就想着他一没爵位,二没银子,亲娘还能不疼他?就依着他的俸银,于加上二房是有些产业,养家糊口到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他是男人,总要有花销的银子,总不能一点儿都不花销吧。

袁二爷时时恨自己为什么不是长子,而是次子,偌大的侯府,与他无关,更与他的儿子无关。他都亏到这份上了,难道还不许亲娘贴些银子不成!“三弟,三弟妹,你们可来了,再不来,我可要亲自去请你们夫妻了。”

这不,袁二爷说话没个遮拦,不知道的人还得误以为二房与三房有旧恶,听得袁三爷眼皮子一跳,嘴上便道:“二哥也真是忒心急,三娘是我侄女,如今三娘要出嫁,我还能不来?”

袁二爷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想着长房的两个女儿一个嫁给容王,一个嫁给二皇子,偏他女儿半点皇家的门子都进不去,叫他十分遗憾。如今闷声不吭的三娘到是有了门好亲,叫他一下子就跟自己再找了个小妾似的高兴,“是是是,三弟你说的是。”

才说了一句,他又看向着三弟与三弟妹一道来的五侄女,当下便笑眯了眼睛,“五娘,去你三姐那里吧,你四姐姐都在,你三姐姐今儿个就出嫁,你们姐妹几个多陪陪,将来见面可不如现在这般容易了。”

袁澄娘并不乐意去袁惜娘那边,当着袁二爷的面儿,她到是没说。

到是袁四娘从袁三娘那里出来,连忙给袁三爷与傅氏行了礼,亲亲热热地就上前挽住袁澄娘的胳膊,“爹,五妹妹我来引路,我带五妹妹去三姐姐那里。”

袁二爷大大方方道:“嗯,赶紧儿去。”

袁四娘就拉着袁澄娘走了,相比于梧桐巷的三进院子,二房是五进的院子。袁四娘边走边替袁澄娘介绍着这院子,“也幸亏是个五进的院子,不然我们家里人那么多,指不定住不下呢。”

她指的人多,是家里姨娘通房多,还有她的妹妹们更多,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二房虽说人口众多,但只有袁福明一个儿子,自是让二奶奶杨氏待得如眼珠子一般。“五妹妹,祖母都来了,我先引你去给祖母请安。”

袁澄娘并不反对,给长辈请安是理所当然之事。

给长辈请过安之后,袁四娘便飞快地引着袁澄娘走,去得袁三娘屋时,因着袁三爷在袁二爷跟前颇受宠,住的竟然与袁四娘一道儿,让袁澄娘微微有些诧异。

袁四娘到底是习惯了,朝袁澄娘努努嘴,“那屋里人多着呢,我出来透透气。”

她这一说,袁澄娘就乐了,会心道:“看来三姐姐的人缘挺好。”

袁四娘撇撇嘴,见边上没有人,不由吐槽道:“是呀,连永定伯府的张二姑娘都来了呢,我都不知道那张二姑娘这是图的是什么,这都要来。平日里张二姑娘见我都是连个眼神都没有,这还给三姐姐来添妆,简直把我给惊得不行。”

袁澄娘到有些意外,“她来了?”

袁四娘道:“我还哄你不成,亲眼见的,也不知道三姐姐几时给人下的帖子。”

袁澄娘到是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不是叫人一块儿去看上元灯会,你怎么没来?”

袁四娘朝天翻了个白眼,下巴往袁三娘的居所抬了抬,“她不能出门,我爹就念着她就要出嫁了,就让要我在家里陪她呗。”

这原因真让袁澄娘都快哭笑不得了,“可是那府许了二伯什么好事?”

袁四娘一拍手,“你还真说对了,我爹估计要往上走一走。”

袁澄娘微瞪大了美眸“真能成?”

袁四娘摇头,“也不知道是能不能成”

说着她就凑到袁澄娘身边,特特地压低了声音,“我巴不得不成,我爹在这位上都坐了几年,要真有本事,还能不往上走一走?都这么多年,半步都没挪过,要真往上走,我就怕出事儿。”

袁澄娘暗暗地拽拽她,“你可不能这么说。”

袁四娘叹口气,“我也就这么跟你一说,也不知道这都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说有好多大人都劝陛下立太子呢。”

袁澄娘对立太子这事半点兴趣都没有,因为她早知最后得势的是二皇子,“陛下年富力强,能同意现在就立了太子?”

袁四娘吐吐舌头,“可陛下膝下不就只有两位皇子嘛。”

袁澄娘瞪了她一眼,“这话能乱说?”

袁四娘立马闭嘴,下意识地又看看边上,见没有人,她才松口气,又悄悄地说了一句,“武宁伯府如今与承恩公府走得挺近呢。”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我有话同你说 袁澄娘惊讶地看向她,“几日不见四姐姐,我怎么瞧着四姐姐到跟个包打听似的,怎么什么事儿都知道?”

她这话才说完,就见着蒋文玉与蒋函玉姐妹过来。

袁四娘这才不说那些话了,“两位表妹可是刚从三姐姐那里出来?”蒋文玉与蒋函玉朝她们两姐妹行了个礼,这才由蒋文玉回道:“四表姐说的是,我与妹妹是从三表姐那里过来,三表姐那里热闹得紧,我与妹妹就不待在那里给三表姐添乱了。”

袁四娘与袁澄娘之间交换了个眼神,当然,身为主家的袁四娘还得招待这对姐妹,“那两位表妹不如过去女眷那边儿,不知两位表妹意下如何?”

蒋文玉连忙点头,“那多谢四表姐。”

蒋函玉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袁四娘连忙吩咐着身后的丫鬟将蒋文玉两姐妹引去前面女眷那边,待得蒋文玉两姐妹走远了些后,袁四娘便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她才一笑,又装模作样地收起笑脸,朝着袁澄娘道:“也不知道三姐姐那里怎么了,能让两位表妹都待不住,你确定要过去?”

她说话的样子颇有些掩饰不住的促狭,到叫袁澄娘撇撇嘴,“那是表妹,与我三姐姐是从姐妹,能一样?”

袁四娘当着袁澄娘的面儿翻白眼,“我还是亲妹妹呢,也没见她对我有多手下留情呢。你到是记着什么从姐妹呢,她有没有将我们当成姐妹还是另说。”

袁澄娘见着有人过来,正是卫五娘,不由暗暗地拽了拽袁四娘的衣袖,朝卫五娘行了个福,“五娘见过卫五表姑、卫六表姑。”

袁四娘先头还与卫五娘比较亲近,经的袁三娘之事之后,就对什么卫五娘张二娘什么的都敬而远之了,这下子见得卫五娘,她也没露出多少愿意亲近的意思来,尤其是见着卫五娘身后的卫六娘。她也学着袁澄娘的样子,淡淡地朝卫氏姐妹俩行了个礼,“见过卫五表姑,卫六表姑。”

卫六娘素来与袁四娘亲近,只是她不知道近来为何袁四娘与袁五娘更亲近了些,她看向袁五娘的眼神就有些不善,毫不客气道:“四娘,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卫五娘并未说话,笑得温柔。

袁四娘面上露出一丝难色来,又坦然道:“六表姑,我与五妹妹要去三姐姐那里,你有话就直接说吧,五妹妹不是外人,当着她的面儿说也是没事儿。”

她说话的时候,暗暗地捏了下袁澄娘的手心。

袁澄娘当仁不让的挺起胸脯,“六表姑这是作甚呢?有话就直接说就是了,怎么我还听不得?”一副被娇纵坏了的模样,只差没有瞪起那双似要勾魂般的美眸了。

两姐妹的话到让卫六娘一噎,她脸色微变,“四娘!”

袁四娘清脆地应了一声,“表姑有事且说。”

卫六娘到不是瞪她,反而是瞪着袁澄娘,卫五娘轻拉了她一下,她这才作罢。

袁四娘叹口气,面上颇有些苦恼之色,看着卫五娘将不甘心的卫六娘拉走,她才悻悻然道:“上回六表姑告到姨婆那里,姨婆还训了我娘一顿呢,说我不尊长辈呢。”

袁澄娘到有些意外,“卫四夫人真与二伯娘告状了?”

袁四娘拿帕子掩了嘴,将那份幸灾乐祸都掩饰了起来,“到让我娘说了回去,说姨娘为个姨娘生的女儿过来为难我,亏得姨婆还是她亲姨妈呢。”

袁四娘将二奶奶杨氏的神情都还原了个十足十,惹得袁澄娘一乐,“卫四夫人岂不是要恼了二伯娘?”

袁四娘到不在意这些,“恼有什么用呀,谁让她过来自讨没趣。我外祖家虽是没落的连侯府都不如,可到底是勋贵之家,姨娘她在卫国公府还得倚仗着我外祖家才能站得稳,她又如何能得罪我娘去?她不过来发发牢骚,我娘又哪里那么好性儿听她编排我?”

袁澄娘到是知道这位二伯娘杨氏的性情,别看着有些事不着调,可对于膝下一对儿女那是真心疼爱,“我还以为二伯娘要服软了呢。”

袁四娘到是不怕这个,神情间还有些小得意,“我娘怎么可能服软,她早就瞧……”说到这里,她突然就噤了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特意地朝袁澄娘挤挤眼睛,一副袁澄娘定能懂她意思的模样。

袁澄娘不由一笑,“要是二伯娘听见四姐姐这话,非得收拾四姐姐你不可。”

袁四娘失笑,拉着袁澄娘走,“还是快走吧,省得三姐姐等你的添妆等急了。”

话说到这里,

袁澄娘悄悄地探出头,果然见着蒋子沾陪在二弟袁福明身边,不光有蒋子沾在,就是丁二公子也在,“那不是四姐夫也在呢,四姐姐,你要不要仔细儿瞧瞧?”

袁四娘顿时脸胀得通红,没敢再看了,正要拉着袁澄娘往边上躲,却见着张二姑娘出来,更是拉着袁澄娘跑得飞快,一下子溜得没影儿。

张二姑娘见着躲得飞快的两姐妹们,美丽的脸庞微沉了下来,想着自己不久就要嫁入卫国公府,她心里就充满了无限的怨气,又听闻袁五娘与蒋子沾的婚期都已经定了下来,更让她心里恨毒了袁五娘。

“姑娘,婢子瞧着那袁五娘可真是粗俗,给自家从姐的添妆礼竟然是那么粗的金钗子,婢子都替袁三姑娘可怜,竟然有这么不着调的从妹。”贴身丫鬟自是万事儿都是替她们姑娘说话,那金钗子她也是见着一眼,当时就赙情袁三娘来,“果然亲娘是商户女的缘故,便是有傅氏这样的继母,也没有登大雅之堂。”

张二姑娘嘴角微扬了扬,却是喝斥道:“你胡沁些什么,这话也是你说得的?”

贴身丫鬟被喝斥,心里头有些不甘愿,“姑娘,婢子不是为了您吗?”

张二姑娘忽然就软了话,“这原是在别人府上,还是少说些为好。”

贴身丫鬟当下噤了声。

袁四娘离得并不完,因着方才想躲开人,她就拉着袁澄娘往角落里一躲,听得这对主仆之间的话,叫她差点就跑出去对张二姑娘对质,到是袁澄娘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出去。

袁四娘想想心里又不甘,又埋怨起袁澄娘来,“你怎么就送那么个金钗子,还那么重的分量,就不能用个细一点儿,弄个时兴的样子出来?”

袁澄娘撇了撇嘴,“我这是诚意十足,要是万一三姐姐缺银子花的话,可以把这个钗子当了花。”

袁四娘听得好像又有点道理,不由得就要点头,只是这头还未点下去,她猛然就想过来,叮嘱袁澄娘道:“这话可不许在外头说去,三姐姐那人不识好人心,指不定就觉得你咒她呢。上回你把朱姨太院子里的茶花全弄没了,可把我娘吓得不轻,还以为祖父都要处置你呢,我娘还不让我与你来往呢。”

袁澄娘到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二伯娘杨氏是什么个性情,她又如何不知。“别提这些事,省得我再去侯府把西院所有的花草都给祸害了。”

袁四娘连忙不提,生怕万一五妹妹要真去,侯府的人还以为她挑唆着五妹妹过去呢。她看着张二姑娘主仆离开,才拉着袁澄娘从角落里走出来,“我还以为三姐姐要请朱家那人过来呢,没想到三姐姐这会儿到是拘着身份呢,没给人下帖子。”

袁澄娘道:“四姐姐也真是,三姐姐再糊涂也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来,好歹我们都是正正经经的侯府姑娘,她不过是朱姨太的侄孙女,如何能做得我们的亲戚如何能与我们来往?三姐姐若真与那人有来往,才是自降身份呢。”

袁四娘这才想明白过来,不由佩服地看向袁澄娘,“五妹妹想的清楚,我怎么就一时没想到这个呢,真是。”

袁澄娘此时听得外头有人在念催妆诗,想是新郎官武宁伯庶长子,不由得悄悄地又往外看了看,果然,外头转着的人都开始“为难”起新郎官来,这都是俗礼。

等袁三娘跪别袁二爷与二奶奶杨氏,才由袁福明亲自背着袁三娘上了喜轿,武宁伯庶长子高坐马上,端的是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喜色,将新娘子给迎走,这一天的热闹才算是结束。

袁四娘不由得有些儿心慌,“五妹妹,你说福明能背得我吗?”

袁澄娘还以为她要问什么,不料到到碰这样的问题,叫她一时还真是想掰开她的脑袋看看,“怎么,你最近长肉了?”

袁四娘神情有些丧气,“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我老感觉长了些肉。”

袁澄娘瞅她一眼,“管住你的嘴儿就行,别吃太多。”

袁四娘想想也是,要是万一福明背不起她,岂不是很丢人。

只是她这份想法,也就她们从姐妹两人知道。

袁澄娘自是与袁三爷还有傅氏一道儿回了梧桐巷,傅氏是婶子,自是为今儿个的喜宴出力不行;且袁三爷又为招待男客而出力,这一天下来,这一家子都觉着累得慌,惟有三哥儿还小,到是真没累着什么。

随着袁三娘的出嫁,袁四娘紧接着也出嫁,比起上回给袁三娘的添妆礼,这回袁澄娘到真是极为有诚意地挑了件喜庆且精致的一套头面给袁四娘。袁四娘连忙让人收了起来,看着袁澄娘,她到底有几分惶惑不安,当新郎官二公子过来迎亲时,袁四娘又好了些。

袁四娘要成亲,袁三娘自是要回府,没曾想听到袁五娘给袁四娘的添妆礼是一套红珊瑚头面,听了不由得极为嫉妒,看向袁澄娘的眼神就有了些许不满。“五妹妹将我们姐妹几个都是分开来看,原想着当年在侯府里都是亲亲热热的一家子姐妹,没想到这一家子姐姐妹妹在五妹妹眼里还能分出个高低来。”

袁澄娘回头瞥了她一眼,没想到袁三娘这才嫁过去一个月不到,这性子就变得这么个没皮没脸,说话还有些阴阳怪气,叫人听在耳里,心里头嘛更不舒坦。“三姐姐这话是如何说得的?我哪里有的什么红珊瑚头面给了四姐姐添妆?可是三姐姐你亲眼所见,既然为亲眼所见,怎么就不把那人拉过来与我对质?”

袁三娘未料到袁澄娘这般不客气,“你们都嫌弃我是庶出,不将我当回事。”

袁澄娘觉得这话好没有道理,“三姐姐,谁也没有嫌弃过你,你别想歪了。”

袁三娘抬眼看向袁澄娘,嘴角多了些嘲讽之色,“妹妹嫌弃我是庶出,可三叔不也是庶出嘛,我爹还是嫡出呢,你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人?”

袁澄娘眸光多了些冷意,“我到不知三姐姐这心里还有怨呢,要不要到二伯跟前说道说道?”

袁三娘眸光缩了缩,“我是肚量大,不与五妹妹你计较,只盼着五妹妹不要厚此彼薄才好呢。”说完,她就扶着贴身丫鬟的手施施然地走了。

袁澄娘实在是想翻白眼。

绿叶见状,有些不平,“这三姑娘怎么这样儿,姑娘又不欠她的东西,姑娘自个的东西爱给谁就给谁,三姑娘这未免也太无礼了吧。”竟然还拿三爷是庶出的身份说事,真让绿叶恼了这位三姑娘。

紫藤喝斥道:“少说两句,别惹姑娘上火。”

绿叶有些不甘愿,到底没再说什么。

紫藤劝道,“姑娘,婢子听闻三姑爷房里头早就有了好几房美妾呢,三姑娘许是心里不痛快。”

袁澄娘不为所动,“她不痛快也是自找的事儿,二伯娘到亲事上到真没苛待她,她自己非要攀那样的高枝儿,就让她攀去。”

紫藤便也不劝了,她本也不是为三姑娘开脱,就是想让她们家姑娘别理会三姑娘这事。

袁四娘这出嫁的架势与袁三娘出嫁时有些不同,因着丁家是书香门第,这催妆诗便比上回袁三娘出嫁时更出彩些,与丁二公子一块儿过来迎亲的男傧相个个都是丁二公子的同窗好友,都是斯斯文文的样儿,往袁家二房外头一站,便透着一股子齐整的劲儿。

二奶奶杨氏那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原想着还委屈了女儿,这会儿见着女婿了,她是满脸的笑意,又见着与女婿一道儿过来迎亲的同窗好友们,越看嘛那心里头的喜意就藏不住。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您看看这单子可还好 且丁二公子迎亲队里最引人注目的还有一人,便是蒋家表侄。

二奶奶杨氏见着这位蒋家表侄到底还有些疙瘩,要说她没想过将女儿嫁去蒋家,那肯定是骗她自己的鬼话,谁让蒋家那位姑太太不光看不上三娘,也看不是四娘,阴差阳错的就寻了五娘。只是今儿个她女儿的亲事,她自是没空去想那许多旁的事。

袁四娘由亲弟弟袁福明背着上了喜轿,临上喜轿之前,袁四娘自是拜别父母。

傅氏与袁三爷看着这一幕,就不约而同地看向身侧的女儿袁澄娘,想着不久的将来女儿也要与四爷一样拜别他们夫妻,不由得心里涌上来一股子不舍。

女儿总要嫁出去,要是嫁得近,来往还能方便点,要是嫁去远地,也不知道几年才能见得上一面。他们家称五娘便是要嫁去西北蒋家,袁三爷每每思及这事就觉得蒋子沾这个好女婿的好处就去了一大半。

待回了梧桐巷,袁三爷与傅氏梳洗过后就预备歇下了,实是接连两场婚事下来,便是三房这样子只是帮衬一些,也累得不行。

翌日,傅氏拿着拟出的嫁妆单子给袁三爷看,“三爷,您看看这单子可还好?”

袁三爷接过单子看了看,不由得点点头,“再加上我在朱雀大街的两个铺子吧,我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就这些了,你都给添上。”

傅氏并无异议,“我都听三爷您的。”

袁三爷稍微犹豫了一下,“陪房的人可挑选好了没?”

傅氏道:“当年姐姐留下的人,五娘还都用着,不如我们问问五娘,看五娘有什么个成算?”

袁三爷点头,“嗯,你办事我放心。”

傅氏娇羞一笑,“爷,咱们三哥儿今后可都指着您呢。”

袁三爷笑道:“那是自然的。”

傅氏本就对何氏留下的大笔嫁妆没有过想头,对于何氏的嫁妆都由袁澄娘带走,更是一点反对的意思都没有,女孩家嫁出门,自是得有嫁妆防身,不然的话,哪里还有半点儿底气。别看她家清贫,可到底也有拿得出手的嫁妆,傅家也是江南大族。“回头我也让五娘看看这嫁妆单子,三爷您也知五娘这些年将姐姐留下的铺子弄得极好。”

袁三爷当初将从侯府搬出来的嫁妆都交给了女儿,就没再想过嫁妆一事,于他而言那都是原配妻子何氏的东西,是他一对儿女的东西,将来都要给这对儿女,他连半点动用的心思都未起来。“我当年还想着叫她管着,别亏得太过就成,要是真亏了,只有我这个当爹的到时给她补上,没想到她到是弄的有模有样,铺子到是越来越多。”

袁三爷说起女儿来自是满嘴的欢喜,“我看子沾极好,早些儿成亲也没错,只是五娘还小,你可得同五娘说一说,别叫……”到底是男子,当着妻子面的说起女儿将来嫁出去的事,他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说。

傅氏一听就明白了,“年都过了,五娘才十五,到底是小了些,我与五娘说说,叫她安心。”

袁三爷点头,轻咳道:“那这事就劳烦夫人了。”

傅氏见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儿子出去,不由会心一笑。

傅氏使人请了袁澄娘过来,就将嫁妆单子给她一看,“这是我将姐姐的嫁妆单子拿出来对了一下写上,家里又贴了些东西给你,你看看。”

袁澄娘利落地看了看,前面亲娘何氏的嫁妆她是清清楚楚,看到后面添的两间铺子,不由得望向傅氏,“娘,怎么就将这朱雀街的两铺子都给了我,我记得这两家铺子是家里头生意最好的铺子。”

傅氏也不瞒她,“早上三爷亲自说给你带去,叫我给添在嫁妆单子上头。”

袁澄娘将嫁妆单子放下,“娘,我可不能再多了,娘的嫁妆都给我不说,怎么爹和您还再给我添了这两个铺子?这叫家里如何过?”

她这一说,傅氏到是笑起来,“你呀就是个仔细的性子,还愁家里日子不能过?你爹有俸银呢,还有铺子跟庄子,如何就能缺了家里爵用不成?三爷又不是那些砸锅卖铁都要给女儿办嫁妆的人,这些三爷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袁澄娘到底是有些羞涩,想着将来三哥儿成亲时,她贴补到三哥儿那里就行。

傅氏就让身边的丫鬟收起嫁妆单子,待得成亲之前将嫁妆抬过去之时,嫁妆单子得随着嫁妆一块儿过去,“跟着你过去的人都挑好了吗?”

袁澄娘知道这是傅氏在问她陪房的事,她到对这些早就有准备了,“娘,我屋里的丫鬟都跟我过去,不光她们几个,还有当年我娘留下来的人,我都带走,娘,您觉得可行?”

傅氏到没有异议,“你使的顺手就行,只是林娘子你可不许带走了,省得叫他们夫妻分离。”当年她嫁过来时,何氏使过的人都让袁澄娘打发去庄子上,除了林管家的妻子林娘子,别个都早不在梧桐巷里当差。

袁澄娘含笑地点点头,“我就听娘的。”

母女俩午饭一块儿吃了,便各自睡午觉,只是傅氏这午觉还没睡足,就让人给唤醒了。

来的不是别人,是侯夫人身边的红棋姑娘,她到梧桐巷里来,自是然奉了侯夫人的话。红棋姑娘这这一来,明月赶紧地就上前相迎,“红棋姐姐,怎么这么冷的天就过来了?”

红棋虽说她到是不想来,只是老太太发放,她一个伺候人的丫头就算是在老太太跟前有几分脸面,这过来请三奶奶傅氏过去,也就是她才能担得起这事来。要是让别个小丫鬟过去,岂不是没将三奶奶傅氏放在眼里!她瞧着如今的三房跟过去不一样,过去那三房没有个能出头的人,也就靠着三爷给侯府打理庶务,前三奶奶何氏还得出银子孝敬着侯府众人。

红棋到底是侯府大管家的孙女,自是要比别个丫鬟懂那么一点儿门道来,且如今五姑娘要与蒋表少爷成亲,这三房更是了不得了,她压着一股子迎面而来的冷意,朝着明月道:“请明月姐姐禀三奶奶一声,老太太叫我过来见见三奶奶,还让我带了几句话给三奶奶。”

明月连忙将人迎入屋里,也让小丫鬟替红棋除去身上的披风,“红棋姐姐这么冷的天过来,老太太那里可是有急事找我们三奶奶?”

红棋喝了口小丫鬟端过来的热茶,面上有些难色,“老太太说五姑娘这就要出嫁了,想瞧瞧五姑娘的嫁妆预备的如何了,才想让三奶奶过侯府一回呢。”

明月稍一愣,立即的就恢复过来,谨慎地问道:“红棋姑娘,不知三姑娘与四姑娘出嫁时,老太太可有看过那两位姑娘的嫁妆单子?”

红棋将热茶放在一边,迟疑地在脑海过了一回,“好像没看过,因着五姑娘小时都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对五姑娘上心了些。”

明月对侯夫人的心思多少懂了些,“红棋姑娘稍等,我去将三奶奶喊起来,你来的刚不巧,三奶奶这会儿正在睡午觉呢。”

红棋实是不想来这一趟,到也没办法,她不得不走这一趟,“劳烦明月姐姐了,实是老太太心里急得很。”

明月进得内室,见傅氏还未睡着,忙上前压低了声:“奶奶,红棋姑娘过来,说老太太想问问五姑娘的嫁妆之事。”

她说的很轻,心里头对老太太颇有微辞,在面上也露了几分出来。

傅氏闻言,眼神顿时一利,先前她还想着侯府半点儿动静都没有,想不到这么快就真有了动静,五娘的嫁妆单子极为丰厚,若是让老太太见着……

傅氏心里头极不乐意与侯夫人打交道,可侯夫人是三爷的嫡母,她当儿媳的总不能不去支应侯夫人,“你回了红棋,待我收拾一下便过去,她要是先回去回话,还是留在这里与我一道儿回侯府,都由她。”

明月点头就退出了内室,对着红棋道:“三奶奶现下醒了,还得收拾一下才能去侯府,红棋姑娘可是与三奶奶一道儿回侯府,还是先到侯府回了老太太?”

红棋思及侯夫人先头吩咐的话忙道:“我还是同三奶奶一道儿回去吧,省得老太太见我回去了还不见三奶奶,恐是要着急。”

明月便笑着道:“那姑娘再喝点茶暖暖身子。”

红棋起身谢过她,便一声不吭了,静静地等着三奶奶收拾好出来。

傅氏由丫鬟伺候着起来,换了一身深紫的袄裙,又披了件厚实的披风,临出门时,她又吩咐了屋里的丫鬟,“回头你们姑娘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回侯府看看老太太,可知道?”

屋里的丫鬟都齐齐地应了声,傅氏这才出了内室。

一见得傅氏出了内室,红棋连忙起身行礼,“婢子见过三奶奶。”

傅氏连忙将人虚扶起来,“让你久候了,这会儿便回侯府吧。”

红棋自是跟着走,来梧桐巷她也是坐车来,比起前面傅氏的马车,她因着丫鬟的身份,自是不能坐着马车来,也就是骡车,到底也是她的几分体面了。

荣春堂红棋一出侯府,世子夫人刘氏那里得了消息,心里面对侯夫人还想看三房给五娘备的嫁妆,就有些不以为然,她还吩咐着要是傅氏过来了,就过来她这里通报一声。

果然,傅氏真来了。

世子夫人刘氏待得傅氏一进侯府,她就到得了荣春堂,就在荣春堂院门口与傅氏碰了个正着,她颇有意外地扬起笑脸道:“三弟妹如何就过来了?可是过来看给老太太请安?”

傅氏见着刘氏,连忙挽了刘氏的胳膊,“大嫂,我这正在梧桐巷里给五娘预备嫁妆呢,老太太使了红棋过去唤我过来,我自然就过来了,也省得老太太为五娘的嫁妆担心。我呢将五娘的嫁妆单子都带过来了,我头次操持这样的喜事儿,有些心里没底,就怕出了什么错。”

刘氏知侯夫人那点心思,到是觉得侯夫人有点儿过了,可她是老太太的亲儿媳,自是不能扫了侯夫人的脸面,“老太太必是担心五娘呢,要是你有什么事儿不懂的话,尽管找我,五娘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侄女。”

傅氏忙道:“那我先谢过大嫂,到时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过来问大嫂。”

刘氏笑道:“这才是。”

妯娌两个进了荣春堂,红棋走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原不是她一个丫鬟讲话的时候,她自是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胡乱插嘴,免得惹了两位奶奶生气。

“儿媳见过老太太。”

妯娌俩见着老太太临窗大炕上,身后垫着大迎枕,略略稀薄的头发并未盘起来,而是垂在脑后,更显得她发头白了许多。见着长媳刘氏居然与傅氏一道儿过来,侯夫人眉头略皱,“怎么就与你三弟妹过来了,这会儿不忙吗?”

刘氏笑着奉承道:“儿媳便是再忙,也不能不过来看看老太太,且三弟妹也来了,儿媳寻思着三弟妹还是头次操持婚事,就想指点三弟妹一二呢,省得三弟妹忙中出了差错。”

傅氏领了刘氏的善意,自是不会为刘氏这番不怎么好听的话恼了,连忙附和道:“老太太,大嫂说的是,我头次办这样儿的大事,实是心里头一点数都没有。您也知道这些年来我虽待五娘如己出,可到底是不五娘的亲娘,终归是隔了一层。老太太您为着五娘的嫁妆担心,我也是为着五娘的嫁妆担心,我这过来时就拟好的嫁妆单子都给带了过来,给老太太与大嫂过一过目。”

说着,她还真将嫁妆单子拿了出来。

侯夫人盯着那嫁妆单子,示意红棋将嫁妆单子拿过去,红棋真就将嫁妆单子呈到侯夫人跟前,侯夫人一看这嫁妆单子,眼神里就多了些怒色,扬手就将嫁妆单子丢向傅氏的脸,“你好大的胆子,这都拟的是什么单子?这是要将三房给挖空了!”

傅氏没躲,任由嫁妆单到砸到脸上,淡淡地将嫁妆单子拿起来,“老太太且息怒。”

侯夫人哪里肯息怒,这些年来她从傅氏这里从没讨到半点儿便宜,便是送人过去,也是让傅氏往回送,且这嫁妆单子的事,正好叫她拿住了把柄,自是不会放过傅氏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岂不是枉做小人 “我息什么怒!你这都办的什么事?把何氏的嫁妆全给了五娘,还添了两个铺子,你这不是想将三房给挖空了?”

刘氏一听,面有惊色,连忙自傅氏拿出嫁妆单子一看,迅速地从头看到尾,果见着当年从侯府搬去梧桐巷的东西一件不少的都在这份嫁妆单子上头,心里到是叹着三叔还真疼女儿,给五娘备下这许多嫁妆,“何弟妹的嫁妆全给了五娘,就没给三哥儿留半点?”

傅氏到是不慌不忙,“老太太,这是三爷的意思,三爷想着五娘要远嫁去西北,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父女相见,他一片慈父心就想着将何姐姐的嫁妆全给了五娘。”

刘氏一愣,“这似乎也太多了些,哪家嫁女儿备这些许多嫁妆?好歹也得给三哥儿留一些,何弟妹的嫁妆就该是他们姐弟俩,三弟这作法着实有些儿过了。”

侯夫人沉声道:“这哪里是过了,分明是太过!那两间铺子是三房目前最挣银子的铺子,也都给了五娘,我到不是不疼五娘,可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嫁妆是要备些,不要叫五娘丢了脸面就行,老三这么做到真是要跟砸锅卖铁似的嫁女儿呢!”

傅氏笑道:“老太太息怒,我也劝过三爷,三爷早就做了决定,我本就不是五娘的亲娘,自是不好与三爷说这些,毕竟这些全是何姐姐留下的嫁妆,我要是多嘴了,岂不是枉做小人?”

侯夫人脸一僵,“你这些年待五娘的心我也知道,五娘性子娇纵,我也是知的,是不是她与老三说的要将何氏的嫁妆全拿走,一点都不给三哥儿留下?三哥儿是三房嫡子,也是何氏的儿子,如何得不着何氏的嫁妆!既是老三所定,就让老三来我这里,我到要看看他是一副什么样的慈父心肠,将儿子的东西硬生生地要分给出嫁的女儿!”

刘氏虽觉得袁三爷这事做的有些过了,可到底是三房的事,反正这些嫁妆都在三房,与他们长房没有一点儿关系,也落不到他们长房手里。她到是有些眼热,可眼热没用,再眼热也与他们长房无关。“老太太,我看三弟也是一时想岔了,弟妹嘛素来性子极好,又不是五娘的亲娘,总不好说这件事。我寻思着不如叫三弟过来,叫三弟说一下这事儿?”

侯夫人瞪一眼傅氏,“我素日瞧着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个没性儿的人,老三虽疼女儿,可也不是不听劝的人,定是你半句都没劝人,就想着和稀泥。”

傅氏低了头,“老太太训的是。”

侯夫人见她服了软,眼里就多了丝柔和之色,“不是我说你,五娘由你教养这么多年,你到是上心,我知她性子是不太听人劝,可这事你要劝着点,总不能让她吃了独食将嫁妆全带走,好歹留些给三哥儿,三哥儿又不是别人,是她亲弟弟。她要真将嫁妆全带走了,将来三哥儿大了,知道亲姐姐做出这样的事,他心里头估计没有什么想法,要是他娶了妻,那妻子岂不是要埋怨五娘?五娘就算是嫁到蒋家,也得要娘家人顾着些,真弄那到份上,还能顾着五娘不成!老三这不是待五娘好,而是害了五娘!”

傅氏好性儿地听着,对侯夫人的话不以为然,可到底没说什么,三房的事呢,他们三爷说了算,他们夫妻俩早想着侯府肯定有出戏,三爷还特特地交待了她,万一到侯府就将这事的责任全往他身上推。“老太太,儿媳也是劝过三爷,三爷不听儿媳的劝。”

刘氏见傅氏有些招架不住侯夫人,便开口道:“老太太,三弟的性子您也是知的,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人,三弟妹自是也劝不住,要是三弟妹劝多了,也不知道三弟会不会觉着三弟妹对何弟妹的嫁妆……”

傅氏连忙慌乱地回道:“大嫂,我是半点没有那种心思。”

刘氏握住她的手,“我知弟妹的心,是私心全无,可别人不知,要是三弟真以为弟妹你对何弟妹的嫁妆有心思,这岂不是误了你们夫妻感情?三弟当年对何弟妹是一往情深,求着老太太娶了何弟妹,将嫁妆全给了五娘,恐怕是存着补偿何弟妹的心思。弟妹你是没见过何弟妹,五娘与何弟妹极为相像。”

傅氏抬眼看了刘氏一眼,露了几分委屈出来,感激地道:“大嫂,您这句句话都说到我的心坎里了。三爷定的事,我如何能驳了他。五娘在我跟前又是个孝顺的孩子,我又如何跟三爷说不让她将何姐姐的嫁妆全带走。况三哥儿如今还小呢,现在就说他将来的婚事也太早了些……”

侯夫人冷哼一声,“你就是不想管,话到说的好听,就想当你的好人。”

刘氏劝道:“老太太,三弟妹也难呢。”

侯夫人瞪了她一眼,“难不难的也得说,总不能由着老三的性子。年轻时靠丈夫,等你老了才知道只有子女才是最实在,就不说五娘他们姐弟了,你自己什么时候才打算生个孩子?还是你不能生?”

傅氏因着身子的缘故,确实能生的概率小的可怜,可能就是不能生孩子,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并未觉得遗憾,“老太太,大夫说了这事急不来,再急也没有用。”

侯夫人苛刻地盯了她一眼,“那你就给老三添个女人,人选嘛你自己定,随你叫你身边的丫鬟开脸,还是外头再买个老实本份的人都行,生下来后就养在你跟前,好歹你将来也有个依靠。”

傅氏眼里闪过一丝讽刺的意味,快速的没让人任何发现,她如今与三爷相得,如何会容得下别的女人,就算是等于玩意儿的通房都不行。“老太太,这还得三爷作主,您也知道您也不是会赏给三爷过人,三爷全都让儿媳给谴了,儿媳真是作不得主。”

侯夫人冷笑一声,“老三这到真是长情了,都不为子嗣考虑了。还是他觉得只要有何氏留下的一对子女就成了?”

刘氏素来厌恶老太太往她屋子里塞人,当年的锦秋也是老太太给世子袁大爷所纳,因着她是长子儿媳,不能随着袁大爷去任上,就有了锦秋随着袁大爷去任上伺候之事。也亏得锦秋老实本分,不然她心里也得存根刺。“三弟妹,老太太的话也是个正理,你总要为自己打算几分。”

傅氏低着头,“可三爷、三爷那里不同意,我还能按着他不成?”

侯夫人怒道:“你准备了女人还怕他不碰吗?”

傅氏跟个小媳妇的样子,“还望老太太指点一二。”

侯夫人这才满意,“你挑个老实本份且长得好的就行。”

傅氏使劲地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侯夫人道:“回去就预备着人,也不急着办,等五娘成婚了还来得及,省得叫五娘知道了这事儿,心里头不乐意呢。”她觉得老三多年没孩子,也跟五娘有些关系,就五娘那种霸道的性子,能再容得下与她不同母的弟妹?

反正侯夫人是不信的。

刘氏这点到是与侯夫人一个想法,想着傅氏到底是出自书香门第,为人板正了些,定是拿被宠坏的五娘没办法,傅氏年少青春,如何又没能怀上孩子,定是三弟没想着让傅氏生子女,想到此际,她到是有些同情傅氏起来。

刘氏与傅氏一道儿出了荣春堂,见傅氏还有些蔫蔫的样子,不由低声劝道:“你也不由着五娘的性子,我知你待五娘与三哥儿如亲生一般,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三哥儿现在是不懂事,将你视若亲娘般,可将来呢,他将来也会娶妻生子……”

傅氏紧握住刘氏的手,微沉了声音,“大嫂是一片好意劝我,我也是知大嫂好意,大嫂一片诚心待我,我自是感激大嫂的好意。”

刘氏掏心掏肺般的说道:“你年纪还轻,有些事看得不太透,我也仗着年纪比你长一些,也还能劝一劝你。”

傅氏点头,“大嫂,我自是当你如我亲姐一般。”

刘氏道:“三弟疼五娘也是太过,女儿家总要嫁出去,五娘真要还这么个嫁妆过去,虽说蒋家与咱们家是多年老亲,也可架不住人心思变,万一……”

她说到这里就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三弟妹你也别怪我多嘴,你记得吧当年季家的元娘,就是江南那个季家,那家人不就是看中了季元娘的嫁妆,拿个要病死的儿子娶了她……”

傅氏慌乱地打断了她的话,“大嫂,子沾……”

她的话还未说完,刘氏就道:“我知子沾不是那样的人,三弟妹,我只是为五娘忧心。”

傅氏道:“我知大嫂对五娘也是一片关爱之心,只是三爷那里我真是不敢说提这事,我怕三爷怪我呢。”

刘氏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她道:“没事儿,有老太太与老侯爷在呢,这些事呢,自有老太太与老侯爷管着呢,你不必与三弟提起,省得三爷怪你。”

傅氏连忙道:“多谢大嫂提点。”

刘氏放开她的手,这会儿用着手掩了半边嘴儿,“我也是就那么一说,三弟妹你不用太记在心上。”

傅氏从忠勇侯府回到梧桐巷的时候都已经近午时,袁澄娘早就吩咐厨房做了较清淡的菜,省得让傅氏在侯府受了腻歪没有什么胃口,果然傅氏见得这一桌清淡的菜胃口到是开了些,便是三哥儿也跟着多吃了些。

傅氏用过饭后,才开口道:“三爷让老太太请去了,让厨下先备着菜,要是三爷回来还未用过饭,就可以用点。”

袁澄娘点点头,“娘,今儿您受累了。”

傅氏微叹口气,“三爷回侯府恐会受些责难。”

袁澄娘拉住傅氏的手,觉得傅氏的手有些冷意,“娘,您也不顾着点儿身子,这手多冷呀,就算有什么事,也有爹爹顶着呢。”

傅氏到是笑出声来,“说的也是,有你爹爹呢。”

三哥儿到是不明白,“娘与阿姐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傅氏笑揉着他的脑袋,“你现在不明白,将来也会明白。”

袁三爷快入夜时才回到梧桐巷,叫傅氏与袁澄娘好一阵忧心,见袁三爷回来,母女俩还不放心地将袁三爷上下打量了好几回才真正地确认了袁三爷一点事儿都没有才放心。

袁澄娘还是再问了句,“爹爹,您真没事儿?”

袁三爷笑道:“我还能什么事儿?侯爷到底像你的亲祖父,姑太太又是他的亲妹妹,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他还能说我们家给五娘的嫁妆多了嘛,虽然侯爷也有些心疼,到底还是觉得我办的还没错儿,并让公中给五娘添了两千两的压箱底银子。”说着,他就从袖子里掏出两张千两银票来递给傅氏。

傅氏稍一愣,接过银票,确实是实打实的两千两银票,又笑开脸来,“三爷这一去竟然还得了好处?”

袁三爷的左手轻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早上累你在老太太那里受了气,老太太那性子便是这样子,你就只管敷衍着,凡事都由我与侯爷去说。老太太性子是急了些,可侯府到底还是侯爷的侯府,不是老太太一个人的侯府。”

袁澄娘笑盈盈地瞧着袁三爷,眼里充满了钦佩之色,“爹爹就是有本事,您都不知道老太太估摸着心里定是不好受呢,眼睁睁地看着两千两银票给我了当压箱底的银子。”

傅氏笑斥道:“不许胡说,没有的事儿,老太太哪里会不好受,她定是为五娘的婚事而高兴呢。”

袁三爷忍不住笑道:“姑娘家不该这么个促狭的性子,省得叫别人家说嘴。”

傅氏连忙护着袁澄娘,“三爷,咱们五娘可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性子。”

袁澄娘吐吐舌头,这会儿真跟个天真的小姑娘似的。

傅氏连忙让明月送她回去,“这都晚了,你回去睡吧。”

袁澄娘这才退身出去。

袁三爷这一天下来也有些乏,入得屏风后的净室洗了个澡才出来,觉得满身的疲累似乎都消失了,见着灯下的傅氏,瞧她一如初嫁时的娇嫩鲜艳,这心就跟着软了几分,本就是老夫少妻,自是要疼惜妻子多些。“回头侯府送过来的人,你就管着,别让她们到我跟前。”

章节目录 第277章 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落 傅氏抬起头来,眼露异色,“可是老太太又赐了人过来?”

袁三爷摇头,“侯爷赐了人,人是老太太所选。”

傅氏眉眼间多了丝小意温柔,往袁三他那里扫了个眼锋,“老太太今儿特意唤妾身过来,不光是为了五娘的嫁妆单子,更是为了咱们三房的子嗣。老太太与大嫂都劝着妾身给三爷您添人呢,还让妾身自个给三爷挑人,没想到三爷这一去侯府,到是连人都挑好了。”

袁三爷笑着将她拥入怀里,“我就没想再多添人,你且放心,咱们三房这样子也挺好。”

傅氏软了身子依在他怀里,“三爷……”尾音拖得极长,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袁三爷身子一紧,声音便哑了些,“我们安置了吧?”

傅氏红了脸,羞怯地低头。

蒋家在京城除了忠勇侯府之外还有几门远亲,这一办起喜事来,显得有些撑不起来场面,可因着蒋子沾如今不不一般,这一办起喜事来,多的是同袍送礼,一时间出显得不那么冷清。蒋老太太亲自主持这门婚事,蒋子沾的亲娘李氏还在西北,因着身子不好,不能前来。

到了正日子之前,蒋老太太亲自请了几门远亲的女眷上门来接待喝喜酒的亲朋好友,女眷们都知道蒋子沾如今了不得,都愿意给蒋老太太这些脸面,纷纷都向老太太表示正日子之时就会早一步到得蒋家。

蒋老太太年岁大了,身边也只有婆子与丫鬟帮衬着,总有些精力不济。蒋子沾到是亲自去请了恩师张首辅的长媳季氏过来帮着操持,季氏是宗妇,自是能顶得起来,将事情办的滴水不漏,蒋老太太十分欢喜。这还未正日子,到是传出蒋文玉与张首辅家五公子交换庚帖的事来,叫京城里想求娶蒋文玉的人都忍不住后悔。

袁澄娘听到这消息后,到是没有什么想法,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蒋子沾拜张首辅为师,自是与张家成了通家之好,她只是有些意外,上辈子并未有蒋文玉与张家联姻之事,蒋文玉上辈子从未来过京城,就在西北嫁了本地一位富足的乡绅。相比两门亲事业,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别了。

蒋家的聘礼抬往梧桐巷,袁三爷到是大手笔,就将聘礼全添为嫁妆,让女儿带去蒋家。这么般大的手笔,简直都叫袁澄娘心惊肉跳。她到底是忍不住给蒋子沾去了封信,蒋子沾回信很快,叫她别慌。

收到信的袁澄娘看完信,就让紫藤将信好好地收起来,想着明儿个就是正日子,到底是有些紧张睡不着。没曾想,傅氏到过了来,见着屋里守着几个丫鬟,她连忙让丫鬟全都退出去。

袁澄娘还有些茫然,“娘,您这么晚还没睡?”

傅氏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她的视线,坐到床边,“我有些话于你说……”

但才起了个头,她就羞红了脸,不知道怎么说。

她这一来,到是叫袁澄娘看不明白了,“娘,您是舍不得女儿明儿出嫁吗?”

大清早地,侯府的世子夫人刘氏,还有二奶奶杨氏都早早儿地过来,都为着袁澄娘的婚事过来。昨儿个,袁澄娘的嫁妆都已经发往蒋家,一百二十担的嫁妆一时成为京中议论的焦点。

袁澄娘所嫁之人是当朝正四品左佥御史,又是蒋家的宗子,来喝喜酒的客人自是非富即贵,既有侯门勋贵,又有寒门清贵之家,袁大爷与袁二爷自是将这个露脸的机会都握在手里。

袁澄娘顿时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才好,“娘……”

傅氏听得这一声声娇滴滴的“娘”,心都快软成泥了,眼里就跟着湿了起来,又不敢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落泪,赶紧地用手里的帕子轻轻地按了按眼角。

这时,外面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有婆子笑着跑进来,“三奶奶,五姑娘,姑爷来了,姑爷来了!”

明月连忙拿了个封红给那婆子,“省得了。”

傅氏连忙站起来,她一身大红遍地金通袖袄,由丫鬟与婆子拥着前往了前院,原是围在袁澄娘身边的女眷们都想想新姑爷长得如,都热热闹闹地跟着一块儿往前院去,方才还热闹的闺房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就是几个还小的从妹们都跟着去凑热闹了。

梧桐巷里里外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都知道这袁家乃是忠勇侯府三房,如今是这袁家的女儿成亲,要嫁给当朝正四口左佥御史的蒋大人,此时,那新郎官通身的红,映衬得他芝兰玉树一般,骑着高头大马过来迎亲。

不光有他,还有他身后的八位傧相都是骑着高头大马过来,有人眼尖地就暗暗地指着那一行人,那个就是胡山长之子胡习,胡家的书院谁人能不知,刚娶了那谁谁谁的;那又是林确,林阁老之长孙,刚入了翰林院……

袁三爷笑盈盈地站在正房的台阶上,看着由女婿为首的一行年轻人向他行礼,他终于有了要将女儿嫁出去的落地感了,他疼惜了了十五的女儿,就要被人娶走了。

梧桐巷里外鞭炮齐响,两家喜乐齐鸣,闺阁里的袁澄娘随着喜娘到了正堂,身边还拥着丫鬟与婆子们。这边儿,袁三爷与傅氏正襟危坐,袁澄娘被扶着缓缓地跪了下去,她先跪过侯爷与侯夫人,再跪到袁三爷与傅氏的面前,“爹爹……娘……”她刚出了声,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落。

袁三爷见着身着嫁衣的女儿,嘴唇微颤,“我的儿……”人也跟着慢慢儿地起来,瞧着像要与女儿抱头痛哭的样子。

喜娘与全福太太都不知如何是好,齐齐地看向傅氏。

傅氏眼睛都湿了眶,到底知道不能误了时辰,“三爷,咱们五娘长大了,今儿是个她的好日子。”

袁三爷颤抖着双手将女儿扶起来,“对,是五娘的好日子,五娘别怕呀,别怕……”

侯夫人看着这一幕眼角都直抽抽,恨不得装没见着,心里还想着蒋家可撞了大运,老三是个傻的,将那么多嫁妆都给了五娘,如今还这般作态,真让她看了都嫌碍眼。

世子袁大爷瞧着就有几分眼酸,“三弟这大好的日子,可别误了吉时。”

刘氏也跟着道:“是呀,三弟,别误了。”没见过这么疼女儿的,瞧着还不想让女儿出嫁的样子。

蒋子沾上前一步,与袁澄娘一块儿跪在袁三爷与傅氏跟前,“请岳父大人安心,我会待五娘好的。”

他这话一出,惹得袁澄娘悄悄打眼瞧去,瞧着他身穿通红的喜服,白皙如玉般的面容上浮着淡淡的红,好像一下子就真实了起来,她莫名地就就脸上跟着一烫。

终于,喜娘与全福太太说着吉利话,袁澄娘拜别了父母,盖着红盖头,被二房的袁福明背出了大门。她看不见一切,耳朵里只听着不绝于耳的鞭炮声上了花轿,直到鞭炮声渐行渐远,她才知道已经离了梧桐巷好远。

花轿停在蒋家大门前落轿,手里头捧着宝瓶的袁澄娘被一双有力的手扶着下了花轿,慢慢地跟着前头的脚步往前走,进得正堂,被引得拜了天地,然后被搀扶着进了洞房。这一切,她没看见,眼前一片漫天的红,她只得见眼前这一片,好像只有这一方寸之地。

才落坐,她头头的盖头被掀七,瞬间感觉到屋里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

这一静,到叫她难得的不安起来,没一会儿,她就听到赞美声,是蒋家远亲的女眷们,怕新娘子怕生,就过来新娘陪着,到让新娘的美貌给惊了一回,纷纷夸起新郎官有福气。

袁澄娘微抬眼,就见着蒋子沾瞧着她,眼神有些直。

喜娘、全福太太还有女眷们都未见过这当朝受陛下重用的年轻蒋大人竟然看到新娘子都看直了眼,好半天也没移开视线,果然有句话是说的好,英雄还真是难过美人关。

喝过合卺酒,女眷们、喜娘还有全福太太都退了出去,新房里只留下蒋子沾与袁澄娘两个人。蒋子沾坐在她身边,拉起袁澄娘的手,笑着对她说:“待会文玉给你送些东西来,你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吧,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袁澄娘确实有些饿,从清晨起来到现在,她只喝过一碗燕窝百合莲子羹,吃了两块玫瑰糕,这会儿如何能不饿。她听着准备了吃食,肚子更饿了些,到有些难为情起来,当着他的笑脸点了点头。

蒋子沾轻轻放开她的手,又留恋地再拉住她的手,头一次觉得她的手竟然这么的小,这么的滑嫩,让他抓住了就不想放开,“我先去招呼客人,待会儿就回来,你等着我。”

他贴着她的耳垂说话,呼出的热气尽数在她耳垂间,让她的耳垂一下子就泛起了红晕。

袁澄娘羞怯地微侧过头,却惹得蒋子沾轻笑出声,他站起身走出新房,临出门时,他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见着她恰好抬起头来,一双美眸如梦似幻,都让他忽然间有种不想走的念头来。他轻咳了声,还是走了出去,吩咐在外头的紫藤进去伺候袁澄娘。

帘子被掀起,蒋文玉含着笑意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浅粉比甲的丫鬟提着食盒进来。

蒋文玉见着坐在喜床里如玉人一般的长嫂,“见过阿嫂,阿兄让我送东西来给阿嫂填填肚子,这几位都是素日里伺候阿兄的丫鬟。”

四个穿着浅粉比甲的丫鬟齐齐地朝蒋文玉行礼,“奴婢们给大奶奶请安,大爷与大奶奶早生贵子。”

袁澄娘认得这几个丫鬟,的确是伺候蒋子沾的四个丫鬟,从左到后分别是当归、三七、山药还有青蒿,都是以药材名字取的名,最出众的是青蒿,也只有青蒿是大丫鬟。她们这一行礼,紫藤连忙拿了封红赏给她们几个。

扫红带着四个丫鬟齐齐给罗锦言行礼,夏至连忙拿了封红赏给她们。

青蒿上前一步,领着人摆了饭菜,便又领着人退出去。

蒋文玉俏皮地朝袁澄娘眨眨眼,贴心道:“阿嫂,您就好好儿地吃些,我先出去。”

紫藤见她们都出去了,连忙唤进来绿叶与绿松两个服侍袁澄娘用了些饭,因着袁澄娘许是饿过头,稍吃了些,也就填饱了肚子,又低声地问道:“如燕姐姐她们人呢,都安置好了吗?”

紫藤轻声回道:“如燕姐姐领着人都随着安置下去,姑爷原不在这院里住,因着姑爷要成亲,老姑太太给添了四位伺候的丫鬟,院子里还有两位粗使婆子,除了木生还有几个小厮,因着姑爷成亲,木生也搬去外院了。”

这些事,袁澄娘都知道,而且知道的很清楚,她并未有什么想法。

坐了一会儿,袁澄娘才由服侍着换下大红喜袍,去了头上重得快压坏她脖子的钗环,将乌黑的长发都散了下来,由绿叶轻柔地往脸上抹着香脂,她微微地闭了眼睛,实是有些累得慌。

“大奶奶,大爷回来了。”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小丫鬟当归的声音。

袁澄娘立时就睁开了眼睛,见着蒋子沾已经大踏步地进来。绿叶与绿松有些急,急得替袁澄娘系好大红麒麟抱子的寝衣,就朝蒋子沾行了个礼,迅速地退了出去。

紫藤稍有些忧心,望了她们家姑娘一眼。

蒋子沾未等袁澄娘有反应,朝着紫藤吩咐道:“下去吧,我们屋里不用人伺候。去与青蒿说一声,准备热水。”

紫藤见她们家姑娘还未起来,连忙上前唤起,“姑娘?”只是见着自家姑娘的肩头都是青印子,不由得就在心里怪起姑爷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袁澄娘慢慢地睁开眼睛,“他人呢?”

紫藤连忙上前伺候她起身,并绿叶与绿松一块儿,嘴上到是回道:“姑爷在院子里练剑呢,吩咐奴婢们坐收姑娘起来呢。可姑娘,打从今儿个起,我们都得称您为大奶奶,称姑爷为大爷了。”

袁澄娘点头,“也是,得改口了。”

因是新婚,紫藤作主给她穿上大红色并蒂莲纹通袖袄,油绿色镶织金璎珞串珠八宝襕边马面裙,显得极为喜气,刚符合新娘子的身份,端庄优雅。

练过剑的蒋子沾湿透了一身,见着已经装扮好的袁澄娘,不由得露出一脸笑意,“今天很精神。”

章节目录 第278章 祖母最喜讲规矩之人 袁澄娘抬眼瞧了他一眼,见他进了屏风后的净室,到没有亲自进去伺候,吩咐了青蒿过去。她到是对着铜镜问向紫藤,“我很精神?”

紫藤连忙回道:“婢子觉得大爷说的太是了,大奶奶您穿这一身比昨儿的喜娘还要美呢。”

没等绿叶与绿松几个也跟着奉承一回,就听见自屏风后的净室里传来蒋子沾微冷的喝斥声,“出去!”

又听着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的声音,就见着青蒿狼狈地走出来,朝袁澄娘行了一礼后又强自镇定地退出了内室。袁澄娘有些意外地看向屏风处,只听得里面的水声,又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丫鬟,几个丫鬟都纷纷地低了头,到让她轻笑出声,“即使大爷不想让人服侍,你们就别进去叫他碍了眼,都出去吧。”

绿枝一愣,到也跟着一块儿出去。

袁澄娘慢慢地起了身,站在屏风前,“大爷,可洗好了?”

蒋子沾自屏风后走出来,上半身未着寸缕,浑身上下充斥着绝对的力道,平埋且结实的小腹向下延伸,滑入单薄的白色亵裤里,结实粗壮的大腿就算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是能让人觉得有种危险的感觉,简直不像是个文人。而他的确是走科举入朝的文官。

袁澄娘忍不住掩嘴轻笑,“大爷这还不快点儿穿上,要不冻着了可怎么办?”

蒋子沾换了一身宝蓝色织紫红色五蝠祥云纹杭绸直裰,透着股低调的奢华,“在屋里先用些点心?”

这会儿,青蒿已经收拾过,领着当归几个丫鬟提着食盒进来,往桌面上摆着点心。青蒿没敢看蒋子沾一眼,摆好桌子后又领着当归几个出去。

袁澄娘往桌边一坐,笑看向蒋子沾,“大爷平日里都不叫丫鬟们服侍?”

蒋子沾拿了块点心,递到她嘴边,“我素来不喜丫鬟伺候,我在屋里的时候,还是别让丫鬟进来。”

袁澄娘张嘴咬了一口,细细地咬碎了再咽下,“可那是祖母安排的丫鬟,我……”

蒋子沾就着她咬过的点心全吃了,一点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把人都打发了吧,祖母那里自是有我呢,就留着你带过的人就成,她们只管伺候你就好。”

袁澄娘微张了嘴,愣愣地看向他,“……”上辈子她到是想发作了青蒿她们几个,到是惹了老太太生气,没想到这回她连开口都没开,人就这么轻易地交给她打发了。

见她微张着嘴儿,一副受惊的模样,蒋子沾随手地又拿了块点心塞到她嘴边,“祖母最喜讲规矩之人。”

袁澄娘知道老太太最为板正,素来是只讲规矩,她又咬了口点心,眼角的余光就瞧见他将那块被她咬过的点心又吃完了,不由得脸颊上飞起两朵淡淡的红晕,“我省得,多谢大爷提点。”

回到福成院,袁澄娘就觉着累得慌,也不见着安排这院子里的人事,反正她就要随着蒋子沾外放,京城老宅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住,她离开之前将自己的嫁妆入库,再安排个可靠的人管着嫁妆就行。

所以她就惫懒了些,回到内室里,她就由丫鬟伺候着脱掉了绣鞋,软软地躺在床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虽是在老太太那里用过饭,老太太素来偏爱清淡些的口味,袁澄娘在那里并没有伺候着老太太用饭,老太太没让儿媳蒋太太伺候过,自是没得为难孙媳的想法,也让她坐着一块儿用饭。

袁澄娘这一回来便睡了。

紫藤吩咐着丫鬟们别将大奶奶给吵醒,即使收拾屋子里来,丫鬟们都是蹑手蹑脚,生怕将新大奶奶吵醒。

青蒿坐在屋里,脸色有些难看,“你说大奶奶在睡着?”

当归回道:“是呢,我悄悄儿地听见大爷吩咐着别吵醒大奶奶呢。”

青蒿收起难看的脸色,“大爷这样子可不行,大奶奶才新嫁进来,这要是传到老太太耳里,老太太定是会不痛快!有哪家的新媳妇进门,都不伺候老太太的?”

当归到不好接这话,毕竟她才到福成院,对福成院也是不熟,跟青蒿不一样,青蒿是老太太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因着大爷成亲,这才让老太太拨到大爷身边伺候。她也知道老太太待青蒿的情份不一样,估摸着将来大奶妥有了身孕,定是会抬了青蒿当姨娘。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就有了些巴结之意,“我听说大奶奶性子不太好,恐怕不会由着老太太管大爷屋里的事,况且大爷都成了亲,自是要由大奶奶管着屋里的事。”

青蒿听着眼神微暗了些,“我觉得大奶奶跟前的紫藤并几个丫鬟都各有各的特色,也不知道大奶奶待哪个最好,还有个并未在大奶奶跟前的好像叫如燕吧?她怎么与大奶奶的陪房一道儿?是大奶奶不太喜欢她,可怎么还让她跟了过来?”

当归摇了摇头,“我瞧着不像是不得大奶奶喜欢的人,要是真不得大奶奶喜欢,大奶奶还能让人跟过来?”

青蒿听着也是,她在屋里再也坐不住,起身想去大奶奶那里看看,就见着紫藤在指挥着大小丫鬟整理着大奶奶的嫁妆箱子,还让粗使婆子将嫁妆入库。大奶奶的嫁妆在蒋家散过,青蒿自是知道大奶奶的嫁妆丰厚,并不像有些人家嫁女儿,只是做个架势,大奶奶的一百二十担嫁妆是十成十的足货,足够大奶奶在蒋家吃穿几辈子都行。

她上前问道:“紫藤姐姐,大奶奶歇下了吗?”

紫藤将手头的活儿交给绿叶,回头看向模样娇俏且身段儿极好的青蒿,寻思着这便是早上进去伺候过大爷的那位,可惜大爷没理会这丫鬟的好意。她到是笑着说道:“大爷让大奶奶歇着会儿呢,青蒿妹妹可是想给大奶奶请个安?”

青蒿连忙道:“既是大奶奶歇着,我也就不去打扰大奶奶了。”

紫藤道:“青蒿妹妹,你别走,我有些事儿想问你。”

青蒿摇头,“可不敢当,紫藤姐姐,你有事就尽管问我,我知道的都与你说道说道。”

紫藤拉着她的手,暗暗地递了个指甲盖粗的金戒指在她手心里,“大奶奶新来,也不知道这院里的规矩,你能与我说一说,省得我们不懂规矩连累大奶奶。”

青蒿也没推拒,将金戒指捏在手心里,笑着道:“让大奶奶尽管放心,老太太是最宽和不过的人,待我们这些下人慈和,大奶奶是老太太的孙媳妇,自是待大奶奶会慈爱。”

紫藤道:“多谢青蒿妹妹提点,我们大奶奶这是心里就有数了。”

青蒿当着她的面就夸道:“我早盼着大爷娶妻,这会儿大爷娶了大奶奶,大奶奶这样人品相貌,与大爷一块儿真的是一对璧人。”

紫藤颇有些忧心,“大爷要去任上,大奶奶要回西北老家见过太太,也不知道太太是什么样的性儿,青蒿妹妹你素来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定是见过太太吧?”

青蒿微挺了胸,“太太素来不见人,身边也就有表姑娘伺候着。”

紫藤这一听就觉得不对味儿,将青蒿拉到庑廊下,压低了声儿问道:“太太身边只有个表姑娘?那大姑娘与二姑娘呢,不与太太一道儿吗?那表姑娘又是哪家的表姑娘?”

青蒿傲然回道:“表姑娘自是太太娘家的侄女,深得太太喜欢。太太还想过……”

话说到这里,她连忙惊慌地住了嘴,“紫藤姐姐,你千万不能把表姑娘的事说与大奶奶听,可千万不能说。”

紫藤听了些许猫腻,连忙追问道:“太太还想过什么?青蒿妹妹,我们大奶奶嫁进来是两眼一抹黑,万事儿都不知。大爷待我们大奶奶好,大奶奶自是要报答大爷的情意,将来大爷身边总要添人,大奶奶寻思着总要寻信得过人,才不至于勾坏了大爷呢。是不是太太还想让表姑娘给大爷做妾?”

青蒿微惊,“大奶奶这会儿就想给大爷身边添人了?”

紫藤道:“总是早晚的事,人嘛要找知根究底的人。你快跟我说说太太是不是想让表姑娘给大爷当妾?”

青蒿满心的激动,到把话给吐露了出来,“紫藤姐姐,我把你当亲姐姐一样,可不敢跟别人说的。”

紫藤连忙指天发誓。

青蒿这才说道:“太太是想将表姑娘嫁给大爷呢,只是老太太不同意。为得这事,太太就没来京城为大爷操持婚事呢。要不然老太太这么个年纪还过来替大爷操持婚事嘛,是太太没想来。”

紫藤听着捂了嘴,“太太、太太的性子……”

青蒿道:“太太的性子最为左性,素来听不进别人的话,就是两位姑娘在太太跟前也不如表姑娘有面子呢。”

听得紫藤对在西北的蒋太太没了半点好感,握着青蒿谢了好几声,这才回了屋里,见着袁澄娘倚靠在大迎枕上,颇有些海棠春睡醒的姿态,连她身为女子都有些不敢直视大奶奶。她上前行了一礼,“大奶奶,方才青蒿过来探了我的话呢,真如姑娘说的一样。”

袁澄娘披着件玫红色遍地金的夹袄,身儿懒懒地道:“由着她去,我懒得管这一茬,反正就要起程走了,还不如不管,等将来回了京再管都不迟。”

紫藤到是有几分不解,明明青蒿的心思摆在那里,大奶奶如何不管了呢?她开口道:“大奶奶,这可不成,不管您是不是就要离开京城,可这院里的规矩得立起来,不能没了规矩。”

袁澄娘摆摆手,“我实在是没那兴致,反正这几个丫鬟也要跟我们走,到时让如燕吩咐常嫂子,让常嫂子管着库房我那些嫁妆,将这院子也给关了门,别让人进去就成。”

紫藤更不解了,可她素来就听袁澄娘的话,便是心里不解,也不再过问。蒋子沾方从外头进来,外面守着的丫鬟见他进来,刚要行礼,便让他止了。他往里走,不期然听见妻子的话,眼神里便多了些笑意,她个惫懒的性子,外头有如燕,里面有紫藤,就愈发地不用心了。这一进去,果见着紫藤并几个丫鬟立时就退了出去。

瞧她天真的模样,蒋子沾连忙道:“我去叫丫鬟进来给你收拾一下,就与我一道儿去祖母那里。”

袁澄娘不由自主地拿大红喜被挡了自己的脸,羞的不好意思见人。

紫藤在外头隐隐地听见不寻常的声音,生怕大奶奶没拦大爷,没想到大爷到是绷着脸出来,让她领着丫鬟们进去伺候大奶奶。她到是暗暗地松了口气,连忙领着绿叶与绿松进去伺候着大奶奶起来。

蒋子沾就坐在桌边喝着茶,目不转睛地看着被丫鬟伺候起来的袁澄娘,瞧着她换了身真红色缂通袖袄,妃红色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梳了个坠马髻,插着支赤金点翠如意步摇,就这么看着,他才真真切切地觉得拥了面前的小女人。

这是他的妻子,是他要相伴一生的妻子。

袁澄娘对着铜镜照了照,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不光脸红,她是被瞧得像是全身都着了火般,莫名地都有些害怕对上他的眼神,那眼神好像能把她给吞了。“走吧,去祖母那里。”

她站了起来,声音极短促,像是在克制些什么。

蒋子沾忍不住轻笑,他的小妻子,真可爱呢!素来在外头人都只能仰头瞧他的蒋大人,此时对着小妻子,心里头特别的甜蜜,甜蜜的让他轻轻地拉住了小妻子的手,“嗯,一块儿走,别跟在我后头。”早上去祖母院子里请安,她跟个小媳妇似的非落后了三步,叫他心里头挺不悦。

袁澄娘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拉着手往老太太的屋里去,过穿堂时又碰到蒋文玉与蒋函玉姐妹俩。碰到姐妹俩,袁澄娘下意识地想将手抽回来,还是让蒋子沾拉着不肯放手。她看了蒋子沾一眼,见他仿佛并不在意这事,反而是看向两位妹妹。

蒋文玉与蒋函玉同时行礼,“见过阿兄,阿嫂。”

比起蒋文玉毫不犹豫的行礼,蒋函玉显得有些慢一拍。

蒋子沾微皱了眉头,奈何他自去书院,与家里两个妹妹实是不太亲近,“屋里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蒋文玉乖巧地道:“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有些小件儿还未收拾。”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何苦在这里自寻烦恼 蒋子沾视线落到蒋函玉身上,“你呢?”

蒋函玉缩了缩脖子,打从心底有些怵这位长兄,“同阿姐一样,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袁澄娘见他面对两个小姑时还严肃的样子,不由微愣,也很快地就反应过来,在边上并不作声。

蒋子沾到是吩咐起两个妹妹来,“你们若是无事,就多陪陪你们嫂子。”

蒋文玉立时就应了声,蒋函玉稍有些慢,还是应了声。

两姐妹跟着小夫妻往前走,蒋函玉看着阿兄拉着阿嫂的手,不由得拽了拽蒋文玉的袖子,还悄悄地指了指。

蒋文玉比她眼尖,早就看见了,到是没指出来,也冲妹妹蒋函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蒋函玉心有几分不甘,到底是没嚷出来,她虽是对自家长兄心里有些怵,可到底兄长年轻有为,让她脸上跟着添光,像这样拉着妻子的手走在外头,她满心满眼地就认定是袁澄娘不知礼。

她看着前面相携而走的夫妻俩,撇了撇嘴。

蒋文玉到是与她不一样,并未怪袁澄娘将她兄长勾坏了,而是盼着她将来的夫婿也能这般牵着她的手。才这么一想,她的脸就羞怯地红了。

“你们都坐着,我们蒋家素来没有叫媳妇站着伺候的规矩,当年我嫁去时也是没怎么立规矩,到你那这里,我也一样。”

袁澄娘虽不用立规矩,到底还是给老太太布了几筷子菜才坐下。

上辈子她到是被立过规矩,绝没有像现在这般这么容易就过了关。她最近是越来越将上辈子的事抛到脑后,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待得在老太太那里用过饭后,蒋函玉还没回房就再也忍不住地冲蒋文玉道,“阿姐,你看方才阿兄都牵着阿嫂的手,怎么能这样子,叫这家里的丫鬟瞧见了都丢死人了!”

蒋文玉微蹙了眉头,“那是阿嫂,函玉,你可别胡乱说话。”

蒋函玉在兄长蒋子沾跟前极乖,更不敢胡乱发脾气,在蒋文玉跟前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我又没说什么,她做得出来,难道我说不得?”

蒋文玉只好劝道:“祖母不是瞧见了,也不是没说什么嘛,你何苦在这里自寻烦恼?”

蒋函玉撅了撅嘴,“祖母那是当着阿兄的面不好说呢。”

蒋文玉心里向往,到是不肯再说嘴了,扯了话题道:“娘来了封信。”

蒋函玉脸上就多了丝不耐烦,“娘可是又说什么了?”

蒋文玉眼神微暗了些,“娘问起阿嫂的嫁妆呢。”

蒋函玉微变了脸色,“娘是不是想……”话到嘴边,她又不说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娘,总不能说自己亲娘的坏话,省得叫袁澄娘听见了,没得丢她们蒋家的脸。

蒋文玉压低了声,“回头我跟阿兄提一下,免得阿嫂心里头对娘就先入为主了。”

蒋函玉涨红了脸,娘是个什么性子,要不是祖母还拘着她,也不知道是能做出什么事来。“阿姐,娘非得管我们的嫁妆,祖母都插手不得,也不知道如今成了什么样子了。”

蒋文玉也知自家亲娘是个什么样的,当初祖母不舒坦,就让娘管家了近半月,那半月娘就……她都不敢想娘要是知道阿嫂的嫁妆这般丰厚时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那林表姐,娘还想着……”

蒋函玉十分不乐意听见“林表姐”三个字,“娘将她当亲女儿一样,哪里还我们姐妹的事。”

蒋文玉见妹妹口无遮拦,连忙制止了她,“如今阿兄娶了阿嫂,总不能叫林表姐做妾吧,好歹是娘的亲侄女,娘总要为她考虑一下吧。”

表妹当妾,到底是表妹呢,还是妾呢。

蒋函玉思及林表姐惯会装相,且又常常在娘跟前挑拨,让她受了不少莫名其妙的委屈,“她最好家去,别留在我们家里,瞧着就心烦。”

蒋文玉身为姐姐,自是要护着她些,“别想这事了,我们去阿嫂屋里坐坐吧?”

蒋函玉刚想说“不去”,又思及自家兄长的脸色,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蒋子沾用过饭后将袁澄娘送回屋,他就出了门,这会儿,只有袁澄娘一个人留在屋里,她惯赏有在屋里走动的习惯,就是不欲积了食。走过后,她就歇在临窗的大炕里,身后垫着大红色锦鲤锦锻的大迎枕,微闭着双眼,似乎要睡过去的样子。

紫藤进来就见得大奶奶这副样子,连忙放轻了步子,上前轻轻地唤了一声,“大奶奶?”

袁澄娘这才慢慢地睁开眼睛,含着疑惑的眼神看向紫藤。

紫藤将大迎枕微扶了起来,让自家大奶奶靠着更舒服些,“大奶奶,大姑娘与二姑娘过来了。”

袁澄娘本想歇一会儿,没料到两位小姑子真让蒋子沾那一句话给说得过来了,她上辈子没怎么与两位小姑子打交道,至于两位小姑子嫁出去后的节礼更是由着她身边的婆子打点,都是由蒋子沾过目过单子才送过去。这会儿,两位小姑子过来,让她颇有些意外了,“请她们进来吧。”

蒋文玉与蒋函玉姐妹被请进了东次间,虽是布置新房时姐妹俩都进来看过,只是兄长鲜少住在府里,累得这福成院也没有多少人气,如今住进了新嫂子,果然就不一样。便是这东次间,铺着厚厚的墨绿色地毯,就是光着脚儿踩在上头也不怕冷,到是袁澄娘踩着双色缎孔雀线珠芙蓉软底鞋,到让姐妹俩都可惜起那上好的墨绿地毯来。

只是姐妹俩虽是可惜,到也没表露出来,不然显得她们姐妹俩大惊小怪,因蒋家长房男丁零落,老太太与太太都是守寡,府里向来不怎么见鲜艳之色,便是姐妹俩也是素来习惯并不怎么鲜活的蒋家。瞧向新嫂子身上这身真红缂丝通袖袄,再衬着里里头妃红色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叫她们看着眼里都鲜活了几分。

而反观她们姐妹,一个半新不旧的丁香色通袖袄,一个也是半新不旧的蜜合色通袖袄,明明比袁澄娘年岁还小些,瞧着到是无端端地老成了些,显得没有半点鲜活的样子。

蒋文玉不自觉地缩了缩手,将手缩在袖子里,见阿嫂身边的丫鬟端上来热茶,用的竟然是成套的菊瓣翡翠茶盅。她端起茶蛊来,见着清茶里飘着几朵菊花,在热气腾腾的水里慢慢地绽放开来,并着几丝橙皮丝片儿。她浅年抿了一口,舌尖尝到菊的清冽香味并橙皮的微苦之味,却并不觉得太苦,入得嘴里是将将好。“阿嫂,这茶真好喝。”

袁澄娘笑道:“喜欢就好,我素来爱喝这一口,原怕你们姐妹不喜,既然喜欢,我就让绿叶给你们包些可好?”

蒋文玉点头,“多谢阿嫂。”

蒋函玉到是抿了一口就不喝了,她素来不爱茶,也品不出什么茶味,大概只能品得出旧茶与新茶之区的区别,就格外的不喜人提茶。这会儿,谁也没附庸风雅地提起茶中间的门道来,她不由得松了口气,也笑着道:“阿嫂住的可还习惯?”

袁澄娘道:“到还习惯。妹妹们在京城在还习惯吗?”

蒋函玉觉得有林表姐那样的阿嫂,还不如面前的袁表姐,好歹袁表姐嫁妆丰厚,她对这位新嫂子的观感稍好了虚无缥缈,“没来京城之前就听好多人说起过是如何如何的繁华,我与阿姐一直很向往着呢,只是没机会过来看,也幸得阿嫂与阿兄成亲,祖母才带我与阿姐过来。”

这话说的还好,透着些许天真。

袁澄娘点头,上辈子她在成亲时到是没见过两位小姑子,是成亲后到了西北才见着的两位小姑子,不光是这两位亲小姑子,还有二房与三房的小姑子,个个地都盯着她的嫁妆呢,有些明里,有些是暗里,可惜她上辈子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嫁妆,跟这辈子不一样。不光有小姑子,还有个太太的亲侄女,林表姐呢。

袁澄娘于太太的亲侄女林表姐到是印象太深,以至于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不管京城也好,还是别地都好,待久了都觉得没多大意思。”

蒋文玉附和道:“阿嫂说的是,我与妹妹初到京城也不免惹了些笑话,那些京城贵女……”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让蒋函玉抢着说道:“是呀,那些人还觉着我与阿姐从西北来,觉着西北都是蛮荒之地呢,时不时地总是疏远我与阿姐,后来她们知道蒋大人是我们的兄长之时,个个的都想要奉承讨好我与阿姐呢。”她到底年岁小些,说起话来就带了几分得意出来。

袁澄娘并不觉得她的得意有些轻狂,她要是有个这么能耐的兄长,自是也恨不得召告天下。她用手轻俺了嘴边的笑意,柔和地看着蒋函玉,“可惜我也要与大爷一块儿回去西北,不然的话,真好带着你们姐妹俩好好地京城里走走。”

蒋文玉刚要说话,又让蒋函玉迫不及待地打断了。“阿嫂,你长在京城,必定对京城极熟吧?”

袁澄娘点头,“到不是说全熟,有些我还是熟的。”

蒋函玉道:“听说京城新开了个茶馆,就在皇城脚底下,那里的说书人说的书极好听。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犹豫,“我到是想去,阿姐说那地儿不能去。”

袁澄娘心里略有一动,“是什么茶馆?”莫不是她让如燕新开的茶馆?生意确实不错,她也是知的,所以她一贯儿就放心将铺子交与如燕,当初让如燕在外边跑的时候,她还真没想过如燕竟然这般的能做生意,简直是她的惊喜之事。

蒋文玉对蒋函玉使了个眼色:“阿嫂,非是我不欲让妹妹去,只是那里龙蛇混杂,又是朝官途经之处,我与妹妹如何好去?万一要是不小心有了冲撞,我又如何与祖母交待!”

袁澄娘名下虽有了新茶馆,不过是为了消息灵通,她人跟着蒋子沾去任上,但京城的消息,她是一个都不想错过,即使不想做什么,也不能叫自己的双耳避塞。她夸起蒋文玉来,“你做的对,那地儿着实是龙蛇混杂,实是不好让姑娘家过去,万一你们姐妹俩去了真出什么事,岂不是叫老太太担心?”

蒋函玉还以为能跟着新嫂子去见识一下,没料到这位新嫂子到是跟她阿姐一个说法,让她瞬间就不高兴了起来,“阿嫂怎么跟阿姐一个样,有丫鬟与婆子跟着,还能出什么事儿?阿嫂你方才都说了,那是朝官途经之处,谁还能当着朝官们寻事不成?”

未等袁澄娘开口,蒋文玉就开口喝斥了她,“函玉,你是怎么与阿嫂说话的?”

蒋函玉却是站起来,“不去就不去!”说着她就跑了出去。

蒋文玉面上有几分尴尬之色,朝袁澄娘行了个礼,含着歉意道:“阿嫂,妹妹她还小,有些不懂事,由着她自己的性子,我去说说她。”

袁澄娘摆摆手,“待会我让绿叶将东西给你送过去。”

蒋文玉点点头,“谢谢阿嫂。”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紫藤到是瞧着她,瞧了好久才移开视线,慢慢儿地说道:“大奶奶要跟着大爷到任上,我们自是都跟着大爷与大奶奶一道儿过去。”

绿枝躲了她的视线,作势看向被抬入库的嫁妆,“那大奶奶的嫁妆可要怎么办?就放在京城?”

紫藤淡淡道:“大奶奶自有安排。”

绿枝没想到大奶奶竟然要跟着大爷去任上,咬了咬唇瓣,“大奶奶不在西吗?老太太与太太能允了大奶奶与大爷一道儿去任上吗?”

紫藤笑道:“你说的都是什么鬼话,大奶奶才嫁过去就要与大爷分开两地?哪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且蒋家是书香门第,如何会这样不通人情儿的规矩?”

绿枝脸一白,到底是迅速地缓了过来,忙挤着笑脸道:“姐姐说的是,姐姐说的是,我还怕老太太与太太不让大奶奶同大爷一块儿到任上去呢,既然能让大奶奶同去,我这心里头就松了口气。”

紫藤顿时眼神一利,盯着她,“绿枝,你们几个打小就伴着大奶奶,可别叫我知道你们几个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到时候我可饶不了你们!”

绿枝被说中心事,还是强装镇定地朝紫藤道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是个有主意的姑娘 “紫藤姐姐这哪的话,大奶奶待我们好,我们自是要为大奶奶着想,如何又会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紫藤道:“你们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她说着这就走了。

绿枝咬着唇瓣儿扑倒在床里,颇有些顾影自怜,她虽比不得大奶奶美貌,在几个贴身伺候姑娘的丫鬟中就数她长得最好,她素来也为自己的这点资本而骄矜几分。今儿个被紫藤这么一说,到像是一盆凉水泼在她身上,叫她心绪难平了起来。

可她又不敢哭,生怕叫人听见,在被里才“呜”一声,她就收了声,亲自打水洗了脸,装作没事人一样。

她出去后就碰到绿竹进来,绿竹笑嘻嘻地同她说道:“绿枝姐你如何还在这里?大奶奶那里只有紫藤姐姐一个人伺候着呢。”

绿枝心虚,听着什么话都不对劲,稍瞪圆了眼睛,“大奶奶就愿意让紫藤姐姐伺候着,我能如何?”

绿竹听她语气不对,暗暗地看了看这屋子,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思及方才紫藤姐姐从这里走出云,不由得心里就有了猜想。她试探道:“可是紫藤姐姐……”

“你都胡说些什么?是不是想我把你拉到紫藤姐姐那里?”绿枝没等她说完,就沉着脸将她的话打断了。

绿竹被被她沉下来的黑脸吓了一跳,讪讪地住了嘴,装作在屋里寻东西。,

绿枝心里乱得慌。

紫藤回云伺候袁澄娘,袁澄娘这会儿歇在屋里,没曾想大爷到是回来了,叫她还有些吃惊。

大爷这一回来,她就退了出来,大爷可不喜欢有丫鬟在。

“澄娘?”

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文玉与函玉可有过来陪你?”

袁澄娘微坐起了身子,到是大半儿都靠着他,“小姑子实是来过坐了会儿,也让我打发了些辰光。”两个小姑子不一样的性情,她惟着到是函玉主意不太深,文玉到是个有主意的姑娘。

蒋子沾点头,“文玉这会儿回西北,家里就要给她准备嫁妆了。”

袁澄娘上辈子未经手过两位小姑子的嫁妆,自是也不知道蒋家给两位小姑子准备了什么样儿的嫁妆,这辈子嘛,她也没打算管,蒋家是大族,这嫁妆之事如何会让她一个新嫁过来的孙媳妇当手。就算是别人指着她能当手,她也不乐意当这个手。

“你是张先生的徒弟,文玉如何要嫁给张先生的孙子?这岂不是乱了辈份。”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徒之间一直以这样的话流传于世,就多了些叫做期待的遐想。

蒋子沾手托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着舒服些,与她细细说了个分明,“蒋家与张家本就有旧,祖父生前与张先生是同窗,后来张先生被贬到西北,是祖母上前求了张先生收我为徒,这才有了师徒的名份。”

袁澄娘眉头微蹙,“离京之前,可要去张先生府上?”

蒋子沾点头,“你与我一道去。”

袁澄娘是个惫懒的性子,知道她如今是蒋子沾的妻子,自是少不了与官夫人之间的应酬,她到是烦着这些,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做,“那要几时才去?”离京也没有几日,总不能在她回门那天去吧。

蒋子沾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拉过一件夹袄披在她身上,就算是屋里地龙烧得极热,他还是怕把她给冻着了。“等你回门后才去,不急于那么一时。”

袁澄娘上辈子根本就没与张先生家里打过交道,隐隐地知道一些关于张先生这位首辅大人家里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捕风捉影,“你以前还带我去过张先生府上呢,那会儿张大姑娘还未嫁呢。”她说话的时候还特特儿地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蒋子沾伸指点点她的额头,“不许胡说。”似看透了她心里头那些个小九九。

袁澄娘到也不拒他,这辈子除了昨夜里叫她受不住之外,好像他也没有什么不好之处,她也看开了,人才匆匆几年的样儿,及时行乐才是要紧之事。她把头朝入他怀里,嘟囔着道:“我哪里有胡说,哪里有呢,当年分明……”

她的话起了一半,心里头到是觉得那话可不能那么说,就急急地住了嘴。

蒋子沾笑觑着她,“方才胆子还大着呢,还想要编排我起来了?”

袁澄娘撅了撅嘴,到让蒋子沾追着她唇角轻啄,惹得她气息不稳,忍不住拿眼瞪了瞪他。

蒋子沾到不在意,格外地爱看她美眸瞪他,指腹贴着这一双水盈盈的美眸,“乖一些。”

袁澄娘着恼,拍开他的手,“等会要去祖母那里,你还不起来。”

蒋子沾到也听话的起来,将身上微皱直裰拍了拍,朝床里的袁澄娘一揖到底,“夫人提醒的是,总不能让夫人起不来不能去祖母那里,要是祖母问起来……”

袁澄娘忍不住又瞪了他两眼,嫌弃道:“你就贫吧。”

蒋子沾坐在桌边,高声道:“还不进来伺候你们奶奶?”

紫藤先头都不敢往里进,这时听到大爷的声音,她连忙低头领着人进来,见大奶奶在床里,不光头发乱了,身上中衣都皱得不成样子,屋里头更是有石楠花的香味,令她不由得微红了脸。

袁澄娘有几分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嫁了人这脸皮也跟着厚了些,且蒋子沾还在屋里。她轻咳了声。????蒋子沾就回了头,“可是冻着了?”

不光这他这般问,连紫藤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大爷太孟浪了,以至于大奶奶着凉了?念头这么一上来,就让她敢抬头看大奶奶,“大奶奶,我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她声音低低的,如蚊蚋般。

袁澄娘这会儿已经被伺候着穿好了,也不由着丫鬟往脸上抹粉,就这么着素着张青春无敌的脸,“没有,没事儿,不用请大夫。”

蒋子沾站了起来,摆手让叫丫鬟退出去,亲自替她在脖颈上套上一件赤金盘螭璎珞圈,“在江南所买,当时不好私送与你,如今到是能戴到你身上了。”

袁澄娘低头一看这璎珞圈,到是一乐,打趣道:“我没曾想你到是会买这个。”

蒋子沾自是不好说当时他瞧着这个璎珞圈,就觉得给她戴上极好,如今这个话说出来到是让他有些不自在,他偏过脸去,轻咳了声,温声问道:“可去祖母那里了?”

袁澄娘收了一份礼,自是从善如流,手悄悄地从后头碰了碰他的手。

他立即挺直了身体,似不经意般地就拉住她往外头走。

紫藤见着大爷与大奶奶手出了房,还手牵着手,虽说心里头有些惊讶,可还是将这份惊讶给压下了,并嘱咐丫鬟都注意好自己的嘴巴。

出了福成院,袁澄娘羞羞答答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这会儿,蒋子沾到不放了。

袁澄娘也就由着他了。

因着蒋子沾这一闹,累得袁澄娘到得老太太跟前晚了些,是她自己觉得晚了些,本想着早些儿过来伺候老太太,可这计划哪里赶得上变化,就让蒋子沾给弄晚了。

好在,还在两位小姑子还未过来,并未显得袁澄娘来晚了。

不过袁澄娘还是有些不自在,就打发人去向老太太身边的周婆子去请教老太太跟前的规矩,有了规矩才好行事,按着规矩办,总是没错儿。

蒋老太太虽是守寡多年,性子也较为板正,也不是那种瞧着孙子待孙媳好,就觉得孙子被孙媳勾走魂的人。她最重规矩,孙子与嫡妻就应当如此,才能为家里开枝散叶,总不能疏远了嫡妻,叫家里添些庶子庶女吧。她素来就厌烦这些,自是不会轻易给孙子身边人。她到问着周婆子,“五娘身边的紫藤可是来过了?”

周婆子原是蒋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后来年岁大了就嫁给了蒋家的小厮,到是有些福薄,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丈夫,又有个遗腹子,将儿子拉扯大后,儿子是个不成器的只会干些粗活,平时喝醉了还少不了打婆娘,就将周婆子的儿媳给打跑了。可怜周婆子又将惟一的孙女青蒿给带大,如今青蒿被太太送到老太太身边,又让老太太不得已添到大爷身边,让周婆子一直在心里发愁。“大奶奶怕误了请安的时辰呢,这才叫紫藤那丫头过来请教。”

蒋老太太有些皱褶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也是个晓得规矩的人,必不会乱了去。”

周婆子顺着奉承道:“老奴瞧着与老太太您还有些相似呢,都是个倔性子。”

蒋老太太微微一笑,“哦,总归是我侄孙女。等回了西北,你再稍稍的提点她一下。”

周婆子稍一迟疑,“老太太何不亲自提点于大奶奶?”

蒋老太太叹口气,“我还能活多久?这家里将来总是你们大爷的,你们太太那个性子,我是指望不上她了。”

周婆子到底是下人,总要劝着主子些,“太太这些年也好多了,不再像先头了。”

蒋老太太摇摇头,“她的性子改不了,就你们大爷与大奶奶成亲,她都暗暗地写了信问文玉与函玉姐妹俩,问你们大奶奶的嫁妆有多少呢。新媳妇才娶进来,她就惦记着人家的嫁妆了。她在蒋家这么多年,我们蒋家何时碰到她的嫁妆一文钱?她到好,还是出自书香门第呢,简直……”

难听的话,她也说不出口,好歹儿子没了,这儿媳没改嫁还在蒋家守节,她总要顾着这份心意。

周婆子身为下人,到不好说太太的不是,只好劝道:“老太太您就是多想了,大爷总是太太的亲儿子,总会为大爷着想几分。”

蒋老太太点头,“但愿她能为你们大爷想一想,青蒿是个好姑娘,你要是有看中的人,就同我说声,我给她添妆。”

周婆子一喜,连忙要跪下,却让蒋老太太拦住。

蒋老太太板了脸,训斥道:“你伺候我这么多年,我自是记着你的好处。青蒿虽是你们太太送过来给在你们大爷身边伺候,可我是素来不看重这些,你要看中什么人,还是早些儿同我说。”

周婆子求之不得,就这么一个孙女,她是如何都舍不得叫亲孙女成了妾。“多谢老太太,多谢老太太的好意。”

蒋老太太有些倦了,“我要歇着了。”

周婆子连忙伺候着她睡下,她自己刚睡在老太太脚榻里。

入了夜,蒋家里便悄无声息。

到是福成院里并不那么冷清,喜色还未消,透着一股子冬天里的暖色。

蒋文玉与蒋函玉姐妹俩路过福成院时,蒋函玉往福成院门口瞧了一眼,又悄不可闻地微哼一声。

这一声,恰让蒋文玉听个正着,待到姐妹俩住的小楼里,她将屋里的丫鬟都谴了出去,低声问道:“方才你经过阿兄的院子,如何就哼了一声,又是怎么了?”

蒋函玉还疑问怎么就让丫鬟们都出去了,没想到阿姐竟然问这个,她那点小心思就有点藏不住了,拉着蒋文玉的手轻晃荡了一下,颇有些不忿道:“阿姐你瞧见袁五娘……”

蒋文玉听到这里,连忙就喝止了她,“她是阿嫂!”

蒋函玉情不甘心不愿地点点头,“你见着她戴的那璎珞圈没?”

蒋文玉如何能没见着,是瞧得清清楚楚,分明是赤金盘螭璎珞圈,到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她笑道:“怎么你看中了这个璎珞圈?”

蒋函玉撇撇嘴,“我先前在阿兄的书房里见过……”

蒋文玉道:“你如何又入了阿兄的书房……”只是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瞧向蒋函玉,“原先阿兄有这个璎珞圈?一模一样的?”

蒋函玉见她听懂了自己的话,便又跟活过来一样的使劲地点点头,“恐怕是阿兄早就买了要送与她。”话里话外就含了点醋劲,当时阿兄都未与袁五娘成亲,买女子的首饰,不思着给家中未嫁的姐妹,反而到想到袁五娘,她自是不咽不下这口气。

蒋文玉稍一愣,“阿兄不是那种人,不会出私相授受之事。”

蒋函玉冷哼一声,“阿兄不是那种人,我是信的,可袁五娘呢,她如何,阿姐你又知道了?”

蒋文玉微低了头,实是不知如何回答,“这事你不许再提,不许提璎珞圈就在阿兄书房之事,可记清了?”

蒋函玉心里不甘,到底是应了蒋文玉,嘴上还嘟囔着道:“娘说娶了妻子忘了娘与姐妹,这话是一点儿都不假。”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可是我把你给吓着了 蒋文玉听着“噗嗤”一笑,“你小年年纪到是说起老人话来,不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哪里有什么姐妹的话?你这胡编海编的可不话在外头乱讲。”

蒋函玉蔫了蔫,“我又不傻。”

蒋文玉见她再不提这事了,才叫丫鬟进来。

福成院里,丫鬟进进出出,都是为着伺候主子。

青蒿领着的丫鬟,到是进不得大爷蒋子沾身边,急得她还得装个没事人一样,也特特地想与紫藤几个下,可惜紫藤素来都在大奶奶袁澄娘身边伺候,她着实找不着什么机会去奉承一下紫藤。

她们几个都是太太送过来伺候大爷的人,不管是当丫鬟还是开脸做通房都成,进不得大爷身边,她们便是心里有想法也不能如愿。虽说是太太送过来,到了京城,就是借着老太太的名义了。

绿叶瞧着青蒿就不太欢喜,瞧那青蒿穿着那身葱黄色滚蓝边软绸比甲,腰间系着同系的腰封,将个细腰掐提跟柳条枝一个样轻软。见青蒿走过来,她连忙往屋里走,恨不得躲得远远儿,省得她嘴笨,不知道应付青蒿。

青蒿见绿叶往里走,步子就凝固了一下,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到绿枝跟前,笑着道:“绿枝妹妹安好”

绿枝被紫藤训过,心情有些不太好,被这么一问安,看也没看清来人是谁,就瞪大了眼睛,“什么妹姝不妹妹的,有话就冲着我……”

这话还未说完,见着是青蒿时,她就微张了嘴儿。“是、是青蒿姐姐呀。”她讪讪地打着招呼。

青蒿拿了帕子掩了嘴,含笑轻声道:“怎么着,可是我把你给吓着了?”

绿枝摇头,“到是没有。”

她将手头大奶奶袁澄娘的贴身衣物都收了起来,“青蒿姐姐你是伺候大爷的人,缘何不在屋里?”她们都是丫鬟的命,偏也不知道大奶奶是哪里犯了轴,在大爷在的时候,非不让丫鬟们在里面伺候着大爷。她想起来就觉得大奶奶真是一点儿都不替大爷着想,大奶奶如何会伺候得来人?

青蒿一点儿都不生气,面上一点怒色都没有,眉眼间多了些许委屈之色,“也不知是如何让大爷厌了我们几个,大爷竟不让我们几个进去伺候他。我们几个虽是老太太安排到福成院,却是太太安排我们打西北过来,就是为了伺候大爷。”

绿枝这一听就觉得青蒿都不要脸皮了,脑袋里到底还有几分疑问,这会儿,她是一点儿都不同情青蒿,“青蒿姐姐这话说的,到是我不知如何说了,要不姐姐你去问问大爷?”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到是嫌弃起青蒿来,明明就是丫鬟,还将她自个当成大爷的屋里人了。

青蒿面上一滞,“那我就谢绿枝妹妹提点了。”

这话一说,她就扭着腰儿走了,到也不真扭着腰,是腰肢太细,瞧着一步步走起来就跟着扭腰一个样。

青蒿没料到就一个绿枝也敢这么个对她,气得面上微红,想着从西北出发前一日,太太还给她许了话,要是她能怀个一男半女,就能她作主让大爷收了她当姨娘。她自认在蒋家里算是出挑的人,没想到嫁过来的袁五娘就能让衬了村上几分。

绿枝懒得理她,又细细地收拾着袁澄娘的衣裳,一抬头见着绿叶从里面出来,绿叶微红着脸,瞧着就像是见了什么不能见的东西,果不期然,就连紫藤也出了来。

“大爷与大奶奶睡下了?”她轻轻地问道,生怕声音吵到里面屋里的两人。

绿叶用力地点点头,“大爷不叫我们在里面伺候,大奶奶就让我们出来了。”

绿枝眉头稍皱到一块儿,“大奶奶能伺候得来大爷吗?”

紫藤听见绿枝的话,利眼一扫,“糊涂,都说些糊涂话!”

绿枝被喝了一声,肩膀不由得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给藏起来,“我、我只是怕大奶奶伺候不来人。”

紫藤厉声问道:“难不成你还想进去指点大奶奶不成?”

绿枝立即跪在地,连忙摇头,“不敢,我如何敢!”

紫藤沉声道:“我看你不是不敢,而是太敢了,都敢替大奶奶作主了!”

绿枝抱住紫藤的腿,吓得哭出声来,“紫藤姐姐,紫藤姐姐,你就饶我这一回吧,我再不敢了!”

紫藤低头看着她,“你知你都错在哪里了吗?”

绿枝一愣,眼泪都来不及去擦干,只望着紫藤,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紫藤失望地掰开她的手,“大奶奶在京城这些日子,你别去大奶奶跟前伺候了。”

绿枝觉得自己跟落入个无底洞一样,心头凉飕飕,好像一下子没了指望,“紫藤姐姐,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不敢有非份之想,再不敢有一点儿!”

紫藤冷眼瞧着她认错,“你也知道是非份之想?大爷也是你能想的?”

绿枝被指了错出来,当时面上就火烧火燎,瞧见绿叶看过来惊讶的目光,她顿时觉得这目光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如针刺般的戳到她身上。“我没有,我没有,紫藤姐姐,我只是、只是想帮着大奶奶、帮着大奶奶……”

紫藤瞪着她,绿枝几个岁数比她小几岁,可都是从小伺候在大奶奶身边,她怎么也不能容着她们有别的想念。

没等紫藤开口,绿叶就不痛快了,“说的好听,大奶奶让你帮了?让你帮了?”

绿枝不敢对紫藤大小声,对绿叶到是提高了音量,“就是那青蒿那样的人都能服侍大爷,我比青蒿又有哪里不足?怎么大奶奶就偏着大爷身边的丫鬟,也不替我们几个想一想?”

紫藤冷声道:“你到是有理了?跟着大奶奶过来时,大奶奶可问过你要跟着过来还是留在大奶奶娘家不过来,不都是由着你们选,你到好,到想着帮大奶奶分忧了,到真是心比天高了。青蒿是老太太给大爷安排的人,就算是将来是要给大爷收房,也自有大爷会处理,你到是好,瞧着青蒿就来劲了,还想替大奶奶分忧?不就是怕叫青蒿先占了位,没了你的位?”

绿枝方才还对绿叶横眉竖眼,这会儿就被紫藤训的软在地,一腔心思都让紫藤说了个干干净净,面上一阵白一阵红,只觉得都没脸见人了。缩着双肩,她哭得凄凄哀哀,好不可怜。

紫藤并不可怜她,吩咐着绿叶道:“你去将王婆子唤进来。”

绿枝的哭声一止,抬眼惊恐地看向紫藤,膝行了两步,紧紧地抱住紫藤的双腿,“紫藤姐姐,你别把我交与王婆子,别把我交过去……”

绿叶心一软,就有些迟疑,没料到没得到紫藤回应的绿枝竟然是朝外跑出了屋。

紫藤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了上去,眼见着绿枝竟然跑入内室,顿时脸色都微白。

绿叶惊惧地看向她,嘴唇颤了颤道:“姐姐,还要请王婆子过来吗?”

紫藤瞪了她一眼,“还不去叫来,你愣着作甚!”

绿叶缩了缩脖子,差点被她给吓着了,连忙提着裙子跑去叫王婆子。

紫藤还在外间就听见绿枝的哭声,听得她眉头皱得死紧,恨不得立时就堵了绿枝的嘴。她看着绿松与绿竹局促不安地站在帘子边上,见她来了似乎松了口气,她这一过来,绿松连忙就将帘子掀起来。

紫藤走了进来,“见过大爷,大奶奶。”

她的声音都让绿枝的哭声给压了个正着,仅仅是袁澄娘抬头扫了她一眼,让紫藤心惊肉跳了一回。她低着头,都没敢面对袁澄娘,生怕大奶奶气得很了,只是跪在袁澄娘跟前,“大奶奶……”

只是她未料到袁澄娘到是笑眼盈盈地听着绿枝哭诉,“起来吧,哭甚么。”

绿枝哭了一会儿,无非是哭着要在袁澄娘跟前伺候,猛听得袁澄娘这般大度地叫她起来,她仰起流着泪的脸,朝着蒋子沾道:“大爷,奴婢愿意伺候大爷与大奶奶一辈子,只求着大爷不要赶奴婢出去,奴婢这辈子就伺候大爷与大奶奶……”

蒋子沾微蹙眉头,双手负在身后,本与小妻子玩闹着,突然就闯进来这么个玩意儿,他心情如何能好?他眼锋扫向小妻子,见她鲜嫩如刚成熟的水蜜桃一样的脸,竟然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让他立时就冷了脸。“你且看着处理吧,我去书房。”

袁澄娘一怔,见他就出了去。

绿枝连忙膝行着要追出去,却让绿叶领来的王婆子堵了嘴,便是她想挣扎,也奈何不得王婆子,如小鸡一样被揪着出了内室,所有凄厉的哭喊声求饶声都被堵在她的喉咙底。

紫藤跪在袁澄娘跟前,“大奶奶,你罚我吧,是我没管束好她。”

袁澄娘摆了摆手,“这事儿你看着处理,我懒得管这些事。”

这让紫藤一愣,抬眼看向袁澄娘,“大奶奶?”

“下去吧。今儿个屋里不用伺候人。”

紫藤起了来,嘴唇动了动,“可大爷……”这才新婚,大爷就要歇在书房,要是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她心里替大奶担心,恨不得立时让大奶奶去劝了大爷回来,看大奶奶这副模样,到是真不想动弹的模样,让她更急了些。

蒋子沾道:“我在外求学多年,这点事难不成还不会?”

袁澄娘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往细里一想也是,他求学时身边也就跟着个木生,但——她到底是有几分尴尬,压了压声音道:“现在让紫藤她们进来可还成?”

蒋子沾换了身家常的深蓝色绣竹直裰,见她身上并未有不妥之处,才点了点头,遂了她的意。

袁澄娘这才将紫藤几个唤进来,只是见着大爷还在屋里,紫藤并几个丫鬟都是几乎要屏住了呼吸,生怕将大爷给惹着了。到底是伺候惯了袁澄娘,紫藤几个很快就地将袁澄娘伺候好,如平日里一样,到是不上妆,就是给袁澄娘染了点口脂。

缘何染了口指,理由到是很简单,简单的让袁澄娘都有点心虚。

她瞧着镜子里格外红艳的嘴唇,就对蒋子沾有了几分“怨气”,回头还瞪了他一眼。

蒋子沾只觉得这一眼风情万种,叫他一时都晃了眼,不由得唤了一声:“表妹。”

蒋子沾见她害羞,连忙跟上去,又制止了跟过来的紫藤,与袁澄娘一道儿去给祖母蒋老太太请安。

蒋老太太素来起得早,人也是个有主意之人,并不会刻意地磋磨小辈,见着孙那么媳妇与孙子过来,自是乐得快要阖不拢嘴,连忙让他们小夫妻留下与她一道儿用朝食。

袁澄娘到也不推辞,晨昏定省是规矩,她如何不知道这个规矩。

还未等朝食上桌,蒋文玉与蒋函玉两姐妹到是过来,见着袁澄娘也在,蒋函玉眼神一怔,思及屋里那包掺杂的茶包,心里头又有点嫌弃起来。

袁澄娘到是没空去理会小姑子的想法,如燕等会要过来,她自是盼着如燕快些回来。

如燕自打她与蒋子沾成亲后就离了蒋家,她如今在外面的耳朵就是如燕,先头还怕如燕不乐意,没想到她那么一提,到叫如燕立即就应了下来。

如燕俨然是袁澄娘的大管事,在外面是极有脸面,很多人都想知道她身后的袁大老板是谁,都没能从她嘴里露半点口风。外面的人到也知道这如今的袁大老板与当年的何家有些儿关系,何家的境况商场上的人都知道,早就日落西山,就连当年的何老太太都不在江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何家早就过去的事了。

如燕虽然在外面独挡一面,人称大管事,到了袁澄娘的面前,还是极为恭敬地向袁澄娘行了礼,“姑娘不日就要去西北,又要随着姑爷去任上,也不知道姑爷要去哪里上任,我也好替姑娘安排一下?”

袁澄娘示意她起来,让她坐在跟前,“去河南任按察使,那边儿铺子开得可好?”

如燕接过绿叶递过来的茶,浅抿了口,就尝得出茶味儿,要说是什么茶,她还真尝不出来,学到是学了些,到还是没到那个一尝就知茶名的地步。“回姑娘的话,河南的铺子才新开,我估摸着不大好。”她到底没有一开口就将话讲完了,眉间多了些别的意味。

袁澄娘打眼瞧她,“可是河南那边儿行情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您还是让姑爷谨慎些吧 如燕摇摇头,“到不是这些,我在那里开铺子时,到是听了些小道消息,也不知真假,到不好冒冒然地说到姑姑娘跟前。”

袁澄娘知道蒋子沾这回任按察使,自是今上对他的信任,他这外放只是去添资历,要说这按察使管的是一省刑名,去了任上便只有巡抚为上官,与布政使同级,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是一省之首。她上辈子压根儿不知道蒋子沾在河南按察使任上都干了什么政绩出来,只知道他在河南待了十年,升至巡抚后才给调回京城。

她眼睛微一眯,“到底是何事?”

如燕压低了声,“含嘉仓里的陈粮被卖了。”

袁澄娘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什么?”

如燕见她激动了,忙道:“姑娘许是我听错了也可能。”

袁澄娘记得上辈子蒋子沾是遇到件极难的事,只是她未曾想到会这么严重的事,也许上辈子她的眼界太小,根本不知道含嘉仓没粮意味着什么,如今她听到含嘉仓的陈粮被卖,想法便不可同日而语了。“我们不能沾这粮的生意,半点都不能沾,知道吗?”

如燕用力地点点头,“我们素来不沾粮生意,只是我听过那话后就让人在市面上留意了些,去年河南大旱,粮食收入并不多,市面上卖的新米并不是十足的新米,而是陈米掺了新米,不光一家子在做,大都粮行都在掺陈米……”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就大着胆子去含嘉仓看了看,那里白日里风平浪静,夜里到是有人运粮出来。”

袁澄娘微愣,“陈米与新米?”

如燕点点头:“陈米自是要便宜一点,新米价高一些,可这掺了陈米的新米卖的是新米的价。”

袁澄娘不由怒意上头,“这些无耻之徒,竟敢偷卖官粮!”

如燕见她满脸怒意,“姑娘且息怒,也不知道有多少官员牵扯进了这卖粮之事,您还是让姑爷谨慎些吧。”

袁澄娘微叹口气,“如今河南如何?去年大旱,河南早就上报过朝廷,朝廷也拨了赈灾的钱粮。”

如燕摇头,“自去年十月过后河南并未下过雨,许又是个旱年。”

袁澄娘知河南含嘉仓粮仓的要紧处,不光干系着京城周边,还干系着关东与关中,微沉了脸,“你且先去河南,小心留意着些,别让人起疑。”

如燕与她交了账,就退出了东次间。

袁澄娘心里就有些怀疑起当今让蒋子沾去河南的意图来,莫不是去查河南洛阳的含嘉仓?但她又未听蒋子沾蝗起过,实是不好一时就坐实了心里之猜测。她到是不好问蒋子沾,毕竟这事儿还未坐实,万一那粮仓里的粮早就填上了,岂不是她多事。

蒋子沾入了夜才回来,早在外头用过饭,他这一外任,自是有同僚相送,且他又新成婚,自是断不了的宴请。

到得第三天早上,新娘子回门,蒋子沾自是要陪着一道。回门礼是蒋老太太一手安排,也让蒋子沾看过礼单。从蒋家到梧桐巷虽不近,到底是隔了街,且袁澄娘颇有几分近乡情怯之感,明明才嫁人三天,她却觉得跟个许久了一般。

蒋子沾并未骑马,而是与她一道儿坐在马车里,“岳父也要去任上,恐是明日之后就要起程了。”

袁澄娘知道父亲袁三爷起程的日子,只是觉得来得太快了些,她望着他,“我今晚能留在梧桐巷吗?”她未同蒋老太太提起这事,原是想提,话到嘴边还未提。

蒋子沾低头看她,“此事我已同祖母说过,祖母早就允了。”

袁澄娘顿时脸上就添了些喜色,让她的脸蛋更显娇艳了几分,“多谢你。”

蒋子沾听了,就有些不高兴,“我们夫妻之间还用得着这么生分?”

袁澄娘一愣,“啊?”到底是没反应过来,到是见着他不高兴,也不明白他到底哪里不高兴,当下就觉着也不能叫他不高兴,索性就掰着他的手,微垂了眼睑:“这回爹去任上,娘与三哥儿也是一块儿去,我又要与你一道儿去任上,也不知道将来几时才能再与爹与娘相见……”

蒋子沾听到这里,便用手抬起她的脸,清楚地瞧见她眼底的伤感,到底是年岁小,他总得顾着她些,轻轻地拉住她的小手,“再不许跟我说‘谢’字,知道吗?”

迎上他认真的视线,袁澄娘大抵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微闪,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省得。”

蒋子沾拉紧了她的小手,挠了挠她的手心,才一挠,就发现她的手心微红了些,又将她的手包在手里握在一起,“要记着,要牢牢地记着,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夫妻一体。”

袁澄娘都不敢面对他的眼神,俏脸儿都微微地烫了起来,手试着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她到是不费那力了。“我省得。”她嘴上虽应着,对于“夫妻一体”这回事还不是不怎么在意,嫁人相当于女子的第二投胎,而于男子来说完全并不是那么回事。

她似个最温顺的小妇人一样,让蒋子沾不由得一乐,“澄娘,你怎么就突然听话了?”

袁澄娘一怔,“啊?”

“你这么听话,我到有些不放心了。”

她嘴才一张,竟然就含住了他的手指,可这在马车里,她立即推开他的手,眼神都有些飘,“这、这是在马车里。”

蒋子沾凑过去亲了她的脸颊一下,见她如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即躲在角落里,不由摇头失笑。

袁澄娘到是还警告他,“你别这样,外头还有人呢。”

蒋子沾到有些无辜,两手一摊,“我又没做什么。”

袁澄娘真是拿他没办法,咬了咬唇瓣道:“你不许让我丢人。”蒋子沾作势瞪了眼,一手撑在马车内壁,一手落在她的肩头,鼻尖与她的鼻尖相对,“真是个坏脾气。”话一说,他的手指便刮过她的鼻尖,人便回到一侧坐好,好像方才那个并不是他。

袁澄娘到是坐不住了,“我哪里坏脾气了?”

蒋子沾闭上眼睛,“哪里都坏。”

袁澄娘对他简直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明明是他惹的她,怎么就成了她脾气坏?有这么泼脏水的?她都是服了他。“你才哪里都坏,坏的不得了。”

她的声音都有点重,重得外头的紫藤都听见了,她不由得看了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悄悄地松口中气,就盼着里面的两位别再发生什么个叫她心惊肉跳的事了。

绿叶也有些担心,她压低了声,“是大爷与大奶奶在里面吵嘴了?”

紫藤瞪她一眼,示意她闭上嘴。新婚夫妻如何会吵嘴,她心里也最担心大爷与大奶奶是真吵了嘴,今天可是回门,大奶奶新嫁,这就吵嘴了,将来又如何有好日子可过?她心里头比绿叶更慌。

袁澄娘不知道外面的丫鬟替她担心了,她到是没有半点儿什么别的想法,觑着蒋子沾,见他素来清俊的脸庞浮起笑意,不由得恼意横生,伸手就掐向他的手臂。

他的手臂到是硬得很,这一掐,反而差点儿将她的指甲给弄断了,疼得她直皱眉。“你弄疼我了!”

明明她掐的他,反倒是她抱怨起来。

惹得蒋子沾一把又将她给搂住,“现不让你掐,回头到了夜里,我任你掐可好?”

怎么听这话都有些别样的意味,袁澄娘真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靠在他怀里。

待到了梧桐巷,马车一停,蒋子沾亲自扶着新婚妻子下了马车,眼见着袁三爷夫妻并三哥儿一块儿竟然迎到了门口,让袁澄娘一下子就湿了眼眶,也顾不得身边的蒋子沾,小跑着就冲向袁三爷夫妻,待得到了袁三爷夫妻跟前,她就要跪下,连忙让袁三爷给亲自扶住。

傅氏也是眼睛微湿,连忙劝道:“还是进去吧,别杵在外头。”

她这一说,袁三爷顿觉自己失态,连忙轻咳了一声,见蒋子沾还在外头,“都愣着作甚,还不快进来。”

三哥儿到是跳脱,“阿姐,姐夫,快进来,外面冷呢。”

新婚夫妻一进去,新女婿自是由刚升任为岳丈的袁三爷还有小舅子三哥儿招待,而新嫁娘嘛自是在傅氏这边儿,袁家三房人口简单,显得特别的清静。

傅氏一直拉着袁澄娘的手不放,方才有女婿蒋子沾在,她到是不好问,这会儿,新女婿让袁三爷拉去外书房,她自是有了机会问女儿了,轻声问道:“姑爷待你可好”

袁澄娘瞬间就低了头,软软地唤了一声,“娘……”

傅氏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早就将女儿打量过,见她脸色红润,一副舒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放心了些,“明儿个下午我与你爹,还有三哥儿起程了。”

袁澄娘靠向傅氏,“娘,能留我一夜吗?”

傅氏先点头了,但是很快地她又反应过来女儿已经出嫁,“姑太太可是准了?”

袁澄娘连忙道:“祖母是应了的,大爷与祖母说过。”

傅氏稍放了心,“不是我不想让你在家里歇一晚,只是你这会儿出嫁了,只能听婆家的话,也亏得姑太太明理,能让你在家里歇一晚。”

袁澄娘见傅氏高兴,她就没说是她压根儿就没同姑太太说过这事,都是蒋子沾去说,想想她也有些后悔,怎么就不亲口与祖母说呢。也就一句话的事,她怎么就当了缩头乌龟了,瞬间都有些嫌弃了自己。“娘,其实我还未开口与祖母说呢,他早就同祖母说了。”

傅氏并不介意这到底是谁说,笑着道:“到没看出来女婿还挺能疼人。”

袁澄娘直觉自己这是被打趣了,不依地撒娇道:“娘,他可坏了。”

她这么一说,傅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好,他坏,娘等会让你爹骂他可好?”

袁澄娘眼角一抽,连忙摆手,“那、那到不用了。”

傅氏连忙用帕子遮了满脸的笑意,“我听说姑爷要任河南按察使,此事儿可当真?”

袁澄娘羞得不行,听着傅氏扯开话题,暗暗地松口气,“是真的,是河南按察使,掌一方刑名。”

傅氏叹道:“姑爷是年少得志,按察使是也是封缰大吏,也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盯着他呢。”

袁澄娘到也不替蒋子沾谦虚,“他自有成算呢,娘您别替他担心。”

傅氏微嗔了她一眼,“我到不是替姑爷担心,我是替你担心。”

袁澄娘到是因着这话起了几分疑惑,“娘为何要为我担心?”

傅氏手指轻点她额头,“你呀,姑太太还是明理之人,可你那婆婆呢,还有将来姑爷身边能不添人嘛?我怕你都应付不来。”

袁澄娘上辈子与婆婆蒋太太处得并不好,当然她从未自自己身上找过原因,就蒋太太那性子,便是性子再好也会嫌弃起儿媳,且她就没想过要讨好蒋太太,就想着她自己好歹是侯府姑娘,如何能在蒋太太这般家里只供出一个老秀才之家的婆婆低头。

她抿嘴笑了笑,“娘,有祖母呢,婆婆为难不着我。”

傅氏见她并未放在心上,也希望她一切顺遂,“你去了河南,可要给我写信,不要只报喜不报忧。”

袁澄娘自是应了下来。

傅氏道:“河南巡抚是季晌是永定伯的妻舅,布政使向北与承恩公府有旧。”

袁澄娘微愣,“娘与说我这事作甚?”

傅氏嗔怪道:“你这孩子,别一门心思只忙着你的铺子,这与姑爷去了任上,可不光是当你的按察使夫人,也得同人打交道,不管是上官的家眷,还是下属的家眷,你都得应付。”

袁澄娘到是懒怠这些事,真不想把这些事都给撑起来,可想想也是,她既然嫁给了蒋子沾,总得……

她靠着傅氏撒娇道:“娘,这嫁人还真是挺麻烦,要是我能不嫁人就好了。”

傅氏不知道这是她的心声,还以为她让那些事给吓着了,到是安抚她起来:“嫁了人还跟个孩子似的,还讲小孩子话,你外头铺子开得那么多,还能办不来这事?别先给什么巡抚呀布政使给吓着了,好歹咱们五娘你还是侯府姑娘呢,要再论论,几辈子前大家伙儿的腿上不都沾着泥?谁也不是那起子乱来的人,都得为丈夫撑着面子呢。”

袁澄娘心里知道这些个事,她就是呀,就想不想动弹

章节目录 第283章 这与他又有何干系 不然她如何会将生意都交给如燕?她攀着傅氏的胳膊,“娘,回头就见不着面了,想见您与爹还有阿弟都难了。”

傅氏拍拍她的手,“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我就去看你,还成不成?”

她顿了顿,“要是我去不了,就让你三哥儿过去,你看成不成?”

袁澄娘当下笑得跟个乐呵呵,“娘,您可真好。”

傅氏见她半点儿没沾妇人的性情,到还真是个跟未嫁时一模一样,就有些心疼她起来,“回了西北蒋家,你可不能由着性子呢,但凡你婆婆有什么话,你都让子沾去,可记着了?”

袁澄娘自是听得清清楚楚,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娘,您是不是怕婆婆为难我?”

傅氏曲起手指轻弹她的额头,“我是怕你莽撞性子,就将人给得罪了。人家到底是亲母子,哪里有什么隔夜的仇,你要是掺合进去,到时谁能帮得了你?”

袁澄娘连忙起来作揖,“多谢娘提点。”还一揖到底。

到惹得傅氏掩嘴轻笑,“你这促狭鬼,在家里用过饭后,你们就去侯府一趟,省得让老侯爷与老太太惦记你。虽说是分出来,到底还是你的祖父与祖母,这点规矩还是要有的。”

袁澄娘心说不想去,可时下最注意孝道,她还是老侯爷的亲孙女,又如何不去侯府呢。“娘,我走了后,嫁妆就封存,也不带去西北……”

傅氏一听,“那你有留人在京城打理你的嫁妆了?”

袁澄娘点头,“娘,我不想带去西北,万一……”

傅氏摇头,“不,都带过去,十里红妆,让蒋家的人都看看你的嫁妆,封在京城算是怎么一回事?在京城的宅子又不是本家宅子,在西北那里才是。你是怕你婆婆见了你的嫁妆……”她说到这里,就将话悄悄地咽了下去。

袁澄娘晃了晃傅氏的胳膊,“娘,还是您明白我。”

傅氏却是摇了摇头,“你可真是个傻孩子,就怕别人惦记着你的嫁妆,就不将嫁妆带过去了?再没有比这个更傻的事,这世上只有贼惦记着,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嫁妆单子在,谁敢悄悄地没了你的嫁妆?人家都没起个头,你就起了防备的心思,这让子沾知道了会怎么想你?”

袁澄娘一愣,“娘,这与他又有何干系?我处理我的嫁妆而已。”

傅氏知道女儿聪明,但这份聪明劲儿用的不是地方,“如今事儿都没出,你就先防着了,叫子沾怎么看你?那可是他亲娘,孝字为先,他就算是再向着你,心里头难道不会有疙瘩?”

袁澄娘瞬间就恍然大悟了,“娘,是我着相了,我还想着这些东西不到了婆婆面前,就自是不会出什么事儿来。”

见她想明白了,傅氏到也不多说了,“也不知你外祖父与外祖母都走到哪里了,眼看着都好几年,他们年岁也大了,怎么这兴头就半点儿都未减呢。”

袁澄娘成亲时就收到外祖父傅先生使人送过来的添妆礼,到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由傅先生亲自所写的游记,将他这些年来到处游走所见都写了下来,这份礼最合袁澄娘的心意。要不是她年岁渐长了,说不定还跟着外祖父与外祖母一道儿游历呢。

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诚不欺人也。

要不是因着少时出过远门见识过这世间,袁澄娘的心胸定如上辈子一般,定眼于那些蛰蛰蝎蝎之事,而如今她是懒怠将后院那些琐事放在心上。“似乎还要往北再走呢,娘您别担心呢。”

傅氏道:“你外祖父这些年越发显得小孩心性了,我是劝他们都没有用。”

袁澄娘笑道:“外祖父上回给我的信里还说娘您就爱瞎担心,他们分明没事,到是您自己吓自己呢。”

傅氏道:“这跟你一说,我心里头到是松快了些。”

袁澄娘道:“外祖父说了,许是会过去看您与爹呢。”

傅氏有些意外,“真的?”

袁澄娘道:“我还能哄娘您不成?您可得装作不知道这事儿,不然外祖父可不会再告诉我了。”

傅氏已经多年未见父母,自打出嫁后,父母像是了结了一桩心事似的就到处游历,她伸手捏捏袁澄娘的脸蛋儿,也就轻轻一捏,根本没下力道。小姑娘家虽嫁人,可这脸蛋儿还嫩的很,她就怕轻轻一捏就让脸颊染了红,“我定不说。”

袁澄娘掩嘴轻笑,“娘您可得替我保密了。”

傅氏立即“孩子气”的将手指往唇间一拉,做了个“缝”的手势,“定不说。”

母女俩有说不完的话题,待得用饭时,这才歇了歇。

因着袁家三房也就这么几个人,自是男女不分桌,都坐在一块儿用饭。袁三爷对于新姑爷蒋子沾的满意能从他满脸的笑意里看出来,他虽与蒋子沾同科,但也知道从能力上来比较,他实是比不得这位女婿。女婿有大好的前程,他自是替女婿高兴,又恐女婿这官位越往上升,他女儿会受委屈。

这些念头也就一闪而逝,袁三爷念着要去侯府,自是没怎么灌新姑爷喝酒。

到了忠勇侯府,这才知道不光二房的袁三娘夫妻,袁四娘夫妻都过了来,袁瑞娘如今是王妃,自是不好亲自过来,还有成为二皇子侧妃的袁明娘也未来。

侯夫人瞧着一对新人进来,瞧着如璧人一般的新人,让她眼底微暗;新人过来请安,她自是忙不迭地叫起,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都起来,都起来,五娘,叫祖母看看你?”

袁澄娘满脸的喜色怎么也掩饰不住,在侯夫人跟前转了一圈,“祖母您瞧着我可还好?”

侯夫人笑道:“好,好,哪里有不好的!”

不过她转向蒋子沾时,这脸就绷住了,显得有几分严肃,“子沾,你如今是五娘的夫君,五娘叫我养娇了性子,性子到是不坏,万事儿你可都得替她作主,可知道?”

蒋子沾回道:“祖母的话,我记下了。”

世子夫人刘氏连忙道:“老太太今儿个儿可一直叨念着五娘呢,想着五娘这就要离开京城,老太太心里头这挺不是滋味呢。五娘,你今儿可得好好地陪陪老太太?”

袁澄娘并不将侯夫人别有意味的话放在耳里,她也知道侯夫人也不敢当面下她的脸,不然侯夫人在外头的名声可得毁了,毕竟侯夫人在外头可是个慈和的祖母,她也知道侯夫人生平最重面子。“大伯娘您说的是,我就想着今儿个陪着祖母呢。”

侯夫人哪里是想让袁澄娘陪着她,又不得不摆出这么个架式来,心里又想着怎么就好事全让三房给占了,这蒋子沾都成了一省按察使。“你来见过我,我就高兴了。让你陪着我这么个老太婆也没得叫你也跟着学的我一样的性子,还不如与你三姐姐,还有四姐姐一道儿?要是瑞娘与明娘也在,你们姐妹几个就都全了,可惜……”

她说着就抹起泪来。

刘氏就知道侯夫人要出些妖蛾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方才她还拦了一句话,这会儿侯夫人在新婚夫妻跟前哭,岂不是要触了新夫妻的楣头?她心下一沉,往二奶奶杨氏那里看过去一眼,见得那杨氏好像并未听出来侯夫人的意思,还笑着附和,真让她觉得这侯府的事都压在她身上,还有这么个拎不清的老太太。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丝毫未带了半点情绪出来,笑着道:“老太太这大好的日子,儿媳知道您是这喜极而泣,瑞娘与明娘如今好着呢,您也亲眼见过。这会儿,她们真过不来,就算没过来,也是使人送了东西给过来给五娘,她们姐妹之间情深,我都替她们姐妹几个高兴呢,老太太您也一样儿高兴吧?”

侯夫人微动了嘴唇,当着众人的面儿,还是没有发作出来,她也知道她一发作出来,这慈和祖母的名头可就要没了,一口气憋在心里难受得紧,还是顺着刘氏的话道:“姐妹情深自是好,三娘,四娘,你们陪着五娘罢,福哥儿,你可要好好地伴着你几个姐夫。”

袁福明自是也跟着二奶奶杨氏过来,不光杨氏过来,袁二爷也是过来。

要是蒋子沾不入袁二爷的眼,袁二爷才不会过来,可如今的蒋子沾不仅仅是他的亲戚,还是他的侄女婿,更是朝中高官,一省主政刑名的按察使。

侯府人多,又是个“极有”规矩之地,用夕食时,摆了三桌子,男一桌,女两桌,中间用屏风隔了开来,能清楚地听到男桌那边的话,不时地听到劝酒声,都是劝蒋子沾喝酒。

袁澄娘听着就些控制不住地朝屏风看过去,才一回头,就见着两桌的女眷都看着她,除了年岁小的几个从妹之外,都是笑眯眯地瞧着她,让她一下子就红了脸,低了头。

二奶奶杨氏打趣道:“三弟妹,你看看,咱们五娘可关心姑爷了,这时不时地瞧着,是不是怕新姑爷喝多了酒?”

傅氏笑道:“二嫂您也真是,五娘素来脸皮薄,您可别吓着她了。”

二奶奶杨氏就见不惯傅氏这样子,好像当个后娘还当出感情来一样,她就不信有哪个当后娘的真将前头原配留下的孩子当亲生一般。她朝袁澄娘一挤眼,见她惊慌地又低了头,她晃了晃脑袋,就有些小得意,“我这还不是见五娘一直就看着那边儿。”

袁澄娘自是不与杨氏多言,含羞带怯地低了头,权作是给四姑娘袁芯娘些许面子。

四姑娘看向她的目光就多了些复杂之色,她深知自己母亲素来都是图嘴上痛快,又向来没个把门,她方才还想劝劝她娘,听着三婶先开了腔。她又看向五妹妹袁澄娘,见五妹妹低了头,心里头到是有些内疚。“娘,您再说这话,五妹妹可是都要坐不住了。”

她虽也是打趣的话,却是暗里微扯了杨氏的袖子;杨氏稍一愣,便又明白过来,瞧见女儿眼里的一丝期待,她便是心里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袁五娘嫁得好,如今蒋子沾又升官,同样都是袁家的女儿,杨氏心里头就窝火,怎么就她的四娘嫁的最拿不出手,这就让她有了点酸意,明说着打趣的话,其实在说袁五娘不规矩呢。

杨氏这才歇了话,她这个人与刘氏不一样,刘氏那是素来把儿子放在前头,她到是一碗水端的差不多能平,儿子与女儿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都是一样的好。她也就先开口说话了,别人说喜庆的时候,她就附和两句。

傅氏见杨氏消停了,也权作没事儿一样。

侯夫人心里恨杨氏话都没讲到点上,只挠了挠人家的皮,根本没到要害处就偃旗息鼓,越发觉得当时给二儿子娶过来实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如今二儿子高升无望,又瞧着三房外放,且有蒋子沾这么个女婿,让她心里被火烧过一样。“子沾是我们五娘亲自挑中的夫婿,他们年少夫妻,自是……”

傅氏没待她讲完就举着酒盏站起来,她的酒盏里盛着桂花酿,开口就打断了侯夫人的话,“五娘打小儿就在老太太身边,由老太太悉心照顾着,这份心力,我代何姐姐谢过老太太的一片苦心。”世上哪里有姑娘家自个儿挑夫婿的事。

侯夫人被人打断了话,当下就板起了脸,未料得听到傅氏这么说,她就算有气也只能憋着。“五娘也是我的孙女,都是我的孙女,自是要疼着的。你这站起来作甚?还不快坐下。”

刘氏未料到侯夫人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就说五娘与子沾是私相授受,要是这话儿传出去,将来侯府的姑娘们如何还好谈亲事?傅氏这么一打岔,她还未松上一口气,就听着老太太硬梆梆的声音,显是将傅氏给记着了。

她身为长媳,又是侯府的世子夫人,且还是二皇子侧妃袁明娘的亲娘,蒋子沾于二皇子来说就算是拉不拢,也不要将人给推开,推到大皇子那边去。要真是让老太太的话传到外头,不光侯府姑娘们的亲事有妨碍,与蒋子沾夫妻有不太好的影响,更是将老太太慈和的面具给揭下来,袁五娘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能做出私相授受之事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实是愧为人父 岂不是老太太这个祖母不称职,将袁五娘给教歪了。“老太太,三弟妹说的极是,五娘打小时就在您身边呢。”

侯夫人板了脸,瞪着刘氏,“你怎么呢,话这么多,我是跟你说话?”

刘氏面上一滞,未料得到老太太竟然就在五娘回门时发作她。“老太太……”

侯夫人听见她的声音更是来气,“素日你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也就罢了,今儿个你们个个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觉着我碍你们的眼了?”

“祖母。”袁四娘忍不住唤了一声。

侯夫人看向袁四娘的眼神丝毫没有半点慈爱,反而是瞪了她一眼,“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里?我是你祖母,还是你是我祖母?是不是嫁出去了就觉着翅膀硬了,可以不将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了?”

袁四娘顿时就委屈的掉了泪,当着侯夫人的面,到是没敢擦眼泪。

杨氏见女儿被训,恨不得以身代之,“姑母您训四娘作甚?四娘……”

她这一出声,更让侯夫人怒不可遏,本就是心里憋着气,这发作出来就有些控制不住,“个个儿的都翅膀硬了,不将我放在眼里了,连个孝字都不讲了!”她的手指向袁澄娘,“她是个什么东西,还得我给她做脸?克母不说,还是个惯会勾搭人的小贱人……”

“杨氏,你在胡说什么!”

平地一声雷般,老侯爷将隔开两桌之间的屏风给踢开,怒喝着侯夫人。

屏风应声而倒,男桌那边站着三个人,一个是怒极的老侯爷,一个是袁三爷,还有蒋子沾。

袁三爷面上铁:“我竟不知母亲心里是这么想的五娘,五娘打小就让母亲养在身边,便是何氏想看一眼也得五娘身边的奶娘说了算,五娘在母亲身边长到六岁,何氏竟见不得五娘的面。我原想着母亲是对五娘另眼相待,实是未想到母亲竟然对五娘……”

他屈膝跪在老侯爷跟前,“父亲,五娘是我女儿,我身为父亲,不能护着女儿,实是愧为人父!”

侯夫人迎向老侯爷愤怒的目光,“何氏是个什么东西,商户女,还能养我们侯府的姑娘不成?学她个小家子气,还是学她的铜臭味!我不让何氏见她,是为了她好,我好心一片成了驴肝肺,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嘴上口口声声地叫母亲,心里头恐怕是恨不得我早死呢!”

袁大爷见侯夫人这般,眉头紧皱,“母亲!”

袁二爷虽有些窃喜,还是劝道:“三弟你这是作甚?娘是为着五娘好呢,你怎么就……”他拧了拧眉头,颇觉着袁三爷不知所谓。

傅氏正要开口,却让袁澄娘给拉住了。

袁澄娘朝她摇摇头,傅氏眼底纠结。

袁澄娘上前一步,挡在傅氏身前,还未她开口,就让蒋子沾给拽住了手。

她抬眼看向蒋子沾,“?”

蒋子沾眼底一片冷意,“五娘对老太太是一片孝心,素来是事事都想着老太太,我与五娘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缘,如何在老太太的眼里就成了是五娘挑中我了?还是在老太太眼里经过您细心教导过的五娘便是这么个不知半点规矩的模样性子?”

他的话只差没点明当年侯夫人宠着袁五娘,就是打算捧杀了袁五娘。

他拉着袁澄娘,“竟然五娘不受老太太欢迎,那么我与五娘就先回梧桐巷了。”

夫妻俩走了一步,他再回头,“岳父,岳母,二老不一道儿回梧桐巷吗?”

未等袁三爷起身,老侯爷对上蒋子沾的视线,即使他的年岁比蒋子沾年长将近四十,这一刻,他竟不敢直视蒋子沾的眼睛,“都闹什么,闹什么!好好儿的一顿饭都让你们给闹成这样子!老大老二还不将你们娘扶进去,都没见着你们娘喝醉了?”

老侯爷话音还未落,尽管侯夫人心不甘情不愿,还是让两个亲生的儿子给护了出去。

顿时这一屋都格外的沉静,像是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老侯爷见三儿子一家子还站在那里,又见蒋子沾年轻且坚定的模样,不由得微叹了口气,“你母亲年纪大了,这府里的事她管不了,也不能管了,就让她歇着吧,刘氏,你是主持中馈之人,这侯府就由你与老大看着了。”

刘氏早就不耐烦侯夫人处处与她为难,只她是身为长子长媳,又是这侯府的世子夫人,只能是自己撑着,便是侯夫人为难她,她也是碍于“孝道”就受着。她比别人更了解侯夫人的心性,从来只是个盼着她自个好,便是她刘氏身为长媳,也没能在侯夫人跟前得了多少脸面。虽说她早就等着这一天,还是为着这一天的到来还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睑,“侯爷,儿媳……”

老侯爷一摆手,“你也不必谦让,老大媳妇,这侯府终将是你与老大的,也由你们长房承继,我明儿个就上书陛下,将爵位给了老大。你母亲也不必再住在荣春堂,就与我一道儿住在西院,由朱姨太伺候她就是了。”

刘氏微愣,舌尖有些发苦,“那……”她对于老侯爷的决定还有些意外,未想到竟然要让老太太去西院,那是朱姨太所占之地,如何……

她还没想透这些事,老侯爷已经转了话题,“老三,你们三房既是已经分出去了,虽说我还活着,你们也不必拘着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过来。还有老二家也一样,不必到我跟前来碍眼。”

袁三爷却是跪在老侯爷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儿子拜别父亲。”

他这一跪,傅氏也跟着跪在他身后;三哥儿虽是小小年纪,也是个早知道好歹的人,跟在傅氏身后也跪下了。

袁澄娘想跪,蒋子沾却是拽住了她,她抬眼看他,见他眼底一片冷厉之色,不由的那颗心就微颤了一下。

老侯爷却是没再看三房一眼,摆摆手,“你们都走吧。”

袁三爷立时就起了来,与妻子傅氏,儿子三哥儿,又并着女儿女婿一行人,就着寒风就出了忠勇侯府。

原是高高兴兴的回门宴,却闹得这般,到叫袁澄娘心里头挺不是滋味。她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辘轳压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又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向身边的蒋子沾,见他微沉着脸,一时间也不太闹得清他这般沉了脸是为了什么。

外面春寒冻人,马车里一丝风都没有。

袁澄娘怔了怔,还是问了出口,“你生气了?”

蒋子沾这才侧眼看她,“侯夫人一贯这么待你?”

她惊诧地发现他竟连“舅祖母”都不称了,直接称“侯夫人”,心里头莫名地有些个高兴,到还是挺老实地说了,“老太太面上待我还是好的,今儿个估摸着是忍不了了吧,连表面儿功夫都不乐意做了。”

蒋子沾见她颇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儿,“先前忍得好好的,怎么就这回忍不了了?”

袁澄娘的手指着自己,“你问我?”

蒋子沾侧过脸去,“不问你,这马车里还有别人?”

袁澄娘想想也是,总不能是这马车里的人影子,“许是见我嫁得好了,见我们三房好呢,就忍不了了。”

蒋子沾轻咳了一声,“怎么就嫁得好了?”

袁澄娘眼里就聚了笑意,方才那些个糟心的事好像都抛到脑后去了,想着也不过是那么回事,素来想待她面儿上好的侯夫人再也忍不了,她以后也不用再去侯夫人跟前当个“耍痴卖乖”的好孙女,也挺好。不过她细一想,反正她都嫁了,自是也不必跟未嫁时一般要端着个样子了。

“你年纪轻轻,就成了一省按察使,我大伯父,就那位世子爷,这都为官多少年了,还在四品上头稳当着呢;更别提我那二伯父,就是小小的主簿,一直就没挪过地儿。反观我呢,我爹科举得中,又外放为官,如今又是往上升了些。”她说起来头头是道,不由得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她自是就忍不住了呗。”

蒋子沾听着她夸他的话,虽不过几个字,到惹得他一时就难忍起来,将她拉入怀里——

这一来,倒叫袁澄娘不敢往他怀里凑,她就怕他……果不其然,这凑得近了,她底下就似碰到什么不安分的东西,不由得就往外侧再挪了些,与他拉开些距离,“等会就到梧桐巷了,你别这样子,叫我等会儿怎么见人?”

蒋子沾见她躲,到也不执着地拉她入怀,压低了声打趣道:“我别哪样子?”

袁澄娘虽是两辈子为人,算是嫁过他两回,可到底是女子,于这事上还是面子薄了些,试图扯开话题,“以后娘不用再去侯夫人跟前听那些不冷不热的话了,也不会有人非得我爹跟前送人了,也挺好。”

“你到是挺替岳母着想。”蒋子沾也由着她扯开话题,就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袁澄娘双手放在膝上,“娘这辈子不会有孩子,你也是知道的吧?”

蒋子沾会医术,给傅氏治过病,自是知道傅氏的身体底子,“那又如何?”

袁澄娘听着就微撅了嘴,“我就盼着娘与爹好好儿地过日子呢,别有什么阿堵物碍了她的眼才好。”

他闻言,眼神微闪,“那你呢,要跟我好好儿地过日子吗?”

袁澄娘被他一问,觉得这个话题不知道怎么就又让他扯回来了,她低了头,“我与你都成亲了,还能不过日子?”

蒋子沾却是以手抬起她的下巴,作势将她打量了一会,“我怎么没看出来?”

袁澄娘被说得心一虚,“我怎么没有了?”

这人一心虚,就喜欢大点声,恰恰她就这样子。

蒋子沾缩了回手,作势捂了捂耳朵,像是被她给吵聋了一样,“你轻点,万一让岳父与岳母听见了,还指不定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袁澄娘这才悻悻然地小了声,“本来就是你欺负我。”

蒋子沾真拿她没办法,两手放开了耳朵,就着她的话就认了,“嗯,我欺负你。”

这样的干脆,叫袁澄娘不由莞尔,“也不知道祖母知道今儿的事后会怎么想我呢。”她扯扯他的衣袖,“会不会不高兴呢?”

蒋子沾见她有些怯怯的样子,眉目如水,脸如娇花般动人,叫他不由得软了嗓音,“祖母并不是偏听偏信的人,如果她真那样子,也就不会同意让我与你成亲了。”

袁澄娘到有些意外,她一手贴着自己胸口,一手贴在自己的手背上,“我瞧着祖母对我都是淡淡的,还以为祖母并不喜欢我呢。”

蒋子沾了然,“祖母再欢喜你,还能越过我去?我想娶,难道她老人家还拦我不成?”

袁澄娘突然间就觉得他都有点儿自大,忍不住道:“婆婆是什么样的性子?”

蒋子沾微愣,颇有些意外,“你怎么问起这个?”

袁澄娘微撅了嘴,“那是我的婆母,我们成亲时她没在,我这会儿与你要回老家一趟,自是要拜见婆母,人与我说说婆母的性子,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也知道怎么讨好婆母……”

“你不用讨好她。”

微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让袁澄娘瞬间微瞪眼。

蒋子沾伸手去拉她的手,见她想躲,他到是没什么顾忌地拉着她的手不放,手儿滑嫩,好像能一下子从他的手心里逃出去。他拉着她的手到嘴边,“她素来是个不理人的性子,别说是说我,就算是两个妹妹,她也是不亲近的。”

袁澄娘上辈子可没听过这样的话,如今听得他这么说来,就知道他许是与那婆母林氏之间有隔膜,“你怎么这么说婆母?”只是她上辈子一点儿都不知道,只顾着自己讨厌林氏,根本不知道林氏与他之间的母子矛盾,到头来她既不得林氏欢喜,也不得他欢心。可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她没必要还耿耿于怀,所以就问得直白了。

蒋子沾眼神微暗,“你将嫁妆放在京城也好,这么远过去,你这么多的嫁妆,我怕万一有事儿,岂不是……”

袁澄娘觑他一眼,那美眸里波光流转,透着些许嗔怪之色,“我嫁妆怎么可能放在京城,我们蒋家在西北,我嫁了你,哪有将嫁妆留在京城的道理,总是带去西北老宅的。”

蒋子沾手上的力道便微重了些,瞧着眼前白嫩的手,轻咬了一口,见她害疼的蹙起眉头,眼里就多了些笑意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自有我担待着 “怎么我们才成亲,你就想着叶落归根之事了?如今我不过就是外任,许是将来就在京城,西北老宅是得有人打理,难不成蒋家还缺了人,让你去打理不成?你要是一个人待在老宅,我任上谁来照顾我?”

袁澄娘这会儿抽回自己的手可顺利了,又嫌弃他咬她,让她方才的心都悬起了,生怕他真咬一口。尽管这种担心一点都没有必要,她就是那么担心了,到底有些别扭了,十指缠在一块儿,吐出话道:“许是祖母还有婆母会给你安排个红袖过去,好给你添添香?”

蒋子沾见她低了头,到跟个有了委屈不敢讲的小媳妇一样,便戏谑道:“那岂不是你在老宅替我尽孝,并管着老宅,而我到是在任上过得如鱼得水,身边还有小心和意伺候的人?”

她猛然地朝他啐道:“你想得到美!”

蒋子沾一下子就乐了,“你呀有话就跟我直说,跟我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袁澄娘脸上带着三分笑,到是哼一声,“别跟我跟前甩贫嘴,我到不稀罕这些个甜言蜜语,你就说吧,要是婆母将你那个什么林表妹塞给你,你怎么办?”

蒋子沾心下了然,就当她是醋劲起来,心里颇有些美滋滋,“长子赐,不敢辞。”

袁澄娘顿时就瞪大了双眼。

蒋子沾见她这般,冲她一挤眼,“不敢辞,就送回家去好了。既是表妹,便没有赐于我的道理,她既有父母兄弟,自有父母兄弟为她作主,哪里有嫁出去的姑娘给侄女作主的道理?澄娘,你说是吧?”

袁澄娘上辈子确实没让林表妹添过堵,林表妹是什么个玩意儿,她也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微侧过脸,她装作生气样,“哼,谁知道你在我跟前这么说,到时候在林表妹跟前又是怎么一个说辞呢。”

蒋子沾莫名其妙地就沾了一鼻子灰,还无处说理去,“她自小就在蒋家,总归是学了点规矩的人,既是她真不要这些规矩与脸面了,又是与我何干系”他凑到袁澄娘鼻间,闻着她身上的馨香,“你就作主打发了她家去就好,至于祖母与母亲那里,自有我担待着。”

新娘子回门,这新娘子与姑爷可不兴睡一块儿,这会儿,袁澄娘到是睡在自己闺房里,到是蒋子沾被引去了外院,即使是再对女婿满意,也不能坏了规矩。新婚夫妻,再情热如火,也得守了这规矩。

清晨的梧桐巷还有些嘈杂,到底比不得侯府所在之处的清静,袁三爷更喜欢这里的气氛,今儿个是他起程的日子,也是他与女儿分离的日子,女儿大了总归要嫁人,就在前几日女儿出嫁时他还未有这么真切的感受,这会儿,要真与女儿天各一方,着实让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小女儿,都长大这么大了,已经是别人家的儿媳,在他的眼里还是那个小小的姑娘,做了可怕的梦,又因着何氏的死亡而坚强起来,那会儿,他都快要撑不起来,到是她靠着顾嬷嬷将整个家家给撑起来。那会儿,那会儿,他的女儿才多大?

他几乎都不想去想,更不去提,看着伴在女儿身边的蒋子沾,他沉声道:“好好儿地照顾澄娘,别让澄娘伤心。”

蒋子沾点头应是,“岳父请放心。”

袁三爷哪里这么容易就放心了,瞧着女婿还像话,这脸上就多了些软和之色,“你不光是澄娘的夫君,还是她的表哥,我将她托付于你,是盼着能跟你过安生的日子。”

蒋子沾道:“岳父请放心。”

袁三爷听了两遍这样的话,还是没能彻底放下心来,朝着傅氏使了个眼色。

傅氏心领神会,将袁澄娘拉到一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道:“昨儿个我同你说的话,你还记着不?”

袁澄娘自然是记着那些关于嫁妆、婆母的话题,便点了点头,“我省得,娘。”也没将蒋子沾昨晚同她说的话说出来,主要是现下这会儿也不太好详说。

傅氏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就好像她还是当年刚丧母的小姑娘一样,“你与子沾先回去吧,别送了。”

袁澄娘回头看向袁三爷,抑制住心里的不舍,“爹。”

袁三爷克制地点点头,“你与子沾先回去吧。”

三哥儿想哭,又觉得自己是三房惟一的儿子,且又大了一岁,努力地忍着不哭,到是学了袁三爷与傅氏的话,“阿姐,你与姐夫都回去吧,爹与娘这边有我呢,我会好好儿地照顾好爹与娘。”

瞧瞧他,胖墩墩的样子都抽了条,越发的与袁澄娘相像了起来,却没有半分女气,还一本正经地朝袁澄娘保主证,惹得袁澄娘不由得又想哭又想笑。她忍不住伸手点点他的额头,“什么嘛,你还要爹娘照顾呢,小孩子都学会放大话了?”

三哥儿微红了脸,不情愿地嚷道:“阿姐,我都长大了。”

袁澄娘道:“是长大了,唔,我瞧着是长大了点。”

三哥儿嘟囔道:“阿姐,你这话听着像是敷衍我。”

袁澄娘立即就一本正经起来,“没有,没有的事儿,你是我阿弟,我哪里会敷衍你。”

三哥儿抿了嘴,“阿姐,你说的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他的话惹笑了即将分离的一家子,将分别的忧伤一扫而光。

待得离了梧桐巷,蒋子沾与袁澄娘坐着马车回了蒋家,蒋家特别的清静,静得好像里面压根儿就没有人住着,也确实是人小,也就几个下人,还有蒋老太太与两个孙女,在京城里真真算是人少。

蒋子沾与袁澄娘这一回来,到引得府里下人亲迎到门口,瞧着璧人一般的新人进来,都是格外的高兴。

蒋家许久没办过喜事,自从长房老太爷与老爷相继过世之后,长房就没有再办过喜事,也就是当年他们大爷高中状元时热闹的办过流水席,除了那次喜事之外,也只有这次大爷的婚事了。十几年来惟二的两桩喜事,能给蒋家长房添些喜气。

蒋文玉在屋里听说了阿兄与阿嫂一道儿回来的事,到是坐在绣花架子前,动也没动,只是专注地绣着花样子,好像并未听见蒋函玉的喳呼声。

到是蒋函玉站不住了似的,用手轻轻地推了推蒋文玉的肩膀,“阿姐,你怎么都不想去看看阿兄与阿嫂?”

蒋文玉被她一推肩膀差点儿绣错了,连忙将微戳入的针尖到抽了出来,略皱了眉头看向蒋文玉,“你怎么呢,这么着急的过来像什么样子?我还以为这是要天塌地陷了呢,阿兄与阿嫂回来就回来了,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总归是要回来。”

蒋函玉根本不是这个意思,“阿姐,以前二嫂回门就没在他们家里歇过夜,怎么阿嫂就行了?”

蒋文玉抬眼看向蒋函玉,不由笑道:“这也是你管的事?什么时候阿兄屋里的事,轮得我们管了?”

蒋函玉听了这话颇有些恼意同,可对着蒋文玉她又是不敢发脾气,撅了撅嘴道:“我又没要管阿兄屋里的事,阿嫂管得可严了,福成院那里一点儿消息都漏不出来,我要真是不识相去指手划脚,岂不是让会让阿嫂不高兴,也让阿兄不高兴?”

蒋文玉这才正眼看着蒋函玉,盯着她看了好半晌。

就这功夫,让蒋函玉颇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她自己的脸,也没有摸到什么东西,“阿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蒋文玉笑道:“果然祖母带你们姐妹来京城还是不错的事,函玉你都懂事多了。”

蒋函玉一愣,又迅速地反应过来去挠挠蒋文玉;蒋文玉未避开,让她挠了个正着,“咯咯”的笑出了声。她是很识时务的人,立即地就跟妹妹求起饶来,本就是跟她闹闹的蒋函玉也住了手,瞧着蒋文玉微凌乱的样子,她不由得笑开了脸。

“阿姐,林表姐见着了阿嫂肯定会很生气。”蒋函玉吃了块点心道。

蒋文玉听到“林表姐”三个字就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又提她?”

蒋函玉再咬了一口点心,“我现在都想象得到林表姐气恼的表情,娘非事事儿都护着她,我就看不惯。”

蒋文玉劝道:“你就算是看不惯,也要给娘留个脸面,别叫娘下不来台。”

蒋函玉努努嘴,有些不甘心,“娘也真是,明明我们才是她亲女儿。”

蒋文玉对林氏早就不如小时候一样惦记着了,毕竟她跟着祖母身边,与林氏到底是生疏了,且林氏素来只关注着林家表姐,对她们姐妹俩未曾有多上心。“你在我面前提提也就够了,别让阿嫂听见,知道吗?”

蒋函玉轻轻地应了一声,“好嘛,我不会在阿嫂面前说的。”

她从蒋文玉这里出去就到了蒋老太太屋里,蒋老太太素来不怎么怕冷,屋里的地龙烧得并不怎么热,她进去之后到是觉得有些冷,不由得拢了拢了拢衣襟。

蒋老太太见她过来,眼里露出些许柔和之色,“如何就过来了?怎么不与你阿姐一块儿绣绣花儿?”

蒋函玉作势打量了一圈,惊呼道:“听说阿兄与阿嫂回来了,怎么不见阿嫂在祖母这里?”

蒋老太太笑嗔道:“你是过来看我,还是看你阿嫂?”

蒋函玉无辜地睁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我自是来看祖母。”

蒋老太太如何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就要回西北了,有没有跟要好的小姑娘们打过招呼了?”

蒋函玉到底是年少,脸上不情愿的样子就露了出来,“祖母,我们就不能待在京城吗?”

蒋老太太也不训她,在孙女面前她是个慈和的祖母,笑着与她道:“都胡说些什么呢,西北才是蒋家祖地,我们自是要回西北,哪里能在京城长住?”

蒋函玉还是喜欢待在京城,“祖母,阿姐呢,她都定亲了,也不能待在京城吗?”

蒋老太太戳破她的心思,“函玉,你也想在京城吗?”

蒋函玉撅了撅嘴,“祖母——”

蒋老太太道:“函玉,你娘给你相看了一门亲事。”

蒋函玉一愣,“怎么可能?”

蒋老太太道:“是你表兄。”

蒋函玉惊呼出声,“娘、娘怎么……”

蒋老太太的眼神就得凝重起来,“你娘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替你订了这样的亲事。”

蒋函玉当即就哭了出声,跪在蒋老太太跟前,拉着蒋老太太的手,“祖母,我不要嫁给表哥,不要嫁给表哥,表哥他……”她哭得脸都白了。

蒋老太太看了也心疼,将她扶起来,“函玉呀,你娘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竟然要将你许给你表哥那样的人。不是我瞧不上林家,实是林家半点都扶不起来。”

蒋函玉抽泣着,“祖母,我怕、我怕……”

蒋老太太轻轻地拍她的背,“别怕,有祖母在呢,什么都别怕。”

蒋函玉还不放心,“可娘那里……”

蒋老太太轻声劝道:“你放心,就算祖母使不上劲儿,还有你阿兄呢。”

蒋函玉这才稍稍放了心,但是她的心还是悬着呢,“娘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待林家的人比我好呢?祖母您说说这都是为什么?”

蒋老太太也想搞清楚这儿媳脑袋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她也是怜惜这个儿媳,还想过要让儿媳如果要再嫁,她还可以将这个儿媳当成女儿般嫁出去,再添些嫁妆过去。儿媳执意要为她早逝的儿子守节,她当时也觉得为难了儿媳,只是儿媳执意,她就同意了。

许是身边没有丈夫可依靠,这儿媳林氏就将银钱看得十分重要,更将娘家人看得更重。不光想将侄女嫁给子沾,更想让其中一个女儿嫁回林家,简直都是疯狂的念头。

她叹口气,“别怨你娘,你娘只是、只是……”她话说了一半,却是说不下去了。

蒋函玉哭得不能自己,眼里就流露了些许怨恨之色,“祖母,娘要是硬要让我嫁给表哥,我就去绞了头发做姑子,看他还敢不敢抬我进门!”

蒋老太太变了脸,“这话也是你说的?什么绞了头发做姑子,你还有这个祖母,还有你阿兄在,如何能让你落了那火坑?”

蒋函玉哭着跺了跺脚,“定是那林表姐怂恿的娘,定是她!”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一点慈母心都没有 蒋老太太拉了她入怀,她是多年守寡,到也不是那等非得固执己见的老太太,要不然也不能同意蒋子沾娶了袁澄娘。她素来是没有要与娘家联姻的打算,更不会认同林氏背着她自作主张将孙女许回林家的事,“是不是要她又有什么要紧?”

蒋函玉原以为她不愉快的生活里有了林氏这样的娘,还有林姑娘那样的表姐,没想到还有那样一门亲事在等着她,洁白的牙齿咬着唇瓣,“可祖母,您……”

蒋老太太眼里有几分怜惜,“你放心,不会让你就这么嫁过去。”

蒋函玉此时不仅怨了林氏,也怨了老太太一分,明明她才比阿姐小一岁,怎么就替阿姐定了亲?她也可以定亲的,要是一定了亲,她娘还能摆布她的亲事不成?她脑袋里闪过好些个念头,让她惴惴不安,“祖母,万一您拦不住怎么办?”她如惊弓之鸟般。

蒋老太太更是心疼了她几分,更是埋怨林氏的不着调,一点慈母心都没有。“不会的,就算我说不上话,拦不住你娘,你阿兄定会拦住你娘的。”

未等她话音落下,蒋函玉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让蒋老太太的怀里都虚空了。

她连忙吩咐身边的人,“赶紧儿的去跟福成院,别叫你们姑娘扰了你们大奶奶的清静。”

那人一听就赶紧地退出去,到了外头才发现二姑娘已经跑得无影无踪,她只得微提起裙子,也朝着福成院跑过去,就盼着二姑娘跑慢了步子。

袁澄娘正歇在屋子里,心情有些儿不大好,想着与父母阿兄分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只要想起这事儿她就格外的难受。这一难受,她回到蒋家时到老太太那里请了安,就回了福成院。

这不,她还未睡下,就听着紫藤微扬了声道:“二姑娘,二姑娘过来……”

未等紫藤说完,就听见蒋函玉的声音,“我阿兄呢,我阿兄在吗?”

听声音就有些儿气势汹汹的意味,好似要跟人寻仇一般。

紫藤不知道这二姑娘过来是为了何事,眼见着二姑娘一脸焦急的模样,且那双眼睛又微微的红,让她颇有些意外,“大爷不在屋里,二姑娘是要找大爷?”

蒋函玉一听阿兄不在屋里,便转身就走。

这让紫藤一头雾水,到也不拦着蒋函玉,眼看着她走了。

绿竹刚巧着过来,见着蒋函玉出了福成院,好奇地问道:“那好像是二姑娘?二姑娘过来可是见大奶奶的?”

紫藤眉心微皱,“是过来找大爷,见大爷没在,就走了。”

绿竹疑惑道:“没进去见见我们大奶奶?”

紫藤点头。

绿竹的话就有些藏不住了,“二姑娘真是奇怪了,就算是过来找大爷,大爷不在,竟然就这么走了,居然不见见大奶奶?”

紫藤心里头也是这么个意思,只是大奶奶如今是蒋家的儿媳,不好说蒋函玉这个未出嫁的小姑子。她瞪了绿竹一眼,“别胡说,我瞧着二姑娘像是有什么事儿,看是哭过了。”

绿竹面儿上还是万分尊着紫藤,“哭就哭呗,又不是大奶奶将她给弄哭了。”

紫藤心想也是,就是看不准这二姑娘心里头到底是有什么事,一看就知道不是小事儿。

袁澄娘原想着暂且不歇,要是蒋函玉进来,她一脸困倦的着实不好见人,还想着是不是要净个面,谁曾想蒋函玉这就回了,她一松懈,这人就睡着了。

待得她醒来时,才微睁了美眸,就见着坐在床沿的蒋子沾,他的双手正落在她中衣的衣襟口。

见着她醒来,蒋子沾的指尖落在她颈间,“睡得还好吗?”

袁澄娘莫名地觉得颈间有一股灼热的触感,好像要烧灼了她一样,下意识地地往侧边躺了下,躲开他的手,开口道:“还成,睡得还成。”

蒋子沾指尖的触感一下子就消失了,有空落落的感觉,“函玉来找过我,你可知这事?”

袁澄娘才醒来,莫名地就听到他的问话,眉心稍皱,“函玉来过?我不知,许是她们见我睡着了,未吵醒我吧。”

她抬眼瞧他,眸光盈盈,“是什么事儿?”

蒋子沾见她丝毫不知,便道:“也没有什么事儿,是桩小事儿,她打小就是娇性子,许是要离了京城难受着呢。”

袁澄娘方才还想问,这一听,她便是什么都不问了,“哦。”她应得极具诚意。

蒋子沾见她乖巧的模样,就摸摸她的头,轻问道:“是不是累了?”

袁澄娘下意识地想挡住他的手,等察觉他的手落在头顶,她就有些尴尬的挤出笑意,回避他的视线,视线落在大红锦被上,低低地道:“嗯,是有点累。”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些,盖住到她的胸前,仔细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岳父与岳母已经出了京城,是不是想他们了?”

袁澄娘瞬间鼻头一酸,立即用捂了鼻嘴,“没有。”

瞧她倔强的模样,叫蒋子沾心疼不已,忍不住道:“你还有我呢。”

袁澄娘微瞪了眼,好像有些吓到。

蒋子沾轻探她的额头,“眼睛瞪这么大作甚?”

袁澄娘挥开他的手,人往被子里钻。

蒋子沾制止了她,将她从被子捞出来,又细心地替她披上一件夹袄,“难为情了?”

果然是难为情了,脸红的厉害,就跟光熟的桃子一样,让他忍不住凑近她的脸,牙齿还轻磕了她的脸颊,“你是我的妻子,澄娘。”

袁澄娘捂了脸,不让他的牙齿碰,“我又没说不是。”说着她还鼓着腮帮子。

“函玉她还小,有些不知规矩,你别放在心上。”

她与蒋函玉谈不上什么好感,也谈不上什么恶感,不过是因着是小姑子,才敬着些。姑娘家在家里都是娇客儿,她嘛,是嫁进来的媳妇,自是要敬着些小姑子。“你说的我都糊涂了,函玉有什么哪里不规矩了,我瞧着还好呀?”

是呀,她装睡呢,蒋函玉要是真不讲规矩的闯入她的内室,她也不是那么好性儿的人。人没进来就走了,虽是没规矩,可她当人长嫂,怎么也得大度一些,这个大度她还有一点儿。

蒋子沾见她眸光清澈,与她脸贴着脸,“没事呢,我是逗着你玩呢。”

“我要再睡会。”她垂了垂眼睑。

蒋子沾顺势道:“那我陪着你。”

袁澄娘又一次愕然,“你就没别的事?”

蒋子沾挑眉,“我就不能在家里陪妻子小睡会儿?”

他道:“祖母是个重规矩的人,规矩摆在那里,你不过去,就没事儿;至于母亲那里你万事想想我就行。”

这话听得很奇怪,袁澄娘的眼里露出一丝疑惑,“我听着你说祖母还好,怎么说起母亲,你就如临大敌般?”

蒋子沾知道以她的聪明劲儿定能看透他的态度,只是他身为人子总不能自己母亲的不是,可母亲的性子摆在那里,她总要知道一些。他眼神微暗了些,“母亲性子孤僻,只待林表妹亲厚些,便是与两个妹妹也是冷淡了些。”

袁澄娘上次就听他说起嫁妆的事,他让她将嫁妆安放在京城之事,她到是能听他的话,反正她的嫁妆自是不会落入林氏的手里,就算是林氏想打她嫁妆的主意,恐怕她也会让林氏知道后果。

只这个话她到是不好说与蒋子沾听,毕竟他们才是亲母子,“林表妹?”

她提起这三个字,嘴角儿微微声起,颇有些儿别样的意味。

蒋子沾冷淡道:“她是母亲娘家侄女,母亲总是厚着娘家些,不管是娘家兄弟也好,还是娘家子侄还是侄女都好,都是厚着些。”

这话让袁澄娘听出来几分怪异来,隐隐地让她有了几分不好的猜测,她双手搂住他的肩头,“你受过林家表兄弟的欺负,母亲是不是帮了林家表兄弟?”

蒋子沾眼神更暗了些,“没有。”

但事实上与她猜的一般无二,他将林家表兄弟揍了,却被母亲林氏罚着跪了祠堂。

紫藤见着大爷进去了,好半天里面都没有什么动静,她心里到是有些疑惑,但还是没进去看。她很知道大爷在的时候,很不喜欢她们这些丫鬟进去,虽说她也不明白大爷在想些什么,可只知道一点儿就成,大爷待大奶奶好就行。

绿竹过来,朝内室的帘子瞧了一眼,“紫藤姐姐,大爷回来了?”

紫藤点点头,示意她别说话,就拉着绿竹到一边儿去,站在庑廊下,她才压低了声音道:“别将二姑娘过来的事在大爷跟前说。”

绿竹一脸的疑惑,“二姑娘那样的行径,如何不说与大爷知道?”

两个人正在说话,到是青蒿笑着过来,朝两人打招呼道:“紫藤姐姐,绿竹妹妹。”

绿竹打眼瞧向青蒿,见青蒿一身浅绿色比甲,衬得她满脸俏意,让她颇有些不喜。只是她到底随着紫藤也与青蒿回了礼。

青蒿往门口望了一眼,便迅速地收回视线,“我瞧着你们在说话,没打扰到你们吧?”

紫藤道:“也没说什么,眼看着大爷与大奶奶就要起程了,我就怕把东西落下了,就与绿竹在这里捋捋头绪呢。”

青蒿笑道:“我瞧着大奶奶的嫁妆那么多,这么运回老宅去也不知道得多少马车呢。”

绿竹听她提起嫁妆,就有些与有荣焉的回道:“我们姑娘晒过嫁妆的,青蒿姐姐你也是见过的吧,几辆马车估计也是运不了呢。”

紫藤微皱了眉,“都在说什么呢,大奶奶的嫁妆要留在京城,谁要说要运走了?”

青蒿眼神一闪,连忙赔笑道:“紫藤姐姐饶了我吧,我就是这么一说,没别的意思。”

紫藤道:“你过来可是有事?大奶奶在里面歇着呢。”

青蒿道:“紫藤姐姐,大爷可是回来了,老太太想见大爷呢。”

紫藤道:“大爷回来时就见过老太太,才不过一会儿功夫,这会儿老太太想见大爷,可是老太太有什么事?”

青蒿避开她打探的视线,“是老太太的吩咐,我一个丫鬟如何会知道老太太的心思。”

紫藤深深地打量她一眼才收回视线,淡淡道:“大爷不喜欢我们在里面伺候,这会儿,恐……”她话到这里就停了,颇是为难。

青蒿一听心里就不快起来,她是周婆子的孙女,又是让太太林氏开口了要伺候大爷的人,自是觉得自己与旁人不一样,被紫藤这么一拦,当下面色就不好看了起来。“就是大爷再不欢喜,老太太的吩咐……”

她说到这里,便要往里走。

绿竹想拦,又不敢拦,不由得瞧向紫藤。

紫藤眉头皱紧,“既是老太太的吩咐,那自是得去禀了大爷才是,只是我实是不敢……”

青蒿当下便道:“既然紫藤姐姐不敢,那就让我去。”

紫藤微退开一步,让青蒿如入无人之境。

绿竹还有些急,压低了声道:“紫藤姐姐,大爷要是生气了,我们可怎么办?”

紫藤示意她别说话,绿竹一愣,也立即的不说话了,只看着屋里的方向,就怕听见大爷的训斥声。

只是未听着训斥声,到是没一会儿,见着大爷穿着整齐的出来了,身后跟着青蒿。青蒿低眉顺目,落在绿竹眼里还是隐隐有些得意的感觉,她不由得嘴角微扯,站在紫藤身后也呼吸声都不敢露出来地目送着大爷离开福成院。

大爷一离开福成院,绿竹暗自啐了一口,“我瞧着她到有些轻狂的样儿。”

紫藤往里走,“别胡乱说话。”

绿竹连忙噤了声。

蒋子沾这一起来,袁澄娘也又就醒了。

他为什么走,她到是也清楚,是蒋老太太唤他过去。

青蒿半点消息都没透,也就仅仅说了老太太请他过去。

袁澄娘到也没理会,老太太没让她过去,她就不过去了,等会儿用饭时再给老太太去请安就是了。只是她到是好奇老太太怎么就让他过去了,也不知道是因着什么事儿。

她虽有怀疑这事恐是与蒋函玉有关,还是不太好肯定。

紫藤进来时,就见着自家姑娘一副海棠春睡图的画面,让她同为女子都不太好意思直视,连忙微垂了眼睑,“大奶奶,您睡着时二姑娘曾往这边过来,二姑娘只问了句大爷在不在,知道大爷不在后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反而能影响了夫妻的感情 袁澄娘懒懒的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蒋函玉的事她还没想管,“哦。”

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她个纤纤玉手往面儿上一盖,还有些困倦。

紫藤见她这样儿,到是有些急了,“二姑娘过来就算是找大爷,可大奶奶您在里面,竟然……”

袁澄娘将纤纤玉太自面上移开,缓缓地摆摆手,“随她去。”

紫藤还真是拿她没办法,“那就不管了?”

袁澄娘嘴角一扯,“她有祖母,有母亲,有兄长,我这才嫁进来的嫂子有什么可管的?”

紫藤忽然觉得这话还是挺有道理的,想想也是想通了。只是青蒿那样子,叫她看不顺眼,又不好当着大奶奶的面儿说,毕竟是伺候大爷的丫鬟。

紫藤知道大奶奶的性子,说是不管定是不管了,她到是想劝上两句,话到嘴边就又缩了回去,毕竟蒋二姑娘是大奶奶的小姑子,并不是亲妹妹,只是她有些儿担心大爷心里面是不是会对大奶奶起了芥蒂,一时间就有些犹犹豫豫。

袁澄娘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话要与我说?”

紫藤抬头看了袁澄娘一眼,心头有点儿纠结,眼里带着几分忧心,“大奶奶,若是大爷他觉得您对二姑娘关心不够可怎么办?”她如何没见过难缠的小姑子,便是侯府的家生子也有这些说不尽的家长里短,通常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就是些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反而能影响了夫妻的感情。

袁澄娘失笑,眼儿漾着几分戏谑之色,“他要这么想,我又能如何?”

紫藤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可看着大奶奶满脸的笑意,又不像是拿话在哄她,“大奶奶您可不能这样子,你万事儿不管,岂不是叫大爷冷了心?”

袁澄娘视线落在她身上,“那你说我要怎么管?去问蒋函玉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她乐不乐意跟我说都难说,你是让我一张热脸贴人家冷脸去?”

紫藤经她一说,这会儿也觉着那二姑娘着实有些不着调,气汹汹地跑过来,到是指着找大爷,一听大爷不在,就是跟大奶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又跑走了,简直没将大奶奶放在眼里。“二姑娘也……”

她才要说又惊觉自己怎么就话这么多,到底是不说了。“大奶奶,我今儿个多嘴了。”

袁澄娘摆摆手,“且由着她去,我才不费那心,讨那好呢。”

紫藤虽觉得大奶奶这么想不对,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就想着大奶奶才嫁过来,着实不好管二姑娘这个小姑子的事,“大奶奶,我到不是怕二姑娘对您有意见,是怕大爷与老太太对您有意见。二姑娘跑过来,您连个面儿都没见上,要是老太太怪起您来可如何时是好?”

袁澄娘眼睛眯上眼睛,淡淡地说了句,“老太太没那么糊涂。”

紫藤还是悬着心,未出嫁的姑娘家都是家里的娇客,就怕大奶奶与二姑娘处不来。

但她也知道大奶奶的性子素来是说到做到,她再说下去也只是徒惹大奶奶不痛快,就寻思着换了个话题,“大奶奶,绿枝求了我一回,说是不想跟着大奶奶离开京城,想去庄子上,大奶奶,您觉得如何?”

袁澄娘微抬眼看向紫藤,“你看着吧。”

紫藤这才定了心,让绿枝待在京城,别跟着大奶奶一块儿离开,是她的想法,她就怕大奶奶不同意。“多谢大奶奶,也是她自己不着调,跟着大奶奶您过来,如今又不想再跟着您走……”她说着牙齿都快咬到自己的舌尖,困难地将话说完了,还得将事儿瞒着人。她到不是替绿枝可惜,而是可惜大奶奶,扪心自问,大奶奶如何为难过她这些下人。

偏有绿枝那般不着调的,非得往大爷身上靠。

袁澄娘慵慵懒懒,丁点都不想动,似乎还并未发现的猫腻,淡淡道:“给她个体面吧,好歹也跟着我这么久。”

紫藤连忙替绿枝谢了袁澄娘,更替绿枝觉得有些庆幸,好歹大奶奶并未计较绿枝的失礼,否则,大奶奶一怒,还能有什么个活路。她连忙领了命出去,进了后罩房,见着绿枝被塞堵着小嘴,哭得两眼通红,往日清秀的脸蛋这会儿半分都不显。

一见着紫藤进来,被关了一天的绿枝惶惶不安,脸上一丝血色全无,嘴里想叫嚷些什么,却是被堵着嘴,只听着“呜呜”声。王婆子守着她,此时正困着,惊见紫藤进来,她连忙起了身,不无讨好地问道:“紫藤,你可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大奶奶那里可有什么处置的话?”

紫藤眸光微动,微犹豫了一下才道:“将她放开来吧。”

王婆子一愣,又挤出笑脸,“放开她到是行,我就怕吵着了大奶奶。”

王婆子这么一说,绿枝便不动了,巴巴地瞧向紫藤。

紫藤在心里微叹了口气,到不是她铁血心肠,都是一块儿伺候了大奶奶这么多年,大家都是一点儿情份。可她又也是看穿了绿枝的的性情,知晓着绿枝要是再跟在大奶奶身边恐怕要出事儿。“我回过大奶奶,大奶奶说要给绿枝一点儿脸面。”

绿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似乎得到了站到高位的机会。她睫毛颤了颤,“呜呜”的想要表达她的心意,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王婆子见她此状,不由在心里暗暗摇头。她也想过大奶奶带着这四个丫鬟,岂不是要将这四个都安排给大爷,没想到大奶奶连半点心思都没有。她当着紫藤的面,转头训斥着绿枝,“大奶奶待你们宽厚,你们到是不把大奶奶放在眼里了。就算是要给大爷安排人,也得大奶奶同意了,你到好,不思着大奶奶宽厚,自己到是没竿子还要自己往上爬了。”

绿枝听得眼泪掉得厉害,又是怕又是惊,“呜呜呜……”

她想为自己辩解,听在耳里还是“呜呜”与的声音。

王婆子有些不耐烦,“大奶奶给你体面,就给我安分点。”

绿枝不知道那体面是什么,听着到想是要处置了她一样,她泪眼茫茫地看向紫藤,眼睛使劲地眨了几下。

紫藤并未离她近,只是隔着王婆子站着,“大奶奶将这事交与我,我想着你还是去庄子上好一些,也算是给你留点体面……”

听到这里,绿枝的“呜呜”更大声,跟撕心裂肺般,眼里竟然慢慢地染了上一丝羞惭之类。

紫藤将话说完,才再与王婆子道:“挑上好些的庄子,让她过去待着。”

王婆子即使不知道为什么大奶奶突然就厌弃了绿枝,心里也跟着颤抖了一下,“还是大奶奶心善。”

紫藤将事儿吩咐与王婆子,并交与了王婆子一张百两银票,让她交与绿枝,并让绿枝将她这些年存下来的东西都带走。王婆子自是没贪这些银子与东西,还算是和颜悦色地劝了绿枝一回,就让她男人带套了车子将绿枝送到庄子上去。

绿枝这一被送走,绿松就就有些儿后怕,未想过绿枝竟然对大爷有了那种心思,她看着绿枝被王婆子从后门送上马车载走,不由得流了两滴泪。总归自小一起伺候在大奶奶身边,人处久了都是有点儿情分,她悄悄地送走了绿枝就回了福成院,刚巧着与绿叶碰了个正着。

绿叶见她从外头回来,到有点儿意外,“绿松姐姐,怎么从外头回来了?”

绿松莫名地就觉得有点儿心虚,没抬头看绿叶,“就是到外头转了一下,你怎么出来了,大奶奶可是醒了?”

绿叶并未去深想去她出去做什么,也就是那么一问,闻言开心笑道:“大奶奶刚醒,正要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呢。”

绿松悄悄地留意了一下她的脸色,并未从她脸上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处,“那我去伺候大奶奶。”这等方面才说完,她又压低了声问道:“大爷不在吧?”

绿叶一乐,凑到她耳边道:“大爷让老太太叫走了,这会儿不在。”

绿松当着绿叶松了口气,“大爷要是在屋里,我学真不敢进去。”

绿叶差点跟着点点头,才动了脖子,就止了动作,朝绿松眨眨眼睛。

绿松连忙往里走,见大奶奶慵懒地靠在床里,脸色红润,身边只陪着紫藤与绿竹两个人,她当下就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反正就是怕大爷,也不太明白绿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将主意打到了大爷身上,就算是大奶奶要将她给大爷开脸,她估计是要吓坏的。

“大奶奶。”她连忙上去,“大奶奶您醒了。”

袁澄娘微微点头。

绿松连忙与绿竹一道儿伺候着袁澄娘起来,替她换了身衣裳,就往蒋老太太那屋过去。

微入了夜,正是乍暖还寒时候,白日的时候太阳温暖,入了夜,便又冷了起来。

袁澄娘到得老太太屋门口,竟然见着周婆子在外面守着,并不在里面陪着老太太,让她微惊讶了一下。

还未等她上前,只见周婆子便笑着迎上来,“大奶奶。”

袁澄娘也笑道:“大爷还在老太太跟前吗?”

周婆子并未让开,而是挡在她面前,“大爷与老太太在里面说着话呢。”

袁澄娘的视线掠过她,落在边上的庑廊下,“那我看来是不好打扰老太太与大爷说话了。”

周婆子面上一滞,还是没让开,“谢大奶奶体恤。”

绿叶这一听面色就有些不好,刚要开口,却让紫藤瞪了一眼,她不甘愿地低了头,不敢再多说。

这站在廊下,风吹来,便有些冷。绿松连忙将手上大红十样锦的黑貂毛的斗篷替她披上,嘴上道:“大奶奶还是披上这个,万一冻着了可就不太好。”

周婆子似没听到一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袁澄娘就这么着站着,双手拿着手炉取暖。她身后站着几个丫鬟,替她挡着这春日里的寒风。

蒋文玉与蒋函玉姐妹过来时就见着这一幅画面,新婚的阿嫂站在老太太的屋前,周婆子正守在门口,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们连忙快步上前,先向袁澄娘行礼,“见过阿嫂。”

袁澄娘稍点了头。

蒋文玉还未开口,蒋函玉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阿嫂,你缘何在外头,为何不进去?”

她的语气透着丝幸灾乐祸,叫蒋文玉微皱了眉,却是看向周婆子,“周嬷嬷你今儿怎么没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可是老太太让你出来迎阿嫂?”

周婆子面露难色,“是老太太与大爷在里面说话儿,老婆子只能在这里守着,只好也委屈了大奶奶。”

蒋文玉知道老太太素来最看重长兄,她们姐妹是姑娘家总归要嫁出去,家里的事自是要同长兄商量,眼角的余光落在长嫂身上,见长嫂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不由让她心下有些不安。“阿嫂,不如我们到东次间先坐坐,这会儿要是冷着了可不好。”

她才说这里,又看向周婆子,“周嬷嬷你也真是,你既是要守在这里,也不能让阿嫂站在这里,要是将阿嫂冻着了,你可如何是好怎么就不请阿嫂去东次间先坐一会儿?”

周婆子被这么一说,脸上微烫,她素来自恃是蒋老太太身边的人,就算是性子乖张的林氏也不敢明面上为难她,这次大爷成亲,林氏还将她的孙女拨到了大爷身边,可恼大奶奶这性子将大爷看得紧,青蒿就是连进去伺候大爷梳洗未曾有过。

周婆子自是心里有些恼意,就借着今儿个的机会,她也像是忘了请大奶奶去东次间稍坐儿,就让大奶奶站在外头吹着冷风。她连忙道:“大姑娘,都是老婆子做事不仔细。”

蒋文玉如何看不透周婆子的心思,到也不急着指出来,算是给周婆子个台阶下了,“那我就与阿嫂到东次间先坐儿,等会祖母与阿兄谈完,就过来知会一声,别让老太太等我们了。”

周婆子忙应了声,也微弯了腰向着袁澄娘道:“大奶奶,都是老婆子我不周到,望大奶奶海涵。”

绿松明知道这周婆子故意让大奶奶站在外面吹风,当下就瞪圆了眼睛,正要训斥这周婆子时,就见着袁澄娘摆了摆手。她便是有再多的话,没有大奶奶的意思,她自是不能训伺候老太太的人,只是这心里憋屈得很。

章节目录 第288章 那我得恭喜二妹妹了 绿叶也一样,也恼了周婆子,就想起在福成院伺候大爷的青蒿来,也对青蒿着恼了几分。

袁澄娘瞧都没瞧周婆子一眼,就往着东次间走了。

蒋文玉引着袁澄娘进了东次间,东次间的地热虽比不得福成院,还是挺热。

袁澄娘一进得东次间,绿松就伺候着将她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拿在手里,一句话都没有与紫藤她们都齐齐地站在袁澄娘身后。

蒋函玉方才说了那话后就有些后悔,当着袁澄娘的面儿,她紧紧跟着蒋文玉,“阿姐,你说阿兄会与老太太都说些什么话呢,怎么都没让阿嫂也跟着一道儿?”

她方才虽有悔意,可这嘴巴着实不会讲话,听在蒋文玉耳里到像是嘲讽袁澄娘不得老太太信重一样。她真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总得将话一次次地劝着,有时候她实在是都顾不上,防不住。

她不由得微提高了音量,“函玉!”

蒋函玉这才惊觉自己又说了错话,在蒋文玉微怒的目光下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阿姐,我……”

蒋文玉瞪了她一眼,才向袁澄娘道:“阿嫂,函玉素来不会说话,你别放在心上。”

袁澄娘抬眼看她一眼,疑惑地问道:“函玉方才有说什么了吗?”

未等蒋文玉回话,她侧头看向紫藤,“方才你们有听见二姑娘说了什么话吗?”

紫藤几个绿叶几个连忙道:“没有,都未听见,婢子们都未听见二姑娘说的话。”

蒋函玉刚又要说,蒋文玉再也忍不住地拽了她的衣袖,蒋函玉这才不说话了,瘪着嘴儿,颇有几分不服。蒋文玉见她那样子不由暗暗地在心里叹口气,二妹虽是年纪见长了,到是还跟小时候一样藏不住事儿。“阿嫂,我代函玉向你赔不是,函玉素来不会说话,阿嫂你见别怪。”

袁澄娘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热茶,浅浅地抿了一口,笑着看向蒋文玉,眸光隐隐地漾着淡淡的冷意,“我又未听见函玉说了什么,你缘何要替她赔不是?”

蒋文玉未料得袁澄娘竟然这么说,让她一时都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她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才道:“祖母与阿兄定是在商议函玉的婚事。”

袁澄娘并未正眼看她,只看了蒋函玉一眼,笑道:“那我得恭喜二妹妹了。”

蒋函玉脸色一变,话就更忍不住了,扬高了声嚷道:“不要你恭喜!”

袁澄娘连忙露出被吓倒的表情,还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颇有些大惊小怪道:“二妹妹这是喜事呀,怎么就不要恭喜了?”

蒋文玉瞪圆了眼睛,又要张嘴,蒋文玉重重地拽了一下她,示意她别说话。

蒋函玉心有不甘,撅着嘴儿,还是听从了蒋文玉的话。

蒋文玉知道二妹妹脾性,微微松口气,“阿嫂,函玉的亲事是母亲所定,定的是母亲的嫁衣侄子,是我林家表哥。林家表哥比阿兄还年长几岁,这些年只有个童生的功名,下场考过几次就是连秀才都未中。林家日子拮据,都是靠着我们家才过得去……”

这么一说,到叫蒋函玉像是浑身被剥了个精光似的难堪,眼泪汪汪的就要快要哭出来,方才的倔强也都没有了影子。“阿姐,你别说了。”

蒋文玉叹口气,“反正这事儿阿嫂迟早都会知道,我还不如现就说与阿嫂听。”

袁澄娘还真不乐意听这事儿,也没真打算管蒋函玉的婚事,人家有祖母有兄长,她一个刚进门的孙媳,还能替小姑子作主不成?

蒋文玉见她没接话,心里有点儿失望,她如何不知林家表哥是什么样儿的人,读书也不知道往哪里读了,读的个死脑筋,一把年纪了还是个童生,读书人的姿态到是摆得极足。“阿嫂你劝劝阿兄,别让母亲真把函玉给嫁过去了。”

袁澄娘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涨红着一张俏脸欲哭的蒋函玉,惊讶道:“婆婆如何会给函玉定下这样一门亲事?恐怕是林家表哥人品出众?”

蒋函玉听得又急了,口不择言地嚷道:“哪里有什么人品出众,分明是靠着我们蒋家才过得去活的人,还想娶我!简直不要脸!”

她这一骂,让袁澄娘眉心微皱。

蒋文玉也皱了眉,“函玉,那好歹是我们舅家,你……”

蒋函玉抹了把眼泪,“又不是你嫁过去,要嫁过去的人是我,你倒说的轻巧。”

蒋文玉一滞,到也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袁澄娘瞧向蒋函玉,见她还抹着泪,微叹了口气,“文玉说的没错儿,好歹是婆婆的娘家,也是外祖家,函你玉你这么说岂不是没给外祖家留半点颜面?文玉是待你好,你又如何拿话伤她?你们是嫡亲的姐妹,怎么还要闹起来。”

蒋函玉剁了剁脚,“我、我……”她被堵了话,实在是再也挤不出话来了。

袁澄娘头心微涨,被这两姐妹的话闹得头疼,不得已只好再开口,“你也别将这事怪到文玉身上,又不是文玉替你定了这门亲事。婆婆虽为你作主订了这门亲事,家里头不还是有祖母与大爷在,他们自是会为你作主,你且等着就是了,千万别想多了。”

蒋函玉听不下去,越听越觉得别人都没将她的事儿当真,气哼哼地道:“你说的倒好听,亲事哪里能这么轻松地就解决了?”

袁澄娘知道退亲一事对女子的伤害,不光是心头的伤害,还有对名声的伤害,退过亲的人,想再找门好亲事都是难找。“你要是不乐意听我说,就别听了,我也没指着你真把话听进去。”

她态度强硬,并不顾忌蒋函玉的一颗玻璃心放在眼里,只管照直了说,也不用藏着掖着。

她到坦然了,却把蒋函玉与蒋文玉姐妹俩一噎,尤其蒋函玉,嘴唇翕翕,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东次间陷入了沉默的气氛里,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似屏着呼吸般。

过了一刻钟后,才见着周婆子过来,她笑着道:“大奶奶,大姑娘,二姑娘,老太太让我请你们过去呢。”

蒋函玉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蒋文玉稍慢一些,两姐妹都起了来才看向慢条斯理起来的袁澄娘,只见她由着两个丫鬟扶着起来,神态优雅,身上衣裳丝毫不乱。

两姐妹微让开,袁澄娘就往前一步,走在她们姐妹前头,往着老太太屋里进去,这会儿没人再拦了。

袁澄娘果见着蒋子沾在蒋老太太跟前站着,神情微冷,见她进来,他到是微绽了笑意,瞧着将那一身的清冷淡去了几分,她福身行礼,“老太太安。”

蒋老太太未等她行完礼就摆手道:“起来吧,不必多礼,我与子沾说的久了些,让你久等了。”

袁澄娘谦道:“老太太说的哪里话,倒叫我难为情了。”

蒋老太太眼里多了丝暖意,却是朝蒋函玉挥手,让她近得身前来;蒋函玉微一迟疑,才慢慢地靠近蒋老太太,又见着阿姐还跟在袁澄娘身后,莫名地叫她有了种受宠的感觉。“祖、祖母……”她一唤出声,就又哭了起来,声音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蒋老太太喝止了她,“别哭,哭甚么!”

蒋函玉抽抽着双肩,“祖母,我就是难受。”

蒋老太太以为林氏好歹还能对自己亲生的子女好些,没想到林氏做起事来那真是半点慈母心都没有,她算是看透林氏的打算,因着这些年她对公中的银钱看得牢了些,就为着长孙成亲时用。实是林氏去账房支银子时没那像往日那般大管家就痛快地给了银子,且林氏的娘家又时不时地得需银子接济一二,公中再不给银子,林氏就想女儿嫁妆的主意来,蒋家嫁女儿,自是嫁妆丰厚,林氏就盼着这些嫁妆到了娘家,能让娘家过得好些。

林氏的想法何等自私,蒋老太太自是勃然大怒,找孙子蒋子沾说话之前,早就往老家去了急信。要不是因着当年蒋老太爷与林氏之父有同年之谊,蒋老太太如何也不会同意让儿子娶了林氏这么个媳妇。如今不光儿子早逝,她到不拦着林氏改嫁,但林氏改嫁坚决不改嫁,他们蒋家也是好声待着她,没想到她还想拿蒋家的财务补贴娘家,更想把女儿都贴补过去。

蒋老太太叹道:“我已经叫人送了急信给你娘,等你回去之后,这亲事估摸着已经取消了。”

蒋函玉听完就破涕为笑,搂着蒋老太太的脖子撒娇道:“祖母——”

蒋老太太被她搂得太紧,“就算是你娘固执不肯取消,还有我与你阿兄。”

蒋函玉微嘟了嘴,看向脸色稍缓一些的蒋子沾,将一堆话都过了过脑子,总算是提出挺简短的话来,“祖母,阿兄,我一点都不想嫁到林家去,林表哥那、那人……”她当着蒋老太太的面,实在是不好说林表哥的坏话,那些话她觉得说出来都会污了她的嘴儿。

蒋子沾看向不怎么吭声的蒋文玉,“文玉,你这回老家,就要为着亲事准备了。”

他的话刚说完,蒋文玉就红了一张脸,小声地应了一声“嗯”。

这俏脸微一红,就透出几分精神气儿来,她不由得不怨自己这张脸,怎么就不能一闭眼就晕了呢,好歹都不花花都不花什么力气。

蒋老太太笑看着孙媳,一扫先头的怒火,变得平和了些,看向袁澄娘,“五娘,你的嫁妆就留在京城吧,别运去老家,要是子沾能调回京城,你们小夫妻不还得往在京城了。”

袁澄娘看了蒋子沾一眼,见他微不可见地朝她点头,连忙应了蒋老太太的话,乖巧地回道:“那我就听祖母的话,就将嫁妆留在京城了。”

蒋函玉惊讶地微瞪了眼,这会儿她到是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看向旁边的蒋文玉,见她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心里也跟着歇了歇,反正嫁妆到了他们蒋家,也落不到哪里去。

蒋老太太笑看着她,“过来我近些。”

袁澄娘上前两步就站在蒋老太太跟前,蒋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安慰道:“老三与你娘出了京,你心里头难受吧?”

袁澄娘原以为自己早就接受这样的事实,女儿家都这样子,小时还能在父母身边承欢,长大后就嫁出门去,嫁得近些还好,还能时不时地走走娘家,可就算是走娘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更何况她又嫁得这么远,隔得这么远,她都不知道几时才能有机会与父母再相见。

她眼睛一眨,就滴了泪,“祖母。”

蒋老太太自丫鬟身边取了帕子亲手替她拭了泪,又瞧了眼要凑过来的长孙,“乖,甭哭。”

袁澄娘满脸孺慕地看向蒋老太太,“祖母,我想爹与娘了。”

蒋老太太心里起了怜惜,虽是新婚妇人,不过是十五岁的年纪,如何不会想爹想娘呢。她轻轻地拍着袁澄娘的手,“傻孩子,人如何能不想爹想娘呢,就算我这把年纪了,也时常思及你过世的曾祖父与曾祖母呢。你且放宽心,今日的分离只是一时,将来总不会少了见面的机会。”

袁澄娘点点头,哽咽道:“祖母说的是,我记下了。”

蒋老太太笑着点点头,“今儿晚上你们小夫妻就不陪着我这个老太婆一块儿用饭了,你们就在福成院里吃,我早就吩咐下去了。”

她说到这里一顿,未等袁澄娘推拒,就与身畔的长孙说道:“你与澄娘一块儿回去,可听见了?”

蒋子沾嘴角微微上扬,对袁澄娘使了个眼色,对着蒋老太太道:“那孙儿与澄娘就告辞了,文玉,函玉,你们两个好好儿地伺候着祖母用饭,可听见没?”

蒋老太太摆了摆手,“快去吧。”

小夫妻这就走了,留下蒋文玉与蒋函玉两姐妹陪在蒋老太太身边。

见不着他们的身影后,蒋文玉暗暗地撇了嘴,心想着祖母也是过于偏着袁五娘了,只是她并未表露出来,而是扶着老太太到饭桌前坐下,“祖母,您坐着,我与函玉伺候你用饭。”

蒋老太太满含慈爱地看着面前如花似玉般的两姐妹,“要你们伺候做什么?都坐着吧,我们家没有那种规矩。难不成就进了京,就要你们俩伺候我不成?”

蒋文玉掩唇一笑,笑得恰到好处,如娇羞的桃花般,撒娇地唤了一声,“祖母。”

章节目录 第289章 到是摆起婆婆的谱来 她心里到有些庆幸,要不是祖母替她在京城定了亲事,指不定她就被母亲林氏定与林家表哥。

蒋函玉看着蒋文玉落坐,她也跟着坐在边上微撅了嘴,就将藏在心里的话给说了出来,“祖母,您真是太好性儿了,都不给阿嫂立下规矩,就算我们家没这样的规矩,可新媳妇嫁过来总是要立下规矩,免得阿嫂她不知规矩……”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让蒋老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就暗了几分,“你都说的甚么话一个小姑娘竟然这么尖酸刻薄,都是哪里学的规矩?她是你阿嫂,你得敬着些,你到好,还让我给五娘立规矩,你一个小姑子,到是摆起婆婆的谱来?”

蒋文玉一听这可坏了,连忙道:“祖母,函玉她也是一时糊涂才说的,您就饶过她这回。”

蒋函玉还未觉得自己说错了,“阿姐,我又没说错,二婶不就是常这么说,也不常让二嫂立规矩。怎么我就说不得了?”

蒋文玉自是见过蒋家二房的二嫂在二婶跟前立规矩,晨昏定省自是免不了,天天都在二婶面前伺候,叫她看了都对二婶有些后怕。“你胡说些什么,这话也是你说的?”

她这一说,到惹得蒋函玉脾气就上来了,“阿姐,你有福,祖母给你在京城定了亲事,我没亲事,到是娘惦记着林家,非得将我抵到林家去……”

蒋文玉听她说得不像话,绷了脸,“还不住嘴!”

蒋函玉非不听,“我又有哪里说错了,哪家的新媳妇不立规矩的?也就是祖母心善,才没让她立规矩。”

蒋老太太未料到小孙女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不快给我住嘴!蒋函玉,你不把我的话放在耳里了?小小的姑娘家一点规矩都没有,听风就是雨,看了别人一些就当世上就全这样了?小小年纪还不知羞的说起亲事来,还要埋怨文玉来?简直不知所谓,你给我回屋待着去,不准出来,三餐都由丫鬟给你送去!”

蒋函玉瞪大眼睛,见蒋老太太板着脸,并未有丝毫心软的样子。她立即就“哇”的一声哭出来,饭也不吃了,转身就跑出去。

蒋文玉不放心,站起来想要追出去,到是让蒋老太太给叫住了,不敢再追。

蒋老太太叫孙女气得不轻,原想着函玉就是有些小心眼,也不是多大的毛病,她将函玉带在身边,也好都冬夏她些,让她改了这小心眼的毛病。可想着她到底是老了,又没有甚么个精力,就想着五娘嫁过来,就让她们姑嫂好好相处,指不定就真能改了函玉这小毛病,没想到她……

蒋老太太叹了口气,“函玉这性子到是快与你娘一样了。”

蒋文玉脸色微白,“祖母,定不会的,函玉自小……”

她与函玉一样自小就与母亲林氏生份得很,到不是她们姐妹不想亲近林氏,那也得要林氏肯亲近她们姐妹才行,偏林氏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个药,眼里全是林家。

蒋老太太道:“我年轻时嫁到蒋家,是让你曾祖母立过规矩,那会儿我还差点落了胎,也因得这样,你父亲出生时就带了些弱症。我想着我年轻时受过的苦,总不能叫儿媳也跟着受,你娘嫁过来时,我是半点儿都没为难过她,总想她年纪轻轻就丧了夫,守着这些么年,忒不容易。可你娘呢,难听的话我也不说了,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函玉这性子我还真不放心让她往高门大户里嫁,嫁个殷实人家,人家还能指着你兄长,不至于亏待了函玉。”

蒋文玉眼睛微湿,依偎在蒋老太太身边,“函玉就是性子急了些,祖母,娘她……”

说到这里,她哭了出来,不出声的哭。

她有庆幸,又替妹妹函玉心急,林家表哥那样的人,如何能让蒋家的女儿嫁过去,一嫁过去就是陷入泥潭里不得脱身。

蒋老太太对两个孙女是真心疼爱,因着林氏是亲娘,又是守寡之人,她自是不好提林氏严厉些,怕担上苛责守寡儿媳的名声,林氏这性子就影响了函玉多些,她不是没有后悔过当初同意先夫娶了林氏为儿媳,可看着长孙子沾,她又有些感谢林氏。

蒋老太太的心里是矛盾的,于是对林氏就有些不冷不淡,便是在蒋家里,她素来不管事,由着林氏经手府里大小事,儿子既死了,孙媳又未进门,总要给儿媳几分脸面。她一贯这么想,从来也不是刻薄的婆婆,没想到养大了林氏的胃口,竟然要将函玉嫁入林家,简直就是昏昧至极!

女儿家在闺中哪个不是娇养着,偏林氏她素来不将两个女儿放在心上,万事儿都偏着林家那侄女,蒋老太太终究是觉得自己老了,回去总要处置林氏一回,总不能叫林氏就这么把函玉往火坑里坑。“你娘她有些糊涂了。”

蒋文玉心里微恨,当着蒋老太太的面儿,她又不说亲娘的不是,那总归是她亲娘,她身为女儿,如何能说亲娘的不是!但心里早就对林氏都疏远了,“祖母,我小时候就不明白,为何娘总是要偏着表姐些,我与函玉分明才是娘的亲生女儿。”

蒋老太太微暗了眼神,不得不说这话就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膝下只有一子,这儿子又是英年早逝,丈夫去了,再加上儿子又去了,她这几十年都没缓过来,丈夫去了,她没了依靠,儿子没了,那简直就是割她身上的肉一般。

她搂着蒋文玉,“你娘是怕林家没活路。”

她心里有许多对林氏的怨言,当着孙女的面,却是不能说。她从来不是那等对儿媳的怨,就将这种怨对孙女耳提面命,林氏是林氏,孙女是孙女,她总是分得很清楚。

蒋文玉在心里微叹了口气,林家如何会没有活路?外祖一介书生,到老还是童生,从来眼高手低,便是坐馆的先生也觉得是委屈了他;她那舅舅,早年到是得了童生,后来一直未中秀才,日日埋头苦读,也不知道是读的甚么书;林家表哥呢,还未是童生,到学得跟外祖与舅舅一样目下无尘。

她舌尖发苦,“娘每年都给了林家银子,如何没活路?总不能让林家一直就靠着我们蒋家过活吧?”

她稍提高了声音,显示她的不甘。

蒋老太太苦笑,这也是她的放纵,当年林氏头一次贴补娘家时,她并未觉得不妥,总归是亲家,总不能见亲家日子都过不了;只是她的宽厚,成了林氏的倚仗。

她拍拍蒋文玉的手,“你放心好了,函玉的事,总要给你娘个教训。”

蒋老太太眼神一利,“这是何时的事?”

蒋老太太面露怒意,“混账东西!”

竟然一时忍不住,竟骂出了声。

蒋文玉何时见蒋老太太发怒,一时之间被吓得脸色发白。

蒋老太太深呼吸了一下,这才将怒意稍稍压下,在西北,儿媳改嫁并不是件什么稀罕的事,她当年也早就有林氏改嫁的心理准备,只是林氏未曾改嫁,说要替儿子守着。她当时心里头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儿媳并不是那等无情之人,忧的是林氏还年轻,叫她这么守着到底是不太厚道——

蒋老太太真是在京城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叫了周婆子进来,“你去叫大爷与大奶奶过来……”

话才说到这里,她又微停顿了一下,“还是等他们用过饭过再叫他们过来。”

蒋文玉心里又有些后悔,“祖母……”

蒋老太太道:“我写封信,着人给陈大人送去,希望还得来及。”

蒋文玉微愣,“祖母,您不想让娘……”

蒋老太太微沉了眼,“这事儿,你别管,一切有我呢。”

蒋文玉低了头,心里惴惴,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到底是对是错。

用过饭后,蒋文玉就回了屋里,翻找着林家表姐写来的信,再度将林家表姐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由得心口泛起疼意。

林家表姐的信里说,她娘林氏已经同意了待阿兄一回家,就让阿兄娶了林家表姐,待林家表姐过门后,让阿嫂在蒋家伺候长辈,让林家表姐跟着阿兄去任上。

她看着信,就哭了起来,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儿,一时都说不清。

她娘竟然糊涂到这个地步,好端端的还要替阿兄娶入林家表姐,林家表姐是林家表姐,是表亲,让阿兄再娶了林家表姐,那林家表姐到底是妾还是什么?又置十里红妆的阿嫂于何地?阿嫂还是祖母的亲侄孙女。

她不敢哭出声,怕让函玉听见,又恐再生事端。

丫鬟也不敢劝,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自打成亲这些天来,夫妻俩都是到蒋老太太的院子里陪着老太太一道儿用饭,难得用蒋老太太首肯,让夫妻俩回了福成院自在的用饭。

袁澄娘微慢了一步,就见着蒋子沾已经迈快了一步,她站在原地。

蒋子沾立即发现她晚了步,回转过身见她站在原地,身边的小丫鬟提着灯笼,微亮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身上染了一层晕黄的光,让她的脸色特别的柔和。

这一刻,他的心里柔软极了,伸出手向着她,轻轻道:“怎么不过来?”

袁澄娘并未犹豫,一手提着裙子,迈开两步子就过了,当着丫鬟的面,也不顾得害羞就去拉他的手,手还没碰上,就见着跟阵风似的跑过来一个人,正是从蒋老太太屋里跑出来的蒋函玉。

只见她眼睛红红的,见着他们夫妻,她恨恨的瞪了一眼袁澄娘,也没看蒋子沾,就跑走了。

袁澄娘莫名的被瞪,抬眼看向蒋子沾,“这是怎么了?我瞧着二妹妹像是哭了。”

蒋子沾瞧了一眼蒋函玉的背影,果断的拉住妻子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她的事有我与祖母替她作主,你也别担心。”

袁澄娘倒想说她从未担心过,只是当着他的面着实不好说这种伤人心的话,她暗暗的挠挠他的掌心,“林家表哥是什么样儿的人?”

蒋子沾沉了脸,“能是什么样儿的人!一家子尽知道显摆个读书人家的架势,却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这话叫袁澄娘听的都一愣,虽说上辈子蒋子沾与舅家是极为淡漠,她去不知道其中缘故,没想到他对舅家的评价已经到这地步。她微咋舌,“好歹是是你外祖家。”

谁知道蒋子沾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有这样的外祖家,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只是她不知袁澄娘压根儿就没把她放在眼里,她的喜怒哀乐都好,从来不是袁澄娘该关注的焦点。她抿嘴浅笑,还亲自替他盛了小半碗汤,两只如玉般纤手将汤碗递到他面前,“喝点汤,暖暖身子。”

蒋子沾也不去接汤碗,就着她的手,就喝了一口汤,汤并不是什么复杂且罕见的食材所作,也就是火腿冬笋汤,喝一口还能喝得出来笋的鲜味儿。

这一喝,他就托着她的手,将汤碗转到她面前,“也喝点?”

就着他深遂的目光,她略垂了视线,落在被他沾过唇的碗口,嘴角微一哂,就着那处就喝了一口。

这一口,她就皱起了眉头,“有点咸。”

蒋子沾的口味素来偏咸,这汤自然也是随他的口味。

上辈子就因着口味不合,后来她又跟他闹得不成样子,被他都勒令不能出门,也就两个人分开来用饭,至于这些习惯也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蒋子沾再喝了口,舌尖实在没察觉出来有哪里咸,他尝起来是咸淡适中,一点儿都不偏咸。他道:“回头叫厨下弄得淡一些,我吃着也有些咸了。”

袁澄娘莫名地觉得心头一跳,为他的妥协,立时就领了他的这份情,“我到不是吃不得咸。”

蒋子沾一笑。

小夫妻俩难得独自用饭,竟是与往日里不一样。

只是才用过饭,周婆子便过来请了蒋子沾过去,袁澄娘虽有疑惑却未露出半分,只送了蒋子沾到院门口。

因着入夜冷意入骨,她便未在院子里走走,而是在屋里走了几转消食。

新婚妇人,有祖母蒋老太太在,又未还到蒋家老宅,掌执中馈之事更不知从何谈起,她也就乐得清闲。

她等了半个时辰,也未见蒋子沾回转,心里到没有埋怨蒋老太太有什么事不让她知道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心底稍稍好受些 依着她的性子实是不想知道这中间的事儿。蒋子沾一直未回,恐是有要紧的事,她也懒得在心里猜测什么事儿。

将睡未睡之际,蒋子沾到是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寒意回来,灯光下脸色微沉。

这样子叫袁澄娘顿时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拉着被子坐起来,刚要“试图”服侍他,没想到他到是退开了点,“你别动,我自己来。”

袁澄娘本来也就是做做姿态,待他拒了她,心里头就高兴呢,“这么晚回来,冷不冷?”

蒋子沾走入屏风后的净室换了身中衣才出来,“原是冷的,进了这屋里就热了。”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掀开被子挤在了她的身边,身上的寒意还未消,让她纤细的身子打了个哆嗦。

娇妻在怀,令他的心底稍稍好受些,下巴支在她的肩头,闻着她身上的馨香,总算有了踏实的感觉,“我外祖家要给娘请立贞洁牌坊。”

袁澄娘一怔,上辈子她从未听过些事,自是无从知道林家外祖竟然有这样的心思。她斟酌着语气,“你觉得不好吗?”

蒋子沾双腿夹住她,紧紧地搂住她,沉了嗓音道:“我们蒋家难不成还缺一个牌坊吗?”

她差点想说“到是不缺”,就凭你蒋子沾就足以叫蒋家再现当年的荣光,甚至比当年蒋家还更甚些。她微敛了敛睫毛,嘴上说着违心的话,“可娘也辛苦多年了,我们总得好好地孝敬她老人家。”

蒋子沾对亲娘林氏早就看透了,对林家人也看透了,“他们想拿捏着这贞节牌坊说事儿,好让我们家不能退了函玉与林胜同的婚事。”

他说得几乎有些咬牙切齿。

她听了进去,知道林家表哥估摸着就是林胜同,也不能是估摸着,是猜得挺准。

她终于知道了这事的违和之处,这会儿,到是一分不差了,她适时地露出微愣的表情来,“娘、娘她也同意?”

蒋子沾却是不发一言了。

袁澄娘眼神一变,难怪他上辈子与林氏并不亲近。

她轻轻地用自己的双手握住他的手,凝望着他,提议道:“我们就回去?”

蒋子沾反握住她纤细的双手,这双手柔若无骨,似未经过这人世间的半点沧桑,可他也清楚地知道她经历过何氏的故去,心中总是残留着一个伤口,“你可以吗?”

袁澄娘镇重地点头。

蒋子沾回应她的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我对不住你。”

袁澄娘摇头,“我们之间如何说起这种话来?”

蒋子沾放开她,起身刚走了一步,又回头将她紧紧地抱了一次,“我去与祖母说一声,明儿个一早就起程。”这才真正地出了内室。

袁澄娘坐在原处,好久才站起身来,本质上她到不想管蒋家的事,可她嫁给了蒋子沾,再怎么想抽身恐怕也是不易。她在屋里转了几圈权作是消食,就见着青蒿领着几个小丫鬟进来收拾桌上的残羹冷饭。

青蒿率先给袁澄娘行了礼,恭敬地道:“大奶奶,婢子是进来收拾。”

她一行礼,身后的几个小丫鬟自是也跟着行礼,没敢抬头看向袁澄娘一眼。

袁澄娘知道青蒿是周婆子的孙女,虽然今儿个周婆子在蒋老太太屋前为难过她,周婆子的心思她懂,老太太身边也需要周婆子伺候,她新入门的孙媳女自是不好这么就将人给发作了,到显得她这个新媳妇脾气有点大。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起来吧,都收拾了吧。”

只她这一笑,到惹得青蒿心神不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没有有不合宜的地方。

她退开身,就领着小丫鬟们去收拾桌子,暗暗地回头看了一眼袁澄娘。

却迎上一双美眸,正是大奶奶袁澄娘,美眸里并未有责怪的意思,无端端地还是让青蒿心头一跳,几乎就腿软了些,呐呐地道:“大奶奶,可是有什么吩咐?”

袁澄娘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眸光淡淡,“去看看大爷几时回来。”

青蒿一愣,“大爷还在老太太那里。”

袁澄娘笑意盈盈,喝着紫藤端过来的茶,浅抿了一口才道:“我知道呀,所以才叫你去看看大爷几时回来。老太太身边的周婆子是你祖母?”

青蒿知道自己与周婆子的关系瞒不了多久,且她是蒋家的家生子,这关系本就是瞒不住,她面上微有难色,“大奶奶,老太太素来……”话说到这里,她垂了眼睑,有些话似乎说不出来。

袁澄娘眼皮子一抬,眼神便淡漠了下来,“老太太素来怎么了?”

这一瞧,便有了几分上位者的气势,叫青蒿未免有些心惊肉跳,忙摇了摇头,嘴上连忙道:“是婢子说错话了,是婢子说错话了。”

袁澄娘摆摆手,“且去吧。”

青蒿眼里暗色稍纵即逝,见着小丫鬟已经将东西都收拾好,她便领着人退出去,临走时还不望瞧了随时伺候在袁澄娘身边的紫藤。

福成院并未设有小厨房,小丫鬟提着食盒自是也与青蒿一道出了福成院。

这一出福成院,山药就藏不住话了,“青蒿姐姐,我瞧着大奶奶好像有些儿不高兴。”

青蒿面上微一滞,思及方才大奶奶的神情,还有大奶奶的眼神,明明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却让她觉得大奶奶的那双眼睛似乎都将她给看透了。“大奶奶怎会不高兴,你兴许是看错了。”

当归也跟着插了嘴道:“青蒿姐姐,我也觉得大奶奶有些儿不高兴。我们这几个都是随着青蒿姐姐你,你是太太指派过来伺候大爷,是不是大奶奶容不得……”

青蒿面色顿时就难看起来,“都胡说些什么!”

当归脖子一缩,眼里多了丝惧意,“青蒿姐姐,我……”

青蒿见她欲哭的样子,不由得软了心肠,“人多嘴杂,要是这话传到大奶奶耳里去……”她话到这里就止了,望向当归三个的眼神颇有些包容之色,“我们这些伺候人的奴婢,如何能在背后非议起主子来?”

三七就替她心疼起来,忙带头说道:“谢谢青蒿姐姐替我们着想。”

青蒿微叹口气,“大爷不让我在屋里伺候,大奶奶那里有陪嫁丫鬟,更不会让我去伺候大爷,可太太吩咐我的话,我是半句都不敢话,只怕回去后,太太知道我未尽力伺候大爷,恐斥责于我。”

说着,她眉头微蹙,颇有些楚楚之态。

山药略迟疑了一下,“大爷他、他还未过新婚,待得大爷这新婚的劲头过了,总会知道青蒿姐姐你的好。“

青蒿面上一烧,便红了脸,嗔怪道:“你都胡说些什么呢,我们自得尽心尽力地伺候大爷,还有大奶奶,便是大奶奶身边有得力的丫鬟,我们也得伺候着大奶奶。太太让我过来就是为了伺候大爷与大奶奶,我自是要这话记在心里头。”

三七顿时就捧着她道:“青蒿姐姐你是太太所赐之人,大奶奶也怕是不敢为难于你。”

青蒿不由得再直了直背,似长了傲骨般,毅然道:“临行前,太太就吩咐于我要好好儿地伺候好大爷。”不光说了这话,蒋太太林氏还更说了一句,就是她若有孕,便让成为大爷的妾室。

这一想,便让青蒿涌起无数的勇气来,她身份低微,到是不敢奢想大爷身边之位,只想着能谋个妾的位置,好替大爷开枝散叶。要是大奶奶生不出孩子来,她自是心甘情愿地将亲生的儿子记到大奶奶的名下,也全了大奶奶的贤惠名声。

当归嘴角微哂,“那我先祝青蒿姐姐心想事成。”

不光她这般说,就连三七与山药也是这想当然而,“青蒿姐姐心想事成。”

她们三个这么一奉承,更让青蒿心里头喜不自胜,嫣红着脸,娇斥道:“你们都乱说些什么呢,有什么可心想事成的?我们都是一样儿的,都是过来伺候大爷与大奶奶,怎么在你们几个嘴里到编排起我来了?”

虽是娇斥,她眼底的喜色浓得几乎快溢出来。这边青蒿往着蒋老太太那边屋里走过去,待得到了近前,她才发现祖母周婆子守在屋外,便是丫鬟们也都守在外边。她一看就知道必是蒋老太太与大爷在谈事,心思一转,压低了声音,“祖母,大爷可还在里面?”

周婆子见她过来,自是满脸的喜色,“可是大奶奶叫你过来接大爷回去?”

青蒿低了头,“大奶奶让我过来看看大爷。”

周婆子目露怜惜,将青蒿拉到一边,压低了声吩咐道:“你好好儿地伺候大爷与大奶奶才好,别让大爷与大奶奶嫌了你。”

青蒿眼神微闪,“祖母,孙女心里有数的,您放心。”

周婆子见她似乎并未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到想多劝几句,可在这蒋老太太的屋前,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儿,万一叫别人听见了,也对青蒿不好,“你心里有数就好,别……”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里面有动静,连忙几步到得门前,见门打开,长身鹤立的大爷蒋子沾走了出来。她连忙迎上去,“大爷,青蒿奉大奶奶过来迎您回福成院呢。”

蒋子沾并未顺着周婆子的视线看向青蒿一眼,只对着周婆子稍一颔首,就走了出去。

青蒿面上稍一滞,就跟了上去。“大爷。”

蒋子沾微停了脚步,“你们大奶奶可是交待了你什么话?”

青蒿微仰起脸,不敢多看大爷,眼睫毛微颤,“大奶奶叫婢子过来看看大爷几时回去。”

蒋子沾轻“嗯”了一声。

青蒿迅速地抬眼瞧了他一眼,见他并未不高兴,便多了句话,嗓音柔柔道:“太太很是想念大爷呢,就盼着大爷带着大奶奶回去呢。”

她这一说,瞬间觉得身边冷了不少,稍一抬头,就看到大爷冰冷的眼神,不由得让她瑟缩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讷讷地叫了一声,“大爷?”

蒋子沾冷睇着她,“去周婆子那里领板子。”

青蒿心里陡地一乱,膝盖一软,就直直地跪在地上,连膝盖的疼痛都似乎感觉不到,“大爷,饶了婢子吧。”

蒋子沾甩手走人,并未再理会她。

青蒿瘫软在地上,冷冷的春夜里,更是心冷,也更惶惑不安,脸色惨白,怎么也起不来。

蒋子沾进得屋里,见屋里点着灯,并未见着什么海棠春睡图,只见着他的小妻子被包裹在锦被里,露出了小张白里透红的脸,似乎听到他回来的声音,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顿时就止了动作,见她又安然地放松了眉头,不由得浅浅一笑,迅速地与她睡在一块儿。

才将人给搂住,他就惊觉她醒了过来,睁开惺忪的睡眼正瞧着他,让他忍不住就堵上她的嘴唇,不顾她微惊的眼神,就将人压在床里,以自身的热情压制了她。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让他的热情席卷了理智。一切来得那么快,那么急,让她都没有拒绝的一丝机会。

清晨醒来的时候,袁澄娘觉得全身酸疼的厉害,又惦记着给蒋老太太请安,一起来就发现自己身上并未有粘粘之感,全身清爽,不由得面上一烧,想都不必想就猜到定是蒋子沾替她擦过身子。她张眼望了望屋里,没见着他的身影,便涌上些许失落感。

“紫藤?”

她刚唤了出声。

就听着紫藤在外头应道:“大奶奶可是醒了?”

光听得紫藤的声音,未见得紫藤进来,到是见得蒋子沾进来,让她微微讶异。

蒋子沾朝她浅浅一笑,“你且慢着起来,祖母那里我替你说过了,今儿个无需过去。”

袁澄娘到觉得不去有些轻狂了,“哪能如此?”

蒋子沾不让她去,“祖母让你歇着,你还要去,岂不是要……”

袁澄娘瞧着他满含笑意的黑瞳,一下子就猜出来他后面的话,到也不坚持了,有件事到是还记在她心里,便问道:“既是要回西北老家,张先生那里可是要几时过去?”

蒋子沾摇头,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头,“你便不过去了,我去同先生说声就是了,将来我们有机会回京时,我再与你一道儿去先生府上拜访。”

袁澄娘也不逆了他的意思,万事儿都乖巧地听他就是了。

蒋子沾见她听话,便往她额头亲了一口,“我让你的丫鬟进来伺候你。”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这都是怎么了 袁澄娘的手立马地捂着被他亲过的额头,微睁大眼睛,对他时不时地这样亲昵动作有些不满。

迎着她睁大的美眸,蒋子沾怎么也忍不住地再亲了亲她,就亲她捂住额头的手背,“我们下午就起程,人先走,至于东西让人再送过去,你觉得可行?”

袁澄娘往脑袋微后仰,躲避他作乱的嘴唇,“也行。”

蒋子沾这才出了内室。

紫藤站在外头大气都不敢喘,见着大爷蒋子沾走出来,她连忙领着绿叶她们行礼,见大爷目不斜视地离开,她才松了口气,并吩咐起绿叶几个来,“你们几个可记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别惹了大爷。”

她说话的时候还特特地看了眼当归几个,见她们迅速地缩了缩脖子,不由得心里暗自冷笑,

绿叶几个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紫藤这么一说,她们自是没有别的话,都齐整整地跟着紫藤进了内室,见着满脸慵懒之色的大奶奶,连忙就上前伺候着大奶奶起来。她瞧着大奶奶身上的痕迹,不由得在心里就暗暗地责怪起大爷来,可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绿松到是知道了件事儿,边替袁澄娘梳头边凑趣道:“大奶奶,婢子听说青蒿昨夜在周婆子那里领了罚。”

袁澄娘抬眉,“这都是怎么了?”

绿松对着镜子就替袁澄娘梳了个简单的圆髻,替她簪了朵珍珠珠花。

这会儿绿叶又捧着个盒子过来,替袁澄娘挑了对红宝石鎏金耳环,绿松连忙接过这对耳坠,仔细地替袁澄娘戴上,“大奶奶觉得可还成?”

袁澄娘瞧了瞧映在镜里子的自己,微点了头,到也不急着催绿松。

绿松这才在心里松口气,慢慢儿地开口道:“是大爷叫她去周婆子那里领的罚,婢子觉得恐怕是青蒿说了什么话叫大爷着恼了呢。”

袁澄娘起了来,“那人呢,今儿个可起来了?”

绿叶忙道:“只见着当归她们几个,并未见着青蒿。”

紫藤也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叫大爷着恼了。”

袁澄娘实是不知,也未听过蒋子沾露出半点口风,心想着周婆子那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法,她虽不在意周婆子的想法,偏老太太身边一直由周婆子伺候,周婆子伺候老太太,她还是放心。放心归放心,她是绝不容许有人在老太太耳边乱说话。

她笑了笑,“你们几个呀,到是替我担心起来了。”

紫藤道:“大奶奶,我去看看青蒿?”

袁澄娘浅笑,“去,替我去看看。”

紫藤应了声。

到是绿松有些不明白,“大奶奶,您怎么还让紫藤姐姐去看她?”她瞧着青蒿就不对劲。

袁澄娘道:“下午我们就起程了,你们也去收拾一下随身的东西吧。”

紫藤微惊,“大奶奶,这么急就起程了?”

绿叶、绿竹、绿松都看着她,按原定的日子呢还有几天呢。

袁澄娘道:“绿松你跟我下午起程,紫藤你们几个就晚一步走。”

绿松眼睛都亮了些,当着紫藤的面儿,她又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明显,只得收了收眼神,“婢子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收拾,还不如现在先替您收拾屋子,将要紧的东西先收回来同您一块儿走?”

袁澄娘因着不用去给蒋老太太请安,这朝食也就在屋里用了。用完朝食,她就歇在东次间,由着绿叶带着几个丫鬟收拾屋子,将她素日里用习惯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一共是五辆马车,从蒋家出发,前一辆马车坐着蒋子沾与袁澄娘夫妻,第二辆马车坐着蒋老太太,及伺候蒋老太太的周婆子;第三辆马车里坐着蒋文玉与蒋函玉姐妹,后面两辆马车里分别是伺候的小丫鬟还有随行的东西。不光只有马车,还有护院们护着他们上路。

蒋子沾素来低调,这一改变行程也就告知了首辅张先生,因着那是他先生,他是亲自上门拜别了张先生。至于别人,他都给人留了信,一出得京城,这些信便会送上好友及同僚家中。

袁澄娘并不是没出过远门,出门不是坐船就是马车,向来都这样。她到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姑娘家,小时随着外祖父母出去过,大大地开了她的眼界,也让她的见识增长,让她的性格坚定了几分。“你来京城都多少年了,可回西北没有?”

坐在马车里,只听得见车辘辘压过路面的声音,让她不由得找个话题。

蒋子沾一手揽着她,回答的很快,“未曾。”

这到让袁澄娘惊讶了,“如何会?”

蒋子沾笑着道:“先是读书忙,后来又在翰林院待了一年,这你也是知道的。后面嘛便一直忙得很,自是没回过。”

袁澄娘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还有些儿忧心,“我们这一去还来得及吗?”

蒋子沾握住她的手,觉得她的手特别的小,好像他一用劲,就能把她的手给弄伤了。他轻轻地握住,“祖母已经给当地的陈县令去了信,想必能拦着一时半会。”

袁澄娘一个新入门的儿媳,自是不会多事去说婆母林氏的不是,“婆婆必是心疼函玉的,不然也不会想将她嫁回林家。你许是误会了婆母,姑表亲为婚都是常事。”

蒋子沾看着,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必不会容许函玉嫁去林家。”

这话不是同她商量,而是告知她一个事实,不能反对的事实。

袁澄娘将脑袋靠在他胸前,“我晓得你是为函玉好,那就跟婆母好好儿的说,婆母毕竟是函玉的亲娘,哪里有亲娘不疼女儿的呢。”

蒋子沾眼神一暗,心中抽痛,实是想将林氏的不堪开来在她面前,“我就怕她太疼函玉了。”

袁澄娘自是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索性转了个话题,“我还从未去过西北,先头跟外祖父母也只是走去了南边儿,因着西北气候不适宜外祖母,也就没去。”

蒋子沾搂在她的腰间,手就有些儿不规矩了起来,往上凑着她的衣襟,“西北辽阔些,蒋家祖上一直在西北,如今的蒋家也算得上当地大族了,只长房人丁稀少,显得有些儿冷清。”

袁澄娘知道这些,还是听着微亮了眼神,像是头一次听说般。

见状,蒋子沾就有兴致了,说起了小时在西北的事。别看他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也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之人,说起事来就不那么的干巴巴,听得袁澄娘开始有些听听就算的打算,到最后真是听得特别认真。

因急着赶路,一个月的路程竟缩短了好几日,待得西安城门前,马车终于缓了下来,与路上的冷清不一样,西安城里竟是热闹得很。这二十几天的日子,不是在马车里,就是投宿客店,沿路的风光谁也没心思停下来看看。

袁澄娘神情蔫蔫,虽是马车,但总免不颠簸,身边虽有蒋子沾护着,还有丫鬟伺候着,到底是跟在家里不一样,又是急着赶路。这会儿,感觉到马车慢了下来,耳里又听得外头的人声,脸颊上沾了点喜色,让她蔫蔫的神情一扫而光。

蒋子沾瞧着她面色的喜色,顿时心里的担心也跟着消散,“很快就到了,已经进了西安城,这会儿都进了西安城门。”

袁澄娘坐直了身子,拿出巾帕往脸上一抹,又从马车的暗阁里拿出来一个瓷瓶来。她将瓶塞子拿开,往手心里倒了些透明的液体来,闻着有一股沁人的清香。她往脸上细细地抹了抹,将脸蛋儿抹得要滴水一般的湿润。见他看着她,她扬扬手里的瓷瓶,“这边儿有点干,你要不要用些?”

蒋子沾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瞧着是比方才滋润多了,不由得问道:“真有效?”

袁澄娘以手掩了唇笑道:“晓得这瓶值多少银子?”

蒋子沾确实不知,转而一想,“定是贵得很吧?”

袁澄娘道:“这么一小瓶得五十两银子呢,还不经得用。”她到不是炫耀,而是实话实说。

蒋子沾倒抽口凉气,微垂了脑袋道:“澄娘,我怕是养不起你了。”

这话到袁澄娘乐得软了身子,冲他道:“没事,我嫁妆养得起你。”

要是这话落在别人耳里,恐怕就成了意指男人要吃软饭了,偏蒋子沾倒不觉得有什么,全作是闺房之乐,两手拉着袁澄娘的袖子,“求大奶奶赏我一口饭吃,我止山能打虎,下海能擒龙,屋里还能……”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让袁澄娘捂了嘴,娇斥道:“你都胡说些什么呢?”

蒋子沾顺势就舔了她手心,察觉到她身子一颤,便就势搂住她的细腰,“今后就劳烦大奶奶养我了。”

把个袁澄娘弄得羞怯不已,双手推拒着他,“你还胡说?还胡说?”

听着有些着恼,又有些羞,到叫蒋子沾贪看她微红的俏脸,这会儿,他到是真坐正了,将双手不依不舍地自她身上抽回来,一手指指他自己的脸,“我瞧着这脸还真有点干,劳烦大奶奶给我抹些?”

袁澄娘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还真是从瓷瓶里再倒了些出来,往他脸上抹。

他微闭了眼睛,熟悉不已的脸如刀刻一般深遂,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慢。高挺的鼻子,俊眉星目,满身的儒士风范,隔着衣裳,实是瞧不出来他衣衫底下的坚实身子——

她也意外自己竟然想到此处,不由得脸上更红了些,恰恰地对上他忽地睁开的眼睛,让她顿时心虚了一回,给吓了一跳。瞧瞧她,还真是拿手拍着自己微挺的胸脯,“吓我呢?”

蒋子沾到真觉得脸上不那么干,他是男子,还是头回这么收拾过脸,视线落在她晕红的脸蛋上,嫩的有如刚熟的水蜜桃一样多汁,要不是在马车里,这会儿又进了西安城,他恐怕……

他以手轻握成拳,抵在嘴唇边轻咳了一声,又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他的视线追着她的眼睛不放,硬是对上她的视线,“怕你的手累着了。”

袁澄娘低了头,轻“哼”一声,“哪里有这样的事儿,也不过给你抹了抹,我到不怕自己,就怕你呀老得快,到时候我往你边上一站,到显得……”

她的话这么一说,叫蒋子沾板了脸,“怎么,嫌我年纪大了?”

这么一板脸,叫他入朝为官多年的官威就摆了出来,到让袁澄娘笑得不能自持,凑到他面前,仰着那张比花儿还要娇艳的脸蛋,“大爷,您本就是比我大些。”

蒋子沾这会儿绷不住了,本就是想唬她一回,没想真把人吓着,没想到她的胆子还更大。不过他也想想,当年她在江南那胆子就够大的了,到是嘴上道:“我头回向岳父提亲事时,岳父也嫌我年纪大了。”

她听着,怎么就听出一股子委屈的意味来,抬眼就瞧过去,见他俊脸上、黑瞳里,还真有几分委屈,不由得就劝将他起来,“就算是嫌你年纪大了,还不是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蒋子沾听得这话才算是心里妥贴,“你还不想嫁我呢。”

这是算老账起来了?叫袁澄娘心里一跳,连忙就扯出个理由来,“我那不是怕配不上你嘛。”总不能说她上辈子跟他过得不怎么好,这辈子不想再跟他过了吧。

蒋子沾盯着她看,好像要从她的脸上找出来什么蛛丝马迹来,晶亮亮的眼睛,一点都不暗沉,到显得大大方方一副任由他打量的模样。他到底是心安几分,就怕她年纪小,心儿不定,“说什么配不配的?没这个说法。我本就比你大,还觉得配不上你呢。”

袁澄娘“吃吃”的笑出声来,“我们这都在做甚呢?各说各的不好,这有什么意思?”

蒋子沾就在车里朝她做了一揖,“这位小娘子,美貌如花,能否与在下共度良宵?”

袁澄娘兴致一来,就顺着他的话道:“奴家可不是那等不知礼的人,公子你有意于奴家,还需得上门提亲才好。奴家住梧桐巷,袁家三房长女,可要记得请了媒人过来提亲。”

蒋子沾爽朗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将人紧紧地揽在怀里,狠狠地往她娇嫩万分的脸颊上亲了一回。

袁澄娘也不躲,笑眼盈盈地迎着他。

蒋家并不在西安城里,而西安下面的一个县城,县城虽小,到也五脏俱全

章节目录 第292章 让她的眼神微沉 又因着离西安城近,比旁边的县城都要繁华些,且又有蒋家这样的大族世居此地,气派似乎也不太一样。

入了县城,入眼的都是青石板铺就的宽路,这条路还是当年蒋家修的路。马车走在青石板路道上,车辘轳的声音就重了些,马车也颠簸的更厉害了些。终于,马车停了,才停了一会儿,就再度走了起来,似乎进了院子。

“娘,子沾,你们可回来了。”

马车才真正地停下,蒋子沾还未起身,就听着外头传来蒋太太林氏的声音。

蒋太太林氏是亲娘,隔着马车,袁澄娘清楚地听到蒋太太林氏的声音里含着哽咽声,她瞧了蒋子沾一眼,见蒋子沾眉心微蹙,不由得伸手替他揉了揉眉心,轻声劝道:“别皱着眉头。”

蒋子沾的眉心舒展了一些。

这会儿,车帘被掀开,绿松站在外头,“大爷,大奶奶。”

蒋子沾先下了马车,便将手递给车里的袁澄娘,袁澄娘就着他的手小心地下了马车。

未等她站稳,就见着一妇人过来,冲着她身边的蒋子沾就道:“子沾,子沾,我的儿!”

声音似魔音般钻入她的耳朵,她打眼看过去,见着一身着褐色褙子的蒋太太林氏,发间仅着一枝素淡的玉簪子,别的首饰一概全无,比蒋老太太还瘦了几分,显得有些儿刻薄之态。她眼里都是泪儿,拉着蒋子沾上下打量,嘴里一直喊着,“我的儿,我的儿……”

不光袁澄娘这个新媳,就连后头下马车的蒋老太太也让她晾在一边。蒋老太太素来是个宽厚的性子,对儿媳林氏虽有些意见,当着下人的面,是从来不下林氏的面子。这会儿,她由周婆子扶着,瞧着这院中的仆妇与丫鬟们,她们脸上都难掩喜色,偏林氏一直在那里拉着孙子哭,让她的眼神微沉。

袁澄娘此时回头瞧了眼蒋老太太,见蒋老太太眼里眸光难辨,不由得朝蒋太太林氏福行,清了清嗓子道:“儿媳见过母亲。”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正能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林氏没听见一般,眼里只顾着蒋子沾这个儿子,“我的儿,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一次,让我日思夜想,深怕你在外头吃苦。我的儿呀,你个心狠的,连成亲都不跟我说一声,就在外头把婚事办了。我的儿,我恨不得能到你身边,替你操办婚事,只是为娘纵是一片苦心,也不能搅了你的好事。我的儿呀,你可真叫娘……”

她嘴里呃诉着自己的苦处,双手还不时地拍打着蒋子沾,连个眼神都没给一旁还未起身的袁澄娘。

袁澄娘自是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心里晓得这婆母林氏在她下马威,上辈子也有过这样的情景,好像情景重现一般。

蒋子沾在马车里绽开的眉心,这会儿因着林氏的哭诉,又慢慢地蹙起来,“娘,我这不回来了嘛,还带着五娘一道儿回来,您看,这便是您的儿媳五娘。”

他面上无奈,对林氏的哭诉并非不往心里云,只他心里清楚林氏待他到底有几分好。

林氏一怔,手里就握了拳,朝着蒋子沾身上打去,嘴上斥责道:“你在外自作主张成亲,不与我说一声,这会儿还将人带回来?你表妹在家等你这么些年,你又如何对得起你表妹?真是个混账东西。我疼你这么些年,盼着你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没曾想,你见着富贵到是将自小伴你长大的表妹给忘记了。”

见她说的越发不像样儿,蒋老太太的嘴角抿成一直线,对周婆子使了个眼色。

她看着袁澄娘还是在那里未起身,虽未跪下,但行礼的诚意十足。林氏在这里口口声声提及娘家侄女,她往常到不与林氏计较,想着林氏一个人也是寂寞,到不如由着她娘家侄女伴着她,也好让她心底宽泛一些,没想到……

蒋老太太就算不念着袁澄娘是自家的侄孙女,也得记着她还是新妇,林氏这般样子,足以叫子沾与五娘心里生了嫌隙,她脸色一沉,“林氏?”

周婆子上前几步,“太太,老太太也回来了。”

方才蒋老太太的一声“林氏”,如今还有到面前的周婆子,这才让林氏稍稍地回过神来,眼望着这一院子的丫鬟仆妇,她是面上半点表情全无,冷冰冰的。她将帕子往眼睛那里一抹,似乎在擦泪,又好像方才那个拉着蒋子沾又哭又闹的人不是她,眼锋未曾扫过袁澄娘一眼,就走向蒋老太太,“儿媳见过老太太。”

蒋老太太眼皮子一抬,瞧着林氏似乎先头还要瘦了些许,就连脸色也微腊黄了些,心里头到是想着这林氏怎么就将日子过成这样子,蒋家可真是没有半点亏待过林氏,偏林氏……

她朝袁澄娘道:“五娘,你且起来,过来祖母这边。”

林氏刚要起身,就被蒋老太太的话弄得稍怔了一下,这才打起精神看向袁澄娘,这一看,她就在心里替侄女叫屈起来,儿子就看中了她的美貌不成?她脸上瘦得一丝肉全无,两颊陷得厉害,与蒋老太太站一块儿,也并不显得比蒋老太太年轻些,好像是蒋老太太的弟妹似的,并不是儿媳,可她的的确确是儿媳。

她走向蒋老太太,慢慢地给蒋老太太行礼,往常这会儿,蒋老太太早叫她起身,这次到不一样,蒋老太太看着她行完了全礼,也没叫她起来。“娘。”她喊了一声。

蒋老太太点点头,“起来吧。”语气稍冷淡了些。

蒋太太林氏慢吞吞地站起来,瞧着儿子新娶的媳妇站在蒋老太太身边,就连儿子也站在新婚妻子身边,还有两个女儿都站在蒋老太太的身后,看向她的时候,连个笑脸都没有。她上前朝蒋老太太道:“老太太一路回来,定是累了,可是要先梳洗一番再歇一下?”

她好像现在才想到这一行人回来,这一路上奔波辛苦。

蒋老太太在心里叹口气,将手递给了林氏,“进去吧。”

林氏未曾与后面的两个女儿说上半句话,就亲自扶着蒋老太太进去,甚至连一边的儿子与儿媳都顾不上,“老太太,您这一去京城,儿媳可一直惦记着您,这几天可就一直让人去县城门口候着呢。子沾在外头成亲,累着娘您了吧?”

袁澄娘听得清清楚楚,面上未露出什么来,垂在身侧的右手,却让身边的蒋子沾紧紧地握了一下就放开了。她微侧头看他,刚好迎上他的眼睛,眼里微沉,似乎有一丝难言的情绪在里面。

她也学着他的动作,飞快地握住他的手,又迅速地松开。

这动作仿佛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不由得又是相似而笑。

蒋文玉跟着蒋老太太往前走,自打马车上下来,她娘林氏从未问起过她与妹妹函玉一句,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好像她与妹妹函玉从来就是她的亲生女儿一样。

蒋函玉紧紧地拉住了阿姐蒋文玉的手,绷得张脸,视线一直盯着林氏,见着林氏的视线从未落到她与阿姐身上一下,让她的心不由得揪紧,脸色也跟着微白了些,“阿姐——”她轻轻地唤了身边的蒋文玉。

蒋文玉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蒋函玉慢慢地深呼吸一下,才压抑住想要质问林氏的冲动。

这边的蒋家宅弟自不是京城的宅院可比,这是座五进的院子,仅住着蒋家长房。偌大的院子,长房仅有几个主子,显得有些冷清,便是满院的仆妇与丫鬟还有前院的下人们,并不能叫这座县城里人尽皆知的蒋家长房院显得热闹些。蒋老太太喜静,蒋太太也更喜静。

蒋老太太进了荣成院,奔波一路的辛苦好像才涌上来,因着年纪大的缘故,她也是撑着下来,看着林氏坐在她下首,已经在摆出婆婆的款来,让她微沉了眼,“都下去吧,我歇一会儿,你们都歇一会儿,别都累着了。”

林氏身边的林婆子才拿了垫子过来,还没有放在林氏跟前,就听得蒋老太太让他们都回去,林氏的脸色一怔,不由得出了声,“娘?”

蒋老太太微闭了眼,并未看她,“你留在这里陪陪我这个老婆子,子沾与五娘都累了,且让他们歇一会儿,待会儿再给你磕头。”

这话出自蒋老太太之口,让林氏实在不敢违逆,只得憋屈得收了心思,“好。”

对着老太太说完,林氏看向蒋子沾,面上严肃了些,“听老太太的话,都下去吧。”

蒋子沾点头,与袁澄娘一块儿退了出去。

蒋文玉与蒋函玉还愣在那里,到是蒋子沾叫了她们姐妹俩,“别在这里吵着祖母歇息,都回屋去吧。”

蒋函玉都没敢看林氏,抓着蒋文玉的手亦步亦趋地退出去。

她们姐妹们出了荣成院,见着阿兄与阿嫂走在前面,蒋文玉还稍有犹豫,蒋函玉到是一点儿都不犹豫了,放开阿姐的手,一手提着裙子,就跑到蒋子沾与袁澄娘的身前。

她眼神微乱,“阿兄,你怎么、怎么……”洁白的牙齿咬着唇瓣,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蒋子沾看出她眼底的害怕与担心,止了步子,“与你阿姐一块儿回去,先歇一会儿,别担心。”

蒋函玉的心本来悬得高高的,一时就悬在那里,怎么下不来,这会儿听得蒋子沾一句话,她似乎一下子就安心了,当下就出笑脸来,“我听阿兄的。”

她说完话,就迎着走上来的蒋文玉,高高兴兴地道:“阿姐,我们回去,可别吵着阿兄与阿嫂了。”

袁澄娘并未说上一句话,默默地跟着蒋子沾去他们的院子,与京城的蒋家一样,蒋子沾所住的院子是也是叫福成院,却比京城的福成院大上许多。

“见过大爷,大奶奶。”

福成院的丫鬟仆妇们均齐齐地朝新婚夫妻行礼。

蒋子沾微摆手,淡淡道:“都忙去吧。”

丫鬟仆妇们都齐齐地起来,没敢抬头看新婚夫妻一眼,都各自忙各自的活去了。

蒋子沾领着她进了屋里,屋里烧着地龙,热意涌到面上,也让屋里的丫鬟们都退了出去。“让你受委屈了。”

微沉的男音入了她耳,袁澄娘坐在桌边,这一坐下,又觉得不舒坦,还是站了起来。她掩唇轻笑,“怎么跟我说起这个了?你又没让我受委屈。”

蒋子沾见她笑了,红唇边的笑意染得她的脸更见精致几分,不由得揽住她的腰,凑到她的耳边道“我们就听祖母的话,歇一会儿?”

袁澄娘两手圈住他的腰,仰着脸朝他道:“我累了。”

蒋子沾忍俊不禁,就将她给抱起来放在床里,两个人睡在一起稍作歇息。蒋老太太看着新婚夫妻出去后,就看向了一旁坐着的林氏,竟是沉了声音问道:“你是对我让子沾娶了五娘不满吗?”她如何听不出来方才林氏拉着长孙在那里嚎哭着是什么个意思。

林氏赶紧站了起来,“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亲眼见着子沾成亲……”

蒋老太太却是不耐烦听她辩解,摆摆手,“你让你那个侄女回去了没有?”

林氏面上有些迟疑,“娘,嫣然自小就住在家里,如何让她回去,岂不是让她去受苦,我哪、哪……”

蒋老太太不耐烦同她说些车辘轳话,也知道这个儿媳的性子,到不是恶性子,就是性子有些偏,从来不知道干些正常事,“她是蒋,还是姓林?”。

老太太问的直白干脆,叫林氏瘦削的脸颊上多了些难堪之色,“娘,我知道嫣然姓林,可她家实在是过不下去,我才将她带过来,您就可怜可怜嫣然这孩子吧?”

说着她还在跪在蒋老太太面前替林嫣然求情,周婆子看着老太太脸色越发不好,就连忙上前将林氏给托起来,“太太,老太太才回来,这会儿累着呢,你就且听了老太太一回,让表姑娘先回去?待得老太太精神头好些了,太太你还把表姑娘再接过去给你凑凑趣儿?”

林氏哪里能听得进这话,她知道侄女一送回去,估计就回不了蒋家。她一眨眼睛,这泪就落了下来,落在干巴巴的脸颊上,倒像是爬过沟壑一般,她年轻时楚楚可怜,身若杨柳,这会儿,到是枯瘦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女儿 “娘,您就当可怜可怜嫣然那孩子,您也见过她,她多少也算是在您跟前长大,是个知书识礼的好姑娘,可不能让……”

蒋老太太听得此言,怒意上头,原她还想着林氏到底是函玉的亲娘,总还有点慈母的心肠,不至于祸害到自己女儿身上。而此时,她听着林氏虽未口口声声说林嫣然回去会怎么样,可模样神情摆在那里,林嫣然回去定不会同在蒋家一样好,她顿时就微眯了眼盯着林氏,“林氏?”

林氏微愣了一下,眼泪未擦,还挂在脸上,“娘,您同意了?”她还露出一丝欣喜。

岂料,蒋老太太却是怒斥道:“你知道爱护林嫣然,知道她回去林家过不得好日子,你是如何的想的要让函玉嫁去林家?你是做人家母亲的,竟然一点儿慈母心肠都没有,还光顾着你那个侄女?”

林氏听到这里,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娘,嫣然自小在这里长大,如何受得了苦,哪里能让她回去受苦。我也是盼着她回去能去孝敬父母,可林家如今实在是光景不太好,我想着等函玉嫁过去,有了函玉的嫁妆,林家的日子好了些,再让嫣然……”

“啪!”

她的话还未说完,蒋老太太竟然摔了八仙莲花白瓷茶盏,溅起的茶水湿了她的裙摆,林氏面上颤了颤,这才看向蒋老太太,见蒋老太太脸色沉的跟墨一样,她的心跟着颤了几颤,还是想为侄女林嫣然求求情,“娘……”

只是这后面的话再未说完,就让蒋老太太给喝住了,“你是何等的糊涂,我们蒋家竟然将你给娶进来!让函玉嫁去给你没出息的侄子,让你们林家一家子靠着我们函玉的嫁妆过活,你那侄女还在我们家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林氏,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女儿?你嫁过来,我们蒋家有动过你那嫁妆没?你这么多年贴补林家,我这个做婆母的又拦过你没有?简直不知所谓!”

林氏喝的两耳嗡嗡,几乎都听不见话,只听得她自己的嫁妆之事,心里涌上一阵难堪,她如何有嫁妆,还是蒋家给置办的嫁妆,都在她的名下,被蒋老太太提及,不由得让她羞红了脸,像是全身的衣裳都在荣安堂这些仆妇面前被剥了个精光的难堪。

她嘴唇翕翕,“娘,我、我……”

蒋老太太不耐烦听她话,看着她也不像是真把她的话听进去的样子,便摆了摆手,“你使个人去林家将函玉的庚帖要回来,你还知道要疼惜侄女,怎么就不疼疼你自己的女儿,那是你怀胎十月生来的孩子。”

见林氏还在那里试图辩解,她心里一阵发冷,“还不快去,要回来了后,你就待在你院里,别再我跟前来。”

林氏心里一震,泪又落下来,难掩眼里的震惊,“娘,夫君去了后,您说要把我当亲女儿……”如今却不让她过来,这差别让她心里惶然。

蒋老太太是有说过那样的话,她膝下只有一子,儿子既没了,总不能将当年儿子之事怪罪在儿媳头上,她也是真有心将儿媳当亲女儿一样看待,只是林氏这心性,她这把年纪了还要操心这些事。

周婆子见她面上露出疲态,便用了点力扶着林氏,“太太,您还是先回去吧,让老太太先歇一会儿,别叫老太太累着了。”

她以眼神示意仆妇过来,仆妇就过来两边一个就扶着林氏回去了。

林氏这一走,蒋老太太真是满心的难受,“你说说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人……”

周婆子知道太太林氏这几十年如一日的糊涂,到也没说什么,只是陪在蒋老太太身边。太太林氏再怎么不好,总归是这家的太太,她一个下人,哪里敢说太太的半句不是。

蒋老太太悠悠地叹了口气,“我这年纪大了,到是脾气涨了些,你去给林嫣然收拾下东西,让她今儿个就回去。”

周婆子知道这事不容易,“老太太,太太那里?”

蒋老太太道:“她若是不回去,函玉的庚帖恐怕就拿不回来了。”

周婆子心神一凛,“太太、太太总不至于……”话到嘴边,她却说不下去了。

蒋老太太不光身累,心也累,由着小丫鬟扶着进了内室歇息。

周婆子这一出荣安堂,就有些迟疑,表姑娘林嫣然在蒋家住了多年,俨然如这家里的姑娘一样,甚至比两位姑娘过得更好些,要不是老太太还在,估计连两位姑娘的庭芳院也恐怕能让太太给了表姑娘住。

她自是知道太太林氏的打算,可惜老太太一直不同意这门婚事,太太就一直装着糊涂,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的,就一直让表姑娘住在蒋家。她这真把表姑娘送出蒋家,岂不是要得罪了太太林氏?

周婆子这一想走得慢了些,就吩咐了身边人一句,“你们先去表姑娘那里把老太太的话一说,”她说着就眉头皱了起来,手差点要捂着肚子了,“我这有点不舒坦,你们先去,我就过来。”

几个仆妇见状,不由暗笑,到也真听话的去表姑娘所住的悠然居,这原本不叫悠然居,是太太林氏让表姑娘住了这院才改的名儿叫悠然居。表姑娘打小就在蒋家,虽是占了个“表”字,但落在蒋家的仆妇丫鬟眼里,好像表姑娘到跟太太林氏的亲女儿一样。她们这些身为下人,自是也不好说这话,乱嚼舌根,毁的可是她们自个。

周婆子有意避开,到也真不能避得太过,叫老太太知道她的心思就怕是不好了。她就稍微耽搁了一会儿,见仆妇不敢作主真强行叫表姑娘收拾了东西走,才施施然地出来,站在表姑娘的屋外,微扬了声,“表姑娘?”

仆妇们见她过来,个个为难的脸色就稍好了些。

周婆子那一声,里面到是没有声音。

只一会儿,窗子从里面推出来,露出一张脸来,是表姑娘身边的丫鬟红袖,是蒋家家生子,自小就伺候着表姑娘,与表姑娘的情分自是不同一般。表姑娘在蒋家里如在自家一样,那么红袖就如副小姐一样,蒋家上上下下的丫鬟们哪个不羡慕她在表姑娘跟前的受用。

她眼神微淡地看向周婆子,到是染了些笑意,“原来是周嬷嬷。”

她以手掩了嘴角,轻笑道:“周嬷嬷,您看看这些个人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竟然让表姑娘收拾东西回去,太太都没说一句,她们竟然闹上来,要让表姑娘收拾了东西赶紧走。”

这就当着周婆子的面儿就指丽起这几个仆妇,叫这几个仆妇在心里叫苦不迭,中间有个大胆的仆妇便出了声,“周姐姐,这可不是我们的主意,是老太太吩咐下来,这活计还是老太太交与周姐姐您办的,我们也是过来听候周姐姐您差谴的,怎么落在红袖姑娘耳里,到成了我们几个要表姑娘赶紧走了?”

周婆子暗暗地对她使了眼神,见她不说了,这才走向窗子,面露为难之色,“红袖姑娘,老婆子也是奉了老太太的意思过来,老太太觉着表姑娘还是回去林家一趟较好,这也是为了表姑娘着想。老太太怕表姑娘在这里住久了,都与林家舅爷的父女情都生分了。”

她说的满脸为难,这一遭来的着实非是她之愿。

红袖眼一瞪,端的是有几分狠劲,“老太太疼我们姑娘,我们姑娘自是知道,只是太太这边实是让我们姑娘放不下,还望周嬷嬷体谅一二,在老太太跟前也替我们姑娘多说好话。”

“多说好话”这话后面必然跟着好处,周婆子到是没见着红袖有什么好处给她,更不见表姑娘有什么好处给她。周婆子想着这表姑娘于这点上到是与太太林氏极为相似了,都是一毛不拔的主,只晓得往怀里拉拔东西。她朝里面欠了欠身,“红袖姑娘,可容我见见表姑娘?”

红袖将周婆子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面上有几分悻悻然,“我们姑娘正伤心着呢,嬷嬷还是别打搅了我们姑娘才好。”周婆子面上带着几分笑意,一点都不为红袖的态度而生气,反而走近了红袖,“红袖姑娘,青蒿原在表姑娘跟前伺候,蒙得太太青眼,才得了在大爷跟前伺候的机会,老婆子心里头可是记着太太的好呢,也记着表姑娘的好呢。”

红袖一听“青蒿”两字,面色就变了变,眼底还有一分不甘,她是家生子,青蒿到是老太太陪嫁周婆子的亲孙女。论身份,她与青蒿没什么两样,都是伺候人的奴婢,可青蒿仗着她祖母是老太太身边的周婆子,就硬生生地压了她一头。

当初太太想从表姑娘身边挑一个丫鬟过去,她到想去,没曾想硬是让青蒿占了先,为了这个事,红袖恨毒了青蒿,连带着对周婆子也恨上了。她撇撇嘴,“姑娘在里面呢,周嬷嬷,你要不要进去劝劝姑娘?”

周婆子如何不知红袖的心思,面上到是半点儿不露,站在帘子外头,朝里面轻轻地唤了一声,“表姑娘?”

红袖就站在外边儿,连帘子都未去掀一下,架子可摆足了。

周婆子在外头站了一口茶的功夫,就听得里面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是周嬷嬷?周嬷嬷进来吧,别在外头站着。”

周婆子听得清清楚楚,熟悉的嗓音里隐隐带着些哭腔,让周婆子心里一紧,太太林氏有多疼这个侄女,她自是清清楚楚,心里也不是没怀疑过表姑娘才是太太林氏的亲女儿。可这事儿不可能,大姑娘与二姑娘的的确确是太太林氏的亲女儿,表姑娘就是表姑娘,就是太太林氏的侄女。太太林氏在蒋家里生的孩子,在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如何能让人换了!

周婆子笑眯眯地亲自掀起帘子走了进去,见着表姑娘林嫣然在临窗的炕上,身后靠着月白色大迎枕,瞧着似乎清减了些,眼里噙着一丝湿意,看向周婆子的眼神就有些楚楚之态。

她朝周婆子看过去,微粉的嘴唇张了下,“周嬷嬷——”

林嫣然望着周婆子,“姑母呢,姑母人在哪里?”

周婆子双手拢在袖子里,“太太不太舒服,这会儿,老太太正让太太歇着呢,这家里的事儿,也让太太歇两天别管了。”她面上全是为难的神色,好像还有几分替同情太太的意思。

林嫣然连忙要往外头走,柳叶眉下一双眼睛染着湿意儿,衬得她白皙的肌肤多了几分柔弱之色。她嘴上道:“姑母不舒服吗我竟不知道这事儿,姑母在院里,还是在老太太院里,我得看看姑母去。”

周婆子知道林嫣然恐怕是要找太太当靠山,如今这会儿她自是不能让表姑娘去了太太那里,太太那左性面对老太太似锯嘴的葫芦般,对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到是鲜少有好脸色。她连忙上前两步就拦在表姑娘跟前,“表姑娘且慢走。”

表姑娘眉头微蹙,那双欲语还说的眼睛就看着她。

周婆子心里想就表姑娘这相貌,虽说惹人怜,大爷怎么就还要娶了如今的大奶奶呢,她一时也想不明白,也将大爷未娶表姑娘的原因归结到林家的不像话上面,到不是她看不起林家,便她这样的人,也是看不中林家那样的人家做亲家。她叹了口气,“表姑娘且听老婆子一句,不是老婆子想过传这话,实是老太太亲自发了话,让表姑娘家去住上几天。老婆子也劝过,老太太就是不肯,太太也劝过老太太,老太太一句话儿都不听,还让太太歇在院子里,也让大爷与大奶奶别去打扰太太……”

表姑娘林嫣然这一听,眼睛里突然间就亮堂了几分,白皙的脸颊也多了些晕红,双手几乎要抓住周婆子的手好生问一下,又碍于姑娘家的矜持实在是没好意思。她犹豫了一下,期盼地看向周婆子,“是表哥回来了,与老太太一道儿回来的?如何回的这么快,不是还有些日子吗?”姑母明明跟她说,表哥可能要晚几天回来,怎么就同老太太一道儿回来了

她心里虽有疑问,当时也没问姑母林氏。

周婆子点点头回道:“大爷急着回来,也就提前了几天。”

表姑娘连忙就要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真让她觉得表姑娘可怜 “那表哥在哪里,我去给表哥见个礼。”说着她就要往外走,淡粉色的斗篷,白色缠枝绣花的马面裙,她面上儿微透着一线清冷之色,好像自画中走出来一般。

偏行事作派,到是一点儿都没有清冷之气,到像是个凉薄自私之人。

周婆子见状,连忙在后头道:“大爷与大奶奶路上累了,这会儿恐是歇着呢,表姑娘还是别过去打扰了大爷才好。”

表姑娘脚步一滞,便回头看向周婆子,水汪汪的眼睛似乎多了些厉色,可转眼间就不见了。她站在原地,神情就多了些落寞,“多谢嬷嬷提点,不然我真冒冒然地过去,恐是叫表嫂误会了我。”

红袖在后面听得心里都替自家姑娘痛心,就插了句嘴道:“以我们姑娘的人品相貌,大爷他怎么、怎么就……”

“别说了!”

红袖的话还未说完,表姑娘就出声了。

她声音很轻,仅仅三个字就透着几分苍凉之意,“表哥他、他娶表嫂也是好的,我、我如何配得上表哥。”

红袖哪里见得了表姑娘在那里自怨自艾,俏脸上就带了几分火气出来,“周嬷嬷,你到底是来做什么,是来让我们姑娘回林家去,还是特特儿地将大爷的事说与我们姑娘知道,让我们姑娘伤心一回?”

周婆子心里免不了有些小心思,她既不想得罪林氏,又想好好地伺候老太太,且老太太年岁大了,太太还是大爷的亲母,万一大爷将来真将表姑娘纳入房里,她家的青蒿还等着表姑娘照拂一下呢。她被红袖这么一抢白,这唇角就耷拉了下来,“红袖姑娘都在说什么呢,老婆子我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只奉了老太太的话过来也是没办法过来劝劝表姑娘,只盼着表姑娘能听了老太太的话,别让老婆子我在老太太面前为难。”

红袖压根儿就不想跟着表姑娘去林家,林家那几个爷们,嘴上说得道德文章,内里头她都不稀得说,只可惜表姑娘托生在那样的家里,真让她觉得表姑娘可怜。“那老太太有没有说表姑娘几时回来?”

表姑娘幽幽地看向周婆子,心里头颇有种一去就不能回来的感觉,“老太太回来,我自是要去给老太太请个安,嬷嬷,且容我过去给老太太请个安再走?”

周婆子笑着道:“老太太都歇着了,表姑娘这会儿过去,恐怕是要吵醒老太太了。”

表姑娘林嫣然一怔,“嬷嬷,老太太可另外说过什么话?”

周婆子面露为难,“表姑娘还是别为难老婆子了。”

表姑娘盈盈一福礼,“还望嬷嬷提点我。”

周婆子自是不敢受这礼,连忙将人扶住,将人往屋里扶去,嘴上却道:“表姑娘你可折煞老婆子了,还是回屋去歇着一会儿,你要是什么要紧的事,就叫红袖吩咐她们。”

表姑娘这才进了屋,面上染了几分凄惶,“嬷嬷,老太太真是说过什么了?”

周婆子稍迟疑了一下才道:“表姑娘,老婆子也算是看着姑娘长成这般模样,太太心里头想着的事,老婆子也是心知肚明,可老太太不同意那大爷也是没办法。二姑娘那里,还是叫亲家舅爷将庚帖拿回来才是。”

表姑娘脸色就白了些,晕红的色儿就褪开了,她的手稍握了紧,又无力地松开,“这亲事都定了,哪里能、能……”话到舌尖,她怎么说不出来。

周婆子叹口气,“太太是为亲家打算,可老太太也是为着二姑娘打算呢,表姑娘你与二姑娘虽是表姐妹,可自小一块儿长大,比那亲姐妹也不差的。”

表姑娘林嫣然凄惶之色更重了些,“嬷嬷的话,我不是不知,可这亲事既然都定了,要将庚帖退回来,传出去岂不是于二妹妹的名声有碍?”

周婆子以前一贯觉得表姑娘柔善,又想着不好得罪了太太林氏,对表姑娘一直是另眼相待几分,没曾想从表姑娘嘴里听到这话,到是她心里微惊。她微弯了腰,“表姑娘,话也不能这么说,老太太说了林家总归是二姑娘舅家,总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二姑娘名节受损吧?”

表姑娘林嫣然洁白的牙齿微咬了唇瓣,满面的担忧之色,“只是嬷嬷,姑母定下这门亲事后,祖父与父亲十分高兴,早就将这事儿都说与全村的人听了,如今怕是县里也都知这事了。”

周婆子这一听,脸色陡然一变,虽她想着别得罪了太太林氏,想着也不过是林氏年轻,老太太这年纪也上去了,将来太太林氏还要摆婆婆的款儿,就指望着太太林氏看在她办事尽心的份上能让大爷纳了青蒿……

她的主意打得极好,没曾想这林家简直……

她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久了,就连那些个难听到粗俗的话一时都挤不出来,思及这二姑娘的亲事要是退不成,老太太不知道心里头得有多难受。她这一想便有些难安,老太太待她亲厚,她到是还想着……周婆子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当下就冷了脸,“那就请表姑娘回去吧,表姑娘只是表姑娘,别真把自己当成蒋家的姑娘了。”

这周婆子一变脸,表姑娘林嫣然顿时更惶然,“嬷嬷,你怎么……”她话还未完,眼泪已经涌了出来,滚烫的泪珠子从眼眶里滑落,落在她着薄妆的脸上,丝毫未糊了她的妆容。

周婆子咬咬牙,就一狠心,“表姑娘还是尽早地收拾起来,免得天晚了这回去路上就不太安全,你回去自有爹娘疼着,何苦来蒋家寄人篱下,太太待你再好,总不如你亲生的爹娘。”

表姑娘林嫣然心里恼极这周婆子变脸变的比六月的天还快,思及早就到了表哥身边的青蒿,就略有些埋怨起姑母来,姑母怎么就挑中了青蒿过去伺候表哥。她侧过头,冷声道:“嬷嬷回去,我自是会走,不要你来轰。”

周婆子嘴角一扯,“表姑娘还是赶紧地收拾吧,二姑娘可等着姑娘的消息呢。”

表姑娘林嫣然如何不懂这话的意思,也就只有一个意思,二表妹蒋函玉的亲事未退,她林嫣然就不得入蒋家半步。意思她虽懂,可林家的事,她一个姑娘家如何做得了主!她这一回林家,岂不是终身都回不得蒋家了

这会儿,素日里都说疼她的姑母到现在都不曾见得踪影,她也有些恼起姑母林氏来,让她今儿个落了个没脸。“嬷嬷今儿的心意,我记着了。”

周婆子此时才觉得后悔,方才怎么就跟吃了猪油蒙了心一样,早就过来同表姑娘摊牌子才好,这会儿到像是硬生生地往自个身上泼了盆脏水。既可能让老太太对她失望,又会惹了太太林氏的厌,她这是两面都不讨好了,周婆子真是后悔不迭,“表姑娘能记着,那是我的脸面,就多谢表姑娘记着了。”

红袖嘴角噙着冷笑,“嬷嬷好大的架势呢。”

周婆子这会儿心态摆正了些,自是不会把红袖放在眼里了,“红袖你是蒋家的家生子,总不会要跟着表姑娘去林家吧?”

那丝冷笑僵在红袖嘴角,她回头看向表姑娘,见表姑娘低了头,不由得心慌了起来,微挺了胸道:“我是得了太太吩咐过来伺候表姑娘,自是表姑娘到哪里,我就伺候到哪里。”

表姑娘林嫣然在蒋家自是有体面,身边有丫鬟婆子伺候,一回林家,恐怕是连个丫鬟都没有,更恐是得伺候家里的长辈,她的脸又白了几分,没有红袖跟在身边,她如何受得了?“姑母早就要把红袖的身契给了我,只是她一贯忙就一时将这事儿给忘记了,你到不必担心红袖的事,姑母会给你个交待。”

周婆子听她抬出太太林氏来,眼神微暗了下,也是她自己着相了,差点儿在老太太那里难以交待。她出了内室,见着那几个仆妇,嘴上就吩咐道:“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帮着把表姑娘把东西收拾一下,也好让表姑娘早些儿家去,也省得晚了路上不太平。”

几个仆妇相互对视了一眼,就忙点头,都进去替表姑娘林嫣然收拾东西。

悠然居的动静不大,可蒋文玉与蒋函玉姐妹根本就歇不住,就让人注意着这边。尤其是蒋函玉就按捺不住地想要过去悠然居,让蒋文玉好说歹说给拦下了。

蒋函玉在自己屋里待不住,就跑到蒋文玉这边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怒气,“阿姐,你看她这么多年一直就住在我们家,祖母回来了,她也不说去荣成院给祖母见礼。阿兄与阿嫂回来了,她还是躲在悠然居里连个面都不露,恐怕是觉得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没脸露面呢。”

蒋文玉到不觉着林表姐能那么想,她个眼里的林表姐恐怕是最凉薄之人,这性子到是跟她娘一样,都说外甥肖舅,她想的是恐怕侄女都是像姑母的多,就比如林表姐与她娘林氏。“你提她作甚?没的让自己心里难受。”

蒋函玉忿忿不平,“也该叫她见见阿嫂,让阿嫂羞死她才好,也不看看她们家是什么样儿的,也敢肖想阿兄!我定让阿嫂好好地……”

蒋文玉听着她这话说的不像话,便喝止道:“都胡说些什么,这些话也是你说得的?”

蒋函玉撇撇嘴,“阿姐你也真是的,我也就在你面前一说,难不成还真到表姐面前说呀。我要真去,先不说表姐会不会恼了我,娘定是要训我的。”

蒋文玉闻言,微叹息,“你就在我这里待着,哪里也别去。”

蒋函玉知道阿姐怕她管不住嘴,实际还她真有点管不住,她是多么希望能到林表姐面前去耀武扬威一番,好出出这些年的恶气。她想到一件事来,“阿姐,我听说他们要替娘上表朝廷给娘立贞洁牌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唤的一声,似乎心伤极了,她拿着帕子摁摁眼角。

周婆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着表姑娘到底不如大奶奶那般大气,便是在蒋家这么些年还是没能大气些,还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小家子气。她心里这么想,面上半点不露,反而上前去,“我的表姑娘呀,怎么就哭了?太太知道了得有多心疼你?”

林嫣然瞧了她一眼,拿着帕子的手贴着胸口,“我知姑母疼我,可我恐怕不能在姑母身边伺候了。”

周婆子笑着劝道:“表姑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太太怜惜姑娘多年离家,想着姑娘必是要想亲家了,就寻思着让表姑娘回去小住几日。”

林嫣然如何肯回去林家?便是一步都不想踏入林家一步,她姐妹几个,除了她在蒋家的缘故,别个姐妹都被家里嫁出去,说是嫁出去,还是好听点的说法。她想起姐妹们嫁过去的那几个人家,就有些后怕,要不是她在蒋家有姑母疼着,恐怕她早就如几个姐妹一样落入了那样的火坑。

蒋文玉初知舅家有这打算时,心里还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有个能让朝廷立起贞洁牌坊表彰的娘亲,自是能标榜她们姐妹也是如她们亲娘一样贞洁,于她们姐妹自然是没有坏处,只有好处。她知道当年祖母还有意让娘改嫁,她心里头是不愿娘改嫁,娘也哭着不肯嫁,祖母要是于这事上多说一句,娘就便去爹的灵前哭,到最后祖母也就由了娘守着。

她那会儿年纪还小,还真以为娘对爹一片真情,舍不得一个人嫁去别家。她慢慢地长大,也慢慢地知道她娘林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嫁不是因着对她爹一片真情,而是她顶着寡妇的名头根本找不着与蒋家一样的人家。她画了竹,又觉得竹画得并不好,也就作罢了。“娘乐意就好,她又不会问我们乐不乐意。”

蒋函玉微愣发,“那总不能由外祖父与舅舅说了算吧?”

蒋文玉忍不住道:“那你的婚事,娘可有与祖母还有阿兄商量过了?”

这一句话,几乎有千斤的重量落在蒋函玉身上,让她眼里瞬间就染满了灰暗之色,她双手握得紧紧,“也不知道、也不知道……”

蒋文玉着实心疼这个妹妹,又埋怨起林氏的不着调,林家本就与蒋家不是门当户对,蒋家是大族,祖上都出过首辅,林家不过是个当地乡绅

章节目录 第295章 老太太都要对她有意见了 且从她外祖父这一代起便没落,如何能与蒋家相比。只她祖父欠了外祖父人情,两家便结成了儿女亲家。那也是因着有恩情在,可如今的林家与蒋家有什么恩情。想归想,她还是安慰了蒋函玉,”没事儿,他们家要是不退婚,就让表姐回了家去。”

蒋函玉还有些不安,“可要是他们不退怎么办?”

蒋文玉也真不知道要怎么办,“祖母与阿兄定不会让你嫁过去。”

蒋函玉心里惴惴,咬着唇瓣,眼底露出一丝坚定,“我想去问问娘。”

蒋文玉对她摇摇头,“不要去。”

蒋函玉一下子就哭了出声,“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对我!”

蒋文玉将妹妹搂住,“我们还有祖母与阿兄呢,函玉。”

蒋函玉哭的更大声了些,“为什么娘就对表姐好,我们才是她的女儿!”

是呀,蒋文玉也想不明白,这种事她一直搞不懂,也没法去劝函玉,她只盼着林表姐识趣些,早些儿走,早些儿就能把函玉的亲事给退了。

傍晚时候,表姑娘林嫣然真出了蒋家,她过来蒋家时只身一人过来,还穿着由上面姐姐的旧衣裳过来,这一回去,东西就收拾一整车,好些个东西还未收走,都留在悠然居。

周婆子亲自将表姑娘林嫣然送到二门上,并看见太太林氏身边的林婆子跟着表姑娘回了林家,林婆子自是带着太太林氏的话回去,就为了拿回庚帖的事。

这一走,周婆子就长长地叹口气,下意识地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总算是走了,再不走,她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恐怕老太太都要对她有意见了。

见着表姑娘走了,她才回到老太太院里。这会儿,老太太还在歇着呢,她也没敢吵醒老太太。

只是老太太素来浅眠,周婆子一进来,她立马就醒了,张开眼睛看着回来的周婆子,“人走了没?”

周婆子连忙上前将蒋老太太扶了起来,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大迎枕垫在蒋老太太的身后,才不慌不忙地回道:“表姑娘走了,表姑娘素来是个聪慧的,定是懂老太太的意思。”

蒋老太太靠着大迎枕,放下来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她由着周婆子替她收拾头发,眯着眼睛叹了口气,“但愿她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许是年岁大了,这心也就软了些。你伺候我这么些年,我想来也没有什么亏待你的吧?”

周婆子一听,连忙就跪在蒋老太太床前,嘴上就求饶道:“老太太饶过老奴这一回,是老奴想忿了,老太太就饶过老奴这一回吧。”

蒋老太太都没睁开眼睛,只摆了摆手,“起来吧,起来说话吧。”

周婆子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老太太给看破了,心里头不由得羞愧起来,“老太太,是老奴对不住您。”

蒋老太太这才睁了眼睛,盯着周婆子,长长地叹口气,“你们太太还年轻,我这都年纪大了,也活不了几年了,自是要顾着你们太太些……”

周婆子更不敢起来了,她连忙磕头,使劲地磕了好几个,就连额头磕肿了也仿佛察觉不到疼似的磕,“老奴是吃了猪油蒙了心,老太太。”

蒋老太太冷笑一声,“你打的好主意,将亲孙女借由你们太太的手送到子沾身边,如今还要看着你们太太的脸色想要去奉承林嫣然,你将我置于何地,又将蒋家置于何地!”

周婆子人都软了,“老太太……”

蒋老太太摇摇头,“你到庄子上去吧,好叫你们一家子团聚,等青蒿过来了,也与你们一道儿都过去。”

周婆子顿时就要嚎哭起来,“老……”

却是让屋里的仆妇用帕子堵了嘴,都来不及求情,人就被拉了出去。

蒋老太太有些心寒,周婆子从小就伺候她,后来是又是她的陪嫁丫鬟,这些年她不是不知道周婆子另有心思,她也是知道孙儿子沾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性子,也没将周婆子的心思太放在心上,没曾想,周婆子到是背着她在后头讨好起林氏来。她到不是不能忍受这个,她年纪大了,也不知道几时就过去了,周婆子想找个靠山也是人情常情,可周婆子不该不将她的话当一回事,竟然还……

周婆子是留不得在蒋家了,还是去庄子上待着比较好,这蒋家到底是她孙子子沾的,她这个当祖母的没别的本事,但总要给孙子孙媳一个安稳的蒋家。

周婆子这一被处置的事,很快地就传遍了蒋家,就连被蒋老太太勒令待在院子里的太太林氏也听说了,听到这个事时,她还有些个惊讶,更有些惊惧。她问起身边的葛嫂子,“你说老太太是不是知道周婆子暗里与我交好了?”

葛嫂子听到这消息时也是一愣,周婆子一直伺候老太太,在蒋家里的体面极足,没想到也是老太太一句话的事就给送到庄子上去了,“那不能吧?”

太太林氏哭了一下午,眼睛都红通通,还肿着,这会儿又受了惊,更是不敢往外头走一步了,“老太太从来就没喜欢过我,我也不再盼着老太太喜欢,我如今都是做婆婆的人了,老太太说给我没脸就给了我个没脸。我嫡亲的侄女,也就在府里住个几年,蒋家又不是住不起,怎么老太太就非得让她回去呢。她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如何能回去那样的家里,岂不是要叫她受苦去?”

葛嫂子心里到是对太太林氏的想法很不以为然,太太明知道林家是那样的人家,到是知道心疼表姑娘回去会受苦,怎么也不会想想二姑娘嫁去林家更受苦?只是这些话她身为下人也不好劝起太太,就太太那性子,她劝了也是白劝,“可老太太都发话,太太您……”哭也是没用的。她就不明白太太林氏,嘴上说着心疼表姑娘的话,怎么表姑娘离开蒋家,也没见太太去看看她。

太太林氏顿时又哭了,“我可怜的嫣然,函玉有嫁妆,怎么就不能嫁去林家去了,胜同可是函玉的亲表哥,哪里会不待函玉好了?等胜同中了举做了官,还不是照样给函玉请封诰命,到时候可有的函玉的福享,老太太怎么就不明白呢。”

表少爷林胜同能中举这事,葛嫂子心里头是万万不信,林老太爷与林大舅爷还有秀才的功名,那表少爷还不是童生呢,哪里像大爷早就中了秀才,后来又中了状元,那林家不说也罢。偏那样的林家,太太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非得让二姑娘嫁过去,还是太太林氏的话将她给弄震惊了,太太想将二姑娘嫁去林家,就指着让二姑娘的嫁妆贴补林家呢……

葛嫂子自己也有儿女,对太太林氏脑袋里的想法十分不明白,嘴上又不能说林家的坏话,在太太林氏的眼里,林家比蒋家都要好,惟一的缺点就是林家没有那些黄白之物。“太太您可别再提这事了,老太太知道了,恐怕又要恼了您。”

一听这话,太太林氏也不哭了,拿着帕子将脸上抹了一通,“嫣然是不是回去了?”

葛嫂子道:“林嬷嬷去送表姑娘了,这会儿恐怕走了。”

太太林氏这眼睛一眨,又落了泪,“我这当姑母的真是一点儿都不尽职,连送她都不敢。老太太也太狠心了点,怎么就不疼嫣然一些,好歹嫣然是我的侄女,怎么就不同意让嫣然嫁了子沾,也好叫林家两家亲上加亲。”

葛嫂子眉心一跳,想着自家大爷那样的人物,也只有如今的大奶奶才有衬得上,就表姑娘那样儿的如何就能嫁得大爷?也就太太林氏眼里心里都念着表姑娘,都不把大姑娘与二姑娘放在心上,她嘴唇微动,在心里斟酌了下说法才慢慢儿地开口,“太太,可千万不能这么说,这话万一叫大奶奶听见了,岂不是叫大奶奶心里头不自在?”

太太林氏满不在乎,“不自在就不自在,我还管她自不自在!”

葛嫂子劝道:“太太,您可千万不能争这一时之气,也别让表姑娘为难,你想着表姑娘总要回到您身边伺候您,要是将您有意将表姑娘嫁给大爷的事传出去,岂不是要误了表姑娘?”

太太林氏正为这事头疼呢,“可老太太哪里会同意让嫣然回来。”她到底还没迟钝那地步,也知道让侄女再回蒋家定是不容易了。

葛嫂子道:“老太爷与舅爷正为您办大事儿,等那大事儿办成了,不光大姑娘与二姑娘面上有光,就表姑娘也是跟着面上有光,到时将表姑娘接过来,老太太还能不同意?太太您可千万别急,把事情给弄坏了,既是老太太心疼二姑娘,您就顺着老太太一回,叫舅爷将二姑娘的庚帖退回来,也好让您早早儿地将表姑娘接回来?”

太太林氏听完,觉得葛嫂子的话有些道理,“可真拿回了庚帖,岂不是叫人误会胜同有会不对?”

葛嫂子心说太太怎么就不替二姑娘想一下,二姑娘才是可能名声有损,她心里头是看不上林氏这贴娘家的姿态,还要把亲生的女儿都要贴去娘家,真让她对林氏无语。只这些想法,她只放在心里,“太太,要是这庚帖退不回来,老太太怕是要恼了您。”

太太林氏有些畏惧蒋老太太,基本上在蒋老太太跟前都不敢提高嗓音,“可大哥要是不还怎么办?真要让嫣然一直就住在林家?”

葛嫂子再耳提面命一了回,“太太,您知道老太太的脾气,要是真林家真不把二姑娘的庚帖还回来,恐怕表姑娘就别想着再踏入蒋家一步了。”

太太林氏倒抽一口凉气,“那庚帖必得退回来。”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头还是觉得老太太太较真,太看不起来她娘家,“表兄妹作亲,最好不过,老太太怎么就一点儿都不体谅我这个儿媳呢,我也不是胡乱将函玉嫁出去,她嫁去她舅家,谁还能欺负了她。”

葛嫂子心说老太太与大爷都怕林家的人欺负二姑娘呢,偏太太林氏一点都看不出来。

太太林氏心里憋着气,“你去叫你们大爷过来,别让袁氏也跟着过来,我不耐烦见她。”

葛嫂子在心里暗暗地叹口气,在老太太那院里,太太还想对大奶奶下马威,都让老太太拦了一次,这会儿,太太又要出妖蛾子,真让她头疼。“大爷与大奶奶许是歇着呢,要不晚些,再晚些我去请了大爷过来?”

太太林氏摇头,“现在就去请,请他过来,我到要问问他是怎么想的,这成亲之事怎么就不告知我一声,只管跟老太太说了?”

葛嫂子有些迟疑,“大奶奶是老太太的侄孙女。”

太太林氏到昂起脖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不过是三房庶子之女,要是长房还是二房嫡女嫁过来还另说,偏是三房庶子之女,当我不清楚?”

葛嫂子连忙“哎哎”叫道:“我的太太,我的太太,这话可不敢往外头说,不管是庶子之女,还是嫡子之女,不都是老太太的侄孙女吗?”

提起老太太,太太林氏脸上掠过一丝惧色,又觉得老太太不在跟前,这背又挺直了几分,颇有些自傲道:“我们林家虽然今时不同往日,可嫣然好歹是嫡女,老太太定是看不起我们林家,才不让嫣然嫁给我儿。可老太太也不想想当年袁家连林家都不如,不过是沾上太祖的光,才有了个爵位……”

葛嫂子听得心惊胆颤,万没想到能从太太林氏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让她真是恨不得自己没长这么一双耳朵,太太平日里还有林婆子劝着,这会儿林婆子去了林家,她一个在太太跟前受罪,简直真想不顾尊卑的捂了太太的嘴。

此时,太太林氏的屋里并未有旁人在场,便是小丫鬟也敢在外头守着,太太林氏说的尽兴,好像她反袁家祖上的事拿出来说道,就能显得林家高人一等似的。她说着就看向葛嫂子,“袁五娘能懂甚么,不过是皮相好些,这般皮相好,恐怕是要勾着我儿在内院里厮混,不叫我儿上进了。”

葛嫂子听得都微白了脸,“太太,我的好太太,可不能这么说。老奴瞧着大奶奶行止有礼,不似那种人。”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再也不敢多嘴了 太太林氏白了她一眼,“你又知道甚么了?就她那样的能当妾也算是抬举她。”

葛嫂子真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大奶奶虽是庶子之女,可那庶子是侯府庶子,大奶奶也是实打实的侯爷孙女,怎么就只能为妾了?“太太,大奶奶都进了门,您说这话都晚了。”

太太林氏好像现在才认识到这个问题一般,“不如让她待在这里,叫嫣然跟我儿去任上?”

葛嫂子差点儿就给太太林氏跪了,仔细地在心里斟酌了下,才慢慢儿的开口道:“太太让表姑娘跟着大爷去任上,表姑娘这是要给大爷……”“妾”这个字眼在她舌尖绕了一会儿还是没敢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太太林氏一拍手,“不如娶了嫣然做平妻,也不至于叫嫣然委屈了去。”

葛嫂子给太太林氏的话吓得不行,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怎么就让太太有了这种想法,那大奶奶出自侯府,在太太这里到落得什么都不是,连个破落乡绅家的姑娘都比不得,还要委委屈屈地新婚才月余就要欢欢喜喜地迎了破落乡绅家的姑娘做平妻?

葛嫂子再也不敢多嘴了。

太太林氏不肯饶过她,“你怎么还不去福成院把你们大爷叫来?”

葛嫂子心里憋得慌,到底是不敢违了她的话,慢吞吞地出了院子。

这一出院子,葛嫂子的步子就更慢了。太太的院子到福成院也没多少路,这一路走得她心里苦得慌,恨不得这路很远怎么也走不到。眼看着福成院就在眼前,她反而停了脚步。

“葛嫂子,可是来找大爷?”

到是福成院守门的婆子见她过来,忙笑着迎上来。

葛嫂子平日里哪里耐烦跟这些个守门的婆子好脸色看,这会儿,她到是心平气和的点点头,嘴上道:“太太让我过来请大爷过去呢,也不知道大爷是不是歇着了。”

那婆子心中虽是为着葛嫂子的好脸色而奇异,到是没敢得罪葛嫂子,她压低了声音道:“咱们的大奶奶长得可真是好,我瞧着跟天仙似的,还是老太太的侄孙女,与老太太都有点儿像呢。”

葛嫂子平日里都端着,这次到是微微露出笑意,“大奶奶着实是长得好,也与老太太相像,真不是我说,老太太年轻时估计就是大奶奶这模样呢。”这话也就是嘴上说说,她陪着太太林氏接人时,到真没看出来大奶奶与老太太有相似。

那婆子奉承道:“葛嫂子过来可是领了太太的吩咐?”

葛嫂子正为这事儿烦心,闻言她不由得当着婆子的面叹口气,“这不表姑娘回去了,太太心里正难受呢,我想不如让大爷去看看太太,也好叫太太别那么伤心。”

太太林氏的念想,这蒋家就没有人不知道的,太太就想将娘家侄女嫁与大爷,偏老太太不同意。

那婆子在蒋家多年自是也知道这对婆媳之间的“矛盾”,不由劝着葛嫂子道:“葛嫂子,大爷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别叫太太恼了大爷才好。”

葛嫂子听出这话的意味,别叫太太恼了大爷,其实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才对,别让大爷恼了太太才好。“劳你替我通传一下,就说是太太让我过来。”就着她就将指间戴着的细金戒指捋了下来,往那婆子手里送。

婆子只作势推了一下便收在手心里,朝葛嫂子奉承道:“你且等等我,我这就去通传。”

福成院这会儿很静,也就见着几个仆妇在那里打扫,却是丁点声音都没有。

那婆子进去,并未能进得屋里,她是个粗使的婆子,自然没能进屋里,只是见着大奶奶身边的绿松,忙笑着道:“绿松姑娘,太太那边的葛嫂子领了太太的吩咐过来,劳烦绿松姑娘通传一声?”

绿松往外面瞧了瞧,果见着穿着还挺体面的妇人,只是她看过去,那妇人就冲她讨好地笑了笑。

绿松虽不知她是谁,可既然是领了太太林氏的吩咐过来,她也不好自作主张就将人拒在外头,就与那婆子压了声音道:“我且进去看看大爷与大奶奶可醒来了不成。”

那婆子大喜,忙谢过。

绿松进了屋,站在帘子外头轻声唤道:“大爷?大奶奶?”

蒋子沾还不乐意,被她含嗔带怒地一瞪眼,就真的松了手臂。这些日子不是在马车上就在客店投宿,虽是夫妻一直一块儿,哪里能同在家里相比自在,好不容易能歇会儿,又让不识趣的丫鬟打断,真让他没好气地朝外头道:“什么事?”

声音有点沉,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

这声音落在绿松耳里,叫绿松轻颤了下,“大爷,是葛嫂子领了太太的吩咐过来,可要见一见葛嫂子?”

“葛嫂子一直在娘身边伺候,比不得在娘身边伺候的林婆子,那林婆子是娘的奶娘。”

袁澄娘懒懒地听着,“既是领婆婆的吩咐过来,不如你就让人进来,也听听婆婆有什么话。”

蒋子沾凑近她的脸,忍不住地将额头贴在她额头,“娘总是爱犯糊涂,这回恐也是要犯糊涂了。”

两个人凑得这么近,叫袁澄娘从被窝里探出纤纤玉手来捧住他的脸,揉着他的脸,“怎么这么说婆婆,我还没给婆婆敬过茶呢,不如我们现儿过去给婆婆敬个茶?”

蒋子沾将她作怪的双手抓住,“娘惯会犯糊涂,她若是有什么为难你之处,便与我说,不要都放在心里头,憋着可不好。”

袁澄娘抽回自己的手往被窝里藏,即使是这样子,也觉得手指都是他唇瓣的触感,叫她羞得都红了脸。“你这样子可不行,把婆婆说的这么吓人,等会儿可真把我吓着我怎么办?”

蒋子沾乐呵道:“你要吓着了,就躲我身后。”

袁澄娘拿脑袋顶他一下,“你出的什么破主意?”

蒋子沾到不以为然,见她中衣领子微敞开,露出那一截子洁白来,眼神就微幽了些,“出嫁从夫,这话岳父可与你说过没有?”

亲呢的口气,还有些打趣的意味,叫袁澄娘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不理你了。”她侧过身,作势真不理他。

他到是轻轻地扳过她纤细的身子,“我到不与你开玩笑,这是疼你呢。”

袁澄娘冲他吐舌头,“要是婆婆有话,我就装着害怕的样子躲你身后?”

蒋子沾大大方方地就承认了,“娘就不太好为难你了。”

袁澄娘还有些怀疑,“这真能行?”

蒋子沾摆出一副正经脸,“怎么都不相信为夫的话了?”

这模样逗得袁澄娘忍不住发笑,“行,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蒋子沾这才在内室吩咐了绿松,“你去将人唤进来。”

绿松都没敢抬头看大爷与大奶奶,低头进来,也是低着头出去。

那婆子还在外面等消息,见着绿松出来,连忙就迎上去,“绿松姑娘,大爷那里?”

绿松不慌不忙道:“领了那葛嫂子进来吧,这是大爷的意思。”

那婆子忍不住再捏了捏手心里的金戒指,总算是没白收这东西。太太林氏坐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我儿打小就不一般,这如今更是不一般,就是脾气太倔,还太听老太太的话,我就怕老太太人老了糊涂了,他还是都听着,这样子可不太好。我待会儿得劝劝他,他如今都为官了,自得有自己的主张,总听老太太的话算是个怎么回事?”

葛嫂子听得半句都不应声,生怕她万一应了声,又传到老太太耳里去。

别看太太林氏管着这偌大的蒋家上上下下,她还是知道这蒋家还是握在老太太手里呢。

太太林氏见她没应声,就狐疑地看向她,“你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应个声?”她心里想还是林婆子要好一些,晓得要样样儿地讨她欢心,这葛嫂子在她身边都几年了,还一点儿都不伶俐。

葛嫂子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话后才慢慢儿地开口劝道:“太太,老太太是祖母,大爷哪里能不听老太太的话?就如同您是大爷的母亲,大爷也非得孝顺您不可。”

太太林氏回过神来想想也是,莫名地涌上一丝心虚,到底是嘴上还是那硬度,“我十月怀生下来的儿子,他哪能不孝顺于我?”

葛嫂子奉承道:“是太太一片慈母之心,大爷在外头这么多年,也亏得太太您替大爷念经,才让大爷这么顺顺当当的成了朝廷命官,都是太太您的功劳呀。”她嘴上这么奉承,心里到不以为意,大爷生下来不久就让老太太抱去院里了,这位太太还真是没有照顾过大爷。

太太林氏闻言就有些小得意,“还是老太太辛苦,我嘛也就尽了做母亲的本份,都不值当提。”

葛嫂子就往上再把火,“太太何必自谦,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您疼大爷就跟疼自己眼珠子般。”

太太林氏听到“眼珠子”三个字就皱眉,“提什么眼珠子,别提了。”

葛嫂子连忙不说这个了,“……”

“母亲……”

葛嫂子的话还未说完,就听得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葛嫂子的话,葛嫂子面上一喜,连忙就回了头,见着是大爷蒋子沾过来,她又连忙地行礼,“大爷您可来了,太太可是一直都盼着您过来呢。”

蒋子沾真过来,穿着月白色厚道袍,以眼神示意葛嫂子下去。

葛嫂子又瞧了太太林氏一眼,见林氏对她摆了摆手,她自是真退出去了。

这下子,屋里也就太太林氏与儿子蒋子沾两个人。

太太林氏巴巴地看着高瘦的儿子,自打儿子入京后,都好几年他都没曾回过家一趟,即使已经将儿子上上下下打量过,她还是站了起来,将儿子蒋子沾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的儿,你可瘦了,瘦多了。”她一说,这眼泪流出来,也顾不得擦一下,对着蒋子沾就哭。

她哭得不重,声音有点轻,好像压抑着她自己。

这样的情形蒋子沾打小见过无数次,“母亲,我回来了,您不高兴吗?”

林氏一愣,泪眼迷茫地看向比她高出许多的儿子,茫然地出了声,“啊?”

蒋子沾扶着她坐下,“我以为母亲不高兴我回来呢,这都快哭三回了。”

林氏连忙拿帕子抹了抹脸,“我儿,我没哭,没哭,我就是高兴,心里头高兴就一时没忍住。我的儿,这会儿你可要在家里多待几天。”

蒋子沾直白道:“我是想在家里多待几天,只是赴任的日子早就定了,恐是不能多留。”

林氏的失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可你总得去你舅家看看你外祖父还有你舅舅。”

蒋子沾挑眉,“母亲提起外祖还有舅舅,到是让我想起件事来,我听闻外祖父与舅舅一道儿还想为您请立里德的贞洁牌坊,可有此事?”

林氏点头,“是有此事,你父亲故去都十年了,我、我……定是与你名声上好听……”她说到最后声音就更轻了,都没敢正眼对上蒋子沾的眼神。

蒋子沾坐在林氏下首,“母亲,我不需要您为我挣这个名声,文玉与函玉两位妹妹也不需要您为她们挣这个名声,我们蒋家早就有最好的名声,不需要您来挣这个名声。”

林氏一急,连忙就道:“怎么就不需要了?蒋家这么多年连块牌坊都没有,我这是为了蒋家!不光你面上有光,也让文玉与函玉能在婆家受到几分看重。”

蒋子沾眼神略沉,“母亲,我们蒋家并不需要您的牌坊来增光,您不用委屈自己为了蒋家添光。我更更不用您来委屈自己,文玉与函玉如果在婆家受到看重,那也是因为她们本身足够好到让婆家看重,而不是顶着您委屈自己得到的牌坊,让她们在婆家顶着虚名过日子。”

林氏论说话上并没有长篇大道,被儿子似乎也说动了点,可还是有些迟疑,“可你外祖父,还有舅舅都说这样子能让函玉与文玉在婆家受看重,更能让你的官途更进一步。”

蒋子沾在心里叹口气,对着林氏却是极为慎重地劝道:“母亲,您想岔了,当今世风于妇人再嫁之事颇为宽容,您在家里为着父亲的一片心意,我心里是极为感激母亲。可母亲听了外祖父与舅舅的话,去请封那个牌坊,岂不是叫我没脸?

章节目录 第297章 也是函玉的福气 朝中同僚还不得以为我为了博个好名声,还逼得寡居的您去请封那个牌坊?”

林氏慌乱地摇头,“你、你并未逼我,我是想了好久才、才……”

蒋子沾果断地打断她的话,“母亲,父亲早逝,您心里难受,我是知的,可您也该记得父亲最后的遗言是让祖母别为难您,容您再嫁。”

他见林氏张嘴要说话,又堵上话去,“是您不愿再嫁,不光是为了父亲,也为了我与两位妹妹,您这一片慈母之心,我与两位妹妹都是清清楚楚。您再没必要为了那点子门面上的事,再去委屈自己。”

林氏听入耳里,不由又哭了。她年轻时哭起来极为好看,哭得哀怨缠绵,这年纪渐长了后,且她又素来处处以守洁自居,待她自己也不是那么上心,那脸也就干枯的厉害,这哭起来,未能得到半点怜惜。“我是、我真是为了你们好,也让你们舅家也能过得好些。”

蒋子沾站起身来,亲自拿起帕子替林氏擦泪,“母亲,舅家有外祖父还有舅舅,还有表兄表弟们,他们都是男子,这撑起门楣之事,自然得是男子来做,何苦让你一个出嫁的女儿来撑起林家的门楣?”

林氏舍不得儿子替她擦眼泪,连忙将帕子拿过来,她自己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我知道我儿你心疼我,可你辎家如今的光景,你那些表兄表弟们都难娶到妻子,表妹们嫁的也不好,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过苦日子。”

蒋子沾素来不耐烦听到林家的事,听着林氏此言,要不是这是他亲娘,他如何还能好好地听她讲话。他声音也跟着沉了些,“所以母亲才未知会过祖母,就将函玉的庚帖给了舅舅家?”

林氏眼神慌乱,不由自主地替她自己辩解,“你胜同表兄一表人材,函玉嫁予他也算是门当户对,将来你表兄再有了功名,也是函玉的福气。”

蒋子沾坐了回去,“胜同表兄已经是童生了吗?母亲。”

林氏更没有底气了,“还没有。”声音就轻了许多。

蒋子沾再问,“那舅舅家这么多年是秀才了吗?”

林氏缓缓地摇头,“没有,你舅舅未中。”

蒋子沾再接着问,“那么外祖父呢,他自小考到如今的年纪,可有秀才的功名?”

林氏被问的无可以答,只得摇摇头。

蒋子沾还是问道:“祖父当年是传胪,母亲是知道的吧?”

林氏面上有几分难堪,也不得不答道:“是。”

蒋子沾再问她,“那我父亲是府试得魁,是当年的解元郎,母亲也是知的吧?”

林氏面上通红,羞的不知如何回答。

蒋子沾再追问:“那我呢,母亲知道儿子……”

林氏捂着脸哭出声,“我知,我知,你别说了。”

蒋子沾疑惑问道:“那母亲觉得林家还能与我蒋家门当户对吗?是母亲这么想,还是外祖与舅舅都是这么想?”

林氏哭得更大声了些,“我、我只是想让你胜同表哥娶门好妻,能让林家过得好些。”

蒋子沾冷哼道:“林家多年来一直靠着母亲接济,祖母也权作不知此事。可母亲竟然这般糊涂,竟然要让二妹妹嫁过来,让林家一家子都靠着二妹妹过活?将来胜同表兄真有了功名,若让人知道他家就靠着妻子的嫁妆过活,岂不是叫人耻笑!您想让胜同表兄被人耻笑,被人戳着脊梁骨?”

林氏慌乱地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蒋子沾叹口气,“我知母亲从来不愿让胜同表兄背上那样的名声,只是母亲一片慈爱之心,却要累得胜同表兄背上那样的名声,将来也难以抬起头来……”

林氏完全就没了底气,还是想为自己的作业辩解一下,“我也并不是全为着你胜同表兄着想,我想着函玉性子不如文玉,也不如你表妹嫣然,担心她将来、将来嫁去婆家日子过得不好,林家是你舅舅家,自然会待她好……”

只是在蒋子沾的目光下,她越讲越没有底气,声音越来越轻。

蒋子沾缓慢地开口道:“母亲,一个能用妻子嫁妆的男人,一个他全家上下就指着妻子嫁妆过活的男人,您真觉得能待函玉好吗?”

林氏低了头,“他总要看在我的面上几分。”

蒋子沾硬声问道:“那母亲是想让函玉在舅舅家里奉献了嫁妆,还要委屈求全地过日子吗?”

林氏被说的眼泪都忘了流,“可女子不都这么过来的?”

蒋子沾冷声道:“那我到要问问祖母去,祖母这些年也让母亲委屈求全过日子了吗?让你带了嫁妆过来,我们蒋家全靠着您的嫁妆过活,祖母还要为难您吗?”

他作势就要往外走,林氏心惊肉跳地起来拉住他,“我儿,我儿,可不能……”

蒋子沾看着她,“母亲,你真想让函玉嫁去林家吗?”

林氏这会儿不得不反口道:“没有,我只想着那是你舅家表兄,将来定会待函玉好的……”

蒋子沾柔和了些,“母亲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将来函玉在林家过的什么样的日子,还要固执地将她嫁过去吗?”

林氏连忙摇头,“不,不,我不会让函玉嫁过去,我儿,我已经让林婆子去找你舅舅要回庚帖了。”

蒋子沾并不对林婆子此去报有期望,“母亲,您知道林婆子这一去必不会有什么结果。”

林氏心虚得紧,“可我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也就林婆子了。”

蒋子沾提点道:“母亲可以让葛嫂子过去,葛嫂子比林婆子会说话。”

林氏先点了头,但是还是有些忧心,“要是你外祖父与舅舅不同意可怎么办才好?当初你舅舅也不是很同意让胜同娶函玉,这会儿我们又变卦了,你舅舅那里……”她说着说着就叹起气来。

蒋子沾听得火起,到底是没跟林氏发脾气,林氏糊涂,他是打小就知,舅舅不钟意二妹妹函玉,必是钟意磊妹妹文玉,想到这个,他就对林家的妄想真是气得笑出了声,“母亲这些年待外祖家不够好吗?舅舅还要同母亲计较这些小事不成?”

林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我儿说的是,你舅舅总不至于为了这事同我不快。”

但是很快地她的眼神又暗了下来,“可你胜同表兄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函玉不嫁过去,又到哪里去娶嫁妆丰厚的女子为妻,你外祖家……”

蒋子沾劝道:“那是外祖家的事,您一个出嫁的女儿,还能管得娘家的事不成?胜同表兄的亲事,自有舅母全主,您一个姑母还要为表兄的亲事作主,舅母岂不是记在心里?您与两位舅母本来就处得不好,为大舅舅家的表兄的亲事这么上心,那二舅舅家呢?二舅母不为这事怪您吗?”

林氏素来耳根子软,被儿子一说也就听了,不由得自责起来,“这事儿我做的不好。”

她想了想又问道:“你大舅母与二舅母不会记恨我吧?”

蒋子沾见她满脸忧心,“明面儿上是不敢,私底下两位舅母怎么想您,您自己也猜得出来。文玉的婚期定在明年,您还是别老待在佛堂,也别总为了林表妹的事操心,总是帮着文玉操持一下,还有函玉,函玉的婚事,就由着祖母作主吧,函玉是祖母的亲孙女,总不至于为函玉找门不般配的亲事。”

林氏嘴唇翕翕,她有些怀疑儿子这话是在说她不把函玉当亲女儿,给女儿定了给亲侄子林胜同,只见着儿子眼神里没有半点躲藏,她又觉得是她自己多想,想着这是她自己亲儿子,儿子难道还能指责她不成。她心里就放了心,对面前的儿子又十足十的相信起来,“我只是怕你祖母这些年并不在外头与人多来往,恐怕找不着合适的人,函玉嫁过去又得受委屈……”

面对着儿子的眼神,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思及自己作主给函玉定的亲事,实在是心里没了底气。

蒋子沾看林氏这样子,心里极恼她糊涂,“祖母给文玉定的亲事,母亲是知道的吧?”

林氏听他提起文玉的亲事,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到也不得不承认文玉的亲事定的极好。她素来畏惧婆母,面上便有些讪讪,“你祖母给文玉定的亲事,我也是知的,张先生家的公子当然是好。”

蒋子沾笑道:“那娘也别把心思太放在外祖家,省得叫大舅母与二舅母不高兴,也淡了您与外祖父与舅舅的情分。”

林氏迟疑地应了,“可万一……”

蒋子沾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就打断她的话道:“不管是外祖家的哪位过来,您都让我来处理,您别出面,不然我怕您又心软之下应了事,到时候祖母那里又……您总不想让祖母这么个年岁了,不光得操心自家的事,还得操心我外祖家的事吧?”

林氏听到提起老太太,便是有再多的想法都熄了火,“但你表妹……”

没等她说完,蒋子沾就近乎漠然道:“表妹比文玉还大,文玉明年就要出嫁了,大舅母也恐怕要替表妹相看了吧。表妹再住在我们家里,难不成让人到我们家里来相看?到时候别人问起来,母亲您要怎么回答?”

林氏被问的头疼,甚至都不知如何回答,可她脑袋里还记着一件事儿,忙的站起身来,拉住蒋子沾的手臂,”我儿,你就娶了你表妹吧,你表妹都等……”

蒋子沾脸色暗沉了下来,“母亲您说什么?”

林氏被他的脸色惊得心里一跳,想来想去也没觉得哪里有说错的地方,还是鼓足了勇气,“你到任上去,身边没有个人服侍怎么行,就将你表妹带上吧,也好让她服侍你。”

蒋子沾气极反笑,“母亲,我到听不懂您的话,你一会说让我娶了表妹,一会又说让我将表妹带到任上去让她服侍我。我有妻子,您是想让我停妻再娶?还是您觉得表妹就只配做个伺候我的丫鬟,您这不是贬低了我外祖家!”

林氏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她连忙摇头,“我儿,我并不是让她停妻再娶,我只是让你娶了你表妹做平妻,再让你表妹跟你去任上服侍你,那袁五娘就让在家里伺候我与老太太……”

蒋子沾沉重道:“母亲!”

林氏心里一沉,却见着儿子脸色变的跟方才不一样,就有些小心翼翼起来,“你要是说不出口,就让我这个做婆婆的去同袁五娘说,她还能不同意不成?”

蒋子沾竟不知道母亲林氏已经糊涂到这地步,也荒唐到这地步!他虽不喜表妹林嫣然,到底是嫡亲的表妹,未想得母亲林氏还想要与他的小妻子开口。他怒极,“我竟不知道母亲有这个心思,那表妹呢,表妹那里可有什么个章程?”

林氏闻言,还以为他想要知道侄女的心思,便笑着道:“你表妹自是愿意的。”

蒋子沾眼神凌利,“那就让外祖家拿了表妹的身契过来,我也好让澄娘安排。”

林氏的笑意立时就僵在干瘦的脸上,睁大了眼睛,急道:“什么,你竟然要身契,你把表妹当成什么了,她好歹是你表妹,做你平事都够,你还要她的身契作甚?”

蒋子沾冷声道:“既是表妹,我自当亲戚来往,蒋家不曾亏待于她。但母亲执意让表妹服侍我,那么就与外祖家说明白了,表妹就不再是我的表妹,而是卖身到蒋家的丫头……”

林氏听得几乎都站不住,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手颤抖地指着蒋子沾:“你、你……”

蒋子沾将她扶住,“母亲且想一想,是想要有个亲近的侄女,还是有个自愿卖身为奴甘愿下贱的侄女?”

林氏如何还听得下去,她心心念念着要替侄女许个好夫家,思来想去也就她自己的儿子才是侄女的最好归宿,只是老太太如何都不喜欢侄女,这会儿,儿子冷言冷语,戳在她心口子上一样,叫她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你如何这么说你表妹,她是你表妹!”她喃喃地道,一时似乎没了力气。

蒋子沾冷哼道,“要真如母亲所想待表妹真进了福成院,澄娘是将她当表妹还是当丫鬟?文玉呢,函玉呢,她们还能当表妹是她们的表姐?表妹这般心思还在家里住着,岂不是要教坏了文玉与函玉?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不是失望一回两回 儿子是绝对不会再当她当成表妹,不过就是卖身进来的丫鬟,且恐与外祖家也是没甚么可来往了。”

林氏才稍稍稳了些,又听得这话,耳朵里似乎多了些声音,压得她听不见别的说话。她的手颤抖更厉害了,“你这是要与你外祖家断绝关系?”

蒋子沾眉心一皱,沉声道:“母亲,您要真让表妹进了福成院,蒋家又岂能同通房丫鬟的娘家人论亲?”

林氏万万没想到此处,竟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可、可……可我都应了你表妹……”

蒋子沾见她担忧,到也软了语气,“您待表妹好,阖府上下皆知,可到底她只是侄女。您还有两个亲生的女儿文玉与函玉,您处处都替表妹考虑,怎么就不替文玉与函玉考虑?”

林氏嗫嚅道:“我也并不是不疼文玉与函玉,只你表妹自小就是聪慧,因你外祖家没落过的极不好。我想着语文玉与函玉哪样儿都不缺,自是对嫣然要上心些。”

蒋子沾真真对林氏无语,“母亲,为人处事,总要分个远近亲疏,您不要厚待了表妹,就薄了两位妹妹。”

林氏再不敢自作主张,面上有些火辣辣,“我、我知的,我知的。”

蒋子沾就怕她这会儿还是知的,等过半天儿就不知了,“母亲最近为着我们回来的事恐是累着了吧,那就歇上几日,家里的事也暂时让祖母看着,母亲也定是放心的吧?”

林氏只得点头。

蒋子沾对林氏万分失望,又想想也不是失望一回两回,现在他都比较平静了。“母亲,那我先回福成院了。”

林氏神情萎靡,半点精神都提不起来,“哦,那你回去吧。”

蒋子沾走了两步又回转身,“明儿一早澄娘要给母亲请安,母亲不会再与澄娘说起表妹的事吧?”

林氏慌忙摆手,“不、不会。”

蒋子沾这才满意,“要是林婆子将二妹妹的庚帖拿回来,我会替外祖家添上一百亩的地。”

林氏闻言,几乎喜出望外,“那、那敢情好。”

蒋子沾这才施施然地离开这院子,回到福成院,这天色都暗了下来。

“你们奶奶还睡着?”

他问着紫藤。

紫藤低头,“回大爷,大奶奶确是还睡着。”

蒋子沾便吩咐道:“去跟厨下说一声,让夕食都送到这里来。”

紫藤应了一声,就见着大爷进了内室。

袁澄娘听见脚步声,就醒来了,抬眼果见着蒋子沾带着一身寒气进来,便就侧了身子以手支着枕上,笑着问他,“没留在母亲那里用饭就回来了?”

蒋子沾见她仅着件中衣,中衣的领子敞开着露出一片如凝脂般的肌肤,眼神不由得就暗了些,几步就到得床前,将她的衣领子拢在一块儿,双手自她的腋下穿过,将这具纤细又恰到好处的身子给抱在怀里。“母亲根本就没想起要留我用饭,我就只好回来了。”

她怎么听这个声音有些不对味,纤手往他脖子一搂,到他耳边吹了口气,软软地问道:“怎么听着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儿?”

蒋子沾的耳际瞬间微红了起来,鼻间能闻她身上的馨香,叫他一时有些难捺,到底是怜惜着她。他换了个姿势坐在床沿,将她上半身捞过来躺在他的腿上,“母亲素来糊涂,做的事也总是一笔糊涂账,你且看我的面子上就不要与她计较,但凡母亲又有糊涂念头,你尽管说与我听便是。”

袁澄娘稍动了一下,才一动,她就僵住了,笑意也僵在明艳的嘴角,背下有蠢蠢欲动的物事儿抵着她的背,要能让她视若无物还真是有点难。“我省得,我是新媳妇,哪里敢与母亲争锋,便是母亲说了什么,我都听着就是。”她说着就往外头移了移上半身。

蒋子沾到按着她不让她动弹,“你若是在母亲跟前受了委屈,找我出气就行,由打打骂,我都不还手。”他拉她的纤手,薄唇就亲了上去,亲得她想躲也躲不开。

袁澄娘一双美眸透着一丝恼意,“我打你骂你作甚?”

蒋子沾格外爱看她含怒带嗔的模样,“我若是在母亲跟前替你说话,母亲那糊涂的性子就是更恼了你,母亲素来就这性子,耳根子也软,几句好话就能说了听,但有时候也固执,怎么也说不进去。”

袁澄娘到底是心软了些,想着他处处都替自己着想,跟上辈子那个从来不管她在婆母林氏面前受多少委屈也不会管一分的蒋子沾,这会儿的蒋子沾倒真是切切实实地替她着想。她不是那种受了好处就置之不理的人,他待她好,她自是记着。她面上微露讶色,“那母亲会不会为难你?”

蒋子沾叹气道:“母亲虽糊涂,但又好面子,我私底下同她说,她总会念着我是她惟一的儿子。”

袁澄娘心里想笑,芙蓉面上就露了笑意出来,“那母亲还不算糊涂到家,还记着要给你留脸面。”

蒋子沾听她打趣的话儿,不由得露了笑意,“她虽糊涂,到还记得我是她儿子。”只是母亲说的那些让林表妹服侍他的话,可半句都不能传到小妻子耳里。他才新婚,母亲就迫不及待地想往他房里塞人,塞的人还不是般人,是他嫡亲的表妹,简直就是明晃晃的给他妻子没脸。更何况母亲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竟然还有让妻子在家伺候祖母与母亲,而表妹跟着他去任上,这种糊涂的想法,让他简直差点就忍不了母亲的糊涂。

袁澄娘不由得怜惜了他几分,伸手抚上他的脸,眼里多了丝狡黠之色,“你要是在母亲跟前受了委屈,我就多疼你一些,可好?”

蒋子沾低头,瞧着明艳的脸蛋,眼里化不开的柔情,“你在母亲跟前受了委屈,我就更疼你些,可好?”

他不说还好,这学她一说,逗得乐得“咯咯”笑,笑得胸脯起伏,惹得蒋子沾眼神更暗沉了些,如要吃人的野兽般盯着她起伏的胸脯,搂住她纤细如杨柳枝般的腰来,“恨恨”地咬着她的唇角,“坏东西,真是个坏东西……”

这一咬,也没多少力道,也不是真咬疼了她。

只袁澄娘素来就怕疼,他牙齿一落下来,她叫着疼,娇滴滴的跟个水挤出来的人儿似的,躲着他的薄唇利齿,冷不丁地又触到底下硬梆梆的物事儿,叫她连忙从他膝盖上滚落。

这一滚落,她就拽着锦被将她自己包裹了个严严实实,躲到了这拔步床的最里边作瑟瑟发抖状,“大爷,您就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不敢了……”

她洁白的牙齿咬着娇艳万分的唇瓣,娇滴滴、可怜兮兮地朝他求饶。

蒋子沾不防她来这一招,又很快地就反应过来,踢掉脚上的鞋,如“恶虎扑羊”般地冲向床里的娇弱美人儿,“美人儿,你别怕,大爷我会好好疼你的,会好好疼你的……”

袁澄娘见他扑过来,吓得“花容失色”,尖着嗓子喊道:“大爷饶了我吧,我还是清清白的姑娘家……”

蒋子沾被她尖利的嗓音差点吼聋了耳朵,不由分神清清了耳朵,又朝“瑟瑟发抖”的妻子扑了过去。

绿松隔着帘子听到里面的动静,不由得变了脸色,就要往里冲进去,刚要掀起帘子,就听得里面传出些许异样的动静来,这掀帘子的手就停了。

她满脸通红地站在外头,又从帘子那里退回来,里面动静虽听得不太真切,她到底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面红耳赤是免不了。她守在外头,以前还羡慕紫藤姐姐能时时伺候着大奶奶,这会儿,她啥也不羡慕了,就等着紫藤姐姐她们过来,也好接回她这个差使。

入了夜,福成院里都点了灯。

绿松听得里面传来大爷的话,连忙松了口气,吩咐着小丫鬟将水送了进去,又吩咐小丫鬟们送了水就出来,大爷不喜欢跟前有人。

待得大爷与大奶奶一道儿出来用饭,都已经是半炷后的事了。

她低头都不敢看大爷与大奶奶,只领着丫鬟们进去收拾,屏风后的净室竟是乱糟糟的一摊儿,从澡桶里溅出来的水满地都是,她一没留神还差点滑了一下。内室里弥漫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叫绿松的脸更红了,可紫藤姐姐不在,她就得担起责任来,努力镇定地吩咐着丫鬟们收拾。

袁澄娘脸蛋儿红扑扑,如刚熟的鸡蛋一般,坐在蒋子沾身边,几乎都抬不起手来,只端着汤碗就着唇瓣一喝,这手就酸的放下了汤碗,不由得朝蒋子沾投去一记责怪的利眼。

蒋子沾看她含怒带嗔的羞样儿,将她放在桌上的汤碗拿起来,亲自递到她唇边,轻声诱哄道:“再喝点,润润嗓子。”

岂料,这一哄,到叫袁澄娘差点儿柳眉倒竖,撇开脸,就是不喝这汤了。

蒋子沾知她恼了,笑眯眯地凑到她面前,“话本子都看完了?”

一说“话本子”,袁澄娘就不争气地红了脸,“谁稀罕看。”

蒋子沾乐呵呵,“话本子是比你那些账册要好看多了吧?”

袁澄娘回过头瞪他,娇斥道:“你话怎么这么多?好好用你的饭。”她那些生意,到是没瞒过他,也没有真跟他交过底。

蒋子沾一把将她搂住,心里觉得怎么看她都不够,“澄娘,我见着你就高兴。”

袁澄娘心里一跳,还是绷着脸,“知道了。”

蒋子沾不肯罢休,“那澄娘呢,澄娘你如何?”

袁澄娘绷着脸道:“同你一样。”打算就敷衍过去。

蒋子沾哪里能让她这般敷衍过去,硬是凑到她唇角,将刚喝入嘴里的汤硬是要度给她——

惊得袁澄娘被喝了半口,她瞪大美眸,“恨”声道:“你哪里是个状元郎了,分明就是个无赖!”

蒋子沾小试成功,就不纠结于这些,反而晃着脑袋道:“不管是状元郎也好,还是当世大儒也好,这与心爱妻子在一块儿,都是这般模样。”

袁澄娘真拿他没办法,“也该让母亲看看你这样子……”她到是没忘记婆母林氏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个狡猾精,要把她儿子勾坏了一样。她还真是有苦说不出来,这到底是谁勾了谁呀,要她说,这蒋子沾分明就是男狐狸精才对。

蒋子沾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不成,真要让母亲瞧见了,必要寻你的错处。”

袁澄娘冷笑,手指一挑就点向他额头,“你还真是了解母亲。”

蒋子沾一把握住她的手,又将她的手指含入嘴里,吸了又吮,叫她面上都挂不住冷意。

还是他大发慈悲,将她的手指放了,“大凡做母亲的都是如此,自家的就算是个癞痢头也是个好的,别人家就算是长得千好万好,都不如自家的好。”

这话真叫袁澄娘怎么也绷不住地“噗嗤”笑出声。

蒋子沾见她笑了,再亲自盛了汤递到她嘴边,这会儿,她愿意喝了,喝了小半碗汤。不光亲自“服侍”她喝汤,还更仔细“服侍”她用饭。袁澄娘也乐得享受,要说嘛,其实还得怪他,要不是他是如狼似虎,她又怎么会珍身酸疼,且都要抬不起手来。他又不让丫鬟在跟前伺候,只能由他亲自伺候了。

待她用完饭,蒋子沾也迅速地填了填肚子,睡前还是吩咐她一句,“明儿个去母亲院里,若是母亲问起让你掌中馈的事,你都回了。还有外祖家的事,你也别理会。”

袁澄娘见她不提那位林表妹的事,也权作不知。西北的清晨总是无端端的透着一种没由来的荒凉,虽荒凉,却又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大气。

袁澄娘拖着酸软的双腿,几乎都走不动步子,抬眼看向天际的嫣红里透着金黄的朝阳,心里就愈发恼了身边的蒋子沾。蒋子沾伸手扶她,偏她不让,到让他一腔心意无从托付,瞧着被丫鬟扶着的纤手儿,真想喝退了丫鬟由他亲自相扶。

只她不同意,让蒋子沾好生失望,心里就嫌弃起那些丫鬟来,怎么就这么个碍眼呢。

绿松莫名地觉得身上一紧,下意识地看了看,又没见着什么,兢兢业业地扶着大奶奶往老太太的院里去。

虽说这西北的蒋家格局与京城蒋家格局一样,规模着实大上两倍余,从福成院到老太太的荣成院,还真是走了一段路才到。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其实她心里才不舍得 蒋老太太素来有早起的习惯,府里上下的人都知老太太的规矩,都是打早儿就起来服侍老太太,就是老太太院里子早就打扫干净,仆妇们半点声音全无,透着静悄悄。

老太太就喜静,荣成院静的好像没有半点声音。

到了老太太院子,袁澄娘就让绿松放开了手。

绿松有些不放心,担忧地看向她。

袁澄娘朝她摆了摆手,绿松也就退到一边。

蒋子沾这才顺理成章地要牵住袁澄娘的手,还没碰到她的手,就发现她退后了一步,作了个“请”的手势,冲他笑盈盈道:“大爷先请?”

虽是笑着,还是蒋子沾后背莫名地涌上一丝寒意,他凑上笑脸,“澄娘?”

袁澄娘不肯理会他的笑脸,昨夜里她可是求了他好几回,他非不听,叫她落了个腿酸且疼的局面,这会儿,他到是涎着脸凑上来,她哪里能给他好脸色,绷着脸再重复了一句,“大爷请吧。”

这声音,就算在一边的绿松听在耳里都差点打了个寒颤,她就只一个想法,怕是大爷真将大奶奶给惹恼了,平日里大奶奶是个好脾气,如今大奶奶这绷着脸,定是恼了大爷。绿松心里有些担心,这才新婚呢,大爷怎么就把大奶奶给惹恼了?也不知道大爷都做了什么事儿,能叫大奶奶这么好性儿的人都恼了他。

她心里这么想,面上就露了点出来,见大爷就要微抬了手,她就下意识地拦到大奶奶身前——

只这一动作,她面上有些讪讪,只作不知大奶奶与大爷置气,嘴上道:“大爷,大奶奶请您先请呢。”

蒋子沾就瞪了她,压低了声,“让开!”

这一瞪眼,叫绿松怕得腿都有些软,可她后面就是大奶奶,便是腿软得站不住也不想让开,还是努力地挺直了身体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大爷,大奶奶让您先请呢。”这回说的话就没有先前的镇定了,听上去有些颤颤。

她这模样到把袁澄娘惹笑了,迎上蒋子沾微黑的脸,她掩唇而笑,吩咐道:“绿松你退下吧。”

绿松一怔,回过头看向大奶奶,见她没若方才一般绷着脸,眼里涌上疑惑,“大奶奶?”

蒋子沾对这个护主的丫鬟真不能说什么,见着小妻子笑开了脸,他这边也感觉危机解除了。

绿松看看大爷,又看看大奶奶,慢慢地明白过来,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她结结巴巴道:“大、大奶奶,大、大爷,婢子不是、不是……”

袁澄娘笑着点点头,“我知的,你且放心,没事儿呢。”

绿松这才放了心。

蒋子沾这才先走一步,让袁澄娘慢一步走在他身侧,进了老太太的屋里。

蒋老太太醒的早,见着小夫妻进来,就眉开眼笑起来,见他们俩齐齐行礼,就早早地免了他们行礼,还让他们坐在身边,慈爱地看向袁澄娘,“澄娘可还习惯?”

袁澄娘迎向蒋老太太的目光,“祖母,还习惯呢。”就是不习惯她身边的男人,简直就跟头野兽一样折腾她,叫她睡不好,一夜里也没睡多少时辰,早上起来都有个黑眼圈,她素日不怎么上妆,这会儿还拿了粉遮掩了一下,自是要恼了蒋子沾。

蒋子沾嘴角噙着笑意道:“祖母,澄娘夜里睡得挺沉。”

袁澄娘嘴角微抽,真想将腕间的手镯捋下去砸到他笑意满满的脸上,也就那么一想,其实她心里才不舍得。

蒋老太太笑着点点头,“我还怕澄娘不习惯,既是还习惯就好了。”儿媳林氏让林婆子跟着到林家去,昨儿个去的,今儿个估计着也该有消息了。她厌烦了林氏的糊涂,就盼着给孙子娶个不糊涂的妻子,看着这侄孙女到是个明艳大方的性子,让她颇有些老怀安慰的感觉。

未等袁澄娘开口,蒋子沾就道:“我昨儿同母亲谈了谈,母亲也有些后悔。”

袁澄娘坐在那里,就听着,到不插话。

蒋老太太十分满意她,见状,又暗暗地点了点头,“你母亲心地不坏,也不是存了要将函玉许门坏亲事的打算,将函玉许给你舅家表兄,必是也存着既是表兄妹总不会亏待了函玉的想法。”

蒋子沾叹道:“还是祖母了解母亲的性子,母亲本意就想要两家都好,林家没银子,有了函玉的嫁妆就能过得好些,而函玉嘛嫁给嫡亲的表兄,必不会受得半点亏待。母亲也不是全然糊涂,就是这耳根子太软,总让人不放心。”

蒋老太太是绝不容许蒋家有人拖扯了孙子的前程,就是儿媳林氏也不成,要不在孙子的份上,她早就忍受不了林氏这十几年如一日的糊涂劲儿,总想着林氏好歹也给蒋家生了孙子还有孙女,看在孙子与孙女的份上,她也得给林氏几分脸面。

她叹了口气,“我让你母亲静静心待在院子里,也别老惦记着我过来请安。”

袁澄娘算是听出了意味儿,这话听着好听,恐怕婆母林氏已经让老太太禁了足,实在是让她备感惊讶。没等她感叹,就见着蒋文玉与蒋函玉也进来给蒋老太太请安,她们姐妹好像并不意外林氏没在,好像早就知道林氏被禁足的事,一点都没有惊讶之色。

请过安后,蒋老太太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也没留他们用朝食。

蒋函玉的情绪有些低落,庚帖未拿回之前,她恐怕是没有什么好心情。

蒋文玉自是顾着妹妹,低声劝道:“母亲那里还是得过去。”

蒋函玉心里憋屈,跺了脚,“我就不去。”

比起蒋文玉特地压低了声音,她却是满腔的不满,连带着去给母亲林氏请安都不想去。

袁澄娘听得清清楚楚,有林氏那样糊涂的母亲,的确是蒋函玉的不幸。她克制着自己看向蒋函玉的眼神是不流露出一丝同情,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蒋子沾上前拦住蒋函玉,简音地说道:“与我一块儿过去?”

蒋函玉见着阿兄站在身前,心里头那些委屈就涌上心来,“阿兄,娘她、她……”她怎么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心里头难受得要命。

蒋子沾朝袁澄娘使了个眼色,袁澄娘虽不想插手这事,还是听了他的话,上前拉住蒋函玉的手,轻声道:“二妹妹同我与你阿兄一道儿给母亲请安,可好?”

蒋函玉抽噎了起来,到底是年岁小,心里存不住事儿,“可我、可我怕娘她不同意……”

蒋子沾道:“你的婚事由祖母作主,无需母亲去操心。”

这话才是定心丸一样,叫蒋函玉顿时亮了眼睛,她连忙用帕子擦了擦脸,“阿兄,你不骗我?”

蒋文玉也听得一喜,心里的负担也轻了些,“阿兄如何会骗你?”

蒋函玉雀跃万分,“阿兄,阿嫂,我们一道儿去给娘请安吧。”

袁澄娘见小姑娘变脸变的这么快,不由面露笑意,林家就跟个火坑一样,再好的姑娘也不能去了林家。

葛嫂子见着大爷、大奶奶,还有大姑娘还有二姑娘一道儿过来,就赶紧的上前相迎,并一一行礼,“大爷,太太这会儿还在小佛堂念经呢,你们怕是要等一会儿才能见着太太呢。”

太太林氏素来有这个习惯,院子里的东次间就弄成了小佛堂,专供林氏在里面念经。平日里还有表姑娘陪着太太林氏一块儿念经,如今表姑娘林嫣然被打发回了家去,就只有林氏一个人在里面念经。大姑娘与二姑娘不耐烦念经,自是很少陪着太太一道儿在小佛堂。

太太林氏也想过要拘着大姑娘与二姑娘一道儿念经,当年老太太可发过话,没得让两位姑娘小小儿的年纪就去学这些个清冷孤单之事。太太林氏在老太太跟前素来是一句“不”的话都没有,且又有老太太身边的人精心伺候着大姑娘与二姑娘,才没叫大姑娘与二姑娘都随了太太的性子。

葛嫂子将人迎入了屋,并吩吩着小丫鬟伺候主子,只盼着那东次间的门快些儿打开,也好让大爷与大奶奶,还有两位姑娘给太太请安才是。

只她这一等,就等了半盏茶功夫,太太林氏才慢慢地从小佛堂里走出来,似乎还将将哭过,眼睛都是红的。林氏见几个儿女,忙用帕子抹了抹眼睛,看到儿子身边的袁澄娘时,眼神不由得一怔,“你们都过来了,可是去过老太太那里了。”

蒋文玉连忙上前扶住林氏,并对妹妹函玉使了个眼色,函玉着实不想亲近林氏,还是上去扶住林氏另一边,低低地唤了一声,“娘。”

林氏看着两个鲜花一样的女儿,微红的眼睛就露出笑意,“都让娘好好看看。”

昨日回来时,林氏几乎没顾上两个女儿,一直就直顾着儿子,蒋文玉早就习惯她的行事,嘴上并不说什么,“娘,您怎么像是哭过了?”

林氏摇头,“没、没有,我可没哭,你阿兄都成亲了,我只想告诉你们父亲,让他也高兴一下。”

蒋子沾领着妻子袁澄娘上前,一同给林氏请安。

林氏点点头,“你们都是好孩子,我看着就喜欢。我本想去老太太那里,也省得你们再跑一趟,只早上在佛堂堂待得晚了些,就劳你们过来了。”

蒋子沾知她在为自己遮脸,也不戳穿她。

林氏坐好,葛婆子就次垫子放在她跟前,袁澄娘接过丫鬟递到跟前的茶,双手亲自捧好,跪在林氏的面前,“儿媳拜见母亲。”

这是媳妇茶。

林氏的视线掠过袁澄娘娇艳的脸,心里微有些不喜,只儿子昨日里与她说的话,她还记着,到也没有为难于袁澄娘,接过茶浅抿了一口,就将茶放在手边的桌上,又将早就准备好的白玉手镯递给袁澄娘,“早日替我们蒋家开枝散叶,蒋家长房都是一脉单传,你可要……”

她话说了一半,便又不说了,话锋一转,“你们瞧着都好,嫣然昨儿一回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叫我忧着心呢。”

蒋函玉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嘴唇翕翕,到想说话,让蒋文玉的眼神制止了。

蒋文玉劝道:“母亲,表姐在我们家里都住了几年了,素日里年节都未回过一趟外祖家,这会儿她回去,总要在家住些日子,不然可不叫舅舅舅母惦记坏了?”

林氏听着这话就不喜,瞧了瞧儿子脸色,她又将喝斥长女的话咽了回去,“我只是想你表姐了。”

蒋文玉心想表姐才回去一日不到,这就想了,她与妹妹在在母亲身边,也不见母亲想着她们,更别提她们姐妹去京城数月,母亲竟也是只字不提,更别提挂念她们姐妹了。“外祖家才是表姐的家,表姐总要在家里多住些日子才好。”

蒋函玉对林表姐实在喜欢不起来,也插了句话,“阿姐说的是,表姐来我们家是小住,这一小住就住了几年,我平日里还往外祖家去,表姐到是好,一次都没回过……”

林氏听得难受,“你们两姐妹都是蒋家嫡出的姑娘,自小锦衣玉食地长大,你们表姐哪里有你们这个福分,你们便让着你们表姐些又如何?你们表姐自小可怜,我就算是接她过来小住,也让她受了寄人篱下的苦处……”

蒋函玉本就对母亲林氏着恼,听着此话,她更是如爆炭一般,“那母亲还要如何?不若我去做舅母的女儿,让表姐来做母亲的女儿?难不成我与阿姐托生在蒋家,还是要欠了表姐不成?既是寄人篱下,表姐若不想寄人篱下,那就不要来我蒋家。吃我们蒋家的,穿我们蒋家的,还口口声说寄人篱下,有这样的人?”

林氏被小女儿的话气得仰倒,指着蒋函玉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蒋函玉待要分辩,却被蒋子沾喝止。

她敢在林氏面前呛声,实是林氏太伤她的心,面对兄长的眼神,她还是不敢出声了。

蒋子沾即是不怒,还是笑着同林氏道:“那母亲待如何?”

林氏方才被小女儿蒋函玉气着了,一时间呼吸就有点儿粗重,待得她慢慢地缓过来,见着儿子站在跟前,又有些讪讪,“我、我只是心疼你嫣然表妹罢了,函玉怎么就、怎么就……”

她说着便要喘上气来似的,葛嫂子连忙替她揉揉胸口。

蒋子沾沉声道:“今儿是五娘过来拜见您,您说别提表妹了,母亲。”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今后还是学些为好 林氏抹了抹眼泪,“方才不是敬过茶了嘛。”

蒋子沾对母亲林氏的糊涂劲儿早就没有了期待,便道:“五娘备了东西给您。”

袁澄娘似未听见一般,自绿松手里拿过早先备好的鞋子来,笑眼盈盈道:“母亲,这是我给您备的鞋子,也不知道母亲喜不喜欢。”

林氏思及侄女林嫣然,看着袁澄娘的眼神就多了些别的意味,又看着面前那双鞋子,眼睛就眯了起来。她瞧了一眼,就让葛嫂子接过来,脸上笑意全无,“是你亲做的鞋子,这针线活到是极好了。”

袁澄娘针线活上不太行,上辈子不行,这辈子也没有多花心思在这上头,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母亲,儿媳并不擅针线活,是我描了花样子,让丫鬟尽心尽力地替您做了鞋子。”

蒋子沾听得差点一乐,只当着母亲林氏的面儿,他还是绷住了。

便是蒋文玉与蒋函玉姐妹这一听,都有些愣神,她们姐妹的针钱活也不算出挑,便是纳鞋子,也自有身边的丫鬟出力,她们只要适当地添个一两针便好,也可全做是她们所做。没想到她们这阿嫂看着是个聪明样儿,到是在母亲面前做了蠢事。

林氏听着就眉头微皱起来,并未将袁澄娘叫起,只让她跪在跟前,莫名地就有了种底气。当年她刚入蒋家门,在老太太跟前跪着战战兢兢,如今她身为婆母,自是也要让儿媳明白一件事,她是婆母,她只是儿媳,别仗着是侯府姑娘,就能对她这个婆母颐指气使。“你今后还是学些为好。”她指点道。

袁澄娘自然点头应是。

林氏到底是初为婆母,蒋老太太并未磋磨过她,她于袁五娘的为难上面只想到让袁五娘多跪些,至于别的,她一时还没有头绪,就摆摆手让袁澄娘起来。

袁澄娘这一起来,身体就有些微颤,林氏眼尖地瞧见就有些不喜,才跪了这么一小会身子就弱成这样子,如何为他们蒋家开枝散叶?她这么一想,心里头就有了想法,慈爱地让袁五妈妈坐着,“我主持中馈这么多年,就盼着子沾娶了媳妇进门,好替我分担,如今五娘你进了门,我也可以歇一歇了。”

袁澄娘心说还真让蒋子沾说着了,连忙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多谢母亲看重,母亲将家里打理的极好,我身为儿媳,怎好越过母亲去,若是母亲觉着累,可让两位妹妹帮母亲分担,不知母亲觉得可好?”

林氏没去看两个女儿的表情,听着这话就不喜了,当下这脸就沉了下来。她本就是极瘦,年轻时楚楚可怜的姿态,到她这年岁就显得有些刻薄了,“子沾是单传,他的妻子便是要主持中馈,你若不接了这中馈之事,让我如何对老太太交待?”

袁澄娘只觉得这婆母林氏说话还真是直接,直差没更直接地与她说,让她留在这里主持中馈了。

她眉目含笑,“母亲……”

未竟之话竟让蒋子沾拦住了,蒋子沾以眼神示意她别说话,她悻悻然地就不说了,留意了下两位小姑娘的脸色,也见着两位小姑娘脸色挺不好看。

蒋子沾上前一步,“母亲,祖母觉得两位妹妹年岁都不小了,可以随着您掌家理事,不然将来等两位妹妹嫁出去,这理家之事一窍不通,可是要让人笑话我们蒋家的。”

林氏好像才回过神来,回头看了看两个女儿,“你祖母说的也是没错。”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对婆母的话还是敬畏两分,不敢违逆了去。

被这么一打岔,她本就觉着顺理成章的事这会儿不成了,到没了那份兴致,就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都回去用饭吧。”

袁澄娘又行礼告退,这回是顺顺当当地出了太太林氏的院子。

蒋文玉与蒋函玉跟在后头,就算是蒋函玉听不懂,可蒋文玉自是听懂了,母亲林氏必是打了些主意,林表姐在蒋家时也无非惦记着阿兄,只阿兄都在外求学,林表姐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没能成。也不知道林表姐哄母亲吃了什么药,叫母亲时时刻刻都惦着她。

“阿嫂,表姐就是表姐,阿嫂才是阿嫂。”

袁澄娘冷不丁地听了这话,刚回过味来,就见着蒋文玉拉着蒋函玉走了。

她不由失笑,看向蒋子沾,见他还沉着脸,伸手去抚平他的脸,“怎么?生气呢?”

蒋子沾握住她的手,“我并无意再纳任何人进门。”

他眼神深幽,只看得她自己的影子在里面,叫袁澄娘一阵心悸,害羞地低了头躲避他眼里的灼热,“我也不想有人称我‘姐姐’,不管是表妹也好还是表姐也好,我都不想见着。”

蒋子沾笑道:“祖母觉得两位妹妹也应该学着掌家理事,不至于嫁出去后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懂,就由祖母带着她们,让她们慢慢地学。”

袁澄娘算是听出这话的意味来,“是跟着祖母?”

蒋子沾笑着点点头。

袁澄娘想着婆母林氏不光被老太太禁了足,还被剥夺了主持中馈

今儿是新媳妇认亲,林氏不在场,是有些不好,蒋老太太还特地让人将林氏请了过来。

蒋家是大族,如今又是蒋家长房有喜,且蒋子沾又极有出息,蒋家阖族能上得了台面的人都过来,一时间,让蒋家长房显得格外的热闹,认亲足足花了一早上时间。

袁澄娘这一早上光顾着装羞涩,新媳妇嘛,自然如此。

待回了福成院,蒋子沾便吩咐了人准备热水,“你待会泡一泡,也省得全身酸疼。”

袁澄娘娇嗔地瞄他一眼,“明儿要去外祖家吗?”

蒋子沾摇头,让丫鬟退了出去,扶着她坐好,“等林婆子回来了再说。”

袁澄娘这一坐,觉得全身上下都好受了些,心想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到神清气爽的跟个没事人一样,让她心里颇为不平,“那林婆子可靠吗?祖母吩咐的事,她能办好?”

蒋子沾摇头,“林婆子是母亲的奶娘,母亲这些年更糊涂了些,也少了她在中间挑事。”

袁澄娘笑而不语,于婆母林氏的事,她是一个字都不会插嘴,“希望林婆子不会辜负了母亲的信任。”

蒋子沾对林婆子基本没抱着什么希望。

果然,林婆子回来的时候就去了蒋老太太院里请罪,被老太太训斥了一顿。

蒋老太太看厌了林氏身边的人,就让人将林婆子的嘴堵了,也不过问林氏一声,就让人将林婆子送回了林家。

林氏听闻消息的时候,根本不敢去替林婆子求情,躲在东次间的小佛堂里念了好几遍经文。

蒋子沾对舅家早就没了情份,更何况舅家不光将主意打到他身上,还想将函玉也拖下水,他再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亲自去县衙走了一趟,与那县令谈的极好。母亲林氏当初不想再嫁,那么就在蒋家好好儿地替父亲念经祈福,不要再为了旁的事叫她分神。

天色已晚,袁澄娘见着蒋子沾还未回来,到是有些担心,“你们大爷还未回来?”

绿松摇摇头,“大奶奶,还未回呢,要不要婢子到二门上看看?”

袁澄娘摇摇头,就起身去蒋老太太的院子,陪着蒋老太太用饭。待用完饭,夜都深了,她回到福成院时,还未见着蒋子沾的身影,就让人去外院打听了下,蒋子沾也并未在外院书房,人并未回来。

她心想怕是让林家的人给缠住了不得脱身?

正当她由绿松伺候着擦干一头秀发时,就听着脚步声,不由得抬起头看去,果见着蒋子沾回来,他一身墨绿色直裰,衬得他愈发英挺,站在那里就不得不让人注意到他。

绿松见着大爷一回来,这手上的动作就有些不稳。

幸得袁澄娘察觉,就摆摆手,吩咐道:“你下去吧。”

绿松连忙将帕子放好,如释重负的退了出去。

袁澄娘披散着满头青丝,笑看着蒋子沾,打趣道:“瞧你大老爷威风的,把我的丫鬟都给吓着了。”

蒋子沾瞧都没瞧那丫鬟一眼,自是也没注意到人家怕她,反而拿起那个帕子,替她擦起头发来,“这都入了夜了还洗头,不怕着了凉?”

袁澄娘对着镜子,看着他细心地替自己擦头发,心里暖暖的,“可是去过外祖家了?”

蒋子沾继续替她擦着头发,淡淡地应了声,“嗯。”

袁澄娘就烦他这个态度,有话不直说,还非得她催他,“怎么呢,可还了函玉的庚帖?”

蒋子沾叹口气。

袁澄娘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没拿回庚帖?”

蒋子沾将帕子放在一边,从袖子里掏出来一红封,递到她面前。

袁澄娘回头瞧了他一眼,就迫不及待地将红封给拆开来看,这一看就面露笑意,“竟是拿回来了?”

蒋子沾又替她擦起头发来,“送了林家一百亩良田。”

袁澄娘并不将一百亩良田当回事,只是有些奇怪林家怎么答应的这么爽快,“外祖家这就同意了?”

蒋子沾并不想将中间的污糟事说与她听,只把结果一讲,“到底算是拿回来了,函玉就跟着我们去任上吧,省得别人编排她。”

袁澄娘微叹气,反握住他的双手,“可是外祖家先前就将这事往外传了?”

蒋子沾停下擦发的动作,不无讽刺道:“他们怕夜长梦多,早就将这事儿往外传,函玉再留在此地,怕是不好说亲。且母亲耳根子极软,万一别人又说些什么话,指不定还会再起了心思要将函玉往林家嫁呢。”

袁澄娘听得这话都一惊,不由安慰他道:“我瞧着母亲定不会糊涂成那样子。”

蒋子沾不如她乐观,母亲林氏的性子,他实是不敢放松一二,“母亲素来耳根子软,祖母实在是经不起母亲的糊涂了,不如跟着我们去任上,到时有什么合意的人就给函玉相看一下。”

袁澄娘懂了,他这是怕婆母林氏再糊涂一回,要是觉得反正函玉与林家订过亲的事外头人都知道了,还不如嫁给林家的好。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袁澄娘就不免同情起蒋子沾来,“那文玉呢,你放心她待在这里?”

蒋子沾神情有些疲倦,放了帕子在一边,在她身边挤坐着,“文玉性子比函玉稳重些,她在这里能替祖母分担一些。”

袁澄娘确实也觉得蒋文玉比蒋函玉稳重些,既是他决定的事,她到也没想干涉,反正也无非多个人跟着。“我可不太会相看人,到时你有了合意的人选,我再去替二妹妹相看也不迟。”

蒋子沾想着她到处去函玉相看的画面来,心里的沉郁不由一扫而光,让她去相看,着实是为难了她,“就依你。”

袁澄娘将满头青丝随意地绑起,都入了夜,自是不会再头发给梳起来,人便站了起来,轻声问道:“你饿吗?要不要让厨房那里给你下碗面条?”

蒋子沾摇头,“到是用过饭了,这会儿,也不饿。”

袁澄娘连忙吩咐了丫鬟送热水进来,“你先洗个澡,去去乏可好?”

蒋子沾这才应了,搂着她的腰不肯放手,“我累了,都不想动弹。”

袁澄娘哪里能不懂他言下之义,脸颊上就飞起两朵红晕,娇声啐道:“那便不洗吧。”她说罢就想抽身离开。

蒋子沾牢牢地搂住她,下巴贴在她肩头,低沉地唤了一声,“澄娘,你就行行好,给我搭把手可好?我实是宪乏得很,这会儿都能睡着了。”

蒋子沾泡在热水里,觉得全身都舒展了开来,见她还未进来,在屏风上还能见着她犹豫的影子,就唤道:“澄娘,怎的不过来?”

袁澄娘觉着脚下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出这一步,贝齿咬着唇瓣,面上泛着几分纠结之色。

蒋子沾顿时就站起了身,脸从屏风后头露了出来,带着一丝疑惑,“澄娘,你缘何不过来,这水都快冷了。”

丫鬟们收拾着地面,并将地面擦干了,这才出去。

绿松也赶紧跟着出去,心里祈祷着紫藤快些过来,省得她在这里天天难受。只她也知道紫藤不会那么快才到,恐怕是得过些天,也大概会直接到大爷任上的地方。

清晨起来,夫妻俩相携去老太太院里,见过老太太后,老太太心情大好地留他们夫妻俩用朝食。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一个人也是孤单得紧 袁澄娘自是先给老太太布了菜,老太太还没等她夹上一筷子,就吩咐她坐下。

蒋老太太今儿个心情着实不错,二孙女的庚帖要回来了,虽是给了林家些好处,蒋家这些也不是出不起,到也没太放在心上,“我们家不讲究这种规矩,你坐下吧。”

袁澄娘应声坐下,还谢过老太太,“祖母,我瞧您今儿很高兴。”

蒋老太太点头,“子沾与我说,要让函玉跟你们一块儿走,我觉着也好,你呢?”

袁澄娘做足了新媳妇的姿态,望了蒋子沾一眼,“大爷与我说过这事,函玉是跟着我们去任上比较好,省得函玉心里难受,还不如跟着我们出去,好歹让函玉心里也松快些。”

蒋老太太十分满意听到这句话,“文玉稳重些,我到不担心。只函玉性子有些急,要是在这里的闺中小姐妹说了什么话儿,恐怕是要闹脾气。我们蒋家的姑娘虽比不得高门大户的姑娘,可也是自小娇养,总不能让她过得这么憋屈。”

蒋文玉与蒋函玉两姐妹并不在,老太太免了她们过来,事情都平息了,就让她们两姐妹好好儿,别再为着那件事担心。比起太太林氏来,蒋老太太一直十分心疼两个孙女,她们的娘不疼她们,她这个做祖母的自是要更疼她们一些。

袁澄娘低头回道:“祖母说的是,我也是心疼函玉,如今事儿解决了,也算是件好事。有大爷看着,想必祖母再见着函玉时,函玉就有了门衬得上的亲事。”

蒋老太太“呵呵”笑了出声,“我到不求着函玉能嫁个高门大户,就盼着她能顺顺遂遂便好。”

袁澄娘奉承道:“祖母说的是。”

她说完,便有意地看了蒋子沾一眼。

蒋子沾大大方方地回她一笑,当着老太太的面儿,也没有避讳什么。

蒋老太太并不是那种非拘着小辈守规矩的人,她自己规矩严格,待小辈们反而宽松些,瞧着小夫妻间的小动作,她看着反而欢喜,夫妻俩处得好,她也就放心,估摸着很快就能听到喜讯。“明儿你们就别过来了,陪你们太太用个饭吧,她一个人也是孤单得紧。”

蒋子沾点头应下。

用过朝食后,夫妻俩便去太太林氏那里,同昨天过去林氏还在东次间的小佛堂里不一样,今儿个林氏到是早早地从东次间的小佛堂里出来,人坐在屋里,脸沉的厉害,瞧着蒋子沾进来时,她眼里还闪过一丝喜色,见着蒋子沾身后的儿媳袁澄娘后,那丝喜色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蒋子沾与袁澄娘一道儿行礼。

林氏的视线就落在袁澄娘身上,见袁澄娘一身绯红色刻丝八宝纹褙子,衬得她肤若胜雪般娇艳,更让她心里不喜,寻思着是不是儿子就瞧上她这般好颜色了?又思想儿子在京城时就住过忠勇侯府,这袁五娘在侯府里就……

她没叫起,就见着儿子也没跟着起身,到底是心疼儿子,淡淡地摆摆手,“起来吧。”

她叫起的时候还剜了眼袁澄娘,嘴上吩咐道:“子沾你个大男人的有事忙,就别过来娘这里了,你媳妇一个人过来陪陪我就行。”

袁澄娘对婆母林氏说不上什么感觉,就跟陌生人一样,因着是蒋子沾的生母,她自是要敬着些,啥话也不说,只说道:“母亲说的是。”

林氏见她听话,到是稍稍满意,“你针线活儿不行,今儿就留在我这里学做针线活吧,总不能让我儿的贴身衣物都让你的丫鬟们做吧?”

袁澄娘出嫁前狠学过一阵针线活,大抵她于这事上一点天份都没有,实在是学得叫母亲傅氏摇头,如今的针线活大抵也就是绣绣荷包罢了,荷包也拿不太出手,“我听母亲的。”她低头乖巧地地应着。

林氏点头,还满意她的态度,“陪着我用过饭,我就亲自教你做针线活。”她的针线活很出众,向来也以自己的针线活好而自傲。

袁澄娘并不反驳,只听着她的话,暗暗地以眼神示意蒋子沾先走。

蒋子沾知道母亲林氏的糊涂劲儿,早就不抱什么期望了,只是这会儿他要是为妻子说话,母亲林氏恐怕更要折腾起妻子来,“母亲,我也陪着您用饭吧?”

林氏应了,对着袁澄娘道:“我也不是那种刻薄的婆母,只你与子沾就要去任上,总要学点规矩再去。这几日你就陪着我用饭,用过饭后就留在我这里做针线活,我也教你些规矩。”

袁澄娘半句不反驳,就听着,林氏怎么说,她就怎么听。

蒋子沾心里头不舒坦,想着她在家里什么事儿都由着她舒心,这会儿嫁到他这里了,母亲林氏不是知道想出口气还是为着外祖家,竟然……

他实是不好指责林氏,林氏总是他亲母。他微沉了眼神,“母亲教五娘做针线活,这是好事儿,我还怕她不会做呢。”

林氏听着这话,心里就有些不高兴,“身为妻子自是为你打理所有的事,不会嘛就学着,我当初嫁与你父亲时还不是一点都不会,嫁过来后就学着,慢慢地就学起来了。”

婆婆与儿媳,大抵就是天生相对。

只她的话音才落,就听着外头葛嫂子的声音,“老太太您来了?”

“难道我来不得?”

就听着蒋老太太的声音毫不客气地传入耳里,让林氏微白了脸。

果见着蒋老太太进来,丫鬟仆妇们都在外面,她就一个人进来,冷冷地看向儿媳林氏。

林氏惊慌站起来,“母亲。”

蒋老太太走过去坐在方才林氏所坐的太师椅上,摆摆手,“你们小夫妻俩都回院子去吧,我与你们母亲有话要说。”

蒋子沾领着袁澄娘退了出去,林氏嘴唇翕翕,到是想将儿子留下,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她又不敢发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与儿媳一块儿退了出去。

这时候,屋里只留了蒋老太太与儿媳林氏两人。

林氏还记得给蒋老太太见礼,“老太太。”

蒋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并未叫起来。

林氏维持着微蹲的姿势,没一会儿功夫就累得支持不住,满含期待地看向蒋老太太,期期艾艾地唤了声,“母亲……”声音里含着求饶的意味。

蒋老太太笑看着她,“林氏,你嫁进来后,我有立过你规矩没有?”

林氏惶然摇头,“没有,母亲待我极为宽厚。”

蒋老太太笑着点头,“你嫁进来时,我就说我们蒋家没有折腾儿媳的规矩,也不需要儿媳在婆婆跟前立规矩,你们夫妻俩院子里的事,我也不会管一分,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林氏双腿颤颤,还是强自打着精神极为困难地回道:“是的,母亲您说过。”

蒋老太太无视林氏的窘境,又问道:“既然我未管过你,你为何又要管起子沾院子里的事?是不是觉着我当年管你管得少了?”

林氏被问得心惊胆战,没敢抬头看蒋老太太,只涨红了脸,“母亲我是怕、怕五娘还年轻不知事儿……”

蒋老太太眉头微挑,“林氏,你嫁过来几岁?”

林氏被这一问问得身上几乎没有了力气。

蒋老太太也不欲太下她的面子,毕竟丫鬟仆妇都不在,只她与林氏婆媳之间,淡淡地道:“起来吧。”

林氏如逢大赦般,人站了起来,脚下有些踉跄,当着蒋老太太的面儿,她都不敢坐下,还老老实实地谢道:”多谢老太太,都是老太太当年疼我。”她心里却想着老太太这是明晃晃地替袁五娘撑腰来了。

蒋老太太像是看穿了她,“你是婆婆,五娘自是要敬着你些,可你不能犯糊涂,他们才是新婚夫妻,你就寻思着要给子沾身边添人?你就这么糊涂,就盼着子沾未有嫡子就有了庶长子?你成婚三年才有的子沾,我可给你身边添了人没有?”

林氏被问的面上无光,又觉得委屈,“母亲待我宽厚,我是知的。可……”

她到底是说不出来,句句话都让老太太给驳了回来,脸涨得再红,也挤不出话来。

蒋老太太见她模样,不由叹口气,“你回头给你那侄女找门好亲事吧,也绝了她的念想。”

林氏顿时倒抽了口冷气,“母亲,嫣然对子沾……”

蒋老太太恨声喝道:“你还不给我住嘴!”

林氏被老太太这一喝斥给吓得捂了胸口,不知所措地看向老太太,“母亲您……”

蒋老太太恨铁不成钢,“你那侄女也就罢了,怎么就将子沾扯上了?你别寻思着五娘是我侄孙女,我就偏袒一些,你侄女好好一个姑娘家,非要跟成亲的表兄扯上,你让你娘家写了她的身契过来,我就让子沾收了她。”

林氏眼神微闪,连忙摇头,“母亲,林家绝没有……”到底还是想替娘家遮一下。

蒋老太太眼神透着凌利之色,“那你知道你娘家的意思没有?”

林氏连忙道:“我知林家绝不会将姑娘给子沾作妾。”

蒋老太太盯着她许久,“可你娘家说你想让你侄女给子沾做平妻,让五娘在家里伺候我这个祖婆婆还有你这个婆母?让你侄女跟着子沾去任上伺候子沾?”

林氏迅速地摇头,“母亲,我绝无此意。”

蒋老太太有些失望,还以为她能认下来,却不料她竟否认了,“你没有这个想法还说明你没有糊涂到家,哪里有将正经表妹弄来做个平妻?还以为我们蒋家是没那些个没规矩的商人家不成,还兴起两头大的做法来?昨儿你兄长不肯退还函玉的庚帖,子沾许了你兄长一百亩良田,你兄长才松了口。”

林氏未普得兄长眼皮子竟这么浅,心里又气又急,气的是兄长眼皮太浅,急的是兄长还算知道她的难处,将庚帖还了回来,试着跟老太太说道:“老太太,一百亩是不是太少了些……”

岂料,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让蒋老太太瞪了一眼,她莫名地就没了底气,话也说不出来了。

蒋老太太对这儿媳真是失望透顶,许是这些年她都守在佛堂,十几年到如一日般,一点都不知长进,还让她这个做婆婆的操心,“以后别让你那侄女过来,省得外头传出不好的话来,子沾到不在意,你侄女的名声恐怕就要毁了。”

林氏讷讷道:“那、那……”只心里的话,当着老太太的面,她是再不敢讲了。

蒋老太太冷哼道:“别打着什么侄女名声坏掉的就想往子沾身上栽,你娘家好大的架子,外边儿都知道函玉与你那不成器的侄女定了亲,函玉在这地儿恐怕也找不着一门好亲事,你这当娘的怎么就不心疼心疼她一回?”

林氏生函玉很疼,生孩子都疼,但生函玉时特别疼,且函玉还在月中,丈夫便没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蒋老太太的神色,“既然函玉不再好找亲事,那不如……”

蒋老太太听她变着法儿都是想让函玉嫁去林家的意思,对她再没有一丝耐心,“函玉就跟着子沾去任上,将来让子沾替她寻门好亲。”

林氏心中一急,瞧见蒋老太太微暗的脸色,话到嘴边又不敢说半句。

蒋老太太实在是看不下去,也免得她自己被林氏的糊涂劲儿给气着了,还是回去了。

老太太这一走,林氏就软瘫在椅里。

葛嫂子送着老太太出去,尽管她都到不得老太太身边,老太太身边有丫鬟还有仆妇,她自是没那个福分亲自伺候老太太一回。待得老太太出了院门,她连忙回到屋里,见着太太林氏软瘫在椅里,还以为林氏身子不爽利,便上前道:“太太?”

林氏缓缓地坐起来,看向葛嫂子。

这一看便半响,叫葛嫂子心里七上八下,“太太您可是有事吩咐我?”

林氏身边没了林婆子,也就只有葛嫂子能让她信任一二了,“你去看看表姑娘。”

葛嫂子一愣,“去看表姑娘?”

林氏道:“嫣然也不知道成怎么样了,必是在家里哭呢。你去替我看看她。”

葛嫂子劝道:“太太,老太太要知道这事儿,恐怕……”

林氏一意孤行,“你去看就是了。”

葛嫂子不得不听,“那就去看看表姑娘?”

林氏一顿,“你去库房里拿些上好的药材过去,还有燕窝也带点过去,你们表姑娘最喜吃燕窝。”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指不定会多难受 葛嫂子一听不由咋舌,就林家那个落魄样子,哪里吃得起燕容,也就太太时常想起来送些过去,只她也知那些燕窜根本就没入林家人的肚里,都进了那些个卖燕窝的铺子,蒋家买了燕窝,林家到是将燕窝再贱价卖了回去。“太太待表姑娘真好。”

林氏叹气,“我总不能让她受了委屈,这会儿她就这么回去,指不定会多难受呢。”

葛嫂子到觉着替大姑娘与二姑娘难受起来,大姑娘与二姑娘就在太太跟前,也没见太太多关心一些,太太到是关心表姑娘更多些。自从林婆子被送还林家后,葛嫂子就有了决心,“太太,不光只有嫣然表姑娘一个呢,还有好几位表姑娘,这只送嫣然表姑娘,我怕……”

林家又不止一位表姑娘,除了出嫁的那几位,还有几个未出嫁的表姑娘。

林氏愕然道:“你只管送与嫣然就是了,这难道还要我教你不成?”她心里不无念极林婆子的好处来,要是林婆子在,哪里还需问她这个?只林婆子是儿子亲自叫人送了回去,她又哪里好意思去拂了儿子的意思,只能委屈林婆子在娘家多待些日子。

葛嫂子也听明白了,太太可不是对每位表姑娘都这么好,另外几位表姑娘没让太太放在眼里,她心里也奇怪这都是为什么,到底没敢问林氏。

葛嫂子自林氏屋里出来,倒没往库房过去,只往福成院走。

太太糊涂,她可是一点儿都不糊涂,太太许是被迷了心窍也说不定,怎么就时时刻刻都想着表姑娘?林婆子被送回太太的娘家回去,别人不知道这中间的缘由,她到是能猜着一些,估摸着与二姑娘那门“亲事”有干系。她叹口气,心说太太还真是太糊涂,蒋家的二姑娘还能嫁不出去不成?怎么就要将二姑娘嫁给那个连童生都不是还自称人的表少爷林胜同!幸好大爷将二姑娘的庚帖拿了回来。

葛嫂子是个实在人,既然太太林氏靠不住,那么就早大爷去。

只她到了福成院,并未见着大爷,见大奶奶身边的绿松站在外边,便小心翼翼地去得绿松跟前,“绿松姑娘?”

绿松听到声音一转身,见着是昨日来过的葛嫂子,她记得葛嫂子是太太林氏身边伺候的人,便打起了十万分小心应付,“葛嫂子?”

葛嫂子连忙伸出手拉住绿松,嘴上轻声道:“绿松姑娘且与我过来,我有事说与你听。”

要是平日里绿松定是没心情听她说话,可这是在蒋家里,她只是大奶奶身边的人,总不好给在太太身边伺候的人没脸,就跟着葛嫂子到花架子下。这边的花架子并未有绿意,显然是季节未到。她站定了身子,疑惑地看向葛嫂子,笑着问道:“嫂子这是作甚呢?有话就直跟我说是了。”

葛嫂子压低了声,“大爷还在屋里吗?”

绿松摇头,“大爷出去了,许是晚间才回来。”

葛嫂子就有些失望了,可转而一想,又再问了句,“那大奶奶呢,大奶奶还在屋里吗?”

绿松点头,抬眼看向葛嫂子,“嫂子可是想见我家大奶奶?”

葛嫂子忙着点点头,生怕绿松反悔似地拉住绿松的手,“好姑娘,你就替我向大奶奶通报一下,就说我想求见大奶奶。”她说着就要去捋金戒指,只手指上空荡荡,叫她也就想起来这戒指给了福成院门上的仆妇。

因着这仆妇的缘故,她进得福成院,都没有人相拦。

绿松想了想道:“那劳烦嫂子先坐等一会儿,我去禀了大奶奶。”

葛嫂子笑着道:“好姑娘赶紧儿地就去吧。”

绿松就往里走,见着小丫鬟看过来,她还吩吩了几句才进屋里,“大奶奶?”她隔着帘子轻轻地唤道。

“何事?”袁澄娘的声音透着些许慵懒。

绿松眼里多了些喜色,“大奶奶,太太跟前的葛嫂子过来想求见你,要不要让她进来?”

袁澄娘这会儿看着如燕送过来的账本,颇有闲心地理着账本,账面上的事,她素来不肯放松一二,听得这话,她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狼毫笔,“你且进来。”

绿松掀开帘子进去,见大奶奶将笔放在粉瓷笔洗里,便殷勤道:“大奶奶,可要收拾起来?”

袁澄娘点头,“都收起来罢,过两天,如燕与紫藤她们就将到了。”

绿松边收拾着东西,边欢快地道:“总算都要来了,我这不知都盼了多少天了。”

袁澄娘由着她麻利地收拾,起身出了内室,到去了东次间,就吩咐了小丫鬟,让人去请葛嫂子唤进来。她自己则往临窗的炕上一坐,身后靠着百子千孙图的大迎枕,神情懒怠,似乎没有什么精神。

葛嫂子一进东次间,就见着这位年轻的大奶奶,才瞧上一眼,就觉得这位大奶奶真是颜色好,难怪叫太太林氏不喜,生怕大奶奶勾坏了大爷。她到是觉得太太林氏着实糊涂,好歹大奶奶是老太太的侄孙女,且老太太素来是个能看来的人,还能真替大爷娶个不着调的不成。

她上前见礼,“见过大奶奶。”

这礼还未行全,绿松就上前将她给扶住,嘴上道:“嫂子,大奶奶叫你起来呢。”

葛嫂子真是想把礼行全,没料到身边的绿松竟然将她给扶住,只得堪堪地行了半礼,“多谢大奶奶,是大奶奶体恤我。”

袁澄娘淡淡道:“坐吧。”

葛嫂子哪里敢托大坐在大奶奶跟前,只在屋里的绣墩上坐了,也不敢坐了全部,只坐了一小角,“谢大奶奶赐座。大奶奶,太太让奴婢开了库房去取些燕窝给表姑娘呢,奴婢也不知道这事儿该不该。”

袁澄娘抬眼,“哦?”

葛嫂子顿时觉得这一记眼神到与大爷的眼神相似,莫名地叫人心悸,暗暗地咽了一记口水,硬着头皮说道:“太太待表姑娘如亲生女儿一般,从来都是大姑娘与二姑娘有什么,表姑娘都有,甚至还要更好些。可现儿表姑娘都回了林家去,太太还要按着以往份例给表姑娘送去东西……”

她说到这里,就特特地停了下,悄悄地瞄了一眼袁澄娘。

袁澄娘似没听见一般,伸出了手,那手纤细白皙且有光泽,“既然是母亲说的,那就按例吧。”她压根儿就不在乎婆母林氏待不待林嫣然好,实如今这个地步,婆母林氏再不欢喜她都没用,她的亲事本就不是林氏作主,更不是蒋老太太作主,而是蒋子沾自己作主。

葛嫂子一听就这话根本不像她想好的那样子,不由得就失望起来,“大奶奶,可也没的这样的规矩,表姑娘在咱们家里也就算了,总得要有个表姑娘的样子,也不至于叫那些个踩高捧高的人看轻了表姑娘。表姑娘这会儿回了林家,指不定与家里人有多亲近,表姑娘多年未回过家,怕是心里头都惦记着家人。这会儿表姑娘与家人好好儿地处着,太太又要将表姑娘的份例送过去,岂不是要让表姑娘时时都想着太太,时时在林家待不安心?”

袁澄娘嘴角微扬,接过绿松自小丫鬟手里奉上来的茶盏,浅浅地抿了一小口,这才慢慢儿地说道:“那要怎么办才好?”她的声音都没有高低起伏。

葛嫂子心里微疑惑,有些意外大奶奶的反应,“要是太太这么一送东西,表姑娘指不定就想着回来陪伴太太,太太喜欢也疼表姑娘,可表姑娘总归是林家的姑娘,也不能叫表姑娘时时刻刻在太太跟前伺候着吧。”

袁澄娘将茶盏递还给绿松,人往后实实在在地一靠,以手掩嘴,打了个呵欠,看也没看葛嫂子,就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太太怎么吩咐,你怎么做便是了,哪里有这么多的说?”

葛嫂子到是急了,“大奶奶,太太她……”话到嘴边,她又不好说了。

袁澄娘眼皮子都未抬一下,“太太怎么了?”

问得葛嫂子竟然就摸不清这位大奶奶的想法了,她一愣,“太太是太疼惜表姑娘了,总想给表姑娘说门好亲事,如今亲事都未成,表姑娘就回了林家,太太一直就惦记着这事呢……”

袁澄娘摆摆手,没什么耐心听她讲了,“那太太的意思是让我才过门的儿媳替表妹相看亲事?”

葛嫂子愣神,怎么也没想到会听着这样的话,她都有些怀疑自己说的是不是太含蓄了点,思来想去也没觉得哪里说的不好,明明都将事说开了,任谁都能从她的话里听出些许意味来,偏这位大奶奶倒真跟听不懂一般。她一时没了主意,“大奶奶,奴婢不是这样的意思。”

袁澄娘轻轻地拍了胸口,“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要让我帮着相看亲事呢,还想着不知道怎么样的亲事才能叫表妹喜欢,又怕将这事办的不好,会叫母亲失望。”

葛嫂子这会儿就算有别的想法也说不出口了,心里还有些憋屈,本想着拿表姑娘的事讨好一下大奶奶,却不料大奶奶竟然听不懂话,只她从福成院出来后,才想起这其中的关键,大奶奶竟然轻飘飘地就将太太林氏要送燕窝给表姑娘的事就掠过去了。

绿松见葛嫂子一步,就拉下了脸来,“大奶奶,这葛嫂子简直……”

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见着袁澄娘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她心里还有些恼,早知道这葛嫂子是这样的人,她早就不让葛嫂子进来了,岂知这葛嫂子竟然这么可恶,分明她不想替太太林氏送东西过去给表姑娘而叫大爷不喜,到把主意打到大奶奶的头上来,合着是指望着大奶奶驳了太太林氏对表姑娘的一片怜惜之意。

袁澄娘端起茶再喝了口,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这茶太淡了些,还是泡得浓些为好。”

绿松还以为大奶奶会生气,没想到大奶奶一点气都没有,真让她疑惑,“下回我再泡浓些。”只她看着大奶奶,实在是没从大奶奶脸上看出来一点恼色。

袁澄娘神情懒懒,“嗯。”

绿松还是有些担心,“大奶奶,您就一点儿都不生气?”

袁澄娘微张了眼,疑惑地看向她,“我要生气吗?”

绿松有些急了,“大奶奶,你就应该将人打出去,叫她在您跟前乱说话,她奉了太太的话要给表姑娘送东西,大爷必会不高兴,可她到您这里来不是就想让您拦着嘛,这岂不是……”

袁澄娘还是淡淡地摆摆手,“我生什么气?没的跟自己过不去,太太想送就送,我才嫁进来,对这些事儿一窍儿不通。太太疼侄女,那是她一片心意,我还能拦着不成?”

绿松听得更急,“可、可是婢子都听说了太太想将表姑娘跟着大爷去任上,大奶奶,您可不能由着太太的笥子,要不然太太岂不是……”

袁澄娘笑着,一点儿都不担心,“太太想让表姑娘跟着去任上,且不说我,大爷,还有老太太都是不许的,太太就算是再想着将侄女没皮没脸地往自个儿子屋里塞,也是不行的。”

绿松微愣,到想着好像也是这么个理儿,“但那葛嫂子也实是太讨厌了。”

袁澄娘又抿了口茶,神情淡淡,“她不过来试探我一下,看看这府里的风向罢了。”

绿松眼睛一亮,算是明白过来了,到底是心里有不甘心,“婢子还得觉得她可恶。”

袁澄娘无奈一笑,“由她去,她碍不着我什么事儿。”

绿松想着大奶奶还是心善了些,这样的人总该要处置了才行。

袁澄娘也知身边的丫鬟都替她着想,笑了笑,“何必为了这事而生气,太太糊涂,我还跟太太一样儿糊涂不成?且那葛嫂子也不全是试探过来,也有些讨好我的意思。”

绿松疑惑,“怎么就讨好了?”

袁澄娘道:“她以为我知道太太对表姑娘这么怜惜,想提醒我呢。”

绿松绷了绷脸,“大爷必不会听了太太的话。”

袁澄娘“嗯”了一声。

到是绿松又担心起来,这份担心又不好在大奶奶跟前明说,但凡男子,她想着身边总少不了妾室通房,就看侯府世子袁大爷,瞧着对世子夫人刘氏是夫妻恩受,可这样的袁大爷不也是在任上抬了个姨娘,那姨娘还生了个孩子

章节目录 第303章 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虽说一回侯府就小心翼翼地在世子夫人眼皮底下做人,在任上的那两年那姨娘听说都快是正头奶奶的待遇了。

她虽出了东次间,也不知道这话要同谁说,心里头存着事儿,就难免有些心事重重。

林氏虽说让蒋老太太训了一顿,心里面还是记挂着侄女,想着侄女那么小就离家到蒋家来伺候她,就觉得没能让侄女成为儿媳实是太对不住侄女,如今她的儿媳是老太太的侄孙女。不管怎么样也好,她心里总想着必是老太大主不乐意她亲近娘家,也不乐意她儿子沾亲近外祖家。

才这么一想,她心里头就着急了起来,连忙叫人去唤了葛嫂子过来。

不得多时,葛嫂子就过来了。

林氏看着她,“可是把东西送过去了?”

葛嫂子露出为难之色,双手缩在袖子里,显得更局促了些,“太太,老太太那里传话过叫太太好生歇着,别为杂事累着身体,还是清心清气的念念经为好。”

她说着话的时候时不时地注意着太太林氏的神色,见太太林氏脸色一变地站起来,她连忙就劝道:“太太,您可不能去老太太那里,可要为着大爷想一想。”

林氏不管怎么着也好,到底是会将儿子放在第一位,她迟疑了脚步,突然就绷了脸:“胡说,老太太还能不叫我开库房不成?”

葛嫂子从福成院出来后,就让人叫去了老太太的荣成院,自打荣成院回来,她的腿都是软糊糊的。老太太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她自是要比太太林氏深知的多,当年老太太掌家素来是说一不二,不像太太林氏这般,喜爱的人就待得千百样的好,不喜爱的人,就让她抛在脑后了。“老太太还吩咐,让太太将对牌交过去,还有各库房的钥匙,都一并交了过去。至于账册,迟些日子也行,待太太叫人整理出来就好。”

林氏脸色微白,自从丈夫没了后,她再没有花心思收拾过自己,这会儿,她的脸白得就有点吓人,“老太太她……”她嘴唇翕翕,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她素来没有主心骨,身边也有侄女还有并林婆子一道儿与她出主意,这会儿,两个人都不在,她心里虽觉得老太太待她过分,只知惧着老太太,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葛嫂子还说道:“太太要的血燕送给表姑娘,库房上的婆子到是让我去领了燕窝,虽比不得血燕,到底也算是上品,不知太太意下如何,可要这会儿就送过去给表姑娘?”

林氏不由悲从中来,掩面而泣,“我竟不知哪里又叫老太太不喜了。”

葛嫂子虽心里明白,话又不敢说,太太的性子今儿会记着你的好,转眼间就给忘记了。要说她太太最信任的也就表姑娘与林婆子,两个人都不在,她到是有心想争一争太太林氏跟前的红人,可一看太太这糊涂劲儿,哪里还敢真拿出十二万分的心力去待林氏。

太太林氏不知哪里叫蒋老太太不喜,蒋老太太实在是对林氏的糊涂劲儿忍受不了,其实她想想这么多年也忍过来,大概是她这会儿年纪更大了些,就不想忍着了吧。在听到林氏还要给她那个不知所谓的侄女送燕窝,还要送上等的燕窝过去,她到不是在乎这些燕窝,只想着林氏的糊涂劲儿真是二十几年如一日,永远都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蒋老太太知道福成院那里并未有什么动静,才算是稍稍放心,“我都这把岁月了,也活不了几年。”

周婆子忙道:“老太太你必会长命百岁。”

蒋老太太嗤笑着摆摆手,“哪里有什么长命百岁的事,我也不盼着长命百岁,就盼着能见着子沾的子女。”

周婆子眼神一闪,“老太太您都瞧着大爷与大奶奶成亲了,这都成亲了,你还怕见不着曾孙子吗?”

蒋老太太微点头,“你们太太这么多年都这么个糊涂,我想着她到底是子沾的母亲,总要给她点脸面才好,要不然也是让子沾难做。可你看看她,一点都没长进,那边儿子沾才从林家将函玉的庚帖拿了回来,她到好,转头就让人送去东西,我也不是心疼这些东西,蒋家不缺这些东西。她待侄女好,待子沾走了再送还来得及,她到好,这么着急上火的就去送东西,到是个心疼侄女的样子。可函玉呢,函玉那孩子,她有安抚过一句?”

周婆子听得都替老太太难受,也更后悔她自己在表姑娘跟前差点就……

她脸上臊得慌,“老太太,太太也不是不疼二姑娘,只是太太总想着林家如今没落了,比起来表姑娘在林家处境艰难,也就多念着表姑娘些了。”

蒋老太太冷笑道:“林家这样子难不成是我们蒋家的缘故?你们太太当家这么多年,一看帐就知道从蒋家拿了多少补贴林家,我想着好歹是亲家,帮衬些也不是甚么大问题。她难不成只有一个侄女?那么多个侄女,也没见她多怜惜一点儿,怎么就光怜惜起林嫣然了?”

周婆子也知道林家有几个表姑娘,出嫁的那几个表姑娘,太太连添妆都没有多添;未出嫁的姑娘算是林姑娘一共三个,那两个还上过蒋家门做客呢,连她也知道太太林氏实在是有些不着调。

蒋老太太在说话,当着周婆子说话,也就她自己说,别人插嘴,她反而不高兴呢,“她要真是待侄女好的姑线母,我也就不说了,她那么多侄女中就待林嫣然一个好,难不成她那些侄女都不得她意?都是侄女,她到是能待出个三六九等来。当然,她连函玉都没放在心上,岂不能不把侄女分个三六九等!”

蒋老太太越说越生气,“我到不是那等小气的人,她送东西给侄女我到是不想拦着,就不能慢几天去送?非得这么个火急火燎地送上门去?岂不是叫林家还以为我们蒋家软弱可欺!她林氏糊涂,我可不糊涂。”

周婆子端过茶,伺候到老太太跟前。

蒋老太太抿了口茶,觉得喉咙里干涩得很,又再抿了口茶,“她还想打过主意让侄女做了子沾的平妻,让五娘在家里伺候我与她这个婆母,打的真是个好主意。她在跟前这么二十几年,我竟然还不知道她脑袋转的这么快。平妻两头大,向来只有不懂规矩的商户人家才有这事!我堂堂的蒋家真要有了这样的事,如何面对蒋家的列祖列宗,更能让子沾被人参个‘宠妾灭妻’的名头。她是要了毁了子沾不成!”

周婆子听得心惊肉跳,竟不知道老太太对太太不满意到了这般地步,连忙劝道:“老太太,太太她总是疼大他爷的,总不至于真要毁了子沾,恐怕是觉着……”

蒋老太太神情严厉,“我也知她疼子沾,并不是故意存了心思要毁了子沾。人最叫人害怕的不是存了恶意害人,而是拿着一片善心儿到办出了害人的事儿。五娘是我的侄孙女,恐怕这一点上就叫你们太太不喜了,她准想着我让子沾娶了子沾是为了让子沾更亲近我,而不亲近她。”

周婆子想着那到与太太林氏素日的行事一样,想着太太真有可能那么想,她不由得都同情起大爷来,“太太总不至于这么糊涂吧?”

蒋老太太道:“她面上虽惧我,可我与也不亲近,小心思更多。”

顿了顿,蒋老太太又道:“过几日,待得子沾他们小夫妻走了后,你就从库房里收拾点东西出来给林家送去,不要光指着送林嫣然,他们家的人都送。”

周婆子连忙点点头,正要出去吩咐一下,又听着蒋老太太吩咐道:“要真不让你们太太送东西过去,她恐怕又在心里头埋怨我了。”

周婆子小心翼翼地劝道:“老太太,太太必是不敢的。”

蒋老太太“哼”声道:“也是我自己惫懒,没将家里打理好,叫她一管家,把家里管成个乱样子。子沾他爹娶了你们太太林氏,我不盼着有什么好处,想着他们夫妻和美就行,也没摆过什么婆婆的款儿,她到好,这媳妇还没做好,就要摆婆婆的款了。”

周婆子躬着腰在听,心里对太太林氏没有多少尊敬之意。

蒋老太太看向周婆子,周婆子在她身边伺候了多年,她叹口气道:“你那孙女儿回来了后就到我的荣成院里来吧,我将来给她择门体面的亲事,也好叫你享享孙女的福,你觉着可好?”

周婆子一惊,抬眼就看向蒋老太太,只见蒋老太太看着她,好像就把她的心思给看穿了。她连忙道:“都谢老太太慈爱,青蒿恐是会欢喜听到老太太的话。”

太太让她孙女去伺候大爷,偏大爷身边不容人,青蒿还未亲近过大爷,就让老太太安排了去处,让她不由得心里被刺了一下似的,“青蒿得在老太太看重,实在是我们青蒿的福气。”

蒋老太太摆摆手,“林氏糊涂,你也跟着犯糊涂才好。”

周婆子哪里再敢说话。

待她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只觉得身上都湿透了。她自小就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后来老太太嫁了人,她又是陪嫁过来的大丫鬟,原想着她这个大丫鬟将来也是老爷的人,没想到老太太管得紧,当年的老太爷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周嬷嬷?”

猛听得一声,周婆子转了头,见着太太林氏跟前的葛嫂子走过来,不由得让她微眯了眼睛,神情里我了丝倨傲的神色。

葛嫂子连忙上前,“周嬷嬷,老太太可是同意了?”周婆子瞧了她一眼才说道:“老太太让太太过几日再送去,蒋家也不是舍不得这些东西,只盼着太太别叫二姑娘伤心呢。”

葛嫂子一听就知道蒋老太太的意思了,面上也有些讪讪,“那我回去同太太说一声,也好让太太也别那么心急。”

周婆子点头,还吩咐了一句,“回头你也劝着些太太,别叫太太真把老太太惹恼了。”太太虽糊涂,到也没有真坏到哪里去,就是糊涂的叫老太太不喜,可老太太也不见着人踩着太太一脚。

葛嫂子连忙应了,“多谢嬷嬷提点。”

她这回去太太林氏的院子,闻到沉静的檀香味儿,就知道太太必又在东次间念经,小丫鬟过来,她还摆了摆手,让小丫鬟自去忙。她慢慢地走到东次间门口,檀香的味儿更浓,见着太太林氏跪在蒲台里,低低地唤了声:”太太。”

太太林氏手里捏着串由大师开过光的佛珠,佛珠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看向葛嫂子,脸上露出笑意来,“可是给嫣然将东西送过去了?”

葛嫂子低了头,“太太,老太太能理解太太一片心疼侄女的心意,可也要顾着点二姑娘。太太就算是再疼表姑娘,也要顾着二姑娘的庚帖才让大爷拿回来的事,别叫二姑娘伤心。”

林氏听得身子都颤抖起来,“老太太是这般说的?”

葛嫂子没敢看太太林氏,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林氏低声就哭了出来。

葛嫂子劝道:“太太,您可别哭,要是老太太知道您哭了……”

她也是一番好意,总不能让老太太再生气了。

林氏哭的满脸都是泪,闻言,也不敢再哭,只用帕子抹着脸,“我也就心疼一下嫣然,也不知道她将来能不能找着好婆家,老太太、老太太……”

她还是不敢说老太太,便掉转了话锋,“我也不是只疼侄女,可林家那样的境地,嫣然回去岂不是又要受苦。她是我侄女,我还不能疼着点嘛。函玉在蒋家,哪里缺了她甚么,还至于跟她表姐计较吗?”

葛嫂子一听这话头不对,“太太,大爷为了二姑娘都给了林家良田……”她只这么隐晦一提醒,就是林家简直不要脸,不光趁老太太与大爷不在家算计了二姑娘亲事不说,待大爷要拿回庚帖时还狮子大开口要了百亩良田。

林氏还在用帕子抹脸,心里有几分不甘,“子沾也是,函玉嫁给她表兄,还能受委屈不成?非得把庚帖拿回来,我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回娘家去见父亲与兄长。”

葛嫂子竟不知林氏还存了这么个心思,望着向林氏的目光就多了丝隐隐的惊异,同时她又不得不佩服一直在林氏身边服侍的林婆子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没敢再往下说 “太太,大爷估摸着不太乐意听到您再提二姑娘的亲事。”

林氏脸上一滞,到底是顾着儿子几分,还有些抱怨,“子沾也是不懂事,怎么就给了良田,这田总得有人种,也不知道收成几何,就让他外家等着收成,还不如给了些能挣钱的铺子为好。子沾总归是读书人,哪里知道这如今田里的收成是一年不如一年。”

葛嫂子心里想着要是给林家送个铺子,林家恐怕是转手就能将铺子卖了,就是这百亩良田也恐怕在林家手上待不了几天又转手,这话她可不敢在太太跟前说。在太太眼里,林家凡事儿都好,没有人不好。“大爷也是盼着舅老爷家里好呢,太太您是说吧?”

林氏露些许欣慰的笑意,“嗯,你说的有道理。”

只林氏的笑意才一会儿就收了,因着周婆子过来,“太太,老太太让您将对牌交过去。”

林氏未料得老太太竟然要收了她的对牌,这于她简直是没脸,嫁到蒋家来她就掌了中馈,如今儿子都娶了媳妇,她也是想着将中馈交与媳妇,是她亲手交过去,而不是被老太太夺了掌家之权。她嘴唇翕翕,看着周婆子,好半天才挤出话来,“是不是老太太要将这掌家之权给袁五娘?”

这会儿,叫人听着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光葛嫂子听得着讶异,就是过来的周婆子也听得实在是不妥,周婆子有礼道:“这事到与大奶奶无甚……”

岂料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让太太林氏打断了。

林氏道:“我知袁五娘是老太太的侄孙女,老太太多疼些也是常理儿,只我想着五娘是新媳妇,总要我这个婆婆教着些才好,没想到老太太这会儿就、就……”她到底是畏惧蒋老太太,没敢再往下说。

可言外之意,谁都听明白了。

周婆子掩饰了心里的讶异,还是和声和气地同林氏道:“太太,老太太从未有过让大奶奶掌家的意思,大奶奶是要同大爷一道儿去任上,新婚夫妻哪里有分开的道理?老太太也说了太太必是同意这事儿。”

林氏愕然,竟然没让袁五娘掌家?她还不太相信,狐疑地看向周婆子,“老太太真是这么说?”

周婆子道:“老太太说了要是太太有什么疑惑,可以过去荣成院找老太太。”

一听说要去荣成院找老太太说个分明,林氏的态度一下就软了,她哪里敢去老太太跟前一问,思及老太太先前说的那些话,都让她脸上火辣辣,要是再去一回又让老太太训斥一回,她简直都要没脸了。“既是老太太决定的事,我也不好多说,老太太总要比我精明能干些。”

她说着就吩咐葛嫂子去取了对牌过来。

葛嫂子可不敢迟疑,立时地就将对牌交了给周婆子,不光有对牌,还有各库房的钥匙,都交到周婆子的手里。

这一交接收,周婆子自是要告退,太太林氏还没让她走,并让葛嫂子也退了下去。

周婆子疑惑地问道:“太太可还有事儿?”

林氏见葛嫂子出去了后才道:“青蒿伺候子沾如何?”

周婆子原先是打算着让孙女成了大爷的妾室,将来生个一儿半女出来,终身有个指望了,可想着老太太还能许孙女一个出身,还能再许一门体面的亲事,她也不是那等非要让孙女去当妾室的人。青蒿是她惟一孙女,她自是盼着青蒿过得好。这会儿,她到是装不懂地问道:“太太指的是什么?”

林氏到想问得直白些,可那是儿子屋里的事,又事关儿子的私事,她又是守寡之人,话就算是到了嘴边也问不出来,“青蒿怎么这会儿没跟着子沾他们一到回来,总归都是伺候子沾的人,怎么就五娘的人过来了?”

周婆子客气道:“承蒙太太看得起青蒿,让青蒿去了大爷跟前伺候,这份差使是青蒿的体面,得亏太太的提拔携。”林氏道:“青蒿用心服侍我儿,是个好的。”

周婆子连忙道:“多谢太太夸奖。”

林氏道笑着道:“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尽与我说来。”

周婆子有了老太太给的话,自是底气十足,连忙道:“多谢太太,只大爷与大奶奶都是宽和的人,青蒿只要用心服侍大爷与大奶奶,尽本分服侍,哪里会有什么委屈。”

林氏闻言,错愕就露在脸上。

周婆子好像不曾发现林氏的错愕,只笑着道:“太太,老太太心慈,会为青蒿定门好亲事呢,也亏得太太让青蒿去了京城,才能让我那孙女落在老太太眼里,老太太就同老奴说了要为青蒿寻门亲事。”

林氏顿时就觉着老太太这是为了袁五娘,男子身边有个通房丫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岂料,老太太竟然让青蒿另嫁,眼前的周婆子也让她生了几分不耐烦之色,她摆摆手,“你且回去吧。”竟是不想与周婆子多说一句话了。

周婆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林氏,拿着对牌与钥匙走了出去。

葛嫂子没有林氏的首肯,自是不会亲自去送周婆子出去,她站在林氏身边,见林氏又流了泪,林氏爱哭这事在蒋家上下不是什么稀罕事,大爷的父亲还未过世时,林氏便常常迎风泪流,大爷的父亲过世了后,林氏便是时常哭成个泪人儿,只这些年,林氏愈发显老态,哭起来到是不若年轻时那般楚楚可怜。

林氏一边哭着,一边拿帕子抹着泪,“老太太怎么就、怎么就……”

葛嫂子对林氏的糊涂劲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大爷才要成婚,林氏就听了那林婆子的话,为显示她对大爷的关爱,硬是给大爷安排了几个丫鬟过去伺候,几个丫鬟还好说,可林氏分明对青蒿有过许诺,葛嫂子也知这事儿,只是当时有林婆子在,她是一句话都劝不上。“太太,这才好呢。”

她的话才出口,就受了林氏一记瞪眼。

林氏瞪了眼,“我给儿子送个人过去,这是心疼我儿子,老太太她、她这是……”

葛嫂子连忙惊慌道:“太太……”

林氏也知自己失言,只她心里憋屈,“谁家没有个通房丫鬟了,不过是个玩儿意,让爷们解解闷罢了,怎么就还要将人放出去了。”这回她没提“老太太”,毕竟老太太在她心里积威甚重。

葛嫂子心里松口气,“太太,既是个玩意儿,多不多的有什么,您何苦要亲自给大爷身边添个人?且大爷才新婚,您就给他房里添人,叫亲家怎么想?”

林氏被她的话一堵面上就有些迟疑,到底有些心不甘情不愿,“都嫁过来了,都是我蒋家的人了,还能怎么想?难不成她是老太太的侄孙女,我当婆婆的还得小心翼翼不成?”

葛嫂子心想您到是没有半点小心翼翼,反而处处给大奶奶添堵呢,也幸得大奶奶性子儿好,又许是新婚面子薄没好发作出来。她还是尽心地劝道:“太太,您且宽宽心,可不能再让老太太对您不满意呢。”

林氏心里愁得慌,到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素来不敢跟老太太互别苗头的她哪里敢去惹了老太太,如今对牌没了,钥匙也给收走,在蒋家必是位置一落千丈。她舌尖都泛了苦,“老太太要亲自掌家?她年纪……”

葛嫂子生怕听到什么话,就连忙打断了林氏的话,“太太,老太太总归是精力有限,这家恐怕还是得靠您来守着呢。”

林氏听着一喜,连忙将泪擦了个干净,红着眼睛道:“你说的也在理,只是袁五娘可不能跟着子沾去任上,这事儿我可不同意。”

葛嫂子心想太太林氏也不知道犯的是什么个癔症,还是慢慢地劝道:“太太,大奶奶还未有身孕,你拿也什么个借口让大奶奶留下呢?”

林氏脸一绷,“叫个大夫来,就让大夫说她有孕了。”

葛嫂子差点儿目瞪口呆,“大爷才成亲月余呢,太太。”

她说话间不由得提高了嗓音,“太太,大奶奶可是有娘家的人。”

林氏冷哼道:“难不成她娘家还能打上门不成?媳妇伺候婆婆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就他们家事多?”

葛嫂子觉得心口疼,也不知道这林婆子素日里是怎么伺候太太,要不是林婆子没在,她还真要去好好地讨教一番,“太太,真让大奶奶留在这里,那大爷呢,大爷在任上的起居由谁去服侍?”

林氏理所当然道:“安排个人跟着过去不就是行了,便是嫣燃也是使得的。”

葛嫂子心说太太这妄想还没过头呀,就想自家侄女给儿子当平妻,这平妻不过是商户人家在外头听着好听的名头,真回了老家,难不成还两头大?所谓平妻,在正妻跟前真是平不了。她慢慢道:“太太,大爷那些同僚知晓大爷好端端的娶了妻子入门一个月余,就弄了个平妻在身边,若是有心人给大爷弄了个宠妾灭妻的名头,岂不是要累了大爷的前程?”

林氏面色一白,“这是子沾的家事,还有人管不成?”

葛嫂子当下就奉承道:“太太,我一个奴婢懂的不多,您是识书断文的人,这些个道理比我定是懂的多。您只是太心疼表姑娘了,可大爷才是您嫡亲的儿子,您将来还是要靠着大爷的,难不成还要为表姑娘累了大爷的前程吗?”

林氏这便纠结了起来,再疼侄女,怎么也不能越过儿子去。想着不能如了侄女的心愿,她便更纠结了,“难道真要为嫣然再寻门亲事?”她想起上回葛嫂子提起的事,看向葛嫂子的眼神就有些了期待,“可这里谁配得上我们嫣然?”

葛嫂子道:“太太您怎么又提这个事,表姑娘的亲事自有舅太太们作主呢。”

林氏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我想起来了,你说过,我要是再给嫣然作主婚事,嫂子们恐是……”

她叹了口气,“以后嫣然寻了好亲事,我给她添点妆吧。”

葛嫂子心里石头一落,“太太说的是。”

林氏似乎也坦然了,“嗯,就这么办,到时我也给她添些妆就好,给她多添些。”

葛嫂子就怕太太林氏又改变主意,寻思着是不是到大爷那里提一提,也好让林家赶紧的就替表姑娘寻了亲事,也好过让林氏惦记着这事。

蒋老太太让太太林氏交出对牌与库房钥匙的事也传到了袁澄娘的耳里,她对这事一点都不感兴趣,实际她对蒋家的中馈之事一点都不想插手,她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又岂会在这种时刻插手蒋家婆媳之间的事。正如蒋子沾与她说的一样,她现在只要做个乖顺的新媳妇就好,别的嘛,就轮不着她了。

绿松对这事还有些新奇,“大奶奶,老太太是要把中馈交与您吗?”

今儿个太阳正好,袁澄娘就在院子里走走,闻言,她摇了摇头,“老太太自有主张。”

绿松面上就带了些急色,“要是老太太把中馈交与您可怎么办?”

袁澄娘停了步子,笑看着她,“那你说要是真交与我,接还是不接?”

绿松的小脸就露了纠结之色,掰着手指还细细掰扯起来,“要是不接,大奶奶你将来总归是蒋家的当家主母,自是要接,可万一接了,还能跟着大爷去任上吗?”

袁澄娘伸指点向她的额头,“说的还挺有道理。”

绿松皱了小脸,“那大奶奶您怎么想?”

袁澄娘见她把这事看的太认真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绿松一跺脚,“大奶奶,婢子都急死了,您还没将这事当一回事。”

袁澄娘无奈道:“不管主不主持中馈,我定是要与你们大爷去任上的。”

绿松这才放了心,这才来蒋家没几日,她就算是再不懂,也看得出来大奶奶的婆母林氏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还想着让她的侄女做为平妻跟着大爷去任上呢。偏这事大奶奶一点儿都不担心,真让她急死了,这会儿她到是稍稍替大奶奶放了心,一回头就看到大爷蒋子沾走了进来,她不由得心里一颤,连忙退到一边,也急着给大爷行了礼。

袁澄娘这才看见从外头走进来的蒋子沾,眼底微有些讶异,“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

蒋子沾笑着迎向她,他自是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将院子里的丫鬟挥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母亲说的极是 伸手就揽住她的纤腰,“嗯,回来的是早了些,母亲今儿可是有为难过你了?”

袁澄娘掩唇轻笑,“你怎的把母亲说的随时要为难我一样?母亲看着脾气柔和,如何会来为难于我。”

蒋子沾眼底幽深,“明日我们就起程到任上去了。”

袁澄娘微露讶异之色,“怎么就这么突然?”

蒋子沾脸色带了些阴郁出来,“河南大旱。”

袁澄娘吃惊,“怎么、怎么就……”

蒋子沾恨声道:“当地压下了灾情,这会儿灾情压不住了。”一说急,林氏到比蒋子沾这个当事人还急了,真叫蒋子沾对自己的母亲有哭笑不得的感觉,“到也没那么非得要连夜赶路,明儿一早走也是来得急。”

林氏看了眼袁澄娘,觉得袁澄娘实在不是个机灵的人,连忙提醒道:“既然你有急事要赶去,不如明儿一早就去任上,五娘毕竟是个身子娇弱,与你一道儿赶路,恐怕与身子不太好,不如就让五娘慢一步过去,也不至于让叫你在路上分了心?”

袁澄娘听得眉毛一挑,在太太林氏的面前,她到也没发作出来,只说了一句,“母亲说的极是。”

她这一说,到让林氏觉得自己说的极为有道理,就跟儿子蒋子沾道:“你看看五娘多懂事,也知道不拖累于你。”难得她还能夸起人来,夸的那个人还是袁澄娘。

袁澄娘当下就谦虚起来,“多谢母亲夸奖。”她还暗暗地对蒋子沾眨了眨眼睛。

蒋子沾见她在母亲林氏跟前如鱼得水般,不由心里暗笑,对着母亲林氏时,他还是一贯的孝子模样,“母亲,祖母给我们安排了人手,路上不至于有事,且五娘从京城也是一路过来,也受得住。”

林氏到还想再说些什么,又听得儿子蒋子沾道:“母亲您是为了五娘好,我是知的。可您也不能这么替五娘考虑,到比疼我多了些。”

林氏听着儿子这么说,也不好否认她自己并不是心疼袁五娘,只得权作应了一回,当着袁五娘的面儿,她也不好说的太过分,“这一去河南,你们路上可要处处小心,别让难民冲撞了你们。”

这话到与蒋老太太说的话相去无二,恐怕是林氏最为靠谱的一次了。

蒋子沾道:“多谢母亲提点。

林氏满意地将儿子上下打量,再吩咐道:“好好办差,别为了旁的不要紧的事分心。”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往儿媳袁五娘身上看了一眼,又迅速地收回视线。

蒋子沾似听不出林氏言外之意,嘴上应着道:“母亲说的是。”

袁澄娘听着他们母子一句来一句去,反正她不插嘴就是了,任由他们母子情深。袁澄娘放开手,“那你是想让函玉跟着我学?”

蒋子沾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想函玉也学得母亲这般糊涂。”

袁澄娘撇撇嘴,“你怎的不同我先说?”

蒋子沾道:“是我不对,我应同你先商量。”

袁澄娘乐了,“要是我不同意呢?”

蒋子沾瞅她一眼,“那就看在我面子上?”

袁澄娘含嗔带怒地瞪他一眼,“你有什么面子?”

蒋子沾闻言,上前将人搂住,“我自是没甚面子,是好运得了你的亲睐才有了这个面子。”

袁澄娘这才听得心下舒服心,也不得不承认人都是听好话,要是蒋子沾非得让她接了照顾函玉这差使,她接是能接了,但有几分尽心恐怕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会儿,被蒋子沾往沟里一带,让她莫名其妙地就将事给应承了下来,她转移了话题,“饿吗?我让厨下备了些汤面,可要吃一些?”

蒋子沾点头,“今儿可累着你了,让你跟着我一块儿饿肚子。”

袁澄娘笑觑着他,打趣道:“祖母那里没留我们用饭,又到母亲那里,也未留我们用饭,回来后又碰到两位妹妹,这会儿,叫我还真是有些饿了呢。这饿的滋味儿还真是有点儿新鲜呢,真是有些儿难得呢。”都是阴差阳错的,蒋老太太与太太林氏都未留他们夫妻用饭,不是不想留他们,而是自他们夫妻回的蒋家,便一向是在院子里用饭。

蒋子沾微沉了声音道:“如我们这般,饿了肚子也是有些难受,那些难民呢……”

听得袁澄娘微敛了笑意,她从来也不是悲天悯人的性子,可也听不得难民之事,她拉着蒋子沾的手,困难地道:“若是到了要紧关头,不如、不如……”

蒋子沾摇头,制止了她的话,“还没到那地步,你无需那么考虑。”

袁澄娘的铺子已经开遍大江南北,生意极为兴盛,如今她的私产早就是几辈子人都用不完,只她素来是不高调,从来是低调为人,该藏拙的就藏拙,“我只想说,你尽管放手去办事,别的事儿都有我呢,即使是没银钱,也有我呢……”

蒋子沾听得这口气就忍不住乐了,“我还是尽力办我的事,最好嘛,别让你的银钱打了水漂。”

袁澄娘顿时不掩饰的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可话才说到这里,她面上又有些讪讪之色,不由得仰头对着蒋子沾道:“你比银钱更重要。”

蒋子沾听了这虚不拉叽的话,到没往心里去,“你有铺子开进河南了没有?”

蒋子沾道:“那可为我打听些消息?”

袁澄娘并未觉得这是为难之事,就点头同意,“我与如燕说一声就成。”

蒋子沾颇觉得对不住她,“你要是有为难之处,可以同我说。”

袁澄娘笑道:“不过是小事儿,你以为我开那么多铺子都是蒙着头一股脑地开?铺子甭管开在哪里,都得摸清当地的规矩,也免不了孝敬该孝敬的人,如今我这袁大老板的名头说出去,总算有几分薄面。”

她成竹在胸的模样,叫蒋子沾还真是差点失笑,“袁大老板,我要是有一日被罢官回家,恐还得靠着您袁大老板才能混上一口饭吃呢。”

袁澄娘知道此去河南并不平静,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成。”

蒋子沾眼底的顾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情,浓浓的深情,都倾注在她身上。“上天有幸叫我娶了你为妻,澄娘。”

袁澄娘待要说些什么,就听得着外头的脚步声,许是丫鬟过来了。

果然听到绿松的声音,“大爷,大奶奶,汤面送过来了,婢子可送进来?”

袁澄娘轻轻推开蒋子沾,笑望着他,“大爷,不管怎么样的大事,这饭总要吃的是吧?”

蒋子沾还真舍不得放开她,只这会儿,他双臂里就觉得空落落的厉害,附和她的话道:“嗯,人总要吃饭,这吃饱了才能去办事。”

见状,袁澄娘便吩咐绿松进来,绿松并非是一个人,她自己提着一个食盒,身后眼着的小丫鬟也提着食盒,由她引着身后的小丫鬟一块儿将食盒里的汤面给取出来放在桌上,并一一摆放好筷子及银匙后,又领着小丫鬟一道儿出了去。

摆上桌的是鸡汤面,又放着几绺儿青翠的青菜,还有笋丝,汤里一丝油渍都未见着,似清汤面一般。

袁澄娘拿起银匙,浅浅地盛了一小勺,鼻子就闻到香味,那丝香味勾得她肚子越发空得厉害,微张嘴,就将银匙里的汤给喝了。汤很烫,又极鲜,鲜的她的舌头都似乎要掉了。

袁澄娘不由夸赞道:“还真是好汤。”

到惹得刚要夹起面吃的袁澄娘差点儿失态地笑出声,她连忙高声唤道:“绿松,快些儿倒点水来。”

没等外头绿松回话,蒋子沾慢慢地平静下来,虽舌头还疼着,到底是能忍住了,“不倒水了,都在外边儿候着。”

袁澄娘娇嗔道:“怎么就这么吃,烫得可疼了?”

蒋子沾喝汤的时候还真是脑袋里想多了,也就出了这事,面上就泛了点难为情之色,只得道:“一时急了。”

这理由能袁澄娘信服?蒋子沾能是轻易地让人瞧出失态来?反正上辈子她是没有瞧出来过,这辈子到是真见识了。她亲自站起来,替他将面条给夹起来,吹凉了送到他跑边,“吃些面,这会儿可不烫了。”

蒋子沾面上过不去,当着她的面犯了一回蠢,这会儿就板起了脸,到没拒绝,就着她的筷子吃了面,还指了指碗里的青菜,“吃菜。”

到还真吩咐起她来了,袁澄娘真是哭笑不得。清晨,太阳才升起,正是乍暖还寒时候,颇有些冷清。

蒋家大院正门打开,从里面出来几辆马车,马车帘子极为严实,让人看不透里面是什么。蒋家的护院护在马车两边,护着马车前行,速度似乎有些赶,很快地就从好奇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踪影。

蒋老太太并未出门相送,到不执着于长辈送小辈,只她年纪大了,受不住送人的场面,她忍不住进了蒋家祠堂,拿过周婆子点好的香先拜了拜,才极为虔诚地将香插上,微叹口气,“子沾与五娘去任上了。”

说着她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祈求祖宗的庇护。

周婆子也陪在一边。

蒋文玉看着关门的大门,好半天都没有动静,清晨的寒意落在她身上,叫她有些不知所措,祖母年纪大了不来送兄长,她自是知道祖母心思,祖母大抵是受不得分离之苦。

可她未曾想母亲林氏竟也连面都未露,心里不由得起了些怨怼之意。母亲素来不将她与函玉放在心上也就罢了,口口声声说兄长如她命根子一般,怎么也就未过来送兄长?她着实是怀疑母亲到底还能不能半点母亲的样子。

她思忖片刻,就到荣成院请安,知道祖母去了祠堂后,她就先去了母亲林氏的院子,院子里的檀香味儿,她自小都是闻惯了的,见着迎出来的葛嫂子,她脸上带了丝笑意出来,“葛嫂子,母亲昨夜睡得可好?”

葛嫂子道:“太太睡得极好。”

蒋文玉更是不高兴了,“母亲还在东次间?可用了饭了?”

葛嫂子善于察言观色,如何看不出大姑娘脸上的不悦,心里头也有些埋怨起太太林氏来,也不知道林氏是怎么想的,竟不去送送大爷。明明昨儿个晚上太太还说要去送大爷,结果这一大早就起来一头钻入了东次间,就算是大爷已经走了,也不见她出来。“太太一直在,只是还未用饭,问过太太,太太说暂不用饭。”

蒋文玉娇俏的脸蛋是一片冷凝,“母亲跟前可是有什么事发生过?”

葛嫂子心里一动,“好似林家有人送信过来,当时我不在太太身边,太太收了信就一直哭呢,我也劝不住,后来太太也不耐烦我在跟前伺候,就让我退下了。”

蒋文玉顿时就变了脸色,“那信呢?”

葛嫂子摇头,“不知。”

蒋文玉再也忍不住地走入母亲林氏的屋子,见着屋里有两三小丫鬟在收拾,便也不管地进了内室,内室里到不见富丽堂皇,布置的极为简洁,似入了清冷之地般。往日里,蒋文玉还是顾着母亲些,毕竟母亲这么多年孤单一个人,总是叫她怜惜母亲多些。

可这一回,因着函玉的事,因着兄长的事,她心里就憋不住了,伸手就去播母亲林氏的枕头,果见着枕头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外头并未写着什么,她一把就去拿信。

葛嫂子见状,“大姑娘,太太……”

蒋文玉摆摆手,“有我呢,你退下吧。”

葛嫂子无奈,只得退下。

蒋文玉看着那信,信上的字,她非常的熟悉,分明是表姐林嫣然的字迹,信纸似乎是让母亲林氏的泪水弄湿了,有些字的墨都化开了。她仔细地看起信的内容来,并未有什么特别具体的哭诉内容,而是让她母亲林氏好好地顾着自己的身体,好好地待袁五娘。只是林氏一片诚意相待袁五娘,必能得到袁五娘的孝敬,她林嫣然没有福气不能承欢于林氏膝下,只是遥盼着表哥子沾夫妻和美。

字字话都透着她林嫣然的善解人意,宽和大度,让蒋文玉看得手都在发抖,难怪母亲林氏并未相送,原是出在这个事上,她将信纸放回去,又使人将葛嫂子叫进来,沉声吩咐道:“我不想母亲以后再为林家的事伤神,以后林家的信都送到我这里来吧。”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母亲一片心意,真让女儿感动 葛嫂子大喜,没有人吩咐,她是不敢将林家的信截了,如今有了大姑娘的吩咐,她就自是敢了。她也知道如今老太太虽把掌家之权收走,到底是年纪大了并未有什么精力管家,这掌家之权就落在这位大姑娘身上,按她来看,大姑娘颇有几分老太太的风采,总比太太林氏的糊涂劲好些。“大姑娘,昨儿我查了下,是后门上的婆子收了林家的银钱,才将这信交到太太手里。”

蒋文玉眉头微皱,“既是我蒋家的人,还要为林家办事,就让她去庄子上吧。”

葛嫂子连忙应了,“太太还让我今晨跑一趟林家,去将表姑娘接过来,大姑娘您看这事儿?”

蒋文玉道:“你自去林家,就与我大舅母说,表姐年纪大了,自是要准备说亲了,我母亲再缺人陪伴也不至于要误了表姐的终身。”

葛嫂子也觉得太太真糊涂,亲女儿就在跟前,到对侄女比亲女儿还要好,“那大姑娘,我这就去林家。”

蒋文玉点头,“去吧。”

林氏带着满身的檀香味回到屋里时,见着大女儿坐在她屋里,叫她微有些诧异,“文玉,你怎么过来了?”

蒋文玉起身,冷淡道:“我送了兄嫂出门,这会儿见着时辰不早了,就过来给母亲请安。”

林氏坐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水,浅抿了一口,“子沾走了吗?走得这么早。”

蒋文玉道:“母亲昨儿个不是说要送阿兄吗?怎么不见母亲?”

林氏坦然道:“我替你阿兄与你们父亲说话呢,让你们父亲好好儿地顾着你阿兄些,让他顺顺当当。”

蒋文玉道:“母亲一片心意,真让女儿感动。”

林氏笑道:“我让人去接你表姐过来,你可要与你表姐好好相处。”

蒋文玉未料到林氏竟跟她提起这事,脸色微白,“母亲,表姐都到了说亲的年纪,就应在家好好地待着,让大舅母为她相看亲事,怎么还要过来作客?岂不是要误了表姐的终身大事?”

林氏笑斥道:“你大舅母还认得什么好人?你表姐的亲事呀还得我来操心。”蒋文玉眉头轻皱,“母亲,您与祖母说过这事没有?”

林氏的笑意僵在脸上,又瞬间恢复了过来,“你祖母素来也是喜爱你表姐,怎会不同意这事。”

蒋文玉心说只要表姐未生别的心思,那么祖母也愿意把表姐当成晚辈来疼,可表姐的心思,她真是没法子对表姐有好脸色,“母亲,你忘记函玉的事了?”

林氏面上一滞,“函玉的庚帖不是已经让你阿兄拿回来了嘛,你怎的还记着这事?”

蒋文玉道:“不是我还记着,是大舅母还记着,大舅母记恨着您呢。”

林氏愕然,“你大舅母缘何就记恨我起来了?”

蒋文玉提醒道:“那母亲是想觉得大舅母该记恨谁?是祖母还是兄长?”

林氏面上讪讪,“我也不是那么意思。”

蒋文玉追问道:“那母亲是甚么意思?”

林氏叹口气,“我就是怜惜你表姐找不着好亲事。”

蒋文玉有时候真对母亲林氏无话可说,一个侄女她还记得要找门好亲事,可函玉呢,却让母亲林氏许了林胜同这门亲事,有时候不怕不比较,这一比较就让她心寒。“那母亲觉着什么样儿的亲事才是好亲事?母亲也知县里的头面人物也就那么几家,您觉着以外祖家如今的境地有哪家会看得上表姐?”

林氏听得着这话莫名地有点儿心虚,似被戳中了痛脚一般,“你这是看不起你外祖家,也看不起我?”

蒋文玉原先对外祖家还是有几分感情,可因为母亲林氏的糊涂,还有林家的贪婪,她这点有限的感情也在这些年磨了个光,“您是我的母亲,我自不会瞧不起您,可外祖家,您看看有哪个能担得起责任来?是外祖父还是大舅舅还是二舅舅,或者还是那些表兄表弟们?”

林氏被问得气血上涌,“你、你放肆!”

蒋文玉坦然道:“母亲好生歇着吧,我就不惹母亲生气了。”

林氏站了起来,“文玉,蒋文玉!”竟然连名带姓地叫了起来。

蒋文玉心里的话憋了许多年,今儿个一次性吼了出来,实在是心里头都舒坦多了,她还吩咐着葛嫂子,“好生顾着母亲些,别让被人打扰了。”

葛嫂子自是将这话听得牢牢的,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姑娘,要是太太想往林家送些东西……”

蒋文玉冷然道:“节礼自是走的,至于旁的也就算了。”

有了大姑娘的吩咐,葛嫂子自认做事就好做了。

蒋文玉从母亲林氏的院子出来,站在院子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朝蒋老太太的荣成院过去。

这会儿,蒋老太太从祠堂里走了出来,也没有什么胃口,就喝了点甜羹,正歇着呢。

蒋文玉进去的时候,看到祖母鬓间的白发似又多了些,不由得眼底就多了丝心酸,自小她与妹妹函玉就跟在祖母身边,也都是祖母护着她们姐妹俩,母亲林氏好像在她们姐妹眼里就是个符号。

她轻轻地靠近蒋老太太,唤了声,“祖母——”声音里就含了哭腔。

蒋老太太微睁开眼睛,见着大孙女依偎在身边,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这么大了,还哭呢?”

蒋文玉朝着蒋老太太撒娇道:“祖母跟前,我哪里有会大呢。”

蒋老太太要坐起身,蒋文玉连忙帮着扶起,才扶起来老太太来,老太太到是问了她一句,“可是从你母亲那里过来?”

蒋文玉就在眼眶兜转的晶莹泪珠儿就要掉落下来,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睛,“是的,祖母,我才从母亲那里过来,母亲夜里睡得极好,许是睡过了头,并未去送阿兄与阿嫂。”

蒋老太太不好当着孙女的面儿发作林氏,只孙子与孙媳都离开了,她自是也懒得去发作林氏,林氏那人糊涂,就算是今儿将她的话听了入耳,明儿个恐怕又要变了主意。“你母亲素来体弱,这些年都让她管着家中事,也实是让她辛苦了,你明年也要出嫁了,这理家的事儿也得学起来,给我添把手,也省得让你母亲操劳。”

蒋文玉知道她要这一插手家事,估摸着母亲林氏恐怕是再也摸不着这蒋家的中馈之权了,想着母亲林氏就愿意贴补林家,林家被贴补了这么些年,不知一丝感恩,反而要算计起她的阿兄与函玉来。她心里厌极了林家,“祖母您说的是,母亲还是静养些时日比较好,省得外祖家的人让母亲伤心。”

蒋老太太庆幸林氏的子女里没有一个似林氏那般糊涂,“你做的好,只你母亲乐意让人哄着,你素日里就多哄哄她便是了,别让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蒋文玉道:“母亲怜惜林表姐,我想林表姐年纪大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不如让二舅舅家的小表妹过来陪着母亲,也好叫母亲再疼疼侄女。”

蒋老太太笑斥道:“你这促狭鬼,别打这鬼主意。”

蒋文玉趴在蒋老太太腿上,“祖母,幸亏有您呢。”

蒋老太太笑着低头道:“也亏得有你们三兄妹呢,才叫我们蒋家有了些人气。你母亲也不是甚么坏人,只是糊涂了些,虽我有时候也烦她的糊涂劲儿,可到底是让你爹娶了进门,我还能怎么着。她虽糊涂,心地真不坏。”

蒋文玉感激地道:“祖母,您都是为了我们兄妹着想,我知道的,阿兄与函玉也是知道的。”

蒋老太太微叹口气,“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也不管了。”

蒋文玉深知她已经得了祖母的首肯,蒋家的事,如今她能作主,而她再不会让母亲林氏糊涂下去了。

花开两枝,各表一枝。

这边蒋文玉得了蒋老太太的信任,掌管了蒋家;而这一边袁澄娘与蒋子沾坐在马车里,马车队慢慢地出了西安城,将西安城都抛在身后,往着河南方向走。

离得河南地界越近,就慢慢地见着难民,起先并不多,到后面慢慢地难民越来越多,个个面黄饥瘦,衣衫褴褛,有些是拖家带口,也有些是孤身一人,更多的是老弱病残。这些人走在道上,并不走在官道上,而是往分散在官道两边,神情茫然且绝望,似乎找不着方向,找不着活下去的希望。

绿松坐在马车前头,看着这些人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怜悯,“大奶奶,外头好多难民。”

袁澄娘稍掀了帘子,果见着外头的难民,让她不由得略皱起眉头,“他们怎么都是要出了省?”

蒋子沾并未往外面看,只闭着眼睛道:“各府各县都不收,他们还能有什么活路,只好出来了。”

袁澄娘见他脸色不好看,知他定是为这局面而生气,“那他们要往哪里走?走到哪里才有活路?”

蒋子沾将她搂住,好像紧紧地搂住她,他才勇气一往无前,微沉了声音,“只能回去,回原籍。”

袁澄娘的头顶抵着他的喉部,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说话时喉结的蠕动,“当地父母官要是能让他们吃饱,他们还会出来?”

蒋子沾道:“我得……”

只他话还未说完,就听得外头起了大动静。

他连忙掀开车帘子,看着不远处竟来了一队兵丁,那队兵丁如狼似虎地驱赶着难民,将难民往河南的地界往外赶,有些走不及的难民就让兵丁狠狠地抽打着,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也没见兵丁手下的动作有迟疑。

竟然将河南的难民赶出去?

蒋子沾面皮抽了几抽,冷声吩咐道:“去问问都是哪个县府的。”

护在马车边的护卫一听,就便驱着马上前。

那护卫驱着马上前,冲着那些兵丁一抱拳,“各位军爷,这是办的公差?”

他的话音才落,就听得那兵丁为首之人冲着护卫恶狠狠道:“衙门办事,还不快让给我让开!惹了爷手里的刀,就没得你好果子吃!”这人长得就满脸横肉,看着一副凶相。

护卫往回退,没等他退回马车队里,就见着那群兵丁似将这马车队冲过来。

“弟兄们,这还有个肥羊呢,也省得我们出来白跑一趟连个油水都没沾着。”那领头的人冲着马车队喊道。

他这一喊,那群兵丁就懒得顾及难民,气势汹汹的冲向马车队。

绿松见状,吓得脸色发白,尖叫道:“大爷,大奶奶,他们冲着我们过来了……”

领头的人听到尖叫声,凶狠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还不赶紧上,你们瞧瞧都把人家都吓着了,都磨磨叽叫的做甚!”

绿松怕的要命,还是没敢逃,人作势张开双臂护在马车外,“大奶奶,您别怕,还有我呢……”

可听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厉害,叫车里的蒋子沾轻笑了出声,瞧了袁澄娘一眼,“你那丫鬟还挺护主!”

袁澄娘听着外面震动的声音,到也没害怕,嗔怪地看向他,“你也不看看是谁的丫鬟。”

蒋子沾伸手地怜爱地点点她光洁的额头,“你那位如燕要是在,恐怕也不用我的护卫出手了。”

袁澄娘点头,伸手又掀起帘子看了看,见那些冲上来的兵丁们都让护卫们制住了,不由得笑出声,“你说的到是没错,只如燕可不敢对付这些兵丁们,我与如燕都是得罪不起。你如今是布政使大老爷,自是要比我与如燕更有底气,怕是他们都不敢惹你的。”

兵丁们以为碰到硬茬子,深悔不该乱惹了人,他们就是奉命出来驱赶难民,见着肥羊,到是想在路上发一笔,那些小商户们不敢惹官府的人,通常被他们敲了笔都不敢声张。今儿个,许是他们运气不行,碰到了强人。

为首的兵丁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见着从马车上下来年轻男子,瞧那男子头戴四方定巾,穿着一身月白色圆领大袖衫,身姿如松,面若冠玉,眉目清冷,一看这身打扮就知道必不是出自商家。兵丁心头一震,连忙道:“小的有眼无珠……”

蒋子沾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慌不忙地打断了他的话,“既是有眼无珠,这眼睛也是没用,不如就挖了吧?”

不光这群兵丁听得胆寒,就是车里的袁澄娘都听得一颤,坐在马车外的绿松都不敢看自家大爷一眼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不配问我的名字 连忙哆嗦着逃入马车里,躲在袁澄娘身边,两只颤抖的手紧紧地拽着袁澄娘的衣袖。

袁澄娘微掀开帘子一角,正好看到蒋子沾的背影,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她连忙将帘子给放下了,吩咐着绿松道:“你去看看二姑娘,看看她有没有给吓着了。”

绿松尽管还是怕,一听这吩咐赶紧麻溜儿地爬起来,“大奶奶,您等着,我去看看就回来,您一个人待着马车里可千万别出去。”她出马车之前还殷切地“吩咐”着袁澄娘。

袁澄娘点了头后,绿松才放心地下了马车,根本不敢回头看大爷一眼,就几乎“脚不沾地”地跑向后头的马车,还未跑到后面的马车边,就听着一群人在求饶,她更是哆嗦了一下。

“我们是官差,我看你们谁敢!”一见这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不知是什么来头,一出口竟然就要挖他们的眼睛,领头的兵丁又硬着脖子吼道。

蒋子沾看着这些狼狈的兵丁,厉声质问道:“既是兵丁,缘何驱赶百姓?”

兵丁们被问得一震,都齐齐地看向那为首之人。

为首之人涨红了脸,“我劝你还是快快放了我们,官府可不是你一个小小书生能惹得起!”

蒋子沾不怒反笑,“你们几个我怕还能惹得起!”

为首之人不是笨人,到也看得出面前的年轻男人有几分气度,恐怕真是哪家子出来的公子。他心里的胆性更浓了些,还是强自装着,“敢问是何人!”、

蒋子沾笑道:“你们几个还不配问我的名字!”

为首之人一听这话顿时就软了,知面前的人定是他得罪不起,态度就瞬间软了下来,“求公子饶了我们,我们也是奉命办差,实是没办法。”

蒋子沾面露讥嘲之色,“你们是奉的谁的命,竟然将百姓胡乱驱赶?”

为首之人面露难色,“公子,我们都是湖阳县官差,去年闹了大旱,上面未有钱粮拨下来,以至于百姓到处逃荒,县太爷怕难民逃到别处去,叫京里知道省里去年大旱未报,这乌纱帽恐是要不保……”

蒋子沾记得湖阳县令名叫张万年,与永定伯府是远亲,两榜进士出身,“你们县太爷可是张万年?”

为首之人震惊地看向这位年轻公子,“公子怎的就知道我们大人的名讳?”

蒋子沾冷笑道:“河南地界是只有湖阳县大旱,还是河南都大旱了?”

为首之人看着同行之人都看着他,以他马首是瞻,别他看方才待百姓凶猛,又想对蒋子沾下手,可对这同行的兵丁平日里都是称兄道弟,这会儿,他狠狠心就道:“不光是我们湖阳县遇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而是河南地界都大旱,各地县府都往上报旱情,只是未见上头有动静。先头还好,百姓家中都有余粮,还能撑得几个月,这会儿,余粮都吃完了,百姓家中再也找不出余粮,又不见上头赈灾,百姓见没有了出路就都逃荒了。”

蒋子沾脸色瞬间就冷沉了下来,“那你们呢?”

为首之人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极为“老实”地回答道:“我们虽是官差,但饷银已是许久未发,我与兄弟几个也是没有活路,这才路过见着公子想发笔小财……”

蒋子沾见这为首之人满脸横弱,到也没有偏听偏信了他的话,“看在你老实的份上,我暂且信了你的话,你们回去吧,好生办差,我就饶过你们。”

为首之人一听大喜过望,连忙叩谢蒋子沾。

只见蒋子沾不耐烦地看着他们,他们一行人就迅速灰溜溜地跑走了。

蒋子沾站在原地,脸色凝重。

袁澄娘还在马车里,见着绿松软着腿回到马车里。

绿松顺了顺气,“大奶奶,二姑娘好着呢。”

袁澄娘点头,这又掀起帘子看向外头,见蒋子沾站在那里迟迟未有要上马车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心急,索性就由绿松扶着下了马车,走到他身边,“大爷,这人都让你放走了,怎么还不回马车上?”

蒋子沾回过头,看着她明艳容颜,好像才回到现实里,沉声道:“我以为还没到这地步,没想到竟是到这地步了。”声音里还隐隐地有些疲累。

袁澄娘劝道:“这事儿恐怕还得上报朝廷。”

蒋子沾冷笑道:“可恨这河南一省官员,竟不思半点儿皇恩,更不念百姓疾苦,连大旱都不往上报。年前河南布政使朱可德回京述职,竟是以年迈为由告老还乡去了。河南大旱之事,他未同陛下提及一句。”

袁澄娘上辈子对官场这些事丝毫不关心,至于朱可德是谁,她也是这辈子才知道,更别提蒋子沾在外头的事,她一点都不知道,蒋子沾不说,她自是无从知晓。“只是苦了这些百姓。”她言语间不无怜悯之意。

蒋子沾看向那些被驱赶的难民们,见他们因着刚才的一幕都害怕的缩在一起,没有一个人敢跑。他眉头微皱,走到难民跟前,作了一揖,朗声问道:“各位可都是湖阳县的百姓?”

难民忽听得这问话,有的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有的到是敢抬头看他,可都不敢问他的话,个个眼里都带着几分戒备之色。

蒋子沾放柔了声音,“我是新上任的河南布政使,各位可听我一言?”

他这话一出,怕的人更怕了,人群里也有人露出愤然之色,“又是个狗官。”

这声音充斥着不屑,听得袁澄娘一笑,暗暗地扭了扭他的手,“你听,有人叫你狗官呢。”

蒋子沾暗暗地捏了她的手一下,看向这群难民,朗声再问:“朝廷不知河南大旱,陛下也不知他的子民们忍饥挨饿,各位可听我一言,可有胆子往京城去?”

有老者饿得瘦骨嶙峋,听得此言,到是大着胆子半信半疑地问:“朝廷真不知河南大旱?陛下真不知道我们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蒋子沾道:“实是不知,若非今日叫我看了这一场驱赶难民的好事儿,我恐怕也不知这河南竟成这样子。”

那老头弓着身子,似乎都直不起来,“……”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让人群中健壮些的中年汉子给打断,他一脸的不信任,喝断了老头子的话,“爹,你同他说道些什么,朝廷怎么可能不知?说不得就是官官相护,就是不让我们这些百姓们过日子了。”

“是,是,就是朝廷的官员不让我们过日子!”

“你们都官官相护,官官相护!”

你一句,我一句,话都夹杂着一起,听清楚了这句,另一句到是听不清楚。

蒋子沾看着在兵丁手里一点儿血性儿都没有的难民们,这会儿到是冲着他来了,他沉声道:“我给大家指了条明路,竟是你们不愿用,我就这告辞了。”

果然,他就转身要走。

袁澄娘也跟上,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儿,就差蒋子沾回头。

蒋子沾这一走,那几个方才发声的人都让身边的同伴埋怨了个透,惹得老头的儿子脸涨得通红,被众人埋怨的滋味可不好尝。

他大声道:“你们以为真能去京城?说不定他这是请君入瓮,比那些凶狠的官爷还要毒。”

一想到那些官爷逮着他们就乱打乱骂乱赶人,难民们都心有余悸。

也有明事理的人,轻轻地说了句公道话,“我瞧着那大人也不是什么坏人,瞧他都将那些官差们都给收拾过了,要不然我们现在早就让那些官兵给赶回去了。”他是想回家去,可家里揭不开锅,回去也是等死,还不如拼一回,好歹有个希望。

老头的儿子恨声道:“他不过是在做戏,叫我们看场好戏,指不定那些兵丁就是他派过来。”

那明事理的人插了句,“我们都这地步,最怕的不过是个死,哪里还值当那位大人做戏给我们看?还不如像那些官爷一样不顾我们的生死得了,还能指望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他这话到是叫好些人都听了进去,想想也是,他们最多不过一条,身上根本找不出任何能值得一位布政使大人费大心力算计他们。

他再接着说,“我是孤身一人,也不怕没了这条命,我就去找那位大人,你们要是谁愿意跟我一道走的人,就跟我一块儿去见那位大人。”

他这一说,众人脸上都犹豫起来。

他再接着说:“咱们都是刘家村的人,刘家村今年颗粒无收,我们就逃了出来,也不知道要逃往哪里去,从刘家村出来哪里有收留我们的地方?再坏也不过就是被官差赶回去活活饿死罢了,倒不如跟着这位大人,许是有生路也说不定。就算是没有生路,我也认了。”

“刘秀才,你是我们村读过书的人,我们信你,可信不过那位大人。”

“对,人家是什么布政使,是个大官,就是县太爷,我们的父母官都不管我们的死活,还能指着这么大的官司儿管我们?”

“刘秀才,你说的到好听,你家里就你一个,就算死了只有你一个,我们上有老,下有小,跟着你去送死不成?”

“就快出了河南地界了,眼看着就要活路了,刘秀才,你要去就去,我们是不去了。”

各种话,都朝着刘秀才丢过来,刘秀才神色黯然,朝村民长揖到底,“各位都有顾虑,我也不为难大家,只是这出了河南地界,别处能不能收留你们也是实属难说我自去了,也盼着大家都好。”

刘秀才这一走,到底是跟上了几个人,都是刘家村里无父母的年轻人,他们身上没有负担,去哪里都是个死字,不如跟着刘秀才一道,刘秀才是读书人,一直受他们敬重。河南的父母官都不管他们,真出了河南地界,还真能指望着别处父母官管他们不成?

刘家村还能这么些活人逃出来,已经是算是大幸,可别村呢,惨不忍睹。

刘秀才看着几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他人近中年,妻子早逝,女儿在逃荒中又染了病,没救过来就没有了,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他是村里惟一的秀才,素日里也是免费教些村民识得几个字,也知道这几个年轻人都同他一个的孤单人家。

他看着这几个年轻人,“你们都跟我认过几个字的人,如今我也不知道是这一去会不会是条生路,你们中的人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几个年轻人瘦得跟个皮包骨一样,黑色的眼睛充满了希冀。

“刘先生,我们愿跟着你走,到哪里都是死路,还不如跟着赌一下,许是真有活路也说不定。”

几个年轻人如是说。

这让刘秀才颇是老怀安慰,微点了点头,“我们刘家村算是好的了,不光逃出来这么些人,还能活着这些人,不过再没有粮食,恐怕也是坚持不了,我去问问大人,能不能给些粮食,好叫他们能再撑着一段时日。”

几个年轻人都跟着点点头。

留在原地的难民们都看着远去的背影,露出迷茫的神情,他们不知道要走还是不走,好像都是个死路,好死不如赖活着,好像也只能这样子。

绿松坐在马车外头,看着那边有人走过来,开始还慢着步子,到后面的步子就急了起来,接着就是跑了过来,正是那些难民中的一些人,她吓得花容失色,慌忙叫道:“大爷,大爷,他们追上来了,追上来了。”

袁澄娘瞧了眼身边的蒋子沾,笑着问道:“他们可追上来了。”

蒋子沾将她耳际的发丝夹回耳后,“就让他们跟一会儿,机会来的太容易,就不会太珍惜。”

袁澄娘颇为受教地点点头,“哦,要是跑久了,他们泄气了怎么办?”

蒋子沾道:“那就算了。”

说得轻描淡写,到让袁澄娘微有些讶异,“你就这么好说话?”

蒋子沾轻抬眼皮子,“他们不乐意去,逼也是要逼得他们去。”

袁澄娘知他野心,到也不反感,如同她,当年季元娘想在她的铺子里插一手,她也是防着季元娘呢,只可惜季元娘命短这么早就去了,连她的孩子都落在她仇人手里。袁澄娘不由叹口气,“一省之地,上下皆能瞒着,恐怕这一省吏治都败坏了。”

到不是她危言耸听,实是如此大旱,竟然能瞒得住,朝廷竟是一丝消息都未有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还是靠了你相救 简直就是闻所未闻之事,真让袁澄娘觉得这中间不简单,甚至不单单是河南省的问题,恐怕朝廷中……

她都不敢想,看向蒋子沾,“你此去定是凶险万分。”

蒋子沾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你怕吗?”

袁澄娘笑着反问道:“那你怕吗??”

蒋子沾却是道:“我是怕的。”

这让袁澄娘瞪大了眼睛,他还以为他要说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没想到他竟然当着她的面承认他会害怕,许是她眼里藏不住的惊愕成功地惹笑了蒋子沾,蒋子沾将她搂住,紧紧地搂住她,才能真切地感觉她陪在他身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头顶,“我怕不能好好地护着你,还有函玉。”

袁澄娘依偎在他怀里,“我能照顾好自己。”

蒋子沾叹气,“我应该让你留在老家也好,省得叫我担心。”

袁澄娘轻笑出声,“那你是要带个添香的红袖上任?”

蒋子沾低头对上她含笑的美眸,这双美眸顾盼生姿,叫他贪看不已,“什么添香的红袖,我如何还需要个添香的红袖?我想着还不如待在河南稳住了,才去接你与函玉过来要好些。”

袁澄娘伸手点住他的薄唇,“怎么就突然的畏手畏尾起来了?”

蒋子沾苦笑地握住她的手,“在江南,还是靠了你相救,才……”

袁澄娘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怎么着?”

蒋子沾道:“世事无常……”

袁澄娘真是讨厌听到“世事无常”这话,脸上的笑意都没了,“都胡说些什么呢?你还怕我给人算计了不成?我身边又不是没有人,谁敢算计我,我就给他怎么还回去。”

蒋子沾听着就忍不住轻笑出声,“澄娘你还真是……”

袁澄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谁要在河南算计你,我也让他知道河南消停不了。”

这么大的口气,听得蒋子沾作势就放开她,并对着她长揖到底,“学生还望娘子多多看顾。”

袁澄娘掩唇而笑。

约莫半个时辰后,蒋子沾这才叫停了马车,往前走的车队这才停歇了下来,这让刘秀才大喜过望,拖着疲累的身体上前,离的车队越近,他身上好像越来劲,走的也更快了些。

可他还嫌弃自己走的不够快,恨不得一时就过去,待得到了马车跟前,他一下子就跪在马车前面,头贴着地面:“求大人救我们一命!”

他这一跪,后面的几个小后生也跟着跪下,因为方才那些护卫一下子就制服了穷凶极恶的官爷,也把他们几个深深震撼了。他们也学着刘秀才的样子,头贴着地面喊道:“求大人救救我们!”

蒋子沾起身下车,几步上前将刘秀才扶起:“请起吧!”

刘秀才就势起来,殷切地望着蒋子沾,身后的阳光落在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身上,即使他还未见过官凭文书,也是相信了这位肯定是朝廷新任命的布政使大人,他自是不肯起来,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一把年纪了就哭得涕泪直下,“大人,学生恳请大人让我刘家村村民、不、不、是我们河南百姓有条活路!”

蒋子沾眉头深皱:“从京城出来从未听闻河南有旱情,便是告老还乡的朱大人也是丁点未曾说过河南旱情,陛下竟不知半点。陛下在京中未有听闻到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河南不也有监察御史,怎不见给陛下上密折?”

刘秀才听得茫然不知,他只是一介秀才,虽村里只他一个秀才,是村民仰望羡慕的对象,可于那些官场上的事,他也是全然不知,对于蒋子沾所问,他更是不知半点。

“学生也不知。”他不知。

刘秀才不知,他身后的年轻后生都是村里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本份庄嫁汉,更是不知道官场中的歪歪道道,都是两眼茫然地看向刘秀才,刘秀才才是他们眼里了不得的人物,打从他们村有读书人起,也就刘秀才中了秀才。刘秀才在他们眼里的分量可见一般。

蒋子沾叹口气道:“连监察御史都不知此事,我这还未任上的人岂能让陛下相信这河南的旱情?怕是折子就算是到了京里,也恐怕到不得陛下的跟前。”

刘秀才一愣,他于河南这些当官的歪歪道道不懂,可对于朝廷的事还是了解过一些,陛下之下有内阁,折子通常过了内阁,内阁再呈到陛下面前,并非是陛下先看了折子,再将折子给内阁看。

他忽地一愣,又恍然大悟道:“难不成是有人压了河南递上的折子?”

蒋子沾到是道:“这事儿不好说,到底是河南一省都欺上瞒下,还是有京中官兵员将折子压下,此时都不好说。我是初到河南,河南地界都未进得半步,竟然碰到官兵不思安抚百姓,竟驱赶起百姓来,简直都是些混账东西南。只我一人之言,恐是难叫京中之人深信,那么多人都只字不提,我一到了就提起河南民不聊生,百姓到处逃难,恐怕叫人攻讦。我虽不怕被人攻讦,只是怕做无用功,我一个人丢官事小,就怕百姓依然受苦。”

刘秀才听到此处,连忙道:“学生愿以性命担保河南之事确为真事,若有半点能活下去的希望,也不会逃了出来。都道人离乡贱,有哪个愿意背井离乡?我们实是过不下去了,才想着逃出来求个活路,可大人您也看到了,官爷们都得追上去驱赶着我们回去。将我们驱赶回去,官衙也不赈济百姓,许多人回去都是等着活活饿死……”

蒋子沾恨声道:“竟有此等之事?”

刘秀才道:“实是有此事,学生跟着村民一路逃过来,虽不是十室九荒,可再这样下去,恐怕整个河南一省都……”

他抹了抹眼泪,“大人,我愿去京城敲响登鼓……”

蒋子沾道:“虽你有功名在身,敲那登闻鼓也得……”

刘秀才狠了狠心,“大人,您放心,学生知这事,还烦请大人留些粮食给学生那些乡亲,他们都是无辜百姓,眼见着就要出了河南地界,别处也定不会他们,他们无处可去,身上的粮食都吃完,还请大人开恩,给他们一条活路。”

蒋子沾看着他久久,对他一揖到底,“有我蒋某人在河南一日,定保你村乡民。”

刘秀才赶紧退开,不敢接受他的礼,“大人折煞学生了。”

蒋子沾神情肃然道:“先生高义,为百姓陈情,蒋某我实是自愧不如。”

刘秀才道:“大人不必自谦,将来的事还得大人着手。”

蒋子沾道:“既是有官差驱赶,恐怕你一路去京城恐是不易,不如我让护卫送了你入京,有我的一点儿薄面,许是能让你进京少些波折。”

刘秀才大喜过望,“多谢大人。”

蒋子沾沉声道:“你不必谢我,实是我谢你才是。”

刘秀才听着蒋子沾吩会下去,不光给他的乡亲送去粮食,就算是粮食不够,也给每户分了些细碎银子,估摸着也支撑些日子,他只盼着他这一去京城能让河南之事大白于天下,不叫那些活活饿死的乡亲百姓们白白死了。

安排好这些后,果然有护卫送他们一行人上京。

蒋子沾回到马车里,就迎上袁澄娘颇有些思忖的眼神。

他坐在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陛下着人给我送了信,说是河南有事。”

袁澄娘愕然,“并非是你要赶着进河南,而是陛下催你了?”

蒋子沾靠在垫子上,“陛下得了密折,这密折直达陛下跟前,才叫陛下知晓了河南之事,一知河南之事,陛下就使人去了告老还乡的朱大人家中,陛下的人才一到,那朱大人家竟被灭了满门。”

袁澄娘眼睛瞪大了些,“缘何?”

蒋子沾冷笑道:“怕朱大人将河南的说出来。”

袁澄娘忍不住道:“满门全灭,一个活口都不留?”她的心里都倒抽了口气。

蒋子沾道:“范三亲自去的,朱家十八家口,全烧成了灰炭。”袁澄娘以手掩了嘴,“这么狠?”

蒋子沾冷哼,“他到是一句话都没说,就想混过去,谁知道就算是不说话,别人也防着他呢。”

袁澄娘叹气,“他估摸着以为能保全吧。”到不同情他,只想着保全自己,置百姓的苦难于不顾,这样的人何苦出来做官,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可死了满门,还是让她不由唏嘘几分。

蒋子沾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万一、万一他们也想……”

袁澄娘笑问道:“你怕了吗?”

蒋子沾将脑袋靠得更近些,“那你怕吗?”

袁澄娘伸手往他额头一点,“自从我娘没了后,我再也不怕什么事了。”

蒋子沾自是知道她说的是何氏,因为傅氏还好好儿地活着呢,“哦,对,你有银子有人。”

袁澄娘勾住他的脖子,低头笑盈盈地对上他的眼睛,“我这银子赚的可辛苦了,方才不就是给你花出去一些了?”

蒋子沾道:“娘子慷慨,我也不知道怎么报答。”

袁澄娘乐呵呵地以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公子面如冠玉,不如……

只这话她还未说完,自己就忍不住地笑出声。

蒋子沾见状抬起头来,双手去挠她的痒痒,“不如我伺候娘子一回,好叫娘子不觉着亏?”

袁澄娘最是怕痒,困难地躲着他捣乱的双手,嘴上道:“不了,不了,我就算是白送给你吧,白送的,不需要你伺候,不需要你伺候……”

她虽是求饶,声音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蒋子沾放了手,将她搂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等会去湖阳县歇歇可好?”

袁澄娘到有些讶异了,颇有些忧心,“你刚把湖阳县的官差收拾了一顿,这会儿怎么就要去湖阳县歇脚?你不怕他们设了鸿门宴?”

蒋子沾嘴角噙着笑意,很是受用这番替他担心的话,“官差想打劫我,我自是要收拾一顿他们,这一去湖阳县,只有张万年给我赔罪,我只要受着就好了。”

袁澄娘也听懂了,“你把难民之事只字不提?”

蒋子沾冲她竖起了大拇指,“什么难民,我有碰到过吗?”

袁澄娘吃不准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明知河南大旱,却装作不知?”

蒋子沾微点了下巴,示意她再继续说。

袁澄娘来了劲儿,“你想两边用力一边让人送刘家村村民入京,另一边又坐实河南大旱,一省官员都未赈济灾民且又未将旱情与灾情上报?要真是坐实了此事,这一省的官员都得……”

蒋子沾摇头,“没那么绝对的事,真把这一省的官员都给处置了,还能有人办事?”

袁澄娘这会儿真是不明白了,“难不成还有人清白无辜?”

蒋子沾举了个例子,“你手下那许多掌柜,个个都……”

袁澄娘立即听懂了,颇有些自傲,“我素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蒋子沾点点头,“这话还是有些道理,只这官场到底与你的生意还有些不同。”

袁澄娘才懒得听这中间的不同之处,“反正你怎么办是你的事,我不管,反正我也不懂。”

蒋子沾失笑,凑近她的脸,“生气了?”

袁澄娘撇撇嘴,“才没有。”

他双手扳过她的脸,将她精致的小脸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我看你就生气了。”

袁澄娘不太乐意地挥开他的手,“我没生气,你非得说我生气干嘛?”

蒋子沾忍俊不禁,“河南一省官员将来自有陛下定夺,你到为这些无关的人生我的气,不太好吧?”

袁澄娘脑袋里的歪洞儿瞬间给转了过来,也不由得失笑,“我这不是看不惯那些当官的不把百姓当回事嘛。”

蒋子沾道:“我知你心善,到时还得你替我出面安抚百姓呢。”

袁澄娘思及他上回说过的话,“嗯,我知道,我能出粮食,只是一时半会运到河南恐怕太招人眼了。”她从前不做粮生意,因着这生意关乎到百姓的裹腹之事,又觉得太容易给自己招来坏事儿,所以从来都不做粮生意。这会儿,她到是破了例。

蒋子沾轻道:“不会叫你白白出粮,赚也不会赚多,但也不至于叫你亏了本。”

“你是让百姓买我的粮?”然而她话才出口,又迅速地自我否定了这个猜测,她笑得一脸狡黠,“你是想让我出面儿捐粮,将河南的那些官夫人们……”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后面有老虎追你们不成 她的话还未说完,蒋子沾就赞许地点了点头。

她道:“所以要去湖阳县县衙装相?”

蒋子沾更是点头,“我一个初来上任的,总要小心翼翼些才成,总不能一下子就将大石头砸向他们吧,于我没有半点儿异处。”

说话间,到是离得湖阳县府很近了。

别看是县府,可也冷清的厉害,街上的小摊子都没见几个,瞧着摆上一天也不见得有生意的样子,就是乞讨的人都不曾见着。整个县府就像是摆的空诚计一般,所有的铺子都不见开张,整个县府就如死城一般,惟见几个官差在街上走来走去,也不见有多尽职责,摆摊子的小贩见着官差过来,连摊子都未收一下,也没见官差上前驱赶。

马车队一进县府,就惹来注意,实在是湖阳县凋零的厉害,马车队显得格外的扎眼。

官差们见着马车队过来,到底是打起来精神来,不太客气地往前一挡,“都打哪里来的?还不快下了马车!”

他们才上前,就见着护卫将马车队护在中间,那护卫个个人高马壮,都是生面孔。

为首的护卫还居高临下地睨着两个官差,“布政使大人路过此地,让湖阳县过来。”

两个官差半信半疑,还待要问个明白,就见着那护卫喝道:“还不快去!”

两个官差打从心底里哆嗦了下,没敢再问,只行礼道:“小的见过布政使大人,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这会儿就回去禀了县尊,还望大人海涵!”

护卫冷眼看着,他们两个就迅速地朝县衙跑回去。两个官差跑回县衙,跑得很快。

“跑什么跑,后面有老虎追你们不成?”

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挂着配刀,见着手下回来跑成这样子,就喝斥道。

那两个人未曾跟着他一起出去过,一直就留在县里,被他一喝,连忙就停了脚步,“许大哥,有什么布政使、布政使大人来我们湖阳县,要让县尊去迎了他呢。许大哥,这会儿,县尊可是有空?”

被称为“许大哥”的壮汉正是那日领着兵丁去驱赶难民的为首之人,他是许虎,乃是湖阳县的巡检,在县令张万年跟前颇受重用,人称“许大哥”,祖上在湖阳县做巡检到他这里已经有三代了,在百姓中的“威仪”也自是不一般。

许巡检一听得“布政使”三个字,脸上掠过一丝惧意,只这份惧意消失的太快,叫人都捕捉不及。他皱着眉头道:“什么布政使的,莫不是骗你们吧?”

小官差也有些疑惑,“许大哥,咱们看那气势,到不向是骗子。谁敢冒认布政使大人呢,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虽他问的有理,许巡检还是绷着脸,“你小子见过几个大官?县尊此时正在与八姨娘一块儿呢,你冒冒然地跑过去,岂不是要搅了县尊的雅兴?”

两个官差不由得对看一眼,谁都知道县尊的八姨娘是许巡检的庶妹,县尊上任时未带女眷,很快地就收了几个姨娘,成日地与姨娘们厮混。县尊那脾气,他们也知道一点儿,万事儿不管,就晓得女色两字。“可、可许大可,要万一真是布政使大人可怎么办?”

许巡检摆摆手,“我自去同县尊一说,你们且下去,省得县尊不高兴了还……”

两个官差连忙缩了缩脖子,连忙感激地朝许巡检道谢道:“多谢许大哥。”

许巡检见他们走了,这才使人去打听一下,那过去的人自是上回同他一道儿驱赶过难民的弟兄,才没一会儿,果见着那弟兄一脸惊吓的跑回来,果然是路过湖阳县上任的蒋子沾吗?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湖阳县大旱,百姓活不了,他清清楚楚。

他往后衙走,后衙的人也没拦,如今八姨娘正得宠,他一是巡检,在县尊跟前有脸面;二还是八姨娘的兄长,这脸面就更不一般了。

张万年科举出身,这情调也并不一般,与八姨娘一块儿,兴致极好地教八姨娘作画,这明着是作画,画着画着不就两个人纠缠在一块儿嘛。你给添一笔,我再给画一笔,也顾不得这许多,院子里,谁也没敢偷看,都是离得远远儿地守着,别让人搅了县尊的兴致。

许巡检过去时就听了一耳的声音,叫他颇有些尴尬,站在院子里不由得咳了好几声。

张万年正玩得兴起,听着外头张万年的咳嗽声,将怀里娇软的人儿给放开,随意地披上一件衣裳,“进屋里去,我那舅兄过来了,恐怕是有事儿。”

“爷,您可赶紧来,我等着爷呢。”许姨娘有些不情愿,对着张万年抛了个媚眼,还是回了屋里,心里到是埋怨她那个兄长来的不是时候,这会儿,她正上下不得难受着呢。

张万年身上沾染了颜料,一点都不嫌弃这些颜料在身上,反而让人拉开院门,看向从外头走进来的许巡检,眼里没有多少热度,朝着许巡检大赤赤道:“舅兄怎么就过来?这青天白日的过来可是有事儿?”他懒洋洋的没有多少正经样子,说话的时候还当着许巡检打了个呵欠。

许巡检早就习惯县尊的习性,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可娇贵着呢,凡事也有多讲究。他硬着头皮道:“县尊,那蒋子沾过来了……”

张万年差点没坐住,“你说甚么?”

许巡检再重复道:“是要上任的布政使大人。”

张万年坐回去,试图装作没事人一样,“怎的,来了就来了,我还怕他不成?”

许巡检提醒道:“县尊,上回去驱赶那些贱民时,正好与这位布政使大人碰了个正着。”

张万年好像现在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到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他不是把你都给放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儿?他总领河南民生,要真处置你早就把你给处置了,你穷担心个什么劲儿?”

许巡检配合着笑了笑,可悬着的那个心根本没放下来,他躬着腰,“县尊,您要去迎他吗?”

张万年懒懒地伸了伸腰,“他是上官,哪里能不迎他去?万一治个本官怠慢之罪,本官可不吃消。”

许巡检这才松了口气,就怕这位大人没有成算。

蒋子沾的马车队停在原地未走,无端端地叫湖阳县这大街都窄了许多。

张万年是坐着轿子过去,待到了马车队跟前,他才下了轿子,对着马车队行了一礼,“下官拜见藩台大人,藩台大人路过湖阳,乃是张某的荣幸,也是湖阳百姓的荣幸。”

布政使,又称藩台。

蒋子沾坐在马车里,并不下车,摆足了藩台的架子“湖阳县不必多礼,且起来吧,我路过湖阳县,不知湖阳县能否让本官歇一歇?”

张万年自是忙不迭地应承了,“万年该死,大人请随下官去府衙。”他还以为这蒋子沾有多严苛呢,到底是听说过当年江南盐案一事,蒋子沾与那范三处置的雷厉风行,大抵传言总有几分虚的。要是蒋子沾真如传言中一样,缘何不质问他县下巡检驱赶难民一事。

张万年的心安了下来,在前头坐着轿子,他嘴上催着轿夫快走,也不管这走得太快,他自己在轿子里坐的不太舒坦。都是科举出身,都是朝廷命官,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摆在那里,蒋子沾轻云直上,他呢,还窝在这么小地方发霉,如今不光湖阳县、整个河南都陷入了粮荒中。

迎蒋子沾一行人进了县衙,张万年自是要招待蒋子沾一行人,待得这一行人安顿下来,他就亲自去蒋子沾面前,“藩台大人,今晚我备了些酒水,不知道大人可否赏光?”自打这一行人进了县衙,他就没见过蒋子沾的新婚妻子露过脸,他妻子不在身边,哪里能让姨娘陪着蒋夫人。

蒋子沾点头,“有劳了。”

张万年更是松了口气,想的是这会儿再不提,恐怕这位新上任的藩台大人很是识时务,怕是不会再把这事记在心里了,他一个小小县令,只能跟着上头走。“大人为赏花,实是下官的荣幸。”

蒋子沾道:“你姓张,可是与永定伯府有旧?”

张万年顿时脸上堆满了笑意,“不瞒大人说,如今永定伯可是我堂伯父。”

蒋子沾道:“那你与道清伯父?”

张万年眼睛一亮,觉得机会就在眼前,连忙就给抓住了,亲自给蒋子沾斟了酒,“张道清正是我三堂兄,听闻大人与我三堂兄熟识?”

蒋子沾笑着点头,端起酒杯就喝了口,再放下酒杯,“我岳父与道清兄多年相交,没想到竟能在此地碰到他的堂弟,实是意外之喜。”

张万年在此地多年未挪过窝,早就盼着能离了这个鬼地方,如今这河南情势让他心里惴惴,生怕下一秒朝廷就堪破这中间的猫腻,他恐怕也是脱不了这牵连之罪。他又敬了蒋子沾一杯,且又殷勤地替蒋子沾再添上满满一杯,“大人抬爱,下官见着大人才是件喜事,待会就修书一封给三堂兄送去。我能否问大人一句,袁三爷可是大人您的岳父?”

蒋子沾点头,“正是我岳父。”

张万年也没有顾忌,“大人有个好岳父,下官到没有大人的好运道了,下官那妻子连陪下官到任上都不肯,嫌弃这湖阳县穷山恶水呢。”

蒋子沾笑道:“我瞧着也有几分穷山恶水的意味。”

张万年摇摇头,无奈道:“湖阳县素来就是个穷地方,也难怪让大人有此想法。”蒋子沾将酒一口饮尽,“我瞧着这湖阳县穷的可不一般。”

张万年陪着笑,“大人说笑了,就是一般的穷,没甚么不一般。”

蒋子沾似听信了他的话,笑着说道:“张县说的好,路过湖阳县,叨扰了你,实在是我的不是。”

张万年连忙道:“大人路过此地,能让下官有幸迎接大人,实是下官的荣幸,只这路上不知大人有没有碰到什么事儿?”

蒋子沾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到是坦然道:“不知张县能否具体说来,我路上有许多见闻,也不知道张县说的是什么事。”

张万年赔着笑脸道:“因着湖阳地处偏僻,这穷山恶水易出刁民,不知大人路上可否有遇见?”

蒋子沾道:“到是见过你管下衙役驱赶百姓一事,不知张县有何解释?”

张万年并不害怕,执酒又给蒋子沾添了一杯,“大人,下官正要为此事与大人解释,湖阳县穷山恶水,素不民风彪悍,连我这县令也通常不当回事,他们不在原籍,非得要离了原籍,我原想着将他们谴回来就行,也不知道他们听信了谁的话,竟然个个的都往外走……”

蒋子沾道:“那去年不曾有旱灾,百姓颗粒无收之事?”

张万年喝了酒,脸上露出悲苦之色来,“大人实是有所不知,这湖阳县本不易种粮,本就是收益不多,一年到头种粮,不过图个温饱,可……”

他顿了顿,“可恨那些领头的人,竟将百姓给劝服了,让他们易地而居,甚至有些都逃过河南地界去了别省,生生地让湖阳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大人,下官到有意整顿民生,只下官官职卑微,如何能使得。”

蒋子沾也不质问他,就只听着,此时才恍然大悟般地道:“原来是这般情景,我当时也心里有所怀疑,河南一地受灾,岂能不报与京里,不报与陛下知晓。竟是子虚乌有之事。”

张万年奉承道:“大人英明,下官佩服,下官再敬大人一杯。”他心说蒋子沾也恐是别人吹出来的能干,还不是让他三两句就给糊弄过去了,此时,他更是成竹在胸。

蒋子沾也不拒了酒,就着酒盏再喝了半杯,“张县不必多礼,我这路过并非为公事而来,只是路过此地,你也不必太拘着。”

张万年连忙顺势而上,笑着问道:“大人路过彼县,实是下官的荣幸,只是敢问大人一句,大人怎么这会儿就来上任了?”

蒋子沾眼睛微眯了起来,盯着张万年。

张万年笑着脸,清楚地感受压力。

蒋子沾却是在此时笑道:“内人想见识一下河南的风光,这才早早地来了河南。只是未曾料得到河南竟是这么境地,这一路过来叫内子好生失望。”

张万年对蒋子沾的底细知道的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要让夫人失望了 甚至先前对蒋子沾的惊惧,这会儿烟消云散了般,最叫他、还有他那些上官们忌惮的不是蒋子沾,而是范三,承恩府的范三爷。江南盐案也有范三的手笔,既是蒋子沾这般表现,他就稍稍放了心。

他脸上露出歉意,“都是下官无能。”

蒋子沾笑道:“这与你又有什么干系?只恐怕我要让内子失望。”

张万年却是殷勤地劝道:“大人也不必担心这事儿,河南只下官一处穷,别地儿还算是好的,出了湖阳县地界,就能叫大人见着一个真正的河南,我这里可算不得数呢。”

蒋子沾心下凛然,面上还是笑道:“那要真如张县所说,我还真要与内子好好地看看这河南,也省得叫内子一直惦记着这事。”

张万年奉承道:“大人夫妻鹣鲽情深,实在叫下官羡慕。”他此时心里也暗自庆幸先前觉得蒋子沾带夫人一块儿上任,且那蒋夫人又住在他的县衙里,委实不好给蒋子沾来个红袖添香。没想这到蒋子沾竟是个惧内的人,他到是庆幸未给安排添香的红袖。

蒋子沾又喝了酒,吃了两口下酒菜,“只恐这河南还未看全,便要到洛阳上任了。”

张万年也跟着露出为难的神色来,“这可怎么办呢,岂不是要让夫人失望了?”

蒋子沾叹口气,“内子性子直率……”

张万年也是人精,就将这“性子直率”直接理解成“脾气大”,估计是连这位蒋大人都惹不起她。他想着惧内好呀,最怕人没缺点,这人一有了缺点,就有什么事都好办了。就算蒋子沾这边路走不通,不还是有蒋夫人嘛。“大人不必忧心,夫人定是能体会您的苦心。”

蒋子沾放下筷子,神情有些焦虑,又端起酒来,一口饮尽,“但愿吧。”

只这口酒喝了,他就看着张万年。

张万年不明所以,就与他对望着。

好半晌,蒋子沾才一拍手,清冷的脸庞泛起了红晕,将他的风姿衬得更出众,只见他眼神微冷了些,这让张万年心里一跳,他握着酒盏的手心已经隐隐地渗出冷汗来。

只见得蒋子沾忽然一笑,这一笑,让张万年的心更悬得老高,不由得打破了沉闷的气氛,迟疑地问道:“大人这是?”

蒋子沾像是不曾发现他的异常,疑惑地应了一声:“嗯?”

张万年奇怪道:“大人可是有什么深意?可否指点下官一二?”

蒋子沾摇头,“今夜喝的酒有些多,恐怕……”

张万年的心方才高高地悬起,这会儿又慢慢地落回到原地,这感觉很不好受,他硬是挤出笑脸来,取笑道:“大人您可这不行,您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不是下官这等可比。可便是下官,这家中之事皆听于下官,可比大人过得自在多了……”

蒋子沾“哈哈”大笑,冲着张万年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只内子是我表妹,又比我小,我自是要惯着些,万一老跟我置气,可就不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也得回去歇着了。”

张万年连忙放下酒盏起身相送,蒋子沾也不推拒,由着他相送。

袁澄娘一个人用饭,张万年后宅的女人都是姨娘,哪里敢出面来招待她,就算是有胆子,也没有那个身份,她堂堂布政使的妻子,又有诰命在身,张万年的姨娘要是出来招待她,简直就是侮辱了她。所以张万年提也没提,张万年的姨娘更是不敢出面,以至于袁澄娘一个人吃着席面,也没有吃上多少,就将这席面赏给了身边人。

因着在别人的地头上,她用过饭后也没并未在院子里走动,一直就在屋子里。

绿松早就将屋里的床铺换过了,“大奶奶,可是要去看看大爷回来了吗?”

袁澄娘摆了摆手,“用不着,他有事呢。”

绿松应了声“哎”,抱着换下来的床铺就走了出去。

袁澄娘靠在床头,翻看着最新的话本子,这话本子讲的是风流书生与大家小姐定情后花园的事,看得她不由得眯细了眼睛,还情定后花园,能不能见得着大家小姐都是另说的事。

蒋子沾进来时,就见着她眯着眼睛在看话本子,许是看到什么惊奇之处呢。他一身的酒气,是在隔壁的屋子洗了洗才过来,这会儿也就披着外衫,他练过武,身子的底子摆在那里,自不会受了冻。“澄娘?”

袁澄娘这才放下手中的话本子,眼神温暖地看向他,嘴上到是打趣道:“回来的还挺早,我还以为你要与他秉烛夜谈呢。”

蒋子沾往床沿一坐,就踢掉了脚上的靴子,将外衫一脱,就钻入了被窝里,习惯性地就将被窝里的人儿搂住,“到还没到那个地步,也就吓他一吓,省得他不干人事。”

袁澄娘撇撇嘴,伸手将话本子压在枕头底下,“你怎么这么坏,去吓他作甚?不过就是个县官,还能吓出个什么东西来?”

蒋子沾贴着她的额头,“也就吓吓他,看他怎么样。目前他好像还没觉得怎么样,以为我好糊弄呢,又是个惧内的……”

袁澄娘顿时就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胡说什么呢?”莫名地就让她添了个名头?

蒋子沾笑道:“张万年觉得我夫纲不振呢……”

他贴着妻子袁澄娘的脸,“你觉得我夫纲振不振?”

“澄娘,你可别把我扔下了,知道吗?”

“胡说些什么呢,谁要把你扔下了?谁要扔你了?”

“你看那张万年身边只有姨娘,多可怜?”

袁澄娘被他弄得心烦意乱,“他有什么可怜的,身边儿这么多姨娘,个个儿都得看他的脸色,将他伺候的好好儿,你说说他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蒋子沾坦然道:“连他夫人都不陪着他到任上,岂不是很可怜?枕边人应是最亲近的人,最亲近的人都不陪在身边,还不可怜?”

这真让袁澄娘无语,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话,到让他席卷了理智。大清早,身为湖阳县令的张万年就守在院子外头,眼见着太阳都爬得老高,也没见那院子有动静,想着他从温香软玉中不得不醒来,这一直就等着,就算是他耐心极好,也是等得不耐烦。张万年再也等不了,索性就回了去,还没走几步,就听着身后有人跑上来,正是守院门的婆子。

那婆子跑到他边上,“老、老爷,大人他们都起来了,要走了。”

张万年赶紧往回走,果见着蒋子沾扶着新婚妻子出来,远望着那蒋夫人身着桃红色四柿暗纹遍地金的褙子,小步小步地跟着蒋子沾的脚步,头上戴着帷帽,并不能让人瞧见她的容貌。就凭着张万年悦美无数的眼睛,即使没看见蒋夫人的容貌,也能猜得出来蒋夫人恐怕是容貌不俗。

他迅速地收回视线,朝蒋子沾行了一礼,“下官拜见大人,拜见夫人。”

蒋子沾示意他起来,“张县起身吧,多谢张县的招待,我还得去上任,恐怕是要与张县就此别过了。”

袁澄娘站在他身上,隔着帷帽的幂帘看着这湖阳县令,也就瞧了一眼,她就没有了兴致。

张万年躬身道:“下官恭送大人。”

蒋子沾摆手道:“不必相送。”

张万年还是将人送到城门,以尽地主之宜。

马车驶出湖阳县,从湖阳县一直到开封,就未在路上再见过难民,好像在湖阳县所见的难民只是小规模事件,并不能代表了河南,且蒋子沾这一路过来,都是各地方官相迎相送,好不热闹。

直至进了开封府,开封府虽未比袁澄娘想象的热闹,到也有几分繁华。开封大街两边商铺林立,更时不时地听到小贩的叫卖声,出了湖阳县后蒋子沾所看到的情景,河南一点灾情都未见,别提什么大旱了,也更别提什么难民了,一切仿佛都只是错觉。

一入开封府,便有开封府官员相迎,除了巡抚年无忌之外,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到了开封府城门口迎接他。这阵仗让早就有心理准备的蒋子沾也眉头微蹙,下得马车之前,他不由苦笑。

袁澄娘不是笨人,这一路过来的不寻常,她哪里不曾知晓,也知道这河南一省恐怕……

她心头沉重起来,路上官员相迎,都绝了蒋子沾想要暗地里查探的可能性,以至于这一路过来,个个官员都是两袖清风,为着百姓饥苦劳心劳累的好官,从未见过如那等能下令驱赶百姓的官员。一省之下竟然能瞒得如此严实,要说这中间没有什么猫腻,她才不会傻的去相信。

她轻轻地握住蒋子沾的手,另一手去抹平他微蹙的眉心,柔声劝道:“他们等着你呢,给你下马威,你可能不怯了。”

蒋子沾握紧了她的纤手,虽是柔若无骨,此刻却给了他足够的勇气,他笑道:“你先去府邸,我与他们周旋一二再回去,许是夜里才回来,你不用等我,早些睡吧?”

袁澄娘笑道:“我等着你回来。”

蒋子沾的眼睛突然闪亮了一下,忙不迭道:“嗯。”

他这才下了马车,果见着开封府的大小官员都在此地,他人虽未入得开封府,早就收了自妻子袁澄娘心腹如燕的情报,将大小官员的像貌都找人画了下来,他这才能一眼就认出来这些人的身份,以前只知道官员的名字,这会儿,他到是能将画像与人名还有官职都联系到一块儿。

为首的正是布政使秦左期,布政使掌管一省行政;而蒋子沾的按察使掌管一省刑名,按察吏司与布政使司合称“二司”,乃是同阶同品,在他们之上乃是这河南巡抚年无忌。年无忌早前曾在江南任过官,后调至河南,先为河南布政使,如今是河南巡抚。

秦左期笑着上前,“子沾一路过来辛劳了。”

蒋子沾也笑道:“有劳秦兄,劳得大家相迎,实是我的不是。”

秦左期捋了捋胡子,“子沾风尘仆仆,我叫人略置薄酒,为你接风洗尘。”

蒋子沾笑着应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秦兄相邀,我就却之不恭了。”

秦左期满脸的笑意,十分喜欢蒋子沾的识时务,还颇为贴心地提议道:“且往这边走,我府里虽有薄酒,可想着子沾初来开封,不如就随我一道在这街上走走,也顺便了解一下民生民情?”

蒋子沾并未拒绝,“秦兄说的极是,就有劳秦兄与诸位了。”

秦左期一路极为“好客”的向蒋子沾介绍着开封府的民生民情,似将蒋子沾当成极受欢迎的同僚,蒋子沾有问他的地方,他也有问必答,没叫蒋子沾失望。

不光他有问有答,便是后面跟着的一众官员,也是随了这位秦大人,都是有问有答。

蒋子沾看在眼里,并不表露出来,只与众官员寒暄。

到底这开封府一街,总要走完,进得布政使司,一行人才得似坐下喝口茶歇歇。秦左期自是与蒋子沾自坐一边,底下左右坐着开封府一众官员,泾渭分明。

秦左期先是朝京城方向行了一礼,才道:“子沾深得陛下看重,才让我等有机会与子沾共事,列位都在,我到要说一句,然则中丞大人虽不在,也是吩咐了在下与列位好好地迎接子沾。中丞大人如今身体抱恙,就让在下代他向子沾问候一声。”

蒋子沾的视线扫过坐在堂中的众官员,见众官员一团和气,到是笑道:“中丞大人的心意,在下心领,我等上任,自是要去拜中丞大人。中丞大人既是身体抱恙,我自当亲自上门去看望中丞大人才是。”

秦左期道:“中丞大人素来爱清静,这会儿,恐怕人已经去了他城外的庄子上养病。你若是这会儿过去,也恐是见不着中丞大人。”

蒋子沾面露犹豫之色,看向秦左期,“那在下现儿就去庄子看望中丞大人如何?”

秦左期劝道:“不可,不可。去庄子上来回必定有一天的路程,你才来开封,还未歇过一会儿,如何时去得庄子上?中丞大人素来体恤属下,想必不会介意大人明儿再去府上拜访。”

蒋子沾迟疑地看向他,“这能行?”

秦左期的视线扫过堂中一列官员,端起茶盏抿了口茶,笑意多了丝不易叫人察觉的小小得意,“中丞大人素来是个体恤的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只做了个表面的功夫 哪里会不知你才刚来,也从来不拘着这些俗礼。你听说我的准没错,总不会叫你走了歪路。”

循循善诱的语气,叫蒋子沾听得都恶寒,他笑着道:“多谢秦兄提醒。”

秦左朝往后一靠,“这河南呀,是个好地方,子沾呀,你才来,以后呀你就知道这河南的好了。”

蒋子沾喝了口茶,这茶叶,让他眼睛一眯,内供的茶,便是陛下跟前一年才得八两,竟然让他在这里喝到辽种茶,只他面上神色不变,喝了一口茶后,就放下了茶盏,“我是初来乍到,凡事儿还得靠秦兄提点了。”

秦左期大笑,“不敢提点,不敢提点,这提点两字,我可当不起的!”他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可样子并没有半点客气相,反而有种老谋深算之态。

蒋子沾笑着道:“秦兄治下百姓富足,这一路过来,我瞧着这河南怕是没有什么有得我这按察使出力的事,恐怕比在京城还要清闲些,这都是亏得秦兄治理有方呢。”

秦左期笑着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蒋子沾这一“奉承”,连带着这一众官员都依样画葫芦地奉承起秦左期来,只见着秦左期含着笑意,嘴上说着谦虚的话,到是没有半点谦虚的样子,只做了个表面的功夫。

为蒋子沾专门备的“薄酒宴”,要真论起来与“薄酒”没有什么联系,要说与“盛宴”比起来,到是有那么几分“薄酒”的意味,酒是最上好的酒,菜一桌只摆了十个菜,摆在桌上并未叠起来,十个菜有荤有素,搭配的说不上讲究,也就一荤一素的搭配。

这薄酒,叫蒋子沾吃得挺欢,待得入了夜才回了按察使司。秦左期不是没留过他,他到不想歇在别人的地盘里,这出来嘛总要洁身自好些,不好叫别人钻了空子。他的前任满门一个都没留下的惨案还摆在他面前呢,便是记忆再差也不会就将这事给忘记了,更何况她记性好着呢。

果然,他这回去,妻子袁澄娘并未一个人睡了,还在等着他回来。

寒夜里,屋里点着灯,地龙烧得旺旺的,一片温暖。

小妻子半靠在床头,笑望着他,那眼神温柔似水,叫他的心也一下子就跟着软了,他坐到床沿,轻轻地唤道“澄娘?”

袁澄娘鼻间闻到一股子酒味,纤手便当着他的面捂了鼻子,一手就要将他给推开,温柔似水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色,嫌弃地问道:“你喝了多少酒?”

蒋子沾低头闻了闻自己,跟着慢慢地摇了摇头,“没有呀,我也没喝多少酒。”

袁澄娘撇撇嘴,“你鼻子里全是酒味,哪里还能闻得出来你身上的酒味。”

蒋子沾恍然大悟,“说的有道理。”

袁澄娘斜眼瞧着他,“既是有道理,何不去洗个澡?”

蒋子沾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惹得袁澄娘送他一个白眼。

他笑得更大声了。

袁澄娘没好气地向外头吩咐道:“快送些热水来。”

自从大爷回来,绿松便跟个鹌鹑似的不敢上前半步,只敢在外头听候大奶奶的吩咐,此时听得大奶奶的声音,她连忙就有了主心骨一般,按察使司后院,她早就领着丫鬟婆子都看过,也将这院子都打扫过,幸好这院子也是有人住过,并不是空着的,打扫起来也并不是那么费事的事。这不,热水早就备下了,她就让婆子们去抬了热水过来。

抬着热水的婆子们将热水直接抬入了内室,没敢看内室里的大爷与大奶奶一眼,十分本份。

见得热水来,袁澄娘下巴微抬,眼里都是笑意,“去洗洗?”

蒋子沾懒懒地站起来,到是也听话,就去屏风后的净室洗澡。

洗过后,身上的酒味也消散了,蒋子沾才放心地挤入床里,瞧着还在灯光看话本子的妻子,他心里头充满了对妻子的怜爱,如今这河南之地危机四伏,表面瞧着没甚问题,里面早就烂透了。他寻思着那位据说病了歇在庄子上的中丞大人,到底是真病着呢还是假病着?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尽管是轻轻的叹口气,还是让袁澄娘发现了,她微撑着身子,美眸瞧着他,“很棘手吗?”当然,她也觉得她自己问这个好像好像明知故问来着。

蒋子沾迎向她的眼睛,微沉了声音,“河南从根子上都烂了。”

袁澄娘靠在他怀里,朝他打趣道:“咱们这院子里就跟筛子似的,到处漏了风。”

蒋子沾脸色一暗,“后院是你的地盘,你能处置得来吗?”

袁澄娘笑笑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我可不乐意今儿个夜里我们之间说了什么话就传到别人耳里,那都成什么了呀,你说是吧?”

“你且看看人,明着看着就不老实的人,就让他哪里来回哪里去就行。”

似乎按察使这般高位,除去前头衙门处理公事的官员之外,后面所住院子留下的人手必然是经年的老人,上一任用过的人都会处置好,聪明人都这么干,省得有什么说不清的纠葛,便是这按察使司的后院也一样。

袁澄娘醒来的时候,天都大亮,蒋子沾自去上衙不提,她这边儿既不在蒋老太太跟前,又不在婆婆林氏跟前,自是自在万分,便是这睡觉,也能睡得晚些,她想起来就想来,想睡会嘛也是能睡会。因着紫藤她们几个还在路上,她们早前就去西安,还没到西安,又变了行程,这会儿还没到呢。绿松亲自替袁澄娘松起头发来,瞧着姑娘这一头鸦青色的头发,梳起来就格外的精心。

袁澄娘任由她梳了个朝天髻,将她的脸都露出来,她对着镜子瞧着绿松将支瑁玳镶红宝钗往她发间一插,镜子里的脸到隐隐地敛去了十五岁的青涩。她微微点头,“今儿个早上你们大爷可用饭了再去前面?”

绿松听到“大爷”两字就紧张,明明大爷很和气,也从来未见过大爷发脾气,可她就觉得大爷挺叫人害怕。大爷在大奶奶屋里,若是没有大奶奶唤她吩咐她,她必是都不敢往屋里踏入一步。怕归怕,她又怕自己没伺候好大奶奶,“大奶奶放心,大爷是用过了饭才过去。”

袁澄娘轻应了一声,“回头你去叫这院子的管事嬷嬷们带着名册跟这院子里所有伺候的人一块儿过来,也不拘着在这屋里,就在院子里头,地儿空旷,光线足,也不至于叫我认错了人。”

绿松一乐,大奶奶在家里还替三夫人(这里的三夫人是指傅氏)管家呢,嫁给大爷后是从未经手过管家之事,她寻思着大奶奶是不是到了任上才要管自家的小事,果然还真是。她脸上的笑意也不掩饰了,“大奶奶,婢子昨儿也就来得及吩咐她们收拾出这个院子还有厨房,别地儿还未去看过呢,只有些话婢子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袁澄娘眼皮子一抬,神色里就多了丝诧异,“你便说来,我许你说来。”

绿松还特意地看了看外间,见都是跟着大奶奶过来的人守在外面,心里才稍稍放心,“婢子瞧着都是偷奸耍滑的人,也没有几个得用的人,就是收拾这院子与厨房,都费了时间。要不是婢子一直催着她们,恐怕大奶奶您与大爷昨儿个都没地儿歇息,更别提还能让大爷用过热乎饭才去上衙呢。”

袁澄娘对昨儿个的事,也是有些不喜,对绿松打趣道:“许是瞧着我脸嫩好说话呢。”

绿松顿时就绷了脸,瞪圆了眼睛,“大奶奶你年纪再小,也是堂堂按察使夫人呢,都有封诰了,她们怎么敢不把你放在眼里?”

袁澄娘笑道:“别瞪着眼睛,你一瞪眼睛呀,可吓人呢。”

绿松虽未听过这样的话,当着大奶奶的面,她实是不该瞪眼睛,也就收了收,嘴上还嘟囔着道:“大奶奶,这不是说我眼睛的事,是说她们对你不敬的事。我看她们那般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就替大奶奶你难受,你在家里哪里有受过这样的事,她们让你足足等了大半天才有个歇息的地儿,再没有这样的事,再没有这么伺候你的。”

这话听得袁澄娘点点头,“是呀,她们把我怠慢了,那不如我们就换换人吧?”

绿松猛地点头,只刚点头完,她的面上就有讪讪的,“可有些人就是这府里的人,都伺候好几任大人了。”

袁澄娘眼里脸上全是笑意,打趣道:“那你说怎么办才好?换人还是不换人?”

绿松使劲地想了一想,还真没从脑袋找些能用的办法来,不由得哭丧了脸,“大奶奶,我替你出主意,可我又不知道这主意怎么才好。”后院里一点规矩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这规矩要往哪里走。

袁澄娘由着小丫鬟替她洁面洗手,神情懒懒,“你现在就办,将人都叫过来,别让人过来我跟前回话,就让他们都站在外边院子里等着,省得一个个的过来听得我烦。”

绿松心里松口气,神情也跟着欢快起来,“那,大奶奶,我去请了她们过来。”

袁澄娘用着朝食,简单的银耳红枣羹,配着三个小菜,特别简单,小菜有些酸酸咸咸脆脆,刚好开胃。她难得胃口大开,特特地吃了两小碗。

她在用饭时,管事嬷嬷手里捧着册子,身后站着丫鬟婆子们,这会儿还有些冷,穿着稍薄些的人都觉得有些冷,可偏偏大半早了都没未见着太阳露个脸出来,风刮在脸上,就跟刮皮一样。叫人特别的难受。

管事嬷嬷们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夫人叫她们进去见礼,性子急的几个都已经急了起来。

“老姐姐,你看看这位夫人大清早地使人叫我们过来,怎么都这个时辰了还没见我们?”有急的人都就开始忍不住了,问起前头的莫嬷嬷。“也不知道这位夫人心里有什么个葫芦,是什么个意思。”

被称莫嬷嬷的妇人身着鸦青色褙子,耳间戴着一对金耳环,发间插着一支莲花样儿银簪,一张脸透着板正,没有半点笑意。“你且等着便是,这么会也等不了?”

那妇人脸上笑意一僵,又瞬间缓了过来,“老姐姐说的是,我是急了些。”她心里到在想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好像她才是最大一样,这会儿换了新夫人,据说是才十五岁,她就好好儿地奉承一下,指不定那新夫人就看中了她,到时她就好好地叫莫嬷嬷知道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太阳升得老高,还没见屋里有人出来,好像叫她们过来仅仅是那位新夫人的一个念头。

袁澄娘用过饭后才坐到厅里,让绿松去拿册子过来,绿松就连忙跑了出去,自那些嬷嬷手里拿来册子,极为恭恭敬地递给袁澄娘。袁澄娘就翻看了一眼,就示意绿松将册子拿着,嘴上吩咐道:“你对着册子一个个的认下人,别的也没事儿。”

绿松愣了一下,看着大奶奶慵懒地靠着太师椅,“大奶奶,你就让我认认人?”

袁澄娘瞧了她一眼,疑惑道:“还有别的?”

绿松满脸的讶异,“我以为您要查查账什么的,也顺便赶几个人走。”

袁澄娘比她更惊讶,“为什么赶人出去?我是个好性儿的人,怎么能赶了出去?万一外面话一传,把你们大爷的官声都给传坏了。”

绿松更疑惑了,“可万一她们都不个好的,怎么办?”

袁澄娘摆摆手,“能怎么办,再处置呗。”

绿松面上有些纠结,“还不如现儿就处置了呢,以后等大奶奶你知道她们是个不好的都来不及了。”

袁澄娘笑笑,“这样也挺好的不是?省得他们在外头猜东猜西。”

绿松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不懂,半懂不懂地挠了挠头,这才对着名册吩咐小丫鬟去唤人进来。小丫鬟连忙就着出去唤了,先进来的人是莫嬷嬷,她管的是后院所有的事,进来就朝袁澄娘福礼,“见过夫人。”

她这礼行的恰到好处,一丝不苟。袁澄娘神情懒懒地瞧了她一眼,待她行了全礼后才叫起来,纤纤手指端着粉瓷茶盏,抿了口茶。

莫嬷嬷也瞧了瞧这位蒋夫人,听说是出自侯府的姑娘,瞧着就有些气度,上一任朱夫人就瞧着有些小家子气,就算是年岁上比这位蒋夫人长,这气度许是天生之故。

章节目录 第312章 这话她藏在心里 绿松连忙漾开了笑脸,“莫嬷嬷,您且坐着。”

莫嬷嬷也不推辞,就坐在凳子上,不是全坐着,是坐了半边。

绿松见她坐了,就按着名单一个个的将人唤进来看过,整整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伺候的丫鬟与婆子就在蒋夫人面前露个露,管事嬷嬷嘛到还有个面子能坐在蒋夫人面前,别瞧着蒋夫人脸嫩,可蒋夫人一早上就没说甚么话,也不是要整顿后院的意思,更没有要让她身边的人揽了权的意思,真让人摸不着头。

不管见过多少人,袁澄娘始终是那副懒怠的模样,只有她身边的绿松到还像是能干事的人。

待得见过所有的人,绿松见人与名册上也没有什么出入,也就放了心,她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能认人,见过一次就能认得人脸,也不会忘记。“几位嬷嬷就先回去吧,大奶奶也都见过你们了,往后你们精心着办事就成,大奶奶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莫嬷嬷先站起来表态,“大奶奶宽和,老奴等自当尽力伺候大奶奶。”

不光她,几个管事的嬷嬷见她这般表态,也自然没了别的心思,尤其先头急的那位宋嬷嬷,更是歇了菜,原先还想着是不是要在蒋夫人跟前挣个头脸,如今看来这心思要歇菜了。她看着那蒋夫人就不是个能掌家理事的样子,寻思着是不是要巴结一下那绿松看看。

待她们一行人都出了这院子,莫嬷嬷适才停了脚步,回头往各个管事嬷嬷的脸上看过去,“你们别寻思着大奶奶脸嫩就打算应付着过去,我先提一句儿,你们且都听着,别凡事儿都不精心着办,怠慢了这位大奶奶。”

几个嬷嬷碍于多年在她手底下做事,都是面上老实地应了一声。

莫嬷嬷看着她们离开,脸上神色莫明,别人都瞧着蒋夫人脸嫩,就方才且由着丫鬟在身边瞧人,蒋夫人连句问话都没有,就直接地将以为蒋夫人不会管事。她到不觉得着呢,瞧着那蒋夫人年纪虽小,像是有个成算的样子,不然也不会叫个丫鬟出来顶着。

只这话她藏在心里,没提起半句。

绿松见人都出去了,也让伺候着的小丫鬟也退出去,就跟袁澄娘说起悄悄话来,“大奶奶,我瞧着这些人到跟昨儿不一样,收敛了了些。”

袁澄娘再抿了口茶,咬了口梅花糕,嘴里隐隐地感觉到梅花的清香,“你问问厨下这糕点谁做的,给我打赏。”

绿松听了话,就让小丫鬟去打听,没一会儿,小丫鬟身后跟着个胖胖的妇人过来,这妇人满脸的笑意,过来就给袁澄娘行礼,“见过夫人。”

袁澄娘看她一眼,见她是个干净利落的妇人,就笑道:“这梅花糕是你做的?”

那妇人点点头,没敢抬头看袁澄娘,“我还会做些别的糕点。”

绿松记得这个妇人,是宋嫂子,她拿了两个银锞子给宋嫂子,“这是我们大奶奶赏你的,只要你尽心,我们大奶奶总不会亏待了你们。”

宋嫂子将银锞子拿在手里,就知道分量不轻,面上喜色再也掩饰不住,连忙道谢,“多谢大奶奶,多谢大奶奶。”

绿松看着宋嫂子退下去,回头看大奶奶又吃了两块梅花糕,她连忙将盘子端走,“大奶奶,就算好吃,也不能多吃了,这糕点不易克化,吃多了不好。”

袁澄娘把手收回来,叹口气,“难得清闲哪……”

这话音未落,就听得外头有人道:“夫人,藩台大人府上送来了请帖。”

绿松看了袁澄娘一眼,问道:“大奶奶可是要收?”

袁澄娘到也没有多抗拒,嫁给蒋子沾后这都是应当应份的事,淡淡道:“让人进来吧。”

绿松连忙去了外头,将人迎进来,只见进来一个瞧着进来穿着褐色团花褙子的妇人,瞧着年纪到是不轻,显得极为有精神,又兼着身上那褙子瞧着半旧不新却是个料子,必是主子所赏,应在藩台上还有几分脸面。

她脸上都是笑意,到得袁澄娘跟前就行了个礼,“蒋夫人,我们夫人明儿个摆春日宴,不知道蒋夫人可否赏光前去?”

袁澄娘眼皮子一抬,扫过她一眼,示意绿松收了帖子,“请回去与秦夫人说,就说我定到。”

那妇人闻言笑得更热络了些,“那老奴就回去禀了夫人。”

绿松将人送出去,送出去时还随手给了这妇人十两银子,见那妇人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不由得轻声问道:“这位妈妈,我们大奶奶初来乍到,也不知道秦夫人这春日宴有什么个讲究?也好让我们大奶奶过去了不至于失礼于人前。”

那妇人将绿松的手亲亲密密地勾住,“叫我李妈妈就行,姑娘,你叫什么?”

绿松笑着道:“我是绿松,李妈妈,您就叫我绿松就好。”

李妈妈将银锞子收在袖子里,“要说我们夫人就是个宽厚的人,要说这春日宴有什么讲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大抵说来就是给各家年岁快到的公子与姑娘们相看。我们老爷在任上几年,这春日宴就办了几年了,也掇合了好些个亲事。”

绿松心想说这到比媒婆还厉害,还能这么干,那些亲事成的人家岂不是都要记得秦夫人这份好?她连忙夸道:“秦夫人真是费心了,也是真真宽厚。”

李妈妈神色间有些得意,“我们夫人那是真真宽厚的人,在这开封府里,谁不知道我们夫人的宽厚!”

绿松连忙又奉承了几句,亲自将李妈妈送到门口才转回。

她看着李妈妈离开,就有些不以为然,当她不知事呢,能进秦夫人办的春日宴必定是非富即贵,亲事既成,岂不是都要记着秦夫人这份好。她回去袁澄娘跟前,“大奶奶,那李妈妈说春日宴是给到年纪的公子姑娘们弄个相看的机会呢,秦夫人这些年也不知道是成亲了多少门亲事呢。”

袁澄娘突然就有了主意,“你去看看函玉昨夜歇着可好?”

绿松有些不乐意,因着昨日未及收拾出另一个院子来,就让二姑娘在东次间歇下,可这二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的竟未来过大奶奶这边。她撇了撇嘴,“大奶奶你不是要将二姑娘带去,想给二姑娘说门好亲吧?”

袁澄娘到是有这个想法,可河南之事这么乱,她生怕因着蒋函玉的婚事而影响到蒋子沾的事,且蒋函玉不如蒋文玉,她怕蒋函玉被人算计。“没有的事,函玉还小呢,也不急着订亲。”

绿松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忧地叮嘱道:“大奶奶,你可不能自己作主了二姑娘的婚事,万一二姑娘过的不如意,岂不是要怪罪于大奶奶你。”

袁澄娘怎么觉得这绿松越来越爱操心,“绿松你这么爱操心不太好。”

绿松撅了嘴,“我就怕大奶奶你呀好心办事还叫人埋怨。”

袁澄娘乐开了脸,“我心里有数呢。”

绿松这才稍稍放心去了东次间,见二姑娘蒋函玉才起来,就有些疑惑了,“二姑娘,是不舒服吗?怎么不叫人过来与大奶奶说?”

蒋函玉面上泛红,着实有些不自然,听得绿松这么说,眼里就露出歉意来,“我、我大概是水土不服,很快就好了,阿嫂有事,我这边儿没事儿的。”

绿松生怕大奶奶被外人说不顾着小姑子,连忙道:“二姑娘这都是哪里说道的话?这水土不服有轻也有重,万一变重了,可怎么办,岂不是让大爷与大奶奶都担心?我让人请个大夫过来给二姑娘你看看才好。”

蒋函玉面上微窘,“那、那就请个大夫吧。”她想着阿嫂到底只是阿嫂,也不过来看她,就使了个丫鬟过来看她。

绿松觉得这二姑娘有些异样,又不好说什么,回去就与袁澄娘说道:“二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一过来就水土不服,还不使人过来与大奶奶你说。”

袁澄娘眼里掠过一丝讶色,“水土不服吗?”

绿松有些不确定,“二姑娘是这么说的,二姑娘不说,她身边伺候的人也不过来说。要不是水土不服,是别的缘故,岂不是耽误看了大夫的时机?”

袁澄娘知道绿松是为自己鸣不平,“我只是嫂子罢了,管不了她怎么想。”

绿松不喜欢二姑娘,觉得二姑娘是在给大奶奶找事,难不成大奶奶还不给她请个大夫不成?“那大奶奶,我让人去请个大夫过来给二姑娘看看?”

袁澄娘点头,“不光她看看,我们都得看看。”

绿松忙不迭地应了。

袁澄娘到是看着秦夫人送过来的帖子,因着如燕在外头的缘故,她早就听闻过秦夫人的春日宴,在河南早就成了一件极大的喜事,很多人都以能进秦夫人的春日宴为傲事,也促成了许多桩婚事。两家子结亲,不仅仅一个男子娶了一名女子为妻这么简单的事,而是将两家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不光两家联系在一起,更多的是成了秦左期的人脉。

袁澄娘的手指轻弹着请帖,秦夫人这人脉经营的真不一般,只是不知道年夫人心中有甚么想法。如燕的信里说,秦夫人最受人奉承,而年夫人呢,则素来不怎么露面。

袁澄娘思索着这不同寻常的事,秦夫人风头无两,年夫人默默无闻,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听说年大人病了,在庄上住着呢,这个时候他去庄子上养病,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绿松听入耳里,有些不懂,“……”

袁澄娘笑笑,表面看着不像是一路人,但里面的猫腻呢,谁又能知道这事?

绿松看着大奶奶好像挺有主意的样子,就松了口气,笑着问道:“大奶奶,中午想吃什么,要不要让厨房特地给你准备几样小菜?”

袁澄娘吩咐道:“清淡些就行。”

绿松就去吩咐厨房了。

袁澄娘摒退身边伺候的丫鬟,再仔细地将如燕递过来的消息再细细地过了一遍,看完后,她就放入香炉里都烧了,看着纸都成了灰烬她才放心,又亲自打开窗子,让屋里子的气味消散些。

她在后院做的事也简单,只是不知蒋子沾在前院衙门过的怎么样。

她这边想着蒋子沾,蒋子沾到在前院衙门如鱼得水,按察使司上下职权分明,自有按察司置副使、佥事,还有分司诸道,他初来乍到,只是一众大小官员拜见他,就由按察使置向副使尽职地向他禀明按察使司的分工及职责。向副使禀的详细,蒋子沾听得更仔细。

按察使司瞧着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案子卷宗都极齐全。

待得近中午时,蒋子沾吩咐身边的木生道:“回去与你们大奶奶说一声,我今儿与列位同僚吃饭。”

木生连忙领了话,连忙使人回后院去与大奶奶打声招呼,又亲自去开封府最负盛名的得盛楼去订了位子,这些事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蒋子沾要与同僚一块儿吃饭,而且是去得盛楼,上官凑趣相邀,他们自是都欣然前往。

得盛楼掌柜得到新上任的按察使蒋大人要与同僚过来用饭,简直激动的不得了,想不到新来的蒋大人也知道他们得盛楼,他立即吩咐下去务必将蒋大人伺候的周到,别扫了这位蒋大人的兴致。

待得蒋子沾领着一行同僚到得盛楼时,掌柜连忙出门相迎,见着年轻的蒋大人,不由得暗叹这蒋大人果真是一表人才,他亲自迎着人上二楼雅间,也催着厨房那边上菜。

蒋子沾坐在上首,先端起酒来:“列位,因着下午还要上衙,恐怕这顿不能叫大家尽兴喝酒……”

他话说到这里,惹来下属们善意的笑。

蒋子沾顿了顿,再说道:“我初来乍到,虽是众位的上官,但万事儿还是要列位的配合。我们身受皇恩,既要对得起陛下对我们的信任,也要对百姓心中无愧。我先敬列位薄酒一杯,还望列位与我一道儿用心办差。”

向副使先站了起来,随后下属们都齐齐地站了起来,都一口饮尽杯中酒。

吃饭喝酒,很容易让人打破尴尬的气氛,也能让人迅速地熟识起来,待得过用饭后,一列属官都不如先前一样拘谨。蒋子沾也不指着这一顿饭就让一众属官倒向她这边,他还没到这么天真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313章 风头比许夫人还要足 他只是想着河南如今这般,不知道这按察使司里又如何了。

下了衙,蒋子沾回到后院,见着袁澄娘等着他用饭,不由露出笑意来,“要是以后晚了,你不用等着我。”

袁澄娘笑着点头,让身边伺候的丫鬟退出去:“今天怎么样?”

蒋子沾先喝了口汤,“还成吧,我瞧着向副使特别的谨慎。”

袁澄娘也跟着喝了口汤,“向副使?”

蒋子沾笑着道:“恐是那些人都以向副使马首是瞻,我敬酒的时候,他们都是见着向副使起来,他们才跟着起来。原朱大人回京述职时,陛下曾问他有没有接任的人选,他推荐的就是向副使。”

袁澄娘打趣道:“那你岂不是挡了人家的青云路?”

蒋子沾浅笑,“是也不是。”

袁澄娘到是疑惑了,“这怎么个说法,又是是,又是不是的?到底是不是?”

蒋子沾将爆炒青菜夹到妻子碗里,“他本来就上不去,在朱大人回京述职之前,陛下就已经让我来河南了,反正这次没有他的机会。”

袁澄娘失笑,“那人就是谨慎,别的呢?”

蒋子沾摇头,“暂时还看不出来所以然来。”

说到这里,他看向她,“那夫人今儿在后院如何大发威风?可否说与我一听?”

袁澄娘眉眼间多了些狡黠,“没有,我到是没有,我让绿松发威风呢。”

蒋子沾失笑。

袁澄娘说道:“秦夫人给我送来了请帖,她办的春日宴可是大名鼎鼎,便是你那个向副使长子的婚事都是在秦夫人的春日宴上所订,妻子是秦夫人外甥女。”

蒋子沾将碗筷放下,“不光如此,秦夫人的风头比许夫人还要足。”

袁澄娘也吃的差不多,她夜里都吃的不多,怕胀肚子,“可秦藩台在许中丞跟前极为恭敬,让人有些看不懂,你说河南之事到底是如何?”

蒋子沾亲手替她擦嘴,眼神缠着她,“明儿个去春日宴,别让函玉去了,函玉单纯,容易让人算计了。”

袁澄娘娇嗔地瞪他一眼,自他手里拿过帕子,“我知的,函玉有些不舒服,我让人请了大夫过来,是水土不服呢,大夫说过两天就没事。”

蒋子沾点头,“你要是觉得春日宴不想去,也没事儿。”

袁澄娘瞪圆了眼睛,“缘何要不去?”

蒋子沾露出担忧的眼神,“我怕你不自在,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袁澄娘失笑,握住他的手,“你怕我应付不来吗?”

蒋子沾摇头,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不是怕你应付不过来,是怕你累。”

袁澄娘娇艳的脸庞飞起两朵红晕,迎上他缠人的眼神,“你放心好了,没事儿。”

蒋子沾叮嘱她,“要是不高兴,你就回来,别为我委屈求全。”

袁澄娘娇艳的脸庞绽放出俏丽的笑颜来,“我不是会委屈求全的人。”

这点蒋子沾还是挺相信,他思及她小时候的脾气来,“嗯,别叫你自己吃亏就好。”

有了蒋子沾的耳提面命,袁澄娘自是记着呢,也觉得蒋子沾有些小题大作,还没去呢,就让她别委屈求全,她还不信这些官夫人们能把她怎么着呢,不过就是个春日宴,难不成别人还能给她下绊脚石不成?至少蒋子沾还没露出甚么底牌来,恐怕他们那些人都要敬着她这个臬台夫人。

秦夫人嘛,藩台夫人,而她是臬台夫人,两个人并不存在谁比谁低一级的事,请封的诰命也是一样。

绿松大清早地起来,眼看着大爷出来了,她才蹑手蹑脚脚地进去,见着大奶奶眉眼如丝,面上泛红,一副娇艳惹人怜爱的模样。她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大奶奶,今儿可要穿什么才好?”

袁澄娘懒懒地坐起了身子,“就穿红的吧,省得难挑颜色。”

绿松有些迟疑,“那样是不是太……”

袁澄娘道:“我是新人嘛,总是露个新才好。”

绿松瞬间就懂了,“大奶奶说的极是。”

官夫人之间的来往,总有个度,身份越高,到的越晚,身份越低,到的越早。就如同袁澄娘已经贵为臬台夫人,自是要晚到,只因她年轻,又是初来乍到,还未来,就引起来了有心人的注意。

“夫人,我瞧着那蒋夫人还未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怯场了。”开封府知府夫人姓陈,长得一张圆脸,全身都圆,瞧着极为富态,说起话来,满是笑意,可瞧着眼神里到没有什么好意,“许是要不来了?”

秦夫人并不亲自迎客,在河南境内,除了许夫人与蒋夫人之外,恐怕再没有人值得她亲自相迎,她身边站满着了过来奉承她的官夫人。她是个瞧着慈眉善目的妇人,多年来在河南地界高高在上,神情间多了些倨傲之色,“陈夫人,可不能这么说,许是蒋夫人晚些才过来。”

陈夫人听着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不就是官位比她们高嘛,年纪轻轻的就敢摆起架子来。她一手掩了嘴道:“我寻思着怕是蒋夫人对开封不熟,许是走错路了也不一定。”

秦夫人道:“陈夫人就是爱说话。”

陈夫人闻言,看见周边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由得脸上一红,噤了声不说话了。

“夫人,蒋夫人来了。”

没一会儿,外头有婆子进来禀告。

秦夫人脸上露出笑意,“瞧瞧,说着蒋夫人,这就蒋夫人就来了,我得去迎迎。”

秦夫人说着就往外走,官夫人们都羡慕地看向秦夫人,更嫉妒那位年轻的蒋夫人,更有甚者还看着向副使夫人,这位向副史夫人娘家姓柳,人称柳夫人,身着暗红色褙子,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瞧着就不易叫人亲近。

这会儿,有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就含了些同情之色,眼看着就能坐上按察使之位,却让蒋子沾占了位去。“柳夫人,你不去迎迎蒋夫人,好歹是向副使上官的夫人。”

柳夫人挤出僵硬的笑脸,“秦夫人都去迎了,我不好去扫了秦夫人的兴致。”

声音有多僵硬就有多僵硬,她原是不起来这春日宴,可想着女儿也到说亲的年纪,总要替女儿相看相看。秦夫人的嫡次子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她心里就有了主意,只是听闻蒋大人还有个妹妹跟着到了任上,这让她心里头提防了起来,再被人这么一说,她面上就有些过不去。

马车刚停,袁澄娘还没未下马车,就听见外头有人恭敬地问道:“可是蒋夫人?”

绿松连忙掀开帘子,出了去,见到个穿着简练的婆子,“正是。”

那婆子连忙上前行礼,“见过蒋夫人。”

她就看着帘子被掀起,出来个容貌绝艳的女子,身着大红色通袖袄,戴着赤金衔红宝石步摇,由着丫鬟扶着踩着凳子下来,叫那婆子看恍了眼,直到家位年轻的蒋夫人到了她的跟前,她才反应过来,“蒋夫人,往这边。”

袁澄娘浅浅一笑。

这一笑,叫那婆子都怔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蒋夫人,脚下竟不知走动了。

绿松心说又是让大奶奶的容貌给惊艳的人,这些人,她到是不乏见,这会儿,就催着那婆子道:“这位妈妈,要往哪边走?”

那婆子才醒过神来,面上掠过尴尬之色,连忙再次恭敬道:“请夫人往这边走。”

袁澄娘才进了秦府,就见着华服妇人过来相迎,见那妇人眉眼慈和,原是慢慢地走过来,见着袁澄娘后,她的脚步就快了几步上前,殷切开口道:“可是袁妹妹?”

袁澄娘听着这人自来熟,将眼看过去,见这妇人满眼笑意,身着玫瑰紫的遍地金褙子,玫瑰紫的色儿衬得她有种贵气,端的是个亲密的姿态,耳间缀着红宝石赤耳坠,见着她就跟见着亲妹妹一样亲热,叫袁澄娘一时有些莫名。

但她反应的很快,连忙就着秦夫人的话就唤道:“李姐姐,正是妹妹呢。”

秦夫人心下一惊,见着袁澄娘虽年轻脸嫩,对她的亲近并未有半点不适,连忙就适应了下来,倒让她对袁澄娘有另眼相待的意思。她连忙过来不由分说地就拉袁澄娘的手,“袁妹妹且随我来,你是新来这开封府,还是个新人,不如就由我将那些个女眷都让你打眼看看?”

袁澄娘顺势道:“那就多谢李姐姐,我初来乍到,要是有什么不懂之处,还望李姐姐提点一二。”

她说得不卑不亢,秦夫人与她虚与委蛇,她嘛,也会的。

秦夫人掩嘴笑道:“袁妹妹这都哪里说的话,就是看在蒋大人的份上,谁也不敢叫袁妹妹面上难看的。”

一听这话,袁澄娘立时就羞怯了几分,可她那双美眸睁得大大的,眉眼间就带了丝傲慢出来,“李姐姐说的是,在这开封府,谁还能让我不舒心呢,李姐姐你说是吧?”

秦夫人一乐,她算是看出来,这位虽是侯府庶子之女,却摆足了侯府贵女的架子。她将倨傲的神色都敛了个干净,奉承着袁澄娘道:“袁妹妹说的极是,说的极是。我瞧着妹妹这般人品样貌,真是叫我看了就欢喜。”

袁澄娘心说这秦夫人还真是有意思,都不顾身份的待她这么热情,叫她心里警惕了一些,面上还是带着倨傲的神色出来。她作势打量了这院子的布置,到露出嫌弃的神情来,“我原想着河南有洛阳,是富庶之地,没想到了玫知道这地儿真是……”

她后面的话未说,但谁都听得出来。又因她是臬台夫人,谁也不好去顶她的话。

到是柳夫人没见着她身后有什么姑娘跟着,心下才一松,明明不喜欢这蒋夫人的作派,还是笑着上前,“见过蒋夫人,早就听闻蒋夫人人品相貌,今日一见果然犹盛三分。”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好像刚才在秦夫人跟前挑拨的人根本不是她。

秦夫人瞧了她一眼,嘴角噙了笑意,“柳夫人真会说话。”

柳夫人闻言,脸上笑意一滞,只得硬着头皮道:“多谢秦夫人夸奖。”

秦夫人摆摆手,“今儿呢虽也是春日宴,也不拘着往年那样,不如就权作给袁妹妹的欢迎宴可好?”

有藩台夫人出头,这一众官夫人们哪里有不同意的事,个个儿都是同意,连带着平时还可能巴结不上秦夫人,这会儿,就围着秦夫人说奉承话,都没有一个人重复的话。

秦夫人笑意盈盈,“袁妹妹你看,你这一来呀,到让寒舍都添了光呢。她们呀待你比待我还要热络些呢。”她一脸逗趣的样儿。

连忙有人出声附和,“秦夫人说的是,蒋夫人这一来,还摆什么春日宴呢,不如就按秦夫人说的摆个欢迎宴,也好叫蒋夫人认得认得我们几个。我们都是内宅妇人,平日里哪得机会出来,还不是都在后院理家掌事,我呢都嫌烦了,不如就一块儿松快松快?”

她这一说,就让身边的人给抢了话,“哎哎,这都是甚么话,王妹妹,你哪里还需得理家掌事,你家大人万事儿都听你,日日儿都松快,怎么就说的像是今儿才松快?”

那人这么一说,叫那被称为“王姐姐”的夫人神色间就有些了得意,“那是大人尊重我,才叫我……”

她才说着,周边的官夫人都掩嘴笑了起来,到不是取笑,就打趣的笑。

笑得王夫人脸上都红了起来,她连忙看向秦夫人,“秦夫人,您瞧瞧,她们都欺负我呢。”

秦夫人忍俊不禁道:“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也亏得你们家那位能忍得了你。”

王夫人面上有点烧,到还是道:“我到要看看他忍不得忍得?不忍也得忍着!”说的到是底气十足。

柳夫人连忙打岔,“王妹妹你且少说一句,咱们这不是为着蒋夫人过来嘛,怎么就到你的事上了?”

王夫人连忙看向袁澄娘,见袁澄娘好颜色,不由得就多看了两眼,“果是如柳姐姐说的一般无二,蒋夫人真是绝艳无双,将我们这班人都给比了下去。”

袁澄娘看了眼秦夫人。

秦夫人连忙就替袁澄娘亲自介绍起来,一个个的都介绍过去,也就介绍了几个能上得台位的人,至于别人还到不得袁澄娘跟前,她们只能远观着这位年轻的蒋夫人。

袁澄娘一个个地认过去,神情淡淡,一点都不热络。

章节目录 第314章 谁会去说出去 她这神情让人望之怯步,也就秦夫人一直与她说着话,真将她当成亲妹妹一般,“袁妹妹,不如去前头看看,你们都出个彩头,让各位姑娘们比一比,琴棋书画都行,得第一的就能得到你我的彩头,觉得如何?”

袁澄娘到是不拒绝,给了秦夫人一个面子,将腕间的红珊瑚手串儿取下来,“李姐姐,你看这可行?”

秦夫人一见这红珊瑚手串,眼底一亮,又沉静下来,笑着道:“妹妹这手串儿不是凡品,我瞧着挺适合年轻的姑娘们。”

袁澄娘并不将这手串儿放在心上,以手掩了嘴道:“姐姐要是喜欢,我就送姐姐一副红珊瑚头面可好?”

她这话边上的人都听见,不由得为她的出手而抽气,像个财大气粗暴发户一般。

秦夫人一手捂着胸口,惊讶道:“袁妹妹别吓着姐姐了,姐姐可没有什么好头面与妹妹你两厢往来。”

袁澄娘像是不懂人情世故,直白了说,“李姐姐都说什么呢,这种红珊瑚头面我有许多,给李姐姐一套,又不碍什么事儿。”

秦夫人摇头,“我可不能收,这要收了,要是叫外人知道了,我可没脸。”

袁澄娘抬眼看向身边的一众官夫人,问得更直白了,“你们都会说出去?”

谁会去说出去?

这些夫人们都知道春日宴是个什么情形,都过来了,谁不都是盼着能与秦大人拉上关系,或者叫关系更紧密些。只没想到这蒋夫人画风不太对,人傲慢,眼里见不得别人,也就瞧见得秦夫人;话说直白的跟个棒槌一样,叫人不知道是听还是不听。

柳夫人连忙道:“蒋夫人认了秦夫人为姐姐,这是妹妹孝敬给姐姐的,哪里有什么可值当一说的?”

秦夫人原是不把柳夫人放在眼里,这一听,看向柳夫人的眼神就好了些,她看向袁澄娘,“妹妹,那姐姐我就却之不恭了。”

袁澄娘撇撇嘴,浑不在乎,“我有好几套呢,给姐姐一套也没甚什么!”

这作态,叫人看得暗暗摇头,又有些心喜。任凭蒋子沾如何能干,有这样的妻子,恐怕就是他的弱点了。

秦夫人笑着道:“那我就多谢袁妹妹。”她立时将这年轻的蒋夫人当作个棒槌,谁会大赤赤地说自己有什么头面的,像她们当官夫人的面上儿不都要装一下清廉,如今河南的情势,她哪里有不清楚之处,都是清清楚楚。她思忖着这蒋夫人这么个德性,也就少了警醒。

袁澄娘道:“那就过去吧,看她们比比琴棋书画。”

这真开始比试了,春日宴的照常节目。

最终柳夫人的女儿得了第一,得到了秦夫人的手镯,还有袁澄娘那一串珍贵的红珊瑚手串儿。

柳夫人大喜,在回去的路上还时不时地看这红珊瑚手串儿,“女儿呀,你看这手串儿,到真是个好东西,那蒋夫人竟然还要送给秦夫人一套头面,简直就是个棒槌。要送东西讨好秦夫人,竟然就当着我们的面儿。”

柳夫人女儿向颖也喜欢这红珊瑚手串儿,“娘,蒋大人毕竟是父亲上官,你这么说那位夫人似乎是不太好。”

柳夫人还是没将蒋夫人放在眼里,“娘呀向京里的人打听了一下,那蒋夫人看着是侯府姑娘,可不过是个庶子的嫡女,虽说她父亲外放为知府,可她亲生母亲是个商户女,虽然她父亲娶了傅氏女为妻,都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她能是什么个人。”

向颖到是有些意外,“娘,什么傅氏女?”

柳夫人道:“就是傅冲傅先生的女儿,那家子不是与承恩公府上有些干系嘛,那袁三娶这傅氏女也必是打着与皇后娘家亲近的意图。”

向颖眼里多了些许好奇,“娘,我听闻傅氏女极有才,如何就嫁给一个庶子为妻?这中间有什么计较不成?”

柳夫人摇头,她是开封府人,丈夫也是开封府人,对于京城的事也是听些表面上的事,至于内里那是丝毫不知,更别提哪里知道当年傅氏女缘何就嫁给一个庶子做继妻。“许有什么妨碍也说不定呢,”她脸上就露出许刻薄的神情,“又许是坏了名声也说不定呢。”

向颖听着掩嘴一笑,她娘素来就是这么直性子,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在秦夫人跟前也一样。“娘,我瞧着这蒋夫人颜色真好,这一来,开封府的女眷们竟无人能出其右了。”

柳夫人笑道:“就她那个棒槌的性子,再美貌也能叫蒋大人嫌弃了她,蒋大人当年可是状元出身。你没听见方才蒋夫人说她不通诗词嘛,必是没能给蒋大夫红袖添香,这等雅事,她必是做不来。”

向颖听得一乐,“娘,您可不能这么说。”

柳夫人道:“我也就在你面前这么一说,在你嫂子面前也不说这话,省得她多思。”

向颖在柳夫人面前笑得眉儿弯弯,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态,“娘,那蒋大人如何?我还未见过呢,听兄长说起那人是一表人才,此话当真?”

柳夫人哂然一笑,“便是再一表人才,这来了河南,也必要当个棒槌的。夫妻俩一块儿是个棒槌,也是极好。”

向颖多了丝忧虑,“娘想的太简单了,蒋大人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她也听闻过江南盐案,办的干净利落,对那位蒋大人多了些好奇。

柳夫人并未将蒋子沾放在眼里,她拉着向颖的手,瞧着女儿这肌肤吹弹可破,面容又娇艳如花,心里更是倍加疼爱,“有你爹在,任是他是状元也是好还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也好,都翻不起什么风浪,这河南呀,有藩台大人顶在前头呢。”

向颖面上露了几分不快来,“娘,那秦夫人可没想让儿子娶了我。”她方才也看了秦夫人,见秦夫人对她半点都不热络,到是将注意力都放在蒋夫人身上,叫她一时都有些难堪,“她到是在蒋夫人跟前装个好人,好像秦家真要与蒋家共治这河南一样。”

柳夫人笑着道:“颖儿呀,可不许讲这样的话,省得叫人听见。河南一地在秦大人嘴里久了,如何能让人分杯羹出去?你瞧瞧那位朱臬台,不是连句大声的话都不敢在秦大人跟前说嘛。”

向颖听到此际,有些气呼呼,“也就是朱臬台,讲话没有半点分量,才叫爹没能坐稳了这按察使司,叫那位蒋大人来占了个位置。也不知道他过来是干一任还是要干多久。”

柳夫人笑笑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管这事作甚?外面自有你爹与你兄长操持,你只要在家里好好儿的,等着嫁个如意郎君便是了。”

向颖到底少女心情,被柳夫人说得红了脸,不依道:“娘,您怎么老提这事儿,秦大人那儿子哪里好了,我就只能嫁他不成?”

柳夫人也知秦夫人那次子不如长子稳重,年纪轻轻的就与屋里丫头厮混,也不好说那些个贱丫头有没有身孕,可到底没传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来,她虽疼女儿,可更疼儿子与丈夫,“你呀就是这么个不容人的性子,那秦二公子颇有些才名在外,与你甚是相得。且屋里有几个丫头有甚么?我嫁给你爹之前,你爹还有个经年的通房丫头呢,我嫁过来时,你祖母就将人打发了呢。”

向颖见母亲没有将她的心思放在心上,不由舌尖发苦,那秦二公子也配说什么颇有些才名,不过是有些人碍着秦大人才给秦二公子扬了名,其实那个秦二公子不光养丫头,还养戏子。“娘,要是他们不打发了那些人,娘还要为我上门去秦夫人说道不成?”

柳夫人被女儿问得面上一滞,到底是有些尴尬,“那哪里会,秦夫人是最讲规矩之人。”

向颖对母亲格外失望,虽说她自小也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里疼宠长大,可也知道母亲可不止她一个女儿,还有兄长呢,这女儿与儿子到底不一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子那是要传宗接代,这就格外不一样了。她心灰意冷,也懒得跟母亲柳夫多说话了,“就盼着秦夫人与娘说的一样,是个重规矩的人。”

只有真正重规矩的人,不管丈夫是怎么样,总要尊重她这个正妻。

只那样的生活,向颖想起来就发苦。

待回了府,见着嫂子出来,她嫂子是秦夫人的外甥女王氏,长得得花容月貌,如今肚子微显了怀,才未去今日的春日宴。王氏听闻婆婆与小姑子一道儿回来了,便出来相迎,还未行了礼,就让柳夫人打断了,。

柳夫人笑着让王氏起来,还亲自相扶,“你都是有身孕的人了,也不知道要顾惜着点自己。”

王氏柔柔笑,眉眼间皆舒心,“谢婆婆体恤。”

只她这话才说完,就见着小姑子向颖腕间的红珊瑚手串,不由得眼底一亮,便快人快语道:“妹妹这手上的手串儿,可是红珊瑚?”向颖心里打了个咯噔,就看了一眼柳夫人。

柳夫人好像并未曾注意到女儿的视线,只笑道:“这是蒋夫人给的彩头,方才你妹妹在比试上得了第一,就得了这件彩头,我瞧着这竟半丝杂质也无,必不是凡品。”

王氏笑着夸道:“妹妹有些际遇,叫我羡慕呢。”只她的眼睛盯着那手串儿不松眼。

柳夫人素来是个“宽厚”的婆婆,连忙与女儿向颖道:“颖儿,将你的手串儿给你嫂子看看,待你嫂子看过了再还你。”

向颖心里不愿,当着柳夫人的面,还是全了柳夫人的面子,王氏为人极有手腕,嫁入向家没多久,就掌了向家的中馈,别的还好,就是眼皮子浅,向颖身上有什么东西,她必要过过目。这一过目,东西能不能还得向颖手里就不好说了。

她心想着只怕这手串儿一去不复返了,灵机一动,到想了个主意,“嫂子,我瞧着那蒋夫人十分珍爱这手串儿,你先瞧瞧这有甚么不一般?待日后我再去将手串儿还了蒋夫人,也好在蒋夫人面前卖个好,娘,您说是吗?”

柳夫人心里一动,也就消了让女儿将手串儿给儿媳的念头,如今蒋子沾才到河南地界,秦大人必要给蒋子沾做些脸面,他们家也适必要跟着一道儿给蒋子沾做脸面,便笑着道:“不如咱们家也请了蒋夫人过来?将开封有名的戏班子叫过来唱堂会可好?”

王氏瞧着那即将到手的手串儿没了希望,心里头就不会舒坦,她不太舒坦,就在面上表露了几分出来,“娘决定的事,儿媳听着就是了,娘也与儿媳说说这到底要请哪几家的人过来,还是要多请些?”

柳夫人晓得这儿媳眼波子浅,到底是儿媳,看在秦夫人的面上也得多给几分脸面,“你看着下帖子就行,你办事我实是放心。”

王氏这才舒了心,“那儿媳先告退了。”

说着她袅袅依依地走了。

柳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微叹了口气,“你瞧瞧,就因着秦夫人之故,我们一家子都得在她跟前……”后面的话她到是没说,要说出去她才觉得真把自己的脸面踩地上了。

向颖极不喜欢这个大嫂,自这大嫂嫁过来后,她好些个头面首饰都落到了这位大嫂手里,还是秦夫人的外甥女,不知道的人还当是哪里来的破落户呢。她嘴角浮着丝嘲讽的笑意,“总归秦大人还未调任呢,总要敬着些。”

柳夫人刚要点头,可又回转过来,笑着瞪了女儿一眼,“你呀就是这么个直脾气。”

向颖还真不是直脾气,她是看穿了自家的作派,才有这么一说。要是秦大人真有什么不好,这大嫂估摸着也不太好。

王氏并非是柳夫人长子向炜的原配,而是前头还有位妻子,这王氏是继妻,前头妻子姓朱,正是前任臬台朱大人的嫡长女,嫁给向炜前几年也是夫妻恩爱,颇有些要举案白头的意思,如今那位早就香消玉殒了。

袁澄娘觉得这甚么春日宴惟一有意思的就是看着年轻的跟花儿一样的姑娘们比试才艺,这个她看着还蛮喜欢,但对比点评这种事,她到真是没多大兴致,只是她如今过来,是代表着蒋子沾过来,既是嫁给了蒋子沾,蒋子沾在官场上走得远,她就要与这些官夫人们打交道。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也得换换花样了 而如今,事态不明,她只有努力不拖了蒋子沾的后腿就是。

她到了马车里,人靠着马车内壁,马车走得很平稳,微微地闭着眼睛。

绿松钻入了马车里,见着大奶奶闭目养神,原想说些什么话,可看着大奶奶这样子,她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云,只想着大奶奶这一早儿出门,与那些个官夫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位秦夫人,更是时时刻刻地得小心着。就连她也瞧得出来那秦夫人待大奶奶热情,也不过是面子情,装着很给大奶奶面子,其实也就隔开了大奶奶与别个人的交情。

绿松还替大奶奶心疼那手串儿,虽说红珊瑚的手串是不多见,可她们大奶奶手里的红珊瑚手串儿是一丝杂质全无,就这么着就让人当了彩头给送出去。

她看了看袁澄娘,一直是欲言又止。

袁澄娘虽眯着双眼,可哪里不知道绿松就在身边,还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没曾想她到能沉得住气。“等会过如意斋时,你下去给我买些糕点。”

一听“如意斋”三个字,绿松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姑娘,如燕姐姐都将铺子开到这里来了?”

袁澄娘稍点了头,“也不知道今儿能让秦夫人保了几桩大媒,这事儿也还真有意思,摆个春日宴,可让两家暗暗相看一下,相中了就提亲,也是件风雅的事。”

绿松皱眉,“可我瞧着他们都奉承秦夫人呢,恐怕这亲事……”

袁澄娘眼神里多了些夸赞,“可不是嘛。”

绿松心头一松,“大奶奶,您怎么把手串儿给了人当手串儿那多可惜!”这话一直藏在她心里,从手串至大奶奶腕间拿下来之时,她就一直巴巴地瞧着那手串儿,恨不得能将手串儿要回来。可她一个丫鬟,哪里敢去自作主张。

袁澄娘笑道:“我都戴腻了,也得换换花样了。”

绿松笑得眉儿弯弯,“大奶奶可真是爱打趣。”

袁澄娘掩嘴打了个呵欠,实是有些困倦。

绿松也不说话了,就盼着快点儿到如意斋。

如意斋,卖点心,极受吹捧。

马车停在如意斋跟前,这马车一停,绿松就警醒了过来,看向马车里的大奶奶,见着大奶奶似乎睡着一样,她连忙用毯子盖在大奶奶身上,虽马车里不冷,甚至有些热,她还是替大奶奶盖上异域的毯子,这才稍稍揿起帘子一看,才叫她有些吃惊。

开封府大街上并未见着有多少人,好像这会儿过的是年节,这会儿人还都没有心思上街,或者买些东西回去,冷清的叫人觉着这哪里是什么河南开封之地,就是那湖阳县也快赶得上这边儿了。一府之地,竟然人烟稀少,简直让人都不知道是出了甚么事。

绿松到有些奇怪,怎么这白天街上都没有人。她灵巧地下了马车,往着如意斋走这过去,见着如意斋里未见一个客人,也没有什么伙计,就只有一个老伙计在里面见天儿地都记着如意斋每日里的走账。

绿松走了进去,也不跟掌柜的客气,“哎,我是按察使府上的,我们大奶奶想吃你们家做的梅花糕,还不快点给我们大奶奶包些。”

掌柜抬头瞧了她一眼,“且等一会儿。”

绿松催道:“还是快些吧,别让我们大奶奶久等了。”掌柜“哎”了一声,就放下手头的算盘,先是净了净手,才去将糕点包起来,递给绿松。

绿松给了碎银子,就将糕点带回马车。

也就一个小小的插曲,还是落在有心人眼里,并使上前向掌柜的打听了一回。掌柜先迟疑了一会,才慢慢地将那丫鬟说的话都全说出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官家人嘛都是架子大些,掌柜也没有多大怨言,早就习惯了。

绿松将包着梅花糕的油纸包打开,“大奶奶,如燕姐姐并不在。”

袁澄娘这才慢慢地睁开惺忪的睡眼,将每块糕点都给掰开来,在最后一块糕点里面还真放了字条,字条被精心地包在糕点里面,里面的字都没糊开半点。字写的很小,袁澄娘还特特地拿了个自西洋过来的放大镜对着字条看,这一看,她神情就有些微妙。

绿松见着大奶奶神情与方才不一样,到是有几分好奇,还是没问出口。

袁澄娘看完字条,就将字条仔细地放入衣袖里,吩咐着绿松道:“等会你使人去看看你们大爷,他要是能回院子里就让他回一趟。”

蒋子沾掌着一省刑名,这初上任,自是要熟识一下历年归档之资料,也就是翻翻过眼,并未存着想从这些归档卷宗里查出什么东西来,能摆出来上台面的东西,必是没有可疑之处,这点他还是懂的。真要从有心人弄的资料里看出个子丑什么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向副使心情郁结,他是开封府人,与那秦藩台大人乃是同乡,关系自是不同一般。原想着这按察使能落到他头上,他当得上臬台,是如何的风光。没想到,京里那位陛下到不知是如何想,竟然又派人过来。他心里憋屈,在蒋子沾跟前就有些沉不住气,心想他一把年纪还得听蒋子沾调派,还真是心不甘情不愿。

他朝蒋子沾行礼,“臬台大人,下官有些不适,今儿想早些回去,您觉得可好?”

蒋了沾一愣,也听闻过一些事,大大方方道:“也行,要不要我写信回去,叫陛下派个太医过来?”

向副使未烂得她怎么就变得这么忆,还有些没能反应过来,“臬台大人不会觉得下官……”

蒋子沾笑道:“没的事,你回去歇着吧,歇些时日也无妨。”

这反而让向副使没底,歇着几日也就歇几日,这到没事儿,可……他想了想,这位新上任的蒋子沾蒋大人是不是暗示尽能地歇着,能不来就不来了?

袁澄娘这回了府,就见得蒋子沾早就清闲地回了院子,只见他就一身鸦青色直裰,头上戴着网巾,书生之气扑面而来,颇有几分芝兰玉树之状,叫袁澄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上得前去,轻轻地唤了声,“大爷?”

蒋子沾负手而立,回头看她,笑迎迎道:“可回来了?”

他说着便伸手朝她,袁澄娘并未有一丝的犹豫,就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紧紧地扣住他的手,他的手比她大,许是常年握笔的缘故,还能察觉到他中指的茧子,茧子微厚,磨着她的手指。

袁澄娘抬起另一只手,手腕间的珊瑚手串儿不见了踪影,“你瞧瞧,秦夫人大方,将自己的首饰做了彩头,我哪里能让她专美于前,也将自己的珊瑚手串儿给提供了出去,如今叫你那副使的女儿向颖得了去。”

蒋子沾看着她白皙的手腕,忍不住倾过脸,就着她如凝脂般的肌肤就轻轻地用牙齿磕咬了一下,“要不我去叫人送回来?”

这话便有些打趣的意思了,叫袁澄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我送出去的东西,哪里好意思叫人送回来,只是这手串儿戴了几年了,有些舍不得罢了。我难不成还缺个手串儿?”

蒋子沾听着她爽快的话,心里头美滋滋,“待我补给你。”

袁澄娘到是没怎么想要,当着他的面,她也不好说自己的首饰多的是,并不缺那么一个两个手串儿,只他说,她听得便是,“那我等着你送我,可不许……”

蒋子沾拉起她的手腕,“祖母的那只玉镯子,能戴上了吗?”

袁澄娘一怔,连忙露出到眼底的笑意,“祖传的玉镯子?”

蒋子沾极为认真道:“从未见你戴过。”

袁澄娘是从未戴过,“我想着是祖传的镯子,也不好戴呢,如今想着呢,还不如戴上。”

蒋子沾嘴角含笑,转而将话题扯到今日的春日宴上,“今儿去了春日宴,有何感?”

袁澄娘依偎在他怀里,“秦夫人真是众人奉承,看的我都当了棒槌。”

蒋子沾笑出声,“怎么个棒槌法?”

袁澄娘装的时候还有些忐忑,等真把自己豁出去后她就自然了,也就得心应手,“恐怕她们都在同情你有这样的妻子呢,光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人脑袋估计是长歪了。”

蒋子沾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收起来,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对不起,澄娘……”袁澄娘一怔,“你怎么就对不起我了?”

蒋子沾紧紧地搂住她,“叫你受了委屈,我对不住你。”

袁澄娘闻言,嫣然一笑,“我们是夫妻,总要互相帮衬着,有什么委不委屈。”

蒋子沾低头亲上她的唇角,辗转反复地亲,“河南恐怕要是乱起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沉,透着一股子忧思。

袁澄娘略有迟疑,“乱起来,才能破局。”

蒋子沾叹气道:“若不是过不下去,恐是不会乱起来。”

袁澄娘想想也是,但凡有一口饭吃,人也不可能乱起来,河南要真是乱了,恐怕都是日子过不下去,开封府瞧着还好,也不知道内里如何。“你有何对策?”

蒋子沾摇头,“我并未有对策,我掌管刑名,这民生之事,我若是去管,就等于越权。我若越权,恐怕秦藩台会将脏水往我身上泼,到时我落不得好。”

袁澄娘伸手点点他的额头,“那待如何?”

蒋子沾抓住她的手指,“我大抵是被动了些,只能是静观其变,等着河南都乱起来,才有我的事。不然都得观望着,没办法。”

袁澄娘心疼他,“我……不如我……”

她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还是有点儿迟疑。

蒋子沾摇头,“不要将你的人扯进来,陛下给我安排了人手,还有范三的人,他们都在,我只需等着,只恐成事太晚,叫百姓受太多苦。”

袁澄娘劝道:“你也别忧心太过,总有一天河南会好的。”

蒋子沾道:“我也是这么想。只那秦家如何?春日宴如何?”

袁澄娘离开他的怀抱,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困倦,“秦夫人简直众星拱月,所有的官夫人们都奉承着秦夫人,许多人都指着她能给儿女弄门好亲事,都对她极尽巴结之能事。”

蒋子沾站到她身后轻轻地替她捏着肩头,他的力道恰到好处,叫袁澄娘舒服的微眯起一双美眸,“许夫人没来,你那个向副使的夫人柳氏最为奉承,我见着他们家大姑娘既有才名,又有相貌,柳氏想为她寻门好亲也是人之常情。”

袁澄娘说到这里,到是问起来,“秦夫人还有个嫡次子,据说颇有些才名,我想着柳氏必是想将女儿嫁到秦家去吧?他们家长子不就是娶了秦夫人外甥女,再嫁个女儿过去,岂不是要同秦家都打好关系了。”

蒋子沾摇头,“这事儿你不知中间的细枝末节,向家长子前头还有个原配妻子,正是前朱大人的女儿,朱大人才回京,他的女儿就病逝了,向家长子就娶了秦夫人的外甥女。”

袁澄娘听得这事就怒意横生,“竟这般无耻?”

蒋子沾还是摇头,“都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总是拉得更紧些。”

袁澄娘也懂这事,只是对人性这种东西只是有些感慨,“可怜了那朱氏。”她不由得也想到自己的娘亲何氏,也不是因着各种原因才嫁入了忠勇侯府,可惜她娘亲那些年供着忠勇侯府吃喝,胡乱花银子,也没见着侯府的人有谁念着她娘何氏的好处来。

见她沉默了下来,蒋子沾从身后搂住她,“你也不必可怜那朱氏,朱大人身前不管事,所以才累得他落得那般下场,他既想有美名,又不想得罪了这河南一地的官员……身在其位不司其职,比那些人还要坏些。”

袁澄娘想想也是,“他一时糊涂,到将家眷全赔了进去。”

蒋子沾劝道:“他活着,家人受益,他这一死,自是全要赔着去,还不如早死呢,真等陛下……恐怕是要诛三族。”

袁澄娘叹口气,“男人在在外往上走,女眷们在家提心吊胆。”

蒋子沾摇头道:“也不全是提心吊胆,你看秦夫人,秦藩台大人不好出面的事儿,她一个春日宴就给解决了,如何是在家里提心吊胆呢。”

袁澄娘听得“噗嗤”一笑,“我今儿这么一去,恐怕还得请了秦夫人上门来做客,不光请秦夫人还得请许多人,总是热热闹闹些,坐实了我这棒槌的名声?”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蒋子沾吐出一口气,“就盼着河南早日稳当下来,别拖太久。”

袁澄娘点点头,“我也盼着早些儿结束。

袁澄娘这算与蒋子沾商议过了,便着实请了各家夫人过府,她也没请多少人,因着蒋子沾是臬台,她邀请的人最多都是臬台衙门的属官太太,最重要的人便是秦夫人。当然,袁澄娘也使人送了帖子给陪着中丞大人去庄子养病的许夫人,只许夫人那里回话道脱不得身。

既是许夫人脱不得身,那么袁澄娘总是要上门去看望。

只她一个人去看望,好像太扎眼了,她还亲自再去秦夫人那里走了一趟。袁澄娘道:“嗯,待得有空时,我们就出去走走,省得闷在府里无趣。”

蒋函玉并不稀罕去哪里玩,来河南这一路,也是走走停停,也看过好些地方,可路上实在是累人,她都烦透了,只因跟着阿兄,她哪里敢发牢骚。她这回了屋,就见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朝自己走过来。

那丫鬟红悦道:“姑娘,大奶奶如何说?”

蒋函玉脸上并不高兴,绷着张俏脸,“还能说什么,就是连替我相看的意思都没有。”

红悦面上浮现一丝忧心,“怎么这样,大爷也不是说了叫大奶奶在这里替二姑娘您好好儿地相看人家吗?怎么大奶奶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蒋函玉满心的不满,“大概是不想为我费心思,费了她的时间。”

红悦连忙道:“姑娘,也不用等大奶奶,大奶奶人贵事忙,哪里还能记着二姑娘您的事。亲事于您来说是大事,可于大奶奶来说,也是件小事。”

蒋函玉听得更不是滋味,舌尖都有些发苦,“可我、我还能如何!”她都退过一回亲,想在老家说门亲事已经是难事,虽说她不想嫁到外祖家去,与林表兄来个亲上加亲;她还是盼着能有门好亲事,且阿姐文玉都能与阁老家的长孙定了亲事,她、她……

她咬着唇瓣,拉着红悦道:“你说阿嫂会给我说什么样的亲事?”

红悦道:“定会寻最好的公子给姑娘您的。”

蒋函玉含羞带怯道:“这开封府都有些什么人呢。”

红悦拉掰着手指,一个个的数过来,“许大人家是有两位爷,早就成亲了,自是不作数,且孙辈还小,跟姑娘您不合宜;藩台大人府上是有位二公子,据说颇有才名,长得也是玉树临风;还有……”

蒋函玉听得一怔,看向红悦,“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红悦吐吐舌头,“都是听那些丫鬟与婆子们说的,她们更清楚些。”

蒋函玉若有所思,“藩台大人府上?”

红悦连忙道:“就是那位秦夫人。”

蒋函玉脸色一变,将一些事联系了起来,“你是说办春日宴的秦夫人就是藩台大人的妻子?”

红悦使劲点头,“我听那些丫鬟婆子说的,秦夫人的春日宴,寻常人想去都去不得呢,素来去了秦夫人春日宴的公子与姑娘们,都能有门亲好事。就是那位向副使的长子,也就是在春日宴上与秦夫人的外甥女相识,这才结了这门亲事。”

蒋函玉眼睛一亮,颇有些羡慕,可又有点儿迟疑,“可阿嫂这回春日宴没让我去,我也是身子不争气,总不能拖着病体过去。”

红悦嘟囔着嘴,“婢子也不好说大奶奶什么,可春日宴每年就这么一回,姑娘白白错过了这次机会,婢子挺为会姑娘可惜呢。”

蒋函玉叹口气,“她总归是阿嫂,你以后可不许说这样的话,要是叫阿嫂知道了,还不得以为我对她不满呢。”

红悦劝道:“姑娘不如每日到大奶奶跟前,也好让大奶奶时时记着您。”蒋函玉微愣了了一下,“不如我、我去阿兄那里……”

红悦连忙拦道:“姑娘,大爷是男子,如何能跟个妇人一样相看人,又如何与众家夫人打交道?”

蒋函玉想想也是,“要是我真去与阿兄说了,恐怕也要惹得阿嫂对我不满。”

红悦点头,“姑娘说的是,姑娘的亲事,大爷本就托付给了大奶奶,您再去同大爷说起这事,只怕要让大爷与大奶奶起矛盾,也更是让大奶奶不会对姑娘的亲事上心。”

蒋函玉进退两难,为自己的亲事担心,一时就有些郁结。“我也不指着有像阿姐那样的亲事,可至少、至少能有门像样的亲事。”

红悦也道:“姑娘心善,必能有门好亲事。”

蒋函玉这才做起女红来,绣着荷包,想着这荷包是给阿嫂所绣,她就格外的用心,就盼着阿嫂能瞧见她的用心,给她相看人家时记着她的用心。

袁澄娘并不知道这一回事,她只想着河南的事也不知几时才能稳定下来,如今不好看替函玉相看亲事,也怕在这样情况明朗的时候替函玉真相看好了亲事,这门亲事也不太靠谱。函玉的亲事,还真是让她有些头疼。

绿松自外面进来,“姑娘,秦夫人回了帖子。”

袁澄娘扬眉,“她怎么回?”

绿松让过去送帖子的婆子进来,那婆子朝袁澄娘行了个礼,“回大奶奶,秦夫人回话说不如明儿一早就过去看望,大奶奶若是要去,就去回下话。”

袁澄娘想不到秦夫人行事这么干脆,也跟着道:“你就去再跑一趟,就与秦夫人说我可同去。”

婆子连忙退了出去,再准备跑秦夫人那里一趟。

绿松还有些不明,“姑娘,你怎么看着好像不高兴?”

袁澄娘下意识地摸了自己的脸,好像手感也是有些僵硬,让她不由得慌张起来,“绿松,快点儿,给我弄些热水来,我要洗洗脸,再拿我的玉露膏,玉肌膏过来,我要好好儿地抹抹脸。”

这才来西北没多久,脸就干的成这样子,她本来就年轻,肌肤的干燥也没出现的很快,这会儿,大概都挡不住西北的干燥,叫她都吓了一跳。

绿松见着大奶奶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忙去备了东西,拧了帕子替大奶奶轻轻地抹着脸,果见着这脸颊上的肌肤太过干燥,不由得替大奶奶心疼起来,“大奶奶,这里气候着实不好,比京城还干燥,要是再过几天,指定要起皮了。”

袁澄娘更是担心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哪里舍得自己的肌肤被西北的气候给祸害了,对着铜镜,她左路看右看,让绿松替她的脸上都抹上了膏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叫人弄来牛奶过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有?”

绿松道:“不如婢子去叫那些妈妈们去弄?”

袁澄娘还有些犹豫,“会不会不太好?”

绿松摇头,“大奶奶您吩咐,哪里会不好。”

袁澄娘这才没有了一丝顾虑,“那你就吩咐下去。”

绿松使劲地点点头,“大奶奶,您放心好了。”袁澄娘格外珍惜自己,用着牛奶洗了脸,又泡了澡,才觉得身上好受许多,比白日里那种惊慌失措的状态要好上许多,用过饭后,她在院子里走了几步,还特特儿地戴了帷帽,省得让风把自己的脸又吹干燥了。

绿松见大奶奶上了床,替大奶奶整了整锦被,“大奶奶,紫娟姐姐她们明儿就到了。”

袁澄娘点头,“总算是跟上了,她们在路上也是够累,明儿到了,先让她们歇一歇。”

绿松心里欢快,“那我先替紫娟姐姐她们谢过大奶奶。”

袁澄娘一笑,看着她手里的话本子。

蒋子沾这回了来,身上带着几分酒意,如玉的面上泛着红晕,“澄娘。”

袁澄娘鼻间闻到酒意,腹间涌起一股子不舒坦来,连忙就捏了鼻子,嫌弃道:“还不快去洗了,这身上的气味太浓了些。”

蒋子沾还是笑着凑到她面前,往她脸上快速地亲了一口才进屏风后边的净室,“今儿喝的的有些多,有些失态了。”

袁澄娘连忙扬声吩咐人送来热水,“今儿跟谁喝的酒?去哪里喝的酒?”

蒋子沾正脱了外衣入水,被她一问,到有些心虚,“我什么也没做,只喝了酒。”

袁澄娘一听这话里有意思,忙放下手里的话本子,趿了软鞋往屏风后头走去,见他整个人都泡在澡桶里,神情有些懒懒,身上无一不坚实,她还未这么仔细瞧过他,不由得羞红了脸。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净室外头,“可是有美女相伴了?”

蒋子沾笑道:“家里娇妻,外头那些人,我是一眼都不看的。”

这话把袁澄娘逗乐了,“真没看?”

蒋子沾正经举起手,“真没看一眼,看一眼都能伤了我眼睛。”

袁澄娘听得很满意,“席上都有些什么人?”

蒋子沾一边洗着澡,一边回道:“按察使司的属官们。”

袁澄娘笑笑,“公事上还顺利吗?”

蒋子沾笑着回道:“表面上还看不出来,明儿我陪你去庙里走走?”

袁澄娘开始还觉得有些意外,但没有一会儿,她就想明白了,“你这是想引着他们上勾?”

蒋子沾摇头道:“非也非也。”

袁澄娘到是回道:“明儿恐怕不行,我与秦夫人约好了,要去看望许夫人。你要一块儿去探病吗?毕竟人家是中丞大人,是你的上官。

蒋子沾失笑,“自是要拜见上官,这恐是秦藩台也要过去?”

袁澄娘回了床里,拉过锦被将自己盖住,“许是吧,又不许夫人病了,是许中丞大人病了,总得去探望一下,我与许夫人素不相识,有秦夫人一块儿去,也省力气些。”

“明天去看过他们之后,我们就去庙里小住几日,可好?”

袁澄娘并不推拒他,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就小住?”

蒋子沾闻言轻笑出声,“小住几日也成,十天半个月都行,再不济住上个一个月都行。”

“要这么久吗?”

“要看京里的消息。”

“有用吗?”

蒋子沾眉眼柔和,“有范三呢,他在外围使力,我配合他就行。”

袁澄娘有些意外,“范三?”

蒋子沾看向她,“她是岳母的堂弟。”

袁澄娘思及承恩公府曾上门提过亲,也不知道跟前的人知不知道这事,她眼睑微垂,没敢看他,也不知道这事要不要说与他知道,又觉得没甚必要,“我知道,是范表舅。”

蒋子沾道:“他已经悄悄来到了河南。”

袁澄娘明白了这事,“你在明面上,他在暗里?”

蒋子沾的手指抚过她精致的眉眼,点了点头,“今儿我是不是很香?”

袁澄娘真往他身上一闻,“茉莉香,你用了我那个香胰子?”

蒋子沾有些小得意,“香气还不错。”

“待会上了马车,你再歇一会儿。”

袁澄娘的眼皮子有些沉,睁开的美眸染了惺忪睡意,听着他的话,只顾着点头。

蒋子沾见她这疲倦的样子,也有些后悔昨夜闹得太过,可他素来都是洁身自好,身边一个女子都未添,如今这娶了妻,就跟猛龙出闸一样,更何况小妻子娇嫩诱人,如何让他忍得住。

绿松还有些奇怪,到是坦白道:“大奶奶平时不上妆。”

“你就替她上个妆,尽量稳重些。”

绿松瞧了一眼大奶奶,立时也明白过来了,大爷对大奶奶好,她自然是替大奶奶高兴,大奶奶红润的脸色,着实不叫外人看见。她连忙就替大奶奶上了点妆,又替大奶奶梳了头,瞧着大奶奶的样子就有些儿别扭。

可到底她听得大爷的话,大奶奶这将醒未醒的,问了她也没有用。

蒋子沾到还满意绿松的手艺,“你化的还不错,待会叫你大奶奶赏你。”

绿松哪里敢看大爷一眼,听着大爷夸她,她反而浑身不自在,心想着幸好紫娟姐姐她们都快到了,她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出现在大爷跟前,她实在是怕极了大爷。明明大爷也没做什么,可她就是怕得腿软。

蒋子沾疑惑地瞧了眼颤着双腿出去的丫鬟,附在几乎又睡着的小妻子耳边说道:“你那丫鬟也是奇怪,好像是怕我?”

袁澄娘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应了一声“嗯”。

蒋子沾怜爱地抱着她出去,亲自抱着她上了马车。

绿松在后面跟着,大气也不敢出。见大爷抱着大奶奶上了马车,她就悄悄地坐在外头。

马车出了府,便朝着郊外的庄子上去。蒋函玉过去袁澄娘那里时,才知晓袁澄娘与阿兄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还是当年风采 从昨日开始,她竟从未听说过这事,也未见过这出门要带她一块儿,她于开封府是人生地不熟,一到了开封就在这府里头,就是连外头是什么样儿都未见过,而阿兄到是带着阿嫂出了门,这让她心里头颇为不舒坦。

红悦见状到是劝道:“二姑娘,许是大爷与大奶奶有事出门了。”

蒋函玉回了自己的院子,恨恨地喝了杯茶,心里头像是冒着火般,“他们能有什么事?阿兄的公事还值得与阿嫂一块儿出去?有什么样的公事还能让阿嫂插手?”

红悦想想也是,“难不成大爷真带着大奶奶出门玩去了?”

蒋函玉咬了咬牙,“准是。可他们去就好了,怎么就不与我说声?我难不成还要硬跟着他们不成?”

红悦也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心里头到是有些埋怨大爷与大奶奶。

蒋府的马车与秦府的马车在许大人的庄子外头会合,比起秦府简洁的马车来,蒋府的马车显得要华丽许多。

秦藩台并未与夫人同坐马车,而是骑着高头大马,见着新来的蒋子沾从马车里出来,眼神里就多了些许轻视,朝蒋子沾抱拳道:“蒋老弟,京中一区,都已好些年,没想到蒋老弟能来河南,到让为兄的欣喜。”

蒋子沾长身而立,也不在乎他站在地上,与秦藩台相较差了些高义,但他的气度丝毫不丝不居下风,反而是朝秦藩台道:“多年不见秦兄,还是当年风采。”

他与秦藩台乃是同窗,秦藩台比他年长,他到书院的时候,秦藩台早就为官。秦藩台回京述职时,他那年刚中举,在书院里一道儿聚过,自是相识。

秦藩台的视线扫过从马车上下来的年轻妇人,也就扫过一眼,能跟着蒋子沾过来看许中丞的必定是他的妻室。

秦夫人从马车里下来,见着那边的蒋夫人,见蒋夫人穿了一身暗红色缠枝褙子,着墨绿色马面裙,如花的面容上着并不时兴的妆容,显得比昨儿个娇嫩的样子多了些“稳重”。这份“稳重”让秦夫人暗暗发笑,“蒋妹妹怎么成这样子?”她自来熟,一下子就拉着袁澄娘的手。

袁澄娘不管这张笑脸下打的是什么主意,此时她的脸上适时地露出忧色,“秦姐姐,我、我从未见过许夫人,生怕、生怕……”

她说着就有些迟疑,叫秦夫人更是没把她太放在眼里,她拍拍袁澄娘的手,“放心好了,你跟着我,待会儿呀我给介绍给许夫人,你别瞧着许夫人是咱们夫君上官的妻子,她实是个好说话的人,平日里也是最最宽厚之人。”

宽厚吗?

袁澄娘还没见过人到不好说人,只秦夫人这么一说,她就这么听,脸上还是露了怯,“我还是头次见许夫人,这心儿呀就砰砰的跳呢,秦姐姐。”

秦夫人早就知道这是个棒槌,也不与她为难,“你放心好了,万事儿就有我呢。”

袁澄娘这才放心。

这探病,到得许中丞跟前的自是秦藩台与蒋子沾,而秦夫人与袁澄娘则由许夫人接待。

许夫人瞧着年纪还轻,也就三十出头四十不到的年纪,鹅蛋脸上未施半点妆粉,柳叶眉稍皱起,眉心微蹙,透着一股子难言的忧心,“多谢两位过来看望。”

她说着就叹了口气,眼眶里多了湿意,她用帕子轻轻地按了按眼角,“我这儿许久都未见人了,也就见着秦姐姐时不时地过来劝慰我,我才能撑得住。”

声音温温柔柔,听得人都能起了怜惜之意。

袁澄娘将一腔意外都压在心底,往秦夫人那里看了看。

只见着秦夫人劝着许夫人道:“许妹妹也不必过于忧心,中丞大人福运厚重,必能逢凶化吉。”

袁澄娘早知许中丞是装病,是个老狐狸,就是这许夫人瞧着到像是打心底担忧,也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缘故,“秦姐姐说的是,我备了些药材带来,还请许姐姐笑纳。”

许夫人看向袁澄娘,手里捏着帕子,“多谢妹妹,早就知道妹妹随着蒋大人上任,只是我这边儿陪着大人无法抽开身,错过了上回春日宴。”

袁澄娘道:“秦姐姐办的春日宴是极好。”

秦夫人笑眯眯道:“这也得亏大家给面子,才我有了这样的体面,也就促成了几桩亲事。”

许夫人道:“我听闻那些个未嫁的姑娘,未娶的公子们,都盼着姐姐的春日宴呢。”

袁澄娘听得微有些惊讶,悄悄地多看了许夫人一眼,见许夫人装扮简洁,并未有多余的妆点,说话时还有些拘谨,并不像是高门大户里出来,到像是小门小户里出身,明明在夸秦夫人,可听在人耳里,怎么就都觉得有些儿酸味。“是呢,我都佩服极了秦姐姐。”

许夫人本是许中丞继室,自是底气不如秦夫人,且她嫁给许中丞之时,许中丞虽说官位还未到如今的一省之尊,也是叫人艳羡。只惟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许中丞原配早就有两个儿子,儿子也早已年长,与后娶入门的许夫人并不亲近,许夫人自入门后也未生子,这更让她没了底气。不光没有儿子,这些年到是有怀过孩子,只落了三次胎后,她再也不指望能有个一女半子了。

她虽是中丞夫人,在开封府里头,她也知道自己撑不起那份场面,平日还有长媳在跟前打点,只这回她与大人到了庄子上,总不能再由长媳打点一应事宜,她几乎是硬着头皮出来,又听说袁澄娘出自侯府,心里不免就存些惴惴之意,“我在这庄子上待得着实清静,都快待不住了,可惜老爷病还未老,我总不能离老爷身边。便是这屋里有许多丫鬟婆子看着老爷,我心里也是十分不放心。”

秦夫人早就习惯了许夫人说话方式,也没将她的话太放在心上,看在她是上官夫人的面上自是要奉承着些,心里实在是看不上许夫人这小家子气的样子,“大人有夫人这样的贤妻,这病怕是要好得快些。”

许夫人闻言十分高兴,心想着就算是秦夫人的春日宴让别人都记着她的好,可到底这秦夫人还得到她跟前奉承,她掩嘴轻笑,“当不得当不得,也亏得是大夫医术高明,才叫我们老爷慢慢地将养过来,只是老爷也亏得身边有我服侍的尽心尽力,才叫我们老爷恢复的好。”

袁澄娘也跟着秦夫人一样奉承道:“要我说呀那些个大夫也无非开个药方子,这上上下下的哪里都得需要夫人劳心,来之前我还想着夫人定是劳心劳力,就将家里那支百年的人参带了过来,也好叫夫人您补一补为好,也好让夫人您更年轻。”

许夫人眼睛一亮,“百年的人参?”

袁澄娘与秦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才慢慢儿地回道:“是的,姐姐,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了,您要是不收这支人参,那准是不待见我。”

许夫人连忙就拉了袁澄娘的手,迫不及待道:“这实是太难为情了些。”

秦夫人劝道:“妹妹就收下吧,也是袁妹妹的一番心意。”

许夫人从善如流,“那我就不与袁妹妹客气了,替我们家老爷谢谢袁妹妹。”

袁澄娘面有羞色,“多谢姐姐。”

秦夫人笑着道:“听说袁妹妹出自京城的忠勇侯府?”

许夫人的眼里就多了些好奇之色,“妹妹真是侯府姑娘?”

袁澄娘当着两位夫人的面,面上红了些,害羞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如今的忠勇侯府爷是我亲祖父。”

秦夫人一下子就听出这话里的意味,亲祖父是没错儿,可袁澄娘的父亲是庶子并不能承继爵位,也算得上侯府姑娘,“我素来觉得那些个勋贵之家的人素来都是眼睛长在额头,如今见着袁妹妹才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我瞧碰上妹妹这人品相貌,着实是叫我欢喜。”

许夫人眼神极亮地看向袁澄娘,将她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原先她还觉得这蒋夫人不太会打扮,竟然将小小年纪打扮出老成的样子来,太太可惜。只蒋夫人是侯府姑娘之事,就让她有些向往了,她虽是继室,但许家并不能轮到她当家,就算是与老爷同僚家眷的往来,也素来没有她出面的机会,都是由着长媳打理。

她心里到是埋怨长媳,只也知道一点儿万不可对长媳表现出怨言,她在许家里是半点根基全无,不过就是个盘架子,谁也没将她放在眼里。她寻思着今儿送过来的那支百年人参可值多少银子,看向袁澄娘的目光就更柔和了些,看到袁澄娘满头珠翠,眼神更是热切了些,“妹妹这钗环都是?”

袁澄娘装作未发现许夫人眼里的热切,“家母留给我的,都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头面。”

许夫人惊讶道:“你母亲故去了?”

袁澄娘微沉了声音,“是的,姐姐,我母亲在少时就没了。我母亲是江南何家的女儿,她故去后,将嫁妆都给了我,不知道姐姐可有听过江南何家?”

许夫人是江南人士,自是听说过江南何家,那何家当年是何等的豪富,那何家嫡女是怎样的十年红妆嫁去京城侯府。她用帕子点了点唇角,“我当年也曾听说过一些何家之事,未想到你娘竟是何家女。”有何家女那样的生母,难怪……

她的眼神看向袁澄娘发髻间的钗环,时不时地就看上一眼,难怪才有这么好的首饰,有银子就有底气,她如今到也想开了,没子女就没子女,她也不是非得有子女不可,只盼着将来老爷故去后念着她的一片心,能给她留下体己的银子。

她本就出自于是小家小户,娘家人根本不敢替她出头,即使她落胎之事并不是寻常,娘家人都不敢为她撑腰,都是欢欢喜喜地奉承原配的儿子去了。她着实也不敢指望娘家人,看着袁澄娘的眼神就格外的亲热,她拉起袁澄娘的手,“当年何家女载着几船的嫁妆去了京城,早就成为江南美谈了。”

秦夫人这才知道袁澄娘的母亲是商户,不由得就对袁澄娘淡了几分心思,想着她出自书香门第,又嫁了个能干的丈夫,就袁澄娘这般,又不是侯府世子之女,父亲只是庶子,母亲又是出自商户,简直都不能叫她看在眼里。“嫁妆嘛,结两家之好,也不必太过豪奢。”

许夫人知道秦夫人那点底气,面儿上说的是书香门第,到也没错儿,毕竟家里有秀才老爷,又是当地乡绅,但要比起何家女的嫁妆,她寻思着便是公主的嫁妆也比不过何家女,虽她也只是这么一想,也不好说出来,免得话多得罪人。“我要是有女儿,便要给她备上豪奢的嫁妆,叫她在婆家有底气,秦姐姐,你说是不是?”

秦夫人听着不乐意,她当年也没有多少嫁妆,家中她又不是惟一的女儿,不光有兄弟还有姐妹,她嫁出门时好弄歹弄才凑够了十二担,虽说她这嫁妆并不算薄了,可比不得别人。“妹妹说的有些偏颇了,虽是嫁妆让女子在夫家有底气,可也只是一时,为人妇,总是贤惠些才好,才能得夫家的欢喜。”

许夫人暗里撇撇嘴,她极不愿意同秦夫人打交道,因着秦夫人与长媳才交好,让她觉得秦夫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她暗暗地朝袁澄娘挤了挤眼,“姐姐说的是。”

秦夫人很满意许夫人的附和,视线落在袁澄娘身上,也让袁澄娘头上的钗环刺得眼疼,她并不是没有首饰,只是她却不能如袁澄娘这般毫无顾忌戴在发间。“袁妹妹还是得审慎一些为好,别让蒋大人在外头给人说嘴。”

袁澄娘直白道:“姐姐我到不是明白了,这些都是我娘的嫁妆,难不成还有人觉得是……”

秦夫人点点头,“三人成虎,妹妹听过这话没有?”

袁澄娘点头,面上羞急更浓了些,“多谢姐姐提点。”

秦夫人心里舒坦,想着在这河南一地,就算是许夫人也比不得她,如今这新来的蒋夫人也是个棒槌,实在是不足让她放在眼里,“我自是将你当亲妹妹一般,虽说他们男人在外头的事,我们做妻子的管不着,可也不能叫他们在外头还为着我们的事担忧。”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不理事不管家 袁澄娘感激地看向秦夫人,“多谢姐姐。”

秦夫人心里得意,面上还是做出一副谦虚状,“我总归是年岁比你长些,且我又这人又素来是个操心的性子,有时候难免会让人嫌弃多事,只盼着妹妹别嫌弃我这份好意便行。”

袁澄娘到露出诧异的表情,“难不成谁那么个没眼力界了,还要嫌弃姐姐来?姐姐这是好心没好报,以后可得远离着那人才行。”

秦夫人听得心里更是跟吃了一碗蜜水一样,“妹妹说的是,我实是要远着那些人才好。”

许夫人面上笑着,心里寻思着这秦夫人这话说的是何意,难不成是指她那个长媳?她那个长媳,也是素来不把她这个继婆母放在眼里,“不知我婧娘这回春日宴可有去?”

秦夫人嘴角一僵,又是笑意满面,“婧娘可忙着呢,我到是盼着婧娘给我添手,只婧娘太忙,偌大一个府都得婧娘理事。我瞧着姐姐真是个好命呢,不理事不管家,都放权给婧娘了,我也是盼着我家那个能早点儿理事呢,省得叫我累得慌。”

许夫人不是不理理家,更不是不想掌家,而是因为这家轮不着她理家,也轮不着她掌家。更何况就算她有那机会掌管家事,也必然不去管,省得给他人做嫁衣。“婧娘实是能干,我们老爷对婧娘真是十分满意呢。”

秦夫人就怕听到许夫人讲不着调的话,这话听得也不像话,哪里有做公公的长媳满意的话这么能说出来,她对婧娘的同情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毕竟婧娘想夺她的风头呢,她自是不许的,“袁妹妹还不识得婧娘吧,她可是次辅葛大人的孙女。”

次辅?

袁澄娘到有些意外,次辅与首输张大人不太融洽,这事举朝皆知,她自是也听说过,“却是不识的。”

秦夫人了然道:“袁妹妹你出自勋贵之家,葛次辅是寒门出身,袁妹妹不识得婧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婧娘是长媳,精明能干。只可惜我那长子不在身边,儿媳也跟着去了任上,前几天才给我送了消息过来,生了个大胖小子呢。”

许夫人自己没有孩子,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有孩子,听这话就有点扎心,现在老爷还活着,她就不被人看重,将来待老爷没了后,她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只这一想,她就心塞,强打起笑脸道:“秦姐姐好福气,大公子眼看着光明前程,多叫人羡慕。只是不知二公子的亲事定了没有?二公子才名在外,恐怕秦姐姐都挑花了眼吧?”

秦夫人并不乐意被人提起二儿子的事,她那二儿子的德性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外头只知藩台大人的二公子有些才名,她也不想叫人知道了儿子的事。儿子大抵是从小叫老太太宠坏了的缘故,只知道与身边的丫鬟们吃胭脂咬唇,小小的年纪就坏了身子骨,大夫早说过儿子于子嗣上恐怕是有些妨碍,这都是过早消耗了精气的缘故。为着这事,她还与丈夫大吵过,丈夫还为着这事觉得欠了她。

秦夫人眼底微沉,要不是她用这事拿捏着丈夫,恐怕也没有她如今的地位。“我到不盼着高门大户的姑娘给我二儿媳,就盼着姑娘家心性柔善就好,也不指着相貌出众,将来他们成亲后就盼着他们能和和美美就成。”她也这是么想的,自是也不敢往大门大户里挑姑娘,省得将来儿子的事叫人知道,儿媳还要闹着和离。将来这事闹出来就是毁了儿子一辈子。也是那个丫头争气,真怀了身孕,她哪里还敢将丫鬟处置了,恨不得将宝一样供起来,千万要生个儿子出来,好替她二儿子传宗接代。

她素来最烦那些姨娘通房之事,以前自不是去给未成亲的儿子留个怀了身孕的丫头,可现在她也是没办法,丫头的这胎并不十分稳,她还得好好地请大夫替那丫头安胎,就盼着能生下来。大夫也说了,这会儿还能怀上一个,已经是不幸中之大事了。

许夫人虽然未当家理事,可于秦夫人府上的事也是听说一点儿风声,她反正闲在家里无事可做,日子清闲,也就爱听这些小道消息,于她来看小道消息自是无风不起浪,传了出来肯定是有些道理的,不然的话,怎么有个影子传出来。“向副使府上不是还有未嫁的姑娘吗,那姑娘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

秦夫人自是不会看上向颖,到不是嫌弃向颖,要是她儿子还好好儿的,她自是要好好地替儿子挑个高门贵女,那就看不上向颖,可如今儿子这种情况,她就算是想让儿子娶了向颖,也是无计可施。向副使一家,最会见风使舵,因着有些门道在里头,她才将外甥女嫁去了向家。只向家那家人行事也是够不要脸,就让原配儿媳悄无声息了地病逝了。想到这里,她连忙笑道:“向姑娘才貌双全,我那没出息的儿子哪里配得上她。”

这纯谦虚了,她从来没觉得儿子不好过。

袁澄娘就在边上听着,如燕的消息很多,她都细细儿地看了,也知道了秦家那档子事,寻思着是不是要推一把手,好让秦家与向家更紧紧抱在一起?“向姑娘?秦姐姐,就是那日得了第一的姑娘?那就是向副使府上的姑娘?”

秦夫人笑着应了声“是”,“我家外甥女嫁去了向家,如今外甥女都有了身孕,不日将诞下孩子。”

许夫人不肯“罢休”,又道:“秦姐姐,我不如瞧着再结门亲,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秦夫人正是讨厌许夫人这种没眼力界的劲头,她不得另起了话题,想将许夫人自她儿子的婚事移开注意力,“许夫人,听说府上二公子到江南上任了,我们家大人还与我说起这事,不知您那二儿媳可有了身孕没有?”

许夫人闻言,差点变了脸色,眼神有点闪,“她还年轻,养着些,大抵就有好消息的。”

她此时又十分后悔戳了秦夫人的肺管子,现在轮到秦夫人不动声色地还她颜色了。什么二公子,就是前头原配留下的二子,那二子对她十分不敬,素来不把她这个继母放在眼里,要说大房还给她点面子情,这二房真是出了事儿就全怪她。她哪里知道那儿媳坐胎不稳,况她也未苛待过儿媳,就凭她哪里苛待了儿媳,阴差阳错二儿媳就落了胎,她还没回过神来,一家子上下都觉得是她干的。

许夫人真是一肚子苦水没处吐,偏老爷都不信她,更让她觉得这日子着实过得没意思。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娘家全指着许家,只能小心和意地伺候着老爷,就盼着老爷能看在她一片真心份上,给她个好结果。她也不盼着别的,就盼着将来能有些傍身的银子,也不至于将来要看大房与二房的脸色过日子。

她哪里会干那种事,离着远远的都还来不及。

秦夫人这下子心就舒坦了,拉着袁澄娘的手道:“我听闻蒋大人有亲妹妹跟着一块儿到任上,可有说亲事了?”

袁澄娘在边上看了出好戏,这会儿又被拉下场,到是不怎么意外,反正就三个人,不是她下场,就别人下场,总归是要下场演一出的。她叹了口气,“夫君让我作主,我到是不好作主呢,就怕……秦姐姐,你也知道的这事儿最不好作主,就算好的,夫妻间也难免有个磕碰,将来总要怪到我身上呢。”

秦夫人点点头,“袁妹妹说的是这个理儿,也不瞒袁妹妹说,这结亲之事呀,结的好了于两家都有益处,结的坏了,就成结了仇了。”

袁澄娘点点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理儿,我方到开封,现在两眼一抹黑,哪里知道有哪家公子好些。夫君也说了,不拘着门第,人好就行。”

许夫人立即来了兴致,笑着开口道:“你家还有小姑子待字闺中,秦姐姐家还有位二公子还未成亲,不如你们两家结为亲家,岂不是一桩美事?”

秦夫人就极不喜欢许夫人这点,讲话从不过脑子,蒋子沾是什么个底细,他们还没摸清,哪里冒然与蒋家结亲,对许夫人真是不知道说甚么才好,她留意地看了一眼见袁澄娘并未有什么心动的表情,这才稍稍放心,她自己没动心思,就怕别人动了心思。“是小儿配不上蒋大人亲妹。”她谦虚道。

袁澄娘哪里会在此时给蒋函玉定了亲事,虽然她与蒋函玉并不亲近,也做不出来把蒋函玉随便乱嫁的事,便抿了嘴笑笑:“我们二姑娘还小呢。”有如燕在,她对开封府里这些事都知道的门儿清,更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的就出了门,随便别人算计呢。秦夫人的二儿子是个甚么德行,她知道的甚至比秦夫人还多些,更比如许夫人家的事,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燕办事样样儿周全,实在是叫她放心。只这会儿,她不好亲自与如燕相见罢了。

许夫人见秦夫人强自欢喜,心里有点痛快,平时不光长媳压她一头也就算了,这是他们家里的事,可偏偏秦夫人还要过来压她一头,跟着长媳一道压她,她能不憋着气?她就盼着秦家与蒋家要真是结了亲,将来蒋家为了姑奶奶的事打上门去那才叫她更高兴呢。

见蒋夫人小小年纪就轻描淡写地就将话揭过去,让许夫人颇不是滋味,只这回她差点把秦夫人给得罪了,自是要对袁澄娘热乎一点儿,“袁妹妹初来开封,要是有哪里想去,不如与我说,我若有空就陪着妹妹到处看看?”

袁澄娘面上带了几分羞意出来,低了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来,“夫君说了去庙里小住。”

许夫人听得一噎,便看向袁澄娘的小腹,见那处平坦,心里就有了个念头,“我劝你呀还是别去庙里的好,不如去那城外的送子娘娘庙才好,听说呀去了那送子娘娘庙的人呀回去都有了身孕呢。”

她说着就笑了起来,好像挺关心袁澄娘。

秦夫人心说早就应该走了,这坐着就话多了,而且听的这都是什么话,“袁妹妹才新婚,妹妹你呀还是别先替袁妹妹急了。”她说话的时候还特特儿地看了袁澄娘。

袁澄娘到是没生气,她就笑着看许夫人,一副天真样儿,“姐姐去过那送子娘娘庙了吗?”

许夫人到是去过,只这话她到是不好说,毕竟她膝下别提儿子了,就是连个女儿都没有,这会儿,她到是有些后悔自己话多了些,“到是没去过,别人都这么说,我寻思着这也是个好消息,就特地与妹妹一说。”

袁澄娘还是笑着道:“我当姐姐去过呢,有效果呢才推荐我去,没曾想姐姐压根儿就没有去过呀。”她以手掩着嘴轻笑着,“我与夫君才新婚,到是不急着这事儿,就是不知姐姐如今膝下几个孩子了?”

许夫人刹时变了脸,人也立时站了起来,“你……”

秦夫人虽心下暗爽,但还是站了起来,挡住许

夫人,“妹妹这是做甚么?可是坐着累了,要站起动动?”

许夫人被拦住,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谁家不入眼的人,而是新任臬台的妻子,她要是同人过不去,老爷定是饶不了她——她顿时就惊出一身冷汗来,无子傍身的她只能靠着老爷,要是连老爷都不给她半点脸面,那么将来老爷百年之后,恐怕她的后果堪忧。

她连忙就上秦夫人的下台阶之举,软了口气道:“我是过来人,如今一把年纪还没个子嗣傍身,每回总要忍不住劝劝人。”

袁澄娘笑着道:“姐姐你那么一说,我也就那么一听。”许夫人一股气憋在心里了出不来,只能是憋着,这憋着就更难受,她又无处发作。

这会儿,到是外头有丫鬟进来,先是拜见了三位夫人,然后才道:“秦大人、蒋大人已经与老爷告辞了,让我过来看看两位夫人。”

秦夫人真是懒得同许夫人打交道,还是许大人那长媳是个能说理,也不是个多事的人。她闻言连忙就与许夫人道:“许妹妹,我就与袁妹妹一块儿告辞了,省得让我们大人还有蒋大人久等了。”

许夫人难得有派头做一回许家的当家太太,这会儿

章节目录 第319章 真是个周全的性子 到是想留着两位下来,只可惜她一向作不得主,也就不好留人,她又怕万一自己说错话,叫老爷不喜。

袁澄娘也跟着站起来告退。

许夫人亲自将人送出去,这些礼数她还是有一些。待得两位夫人走了后,许夫人要是有了主意,与身边的丫鬟道:“我那弟弟还未成亲,明年就要下场了,要是在下场之前把他的婚事给办了,估摸着爹与娘会高吧?”

那丫鬟神色犹豫,到也不敢直接就回了话,只说道:“夫人要不要问问老爷,看老爷怎么说?”

许夫人快嘴道:“我娘家的事,难不成我还作不得主?”

丫鬟可不敢附和了她的话,只低着头。

许夫人一见她那样子就来气,可也知道自己身前的丫鬟都不是她自己贴心的丫鬟,当年她也有可心的丫鬟,只那丫鬟生了妄念,既看上了她那继子,她原想着就成全了丫鬟,没料到长媳竟是不要脸面地闹到她跟前,逼得她无法只好将丫鬟给发卖了,权作是留了人一命。

思及这些事,她又叹了口气,似想明白了一些,“我娘家也得靠着老爷呢,要不是将我嫁到这许家,家里哪里有银子供阿弟读书。”

丫鬟这才松了口气,夫人有时候不着调,几次累得她这个丫鬟受苦,可她也没办法,谁让她是丫鬟呢。

许夫人喃喃道:“听说蒋子沾是状元呢,他的妹妹必定也是知书识礼,不如我与老爷商量一下,是不是要给阿弟提这门亲事。”

丫鬟更心定了,连忙劝道:“这会儿老爷许是乏了,待会太太您可去老爷那里,与老爷说说此事?”

许夫人听得高兴,连忙就夸起她来,“你可真是个周全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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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见夫人还能听得进话,这才暗暗地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许中丞上了年岁,别看上了年岁,可那双眼睛透着精光,一点都不显老,看着风韵犹存的继妻进来,他眼神微微暗了几分,让身边伺候的丫鬟都退了下去,“缘何过来了?”

许夫人莲步轻盈过去,在床沿坐下,保养得宜的双手替许中丞理了理鬓角,“老爷,妾身今儿见了那位蒋夫人,那位蒋夫人可真是年轻貌美。”

许中丞眼神微一动,“蒋子沾的妻子?”

许夫人嘴上道:“也就是瞧着好看,依妾身的意思,她那性子可真不怎么样,我又没说她,她反倒儿说我呢。”

许中丞看了看她,“你都说什么了?”

许夫人一滞,觉得自己都让他给看穿了,嘴唇动了动,好半天,她才说出话来,“我听他们夫妻要去庙里小住,就劝他们去送子娘娘庙才好……”她也不想说这个,可她身边的丫鬟都不是她贴心的人,恐怕一时半会儿就将她的原话说得大家都知道了。

许中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为何提这事?”

许夫人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发慌,嘴唇翕翕道:“妾身只是、只是好意。”

许中丞叹口气,“你先歇着吧。”

许夫人更是没底了,“老爷?”好不容易到了这庄子上,她算是“名正言顺”的当了回当家太太,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原点了,着实有些不甘心。

许中丞眼底微沉,“我早与你说过,将来你后半辈子不会叫你难过的。”

许夫人暗暗窃喜,只面上不敢露出来,扯了帕子遮住脸,“老爷这说的是甚么话,妾身盼着老爷长命百岁,老爷怎么说这种话,岂不叫妾身心里头难受?”

许中丞叹口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知你的心意,只如今恐怕……”

许夫人并不懂他官场上的事,他说了半句面对许夫人懵懂的脸,也着实说不下去,耐着性子劝道:“蒋子沾夫妻才新婚,你提这事合适吗?”

许夫人更是委屈,“妾身又不知这事,谁也没跟妾身提起过这事儿。”

许中丞到是不与她说这个,捋了捋胡子道:“暂且不会回城,你放心好了。”

许夫人这会儿欣喜就从脸上露了出来,“老爷,您还要在这庄子待多长?”

许中丞到是没回答,微闭着眼睛。

许夫人虽讨了个没趣,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问道:“老爷您觉得妾身的弟弟与蒋大人的妹妹结亲可好?”

没等许中丞回话,她自顾自说道:“妾身想着虽说未见过蒋姑娘,可蒋大人是出自书香门第,那蒋姑娘必然是不差,妾身寻思着娘家的弟弟明年也要下场,何不如今年就给他定门亲事,也好叫他更用心一些?”

许中丞将继室打量了好一会儿,在她忐忑的目光下,他终于开口,“你知道蒋家是什么来头吗?”

许夫人此时也知道自己大概是说错了话,只还硬着头皮道:“妾身只知蒋大人是状元出身,娶的妻子袁氏出自侯府,别的妾身委实不知。”

许中丞冷然道:“你那弟弟是什么样儿的,我不知,难不成你还不知?竟敢肖想蒋家的姑娘?”

许夫人委屈道:“他家是甚么样儿的,谁都不与妾身说,妾身又如何知?妾身那弟弟不光是妾身的弟弟,也是老爷的小舅子,老爷为何要看低了小舅子,反而要捧着那蒋子沾。”

许中丞被她的话给气着了,喉咙有些痒,便轻咳了起来。

好歹许夫人还知道轻重,连忙上前替他轻拍着后背,“老爷,要不要请大夫过来?”

许中丞顺了顺气才好受一点儿,许是年岁大了,他这一装病,还真的有几分病态出来,思及蒋子沾年少有为,秦藩台又不是个能屈居人下之人,他这一省的巡抚当的委实有些窝囊,到了都要称病的地步。“别去请大夫,我还没到那地步。”

许夫人这才稍稍放了心,要说这许家有谁最不想许中丞倒下,必然是许夫人无疑,只有许中丞还活着,她还是许夫人,等许中丞过世了,她也就是成了没人理会的老太太了,温饱到是不愁,只她好像与这个许家都无关了,谁也不会在意她,更不会有人过来奉承她。

她看向许中丞,眼里充满了担忧,“老爷,妾身万死,都是妾身糊涂,叫老爷恼了。”

许中丞微叹口气,“蒋子沾是首辅张先生的得意弟子,且他有个妹妹早就与首辅张先生的长孙定了亲事,来年便要成亲;不是我不把你弟弟放在眼里,实在是许家真与他们家不匹配。”

许夫人这才死了心,只心里到有几分不甘,“要是我们家与蒋家不结亲,岂不是要叫秦家将蒋家给拢了过去?”

许中丞还是难得与她多说了几句,“这事儿你到不用操心,秦家与蒋家并不会结成亲家。”

听得秦家不太有如愿的话,叫许夫人似大热的天里喝了份冰镇酸梅汤般甘冽,明明她才是正经的许夫人,婧娘如今还是个长媳,可偏秦家就只管奉承了婧娘,这一向叫许夫人格外不满意。“妾身只是担心真让秦家与蒋家结成了亲家了,将来这河南之地岂不是要让他们两个人说了算?”

许中丞微沉了眼神,他是巡抚,哪里能见得底下的臬台与藩台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那样于他来说并不是件好事,“没有踪影的事,也值得你拿来说道?”

许夫人适实地又露出委屈之色,拿着帕子轻轻地按了握眼角,“妾身这也是为了老爷着想,就怕秦夫人她早就看上了蒋大人的妹妹呢,秦家这些年还未定他们府上二公子订亲事,必是为了替那二公子寻一门贵亲。”

许中丞听得这话是颇为在理,只这中间的关键,他到不好与这继室说道。他这继室也就是颜色好些,家底子十分的薄,他当年也并不是为了女色而娶,着实是为了两个儿子,真真是一片慈父心肠。要娶个贵女回来,必是要委屈他两个儿子,如许氏这般家底着实太薄,嫁进来后也没甚底气,就是拿捏在他手里,万般都由了他。“你就少想些这事,每每儿地都想这些事,难怪大夫说你思虑太重。”

许夫人每每听到“思虑太重”四个字就万分的不高兴,那大夫的后半句她还记得呢,无非是说她思虑太重,才会保不住孩子,她在心里冷笑。她又不是不能生,而是别人不叫她生出来,以免将来她生的孩子也是嫡出,也怕将来老爷疼幼子……

她早就知道这一家子的龌龊事,只是到不好明着面儿说。“老爷您放心,妾身呢现儿可看得清了,反正了不过这么回事,大概我是与孩子无缘,才叫妾身一而再,再而三的落了胎。我瞧着老爷现儿身子瞧着还好,上回我去庙里替老爷求过平安符,不如这回去还还愿。”

虽是替话中丞还愿,还是由着许夫人一个人过去,她身边自是缺不得丫鬟婆子。

许夫人并不急着就去庙里,还是使人打听了蒋家人几时出门,果然,待得蒋子沾带着新婚的小妻子出门时,许夫人这边儿也得知了消息,连忙也吩咐人套了马车,她则紧赶慢赶的往庙里去。

这会儿,有座真武庙,香火极盛。

真武庙座落在开封府之地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一直以来都是香火鼎盛。

蒋子沾携着妻子袁澄娘出门,不光光是他们夫妻俩,蒋函玉自是跟着一道走,还有跟着去伺候夫妻俩的丫鬟婆子们,架式到是极足,从臬台衙门后院出来,往着开封府外出去前往真武庙。夫妻俩的马车,自是华丽万分,一路过去竟引得人连连咂舌,不由得赞叹起蒋家的豪富来。

只这份豪富,稍一打听便知,并不是来自于蒋家,而是来自于蒋子沾的妻子袁氏,袁氏生母是出身江南何家,当年十里红妆入京嫁入了忠勇侯府,如今何氏的嫁妆全在袁氏手里,而袁氏则带着这些嫁妆嫁到了蒋家。这蒋子沾能娶得这般有底气的妻子,足以叫既羡慕又嫉妒。

许夫人便是如此,当她瞧见那对夫妻的马车时,忍不住将马车做了比较,只一看就立时就分了高下,她这个巡抚的妻子所过来的马车不过是稍微显得舒适些而已,与城中稍有底气的那些妇人们没甚么不同。“可是袁妹妹在?”

她微扬高了声儿,朝着蒋家的马车过去。

蒋家的马车才停下,袁澄娘就听得外头的声音,那声音有些熟。她推开身边的蒋子沾,拿过帕子抹了抹嘴唇,看了看帕子,她瞧见口脂的颜色,不由瞪了蒋子沾。

蒋子沾由着她推开,人靠在马车里,见袁澄娘从马车里探出了半个身子,他又怕她摔着,连忙捞起她的腰,将人给轻易地就勾了回来,“咱们这一来,她就来了,还真是好凑巧。”

袁澄娘还未与许夫人打上招呼,就让身后的男人给拽回去,又瞪了他一眼。

蒋子沾拿过她的帕子,凑到她的嘴边,将她晕开的口脂细细地擦去,“她们都想瞧瞧你,看看你多大的面子?”

袁澄娘抽回自己的帕子,含着似水媚意的眼睛睨了他一眼,“这是你给我的面子嘛。”

蒋子沾摇头,“不,是你给我的面子。”

他作势又要亲过来,袁澄娘却躲开,以手掩了唇笑,“不跟你说话了,我要出去了,你别捣乱。”

蒋子沾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我不捣乱。”

袁澄娘又是睨他一眼,这才施施然地由着紫藤陪着下了马车,朝许夫人道:“许夫人今儿也来寺里打蘸?”

许夫人笑道:“我素来就信佛,每每逢着初一十五便要来,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袁妹妹,到是让我心中欢喜。”

袁澄娘到是一点儿都不欢喜,她于这位许夫人没有半点好感,还不如那位秦夫人呢,想着这许夫人还敢在秦夫人面前提议让函玉与秦家的二公子结亲,这事儿简直让袁澄娘真是记在心里。她嘴角含笑,“姐姐到是诚心。”

许夫人指着前面道:“这座寺都有几百年了,妹妹来之前可是听说过这寺?”

袁澄娘不耐烦陪她说话,只这会儿她还得依着蒋子沾的计划,皮笑肉不笑道:“没有,夫君说过来,我就来了,别的我还真没想那么多。”

许夫人一听就来了精神,“那不如我陪着妹妹你走上一圈可好?”

袁澄娘心说这是来了个热心人?非得陪她走上一圈?她笑笑道:“那有劳姐姐姐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恨不得一时就歇了了事 许夫人就自摆起架势,真亲亲热热的要把袁澄娘当亲妹妹一般,将这寺里的每个宝殿都介绍的仔仔细细,也将这寺里的高僧一一道来。

袁澄娘这一走,蒋子沾就下了马车,后面的蒋函玉也跟着下了马车,因她是未出嫁的姑娘,也就戴了帷帽,遮住她年轻娇嫩的脸庞。只她一下来,并未见着与阿兄一道的阿嫂,思及方才听见的声音,她不由看向阿兄蒋子沾:“阿兄,阿嫂?缘何不见人?”

蒋子沾双手负在身后,人走在前头,“你阿嫂自有事,我们要在此处往上一住。”

蒋函玉在西北时也不是没跟着祖母去寺里打蘸,这都是常事儿,只她性子要跳脱些,哪里受得了寺里的枯燥,每每都不乐意出门,没想到跟着兄嫂到了任上也是摆脱不了到寺里打蘸的事。她心里还有些烦闷,就多了嘴问道:“那阿嫂是与谁去了?”

蒋子沾到也不瞒了她,“许中丞夫人。”

蒋函玉虽在府里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也知道“中丞”二字是什么巡抚的意思,不由在心里暗暗思量,怎的阿嫂不带她一道儿?可看着阿兄在前面走,她只得按下心里的疑惑,跟着阿兄往寺里面走。

因新任的臬台早些使人过来打过招呼,这会儿,寺里早就备好了一个清静的院子以供蒋家一行人暂且住下。院子位于半山腰间,与半山腰间的山寺刚好相呼应,站在院子外,能将对面山寺看得一清二楚,并未能直行山寺,而是得绕道过。这一路过来,蒋函玉毕竟是娇弱姑娘,累得香汗淋漓,本停了步子,见着阿兄还在前面走,她也推拒了仆妇想要背着她往上走的动作,还是固执地跟着走。

到了院子里,山风袭来,蒋函玉哪里还顾得打量这院子,恨不得一时就歇了了事。

帷帽下的面容泛着红,汗也花了她精心描画的妆容,让她又气又急。

红悦看着自家姑娘强自撑着进了院子,又见大爷将姑娘送进了院子就走了,不由得就当着蒋函玉的面絮叨起来,“大爷也真是,怎么就让姑娘走着上来了,姑娘娇娇弱弱的,这会儿恐怕脚磨破了吧?”

果然,她替蒋函脱了鞋子,看着那双从未受过苦痛的白嫩脚底起了水泡,这会儿水泡都破了,且都渗出了血丝,幸好时间不长,还未与袜子粘合住。红悦边看边说道:“姑娘,奴婢去让人烧了水来,等会奴婢给姑娘清理一下……”

蒋函玉见得自己双脚成这样子,洁白贝齿咬着唇瓣,不光脚底疼,她心里也是酸涩难当,“你去问问阿嫂身边的人,可有带些药来?”

红悦点头,“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问,姑娘且躺一会儿。”

袁澄娘虽给蒋函玉身边也配了四个小丫鬟照顾她的起居

,可蒋函玉素来信重红悦,也就带红悦一人出来,比不得袁澄娘这一出门就得丫鬟仆妇都坐了一马车过来照顾她的生活起居,都让红悦觉得这大奶奶的派头简直都要与宫里的贵人相提了。

只这也只是一个念头,她将扶着蒋函玉躺好,这才往了旁边的屋子过去,见得绿松并绿叶在外头,连忙上前道:“绿松绿叶两位姐姐,我们姑娘这上来有些不妥,不知大奶奶可否有带了药过来,也好让我给姑娘敷上一敷?”

绿松稍机灵些,一下子就明白了地过来,“药是有的,待我去取来给你。”想着那山道极长过来,蒋二姑娘正娇弱,恐怕是走破了脚底。

红悦松了口气,“多谢姐姐。”

绿松道:“这谢甚么?也是大奶奶吩咐我们多备着些。”

她说着就进去拿了个小瓷瓶给红悦,还吩咐道:“可得把那处清洗一下,再上药才好,不然恐是要留疤。这药是大奶奶从恒春堂重金所购,药效极好。”

红悦拿着瓷瓶,觉得没有多少分量,朝绿松一福礼,“多谢姐姐,我替姑娘谢谢姐姐。”

绿叶听着这话就不对味儿,她望着红悦往着隔壁去,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着也得谢大奶奶才是?”

绿松将绿叶拉到一边儿,压低了声儿与她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总觉得这二姑娘有些儿小心眼,比不得那位大姑娘。”

绿叶与两位姑娘都接触的甚少,况她也是才到的开封,“如何会这样?”

绿松暗暗摇头,“我也不知,恐是亲事的缘故。”

至于亲事,绿叶也知道知的,也得亏大爷还知道心疼亲妹,不然还真让林太太将二姑娘嫁过去贴补娘家去了,她朝绿松挤挤眼,“不是说还有位林表姑娘吗?还在蒋家住着吗?”

绿松说起这事儿就有些得意,“没的事,大爷亲自上林家退婚,也逼着林家将人接了回去。”

绿叶这才松了口气,“那林太太也真是糊涂,就凭着大爷如今这样子,还不愁给姑娘们找门好亲事,非得要……”

绿松扯了扯她衣袖,质止了她再说下去,“别说这些事了,省得叫大奶奶不高兴,我们是大奶奶跟前的人,决不能让大奶奶还成天儿惦记着这些不开心的事,反正大奶奶如今与大爷一起到任上,总归是好的。”

不过绿叶还有些忧心,压低了嗓子问道:“大奶奶可是有身孕了没?”

绿松摇头,“姑娘在路上才换洗过,应是没有身孕在身。”

绿叶皱了眉,“我听闻有些婆母会在儿媳有身孕时,让儿媳回老家待产……”

绿松劝慰她道:“不会的,你放心好了,大爷有主意呢必不会让大奶奶委屈。”

绿叶稍微松口气,这才与绿松一道儿吩咐着丫鬟婆子将被挑夫挑上来的东西都给安置好。那边袁澄娘还与许夫人一道,许夫人简直对这山寺如数家珍,便是连寺里的素斋哪样儿好吃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撇开别的不谈,只谈这山寺还是挺让袁澄娘能打发一下时间。

许夫人领着袁澄娘到那放生池,就来了兴致,与袁澄娘道:“袁妹妹,这里的放生池极为灵验,只要在这里放生过,会一生安好。”

袁澄娘瞧着这放生池,这个是挺大的池子,里面的水幽深无比,隐隐有锦鲤在其间出没,池子中间还立着座假山,假山上头丢满了散碎银子,似乎也没有人去收拾一下那些银子。

许夫人见她看着这放生池,还以为她也有兴致,不由再说了一遍,“袁妹妹要不要试试?”

袁澄娘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我于这些到没有兴趣,恐是叫姐姐失了兴致。”

许夫人笑道:“我年轻时也不信呢,到了我这个年纪时,却不得不信了。”

袁澄娘往紫藤擦干净的石凳上一坐,抬头抚过额头,“姐姐还年轻呢,怎么说这种话?叫我都听得替姐姐叫屈呢。”

许夫人也跟着坐下,示意身边的丫鬟婆子退开,她才压低了声道:“袁妹妹别看我膝下无子,可我也是怀过的,只是我这身子骨不好,总归没留下胎,全都落了胎。”

袁澄娘作担忧状,“姐姐缘何如此?如何会……”

许夫人按住她的手,“我是没这运气,也是我对佛祖不敬之故,那会儿我还年轻,且又跟着我们家大人到了任上,万事儿都不懂,也不知道要到山寺里拜拜……我是吃够了苦头,后来才来这寺里,日子才过得顺心了些。”

袁澄娘难掩美眸底的同情之色,“姐姐当年是如何对佛祖不敬了?姐姐如何能对佛祖不敬”她并未就着别的问,就问这个事。

许夫人原是想着引走袁澄娘的兴致,没料到她自己话一个不严实就将自己引入了尴尬之地,只得硬着头皮道:“那会儿我不知道事儿,竟用双手捂过佛像的眼睛,恐怕这才让我……”

袁澄娘掩嘴,美眸底都是惊讶之色,“姐姐你、你如何能做这样的事?”许夫人咽下苦果,“我也是、也是……”

袁澄娘连忙打断她的话,“我知道的了,我知道的了,姐姐,你的事我会记住的,我从来都不敢不敬佛祖,素来都是敬重佛祖,方才我还让夫君给这山寺添了两千两银的香油钱呢。夫君说了添的不是银子,而是心意,是心意。”

许夫人听到“两千两银子”时就眼皮子一跳,她攒了多年私房钱,也不过是这个数,没想他们家随便就花出去两千两银子,而且一点都不心疼。“是,是心意,咱们讲究的都是一番心意,我们大人也让我添些香油钱呢,等会儿我就让人送过去。”

她这一出来,自是打算添个一百两银子的香火钱,她从账上支了两百两银子,暗暗地就压了一百两银子下来,这会儿颇有点儿打肿脸充胖子的心态。她看看袁澄娘,心里的话就藏不住,“妹妹嫁妆丰厚,我是比不得妹妹,就添个两百两吧。”

袁澄娘笑道:“这是添香油钱,添的是心意,与多少没甚么关系,心意到了就好,菩萨不会怪罪于我们的。”

许夫人听着这话觉得有些不对,可她又说不好是哪里不对,但她心里还惦记事儿,不管许中丞如何说,她想让弟弟娶了蒋家姑娘的心思半点未更改,想着她将来的日子,要是没有个后台,如何叫老大媳妇婧娘敬她几分!

“袁妹妹,你别嫌我多嘴,上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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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一番好意想凑成你小姑子与秦家二公子的亲事,”许夫人说着就露出为难之色,“实是秦夫人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得开口。”

袁澄娘瞪大美眸,“这是为何?姐姐如何要替秦姐姐开口?”

许夫人就深深地叹口气,幽幽地看了袁澄娘一会,才缓缓地开口,“妹妹你与蒋大人初来乍到,可能对如今的开封府不太清楚,这河省一地虽是我家大人主掌,是一省巡抚,但是这里都是秦藩台说了算,我家大人是只能袖手旁观罢了。我家大人都只能袖手旁观,我又是个继室,哪里敢在她跟前……

听得袁澄娘都同情她起来,坐也坐不住地就站起来,“这如何能这样了?中丞大人才是一方父母,如何叫那秦大人独大一面?”

许夫人拉住她,“袁妹妹,袁妹妹,可不能高声,要是叫外人听见了,我就、我就……”说着她就用帕子拭了拭眼睛,好像有些惊惧于提起这事。

袁澄娘到是义愤填膺起来,挥开许夫人的手,“岂有此理,他不过是藩台,如何就不把中丞大人放在眼里了?我到是去问问秦姐姐!”说到这里,她反而极为认真地看向许夫人,“姐姐,今儿我也不在寺里待了,我得去找夫君,与夫君说下,就与姐姐一道儿去秦姐姐去问个明白,万一是误会,也可说个明白。”

她到后面也把话不说绝。

许夫人还真怕她要过去,见状,她瞬间就觉得眼前一片黑,秦家与许家的关系,她虽不在中间,可中间的干系她到底是知道一些,要是袁澄娘这么冒冒然地跑过去,还说这些话是出自她嘴,恐怕她……

没的甚么好果子吃。

她顿时就道:“妹妹不必太过着恼,这事儿也许是我误会了也不定。这要真上了门去,还不叫秦姐姐恼了我。”

袁澄娘面露疑惑,“姐姐你这话到叫我听不懂了。”

许夫人长长叹口气,又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我就怕这事儿是多心了,万一真去了秦姐姐那里,秦姐姐恐是要恼了我。我是大人的继室,她们素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这万一叫秦姐姐不喜了,我恐怕是再不能见人了。”

袁澄娘心里嫌弃许夫人的“拙劣”演技,想挑拨她,到是没个好脑子,也不知道那位许中丞是不是就看中了这位没甚么脑子才娶进来做继室,也不至于对他那两个儿子有什么危险性……

她随着许夫人的意思慢慢儿坐下,慢慢地平息了一下情绪,“姐姐也别妄自菲薄,就算是继室,你也是中丞大人明媒正娶过门,如何就自觉得低人一等了呢,我知姐姐落过胎,恐是觉得将来没甚么希望,可姐姐再怀上一个不就是了?”

许夫人眼前一亮,可又瞬间黯淡了下去,不知不觉地就跟着袁澄娘的话走,她面露难色,还有些点伤心

章节目录 第321章 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不瞒妹妹说,我都怀过三个,都是落了胎,最大的那个都怀了六个月,落下来时还是个儿子呢,如今我身子是不行了,再不能怀了……”

袁澄娘连忙宽慰了几句,给她出了个主意,“姐姐您身子不行,也可以让丫鬟生个,将来生下儿子,你抱在身边就是了,你亲自将人养大,岂不是你亲生儿子一般?”

许夫人顿时满脸喜色,又拉着袁澄娘的手不放,“袁妹妹,袁妹妹,你就是我的恩人一般,我如何就没想到这个法子?”

袁澄娘被夸的都有点不好意思,“姐姐,我也是这么一想,主要还在姐姐身上,看姐姐乐不乐意呢。”

许夫人嗔怪道:“我还能不乐意?再没有比这个更乐意的事了!”

袁澄娘却是犹豫了一下,“只是这事儿……”

许夫人顿了一下,“妹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袁澄娘神情复杂地看着许夫人,“我看姐姐并未有什么问题,虽然我不懂医术,可瞧着姐姐脸色红润,没有什么异样,怎么会落了三回胎?”

许夫人心里再清楚不过自己身上的事,也对丫鬟生子的事有了些阴影,只她还是强自镇定,“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突然地没了孩子。先前大夫都说好好儿的。”

袁澄娘诚恳地看着她,“姐姐也别嫌我说话直,我本来就是说话直的人,要姐姐真想让丫鬟生个孩子出来,那可真得让姐姐好好儿地……”

她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地看着许夫人,明显不敢真提醒。

许夫人这会儿完全明白过来,帕子抹抹眼睛,不光抹眼睛,还抽泣了一下,“妹妹为我打算,我自是承了妹妹的情,这话儿我再也不同第二个人说道,也得亏妹妹好意儿提醒我,不然我真是一辈子都不甘心呢。”她拉着袁澄娘说话,将她从嫁到许家的事都一一说来,说得动情处,竟然还哭了起来。

袁澄娘一一听着,适时地劝解几句,也幸亏这会儿山寺里没有人,这边儿入口也有人拦着,因着一个中丞夫人,一个是臬台夫人,自是有山寺的僧人们注意着这边的动向,绝不让人搅了两位夫人的清静。

许夫人说到最后,眼睛哭得红肿,当着袁澄娘的面,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有意当人继室,只哪家不想女儿嫁个好人家,但有办法,我也不能为人继室,只我家老爷亲自使人上门提亲,我又如何不能不嫁。哪里料得到老大媳妇、老大媳妇……”

袁澄娘再次劝道:“姐姐也不必多忧心,这忧心多了,恐是要郁结于心,这恐怕就不太好了。且您那长媳,不管你有没有孩子,您总归是大人的妻子,虽是继室,继婆婆也是婆婆,您何苦想不开与她计较这些?有甚意思?你还不如将她撇开,自个过得好就行。”

许夫人有些犹豫,“可、可我才是……”

袁澄娘宽慰她,“姐姐这就着相了,反正你再怎么着也碰不到那掌家权,还不如就由着他们折腾呢,您且放心着享受就好,何必计较这些俗事?管多了这些儿俗事,姐姐岂不是要变得俗了?您不计较,难不成大人还要眼睁睁看着不成?”

许夫人这会儿全懂了,紧紧地握住袁澄娘的手,“妹妹,听你的话,我才觉得不白活。我白瞎这么些年跟自个过不去,到还不如袁妹妹你想得通透。”

袁澄娘谦虚道:“姐姐说的都让我汗颜,我也只是这么一说,姐姐也太放在心上。”许夫人感慨地再用帕子抹了抹眼角,“我看妹妹这么投缘,心中有事想与妹妹说。”

袁澄娘道:“姐姐请说吧。”

许夫人欣慰地看着袁澄娘,“我娘家弟弟还有位未成亲,不知可与妹妹的小姑子一结亲事?”

袁澄娘闻言,面露难色,“不瞒姐姐说,我那小姑子的亲事我作得不主。”

许夫人有些失望,还是

不肯放弃,“都说长嫂如母,妹妹你是长嫂,如何作不得这主?”

袁澄娘叹口气,“姐姐也高看我了,我不过是新进门的媳妇,家里头如何放心让我掌手小姑子的亲事?”

许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可又舍不得这门亲事,“不如妹妹在蒋大人耳边说说,许是蒋大人能应承了也不定?”

袁澄娘更是摇头了,“姐姐您不知这事儿,我这小姑子的亲事得由家里老太太说了算,这会儿出来也不过跟着我们出来见见,待不多时就要回家去。她的亲事自有老太太掌眼呢,我如何使得上手,更别提夫君了,还未离家时,老太太就耳提面命过好几回呢,夫君都不敢自作主张,更何况我了。”

许夫人虽说被许中丞说过,但她还是舍不得这门亲事,想着娘家要是有这么一门亲事,她的腰杆子必定也能挺直了,要是丫鬟再能替她生个儿子,她就什么都不缺了。“老太太年纪大了,如何还能相看人家?蒋大人年轻有为,难道舍得将妹妹就嫁与不名一文的人家?”

袁澄娘叹气,“我到劝过,只夫君素来就听老太太的话,我也没得办法。”

许夫人失望之色溢于言表,“看来我与妹妹还真是结不成这门亲事了。”

袁澄娘也没了心情,“多谢姐姐看重。”

许夫人站了起来,“都与你说了这么会儿,时辰都不早了。”

袁澄娘也跟着起来,“姐姐若有事,就先去忙吧。”

许夫人道:“我在这里寺里为我那三个还未到这世上的孩子点了长明灯,这会儿也该去看看。”

袁澄娘站在原地,看着许夫人走远,末了,她才双臂环在胸前,神色微冷。

紫藤上前一步,将披风替她披上,轻声道:“大奶奶,可是去歇着?”

袁澄娘轻轻应了一声。

紫藤见她似乎不高兴,连忙压低了声道:“这许夫人也真是,她娘家是什么样儿的,当您不知呢,也敢提要与咱们二姑娘结亲的事来,也亏得她能开得了这个口。”

袁澄娘往前走着,“她也是为了她自己打算,只我们蒋家不能上了许家的这船。”

紫藤从京城一路过来,也是颇有几分唏嘘,“大奶奶您可不知,这路上过来不太平。”昨儿她们几个进了开封府,见过大奶奶后,大奶奶就让她们先歇着,以至于她们还未将这些路上的事说与大奶奶听。

袁澄娘稍愣,“怎么个不太平?”

紫藤叹气道:“很乱,百姓们无粮可食……”

她压了声,与袁澄娘道:“大奶奶,缘何会有这样的事,缘何官府不赈灾?”

袁澄娘道:“你放心,会很快的,很快就到。”

紫藤神色有些迟疑,“我只怕他们等不及。”

袁澄娘却是胸有成竹,“你且放心,不会太晚的。”

紫藤莫名地就相信自家大奶奶的话。

袁澄娘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就打算回去歇着,这一回去,她才知道蒋子沾并未在院里歇着,与那山寺的住持去谈经论佛去了,让她不由得佩服起蒋子沾来,还真到哪里到闲不着他。

她这一回来,就听说了蒋函玉双脚的事,到有些怜惜起这个小姑起来,原先还想着在河南正经地给蒋函玉寻门亲事,如今看情形恐怕是不成了,她便去了隔壁屋子,见着蒋函玉娇弱地躺在床里,小脸儿煞白,便担忧地问道民,“函玉,可好些没?”

蒋函玉被红悦扶着坐起来,挤出笑意对着袁澄娘道:“阿嫂,用了些药膏,已经好多了。”

袁澄娘笑着道:“那我就放心了些,待会儿就可以用饭了,这几日在寺里,恐是都素斋。”

蒋函玉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夹在耳后,“既是来寺里,自是少不得吃素斋,阿嫂且放心,我能吃得素,以前在家时也常与祖母一道儿去寺里打蘸,有时候住上个十天半个月的都是常事。”

袁澄娘点点头,“你阿兄说了,此次恐怕要在此地住上十天半个月呢。”

蒋函玉有些吃惊,“那阿兄不办事儿了?”

袁澄娘抿了口茶,“开封府太平,你阿兄不用那么忙。”

这让蒋函玉到有些好奇了,“阿嫂,方才那妇人是谁呢,好像是专门过来找阿嫂您一样。”

袁澄娘坦然道:“那是许中丞夫人,也说不上是专程过来找我,恐她也是要在寺里打蘸。”

蒋函玉眼神一闪,“是那位巡抚大人的继室?”

这到让袁澄娘惊讶了,“你也知道她是巡抚大人的继室了?”

蒋函玉羞怯地点点头,“听府里那些人在说,我也听了一点儿入耳。”

袁澄娘失笑道:“那些个嘴儿都没个把门,你权当一听。”

蒋函玉乖巧地点头。

袁澄娘在这屋里又再坐了一会儿才回去,因着蒋函玉得歇着不能走动,就各自在屋里用素斋,蒋子沾人未回来,早就使了人过来交待。

山寺的住持那里到是迎来了不一般的客人,那客人穿着一身布衣,一点都不引人注目,进了住持的禅房里,见着与信持一道儿下棋的蒋子沾。蒋子沾正落了白子,听得脚步声,一回头就见着范三站在门口处,就如今范三的样子,恐怕是谁也认不出来那便是承恩公府千尊玉贵的范三爷。

他与蒋子沾不一样,蒋子沾是臬台,摆在明面上的人物;范三虽在江南暂时领过县令的缺,但很快地就从任上退下来,成了暗地里的人物,深得宫中那位至尊的信重,成了锦衣卫同知。

他走路无声,也只得蒋子沾能听得出脚步声来。

蒋子沾将棋子放下,起身朝范三拱了拱手,“找个清静些的地方与你见面,还真是挺难。”

范三往边上一坐,并未拘着坐相,朝住持告罪道:“累了住持大师,实是我与蒋大人有话要说。”

住持虽说已上年纪,眼花耳鸣,一听得范三这么说,他就告辞了,“两位施主慢慢儿地谈,贫僧告退。”

蒋子沾将棋牌上的棋子都收起来,“我还以为你

还要慢几天过来,没想到今儿就过来了。”

范三睨他一眼,“还能躲在这里,也还不错。”

蒋子沾冷笑,“到是便宜了那帮人。”

范三道:“那不至于。”

蒋子沾压低了声音,“难民的事,恐怕各地都要压不住了。”

范三微挑了眉,“我以为你被困在开封府,消息就不那么灵通了,没想到你消息还挺灵通。”

蒋子沾叹气,可眼神坚定,没有一点的气馁,前路再难走,他也得走下去,“这事儿得快,再慢下去恐怕百姓们都得饿死了。”

范三冷笑,“都是一堆儿蛀虫。个个的都只知道捞银子,到时候有命拿这银子,没命花这银子。”

蒋子沾神情悲悯,“但愿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范三还是冷笑,“得看那些人是不是想收手,要是不收手,我就没那么好性儿了。”

蒋子沾呼出一口气,“大开杀戒容易,只是这河南一地算是毁了。”

范三道:“难不成你还想保些人下来?”

蒋子沾到不接这个茬,直接道:“我为人臣子,如何好说这些话。至于河南是不是能留人,还得看陛下的意思,我一个臣子还能逼着陛下饶过几个人不成?”

范三睇他一眼,“明人不说暗话,难民的事一提到那位面前,恐怕你的事就要多了。”

蒋子沾笑道:“我怕这些事不成?”

范三道:“也不知各地的官仓如何了,放粮赈灾这事也是个难说之变数。”

蒋子沾却对他道:“你还惦记着这些官仓?恐怕这些个官仓里有没有粮还得另说,别到时一开仓,连半点粮都没有。”

范三面上一沉,“岂有此理!”

蒋子沾从袖子里掏出本册子来递给范三,“你瞧瞧,这是各地官仓的存粮数,恐怕难以河南之灾。”

范三接过册子一目十行地看下来,越看脸色越是铁青,竟是要拿起册子砸了,只才抬起手,他还是缓缓地放下手,恨声道:“简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蒋子沾稍淡定一点儿,虽说他当初看到这份册子时也是震惊,到现在他已经慢慢地接受这个现实,“将来赈灾,又是件难事。”

范三接着道:“岂止是难事,是难上加难的事。”没粮,如何赈灾!

蒋子沾笑道:“我到不担心没粮,粮是有的,只看如何运粮入河南。”

章节目录 第322章 这里无需你们伺候 范三看他,“你有粮?”

蒋子沾坦然道:“有人做个引头,这粮就来了。”

范三插上一句,“是袁大老板给你做引头?”

蒋子沾故左右而言它,“什么袁大老板,我如何不知?”

范三思及家里曾经上过袁家三房提过亲之事,虽说这事并不是只家里作主给他提亲,而是家里按着他的意愿替他上门提亲,亲事未成。他手指抚过鼻尖,“嗯,什么袁大老板,我也是不知的。”

蒋子沾回去时,天都黑了。

屋里还亮着灯,许是小妻子还没睡。

他上前,就见屋门开了,出来的是妻子身边最得用的紫藤。

“大爷,您回来了。”

紫藤道。

蒋子沾稍点头,“你们大奶奶睡了没?”

紫藤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怕将里面的人给吵醒了,“大奶奶刚睡下,先头吹了灯还睡不着,这会儿我就把灯点头,大奶奶才将睡。”

蒋子沾点头,“你去睡吧,这里无需你们伺候。”

紫藤也早就习惯大爷的习惯,总不乐意她们这些丫鬟伺候,她行了礼就退了下去。

蒋子沾轻推开门往里走,果见着纱帐里睡着的小妻子袁澄娘,他脱了外衣,伸手撩开纱帐,看见她红润的脸蛋,肌肤如凝脂玉一般。他倾身过去,往她脸颊上轻轻一碰,却见着她睫毛微微颤动,似要醒来。

他一惊,思及她才睡着,又责怪自己自制力不够。

床里的人,到没醒来,只往床里缩了缩,将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蒋子沾这才松口气,来这山寺,虽是名义是陪着她出来松快松快,可私底下她也知道他自是有事才出来,不过是为了麻痹那些盯着他的人,只有在山寺这边才方便行事,不然在按察使司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便是他有什么打算都容易走漏风声。他是过来办实事,而不是过来一趟就走走过场算了。

上了床,他轻轻地床里的人搂入怀里,再没有比此刻更让他觉得有岁月静好的感受了。

蒋子沾与范三碰过头后,也就暂时了了心事,大清早地就将袁澄娘给叫起来。

袁澄娘被他叫醒,这会儿还没睡清醒,也就嘟囔着不肯起来。

蒋子沾瞧着她难得迷糊的模样,不由失笑,先是替她找了身衣裳穿上。这会儿穿起来到是困难重重,费了好多力儿,额头都是汗才总算帮她将衣裳穿上,不光穿着衣裳,还挥起床里那被子裹住她。

被这么一折腾,袁澄娘再不清醒过来那就真跟死猪一样了,她又不是睡死了,这会儿真让他给弄醒。她张开惺忪的睡眼,瞧着眼前的脸,这张脸轮廓分明,“夫君?”她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里的睡意半点未消。

蒋子沾浅笑地看着怀里只露出脸的小妻子来,将自己的脸凑过去贴着她的脸,“我们去看日出可好?”

袁澄娘虽是醒了,可脑袋还未全清醒,瞧着面前放大的俊脸,讷讷地道:“嗯?”

蒋子沾轻笑出声,笑声从喉咙底里流出来,“小傻瓜,我带你看日出。”

袁澄娘这才脑袋清明了些,“日、日出?”

蒋子沾将她抱起来,连同那床被子也紧紧地抱在一起,带了她出得门去。

这会儿,外边还没有全天亮,只天际的一点儿光亮。

外边儿边早就站着穿得厚厚一身的丫鬟与婆子们,手里都提着灯笼,早就准备好了陪着他们夫妻上山顶。山道虽不宽,

可也有石块铺就的台阶能让人往上走,即使是在凌晨,这点着灯笼,还是能将山道照得明亮。婆子们不光有带灯笼,也有带食盒。

有了灯笼在前面引路,蒋子沾抱着怀里的小妻子,一步一步坚定地往上走,往着山顶上走去。

足足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来到山顶,山顶还坐落着一个凉亭,凉亭由石块建成,瞧着有些粗糙,但还是有种天然的美感。丫鬟们凉亭里的石凳与石桌都给铺好,又将食盒里的吃食拿出来放好,就将凉亭留给这一对夫妻,个个的都下了山顶。

凉亭四角都给围了起来,山顶的冷风都被挡在外面。

蒋子沾抱着怀里的人坐在石凳上,掀开一角,两个人的脑袋贴在一块儿,看着天际慢慢地被染红,竟是太阳要升起来了,这会儿最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只是清晨瑰丽的太阳,让夫妻俩看迷了眼,更让袁澄娘感动万分。

她腾出胳膊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柔媚的美眸瞧着他,“夫君——”

听得蒋子沾血气上涌,“乖,好好儿地看着。”

袁澄娘就坐在他身上,如何能不知道他身上的异样,还偏就扭动了一下臀部,觉得底下更激动了。她装作没发现的样子,无辜地朝他耳垂吹了口气,“怎么了,夫君?”

瞧着这副无辜的模样,叫蒋子沾真是拿她没有半点办法,伸手拿了些点心递到她嘴边,“要不要吃些?”

袁澄娘摇头。

蒋子沾却是咬了口糕点,糕点并不特别甜,清甜的味道,还有些薄荷的凉意。他咬了这口,并未往咽下去,而是冲着她过去,堵住了她的嘴,将糕点抵入她微张的嘴里。

袁澄娘没料到他会这来这招,一时不察,就吃了个满嘴。

她吃了,就瞪他一眼。

“喜不喜欢这里?”

袁澄娘窝在他怀里,“嗯。”

蒋子沾一直贴着她的脸,“委屈你了。”

袁澄娘眼里含笑,“说甚么委屈?”

蒋子沾道:“恐怕也只有这些天在山上还能太平些,过几日后就不太平了。”

袁澄娘隐约知道是风雨欲来的情形,到也没害怕,“我看你成竹在胸,早就安排好了?”

蒋子沾失笑,手指点点她光洁的额头,“让你猜对了。”

袁澄娘眼神里闪着丝小小的狡黠之色,忍不住就自夸起来,“我是什么人呀,难不成连你故布疑阵都看不出来嘛。”

“嗯,我们五娘最聪明。”

袁澄娘得意地笑开娇艳的脸。蒋函玉一早醒来就知道隔壁的兄嫂不在,且兄嫂上了山顶,这事儿她事前半点都不知,让她颇有点不是滋味。往日里在家阿姐文玉,还有祖母在身边,她从未有这种失落感,现在儿到是有了些失落感。阿兄到与阿嫂天天在一块儿,到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蒋函玉到底有些落寞。

红悦见她不开心,忙逗趣道:“姑娘,要不待您舒服些后就带你在山上走走?”

蒋函玉面上不见展颜,“山里哪里有甚么去处,不过就是些庙宇与和尚。”

“二姑娘,有位夫人想见你。”

外头有小丫鬟进来,朝着二姑娘蒋函玉说道。

蒋函玉有些疑惑,她在此地根本不认识什么夫人,居然还有人想见她?她看向小丫鬟,“可是哪位夫人?”

小丫鬟道:“说是许夫人,原是过来找我们大奶奶,只大奶有人不在,许夫人听说二姑娘也在,就想过来看看二姑娘。”

没等蒋函玉出声,红悦就惊呼出声,“可是那位中丞大人的夫人?”

小丫鬟道:“婢子不知。”

红悦却是肯定了,“昨儿个我听闻许夫人与大奶奶在一块儿,这会儿,定是许夫人过来错不了。”

她劝着蒋函玉道:“二姑娘,不如见见许夫人?”

蒋函玉面有难色,“许夫人是来见阿嫂,又不来专程来见我,我见她作甚?”红悦低声劝道:“二姑娘,许夫人是何等身份,能见她一面,对二姑娘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蒋函玉一怔,看向红悦,红悦又接着劝道:“大奶奶初来此地,能认得多少人?许夫人就不一样了,在此地许久,有哪家的人还能是许夫人不知道的?”

蒋函玉听着话,就微咬着唇瓣,“要是阿嫂不高兴怎办?”

红悦笑着道:“二姑娘您这就着相了,大奶奶怎么会不高兴呢。”

蒋函玉一时下不定决心,还兀自纠结着,“我这会儿总不好见人。”

红悦又劝道:“姑娘又不是病了,只伤着脚,怎的就见不了人?”

蒋函玉被说的没了主意,迟疑了一下,“那就见见?”

红悦开心道:“二姑娘,您这么想是没错儿。”

蒋函玉心里虽有点忐忑,可看着许夫人进来后,她的心慢慢地趋于平静。

许夫人进来就夸道:“我前儿听说蒋夫人有位如花似玉的小姑子,没想到这过来一看,还真是叫我见着了。”说着

她就捋下腕间的赤金丁香花链子就要往蒋函玉腕间戴。

蒋函玉一愣,觉得许夫人过于热情,只她到底年少,面皮子薄,也不好拒绝。

许夫人硬是将赤金链子套入蒋函玉的手腕,瞧着那洁白皓腕间多了条赤金链子,她不由喜笑颜开,“二姑娘这手好看,衬得我这链子就更好看了。我年岁也渐长了,戴这么链子多少有些装嫩的嫌疑,还不如戴在二姑娘手上呢。”

蒋函玉还未直白面对这样的妇人,只低了头,“夫人……”

许夫人越看蒋函玉越欢喜,心里的执念自是未消,想着娘家弟弟若是真娶了这位,将来岂不是样样儿都是顺风顺水?蒋大人难道还不会提拔一下妹夫嘛。“听说你昨儿上山有些不舒服,我这里备了些药,不如二姑娘也试试?”

蒋函玉颇有些难为情,白皙的面容染上一丝红晕,“多谢夫人,只恐是麻烦了夫人。”

许夫人连忙道:“这都是哪里的麻烦话?蒋大人来河南,我们家老大人也在河南,我们老大人还常常在我跟前夸蒋大人呢,说蒋大人年轻有为。我原还不信呢,前儿见着蒋大人才真是觉着我们家老大人说的半点错没有,如何是年轻有为才能说得全,简直就是人中龙凤呢。与你嫂子站在一块儿真真儿的一对金童玉女,叫我看了都忍不住羡慕几分呢。”

蒋函玉听得颇为自家兄长骄傲,渐渐地露出笑意来。

许夫人见状,说起话来就更容易了,“前儿秦夫人办的春日宴,怎么都不见你跟着你嫂子过来?”

蒋函玉自是不会说阿嫂根本就没想带她去春日宴,虽说她也听说过关于春日宴的事,可一想起春日宴,她就不由得红了脸,“夫人,那会儿我才到开封,有些水土不服,阿嫂自是也不好将我带出门。”、

许夫人一怔,但又迅速地反应过来,“原是这样子,我还奇怪着呢,怎么就不见袁妹妹带了二姑娘过去,要是二姑娘当时也在,指不定现下儿就有了门好亲事呢……”

蒋函玉的脸更红了,声若蚊蚋般,“我到是不急着的。”

许夫人道:“二姑娘年岁还轻,恐怕是不急着这些,可多出来见见世面也是桩好事儿,总不能让人糊弄了过去。那日春日宴上最出彩的可是向副使的闺女,且又是嫡出的闺女,不仅长得美貌,又有些才名。我估摸着向姑娘要比二姑娘大一些。”

蒋函玉根本不知道什么向副使,也更不知道什么向副使的闺女什么,“我未去春日宴,到是极好奇,也不知道夫人可能说与我听听?”

许夫人是真真热心人,真与蒋函玉一五一十地说起当日的事来,尽管她当时没在,还是像人真在一样。

听得蒋函玉满脸向往,一点都掩饰不了。

蒋函玉这听着心里就有些埋怨起袁澄娘来,虽说她面子薄,不好提亲事这回事,可祖母让她跟着兄嫂到任上,不就是想远离林家的人,再给她挑门体面的亲事吗?春日宴那样好的机会,她竟然没机会去,让她颇为懊恼。

许夫人偏还要拉着蒋函玉的手,“因着那日我在庄子上陪着我们大人,才没去春日宴,要是知道蒋大人家里有这么一个可人的姑娘在,定是要蒋夫人带了你一块儿去,也好叫这开封府的夫人们看看蒋姑娘是多么的可人。”

蒋函玉羞涩地低了头,“夫人过誉了,我、我不过……”

她话还未说完,就让迫不及待地许夫人打断了,许夫人道:“姑娘家在家里便不要太谦虚了,像向姑娘那样的可人儿,就不拘着在家里,她们年轻姑娘家就有兴致,还弄个诗社什么,姑娘家都聚在一块儿,谈谈诗论论画,我要是年轻个十几岁也愿意这么快活。”

她说的事,很让蒋函玉向往。

她与许夫人说道:“也不知我能不能去。”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将夫人当姐姐一般 许夫人心下一喜,她在袁澄娘那里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见袁澄娘应承,这会儿,几句话就得蒋函玉心动,自是有几分得意。她缩回手,作势一拍高挺的胸脯,“蒋姑娘且放心好了,我将蒋姑娘当成自己亲妹妹一般,这事儿不过小事儿一桩,我给向姑娘递个话就成。”

蒋函玉充满了感激,“我也将夫人当成我阿姐一般,只是初来此地,要是有不周到之处,还望夫人提点。”

许夫人笑道:“提点到是不敢,我瞧着蒋夫人是个周全人……”

蒋函玉听她提起“袁澄娘”就有些不高兴,她还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就直白问道:“怎么,夫人与我阿嫂相熟了?”

许夫人道:“也就是见过两次面,不及我待你一般亲近。我瞧着蒋姑娘你,就像见着自己的亲妹妹一般,可蒋夫人呢,我就没这个感觉。”

蒋函玉莫名地觉得有些得意,好像她压过了袁澄娘一样,喜笑颜开道:“夫人,承蒙夫人不嫌弃,我也是将夫人当姐姐一般。”

许夫人笑道:“嫌弃?嫌弃什么?我有你这样的妹妹还求之不得呢。”

蒋函玉似大热天里喝了冰镇酸梅汤一样妥贴,乖巧地叫了声:“姐姐!”

许夫人眉眼盈盈笑道:“妹妹!”

蒋函玉羞怯地望着许夫人,“姐姐,我对开封府人生地不熟,恐怕以后还要麻烦姐姐许多。”

许夫人爽快地回道:“行,妹妹放心好了,这算得上什么麻烦,你以后尽管来找我就是了。我与我们大人住在城郊的庄子里,你要是不方便过来,我就让人去你们府里接你,可还行?”

蒋函玉生怕会被袁澄娘给拦了,连忙就答应下来,“那姐姐可要记着呢。”

许夫人心下觉得格外欢喜,没想到蒋大人竟然有这么一个天真的妹妹,寻思着果然适合给她娘家弟弟当妻子,将来要是她弟弟有了出息,这蒋姑娘还不是捏

在她弟弟手心里。思及此,她更加坚定了主意,“定会记着,要不是我没有亲生的儿子,我们大人膝下也没有未成亲的公子,不然我就让人上门提亲了。真可惜呢。”

蒋函玉思及阿姐文玉成了首辅张大人的嫡孙媳妇,她呢则被亲娘订了那么一门亲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说她心里一点都不羡慕,那肯定不是真的。她闻言,更羞怯了,“姐姐,您这么说我更难为情了。”

许夫人笑道:“真是个小傻瓜,这有甚么好难为情的?男大当娶,女大也是当嫁,姑娘家大了总要挑个相宜的丈夫才是。”

蒋函玉的脸就红了,娇嚷道:“姐姐……”

许夫人轻拍她的手,“傻姑娘,这有甚么的?你看看我,家世哪里比得上蒋大人,这不也嫁了我们大人?我们大人虽是年岁上大了些,可年岁大些,也知道疼人呀。”

蒋函玉素来未听说过这些话,听得这些话,虽是万分羞怯,可是亮了一双眼睛,眼里神采飞扬,似乎期盼着什么。“姐姐您这么温柔,大人自是会疼你的。”

许夫人缩了回头,轻掩了嘴笑道:“说的是呢,我们大人呢很知道疼人,我这日子过的也是很是舒心。我看着妹妹这般好相貌,定也要嫁个知冷知热的人才好。”

蒋函玉都红到耳根子了,娇嗔道:“姐姐怎么尽说这事,叫人羞死了。”

许夫人摇摇头,手指亲呢地点了点蒋函玉的光洁额头,“你呀,还真是我的傻妹妹。开封之地的姑娘们都恨不得在秦夫人的春日宴上博个名,你知道博个名后怎么了吗?”

蒋函玉的心思被引了上去,“姐姐快与我说说?”

许夫人换了个姿势,慢慢地说道:“有了个名头,才能更好地嫁个好人家呀。”

蒋函玉吃惊地微张了嘴,“可……”她自小在祖母身边长大,学的就是姑娘家要贞静。

许夫人劝着道:“我们女人家最好的出路就是嫁个好男人,你看看你嫂子,蒋大人乃人中龙凤,自是你嫂子的福气。妹妹你看看我,嫁给我们大人也是我的福气呢。我与妹妹说句掏心掏肺的话,于婚事上可得自己长点心眼,不能由着别人给你作了主。”

蒋函玉有些迷茫,“可那我阿兄与阿嫂,总不至于误了我。”

许夫人笑着摇摇头,“你阿兄与阿嫂也必是疼你的,也会了为你的终身大事而操心,可他们认为好的人,于你就好吗?”

蒋函玉一下子就稍白了脸色,思及母亲给她订的那门亲事,林表哥那样的人,母亲竟然想将她嫁过去。虽说这门亲事已经作罢,可她每每想起此事都不由得对母亲心冷。不光如此,她还觉得母亲偏心阿姐,为什么母亲就只想着要将她嫁回外祖家,而不是阿姐呢?

她虽不怨阿姐,心里头难免有些难受。“只我又能如何?”

许夫人心下宽慰,“万事儿有我呢,我定会帮着你相看的,你且放心好了。”

蒋函玉略有触动,“多谢阿姐。”许夫人这才起身,“你慢慢歇着,待你好些,就过来我庄子上玩。”

蒋函玉巴不得现下儿就好了,能跟着许夫人去,现下儿只能巴巴地看着许夫人回去。

红悦送了许夫人回来后,满眼儿的笑意,“二姑娘,婢子听着许夫人的话,很是为二姑娘着想呢,比太太还为姑娘着想呢。”

蒋函玉却拉了脸,颇为不悦道:“别与我提太太。”

红悦知道二姑娘的心结,忙道:“二姑娘不乐意听,婢子便不说了。只婢子听着许夫人的话很有道理呢,二姑娘,老太太让你跟着大爷到任上,不就是为了给你说门好亲事吗?既然大奶奶没有动静,不如二姑娘就走许夫人的路,要是真有合意的人,到时候再与大爷一说,大爷也一定会同意的。”

蒋函玉还是有些迟疑,于她来说这事儿太重了,压得她既有些向往又有些蹂躏不前,“要是、要是……”她涨红了脸,实在是说不清话来,那些话太过于惊世骇俗,让她的心跳得飞快。

她一手压着胸口,一手捏着帕子,“要是阿兄不高兴,又如何是好?”

红悦劝道:“难道大爷还不盼着二姑娘您有门好亲事?老太太与太太都盼着呢。”

蒋函玉还是不能放开心胸,虽说她方才有些心动,这会儿许夫人一走,她又稍稍地恢复了些清明,“许夫人与我素不相识,这一上来就与我称姐道妹,我怕这中间有什么缘由。”

红悦替蒋函玉掖了掖被角,“二姑娘,您怕什么呢?您身上有什么值得许夫人算计您的?如今大爷是按察使,虽说她是中丞夫人,也得顾忌着咱们大爷吧。”

蒋函玉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只她心里还有些顾虑,“也先别急着去,省得许夫人……”觉得她急。她到底是面皮薄,总不好意思直白地说自己想嫁人了,想有门体面的亲事,将来也不至于在阿姐面前太过于跌份。

红悦想想也是,“二姑娘您说的是,咱们也不能太急,不然许夫人那里定也是会看轻了姑娘,且让她等一等才好。”

蒋函玉这会儿心里有了底气,便笑斥道:“你呀,真是个机灵鬼。”

红悦连忙奉承道:“要不是二姑娘您给婢子脸面,婢子哪里敢在您面前放肆。”

蒋函玉吩咐道:“要是阿嫂问起来,也就挑些不重要的一说。”

红悦点点头,“二姑娘且放心,婢子知道的,定不会坏了二姑娘的好事。”

这会子主仆刚说完,就听着外头有动静,蒋函玉吩咐着红悦道:“你去看看是不是阿兄与阿嫂回来了?”

红悦连忙站起来出去看,果见着是大爷与大奶奶回来了,一行人带着的东西,样样俱全,叫红悦看得都觉着有些奇怪。她慢慢地退了回来,与蒋函玉说道:“婢子瞧着大爷与大奶奶像在外头过了一夜似的,怎么样儿东西都带着呢。”

蒋函玉蹙了眉头,到也没说什么。

蒋函玉嘴上虽不说什么,心里到有些羡慕,也不知将来她会嫁到什么样的男人,也会像阿兄这样子吗?能陪着阿嫂,桩桩事儿都由着阿嫂?阿嫂头上没有婆母干涉,恐怕是最好的事了。

她试着下地,脚还有点疼,让她微蹙了眉头。

红悦见状急道:“二姑娘还疼吗?”

蒋函玉坐了回去,将双脚悬空,眉头这才微绽,“还有些疼。”

红悦劝道:“二姑娘您得歇着些,省得好的不快。”

蒋函玉心急,恨不得立马就好了,只心急还是吃不得热豆腐,她再想快也没有用,只能暗自担忧。

袁澄娘自打山顶下来,就不好意思出门,怪只怪蒋子沾脸皮厚实,于他没有半点妨碍,到是她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躺在屋里,浑身酸疼,瞧着蒋子沾还生龙活虎之样,颇让她有些嫉妒。“又要去与大师下棋?”

蒋子沾点头,“总得下棋,不然怎么叫人相信呢。”

袁澄娘一脸的嫌弃,“天天儿下棋,你也不闲腻得慌。”

蒋子沾摇摇头,“非也非也。”

听得袁澄娘更嫌弃,都未起来伺候他穿衣,由着他自己换了身深蓝色杭绸直裰,“听说许夫人今儿个早上过来寻过函玉,在函玉房里待了许久。”

蒋子沾动作一缓,回过身看她,“函玉的事,你看着处置就成,别让人坏了她的名声就好。”

袁澄娘被他托付,到有点麻烦,“要是函玉不听我的,怎么办?”

蒋子沾笑着道:“都是长嫂如母,你就没那么一点儿信心?”

听得袁澄娘又是一脸嫌弃状,“我能管住人,到是管不住这心。”

蒋子沾笑道:“你管住我的心就成,别人的心,你难不成还这么贪心想要?”

袁澄娘听得面上一红,不由嘴硬道:“那是你妹妹。”

蒋子沾系上玉带钩,“我也没说她不是呀,我们蒋家人总要有蒋家人的风骨,总不能都由着她,”

袁澄娘眉头紧蹙,“那你是待如何?”

蒋子沾回到床边,凑近她的脸,往她娇嫩如水蜜桃般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不待如何,函玉说亲这事儿最近不成,要是真说亲了,恐怕于我的事有妨碍。”

袁澄娘懂了,一手捂着被他磕咬过的脸颊,美眸娇嗔地瞪着他,“你们是亲兄妹,你与她好好说说不就行了?省得我在中间难做人。”她别的不怕,就怕小姑子蒋函玉有了心思,觉得她这个嫂子特意儿拦了她的亲事。如今河南之处境,谁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她也怕给蒋函玉说了亲将来会连累了函玉。

蒋子沾笑道:“函玉是个大姑娘,我虽是兄长,到底也不好与她说这事。”

袁澄娘嗔怪地瞪他一眼,“你不就是将事情推给我,你自己也跟着省心些?”

蒋子沾失笑,“你

只要与函玉一谈,她定能懂的。”

袁澄娘半靠在床头,睨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相信我?”

蒋子沾道:“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袁澄娘斜睨他一眼,“你呀你……”

蒋子沾侧头瞧着她,“我怎么呢?”

袁澄娘摇头,“我不说。”

蒋子沾手指轻磕她额头,“不说也罢,你好好儿地歇着。”

袁澄娘皱皱鼻子,待他出去了,才叫了紫藤进来,“去问问二姑娘可好些了没?要是还没好,再送些药膏过去。”

紫藤没有半点迟疑,就拿了药膏过去。

红悦见着紫藤过来,就满脸笑意地迎上前去:“紫藤姐姐,怎么你亲自过来了?”

紫藤温和道:“二姑娘可好些?大奶奶叫我过来看看二姑娘。”

红悦面露忧色,“姑娘还未好全呢,这会儿下地都还疼着呢。”

紫藤道:“这是大奶奶让我带过来的药膏,你待会替二姑娘抹上些,会好的快些。”

红悦连忙接过药膏,“那婢子先替姑娘谢过大奶奶,待姑娘能下地了,姑娘必会是去谢大奶奶。”

紫藤道:“大奶奶说了,都是一家子人,犯不着这么个隆重。二姑娘能快些好,也是我们大奶奶盼着呢。”

红悦暗暗地将紫藤打量一遍,瞧着紫藤这身上衣裳比她身上精致许多,心里不由暗暗起了几分羡慕之意,大奶奶手头有的是嫁妆,就连身边儿的丫鬟都快比二姑娘体面些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二姑娘觉得可好 “紫藤姐姐,你是打小就伺候大奶奶的?”

紫藤“嗯”了一声,反问起她来,“你也是自小在二姑娘身边儿伺候的?”

红悦点点头,颇有点儿自傲,“我娘是大姑娘与二姑娘的奶娘,也就到了二姑娘身边伺候。二姑娘待我极好,我也是盼着二姑娘将来有门好亲事,也省得叫二姑娘忧心。”

紫藤宽慰她道:“二姑娘的亲事,自有大爷操心呢,你也劝劝二姑娘,别叫二姑娘郁结于心了,这于身子儿不太好。”

红悦心说这话说的简单,大奶奶连那个春日宴都没带二姑娘去,还有甚么好亲事留着给二姑娘,可怜她打小伺候二姑娘不就是盼着跟着二姑娘到了夫家,将来她也能够帮衬着二姑娘些。“紫藤姐姐你说的是,二姑娘打小就盼着太太多疼些,只太太这会儿真是伤了姑娘的心,姑娘心里头可难受着呢。”

紫藤虽未跟着到过蒋家老宅,也未见过太太林氏,可也风闻过关于二姑娘亲事,也觉得太太林氏有些儿……她身为下人,还是大奶奶的陪嫁丫鬟,更不好去说太太林氏的不是,只微垂了眼睑,“太太林氏也是疼二姑娘的,母女俩哪里有甚么隔夜仇,将来二姑娘有了门好亲事,成了亲后,也知道当母亲的不易了。”

红悦当初也是极怕二姑娘真嫁去林家,就林家那个境地,她过去恐怕连粗使丫头的活都得干,哪里还能给二姑娘添添手,就算是林家表少爷怜惜她,她也不敢肖

想。“二姑娘也是省得的,只是这心里一时难受还没过来呢,我看着二姑娘也都觉得难受呢。”

紫藤道:“你身为二姑娘的大丫鬟,不能由着二姑娘一味难受,如今那事儿都让大爷解决了,姑娘将来会有更好的亲事,你好生儿地劝着二姑娘。”

红悦自是“老实”地应着,送了紫藤出去,待得紫藤走远,她就露出不以然的表情来,心里觉得紫藤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大爷那样的人品相貌,大奶奶身边的丫鬟们还不个个儿都是福气?

她撇撇嘴,拿着药膏就回了屋子里。

蒋函玉身边伺候着两个小丫鬟,见得红悦进来,就连忙退开了些。

红悦近得蒋函玉跟前,“二姑娘,大奶奶方才打发紫藤过来呢,送了些药膏,待会儿婢子再给姑娘抹些,二姑娘觉得可好?”

蒋函玉并未见到袁澄娘,眼里掠过一丝忧色,还是再问了一次,“阿嫂没过来?”

红悦道:“婢子并未见着大奶奶,只是紫藤一个人过来。”

蒋函玉有些失望,“那阿兄呢?”

红悦更是摇了摇头,“婢子也没见着大爷。”

见蒋函玉眼里都暗淡了几分,红悦压低了声音道:“婢子跟大奶奶那里的小丫鬟打听了一下,说大爷都与住持大师下棋,且谈经论佛呢。”

蒋函玉更失望了。

红悦劝道:“二姑娘,婢子也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

蒋函玉看她一眼,神情失落,“你我之间还藏着掖着不成?”

红悦这才说道:“婢子觉得大爷有些奇怪,好端端的不在按察使衙门里,怎么就与大奶奶到这山寺?婢子虽是见识少,可想想也觉得这事儿有些奇怪。大爷刚到开封府,怎么就避到这里来了,难不成是大奶奶让大爷过来的?”

蒋函玉迟疑了一下才道:“许是阿兄另有打算?”

红悦笑道:“婢子就盼着大爷是有事儿,要是真……”

她视线落向右侧的窗子。

那窗子微开着一角,蒋函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处正是阿兄与阿嫂所居住之所,思及阿兄阿嫂上山时那带着物事儿,她心里就微沉了下来,也觉得阿兄必是听了阿嫂的话才到得山上来……

这让她格外的不高兴,她阿兄胸有沟壑,怎么就由着阿嫂性子呢。“总不至于吧?”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毕竟阿兄在她心里一直仰望的存在。

红悦说道:“二姑娘,婢子也不是说大奶奶坏话,实在是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事儿多的是,便是婢子的兄长。未娶妻之前,他都是老实人,如今娶了妻,还不是不把我娘放在眼里了。”

听得蒋函玉心都一寒,红悦家的事她清清楚楚,奶娘因着与儿媳不对付就还在老宅里领着差使,要是阿兄也那样,她这番跟着阿兄到了任上,岂不是亲事更无着落?她如今这年岁,着实是拖不起,她也更怕叫人知道她曾订过亲事。

蒋函玉只要一想起那门亲事就会害怕,更怕要嫂因着这她亲事被退,不想替她再挑门好亲事,她一下子眉头紧皱起来,“要真是这样得如何?”

红悦道:“不如姑娘你与大爷说说?”

蒋函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我实在是怕了阿兄。”

红悦劝道:“姑娘,大爷是您亲兄,总会顾着你些。”

蒋函玉听着也觉得有些个道理,只她现下行动不便,不好去找阿兄。

红悦见劝服了二姑娘,心里隐隐有些自得,姑娘还是听她的话多些,将来姑娘要是有门好亲事,那么她这个大丫鬟也能跟着享享福,或许还能、还能……

袁澄娘知道蒋函玉比昨儿要好些后就放心了,她素来也不是那等仔细的人,有了消息便就把人放到一边去了,但没想到她睡午时才起,精神头刚恢复些,还未起来梳流,就见着绿松进了来:“大奶奶,向副使之妻正在寺里点长明灯,这会儿刚点长明灯,听闻大奶奶在此,就想过来拜见大奶奶。”

袁澄娘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

紫藤见大奶奶睡眼惺忪,连忙吩咐着绿松去取水给大奶奶洗脸,她自己则与大奶奶道:“大奶奶,是向副使家眷要过来拜见大奶奶。”

袁澄娘略皱眉头,“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非得到寺里来见我?难为她们了还得找个理由,”

紫藤听着笑出声,“大奶奶,您可不能这么说。”

袁澄娘叹口气,“她们既是上了门,我还不能不见。”

紫藤笑着道:“大奶奶,婢子服侍您起来吧?”

袁澄娘点点头,“让她们稍等一会儿。”

紫藤道:“婢子先前就吩咐了下去,这会儿绿竹正伺候着向夫人母女喝茶呢。”

袁澄娘笑着瞧她一眼,“紫藤姐姐你真是样样儿都办的周到。”

紫藤谦虚道:“婢子不敢受夸。”

袁澄娘“哈哈”笑起来,紫藤跟着唇角微笑。

到是袁澄娘拉住紫藤的手,“紫藤姐姐,如今我都出嫁了,你有何打算?”

紫藤低了头,“大奶奶?”

袁澄娘道:“你也不必害羞,只管与我说。”

紫藤摇头,“婢子没想嫁人。”

袁澄娘微讶异,“怎的有这想法?”

紫藤道:“婢子也不是一时的想法,而是想了许久,觉得还不如一个人自在。婢子在大奶奶身边,伺候大奶奶就行了,别的事,婢子不去多想。便是婢子真嫁了人,将来还得担负起孩子的一生,婢子想了想还是不嫁人算了。”

袁澄娘以前也有这样的想法,只世事弄人,她也嫁给了蒋子沾。只她还是尊重紫藤的意思,不强迫于她,她软了口气,“紫藤姐姐,你将来若是改变主意,就与我说。”

紫藤点头道:“婢子记住了。”

袁澄娘这才由着紫藤替她梳起发髻,梳了个半月髻,因着在山寺里,她也就未过多

的装饰,就连首饰也换成了一串紫檀木手串,身穿着蜜合色折枝花贲凤毛圆领褙子,这颜色穿在别人身上恐是显老,却让她衬得这衣裳极好看。

向夫人在侧间与女儿向颖坐在一起,桌上放着点心。

向颖稍没耐心些,等了一会儿,便低声与向夫人道:“娘,这蒋夫人架子竟这么大?竟让我们这般等她?”

向夫人虽心中也这么想,可她夫君只是左使,在袁澄娘跟前只有奉承的话,她看着女儿一身艳色,眉间稍有不喜,“今儿如何打扮成这样?”

向颖朝向夫人撒娇道:“娘,难道女儿这样子不好看吗?”

向夫人心说到底是女孩儿家的心思,到底还是要同女儿个明白,“这会儿来寺里,你如此盛装,有些不妥。”

向颖撇撇嘴,“娘,您方才没瞧见吗?个个的都是鲜艳之色,又不是女儿一人这么穿。”

向夫人无奈道:“每次说你,你总有理由。”

向颖不无得意道:“因为娘疼女儿嘛。”

向夫人失笑,“你呀你,就是嘴巴甜,也不知道将来哪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娶了你。”

向颖被提“亲事”,当着向夫人的面,她也装不出那个害羞样来,却是娇嗔道:“娘,这开封府有甚好人选,您挑的那些人的家世,个个儿的都比爹爹官职要低些,他们都是盼着我们家提携呢。”

向夫人道:“他们都盼着我们家提携,就自是会对你好,这难道不好吗?”

向颖调皮地吐吐舌头,“这些个都是软骨头,女儿才不乐意呢。”

向夫人笑瞪了她一眼,“好端端的说人家是软骨头作甚?他们都得罪于你了?”

向颖毫不客气地露出嫌弃之色,“他们个个儿长得都不如秦大人家的二公子,女儿可不乐意。”

向夫人就担心了起来,“怎的提起他来?”

向颖毫不在乎道:“随便儿一提,又不是甚么要紧事。”

向夫人伸手点点她额头,“你呀,真是叫我惯坏了。”

向颖却是道:“娘呀,女儿在家也就这么几年了,您不惯着我,将来想惯着我都没机会了。”

向夫人真是拿她没办法,“你好生坐着,别这么多话,女孩儿得贞静。”

向颖到底不是那种没规矩的姑娘,听话地坐着,这才没一会儿,她就见着年轻的蒋夫人进来,梳着坠马髻,发间只插了一支碧玉簪,衬得那头乌发更是黑亮。耳间颈间不半点首饰,只洁白的皓腕间戴了一串紫檀木手串儿,身着蜜合色褙子,入得她眼里,便如一道风景般。

向颖还从未这么近距离见过这位年轻的蒋夫人,这会儿,到是多看了几眼。

她母亲向夫人已经站了起来,朝着蒋夫人过去,亲亲热热地就迎着蒋夫人,“夫人,妾身与小女冒昧前来,不知可否打扰到夫人?”

她这姿态摆的极低,向颖虽知道这蒋夫人虽与自己同龄,可人家夫君是臬台,她也不止一次见过母亲在秦夫人还有许夫人面前姿态摆的极低模样,那是常事儿,都是上官夫人,总是敬着些。可

这位年轻的蒋夫人一来,就让向颖觉得心里头不太舒服了。

她也跟着母亲跟了上去,站在母亲向夫人身边。

袁澄娘笑着道:“我原以为同夫君来这寺里,就能消停着些,没想到还有人来见我,果然都是到哪里都避不开哪。”

向夫人一滞,没料到年轻的蒋夫人竟然这么说话,虽她面上一时挂不住,还是笑着道:“夫人是贵人,妾身嘛自是要上门拜见。”

袁澄娘往上座一坐,手里的帕子掩了半边嘴儿,“向夫人这话说的,到叫我爱听。”她眼里含笑,看向向夫人身边的年轻姑娘,眼底有些怅然闪过,又很快地将这份怅然压下,如今她与蒋子沾也算是相得了,也不计较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她思忖着到底是她自己的错处比较多些,这会儿,她就心情好了,笑看着向颖,将向颖打量了又打量,“这可是春日宴上得第一的姑娘?瞧着可真好看,我都有点儿羡慕呢。”

向夫人连忙谦虚道:“夫人夸奖了,我家颖儿呀也就那点能拿得出手,别的嘛,一点儿都不会,我平日都为着她头疼,将来嫁了人这半点针线活都不会,可如何是好。”

袁澄娘惊讶道:“向夫人这话说的,这不会甚么个针线活有何可愁?咱们又不是那等需得妻子做针线活补贴家用的人家,说是做针线活也不过是添上个几针罢,难不成还要裁衣缝衣作个花样出来?那身边的丫鬟还针线房上的人都干什么去?”

向颖听得这话差点儿点头,当着母亲向夫人的面,她还是静静地听。

向夫人笑得嘴角有些僵硬,“夫人说的极是,像咱们这样的家世,真不至于嫁个还得妻子做针线活补贴家用的人家。”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实在是无趣得很 她年轻时就没日没夜地做过针线活,因着家里穷,夫君又得读书,她一直做针线活补贴家用,以至于如今这眼神在白日里还好些,在夜里可就模糊多了。

袁澄娘道:“我自个也有嫁妆,不管如何,女子出嫁时有嫁妆就腰杆子硬些。”

向夫人道:“夫人这话说的极是,我呀也是尽能力给颖儿备嫁妆呢,省得她将来受了委屈。只颖儿的嫁妆可不敢同夫人比。”

袁澄娘笑道:“我看向姑娘这模样规矩,将来定能找个如意郎君。”

向夫人道:“我们做父母的也不盼着她高嫁,就盼着她能一辈子顺遂。”

袁澄娘夸道:“向夫人说的极是,我娘也是这么同我说。”

向夫人笑意满脸,“也不知夫人在这山上习不习惯?”她扯开话题。

袁澄娘道:“也说不上习不习惯,我在家里也时常同了母亲到庙里打蘸,如今惟一不一样的只是我已经身边没有母亲相陪了。”

向夫人道:“有蒋大人陪着夫人您也是一样儿的。”

袁澄娘失笑,娇艳的脸蛋如海棠花一样灿烂,“夫人可真会说话,我虽与夫人初相熟,却得与夫人这般投缘。”

向夫人连忙道:“能与夫人有缘是妾身的荣幸,也是我向家的荣幸。”

向颖听得这话眉头稍皱,心里微有些不适,年轻的蒋夫人在她母亲面前高高在上地摆着姿态,而她的母亲还处处奉承着蒋夫人。

袁澄娘笑道:“向夫人这到把我说的不好意思了,我原想着江南,没料着夫君被陛下派来河南为官。开封府也不是不好,比起江南来,到也真是差远了,便是这街面上的铺子也没有甚么特色,叫我真是没啥兴致。夫君呢,他则好静,非得带了我到这寺里,带我过来了,他到好,天天儿就跟住持大师下棋,这不光下棋,还要跟大师谈佛论道,我妇道人家也不好在场,实在是无趣得很。”

向夫人心中记下,笑着道:“蒋大人还能跟大师谈佛论道?妾身以为如今的年轻人都没这个兴致呢,我家那个呢少时都不信佛,妾身但凡出门打蘸,都能让他不高兴呢,如今他到是不那么样了,妾身来寺里,他也由着妾身。”

袁澄娘当下便夸道:“听闻向大人身边只有夫人一人,好生羡慕,都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向夫人与向大人岂不是应合了这话?”

向夫人微挺了身子,即使再想掩饰,眉眼间流露出来的一丝骄傲还是清楚地让人看见。她笑着道:“我与夫君是老夫老妻,再没有年轻人的欢快,如今我也只盼着带孙子呢,眼里哪里看得见别的。”

袁澄娘道:“向夫人不愧是谨慎人,连句叫人羡慕的话都不肯说,河南这地界,谁不知道向夫人是向大人嫡妻,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向夫人呢。”

向夫人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有甚么可叫人羡慕的?”

袁澄娘了然一笑,“向夫人还不叫人羡慕?头一个就是向大人这么多年就没给您添过堵,红袖添香的事半点都没有;其二便是有对好儿女,不光有大公子,还有向姑娘这般出众的姑娘,着实让人羡慕。”

向夫人满脸喜色,拿帕子掩了半边嘴,“夫人真是过于夸状了,妾身到有些脸红了。”

袁澄娘哂然,“夫人不必自谦,明摆着的事儿,大家都见得着呢。”

向夫人连忙向袁澄娘道谢道:“我真当与夫人投缘。”

袁澄娘视线落在向颖身上,见向颖应当同她自己年岁差不多,刚要说话,就见着紫藤自外头进来,一屈膝便道:“大奶奶,大爷回来了。”

袁澄娘一听,面色喜色掩也掩不住,她端了茶盏送客。

向夫人这点眼界力还是有的,连忙带着女儿向颖向袁澄娘告辞。

袁澄娘自是将这对母女送出去,没想到蒋子沾回来的更快些,这就与向夫人母女打了个照面。这碰上女眷,蒋子沾自是稍避让了些。

向颖悄悄地一抬头,就见着那位新来的臬台大人,站在那里如芝兰玉树一般,没由来地叫她的心活泛地跳了跳。她顿时就低下了头,也瞬间觉得她自己脸上烫烫的,连忙跟在向夫人身后出去。

袁澄娘笑看向蒋子沾,迎着他进了屋,亲自替他脱了大氅,“今儿怎么就回来了?没与住持大师一道儿再论论佛理?”

蒋子沾拉着她坐下,“住持那里有事,我只好就回来了。我瞧着你还比我忙些,昨儿有那个许夫人,今儿又来了一对母女,这母女是谁?”

袁澄娘打趣道:“夫君可见着那姑娘?”

蒋子沾眉眼一皱,“到也没看清。”袁澄娘笑道:“夫君真没看清?”

蒋子沾佯怒地瞪她一眼,“人家年轻姑娘,我如何好去看?况夫人在跟前,美貌无双,别的女子又如何能入得我眼?”

袁澄娘笑弯了,眉儿弯弯,眼儿晶亮,“那可是你按察使司里向大人的妻女,听说她们母女今儿过来点长明灯,且又这么凑巧儿地就知道我们夫妻在这里,就过来拜见我了。”

蒋子沾并不把这对母女放在心上,“你大可不必见她们,省得叫她们见天儿地都过来烦你。”他拉着袁澄娘坐到他膝盖上,双臂搂着她的细腰肢,大清早在山顶上她婉转啼泣,现下儿又想来又让他有些意动。

他贴过脸去就磕咬她的唇角,袁澄娘双手抵着他,微侧过脸,躲避他的亲昵举止。

“你可别,待会儿我可怎么出去见人?”

她说着,还有些委屈。

蒋子沾哪里舍得她委屈,便是有再多的念头,这会儿他也只得压下去,哄着她道:“我们是夫妻呢,澄娘。”

袁澄娘到撅着嘴起来,“外面紫藤她们该怎么想我了?”

蒋子沾失笑,“她们能怎么想?她们巴不得咱们越亲近越好。”

袁澄娘睨他一眼,“这理儿全在你那里似的。”

蒋子沾摇头,“不,这理全在你那里,我哪里敢占理。”

袁澄娘忍不住“噗嗤”一笑,眉眼儿弯弯。

这向夫人母女出去,待得下了山,向颖便再忍不住地问起母亲向夫人,“娘,那真是臬台大人?怎的这么年轻?”

向夫人还未注意到她女儿向颖的神情,只说道:“就是他让断了你父亲的仕途,叫你父亲这么些年还是个左使。”

向颖脸上微红,“娘,您这话好生没道理,又不是人家蒋大人要过来这里,还不是陛下赐了官职,人家蒋大人才过来。”

向夫人情知女儿说的在理,可她听得格外的刺耳,“你这说的是甚么话,怎么替人家说起好话来?”

向颖与向夫人撒娇道:“娘,您这都是哪儿的话,我如何能为别人说话?只是娘您想想这蒋大人过来到底是如何?是要与朱大人一样不言语,还是就……”

向夫人瞬间沉了脸色,“你姑娘家家的,不要管这些事。”

向颖道:“娘,我如何能不管?当初大嫂就那么死了,我能不记着?”

向夫人变了脸色,“过去的事,你还记得作甚?你要记着,你如今的大嫂是王氏,不是朱氏。”

向颖冷哼道:“娘,您当我半点不知?爹与秦大人还有这河南一地的事,连我这个闺阁里的姑娘都瞒不住,还能瞒得住蒋大人?”

向夫人喝斥道:“你胡沁些什么,这年岁长了,人到越为糊涂了?”

向颖满不在乎,“娘你说甚么就是甚么吧,我也不与你纠结这个事,反正您不让我说,这事又不会没有发生过。”

向夫人是心疼女儿的,见女儿这样子,她到是柔和了面孔,“颖儿呀,你还小,不懂这里面的道道。你也说这不是你父亲一个人的事,这事儿还捂在河南境地,要是往外传了,传到陛下耳里,恐怕就是雷霆之怒了。不光你父亲罢官,罢官还是小事,我们一家老小的命,恐怕都不保。”

向颖咬了咬唇瓣,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娘,我们得把蒋大人拉过来。”

向夫人摇头,“你爹说了,别冒冒然地行动,那样子就给了蒋大人的把柄。”

向颖建议道:“何不如给蒋大人送个女人过去,也好让人好好儿地服侍蒋大人。”

向夫人还是摇头,“你当人没送过?不是没收嘛。不为美色,更不是为着银子,这样的人油盐不进,总要防着些为好,省得他坏了你父亲的事。”

向颖可半点都不乐意自家出事,“娘,我省得的,只那蒋夫人瞧着到是架子极大,女儿看了就不喜,也不知蒋大人怎么就娶了她。”

向夫人到不觉得有什么的,反正这事儿是人家的家事,又与他们家无关,她更没注意到女儿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度,“不是听说蒋家与忠勇侯府是旧亲,这是亲上加亲的事,如何就不好了?”

哪里像他们向家,根基太浅,朝中没人可依靠,这才走上秦家的贼船,如今便是想下来也是下不来了,叫他们夫妻提着心吊着胆呢。她接着说道:“明儿你大嫂家里来人,你可别让人冲撞了你。”

向颖还有些不明白,“娘是让我别出现大嫂娘家人跟前?”

向夫人点头,“那边来信说是你大嫂的亲弟也要跟着过来,正是说亲的年纪,好像要让秦夫人帮着说项呢;你呀可别叫那些破落户给惦记上了,到时坏了你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向颖眉头皱起,“总不至于这般吧?秦夫人不也是家境殷实吗?她家里的亲戚,还能做出这等事来?”

向夫人知这中间的原委,当着女儿的面到是不好直白了说,只与向颖道:“这些个日子你别去西院,就让你嫂子娘家人住在那里,省得你们几个与他们碰面。”

向颖坐在马车里,马车轻微一颤一颤,颤得向颖不由得有了几分睡意,这一闭上眼睛,就让她睡着了。向夫人见着女儿睡着,拿起毯子盖在女儿身上,“先睡会儿吧,睡会儿就到家了。”

王氏的家人过来时,作为向家的亲家,向夫人自是让儿媳王氏精心招呼,只她未料到王氏的娘家人竟是不堪入眼,尤其是王氏之弟,这才两天,就将开封府的大小楼子都走遍了。

向夫人与向左使说起这事时都有点儿不屑,“都说是秦夫人的亲外甥,怎么就这样儿的人?真是半点规矩都不懂。”

向左使如今在按察使司里如鱼得水般,蒋臬台不在,又成了他一个在总揽按察使司里的大小事,像是蒋子沾从未来过一般。他日子过得最为舒心,如今听着这事,到也没像向夫人那般看不上王家的人。“王家的人,难不成你还不知道他们?”

向夫人未料得夫君竟会说这样的话,到让她一愣,只她很快地就恢复过来,“我一介妇人如何知道?老爷您应是比我更懂些?”

向左使面上就严厉了起来,“这话就不必说了。”

向夫人虽是有修房子的念头,到也不是急在一时的事,她到是担心自家姑娘,生怕她家姑娘有一个万一,“我瞧着他野心颇大,还想娶了我们颖儿的意思。”

向左使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只他还未开口,就听着向夫人道:“老爷,总不能让颖儿在家里住了,我瞧着那王氏之弟已经在千方百计地打听咱们颖儿,难不成他看上了咱们颖儿?”

向左使不由冷了张脸,“他想得到美。”

向夫人追上一句,“老爷,若他们家真那般想,又如何?”

向左使一拍桌子,“他们王家敢来试试?”

向夫人自是不乐意将女儿嫁入王家,已经让儿子娶了王氏已经够了,再让女儿嫁去王家,岂不是浪费了!她虽疼女儿,可也得把家里的情况放在首位,“不如我让颖儿去寺里小住,等王家人走了再回来可好?”

向左使还有些犹豫,“那似乎不太好?”

向夫人到底是听他的,犹豫了一会儿,“要不看看?许是我想多了,王家人总不至于这么无赖吧,更何况王氏还是咱家儿媳,总要看在我们面子上不至于算计颖儿吧?”

她到底是忘记了他们夫妻怎么把朱家的女儿逼死,然后再娶了秦夫人之外甥女之事,于他们夫妻来看,都是别人的错处,并非是他们夫妻之错。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别为这些事操心 向左使点头,“要是王家人有甚么不轨之举,再做打算也不迟。”

向夫人虽有忧虑,还是点头同意。

王氏大清早过来,给向夫人请安,向夫人还未起来,听得王氏过来,她自是起来,因着王氏有孕之始,她就免了王氏晨昏定省之举,没想到这会儿王氏还要过来,让她吃了一惊。

她吃惊,还是让身边的丫鬟收拾自己,待出了屋里到厅里就见着王氏喜笑宴宴地迎上来,让她心里狐疑这王氏打的是甚么主意,还是由着王氏将她扶着坐下,她坐下后,见王氏一手扶着后腰,看着这挺大的肚子,向夫人还有些后怕,连忙与王氏道:“你也坐下,别站着。”

王氏娇娇弱弱地由着丫鬟扶着坐下,脸上笑意未消半点,“儿媳给母亲道喜!”

向夫人一愣,“这喜从何来?”

王氏道来,“自是我阿弟与妹妹的亲事,母亲,我既嫁入秦家,如今妹妹还未出嫁,我瞧着母亲还在挑人家,也不用母亲再费心了,不如就让向王两家亲上加亲,母亲觉着如何?”

她说着手还有一下没一下摸着高挺的腹部,视线到落在向夫人身上。

向夫人猛地站起来,脸上带出几分厉色,“你说的是甚么话!”

岂料,她这一架势,让王氏露出了惊惧之色,“母亲您……”

向夫人此时想到王氏身子,自也收起厉色,只与王氏道:“这事休得再提,颖儿的亲事自有我与你公爹作主,你还是好好地养着身子,别为这些事操心。”

王氏眼底一沉,“母亲,这事儿到不是儿媳的主意,母亲许久未去我姨妈那里了吧,还是去一下我姨妈那里为好,我姨妈定会同母亲说说这事儿。我想姨妈也会说这是门好亲事的,母亲。”

这话听得向夫人太阳穴突突地难受,像是有股子无名火就要涌上来,自打娶了王氏进门,儿子就通常不在家,也不思着治学,竟外出学那商贾之举,妻子眼看着就要生产,他竟无半点消息……

因着这点,向夫人素来对王氏冷了些,要不是因着王氏有秦夫人撑腰,如今又有孕在身,她早就训斥这自作主张的儿媳了,这会儿,她到是微沉着脸,“不管如何,向家与王家再结亲事这事,你休要再提。”

王氏不甘心,她嫁过来,也就过了新婚夜,丈夫出门在外,根本不曾给过她只字片语,也幸得她一举有孕,才算是在向家站稳了。王家全靠着姨母秦夫人接济,自是要样样儿都随了秦夫人,秦夫人往日里看不上向颖,这会儿到是她自己外甥看上了向颖。

王氏早就看不惯向颖,不光是嫁过来之后的事,早在闺中她就看不惯向颖,开封府里向颖是头一份了,中丞大夫府上只有庶女,秦夫人身边并未有庶女,也未有嫡女,那么向颖素来是闺阁姑娘中艳羡的对象。

王氏在向家过得不舒坦,就更不乐意看着向颖将来嫁个好夫婿,如今她亲弟有此意,她自是想促成此事,“母亲……”

向夫人连忙摆手,向王氏身边的婆子丫鬟吩咐道:“你们大奶奶如今身子愈发沉重,你们也不顾着点,让大奶奶多思多虑,要是你们大奶奶有甚么不对劲,我就拿你们是问。”

毕竟向夫人是当家夫人,她这一说,丫鬟婆子们都瑟缩了一下。

王氏还想同向夫人再说说这事,向夫人却是吩咐着丫鬟婆子将她送回,临时前还特特儿地仔细吩咐她一回,“你这么大的肚子,可千万别忧思过甚,我们向家还盼着你开枝散叶呢,你总要顾着些。”

王氏也知她如今在向家一得靠着这肚子争气,二还得靠着秦家,她又怕肚子出事,也没敢真拼着肚子里这胎为自己娘家弟弟的亲事不顾一切,只得由着人将她送回去。她回了房,心里不高兴就露在脸上,“你们且给我留意一下姑娘都在做什么,只要她出了院子就与我来说。”

只是她肚子孩儿没事,向家的人恐怕还得顾着她的肚子。

向夫人知晓这话时气得不轻,明面上看着她将管家权给了王氏,王氏也将这府里打理的条条有井,可这都是出自于她的授意,不然还能真让王氏掌了管家之权!向夫人寻思着儿子出去这么久都没给家里来过一封信,心里就迁怒到了王氏身上,埋怨王氏连男人都留不住,可儿子要真心狠的不回来,她还真得让王氏好好儿地将孩子生下来……

但她又不由着王氏算计她女儿,嫁过来了就是向家的人,还总惦记着娘家人,这着实让她非常恼怒,也不让女儿向颖过来,她亲自去了女儿向颖院里。

向颖正在屋里作画,听得外面小丫鬟进来说夫人过来了,她自是收起画卷,也顾不得这上面的墨迹未干,就将画卷放好。她洗了洗手,又换了一身衣裳,低头闻了闻总算是未闻到墨香,这才出去迎了向夫人进来。

向夫人见着向颖,自是眉开眼笑,“今儿不在屋里作画?知道出来迎一迎我了?”

向颖全然小姑娘样儿,手挽了向夫人胳膊,“娘,您过来看望女儿,女儿是有哪次没出去迎您的?”

瞧着这般娇俏的女儿,向夫人又哪里忍心让她嫁入王家,且那王家小子那般可恶,她是千万个都看不上眼,王家嫁过来女儿,她还能忍着,儿媳总不能忤逆了她这个婆婆,她少不得要教教……

但这跟女儿嫁出去可完全不一样,将来女儿要是在王家受了委屈,她还能打上门去给女儿撑腰不成?日子还得过着。她寻思着还不如让女儿去寺里住些时日为好,省得叫她见天儿的担心,“瞧你呀……”

她的手指轻点向颖的额头,“不如去寺里住几天?我给蒋夫人去封信,且让她顾着你些?”

向颖听着要去那座山寺,心里莫名地就有些期待起来,迟疑地看着向夫人,“娘,那样岂不是要麻烦了蒋夫人?”

向夫人道:“不过是小事儿,哪里称得上麻烦?难不成我还让你一个人过去不成?总要跟着丫鬟婆子们。”

向颖抿着嘴笑,“娘,那能让我住多长日子?”

向夫人犹豫了一下,才与向颖说道:“等着王家人走了你再回来也不迟。”

向颖微暗了脸,“娘,不是我说王家人的坏话,而是大嫂那家人着实不像话,我都碰见好几回了,在自己家里得不着个清静。娘,要不是您今儿说起这事,我也得跟你说说,简直半点规矩都没有,我明明瞧着大嫂规矩上还不错,怎么这一母同胞的弟弟到那样子?”

向夫人道:“家里的独苗苗,能不宠着吗?”

向颖笑着道:“大哥也是咱家独苗苗,也没见着您和爹那么样宠过头了呢。”

提起儿子,向夫人就叹气,“你哥也是狠心,就这么走了,连家都没回过一次。”

向颖自是知道兄长为何离家,她也是不好责怪父母,只能说造化弄人。她依偎在向夫人身边,“娘,您放心好了,大哥总是会回来的。”

向夫人点点头,眼睛到是湿了些,连忙拿了帕子擦干,“是是,他会回来的。”

向夫人很快地就吩咐仆妇替女儿向颖收拾东西,她并未让向颖独自去寺里,而是亲自将向颖送去寺里,生怕这中间出甚么意外。

但许是她担心的有原因,才出的开封府,竟是难民乱了起来,要不是向夫人走得快,就与难民碰上,要真与难民碰上,她与向颖必是要受一场惊。向夫人刚将向颖托付给蒋夫人袁澄娘,才回来向颖屋里,还未与女儿说上两句话,随着她过来的仆女就万分惊恐地与她道:“夫人,咱们回不去府里了。”

向夫人还未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怎么就回不去了?难不成天都黑了?那不如就歇在寺里一夜,明早儿回去也行。”

向颖也看着那明显受惊不小的仆妇,“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回不去府了?”

那仆妇喘着气儿,好半天才喘匀了气,“夫、夫人,开封府被难民所围,如今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得,都给围住了”

向夫人一拍床沿,惊怒道:“这些人大胆!竟敢围堵府城?”

仆妇道:“夫人,这可如何是好,咱们根本就不回去。”

向夫人虽怒,可一时也想不出甚么办法来,为着这个办法而伤神,“这些个人,如何会去围堵府城?他们难道是不想要命了吗?”

那仆妇为难道:“夫人,那些人都说日子过不下去才、才……”

向夫人怒斥道:“你浑说甚么?如今朗朗乾坤,还有人过不了日子?岂有此理!”

那仆妇被训斥的不敢抬头。

向夫人再吩咐道:“你再去下山打听打听,打听一下老爷可还在府城里,还有另几位大人都是不是还在府城里头,还有隔壁蒋大人是不是要回府城,快去!”

仆妇没有半点耽搁,就出去打听消息。

向颖握住向夫人的手,这才发现向夫人的手都是冷冰的,没有一点儿热度,她有些慌了,“娘,您怎么了?怎的、连脸色都这么难看?”她说话看着向夫人的脸,向夫人今儿将女儿送来寺里,也就淡妆轻扫,自是更遮不住她难看的脸色。

向夫人紧紧地反握住女儿的手,沉了声音道:“我们家、我们家怕是要大难、大难临头了。”

向颖愕然,“娘,如何会这样?是咱们家得罪人了,还是爹在官场有得罪过上官吗?”

向夫人看着女儿年轻富有朝气的美丽脸庞,想着这么鲜活的生命可能就要随着他们夫妻的罪过而丧命,这心就不由得颤抖起来,“颖儿,这不是得罪,真是不得罪了谁,是咱们家、咱们家……”

她一时也难以跟女儿说个明白,开始只是浅尝而止,而有些敬畏,到最后尝得越来越多,味道也觉着越来越好,于是那份贪婪的心就兀自张大了嘴,将他们夫妻都给卷了进去,让他们夫妻身不由己。

向颖到是急,“娘,到底是怎么了?”

向夫人硬是挤出一丝笑意,朝着向颖摇摇头,“我方才是吓你呢,咱们家没事,半点事都没有。你且放心,好好儿地在这寺里住着,别为家里的事担心。”

向颖到是更担心了,“可娘您现儿就回去吗?万一他们将你给抓住……”

向夫人摇头,“我好歹是官夫人,他们现在是难民,以前也是平头百姓,如何敢得罪于我,我这会儿就回去,省得你爹在府里让我格外不放心。”

向颖提议道:“娘,不如也让爹来这寺小住,省得让爹在府城里你不放心。”

向夫人叹道:“小傻瓜,此番要真有难民作乱,你爹如何脱得开身?且蒋大人还在此处,也不知道是不是知晓了这事,咱们家更得是小心些,别让任何人看出来破绽。”

向颖点点头,从母亲向夫人的神情及话语中她也能猜得出来这难民之事,恐怕是她爹有关,不然的话,母亲如何方才脱口而出“大难临头”的话来,“可蒋大人也不是没走,娘不如让女儿去蒋夫人那里探探口风,省得叫您在这里担心?”

向夫人眉头紧皱,“不,不要去打听,你不用出面,这事儿有下人办呢。你呢只要在屋里听消息就好,别的事半点都不要沾。”

听得向颖心里迷雾沉沉,“娘,到底是什么事,是不是爹与这些事有关?”

向夫人强自撑起笑脸道:“你胡思乱想些甚么呢,这些事如何与你爹有关?事儿再怎么也与咱们家无关呢。你爹那么小心谨慎的人,难道还会与这些事有牵扯不成?”

向颖悬起的心才稍稍放下,想想爹实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因着这分过多的小心谨慎,以至于这么些年未有往上走的机会,“那娘你待她们打听过消息后才回去,不要现在就急着回去。”

向夫人点点头,心里的着急却不能与女儿吐露半分。

到是袁澄娘那里刚将向夫人母女送出去,就得到了如燕的飞鸽传书,开封府已经被难民所围困,里面的人出不来,出来的人也是进不得里面去。她一看完消息,就让紫藤去请了蒋子沾过去。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只是消息还未传开来 紫藤还过去请大爷回来,就见着大爷已经回来,她连忙上前道:“大爷,大奶奶在里面等着您呢。”

蒋子沾步子都未停,大踏步地往屋里进去。紫藤待得大爷进去,她退了出来,人守在门外,不任何人打扰到里面的夫妻俩。

袁澄娘见得蒋子沾回来,忙道:“难民围困了府城!”

“难民围困了府城!”

岂料蒋子沾也像是对暗号一般地说出同样的话来,夫妻俩的视线对上,眼里都是有种“已经来了”的释然感,又有些悲悯。

袁澄娘拉着蒋子沾道:“你说会不会有兵丁去镇压?”

蒋子沾傲然道:“恐怕就算他们有这样的念头,也镇压不住。”

袁澄娘讶异道:“难不成不止府城被围?”

蒋子沾点头,“河南境地全有,只是消息还未传开来。”

袁澄娘道:“那你可要回府城?”

蒋子沾摇头道:“不,我要先去见中丞大人。”

这到让袁澄娘有些意外,“缘何要见中丞大人?他难不成……”

蒋子沾还是摇头:“他总是一方巡抚,这事儿总要探探他口风才行。”

袁澄娘却是劝道:“夫君还是别去的好,万一许中丞与秦大人他们一路呢,你去了岂不是刚好落入他手里头?”

蒋子沾点头,“他一方巡抚,岂会不知这河南一地的事?少不得也插手,不然这消息如何半点未传出来?你想想这河南一地的境况,如何能瞒得这般严实?”

袁澄娘听得更是着急了,两手紧紧地拉着他,不让他走,“你怎的儿就要去?万一叫人扣住了我怎办?我要领着丫鬟婆子打上门去救你不成?”

这话听是蒋子沾忍俊不禁,握住她纤细无骨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你且放心,我只是去宣旨,许中丞总会对陛下还有顾忌。”

袁澄娘闻言才稍稍松口气,往他手臂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你要吓着我呀?”

蒋子沾握住她的手,沉了眼神与她道:“我最不想吓着的人就是你。”

袁澄娘迎上他深沉的眼神,以及眼神中毫不错认的感情,她另一只手反盖在他的手背上,“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你在这里待着我还放心点,向家的母女,你且顾着些,与她们离着远些。”他忍不住吩咐道,生怕她出半点意外。

袁澄娘笑着安抚他道:“你放心前去吧,如燕姐姐就快来了,她来了,你还不放心吗?”

对于如燕的本事,蒋子沾自是有几分了解,“她总归只有一人,万一顾不上你呢?”

袁澄娘放开双手,微撩起自己的袖子,将腕间精致的赤金梅花镯子露出来给他看,在他的目光下,她将镯子对着墙壁,往着梅花最中间突出的花瓣轻轻一按,竟然从里面射出几枚细针来,那力道竟能让细针入墙。

蒋子沾便要去拔了细针出来,但是袁澄娘拦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用帕子精心地包着手指,将细针拔了根出来,“这上面有毒,你别碰。”

蒋子沾又打量了那赤金梅花镯子一下,“几时备了这样的镯子?”

袁澄娘将镯子的机关关上,放下袖子将镯子藏在袖子里,颇有些小得意,“是如燕让紫藤带过来给我,让我做防身之用。”

蒋子沾觉着这个镯子还是挺实用,但因着有毒,他还是怕她自己也跟着中了毒,“这镯子你可得小心些使用,不到万一时刻千万别要用,我怕你……”

袁澄娘应了声,到也与他说开了,“我省得,你且去吧,你有要事儿在身,我帮不上甚么忙,但也不会拖了你后腿,就在这里等着你过来接我回城呢。”

蒋子沾点头,觉得脖子特别的重,紧紧地抱一下她,再迅速地放开,他脚步飞快地出了门,头也没回,他怕他头一回就不想去了。甚么家国天下,他都不想管了,就想与她逃离这纷拢的世间,可他也知道不可能,只能让她等着他回来。

袁澄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她缓过神来,与身边的紫藤吩咐道:“注意隔壁的动向,要小心些,别让她们给发现了。”

她才吩咐完,就见着隔壁的向夫人过来,这会儿不见了向颖,许是在隔壁屋里歇着,向夫人过来焦急道:“蒋夫人可有听说过城门被人封堵的事儿?”

袁澄娘适时地露出惊讶状,“怎的还有这种事?谁那么大的胆儿竟敢封堵城门?”

向夫人见她似不知情般,就有点后悔自己过来打听,听她问起还只得支吾回道:“恐是有些闹事的人。”

袁澄娘顿时就厉了脸色,“既是闹事的人,总是要把他们都抓起来才是,不能叫他们堵了城门。这城门一堵,百姓进出可怎的是好?开封府知府呢,都在作甚?城里不还是有兵丁呢,也没个动静?”

向夫人脸色一滞,没想到这蒋夫人懂的还挺多,“恐是怕伤着无辜百姓吧。那些堵城门闹事的人可不是寻常百姓,往日里必也是穷凶极恶之人。”

袁澄娘轻巧道:“既是穷凶极恶之人,处置了便是,还能让他们堵了城门,简直都是些混账东西。”

向夫人为难道:“蒋夫人,不是我替人说话,只是这真处置了,恐怕要引起乱事儿。”

这到让袁澄娘听得特别的新鲜,处置闹事的人还能引起乱事儿?“向夫人这话到从哪里说起?我到要听听了。”

向夫人道:“那些闹事的人还能有甚么道理可讲,你与他说道理,他跟你讲人情,你跟他讲人情,他跟你说道理,都这些个胡搅蛮缠的人,必不是一个两个。只一个两个到也好处置,要是他们个个儿的都串通在一起,一时还能如何处置得了。”

袁澄娘听得眼睛微瞪,“向夫人这话说的可不中听。”

向夫人未料得袁澄娘竟会这么般说,到也硬气了几分,“我到要听听蒋夫人是个什么说法,如何更中听些?”

可袁澄娘并未将她放在眼里,“既是甚么道理都不讲的人,还理让着作甚?不如一锤子买卖下去,我看谁再敢闹事儿!”

向夫人听得瞪大眼睛,“可不敢这样子,定是会惹起民乱的!”

袁澄娘道:“这些人品行不端,难不成还能引起百姓们的愤慨不行?素日里定是连百姓都欺压,百姓们还能为他们叫屈不成?”

向夫人脸色微暗,“夫人真是雷霆手段,只不知蒋大人可与夫人一样意思?”

袁澄娘这才疑惑道:“我与夫人不过是浅谈,到与我家夫君扯起了?”

向夫人硬是挤出笑意来,“我也是急了。”

袁澄娘顿时笑了出声,“我到不怪你,你也是急了,向大人还在开封府里吧,你担心夫君也是应当应份的事。只这事儿我也只与你一说,我家夫君到不管着这事,这事儿自有开封府知府管着哟,我家夫君还管不着这事儿。要这事儿传到他耳里,他非得说我一通不可,我们夫妻是过来歇几日,我也不想让这些个俗事儿搅了我们的清静。”

向夫人深悔自己过来,早知道就不过来了,还放低了身段,略含了歉意道:“夫人您说的是,是我太急了。”

袁澄娘似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也能理解,不过这事儿我想着定是能很快就能解决了,还能让那些不讲理的占了城不成?谁那么大的胆子,岂不是要跟朝廷叫板吗?”

向夫人忍不住点头,“夫人您说的是。”

袁澄娘这脸上就有了点“一猜就中”的轻狂样儿,“天下之大,莫非皇土,谁敢闹事儿,冲衙门,堵城门,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向夫人一听这话心跳得可厉害了,眼里光亮一闪,到有了主意儿,嘴上还道:“夫人您说的极是,说的极是。”

袁澄娘当着他的面不由就自夸起来,“我说的话素来都是没错儿的。”

向夫人更后悔自己走这一回,脸色都有点不好看,还是撑着个笑意,“夫人您说的都是,我也是服了夫人,正如夫人所言,这些人胆子也忒大了些,这会儿就敢堵了城门,真的是要造反不成,!”

她起了来,“蒋夫人,我先回去了。”她告辞。

袁澄娘点头,让紫藤送客。

向夫人出了院子,不由回头看,见紫藤也退了回去,在心里暗恼袁澄娘架子这么大,竟不送她,只让丫鬟送了她出来。

她才回去,就见着女儿向颖迎了上来,“你怎么出来了,怎么不在里面待着?”

向颖脸上难掩担忧,“娘,那边儿可有怎么说的?”

方才她见着那位丰神俊朗的蒋大人回来过,寻思着是不是这位蒋大人也知道了开封府被堵了城门的事,就让她娘向夫人过去打听一下,没想到她娘向夫人沉着脸不悦的回来了。

向夫人进了屋,才与她道:“她那架子可真了不得,便是许夫人与秦夫人也没有她那般的架子,还口口声声的说甚么造反,说的我都以为那群人要造反了呢。”明明不热的天气,却让袁澄娘的话惊出一身汗来,她忍不住拿手扇了扇风。

向颖方才在暗处躲着,将那位蒋大人好好地打量了一遍,心想着开封府里就没的这样的人,光让人瞧着就能心生欢喜,秦大人家的二公子虽说有些才名,可于她看来也没甚么。如今见着这位中过状元的蒋大人,她有了种迫切的希望。

她嘴唇有些干,不自觉地舔了下唇瓣,“娘,您说就蒋夫人那样的人怎么就嫁给了蒋大人,女儿瞧着可并不相配。”

向夫人冷哼道:“亲上加亲,常有的事儿,你姑妈在你小时不就想着让你与你表哥配个娃娃亲嘛,亏得我不同意,不然你就要去他们家受苦了。况男人都爱色,就蒋夫人那副好颜色,蒋大人娶她也不是甚么奇怪的事。”

向颖隐隐的有些失落,莫名地就替那位蒋大人可惜起来,定中家中长辈作主才娶的蒋夫人,不然依着蒋大人的人品样貌,哪里没的好姑娘要嫁他。她的舌头悄悄地压着话,譬如她这样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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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上来,就让她羞红了脸颊,到底是还未出阁的姑娘,心中为这念头觉着有些羞耻。她当着她娘向夫人的面,拿着帕子作势要擦脸,暂时地将滚烫的脸挡住,“娘,现在儿瞧起来,你暂时恐是回不了城里,不如就在这里歇上一晚?”

向夫人心说也是,去打听消息的婆子还未回来,她虽说心里不放心,到底是没再急着回城了,这边儿还住着蒋子沾夫妻,他们都未有所动,恐怕也不是甚么严重的事儿。她想着不过是些百姓,难不成还能挡得住官兵?

午间,向夫人与向颖用了素斋,半点没沾荤腥。

隔壁的袁澄娘到也尊着规矩,没用半点荤腥,她素日里口味就偏清淡,也没觉得日日素食有甚么不妥,且这寺里送上来的斋菜味道也极是不错,挺叫她开胃。

这夜里,蒋子沾并未回来。

袁澄娘夜里醒来好几次,次次都未见着蒋子沾的身影,让她颇有些着急。

只这着急真是着急不来,她只能是睡着,等着黑夜的过去,慢慢地迎来黎明。

果然天亮了。蒋子沾还未归。

紫藤见着她这副懒怠的模样,到有些担心,“大奶奶,您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袁澄娘缓缓摇头,“没呢。”

紫藤将手贴着她额头,仔细地贴了一会儿,到也没觉着体温过高,到也稍稍放心,“寺里送来了朝食,大奶奶可要起来用一些?”

袁澄娘稍犹豫了一下,“你扶我起来,我就在床里吃些吧,也省得起来,我就觉得这身子呀沉沉的不想起来。”

紫藤道:“大爷恐是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待会儿如燕姐姐就回来了,让如燕姐姐替您把把脉可好?”

袁澄娘自打来了这山寺,整个人就容易疲累,她也说不好到底是怎么个疲累法,就是觉着有点累,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她点点头,由着紫藤扶起来,在她身后垫了嫩黄色并蒂莲花样儿的大迎枕,“如燕可是到哪里了?”

紫藤道:“我前儿听说如燕姐姐今儿过来,恐怕就快要到了。”

“大奶奶,大奶奶,如燕姐姐回来了。”

主仆之间正说着话,就听着外头绿叶欢快地喊道。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也不急于这一时 紫藤闻言,面露喜色,“大奶奶,是如燕姐姐回来了。”

袁澄娘靠在大迎枕上,闻言也是非常的欢喜,“快快,快请了人进来。”

果然门一打开,就见着风尘仆仆的如燕。

如燕并未直接进门,而是在门外朝着袁澄娘行礼,“大奶奶,且容我去换身,待会儿再来给大奶奶回话。”

袁澄娘点头,“你且去吧。”待得如燕梳洗了已经是半盏茶时候,她连满头乌发都未绞干,就急着过来袁澄娘这里,到让袁澄娘立时瞪了眼睛,“如燕姐姐,你这是作甚?我如何急着这一会儿,你竟连头发都未绞干就来了?这山上比山下冷了好些,如今虽是快到夏天,可山上到还有几分春寒,你这般岂不是要着了凉?”

如燕到不在意,她身有武功,身体底子自要比旁人好上许多,当着袁澄娘担忧的面儿,她这话愣是说不出口了,只得道:“那、那大奶奶且再等等,我再去把头发弄干了。”

紫藤拥着她出去,嘴上道:“我的好姐姐呀,你难道不知我们大奶奶的性子,再没有比她更和善的人了,且你说的事都发生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如燕已经许久未在袁澄娘身边伺候,自打她被袁澄娘所救,她就自觉将这条命都给了袁澄娘,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是在所不惜,“我在山下碰到过大爷,见大爷行色匆匆,又思及山下那些事儿,就担心着大奶奶了。”

紫藤笑着道:“大奶奶也是盼着你回来呢,要是你再不回来,恐怕大爷也要着急呢。”

如燕并不去问大爷要做甚么,那些个公家的事,她只管大奶奶的事,要保得大奶奶一生平安,“城门那里乱的不像样了,守城门的兵丁出去过一个,就让那些人给活活打的半死。”

紫藤听得脸色一变,手上到是帮着小丫鬟一道替如燕绞干头发,“怎的这般个大胆,竟是快闹出人命了?”

如燕叹气,她身在江湖,见过的不平事自是比她们这些与姑娘一块儿长在深闺里的大丫鬟不一样,“我只盼着这些的事尽快过去,好叫百姓过上好日子,不,也不要甚么好日子,过的下去就成。”

紫藤听得心酸,她虽家生子,祖上都是家生子,一代一传一代的,虽是这样子,但总归也没饿着疼着,“那些黑了心肝的人,总要好好处置他们才行。”她一路从京城到了河南,沿途也见识过饿得活不下去的难民,那些个难民面黄肌瘦,让她现在想起来都觉着难受。

如燕微点头,“也是,就盼着这事儿别再让那些百姓受苦了。”

紫藤道:“如燕姐姐你放心,大爷定不会让百姓白白受苦。”

如燕淡淡说道:“但愿吧。’”

待得如燕将头发绞干后,这才又回到袁澄娘面前,将她在城里的见闻都说与袁澄娘听,袁澄娘听得眉头紧皱,一时竟有些严厉。“这帮子人,逼得百姓日子都过不了,还要将人当成造反,简直可恶!”

如燕道:“大凡百姓都是日子能过就过了,只有逼的太过才会……”

袁澄娘点头,长叹一口气,“不知道你们大爷这下山会如何,我这心真是难安。”她思忖一会儿就吩咐着紫藤道:“隔壁向氏母女,你们且盯着些,别让她们钻了空子,若是向大人也卷入此事里,也别叫她们给跑了。”

紫藤点头应是。

如燕更是吩咐着丫鬟婆子进行轮值,将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分成三班,好轮流顾着大奶奶,省得到时候有个万一,多准备着总是没错儿。;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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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澄娘到也由着如燕安排,这方面她最信任如燕,而且她也不想给蒋子站拖后腿,省得将来蒋子沾的事儿办得正好,结果到拿她去要挟蒋子沾,她不想他为难。

这边到是有条不紊地准备着,静悄悄的,并未惊动任何人;到是向氏母女那里有了动静,这还是第五天的晚上,向夫人着实在山上待不住,恨不得立时就下了山去,可隔壁的蒋夫人半点动静都没有,到是让她心急。

向夫人急着下山,临行前到是细细地吩咐了一回女儿向颖,“你且在山上待着,别轻易下山,要是万一有甚么个事,你就去隔壁的蒋夫人。”

向颖听着这语气不对,便变了眼神,急切地看着向夫人,“娘,您别下山,外面儿危险得很,你万一出个甚么事,我怎么、怎么……”

向夫人喝止了她,“听我的话,知道吗?”

向颖眼泪落了下来,“娘,我听您的话,听您的话。“

向夫人点点头,拉开她的手,“你快回去屋里去。”

向颖依依不舍地放开手,脚步慌乱地将她娘向夫人送到院门口,又不甘心地追了两步,见着向夫人严厉了脸,她才满脸惶乱地回了院子。

向夫人几乎将所有的丫鬟婆子都带走了,只留了素来伺候向颖的大丫鬟还有两三个婆子,院子里一下子清静许多,却让向颖没由来地觉着有几分不安。

朝食还是不见一丝荤腥的素斋,几日里向颖一贯吃的便是这个,虽她这样的深闺姑娘平日里也并非是大鱼大肉之人,可也捺不住这全素的。且她又挂念着下山的母亲向夫人,还有被堵在城内的父亲向大人,还有未出世的侄子,至于那位长嫂王氏,她是半点都未担心过。

她心里烦躁,便怎么也吃不下,吃在嘴里犹如嚼着野草一般让她难受,她倏地站了起来,“将这些都撤了吧,隔壁都有些甚么动静?”

她那大丫鬟回道:“婢子这几日细细地观察过,似多了一个人,且是张生面孔,并且蒋大人自从那日出去后便再未回来过。

向颖慢慢地坐了回去,目光盯着大丫鬟:“那生面孔是男是女?”

大丫鬟回道:“是个女子,瞧着年岁不轻,婢子头回并未见着有此人,像是蒋大人出去那日后才见着此女子。”

向颖竟莫名地有些失望,她也不知这失望从何而来,洁白皓齿忍不住咬了唇瓣,“蒋大人真是再未回来过?你真时时注意着了?”

大丫鬟点头,神情再认真不过,“姑娘,实是不见蒋大人身影,先前我还让小丫鬟去寺里打探了下,都说近几日蒋大人都未与住持谈佛论经。”

向颖神色一变,惊呼出声,“他必是下山了。”

大丫鬟有些不懂,疑惑地看着向颖。

向颖自是不屑与她解释其中的门道,但莫名的危机感让她下了个决定,正了正色,与大丫鬟道:“那边人多吗?还是丫鬟婆子一堆吗?”

大丫鬟到有些迟疑,“瞧着像

是没几个人,可婢子瞧出个门道来,像是分了人,夜里和白天伺候蒋夫人的人都不一样,恐怕是分了人手出来。这样的好处是蒋夫人跟前时时有人伺候着,时时也有人能去歇息一会儿。”

向颖略思忖了一会儿,“这是从何时开始?”

大丫鬟回道:“是那个生面孔的女子上山来之后,约莫如此。”

向颖也有几分急智,到也猜得出来隔壁蒋夫人在防人,好像是要遭遇到什么麻烦事一般,又思及蒋大人近几日从未回过山上一回,更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与母亲向夫人在山上半点消息都未得,恐怕那边儿的消息要比她这里灵通许多,尤其是那新上来的女子,恐怕早将就山下的事说与蒋夫人一听,才这般进行了人手上的安排。

她急急问道:“可能与那边的小丫鬟探听几句话出来?”

大丫鬟一脸为难,“那边的人都极为机警,只要婢子一问起,她们便不理婢子了。”

向颖急切地想要知道那女子带了甚么样的消息,竟让隔壁如临大敌一般,也让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些事,她再也坐不住,快吩咐了大丫鬟道:“你且去问问蒋夫人,问蒋夫人愿不愿意见我。”

大丫鬟见她面有急色,自是赶紧地去了隔壁院子。

紫藤这会儿正轮值,忽见着绿叶走过来,绿叶面上有纠结,在她身边走了两圈,让紫藤都觉着有些奇怪了,“绿叶,你做甚呢?要有事就说,别在这里绕来绕去的绕的我头疼。”

绿叶吐吐舌头,“紫藤姐姐,隔壁向姑娘的大丫鬃过来问,向姑娘想见咱们大奶奶一面,我也不知道这话要不要与大奶奶说一说。”

紫藤还当是有了甚么了不得的烦恼,这一听竟然是这个,到也无奈了,“你放心,大奶奶会见她的。”

绿叶到有些不敢相信的,“大奶奶会见她?”

紫藤笑道:“你去问了大奶奶就知道了。”

绿叶挠挠头,走了一步,又停了脚步,“紫藤姐姐,大奶奶真乐意见向姑娘?”

紫藤点头,“你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绿叶快走了两步,就提着裙子小跑了起来,朝着大奶奶那屋跑去。

她这般急切的样子,让出来换班的绿松都有些惊讶,“你怎的呢。”

绿叶稍停了一步,“我寻大奶奶有事哟。”

绿松笑着摇摇头。

绿叶进了去,见着大奶奶正在用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袁澄娘道:“大奶奶,隔壁的向颖使人过来问,大奶奶您能否见她一面。”

袁澄娘喝了口清汤后才慢慢地回道:“待会我用过饭后再让她过来。”

绿叶虽然得了话,还是没走,她一脸的茫然,“大奶奶,您怎么还要见她?”

袁澄娘将她从头到脚都打量一遍,疑惑地问道:“难道你不想我见她?”

绿叶连忙摇摇头,“大奶奶您想不想见她,这主意儿您自己拿,婢子可不敢替你作了主,只是婢子想着有些奇怪呢,定是向姑娘一个人待在这里太闷了,才会想着要过来大奶奶您这边。”

袁澄娘笑道:“你就知道她一个人闷了才过来?”

绿叶挠挠头,“难道不是吗?”

紫藤刚要掀起帘子就将绿叶的傻瓜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嘴角抽抽,她到得袁澄娘跟前,朝袁澄娘先是行了个礼,“大奶奶,绿叶是担心那向姑娘对您不利呢。”

绿叶闻言,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紫藤姐姐,我怎么一时就说不出来了,我明明心里头想的这是这样的话儿。”

袁澄娘微摆手,“你们担心我,我知道,她一个姑娘家,还能吃了我不成?”

她这一说,紫藤就笑了起来,“大奶奶您可不能这么说,万一这向家还有后手呢。”

袁澄娘颇为笃定道:“便是有后手,我也是不怕。”

紫藤听得微皱眉头了,“不管怎么说,绿叶说的都是对,不然这万一松懈了,不光有大奶奶,还有双脚受伤的二姑娘,咱们一行人目标太多,容易叫人盯上。”

袁澄娘道:“人家想要上门来见我,我把人拒了,你觉得人家会怎么想?”

紫藤略思忖一会儿,“大奶奶说的也是,要是大奶奶把人拒了,那向姑娘指不定以为有甚么事发生了呢,反而会坏了事。”

袁澄娘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就是这个理儿,别拒了人,叫她下午过来吧,就说我现儿还歇着呢,还起不来。”

绿叶连忙就听了话,将大奶奶还睡着的事与向姑娘的大丫鬟一说。

那大丫鬟虽说有些迟疑,但还是回去了,将这边听到的话回去与向颖一说,向颖到是皱起了眉头,“怎的还睡着?你去了未见着人?”

大丫鬟回道:“实是没见着蒋夫人,是蒋夫人身边的绿叶回了我,让姑娘下午过去,这会儿蒋夫人还睡着呢。”

向颖往窗外看了看日头,见这太阳高挂天空中,没料到蒋夫人竟还睡着,叫她着实有些无语,好歹蒋夫人是嫁了人,并不是在闺中,就算是在闺中的姑娘,也没有太阳升得这么高还睡着的。更何况蒋夫人如今是蒋大人的妻子,这会儿竟还歇着,这事没由来地让向颖觉得不舒坦,“怎的还有这样的人,这会儿还睡着?”

大丫鬟见自家姑娘不高兴,连忙道:“谁说不是呢,我瞧着那蒋夫人就个惫懒的人,有哪家的媳妇会睡到太阳爬老高了还未起来呢。”

向颖心说也是,就算是她家里头的嫂子王氏,虽有秦夫人在身后撑腰,也没敢睡到这么个时辰才起来。她摆摆手,“算了,随她,谁让她是蒋大人的妻子。”

章节目录 第329章 不知有否打扰到夫人 大丫鬟自小伺候在向颖身边,自是了解自家姑娘的性子,耳朵里也听出些别的意味来,她劝着道:“我瞧着那蒋夫人素日里的样儿,明明在寺里,偏就个鲜艳的色儿,一点诚心都未得,半点庄重的样儿都没。”

向颖知道自己与那蒋夫人年岁相仿,每每看到隔壁蒋夫人明艳的模样,就让她有些看不上,“可这样的人,偏就能嫁得了蒋大人……”她幽幽道,只见过蒋子沾一面,就让

她的眼睛挪不开视线了,她虽未自己有这样的心思而难为情,可每每看着蒋夫人那态势,就让她觉得蒋夫人与蒋大人的婚事,必是有委屈了蒋大人。

蒋大人如何需要蒋夫人那种人为妻,蒋大人需要的是红袖添香,琴瑟合鸣。

她眼里微微亮了起来,吩咐着大丫鬟道:“将我箱子里的首饰与衣物寻出来。”

大丫鬟自是寻起首饰与衣物来,向颖到底是向大人的女儿,这上山来自是带了许多衣裳上来,将每件儿衣裳拿出来,竟然没有一件能入得她的眼,这让向颖颇有些丧气。

她坐在临窗大炕上,狠了狠心,选了身月白色竹节纹小袄,再配了条软银轻罗百合裙,又让丫鬟在发间插了支菊花折枝金簪,就问着屋里伺候着的人,“你们看,我这如何?”

丫鬟们自是奉承了一番,才令向颖稍稍好受了些,自觉有底气面对袁澄娘,待中午用过饭后,许是因着要去见袁澄娘,向颖午问的胃口稍好了些,但她也没吃多少,吃完饭后还用香汤漱了口,临时出门前,她又觉得唇色太淡,又往唇上细细地抹了些梅子色的口脂。她的唇色原就贴近梅子色,这一再上梅子色,就格外的贴合。

袁澄娘午时还真见了向颖,见着向颖这妆扮的样子,她到是没说甚么,女子嘛,不爱年少的还是年老的,总免不了要收拾自己一番,不管是为了自己好看些,还是想让别人看着她好看些。

向颖近得袁澄娘跟前,自是要见礼,盈盈一福礼,“见过夫人。”

袁澄娘身边的紫藤连忙上前将人扶起,“姑娘莫多礼,还是起来吧。”

向颖未得到袁澄娘亲自过来扶,心里头就存了根刺一样,顺着紫藤的手势,她在一边站好,“小女过来拜见夫人,不知有否打扰到夫人。”

她声音悦耳,听得就让人舒坦,袁澄娘都是两辈子的人了,向颖站在她跟前就是个小姑娘,她扬着脸便是一笑,“要是真打扰到了,我就不叫你过来了。”

向颖陪着笑,“娘下山去了,临行时特特儿地吩咐于我,让我好好地陪着夫人。”

袁澄娘露出惊讶的表情,“向夫人下山了?怎的就下山了,并不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外面可有乱民,向夫人这么着就下去,岂不是要碰到那些乱民?”

向颖是拦不住向夫人,她虽说也担心她娘出事,可想着她娘到底是身边有护着的人,那些个难民估计也不敢对家眷乱来,“我娘心里急,怕爹在城里会出事,就急着要回去。”

袁澄娘竟是双手合十,虔诚地道:“盼向夫人平安。”

向颖自是又谢过袁澄娘的心意,“也不知道夫人在这山上平日里有什么消谴?”

袁澄娘笑着道:“也没甚么消谴,向姑娘你可有甚么消谴?”

向颖低头道:“也没甚么,只是会下得一手棋,棋艺到是不怎么精湛。”

袁澄娘到是来了兴致,“向姑娘会下棋?那敢情好,我们大爷刚教我了下棋,只是我一时半会还未融会贯通,也不知道向姑娘有没有兴致儿陪我下一盘棋?”

向颖一听,心里就跟装了明镜一样,克制着心里的喜意,面上装作淡然样的道:“承蒙夫人不嫌弃,小女愿陪夫人下一盘。”

向颖还以为要下赢了袁澄娘是极简单的事,可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她都没把一盘棋下完,不是因着两个人棋艺高超,而是因着袁澄娘耍赖,都说落子无悔真君子,——但袁澄娘是个真小人,老是落子后悔。

明明是她稳赢的一盘棋,到最后让向颖下得筋疲力尽,像是在锅上被蒸煮一样的煎熬,最后她还差点儿输了,也亏得袁澄娘那脸皮没厚到最后,总算没赢了她。

入了夜的山上有点冷,可向颖浑身都是汗地回了来,浑身无力地都不想用夕食,好歹她的丫鬟喂了她几口,才让她有了点力气坐起来靠着大迎枕,嘴里恨恨道:“袁澄娘,这是欺人太甚!”

许是她口中怨念太深,竟让伺候她的丫鬟婆子都吓了一跳。

相比这里的狼狈,袁澄娘到跟没事人一样地让人收拾着棋盘,还与紫藤说道:“这向姑娘棋艺算得不错了。”

紫藤道:“大奶奶您的棋艺也算得不错了。”

袁澄娘摆摆手,“哪里的话,我这是胡搅蛮缠呢。”

紫藤“奉承”道:“能胡搅蛮缠也是种本事呢,您没瞧着那向姑娘脸色,可憋坏了。”

绿叶也插了句话道:“向姑娘今儿过来就是想找大奶奶您下棋的?”

袁澄娘顿时就乐了,“应当她是过来下棋的吧,估摸着她以后也不会再找我下棋了。”

紫藤道:“那大奶奶您孤身在这里,岂不是太孤单了?”

“这坐下了一下午,到让我坐得腰酸背疼。”

紫藤连忙上前替她捏捏,嘴上还宽慰她道:“您要不要起来到外边走一走克化克化?”

袁澄娘点头应了,披了件外衣,就由紫藤扶着到院子里走了两圈。

向颖那里得知袁澄娘在院子里走动,就让丫鬟盯着袁澄娘的动静,可惜丫鬟看着袁澄娘走了两圈一点别的动静都没有,待袁澄娘回了屋里后,她不由得回去禀报了向颖。向颖没从袁澄娘这里得到丁点消息,还被袁澄娘耍了回赖,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更觉得年轻有为的蒋大人怎么就娶了这样的女子为妻,心里为蒋子沾觉得可惜。

过了两天,还是没有半点消息,袁澄娘觉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没想过去山下看看蒋子沾的正事儿办得怎么样,到是隔壁的向颖再也待不住,直接下了山,下山之前她还过来与袁澄娘告辞,可惜袁澄娘还睡着,并未见她。

向颖吃了闭门羹,脸色有些不好看,看着紧闭的院门好一会儿,她才吩咐着身边的丫鬟婆子下山,一行人就下了山。

开封府城门外没有了聚众的乱民,干净的仿佛甚么事都未出现过,向颖下了马车,远远地看着高大的城门,心里疑惑这城门之困都解了,爹与娘怎的都不使人到山上与她说一回?

她带着这个疑问想要进城门,城门守卫对过往百姓盘查的十分严格,待轮到她时,婆子自是报上她的家门,城门守卫对她到也客气,许是顾忌着她一是女子,二是向大人的女儿,没对她过多盘查。

这一进得城门,向颖才惊觉这开封府似乎改

头换面一般,如今的街道一点声音都没有,街道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就连行人都极少。往日里虽因着河南大旱,百姓们虽是减少了许多消谴,可再也没有如今日这般安静。

向颖的心不平静极了,赶紧地让车夫回府。

向府大门紧闭,像是没有人一样。

婆子连忙去敲门,敲了好半天,这大门才慢慢地打开来,门上的张伯神情萎顿,看着这婆子回来,也没有寒暄的意思。

婆子瞧着动静不太对,就与那张伯道:“还不赶紧的去夫人去说,咱们大姑娘回来了。”

张伯抬了眼皮子瞧她一眼,“夫人正有事呢,估摸着这会儿走不开。”

婆子听得这话更不对,连忙让车夫将马车赶入府里,她走得马车边与车里的向颖道:“大姑娘,夫人那里许是有事呢。”

向颖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一颗心砰砰直跳,跳得她都不安心。

下了马车后,她直接往正院过去,这一路上家里半点声儿都没有,更让她心乱如麻,才进了正院,她就见着院里一堆子丫鬟婆子跪在她母亲向夫人跟前,她母亲向夫人一脸沉重,叫她看更有了不好的预感。

“娘——”她轻轻地唤道。

一听得女儿的声音,向夫人迅速地抬起头来,果见着应该还在山上的女儿,不由得眉头就皱起,“你怎的就回来了?还不快回去!”

向颖心里有许多疑问,哪里会愿意回去山上,微提着裙摆朝着向夫人小跑过去,此时她也顾不得仪态,“娘,这里都怎么了,外边儿一点声响都没有,瞧着死气沉沉,是不是发生了甚么事儿?”

看着女儿担忧的面容,想着女儿还这么个年轻,还未嫁人,向夫人心酸得紧,将女儿拉到跟前,又细细地打量了一回,到与女儿说道:“你大、大嫂她早产了。”

向颖一怔,虽对长嫂王氏没甚好感,有时候她甚至觉得长嫂王氏都有些轻浮之举,只是从未盼着长嫂王氏出事,“那大嫂,还有孩子呢?”

向夫人脸上出现灰败神情,“一尸两命!”

向颖也刷白了脸,“如何会?”

向夫人眼里染了恨意,“还不是那蒋子沾,将秦大人与你爹都一道儿关在了巡抚衙门,才让你大嫂受了惊吓以至于小产。”

向颖颓然而坐,失了魂般。

向夫人摆摆手,让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退出去,她缓缓起身站在向颖跟前,“是个儿子,她腹中是个儿子,就与你先头那位嫂子一样,怀的都是儿子。这是报应,都是报应!我们向家要断子绝孙了,都是我、都是我……”说着她用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听得向颖不知如何是好,“娘,大哥他,大哥他……”

向夫人哭着摇头,“你大哥、你大哥……”她说着就喘不上气来。

向颖连忙起身拍着向夫人的背,“娘,娘,大哥他怎么了,怎么了?你快与我说呀。”

向夫人眼睛哭得红肿,“你大哥向蒋子沾的揭发了你爹与秦大人!”

向颖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向颖扶住椅子才堪堪地站好,神情茫然,“大哥如何会?如何会揭发爹?”

向夫人哭诉道:“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着了甚么魔,竟然、竟然做出那样的事儿,叫你爹下了大牢,如今也不知道我们家是个甚么结局!你又回来做甚么,岂不是叫我们一家子都没了个半个活人!”

向颖听得惶然,揪着向夫人的袖子,“大哥他都知道爹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向夫人抹着眼泪,她到是想到处求求,可开封府的官员或多或少都沾了一些事,谁还能来帮他们家,便是秦大人如今也是自身难保,还有许中丞,也是被软禁了,虽说待遇还好些,到底没了一省巡抚的威风。

她当初就觉得事情不太妥当,可这事儿又不是她丈夫一人所为,如今到这个地步,到叫她后悔了起来,“当初你大哥就是帮着你爹做事,你爹的好多事都是由你大哥一手经手,我还以为他跑哪里去了,他竟然瞒着所有人去了寻了蒋子沾,要将我们一家都害死。他哪里来那么个狠心,竟要让一家子都、都……”

向夫人哭得不能自抑,“他怎么就那么个心狠,心狠的要害死我们全家,你大嫂也是吓着了,才、才……”

向颖听着也难受,想着要是家里倒了,她的下场,就算是有幸保得住性命,恐怕就是发卖为奴,她不敢想象自己发卖奴的画面,觉得眼前一片黑。“大哥怎的会如此?”

她话才说出口,又思及一件事,顿时瞠大了双眼,“娘,是不是因着大嫂的缘故?”

向夫人立即反驳道:“怎么可能是为了你大嫂……”她的话还未说完,就立时想到了什么,脸色惨白,“是为了朱氏,为了朱氏,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作孽呀,作孽呀,我们家这做的是什么孽呀,竟然出了这样的儿子!”

向颖也是脸色大变,朱氏是怎么死的,她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想也未想的就问出了口,“娘,大哥这是为了朱氏报仇?”

向夫人顿时就萎顿了,思及朱氏死时的惨状,也是一尸两命,然后朱大人告老还乡,也跟着一家子被灭口,一家子都死绝了。没一会儿,她嚎哭起来,哪里还有平日里贵妇人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330章 不用怕今儿这事连累了你 “他到底缺了哪个心眼呀,为了朱氏,竟然要让我们一家子都死绝,好狠的心,我、我白生了这个儿子,早知道他会害得家里这般,我一早就应该将他给掐死……”

向颖听得头疼,似魔音绕耳一样,叫她简直就难以忍受,“娘,你再哭有甚么用,哭能解决事儿?”

向夫人哭着回道:“我还能如何?到处去求过了,谁也不见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如何!”且她丈夫做的事,她也知道。

向颖严厉了表情,“娘你跟我说说如今这里谁主事?”

向夫人愣住,帕子贴在

她脸上,她一时也忘记抹眼泪,“谁主事?甚么谁主事?颖儿你要去作甚??”

向颖皱了眉,“娘,女儿还能去做甚么,自是替咱们家想办法。”

向夫人摇摇头,急忙拦道:“你一个姑娘家能去作甚?岂不是羊入虎口,如今我们家已然成这般,你要是再出点甚么事,我可如何是好?”

向颖却是冷静道:“娘,家里出了事,我也是家里一份子,我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家里出事?且说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就算是置身于外,还能逃得过去?恐怕我也是个发卖为奴的下场!”

这一听,向夫人听得嘴唇哆嗦,“我可怜的女儿呀,你还未嫁人呢,早知道我将你嫁出去了,也不用怕今儿这事连累了你。”

向颖到不觉得早些儿嫁出去为好,像朱氏,不就是出嫁的女儿,还不是死了,谁又会去可怜朱氏。她要是嫁出去了,夫家要是不待见她,见她家倒了,不知又会怎么样的磋磨于她,还不如就现在这样子,她还有办法可想。

她心里一动,拉着向夫人的手,拿过帕子替向夫人抹了抹脸,向夫人如今未上妆,自是疲态尽显,就连鬓间都能见得着白发,让她看了就心酸。平日里她也不是没计较过母亲待大哥好些,可如今家里成这样子,她自是不去计较这些琐事,压低了声,“娘,如今你知道是谁主事?”

向夫人瞧着面前懂事的女儿,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落,“是蒋子沾,还有范三爷。”

蒋子沾,向颖是知道的,可范三爷?她有些疑惑了,“娘,谁是范三爷?”

向夫人也跟着摇摇头,“我也不知谁是范三爷,听消息儿说他可能是皇后内侄,据说蒋子沾都是听他命行事,如今范三爷与蒋子沾都在巡抚衙门。”

向颖一听是皇后内侄,就觉得这事不好善后,还是让人送了帖子过去巡抚衙门,求见在牢里的兄长向获。

这帖子自是递到了范三爷跟前,他看了帖子一眼,就将帖子放下,“子沾呢,他去哪里了?”如今事儿正忙着,到是见不着蒋子沾,让他不由得问起。

下属回道:“蒋大人去接蒋夫人了。”

范三爷一哂,“原是如此,他可真是时时都记着他那夫人。”

范三爷甚觉无聊,人家是夫妻相得,恩爱非常,他这边到是无聊得紧,还得见那些被吓坏了的官员,一个个的干坏事时都主意多得很,这会儿犯了事了,个个的都跟鹌鹑似的,让他看了就烦。

他到想一个个的都处置了,可河南这么一省,要是所有的官员全歇菜了,岂不是河南就全乱了,他想得都头疼,不料蒋子沾到是拍拍屁股,走得到快,他拿起帖子,瞧着上头一手极好的簪花小楷,“就说我同意了,叫她去别院。”

因着事情暂告一段落,蒋子沾也能腾得出来手来去接小妻子,河南境地的局势已经稳控,他也不怕有些人跳出来对他不利,甚至是对他妻子不利,以着范三在暗地里的调查为依据,暂且让那些涉案不深的官员还在任上处理灾情,以及赈灾,至于那些罪大恶极之人,自是要押回京去受审。

他只是还有些难题,各地粮仓已空,并未有多少余粮能供就地赈灾,便是有陛下圣旨,没粮可赈灾也是实情,估摸着只能去买粮,但如今粮价高涨,并不能使赈灾银两使用最大合理处。

他到是处置了几个黑心粮商,粮价虽稍回落一些,还未到灾前水平,让他一时觉得有些棘手,眼看着百姓无粮可吃,便是处置了这些官员也是没有一时半刻就解了百姓的燃眉之急,这让蒋子沾眉眼间不由得添了丝郁色。

进了山寺,主持上前来迎他,“阿弥陀佛,蒋施主功德无量。”

蒋子沾对着主持一揖到底,“主持大师您慈悲为怀,亦是功德无量。”

主持低声叹道:“贫僧只盼着这一方百姓能免了这苦难。”

蒋子沾昂然道:“必定能的,在下愿赴汤蹈火。”

主持点点头,“如今局势初定,恐怕要就得蒋施主劳累了。”

蒋子沾道:“这是在下为官这本份。”

主持让开道儿,“蒋施主且请上山吧,接了蒋夫人回去,好一家子团聚。”

蒋子沾想着住在山上院里的小妻子,脚步就轻快了起来,先走了两步,但又回身对着主持大师一揖到底,这才撩起袍角,朝着山上迅速地跑去。

袁澄娘在山上待得到是清静,外头的事儿一律与她不相干,隔壁的向颖下了山,她也是知道,但她未有动身,没有蒋子沾回来,她是不会动身下山,省得她自己成了蒋子沾的软肋,那些个不管百姓死活的官员们狗急跳墙,极有可能对她下手来要挟蒋子沾。

她深知这一点,也就安心在山上待着,但凡情势有所好转,蒋子沾必会来接她,果然,听得丫鬟过来禀报,说是大爷回来了。

袁澄娘本是坐着让绿松梳头,闻言,她的头也不梳了,直接地站起来跑出去,绿松手上的梳子还在袁澄娘头上,她这一跑,叫绿松赶紧的放了手,眼见着梳子就挂在她发间,让绿松赶紧去追。

“……”绿松刚要唤大奶奶,却见着梳子从大奶奶如缎的发间滑落在地,她连忙上前将梳子捡起来,回头朝紫藤笑笑,“大奶奶她不想梳头了。”

紫藤往外头望了一眼,果见着大奶奶冲着刚回来的大爷去了,她就食指放在嘴边,作了个“嘘”的动作,“都悄悄地吩咐下去,得收拾东西了,这间屋子先别收拾,等会儿咱们就下山了。”

绿叶与绿松连忙应了一声,都去按着紫藤的吩咐办事。

紫藤看着大爷将大奶奶一把抱起,她在边上笑看着这一幕,不由得以手捂了嘴,掩住嘴角的笑意,连忙退到一边去,不想打扰到大爷与大奶奶的亲近。

袁澄娘被抱起来时,就觉得着似腾云加雾一般,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双手紧紧地就箍住蒋子沾的脖子,娇嫩的脸上就漾出了笑意出来,“夫君。”

软软腻腻的声音,落在蒋子沾耳朵里,就好似一辈子都未听过一般,他紧紧将人抱住,大踏步地往着屋里进去,头埋在她颈窝里,鼻间

尽是属于她的馨香,让他满足地深呼吸,又深呼吸,一次次的深呼吸,能将他整个人的都涨满名叫“幸福”的东西。

蒋子沾坐在床沿,将人紧抱在怀里不肯放手,“我回来了。”

袁澄娘瞧着他下巴处微微蓄起的胡子,不由心疼起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瞧见他眼底的疲累,更觉着心疼了,“是不是很累?”

紫藤坐在院子里,眼见着个个都是收拾好的箱子都叠在院里,就让丫鬟婆子们先歇息一下,待会儿大爷与大奶奶出来,他们一行人就都得回去了。

近傍晚,那门才打开。

这回去,袁澄娘自是与蒋子沾同坐一车,将所有的丫鬟婆子都抛在后头,夫妻俩竟难得有了一股子惬意,自入得河南之地来,一直是神经紧绷,如今到是可以松口气。

只是袁澄娘到是敏锐,轻易地察觉出蒋子沾眉心的郁结,“可是还有事烦恼?”

蒋子沾摇头,不想让那些个俗事扰了她清静,“无事。”

袁澄娘一笑,将手抚上他的眉心,“还说无事?我瞧着这里都快能夹死蚊子了。”

“这事儿,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操心。”

袁澄娘道:“我也不是为着自己,你知道我的生意,我那些个生意……”

蒋子沾打断她的话,“我不想让你沾手这些事,省得……”

袁澄娘亲手捂了他的嘴,“你放心,我只做个引头,将人引进来就成,我不做那出头的椽子。”

蒋子沾看着她,“你怎么做个引头?”

袁澄娘笑着,神情有些狡黠,“我将粮商引进来就好了,别的事,我也不多干,就到此为止,粮商进来的多,这粮价自是要跌了。”

蒋子沾顿时面上一喜,“是个好办法,只是我不想让你介入此事。”

她的商行如今有多大的规模,他自是知道,也极是佩服她,可他到底不是想因着他的事,让她涉足入粮食这些个生意,他微沉了沉,“你是不做粮食生意的,从来都是不做的。”

袁澄娘笑着道:“今后也不会粮食生意,我只要放个消息出去,我的商行们运粮入河南卖粮,那么,必有许多粮商闻风而动——我运到的河南的粮食,你只给个成本价就行,我亏就亏点算了,反正我亏得起,我到是不怕,就怕你能不能应得下做这事?”

蒋子沾的手指轻点了她额头,“这办法到是好,你真能舍亏?”

袁澄娘笑着道:“我这是与朝廷结个善缘。”

蒋子沾低头与她的脸颊凑在一起,“多谢你了,五娘。”

袁澄娘搂着他脖子的手不由得缩紧了些,“真是个傻瓜,你我夫妻,说甚么个谢呀。”

蒋子沾却是摇了头,“我是谢上苍让我拥有了你,五娘。”

袁澄娘的心涨得满满的,“我也谢上苍让你拥有了你。”两辈子都是他,简直就是上天注定的姻缘。蒋子沾将妻子接回了开封府,就知道范三出去了,他与袁澄娘道:“我原想着请范三过来一道用饭,恐怕他来不了。”

袁澄娘自是知道范三是谁,斜他一眼,“时日长着呢,还怕没有机会?”

蒋子沾点头,“到也是。”只是他还是问着人道:“你们爷可有交待过甚么事?这是有事出去的?”

那人恭敬地回答道:“像是赴女子之约,我们爷就去了。”这是承恩公府的下人,在范三身边伺候了很多年,一直忠心地跟着范三。

蒋子沾眉头皱起,“你可知道是哪个女子?”范三于女色这上头有些说不过去,这让蒋子沾有些不高兴。

那人回答道:“是向家的姑娘,好像就是向家的姑娘。”

蒋子沾对向家这种甚喜专营的人家,实在是没甚么好感,朱大人一家子被灭了满门,向家在中间多少出了力,更何况他们家原长媳还是向家儿媳,明明好好儿的人,突然就一尸两命,然后向家长子连热孝都未过就娶了秦家夫人的外甥女,这中间的事,是个傻子也能想得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蒋子沾吩咐那人道:“他回来时,跟他说声,说我想见他。”

那人连忙点头应是。

蒋子沾就带了袁澄娘回屋里,“我们先住在这个院子,你让身边的人整理些要紧的东西过来,许是办完这件事我就回京了。”

袁澄娘跟着他往里走,听着这话也是有点惊讶,“怎么你不留在此地待些时间吗?”

蒋子沾笑着对她摇摇头,“不,此案子结了,再把赈灾的事办好,待灾情稍稍平息后这里自有人接手,我恐怕就是要回京了。”

袁澄娘压低了声,“那是不是别人要摘你的果实?”

蒋子沾摇头:“不能这么说,我深入这事太深,恐怕回京后还得空闲一段时日,到时我恐怕得靠你养了。”

袁澄娘双手环抱住他,“放心,我能养得起你。”

蒋子沾笑开脸,瞧着跟前的小妻子,她娇嫩的小脸满是认真的神情,叫他一时颇为感态,幸好他当年坚持到底将人娶了到手,“那我就要靠着你了。”

袁澄娘拍拍他的背,调侃道:“没事,放心吧,只要你任劳任怨的,我一辈子养着你都没关系。”

蒋子沾忍不住“嗤笑”出声,“好吧,我就一辈子让你养着吧,当你的面首,你觉着可好?”

袁澄娘骄傲地抬起下巴,眼神睨着他,“来,面首,快伺候我吧?要伺候的好,不然我可不给银子的。”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是不是人难受了 蒋子沾不笑,反而认真了表情,跟像是碰到甚么大事儿一样,“夫人,您想要怎么伺候?”

袁澄娘将他给推开,纤纤手指娇点着他的额头,一双美眸里漾着别样的风情,笑看着他,“怎么伺候人,还要本夫人教你吗?”

蒋子沾弯腰,将她抱起。这一抱起,让袁澄娘的重心离了地,她受惊吓的赶紧用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装

腔作势般地喊道:“做甚么呢,你做甚么呢,本夫人叫你松开,松开”

蒋子沾这“面首”特别的能闹腾,“偏不,偏不,今儿我要好好儿地伺候夫人您。”

紫藤在外面听着里面在闹腾,一张俏脸立时就涨红了,见着绿叶一脸的好奇,她连忙朝绿叶摆摆手,还吩咐了绿叶准备水。

大概是小别胜新婚,这闹起来就没个完,大半夜了,夫妻俩才吃上面,到也不需要厨房备下丰盛的吃食,也就一人一碗鸡汤面,就着点心,就这么着的吃了。

袁澄娘在山上素食吃的,这会儿,吃了鸡汤面,还觉着有些个油腻,汤才入了口中,就有股子欲呕感涌上来,——她连忙侧过身,来不及地就呕了,没想到只是个干呕,到是把蒋子沾唬了一跳。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赶紧儿地就扶着小妻子,关切地问道:“是不是人难受了?”

袁澄娘摇头,“并非是人难受,只是突然的就恶心了。”

蒋子沾放心不下,“我让人请了大夫过来给你看看才好。”

袁澄娘觉得自己没事儿,摇了摇头,“请大夫作甚,你给我把把脉就成了,约莫没甚么事儿。”

她这一说,到让蒋子沾回过神来,他大概是也是急糊涂了,自己懂医术还请个甚么大夫过来,将手搭在她皓腕间,才一会儿,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一皱眉头,到让袁澄娘莫名地觉着有些不好,“是不是有甚么事儿?你可要同我直说,不要瞒着我。”

蒋子沾再仔细过地把了回脉,还是不能确定下来,神情有些纠结,“还是请个大夫回来看看吧,我真不能确定。”

他这样子让袁澄娘反而心里没底,更是胡思乱想了起来,“我有事你就同我说呀,别不跟我说,让我心里没底。”

蒋子沾神情似喜又似要哭般,好半天才从他嘴里挤出话来道:“我怕把错脉了。”

这更让袁澄娘以为自己得了甚么不治之症,因着这辈子是重活,她自是要顾惜着些自己,连忙就站了起来,“也别请甚么大夫了,还是套了马车赶紧儿地医馆吧。”

她一站起来,到让蒋子沾连忙伸手将她给扶住,那神情生怕她出甚么意外一样,“你别站起来,你得坐着,不,你得躺着,你得躺着,站起来不好,实在不是好……”

他急得都不知道说甚么才好,说了一半对着外面喊道:“紫藤,紫藤,快来照顾你们大奶奶,快进来。”

紫藤守在外间,猛地一听,还以为是出了甚么事,急急忙忙地就掀了帘子进来,见着大奶奶被大爷扶着往床里躺,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大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袁澄娘苦笑,“我也不知呢,你们大爷让我躺着呢。”

紫藤回头看向大爷蒋子沾,见他神情似喜又似悲,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大爷,奶奶这是如何了?可是身子不舒坦?”

蒋子沾又摇头又是点头,“不,也不是,是……”听得紫藤头都大了都不明白这位爷

要讲的是甚么,她赶紧地唤人进来,见得绿松与绿叶都进来,连忙道:“赶紧儿地叫如燕去请大夫,如燕姐姐速度快,快点儿去。”

绿松道:“可这会儿都宵禁了,哪里能请得大夫过来?”

紫藤就看向蒋子沾,见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一时间她真是糊涂极了,还是说道:“大爷,这会儿有宵禁,人不出得府去,更别提请大夫了,您有甚么令牌,好给了如燕姐姐,让如燕出了这府门去将大夫请回来?”

蒋子沾不错眼地瞧着袁澄娘,想着今儿一天的孟浪之举,不由得胀红了脸,又怕小妻子有什么个不妥,听得紫藤说的这话,他魂不守舍般地换出块令牌来,“赶紧、赶紧的去,去、去请了大夫过来……”

他的声音跟在打飘一样,没个实在感。

紫藤见大爷这般情状,自是理不了事,于是就问着袁澄娘道:“大奶奶,可哪里有不舒坦?”

袁澄娘被迫躺在床里,还不被蒋子沾允许起身,她心里绕着疑问,听着紫藤相问,她也是一脸的糊涂,“你们大爷给我把的脉,他就成这样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我……”

紫藤立时就打断了这话,“大奶奶怎么就突然把起脉来了?”

袁澄娘脸上一红,“闻着那鸡汤就干呕……”

紫藤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可也不好断定,只劝了袁澄娘道:“奶奶先躺一会儿,待大夫过来了再听了大夫怎么说,可好?”

袁澄娘自是点点头。

蒋子沾则坐在床沿,拉着她的手,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

听得袁澄娘更是头疼,“怎的就怪你了?”

蒋子沾怕自己把错脉,惹得两个人空欢喜一场,就是不将方才把脉的结果一说,只与她道:“这事儿全怪我,是我太放肆了,没顾着你的身子……”

袁澄娘一脸的疑惑无人解答,心里实在是闹不明白他有甚么不好说的,还得瞒了她,还要再去请大夫,“你且告诉我,别、别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心里就更担心呢。”

蒋子沾犹豫了一下,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间,“恐、恐怕你有了身孕!”

说得袁澄娘瞬间就瞪大了眼睛,她看向紫藤,“并非是月事不准吗?”

因着袁澄娘刚一嫁,就到了西安城,在西安城也未得过几天清静日子,就一路赶到河南,上月月事是未来,她还以为是累着的缘故,没想到竟是怀了孩儿——这让她思及今儿与蒋子沾胡闹大半天,不由得脸色微白,迎上蒋子沾的眼神,见他也是如此。

她连忙地捂了小腹,里面竟然有了孩儿,让她一时都有些茫然,——可慢慢儿地她漾开了笑脸,“你真是把到喜脉了?”

蒋子沾点头,“有一点儿,我没甚把脉,从前也未把过喜脉,怕把错了脉相。”

袁澄娘上辈子有一儿一女,女儿先出生,一度让她极为焦虑,后来再怀上时生了个儿子之时,她这种焦虑才算是稳定下来,只是她大抵不会带孩子,两个孩子都是由着蒋子沾教导,到后来等她发现孩子只与蒋子沾这个父亲亲近后,她就算想改变一下状况也由不得她了。

但她这会儿看着蒋沾满是期待的眼神,她更清楚地认识到她不会再走上辈子的路,更不会与蒋子沾走到两看相厌的地步,她伸手抱住蒋子沾的腰,“那你去请了大夫回来吧,我、我怕是真有了。”

她开始以为是未来月事,是因着身体的缘故,从京城到西安,再到河南,一路在奔波,虽后来她住在山寺里总算是稍稍安定下来,可月事一直未来,她就怀疑定是身体的缘故,只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想想也是对的,——她定是有了身孕。

但她又有点害怕,美眸娇嗔地斜睨了蒋子沾一眼,心里又起了忧虑,想着她与蒋子沾今天胡天胡地了一回,就为着肚子里娇弱的孩子担心起来。

蒋子沾懂她的意思,忍不住有些自责,立即拿了令牌给紫藤,“赶紧去请大夫。”

紫藤几个听着也很高兴,赶紧地就出了屋去寻了如燕。

如燕接下令牌,“大奶奶这会儿可好?”

紫藤道:“瞧着还好,不像有事的样子。”

如燕这便出门,她素来行事迅速,连忙出了府门去请大夫。

因着如燕的脚力快,她自是很快地就敲响了医馆的门,将大夫从睡梦里吵醒,硬是拖着大夫回了巡抚衙门,一路上惹得大夫心惊胆战,瑟瑟发抖,直到进了巡抚衙门,更让他双腿发软。

如燕这会儿才有功夫与这大夫说道:“我们大奶奶在里面等着你把脉,你可得把脉把准了。”

大夫这会儿差点站不住,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把脉?”

如燕冷睇他一眼,“你是大夫,不会把脉?”

大夫哆哆嗦嗦的回道:“会、会的。”如燕颇有些嫌弃他,“既然会,还怕成这样?”

大夫这会儿终于缓过神来了,这人不是过来抓他,是让他过来看病,喘着粗气道:“可是府上哪位需要把脉?”

紫藤在房外翘首盼望,见着如燕扯着个人过来,急忙就上前问道:如燕姐姐,这可是大夫?“

大夫还没透够气,就让如燕扯往里走,急忙就扬了手,“是大夫,大夫在这里。”

如燕道:“给我们大奶奶号脉,可得仔细得点号脉。”

她神情冷肃,吓得那大夫几乎哆嗦。

那大夫道:“姑娘,快些放开,不然老夫怎么给人号脉。”

如燕露出些许歉意,将人放开,与紫藤道:“你带人进去吧,我就不进得里面去,待会儿要送大夫回去就让我过去叫我。”

紫藤点头,忙请了大夫进去。

大夫进去里面,见着年轻的蒋大人,不由得一瑟缩,他身在城里,自是见过蒋大人,还有那位范大人,当日开封府被围了城门之后,就是这蒋大人与范大人解了城门之围,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置了这开封府的事,更有河南之地的事。

他刚要上前给蒋大人行礼,却见着这位蒋大人连忙将他拉到床前,床里躺着一位极年轻的美貌妇人,看年岁也不过十五六,他只看一眼就迅速地收回视线,垂头问道:“可是给这位夫人号脉?”

蒋子沾点头,亲自将袁澄娘的衣袖往上捋了些,露出她一截子洁白的皓腕来,“内人似有身孕,我不敢托大,就让人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于行医之事向来自知之明,听着话便上前替那年轻的妇人号起脉来,果然是喜脉,他连忙恭喜道:“恭喜蒋大人蒋夫人,确实是喜脉没错,已经有两月。”

蒋子沾顿时喜色溢于言表,但立时地就有些担心,他看一眼床里同样喜色的袁澄娘,轻声安抚了她,“我去送送大夫,你且躺着别动。”

袁澄娘眼里荡漾着浓浓的喜色,轻轻地点头。

屋里伺候的丫鬟们都纷纷上前给袁澄娘道喜,一屋子的喜气。

蒋子沾拉着大夫出去,迟疑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内人身体无恙吧?”

大夫吩咐道:“方才号脉时,小的认为夫人身子骨极好,于吃食方面更精心一些就是了,也不要吃太多,吃太多了将来生孩子时,孩子太大会不容易生;还有也让夫人待三月后就多走动走动,将来生产时也能顺些。寒性的食物要少吃。”

蒋子沾听得点点头,又将大夫交待的话记在脑子里,这会儿,他并未让如燕去送大夫,而是亲自将大夫送回家去,马车都是他亲自赶着过去。

他自己也懂医术,可到底不敢为袁澄娘真切的把脉分析,他也知道这是关心则乱的缘故,到也没纠结于此。待送了大夫回来,蒋子沾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与妻子说说悄悄话,就在门上与范三碰了个正着。

范三朝他拱拱手,到还有些意外,“不是接嫂子去了吗?怎的这么晚才回来?人呢?”他这才回来,自是不知道蒋子沾早将人接了过来,才有此一问。

此时,蒋子沾满面春光,一把拍上范三的肩头,“我要当爹了。”

范三闻言,连忙恭喜道:“恭喜你。”

蒋子沾点头,“你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范三面露笑意,“去见了个人,你知道是谁?”

蒋子沾睨他一眼,“是向家姑娘?”

范三笑道:“向姑娘本是过来寻你,我寻思着未成婚的姑娘家寻你不是甚么好事,就替你代劳了。”

蒋子沾脸上喜色稍顿,“你别沾了人家姑娘吧?”

范三道:“你放心,我还是有底线的人。”

蒋子沾到是表示了一下怀疑,“我平时到是没察觉嘛。”

范三笑道:“只怪我为人太过正经,所以才让你察觉不出来。”

这话彻底将蒋子沾逗笑了,不过他收了脸上笑意,“有事我还得与你一谈。”

章节目录 第332章 陛下对你期望极深 范三做了个“请”的手势,“去书房吧。”

待得在书房里蒋子沾将小妻子提议的运粮过来之事与范三一说,范三自是喜出望外,拍拍蒋子沾的肩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子沾兄,你可真是娶了个好妻子。”

蒋子沾道:“我岳母还是你堂姐。”

范三笑道:“你得称我一声舅舅。”

蒋子沾“哼”一声,“待粮运入河南,我与内人就先回西安府。”

范三一愣,却又迅速地明白过来,眼神略沉了些,“你决定了?”

蒋子沾却是一笑,“你知道的此事容不得我作决定,估摸着圣旨也快到了,因着这事,我得罪的人海了去,若有圣旨让我回去,那是陛下体恤于我。”

范三低头沉吟,“你放心,我定会让你体体面面风风光光地回来。”

蒋子沾看着他,“那么你也有决定了?”

范三苦笑,“我能有甚么决定,不过是被推着往前走罢了。”

蒋子沾劝慰他道:“毕竟陛下对你期望极深。”

范三脸色微冷,竟比平日多了些难以名说的威严,“这次回京,等待我的不是死亡就是荣宠于一身,还真是难选呀。”

蒋子沾道:“当年她也是一片慈母之心……”

范三脸上露出讽意,“她将在身边的那个人养成废子,而府里的那位夫人又不忿自己儿子所受有待遇,又想将我养废了,这都是什么样的两个女人?”

蒋子沾默然无语。慈母这话自是再也劝不出口。

范三到是比蒋子沾恢复的更快,敛去了脸上讽意,坦然地与蒋子沾道:“我以前是身不由己,如今我要自己作主一回。”

蒋子沾点头。

范三自我嘲讽道:“我以前没想过旁的事,想着我是皇后的侄子,皇后又疼我,我可以做个纨绔,一辈子也不用为着那些个俗务而操心。现在到是想错了,我的身世一出现,我就成了靶子。其实我还挺可怜那位,从小被养在宫里,作为皇帝的嫡子养大,却原来是个假的,其实陛下早就知道了这事吧,才迟迟未立宫中那位为太子。她冷淡那位,到是对张贵妃的儿子那么好……女人的心都不知道怎么长的,竟然……”

蒋子沾对这些皇室秘辛真是无语以对,于他站在旁人的立场来看,真是果断又残忍的事,他拍拍范三的肩膀,劝慰道:“你回去时小心为上。”

范三叹道:“你这是急流勇退吗?”

蒋子沾摇头,“也不算,我只是想陪着内人罢了。这次的事,我觉着还是沉静一下比较好,省得树敌太多,将我的名声弄坏了。”说到最后,他都有些调侃的意味了。

范三道:“如果我能……定会召你回朝!”

蒋子沾点头,“那我在西安府等你。”

说完,他就与范三告辞。

回了院子,蒋子沾就看见屋里还亮着灯,见他回来,屋里的丫鬟纷纷地都退了出来,他抬脚进了屋里,见着小妻子坐在床里,温暖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全身都笼罩在柔和的灯光里,想着她身上还怀着他们的孩子,莫名地让他觉着十分的温暖。“澄娘……”

他上前轻轻地唤道。

袁澄娘抬眼看他,笑着道:“回来了?”

蒋子沾坐在床沿,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恐怕我不能因着这个案子向朝廷替你讨封诰了。”他的语气有些沉重,含了歉意。

袁澄娘到不在乎这些封诰,她最为关心的就是他的状态,“这有甚么的?怎么瞧着你好像很欠疚?”

蒋子沾迎上她亮晶晶的美眸,手有些控制不住地抚上她娇嫩的脸蛋,凑近她的脸蛋,轻声道:“我恐怕是要回西安了。”

袁澄娘一双美眸里闪过一丝不解,“缘何要回去?是有人……”

蒋子沾的手掩了她的粉唇,“这案子太大,后续之事不是我能控制得了,有范三在,能让案子大白于天下,我在反而令他束手束脚,不好行事。”

袁澄娘还是有些不懂,“怎么这案子竟是由他主事?”

“他才是大皇子,宫中的那位大皇子才是真正的范三。”

这消息令袁澄娘大吃一惊,樱桃小嘴儿顿时微张,“怎么、怎么会?”

上辈子并未有这样的事传出来,范三后来死了,死在女人的肚子上,而宫里的大皇子也突然地疯了,那张贵妃所出二皇子顺理成章地继任新帝。而如今,她所亲耳听到的事,竟与她亲身经历过的有了出入。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只苦了你,还未能受封诰。”

袁澄娘是真的不在乎这些,到与他道:“我有甚么苦的呀,封诰之事不过锦上添花,我们夫妻之间难道还比不得这些个虚面子吗?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你要回西安,我自是跟着你回去,你去哪里,我就跟着一块儿去,就怕你呀,觉着我跟着你,让你觉着烦……”

她的话还未讲完,就让蒋子沾再次捂住,他眼里罕见地多了些厉色,“你胡说些甚么,怎的我会烦了你?你是我的妻子,我这辈子也不会沾上别的女子,心里头也只有一个人,就盼着咱们白首不相离,你怎的就说起我不爱听的话来?”

袁澄娘未料得他脾气竟然来得这么快,见他绷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先是一愣,然后就将她紧紧地抱住。

本地的粮商因着官员被处置,个个的都跟鹌鹑似的,到也都将粮价降低了些,可这个降价到底是没能回到灾情之前的水平,百姓们手头也没甚么银子可买,便是降价也是毫无用处。官府的赈灾银钱不是未到,为免路上出意外,是由西山大营兵士所护送,护送到河南境地就交与范三签收,银钱是固定的只有三百万两,但……

粮价高,就等于能买的粮食就少。

银两不能全用于购粮食,还得兴修水利,购了粮种分发给百姓,好让百姓来年能过上饱腹之日,不再流离失所。一桩桩的事,都压在蒋子沾身上,这些年忙得他日日不得空,便是回了来,也是倒头就睡,那般牢累,让袁澄娘担心不已。

她虽担心,可也知道蒋子沾自有主意,更知道这次他打算办完手上的事回西安府,并不是他自己想回,而是从范三那里早就知道了结果,结果听上去不错,却是明升反降。他办了这个大案子,半点功劳也无,给河南弄一个清平世界后,他自己到是因着处置过于严厉,而被弃之一旁,概因他愤慨之时上了的折子,当时见着河南百姓苦难,他一时没忍住脾气,就上了将河南一地官员处置的折子。

蒋子沾于这事上不后悔,为官,为官,为的是一方百姓,他虽不才,但还想保一方治下百姓之危安。他躺在床里,见着小妻子亲自拧了帕子过来,伸手就要替他擦脸,他连忙自己起了来,拿过帕子,自己胡乱地抹了把脸,“你坐好,别动。”

袁澄娘笑瞧着他掩不住疲倦的脸,“我又没事儿。”

蒋子沾将帕子在温水里再拧了把,又往脸上抹了抹,才觉得脸上好受了些,将帕子又往水里拧了拧,随手就挂好,“这几日外头有些吵闹,没吵着你吧?”

袁澄娘坐在床沿,“没呢,后院里到是清静得很。

蒋子沾坐在她身边,伸臂将她揽住,迎上她的美眸,“很快这里就可以结束了,京里已经派了要接手的官员过来,至于我在这里查到的事,我全交与范三了,反正是他们自己皇家的事,我管不了。”

袁澄娘多少也听说一些儿这河南的事,那些人竟与容王还有二皇子有关,二皇子久想上位,便与容王搭上关系,而秦大人正是容王的门生。河南的事一闹开,竟是那位的亲儿子还有亲弟弟,自是脸上无光,又得安抚百姓,结果蒋子沾正踏入这个雷区。

“咱们管不了,那就走吧。”她柔弱无骨般的纤手抚上他的脸,这个她两辈子惟一喜欢的男人,“我也不想回京城,侯府的人恐怕要找上门来,我一介后宅妇人,如何能知国家大事,自是也管不了。”

她笑着就有些狡黠,侯府两个孙女儿,一个是容王的正妃,一个是二皇子的侧妃,容王与二皇子明显看着要不妙,她们两个都恐怕讨不了好去。她就怕侯府的人求上门来,还不如远远地避开呢。

不过她微沉吟了一下,“我去给爹娘去封信,让他们也别管这事儿。”蒋子沾道:“你放心,我早就与岳父岳母去过信了,让他们别沾手这事儿。”

他顿了顿,“我也将你有身孕的事说与他们听了,他们怕是会非常高兴。”

袁澄娘侧过身,搂住他的腰,他的腰劲实有力,“我想去看看他们,能行吗?”

“行,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去,也许我们还能小住在那里,等你生下孩子,我们再回西安,或者那时,那时……”他压着话尾没说,晶亮的黑瞳里闪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袁澄娘明白他的意思,万分惊喜道:“真的能??”

蒋子沾道:“自是能的。”

袁澄娘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地提道:“那祖母,还有母亲,那里能同意吗?”同意她将孩子生在路上,不回西安待产?

蒋子沾笑着,手指点着她的鼻尖,“我还能有甚么事办不成的?”

这让袁澄娘失笑,娇娇地贴着他的身体,“嗯,我家夫君还能有甚么事能被难住,没有的,这世上还没有甚么能难得住我家夫君。”

娇娇柔柔的小妻子贴着他,嘴里还甜甜地说着这样的话,白皙的脸颊泛着粉红色的光泽,有如最上好的甜点一般让他心动,“澄娘,能娶了你,是我一辈子的幸事。”

袁澄娘也这么认为,能嫁与他,是她两辈子的幸事,都是幸事。

“那位范家舅舅是不是另有甚么了不得的身份?”

美眸里都是狡黠的意味,让蒋子沾百看不腻,点了点头,“嗯,是有了不得的身份,陛下为何不立宫里大皇子为太子,便是这个原因。”

袁澄娘好像猜到了一点儿,她蓦地瞪大眼睛,“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你想的是甚么样?”

“皇后生下大皇子,但二皇子也相继出生,也就前后脚的功夫,两位皇子出生,都是皇子,而且一个是皇后的嫡子,我不明白为何范家舅舅就成了大皇子,这中间是为了甚么,能让皇后将儿子放在宫外?”

蒋子沾就喜爱她这份聪明,“贵妃盛宠,皇后也不得暂闭锋芒,又生怕自己儿子在宫里出事,就将自己所出的儿子换了出宫。”

袁澄娘思忖着,上辈子二皇子当了皇帝,承恩公府没落得个好,如今范三的身世就要大白于天下,到是真与上辈子不一样了,也不知道她那位二堂姐会不会后悔嫁与了二皇子。只是这念头也是一飘而过,她并未放在心上,“都不是甚么简单的人,一个将儿子养得怯懦,生怕他起了要继承皇位的野心,一个见自己儿子被养废了,就可劲儿地将跟前的儿子养成个纨绔,都不是心思简单的人。”

蒋子沾点头,顺着她的话道:“她们都不是甚么好人。”

这话惹得袁澄娘“噗嗤”一笑,“也是富贵险中求,就算皇后再不受宠,如今二皇子案发,岂不就是她迎回儿子之日!”

蒋子沾略皱了眉头,“要说过错,最错的是陛下。”

这话让袁澄娘颇有认同,“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之时,攀上了承恩公府,有了承恩公府的扶持,才算是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登上皇位后,又怕外戚坐大,又冷落皇后,另抬张贵妃,可惜那张贵妃的永宁伯府着实扶不起来。”

蒋子沾点头,“陛下着实……”他是天子门生,先前已经说过一句,这会儿到着实是说不出口了。是位好皇帝,却不见得是位好父亲,是位好丈夫。

因着名满天下的袁家杂货铺子,一改以往专卖生活杂货的步数,竟卖起粮来,且将粮食整船整船地往河南走,据说要将粮卖到河南。这一消息让粮商们都动了起来,商人嘛,都是无人不起早,这杂货铺子这些年挣得也多,大家也都知道,可这卖粮一事儿往河南走,还是让粮商们有些踌躇——

章节目录 第333章 你从我那里贴补就是了 等粮真运入了河南之地,粮全部交与官府之后,粮商们也坐不住了,本来是怕河南境地还未安定,就对运粮入河南有些犹豫,见着有人先出了头,他们也自是往河南运粮。粮商们的行动也很快,这一动作的都是大粮商,小粮商还真是走不起这么大的场面,出手的都是大粮商们,更有那些眼疾手快的粮商们,更是连着粮种都备好了,一块称运往河南。

粮商们一运粮入河南,河南境地因着粮食大量运入,居高不下的粮价一下子就落了回去,一时叫百姓们额手称快,不光粮价的问题解决了,就是给百姓们的浪种也有了,一下子就备齐了。

而此时,蒋子沾看着宫那位至尊之人允了他回乡的事,到底有些心绪复杂。他一朝入朝,深得这位陛下赏识,如今又是这位陛下准了他回乡之事,他虽知道自己的官途不会就此断了,还是觉着有些失落。

袁澄娘凑过来,见他瞧着京里送来的那东西一直不放,便瞧了两眼,将上头的字看得一清二楚,“真准了?”

蒋子沾将面前的东西阖起,回头就搂住她,“嗯,准了。”

袁澄娘清楚地听出他声音含着的闷闷声,让她不由地想要安慰他,“我知道你定不会屈居于西安府,将来这朝堂总有你的一席之地。”上辈子他并未有辞官回里这一事,如今虽是辞官,但是也有旨意跟着下来,沿路地方官不得怠慢于他。

蒋子沾微搂紧了些,“哈哈,待你生产后,不如去书院,你觉着可好?”

袁澄娘并不反对,想着他如今稍有些心灰意冷,到不如去书院,这样的主意她觉得到是很好,“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去。”

蒋子沾点点头,带着她码头看了看运过来的粮食,站在高楼上,指着那一船船的粮食,“都是托你的福,如今河南一地才解决了粮价过高的主因,若是亏了银子,你从我那里贴补就是了。”

袁澄娘身上披着披风,被他搂在怀里,她故意着就吊高眼瞧着他,“难不成你的不是我们的?还有我们将来孩儿的?”

蒋子沾将所有公事都移交给范三,便并未知会过任何人,就与袁澄娘夫妻俩一块儿离开,随行的有护卫,还有伺候他们夫妻的丫鬟婆子。马车一共四辆,如同出现在开封一样低调,这会儿,他离开,也是同样的低调,天没亮就要离开这开封府。

出得城门时,天才刚刚亮,却不料,城外竟是跪了一地的百姓,并非杂乱的跪着,而是跪在道路两边,整齐地排好地跪着,口中齐呼,“我们给蒋大人送行了。”

袁澄娘听得外头的声音,先瞧了一眼蒋子沾,伸手就去掀了车帘子去看,看着外头跪着的乌鸦鸦的百姓们,这情形让她有些迟疑地看向蒋子沾,“夫、夫君……”

蒋子沾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一同出了马车,站在马车外头,他高扬了手,朗声道:“百姓们,百姓们,能有你们相送,是我蒋某的福分。”

百姓们都齐齐地抬了头,望着那迎风而立的年轻男子,与他身畔的是他新婚妻子,他们都齐呼道:“愿蒋大人与夫人一生安康,多福多寿。”

袁澄娘经历过上辈子,这辈子,两辈子都没有过这样被人诚心祝福的时刻,她望向身边的男人,迎上他深沉的眼睛,“百姓们都来送你了。”

蒋子沾眼里忽然有些了湿意,他却笑着道:“嗯,你看看我,架式还挺足的。”

袁澄娘本来心里有几分为他叫屈,而现儿,她想着他是值得的,十分值得,拉着他的手臂道:“那么,我们现儿再继续往前走吧?”

蒋子沾低头笑着道:“嗯,我们走吧。”

马车一路驶离,将开封府远远地甩在身后,也把这一路风尘甩在身后。

因着袁澄娘的身孕,路上走得非常慢,有时候会在路上流连个好几天,为着袁澄娘的身子着想,有时候难免会在客栈里住个几天,因着蒋子沾时时留意着妻子的身体,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因着他离开河南,她也不得不跟着他走,他对她难免愧疚,生怕她在路上出事。

蒋子沾是个新手父亲,自即使他自己懂医术,还是见天儿的不放心,大清早地在客栈里醒来,他就下意识地去摸小妻子的肚子,肚子还看不出来什么来,手摸上去才隐隐地感觉到小妻子的腹部有些不一样了,这让他莫名的激动起来……

袁澄娘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有颗大脑袋贴在她自己肚子上,这情形最近见过无数次,她还是很快地就接受了这种局面,“孩子动了?”

蒋子沾下意识地摇摇头,“你醒了?”

袁澄娘睨他一眼,“我还以为孩子会动了呢。”

蒋子沾摇摇头,“就上回动了一次,这都四个月多了,怎么才动了一次?”

袁澄娘起了身,打了个呵欠,一手还掩着嘴儿,“大夫说这是正常的情况,我想应是没事吧。”

蒋子沾想来想去还不放心,“要不,咱们再请个大夫来看看?”

袁澄娘叹口气,“昨儿才看过,大夫说了没事的。”

蒋子沾还是劝道:“昨儿没事,不一定今儿没事,不如还是请了大夫过来看吧?”袁澄娘真让他给烦死了,从不知道他竟然这么烦,明明没事儿,她身子骨也好,更没因着在路上而动过一次胎气,反倒是他,天天在那里神神叨叨的没个正形,明明他自个也懂医术,他自个看了不放心,还到一处就请了一处的大夫过。

事儿虽是不放心她,可真落在她身上,让袁澄娘真是烦死他了,“你天天儿请个大夫是个什么事儿,咱们住在这里都四五天了,天天请了大夫上门,掌柜的都要担心我是不是得了甚么……”

蒋子沾连忙捂了她的嘴,“不许胡说!”

瞧着他严厉起来的表情,袁澄娘自是收嘴,“我真没事儿,能吃能睡还能走,哪里像是有事儿的样子?”

蒋子沾摆了一副质疑脸,“你我都是头一次,怎么就知道没事?”

袁澄娘总不能说她上辈子都生过两孩子了,还是将就着他道:“那、那就去请吧,去请吧。”

蒋子沾他自己亲自请过好几次大夫,这会儿,他有些不好意思了,就与袁澄娘打商量道:“不如你让紫藤去请?”

袁澄娘道:“你吩咐下去就行了。”

蒋子沾讷讷道:“我跟你那些丫鬟不熟,还是你说吧,她们个个儿都准听你的。”

袁澄娘失笑,轻手推了他一把,将他给推开,扬声朝外头唤道:“紫藤,你去请大夫过来,你们大爷不放心,非得让大夫再过来一趟。”

“是,大奶奶。”

外头传来紫藤难掩笑意的声音。

蒋子沾脸上一红。

袁澄娘忍不住取笑他,“不是你要请大夫过来。”

蒋子沾绷起脸,“不许笑。”

袁澄娘笑得都坐不住身子,一时都控制不住。

几个月后,已经大腹便便的袁澄娘与夫君蒋子沾到袁三爷的任上,听闻女儿回来,袁三爷还提早下了衙,果见着从马车里下来的女儿与女婿,尤其是见着怀着身孕的女儿,更让袁三爷一时愣住了。

傅氏到是先于他一步上前,赶紧儿地就上前扶住袁澄娘,“五娘,你这都是几个月了,怎的还让子沾陪你到这里来?”

未等袁澄娘回答,蒋子沾便道:“岳母,这是我的主意,不是澄娘的意思。”

傅氏嗔怪地瞪他一眼,“你们呀,真是小夫妻不知事儿,都怀了身孕,这路上能这么走过来?真是一点儿都未经过事儿,不知道这事儿的凶险。”

果然,袁三爷也暗了脸,女儿过来他是欣喜万分,可完全没想到女儿与女婿这一来,竟给他这么大个的惊喜,女儿竟是挺得个大肚子过来,且一路从河南境地过来,让他能不急嘛,“你们也真是太……”

傅氏见站在门口也不太好,索性就劝了袁三爷道,“三爷,还是进得里面去吧,五娘如今这样子可经不起久站,等会进去了,你可得好好儿地训训这对不知事的小夫妻。”

袁三爷瞪了自己女儿一眼,看向蒋子沾的眼神更是不善,但还是让小夫妻俩进了后院,因着小夫妻俩过来,后院也收拾了房间给他们小夫妻、不,是给袁澄娘住,至于女婿蒋子沾嘛,自是住前院。

待得进了去,自是袁三爷领着蒋子沾走,那难得回来见娘家人的五娘则是让傅氏领走,小夫妻俩顿时就变成了两边人,蒋子沾还频频张望,好像都离不得妻子半步。

袁三爷自打听说了河南的消息后,就一直不安心,知道这女婿在河南做了件大事,也更知道女婿辞官的事,他身为岳父自是不好说甚么,京中之事与他又隔得远,京中发生的事,他也只能从邸报里隐隐地知道个大概。

在他焦急地等了几个月后,等来的是大腹便便的女儿,让他不由得不责怪起女婿来,“你怎么能让她大着肚子上路,好歹也在开封府里让她将孩子生下来再过来也不迟?”

蒋子沾情知自己做的事会惹得岳父不高兴,也不能拿现在小妻子身体完全没有问题的话去敷衍岳父,“小婿知错。”

袁三爷本想还训他几句,见他这么痛快地就认了错,这心里又不是滋味来,反醒是不是他自己对女婿太过严厉了,可想着五娘亲娘何氏当年就是难产而亡,这不得不让他紧张起来,“女人于生产之事如鬼门关一般,你跟五娘简直就是不知事儿,万一这路上出个问题可怎么办?”

蒋子沾不敢为自己辩驳,一径儿地承认是他的错。

袁三爷见状,心里的气愤到也慢慢地平复,“五娘如今肚子这么大,你们可是要回西安?”

蒋子沾连忙道:“估摸着回不去,就算是要回去,也得等五娘将孩子生下来才回去,不然的话,五娘如今的身体状况,恐怕要生在路上了。要是生在路上,一没有大夫,二不能让五娘得到最好的照顾,我不敢托大。”

袁三爷作严肃状的点点头,“你考虑的也算是周全。于将来,你有打算没有?”

蒋子沾坦白道:“这会儿我只想陪着五娘。”

袁三爷道:“已经立了皇长子为太子了。”

蒋子沾到也不欣喜,神色间淡淡道:“本就是他应得之位。”

袁三爷叹道:“容王与二皇子均被圈禁,为着这事儿,侯府来我府上让我出面求情,可我一介同知,如何能劝得陛下改了主意。”

蒋子沾道:“您不要参与此事,这事儿太大,您不好插手。”

袁三爷点头,“我从未想过要插手,只是想着两个侄女还是花一样的年纪,就要终老在那里……”

蒋子沾到比袁三爷更客观些,“不过是求仁得仁。”

袁三爷道:“好一个求仁得仁,还真是求仁得仁!”

这边翁婿谈得正好,那边傅氏正带着女儿袁澄娘回去,母女俩自是又一番长谈,傅氏格外心疼女儿,见她挺着个大肚子还到处跑,不由拿手点点她额头,“你呀你,怎么就这么的不着调,挺着这么个大肚子就到处跑?”

袁澄娘依偎着傅氏,“娘,我身子好着呢,这一路上都有看大夫。”

傅氏惊讶道:“不是子沾给你看的?”

闻言,袁澄娘失笑出声,“娘,他才不敢呢,他胆子小得很,他自己把的脉他自己都不相信,非得次次请大夫过来,有一会儿我们在一个镇上住了几天,他那几天里天天都请大夫过来,后来呀,他都不好意思亲自去请大夫,就让丫鬟们去请呢。”

她说话音眉飞色舞,让傅氏清楚地知道这个女儿出嫁后日子过得必是很舒心,眉眼间都是开朗神色,并未有半点郁结之色。这让傅氏很放心,不过她又有些担忧,“你们总不能要回去西安吧?”

袁澄娘狡黠地摇摇头,“他说让我在这里生下孩子坐了月子再回去西安也来得及。”

傅氏微惊,“那西安府那里交待过了?”

袁澄娘道:“娘,您放心,祖母并不知道我们来了这里,还以为我们还在河南呢,而我在河南待产呢。”

傅氏一惊,“这岂不是……”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恐怕还真要去呢 袁澄娘道:“娘,您放心好了,我没事的。”

傅氏看看她那肚子,还是不放心,“你们夫妻俩也别在外头寻房子住,就在这里住,也好让我照顾照顾你,省得到时你生孩子时,子沾没经过这事儿,处理不来。”

袁澄娘摇头,“娘,我都是出嫁的女儿了……”

傅氏道:“我这里可没这规矩,你爹那里更没这个规矩了,好好儿地住着,等生了孩子,我帮着一块儿照顾,出了月子,再回西安去。至于别的你甚么也不要想,也不要有甚么负担。”

袁澄娘感动道:“娘,您待我真好。”

傅氏笑嗔道:“你是我女儿,不待你好待谁好去?”

袁澄娘笑嘻嘻的将脑袋往傅氏怀里钻,傅氏将她揽住,与她道:“待会儿你弟弟下学就回来了,要是知道你今儿过来,他必都不愿意去书院呢。”

袁澄娘道:“明哥儿定是长高了些吧,娘?”

傅氏点头,“这快一年了,他自是长高了,就一直念叨着你,他还想去跑河南去看你,要不是你爹劝着他,恐怕还真要去呢。”

袁澄娘道:“河南那会可乱得很,他还真不好去同,现下儿,我过来了,也是一样的。”

傅氏点头,“就因着河南乱成那样子,你爹才不让他去。”

袁澄娘道:“要是明哥儿过来,我准是要担心的睡不着了。”

果然,蒋子沾与袁澄娘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待得袁澄娘生下孩子时,蒋子沾奉命回了京城,竟是成左都御史,因着这道旨意,蒋子沾便带着刚出月子的袁澄娘回了京城。

蒋子沾升任左都御史,在左都御史任上五年,后入内阁,成为内阁次辅,五年后,又成为内阁首辅。终其一生,蒋子沾身边只有妻子袁澄娘相伴,膝下一子一女。

一座不算大的破落院子,“乎哒乎哒!”老风箱的声音从院子的一个小窝棚里传出来,伴随着那滚滚的浓烟,传出几声沉闷压抑的咳嗽声。

“死丫头,你不会用点干柴啊?让你干点活就不情愿,闷出这么多烟来,你是呛谁呢?”在院子里逗弄孩子的一个黑脸妇人,一撅屁股就从板凳上站起来,站在窝棚门口就骂道。

“没……没有干柴了……”少女怯生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过了许久,一个瘦小的身子从里面爬出来,脸上被呛得全是煤灰,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的望着那黑脸妇人无措的说道:“二嫂,前两天刚下了雨,柴火都没干呢……”

“行了,将就着烧吧,反正明天你就出嫁了,眼不见心不烦!”黑脸妇人骂道,听见孩子哭了,赶紧转身去抱了孩子,低声的哄着,“大宝贝不哭,大宝贝不哭,明天咱们就吃大餐了!”

女孩低着头,乌黑的双手扯着衣角,许久才低声说道,“二嫂,能等爹回来的吗?我还小,不想嫁人!”

“还小?都十三了,还小?再说你嫁的可是好人家,吃香的喝辣的,若不是你长了一张好看的小脸盘,你当这福气是人人能有的?”黑脸妇人不乐意了,“再说咱爹若是能回来,咱娘也不会躺下了,四丫,你嫁人可是好事,一来给娘冲冲喜,二来也成全了你那只知道读书的三哥!”

女孩不说话了,默默的走进屋里。

外面天还没有黑透,屋里却十分的黑暗,女孩进了最里面一间屋,在被火炕熏得发黑的毡席上,躺着一个干瘦佝偻的老妇人,面朝着里面,背对着房门,因为长时间不洗澡的缘故,屋子里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味儿。

“娘,我能不嫁给柳老爷吗?”女孩站在炕下,再次紧紧的扯了衣角,压低了声音,可怜兮兮的问道。

炕上的女人突地剧烈的咳嗽起来,身子也跟着蜷缩,好大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艰难的翻了个身,朝着女孩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抚摸女孩的脸。

女孩上前,眼泪啪啪的掉了下来,将脸上的黑灰洗掉,露出两道白白的肌肤。

“四丫,你别怪娘,你爹那边没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你未来三嫂那边又催的急,若是被他们知道你爹出了事,这亲事怕是要黄了,你也知道你三哥那边……咳咳!”女人再次大声的咳嗽了起来。

女孩赶紧上前,乖巧的为女人顺着气,低声说道:“娘,您别急,我听你的话,嫁人就是,等我嫁了人,你拿了钱,买些药治治身子!”

女人这才满意的舒了一口气,紧紧的握着女孩的手,“四丫,你是好孩子!”

女孩顺从的点点头。

“娘,吃饭了!”这会儿,黑脸妇人端了一碗玉米碴粥进来,里面混着一些野菜,上面飘着一小块白菜咸疙瘩。

女孩看着那粥,肚子忍不住咕咕的叫起来,但是还是强忍着,转脸走了出去。

二嫂说了,明天她嫁到柳家就能吃香喝辣了,家里的粮食,能省则省……

等一家人吃完饭,四丫再去洗锅刷碗喂猪,帮着二嫂哄孩子,忙到深更半夜,这才拖着疲乏的身子去躺下,可是却饿得怎么都睡不着。

不等天亮,大哥就带着四丫到了村里大地主柳家的后门。

四丫是去给柳家做小妾的,走不得正门。

“四丫……”耿直的大哥望着四丫瘦小的身体,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好好的!”

四丫忍住了眼里的泪,点点头。

“快点快点,咱家老爷早就等不及了!”柳家等在后门的管家早就不耐烦了,给了唐大郎两个白面馒头算是打发了,扯了四丫就进了门,轰隆一声,那两扇黑色木门一下子关上了。

唐大郎抱着那两个白面馒头站在门前,望着门上摸得发亮的铜环,站立了许久才慢慢的转身回去。

唐四丫被丢进了浴桶中,老妈子拿着刷子狠命的搓,一边搓一边嫌弃道:“是不是生下来就没洗过澡啊,真是膈应死人了!”

四丫稚嫩的皮肤被磨得生疼,可是只有缩着脖子,抱着双肩,含着热泪,忍受着。

“四丫……四丫,你这是干嘛,我是你相公啊!”柳家老爷拼命的向后扯着身子,乖乖的趴在地上,声音颤巍巍的说道。

一些混沌的记忆撞入唐琉璃的脑子中,唐琉璃环眸望着陌生怪异的房间,再看门窗上贴着的喜字,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丫的我这是穿越了?”

唐琉璃的脑海里迅速的涌入一些画面,二嫂王氏的嘴脸,母亲高氏的无力,三哥的彩礼钱,还有柳府后门大哥的不舍,失踪的父亲,瞬间在下一秒无比的清晰。

“四丫,四丫,我是你的相公!”唐琉璃的身前,柳家大老爷还趴在地上阐述着这个事实。

唐琉璃冷冷的看了柳家大老爷一眼,手里的烛台再向上拱了拱,柳家大老爷就吓得求饶了,“四丫,四丫,你虽然来我柳府做小妾,可是我也是花了真金白银的,你情我愿的,又不是抢亲,你这是突然干什么啊?再说咱们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有啥事就直接说,犯不着拼命啊!”

唐琉璃在脑子里将面前的形势捋了捋,这四丫虽然算不得是心甘情愿来柳府为小妾的,但是也是她自己答应同意的!四丫是唐锣家唯一的女儿,却天天被二嫂数落是王吃白食的,早晚是人家的人,所以养成了懦弱怕事的性子,那王氏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是不情愿,也不敢反抗。

在唐家的时候,四丫的爹唐锣在家的时候,王氏还能收敛一些,四丫的活计虽然不会少做,但是至少饭吃得饱,耳根子清静些,可是自从一个月之前,唐锣进城给一个大户人家盘炕,城里发生了地龙翻身,封了城一个月没有消息了,村里人都说唐锣已经死了,母亲高氏一病不起之后,整个唐家就成了王氏的天下,这四丫的亲事,也是王氏一手促成的!

唐琉璃再看看这柳府,家大业大,就这会儿功夫,她还能听到外面有值夜的家丁声音传进来,她想要离开这里,还是要想个法子才是!

唐琉璃将那银钉向柳老爷的脖子处梗了梗,“说,你要人还是要命?”

“我……我要命!”柳富贵赶紧说道。

“既然要命,那就听我的!”唐琉璃低声吩咐柳老爷,“吩咐外面准备一台八抬大轿,听明白吗?”

柳富贵赶紧应着,朝外喊了一声。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顶八抬大轿从柳府出来,向着村子外而去。

唐琉璃坐在轿子里,打开轿帘,向外面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的田地,远远近近的有几个村子,地下结了一片霜,村头上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半大孩子,他们都是一大早被爹娘从被窝里拉出来,到地里捡蚂蚱的!

唐琉璃望着这些景象,唐四丫身体的一些记忆就源源不断的涌现而来,她能感受到唐四丫对这个小山村,对她的家十分的依恋与亲昵,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她三哥的亲事出卖自己!

这些复杂的、陌生的情感在内心之中交织,去意已决的唐琉璃一下子有些犹豫了,她到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的,又能够去哪里?

“四……哦不,女侠,你这是要去哪里?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打你的念头!”柳富贵望着唐琉璃冰冷的小脸,害怕的直告饶,这唐四丫突然性情大变,柳富贵总觉着蹊跷吓人的紧。

唐琉璃看了看柳富贵眸中的害怕,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沉声说道:“我不是唐四丫,我是观音座前的琉璃仙子,见你强娶民女,特替观音娘娘来警告你,你若是再为害乡里,寿命不过五十!”

柳富贵一听,身子立刻发抖了,再过几天就是他的五十大寿,难道他……

见柳富贵信了几分,唐琉璃又望了望柳富贵有深粗横纹的指甲问道:“你前些日子是不是得了一场大病?”

柳富贵一听,惊愣的瞪大眼睛。

一年前他在县城,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没了命,大夫劝他休养身子,他这才从城里搬到了乡下,这件事儿,除了他的家人,村里的人,谁也不知道!

柳富贵之前还觉着这唐琉璃是鼓弄玄虚,这会儿是彻底的信了,立刻给唐琉璃行礼说道:“琉璃仙子,是老夫罪孽深重,请琉璃仙子开恩!”

唐琉璃心中冷笑,她那干爹,后来得了一次大病,指甲上就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横纹,想不到被她蒙对了!

“既然我已经将话带到,那你好自为之!”唐琉璃说完,一下子闭上眼睛,又迅速的张开,茫然无措的望着柳富贵,“柳家老爷,这是哪里?”

柳富贵哪里还敢怠慢,赶紧大声喊道:“快,快,快送仙子回家!”

唐家,王氏一大早就起来了,一想到今天可以一下子解决两个眼中钉,王氏就觉着神清气爽,这会儿腿脚也勤快了,指挥着大嫂郑氏,跟村里帮忙的几个媳妇儿一起在厨房里忙活,好接待今天前来定亲的周家客人。

“这周家姑娘可是出名的贤惠,我们家老三将来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可真是他的福气!”王氏一边漂着锅里肉汤浮沫一边对厨房里帮忙的几个女人说道。

郑氏正在烧火,她知道王氏又开始了,就没有搭话。

老三的这门亲事,是王氏一手操办的,这个周家姑娘是王氏表姨媳妇家的表妹,关系虽然弯弯绕绕,可是也算是王氏这边的人。

这王氏夸周家姑娘,就是转着弯的夸她自己。

果然,隔壁老于家的二媳妇就说道:“还不是你给你小叔子找的这门好亲事,要我说啊,这二大爷家就多亏了二嫂你出出进进的张罗,要不然二大爷这一出事,这家就要散了!”

“就是就是!”老于家媳妇一开口,另外几个女人也全都附和着,“如今二大爷出了事,婶子还在床上躺着,若是没有二嫂,这亲事早就黄了!三兄弟这年龄可真是不小了,再过了这村怕是再没这店了!”

众人正说着,就听见外面响起了鞭炮声,是媒婆上门取彩礼了!“来了来了!”王氏立刻迎了出去,这会儿高氏也被唐二平搀扶着出来,满脸的喜气。

章节目录 第335章 你家四丫是琉璃仙子转世 这乡下定亲,彩礼钱都是由媒婆送到女方家的,媒婆送完彩礼钱之后,会带回来女方的谏贴,上面写着女方与男方的生辰八字,还有迎娶的日子,这亲事就算是定了下来,只等着过门。

“刚才我们还说老三找了个好媳妇儿吗,这都是钱媒婆的功劳呢!”高氏现在病着,腿脚不利索,这一切就全靠王氏张罗,王氏就趁机上前,请了钱媒婆进了堂屋,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那可不!”钱媒婆被王氏这一吹捧,更是得意了,这唐家四丫跟三郎的亲事,都是她经手的,只是四丫的事情,宣扬不得,她只能在唐三平的事情上大肆宣传。

唐家这边热热闹闹的准备彩礼呢,就听得外面有孩子喊道:“柳家大老爷的轿子到了!”

王氏一愣,赶紧起身。

这唐四丫天不亮就送过去了,就是生怕这事儿败露,这会儿柳家大老爷来干什么?

“哎呀,三平娘,你家好大的脸面,这三平订婚,还能请到柳家大老爷啊?”老于家媳妇说道。

王氏满脸的尴尬,看了高氏一眼,立刻走出门去。

这会儿在唐家瞧热闹的,也全都跟了出去。

柳富贵的轿子停在了大门前,柳富贵下了轿,恭敬的掀起了轿帘,将唐琉璃请了下来。

“这唐家丫头咋坐着柳家老爷的轿子回来了?”有人纳闷的问道。

“哎呀,柳家大老爷,你这是……”王氏一见这情形,赶紧迎了上去,一边给院子里的唐老二使眼色,让他赶紧将柳富贵迎到屋子里去。

“这门就不用进了,今日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老夫送四丫回来了,这门亲事不作数了!”柳富贵摆摆手,大声说道。

“亲事?柳家老爷跟四丫……”左邻右舍一下子议论开了。

“柳老爷,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王氏赶紧上前低声问道,“咱们不是说的好好的,四丫给你做妾,这人给你送去府上,你咋又送回来了?”

“你家四丫是琉璃仙子转世,这样的仙身,老夫不敢娶?”柳富贵沉声说道。

“什么?琉璃仙子转世?”王氏一怔,“柳老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总之四丫头我是不能留下了,我这八抬大轿的将人完璧无缺的送回来了!”柳富贵大声说道。

“原来唐家将四丫送去柳府做小妾呢!”柳富贵这一嚷嚷,现场的人全都明白了,一下子炸了锅。

“不,不是这样的,是……”王氏没法子解释,赶紧望向高氏。

高氏正要说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沉喊声:“高氏,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众人赶紧让出一条道来,就见村里最德高望重的唐家族老与村长气势汹汹的前来。

王氏的心里咯噔了一声,这是要坏事啊!

高氏赶紧请了族老跟村长到了正房,族老铁青着脸,与村长坐在最正中的位子上,又喊了唐琉璃过来:“我们本来是参加定亲礼的,谁知道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四丫,你别害怕,你跟大家伙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唐琉璃故意瑟缩着身子,一副被吓坏的表情,怎么都不肯说。

“唐高氏,你说,你为了给你儿子定亲,怎么能这么狠心,将你闺女卖给老柳家做小妾?你将唐家的列祖列宗还放在眼里吗?”族老冷沉着脸问高氏。

高氏的身子哆嗦了一下,还没说话,就见屋外进来一个浑身灰尘扑扑的人,一听族老的话,忍不住惊讶的出声道:“啥?四丫给人当小妾?”

唐家人一听到那个声音,赶紧转身望出去,就见唐四丫的爹唐锣站在门外,他的身后还跟着唐四丫的两个哥哥,唐大平跟唐三平。

“他爹,你终于回来啦!”高氏一见到唐锣,一下子喜极而泣,向前走了两步,那脚步却虚浮,差点晕倒。

唐锣铁青着脸进来,没有理会高氏,先给族老跟村长行了礼,这才问道:“族老爷爷,这到底是咋回事?”

族老冷哼了一声,拄着那拐杖,生气的捶着地面,“咋回事?你还是问问你的婆娘吧!唐锣,你好歹是唐家血脉,几个儿子不争气也就罢了,也不能连卖女为妾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吧?唐锣,难道你忘记了唐氏的祖训?”

唐家祖训,是绝对不允许唐家女子去给人做奴作妾的,这与唐家的家世有很大的渊源。

唐家村里大部分的人都姓唐,他们是一个大家族,表面上是农户,却又与普通的农户不同,唐家祖上“义门唐”源远流长,从前朝起唐氏就出了一位状元郎、两名探花,后来新皇登基,唐家祖先就辞官回家,可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耕读精神都没有白费,现在唐家男子有条件者还要读书,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继续报效朝廷。

这样的耕读世家,是绝对不允许女子为妾为奴的,这也是王氏选在半夜三更将唐四丫送进柳府的原因,本想着生米煮成熟饭,这事就这样定了,可是谁知道唐琉璃穿越到了唐四丫的身上,谎称是琉璃仙子转世,吓哄住了柳富贵。

村长唐延,算是唐锣的堂哥,叹了一口气上前说道:“二堂弟,我知道你家困难,这老三总考也不中,但是卖女儿这事,可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咱们唐家的人,就是死,也不能失了气节啊!”

唐锣的脸色涨的铁青,他抬眸望向坐在一旁大喘气的高氏,冷声问道:“这到底是咋回事?”

高氏的嗫嚅了半天,卖四丫换老三礼金这事儿,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唐破锣,咋回事?你瞧瞧,这白纸黑字写着,你说咋回事?要不是琉璃仙子现身点醒了老夫,老夫这条命都要毁在你家手中了!”柳富贵将唐四丫的卖身契约向唐锣面前一推。

唐锣看着那契约,眼睛都红了,他一把将契约撕了,沉声说道:“柳家大老爷,我唐二家,哪怕是全家饿死,也绝对不会卖姑娘,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唐锣望向高氏,高氏见再也瞒不下去,也就低声说道:“他爹,不是卖,是彩礼钱,我将四丫嫁给柳老爷的……”

唐锣气得差点仰倒过去,嫁?十三岁的小姑娘去给一个比他年纪都大的人做妾,叫做嫁?

“娘,你咋这么糊涂啊!”唐三平也上前说道。

“柳老爷,是我家婆娘糊涂,才做出这事儿来,这门亲事我们不结了,彩礼我还你!”唐锣沉声说道,他回身问高氏道,“那彩礼钱呢?拿出来,还给柳老爷!”

高氏看向王氏,王氏赶紧上前,她手里握着一个荷包,里面是准备给唐三平准备的彩礼。

“爹,今天就是定亲的日子,女方家那边还等着呢,这没有银子,那这亲事……”王氏低声说道。

“二嫂,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成亲了?我还要读书,没有功名,绝对不成亲!”唐三平沉声说道,上前一把夺过那银子,恨声说道,“就算我要成亲,这种拿这四丫终身幸福换来的亲事,我也不稀罕!”

这会儿,躲在一旁瞧热闹的唐琉璃听到了唐三平的话,她忍不住抬头看了唐三平一眼。

唐三平今年十五岁,中等的身材,长着与唐锣一样的国字脸,模样还算是俊俏,到底是读过几年书的,眉宇之间带着一丝书卷气,这会儿正紧紧的皱着眉头,眼睛里闪烁着怒火。

“拿来!”唐锣沉声道,将荷包从王氏的手中抢了过来。

这唐家父子还算是人!唐琉璃想道。

“既然如此,这银钱老夫就收下了!”柳富贵见这事儿连唐家族老都惊动了,也不好多留,也就点点头,拿着银子走了人。

族老气得脸色铁青,沉声对唐锣说道:“这件事情,一会儿你去宗祠好好的解释解释!”

族老说完,起身站起,挥着袖子告辞了。

唐延对着唐锣叹了口气,上前说道:“老二,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今天这烂摊子,你自己看着收拾吧!”

唐延也甩袖离开!

唐锣回身对高氏喊道,“还不赶紧跟我去找族老解释?”

高氏赶紧让郑氏搀扶着,跟在唐锣的身后离开。

戏看得差不多了,唐琉璃抚了抚空荡荡的肚子,鼻子里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儿,她顺着香味儿到了厨房,一眼就看到了锅里正在煮着的肉,这是准备招待去周家送定亲礼的钱媒婆跟乡里的族老乡亲的!

一想到这些肉都是用卖唐四丫的钱换来的,唐琉璃立刻从灶上抓了勺子,毫不客气的从锅里捞了一大块出来,咬了一口,但是很快就吐了出来。

这肉大都是肥肉,就用白开水煮了煮,连点调料的味道都没有,让她怎么吃得下去?

唐琉璃将煮的透透的肉放在桌上切了切,切成片,然后重新下锅煸炒,加上辣椒跟葱段,淋上酱油出了锅。

看着勉强瞧得过眼的回锅肉,唐琉璃找了个包袱打包了一下,就悄悄地溜了出去。

村子后面向着田野里有一座小桥,桥下的河水已经干涸了,这边很少人过来,唐琉璃就坐在桥面上,将小脚垂下去,打开包袱,捧着碗,一边看着乡村的原始景色,一边品尝着美味的回锅肉,一双小脚晃啊晃的,神态倒是悠闲。

不管如何,先填饱肚子再说。

咕咕两声,唐琉璃突然听到了很大声的肚子叫声,她直觉的低眸望下去,就见桥底下躲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身材瘦削,衣不蔽体,一边的脸额高高的胀起来,嘴角还有血迹,只是一双眼睛黝黑明亮,锋利的像一把刀一样,警惕的望着唐琉璃。

“想吃吗?”唐琉璃朝着那个小男孩挥了挥筷子上的肉。

唐琉璃清晰的听到男孩大口吞咽口水的声音,可是他还是很有骨气的歪过脸去。

“给你!”唐琉璃这会儿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很豪气的将碗丢下去。

桥下的男孩直觉的抬手接住了那碗,一阵说不出的肉香味就飘入他的鼻腔中,他看了一眼碗里的肉,忍着没有动手。

“四丫,你在这呢!”这会儿,唐三平气喘吁吁的追了出来,“没事了,咱爹让你回去呢!”

“回去?”唐琉璃微微的扬眉,她本来是打算捧着这碗肉离家出走的,凭她的本事,还能饿死?但是看到唐三平关心她的眼神,唐琉璃又犹豫了一下。

方才唐三平的那些话,倒是真的有些打动她。

唐琉璃从小就是孤儿,她不知道有个疼自己的哥哥是什么感觉!

“四丫,你别怕,有爹在,没人敢欺负你了!”唐三平见唐琉璃不说话,还以为她被吓傻了,怜惜的上前,伸出手来,摸了摸她干枯发黄的头发,“都是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

唐琉璃抬眸望向唐三平,从唐三平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种陌生的情感,或许那就是亲情!

唐三平拽着唐琉璃向家走。

唐琉璃想了想,反正她也没地去,就勉为其难在唐家住几天吧,毕竟这身子是唐家四丫头的!

唐琉璃一边跟着唐三平回家,一边朝桥下看了一眼,朝着那个男孩做了个鬼脸。

男孩捧着碗,怔怔的望着朝着他做鬼脸的唐琉璃,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伸出乌黑的手指来捏了一块放在嘴里,一阵鲜香味儿就在唇齿之间化开了。

男孩低下头,迅速的将碗里的肉吃光,一边吃一边捂着微微鼓起来的脸额,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回到家的时候,高氏正抱着唐锣的大腿哭嚎着,唐琉璃听了几句,好像是唐锣要休妻!

“你还好意思哭?四丫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就狠得下这份心?如今族老发话了,我也留你不得,你回家去吧!”唐锣沉声说道。“他爹,我嫁给你三十年,给你生了四个孩子,如今我娘家都没人了,你休了我,让我去哪儿啊!”高氏急慌的抱着唐锣的大腿说道,“再说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王氏,是王氏出的主意,我病得昏了,周家那边又急着定亲,老三都老大不小了,难得找了门好亲是,我一糊涂就……”

王氏本来抱着孩子准备躲回屋里去,这一下子被揪出来,她赶紧摆着手说道:“不,不是俺,是娘生病了,家里别说周家的彩礼钱

章节目录 第336章 你咋让她跪在地上啊 那就是瞧病的钱都没有,俺就是顺便出出主意,还不是娘做的主?四丫头可是你的亲女儿!”

王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又将责任推到了高氏的身上。

“大平,套上车,送你娘回娘家!二平,你也送你婆娘回娘家!”唐锣见高氏跟王氏两个非但不知道错了,还互相推诿指责,心里的火气燃烧的更旺,他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他爹!”

“爹!”

高氏和王氏一听,吓得脸色都变了,赶紧跪在地上求饶。

“哇!”王氏的大宝贝,唐家唯一的孙子,唐大宝,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到底是咋了?这好好的亲事咋……哎呀我的大宝贝啊,你哭啥啊?”这会儿,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唐锣赶紧起身,神色恭敬起来。

唐琉璃回身看去,就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身上穿着青布小褂,花白的头发整整齐齐绾了个圆髻,头上带着黑色的抹额,面色红润,看上去很精神,被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搀扶了进来。

唐琉璃的脑海里立刻蹦出来奶奶与大娘这两个字眼,这来的老太太正是唐锣的老娘杭氏,那四十多岁的妇人是唐锣的大嫂崔氏。

唐家四兄弟早就分家的,老三跟老四都在城里住,只有老大跟老二唐锣住在村子里,唐锣的娘杭氏轮着在两个兄弟家住,这几个月,住在老大唐筛那边。

高氏一大早就派郑氏去唐筛那边请了杭氏过来吃定亲酒,谁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娘,是儿子不孝,给咱家抹黑了!”唐锣赶紧上前说道。

“到底是咋了?高氏这都多大年纪了,你咋让她跪在地上啊?”杭氏赶紧问道。

唐锣无奈,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啥,把四丫卖了做妾?”杭氏一听,就冷冷的瞪了高氏一眼:“你咋不把你自己卖了?这种事情,你这个当娘的,你也做得出?”

高氏向来是怕杭氏的,所以将四丫卖了这事,老太太那边,她一句话也没露,本想着等三平订了亲再跟老太太说这事,那个时候老太太看在三平这门好亲事上,估计也不会太为难她,谁知道……

“是啊四丫娘,你说你再有困难,也不能卖女儿啊,那时候你跟俺家说一声啊,俺家虽然不富裕,可是也不能眼巴巴的看着你卖女儿不是?”崔氏趁机说道。

高氏心里呕的不行,这崔氏向来只会说漂亮话、马后炮的,先前一次,唐三平交束修,差三十个铜板,她去找崔氏借,崔氏将十几年前的事情都扒出来说,说来说去就是没钱,以后,她再也不肯跟崔氏张这个口!

杭氏听了崔氏这话,更是生气了,再次狠狠的捶了捶拐杖,“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唐锣赶紧上前说道:“娘,您别生气,族老已经开口了,要我休了高氏,我这就写休书!”

唐锣之前只是说送高氏回娘家,没说写休书的事情,现在高氏一听说唐锣竟然要写休书,眼睛一闭,一下子就晕倒了,顺势倒在了郑氏的身上。

“娘!”郑氏紧张的喊道。

“爹,娘晕倒了,我先送娘回屋!”郑氏说道。

杭氏叹了口气,“先让她养养身子,这样休弃回去,不是要她的命吗?”

唐锣铁青着脸,不说话。

王氏趁机上前抱了大宝,低声说道:“俺带着大宝去看看奶奶!”

说完也溜了。

唐锣叹了口气,抬起眼来,看着站在门口的唐琉璃,朝着唐琉璃招了招手。

唐琉璃慢慢的上前。

“孩子,委屈你了!”伸出蒲扇般的手来,摸了摸唐琉璃枯黄的头发说道:“四丫,你别怪你娘,是爹不好,要不是困在城里一个月,你娘也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哎!”

“爹,不怪你,都是我,连考了两次都不中,花了家里那么多的束修,若是我能早点中秀才,家里赋税减免些,咱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唐三平上前说道,满脸的内疚。

唐锣跟唐三平挨个的内疚,那正主儿却跟那儿装病,唐琉璃望着高氏离去的方向冷笑,冤有头债有主,这笔帐她会替唐四丫好好的算算的!

“四丫,这柳老爷说你是琉璃仙子转世,是咋回事?”这会儿崔氏突然问道。

唐琉璃淡声说道:“我骗柳老爷的,不然柳老爷不肯送我回来!”

“四丫这么聪明呢!”唐三平上前说道,“四丫,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唐琉璃淡淡的笑笑,靠他?

唐三平愣愣的望着唐琉璃的笑容,为啥他总觉着妹妹笑容里有一抹讽刺呢?

今天的亲事没成,家里做了许多好吃的,眼看着到了吃饭点,唐锣就留杭氏跟崔氏吃饭。

“四兄弟大难不死的回来,是该庆祝一下,俺这就回去喊你大哥去,你跟你大哥喝两杯,好好的聊聊!”崔氏见唐锣开了口,立刻就不客气,迈着小脚回了家,一会儿,唐老大唐筛、还有两个儿子两家人,呼啦啦的来了七八口,围坐在借来的两张圆桌子上,将那一大盘肉就端了上来,也不管唐锣家现在是什么心情,秃自热闹的跟过年一样。

唐琉璃被唐锣留下来坐在了主桌上,本来她是最小的,又是女孩,平日里是不能上桌的,今日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唐锣为了安慰她,特地将她安排在主桌上,吃饭的时候,还不断的给她夹肉吃。

唐锣夹肉的时候,手臂有些抖,吃饭的时候经常不自觉的扶着那腿,似乎有些不舒服。

唐琉璃看了唐锣一眼,低声问道:“你受伤了?”

唐琉璃这话一出,唐锣就是一愣。

地龙翻身的时候,唐锣正在油坊里转那石磨,地面一晃,他一下子就摔倒了,虽然没让石磨压着,但是终究是四十岁的人了,骨头脆,这一摔身子就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关了城门,他担心家里着急,日日的去打听城门什么时候开,忧虑加上没有休息好,就落下了病根,手总不时的抖,腿也总疼。

他的异样,三个儿子包括高氏都没有发觉,只有自己的姑娘发现了,他心里有些感动。

“没事!”唐锣说道,打算再给唐琉璃夹一块肉,却发现盘里就只剩下肉汤了,崔氏跟两个孙子的碗里满满的!

唐锣的筷子讪讪的收了回来,无奈的看了唐琉璃一眼。

唐锣就是这样的人,老实巴交的,四个兄弟之中排行老二,最是爹娘不疼的,受了欺负什么的,也是一直忍让的。

唐琉璃先前吃了一碗肉,其实也不饿,但是看唐筛一家人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她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唐老大家,唐筛是个兽医,有几分本事,因此在村里吃得比较开,家里条件也比唐锣家富裕一些。因为唐筛先前读过书,因此就有些读书人的臭毛病,十分的清高孤傲。

崔氏却与唐筛不同,是个占便宜没够的人,如今唐锣家都这样了,崔氏照旧惦记唐锣家这一顿肉。

唐琉璃觉着自己反正要离开了,这唐锣好歹是这原主的亲爹,如今腿上有伤,家里又没钱治病,她想法子给唐锣搞点钱,就当作感谢他养了这身体一场了!

唐琉璃那双黝黑明亮的眸子里,快速的闪过一抹冷意,这会儿王氏的儿子大宝跑了出来,一见肉没了,就开始闹腾,她故意上前将大宝抱起来,然后哄了两句,突然说道:“大宝,咱家的肉让人吃了!”

崔氏正埋头吃肉呢,听了唐琉璃这话,忍不住一愣,问道:“四丫,你这话是啥意思?大宝闹什么呢?”

唐琉璃赶紧说道,“是这样,大宝先前吵着要糖人,我就跟他说明天将肉拿去市集卖了买糖人,这会儿他看见大娘一家人将肉吃了,觉着他的糖人没有了,就闹了起来!因为我,三哥的亲事黄了,家里就这点肉……”

崔氏嘴里含着的一块肉就一下子变味了,她猛然吐了出来放在碗里问道:“四丫你这到底是啥意思?别拿着一个小孩子做挡箭牌,他这么小知道啥?”

唐锣的脸色也变了变,正要说什么,却感觉到唐琉璃从桌子上,一下子按住了他的手,似乎要他不要开口。

“大娘,我真的是没有别的意思,这若是以往,别说吃一顿饭,那就是十顿饭,也是没问题的,可是现在你看看家里的情形,爹刚回来,娘躺在床上,三哥的亲事又黄了,这些肉,少说也有二百个大钱,这二百个大钱,足够我们一家人过半个月了,大娘你说,现在我家这个情形,是能请得起亲戚吃肉的?就算是请大娘你们一家人吃,大娘也不好意思不是?”唐琉璃故意苦兮兮的说道,“方才大娘还说,就算是再穷,也不能让我嫁给柳家大老爷,我一听就知道大娘是心疼俺家的,绝对不会干出这种趁火打劫的事儿来!”

唐筛是文人,听着唐琉璃拐着弯的骂他们吃白食,脸色就有些不好,他望向崔氏,冷冷的哼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了二百个大钱来,放在了桌上,沉声说道:“吃什么吃,还不赶紧走?”

崔氏面上全是委屈,她是想占点便宜,可这二百个大钱一顿饭,也太贵了,这些肉,也不是光她家人自己吃的呢!

“大哥!”唐锣实在是忍不住了,想要站起身来,唐琉璃却趁机在他腿上一按,唐锣腿上突然一麻,差点摔倒在地上。

“爹!”唐琉璃上前,赶紧搀扶起唐锣来,哭着说道:“爹,你看你的腿都这样了,还是不肯让大爷知道,你跟大爷怎么也是亲兄弟,大爷又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不会看着你这样不管的!”

唐筛一听唐琉璃这话,他若是真不管,怕是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也就上前埋怨道:“你这腿有毛病,咋不说?”

“大哥,我觉着挨一下过去就行了,家里如今这情况……”唐锣低下头说道。

“你可真是!”唐筛想了想,在袖筒里摸了摸,狠狠心,又摸出一百大钱来,放在桌上说道:“这钱你先拿起看病,至于三平的束修,咱们再想法子!”

“大哥……”唐锣说什么也不肯要唐筛的钱。

“行了,你快赶紧拿着吧,以后等三平考上了秀才,再孝敬我就是!”唐筛说完,再也不敢看那三百个大钱,走了出去。

“他爹,你咋给那么多?”崔氏想到那三百个大钱,心疼的恨不得将那肉全都吐出来。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没听到四丫那话?老二都摔在地上了,你还好意思吃白食?我好歹在村里也是有地位的,你想让人戳我脊梁骨咋的?”唐筛冷声喊道,狠狠的甩了衣袖离去。

崔氏一下子委屈的说不出话来,这以往,她没少占唐锣家的便宜,这一次,可真是折大了!

“谢谢大爷!”崔氏还能听到唐四丫道谢的声音!

“四丫,这钱不该要!”唐锣看着琉璃,无奈的说道。

“不要白不要,这肉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琉璃说道,将钱交到唐锣的手中,“你拿着这钱看个大夫,免得落下一身病!”

唐锣抬起手来,摸摸琉璃的脸,“好孩子,爹没事,这钱你还是给你大爷送回去吧,顺便陪个不是,咱们都是亲戚,这哪里还有吃饭要钱的?”

唐琉璃径直将钱丢给唐锣,“你爱要不要!”

唐琉璃说着,径直转身出去。

“四丫,你这孩子……”唐锣望着唐琉璃的背影,看着手里的一串钱,叹口气。

都是他无用啊!唐琉璃气鼓鼓的出了村。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唐锣这样的老实人,那唐筛什么时候将他当做兄弟过,崔氏更是雁过拔毛,可是他就是这样老实巴交的忍着,可真是……

唐琉璃气恼的跺跺脚,可能是因为喊了唐锣一声爹,她心里对唐锣这种性子十分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站在河边,唐琉璃捡起几块石块来,狠狠的丢在水里。

“啊!”这会儿,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声,就见那河水里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臂来,紧接着就冒出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唐琉璃皱皱眉,这才三月的天气,怎么就有人在河里洗澡?!

那水里的人浮起来,许久不见动静。

唐琉璃愣了一下,忍不住上前,挽了裤腿脱了鞋子下水。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竟然说不出的俊美 一碰到水,唐琉璃就冻得打了一个哆嗦,但是想想她自己也是溺水穿越而来的,心里就忍不住对那水里的人有些怜悯,她强忍着冰冷,上前走了几步,一下子抓住了那人的衣领,拖到了岸上。

那人到了岸上,突然一把抓住了唐琉璃的手臂,唐琉璃直觉的抡开手臂,朝着那脑袋就挥了一拳出去,就听得哎呀一声,有男孩清朗的声音传出来,那个人抬起脸来,唐琉璃一下子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生得极为秀美,双眉笔直而线条清晰,鼻梁高挺,嘴巴纤薄,尤其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虽然脸额上一块高高的肿起来,却丝毫没有损伤他的角色容颜,将来长大了,想必是一个令无数女子迷恋的美男子!

“咦?”唐琉璃轻轻的咦了一声,突然想到了,“是你?小乞丐?”

唐琉璃一下子想了起来,这个少年不就是先前她看到的小乞丐,只是这会儿河水洗去了他脸上的脏污,露出真面目来,竟然说不出的俊美。

那少年不说话,只是捂着脸,脸额上有着一抹不自然的嫣红,呼吸也格外的沉重。

“你怎么了?”唐琉璃觉察到他的异样,伸出手来,想要看看他高涨的脸额,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臂,用一双刀锋一般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她看,仿佛唐琉璃是什么坏人似得。

唐琉璃觉着男孩那小野兽一般的眼神很有趣,正想要逗弄他几句,却突然觉察到他手掌的热度异常。

“你发烧了?”唐琉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的身体滚烫的吓人。

男孩一把甩开她的手臂,似乎并不要她管。

“你跳到水里,是想要退烧?长的模样还不错,可惜是个傻子!”唐琉璃沉声道,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强拉着他向家走,“你跟我来!”

那孩子拼命的躲着她,怎么都不肯跟她走。

“你这样会死的!”唐琉璃生气的扯了他的耳朵,“就算你是个乞丐,是个傻子,可是也是一条命!”

那男孩愣住,望向唐琉璃的锐利眼神中,露出一股莫名的孤独与悲哀。

望着那样的眼神,唐琉璃就想到了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的遭遇,她叹口气道:“以后你就跟着我,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的,饿不死你!”

男孩的眸光闪烁了一下,有一抹灼热一闪而逝。

趁着男孩发呆,唐琉璃抬起手来,迅速的摸了一下男孩肿胀的脸额,男孩抽疼了一下,直觉的弯下身子。

“你可能是长痄腮了,才会发烧,我小时候也长过这个,知道怎么治!”唐琉璃将他拉起来,“现在你就跟我回家!”

男孩拼命的摇着头。

“你不想跟我回去?”唐琉璃看着他问道。

男孩点点头。

唐琉璃皱皱眉,抬眸向四处望了一眼,就见河对岸搭了一个草棚子,应该是有人在那里住过,可是现在已经破烂不堪了,她想了想指着那边说道:“你去棚子里待着,别在风口上了,我回去给你拿药,你等着我!”

男孩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唐琉璃转身就向着村子跑去。

唐琉璃进村的时候,正好看到唐锣从唐筛家出来,唐琉璃知道,唐锣一定是去还唐筛那三百个钱了,她有些恼怒,也没有跟唐锣打招呼,径直进了家门。

“唐三平,你帮我个忙!”唐琉璃走到在棚子里看书的唐三平面前说道。

唐三平一愣,没有计较唐琉璃的直呼姓名,问道:“帮你干什么?”

“你爬上去,给我弄些仙人掌下来!”唐琉璃指了指墙头上的仙人掌。

乡下这边的土墙上低矮,为了防止小偷爬进来,墙头上都会种一些仙人掌,这些仙人掌成熟的时候还可以吃,味道甜甜糯糯的,是乡下孩子的零食。

唐三平以为唐琉璃嘴馋了,二话不说,就将长条凳搬到墙头下,踩着长条凳上去,摘了两片熟透的仙人掌下来。

“小心刺,要不要我给你扒皮?”唐三平心里对唐琉璃有愧疚,所以态度十分的温柔。

“不用!”唐琉璃拿了唐三平的一张写字的纸,将仙人掌包了,进了厨房。

唐三平摇摇头,继续坐下来看书。

厨房里,唐琉璃将仙人掌的刺全都拔干净,剥了皮,放在蒜臼里捣了捣,盛在一个小碗里,端着碗就出了门。

“四丫,去哪?衣裳还没洗,猪还没喂呢!”这会儿王氏从屋里出来,喊住唐琉璃训斥道。

唐琉璃回眸,朝着王氏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看爹不在家,忘了要被休妻回家的事情了?”

王氏一怔,脸色一下子气得涨红,“你……”

唐琉璃径直转身离开。

“小蹄子,这就要造反了!”王氏忍不住跺脚骂道,一抬头看到唐锣回来了,赶紧灰溜溜的去洗衣裳喂猪。

她可不想真的被休回家去!

唐锣看了积极表现的王氏一眼,铁青着脸进了屋。

唐琉璃跑到河边的草棚里,没有看到那个男孩的身影,还以为男孩走了,谁知道却在棚子里的干麦草堆里,发现了昏睡的男孩。

那个孩子脸色潮红,全身不停的打着摆子,嘴里喊着什么,含含糊糊的。

唐琉璃上前,用手挖了一些仙人掌泥,涂在了那个孩子高肿的脸额上。

“娘,不要丢下琅儿!”突然,那孩子一把抓住唐琉璃的小手,迷迷糊糊的喊道。

“这小子不是哑巴啊?”唐琉璃一愣,抬眸望向男孩,自言自语的说道,“娘?他娘怎么了?”紫琅夜慢慢的张开眼睛,他直觉的觉着脸额上有些什么东西,凉凉的,正要抬手去摸,手臂却被一只葱白小手有力的握住。

“老老实实的待着,这是仙人掌,可以治你的痄腮的!”一个女孩清朗充满朝气的声音传过来。

紫琅夜抬眼,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坐在他的身旁,头上扎着双髻,身上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花夹袄,这会儿正张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瞧,她身边的碗里,还放着一些青青红红黏黏糊糊的东西。

紫琅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警惕。

唐琉璃正用小手挖了一些捣碎的仙人掌打算再给紫琅夜补一下,抬眸望见紫琅夜警惕的目光,忍不住讥讽道:“喂,你是有钱还是有貌啊?我毒死你还背上一条人命,有什么好处?”

紫琅夜扭转了头,不理他。

唐琉璃趁机将仙人掌抹在他的脸额上。

“丝……”紫琅夜直觉的抽了一口冷气,赶紧回过头来,死死的瞪着唐琉璃,小手捂着肿胀起来的半边脸。

唐琉璃望着小男孩孤鹰一样倔强锋利的眼神,觉着十分的有趣,立刻起了逗弄之心,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你可不要跟我装哑巴,刚才我都听见你喊娘了!”

紫琅夜眸色一缩,他喊娘?他说了梦话?那他还说了什么?

紫琅夜的眸色中快速的闪现过一抹杀机,他的小手慢慢的摸向绑腿,在那绑腿里,有一把他祖传的锋利的匕首……

“你想摸匕首杀我是不是?”突地,紫琅夜听到唐琉璃轻声说道,他一怔,吃惊的抬眸,就见女孩眼中有着讥讽,手里正拿着他的匕首。

“你的匕首上有龙纹,你宁可生病也不肯跟我回村子,我猜,你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身世吧?”唐琉璃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斜睨着眼睛,打趣的盯着紫琅夜的表情。

哼,跟她玩?别说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就算是大人,也没有几个是她的对手。

“你还我!”紫琅夜低声喊道,声音沙哑却十分的好听,就要扑向唐琉璃。

唐琉璃用匕首指着他,“终于肯说话了?终于不装小哑巴了?”

紫琅夜气得脸色铁青,他完全不惧那匕首,还是朝着唐琉璃扑了上去。

唐琉璃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然为了一把匕首拼命,她迅速的将匕首后退,这样就有了空挡,她的小身子一下子被紫琅夜压在了身下。

紫琅夜的脸色突然一红,他一把抢了匕首,赶紧退后两步,神色有些慌乱。

紫琅夜一愣,病后虚弱的身子在空中扭着,想要挣脱,但是无论他怎么挣脱,他都没有再将手里的匕首对准唐琉璃。

“小子,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么?”唐琉璃狠狠的将少年的耳朵拧了个圈。紫琅夜忍着痛,小脸疼得都抽抽了,可是却还是一声都不肯哼。

“小子,好样子的,我喜欢!”唐琉璃松开他的耳朵,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做我的跟班吧,跟着我,保证饿不死你!”

紫琅夜向后退了两步,几乎要退出那个破烂的棚子,望向唐琉璃的眼中全是讥讽。

唐琉璃也不过是个十二三的孩子,而且还是最没用的女娃,她凭什么说这些话?

唐琉璃知道他不服气,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于是也就站起身来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治好你的病,不然太有损我唐琉璃的脸面了,我可不想要有一个癞蛤蟆脸的随从!”

“唐琉璃!”紫琅夜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遍,第一次记住女孩子的名字。

唐琉璃拿了一根棍,在树底下扒拉来扒拉去,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紫琅夜犹豫了一下,将匕首小心翼翼的藏在绑腿里,跟着唐琉璃出了棚子。

“你找什么?”终于,紫琅夜主动跟唐琉璃说了第一句话。

“蛇皮!”唐琉璃头也不回的说道,用脚踢了树下的叶子,“这个季节应该有蛇皮的!”

紫琅夜跑向一旁的岩石,从石峰里扯出一根薄薄的白色的蛇皮,问道:“你找这个?”

唐琉璃抬头看到那蛇皮,小脸儿立刻就笑成了一朵花,“你这个跟班真是没白收,就是这个!”

紫琅夜不情愿的抽动了一下嘴角,但是还是将蛇皮交给唐琉璃。

“你记得将那药再向脸上抹一次,我回家去啦,傍晚给你送好吃的!”唐琉璃将蛇皮小心翼翼的装起来,向家走。

紫琅夜望着女孩瘦弱的背影,他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点……低下头,望着手指上那绿色的汁液,一想到他用这只手触碰到了那个女孩的身体……紫琅夜的脸色就有些涨红。

唐琉璃回到家就进了厨房。

有了蛇皮,还需要鸡蛋,但是在这个朝代的乡下,一个鸡蛋也是一笔大钱,唐家只养了三只鸡,两只是母鸡下蛋,一只鸡是公鸡,这样母鸡下的蛋才可以孵出小鸡来,也比那些家里没有公鸡的人家养出来的蛋贵一个铜钱,更不用大老远的去镇子里卖,隔个几天,隔壁村子的暖房就来收鸡蛋,所以唐家的鸡蛋从来是不舍得吃,就连唐家的大宝贝孙子唐大宝想要吃,王氏也只能从镇子里单独买。

还有两天才是镇上的集市,等到集市上去买鸡蛋,那个小子恐怕早就病死了!唐琉璃想了想,径直将盛满鸡蛋的篮子从屋顶上吊下来,拿了一个鸡蛋出来,打在了碗里,然后又将蛇皮剁碎,放在了鸡蛋里,用筷子搅了搅,准备下锅炒。

“四丫,你在干什么?”就在唐琉璃好不容易生着火的时候,王氏就进来了,一把端起那碗里打散的蛋液,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似得公鸡,大声喊道,“爹,娘,你们快来瞧瞧,四丫偷着吃鸡蛋呢!”

唐家用的是那种大锅灶,旁边放着一个封弦用来鼓风吹火,唐琉璃虽然没有用过大锅做饭,但是野外生存倒是经常点火,所以也难不倒她,一会儿就将火点燃了,她站起身来,用手试了试锅温,正打算倒油下锅的时候,王氏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一把将碗端在手里,指着唐琉璃大声说道:“小馋妮子,早就盯着你了,现在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等唐琉璃说什么,王氏就扯着脖子大声喊起来,“爹娘,你们快来瞧瞧,四丫偷着吃鸡蛋呢!”

堂屋中,王氏添油加醋的说着,将唐琉璃说成又懒又馋的死丫头,一旁的里屋的炕上,高氏在不断的叹着气,而四方桌的主位上,唐锣则冷着一张脸,紧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

“好了,不就一个鸡蛋么,兴许是四丫饿了,吃就吃了!”唐锣终于开口打断了王氏的话。

章节目录 第338章 一下子惊得张大了嘴巴 刚才他将钱送回去给他大哥,回来的时候遇见唐琉璃,唐琉璃没理他,他心里也有些发虚,所以他心里虽然心疼那个鸡蛋,觉着唐琉璃有些不懂事,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能如此嘴馋,但是还是为唐琉璃说了话。

“爹,你可不能这么偏心!上次大宝也饿了,就想吃个鸡蛋,镇子又离得远,俺没法子去买,俺就跟你商量,给大宝吃一个,你是咋说的?你说这蛋是家里一个月的菜钱,大宝哭了一个时辰,您就是不松口,四丫多大了?四丫都要嫁人了,凭啥她一个大姑娘嘴馋了能吃,俺家大宝这么小,嘴馋了就不能吃?俺家大宝可是唐家唯一的孙子,爹,你连大孙子也不要了是不是?”王氏越说越觉着委屈,她差点被唐琉璃搞得休回家,心里正恨着呢,这会儿终于抓到唐琉璃的把柄,哪里还肯松手,她故意大声的吵吵,就想着将邻居们都引来,给她评评理!

这事儿,她觉着占理!

唐琉璃一个半大姑娘这么馋,这么偷嘴,以后能嫁出去才怪!嫁不出去,那就只能嫁给柳家大老爷了!

唐琉璃站在堂屋的地上,这会儿见王氏又兴起了坏心思,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就张着一双大眼睛,十分无辜的望着王氏问道:“二嫂,你是你说大宝饿了,让我做个蛋给大宝吃的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氏这个大声的吵吵着呢,一听唐琉璃这话,一下子惊得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望着唐琉璃。

以前这唐四丫,别说是这事情做了,就算是没做,她凭空捏造了,唐四丫也不会多还一句嘴的,只会低着头哭,王氏是绝对拿捏住的,可是这会儿,唐四丫竟然凭空诬告她,而且表情还是那么的委屈真实!

唐锣一下子就相信了唐琉璃的话,就是因为他打死也不会相信,老实巴交的唐四丫会陷害王氏!

“王氏,柳府那边的事情还没过去一天,你就又开始折腾是不是?”唐锣气得浑身颤抖,看着唐二平在外面探头探脑的,立刻大声喊道:“二平,送你婆娘回娘家!”

“爹,俺真的冤枉,这事儿真的不管俺的事,俺……”王氏大声的嚎叫起来,这会儿是有嘴也说不清了,谁叫她以前总吩咐唐四丫做事儿,如今唐琉璃反咬一口说是她让做的,别人不相信都难!

唐二平心里也有些恼火,之前的事情,他已经觉着对不住四丫了,只是因为平日里王氏强量惯了,再加上高氏是同意的,所以他也没有法子,这会儿看王氏又冤枉了四丫,他心里更是有些恼火,抬起手来,一巴掌就抽在了王氏的脸上,王氏啊的叫了一声,唇角都打出血来了!

“二平,你咋动手?”唐锣虽然生气王氏诬陷四丫,可是见二平动了手,他忍不住有些恼火,这本来有理的事情,王氏挨了打,王家若是闹过来,又是一场官司!

王氏此刻心里都要呕死了,平白无故的被唐琉璃诬陷,又挨了唐二平一巴掌,她觉着自己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这个家的,可是最后所有的罪名都落在她的身上!

“俺不活了!你打死俺吧,你今天若是打不死俺,俺就撞死在这里!”王氏挨了打,立刻撕扯着唐二平的身子撒起泼来,一边撒泼还一边作势向桌子上撞。

唐二平哪里肯让王氏撞在桌子上,他用力的拦着王氏,脸上就被王氏抓了好几道。

“这是要干啥?这是……”高氏本在屋里躲着,这会让见场面失控了,只得让郑氏搀扶这出来,提了一口力气,大声喊道。

“都给我住手!”唐锣大声喊道。

那王氏却不肯听,她不能白挨打,一直闹腾个不停。

趁着堂屋里乱成一锅粥,唐琉璃淡定的端了碗去了厨房,快速的将鸡蛋炒熟了,盛在碗里,找了块干粮巾包了包就出了门。

天色已经慢慢的黑下来了,唐琉璃提着鸡蛋过了晃晃悠悠的小桥,到了破败的棚子里。

紫琅夜本站在棚子外等着唐琉璃,一见到唐琉璃,他赶紧闪身进了棚子,闭上眼睛,装作睡觉。

唐琉璃弯身进来,打开干粮巾,里面的鸡蛋就传出一股香味来。

紫琅夜有些装不下去了,也就偷偷的张开眼睛。

“行了,别装了,赶紧吃,为了你这个鸡蛋,我家里可是闹得鸡飞狗跳了!”唐琉璃将碗端给他,又找了两根棍子当筷子。

紫琅夜是真的饿了,看了那鸡蛋一眼,赶紧端过来就吃了一口,但是一口下去,就含在嘴里不动了。

没放盐!而且里面有种细细的东西,发出奇怪的一股腥味。

“是蛇皮炒鸡蛋,专门治你的脸的,不能加盐!”唐琉璃淡淡的解释道,“赶紧吃了吧,明天这鸡蛋,还没着落呢!”

这痄腮,至少要吃三天蛇皮炒鸡蛋的!

紫琅夜犹豫了一下,大口吃了下去。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呢?你若是再不肯说,我就叫你猪头腮!”唐琉璃看了紫琅夜一眼。

“夜,我叫夜!”

“夜?”唐琉璃听了便知道,这自然不是这个小子的正名,但是反正名字也只是一个代号,叫着就是了!

“你若是想明天再有鸡蛋吃,就要自己劳动了!”唐琉璃说道,“明天我来找你,你跟我进山,找点蛇皮、蒲公英、刺芥、苦菜子什么的,想法子先换点钱!”

唐家现在高氏病着,唐锣的脚也不听使唤,若是再用那个鸡蛋,怕是要闹翻天,唐琉璃想自己想法子。

紫琅夜点点头,他也不想欠唐琉璃的,唐琉璃让他做点事情,那他就与唐琉璃扯平了!

“小子,别想着扯平的事情,我永远都是你的救命恩人!”唐琉璃见紫琅夜低着头的表情,一下子猜中了他的心思,抬起手来,敲着紫琅夜的脑袋说道。

紫琅夜眸色中闪过一抹惊异,似乎很吃惊他的心思被唐琉璃猜中。

唐琉璃望着紫琅夜面上的表情,一下子笑了起来,她望向天上的星星,第一次觉着穿越到这个古代也有有趣的事情。

紫琅夜转眸望着女孩秀气的侧脸,脸色微微的涨红,但是很快,他的脸上恢复了清冷倔强的表情。

唐琉璃陪着紫琅夜坐了一会儿,村子里就传出唐三平呼唤她的声音,她赶紧起身回家。

这一次,紫琅夜目送着女孩,一直到女孩过了桥,进了村子,再也看不见,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唐四丫之前就住在厨房里,将一块木板盖在锅上,就算是一张床,床上铺上一点棉絮,就是被褥,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要起来收拾铺位,因为还要做饭用锅台。

唐琉璃看了那住宿条件,微微的皱眉,住在锅台上?

还没等唐琉璃消化今晚要住的地方,王氏就走了进来。

“四丫,明早吃面片片,你二哥还要去城里找活计,要早走,卯时(早晨五点)就要动身,你记得早点起身给你二哥做饭!”王氏颐指气使的说道,狠狠的刮了唐琉璃一眼,那被打了的脸到现在还肿着,表情十分的丑恶。

唐琉璃冷笑,这王氏的记性也太差了,看来之前的事情又忘记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王氏被唐琉璃笑的心里发毛,忍不住问道。

“二哥是你自己的丈夫,他早起上工,为什么要我做饭?”唐琉璃冷笑道。

“你说啥?俺还要带大宝,一晚上那么辛苦,让你做个饭咋了?再说这以前……”王氏一惊,没有想到唐琉璃连做饭也不肯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唐琉璃冷声说道,“明天我有事进山,这饭你若是要吃,就自己做!”

“你……”王氏气得浑身颤抖,抬起手来就想打唐琉璃。

唐琉璃冷冷的盯着她,那冰冷阴狠的眼神瞧得王氏发毛,她跺跺脚说道,“好好好,俺找娘说理去!”

唐琉璃冷哼了一声,想到明天要进山,怎么也要准备一些吃食,她在厨房里找了半天,也就只有一些棒子面跟白面,那白面是留着明天吃面片片的,那就只能用棒子面……

唐琉璃想起之前在大街上吃得锅贴玉米饼子,也就洗洗小手,准备和面。

“对了!”唐琉璃从墙角里拿出一包野菜,是她刚才回来的时候顺手在外面采的,她将野菜洗净了,剁的碎碎的,混在玉米面里一起和了进去。

“四丫,你进山干啥?”突然,唐三平的声音在厨房外响起来。

唐琉璃头也不抬的说道,“去找些药材拿到镇子上卖!”

唐三平一怔,“你认识药材?我咋不知道?”

唐琉璃将面和好放在一旁,看了唐三平一眼,“想知道就进来帮我烧火!”

唐三平嘿嘿的笑笑,乖乖的进来给唐琉璃烧火。

将玉米野菜面放在小手里摊得的匀匀的,在锅里的油热了以后,唐琉璃就小心翼翼的贴上,一会儿,一阵香味就飘了出来。

“可真香!”唐三平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晚上虽然喝了一碗粥,两个地瓜,但是大小伙子,正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这吃饭从来没有见过,唐三平忍不住就伸出手来,想要偷偷的尝一口。

“不许吃!”唐琉璃毫不犹豫的一下子就拍了过去,“这是明天进山的干粮,你若是想吃,明天就跟着我们进山!”

“我们?”唐三平一愣,“你跟谁?”

唐琉璃故意不说话,急的唐三平抓耳挠腮的,“四丫,你到底是说啊!”

“想知道,明天跟着我来就行了!”唐琉璃将一锅饼子出了锅,故意的不说,吊着唐三平的胃口。

“行,明天我随你去,只是这事儿,别让娘知道!”唐三平小声说道,“咱们在河边集合!”

自从唐三平读书之后,家里的活计,高氏就不肯让唐三平伸手了,这么说吧,唐四丫出去疯一天,高氏可以不管,但是若是唐三平一天不读书,高氏会发疯。

唐三平是高氏所有的希望了,在高氏的眼里,唐三平啥都好,而唐四丫,就是一个赔钱货!尤其是发生柳家大老爷那事儿之后,更是一文不值了!

“好!”唐琉璃点点头。

高氏若是会在意,会心疼,唐琉璃就偏生的做,若不是看在高氏生出这副身体的份上,她早就要了高氏的命,现在也就气气她,若是她重病缠身的身子经不住气,一命呜呼,那也怪不得她,是高氏自己没福气罢了!

将玉米野菜饼包起来藏在角落里,唐琉璃让唐三平帮忙将床搬到大锅上。

虽然觉着住在锅台上有些怪异,但是当那温乎气从下面蒸上来的时候,倒也没有那么难受,再加上昨晚没有睡觉,又折腾了一天,唐琉璃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唐琉璃就起了床,找出玉米野菜饼看了看,没让老鼠啃了,这才放心,又放在锅里炕了炕,热乎乎的,偷偷的包在包袱里就出了门。

唐琉璃刚刚走出村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少年,跟唐三平差不多的年纪,身形颀长,皮肤是淡淡的小麦色,眉毛浓而直,眼睛黑亮,面部轮廓极好,只是嘴角挑着丝冷笑,破坏了面上的美感,身上穿着件墨色丝绸长衫,正骄傲的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折扇,满眼鄙夷的盯着唐琉璃。

唐琉璃皱皱眉,在脑海里搜罗了一遍,终于记起这少年是谁,柳大老爷的三儿子,柳祁寒,据说十二岁就考中秀才的,现在是童生身份,在镇子里读书,是镇子里最年轻的秀才老爷,更是柳家大老爷掌中的宝贝,以前坐着马车从村头经过的时候,这原主唐四丫远远的看到过,因为长相俊美,更是全村少女默默暗恋的对象,自然也包括唐四丫。

唐琉璃一下子搜集到这些信息,就越发的觉着唐四丫可怜,这唐四丫差点成了自己暗恋男人的十三姨娘,啧啧……

“柳三少爷,有事吗?”唐琉璃将包袱抱在胸前,淡淡的扬眉盯着柳祁寒问道。

柳祁寒一步一步的上前,高出唐琉璃一个头的身形,缓缓的逼近唐琉璃,从上向下形成一种威慑感,一双带着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唐琉璃的眼睛,薄唇微启,冰冷的话语缓缓的从唇中逸出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带着一丝挑衅的望着他 “我就是想来看看,冒充琉璃仙子骗了我老爹的村姑到底长什么样,原来就是你啊!”

“现在看到了又如何?让柳三少爷满意还是失望?”唐琉璃完全不惧怕柳祁寒的身高威压,慢慢的扬起小脸,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问道。

柳祁寒微微的有些吃惊,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小脸,紧紧的皱皱眉。

唐四丫这副身子只有十三岁,不过模样的确是出挑,是唐家村里长的最好看的姑娘,要不然也不会被他爹这个老色狼给惦记上,才十三岁就着急娶进门!只是以前,柳祁寒也是约莫见过唐四丫的,虽然模样凑合,可是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说话也不敢大声,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不但大声的跟他说话,而且还用那双又黑又深邃的大眼睛,带着一丝挑衅的望着他。

对,是挑衅!

原以为他那个便宜老爹被一个女孩镇住十分的可笑,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女孩怕是不简单!

柳祁寒的眼底,慢慢的浮现出一层笑意。

“如果柳三少爷瞧够了,就请让开,我还忙着呢!”唐琉璃说完,越过柳祁寒离开。

柳祁寒没有阻拦唐琉璃,只是饶有兴味的望着琉璃的背影,啪的一下子关上了扇子。

“少爷,您怎么没有说服那个村姑嫁给老爷呢?”等候在一旁的随从赶紧上前,低声问道。

“因为没有必要,说了也是白说,她不会嫁给老头子的!”柳祁寒淡淡的说道,“她的眼中有种很稀奇的东西,连我也说不清楚,看来老头子没有这个福分!”

“老爷似乎很相信这个村姑的话,这些日子一直在吃斋念佛,几个姨夫人那边,都没有去过了!”随从有些担心的说道,“再这样下去,少爷的计划就……”“那就让那个老不死的多活两天吧!”柳祁寒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径直离去。

唐三平按照约定的时间从家里出来,正好看到柳祁寒拦住唐琉璃说话,他愣了一下,就见唐琉璃很快就离开了,柳祁寒也带着随从离开。

唐三平眸色中闪过一抹疑惑。

“夜!”唐琉璃站在草棚外,唤了紫琅夜一声。

紫琅夜赶紧探出身子来。

唐琉璃将包袱打开,铺在地上,拿了一块饼子给他。

紫琅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接过来,大口的吃起来。

唐琉璃看着紫琅夜的脸额,突然伸出手来,触摸了一下。

紫琅夜直觉的抬起手臂阻挡。

唐琉璃手指一点,就点在了他手臂上的天井穴,紫琅夜手一抖,唐琉璃的手指就摸在了他的脸上。

紫琅夜想躲已经来不及,他真切的感受到女孩有些冰凉的手指掠过他的脸额。

他的脸色不自觉的涨红。

“消了不少,看来是法子管用了!”唐琉璃点点头说道,完全没有注意到紫琅夜的异样。

紫琅夜眸色中闪过一抹狼狈,继续低着头吃饼子。

“四丫,这人是谁?”唐三平看着自己的妹妹跟一个小乞丐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还摸那小乞丐的脸额,他大步上前,赶紧将唐琉璃拉起来。

紫琅夜也站起身来,望向唐三平的眼神中有些一抹警惕与阴狠,宛如一只小孤鹰突然受到袭击一样。

“三哥,这是我救的小跟班,他叫做夜!”唐琉璃生怕紫琅夜再拿出匕首来砍人,赶紧介绍道,顺便拉着唐三平远离来紫琅夜。

“什么跟班?不就是一个小乞丐么?四丫,你怎么跟这种人在一起?还拿咱家的粮食给他!”唐三平一看到紫琅夜手里的玉米野菜贴饼,心里就不舒服了。这贴饼他昨晚上连一口都没捞着尝,晚上做梦都是贴饼,想不到一大早就被一个小乞丐吃了!

唐三平伸手就想从紫琅夜的手里夺回贴饼,紫琅夜却迅速的向后退了一步,躲了过去,然后虎视眈眈的死死盯着唐三平。

这饼是唐琉璃给的,紫琅夜不会给任何人!

“三哥,这不还有么!”唐琉璃赶紧拿了两块饼子给唐三平,自己也咬了一口。

纯正原生态的野菜粗面饼,可不是现代那些用农药、化肥灌溉出来的材料能媲美的!

唐三平一边吃,一边死死的盯着紫琅夜。

紫琅夜不理他,连着吃了六个饼子,这才罢休。

“好了,吃饱了我们就进山!”唐琉璃看看天色,天已经快要大亮了,山里的雾也差不多散了,早去早回来!

“四丫,这个小乞丐也去?”唐三平一听唐琉璃的话,忍不住上前问道,望向紫琅夜的目色里全是警惕跟鄙夷。

“是啊,他会点武功,可以帮着我们爬树爬山什么的!”唐琉璃说道。

唐三平一下子无话可说了,他虽然是村子里长大的,可是五岁就启蒙读书,自从读书之后,高氏就将他当做宝贝疙瘩供了起来,别说是进山,就是家里的地,他也没有去过几次,更别说爬山爬树这种事情了!

三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唐家村后面的青山。

跟在两人身后的紫琅夜一愣,这个小丫头,怎么知道他会武功的?唐三平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四丫,刚才柳家三少是不是跟你说话了?”

唐琉璃摇摇头,“没有啊!”

“也是,可能就是恰好遇见了,柳家三少怎么可能跟你这种小丫头说话,在学院里,他连县太爷家的公子都不理会呢!”唐三平顿了顿说道。

“他很厉害吗?”唐琉璃想到方才那个少年偷着些许阴冷的眼睛,想到了一种动物,狐狸!

“可不是!”唐三平一下子上来了劲头,“三年前柳家三少才十二岁就中了秀才,今年就要参加乡试,连学院里最德高望重的许夫子都说柳家三少年少英才,会是咱们当朝最年轻的举人呢!”

唐三平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他十分的崇拜柳祁寒。

“是吗?”唐琉璃淡淡的笑道,“是你们夫子夸张了吧?他一个镇里的夫子,见过多少年少英才?”

唐三平一下子停住脚步,似乎有些生气,声音都提高了很多,“四丫,你没读过书你不懂,许夫子虽然只是镇子里学院的一个夫子,可是以前可是前朝太子的开蒙老师呢,学富五车,知识最是渊博,据说当朝的太子傅都是他的学生呢!”

“哦,是吗?”唐琉璃惊讶的扬眉,这种小镇子,还有这么大的人物?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走在最后面的紫琅夜听到许夫子三个字之时,眸色中迅速的闪过一抹怨恨。

唐琉璃与唐三平说着话,很快就进了山。

青山山不大,浅山这边,村里的人经常上山砍柴捡拾野菜什么的,自然找不到什么好东西,唐琉璃目测了一下山高,就提议进入深山去找。

唐三平到底是没有经过锻炼的,早就有些气喘,听唐琉璃要去深山就有些犹豫,但是紫琅夜却一声不吭,最后走到了两人的前面,很快就落下两人一大块,而且不久就有了收获—两张蛇皮!

“琉璃,要这东西干啥?”唐三平看着那蛇皮就觉着有些膈应。

“卖啊,蛇皮又叫蛇蜕,是一种药材,三哥你不知道吗?”唐琉璃立刻将蛇皮小心翼翼的包起来,深怕弄碎卖不出钱来,放在了随身的包袱里。

唐三平脸色有些涨红,眸色中闪过一抹不自然,“谁说我不知道,我听人说过,我就是觉着那东西恶心!”

唐琉璃一边用棍子挑着落叶找蛇皮,一边说道,“这东西有什么恶心的,只要能换钱就好!”

唐三平只得无奈的拣了一根棍子,也随便的乱戳起来。

“曼陀罗!”突然,唐琉璃望着地上一小片绿色带着小球球的植物惊喜的喊道。

曼陀罗可是古代麻沸散和云南白药的主要成分,花、子、叶、根都有不同用法,分治不同疾病,十粒子嚼服还可以治疗失眠,可是重要药材。

“什么曼陀罗?”唐三平好奇的凑上去,“这不是无义草么,有什么稀罕的?”

“这东西可稀罕了,快,帮我铲起来!全都要!”唐琉璃兴奋的说道。“这东西可稀罕了,快,帮我铲起来!全都要!”唐琉璃兴奋的说道。

唐琉璃说完,就跑上去,一颗一颗的挖起来。

紫琅夜上前帮忙。

唐三平犹豫了一下,只得也上前跟着挖起来。

“鬼针草!益母草!发财了发财了!”曼陀罗没挖完,唐琉璃就看到山沟沟里的一片红的黄的小花,惊喜道。

紫琅夜闷不吭声的挖着曼陀罗,看着唐琉璃像个疯子般的尖叫,小小的脸上有着不同于他年纪的成熟与严肃。

其实此刻紫琅夜的心中无比的吐槽,他堂堂一那个咳咳咳,竟然真的帮一个小村丫来挖野菜,真是老虎落平阳啊!

唐琉璃很开心,因为她发现这山里都是宝啊,草药一大堆,还找到了蜂蜜。

“快!”这会儿,唐琉璃将先前当做宝贝的草药、蛇皮丢在一旁,将包袱皮包住了自己的脑袋,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隔着那蜂窝几十米,只是用语言遥控两个傻小子。

“四丫,你咋隔着那么远?”唐三平拿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树枝,奇怪的望着唐琉璃。

“三哥,我是女娃,以后还要靠脸吃饭呢,你们两个大小子,以后靠的的是才华跟学问!”唐琉璃闷声闷气的远远的说道。

一向扑克脸的紫琅夜一听这话,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唐三平则十分赞同,看了紫琅夜一眼说道:“也是!”

“那就快点,捅完这个蜂窝,咱们就回家!”唐琉璃又大声吩咐道。

唐三平点头,回身,猫着腰,做好了准备,正待要出手,就见那蜂窝已经被紫琅夜戳了下来,他一惊,看着那蜜蜂就朝着他跟紫琅夜两个人而来,他吓得呼呼的就跑,而紫琅夜则利落的转了个身,一下子趴在了一个山坡上,轻松的躲了过去。

“啊啊啊,救命啊!”唐三平被一窝蜜蜂追赶,吓得哇哇大叫。

“笨蛋,跳进那河里去!”唐琉璃一看唐三平那样,有些后悔了,说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是唐三平,可真是笨死了,桶个蜜蜂窝也能让蜜蜂追着跑!

唐三平噗通一声就跳进了河中,那些蜜蜂在河面上盘旋了一会儿,这才飞走了!

“阿嚏!”唐三平从水里冒出头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唐琉璃赶紧丢了根树枝到河里,将唐三平拉了上来,又立刻帮他点火烤衣服。

“阿嚏阿嚏!”唐三平身体弱,沾了凉水之后就不停的打喷嚏。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将唯一的包袱皮抱在唐三平的身上。

望着唐三平那狼狈的样子,唐琉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在一旁捡柴看火的紫琅夜,也忍不住暗暗的勾了勾唇。

这一次进山,收入很丰盛,待唐三平的衣服干了之后,三人就又吃了一点玉米野菜饼子,准备下山。

“虽然我是一只鹅,鹅也有寂寞,难舍的画面是永远传说!”唐琉璃将包袱交给紫琅夜背着,哼着小曲在前面开路,突然,她一下子站住不动了。

前面的草丛中,伏着一只半大的野狼,呲着白森森的狼牙,虎视眈眈的紧紧盯着唐琉璃,绿色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微光。“四丫,你这歌是从哪里学……”唐三平紧紧的跟在唐琉璃的身后,正觉着唐琉璃唱得歌好听,刚问了半句,见唐琉璃一下子站住不动,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他顺着琉璃的目光望去,在看到那野狼之时,啊的就叫了一声。

那野狼本来跟唐琉璃是对峙状态,被唐三平的喊声一激,熬的一声,就冲着唐琉璃扑了过来。

唐琉璃眸色一暗,在野狼扑过来的瞬间,小脸一偏,就势就滚到了一旁。

野狼一击不成,有些发怒,呜呜的叫着,朝着唐琉璃再次扑来。

紫琅夜本来走在后面,看到前面情况不对,就赶紧跑了上来,但是看到那半大的野狼之时,他的眸色一缩,迅速的从绑腿里摸出了匕首,犹豫了一下,朝着那野狼就扑了过去。

“小心!”唐琉璃一惊,没有想到紫琅夜竟然肯舍身救她,但是紫琅夜终究是个孩子,身体又瘦弱……唐琉璃一把抓过紫琅夜的匕首,低声说道,“借我使使!”说完就一下子将紫琅夜推开。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今晚可以吃狼肉了 在紫琅夜离开的瞬间,野狼又扑了上来,唐琉璃眸光中快速的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身子一矮,从跳跃的野狼腹下就滚了过去,嗤的一声,那匕首就瞬时插进了狼肚子里,噗的一声,鲜红的血液喷了紫琉璃一脸。

紫琅夜与唐三平全都惊住了,看着那野狼痛的在地上打滚。

唐琉璃迅速的回身反击,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朝着那狼头就狠狠的砸了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狼抽搐着身子在地上不动了,唐琉璃这才肯将手里的石头丢开,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唐四丫这副身子实在是太弱了,灵敏度也不高,只是杀了一头野狼,她就觉着有些喘不动气了!

紫琅夜紧紧的望着唐琉璃的小脸,黝黑的眸光里,闪烁着一抹不知名的光芒。

“四丫,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唐三平这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闭嘴!”唐琉璃朝着唐三平冷冷的喊道。

唐三平一怔,迅速的闭上嘴巴,可是还是吓得浑身颤抖。

“今晚可以吃狼肉了!”唐琉璃抹了抹脸上的血说道。

紫琅夜上前,自觉的拖着狼的一只后腿。

野狼虽然不大,但是紫琅夜的身体单薄,他拖了两步,就显得有些吃力。

“我帮你!”唐琉璃对唐三平说道,上前顺道将匕首还给紫琅夜。

紫琅夜默默的将匕首再次藏在了绑腿中,与唐琉璃一人拖着一根狼腿下山。

唐三平背着包袱,吓得脚步虚浮的走在后面。

夕阳的光芒透过树丫,打在女孩稚嫩的小脸上,眸色中那坚毅狠绝的微光,让紫琅夜终生难忘。

唐琉璃在夜完全黑了之后才靠近村子,可是也没有进村子,而是将狼拖进了紫琅夜暂时起身的小窝棚里。

“四丫,咱回家吧,我害怕!”唐三平抱着包袱坐在棚子前的石头上,他望着河对面的唐家村,身子还在微微的发抖。唐琉璃看看时辰,的确是不早了,她害怕唐家人再找他们,若是被他们发现野狼的存在,一定会怀疑她!

“这狼要杀了剥皮!”唐琉璃走到河边,一边洗净手上跟脸上的血,一边对紫琅夜说道,“晚上我来找你吃狼肉!”

紫琅夜点点头。

“走吧!”唐琉璃上前对唐三平说道,“今天进山遇到野狼的事情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唐琉璃一边走,一边叮嘱唐三平,“不然爹娘知道一定饶不了我!”

唐三平这才反应过来,低声应着。

紫琅夜弱小的身影站在棚子前,一直望着唐琉璃的身影消失,他眸色亮亮的,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琉璃跟唐三平刚进村子,就遇到了出来找人的唐大平。

“三弟、四妹,你们哪里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这都一天了,可把爹娘急死了!”唐大平一见琉璃跟唐三平,赶紧上前说道。

“大哥,我们进山了,采了一些野菜!”琉璃晃了晃包袱。

“这么多?”唐大平一愣。

“嗯!”琉璃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精神不振的唐三平进了家门。

“可回来了?”唐家大嫂郑氏围着围裙从厨房的窝棚里出来,“哪里去了?”

“进山挖野菜了!”唐大平解释道。

“哦,那累了吧,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郑氏应了一声。

琉璃跟唐三平还没进屋,几听见屋里传来高氏叫骂的声音,“小蹄子,你自己进山挖野菜,拉着你三哥干啥?你三哥的时间金贵,读书都来不及,还跟你去疯玩?”

“我可没喊三哥,是三哥自己追上我要去的,不信你问问三哥!”唐琉璃冷声说道。

唐三平赶紧进屋解释,“娘,是我自己要去的,不管四丫的事情!我天天的读书也累了,想进山去玩玩!”

“看三叔说了实话了,啥进山挖野菜了,就是为了躲家里的活计去山里玩了,自己玩不说,还拉上三叔,三叔可是咱们家的希望,四丫你天天的扯着三叔玩,这次若是再考不中,是不是得赖你?”王氏抱着唐大宝从屋里出来,阴阳怪气的煽风点火,“而且这一出去,家里连声招呼也不打,让一家人跟着着急!”

高氏本就消下去的火气,这会儿一下子就上来了,在屋里大声叫道:“今晚上不许这小蹄子吃饭,若是三平这次真不中,小蹄子,你就等着吧!”

唐三平急得不行,在里面低声解释着,可是高氏就是不听。

唐琉璃淡淡的望向王氏,“二嫂,三哥这都没开始考呢,你就咒三哥考不中?”

高氏一想也是,又开始骂王氏。

王氏恨得牙痒痒,没有想到被唐琉璃反将了一军!

唐琉璃将包袱放在厨房里,偷偷的拿了一个鸡蛋,一些盐,转身就走了出去。

不给饭吃算完,今晚上她还想去跟夜吃烧烤狼肉呢!

“你干啥去?鸡还没喂呢!”王氏见唐琉璃又要走,赶紧大声喊道。

唐琉璃才不管她,径直跑了出去。

唐琉璃心里打定了主意,明日集市上赚了钱,她就想法子离开这个家,省的瞧得这些人闹心!唐琉璃过了木桥,就隐隐的听到了一阵嘿嘿哈哈练功的声音,她慢慢的走近,就见紫琅夜手里正握着匕首胡乱地在空中舞着,步伐凌乱,他却十分的认真,小脸累的通红,在他的脚下,是已经剥好的狼皮。

唐琉璃捡起河边的一块小石头,轻轻的掂了掂,突然朝着紫琅夜就丢了过去。

“哎呀!”紫琅夜膝盖一下子被打弯,他一下子就扑在了地上,他愤怒的回眸,冷冷的喊了一声“谁?”

唐琉璃拍净小手上的泥土慢慢的上前,“你想学武功吗?”

紫琅夜眸色一暗,迅速的将匕首藏了起来,警惕的望着唐琉璃脸上明媚的笑容,他直直的觉着刺眼,觉着那是一种讽刺。

“不行就是不行,一味的逞强永远不可能变强!”紫琉璃淡淡的上前捡起狼皮看了看,整张狼皮完好无损的剥下来,十分的完美。

“明天拿到集市上去,可以卖个好价钱了!”唐琉璃十分的满意,笑道。

紫琅夜却勾勾唇,似乎唐琉璃的话让他警醒,他记起唐琉璃杀死野狼的那一招,他的心思动了动,可是还是没有说出口。

“把匕首给我,咱们今晚吃狼肉!”唐琉璃假装没有注意到紫琅夜的心思,上前拿过夜的匕首,将狼肉切成小块,串在削尖的树枝上,又让夜去点了火。

夜愣了愣,默默的照办。

之前唐琉璃拿了一个碗来,让她碗架在火上,先将鸡蛋跟蛇皮在里面炒,因为没有油,微微的有些干。

“将就着吃吧,明天我赚了钱,给你买点家把什,以后你就在这里按个家!”唐琉璃将蛇皮炒鸡蛋给紫琅夜拿过去。

紫琅夜的脸额已经消肿了很多,他现在开始相信唐琉璃的土方法,于是也就乖乖的将鸡蛋吃了。

唐琉璃开始将狼肉架在火上烤,虽然没有别的调料,只有盐,但是对于唐四丫这个出生几次也没有吃几口肉的穷身子来说,已经足够美味。

紫琅夜坐在不远处,看着唐琉璃大口朵颐的模样,眸色闪了闪,倔强的转过头去。

他走了一天的山路,虽然很饿,但是他绝对不会求人!

紫琉璃看着他梗着脖子的那个样子,轻轻的笑了一声,走上前,给了他几串,说道:“明明想吃,却不肯开口,饿死了你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紫琅夜眸色一闪,转眸望着那香喷喷的狼肉,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然后一把抓过,跑到一边去吃了。

“切!”紫琉璃忍不住摇摇头,这个小子的脾气可真是倔,不过看着他孤狼一样眼神里的寂寞与孤独,她就想到了孤儿院中的自己。

“你想要改变现在的情况,首先你要先学会求人!”紫琉璃一边吃,一边若有所指的说道。

那一边,紫琅夜咀嚼的声音停了下来。

唐琉璃回身去翻一下剩下的肉串,就听见紫琅夜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来,“你杀狼的那一招,你可以教我吗?”

唐琉璃抬起漆黑的眼睛来,面上笑容嚣张跋扈的很,“叫声师父听听!”“不教就算了!”紫琅夜脸色一下子涨红,他好不容易开一次哭,还没一个小姑娘调侃,他转身就走。

“切,说了先让你学会低头!年纪不小,脾气却不小!”唐琉璃撕了一大块狼肉放在嘴里,正吃着,就见不远处的河边,慢慢的走来了一个白色人影,走近了,趁着火光一看,身影修长,脸盘如玉般俊美,正是白日里刚见过的柳家三少柳祁寒!

“可真是阴魂不散!”唐琉璃暗暗的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来踢了一下,将火扑灭了,拿起烤熟的狼肉就准备回家。

柳祁寒习惯每天夜里在河边散步,乡下人怕点灯费油,所以都是早早吃饭躺下睡觉的,这个时候天地似乎就剩下他一个人,他这才感觉自己是一个真实的人,可是没有想到,他今天竟然碰到了唐琉璃。

记起早上遇到唐琉璃的情形,柳祁寒冷冷的勾唇,一把上前就夺过了唐琉璃手里的树枝,那上面挂着一串烤的外焦里嫩的肉。

“这是什么?”柳祁寒将肉放在鼻间闻了闻,怪不得今天老远在河边就闻到一股香香的味道,原来是这个小村丫在偷吃东西!

“你还我!”唐琉璃想不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柳祁寒竟然会武功,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从她手里夺走了肉,她想要上前抢,却见柳祁寒已经将肉含在了嘴中,同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来,一下子按住唐琉璃冲上去的小脑袋。

唐琉璃气得不行,唐四丫这身子也太差劲了,十三岁的小姑娘,身高不到一五零吧,比起柳祁寒快要一八零的身高,那简直是逊到了极致,再加上她的力气比柳祁寒小,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剩下的那点本来要偷偷的拿回去给唐三平的肉,全都进了柳祁寒的嘴巴里。

唐琉璃一下子将柳祁寒的手打开,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将一双干瘦的手臂抱在胸前问道:“好吃吗?”

柳祁寒其实觉着还好,像他这种吃惯山珍海味的人,很难再有什么让他惊艳的东西。

“还可以,不难下咽!只是这肉的微微有些怪怪的,到底是什么肉?”柳祁寒又咬了一口。

“田鼠肉!”唐琉璃唇角一勾,淡淡的说道。

“你说什么?”柳祁寒脸色大变,“田鼠?那不就是……”

“就是老鼠!”唐琉璃笑的奸诈,“要不然你以为我们这种穷苦人家还能吃什么肉?”

柳祁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回身啊的一声就想要吐出来,甚至伸出手来抠喉咙。

唐琉璃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活该,转身就向家走。

“村姑,你给我站住!”柳祁寒气急败坏的大声喊道,上前就要抓住唐琉璃。

唐琉璃在身高上不占优势,但是身子却十分的灵活,她身子灵巧的一转,就从柳祁寒的手低下溜了出来,迅速的跑远了,跑到桥上的时候大声喊道:“你不会想让全村人都知道你吃了老鼠肉吧?”

柳祁寒气得脸色涨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唐琉璃一边狂肆的笑着跑回了家。唐琉璃回到家的时候,唐锣已经回来了,见到她就问道:“这吃了饭又去哪里了?这么晚还出去疯跑?到底是个姑娘家!”

唐琉璃看了一眼坐在屋角洗衣服的王氏,看来王氏没将不准她吃饭的时候告诉唐锣,唐锣还以为她是吃了饭出去玩的。

唐琉璃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垂下眼帘,脚步就趔趄了一下。

“四丫,你这是咋了?”唐三平从里屋出来,正好扶住唐琉璃。

“咋了,病了?”唐锣也赶紧站起来,着急问道。

“我没事,我就是……”就在唐琉璃怎么盘算着将王氏不准她吃饭这个时候抖搂出来的时候,她就看见郑氏拿了一个地瓜从外面进来说道,“四丫,是不是饿了?这是给你留的地瓜,快吃吧!”

唐四丫抬脸望了郑氏一眼,她微微的扬眉,这个郑氏倒是很有眼力劲,倒不像平时那样瞧着老实,知道适时的给王氏跟高氏上眼药。

“饿了?你不是吃饭出去的吗?”唐锣沉声问道,说着,他看了一眼正在洗衣服的王氏。

章节目录 第341章 高氏早就装作睡着了 王氏赶紧站起身来说道:“爹,不管俺的事,是娘不准四丫吃饭的,说四丫拖累了三叔一天没有读书……”

“爹,是我错了,我今天跟三哥进山去了……”唐琉璃挣扎的去了厨房,取了一些草药出来说道,“我看娘躺了这么久,也没有好好找个医生,我想着采些草药明天去镇子里卖,卖了钱,给娘找个好大夫来瞧瞧病,还有爹的腿……”

唐锣一怔,满心里全是感动,他上前摸了摸唐琉璃那枯黄的头发,对着王氏气得咬牙,“唐三平这么大人了,腿在他身上长着,他愿意去哪里,是别人能蛊惑的?这考不考得上,也不是这一天进山就决定的?再说四丫进山是为了家里人的病,你们一个个的,谁又关心过我们的病?”

王氏见唐琉璃将这事情全都推到了她的身上,她是有苦难言,这会儿又不好再去扯累高氏,只能在一旁委屈的擦着眼泪。

“老大媳妇,去给四丫炒个鸡蛋!”唐锣懒得再去看王氏,吩咐郑氏道。

“是,爹!”郑氏赶紧应着,将地瓜放在了桌上,就要去厨房给琉璃**蛋。

“爹,不用了,鸡蛋还是留着换钱吧,我吃地瓜就行,只要有饭吃就成!”唐琉璃吃了一肚子的烤狼肉,哪里还吃得下一个鸡蛋,但是她还是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拿着地瓜狠狠的啃了两口。“这么大个人了,就知道天天欺负一个孩子!”唐锣看着唐琉璃这般模样,越发的从心中更是心疼,他看着王氏,十分厌弃的说道,“老二媳妇,这个家还是我当家作主,轮不到你来管谁能吃饭谁能不吃饭!你若是再这样,我就算豁上咱家大宝以后没有娘,也不能让二平娶你这种黑心婆娘!”王氏赶紧应着,哪里还敢说什么话,她偷偷的望进里屋,里屋的炕上,高氏早就装作睡着了!

唐琉璃勾着唇,冷笑着去睡觉。

跟她斗,早着呢!第二天一大早,唐琉璃就背了包袱,准备找上夜去集市,赚在这古代的第一桶金。

“四丫,我也去!”刚出门不久,唐三平就从里面追了出来。

因为昨天的事情,唐琉璃有些不待见唐三平,虽然对唐三平这个人没有什么意见,但是对唐家这个宝贝疙瘩,还是想敬而远之。

“你还是在家读书吧,别又让娘跟二嫂怪我!”唐琉璃故意大声说道。

王氏在院子里背着大宝喂鸡,眼光狠毒的射了过来。

平常这时候她都在睡懒觉,早饭自然有唐四丫坐好,可是自从那天的事情之后,唐琉璃是天天的向外跑,不但早饭是她做,就连这喂鸡的事情也成了她的了!

“四丫,你三哥是要去城里读书的,正好一路上陪着你去镇子上,你终究是个姑娘家,一个人走不安全!”唐锣从院子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热乎的地瓜,给唐琉璃跟唐三平一人一个,“这路远着呢,怎么不吃早饭呢?多少垫吧点!还有,若是卖不出去就别强求,我已经拜托了木家叔叔,中午的时候将你拉回来!”

唐锣口中的木家叔叔,就是村子里的杀猪木,是极少数的外姓人之一,每次镇子里大集,他都会去镇子里卖肉,他家里有辆毛驴车,是村子里不可多得的交通工具之一,回来村里的时候,会帮着捎带村里的人,自然也不白捎带,是要交几个铜板的。

唐琉璃抬起眼来看了唐锣一眼,明明只有四十几岁的年纪,唐锣看着像要六十岁,脸上全是皱纹,眸光也有些浑浊了,这几天阴天,他的腿脚越发的不利落,昨夜里她起夜,还听见唐锣翻身叹气的声音,或许受伤的腿脚又疼了。

看在唐锣对这个本身不错的份上,唐琉璃说道:“爹,你放心,我会将草药卖了换钱给你瞧病的!”

唐锣摸摸琉璃枯黄的头发,“你有这心就够了,爹知道我常年不在家,让你受委屈了,你就当去散散心,别太当回事儿!”

唐锣是不相信唐琉璃能换回钱来的,虽然昨晚上唐琉璃口口声声说自己采的是中药,可是那些东西,山里很多,不算是稀罕,若是能换钱,村里人早就去换了,还用等得到唐四丫一个孩子?

唐琉璃也知道多说也没用,也就点点头,拉着唐三平离开了家。

唐琉璃先去紫琅夜那边拿狼皮。

“夜!”在棚子外喊了几声,没听见回声,唐琉璃只能去掀帘子。

“那个小乞丐不会拿了咱家的狼皮跑了吧?”唐三平在后面担心的说道。

唐琉璃眸色一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真是一辈子大雁被雁啄瞎眼,竟然被一个小乞丐骗了!

唐琉璃一把扯开棚子盖着的稻草,里面果真空无一人,但是那狼皮跟狼肉都好好的在稻草上放着。

“哎,你干什么?”伙计赶紧在后面追。

唐三平也一下子被唐琉璃的动作吓懵了,但是他还是一把抓住了那个小伙计,大声喊道:“四丫别怕,有我呢!”“咦?人哪里去了?”唐三平见狼皮跟狼肉都在,这才放心,也就随口问道。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昨晚她是告诉过夜要带他去镇子里赶集的,当时他也没说什么,现在看来,夜是不愿意跟她一起去镇子里去的,要不然也不会藏起来!

“拿着狼皮,我们走吧!”唐琉璃说道,将狼皮用稻草捆了捆,从外面绝对看不出什么东西来,挂了唐三平的身上,径直走在前面出了村子。

从唐家村到镇子有二十里地,若是光是走路,怎么也要大半个时辰的,再加上唐三平身子虚,走几步就喊累,唐琉璃与唐三平到达镇子的时候都快半上午了,唐琉璃先打听了买草药的地方,去了镇子的东门,到达的时候,那边几乎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两个人人蹲在地上守着一些田七等常见药材。

唐三平看着那人有些心虚,他在镇子里读书,偶尔偷懒的时候也跟学院里的同学一起来集市溜达,这个药材瓦市他之前来见识过,这里随便一个卖药材的都是有来头的,就那两人,他听说祖上三代都是挖药的,人家专门挖药的都没卖出去,他们随便进山里挖得怎么可能……

唐琉璃却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她将药材摆在了地上,顺便坐在了那张用稻草包着的狼皮上,十分有耐心的等着。

“四丫,要不咱们走吧,我带你去学院瞧瞧,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看看我学院什么样子吗?这些东西怕是卖不出去了!”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来问,哪怕是看一眼的人都少,唐三平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说道。

“你先去上学吧,不用管我!”唐琉璃淡淡的说道,唐三平走了,她才好展示自己的才能呢!

“那不行,爹让我看着你呢,你一个小姑娘,万一碰到坏人咋办!”唐三平只得又坐下来。

唐琉璃四处看了一眼,可能因为来的晚了,药市这边已经不上人了,她站起身来准备收东西。

“还收啥,反正卖不出去,不要了,背着沉,走,我带你去学院玩!”唐三平以为唐琉璃终于想通了,扯了一把唐琉璃说道。

“别捣乱,想要跟着我就帮我收拾!”唐琉璃冷声说道。

唐三平被唐琉璃吼得一愣,也只得赶紧去收拾了。

唐琉璃背着包袱就到了一家医铺前,却没有先进去,而是站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

“干嘛的?看病?”医铺的伙计正在门口煎药,打量了唐琉璃两个孩子一眼,也没当回事,懒懒的抬脸问道。

“不是,来卖药的!”唐琉璃大声说道。

那伙计一愣,“卖药?咱们医铺里用的都是药行的药材,你卖药去药行去!”

唐琉璃说道,“等我去了药行,你这里的病人怕是要死了!”

那伙计腾的一下子就站起身来,挥着蒲扇就赶唐琉璃,“赶紧滚,说什么丧气话?咱们这么大医铺还需要你一个小姑娘的破药救命!”唐三平一见,生怕那小伙计打着唐琉璃,正要上前拉唐琉璃一把,却见唐琉璃一把推开那伙计,蹬蹬蹬就跑进了医铺里面。

“哎,你干什么?”伙计赶紧在后面追。

唐三平也一下子被唐琉璃的动作吓懵了,但是他还是一把抓住了那个小伙计,大声喊道:“四丫别怕,有我呢!”

唐三平话没有说完,就被那小伙计一抬手,一拳捣在了眼睛上,疼的哇哇的叫。

唐琉璃进入后堂,一掀起帘幔,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匕首。

一位身穿黑衣的男子站在帘幔后,毫不客气的将匕首架在了唐琉璃的脖子上。

刹那间,唐琉璃的眸间闪过一抹杀意,她一只手暗暗的做好了准备抵挡匕首,一边笑着说道:“掌柜的,我是来送药的,我看刚才进来一位病人伤得很厉害,我觉着他一定需要我的药!”

房间的软榻上,躺着一位白袍男子,因为被医铺掌柜的挡着,唐琉璃只看见男人修长的双腿与脚上整洁的鞋袜。

房间里突然静止了下来,阳光洒落进暗色的空间,气氛突然变得压抑诡异。

一只优美的如同白天鹅般的玉手缓缓的抬起来,与此同时,唐琉璃也能感觉到脖子上的匕首一寸一寸的逼近了她的脖颈。

唐琉璃的一缕头发无声的飘落了下来……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是肺部中箭,需要将箭头挖出,但是挖肉之痛不是常人所能忍,我的药可以让你感觉不是那么疼痛!”唐琉璃赶紧说道,“我只是想要将药换银子的人,你的身份是谁,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那双洁白玉手微微的顿了一下,唐琉璃脖子上的手就顿了一下,停了下来。

那掌柜的转过身来,打量了唐琉璃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位公子是肺部中箭,你……”

“刚才我在门外的时候听见这位公子咳嗽的声音了,跟我爷爷咳嗽起来很像,我爷爷就是因为上山打野猪,伤了肺,就是按照我的办法治好的!”唐琉璃顺口胡编道。

那掌柜的上前,打量了唐琉璃手里的药,微微的愣了一下,低声问道:“这似乎是……”

“华佗的麻沸散,就是用这个药制成的,这个药叫做曼陀罗!”唐琉璃将药给掌柜的看。

那掌柜的眸光一暗,再次打量了唐琉璃一眼,“你懂医?”

“不懂,这些都是乡下人自己疗伤的药,你要吗?十两银子!”唐琉璃望着掌柜的说道。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啊,这几棵药就……”掌柜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可是能救这位公子命的,这位公子衣着不凡,还带着随从,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难道他的命不值十两银子吗?”唐琉璃故作天真的问道。

“你就不怕银子拿不到,丢了小命?”一个阴沉缓慢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稚气,从掌柜的身后响起来,是那个白衣男子的声音。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我哥哥也在外面,如果我死了,那你不愿意让人知道身份的事情就暴露了!我只是一个卖药的小丫头,你不会为了一个无关轻重的小丫头,暴露自己的身份吧?”唐琉璃眨眨眼睛,盯着男人垂落在榻边苍白的手臂说道。

“我的身份?”男子突然冷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那黑衣随从的匕首再次向着唐琉璃的脖子上靠近了几分。唐琉璃握紧了双手,看来今天她是冒险了,她只在医铺外看着这求医的人非富即贵,却没有想到是见不得光的!

就在唐琉璃准备冒险一击试试的时候,那白衣公子突然低声对那掌柜的说了什么,掌柜的一愣,压低了声音说道:“公子,可是这个小姑娘的身份还没有查明……”

“她若是想要我死,就不会进来!”男子沙哑着声音说道,这个声音现在在唐琉璃听来,无疑就是天外之音!

掌柜的只得点点头,回身说道:“收下药”

那随从将匕首从唐琉璃的小脖子上挪开,伸出手来,接过唐琉璃的药,顺便摸了十两银子给她!

“看这位公子这么痛快,我就再告诉你几个养肺的食疗方法,这位公子还年轻,只要调养得当,将来一定恢复如初的!”

章节目录 第342章 药真的卖出去了 唐琉璃说道,径直将自己知道的几个食疗方子告诉了那随从,“你记住了,南杏猪肺汤,可以滋养缓和性润肺止咳,还有沙参玉竹老鸭汤,可以滋阴补血清肺,养胃生津以及除虚热。”

唐琉璃说完,也就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那只玉手再次抬起,随从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悄悄的跟随了出去。

“四丫,救我!”唐三平被那小伙计按在大堂的地上正挣扎着,见唐琉璃平安的出来,赶紧大声喊道。

“我们就是来卖药的,现在药卖出去了,我们可以走了!”唐琉璃上前说道,手微微的用力,就将小伙计的胳膊一错,那小伙计吃痛,一下子放开了唐三平。

“四丫,药真的卖出去了?”唐三平被小伙计扭着双臂半天,这会儿都麻木了,一边拧着胳膊一边问道。

唐琉璃点点头,赶紧拉着唐三平离开。

走到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唐琉璃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刚才那随从跟着她,她知道,她以为那随从是灭口的,看来只是不放心他们而已!

“四丫,你咋知道里面的病人需要你的药的?你卖了多少铜板?四丫,刚才吓死我了!”唐三平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没事了,你饿了吧,咱们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想法子将剩下的药材跟狼皮再卖出去!”唐琉璃低声说道,拉着唐三平径直走向一个门面光鲜的大酒楼。

“四丫,你疯了?这可是太平居,咱们整个太平镇最大的酒楼,这里可都是的达官贵人来的地方,我听县老爷的公子说,这里一碗素面就要一两银子呢!”唐三平赶紧扯住唐琉璃。

“狼皮卖给一般人家糟蹋了,要赚大钱就要大主顾,你说那些有钱人会去吃路边的馄饨摊吗?”唐琉璃径直说道,拉着唐三平径直进了太平居。

“两位,吃点什么?”那太平居的伙计将两人迎了进去,那目光还是忍不住打量了两人的衣着一眼。

“看什么?以为咱们吃不起吗?”唐琉璃沉喝一声问道,故意露了露袖子里的银锭。

“不是不是,两位是坐在楼上还是楼下?”见两人的确是有钱,伙计也放心了,也就问道。唐琉璃打量了一眼太平居的布局,楼上安静,是官家小姐跟达官贵人喜欢去的地方,楼下嘈杂,多为经商之人,她立刻说道,“楼上吧!”

“不过这楼上有最低消费,十两银子!”伙计笑眯眯的说道。

唐琉璃听到身旁的唐三平倒抽了一口冷气,她用手肘迅速的顶了唐三平一下,说道,“没问题,只要我想吃的菜你们做得出,别说十两,就是一百两我也给!”

小伙计嘿嘿的笑起来,“小姑娘,你可别吹牛,咱们这里的师傅可是前朝的御厨,这天下的菜,只要你付得起钱,没有做不出的!”

“好,你记住你的话就好!”唐琉璃径直拉着唐三平上楼。

唐三平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唐四丫哪里吃过什么好菜啊,在家,吃顿大白菜都是过年了,平日里一缸咸菜吃几年,这次怕是篓子捅大了!

唐三平这会儿也疑惑,以往他家四丫性子懦弱胆小,什么时候这么虎了,这种地方是他们这种贫苦人家的孩子来的么?

唐琉璃拉着唐三平上了二楼,就看到二楼已经坐了几位官家小姐,正在娴静优雅的说着话,她在那些官家小姐的对面坐下来,故意大声说道:“伙计,点菜!”

伙计立刻迎了一声,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问道:“说吧,客官想吃什么?”

“先来个简单的吧,奶汁鱼片,饭后甜点就要虎皮花生!”唐琉璃立刻说道。

“奶汁鱼片?”伙计一愣,“听都没听说过,小姑娘,你莫不是随口胡说的吧?还有那虎皮花生,虎皮……”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要不你去问问你家的前朝御厨吧,说不定听说过!”唐琉璃十分神气的摆摆手说道。

这两道菜都是满汉全席里面的蒙古亲藩宴,她虽然不知道这个朝代是哪一朝,但是看穿着绝对不是清朝,应该不会做这两道菜才是,所以唐琉璃才敢喊出来!

那伙计犹豫了一下,真的回身去了厨房。

方才唐琉璃故意大声的说出这两个菜,倒吸引了那几位管家小姐的一点主意,不过几人的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是嘲笑,或许也是认为唐琉璃这是来充大尾巴狼了!

一会儿小伙计带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厨师打扮的人而来,那人打量了唐琉璃一眼,上前问道:“这位小姑娘,你真的吃过奶汁鱼片跟虎皮花生?”

唐琉璃被这厨师的一问吓了一跳,心中一紧,莫非这老厨师知道这两道菜?那她不是今天要演砸了?

“那个老爷爷,您会做这两道菜?”唐琉璃很快稳了一下心神,她绝对不会这么快认输的!

“不会做!”那老厨师说道。

唐琉璃的一颗心立刻就落了下来,“不会做?这位小伙计可是说您是前朝御厨,这两种菜,您不会做?”

“这做菜跟读书一样,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手艺跟做法,我就算是前朝御厨,也不能掌握全天下的菜式,是我这徒弟喜欢吹牛,让小姑娘你笑话了!”那位老厨师倒是十分的谦逊,温和的笑着说道,“不过这两道菜,我倒是听我师父说起过,他说着牛奶、羊奶都是好东西,可是偏偏有腥味,人们不喜欢,若是能够去其糟粕留下精华,倒不失为百姓做一件好事!”

那老厨师并没有自持身份抬高自己,而是十分谦虚,看得出倒是真正的大师。

“这些菜我倒是会做,不过……”唐琉璃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袱,她只是想来混顿饭吃,顺便在这里将狼皮卖给个达官贵人而已,可没有想到遇到一个认真的厨子,竟然跟她谈论起厨艺来了!

也就在这时,唐琉璃发现之前的那一桌小姐们都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的望着这边,在望向唐琉璃的眸色中有惊讶也有艳羡。

“您是关师傅?”突然,唐三平似乎刚刚的反应过来,颤声问道。

那老厨师淡淡的一笑,“正是老夫!”

“四丫,他就是这太平居的大厨关师傅,关师傅以前可是大将军出身,为了宝治帝甘愿入宫,就连我们夫子都说,这世上,他最敬佩三人,其中一人就是威武不屈、富贵不淫、为天下,甘愿入宫为皇上做美食的关师傅!”唐三平兴奋的说道,“这平时,别说是见关师傅,就算是要吃关师傅的菜,那也要提前一个月预定,想不到今日竟然见到了关师傅!”

“老师傅原来如此鼎鼎大名,是我粗鄙无知了!”唐琉璃一愣,想不到一个厨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名气,这会儿她倒是有些理解方才那些管家小姐眸中的意味了!

“不知道这位小姑娘如何称呼?”关师傅和蔼可亲的望着唐琉璃。

“唐琉璃!”唐琉璃毫不犹豫的说道。

唐三平一愣,唐琉璃?他家四丫啥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

“琉璃,清澈莹润,的确是不错的一个名字!”关师傅点点头说道,“不知道唐姑娘可否愿意露一手,做那奶汁鱼片给老朽瞧瞧?老朽感激不尽!”

“白瞧么?”唐琉璃问道。

唐三平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小妮子,到底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这位关师傅,就见他们师父见了都要敬畏几分的,这小妮子竟然……

“自然不会白瞧,不知道唐姑娘有什么条件?”关宇出身将门,所以性格直爽,也最喜欢直爽之人,不但没有怪罪,而且还笑眯眯的问道。

“今天大吃一顿是免不了的,另外我这里有一张狼皮,本来是打算吃完饭出去叫卖的,既然我要给关师傅展示厨艺,那……”唐琉璃眨眨眼睛说道。

“狼皮老朽要了!”关宇立刻说道,从身上取出一块银子递给唐琉璃,“可够?”

“关师傅您老当益壮,根本不需要这张狼皮,倒是那位小姐,楚楚可怜,一瞧就是长期手足寒冷之症,我倒是觉着十分需要!”唐琉璃的目光落向对面一直望着他们的小姐们。

唐琉璃说的正是坐在正中的一位身穿粉紫色斜衽中袄的小姐,那小姐面容生得十分秀气,身子细瘦,一幅弱不禁风的样子,平胸,削肩,细腰,窄臀,气质雍雅,楚楚动人。

那些小姐将那位小姐环绕其中,一瞧那位小姐出身就不低。

唐琉璃初来乍到,自然想多结识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现在看来,倒是一个机会!

关宇的目光也望了过去,他这一瞧,那胸高腰细的小姐立刻站起身来,向着关宇走来,盈盈的一拜,“关师傅,奴家是纳兰婉儿,祖母七十大寿,还希望您能去一展技艺!”

关宇微微的皱眉,“纳兰?你爹是纳兰镜?”

关宇一喊出纳兰镜这个名字,唐三平的眸色就一缩,小声在唐琉璃的耳边说道:“这位就是县府老爷的千金,全太平镇最有名的名媛淑女!”

纳兰婉儿点点头,“正是!婉儿在这里等了关师傅三日了,关师傅不肯见婉儿,婉儿只能继续等下去!”

关宇微微的皱眉,“你倒是很有孝心!”

纳兰婉儿见关于有些松动了,又转脸望向唐琉璃,“这位姑娘方才说我有长期的手足寒冷之症,的确是对的,姑娘的狼皮我要了,你开个价儿吧!”

唐琉璃忍不住勾勾唇,这纳兰婉儿倒是聪明的紧,竟然将他们的谈话一丝不拉的全都听了进去。

“十两银子!”唐琉璃勾唇笑笑,出了价码。

纳兰婉儿点点头,回身唤了随身的丫鬟前来,取了一个银锭给了唐琉璃。

唐琉璃径直将包袱丢给那随身的丫鬟,说道:“这狼皮十分的暖和,晚上小姐可以垫在脚下,长期下去,保证可以令小姐手足不再寒冷!”

“那就多谢!”纳兰婉儿笑着说道,“既然你的狼皮已经卖了,可否能够做一道奶汁鱼片,我们也想见识一下!”

唐琉璃点点头,“当然可以!”

关宇见唐琉璃答应了,脸上有了欢喜之色,望向纳兰婉儿的眸光中,也多了几分赞许怜悯之意。

太平居的厨房,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进去的,光是灶头就有七七四十九个,两列身着统一服装的厨子一字的排开。

唐琉璃跟着关宇先到了原料间挑选原料。

“这鱼要最好是鳗鱼,因为鳗鱼肉质鲜美又少刺……”唐琉璃一边说着,一边去挑鱼,顺便将太平居里有的现有吃食原料全都记在心中。

太平居的厨房都能赶上大五居了,再加上关宇在镇子上的地位,如果太平居里没有的东西,那这个小城市里决计是买不到的,唐琉璃希望从这其中发现商机。

“鳗鱼?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伙计听到,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当大家看到唐琉璃抓住一条白鳝的时候,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鳗鱼就是白鳝!

袖子轻轻的挽起,露出葱白纤瘦的手臂,唐琉璃看着身材瘦弱,双臂却充满了力量,就见她一下子抓住鱼头,流落的抛落在桌上,用刀背将白鳝敲晕,然后迅速的将白鳝开膛去腮洗净成两半,然后切成小块,用盐、葱、姜腌制。

这太平居里没有圆葱、芹菜,唐琉璃立刻牢记住,看来这应该是稀罕菜才是!

将油倒入锅中,将腌制过的鳗鱼煎熟。

“奶呢?”唐琉璃回眸问道。

关宇立刻望向伙计,小伙计飞快的跑到院子里去,一出门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冒冒失失的干什么?”那人将小伙计训斥的一顿,那小伙计一看来人,立刻恭敬的唤了一声,“少东家,实在是对不起,一时着急……”

正将最后一块鳗鱼出锅的唐琉璃突然觉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她抬起头来,一眼望见那大步走进来的少年,一下子楞住。

正午暖暖的阳光穿过金光闪烁的琉璃飞檐,穿过古朴幽深的沉沉长廊,落在少年那临江照水一般的身影上,比春光还要明媚的是少年那抹优雅温润的笑容。若是第一次见少年的人,一定会觉着少年十分的温润有礼,可是只有唐琉璃能一眼看穿少年眸中的冷沉与腹黑。

章节目录 第343章 那肉的味道不错吧 这太平居的少东家,竟然是柳三少,柳祁寒!

“我听说有个小姑娘竟然惊动了关师傅,所以我来瞧瞧!”柳祁寒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走进了厨房,当他望见唐琉璃那张笑似非笑的小脸之时,面上的优雅瞬间破功,眸中迸发出愤恨的光芒,“唐四丫,你怎么在这里?你竟敢随便进我太平居的厨房?”

唐三平这会儿看到柳祁寒竟然是太平居的主人,早已经傻了眼,又见柳祁寒朝着唐琉璃就大发脾气,双腿一下子就软了,差点坐在地上。

清高孤傲的柳家三少,竟然是太平居的主人,这也太震撼了!

唐琉璃这会儿也不说话,只是故意的将那几块煎熟的鳗鱼摆了摆盘,然后就听到关宇解释道:“少主人,这位就是那位会做新菜的唐琉璃,唐姑娘,只是少东家认识她?”

“唐琉璃?真当自己是观音坐下琉璃仙子,竟然连名字也改了?”柳祁寒出言讥讽道,“四丫头就是四丫头,别人不认识你,我还不认识你吗?你是来招摇撞骗的吗?”

唐琉璃缓缓的抬起腰来斜睨着柳祁寒,“柳三少,我的厨艺如何,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那肉的味道不错吧?”

柳祁寒一听到唐琉璃提到那肉,就想到了老鼠浑身脏兮兮的模样,还有那黑豆似得眼睛,恶心的尾巴,他本能的呕了一声。

“什么肉?”唐三平忍不住问道。

唐琉璃赶紧踹了他一脚,暗示他闭嘴,省的说秃噜了嘴。

“奶来了,奶来了!”之前冒冒失失出去紧挨的那个伙计终于端来了一碗牛奶。

唐琉璃也不理柳祁寒,径直倒入油在锅中,然后将奶倒入,待奶开了之后,脚上盐倒在了鱼片上。

“关师傅,尝尝我的奶汁鱼片!”唐琉璃将盘子端到了关宇的面前。

“这么简单?”关宇一怔,他一直以为令师傅念念不忘的奶汁鱼片是一道很复杂的菜,谁知道……

“关师傅,您先尝尝再说!”唐琉璃笑着,将筷子递给了关宇。

关宇尝了一口,奶香味与鱼的清香味混合在一起,的确是十分的与众不同!

“这道菜看着做起来简单,其实手法很重要,这收拾鱼,切鱼片,炼奶,都有讲究,而且这还不是最顶级的味道,因为里面少了三种配料,太平居里没有!”唐琉璃说道。

“还缺配料?不是我夸大,我这太平居里没有的东西,怕是整个花都都不会有!”关宇说道。

唐琉璃一听,心里也就有了数,她低声说道:“关师傅,不知道你可曾听说过圆葱与芹菜、花椒?”

关宇一愣,忍不住摇摇头。

关宇一愣,忍不住摇摇头。

“这就是了,这奶汁鱼片的诀窍就在那三种配料之中,之前我的师傅有幸得到过那三种配料,所以做出最正宗的鱼片,我这其实是班门弄斧了!”唐琉璃说道。

“不知道家师如何称呼?”关宇早就怀疑这小姑娘小小年纪,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原来是有名师,于是忍不住打听道。

“关师傅,实在是不好意思,家师虽然只是一个厨子,可是跟关师傅一样,也有自己的脾气,他不准我在外面提起他的名讳!”唐琉璃故意说道。

“原来如此,想来家师一定是名师!”关宇也就不再问,而是另外取了一双筷子递给柳祁寒,“少东家,您尝尝!”

柳祁寒这会儿恶心的厉害,哪里还尝的下去,连忙挥挥手,转身就走了出去。

“关师傅,我跟三哥到现在还饿着呢!”唐琉璃抚了抚肚子说道。

“你瞧我,把这事儿忘记了,王标,赶紧去准备饭菜,请贵客吃饭!”关宇立刻喊了那伙计道。

伙计赶紧应着,带着两人去了前厅。

唐三平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四丫,你啥时候会做鱼了?咱家啥时候吃过鱼?”

唐家村虽然挨着河,但是那河里几乎是摸不到鱼的,偶尔摸到一些小鱼秧子,家里的大人还不舍得自己吃,养在水缸里等到集市上去卖!

唐三平是唐家几个孩子中唯一出来读书的,就这样,也没有吃过鱼。

“少说话,跟着我就是,今天让你吃顿大餐!”

唐三平赶紧点点头,跟在唐琉璃的身后去了前面大厅。

不远处,柳祁寒好不容易止住了那恶心,转眸望向两人,那走在前面的女子,明明弱不禁风的模样,可是眸色却是坚毅,有的时候眼神凌厉的不由得让人打寒战,反观那人高马大虚长个大个子的唐三平,倒跟那小丫头的跟班一样!

“少东家,身子可好些了?”突然,柳祁寒听到关宇的声音,这才惊慌回神,向着关宇行了礼,“关师傅,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这样唤我!”

关宇曾经是前朝出名的大将军,曾经为前朝平定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关宇更是被封为护国大将军,只是关宇知道兔死狗烹的道理,在知道宝治帝有了防备之心之后,就甘愿舍弃护国大将军的位子,解甲归厨,进宫做了一名御厨,宝治帝死了之后,宝治帝的皇弟安乐王登基为皇,新登基的安乐皇帝曾经几次三番挽留关宇,关宇却毅然决然出宫到这小地方做了一名酒楼的厨子!

柳祁寒因为机缘巧合与关宇相识,惺惺相惜,关宇才肯投奔柳祁寒。

“少东家客气,就算是没有外人,你也是老夫的少东家!”关宇抱拳笑道。

柳祁寒朝着关宇重重的一拜,“若是没有关师傅,我柳祁寒还是那个无名无姓的私生子,又怎么有今天的日子!”

关宇上前扶起柳祁寒,“这就是缘分!只是这些日子,老爷子的身体如何了?”

柳祁寒眸色中闪过一道寒光,唇角却带着笑容,“多谢关师傅挂念,家父的身子尚可,前些日子还要迎娶十三姨太呢!”

说到十三姨太,柳祁寒不自觉的向着唐琉璃消失的地方望了一眼,唇角冷漠的勾起。

“老爷子年纪大了,还是清心寡欲的好!”关宇不赞同的皱眉。

“我会规劝家父的!”柳祁寒说道。

关宇点点头,又道:“少东家,这位唐姑娘做菜的手法利落干练,一瞧就是大家之范,老夫有心向她多多请教几招,不知道少东家……”

柳祁寒赶紧说道:“关师傅随意!”

关宇点点头,也就告辞离开。

柳祁寒恭敬的目送关宇离开,此刻他心里更加疑惑,一个乡下野丫头,怎么就入了大名鼎鼎关师傅的眼?想当年他为了接近关宇,付出了多少努力,而这个野丫头的一道菜就……

此刻唐琉璃正带着唐三平在太平居里吃大餐,两个人,桌上摆着八个菜,都是太平居的招牌菜。

王标,就是之前招呼唐琉璃与唐三平的伙计,在一旁殷勤的端茶送水,十分的狗腿。

唐三平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拘束放不开,最后抵不过腹中饥饿与那美味佳肴的诱惑,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两个人吃饱喝足之后,唐琉璃招呼伙计打包。

“唐姑娘,这是新作的四个菜,是关师傅送给唐姑娘的!”一会儿,王标提了一个食盒出来。

唐琉璃淡淡的点点头,“请你转告关师傅,若是我能找到那几种配料,我亲自给关师傅送来!”

王标赶紧点头。

唐三平立刻欣喜的上前提了食盒,跟在唐琉璃的身后。

唐琉璃刚走出太平居不久,就见一辆紫色的软顶小轿用两个身体矫健的轿夫抬着而来,在唐琉璃的面前停下来。

帘幔打开,里面的女人先伸出一只婉约小脚,然后旁边的婆子将里面的女子扶了出来,正是方才在太平居里遇到的县府老爷家的小姐,纳兰婉儿。

唐琉璃神色淡漠的望向纳兰婉儿。

纳兰婉儿站在唐琉璃的面前,望着女孩眸光中的静溢,突地勾唇一笑,“你的确很特别,我很喜欢你,我们可以做个朋友吗?”

唐琉璃的身后,唐三平已经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堂堂县府的小姐,竟然主动要跟他的四妹交朋友?这这这……

唐琉璃却问道:“你是想让我帮你请关师傅出山帮你家老夫人办寿宴?”

纳兰婉儿一怔,她没有想到她堂堂的县府小姐纡尊降贵跟一个乡下野丫头说做朋友,这野丫头竟然如此不给她面子,直白的将她的目的一下子就说了出来。

唐三平忍不住伸出手来,扯了扯唐琉璃的衣袖,眸光中全是焦急。

“关师傅虽然对你和颜悦色,但是并不能说明他能因为你就出山给我奶奶置办寿宴!”纳兰婉儿低声说道,“我是真的觉着你对眼缘,所以才想跟你做朋友,但是现在看来,你的脾气似乎不太好……”

唐琉璃笑道:“纳兰小姐是县府老爷家的千金,我只是一个乡下野丫头,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这做朋友,也要讲究门当户对,或者是互相利用的,我若是不能帮助纳兰小姐,这朋友怕是也做不长!”

纳兰婉儿一怔,这虽然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一个不约俗成的规矩,但是被唐琉璃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就……

“我可以想办法劝说关师傅为你家老夫人办寿宴,但是到时候你也要帮我一个忙!”唐琉璃说道,“至于什么忙,我现在还没有想到,不过我保证是在县府大人的能力范围之内!”

纳兰婉儿点点头,“好!”

纳兰婉儿从小生长在世家,待人接物,学会的都是玲珑心思,从来没有如此直言直语过,一开始她还觉着不适应,这会儿大家将话说开了,倒是觉着十分的简单、坦诚!

“不知道老夫人的寿宴在何时?”唐琉璃问道。

“半月之后!”纳兰婉儿说道,“如今我父亲已经让人从全国各地采买了材料回来,就等关师傅亲自掌勺了!”

其实纳兰婉儿只是说了一半,这次寿宴只所以非要请关宇出山,还因为一个人,那个人的身份说出来……

纳兰婉儿抬眸望向唐琉璃,“虽然我不信你能够请得动关师傅,但是还是希望你能成功!”

唐琉璃点点头,“我会尽力一试!”

纳兰婉儿点点头,优雅的回身,上了紫色小娇。

随着郊外丫鬟的一声轻唤,紫色小轿缓缓的向着前方驶走。

“四丫,你怎么……”唐三平这会儿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唐琉璃好了,确切的说,他现在看唐琉璃的目光觉着有些害怕与陌生,仿佛他的亲妹妹,在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似得。

唐琉璃的心思却在纳兰婉儿的提议上,她初来乍到,的确需要权势人家撑腰,可是也知道等价交换的道理,她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

“三哥,关师傅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名气?”唐琉璃转眸问唐三平道。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你真的要请关师傅出山?四丫,我劝你不要异想天开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关师傅最讨厌与权贵来往,尤其是朝廷官员,他一概不沾!”唐三平这会儿拿食盒拿累了,也就找了个墙根放下,站直了身子说道。

“为什么?”唐琉璃一怔,既然这关宇是前朝的御厨,为什么不喜欢与权贵打交道,难道是因为政见不同?

之前唐琉璃被唐家的那些破事搅得,都没有机会好好的了解一下这个朝代,如今倒是个机会!

“气节啊!”唐三平立刻说道,“一臣不侍二主,关师傅是后来做的厨子,之前可是护国大将军,他在宝治帝登基为皇之后就急流勇退,去了御膳房做了御厨,后来宝治帝驾崩,现在的安乐皇帝登基,关师傅就告老还乡退隐到这里了!听说如今皇上几次派人来请他出山,可是他说不爱大刀爱菜刀,要一辈子做个厨子!”

从护国大将军与御厨,若非大智大勇之人,谁能做出如此决定?

唐琉璃倒想不到这小小的太平镇竟然如此卧虎藏龙,还有这等人物!

唐琉璃瞬间又有了新的打算!

“如今的皇帝不是宝治帝的儿子么?这怎么算二主?”唐琉璃又问道。

“不是宝治帝的儿子,而是宝治帝的皇弟!”唐三平左右看了一眼,似乎十分的谨慎小心,“坊间传闻,如今皇帝的这个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皇帝登基之后,立刻改了国号!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就是一个乡下野丫头 更有人说,皇帝现在拉拢关师傅这些老臣,为的就是掩耳盗铃给天下人看而已!”

唐琉璃立刻就明白了,这里面或许有弑兄篡位的故事,不过……唐琉璃抬眸望望太阳,现在她只是一介乡下野丫头,怕是离着这国家大事远得很!

不远处,一直跟踪唐琉璃兄妹两人的随从走到一辆青色不起眼的马车前,低声说了什么,那帘幔就打开,露出一张少年的绝美的脸庞来。

少年年纪不大,也就大约十四五岁,生的面如冠玉、眸如点墨,唇若丹青,宛如谪仙下凡,只是面色苍白了一些,嘴唇也没有颜色,仿佛大病在身的模样。

尤其少年身上的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衣,更是让少年看起来面色苍白如纸。

“爷,属下已经打听过这女孩的身份,就是一个乡下野丫头!”随从上前低声说道。

“乡下野丫头?”少年微微的皱眉,望向唐琉璃方向的眸子里有着一些玩味,“这太平镇可真是有趣呢,本王刚进镇子就被刺,立刻冒出来一个可以救本王的野丫头,还有那纳兰镜这么快就找到咱们的落脚处送来请柬……”

“爷的意思是咱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随从一怔,低声问道。

“本王不相信这些都是巧合!”少年淡淡的说道,“或许咱们这一趟,早就被太子皇兄洞察了!”

“怎么可能,太子爷的气疾又犯了,说是已经发热两天了,怎么可能……”随从低声说道。

“别忘记太子皇兄的手下能人不少!”少年低声说道。

“爷只要您能拉拢到关宇与许岩二人,那对我们将来的事情,一定事半功倍!”随从立刻说道。

少年点点头,“只是谈何容易,这两个人,就连父皇的面子都不给的……”

也就在这时,少年突然望见唐琉璃转身向这边看了一眼,他直觉的扯下帘幔。

唐琉璃从刚才开始就知道随从一直跟着她,这会儿她偶尔转身看到随从站在一辆青色马车前说着什么,与此同时,马车之中一个绝美的面孔一闪而过,看来那个人就是刚才在医馆中的少年了!

“三哥,你赶紧回学院去吧!”唐琉璃回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说道。

“我将你送到杀猪木那边去,你以前从来没有来过镇子,人生地不熟的,万一丢了可怎么办?”唐三平坚持道,挎起食盒带着唐琉璃向着镇子的一角走去。

唐琉璃却不想这么早回去,她好不容易来一趟镇子,想要对这个朝代的事情多一些了解。

“三哥,咱爹娘的药还没买呢!”唐琉璃说道。

唐三平这才记起来,爹娘的身体是大事啊,之前没银子,拖着也就拖着了,如今唐琉璃赚了那么多的银子,自然应该买些好药回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买药!”唐三平又说道,提着食盒又走过来。

唐三平到底是个读书人,身体瘦弱,食盒的分量也不轻,走路也不轻松,唐琉璃也就说道,“不如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之前的医馆就来,你放心,咱们刚从那边走过来,我不会走错路的!”

唐三平还有些犹豫,唐琉璃径直说道,“就这么定了,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唐琉璃说完,就径直朝着医馆方向跑了。

唐三平想要去追,食盒实在是太碍事了,他想了想,反正这地儿离着杀猪木那边也不远,他赶紧去跑了几步,将东西放在杀猪木那里,顺便定下一个位子,才跑回去找唐琉璃,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唐琉璃才不会再去原先的医馆被那个掌柜的坑,她拐了一个弯,找到了一个药铺,买了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至于高氏的病,唐琉璃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抓了两副药,毕竟这二十两银子的事情,唐三平是看到的,她果真不管高氏估计唐三平也不会不干。

从药店出来的时候,唐琉璃故意留意了身后,发现之前跟着她的那个随从已经不见了,不知道那个公子已经打消了疑心,就是换了法子了!

对于自己只是赚了十两银子,就惹了这么一个大麻烦,唐琉璃也有些无奈,当时她只觉着那医馆里是个大人物,谁知道竟然是个见不得光的,看来这个朝代,银子难赚啊!

唐琉璃一边感叹,就看到了一边的布店,想想自己盖得那身棉絮,她实在是夜不安寝,但是唐家人那么多,她若是给自己换了,那个高氏跟王氏还不吵吵死?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她分家出来过,但是唐家老大跟老二成亲这么些年都没有分出去,她一个没成亲的小丫头单独分出去过,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唐琉璃迅速的有了一个主意,她找了一家牙行走了进去。

“客官……小姑娘,你有什么事情?”牙行的牙纪听到有人进门,立刻笑脸相迎,但是在看到是个乡下丫头的时候,那笑容就迅速的缩了回去,态度敷衍了很多。

“你这里最便宜的房子是多少钱?”唐琉璃问道。

等她有了落脚的地方,唐家那个糟烂家,不回去也罢!

“小姑娘你要买房子?”牙纪一愣,虽然不相信,可还是上前说道,“咱们这里的房子,最小的,在这镇子边角上的,也要五十两银子!”

唐琉璃皱皱眉,五十两银子,这么贵?

牙纪转了一下眼睛,“不过看小姑娘你估计也没有多少银子,这里倒是有一处房子急着出手,位置很不错,也够大,还带个小院子,最低三十两!”

唐琉璃摇摇头。

刚才她给唐锣跟高氏买药,花了半两银子,如今已经不到二十两了!

“那你有多少?”牙纪有些不耐烦了。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管说,你那个急着出手的房子最低多少钱?”唐琉璃问道。

“好,看你真心想要个房子,这样吧,最低二十两,小姑娘,这可是在太平镇,可不是你们乡下!”牙纪伸出两个手指头说道。

“那你带我去看房子吧!”唐琉璃说道,“我先去看,我看好了,我三哥会来付银子的!”

“小姑娘,你可别玩我!”牙纪说着,虽然半信半疑,可是还是带着唐琉璃出了店,转过几条巷子之后,就到了一处宅子前,那宅子勉强可以唤作是个宅子,就是因为还有门,还有个院子,但是里面长满了枯草,房屋破败的厉害,一阵风吹过,还带着一丝冷意,这让唐琉璃联想到了鬼屋之类的事情。

“这是鬼屋吧?”唐琉璃看了一眼就问道。

怪不得不带院子的房子都要五十两,这房子虽然破些,可是好歹带着这么一个大院子,竟然只要二十两!

牙纪一怔,脸色有些涨红,他以为小姑娘好糊弄,谁知道这小姑娘的目光竟然这么犀利,可是他还是咬牙说道,“什么鬼屋,就是长时间不住人罢了,那个小姑娘,你若是想要,再降一两银子,不能再便宜了!”

“十五两!”唐琉璃回身看了牙纪一眼。

牙纪一愣,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成交!”

那牙纪生怕唐琉璃反悔一样,竟然随身带着这房子的房契与地契。

“银子呢?”牙纪问道。

“我三哥还没来呢,我得去找我三哥!我身上只有十两银子!”唐琉璃故意说道。

那牙纪犹豫了一下,这鬼屋他卖了三年,别人一看这屋子,别说十两,那是五两也不肯给的,这镇子的人,谁不知道当年的那件惨案……如今难得有个傻子要买,他立刻说道,“十两就十两吧,这房子是房主让我做主的,我也着急出手,不然的话,鬼才卖给你!”

唐琉璃心里冷笑了一声,看来这房子的问题很大,不过她从小是在尸体堆中长大的,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

“那就太好了,我不用等我三哥了,三哥知道我买了这么一个便宜房子,肯定夸我!”唐琉璃故意装作天真无邪的说道,从袖中拿出来纳兰婉儿给她的十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了房契地契。

“小姑娘,你可真是得到大便宜了,那个,买卖做成了,那我就先走了,这是这房子的钥匙!”牙纪给了唐琉璃一串钥匙。

唐琉璃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接过,“谢谢牙纪哥哥!”

那牙纪挥挥手,就跟背后有鬼似得,一溜烟的走了。

唐琉璃脸上的那天真无邪的笑容一下子迅速的隐退,她进入院子,啪的一声就将大门关上了,顺手从大门后拣了一根棍子抓在了手中,眸光一下子变得冷沉警惕,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这座院子虽然不大,但是还是两进两出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偏院,正中是三间大瓦房,虽然破败了,但是依稀看出这里之前还算是一个中户人家的局所,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读书人家所住的居所,因为唐琉璃在大厅正中对着的一片假山,从上面隐约还能看出玲珑芭蕉展叶的清雅园林小景,只是如今已经荒草凄凄了!

唐琉璃走到正厅的大门处,伸手一下子就推开了那两扇黑红色的大门,吱呀一声,两扇大门就应声而开了,从里面噗啦着翅膀,飞出两只蝙蝠来,从唐琉璃的脸上忽的一闪而过。

唐琉璃用手臂阻挡了脸部,神思却没有放松警惕,当一个身影扑过来的时候,她迅速的抬起了手里的棍棒,一下子敲击在了那个人影的头上。

“哎呀!”一声清脆的女孩子的叫喊声响起来,唐琉璃一把抓住了那个人影的手臂,这才看清是个跟她差不多一般大的女孩子,只是那孩子的半张脸已经毁了,仿佛是被火烧了一般,满满的全是疤痕,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迸射出来的仇恨光芒。

那女孩被唐琉璃抓着,一下子转过脸来就要咬唐琉璃的手,唐琉璃眸色一暗,一把将女孩推开,一脚就踩在她的身体上,棍子直直的指着她的咽喉处,“如果不想死的话,最好乖乖的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不然……”

那女孩子啊啊啊的叫着,挣扎着,那脖子迎上唐琉璃手里的棍子,目光中的倔强与愤恨让唐琉璃愣了一下。

曾经,她也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这个世界,当时她的义父拉了她一把,虽然她知道义父救她,也不过是利用她,将她打造成他的敛财工具,但是至少让她活了下来!

就在那女孩啊啊的叫着,要撞向唐琉璃棍子的瞬间,唐琉璃猛然将棍子收了回来。

那女孩迅速的爬了起来,转身就跑进了隔壁的房间,一下子消失不见。

唐琉璃追了进去,那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灰扑扑的,家徒四壁,房梁都落了下来,窗户也破败在地上,可是却到处不见那女孩子的身影。

唐琉璃四处看了一下,或许这里有什么暗道也说不定,但是此刻,唐琉璃却确定,这个院子里,也就只有这一个小女孩,要不然刚才她作势要杀小女孩的时候,早就有人跳出来了!

“我买下这座屋子,以后是要来住的,但是现在先交给你帮我看管,这里是一点碎银子,你若是听见了,就先拿着,去买点吃的!”唐琉璃拿了一两银子出来,放在了地上,大声喊过之后,径直出了院子。

唐琉璃在街上遇到唐三平的时候,唐三平已经急的满头大汗了,他看到唐琉璃,上前一把抓住唐琉璃的肩膀,大声喊道:“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拍花子的抓去了!”

唐三平抓着唐琉璃的手臂有些疼。

唐琉璃抬眸望着唐三平急切的眼睛,满头的汗水,淡淡的说道:“你放心,银子没事!”

唐三平一愣,一把就将唐琉璃推开,“唐四丫,你说什么啊?我是担心你,不是担心银子!”

唐琉璃眯眯眼。

其实说出那句话,是唐琉璃内心里直觉的意思,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又进了黑道,对被人给与的关心,她习惯性的向坏处想。

她缺少别人的关心,也害怕别人的关心,因为在她冷漠的外表下,其实有颗火热的心。

唐琉璃望着唐三平生气的样子,低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怕银子丢了!”

唐三平气得脸色铁青,“银子有你重要吗?”

唐琉璃微微的扬眉。

章节目录 第345章 等卖光了,咱们就回走 “算了,你没事就好,赶紧回去吧!木大叔等着呢!”唐三平扯着唐琉璃的手臂走。

唐琉璃跟着唐三平找到了杀猪木的摊子,那里已经等着了村子里的几个人,唐三平带着唐琉璃上前打了招呼。

“三平,这是要回去还是……”在那些人中,有隔壁老于家的二媳妇甄氏,她上前热情的与唐三平打着招呼。

“婶子你在就好,我不回去,要去书院上学呢,正好我不放心四丫,您帮忙看着点吧!”唐三平将唐琉璃向前推了推。

唐琉璃望着那个甄氏,脑袋里迅速的浮现出她嫁给柳家之前跟王氏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模样,这个甄氏跟王氏走的很近,把四丫卖了这事儿,甄氏在一旁出了不少馊主意!

“三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别人照顾!”唐琉璃淡淡的说道,拉着唐三平到了一处,取了一些碎银子给他,“这是我赚的那十两银子,我买了药,就破开了,这些你拿着,交了束金!”

唐三平一愣,“四丫,这钱你拿回去给爹娘,爹娘肯定高兴,我那束金,我……”

“我自己赚的银子,我自己能说了算!”唐琉璃将银子塞在唐三平的手中,若不是看着唐三平对这副身体不错的份上,她才不会这么好心呢,还给高氏,想得美!

唐三平只得拿着。

这会儿,杀猪木笑嘻嘻的跟大家伙说道,“乡亲们,再等一会儿,还有两斤肉,等卖光了,咱们就回走!”

唐琉璃向摊子上看了一眼,倒看上了那副猪下水,猪心猪肺猪肚,她在现代的时候最喜欢吃的!

“木叔,这副下水多少钱?”琉璃上前问道。

“琉璃,想吃肉了?下水不好吃,肉好吃,两斤肉你买了吧!”甄氏在一旁说道,可能是怪之前琉璃对她的态度不好,语气里有着一丝看笑话的意思。

两斤肉,就要四五十文钱,别说唐琉璃一个孩子,甄氏一个当家的妇人手里,也没有那么多钱。

“好啊,买了大家也好早回家!”唐琉璃淡淡的说道,她上前拿出了一串铜钱来,顺便指了指那下水说道,“木叔,这下水我也要了!”

“好来!”杀猪木高兴的说道,立刻给唐琉璃包了。

“四丫,咋买这么多?”唐三平赶紧上前拦着,“木叔,要不了这么多……”

“三哥,这两斤肉是给爹补身子的!”唐琉璃说道。

唐琉璃将唐锣搬了出来,唐三平再也不敢拦着。

“四丫真孝顺!”村里的人感叹着。

唐琉璃淡淡的笑笑,看到甄氏的脸色变得惨白。

回去的路上,村里的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村里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唐琉璃装作睡觉,其实倒听了个七七八八。

唐家村里如今最大户就是柳老爷家,不过因为柳老爷姓柳,不是姓唐,所以唐家村的几位老祖宗对柳家不是很满意,可是偏偏的柳三郎争气,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这可是比整个唐家大族里的子孙都争气的多,所以这些年,唐家的气焰就有些低。

听大家议论着柳祁寒如何的有才,唐琉璃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柳祁寒那高逼格的形象,忍不住勾了勾唇,鄙夷的扬了扬眉。

这会儿,柳家三少正在点算这太平居的账本呢,突然就打了两个喷嚏,低声嘟囔了一句,“奇怪,是谁在说我?”

随从端了一碗白粥进来说道:“少爷是人中龙凤,这惦记的人自然就多了,今个儿走的时候,小的瞧见村子里的钱媒婆又去家里了,怕是又要给少爷说媒呢!来,少爷,您刚才吐了半天,肚子饿了吧,这是白粥,好消化,是关师傅亲自给您熬着,里面加了莲子,说是保胃,您喝点!”

柳祁寒接过白粥来,还是觉着胃里有些泛酸,但是还是强忍着喝下,抹抹嘴说道:“都怪那个唐家的小丫头!”

“少爷,您向来不随便在外面吃东西的,那天晚上,到底在唐四丫那里吃了什么?”随从忍不住问道。

柳祁寒气得就将剩下的白粥倒在了随从的脑袋上。

随从赶紧灰溜溜的下去,这件事情,再也没有敢问起。

唐琉璃不但带了药回去,还带了四个成菜,两斤肉,一副下水,这让唐家的人惊的嘴巴几乎都合不拢,一屋子的人,连带着病着的高氏都从屋里出来了,叽叽喳喳的吵嚷了半天。

唐琉璃面无表情的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这一家人议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有些累了,这副身体还是太孱弱,可是偏偏的家里有这么一群人吵嚷,她那个睡觉的地方,不等夜深是不能躺下的!

“四丫,这些真的都是那些草药换的?”唐锣不相信的问道。

唐琉璃点点头。

“妈呀,以后咱们全家上山去采药就好了,还种什么地?这些加起来有一两银子吧?”王氏叫道。

唐琉璃皱皱眉,没说话。

“四丫,你那草药到底卖了多少钱?你这丫头,咋这么不会过日子?你说你买药就买药吧,这些饭菜是怎么回事?这成菜多贵啊?这个食盒也精美,也是买的?”高氏提了一口气问道。

“对啊,卖了多少钱?”王氏也凑上前,跟着问道,“还剩下多少?”

王氏的表情笑眯眯的,唐琉璃找遍了唐四丫的所有记忆,发现这是王氏对她笑的最和蔼可亲的一次!

唐琉璃慢慢的伸出小手来,装作在计算的样子,

王氏瞪大了眼睛,眼巴巴的盯着唐琉璃,一张脸几乎要贴在唐琉璃的脸上。

高氏跟唐四丫的两个大哥,也全都眼巴巴的盯着唐琉璃。

唐琉璃慢慢的张开了小嘴,冷笑了一声,“这银子是我赚的,剩不剩下,你管得着?”

王氏万分期盼就盼了这么一句话,那一口气就憋在了心口,差点晕厥过去。

“娘,你看四丫,咋说话?”王氏立刻回身告状。

高氏说道:“四丫,你啥意思?那银子是你赚的,你要自己收起来咋的?你长这么大,吃穿拉撒,都不要钱咋的?这个时候你跟家里算账?”

唐锣不悦道:“说这些话干什么?那草药是四丫自己上山挖的,能卖多少钱?给家里买了这些就足够了,还想那么多干啥?”

“爹,说不定还有钱呢,咋能全花上呢!大宝又长高了,要扯布料,家里没钱了!”王氏不死心。

唐琉璃冷笑了一声,她连大宝也要养着?看来不离开这个家是不行了!

唐琉璃转身出了院子。

“你哪去?”王氏不死心的在身后大喊。

唐锣沉声道:“喊什么?也不怕人笑话?大宝是谁儿子?二平,你这些年也没上家里交钱,吃得全是公用的,你连儿子的衣裳都买不起?”

唐二平吭哧了一声,不说话了。

唐家又沉浸在一笔烂账里面。

唐琉璃走的远了,还听见王氏吵吵的声音,她冷笑了一声,去了河边的草棚子里。

草棚里黑漆漆的,唐琉璃一靠近,一个人影就从棚子里坐起身来。

“是我!”唐琉璃说道,在棚子外坐下来,顺手从身上摸出一个油包来,里面是两根鸡腿,她回来的时候,偷偷的从食盒里拿出来的,丢给了棚子里的紫琅夜一根。

一会儿,从里面传出啃咬的声音来。

“你今天是故意躲着我的对吧?你不愿意去镇子里?”唐琉璃一边吃一边问道。

身后啃咬鸡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唐琉璃再也没有说什么,继续吃着鸡腿,直到坐到很晚,这才回家。

家门口,一个黑黑的人影蹲在门口,火光一闪一闪的,是唐锣。

唐琉璃看了唐锣一眼,停住脚步。

“四丫,回来了?你来,爹有话跟你说!”唐锣朝着唐琉璃招招手。

唐琉璃上前,坐在了门槛上。

今天天气很好,春风徐徐,不冷。

“吃些吧,给你留的好肉!”唐锣塞过来一个碗,满满的一碗肉菜。

“我吃了一根鸡腿了!”唐琉璃淡淡的说道,没有接。

唐锣犹豫了一下,将碗放在两人中间,啪嗒啪嗒的抽了好几口烟,终于问道:“四丫,你心里是不是还怪你娘将你嫁给柳家老爷的事情?”

“是!”唐琉璃觉着这个家里,也就唐锣跟唐三平还能沟通,所以也就打算趁机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自己出去住!”

唐锣一愣,忘记了抽那老旱烟,回身看了唐琉璃一眼。

黑色的夜里,唐琉璃清晰的看到了唐锣震惊的眼神。

“四丫,是爹不好,没照顾好你,可是你还小呢,咋能一个人出去住?再说你能去哪?”唐锣的声音着急了起来,“你放心,这事儿以后不会发生了,我就是拼了这老命,也不能让你再受委屈!”

唐琉璃叹了一口气,“这个家太乱,我实在是不想住!”

唐锣不说话了,只是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

晚上,唐琉璃去厨房睡了,半夜起身的时候,还看见唐锣坐在门口,抽着旱烟。

早晨,唐琉璃又是被王氏吵醒的,只是这一次,不是喊她起来做饭,是被王氏偷偷翻找的声音吵醒的。

唐琉璃冷冷的看了王氏鬼鬼祟祟的背影一眼,唇角冷漠的勾了勾。

她就知道这个王氏不死心!

剩下的几两银子,昨晚去棚子的时候,她早偷偷的藏在棚子的草席底下了,连紫琅夜都不知道!

“二嫂,你找什么呢?”唐琉璃坐起身来冷冷的问道。

正偷偷摸摸翻查衣裳的王氏一愣,回身来,瞪着唐琉璃,“这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做饭?”

唐琉璃冷笑道:“二嫂这是没翻到我的银子恼羞成怒了?”

“胡说八道什么?”王氏一下子涨红脸,“谁翻找你的银子了?我是见你不起床,正打算自己找面下锅呢!”

王氏一边说着,一边拐了弯拉出半袋子玉米面来,装模作样的准备做饭。

唐琉璃冷笑了一声,从那张木板床上爬下来,慢条斯理的穿上衣裳。

王氏一边装模作样的和面,一边偷偷的盯着唐琉璃。

唐琉璃冷笑了一声,故意将衣服拍的啪啪响。

或许确定唐琉璃没钱了,王氏的脸色就不好看,她打死也不相信唐琉璃会傻得将银子全都花完,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

早餐吃的玉米面片,王氏的手艺真的很烂,唐琉璃喝了两口就放在了一边,正打算今日再进山去挖点草药,就见唐锣扛着?头进了院子。

“他爹,一大早的干啥去了?快吃饭吧!”高氏昨晚喝了药,今日精神了很多,招呼着唐锣说道。

“爹,下地了?”唐大平端了一碗面片子上前问道。

“没下地,我去老屋那边了,收拾了一间屋出来,四丫,你搬过去住吧!”唐锣拍打了身上的泥土,抬眸对唐琉璃说道。

唐琉璃一愣,疑惑的扬眉。

老屋?唐琉璃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破屋的画面,那老屋是一个小院子,是唐锣跟高氏刚成亲那会儿住在那里的,后来孩子多了,那边盖不开,就在前面新盖了这房子,那老屋就留了下来。

在唐家几个兄弟的心里,这老屋虽然破,可是也是唐家唯一能分家的财产,之前老大房里还惦记着,后来迟迟无所出,王氏又一举得男,生了大宝,王氏俨然已经将老屋当做自己的房子,偶尔还跟老二去整理整理,就等着唐三平成家之后分家。如今唐锣一说让唐琉璃搬到老屋那边去住,王氏最先就蹦了出来。

“爹,四丫为啥要住老屋那边?”王氏立刻喊道,不过在看到唐锣猛然望向她的不悦眼神之后,立刻就改变了一种语气说道,“我是说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自己住一个破败的房子,多不方便?”

“那房子我修了一夜,虽然破,但是勉强住人,大平二平,今个儿你们啥也别干,再跟着我给你妹妹好好的将那边的院子收拾收拾,将篱笆围起来!”唐锣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爹,你说啥呢?”高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问道,“你叫四丫出去住是啥意思?”

“啥意思?”唐锣的音调忍不住升高了不少,“你说啥意思?我不在家这几天,你看看你将一个老实巴交的丫头逼成啥样?这些日子你就没觉着闺女已经跟你离心?四丫都在这个家都住不下去了!你这个当娘的,你还有脸问我啥意思?”

章节目录 第346章 那还是一家人 唐琉璃昨夜的意思是想说离开这个家,也算是提前跟铴锣打好招呼,可是她没有想到唐锣竟然会安排她去老屋住!

“唐四丫,你到底想要干啥?自从嫁人的事情之后,你一天天的阴阳成那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又没真嫁到柳家,咋的,你还得理不饶人了是不是?”高氏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唐琉璃的鼻子就骂。

唐琉璃冷笑了一声,早知道高氏今日这么有底气的骂人,昨天她就不应该给这个高氏买药,让她病死算了!

“大平娘,你说啥,这是你应该跟孩子说的话吗?”唐锣气得脸色涨红,“我守着呢,你就对四丫大呼小叫的,没个当娘的样子,我不在的时候,你能厉害成啥样?”

高氏的气焰一下子瑟缩了一下,她望向唐锣,“他爹,你别听四丫胡说,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心疼?是四丫这丫头的性格乖张的很,看着老老实实,没有什么心眼,谁知道她竟然背后里跟你告状,撺掇你将老屋留给她!你这丫头,你一个女孩子家,迟早是人家的人,迟早是个赔钱货,你占着个老屋干啥?”

说到最后,高氏的语气又陡得升高了!

“闭嘴,你若是还知道自己是个当娘的,就闭上你的嘴巴!”唐锣大声呵斥道。

高氏不情愿的闭上了嘴。

“爹,这事儿你还是仔细的想想,那老屋给谁也轮不到四丫一个丫头片子不是?”王氏见高氏不吭声了,虽然知道唐锣这会儿不待见她,但是为了那屋,还是装作深明大义的开口。

“我没说给四丫,就是让四丫过去住!她一个女孩子家,眼看着也到了要招亲的年纪,住在大锅上算怎么回事?老屋就在后面,把篱笆跟我们这屋串起来,那还是一家人!”唐锣说道。

“这修理房屋也需要银子啊!”憋了半天的高氏又提出了异议,“这一天天的耽误时间,不是银钱?再说人还能住地上?这床也不是要钱?我瞧着还是算了吧,四丫眼看着就嫁人,折腾啥?”

唐锣盯着高氏恶狠狠地说道:“你再说一句话,我就真的将老屋给四丫!”

高氏瑟缩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爹,我不要!”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爹,你没听见没,四丫说不要呢!”王氏立刻高升叫道。

唐锣忽的一下子站起身来,随手就摸了身边的扫把,王氏再也不敢说什么了,赶紧抱起她的大宝贝,走了出去,可是嘴上还是不饶人,“还没见过硬给人塞房子的呢!爹,你这是老糊涂了!”

唐锣转脸对唐琉璃说道:“四丫,这是爹做的决定,你别有负担,就大大方方的过去住!这家里的人再敢说什么,我这个一家之主就将他赶出去!”

唐锣说完,目光冷冷的扫过唐家众人的脸。

高氏的目光瑟缩了一下,心里虽然抓肝挠肺的难受,但是也不敢说话了。

吃了早饭,唐锣就带着唐大平跟唐二平去围篱笆,将原先老屋的大门改到了前面,朝着唐家的房子,这样老屋就成了唐家的后院。

唐琉璃进去房间看了一眼,熏得黑漆漆的墙,破败的窗户,虽然不是个好地方,但是至少是她自己的一片天地。

看来这短时间之内,唐锣是不准她离开唐家的!

“四丫,我拿了一些草纸来,活了点浆糊,给你糊糊窗户!”郑氏端着一个碗过来,里面有些糊糊,还拿来一些草纸。

唐琉璃淡淡的点点头,“多谢大嫂!”

“没啥,都是一家人!”郑氏说道,将纸打开扑在地上,喊着唐琉璃给她抹浆糊,先将窗户糊了起来。

忙活了大半天,那老屋勉强能看过眼去。

趁着唐锣带着唐大平跟唐二平歇息的时候,唐琉璃走了过去。

“爹,如今大哥二哥都在,有些话,我想先说清楚!”唐琉璃低声说道。

“四丫你说!”唐锣抽了一袋老旱烟说道。

“爹,这房子我不能白住。”唐琉璃低声说道,“昨天去镇子上卖草药,我没有将银子全都拿出来,还有二两,就当作这买这老屋的钱,你看如何?”

唐琉璃想过了,既然她暂时离不开唐家,也就只能自己搬出来过自己的日子,省的瞧着唐家的一些人早晚的闹心,只是这屋子若她真的拿了来,也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候还要听高氏跟王氏的叨叨,还不如一下子解决了,省的以后闹心!

看着那二两银子,唐大平跟唐二平的脸上全是震惊。

唐大平平日里跟着唐锣出去做些零活,他是个老实人,如今都二十三了,做了这么多年零活,也没有攒下二两银子。唐二平更是没本事,要不然也不会擎着王氏闹腾,这二两银子,是他见过最大的一个数目!

如今这两人,看到之前闷不吭声的四妹,一下子就拿出二两银子来买这个房子,除去震惊这心里不是个滋味。

四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的银子?

“你这是……”唐锣也是满脸的惊讶,“四丫,我们是一家人,你这是干啥?”

唐琉璃将银子塞进了唐锣的手中,“爹,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再说,我搬过来,也想过两天消停日子,不想一天到晚的听人说我占了三个哥哥的房子,让一些人嚼舌根!”

唐琉璃这话说的丝毫不留情面,唐二平的脸色就有些挂不住,他知道唐琉璃说的是王氏,他脸上讪讪的,起身就想离开。“二平,你别走,坐下听着!”唐锣突然喊住唐二平。

唐二平只得站在了那儿。

“三平去上学了,今个儿咱们爷四个,加上老大媳妇在,咱们就说说心里话。这以前你们小的时候,大平跟二平帮家里干活,跟着去地里,三平在家看着四丫,你们兄妹四人好的就跟一个人似得,那会儿的情景连现在都不如,要吃的没吃的,要穿的没穿的,偶尔大平还带着你们三个去要饭,我记得有一次,回来的晚了,四丫睡着了,是大平二平轮流将四丫背回来的,那天晚上,大平跟二平饿得肚子咕咕叫,可是累的却没有力气吃,趴在草垛上就睡着了!”唐锣一边抽着老旱烟,一边慢慢的回忆道。

唐琉璃的脑海里,慢慢的浮现出唐锣说的这些画面,只是因为太久远了,细节有些模糊不清。

“自从大平、二平成家之后,你们之间也不跟以前似得和睦了!”唐锣又说道,“其实我也知道,咱们家应该分家,可是我就是不舍得,总觉着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在一个锅里吃饭,多热闹!可是现在看来,这分家的事情越拖,事儿越难办,趁着今天,我就将话先放在这吧,不行咱们就分家,以后各人过各人的日子,省的这锅碗瓢盆在一起的,整日的吵架!”

唐锣说着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作为一家之主,唐锣是想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可是眼看着,这个家是越闹越离心了!

“爹,都是我不好,我太惯着大宝娘了!”唐二平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

“也不能全怪大宝娘,你最笨,心里有话也说不出来,大宝娘强量,凡事要争先,再加上有了大宝,你娘将大宝看成宝贝蛋似得,这些年做事情,的确是偏心了一些!”唐锣望向郑氏,“老大媳妇,今日你也在这里,我就说句公道话,这些年委屈你了!”

郑氏一怔,眼睛一下子湿润了,“爹,是我不好,我进门这么多年,也没有能给唐家生个一儿半女,我……”

唐锣挥挥手,“行了,这话就先别说了!既然这话说到这儿,我就再说说四丫!”

唐锣望向唐琉璃,“四丫,之前跟柳家的亲事,是你娘糊涂,可是她终究是你娘,你就当真不能原谅她?”

唐琉璃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形,从小到大,她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遇到对不起她的事情,向来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只问自己够不够爽,可是今天,她的心里却微微的有些震撼。

如果她真的是唐四丫,的确是做不到与唐家人决裂。

可惜她不是唐四丫。

“爹也说了,她终究是我娘,我就算是不能原谅她还能如何?”唐琉璃淡淡的开口,“既然娘眼里只看到钱,以后咱们就用钱来解决事情好了!这二两银子,爹拿着吧!”

唐锣望向唐琉璃的表情里有些失望,他张了张嘴,最后对唐大平、唐二平说道,“今日你们也看到了,四丫坚决要买下这个老屋,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唐大平唐二平都是老实人,之前唐锣说的那番话,已经让两人心里有些触动,他们两人纷纷点头表示,“爹,您说了算!”

唐锣顿了顿,狠狠的抽了两口老旱烟,最后说道:“那就这样吧,这屋就算是卖给你们妹妹了,这二两银子就算是将来分家的费用,你们两个人,一人一两,至于三平,他一天不成亲,我就一天养着他,你们可还有意见?”

唐家两兄弟全都点点头。

唐锣站起身来说道,“既然你们都答应了,我这就去找你们村长堂叔,将这事儿定下来!”

唐锣说完,就拖拉着黑色的布鞋,肩上披着灰色的夹袄,一步一步的慢慢的走远了。

唐琉璃望着那身影,不知道为什么眼睛觉着有些酸涩。

村长唐延来了之后,做了个证明,写了个文书,这样唐家的老屋,就算是唐琉璃的了!

唐锣送唐延出来,他紧皱着眉头,心情有些沉闷。

“我理解你的心情,觉着都是兄弟姐妹,如今却用钱来计算了,可是你别忘记,这有句俗语,亲兄弟明算账,你若是再让他们几个在一个锅里吃饭搅弄下去,到时候的情形比现在还糟糕!你再想想,当年你从俺婶子那边分家的时候,那时候你的心情,孩子终究是长大了!”唐延拍了拍唐锣的肩膀说道。

唐延也有三个儿子,在年前也是分了家的!

唐锣点点头,“麻烦堂哥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只是四丫如今本事了,哪里来那么多的银钱?可不是你偷着给的吧?”唐延低声问道。

唐锣赶紧摆手,“我哪里有那么多的银钱,真的是她去山里挖草药赚的!”

唐延看了唐锣一眼,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才信了,说道:“你家四丫倒是个聪明的,这么小就会认草药!可惜是个女娃,如果是男娃,能读书,说不定还有一番成就!”

唐家这个大族之中,就属唐锣这一脉不受族老待见,除了唐大平唐二平资质有限之外,唐三平考了一次不中也是有原因的,唐延虽然是唐锣的堂兄,可是以往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唐锣,如今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倒是让唐锣有些受宠若惊。

“以后四丫再去山里挖药,可以喊着我家老三,那小子读书不成器,山里的路子倒是熟悉!”唐延又说道。

唐锣这才明白唐延的意思,他赶紧点点头。

唐延走了,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道:“想不到这老实巴交的唐锣,竟然生了个如此会赚银钱的闺女!”

那老屋归唐琉璃的事情,唐二平回家之后也没有敢向王氏说,王氏是第二天在河边给大宝洗尿片子的时候才知道的。

唐琉璃去山里挖了草药,一下子卖了许多银钱的事情,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王氏蹲在河边愣愣的听着,大宝的一块尿片子被水冲走了,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听到唐琉璃将唐家的老屋用二两银子买了,她这才跟疯了似得,抱起木盆就跑回了家。

“唐二平,你给我出来!”王氏跳着脚,抱着木盆在院子里大声喊道,一边喊一边骂。“唐二平,你给我滚出来!”

唐二平一大早上山去打柴,这会儿吃了午饭刚躺下,本想睡个午觉,被王氏这一声喊,赶紧咕噜一下爬了起来,一边穿着衫子向外走,一边示意王氏小点声音,“大宝刚睡着,你这是要将他吵起来咋的?”

“大宝?你还好意思提大宝?这日子是没法子过了!”王氏将木盆向地上一摔,哇的一声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这是咋了?”唐二平吓了一跳,赶紧上前问道

章节目录 第347章 你倒是手快 “娘这会儿吃了药刚睡下,你别又作,仔细让爹听见,收拾你!”

因为与柳家的亲事,王氏那账,唐锣还记着呢,所以唐二平拿唐锣吓哄王氏。

“收拾我?唐二平,你的女人你就看着别人收拾,是不是?”王氏一想到自己嫁了个这么窝囊的男人,她就气得跳脚,她这么着急,这么喊,到底是为了谁?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他们这个小家,可是这个男人,老屋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就这么瞒着她!

“什么别人,那是俺爹!”唐二平赶紧上前捂住王氏的嘴。

今天唐锣还带着唐大平在给唐琉璃收拾后面老屋的院子,唐二平怕唐锣听到。

“我就是偏要他听听,这做老人的,没有这么偏心的!”王氏大声喊道,拼命的扯了脖子大喊。

“你疯了?你到底是为了啥?”唐二平一把扯住王氏问道。

这会儿高氏被王氏吵醒了,被郑氏搀扶着出来,不悦的问道:“大宝娘,大中午的你这是吵吵啥?”

“吵吵啥?娘,您是不是跟我说过,那老屋是要留给你的宝贝孙子大宝的?”王氏一见高氏就质问道。

高氏的目光一闪,她直觉的看了身旁郑氏一眼。

郑氏搀扶着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大宝娘,你这是干啥?好好的说这些干啥?那老屋的事情以后再说!”高氏还以为王氏又因为唐琉璃去暂住老屋那边的事情闹腾,神色就有些不好。

她之前是背着郑氏说过要将老屋给大宝那些话,还不是被大宝刚开始学说话,唤的那一声奶奶哄得高兴了才说的,可是她没有想到,王氏竟然在今天,守着郑氏,打了她的脸。

“这老屋都成了四丫头的了,还说啥?”王氏气得脸色涨红,她又指着郑氏说道:“还有你,郑氏,你嫁进唐家,生孩子不见你急,这夺家产的事情,你倒是手快!”

郑氏有些羞怒,她低声说道:“弟妹,我平日里让着你,但是并不是怕你,这老屋的事情是爹决定的,你不要到处攀咬人!”

“爹决定的?还不是你撺掇的?我说昨日里你拿着一些草纸鬼鬼祟祟的去后面干啥,原来是套近乎去了,行啊,一叠草纸换了半套老屋,划算啊!”王氏掐着腰,指着郑氏骂。

郑氏脸色有些苍白。

郑氏无所出,她是觉着理亏心虚,可是在老屋这件事情上,真的不管她的事情,再加上她毕竟比王氏大了好几岁,这样被王氏骂,她气不过。

郑氏望向高氏,高氏却只是问她道:“什么半套老屋?到底咋回事?”

郑氏咬咬唇,脸上有了一抹苦笑,她竟然还指望老太太给她说句话,她真是傻!

郑氏挽着高氏的手臂就向后拖了拖,她低声说道:“这事儿娘还是去问爹吧!我上地里了!”

郑氏说完,就拿了一个小锄头,扛着打算出门。

王氏拦住她不让她走,非要拉着她去跟唐锣对峙。

郑氏冷冷的盯着王氏说道:“要去你去,我不去!王氏,我是没有所出,可是能赶我出这个家门的,只有爹娘跟大平,还轮到你欺负我!”

郑氏进门五年,为人一向谨慎和气,就算平日里王氏如何讥讽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她都没有反驳一句,可是今日,郑氏却说了狠话。

王氏一愣。

郑氏抬头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了从老屋那边过来的唐琉璃还有唐锣。

她咬咬唇,低低的唤了一声爹,然后扛着?头出了门。

唐琉璃望着郑氏的背影,第一次觉着郑氏其实不是那么窝囊,起码比她两个大哥要有血性!

唐锣冷着脸进了院子,对王氏说道:“有话进来说!”

王氏立刻扯了唐二平进了屋。

这事儿她觉着有理,她生了唐家的长孙。

高氏看着唐琉璃,骂了一句孽障。

唐琉璃冷笑,转身也出了院子。

唐琉璃在唐家的地头上看到了郑氏。郑氏一边拔着麦子地里的麦蒿一边偷偷的抹着眼泪。

唐琉璃上前,拿了一块帕子递给了郑氏。

郑氏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唐琉璃淡声说道:“其实没有孩子也不光是你一个人的错,以后有机会,让大哥去瞧瞧大夫!”

唐琉璃说完,在郑氏惊讶的目光中,转过身子回了家。

唐锣怎么收拾王氏的,唐琉璃不知道,只知道王氏那一天在屋子里嚎了半天,惹得大宝跟她一块儿哭,二平躲在门口捂着头,高氏大声骂着造孽。

唐家再次鸡飞狗跳。

当天下午,虽然老屋还没有完全的建设好,可是唐琉璃还是坚决搬去了老屋。

帮着唐琉璃搬家的是唐大平。

其实就那点东西,唐琉璃一个人就能收拾了。

一搬家,唐琉璃才知道唐四丫是真的可怜。

全部的家当就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

不过那一天晚上,唐琉璃第一次睡得安心,这毕竟是她在古代的第一个居所。

太平镇中心的一栋大屋中,一个少年,一拢白衣,那脸色却要比那白衣还要白上几分。

“爷,吃点吧,您不是说吃了这个,的确是咳得轻了么?”随从端了一碗汤进来,少年看着那汤就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这两日他喝这南杏猪肺汤喝的都要吐了。

“爷,难喝也要忍着点,这方子让程御医看了,的确是管用的!”随从低声说道。

程御医以前伺候过少年的生母的,少年十分的信任他!

少年犹豫了一下,接过碗来,憋住气,硬是强忍着喝了一口,却转身吐了出来。

随从赶紧拿了汗巾帮少年擦了嘴角。

“把那女孩抓来,本王要她亲自熬给我喝!”少年沉声喊道。

“是,爷!”随从赶紧应着。

远离了唐家,唐琉璃格外的神清气爽起来,只是这家里太破败了,连张做饭的锅都没有,唐琉璃决定再次去镇子一趟。

这几天唐琉璃都是去紫琅夜那边吃烤狼肉,这肉好吃,吃多了也想吐。

唐家那边,唐锣见唐琉璃不肯过去吃饭,总会让郑氏给唐琉璃送来一些吃食,唐琉璃怕唐家人怀疑,也就收下。

这天一大早,唐琉璃正要出门,郑氏就走进了院子。

“四丫,我想问你个事情!”郑氏压低了声音,有些鬼鬼祟祟的。

唐琉璃知道她想问什么,也就说道:“大哥同意去看大夫了?”

郑氏赶紧摇摇头,“这事儿我哪里敢说,尤其是让娘知道了,正好找到理由休我回去!四丫,我是想让你帮个忙,先带着我去看看,这些年我都想去看,可是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也不敢开这个口!”

唐琉璃笑了笑,“好,我正好今天打算去镇子里,你随我一起吧!”

郑氏一听,立刻点头。

唐琉璃昨天就去杀猪木那边说好了,一出村子,就见杀猪木早就等着了。

“快些吧,我还要赶去开铺子呢!”杀猪木说道,让唐琉璃跟郑氏上车。

村里人去镇子,是没有人舍得坐车的,只有回来的时候,因为买太多东西,拿不动,才肯坐车。

郑氏一开始不肯上车,怕唐琉璃花钱,最后被唐琉璃催得狠了,这才上了车。

坐在车上,郑氏想了想,拿了五个铜板来给唐琉璃。

她亲眼看到唐琉璃给了杀猪木十个铜板的。

十个铜板能买一斤肉,郑氏虽然心疼,可是也不能装作看不见。

“在家里大嫂也帮过我,就算是感谢大嫂的,你的银钱留着瞧病吧!”唐琉璃说道。

郑氏没有多推辞,只是感激的点点头。

“我记得大嫂的祖上也是读书的?”唐琉璃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

唐家的祖先曾经被人成为大宗伯,曾经官累至礼部、兵部尚书,虽然后来没落了,可是也是耕读世家,子弟都是读过书的,所以家族里娶亲,最在乎的也是是否识字,家境殷实跟美丑,倒是其次。

郑氏点点头,“我祖上出过举人的,我爹也是个老秀才,在同村教书,我也是读过书的,只是如今看来,读书没用!”

如今郑氏已经是一个农妇了,每日里侍弄那一亩三分地,侍候公婆。

“那大嫂可会算账?”唐琉璃又问道。

郑氏点点头,“会得,以前帮着爹管束修!”

唐琉璃心里就有了数。

她初来乍到,一时不敢暴露太多,但是这样的日子迟早是要改善的,郑氏倒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唐琉璃正想着,车子就到了镇子门口。唐琉璃跟郑氏下了车。

“坐车子就是快!”郑氏感叹道。

“以后咱们有了钱也买辆马车!”唐琉璃看着自己被猪肉油了的衣裙,说道。

郑氏笑笑,“四丫,自从柳老爷那件事情之后,你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是吗?可能是我看透了吧!”唐琉璃淡淡的笑笑,就在她抬眸的瞬间,发现了不远处鬼鬼祟祟的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人影唐琉璃认识,正是那日在医铺里重伤少年身边的随从!

唐琉璃皱皱眉,看到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家医馆,先带着郑氏去了医馆。

郑氏进了医馆之后,唐琉璃谎称要去厕所,出了医馆,进入了一个小巷子。

逍遥王身边的随从,都是大内高手,随着唐琉璃进入一条巷子之后,就见女孩唇角冷笑着,站在两人的面前。

“想不到你们主子这么小气,为了十两银子,追了我这么久?看来我是救错他了!”懒洋洋的玩着发梢,唐琉璃说出的话却十分的犀利。

莫战冬沉声说道:“姑娘真是好胆色!”

“哪里啊,我只是一个乡下女孩,先要躲怕是也躲不过,大家不如开诚布公的说说,若你家主子真的舍不得那十两银子,我还给你家主子也就罢了!”

莫战冬听出了唐琉璃话语中的讽刺之意,他低声说道:“若是说姑娘只是为了我们主子的十两银子,倒也好办了!这里还有十两,若是姑娘肯答应我们的要求,这银子就是姑娘的!”

“我能不答应吗?”唐琉璃冷冷的扬眉。

“恐怕不能!”另外一个随从上前冷声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就说说吧!”唐琉璃冷笑着说道。

“姑娘说了的那南杏猪肺汤还有沙参玉竹老鸭汤,爹可以滋阴补血清肺,养胃生津以及除虚热,只是太难喝了,所以想要请姑娘亲自去给我们公子熬汤,若是姑娘愿意,别说十两,就是二十两都没有问题!”莫战冬说道。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跟着我,就是为了这个?”

“是!”莫战冬老老实实的回答。

“好,我去!”唐琉璃说道。

莫战冬没有想到唐琉璃竟然这样痛快答应了,他点点头,示意另外的随从上前,给唐琉璃蒙了眼睛,带着她去了别苑。

唐琉璃一边走,一边悄悄的在经过的路上做了记号。

到了别苑中,莫战冬直接将唐琉璃带到了厨房。

打开眼睛的一瞬间,唐琉璃知道自己来对了,因为这个厨房里,有着太平居里没有的许多配料,尤其是放在角落中的几个圆葱,吸引了唐琉璃的视线。

“南杏、猪肺、沙参、玉竹、老鸭,都是现成的,你看可还需要什么调料?”莫战冬问道。

“是否有花椒?”唐琉璃问道。

她答应过关宇,要找到花椒跟圆葱,如今圆葱有了,就差花椒。

“花椒?”莫战冬喊了厨房里一位老厨师来问。

老厨师摇摇头,“从未听说过!”

厨房里一个小丫鬟愣了一下,上前在老厨师的耳边说了一声,老厨师一愣,说道:“你拿来瞧瞧!”

一会儿小丫头拿了一包花椒来。

唐琉璃一见,惊喜的点点头,“正是正是,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现在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唐琉璃将人全都赶了出去。

房间里,逍遥王紫夙宸瞪大了眼睛那美得出尘的双眸,“你说那个乡下丫头竟然用熏虫子的胡椒给本王熬汤?”

古代的花椒又叫做胡椒,在唐琉璃的这个朝代,主要是用在祭祀祖先或驱邪辟疫,正所谓“选其馨香n嗥渚契贰保那小丫头拿给唐琉璃的胡椒就是用在紫夙宸房子里熏虫的。

“是……”莫战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她的确是要了胡椒!”

紫夙宸如漆点目,冷冷的扫过莫战冬,樱唇轻启,犹如山间的溪流般清澈,月夜下的花语般轻柔,却偏偏的带了一种不寒而栗,“一会儿你先喝!”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几不可察的挑起了一丝眉梢 为了将花椒骗到手,唐琉璃在汤里加了一点,然后亲自端到了紫夙宸的面前。

唐琉璃抬眸望向了少年。

初梅绽雪之雅、月射寒江之静、秋菊披霜之洁、空谷幽兰之貌,在望向少年的瞬间,唐琉璃的脑海中迅速的涌出了这些形容词。

唐琉璃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现代人,中韩小鲜肉也见了不少,但是却没有一个小鲜肉能有这个少年的绝色容颜,仿佛是那如诗入画的谪仙人物到了眼前。

唐琉璃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莫战冬刚刚接过唐琉璃手里的汤,突然见唐琉璃对着他们的主子吹口哨,那汤盘就趔趄了一下,一碗汤差点扣在了地上。

他们王爷,被调戏了?

紫夙宸如漆的凤眸中多了一丝冰冷与残忍,他紧紧的盯着唐琉璃那张小脸,几不可察的挑起了一丝眉梢。

莫战冬叹了口气,这乡下丫头之前瞧着胆色不俗,亏他还有几分赏识之意,只不过没有想到,也是一个看到他们王爷的美色控制不住的,这丫头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大名鼎鼎的逍遥王,可不是随便被人调戏的!王爷表面上看似无波无澜,要人命时,却也是狠主儿。

若是没有铁腕雷厉的本事,也不会在十四岁便被皇上亲封为逍遥王,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莫战冬等待着紫夙宸的指令。

莫战冬等了一会儿,不见紫夙宸下命令,他忍不住抬眸望去。

紫夙宸的眸光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淡淡的望着莫战冬,似乎在等着他端汤前来。

莫战冬犹豫了一下,将汤端了过去。

莫战冬将汤盘放在紫夙宸的面前,先用银针试过之后,再用备用的碗勺舀了小半碗,先行品尝。

莫战冬品尝的时候,紫夙宸的目光一直望着唐琉璃。

唐琉璃也一直望着紫夙宸,难得来古代见个美人儿!

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坦然的很,也神秘的很,让紫夙宸第一次想要探究一个人的冲动。

莫战冬品尝了一口之后就忍不住将碗里的汤全部喝光了,忍不住又摸了摸唇,“好喝!想不到加了胡椒的汤竟然这么好喝!”

紫夙宸的目光,这才转开,望向莫战冬。

“这胡椒是可以入味的,适用食欲不振者,是世人知道的少罢了!”唐琉璃说道。

莫战冬听了唐琉璃的解释这才放心,

莫战冬用另外的碗勺另外盛了一碗,恭敬的交给紫夙宸,“爷,真的好喝,跟以前做的不一个味道,要不您尝尝?”

紫夙宸的眸色微微的眨动了一下,接过碗勺。

尝了一口,紫夙宸的眸色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这南杏猪肺汤,这些日子里他不知道喝了多少,今天第一次觉着这汤竟然是美味。

“这胡椒可做调料,你如何知道?”放下碗勺,紫夙宸淡声问道,可是声音之中自有一股威严。

胡椒是外邦进贡,也就只有皇家可用,寻常人家根本不得见!

一个乡下丫头,不但认识胡椒,还能知道胡椒这个别人不知道的用途……

唐琉璃早就想好了说辞,她笑道:“这是一位大师告诉我的,他姓关,是太平居的大厨!”

关宇是做过御厨的,最是见过世面,拿他出来做挡箭牌,一定是不错的,这少年也不能为了一个花椒,专门去找关宇去问!

听闻是关宇告诉唐琉璃的,紫夙宸竟然真的相信了几分。

“将方子留下!”紫夙宸淡淡的说道,“赏!”

唐琉璃看着那两锭银子,又问道:“除去银钱,厨房里的东西,我能否取用一些?还有那胡椒,能否给我一些?”

唐琉璃还惦记着那圆葱。

紫夙宸点点头。

唐琉璃脸上有了喜色,取了银子之后立刻转身跑去了厨房。

厨房里,唐琉璃将圆葱全部装进了篮子里,又让小丫鬟将别苑中全部的胡椒全都取来。

“好了!”唐琉璃示意莫战冬可以给她戴上眼罩了。

“你倒是很会得寸进尺,只是这胡椒,就值二十两银子!”莫战冬说道。

“心疼了?”唐琉璃扬眉问道,“你们主子不会这么小气吧?”

莫战冬摇头,“小姑娘,希望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唐琉璃立刻摆手,“别,我若不是避不开,绝对不会跟你来,既然已经证实我没有加害你们主子之心,你们也给了我报酬,咱们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不见也罢!”

莫战冬淡淡的笑笑,“小丫头,缘分开始了,怕是没有那么容易避开!”

唐琉璃一愣。

将带着眼罩的唐琉璃带到之前的那个小巷子,莫战冬迅速的离开。

摘下眼罩,唐琉璃看着之前自己做好的记号,她没有立刻去找那个别苑,而是去了之前与郑氏分手的医馆。

医馆门口,郑氏找不到唐琉璃,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大嫂!”唐琉璃上前喊了她一声。

“四丫,你去哪里了?我……”郑氏一把抓住唐琉璃问道,“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去买了一些东西!”唐琉璃淡淡的说道,“可看了大夫了?大夫怎么说?”

郑氏的脸上划过一抹失望,“大夫也瞧不出所以然来,只是开了几副药,让我回去吃,我一问价格有些高,所以就……”

三副药就要一两银子,郑氏哪里来那么多钱?

“身体重要,既然大夫要你吃,那就吃吃看!”唐琉璃进了医馆,帮郑氏取了那三副药。

“别……”郑氏拦住唐琉璃,“四丫,嫂子还不起你!”

“不用你还,以后若是有用到嫂子的地方,嫂子帮我一下就成了!”唐琉璃说道。

郑氏立刻点头。

“嫂子你在这等着,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去去就回!”唐琉璃拿了一颗圆葱跟一些胡椒,仔细的包起来,剩下的让郑氏看好,自己向着太平居而去。

还没进太平居,之前见到的那个小二王标就迎了出来,“哟,这不是唐小姐么,是来找关师傅的?”

唐琉璃笑道:“小二哥好记性,还记得我!”

王标嘿嘿的笑笑,心想,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入关师傅的眼!

王标带着唐琉璃直接去了后门,让唐琉璃在后门等着,自己蹬蹬的跑去后面的厨房,一会儿就带着关宇走了出来。

“小姑娘,是有好消息?”关宇笑眯眯的问道。

唐琉璃点点头,“这个就是我说的缺少的配料,做出来味道会不一样的!”

唐琉璃将圆葱跟花椒拿给关宇看。

“你跟我来!”关宇说道。

唐琉璃跟着关宇去了厨房,只是这次,去的不是大厨房,而是关宇的小厨房。

关宇的小厨房并不大,但是放着的原料都是贵重罕见的,尤其一把金色手柄的玄铁菜刀,端端正正的放在檀木的刀架上,十分的引人注目。

关宇从一旁的水桶里抓了鳗鱼出来,就见那玄铁菜刀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刷刷刷,鳗鱼就被片成了薄片,然后大刀一挥,鱼片如玉珠一般,迅速的落在了已经烧热的油锅里,一会儿就煎熟。

另外的一个小锅里,少量的油已经烧开,唐琉璃将切好的圆葱与花椒倒入了里面,然后将花椒捞出,倒入鲜奶,最后倒在了煎的焦黄的鳗鱼上。

一阵说不出的香味就充满了小小的厨房。

关宇夹了一块鱼片尝了尝,点点头,“的确比之前多了韵味跟层次感,尤其是那麻香的味道……”

唐琉璃说道,“这就是花椒的香味儿!”

唐琉璃将花椒给关宇瞧,“这是我从一位贵人那里求来的,打算回家去种植,不知道关师傅有没有兴趣?”

“这种香味我从来没有尝过,的确是很特别,你会种?”关宇问道。

“尝试一下吧!”唐琉璃说道,“只是这花椒要成果至少要三年的时间,所以时间很长,这圆葱倒是很快,现在种上,秋天就能收获,这圆葱的吃法很多,也好保存!”

唐琉璃将带来的圆葱切开,分别作了凉拌圆葱,圆葱炒蛋,圆葱烧肉,炸圆葱圈……七八种做法都端了上来。

关宇一一的品尝过之后,“味道真的不错,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种很少见的食材,我觉着十分的别具匠心!这样吧,我就做主了,只要你种了出来,我就收购,不知道你这价钱如何?”

这圆葱在现代是不值钱,可是在古代作为新品种,琉璃也希望利用这圆葱大翻身,自然价格不能低了,于是也就说道,“这个种子太难弄到,如果关师傅可以拿到种子,到时候我们就五五分成,如何?”

唐琉璃手里的几颗圆葱,要培育出种子,至少要等到夏天,到了秋天播种,来年夏天五月才能收获,周期太长不说,就这几颗圆葱,也打不出多少种子,唐琉璃希望大规模的种植,这样才能形成一定的影响。

“这东西我没有见过,所以没有什么把握,你先回去,等我消息!”关宇说道。

唐琉璃赶紧点点头,同时也心里做好了打算,实在不行就两手准备,用手里的这些圆葱先培育种子,总比让这发家致富的机会白白溜走的强。

从太平居出来之后,唐琉璃想到了上次买的那个屋子,于是在路边买了一些白面馍馍,提着去了屋子。

唐琉璃打开院门进入,院子里还是那样荒凉,但是门窗看出有规整过的痕迹,之前放下的银子也不见了。

唐琉璃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拿出冒着热气的白面馍馍吃起来,一会儿,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之前那个毁了半张脸的小女孩就怯生生的站在了唐琉璃的身后。

听到声音,唐琉璃就知道人来了,径直丢了一个白面馍馍去身后,那女孩身手倒是敏捷,一下子就接住了,很快就传来悉悉索索啃咬的声音。

唐琉璃眯了眯眼,打量了这个院子。

刚才从太平居出来的时候,唐琉璃向那个王标打听了一下这座房子,果真不出她所料,就是传说中的鬼屋,据说这本来是一户姓霍的人家,男主人是个读书人,家境也算是殷实,可是偏偏男主人卷入了文字狱之中,抄家没族,全家加上奴仆一共一十二口全都死了,从那之后这屋子就荒废了下来,后来又盛传闹鬼,更是没人敢买了。

唐琉璃吃完了一个馍馍,拍了拍小手问道:“你姓霍?”

身后啃咬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了。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唐琉璃淡声说道,“从今天开始,不论你是不是姓霍,你都叫做水晶,跟着我,可好?”

女孩在唐琉璃的身后许久没有吭声,就在唐琉璃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好……”

唐琉璃一愣,笑问道:“你不是哑巴啊?”

水晶没有回应。

“好了,这些馍馍你就收着,以后我常来,会经常给你带吃的,你先将房子收拾收拾,等过些日子我有钱了,将这里好好的置办一下,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可好?”唐琉璃将干粮给了水晶一半。

来到古代,她想到要重操旧业,可是慢慢的,她竟然喜欢上了这平静,再说这副身子还小,丝毫没有还手的能力,还是先暂时隐蔽风头的好,免得太过锋芒鄙陋招惹无妄之灾!

水晶终于又应了一声好。

刚搬了新家,唐琉璃买了一些必需品,大包小包的跟郑氏一起抱着坐上了杀猪木的车子。

唐琉璃在回去的路上一边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银子,一边问了郑氏,“大嫂,这村子里的地,大约多少钱一亩?”

要种花椒种圆葱,就要有地。

郑氏一愣,不知道唐琉璃打听这些干什么,也就想了想说道,“以前柳家收地,都是一两银子一亩的!”

“柳家太坑人了,良田才值一两银子,实在是太少了,可是没法子,遇到用钱的急事儿,那地不卖也得卖啊,我家想要卖地,这不一直犹豫着么!”正在赶车的杀猪木,插了一句嘴说道。

“木叔叔,你要卖地?”唐琉璃立刻有了心思,问道。“是啊,木叔叔就一个老姑娘,眼看到了嫁人的年纪,我也不舍得她下地干活计。我这两三天就杀一头猪,隔几天就去镇子里,也没空侍弄地,那地如今还空着呢,早就想卖,可是价格太低了!这村里的人家,谁没事买地啊,还不如出去打工赚几个钱利落!”杀猪木说道。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实在是不好开口 “大叔打算卖多少钱?”唐琉璃问道。

“咋的,你打听这,你爹要买地?”杀猪木问道。

唐琉璃想了想,她若是说自己买地,这目标太大了点,于是也就点点头说道,“嗯,我爹是有这意思!”

郑氏一愣,如今唐家有五亩地,高氏又病了,王氏偷懒整日说侍弄大宝,从来不下地,大平二平又跟着唐锣在城里干活计,这地里就靠她一人张罗,遇到农忙的时候累的半死,唐锣怎么又要买地?而且这银钱哪里来?

“真的?咱们乡里乡亲的好说,我回去就找你爹说去!”杀猪木立刻说道。

“我爹忙呢,这事儿我大嫂就能做主,这地一直是大嫂侍弄,她也知道!”唐琉璃悄悄的伸出手来拍了拍郑氏的手臂。

郑氏一愣,赶紧应着说道:“是啊是啊,木大叔,你打算卖多少地?一亩多少钱?”

郑氏毕竟是唐家大儿媳,杀猪木犹豫了一下也就说道,“是这样,我有十亩地,这价格么,自然是想卖的高一点,要不然我就卖给柳家了不是?柳家的大管家,可是找了我几次了,我就是觉着这一亩地一两银子太坑人了,这可是买地,又不是租地,买过去就是世世代代的家产,至于价钱……”

杀猪木说了半天,迟迟的不肯出价儿,毕竟乡里乡亲的,柳家的价格又摆在那边,他实在是不好开口。

“木叔叔,你看这样如何,这十亩地我家全都要了,十二两银子如何?”唐琉璃立刻说道。

杀猪木立刻点头,“好好好,只是四丫,你不能做主呢,那个大平家的,你瞧……”

郑氏看了唐琉璃一眼,十二两银子啊,可不是小数目,她一时之间不敢应下来。

唐琉璃再次拍了拍她的手臂,点点头。

郑氏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就十二两吧,咱们……”

“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唐琉璃立刻说道。

杀猪木一拍大腿,“好好好,我现在就去拿地契,那个银钱……”

“我们也回家拿银钱,一会儿去找木大叔!”唐琉璃说道。

杀猪木立刻点头。

将唐琉璃与郑氏在门口放下之后,杀猪木就欢天喜地的回了家准备地契。

“四丫,这买地的事情,真的是爹让买的?”郑氏不安的问道。

“没有,爹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我想要买!”唐琉璃知道以后做事情,少不得要个帮手,毕竟这副身体年纪太小,做什么人家都不相信,读过书的郑氏是最好的帮手人选,因此也就实话实说,不打算瞒着她。

郑氏一惊,“你要买地?你买这么多的地干什么?而且这银钱……”

唐琉璃索性也就不瞒着郑氏,从袖子里拿出了今日得的那二十两银子来。

郑氏看着那两个大银锭,眼睛都直了,“这银钱是……”

“是太平居的关师傅给的,我教他做了一道菜,这是他给我的赏钱!”那个白衣少年来路不明,唐琉璃不能乱说,只能将关宇再次抬出来当挡箭牌。

“太平居的关师傅?”郑氏虽然是个乡下女人,可是总听唐大平说城里的事情,太平居这个城里最大的酒楼,她是知道的!

“嫂子放心,我这银钱来的光明正大,若是嫂子愿意帮我,以后我自然不能亏待了嫂子!”唐琉璃望着郑氏说道,“我还会想法子治好大嫂的病!”。

郑氏的手上还提着那三副药,这一路上,郑氏都在想回去怎么跟唐大平交代,毕竟一两银子啊,是唐大平干一年活计才能赚到的,如今听唐琉璃这么说,郑氏迅速的点头,“四丫,你说吧,让我干什么?”

唐琉璃低声在她耳边说了,郑氏赶紧点点头。

郑氏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拿着十二两银子去了杀猪木的家里,将十亩地的地契拿了回来交给了唐琉璃。

“太好了,明天我们就去看看那地,大嫂,明日大哥若是没有活计,你记得让大哥来帮我整地,就当我雇佣大哥!”

郑氏赶紧摆手,“他是你大哥,给你帮忙是应该的,说什么银钱,只是这地的事情,爹那边……”

“爹那边我会交代的,大嫂放心!”唐琉璃又道,“大嫂那里可有碱面?一会儿送点给我!”

郑氏赶紧应着,提着药回了家。

郑氏很快就送了碱面来,唐琉璃将碱面放在水里融化,将花椒种子泡在里面去掉油脂,浸泡两天好种植。

唐琉璃晚上吃了一点镇子上买的白面馍馍,记起河边草棚里的紫琅夜,也就洗了洗新买的锅,放在灶上烧了火,炒了个蛇皮鸡蛋,拿了两个馍馍,出了门。

将吃食丢给棚子里的紫琅夜,唐琉璃坐在河边,望着天上悬挂的一轮圆月,又想起了现代的生活。

她好不容易打下来黑道那一片天下,怎么就偏偏的被一个要死的人拖到了水里呢?

身后传来窸窣之声,紫琅夜坐在了唐琉璃的身边,他偷偷的斜睨了女孩仰望月亮的脸,皎洁的月光在女孩的脸上打下圣洁的光芒。

这几天是紫琅夜流浪以来过的最舒心的日子,他甚至有些留恋这里的时光,可是想到他还要做的大事,紫琅夜强迫自己转过脸去,转头望向星空,与女孩一起望着那轮明月。

这样的机会恐怕不再有了!

这一天晚上,河边的棚子突然着火,将棚子烧了个一干二净。

唐琉璃是第二天一大早得到消息的,她心中一紧,迅速的冲了出去,她站在那片灰烬上,寻找紫琅夜的一切,可是东西全都烧光了,什么都没有留下,连同唐琉璃藏在草棚下的二两银子。

唐琉璃站在那片灰烬上久久。

她虽然不知道夜的全名,甚至都没有仔细的看过夜的模样,印象中只是一张肿胀的包子脸,可是夜却是她来到这个朝代,第一个朋友……

夜的消失让唐琉璃多少有些郁闷,不过她是唐琉璃,当年十三区的大姐大,大风大浪见了多少,难得起放的下,郁闷也只是瞬间的事情,等郑氏带着唐大平来的时候,她就恢复了如常。

杀猪木家的十亩地,如今还荒着,这眼看着就快要到谷雨,唐琉璃怕错过了季节,因此让唐大平再在村子里找些人,一起上工。

“每个人十个铜板!”唐琉璃说道,这是她打听来的价儿。

“四丫,这真是爹的主意?”唐锣今日一大早就去城里去了,去要上次的工钱,唐大平才有此一问。

“大哥尽管去找人,银钱不会少就是了!”唐琉璃没有直接回答。

唐大平犹豫了一下。

“当家的,你听四妹的就是!”郑氏说道。昨日里她跟着唐琉璃一日,也多少瞧出唐琉璃的本事来了。

唐大平只得点头。

现在虽然是农忙的季节,可是大家一听说那十个铜板,全都跑了来,一会儿就聚集了二十个壮小伙子。

“家里若是有农具的,再多给两个铜板,若是这十亩地进入全都翻完,每人再多给两个铜板!”唐琉璃大声说道。

郑氏的额头冒了汗,这一下子就多出四个铜板了,赶半日的工钱了,这小妹心里也太没数了!

不过那些村民却来了干劲,纷纷的回家拿了家把什,热火朝天的就干起来。

二十几个人,十亩地,一人不到半亩,一天的功夫准够。

唐琉璃让郑氏瞧着,自己就先回住处。

这花椒跟圆葱太少,不够种十亩地的,她还要另外想一些法子。

唐琉璃抬眼望着那大山,心里再次有了进山的打算。

老话说得好,靠山吃山!

唐琉璃回家取了个箩筐,拿了把镰刀,自己一个人就进了山。

这次没有唐三平在,唐琉璃自由了很多,尽量的施展开手脚,向着山上奔去。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唐琉璃是跆拳道黑带,自由搏击高手,但是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奔了一个时辰之后,唐琉璃就有些气喘吁吁了。

唐琉璃只得坐在山石上喘气,心里想着,不管如何,只要有时间,就要每天进一次山,至少把这身体锻炼结实了!

“嗤!”唐琉璃的身后,响起一声嗤笑声。

唐琉璃迅速的回头,就见不远处一处平坦的草地上,躺着一位蓝衣少年,单手支着脑袋,嘴里含着一根青草,斜睨着唐琉璃,绝美的脸上偏生让一副讥讽与嘲笑破坏了美感。

唐琉璃皱皱眉,可真是冤家路窄,柳祁寒不在柳家大院里享福,跑到山上来干什么?

“野丫头一个人到山里来干什么?”柳祁寒懒懒的问道,突然又仿佛想到什么似得哦了一声,“定是上次尝到了甜头,这次又进山挖宝来了是不是?”

唐琉璃扬扬眉,这个柳家三少是闲着没事吗?似乎对她一个乡下丫头的事情太过了解了!

唐琉璃懒懒的翻了一个白眼,喘平了气,继续向前走。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前面就是上次看到草药的地方了,上次的曼陀罗都给了医馆,这次她想自己采一些做种子。

唐琉璃的漠然让柳家三少有些恼火,他站起身来,大步上前,拦住了唐琉璃,“野丫头,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到吗?”

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从柳家三少的身上飘来,唐琉璃一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脏死了,真是没教养!”柳祁寒迅速的向后跳了三下,打开扇子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唐琉璃冷冷的皱眉,抬眸冷笑道:“怪不得柳家三少皮肤白嫩,生的比女子还美呢,原来三少是用雪蛤膏的?”

雪蛤膏是雌性蛤蟆的输卵管附近的脂肪。素有软黄金之称。雪蛤膏含多种蛋白质、氨基酸、微量元素是历史悠久的名贵药材,可以补肾益精、润肺养阴、壮阳健体,但是雪蛤膏的使用有很多禁忌,像柳祁寒这种还在发育中的男孩子,雪蛤膏含有雌性激素,不但达不到壮阳的作用,还会让他早熟,雌性激素过度,生成男不男女不女的阴阳人。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用过你说的那个东西?”柳祁寒一怔,不悦道。

“你身上弥漫着一股雪蛤膏的味道,据我推断,你应该最近才开始用才是!”唐琉璃天生对雪蛤过敏,上次她与柳祁寒遇到,在河边斗嘴吃狼肉,她就没有任何的反应,所以她推断,这东西柳祁寒才开始用。

柳祁寒似乎想到了什么,眸色一暗。

唐琉璃趁机越过他向着山上走去。

柳祁寒一直怔怔的站在那里,最后咬咬牙,猛地向山下奔去。

柳家后院中,柳家的三少爷正在抚琴,琴声优雅,只是柳三少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琴上,而是在不远处亭子中的柳富贵与五姨娘的身上。

柳富贵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出身青楼的五姨娘,在他中秀才之前,虐待他最厉害的也是这个五姨娘,可是最近,这五姨娘却拼命的在讨好他,每日里给他炖汤喝!

望着五姨娘那张娇媚的脸,柳祁寒冷冷的勾唇。

他将汤让大夫瞧过了,里面果然加了雪蛤膏,这雪蛤膏虽然是补品,但是的确不适合他这种年纪的男子吃。

柳祁寒照旧弹着琴,看到柳富贵拥着那尤物五姨娘进了屋子。

半个时辰之后,五姨娘的屋子里有婆子惊慌的跑了出来,“快去请大夫,五夫人小产了!”

琴声戛然而止,柳祁寒冷冷的勾了唇。

本来他想要晚点动手,可是没有想到这个蛇蝎女人竟然如此迫不及待,既然如此,那他也送她一份大礼。

五姨娘怀了身孕,柳富贵才会再次娶妾,被唐琉璃敲打了一番,这几日日日的念经吃素,十分的克制,可是今日被五姨娘一勾引,就有些把持不住,才会令五姨娘小产。

至于五姨娘今日冒险勾引柳富贵的原因,是柳祁寒告诉他,柳富贵看好了青楼的小桃红。

小桃红曾经是五姨娘在青楼之时的死对头,她绝对不允许小桃红进家门。

不过现在,是作茧自缚了!小产的五姨娘,怕是有段时间不能伺候柳富贵!

小桃红这门自然是进定了!

小桃红……柳祁寒冷冷的勾唇,小桃红是他的人!

“少爷,事成了!”随从进来说道,“大夫来瞧过了,五姨娘的孩子保不住了!”

柳祁寒冷笑道:“这次倒要多谢那个野丫头了!”

柳祁寒想到唐琉璃那双古井般深邃的黑瞳,饶有兴味的勾起唇来。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怪不得找了半天找不到 这次进山,唐琉璃采了一些曼陀罗跟益母草回来,只是这次她不是晒干,而是打算移植在地里,准备大规模的种植。

唐琉璃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屋门上的锁落在了地上,她推门进去,就看到高氏正在她的屋子里乱翻,郑氏站在一旁,十分的无措。

看到唐琉璃进了门,郑氏有些尴尬,赶紧上前说道:“四丫,娘说不知道买地的事情,娘让大家伙都停了,这会儿大家伙都闹腾呢,娘就说要来你这屋找钱,给大家伙……”

唐琉璃皱眉,问道:“地翻了多少了?”

郑氏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还剩下二亩多,娘在地里说没钱给人家,人家哪里还肯干,闹腾了半天了,才让你大哥打发走……”

“你个死丫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买那么多地,还请了那么多人,你以为自己是地主啊?你若是有钱,你就应该孝敬你爹娘,银钱呢,银钱在哪,赶紧拿来!”高氏冲着唐琉璃喊道。

郑氏想要劝,却被高氏一下子呵斥住,“早看出你跟着死丫头一条心了,你进门五年,连个蛋都没生,你是想被休回家去是不是?”

唐琉璃平静的将背筐交给郑氏,说道:“让大哥种到地里去,要搂小沟,土深八寸!”

郑氏低声说道:“四丫……”

“大嫂,你甭管了,这是今日的工钱,你拿去给乡亲们!”唐琉璃说着,从身上摸出一串铜钱来。

高氏没有想到唐琉璃竟然随身将钱带着,怪不得找了半天找不到。

“你这个丫头就是歹毒,这么多银钱随身带着,你也不怕丢了!”高氏就要扑上去抢。

唐琉璃闪身一躲,高氏差点撞在门框上。

郑氏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如何是好。

唐琉璃推着郑氏出了门,“快去吧!”

郑氏犹豫了一下,迅速的跑了出去。

高氏气得不行,翻过身来抬手就要打唐琉璃。

唐琉璃看着高氏那表情,脑海里迅速的飘过唐四丫挨打的情景,她眸色一暗,迅速的向后退了一步,闪避开,并且顺手捞了门口井台上的一盘水,哗啦一声就泼在了高氏的身上。

一盆脏水从头淋到脚。

高氏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仿佛见鬼一样瞪着唐琉璃。

“你身子刚好,莫要吹了风,还是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吧!”唐琉璃淡淡的说道,“不然病情加重了,我可没银钱给你买药!”

唐琉璃这话是讥讽高氏吃了她买的药,还来祸害她,果真是忘恩负义的!

“唐四丫,你疯了是不是?你……”高氏跳起脚来打骂,还没骂几声,就见王氏哇啊一声就哭着跑了进来。

“娘,爹出事了!”王氏一下子扯住高氏的手臂凄声喊道,“爹被人打了!”

高氏只觉着脑袋嗡的一声,身子晃了一晃,差点晕倒,“到底是咋回事?不是进城去要工钱吗?怎么……”

“娘啊,俺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二平刚从镇子里走回来了,都哭了一路了,说爹……”王氏吓得浑身哆嗦,这个家,唐大平跟唐二平都太老实,当不得家做不得住,若是唐锣出了事,这以后好吃懒做的日子怕是要没了!

“快,快去看看!”高氏这会儿顾不上跟唐琉璃算账了,跟着王氏就向外走。

唐琉璃的眉毛挑了挑,站着没动。

唐二平一个大男人哭得泣不成声,哆哆嗦嗦的,才大致说清了事情的经过。

上次地龙翻身的时候,唐锣虽说拿到了主人家给的一些银钱,可是还有一部分没有结账,今天他就带着唐二平去要账,却没有想到那主人家却不肯认账,使了家丁将唐锣打了,如今唐锣就在镇子上的一个医馆里,唐家爷两个去的时候没有带多少银钱,唐二平只能步行回来取,他受了惊吓,又走了许久的路,人就有些崩溃。

“你爹的伤势到底咋样了?”高氏不放心的问道。

“俺走的时候爹还昏迷着呢!”唐二平抹了一把眼泪,“那大夫说要银子,不给银子不给瞧病!”

高氏急的不行,“要多少银子?”

“一两银子押金!”唐二平低声说道

高氏差点就背过气去,这伤势怕是有些重,不然怎么要这么多钱?

“娘,您快想想办法吧,爹还在镇子里躺着呢!”王氏上前提醒道,“咱家四丫有银子!”

高氏这才缓过神来,她赶紧四处找唐琉璃,“这个天煞的,自己的亲爹出了事,她竟然连看一眼都不曾,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人情味!”

高氏这样骂,倒忘记当初将唐四丫卖进柳府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人情味这三个字!

唐二平一路哭着回来,村子里的人早就听说了,这会儿全都围在唐家,现在听说唐四丫竟然不肯出钱救唐锣,全都义愤填膺的,纷纷议论起来。

“感情这有钱的是唐四丫啊,一个小丫头,哪里来这么多的银子?”

“唐四丫咋变这样,有了钱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管了?”

村民的那些话刺激了高氏,高氏一怒之下,就带着一大帮子到了后院。

唐琉璃从屋子里出来,望着这浩浩荡荡的一大帮人,忍不住唇角冷冷的勾了勾。

“死丫头,你爹都要死了,你管是不管?”高氏沉声喊道,王氏则一把上前,劈头抓住唐琉璃。

唐琉璃身子向后一躲,王氏差点摔在院子上的石桌上。

“孽畜啊孽畜,你还算是个人吗?亏你爹平日里对你那么好!”高氏指着唐琉璃颤抖道。

琉璃淡淡的扬眉,“还不知道是谁不管爹的死活呢!之前这屋,我可是给了爹二两银钱的,爹将银钱分给了大哥二哥,这是我亲眼看到的,二哥从镇子里回来,就算是当时没带着银子,家里总应该有吧?二嫂故意大声的吆喝,就是为了让我出钱罢了!”

琉璃话声一落,唐二平就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他去镇子里,的确没带着那一两银子,当时他急乎乎的跑回家,正要拿着银子去救人,结果就被王氏拦住。

“四丫有钱,让四丫出!”王氏故意让唐二平装的浑身颤抖的模样,然后急急的来寻高氏,为的就是将唐琉璃的钱榨出来,却没有想到竟然被唐琉璃点破。

高氏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回眸狠狠的等着唐二平,“二平,你真的是这样想的?你……”

“娘,我不是……”唐二平这会儿是有口难辩了,他回身,一巴掌打在了王氏的脸上,“都是你,都是你,若是耽误了爹的病情,我饶不了你!”

唐二平回身就向家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娘,我这就去拿银子救爹!”

王氏捂着挨打的脸恨得要命,她很想拦住唐二平,要出钱,也不能他们一家出啊,还有老大一家,可是终究还是没那个胆子。

“大哥已经去了!”唐琉璃淡淡的说道,“我已经让大哥拿着银子去镇子里了!”

郑氏这会儿从外面跑了进来说道,“娘,你放心吧,四丫雇了木大叔的车子,拉着大平去镇子里去了,木大叔的车子快,很快就能到!”

众人这才惊觉,他们吵闹到现在,一直没有看到唐大平,感情从一开始,唐琉璃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救唐锣,可是偏生的要揭唐二平与王氏的短,刺激高氏。

高氏在一旁站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身子忍不住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娘,我扶您回去吧!”王氏趁机讨好高氏说道。

“滚开,你个蛇蝎的女人,你爹这次若是有什么事情,我要你好看!”高氏将唐琉璃给她的难堪与气氛,瞬时全都撒在了上前来扶她的王氏身上,她伸出手来,转了圈狠狠的拧了王氏的胳膊。

“哎呀!”王氏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大喊一声,装作很疼的样子,一下子撒开了手,高氏一下子站不稳,一个仰倒就倒在了地上。

“娘!”郑氏赶紧上前扶起高氏。

“我就说四丫不能变这样,自己的亲爹哪里能不管呢,就是这唐家人心眼子太多了,一心的想要老姑娘出钱就是了!”有村民低声说道。

高氏一怔,王氏这肮脏货干的好事,连他们唐家一家人全都连累了,她又气又急,再加上之前身上全是唐琉璃泼的那一盆脏水,十分的狼狈,这一切都是唐琉璃造成的,她望着表情冷淡的唐琉璃,想要训斥,却又无法开口,最后只能让郑氏扶着她离开。

唐琉璃望着众人的背影,冷冷的勾勾唇。

唐锣对她还不错,她自然会救唐锣,只是救也有个救法,不能将自己辛苦赚来的银钱白白的送出去,还被人算计!

傍晚,缓和过来的高氏就哭喊着,跟着唐二平去镇子里看唐锣。

唐锣的心窝被踹了一脚,当时一口气没有缓和上来,如今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精神非常的差。

“当家的!”高氏一见唐锣就上前嚎起来。

唐锣微微的皱眉,喘了一口气说道,“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当家的,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我可是被那死丫头气死了,她……”高氏没有看出唐锣对她的厌烦之气,只是本能的告唐琉璃的状。

“爹,喝药吧!”这会儿,一个淡淡的清脆的声音响起来,高氏转身,就见唐琉璃端着药走了进来。

“你怎么……”高氏一惊,唐琉璃怎么在这里?

“你说四丫怎么气你了?”唐锣抬眸问高氏道,“我病成这样,问病的话一句没有,倒是急着告状!”

高氏被唐锣一阵抢白,无话可说了。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爹,爹,不好了,那个人又来了!”突然,唐大平急急的进来。

唐锣的眸色中闪过一抹畏惧之意。

“谁?”高氏问答。

唐大平说道:“就是打伤了爹的那户人家的总管,如今说爹给他们粹了一个古董花瓶,非要爹赔!”

高氏一听是古董花瓶,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爹,这到底是咋回事?”

唐锣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唐大平将事情说了一遍。

那户人家姓甄,也算是镇子里的大户,据说在朝廷是有人的,很是富贵,之前家里盘炕,请了唐锣跟唐家两兄弟,本来都要结尾了,就剩下唐锣一个人做,没有想到发生了地龙翻身,但是他吓坏了,只想着赶紧回家报个平安,因此只拿了一部分工钱就走了,这次本想要回剩下的工钱,可是没有想到那管事竟然不认账了,想自己私吞了那银子,将要账的唐锣爷两个推了出来,在推搡过程中就发生了摩擦,那管事一脚就踹在了唐锣的胸口上。

唐锣被打晕了不说,那管事还是不善罢甘休,竟然诬赖唐锣碎了甄家的一个花瓶,非要唐锣赔钱。

“真是欺人太甚了!”高氏喊道,气得浑身颤抖。

唐锣紧紧的抿着唇,再次叹了一口气,“谁也没有想到这甄家这么大的家族,竟然这样对付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真是……”

本来唐锣的工钱,也就不到一两银子,那管事为了一两银子,竟然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唐琉璃在一旁听了,冷冷的勾唇。

这唐家的人都以为是那管事为了一两银子的贪墨,诬赖唐锣,在她看来,这花瓶才是重头戏!

唐家的人正义愤填膺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身穿土黄色丝绸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四角帽,带着两个家丁,气势汹汹的进来。这三人的身后,还跟着两名衙役。

唐家的人一见到衙门里的人,几个人全都傻了。

唐琉璃冷冷的勾唇,她果真所料不错。

“唐锣,你打碎了甄府家传的花瓶,甄府已经将你告上了衙门,咱们今日是来拿人的!”为首的一名高个衙役上前,大声说道。

“官爷明察,小的真的不知道什么祖传的花瓶,是庞管事冤枉小的!”唐锣大喊着冤枉,他想起身,胸口又疼,他忍不住皱了眉。

“你是不是冤枉,得青天大老爷来判!”那瘦个衙役说道,上前就要拘拿唐锣。

“衙役大哥,真的冤枉啊!”高氏跪在了衙役的面前。

那两名衙役却不管,上前就要拉着唐锣走。

“那个花瓶到底值多少银子?”唐琉璃上前一步,冷声问道。

瘦个衙役一愣,低眸望了唐琉璃一眼。

唐琉璃挡在唐锣的面前,身上穿着一身发旧的粉色衣裙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我要见你们纳兰小姐 可是偏生的小脸宛如玉映一般,唇红齿白,一双瞳眸,宛如古井深潭,潋滟清冷。

瘦个衙役倒是没有想到一个乡下丫头竟然有这样的威势,他顿了顿大声说道:“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高氏一听那数目,当场就晕了过去。

“娘,娘!”王氏大声喊着,也是一惊吓得六神无主。

唐大平跟唐二平已经彻底被吓呆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沈青,你冤枉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祖传的花瓶,你……”唐锣气血攻心,一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噗的一声,就吐出一口鲜血。

“唐锣,如今这事儿你承认也罢吗,不承认也罢,你还是到公堂上说清楚吧!”沈青冷声说道。

瘦个衙役一把将唐琉璃推开,上前将唐锣带走。

“爹,爹!”唐大平与唐二平急声喊道。

唐锣胸前还有血迹,身子虚弱不堪,这个样子进大牢,就算是无罪恐怕也没命出来!

“等等!”唐琉璃大声喊道。

“小丫头,我劝你还是闪开的好,不然连你一起抓了!”瘦个衙役冷声说道。

“我是你们纳兰小姐的朋友,我要见你们纳兰小姐!”唐琉璃大声说道。

瘦个衙役一愣,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小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然随便攀关系,我们老爷家的小姐是什么身份,你一个乡下丫头是什么身份,跟你是朋友?我都怀疑你都没有见过我们家小姐!”

“不管你信不信,给我一刻钟的时间,我去去就来,不然到时候你家小姐怪罪下来,你吃不了兜着走!”唐琉璃说道。

瘦个衙役一愣,这纳兰婉儿可是县府老爷的掌上明珠,人家是妻管严,怕老婆,他们县府老爷却是怕女儿,纳兰婉儿聪慧娴熟,名声在外,今年又要参加选秀,这以后说不定是人中龙凤,他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了纳兰婉儿!

唐琉璃见瘦个衙役停住了动作,她再次说道,“一刻钟之后,如果你们小姐的命令不来,你再带走我爹也不迟!”

“刘捕头,你可千万不要被一个乡下小丫头给骗了,这唐锣打碎我家老爷最心爱的花瓶是事实,就应该将他抓起来!”那沈青没有想到刘元一个捕头,竟然被一个小姑娘三言两句糊弄住,立刻上前说道。

刘元看了沈青一眼,“不在乎这一刻钟的,来来来,沈总管,咱们先去隔壁喝口茶,歇一歇,这唐锣都这样了,跑不掉!”

沈青虽然不情愿,可是也不敢催的太急,惹得刘元反感,这件事情他还要依仗刘元呢!再说他料定唐琉璃只是一时拖延时间的借口,这唐锣在甄家干了一个月的活计,他偶尔跟唐锣聊天,可没听唐锣说什么认识县老爷来!

“是是是,刘捕头请!”沈青说着,将刘元请去了隔壁的茶楼。

剩下来的另外一个衙役,就守在医馆里,生怕唐锣逃脱。

“四丫,你当真认识县府小姐?”郑氏上前急急的问道。

“大嫂,她胡说你也信?如今可怎么是好啊,三千两啊,就是砸锅卖铁,也没有三千两啊!”王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着唐二平骂起来,“你个天煞的,你这是连累我了啊,我可真是后悔啊,我咋嫁给了你这个天煞的啊!”

唐琉璃却懒得跟唐家的人废话,迅速的走了出去。

等郑氏追出去的时候,唐琉璃已经不见了踪影。

之前纳兰婉儿要唐琉璃帮忙请关宇的事情,唐琉璃不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因为时机没到,她也就没有开口,如今唐锣被人冤枉,他那样的身体,若是今日这样被那个刘元关进大牢,也就只有死路一条,看在唐锣对她哎不错的份上,她总不能袖手旁观!

唐琉璃去了县府衙门的后门,用力的拍了大门。

“谁?”一个小厮的声音响起来,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告诉你们小姐,有人找她,关于关师傅的事情!”唐琉璃说道。

小厮一顿,说道:“你等一会!”

黑色的大门嘭的一声就关上了。

唐琉璃站在门外,眸色沉静。

一会儿,那大门再次打开了,“进来吧!”

唐琉璃跟着小厮赶紧进入。

县府后衙很大,这时唐琉璃已经顾不上欣赏风景,她直接冲着正在院子里赏花的纳兰婉儿而去。

“你找我有什么事?”纳兰婉儿穿着一身白底绣着绚烂的海棠花的衣裙,一头青丝绚丽美丽,整个人高贵又优雅,她挥了挥手里的帕子,淡淡的看了唐琉璃一眼。

说实话,纳兰婉儿那日也是病急乱投医,毕竟唐琉璃是被关宇请到厨房的第一人,但是那日回来之后她又觉着好笑,关宇怎么可能听信一个乡下野丫头的话呢!

“纳兰小姐要琉璃办的事情,琉璃一直记着呢,如今事情差不多成了,就差一点!”唐琉璃说道,神情十分的认真。

纳兰婉儿淡淡的一笑,“差一点是差多少?”

“关师傅说会考虑!”唐琉璃说道。

“考虑?”纳兰婉儿懒懒的勾勾唇,“既然还在考虑着,那就是没有定下来,你来是……”

“我爹被甄府管事打成重伤,还被冤枉打碎甄府传家之宝,如今刘捕头带人去捉拿他,但是他身体虚弱,我担心他不能承受牢狱之苦,所以……”唐琉璃的话还没有说完,纳兰婉儿就笑道,“原来是为了你老爹前来求情的,可是这事儿你若是办成了,我也好替你向家父美言几句,如今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怎么好……”

“不知道纳兰小姐可曾见过关师傅的金柄玄铁菜刀?”唐琉璃突然问道。

纳兰婉儿一愣,关宇的那把金柄玄铁菜刀乃先皇所赐,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还没有机会见过!难不成这小小的乡下丫头见过?那菜刀,听说关宇十分的宝贝,若非投契之人,不会轻易示人!

“难道你见过?”纳兰婉儿反问道。

“我不但见过还用过!”唐琉璃语气十分肯定的开口,“到时候关师傅用金柄玄铁菜刀亲自为老夫人的寿宴掌勺,这可是无上的光荣与幸运!”

纳兰婉儿沉吟了一下,前些日子父亲还提起关宇那把玄铁菜刀,说是如果能让关宇用那把菜刀给老夫人做寿宴,当真是十分吉利,更重要的是,关宇来了,那个人也会来!

那日之后,纳兰婉儿又去了一趟太平居,连关宇的面都没有见过,这个唐琉璃既然都见过关宇的玄铁菜刀,那就说明关宇真的十分的器重她,说不定……

只不过一个花瓶的事情,她就是美言几句,如果事情真的成了,那纳兰家的好处可就……

纳兰婉儿抬起头来,笑眯眯的说道:“我就相信你一回,不过你也知道,如果你答应的事情做不到,我能让我爹帮你爹,自然……”

纳兰婉儿的声音很温柔,可是话里的意思却很狠毒。

唐琉璃点点头,“一切凭你处置!”

纳兰婉儿回身喊了身后的婆子,“玉妈,老爷现在在哪里?”

那婆子赶紧答道:“小姐,这会儿老爷一般在书房里呢!”

纳兰婉儿起身说道:“带我去见老爷!”

玉妈赶紧应着。

纳兰婉儿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道:“我只能求我父亲善待你的父亲,可以让他在医馆养病等着开庭,不用进大牢,但是至于这花瓶的事情……”

“这就足够!”唐琉璃点头说道。

纳兰婉儿扬扬眉,转身向着内院走去。

此刻医馆里,高氏一惊悠悠醒转,她听说唐锣吐了血,奄奄一息,忍不住又嚎起来。

“爹,娘,这到底是怎么了?”唐三平急急的进来。

一开始高氏怕耽误唐三平读书,毕竟再有几个月就是院试,也就没有让人通知三平,如今家里摊上如此大的事儿,全家上下,也就只有唐三平在镇子里读书,认识的人多,唐大平实在没有主意了,才将唐三平唤来。

“三平啊,咱家这次可是出大事了啊!”高氏一见唐三平,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娘,我听大哥在路上跟我说了,爹咋样了?”唐三平赶紧上前看了一眼唐锣,就见唐锣只有一下一下的出气,十分的严重。

“老三,你不是跟县府公子是同学吗?你看能不能求求他帮帮咱家?”唐大平说道。

唐三平十分的为难,那纳兰真一向眼高于顶,整个学院里,他唯一看上的人只有柳三公子,像他这种穷人子弟,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他又怎么肯帮忙?

高氏也眼巴巴的望着唐三平。

“娘,纳兰真根本不认识我……”唐三平低声说道,他一下子低下头。这个时候觉着自己特别的没用,唐家一家人节衣缩食供他读书,可是家里遇到事情,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高氏再次一个仰倒,被唐二平搀扶住。

“娘,四丫还不是没回来么,说不定四丫真的有法子!”郑氏低声说道。

“她有法子?她有啥法子?”高氏叹了一口气,“别说她没法子,就算是有法子,她那么狠心的人……”

这会儿,唐二平垂头丧气的从屋外进来。

刚才王氏撒泼跑了出去,唐二平生怕她出事儿,就追出去了。

“他二叔,大宝娘呢?”郑氏问道。

唐二平一下子蹲在了地上,“大宝娘要跟俺和离!”

“啥?”高氏气得身子哆嗦了一下,“这个王氏,她竟敢……”

郑氏赶紧上前顺着高氏的气息,“娘,你先别急,先把爹这事儿解决了吧,这事儿解决了,大宝娘自己就回来了!”

郑氏说的是实情,但是却句句刺戮唐家人的心,尤其是唐二平。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王氏大抵是觉着唐家这次是彻底完了,所以才会宁可回家看自己大哥大嫂的脸色,也要离开唐家。

王氏这样做,更是让唐家人灰心。

高氏一下子颓坐在了椅子上。

“娘,是我没用,我……”唐三平咬咬牙,“我去求纳兰真,这辈子就算是给纳兰真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其实唐三平这会的心里十分的忐忑,纳兰真那样高傲的性格,就算是他肯给纳兰真当牛做马,怕是纳兰真也不稀罕!

“三平,别!”高氏拉住三平,这个时候,她想到的还是唐三平的前途。若是唐三平去给纳兰真磕了头,做了牛马,那唐家就真的晚了!

就在唐家人愁云惨淡的时候,医馆的后堂的门一下子被人踹开了,刘元,刘捕头,带着沈青,大步的进来。

“白白的耽误了老子一刻钟的时间!”刘元等了一刻钟,没有等到任何的消息,再加上沈青在一旁说了几句风凉话,说他一介神捕竟然被一个乡下小丫头愚弄,他就有些恼火,如今办事的态度更是凌厉。

“阿威,还愣着干什么,将人给我绑了,押到大牢里去!”刘元大声喊道。

一直等着的那个衙役赶紧应了一声上前,毫不客气的就掼住了唐锣,要给他戴上枷锁。

唐锣这会儿已经病得迷迷糊糊的,人就跟个不倒翁似得,前后仰倒,站都站不稳了,话也说不出来。

“你放开我爹!”唐三平大喊着一声就要冲上去。

“儿啊,儿啊!”高氏死死的拉住唐三平的手。

如今唐三平是家里唯一的希望,若是唐三平让人给抓进去,那唐三平的前途就全毁了。

“娘,你放开我,爹不能被他们带走,爹身子那样,会死的!”唐三平大喊着,就要冲上去。

这会儿,唐大平已经先冲了上去,将那个叫做阿威的衙役一下子撞倒。

“啪!”刘元上前,一鞭子就甩在了唐大平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薄袄,唐大平立刻皮开肉绽。

“当家的……”郑氏一瞧,立刻上前护住了唐大平。

就在那个叫做阿威的衙役一鞭子要甩在郑氏身上的时候,一只小手从后面,紧紧的,有力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唐琉璃站在阿威的身旁,小小的身子虽然单薄,可是一种说不出的威势,却从她的身上迸发而出,尤其是那双充满了冰冷与狠绝的眼睛,连阿威这个抓了不少凶徒的衙役,都觉着害怕。“你这个野丫头,刚才我就被你骗了,你竟敢还敢来阻拦衙差办案!”刘元上前,挥起手来,一巴掌就要扇在唐琉璃的小脸上。

章节目录 第352章 你家老爷的信 唐家人吓了一跳,唐三平想要上前拦住刘元,却被高氏死死的扯住。

自己的宝贝儿子跟赔钱货女儿,高氏自然分得清。

郑氏惊呼了一声,丢下唐大平就冲了过去。

但是还是距离远了一些。

唐琉璃那孱弱的身子,怕是经不起刘元的一巴掌!

唐琉璃手臂一伸,她的手上就多了一封信,她转眸冷冷的看着刘元沉声说道:“你家老爷的信!”

刘元一愣,他先看了刘元那两个大字,认出的确是纳兰镜的字体,他赶紧取过来,到一边去看了,站了好久,仿佛在缓解尴尬,然后就笑嘻嘻的回了头,“哎呀,既然有咱们老爷的亲笔信,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啊,你看,这都是误会了吧,阿威,赶紧,放开,放开!”

沈青在一旁瞧着,满脸的不解,“刘捕头,这……”

“咱们老爷说了,鉴于唐锣年纪大了,又被你打伤,你看,这命都去了半条了,再收押,怕是小命就要没了,这人若是死了,谁赔你们老爷的花瓶?就让唐锣现在医馆中瞧病,你放心,没有衙门的命令,唐锣是不能离开医馆的,等到了开堂的日子,直接从医馆提审就成了!”刘元说道。

沈青一怔,他望向唐琉璃,想不到这唐琉璃真的有本事,竟然真的认识县府小姐,那这样一来,不就坏事了?

阿威这会儿已经将唐锣放开,唐大平跟唐三平迅速的上前搀扶住唐锣。

高氏在一旁望着唐琉璃,脸上全是不敢置信,但是也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唐锣没被带走,就是有转机,再加上唐琉璃竟然能拿到县府老爷的亲笔信,这么大的面子……

“这位唐姑娘,那我就先告辞了!”刘元笑眯眯的说道,带着阿威离开。

唐琉璃眸色一暗,这刘元能屈能伸,虽然人卑鄙了一些,不过的确是个人才!

“大夫,大夫,快给我爹瞧瞧!”唐三平去前面喊了大夫。

之前这医馆的大夫听说衙门的人要来抓唐锣,连病也不肯给唐锣瞧了,就等着赶唐锣一家人出门,这会儿听说唐琉璃认识县府小姐,亲自求了县老爷的亲笔信来,这可是多大的面子啊,立刻颠颠的前来,给唐锣号了脉。

“病人只是气火攻心,还是要多休养啊,我现在就开药!”大夫说道。

唐琉璃指了指站在一边的唐大平,“我大哥也受伤了,也给他瞧瞧!”

唐大平赶紧说道:“四丫,俺没事,就是个皮外伤,我这么大的人,扛得住!”

那大夫上前看了一眼,开了点敷外伤的药。

这会儿唐家的几个人,伤的伤,病的病,折腾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唐三平看着唐琉璃,他的脸上全是尴尬,刚才他被高氏拉住……他上前张张嘴,想要开口解释,可是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问道:“四丫,你咋认识县府小姐的?”

“你忘记了?上次在太平居,买了我狼皮的就是县府小姐!”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哦!”唐三平这才记起来,“可是她怎么肯帮忙呢?”

“她是不肯帮忙,可是我答应她能说服关师傅去给她奶奶做寿宴!”唐琉璃说道。

“关师傅?这怎么可能?”唐三平惊声叫道。

“为什么不可能?”唐琉璃反问道。

“你是不知道这里面的因由,我在学院里听人说过,县府大人是从花都调过来的,似乎是犯了什么事情,一直想要找机会回去,官复原职,他请关师傅做寿宴是假,其实是想拉拢关师傅,毕竟关师傅是当今皇上十分看重的人才!”唐三平说道。

唐琉璃扬扬眉,如果唐三平说的是真的,的确很难办。

“四丫,关师傅是不可能是去给县府大人做寿宴的,不光关师傅不会去,连我们许夫子也不会去!”唐三平又说道,“关师傅与许夫子一起告老还乡,早已经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哦,关师傅与许夫子是好友吗?”唐琉璃随口问了一句。

“不!许夫子最讨厌的人就是关师傅!”唐三平摇摇头。

唐琉璃讶异的抬眸,“讨厌?”

一个是太子傅,一个是护国大将军,两人后来又一起隐退,一个做了诲人不倦的夫子,一个做了烹调没下美味的厨子,虽然行当不一样,但是同样都是能进能退,能屈能伸的大义之事,应该能成好友才是,怎么反倒成了仇人?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听说有一次,学院里几个学生去太平居吃饭,回来夸赞关师傅手艺好,被许夫子听到了,许夫子不但责罚了那几个学生,还破天荒的骂了人,说关师傅是老匹夫!”唐三平忍不住伸伸舌头。

那次许夫子大发脾气,学院里很多人都看见了,所以从那以后,学院里的学生,很少有去太平局的,就算是去,也是悄悄的!

“三哥,看来要麻烦你一件事情了!”唐琉璃说道,“为了救爹,我已经在纳兰婉儿面前夸下了海口,若是请不到关师傅去,怕是……”

唐三平望着唐琉璃发愁的小脸,越发的觉着惭愧,“四丫,都怪我没本事,一家人,就我在城里上学,爹跟娘,也就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到了关键时候,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刚才那衙役要打你,我也护不住你,还要你为了爹的事情,四处奔走……你尽管说,就是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倒没有那么夸张,我想让你去打听一下许夫子与关师傅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唐琉璃低声说道。

唐三平点点头。

“你这死丫头,连你三哥都说关师傅不能去给县老爷做寿宴,你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打包票?若是县老爷怪罪下来,这可咋办?”高氏只在一旁听到前面的话,一听这事儿根本就办不成,又气又急,忍不住大声骂了起来。唐三平脸色一变,他以前没觉着高氏如何偏心,可是今天,他算是被震撼到了!

四丫就算是不知深浅,吹了牛皮,可说到底是为了先保住唐锣的命!四丫做了这么多,怎么就换不来一句好?

唐琉璃看着高氏,冷笑了一声。

若不是看在唐锣与高氏是这副身体的亲生爹娘的份上,她绝对不会管这个闲事,不过如今倒是证明了,管闲事死得快这个道理。

她还在这里为请关宇出山的事情发愁,这高氏倒先骂起她来了!

果真,这以后帮人,也要了看值不值得帮才是!

“你放心,若是关师傅不肯出面为县府老爷做寿宴,我自然会一力承担,不会连累你的!”唐琉璃冷声说道。

“你说的简单,那县府老爷可是咱们能得罪的?你一个小丫头,得罪了,人家县府老爷能跟你一般见识?还不是祸害你三哥?你三哥今年就要靠院试了,你如果连累了他,看我不打死你!”高氏大声叫道。

以前,高氏就是这样对待唐四丫的,一个丫头,终究是个赔钱货,再加上唐四丫懦弱,打了骂了,也就那样,可是她忘记了,眼前的唐四丫已经不一样了!

唐琉璃眸色一寒,上前拿了纸笔来,提笔刷刷刷写了什么,放在了高氏的面前,“这是与唐家断绝关系的文书,你若是怕我牵连了唐家,那就在上面签字,以后我唐四丫改名唐琉璃,与唐家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唐琉璃其实早就盼着这一天,唐四丫这家里的一帮亲戚,除去狼心狗肺的,就是老实无能的,之前她还看在唐锣与唐三平对她关系不错的份上,再加上她现在这副身体年纪太小,一切不宜太过招摇,要从头计划,所以也就没有离开唐家,如今高氏的一番话,却让唐琉璃看出,有些人是永远不值得帮的,与其天天的闹心,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划清了界限!

“四丫,你这是啥意思?啥叫断绝关系?”高氏还没有开口,唐三平已经叫了起来。

郑氏脸上也是急切,高氏跟王氏糊涂,郑氏却不糊涂,她看得真真的,如今唐家,有能耐有主意的不是唐三平,而是唐琉璃!

“四丫,你可别说气话!”郑氏上前劝唐琉璃。

唐琉璃扬眉对郑氏一笑,“大嫂,我这不是气话!”

唐琉璃的眸中,闪烁着一抹坚定。

郑氏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断绝关系?你说的倒是轻松,你长这么大,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住,你一句断绝关系就断绝了?”高氏忍不住大声叫起来。

如今她一想到唐琉璃说大话得罪了县府老爷,她的头皮就发麻,她倒是想跟唐琉璃断绝关系,可是想想唐琉璃在自己家过了十三年,白白的吃了十三年的饭,她心里就窝火,这若是等到唐琉璃嫁人,还能赚个彩礼钱不是?

“闭嘴!”突地,一声低沉却又虚弱的冷斥声响起,原来是唐锣醒来了。

高氏缩了一下脖子,上前要扶唐锣,“他爹,你醒了?感觉咋样?”

“高玉梅,这个家散不了,你是不是就难受?”唐锣甩开高氏的手,恨声道。

唐锣在儿子媳妇面前喊着高氏的名字,可见这次是十分的生气。

高氏涨红脸,她还觉着冤枉,她说这一切,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唐家,为了唐三平,唐锣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一天不死,这个家就轮不到你做主!”唐锣低声咳嗽了一声,高氏赶紧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又大声呵斥了唐四丫,“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让大夫去给你爹开一些好药,你偷偷的藏起来那么些钱,就知道霍霍,怎么就不肯给你爹花一点?”

唐琉璃冷笑一声,高氏是在唐锣面前故意这么说,这个家,她也真的受够了!今天她必须要高氏签了这一份协议!

“你给我闭嘴!”唐锣看到高氏还是如此的有恃无恐,侧身就想躲过高氏的拍背,高氏一个踉跄,身子一下子撞在了一旁的桌角上,一下子疼得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

唐三平的眼角动了一动,竟然没有上前搀扶高氏。

高氏越发叫的大声。

“我记得你将我卖给柳家大老爷的银钱是六两银子!”唐琉璃低声说道,“我这里只有二两,剩下的四两,我会想法子凑齐的!”

唐琉璃不是没有六两银子,那二十两银子,买了十亩地,还剩下不少,可是她若是一把拿出来,高氏绝对不会这样放她走!

“四丫,你这是干啥?我说了,有我在,我就绝对不会让人再欺负你!”唐锣又咳嗽了两声。

“爹,闯了大祸,我不想连累你们!”唐琉璃故意低下头说道。

唐锣一愣。

高氏立刻叫起来,“这死丫头竟然跑到人家县府小姐面前说能请到太平居的关师傅给县府老夫人做寿宴,咱家三平说了,那关师傅绝对不会出山的,到时候县府老爷恼了,别说这官司输定了,三平能不能考院试都不一定呢!”

“娘,四丫也是为了救爹,爹的身体如今这样,被那个刘捕头抓了下了大狱,怕是这会儿都没命了!若是真的因为这事儿,县府老爷怪罪下来,不要我参加院试,那我也认了,绝不会怪四丫!”唐三平大声说道。

“你傻啊你!”高氏抬手就狠狠的敲了唐三平的脊背,在她看来,自己这最疼爱的儿子,就要被唐琉璃这个赔钱货给毁了!

“好了,四丫,我知道你这样做也是为了这个家,只是这以后,不要再说断绝关系这话,你说这话,不光伤你自己,也伤害了别人!我们是一家人,福祸都要一起承受!”唐锣沉声说道。

唐三平上前,紧紧的握住了唐四丫的手臂,“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跟你一起面对!”

唐琉璃在心里猛翻着白眼,抛弃她才是她的生路好不,这一家人,迟早会把她拖累死!

唐琉璃扯了扯手臂,想要从唐三平的手腕里挣脱出来,唐三平却紧紧的抓住,怎么都不肯松手。

唐三平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目光,唐琉璃望着,幽幽的叹口气。

唐锣要一家人相亲相爱,可是总有人要打唐锣的脸。

就在第二天,王氏就带着娘家大哥来了,并且拿来了和离文书。“大宝呢?”唐二平一见王氏就上前问道。

那日他追出去,王氏说了那么多狠绝的话,唐二平心里伤心

章节目录 第353章 他们是心疼大孙子 可是更想孩子,他觉着大宝如果能回来,王氏想孩子,也一定会回来。

“你签了和离,我自然会将大宝给你!”王氏说道。

大宝终究是唐家的孙子,她带走也不好嫁人,她就是想留着大宝,跟唐家提条件就是了!

唐二平没看那和离书,只是问道:“王秀,你就当真这么狠心?你就真的狠心撇下我跟大宝?”

王氏气得跳脚,“唐二平,我从十六岁就跟了你,为你生了一个大胖儿子,你给过我什么?到如今,也就只有过年才能吃顿细面馍馍,还要看你爹娘的脸色!如今你家都这样了,你还想连累我一起死不成?”

因为衙门不准唐锣回去,这唐家一家人是在医馆打地铺的,如今高氏在里面听到王氏的话,赶紧让郑氏搀扶着走了出来,她看了看医馆前面围着瞧热闹的人,忍不住涨红了脸,上前说道:“大宝娘,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去再说,守着这么多人,你这是干啥?”

王氏就是生怕这官司打下来输了,唐家要赔的倾家荡产,到时候连她都连累了,所以才会着急的前来和离。

“你还知道要脸?你们唐家做出这种肮脏事来,咋不知道要脸?”王氏如今真是豁出去了,指着高氏的鼻子骂。

“什么肮脏事,王氏你说清楚!”高氏气不过,大声喊道。

“骗婚,知道吧?我跟着你家这么多年,我得到什么了?如今你们这唐家,眼看着就要倾家荡产了,你们还不肯签了这和离书,你是打算拉着我一起陪葬是不是?”王氏跳着脚大声喊道。

郑氏看不过,忍不住说道:“弟妹,你这是说的啥话?咱爹娘平日里最心疼的就是你了,如今你这是要干啥?”

“他们是心疼大孙子,不是心疼我!郑氏你倒是想让人心疼啊,可惜肚皮不争气啊!”王氏连带着郑氏一起骂道。

郑氏气得脸色通红。

医馆的斜对面,就是一家丝绸店,此刻正在店里二楼盘账的柳祁寒听到嘈杂的骂街声,忍不住皱皱眉,轻轻的抚了抚那衣襟与袖口处都用极细致的银丝绣着水墨风荷的深蓝色锦袍,不耐的问道:“隔壁是怎么一回事?”

“少爷,是咱们村子里的唐锣家,听说惹上大官司了,那唐二平的媳妇闹着要和离呢!”阿丁不愧是柳祁寒看上的小厮,很快就得了消息过来。

“唐锣?”柳祁寒查账的手一顿,脑海里就浮现出女孩一双黝黑闪亮的眼睛,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口望了下去。

医馆门口,高氏与王氏两个女人对骂,不可开交,引了许多人指指点点,十分的热闹,而医馆后院的门口,唐琉璃一身碧绿衣裙,正上了一辆油乎乎的马车。

那一辆马车十分的破败,马车前面还挂了一个吓人的猪头,可是女孩坐在马车尾部,美丽的双眼明亮如秋月,腰背挺直,表情淡然,仿佛这不是破败的马车,本是鲜花环绕的豪华八抬大轿,浑身说不出的淡雅平静。

柳祁寒微微的皱眉,不知道为何,他每次见到唐琉璃,总能从这个小丫头的身上看出新的特质来!

马车出了小巷子,缓缓的从柳祁寒的楼下经过。

女孩突然抬起头来,朝着柳祁寒这边望来。

柳祁寒直觉的向旁边一躲,这下意识的动作之后就是恼火,他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一个野丫头,他还能怕了她?

柳祁寒扯了扯衣襟,再次将脑袋伸到窗前,望下去,就见女孩乘坐的马车已经缓缓的走远了。

柳祁寒不耐的跺了跺脚。

阿丁在外面探了探头,觉着这样急躁的少爷,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呢!

唐琉璃知道王氏要来和离的事情,王氏跟高氏,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她连热闹都懒得瞧,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花椒已经在碱面水里泡了两天,再不种到地里,那好不容易得来的种子就要泡烂了!而且唐琉璃还从唐三平那边得到了一个十分有用的消息,能不能成功请到关宇去县府,就看这一次了!

唐琉璃到家之后就亲自招呼人上地,这一次,在那些村人里面,唐琉璃倒是发现了一个可用之才。

那个人叫做李二牛,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是唐家村里不算多的外人户,但是人勤恳老实,再加上有点替牛猪羊接生的本事,在村子里的威信还不错。

唐琉璃注意到他,是因为歇息的时候,村里青年对他的态度。

地头上的风景,向来是乡村不可或缺的,在那个时候,哪个人有魅力,受人待见,就显了出来。

那个李二牛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倒是见识过一些世面,最难得的是话语之间有着一些谦逊,可以说是“博学”又不令人反感,是让人感觉很舒服的类型,所以村子里的人,不论是年轻的后生还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与他说话聊天。

那一天,花轿种了下去,圆葱也种了下去,再加上之前种植的一些草药,也不过用了三亩地的样子,还空着一大片。

李二牛这会儿就到唐琉璃的面前说道:“唐家妹子,唐二大爷的身体还好吧?啥时候回?”

唐琉璃与他说了几句,李二牛就直接说了重点,“如今唐二大爷的身体不好,这地也就只有唐家小妹妹你一个人张罗,怕是张罗不过来,这以后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说便是!”

唐琉璃笑道:“倒真的有需要李二哥帮忙的!”

下午的时候,李二牛就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一个白色的布巾,鬼鬼祟祟的去了镇子里。

傍晚的时候,李二牛十分兴奋的回来,将空篮子还有一些碎银子交给了唐琉璃,“唐家妹妹,果真如你所料,我在太平居前一叫卖,就有人将我的东西全买了,这是你要的银子!”

唐琉璃眸色中也是兴奋,这么说来,这宝她是押对了,如果不出她所料的话,关宇应该明天就会找到这里来!

“李二哥,这是你今日的工钱!”唐琉璃拿了两百个铜钱给李二牛。

李二牛也没有推辞,收下来,“唐家妹妹若是以后有什么差遣,尽管说!”

唐琉璃点点头。

第二天,村子里就开始传王氏要跟唐二平和离的事情,唐琉璃却照旧悠闲的等在屋子里,等着她要等的人。

唐家村的小路上,出现了一辆华丽的大马车,关宇坐在马车上,望着绿油油的一片麦田,忍不住想起了一些往事。

关宇已经很多年没有来乡下了,一是忙,二是真的怕睹景生情,想不到今日破戒。

“关师傅,到了,小的去打听一下唐姑娘的住处!”赶车的是那个小二王标,他十分的机灵,又因为唐琉璃的关系,在关宇面前露了几回脸,混了个眼熟,这次关宇要来乡下,就点了王标做车夫。

王标利落的从车上跳下来,到了那村头,那里总有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聊天,而村子里的消息,也都是从这里传播开来的。

“找唐家四丫头的?”王标问的正好是唐刘氏,也就是村长唐延的母亲,算是唐琉璃的一个本家奶奶。

“喏,第三趟房子后面的那个小屋就是!”唐刘氏向后指了指。

王标道了谢,一个跨步上了车,赶着车径直朝着唐琉璃的小屋而去。

唐刘氏望着那华丽大马车,想了想,竟然悄悄的跟了上去。

马车慢慢的靠近唐琉璃的小屋,突然,关宇在车里喊道:“王标,停下!”

王标赶紧拉扯了缰绳,车子停了下来。

关宇慢慢的掀起了帘幔,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乡下混迹了土腥气的空气里,竟然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香甜。

“就是这个味道!”关宇低声说道。

王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关宇已经自己下了马车,也不用王标搀扶,脚下生风的进了一家院子。

唐琉璃在做沙琪玛,锅里有半锅油,刚刚捞出一赵篱来,旁边的盘子里,放着一些做好的一些。

“对对,就是这个!”关宇一看到那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沙琪玛,就冲了上去。

当年长乐皇后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丰糕,但是自从手艺失传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找到方法,每年到了长乐皇后的忌日,他虽然都会找差不多的点心代替,但是心里总觉着会遗憾,没有想到竟然在昨日看到一个农家汉子在太平居前叫卖这东西,他问那汉子,那汉子却不肯说,只是说这不是他做的,是村里一个女娃做的,他这才寻了来,没有想到做沙琪玛的人竟然就是唐琉璃!

“关师傅怎么来了?”唐琉璃故意装作惊讶的问道,“关师傅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你这里的确不好找,不过咱们有缘就是有缘!”关宇说着话,手里忍不住已经夹起了一块沙琪玛放在了嘴里,点头说道:“就是这个味道,小丫头,我问你,你怎么会做这个点心?”

唐琉璃笑道:“这也是我那师傅教的,这些日子我家里遇到一些困难,实在是需要银子,我没法子,想要做一些去城里卖!昨天托村子里的李二哥去城里探了探路,李二哥说遇到了一个大主顾,一下子全都要了,难道那位大主顾就是关师傅不成?”

关宇点点头。

“多谢关师傅照顾我的生意!”唐琉璃赶紧道谢。

“我也没有想到,会做这丰糕的人竟然是你!”关宇说道,忍不住在一旁坐下来,打量了唐琉璃的小院。

不大的院子,院子边有两棵桃树,刚刚开花。

“关师傅喜欢吃这个您尽管说,我给你送去就是,哪里还需要您亲自来!”唐琉璃赶紧端了一盘沙琪玛到关宇的面前。

“倒不是我爱吃,是我一个故人喜欢!”关宇说道,或许是想到了什么,眸色中有些苦涩。

当年他与许岩都是长乐皇后的挚友,后来长乐皇后病逝,他与许岩也因为一些误会,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如今两人都已经退隐朝堂,他几次想要与许岩和解,但是都找不到法子,若是许岩看到这丰糕,想到之前两人一起效忠先皇先后的情形,或许能与他冰释前嫌也说不定!

“你这做法,可愿意卖给老夫?”关宇问道。

“这法子是我师傅的祖传方法,千交代万交代,不能传给别人,其实这一次,若不是我家遇大难,我也不会生出做这沙琪玛的主意来!”唐琉璃说道。

“家逢大难?”关宇见唐琉璃一再提起这件事情,也就问道,“你说来听听到底是何大难!”

唐琉璃当即将唐锣之事说了,又道:“我父亲已经离开甄家十几日,若是那花瓶是家传之宝,必定有专人看守,若是破碎,又怎么会当时没有发现?况且我父亲只是为甄家盘炕,屋子里灰尘甚多,那家传之宝怎么会放在施工的房间之中?这件案子,明眼人一看,就是那位沈管事冤枉我父亲,只是衙门两个口,有理无钱别进来,我们又是口说无凭,哪里斗得过甄家?现在就只能赔钱了事,但是那花瓶可要三千两银子……”

关宇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见唐琉璃一个小姑娘,遇到此等大事,思路竟然如此清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捋的如此顺遂,眸色之中便多了一些赞赏之意。

“甄家终究是小门小户,竟然有这种管事,瞧来也成不得气候!”关宇淡淡的说道。

今年太子选妃,甄家大小姐也在名册之上,这样的人家,又能教出怎样的女儿?关宇的心里就有了数。

“小姑娘,我若是能帮你一二,你可愿意将这丰糕的做法教给我?”关宇问道。

唐琉璃赶紧说道:“若是关师傅能帮琉璃,琉璃自然愿意将这法子教给关师傅!”

关宇点点头,“前些日子,县府老爷要我帮他掌勺他母亲的寿宴,我已经远离朝堂十几年,不想招惹麻烦,因此一直没有答应,如今我倒是想去了,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去?”

“自然愿意,多谢关师傅!”唐琉璃深深的鞠躬。

“你先别急,我只是答应你作为我的助手进入县府,至于你能不能入得了县府大人的眼,就要看你的造化!”关宇说道。

“关师傅就算是不开口,只要肯带着琉璃,那些有心要巴结关师傅的人,自然会给琉璃关照,琉璃明白!”唐琉璃说道。

章节目录 第354章 那家人还是少招惹的好 关宇扬眉,想不到这小姑娘竟然如此通透,一点都懂!他满意的捋了捋胡子,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唐琉璃赶紧拜谢。

关宇走了,唐琉璃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唐三平查到关宇曾经几次求见许岩,都被许岩拒绝,这一次也会去县府贺寿,唐琉璃就动了心思,将关宇引去县府。但是要关宇许岩和好,必须还要借助一个东风,听说许岩对丰糕十分的情有独钟,曾经多次,他跟学生们描绘过最喜欢吃的丰糕,还说世间已经寻不到,唐琉璃问了一句,这才知道许岩说的丰糕就是现代的沙琪玛,她故意做了沙琪玛,让李二去太平居前叫卖,想不到真的将关宇引来。

这一次,可真是天助她也!

但是关宇三十岁就官拜大将军,最后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大将军之位,进可攻城略地,退可庖丁天下,在那朝野漩涡中,都能以静制动,进退有余,自然是深不可测,所以适才,唐琉璃的心里竟然生出一抹紧张,深怕被关宇瞧破。

如今事情顺利,唐琉璃的脸上终于也有了一抹笑容。只要她能跟着关宇去县府,她自然会想法子借个东风,救出唐锣!

“唐锣啊唐锣,看在你是这副身子的生父的面子上,我就再帮你这一回!”唐琉璃动作娴熟的将锅里的沙琪玛捞了上来。

唐刘氏迈着小脚颤巍巍的去找唐延,脸上全是兴奋。

“娘,你这是咋了?”唐延蹲在门口抽一口老旱烟,见唐刘氏来了,赶紧上前扶住问道。

“唐家那个四丫可真有本事,说是做了一些什么糕点去镇子里卖,把镇子里的一个大贵人都引来了,还说要去县府老爷的寿宴呢!”唐刘氏躲在院子外听得,并不十分的真切,但是那镇子来的大马车是千真万确的!

唐延一听,忍不住冷笑道:“再有本事也不过一点小钱,娘,我可是听说这次老二惹了大祸,打了镇子里大户人家的花瓶,人家一开口就是三千两,拿不出银子就坐牢,你没听说那个二平媳妇都要和离了么?这以前啊,我见唐四丫去山里挖个草药,就能赚十几亩地,本想着让咱家德儿跟着唐四丫学学,现在瞧来,那家人还是少招惹的好!”

唐刘氏听了,想了想,也就点点头,“也是,就算是糕点能卖钱,还能卖出几千两银子?”

唐延眯了眯眼,悠闲的抽了大旱烟。

唐二平要跟王氏和离的事情,闹了几日一直拖着解决不了,自然是因为银子与大宝的事情吵闹个不休,最后听说高氏又犯了病,唐琉璃也懒得管,这几日日日去太平居,将沙琪玛的法子教给了关宇,顺便做好去县府的准备。

终于到了县府老夫人过寿宴的那一天,关宇带着太平居的厨子跟伙计,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人,进了县府。

关宇虽然是去做菜的,可是他的身份,谁又能让他亲自做菜,一会儿就被县府老爷纳兰镜,亲自请到了正厅之中。

此刻大厅之中,客人已经陆续到齐,万人敬仰的许岩许夫子,正端坐在上座之中,淡淡的与别人说着话,抬头看见纳兰镜亲自迎接了关宇进来,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起身就要离开。

“许夫子,许夫子!”纳兰镜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许岩,“许夫子与关师傅也是许久不见了,怎么着急离开?这寿宴还没有开始呢!”

“老夫一介读书人,怎么与一个厨子同席?”许岩故意说道。

“夫子夫子,关师傅又不是普通厨子,前朝御厨,就连如今的皇帝,都想礼贤下士的人物,与许夫子一样,都是下官请来的贵宾!”纳兰镜立刻说道。

关宇一直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坐在了许夫子的一旁,慢吞吞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包来,打开,放在了桌前。

许岩正想要再说几句讽刺关宇,但是一看到关宇拿出来的物件,面色一变,竟然忍不住坐了下来。

纳兰镜本以为要说服许岩,要费不少口舌,却没有想到许岩竟然安安静静的坐下了,他心中一喜,对着许岩一拜,“多谢许夫子!”

许岩没有理纳兰镜,一双眼睛只是紧紧的盯着桌上那四四方方的糕点,五十多岁的人,眸光之中有些动容。

关宇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同时沉溺于一些记忆之中。

许岩与关宇的争斗,是朝廷上人人知道的事实,之前纳兰镜不能肯定关宇能来寿宴,所以请了许岩,后来知道关宇要来,他最怕的就是许岩与关宇在寿宴上打起来,没有想到两人一下子变得如此安静,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有些得意。

关宇来了,那另外一个重要人物也会到,这一次的寿宴,可谓是蓬荜生辉了!

“贵客到!”突然,前面管事大喊一声,纳兰镜眸色一喜,来了!

贵客?关宇与许岩对望一眼,都抬起头来,当他们两人看到大步而来的少年之时,两人的神情都是一震。

少年一身素白锦袍,襟摆上绣着银纹百合,随着步伐而动,仿佛刚刚盛开一般,巧夺天工,精美绝伦。少年的身量修长,眸如点墨,唇若丹青,一股清冷与高贵环绕少年周身,尤其是那双有些深褐色的眼睛,让两人迅速的想到了一个人——先皇!

不过宝治帝只有一位皇子,早年夭折,所以这位贵人,不可能是宝治帝的子孙,又被纳兰镜唤作贵人,那就只能当今皇帝的几位皇子!

关宇与许岩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

“许夫子,关师傅……”纳兰镜一慌,赶紧上前拦住两人。

“许太傅、关将军,两位安好?”这会儿,紫夙宸上前,低声说道。

许岩与关宇抬起头来,望着那双熟悉的刻骨铭心的眼睛,两个人都是沉默。

这会儿唐琉璃正在后厨忙着做沙琪玛,顺便观察着县府里的情况。

她要找到接近纳兰镜或者是纳兰婉儿的机会,才能确保唐家将官司打赢。

突然,唐琉璃看到一个紫衣丫鬟,鬼鬼祟祟的从门口经过。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趁机跟了上去。

那紫衣丫鬟进了县府衙门后面的竹林里,竹林中有位身材修长的蓝袍公子,正等着丫鬟。

“难道是公子幽会丫鬟的戏码?”唐琉璃远远的瞧着,心里忍不住腹诽道,但是当她看到那蓝袍公子的脸之时,脑海里立刻映出一幕唐四丫被蓝袍公子带着下人欺负的画面。

脑海中,唐四丫提着一个篮子,似乎是要给唐三平送饭,结果在学院门口遇到了纳兰真与他的两个随从,纳兰真远远的看着,指使两个随从将唐四丫的篮子扣在了地上。

最后一幕,唐四丫跪在地上,将沾了尘土的烧饼皮剥下来,一点一点的吃掉,将里面的好的瓤留给唐三平,却跟唐三平说是她饿,路上吃掉了!

唐琉璃冷冷的眯眯眼,想不到今日竟然遇到了唐四丫的一个仇人,既然如此……

唐琉璃冷笑了一声,看那紫衣丫鬟从纳兰真的手中接过一把折扇藏在怀中的时候,便有了主意。

紫衣丫鬟许是怕人发现,回去的时候转了一条小路,越发的给了唐琉璃下手的机会。

唐琉璃趁着紫衣丫鬟只顾着走路,四处望了一眼,确定四周没有人,随手捡起一根棒子,嘭的一声,就敲在了她的脖颈上。

紫衣丫鬟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

唐琉璃上前,将紫衣丫鬟翻过来,从她怀中找出那把折扇,打开来,看到开头那两个字,眸色忍不住一缩。

甄玉?难道就是陷害唐家的那个甄家?

唐琉璃从紫衣丫鬟的身上找到了带有甄字的腰牌。

唐琉璃原本是想要替受欺负的唐四丫出口气,现在看来,这个紫衣丫鬟,倒是有别的利用之处了!

“你可不要怪我,谁让你是甄家的人呢!”

唐琉璃走出小道不远,就被一个人撞在了身上。

“哪里来的丫鬟,走路不长眼吗?”有小厮大声骂道。

唐琉璃抬眸,对上一双冰冷阴沉的眸子。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柳祁寒在看清是唐琉璃之后,眸色一暗。

这乡下丫头,怎么出现在县府之中?

“这县府的确是高贵的地方,的确是应该柳三少您这样的人才能进来的,不过偏生我就进来了!”唐琉璃阴阳怪气的说道。

明明是这个大少爷撞了她,还骂她不长眼,她也不是好惹的!

柳祁寒一怔,这丫头是吃了炮仗吗?说话这么呛?他本来还想感谢她上次的提醒之恩,现在瞧来不用了!

“是啊,有的人是进来做客的,有的人是进来做工的!”柳祁寒淡淡的说道,伸出手来,扯了扯唐琉璃身上的围裙。

唐琉璃不悦的瞪了眼,直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没有想到刚好踩在一截圆棍上,脚下一滑,就要摔倒。

柳祁寒上前,伸出修长的手臂来,一下子揽住了唐琉璃的腰,俊绝的脸一下子贴近唐琉璃的脸,在唐琉璃的脸额边吹着风,“你说我是放开呢放开呢还是放开呢?”

唐琉璃瞪圆了眼睛,身子打了一个旋转,迅速的撤离开柳祁寒的身子。

柳祁寒呵呵的笑起来,想要继续讽刺唐琉璃几句,但是在望见女人肃杀的小脸之时,那些轻薄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下去了。

小丫头虽然没有长开,但是触感很不错!腰肢很细!

柳祁寒直觉的抚摸了一下指尖,心底里荡起一丝丝涟漪。

唐琉璃不想跟柳祁寒纠缠下去,她要快点离开这里,免得让人怀疑。

唐琉璃瞪了柳祁寒一眼,迅速的向着厨房跑去。

柳祁寒饶有兴味的勾勾唇,带着阿丁向前面走,走了不远,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紫衣丫鬟。

“公子!”阿丁惊喊了一声,赶紧拦在柳祁寒的面前。

这条小路是刚才唐琉璃走过的,唐琉璃一定看到过这个丫鬟,却装作没有瞧见,似乎透着一些古怪!

“去看看!”柳祁寒冷声吩咐道。

阿丁犹豫了一下,“公子,若是被人误会……”

“尽管去看,怕什么?”柳祁寒冷声喊道。

阿丁上前,仔细的看了之后,就发现了甄家的腰牌还有丫鬟怀里露出的那把扇子,他赶紧拿给柳祁寒看。

“甄家?”柳祁寒迅速的想到了什么,慵懒的勾勾唇,这个小丫头,想用这招来救出唐锣?

“公子,现在怎么办?”阿丁低声问道,他警惕的望了四周,生怕别人误会。

“将扇子送回去,还有,你送信去给于小姐,就说我在前面的桥上等她!”柳祁寒说道。

阿丁一怔。

柳祁寒说的那个于小姐是镇子首富的女儿,暗中让丫鬟送了几次信物给柳祁寒,约他见面,他嫌弃人家轻浮,一直拒绝,这会儿怎么就答应了?

此刻纳兰镜已经替紫夙宸将许岩、关宇两人单独请到了书房之中。

“许太傅、关将军!”紫夙宸再次唤了两人曾经的官位称呼。

许岩眸色一闪,淡声道:“王爷忘记了,我们早已经告老还乡,如今不过是一介草民,当不起如此的称呼!”

关宇更是起身说道:“各位,不好意思,一会儿就要开席,草民要去瞧瞧食物准备的如何了!”

紫夙宸微微的一挑眉,“父皇经常说两位是大大的忠臣,朝廷需要的时候,可以为国效力,为皇伯父打的江山之后,就弃官归隐!这世上的人都说两位是贤臣,可是本王却认为,两位只是兔死狗烹的牺牲品而已!”

许岩眉宇一挑,“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王爷来找我们,还不是要我们为王爷效力,王爷怎么就保证,到了最后,咱们不是这样的下场?”

许岩说这话之时,关宇早已经走到了门口。

“本王的确不能保证,只是当年皇伯父只是给两位太子傅与将军之位,本王却能保证给两位亚父之位!”紫夙宸淡声道。

关宇的脚步停了下来。

亚父,也就是义父,若是这逍遥王登基为皇,他们两人就是王爷,就算是最后没有了实权,有那王位在手,至少能福泽后代,光宗耀祖。再说一代帝王,若是连亚父都杀,怕是难以立起贤明。

关宇回眸问道:“你当真愿意认我们为义父?”

许岩也望向紫夙宸。

章节目录 第355章 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紫夙宸立刻掀起白色锦袍,当场就跪在了地上,朝向许岩与关宇分别拜了一拜,“宸儿给两位义父请安!”

许岩与关宇同时上前,搀扶起紫夙宸。

“王爷大礼,愧不敢当!”许岩说道。

关宇也点点头,“王爷记得今日所说之话就好!”

紫夙宸大声道:“不敢忘!”

“太好了,恭喜王爷求得贤臣!”纳兰镜赶紧上前说道。

“是求得两位义父辅佐!”紫夙宸冷冷的纠正纳兰镜的话。

纳兰镜立刻自打嘴巴道:“是微臣该死,该死!”

“两位义父,我明日就回去禀报父皇,说两位义父愿意复出,两位放心,虽然现在不能对外声称我们三人身份,但是我愿以血明志,送两位血书各一封,绝不敢忘记今日之话!”紫夙宸说完,就咬破中指,撕下里襟,奋笔疾书,分的两份血书,交于关宇与许岩。

关宇与许岩两人拿着那血书,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就在四位心情激动之时,就听见门外传来管事急切的声音,“老爷老爷,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纳兰镜眸色一暗,出了门,一脚就踹在了管事的身上,“出了什么大事,竟敢如此嚷嚷?”

管事吓得趴在地上,“甄家的丫鬟被人虐杀在竹林中了!”

“甄家的丫鬟?”纳兰镜微微的皱眉,“怎么会死在我们的后院?”

“老爷,最重要的是,甄家丫鬟的身上,有咱家少爷送给甄家小姐的扇子,上面还写着情诗!”管事压低了声音说道。

纳兰镜眸色一寒。这死个丫鬟是小,大不了立案侦查就是了,可是纳兰真竟然与甄玉……那甄玉已经定下进宫甄选太子妃,纳兰真与甄玉有染的话,名声坏了是小,这可是欺君的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纳兰镜赶紧回身进屋,急声说道:“王爷,许夫子、关师傅,小官府邸之中出了点事情,下官要去处理,就先不陪三位了!抱歉抱歉!”

“本王隐约听到似乎出了人命?”紫夙宸问道。

“是……王爷放心,下官会处理好的,王爷若是饿了,就去……”纳兰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前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杀人了闪人了!”

紫夙宸冷冷的望向纳兰镜,“看来纳兰大人府里的这件事情很棘手!”

纳兰镜擦了擦额边的冷汗。

“杀人了!杀人了!”许小姐披头散发,围着大厅里的人大声喊叫。

“云儿,云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许夫人看着自己唯一的爱女变成这样,着急的不行,对着纳兰夫人大声喊道:“你们要赔我的女儿,赔我的女儿啊!“

纳兰夫人紧紧的握住纳兰婉儿的手,脸色惨白。

“真是可怜,许家小姐一下子给吓疯了!”

“可不是!这纳兰公子怎么做出这种事情来?”

“哎,你们说,是不是这纳兰公子是小姐丫鬟全都想要,结果弄巧成拙,这才杀人的?”

参加宴会的人,看到许家一个好端端的小姐给吓疯了,全都议论起来。

一旁,甄玉又是委屈又是气恼,如今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她的名声全都毁了,最重要的是,如果牵连了甄家……

甄夫人暗中死死的掐着甄玉,心里是恨铁不成钢。

其实甄夫人一直知道自己的女儿对纳兰真有意思,但是没有想到,甄玉竟然会趁着今日纳兰老夫人大寿,做出这种不体面的事情来!

纳兰镜带着管事铁青了脸前来,他一到场,所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全都消失了。

虽然纳兰镜是县府大人,可是大家如今也想瞧瞧,这纳兰镜对这么棘手的一个案子,到底如何处置!

唐琉璃回到厨房之后就有些忐忑,因为她看到柳祁寒是向着竹林而去的,她为了让人发现那个紫衣丫鬟,故意的将紫衣丫鬟放在还算是显眼的位置,若是走竹林那条路,一定会看见的!

柳祁寒年纪不大,心思却是玲珑,唐琉璃有些担心柳祁寒会将事情想到她的头上。

就在唐琉璃担心的时候,就见厨房的大门外,疯也死的跑过一个女人,一边大声叫着杀人了,一边大声哭叫着。

那个女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也全都吓得六神无主。

“那个不是首富于家的小姐吗?”有纳兰府的厨娘向外看了一眼,突然说道,“这是怎么了?哪里杀人了?”

唐琉璃低眸色一暗,难道这于家小姐发现尸体了?

就在唐琉璃打算出去打听一下消息的时候,就见柳祁寒带着随从,正慢悠悠的从竹林方向走过来,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还故意走到唐琉璃的面前停住,低声说道:“你知道吗?竹林那边有个丫鬟被人虐杀了,死的可真惨,你方才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没看到?”

唐琉璃神色淡然的摇摇头。

柳祁寒轻轻的笑起来,“很好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打死不认的样子,继续保持!”

柳祁寒啪的一声打开扇子,慢悠悠的走了。

唐琉璃紧紧的盯着柳祁寒的背影,微微的皱眉。

难道柳祁寒知道这件事情是她干的了?刚才她从竹林那边回来,的确是没有看到什么人,那个于小姐是怎么过去的?而且那个于小姐明明在柳祁寒的后面,为什么不是柳祁寒发现尸体,而是那个于小姐?

唐琉璃在厨房里等了接近一个时辰,终于有小厮前来传菜。

“两位小哥,杀人的事情怎么样了?”唐琉璃装作好事的样子打听道。

因为唐琉璃是关宇带进府里的人,那两位小哥对她倒是十分的客气,也就说道:“查清了,是府里的一个小厮贪图那个丫鬟的美貌,后来那丫鬟誓死不从,就被小厮给打死了!如今人已经抓到了,交给刘捕头处理了!”

唐琉璃装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纳兰镜不愧是纳兰镜,这么快就找到了人顶包,那把扇子的事情是连提也没提了,不过就算纳兰镜没提,这前来祝贺的宾客这么多,怕是难以堵住悠悠之口,那这纳兰家跟甄家这次一定成死对头了!

纳兰镜好歹将这件事情隐瞒了过去,只是惹得紫夙宸十分的不悦。

“纳兰大人心思缜密,做事得力,只是看来令公子没有得到纳兰大人的真传呢!”紫夙宸坐在尊位之上,神情淡漠不食人间烟火,可是却句句诛心。

纳兰镜本想提着紫夙宸拉拢许岩、关宇两人,一来是为恢复自己礼部尚书的职位,二来就是为自己今年要参加乡试的儿子铺路。

纳兰真才高八斗,连许岩平日都十分的赞赏,纳兰镜对他期望很大,可是没有想到,竟然办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如今紫夙宸一定觉着纳兰真只沉溺儿女私情,不可重用。

纳兰真的前途堪忧!

纳兰镜低着头,唯唯诺诺道:“下官一定好好的教育那不肖子!”

紫夙宸冷冷的勾唇,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纳兰镜这会儿心里自然是恨死了甄家。

唐琉璃跟着太平居的其他人出了县府衙门大门。

一辆十分低调简朴的马车停在县府衙门门前,不知道为何,却总给人奢华有内涵的感觉。

唐琉璃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个时候,马车上那暗红色的帘子被一只优美得如同天鹅般的白玉手掀起……

一个白衣绝色男人,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唐琉璃还是眼尖的认出那男人就是那个神秘公子。

唐琉璃皱皱眉,这位神秘公子怎么也来参加县府的寿宴?她还以为那随从摆那么大的谱,搞得神秘兮兮,那神秘公子怎么也是个大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

此刻马车上,紫夙宸望着唐琉璃那瘦小的身影,微微的扬眉。

想不到在这样的场合竟然又遇到了这个小姑娘!

紫夙宸看了唐琉璃身上的衣服一眼,上面印着太平居三个字,难道这小姑娘是关宇的人?

唐琉璃进了太平居之后,就被关宇喊到了他的小厨房之中。

关宇的小厨房中,关宇正抚摸着那把金柄玄铁菜刀,脸上满满的不舍之意。

唐琉璃摸不清关宇要做什么,也就乖乖的站在一旁不吭声。

“小丫头,你下手倒是狠!”许久,关宇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回眸望向唐琉璃,再次打量了女孩。

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材显得有些瘦弱,稚嫩的脸额,漆黑的双眸,怎么看都不像下手杀人的人!但是关宇可是在朝堂打滚几十年的,他绝对不相信今天的事情是巧合!

唐琉璃摇摇头,“关师傅,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将捡到的那把扇子放在了尸体上而已!”

唐琉璃知道若是她说完全不关自己的事情,关宇一定不信,索性她就说一个半真半假。

关宇思索了一下,再次打量了唐琉璃。

唐琉璃很真诚的望着关宇。

“谅你一个小姑娘,也不敢杀人!”关宇淡声说道,“不过懂得利用时机,栽赃陷害,你这样的年纪,已经算是足智多谋了!”

唐琉璃抓紧了衣角,低下头说道:“我是没有办法,我要救我爹!”

“好了,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这次的事情我不追究,小姑娘,我们两个人遇到就是缘分,说实话,我真的要多多的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与老友也不会握手言欢,更不会有机会完成心中遗憾!”关宇摸了摸那菜刀,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把,交给唐琉璃,“这东西,以后我或许没有机会用了,我送给你!”

唐琉璃一愣,十分的吃惊,问道:“关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

难道关宇答应了纳兰镜的要求,跟他出仕?

唐琉璃直觉的认为,一个小小的纳兰镜,怕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请得动关宇!

唐琉璃记起离开县府的时候那辆十分低调奢华有品位的马车,难道是那个神秘公子?

“小姑娘,有缘我们再见吧!”关宇淡淡的笑道,将菜刀交给唐琉璃。

唐琉璃立刻跪在了关宇的面前,“谢谢关师傅,琉璃愿意拜关师傅为师,还请关师傅不要嫌弃琉璃!”

“你有名师指点你,何须拜我为师?我只是觉着留着这菜刀,只会让我更加留恋,你我有缘,我转增与你,只是希望你好好利用这把菜刀!”关宇上前,将唐琉璃搀扶了起来,“送你这把菜刀,还有另外一个寓意,若是他日,老夫有什么不测,我无妻无儿无女,你就为老夫披麻戴孝,送我最后一程吧!”

唐琉璃一愣,不明白关宇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语来。

关宇拍了拍唐琉璃的肩膀,“你好自为之吧!”

唐琉璃点点头。

将菜刀包好,唐琉璃连夜出了太平居,先去了一趟在镇子里买的宅子。

一讲太平居的饭菜摆上,水晶就溜了出来,这次倒是不害怕了,就站在唐琉璃的面前,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吃食。

“快吃吧!”唐琉璃掰了一只鸡腿给她。

或许是太多日子没有吃鸡了,水晶立刻狼吞虎咽,吃着吃着,那脸上的一块疤痕就啪啦掉了下来。

“你的脸?”唐琉璃一愣,指着水晶的脸问道。

水晶赶紧捂了脸,漆黑的双眸转了又转。

“难道你脸上的伤是假的?”唐琉璃吃惊的问道,“用什么做的,竟然这么逼真?”

水晶犹豫了一下,突然跑进了暗道里。

唐琉璃也不逼她,只是将关宇的菜刀藏好,在外面大声喊道:“我先走了,食物给你留下了,你慢慢的吃!”

唐琉璃说着,出了宅子,想了想,去了医馆。

唐锣这几日身体虽然好了很多,可是因为王氏要和离的事情闹得烦心,再加上担心官司,人一下子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高氏也病倒了,两个人每日里吃药问诊,就是不少的一个数目,再加上住宿钱,高氏看着那债台越筑越高,再加上那花瓶钱,高氏整日的唉声叹气。

唐家一家人住在镇子里,村里一个人也没有来瞧过,就连唐锣的亲大哥唐筛一家跟亲娘都没有露面,高氏有心想要找人借钱,也找不到,心中更加的郁闷。

这会儿高氏看到唐琉璃进来,气立刻不打一处来;“你还知道来?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你老爹老娘在这里病着,你却每日里逍遥!”唐琉璃直接不鸟高氏,走到唐锣的面前说道:“今日是县府老夫人的寿宴,我跟着关师傅去帮忙了!”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明日就不要吃药了 唐锣一听,惊问道:“事情办成了?”

一旁的唐大平跟郑氏也赶紧上前,眼巴巴的望着唐琉璃。

唐氏偷偷的挪了挪脚,也凑上前。

“办成了!”唐琉璃说道,“所以你就安心的养伤,等着开审就是了!”

“四丫,你真厉害,三平不是说那位关师傅不可能去县府的么,怎么肯去了?”郑氏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喜气,赶紧问道。

不等唐琉璃回答,高氏就在身后嘟囔了一声,“若是真的这么有能耐,这官司直接不用打了啊!”

高氏虽然心里高兴,但是听不得郑氏说唐琉璃比唐三平厉害,那唐三平可是她的心头肉!

唐锣朝着高氏冷斥道:“闭嘴!我看你这么精神,明日就不要吃药了!这要钱都是咱家四丫出的呢!”

高氏的眸色缩了缩,可是终究是不服气,不敢大声说,却低声嘟囔了,“养儿养女图什么,不就是为了养老?养四丫也花了不少钱,这点算什么?”

唐琉璃冷笑,这个高氏,还真是不长记性,总要吃一次大亏才行,而她也要尽量脱离开唐家,不然迟早被高氏拖累死!

“爹,这官司还不知道会如何,既然娘这样说,今日我就想用这官司换我的自由身,如何?”唐琉璃突然说道。

唐锣一愣,“四丫,你说什么?”

高氏也张大了眼睛。

“这官司若真的输了,这银子就我来还,我愿意用三千两买我的自由身,从此以后,我不再是唐四丫,我与爹之间的缘分也尽!爹若是真的心疼我,就答应了这个条件!”唐琉璃望着唐锣,认真的说道。

“你说真的?”高氏立刻来了精神,“四丫,这可是你自己愿意的,老大跟老大媳妇都在这儿,你们作证,咱家可没人逼她!”

“没人逼我,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宁可背上几千两银子的债,也不愿意背亲情债!”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曾经她十分渴望亲情,可是看到高氏对唐四丫的刻薄来,这种亲情她宁可不要。

亲人的伤害远远的比外人的伤害来的严重,更让人痛不欲生。

这次她替唐家扛下这么大的事情,这唐四丫与唐家的一切,也就隔断了!

“文书在哪呢?赶紧拟个文书!”高氏说道。

一想到这么大事情就这么解决了,高氏觉着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就放轻松了!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唐锣大声喊道,“三千两银子,咱们一家人都背不起,你让四丫一个人背?你这是要逼着四丫去死?高玉梅,你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死她一个,总比死一家人要好啊,再说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又不是我们逼她的!”高氏再次低声嘟囔了一声。

唐锣被高氏气得浑身颤抖,低身咳嗽了两声,那帕子上就带了血。

“爹你还是签了吧,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以后你也就不用为我跟娘之间的事情生气了!”唐琉璃看着唐锣这样,竟然有些不忍心,唐锣是真心对待她的,可惜娶了这样一个媳妇儿!

“你不要说了,我就是宁可让你娘回娘家,也不能这样做!”唐锣沉声道,“我说过,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一起背!”

高氏尖声叫道:“唐锣,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自己值几斤几两?你都快六十的人了,一起背,你拿什么背?四丫不是会赚钱么,这不声不响的就赚了十几亩地,自己紧紧的攥在手里,她发达的时候没让咱们一起享受,为啥出了事要咱们一起背?如今咱们全家人加起来,也没有四丫一个人有钱,四丫既然说能背,那肯定是胸有成竹的,你为什么非要拖累上咱们一家人死?如今大宝娘都要和离了,你是想看着大宝没娘吗?”

“你闭嘴!”唐锣的身体颤抖着,“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知道?王氏愿意和离那就离,大宝就是没娘,我也不能没有女儿!”

唐琉璃望着唐锣,心里竟然生出一抹暖意,虽然唐锣几次破坏她的计划,可是他对唐四丫的这种维护与心疼,却让唐琉璃觉着有些动容。

她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她有爸妈,爸爸妈妈会如何对她,她也不止一次想过,她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愿意要她,是因为她不乖还是因为另外有隐情?

这件事情,或许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了,但是如今在唐锣这儿,她却感受到了一丝丝父女之情!

“那可是大宝,咱们唐家唯一的孙子,你这个死老头,你是病糊涂了?”高氏还是不依不饶,在她看来,这可是唯一能够摆脱债务重生的机会,她可不想错过,至于她这个女儿,反正是个赔钱货,是生是死,那都是唐琉璃自己的造化了!

“娘,四丫终究是唐家的女儿,你不能这么……”郑氏也忍不住上前说道。

如今没分家,这祸大家要一起承担,郑氏不忍心看着唐琉璃小小年纪,就承担这么多!

“好好好,你们都一个个的有人情味,就我自己为了自己是不是?好,等官司打完了,我看你们还说这话不!”高氏气得眩晕,进了里间躺下去休息。

唐锣叹了一口气,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头。

都怪他啊,没本事就算了,谁知道老了老了,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还要牵连儿女!

唐琉璃心里虽然有些失望计划没有成功,但是心里却一阵温暖。

唐琉璃悄悄的找到了高氏,将文书给她。

高氏一愣,望向唐琉璃,什么都没有问,立刻迫不及待的就签了,签完之后还生怕会不作数,问道:“要不要找你唐延叔做个公正?”

“村子里的人,哪里还有个敢露面的?”唐琉璃讽刺道。

“这个你不用管,我明日就回村去找你唐延叔!”高氏立刻将文书放在了枕头下。

唐琉璃讽刺的勾勾唇,这个高氏,到时候不要后悔才好!

第二天,高氏谎称要回家,说是病好了,在这里浪费钱,朝着唐大平回了家,找唐延盖了村子里的章,又连夜给唐琉璃送回来。

“四丫,你不要怪娘心狠,娘也是没法子呢,总不能毁了一家子啊,还有你三哥,你三哥是要考举人的呢!”高氏递给唐琉璃那文书的时候,还装模作样的流下了两滴眼泪。

唐琉璃冷笑了一声,将文书收回。

虽然这文书上只有高氏一个人的手印,不过已经足够了!

过了两日,到了上堂的时间,唐琉璃陪着唐锣一起去了衙门。

在公堂上,纳兰镜的惊堂木一拍,吓得唐锣就哆嗦了一下。

唐琉璃则神色平静,一直静静的跪在公堂上,有的时候还小声提醒着唐锣那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

一番过堂下来,最终纳兰镜就做出了宣判。

“甄府告唐锣毁坏家传宝物一案,本大人已经派人查实,花瓶是甄府自己打碎,诬告他人,来人,唐锣无罪释放,将甄府管事庞青押入大牢!”随着纳兰镜的一声大喊,甄府的管事一下子就瘫倒在地上。

唐锣不敢置信的眨眨眼睛,他没事了?真的没事了?这这这……

唐锣跪在那里,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们赢了,爹没事了!”此刻县衙外,一直守着的唐家三个兄弟,一下子就抱在了一起,三个大男人差一点哭出来。

高氏一开始也是高兴,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她狠狠的骂了一句,“这个死丫头,我被她骗了!”

唐琉璃搀扶着唐锣向外走,刚走出衙门,就见高氏一个蹦高上前,挥起巴掌来就要扇在她的脸上。

唐琉璃眸色一暗,一把扯住高氏的手臂,冷冷的望着她,“高氏,你这是干什么?”

“高氏?你竟然叫我高氏?”高氏气得浑身颤抖,“你这个死丫头,你竟然连自家人也算计,你……”

“高玉梅,你发什么疯?”唐锣正高兴着,就见高氏不分三七二十一的上前来打人,他一把从唐琉璃的手中抓过高氏沉声问道。

“娘,你平白无故的打妹妹干啥?这次多亏了妹妹,不然爹的官司怎么可能会赢?”唐三平也被高氏弄糊涂了,上前问道。

“多亏了她?是大老爷清廉,咱家清白,啥叫多亏了她?她别的本事没有,就知道算计自己人,我真是命苦啊,怎么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啊!”高氏此刻心里跟吞了十几只苍蝇似得恶心,她早就盯上了唐琉璃的那十几亩地,这下子,女儿没了,地也没了!

唐锣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沉声问道:“你是不是……”

高氏此刻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唐大平与郑氏也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只有唐三平一脸懵逼的模样。

“走,回去再说!”唐锣看了看四周围着的人,沉声说道。

唐锣让唐大平跟唐三平扯着高氏的手臂回了村子。

前几日高氏连日的回去村子找村长盖章,将官司的事情推给唐琉璃的事情早就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如今这会儿唐锣没事,全村人都开始瞧高氏的笑话。

此刻唐家的堂屋里,已经吵翻了天。

唐锣没有想到,高氏竟然真的做出这事情来,他气得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唐琉璃则神情淡然的坐在一旁,瞧着好戏。

“如今咱家的笑话,是越闹越大了!”随着一个老人有力的喊声,唐锣赶紧站起身来。

唐琉璃抬眼看了一眼,就见唐锣的母亲杭氏由崔氏搀扶着走了进来。

“娘……”唐锣站在杭氏的面前,嘴唇嗫嚅了一下,脸上全是惭愧。

这家里的事情是一出一出的闹腾,是他没有管好这个家啊!

“娘,您给我评评理,四丫这丫头太没良心了,她……”高氏一见杭氏就哭诉起来。

唐琉璃被她吵得头疼,拍拍屁股就出了门。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你去哪里?”高氏见唐琉璃要走,立刻高声叫起来。

唐琉璃懒懒的站住,回眸斜睨了高氏一眼,“自然是回我自己的家了!”

“娘,你看这死丫头,她现在是怎么说话的?刚才还喊我高氏!”高氏恨得牙痒痒。

“娘将三千两银子的债务压在我的头上的时候,怎么忘记我是你的女儿了?这文书还在你怀里吧?白纸黑字的,还有村长叔的公正,你不会不认数了吧?”唐琉璃一阵冷笑。

高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唐四丫,你就是说破天,有天王老子作证,你也是我的闺女!想不管我,做梦!”

杭氏气得浑身发抖,“这做娘的不像娘,做闺女的不像闺女,你们到底要干啥?一家人吵成这样,就不嫌弃丢人?”

崔氏看着唐锣家打成这样,其实心里在看着笑话,但是还是上前劝了两句,“弟妹你也是,你说说你这叫办的啥事儿,这事儿是你先办的不对,你怎么可以……”

高氏见崔氏这会儿来掺和,心里恨得牙痒痒,前脚儿她回来找唐延公正的时候,在村头碰见了崔氏,她刚要打招呼,崔氏跟见鬼似得,拔腿就跑了,不就是怕她跟她借钱?现在这家里的事情过去了,她倒是来这里显摆当好人了!

“大嫂,大平爹被人打了,在医馆里躺了这些天,你跟大哥不是不知道消息吧?怎么连个面儿都不露?是不是怕俺家跟你家借钱啊?”高氏越想越恨,突然抬眸问崔氏道。

崔氏一愣,脸色一下子涨红,赶紧拍了大腿说道:“你瞧瞧你,弟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是你大哥这些日子身体不舒服,到底是上了年纪了,总有个头疼脑热的,娘也需要照料,这下面还有孙子,我跟你大哥怎么走得开,你说是吧,娘?”

崔氏尴尬的不行,赶紧扯了一把杭氏说道。

杭氏之前是要去镇子里看唐锣的,可是被崔氏拦住,说是怕高氏跟她借钱,可是她终究是在老大那边住着,这心里自然是会偏向老大的,因此也就点点头。

唐琉璃在一旁冷笑了一声,转身径直离开。

崔氏见唐琉璃走了,赶紧上前对高氏说道:“你瞧瞧你这脾气,今日我跟娘是来帮你的,你朝着我们使劲干什么?现在四丫都走了!你不得赶紧将文书要回来?”

高氏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想要追上前,却听得唐锣沉声道:“够了!”

章节目录 第357章 谁也怪不得 高氏回身,“他爹,你是想让外人瞧咱家笑话是不是?这文书得赶紧要回来啊!”

“要回来?你自己亲手画的押,巴巴的找堂哥公正,如今又想要回来?”唐锣的脸上全是讽刺,“你卖了闺女一次,又卖一次,高玉梅啊高玉梅,你可真是心狠啊!”

唐锣一开始是心疼唐琉璃,一个没嫁人的姑娘,跟家里父母闹得难看,又要断绝关系,这以后还怎么嫁人?所以在最艰难的时候,他就算是豁上那条命,也要保的唐琉璃齐全,如今木已成舟,这事儿闹得全村都知道了,就怕是这文书撕了,全村子的人也都知道唐家对唐琉璃的刻薄,更何况这高氏反悔,可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觉着这唐琉璃的那些地跟她没关系了,她才吵吵着要撕了文书,如今这般,还不如断绝了关系清静,至少给孩子一条活路!

高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她低声说道:“孩子他爹,我是为了谁?我不是为了你们唐家?你说一个女儿换你三个儿子,你不换?四丫终究是个女娃,迟早是要嫁人的,以后成了人家的人,她能管我们?可是三平可是咱们这家全部的希望,当时我也是迫不得已,我……”

“够了!”唐锣沉声道,“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以后四丫的东西,你也不要再动什么心思,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高氏还想要说什么,但是看了唐锣的脸色,顿时吓得不敢说了,她只能求救似得望向杭氏。

杭氏上前说道:“老二,这事儿是三平娘做的不对,可是我瞧着四丫那孩子似乎变了许多,刚才她可是连一声奶都没有喊过,那眼里也是冷光,瞧着骇人!”

“娘,我知道你是想我们一家和睦,但是高氏怎么对四丫的,你也看到了,你就不要帮着她说话了!如今这样,都是她自己折腾的,谁也怪不得!”

唐锣说着,就咳嗽了两声。

“算了,这事儿以后再说,这文书是文书,亲情是亲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能说断就断了?我瞧你身子还是不行,还是要多休息!”杭氏说着,赶紧让高氏搀扶唐锣去休息。

高氏向前凑了凑,唐锣懒得看她,自己径直进了屋。

崔氏这会儿上前问道:“弟妹,你倒是跟俺说说,这官司到底是咋赢的?那可是甄家,是镇子里的贵人,那衙门怎么就判了他们输了?”

唐家这官司能赢,在村里人看来真的是奇迹了,那甄家是什么人家,但凡去镇子里做过工的男人们都知道,所以大家在知道唐家是跟甄家打官司的时候,全都不敢露面了,一来是怕借钱,二来是怕沾包,可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唐家竟然赢了官司!

高氏故意的气崔氏,“三平爹清清白白的,官司为什么不能赢?再说俺家三平认识县府老爷家的公子呢,都在一个学院里读书,都是同学,这点小忙算什么?”

崔氏一听,似乎有些不相信,“你家三平出的力?我还以为你家三平就只知道读书呢!”

只知道读书也没有读好!崔氏的心里忍不住说了下半句。

“三平学问好,夫子经常夸,这学院的学生都喜欢跟读书好的来往,再说咱们家虽然没钱,可是祖上也是出过大官的,书香门第,这门当又户对,自然就跟县府老爷家的公子成了朋友!”高氏越说越离谱,最后吹得自己都有些相信了。

“既然跟县府老爷家的公子这么熟悉,这么大的官司都能了了,那你家老二这次乡试之事,怕是十之**能中了?”崔氏问道。

高氏一怔,这才觉着自己吹大了头,但是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三平读书好,应该是差不多的!”

“真是太好了,若是三平中了秀才,那咱家就也能免些赋税了!”崔氏笑道。

高氏立刻喜笑颜开起来,“那是!”

“这次我家老三也要下场试试,到时候还要请你家三平帮忙,让县府老爷帮着写个推荐信啥的,这样童生的资格一定能拿到的!”崔氏又说道。

高氏一顿,立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嫂,这求人办事总要有个态度吧?你就这样空口白牙的说?”

崔氏一愣,立刻说道:“你瞧瞧我,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你大哥已经去买了,这不我咱娘听说你们回来了,着急来,我不放心,就跟着来了,一会儿我让你大哥送来!”

高氏这才罢休。

崔氏回去之后,在屋里找了半天,又思量了半天,将之前人家送给唐筛的两盒点心提溜了出来,对唐筛说道:“行了,别看书了,给你弟弟送去,顺便跟你弟弟说些话!”

唐筛正在写字,看了一眼说道:“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不知道,是唐家老三能耐了,认识县府老爷家的公子,连那么大的官司都能赢,还能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咱家老三今年不是要下场试试?如果有了县府老爷的推荐信,你说这童生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崔氏压低了声音说道。

唐筛顿了顿,“你说三平认识县府家的公子?这怎么可能?”

唐三平若是认识县府家的公子,就凭高氏那性格,早就嚷嚷的全村人都知道了!

“是高氏亲口说的,要不然你弟咋能赢了官司?你弟弟不也没进大牢么,一直在医馆养伤,现在瞧来,倒真的有些眉目!”崔氏越想越觉着这件事情高氏说的靠谱,咬咬牙,跺跺脚,又进屋里提了一斤肉出来,“高氏还拿怪咱们没去镇子里看你弟弟的事情,这次你多拿些东西,就说身子不好,病了,实在去不了镇子!”

唐筛有些不情愿,这往常,都是唐锣求着他,啥时候轮到他去求唐锣?“你赶紧去,你这面子重要还是咱家老三的前途重要?”崔氏赶紧拉着唐筛起来,推着他出了门。

唐筛提着肉跟点心去了唐锣家,自然是按照崔氏说好的理由说。

唐锣看着那些东西说道:“大哥,咱们是亲兄弟,你不必这么客气,这些东西你提回去吧,给咱娘吃!”

“咱娘那里还有,咱娘跟着我,还能亏待了娘?”唐筛说道,非要给唐锣留下。

唐锣看着那东西,犹豫了一下问道:“大哥,你来是不是有啥事?”

唐锣跟唐筛做兄弟这么多钱,还从来没有看唐筛对他如此客气过!

“这次官司的事情,是不是县府老爷帮忙?”唐筛也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唐锣想到自己先前没有进大牢,没有受苦,心里自然感激那县府老爷,也就点点头。

唐筛知道唐锣是不会撒谎的,这会儿见唐锣证实了,心里就有些震撼,他说道:“想不到孩子们这么本事,我这做大哥的,也为你高兴!”

唐锣想到这次都是多亏唐琉璃才平安回来,于是也就点点头说道:“是啊,没想到沾着孩子的光了!”

“老弟,我可真是羡慕你啊!”唐筛有些酸酸的开口。

起先他还认为是高氏满嘴胡说八道,这会儿见唐锣都这样说了,心里就有些说不出的问道。

这唐锣家走了什么狗屎运了,竟然攀上了县府大人!

唐筛临走的时候,非要将东西留下,唐锣怎么推都不行,最后只好留下。

第二天,唐三平与县府公子是好友的消息就在村子里传的沸沸扬扬。

此刻柳家,柳祁寒正在弹琴,他听到阿丁诉说,忍不住勾唇一笑,满脸都是讽刺,“唐三平?恐怕那个纳兰真连唐三平是谁都不知道吧?这次若不是那把扇子的事情,纳兰镜恨死了甄家,唐家怎么会这么快脱困?”

甄家的官司输了之后,纳兰镜可没少给甄家颜色,摆明了是要出口气,也做给一些人看,他纳兰家跟甄家,势不两立!

一想到那把扇子,柳祁寒就想到了那个丫鬟的死。当时他虽然没有上前细看,可是远远的瞧见那丫鬟的下颌是有淤痕的,可见是被人扭断了脖子,这手法如此凌厉、利落,并非一般人能做出来。

柳祁寒的脑海里,现出唐琉璃瘦弱的模样,这个乡下丫头,从哪里来的胆识与魄力杀人?还是那丫鬟真的是被小厮杀死的,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少爷,还有一件事情呢!”阿丁见柳祁寒似乎十分关心唐家的事情,因此又将唐四丫跟高氏断绝关系的事情说了。

“断绝关系?”柳祁寒突然轻轻的笑了起来,还真的是没想到呢,这个唐四丫给他的惊喜可真是越来越多了!

“阿丁,给我准备夜行衣!”柳祁寒突然说道。

阿丁一愣,夜行衣?少爷这是要去哪里?

柳祁寒要去会会唐琉璃,证实一下他的猜测!

一刻钟之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村子里,迅速的转入一个院子不见。

唐琉璃刚让人做了一个沐浴的木桶,身为现代人习惯了两天洗一次澡,之前在唐家的时候,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她只能晚上趁着大家伙睡着了之后烧水来洗,就是这样,有一次被王氏发现,还大声的骂她浪费柴火,如今她住在自己的屋子里,想烧多少水就烧多少水,想怎么洗就怎么洗,想洗多久就洗多久,谁管得着?

唐琉璃将身上的衣服尽数除去,坐在浴桶中搓洗着头发,忍不住又看了看这没什么料的身体,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么单薄的身体,那个高氏就舍得送给那个老男人蹂躏,还是亲娘,后娘也没有这样狠心的!

这样一想,唐琉璃就觉着自己对高氏有点太心慈手软了,就应该跟那个丫鬟似得,一下子要了她的命,省的每日里来叨叨!

唐琉璃正撩着水,发着狠,突然,她一下子停住了手臂,抬眸望着屋顶上望去。

这老屋年久失修,虽然搬进来的时候,唐锣带着唐大平唐二平修了两天,可是那屋顶也只是用茅草修了一下,勉强不漏雨而已,这会儿人在上面走……

嘭的一声,唐琉璃还没有想完,就听得头上传来一声断裂声,那年久失修的房顶塌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就从上面落了下来。

一个闪身从浴桶里迅速的跳了出来,修长纤细的手臂一伸,将浴袍披在身上,迅速的系上衣带,就听得嘭的一声,那个黑色人影就掉在了唐琉璃的浴桶中。

柳祁寒绝对没有想到唐家的老屋如此不结实,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整个人从屋顶上掉下去,也就在瞬间,他看到白花花的一片,就在他要看个仔细的时候,女孩已经穿上了一件奇怪的衣服,然后他就十分痛快的喝了一口唐琉璃的洗澡水。

“噗!”柳祁寒从浴桶里露出脸来,直觉的摸了一把脸,顺道将打湿的蒙面巾扯了扯,突然就觉着脖子上一凉。

柳祁寒抬起头来,就见唐琉璃的一张小脸逼近他的脸额,一头黑发还滴着水,黝黑的双瞳中跳动着愠怒的火焰,高挺的鼻梁下,象刚采下樱桃,散发着诱惑的光芒,因为刚刚沐浴过,女孩面色如玉,像刚刚剥了壳的荔枝,水润清透。

只是与女人可爱的脸庞正反比的是,此刻唐琉璃的手中正握着一把闪亮的匕首,那脖子上的凉意,正是来自那把匕首。

唐琉璃冷冷的打量了柳祁寒一眼,虽然男人的脸上蒙着黑斤,她看不清男人的模样,可是那双眼睛却觉着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这样的笨贼,我也是第一次见,不知道老屋失修?还学人家飞檐走壁?”唐琉璃看着落汤鸡的柳祁寒,唇角一勾说道,满脸的讽刺。

虽然脸上蒙着面巾,可是柳祁寒还是涨红脸,今日可真是丢人!不过寻常女孩子,见到有蒙面贼光临,不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了,这个乡下丫头,不但不害怕,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还在他身上打量着,不知道为什么,柳祁寒突然觉着脊背有些发凉。

“你身上这块玉佩似乎很值钱!”唐琉璃望着柳祁寒身上的玉佩冷笑着说道。

柳祁寒好美,就算是穿夜行衣,也要美出一朵花来,方才他在宅子里一番打量,黑色的夜行衣虽然衬托着他身形如黑曜石般的光芒内敛,但是太过单调,他看到桌上放着一块刚刚得到的玉佩,所以就顺手系在了腰间,想不到竟然被唐琉璃看中了!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故意的讹他的玉佩 “现在两个选择,要么被我剥光衣服丢到村头示众,要么就拿玉佩修补我的屋顶,你选一个!”唐琉璃的匕首向前挪了一下,柳祁寒的身子赶紧向后撤了撤,生怕划破他那娇嫩的肌肤。

柳祁寒不敢说话,生怕唐琉璃将他认出来,他咬咬牙,只能将玉佩摘下来丢给了唐琉璃。

“很好!”唐琉璃得意的一笑,手上的匕首一点,柳祁寒吓了一跳,以为要毁他的容,他一回头躲避,脸上的黑色面巾就掉了下来。

“果真是你!”唐琉璃在柳祁寒递过来玉佩,蹬着她的时候,迅速的想到了一个人,因此才揭下柳祁寒的面纱,没有想到,竟然真的是柳祁寒!

柳祁寒恨得牙痒痒,这死丫头,早就想到是他了,还故意的讹他的玉佩!

“柳三公子,请问您半夜不睡觉,到我一个孤身女人的家里闲逛什么?”唐琉璃见是柳祁寒,心就放下一半。

如果她猜的不错,柳祁寒是为甄家那个丫头的事情来得!

“女人?你这样的也称作女人?”眸光掠过唐琉璃身上的浴袍之时,他脸色一下子涨红,又觉着自己这一次搞得气势全无,心里气氛,只得嘴硬的讽刺道。

唐琉璃低眸看了一下,浴袍么,合闭的时候,总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小缝,再加上她刚才太过着急,那缝隙就稍微大了一些,隐隐的露出一个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沟,完全在现代人的接受范围之内,不过对与柳祁寒这种古代人来说,就显得有些露了!

唐琉璃的匕首还顶在柳祁寒的脖子上,顿时起了逗弄他的心,她缓缓的靠近柳祁寒,故意的在他耳边吹着气,声音魅惑道:“那你说,什么样子的可以叫做女人?你知道?”

唐琉璃现在的身体虽然只有十三岁,可是她在现代的时候已经二十六岁,所以看现在十五岁的柳祁寒,完全是在逗弄一个孩子,闹着玩,可是没有想到,那样的动作,那样的语气。

柳祁寒虽然经历过困苦,少年老成,可是那里是唐琉璃一个黑道老大的对手,这会儿被唐琉璃这么一撩拨,小腹之中就升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有些恼怒,咬紧了后牙槽,双眼一阴,故意的朝着唐琉璃上下打量好一会,才咧着雪白的牙齿说道:“自然知道!唐四丫,就凭你一个乡下野丫头,本公子告诉你,你连做本公子通房丫头的资格都没有!”

唐琉璃呵呵的笑了起来,几乎是突然的,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她的刀子在柳祁寒的脸上比量了一下,“柳三少,现在你可是在我的手上,你是真的想被我先奸后杀然后分尸吗?”

柳祁寒冷笑一声,他低声说道:“你就说大话吧!”

一个乡下野丫头,敢将他堂堂的柳家三少怎么样?柳祁寒虽然觉着唐琉璃有些与众不同,但是到底是这没出息的唐家村长大的,能能耐了哪里去?

柳祁寒想着,脸突然向后一避,抬手就要抓住唐琉璃的匕首。

唐琉璃的手臂一下子顶在柳祁寒的手肘那侧,那里有一个曲泽穴,只要轻轻的一点,柳祁寒的手臂就会麻。

“哎呀!”柳祁寒突然觉着自己的手肘一麻,他眸色大骇。

柳祁寒在外面飘荡的那些日子,可是学过武功的,虽然达不到什么一流高手的水平,但是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现在,他竟然被一个乡下丫头一下子打麻了手臂!?

柳祁寒却不知道,这些日子,唐琉璃因为自身力气太小,所以一直在苦练打穴位,这一下子,几乎用上她八成力气,自然厉害。

柳祁寒一击不成,那匕首就又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气得脸色涨红。

“乖乖,你这个样子可就不帅气了!”唐琉璃玩的上瘾,这会儿早已经本性毕露了,竟然忍不住伸出小手来,捏了捏柳祁寒的面额。

“唐四丫,你……我要杀了你!”柳祁寒自从进入柳府一来,自认为运筹帷幄,玩转了整座柳府,哪里忍得下一个乡下野丫头对他的调戏!

“在你杀我之前,我先杀了你吧!”唐琉璃眸色一暗,脸上的表情瞬时变得十分的可怕。

柳祁寒一下子不敢说话了,他竟然有一种直觉,这样的唐琉璃,是他惹不起的!

唐琉璃真的对柳祁寒起了杀念,第一,柳祁寒穿成这样来探她,一定是对她在县府里做的事情起了怀疑,第二,这个柳祁寒平日里跟她不对付,这一次她这么作弄他,还不知道第二天他怎么报复她呢,她好不容易过两天清静日子,可不想招惹麻烦,不声不响的杀了他,丢在河里,倒也省事的多!

柳祁寒望着女孩充满杀气的眼睛,心一下子瑟缩了一下,他低声说道:“唐四丫,你竟然不识好人心,如果在县府里,不是我帮你,你以为你的计划会那么顺利吗?”

唐琉璃眯眯眼,“你帮我?”

“是啊,你以为那个于云怎么会去那边的?你弄死了人,如果被县府的人发现,你不就前功尽弃了?是我知道你要救你爹,才故意引于云去发现那具尸体,于家跟甄家还有县府,都没有利害关系,由于家发现,最是可靠可信!”柳祁寒沉声道,“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的恩人的?”

唐琉璃阴冷一笑,“你为什么帮我?据我所知,柳三少,你似乎没有这么好心吧?还是你看上我了?”

唐琉璃故意将脸贴向柳祁寒的脸。

“看你个头,你上次提醒我身上有雪蛤膏的味道,我去查了一下,是我爹的第五小妾想要谋害我,你也算帮过我,我自然也想帮你,咱们就当是谁也不欠谁!”柳祁寒看着女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就有些颤抖,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着那双眼睛似乎有一种吸人魂魄的力量似得,引得他的心颤颤!

“原来如此啊!”唐琉璃淡淡的扬眉,“那你今晚是……”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有没有帮对人,谁知道你这屋顶,这么不结实!”柳祁寒恨声道。

今天的一切,都挥在了这破屋顶上!

“哈哈!”唐琉璃忍不住大笑起来,“那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放过你?可是我如果放了你,明天你就带着你的家丁,平了我的破屋怎么办?”

唐琉璃现在人单势弱,可不能跟人多势众的柳家抗衡,要放了柳祁寒也可以,但是要谈好条件!

“你放了我,我保证今天的事情不跟你计较!”柳祁寒低声说道,虽然心里已经恨得牙痒痒。

“是吗?”唐琉璃转了转眼睛,“可是为什么我看你的脸上的表情这么狰狞呢,似乎压制了很多的情绪啊!”

柳祁寒在心里狠狠的骂了娘,立刻喜笑颜开,呲着白森森的牙齿朝着唐琉璃说道:“这样如何?这样总可以了吧?”

唐琉璃用匕首贴了贴柳祁寒的脸,“笑容勉强及格,不过玉佩得留下,一是算修补屋顶的费用,二么,如果柳三少来找我麻烦的话,我就将玉佩丢到纳兰婉儿的绣阁里,顺便弄死纳兰婉儿,到时候柳三少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哦,反正这栽赃嫁祸的事情,我做的十分的顺手!”

柳祁寒震惊的眨眨眼,这野丫头杀人跟眨眼似得,这么阴狠,到底是跟谁学得?

柳祁寒站在老屋的外面,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才觉着自己不是在做梦,他抬眸望着黑夜里静寂的唐家村,连狗叫声都没有的唐家村,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样厉害的人物?

柳祁寒落汤鸡似得进了房间。

“少爷,你这是……”阿丁吓了一跳,柳祁寒穿着夜行衣出去,阿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正担心着,想不到柳祁寒这样这样狼狈的出来。

“没事儿,我去河边散步,不小心掉在河里了!”柳祁寒脸色有些涨红,他一向在随从们面前树立的英明神武的形象啊,今晚上彻底毁了!

“少爷,您是不是遇到女鬼了?”阿丁突然说道。

柳祁寒一愣,“女鬼?”

阿丁点点头,“听说这唐家村的喝,以前淹死过人,晚上还有人看到过女鬼呢!”

柳祁寒冷笑一声,“我会怕女鬼,我只怕母夜叉!”

柳祁寒心里,在母夜叉后面填上唐四丫三个字。

“以后少爷晚上还是尽量少出去的好!”阿丁最后说道。

柳祁寒冷声说道:“废话什么,赶紧给我准备水沐浴!”

一想到自己竟然掉在了乡下夜丫头的洗澡水里,柳祁寒就恶心的要死。

阿丁赶紧去让丫鬟准备热水,回来收拾柳祁寒脱下来的衣服的时候,找了好久,突然问道:“少爷,玉佩不见了,是掉了还是……”

“让鬼扯走了!”柳祁寒恨声道。

阿丁一怔,一边抱着衣服向外走,一边嘴里嘟囔着,“真的遇见女鬼了?”

第二天,唐家村河里有女鬼的事情就传的沸沸扬扬,与唐家攀上县府大人的事情,成为唐家村男女老少热议的话题。

唐琉璃一大早就去了地里,前几日种下的胡椒已经开始冒头,圆葱也开始抽薹,只是看着那圆葱,唐琉璃有些发愁,这圆葱还要打种子,打完种子才能种上,什么时候才赚钱啊!

“唐家妹妹!”李二扛着一个梯子,手上提着桶前来,“我看了一下屋顶,不光破损的地方不结实了,其余地方也要修补,要不然就一起修了吧!”

唐琉璃起身,点点头说道:“李二哥看着办就是!”

这会儿唐大平前来,听见唐琉璃再说修房子的事情,就忍不住问了一句,“咋了,四丫,房顶漏了?前些日子我跟爹刚给你修了的,又没下雨,怎么破了?”

唐琉璃淡淡的说道:“可能昨夜里刮风刮得吧!”

“昨夜里刮风了吗?”唐大平疑惑的摸摸脑袋,又一扯嘴角说道:“那也不用请外人,我回去喊着你二哥,傍晚的功夫就能修了!”

李二站在那边,望向唐琉璃,似乎在等唐琉璃的意思。

“李二哥,你尽管去修,工钱我照出!”唐琉璃吩咐道。

李二赶紧应了一声,扛着梯子走了。

唐大平一怔,见唐琉璃如此,隐隐的有些生气,他上前说道:“四丫,有不花钱的,你为啥要花那个钱?还是你真的当自己不是唐家人了?”

“我自然不是唐家人了,高氏签的那文书你也看到了,还是大哥陪着高氏去找村长公正的,大哥忘记了?”唐琉璃笑道。

唐大平一怔,问道:“你是在生我气?我真的不知道娘找村长是为了这事儿,我还以为她要跟村长叔借银子呢,如果我知道是这事儿,我……”

“你就如何?”唐琉璃轻笑着斜睨着他。

当时高氏要卖了唐四丫去柳家,唐大平也是知道的,也不过是说了几句话,没有拦着!唐琉璃其实不怪唐大平,唐大平人老实,再加上郑氏这么多年没有所出,两个人在家里的地位一直是说不上话的,但是唐琉璃怕喊了唐大平去干活,高氏又要去折腾,还不如请外人来的踏实!

唐大平涨红了脸,他嗫嚅了好久,低声说道:“是大哥没本事……”

“大哥,我没怪你,只是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明明跟唐家断了关系,还沾唐家的便宜!”唐琉璃淡声说道。

唐大平闷闷的说道:“我知道了!”

他说完,扛着锄头慢慢的出了地头。

“真的明白了吗?”唐琉璃叹口气,其实在唐家村,她没新人的人,唐大平夫妇人老实,倒是可用,只是可惜摊上一个高氏!

就在唐琉璃正要回身打算看看胡椒苗子的时候,突然看到几个孩子从村头上跑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大宝娘回来了,大宝娘回来了!”

唐琉璃微微的皱眉,王氏?王氏又要回来?

王氏这次是被娘家爹娘亲自送回来的,还抱着大宝。

此刻唐家的院子里,被村里人挤得水泄不通。

本来这是家事,是不易外扬的,可是高氏心里憋着一口气,她知道王氏爹娘这会是送王氏回来的,她越发的要在村人面前羞辱王家一番,也要王氏好好的记住这个教训,因此等王家的人进门之后,大门也不管,任凭村里好事的人参观。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村里人是越传越邪乎了 唐锣早晨出去遛弯锻炼,这会儿听说王家人来了,也就回了家,一进家门就见院子里围着这么多人,那高氏掐着腰,盛气凌人的站在院子里正跟王家人理论着。

“你们现在将姑娘送回来是什么意思?不是要和离吗?不是要五两银子和离费吗?如今咱们要钱没钱,你们要和离随便!”高氏大声说道。

王氏的娘,王李氏立刻上前握住高氏掐着腰的手说道:“当初都是两个孩子办的事情,咱们做老人的不知道,若是知道,怎么会这么办事呢?这嫁汉嫁汉,嫁出去的姑娘犹如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有向回收的事情?更何况秀秀跟二平小日子原先过的还不错,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可是这娃也抱上了,也没亏带着她,这些俺家都知道!”

“知道?知道还要和离?不就看俺家摊上官司,觉着这个家要散了?俗话说的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官司还没判呢,你家闺女就要和离,就要银子,是生怕官司判了之后,俺家没银子给啊,你家的算盘算得多精啊,可惜啊,精过头了,没想到俺家跟县府大人有关系吧?俺家官司赢了,那个甄家成诬告了!”高氏是越说越得意了,连捶加擂,直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哎呀,这唐家真的攀上县府老爷啦?”

“我也听说唐三平跟县府公子是好朋友呢!”

“听说这次秀才的事情都内定了,很快唐三平就成秀才了!”

……

村里人是越传越邪乎了。

“闭嘴!”唐锣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大步上前,冷冷的瞪着高氏,“你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高氏一怔,不服气的说道:“咱们二平那么让人欺负,怎么的,我这当娘的,还不能为他说句公正话了?”

这会儿,唐二平站在高氏的身后,望着王氏抱着大宝远远的站着,气得脸色涨红。

王氏要和离这事儿,已经成为全村最大的笑话,唐二平回来几日,羞愧的连门都没有出过,就怕见到村里人,被村里人问东问西的笑话,如今这王氏,看到他家平安无事了,就急乎乎的抱着孩子要回来,他又气又恼,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唐锣看了站在高氏后面的唐二平一眼,沉声说道:“二平都当爹了,有些事情也应该他自己做主了!”

高氏忍不住叫道:“这个王秀,干出这么丢人的事情来,还在镇里当着那么多人骂我们家不要脸,干龌龊事儿,难道这些就这样算了?咱家现在要什么样子的媳妇没有?这样的媳妇,趁早休了算了!”

王李氏一听高氏要唐二平休了王氏,一下子吓得不行,心里越发的觉着唐家如此硬气了,都敢休妻了,赶紧上前说道:“亲家,亲家,这次的确是俺家秀做的不对,俺跟她爹在家里都训斥过了,这不也亲自将秀跟孩子送回来,给你们赔礼道歉,你看,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咱们是亲戚,都好商量!那个,咱们去屋里说成不?这里人太多了,吵吵嚷嚷的也不好看呢!”

“这就人多?当初你那本事儿子带着本事闺女在镇子里要和离的时候,可是全镇子的人都看着呢,俺们这唐家村才几个人?”高氏冷嘲热讽道。

唐锣冷沉了脸,“行了,有事进去说!”

唐锣转身,让王家人的进屋。

王李氏跟王秀爹赶紧拉着王秀跟大宝进了屋。

唐锣回身对大家说道:“大家伙,谢谢大家伙的关心,这是我们的家事,大家伙就都回去吧!”

有的人喊道:“唐二爷,可别原谅了这王氏,你家现在跟县府老爷那么大的关系,三平眼看着就是秀才,想要啥样的媳妇找不到?”

高氏就愿意听这话,立刻笑眯眯的点点头,“说的是,说的是!”

唐锣让唐二平去赶人关门,拉着高氏进了门。

“你拉我干啥,你咋光知道欺负我,帮着外人?”高氏恨恨的将手臂从唐锣的手里拉出来。

“你再满嘴里胡咧咧,我就抽你嘴,咱家三平啥时候跟县府公子是好朋友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族老在河边碰到我,竟然要我带着他去县府瞧瞧,你这个作死的娘们!”唐锣恨得不行,他跟族老解释了很多遍,说是高氏胡说,可是族老不但不信,还说他是长了本事望了族老,好一阵生气,径直走了!还有唐筛家老三考童生的事情,东西都让高氏收了,这事情办不成,这以后唐锣如何在村里立足?

“族老都求咱们啦?”高氏还喜得发狂,“你有没有趁机跟他说说割地的事情?咱家大宝都这么大了,还没有地呢,你趁机跟他提提!”

唐锣被高氏气得有些发蒙,伸出手臂来,就想给高氏一巴掌,但是想了想,还是放下胳膊。

高氏跟着他这些年,没享过福,又为他生了四个孩子,高氏就算是有再多的不对,他也不能守着亲家,守着村里人,打高氏。

唐锣的巴掌没呼下去,高氏却不干了,她哇的哭了一声,就坐在了地上,开始哭爹喊娘起来,“好你个唐锣,你竟然想打我啊!你让村里人评评理,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我是吃香的还是喝辣的了?你老实人好说话,几个儿子也跟你一样老实,被王家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敢说一句话,我为咱家撑腰,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啊,你说!”

唐锣被高氏逼得没法子,转身进了屋。

屋里,王家人赶紧站起身来,王氏更是怂恿了怀里的大宝说道:“大宝贝,叫爷爷,快,去叫爷爷抱!”

唐家的大宝贝,跟着王氏回家住了几日,早就对唐锣有些陌生了,怎么都不肯向前,王氏有些着急,就推了唐大宝一把,唐大宝张口就朝着唐锣骂起来,“唐破锣!”

王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赶紧将唐大宝抱起来,她心里是又气又急,忍不住暗暗的拧了唐大宝一把。

“啊!”唐大宝立刻哭嚎起来。

王家夫妇也是满脸的尴尬。

自从要和离之后,王家一家人没少说唐家的坏话,却没有想到两岁的唐大宝已经会学话了,顺口就将王氏在家常提的唐锣的外号喊了出来。

唐锣的脸色十分的难看,他看看王氏,再看看王大宝,觉着唐家的新一代,若是在王氏这样的手里长大,怕是会长歪了,本来打算松动的心思,这会儿倒坚定下来了!

“二平,抱过大宝!”唐锣沉声说道。

唐二平赶紧上前去抱大宝。

王氏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看着唐二平朝她走了过来,她立刻朝着唐二平笑笑,露出大黄牙上塞得韭菜来。

唐二平低着头,没看王氏,只是将唐大宝抱了过去,想了想,还是站在了唐锣那边。

王氏赶紧扯了唐二平的手臂,跟着走了过去,满脸讨好的笑。

“亲家,你瞧瞧,一家人的样子多亲密!”王李氏趁机说道。

唐锣拿出烟袋来,填上一包烟叶子,在脚上磕了磕,也没有让王老头一口,自己点着了,慢慢的吸了一口,这才说道:“就按照之前你们提出来的,五两银子和离,只不过这银钱一时不凑手,我想想法子!”

王家夫妇一听,立刻就站了起来,“你说啥?”

王老头更是压住了心里的火气说道:“唐锣,是不是你家长能耐了,就过河拆桥?告诉你,没有这样办事的!咱们王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高氏之前其实只是气不过王家这么势利,一见势头不好就要和离,如今见没事了,又要回来,其实她也就是只纸老虎,虚张声势吓哄王家人一下,若是真的和离,先不说这五两银子的和离钱,加上之前给王氏的彩礼,再要娶一个,还要彩礼、办酒席,这里里外外的都是钱,老三的媳妇儿还没着落,哪里还能给老二再办一次?她一听唐锣真的要两人和离,就一下子急了,也赶紧不嚎了,走进屋里来。

王氏正在那边暗暗的拉扯唐二平呢,这会儿一听唐锣说要他们和离,一下子就愣住了。

王氏在唐家生活了这些年,也多少知道唐锣的脾气,唐锣是不怎么管家里的闲事,但是一旦做出决定来,就难以更改!

王氏哇啊一声就哭了出来,立刻跪在了唐锣的面前,“爹,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爹,你就饶了我一次吧!”

唐二平也没有想到唐锣突然这么说,一下子也愣住了。

唐二平看了跪在地上的王氏一眼,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说实话,王氏这一闹,是伤了他的心,可是这乡下人家,娶个媳妇不容易,哪家不是将就着过?这个若是和离了,那他不是要打光棍一辈子?况且还有大宝呢,这以后在村子里,也被人笑话!

王氏见唐二平神色犹豫,也知道唐二平不舍得她,赶紧扯了一把唐二平,顺便拉扯着唐大宝跪下来,“爹,你看看大宝,大宝还小呢,难道您人心让大宝没娘吗?”

唐锣看着被扯下来跪在地上没用的儿子,眸色一暗,“我让你们和离,也是为了大宝!王氏,这些年你在唐家,品性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自然这也不能全怪你,上梁不正下梁歪!”

唐锣若有所知的看了高氏一眼。

高氏本想为王氏求情的,一听这话,就赶紧闭上了嘴巴。

“既然这次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我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也幸亏官司没输,这五两银子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是凑一凑,总有的!”唐锣叹口气。

王老头气得胡子都撅起来了,他想要上前理论,却被王李氏拦住。

王李氏上前说道:“亲家,俺知道这秀秀好吃懒做,在家的时候就没教育好呢,可是她到底是为你们家生了嫡孙呢,有再多的错,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能免了啊!这样,你看成不,这件事情是俺家有错在先,俺家也为表示个诚意,一会儿俺让秀他大哥提溜一个猪大腿来,就当是赔礼谢罪了!”

高氏一听有只猪大腿,那肉少说也有十几斤呢,当时赶紧上前说道:“好好好,王秀以后改了就成,亲家,咱们话可说在前面,若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咱们可就没有什么商量的了!”

高氏说完,不敢看唐锣,又问道:“猪头有不?我最喜欢吃猪头肉,再加个猪头肉吧!”

一个猪头就是五十多文,王李氏有些心疼,但是想想自己姑娘家的幸福,她只得说道:“成,就这样!”

唐锣冷冷的望着高氏,可是再看看跟王氏一起跪在地上的不争气的儿子,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啪嗒啪嗒上的抽了大烟杆子,然后起身就走了出去。

王李氏望着唐锣的背影,想了想,又问高氏道:“亲家,这事儿你能做主不?”

高氏点点头,“当然能!那个死老头子你别管他,这年纪越大越古怪!但是秀秀娘,你家秀秀真的是……”

高氏逮着王李氏说了一堆王秀的毛病,王李氏现在是求人,只得陪着笑脸听着。老王头则坐在一旁不吭声。

唐锣抽着大旱烟袋子,背着手,从院子里出来,还看到四周还有不少人远远的在探头,他心里烦闷,又没地去,想了想,就去了后面,却见唐琉璃家锁着门,他只得踱到村头的地里去找唐琉璃。

王氏回不回来,唐琉璃一点都不感兴趣,现在她担心的是她的圆葱,眼看着就要进入夏天,她买的那十亩地,还有三分之二空着。

就在唐琉璃正思谋发财之路的时候,就听见一个人的声音在小路上喊起来,“唐小姐,唐小姐,我是王标!”唐琉璃抬起头来去看,就见王标坐在一辆大车上,正朝着唐琉璃摆手,大车上还放着一个麻袋。

唐琉璃赶紧从地里出来,走向王标。

“唐小姐,关师傅让我送东西来了!”王标欢喜的笑着,向着背后的麻袋拍了一下。

唐琉璃心中一动,远远的,她竟然闻到了圆葱种子那冲天的刺鼻味道,她欣喜的叫道:“是圆葱种子?”

“唐小姐你咋知道的?你可真厉害!”王标笑着,从马车上下来,打开麻袋,果真见里面是一个个的圆葱头,蓬蓬的,很饱满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她也不想改变 “关师傅让小的问问唐小姐,是不是要的这个?”王标问道。

“是是是!”唐琉璃点点头,抬眸问道:“关师傅是怎么弄来这么多的?”

王标挠挠脑袋,摇摇头,“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知道,关师傅就是因为等这麻袋东西,到现在还没走,这不东西一到,就让我送来,若是唐小姐说东西是对的就留下,小的还要赶回去呢!”

“东西是对的,替我多谢关师傅!”唐琉璃心里有些动容,想不到这关宇临走之前,竟然还记得答应她的圆葱……

“行,那小的帮唐小姐送回家去,这东西不沉,但是一大包呢,也有股味道!”王标说道。

唐琉璃向村里看了一眼,王标是外村人,又驾着马车,这样进去难免招眼,也就说道:“不用了,你放在这里吧,一会儿我自己搬回去就成!”

王标到底是大酒楼做跑堂的,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他见唐琉璃并不是客气,也就明白真的不需要他,因此也就赶紧将麻袋卸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告辞。

看着那一麻袋种子,再看看那一片翻好的地,唐琉璃一下子来了干劲儿,现代的时候,许多人心累了就回乡去种地,她在这乡下住了些日子,虽然条件简陋,但是这里远离了打打杀杀那种血腥生活,倒是让她感觉到很舒服,目前这样,她也不想改变。

唐锣抽着旱烟袋子出了村,远远的看到王标赶着马车离开,他愣了愣,上前问道:“四丫,那个人是……”

唐琉璃回身,看到唐锣,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那天她走了之后,唐锣对高氏说的那番话,郑氏都告诉她了,她也知道这个唐家,也就只有唐锣是真心待她!

“是我去镇子的时候认识太平居的一个伙计,他替关师傅给我送些东西来!”唐琉璃平和的说道。

唐锣这才恍然大悟,“就是上次帮我们的那个关师傅是不是?你瞧我这回来倒是忘记了那件事情,改天我们备上礼物,去好好的感谢他,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

唐锣以为是唐琉璃请动关宇去县府做菜,那县府老爷才肯秉公办理。

“不用了,关师傅要远行了!”唐琉璃淡淡的说道,心里倒觉着有些对不住关宇,她利用了关宇,关宇对她却不错!以后若是有机会,她一定会报答关宇。

唐琉璃一时的心思,却没有想到最后却成真,自然这是后话。

“远行?关师傅要去哪里?”唐锣一惊,问道。

“可能去花都吧,可能是去做官!”唐琉璃掂了掂那麻袋,扛起来向村里走。

唐锣直觉的伸出手来拿过唐琉璃的麻袋,“你个子这么小,怎么背的动这么大的麻袋,给我吧!”

唐锣扛着那麻袋,慢慢的走在前面,唐琉璃走在后面,看着唐锣的脊背,眼睛有些不舒服,她抬起头来,看了看那夕阳。

很小的时候,唐琉璃读过一篇文章,朱自清的《父亲的背影》,在那文章里,朱自清描写的“父亲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很长时间都留在唐琉璃的脑海里盘旋不去。

唐琉璃没有见过她的爸爸,自然也不可能见过他的背影,在唐琉璃儿时的梦中,那个父亲的背影一直模糊。

现在唐锣扛着麻袋在前面走。

麻袋虽然不算沉,可是有些大,再加上唐锣之前的腿脚并没有好利落又受伤,他的脚走起来的时候,总有些倾斜,似乎不大对劲,可是他还是一步一步的走着,两条腿虽然单薄,却很有力。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上前帮他抬了麻袋的下面。

唐锣轻松了一些,回头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就那样皱了起来,看得唐琉璃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一边走,唐琉璃一边奇怪自己的心情,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被唐锣一个背影而感动到?她还是那个叱咤黑道杀人不眨眼的大姐大,唐琉璃吗?

“那文书你就拿着吧,你娘那边不敢再去找你麻烦,以后你这日子也过的清静些!”唐琉璃一下子回神,她听见唐锣正在跟她说话,似乎在说那文书的事情。

“王氏又要回来了,其实我知道王氏品性不好,这样下去对大宝也不好,可是看着二平那窝囊的样子,我自责啊!那时候家里太穷了,我必须去城里做工,就没有怎么管他们几个,就算是读书,也读的半途而废,是我这个父亲没有尽职……”唐锣一边走一边说,他没有看唐琉璃,只是自己径直说着,说着说着,眼睛就有些发红。

怪不得族里的兄弟都瞧不起他,他就是没本事,要不然也不会让家里闹成这个样子!

唐琉璃没有接话,她只是默默的走着,走到唐家门口的时候,看到高氏正兴高采烈的送王家人出来,一边走还一边说道:“记得送猪大腿跟猪头来,要新鲜的!”

王李氏陪着笑脸,点头,“你放心,一会儿就让秀她大哥送来!”

高氏一抬眼,看到唐锣扛着一个麻袋,立刻上前问道:“他爹,你回来了?背的啥?”

唐琉璃立刻将麻袋拿过来,自己背在背上,径直绕过唐家的门口,从后面回家。

“这死丫头,那是啥东西你就向家里背?”高氏喊了一声,表情十分的不悦,仿佛是她家的东西,被唐琉璃拿走了一样。

“闭嘴!”唐锣死死的瞪着高氏喊道,“那本来就是四丫的东西,是太平居的关师傅送的!”

高氏一听是太平居的关师傅送的东西,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上前问道:“送的啥?你看到没?“

唐锣没理她,也没理王家人,背着手,径直进了门。

“这死老头子,性格越来越古怪了!”高氏喊了一声,有些后悔刚才没冲上去看看那麻袋里是什么东西。

“亲家,这太平居,可是镇子里的太平居?”王李氏被老王头捅咕了一阵,突然问道。

高氏立刻点头,“就是那个,那个大师傅,跟我家熟悉的很,我们还去那里吃过饭呢,都不要银钱的!”

王李氏一听,立刻看了老王头一眼,老王头已经激动的不成了,“原来亲家认识太平居的大师傅啊,正好秀他哥不是卖肉么,要不你看看,能帮忙说说不,要太平居买俺家的肉,咋样?咱们都是亲家,有钱一起赚,肥水不流外人田么!”

高氏冷哼了一声,“秀他哥卖肉,俺家可是从来没有吃你家一刀肉呢!”

王李氏赶紧说道:“这不是就要给你送了么,这事若是成了,别说你想吃猪头,那就是猪屁股上那最肥的一块肉,天天的给你留着!”

高氏一听,两眼就开始冒油了,她想了想说道:“行,你先让秀他哥把今天该送的送来,太平居的事情,俺给你问问!”

王李氏欢喜的点头,原本送那猪大腿跟猪头,心不甘情不愿的,这会儿却颠颠的了!

高氏本想着回家,想了想,总放心不下那一大麻袋东西,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见唐锣不再院子里,她悄悄的围着篱笆去了后面。

之前后面老屋的门是跟前面连在一起的,可是唐家人在镇子里那些时间,唐琉璃竟然将连着前面的门堵上了,自己在侧面开了一个门,如今那老屋是真正的独门独院了!

高氏到了老屋的篱笆外,她个头有些矮,使劲的垫高小脚望向里面,一边垫脚还一边心疼,这篱笆可是唐锣带着她两个儿子修建的,修建的这么扎实,结果却用来防备自家人了!

唐琉璃这会儿正在给李二算工钱。

李二带着人干了一天,将屋顶重新修葺了一遍,又按照唐琉璃的吩咐,在院子里搭了一个草棚子。

李二干活很扎实,唐琉璃十分的满意。

“这是五十文!”唐琉璃将说好的工钱给李二。

高氏看着那一大串铜钱,心疼的直咽口水。

五十文啊,好几斤猪肉钱啊,这败家丫头,就这么给外人了?

高氏觉着那都是她自己的钱,她的心疼的拔凉拔凉的!

唐琉璃听到咽口水的声音,她眸色一暗,看到李二桶里还有一些活好的泥,立刻提了起来,二话不说就走了过去,一下子从篱笆上扣了下去。

“唐四丫,你这个死丫头,你干什么?你是打算要老娘的命吗?”高氏正心疼着那五十个钱,一抬头,就被那一大桶泥水倒了一脸,她气得大叫。

“上次是水,这次是泥水,下次就是屎尿,高氏,你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唐琉璃冷声说道。

高氏气得浑身颤抖,跳着高,对着唐琉璃大声的叫骂起来。

李二被唐琉璃的行为也惊呆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不过他终究是会看脸色,赶紧扛着梯子走了。

高氏见门打开,就想着进去,却被唐琉璃一下子从里面关上了门。

“唐琉璃,你到底要干啥?我是你娘,我是你娘!”高氏气得跳脚。

唐琉璃才不管她,径直进了屋,关上屋门,一会儿一阵香味就传了出来。

高氏在外面气急败坏的叫,又引的不少村里人出来看,最后没得法子,她疯了似得去扒唐琉璃院子的篱笆,一边扒一边说道:“这院子是俺家男人跟儿子给你架起来的,俺让你架,让你架!”

修建篱笆的时候,唐锣担心唐琉璃一个小姑娘自己住,不安全,所以特的在后山上砍了最粗的树枝,绑的又密又结实,高氏扒了半天,也不过扒出一个小洞来,还累的自己呼呼的喘,最后一屁股坐在唐琉璃的家门前,哭爹喊娘起来。

唐锣在前面听到高氏又闹腾起来,气得恨不得休了高氏,他最后朝着唐大平喊道:“去将你娘喊回来,她若是不回,就直接送她回娘家!”

唐大平赶紧应着,拉着郑氏将高氏好歹的拉了回来。

“呜呜呜呜!”高氏又气又委屈,坐在地上嚎。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高玉梅,你若是不愿意过,你回你们高家庄去!”唐锣沉声喊道。

高氏一下子闭紧了嘴巴,再也不敢随便哭了。

她都五十几的人了,若是被赶回娘家,那她真的不用活了!

“我告诉你,以后你少去四丫那边,你已经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唐锣沉声说道。

高氏抽泣着,这会儿她也不敢惹唐锣了,只得点点头先应着。

唐锣气得只抽闷烟。

过了一会儿,高氏见唐锣脸色缓和了,又低声说道:“他爹,秀他娘说,要咱们找关系将秀他哥的猪肉介绍进太平居,以后吃猪肉就不用愁了,他爹,你去跟四丫说说吧,现在四丫是疯了,不认我了,你去说说兴许还管用!”

唐锣猛然抬起头来望着高氏,一下子无语了。他跟这个女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如今才看清这女人的嘴脸?

高氏被唐锣那可怕的眼光吓得一哆嗦,缩了缩头,再也不敢说什么了,自己慢吞吞的回了屋。

关宇派人送来东西的消息被高氏传了出去,现在村里人都以为唐锣家攀上了镇子里的大人物,唐锣家的人出出进进,大家也都高看一眼了,这一日,唐延竟然在一次晚饭后亲自上门。

“哎呀,村长,怎么有空来玩啊?”高氏喜得不行,在家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点茶叶,赶紧给沏上。

“吃了饭没事了,在村子里溜溜弯,看到你家还没睡觉,就进来坐坐!”唐延说道,看了看唐锣,“你这身子骨咋样了?你出了事,我也没去瞧你,你别拿怪!”

这村子里能让唐延遛弯去坐坐的人家,绝对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尖,唐锣家这次也是第一次有这种殊荣,喜得高氏屁颠屁颠的。

“好了很多了,就是这人老了,骨头都松动了,这恢复起来也大不如从前,看来不服老不成了!”唐锣捶了捶腿。

这几日似乎要下雨了,他的腿隐隐的疼。

“这身体还是要养好的,亏了身体什么也补不回来的,也幸亏如今你家三平出息了,眼看着就要是秀才了,你这个秀才爹也能跟着沾光了!”唐延试探的说道。

唐锣赶紧说道:“你可别听外面的人瞎说,三平能不能中,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

“你们都跟县府那么亲的关系了,还能不中?”唐延笑道。

章节目录 第361章 这事儿真的办不了 唐锣摆摆手,“真的没那回事情,你别听人瞎说!”

高氏生怕唐锣将真相说出来,立刻上前笑着说道:“这有关系也要自己考呢,村长你说是不是?”

唐延说道:“咱们都是本家,弟妹你喊我一声大哥就成了!”

高氏立刻欢喜的喊了唐延一声大哥。

唐延又说道:“我听说你答应了你大哥家的老三给开介绍信?既然要开,就一起开着吧,我那老三也想下场试试!”

唐锣一愣,唐延家的老三,早两年不读书了,在家不停的折腾,前些日子唐延还要他跟着唐琉璃去山里采草药,这会儿又要下场试试考童生?

唐延自然知道自己儿子不是读书的料子,不过这有关系,不用白不用,有了县府老爷的关系,谁还用凭真本事?

“村长,这事儿……”唐锣正要开口说话,高氏就抢先说道:“成,没问题,反正那介绍信也没去拿呢,到时候让县府老爷写两份就成!”

唐锣朝着高氏瞪大了眼睛,这高氏说话可当真好大的口气,那县府是唐家开的不成?

“村长,你听说我,这事儿真的办不了,我……”唐锣的话还没有说完,唐延就从怀里拿出了一包茶叶来,说道:“唐锣,你是不是看我没带东西来,你就不答应?喏,这可是镇子里的大老爷送我的好茶,我自己都没有舍得喝,给你,这总成了吧?”

唐锣赶紧推那茶叶,“村长,真的不是这意思,我家……”

“怎么,唐锣,你是嫌少?”唐延一下子板了脸。

唐锣咬咬牙,他就算是豁出去得罪唐延,也不能接下这根本完不成的事情,他坚决说道:“村长,这事儿真的办不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这次……”

“办的了,办的了!”高氏上前说道,“那个村长,你看俺家大宝都快两岁了,可是还没有地呢,这两岁的孩子吃的也不少了,你看看……”

唐延立刻说道:“按理说,这地是五年一分的,你家这孩子刚好在分完地之后才有的,还不到分地的时候,不过你家人多,地少,咱们又是亲戚,这个忙自然是要帮的,你尽管放心,你帮我的忙,我自然帮你的忙!”

高氏一听立刻说道:“成成成,大家互相帮忙!”

唐延生怕唐锣会反悔,立刻起身就走了。

唐锣起身,却被高氏按下,高氏将唐延送了出去。

高氏将唐延送走,进了堂屋,就见唐延铁青着脸,死死的瞪着高氏。

“干啥?你瞧,大宝的地这不就要解决了?你就去跟四丫说说,她一准听你的!”高氏虽然有些心虚,但是想到多出来的一个人的地,她心里就欢喜,那可是不少的银钱呢!

唐锣转身就进了屋子,再也不肯理高氏。

高氏刚想要跟上前去,唐锣嘭的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高氏推了推门,又喊了好久,唐锣就是不肯开,她最后没法子,只能去唐三平的房里睡,一边走还一边大声骂道:“唐锣你就是因为这么傻,所以到现在咱家的日子才过成这个样子!”

此刻后面的院子里,唐琉璃将麻袋打开,将葱头晾在地上。

今天有些阴天,希望明天是个好天,她好将葱头晒干打出来种子来。

正常的话,这圆葱是要白露之后五六天种植,九月栽种过冬,来年五月才丰收,这古代到了冬天,几乎没什么菜,家家户户的吃腌好的咸菜过日子,要不然就是大白菜,若是能赶在过年之前种出来,那肯定是一笔不少的收入,总比五月份许多菜都出来的时候强。

唐琉璃在现代的时候只拿枪,从来没有种过地,但是有一次在山东逃亡的时候,在一个小村子里待过,学过一些种地的知识,她想了很久,就想起现代的塑料大棚来,若是能在后期保证温度的话,说不定可以实现年前丰收!

唐琉璃越想越精神,磨了墨,找了张纸,将步骤写在纸上,准备第二天就实施。

第二天一大早还是阴天,到了中午才出太阳,唐琉璃赶紧将葱头拿出来晾晒,下午的时候就开始打种子。

“四丫,俺来帮你!”郑氏进门来,看到唐琉璃正笨拙的拿着簸箕颠,立刻上前说道。

唐琉璃只见过别人用,可没真正干过,所以用的不顺手,刚才将种子全都颠了出来。

郑氏接过来,熟练的前后颠了颠,就将葱皮癫了一大半出去。

唐琉璃本不想麻烦郑氏,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到时候她给郑氏工钱就行了,堵上高氏的嘴!

郑氏一边搓着种子一边问道:“四丫,这是啥?怎么有股冲鼻的味道?”

“这叫做圆葱,是关师傅让我帮他代种的!”唐琉璃知道关宇送种子来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索性就将这件事情结结实实的跟关宇联系在一起,这外人忌惮关宇的名气跟势力,动心思的时候也会顾忌一些!

“就是太平居的那位关师傅?”郑氏拿起那黑色的种子来看了一眼,“那肯定是个稀罕玩意,怪不得我没见过呢!”

唐琉璃坐在一旁,看着郑氏颠,郑氏干活是一把好手,一会儿的功夫,一大袋子的种子就收拾的干干净净。

“四丫,你看这样成不?”郑氏捧了一捧种子给唐琉璃看。

“嗯!”唐琉璃应了一声,进了屋,拿出是个大钱来给郑氏。

郑氏一愣,低声问道:“四丫,你这是啥意思?”

“大嫂,我知道你是真心帮我,可是高氏那边你总要交代一下,我不想横生枝节!”唐琉璃说道。郑氏犹豫了一下,再也没有推辞,她接了过来,“四丫,我接这几个大钱,不是因为我却这些钱,只是让你清静,四丫,我现在是身不由己,若是分家就好了,分了家,爹跟娘也不会管那么多!”

此刻老屋的篱笆外,唐锣抽着大烟杆子,听了郑氏那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家是不得不分了!

下午,唐锣就将唐大平、唐二平一家人喊到了堂屋中。

“之前就想分家,因为官司的事情耽误了,今天喊你们来,就是想说说分家的事情!”唐锣说道。

高氏一听,立刻就急了,“老头子,这好好的干什么要分家?”

这分了家,大儿子跟二儿子都分出去,她可不能这么日日的使唤郑氏干活计了!

唐锣没有理她,径直说道:“没叫三平回来,是因为三平还没成亲,还要读书,这读书的银子么,以后也不用你们出,我的儿子我自己养,你们两个人,管好自己的小家就成!”

王氏一开始没敢表态,这会儿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至少不用负担老三的学费了!

“四丫也没叫,你们也知道是啥原因,以后四丫自己过自己的日子,你们没事不要去麻烦她,知道不?”唐锣又说道。

高氏张张嘴,要说话,就被唐锣瞪了回去。

“那老屋卖给了四丫,当初大平二平你们两人是守着的,有问题没?”唐锣又问道。

唐大平跟唐二平立刻摇摇头。

“爹,银钱呢?”王氏实在是忍不住了,立刻问道。

唐二平赶紧扯了王氏一把。

唐锣冷笑道:“银钱?银钱不是瞧病了?我这一病,这一家人在医院里又是抓药又是吃住的,都不要银子是不是?”

王氏一怔,这感情分家,这老屋一点都分不到?

“能分的东西,我列了个清单,你们看看!”唐锣拿出一张清单来,上面列着那几间屋,还有大家公用的一些种地的家把什,还有几百斤粮食。

“能分的,就只有这些东西,我知道我没本事,没有给你们赚下大家业!”唐锣点了老旱烟。

“爹,没事,这些年你也辛苦!”郑氏说道。

唐锣点点头,好在大儿媳妇还算是通情达理。

“这房子,就依照你们现在住的这样分,省的搬来搬去的麻烦,你们有意见吗?”唐锣先分房子。

王氏立刻就说道:“我家三个人,就一间房,这大宝眼看着就长大了,以后要自己分出去睡的,可咋办?大哥家就两个人,那房子可是比我们大一点,而且还是东屋,挨着村里的路,多方便!”

唐大平要说什么,郑氏拉了他一把,摇摇头。

他们没孩子是事实,的确不应该分最低的房子。

“你大哥家难道就不生娃了?”唐锣这会儿越发的瞧着王氏厌烦,沉声问道,“我这儿子的还管不好,我还管你家大宝?大宝是你们的儿子,自己管!”

这是唐锣第一次位郑氏撑腰,郑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王氏一怔,立刻眼巴巴的望向高氏。

这若是以前,高氏一定帮着王氏,但是自从在镇子里吵过那一会,高氏就看透了王氏,但是看在唐大宝是她宝贝孙子的份上,她还是低声说道:“这老大以后要孩子,是以后的事情,这眼看着老二家就住不开了,要不然……”

“这个家是你当还是我当?”唐锣沉声问道。

高氏不敢再说话了。

“这粮食也平分,至于这几样物件,抓阄,抓到后面就是什么,你们也别埋怨!”唐锣说道,亲自做了阄,放在了两家人面前。

唐家分家的时候,唐琉璃正让李二带着人浇地,这在席圆葱种子以前,一定要把地先浇透了!

唐家村的地都是靠天吃饭的,除非大旱的时候才会挑几担水浇地,这样雇人,要将一亩地浇灌透了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唐琉璃请了十几个壮小伙子,一人两个桶,从河里挑水去地里,也幸亏那块地离着河边近,一个人一天能走二十几个来回,十几个人也就四五百桶水,足够。

这景象,村里人可从来没有瞧过,大家都站在河边瞧着热闹。

“哎,听说了没,唐锣家正在分家呢!”有人从村里跑出来,小声的说道。

“唐锣家终于要分了?”

“是该分了,老大老二都成家那么多年了,就是两个小的如今也十几岁了!”

“这唐锣家分家,唐四丫都没回去,看来真的跟唐家无关了!”

“这小姑娘能耐,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钱,你看这村子里的大小伙子,全都听她指派了!”

大家议论纷纷的,唐琉璃权当没有听见,只是远远的坐在河边瞧着,心里盘算着去哪里找东西代替现在的塑料膜。

柳祁寒带着阿丁走到河边,站在河的对岸,望着唐家村热闹的景象,微微的扬眉。

关宇要去花都,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而且关宇将御赐金柄菜刀竟然送给了唐琉璃,他也是才知道,他现在又听说关宇托唐琉璃种什么圆葱,看来这唐琉璃跟关宇的关系,竟然比他还要深几分呢!

柳祁寒远远的望着坐在河边岩石上的唐琉璃,就见她梳分心垂髫髻,头上没有任何的首饰,身上也只是一身棉麻的简单衣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着有种说不出的气势从女孩的身上迸发出来。

指点江山,他突然想到了这个词!

“呵呵!”柳祁寒忍不住笑起来,笑自己或许是上次被那野丫头整得太敏感了,一个小小的唐家村,一个乡下出生的野丫头,怎么能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少爷……”阿丁见柳祁寒盯着唐琉璃笑,心中忍不住一紧,难道他们公子看上哪个唐四丫了?因为他们的公子,还没有看着哪个女孩笑过呢!

“公子,一个乡下小丫头,有什么好看的?”阿丁忍不住说道。

柳祁寒迅速的回眸,不悦道:“谁说我在看她?我是在看这河水!”

阿丁吓得吐吐舌头,心里说道,才怪!这浇地,大家看一会儿还行,看了一上午,也就索然无味了,慢慢的大家都散了去。

唐琉璃照旧坐在河边晒太阳,想事情,最后坐累了,就找了一处草地躺下来,将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柳祁寒示意阿丁不要跟上,从木桥上过了河,向着唐琉璃这边走来。

上次的事情,柳祁寒十分的恼怒,也知道唐琉璃不简单,这样的女孩,他就应该懒得招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柳祁寒觉着自己对唐琉璃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忍不住想要跟她说说话,逗逗她,就算是没赚到什么便宜,他也愿意!他很清楚自己喜欢的女人,并不是她这样的,可是只要她一出现,他就忍不住想要凑上前!

章节目录 第362章 似乎有些太巧合了 柳祁寒走上前,站在阳光下,真好为唐琉璃挡住刺眼的阳光。

唐琉璃缓缓的颤动眼帘,宛如蝴蝶翅翼一般,秀出一双美丽深邃的眸子,但是眸子中的冷淡与漠然,一下子让柳祁寒心里十分的不爽。

这个女人,那晚上的事情他还没跟她算账呢,为什么一副不欢迎他的样子?

唐琉璃坐起身来,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唐琉璃,关宇为什么去花都?确切的说,关宇为什么会去县府的寿宴?”柳祁寒冷声问道。

关宇之前很坚决的告诉柳祁寒,不会去县府参加寿宴,可是到最后几天的时候,却突然改变了计划,而且柳祁寒查出,关宇只所以改变计划,是因为来过唐家村,所以这一切,似乎有些太巧合了!

“这个你应该去问关师傅吧?而不是来问我!”唐琉璃摊摊手,十分无辜的反问道。

“唐琉璃,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跟你纳兰婉儿的交易,要不然就凭甄家在镇子上的地位,你爹还能在医馆养病,而不是去住大牢?”柳祁寒有些恼怒起来,如果这事儿真的跟唐琉璃有关,唐琉璃真的是坏了他的大事了!

“柳三少,县府老爷都请不到的关师傅,我能请得到吗?我那只是为了救我爹的权宜之计,至于关师傅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去了县府,我只能说我运气好!”唐琉璃坚决不承认关宇的事情与她有关。

柳祁寒恨得牙痒痒,他紧紧的盯着唐琉璃的小脸,突然手一伸,把唐琉璃一下子提了起来,俊脸向前,恶狠狠的贴近唐琉璃的小脸恶狠狠地说道:“你这野丫头!”

“你知不知道,我真想咬死你?”

“啊!”柳祁寒闷哼了一声,一下子跪在地上,不敢置信的望着唐琉璃。

“活该!”唐琉璃抚摸着脸额上的牙印跟口水,恨声说道。

这个死小子,竟然敢咬她?

“死丫头,你知不知道这村子里多少女孩都盼着本公子咬她,只要咬了她,就能进入柳家当少奶奶!”柳祁寒疼得浑身满冷汗,这死丫头……啊,好疼好疼!

“谁愿意让你咬,你就去咬,你要当狗我不拦着你,可是我不愿意被狗咬!”唐琉璃嫌弃的再次擦了擦脸。

口水,恶心死了!

柳祁寒看着女孩嫌恶的眼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集,慢慢的,柳祁寒的面容浮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回身,一瘸一拐的走远了。

唐琉璃微微的一愣,有些奇怪柳祁寒这次怎么这么快就罢休了,难道真的踢得很重?

看着柳祁寒走路时那奇怪的姿势,唐琉璃抽搐了一下嘴角,活该!谁让你胡乱撩妹的,也不看看撩的是谁!

阿丁赶紧迎了上去,扶住自家主子。

“阿丁,刚才有没有人看见……”柳祁寒一边弯着腰一边咬牙切齿的问道。

“没有,少爷,您放心,这会儿村里人都回去吃午饭了,一个人也没有瞧见!”阿丁担心的看了柳祁寒一眼,“少爷,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

“瞧你个头!”柳祁寒郁闷的很,一脚踢在了阿丁的腿上,阿丁疼得嗷嗷的叫,主仆两人,全都一瘸一拐的回了柳家。

地今天下午就能浇完,唐琉璃将种子混在了沙子里,准备明日去扬种子。

这种子金贵,唐琉璃打算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正发愁着,就见郑氏拉着唐大平就进了门。

郑氏第一句话就是:“四丫,俺们分家了!”

唐琉璃点点头,“我听说了!”

“四丫,以前你顾虑咱娘来找你麻烦,如今俺们分了家,俺们能自己当家作主了,你若是不嫌弃我们两个人没本事,你就让俺们跟着你干成不?”郑氏诚心的问道。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她虽然不想跟唐家再有什么牵扯,但是说实话,现在她能信任的,也就只有郑氏、唐大平还有那个李二。

这以后还需要很多人手吗,李二一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说道:“行,但是咱们先说好,大哥大嫂跟着我做事,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现在暂定一个月一人三百文,行吗?”

唐大平一听一个月三百文,眼睛都瞪圆了。

他去镇子里做活计,虽然有的时候比三百文多,可是却不长趟,平均下来,一年也就赚个一两银子,这若是一个月三百文,一年下来就有三四两银子了,再加上郑氏也有……

郑氏赶紧说道:“四丫,哪里需要那么多,能帮忙的就帮忙,你别说那些外道……”

郑氏要唐琉璃不要外道,可是想想唐琉璃现在一心是要脱离唐家,也就最后改了语气,“给钱可以,但是不用那么多,你只给你大哥的就成,我就算搭上的,我一个女人,不能算整劳力!”

“你们若是想要跟着我干,就别说别的了,只要你们能值这个价!”唐琉璃说道。她根本就没打算跟郑氏跟唐大平讲情分。

她付出了这个钱,自然也要有这个钱数的回报。

郑氏是聪明人,一下子明白过来,立刻说道:“那行,四丫,我们就不客气了,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的干!”

唐琉璃点点头,将圆葱种子给他们看,“这个叫做圆葱,明天就要混合上沙子一起扬到地上去,盖上土之后还需要草木灰消毒,另外……”

唐琉璃将明天要做的活计交代给唐大平跟郑氏,最后提醒道:“这种子十分的金贵,明日你们再去雇十几个人,其他的事情可以交给那些人去做,但是这种子一定不能交给别人,而且这种子种下去之后,要辛苦大哥晚上去看着!”

唐大平点点头,“你放心,我知道了!”

“还有大哥,李二哥你认识吧?”唐琉璃说道。

唐大平点点头,“还算是熟悉,那个人是个能力,以前走南闯北见过世面!”

唐琉璃点点头,“这些日子幸亏这位李二哥帮我,所以这一次,我也想长期的用他,到时候你们三人管着这种子!”

唐大平点点头,“好!”

唐琉璃跟唐大平夫妇约好了第二天见面。

唐大平跟郑氏刚回到家,就见王氏正倚在大门口嗑瓜子呢,斜睨着两人,态度十分的不友善。

“哟,两个人去四丫那边献殷勤献回来了?四丫雇你们当长工了?一个月多少银钱啊?”王氏故意将“长工”两个字咬的嘎嘣嘎嘣的响。

郑氏有些不悦,正要说什么,唐大平就拉着她进了门。

王氏在后面追了一句,“身为亲大哥,给一个妹妹做长工,你们也不嫌弃丢人!”

郑氏实在是忍不住了,回眸笑道:“我们有什么丢人的,凭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像有的人,看着夫家出事就要和离,这事情过去了,又拉着爹娘上门求和,现在都成全村人的笑柄了!”

王氏气得浑身颤抖,“郑氏,你说什么呢?你……”

“如今村子里的小孩都知道我说什么呢,你不知道?”郑氏冷笑一声,进了屋。

王氏气得在院子里大叫,“郑氏你给我出来,你说清楚,你……”

房间里,唐大平低声说道:“你招她干什么啊,你又不知道她是一个母狗,叫谁都咬!”

郑氏说道:“我为什么不能招她,只能她招我?我忍了这么些年也够了!大平,咱们跟着四丫好好的干,等有了银子,咱们就自己出去盖房子,离开这里!”

郑氏憋了许多年的委屈,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分家了,或许是因为觉着看到希望了,郑氏再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情绪。

这些年她真的是在唐家受够了!

受够了王氏的咄咄逼人,受够了高氏的偏心。

唐大平看着神情激动的郑氏,他上前抱了抱自己的女人,“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郑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可是四丫那边……”唐大平其实还是有些不太信任四丫,因为他是看着四丫长大的,四丫啥时候变得这么有本事了?四丫花钱特大手大脚,什么都是雇人做,而且价儿都比市面上高一些,这万一手里的银子花光的话……

“四丫跟以前不同了,大平,你相信我,跟着四丫干没错!”郑氏跟着唐琉璃去过一次镇子,多少见识了一些唐琉璃的手段,她坚信跟着唐琉璃,一定可以过上好日子。

“那就听你的!”唐大平说道。

郑氏点点头。

第二天,唐大平跟李二带着人播圆葱种子,唐琉璃则带着郑氏,将稻草牵连起来,做草苫子。

“盖在上面,多少能保暖,但是若是有塑料就好了!”唐琉璃忍不住嘀咕。

“四丫,做这个到底是干啥用的?”郑氏见她自己嘀咕,忍不住上前问道。

“现在气温太低,不好出苗,要盖上这个保温!”唐琉璃解释道。

“哦,这样啊!”郑氏这才恍然大悟,她看了唐琉璃一眼,心里有些疑虑,想问,却没有问出来。

之前她去地里看了,一开始她不明白这好好的种子,为什么要拌上沙子,看见大平什么将种子扬在地里这才明白,这圆葱种子太清,容易被风刮跑,混合着沙土扬,又快又准确,还有这草毡子,连编制手法都是唐琉璃教的,唐琉璃啥时候会这么多东西了?

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大约一亩地的圆葱种子全都撒上了,唐琉璃带着人,将毡子盖上。

自从种上圆葱之后,唐琉璃日日的到地里瞧,终于在第七天,圆葱终于冒出头来。

看圆葱全都冒了头,唐琉璃让人揭开了草毡子,让唐大平跟李二日夜轮换着看护着,省的有人打主意。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进入了五月,进了端午节,唐琉璃的圆葱已经半尺高,可以移栽了!

对于唐琉璃中的这稀罕物,村子周围的人都没有见过,平日里就有很多来凑热闹瞧的,移栽那天,更是围满了人。

那些人都以为圆葱栽子下面有什么宝贝呢,当他们看到就跟大葱一样葱白之时,忍不住有些失望。

“这不就是大葱?”人们忍不住嘀咕着。

“一个大葱还天天的派人瞧着,跟个宝贝似得!”有人瞧不起了。

“还以为种了人参呢!”有人失望了。

唐琉璃却不管那些人说什么,喊着唐大平跟李二,带着他们的人,将栽子一棵一棵,细致小心的移栽到大田里。

周围的人们瞧够了,突然有个人说道:“哎,你们听说了没,说是太子妃的甄选要开始了!”

庄稼人大都多这种话题不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个话题,“乡试也快要开始了呢!”

乡试在八月,考试官是县府大人。

大家一说这个话题,就想到了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唐三平跟县府公子是好友的事情。

“这唐四丫这么能干,唐三平又要中秀才,这唐锣家要不得了啊!”大家叹道。

大家正议论着,这会儿突然有人大喊道:“不得了了,有人去唐锣家闹事了,说唐锣骗了人家银子呢!”

大家一愣,唐锣家?唐三平立刻就是秀才了,谁敢去找唐锣家的麻烦?

来找麻烦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消停没几天的王秀的娘家大哥王大力!

王大力带着王李氏在唐锣家的大门口叫骂着,“唐锣,好你个大骗子,你可真是真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口口声声的说自己家的三儿子跟县府老爷的公子是好朋友,我呸!好朋友,人家纳兰大公子根本就不认识你家唐三平!”

王大力这一喊,许多人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充当其冲的就是唐筛跟唐延。这两个人都给唐锣家送了礼,这眼看着就要秋试,两个人早就想来唐锣家探探口风,又怕催的急了,惹得唐锣家不悦,这几日正憋得难受,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着不靠谱呢,如今这王大力一喊,唐筛跟唐延这种从来不瞧热闹的两个人,也从家里出来了!

“啥?纳兰大公子不认识唐三平?”

“是啊,你听这可是二平的亲家大哥喊得!”

“那唐家这官司是咋赢得?”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唐锣急匆匆的从屋里进来了,一看到王大力跟王李氏,他不悦的皱皱眉,问道:“你们这是吵吵啥?到底出了啥事?”

“吵吵啥?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你家三平当真是纳兰公子的好朋友?

章节目录 第363章 我可是让你们害死了 你赢了官司,真的是纳兰公子帮的忙?”王大力上前,死死的盯着唐锣问道。

唐锣一怔,话噎在喉咙里,无法开口了。

这会儿高氏一边披着外裳一边出来,一看门口围了这么多的人,全都幸灾乐祸的盯着她家,当即就不乐意了,“这大中午的不睡觉,来吵吵啥?”

“三平娘,你亲家说你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呢,人家县府公子根本就不认识你家三平是谁呢!”

“是啊,三平娘,你整日的吹嘘你家三平跟人家纳兰公子多么多么的熟,还说县府要给你家三平写介绍信,原来都是假的吗?”

高氏脸色一变,她一下子站在了那里,脸上全是被尴尬,然后就是慌张,因为在人群里,她看到了唐筛跟唐延,两个人都恶狠狠的盯着她!

“王大力,你瞎说什么呢?”高氏赶紧朝着王大力大声喊道,“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王大力气得吠吠的,鼻翼一开一张,他一下子撸起袖子来,高氏还以为他要打人呢,赶紧向后躲在唐锣身后。

唐锣皱眉,就见王大力掀起袖子,转的圈让大家伙瞧,“大家看看,这是那个纳兰镜让车夫甩的我鞭子,说我胡乱攀亲,唐锣,高氏,我可是让你们害死了!”

原来王大力自从给高氏送了猪大腿跟猪头之后,日日的就在肉摊旁做着跟太平居搭上关系的春秋大梦,还逢人就说自己亲家弟弟跟县府公子是好友,有事儿可以找他帮忙!

那一日,正好那个纳兰公子坐着车经过肉摊子,王大力的那些狐朋狗友就怂恿他道:“王大哥,你去打个招呼吧,既然是熟人,见面总要打个咋呼!”

“好来,你们瞧好吧!”王大力一听,立刻来了兴致,上前就拦住了纳兰真的马车,高叫着自己是唐三平的大舅子。

纳兰真被纳兰镜关了两个月,今日是第一天出来,本约了几个好友在城外的山庄快活一番,没有想到马车突然停下,他人一下子就撞在了马车壁上,脸撞红了一些,心里正恼火着,打开帘幔,就见一个杀猪匠光着粗大的膀子,上身只系了一个油光光的围裙,正大声喊着,还口口声声的喊着是他好友的大舅子!

纳兰真十分的恼火,下令车夫狠狠的甩了鞭子,那鞭子一下子就甩在了王大力的手臂上,将他掀翻在地上,然后马车扬长而去。

王大力那肥胖的身体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身子痛倒是小事,却被附近几个朋友笑的太没脸,这不就找来唐家算账了!

王大力说完这事儿,大家一阵哄笑,望向唐锣与高氏之时,脸上就全是鄙夷了。

感情这都是唐家人糊弄村里人呢?

高氏气得脸色涨红,“你一个莽夫去拦人家纳兰公子的车,人家稀得搭理你才怪!万一你是冒充的咋办?”

王大力冷笑一声,“哼,我就知道你不会认账,我还亲自去学院找唐三平了,我亲口问了他,跟纳兰公子什么关系,你猜你家三平咋说的?”

高氏眸色一缩,“你去找俺家三平了?你个混账玩意,俺家三平眼看着就要考试了,你凭啥去打扰他?”

“我凭啥?我就凭送你的大猪腿跟猪头!唐锣,高氏,你们这是诈骗懂不懂?我都能告你们了!”王大力大声喊道,“也对,我为啥不能告你们?告了你们,就知道你们是不是骗子了!你们不是跟县府熟么?哼,我告你去!”

王大力说着,转身就走。

王大力这一喊,高氏彻底害怕了,她赶紧上前拉住王大力的手臂喊道:“王大力,我们好歹是亲戚,你至于为了一根猪腿跟一个猪头告衙门了?你不就是打算将肉卖进太平居么,俺……”

高氏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正好看到唐琉璃从人群后经过,她一下子就冲了出去,一把拉住唐琉璃大声喊道:“四丫,你快跟太平居的关师傅说说,买你二嫂娘家的猪肉,反正这猪肉,买谁的都是买不是?”

唐琉璃懒洋洋的抬眸,似笑非笑的望着高氏。

这高氏莫非是疯了?那日还对着她破口大骂,如今竟然有脸守着村子里这么多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唐锣上前,一把抓过高氏的手,“你给我进去!”

高氏不死心,拉着唐锣的手低声说道:“你没听人家要告咱们么?这一告,咱家三平的前途可就毁了啊!”

如今正是考核应试资格的关键时候,这个时候去衙门打官司,可是会影响唐三平的考核的!

“若不是你嘴上没有个把门的,见人就胡咧咧,事情会如此?”唐锣沉声道。

高氏不死心,大声朝着村里人喊道:“俺跟你们说,俺家四丫种那宝贝,就是太平居的关师傅让俺家四丫种的,还有那县府小姐,跟俺家四丫好着呢!”

高氏不愿意显摆唐琉璃有多厉害,这会儿为了不进衙门,也只能如此了!

高氏这一喊,大家就忍不住笑了。

这先前说唐三平跟县府公子是好友,这会儿自己闺女又跟县府小姐是好友了,感情这县府衙门都快成唐家后院了!唐家是个人都能跟县府攀上关系呢!若真的是好友,那个想要讨便宜的王大力,也就不会被打成这个样子了!

高氏见村民不信,回身大力的扯了唐琉璃一下,不悦道:“你倒是说句话啊,哑巴了?”

这会儿,高氏怕是又把唐琉璃当做那个任打任骂任欺负的唐四丫了!

唐琉璃冷冷的扯过了自己的衣袖,迅速而坚决,“高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唐琉璃守着这么多的人喊自己的母亲为高氏,一下子让大家伙联想到之前高氏签那文书的事情,大家对望一眼,很快便心知肚明了!

“你个死丫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说这些话?你是不是要我们全家人都倒霉?”高氏忍不住大喊道,或许在高氏的心里,她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唐琉璃会真的离开唐家,唐四丫只是因为柳家的事情跟她置气!

唐琉璃抬眸望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唐锣一眼。

唐锣的唇角动了动,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唐琉璃在高氏的耳边低声说道:“要全家人倒霉的人是你,不是我!”

唐琉璃说完,径直转身进了自家院子。

唐琉璃这一走,先不说唐琉璃是不是认识什么关师傅、县府小姐,就算是认识,如今唐琉璃在全村人面前摆明与高氏,与唐家,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唐筛与唐延的脸色全都一变。他们两人迅速的意识到了他们也被高氏骗了!

之前唐锣将东西送还给他们,一再的说这事儿办不了,可是他们都觉着唐锣矫情,不愿意帮忙,后来高氏又上门解释,临走的时候还拿了东西。

那东西被高氏拿走,唐筛跟唐延两人这才放心的等着县府老爷的亲笔信,可是现在却是一场空!

损失那点东西的事情小,若是耽误了孩子的前程事情就大了!

唐筛与唐延的脸色,一下子全都铁青。

这眼看着院试就在乡试之后不久举行,两人本来还打算着有那县府老爷的亲笔推荐信,已经十拿九稳,如今瞧来……

“走,跟着我去衙门!”王大力上前就要拉着高氏走。

“住手!”唐锣上前大声喊道。

王大力望着唐锣,“怎么?你还有话要说?”

“你那猪肉,我们是没有法子卖进太平居,不过这本是帮忙的事情,若是帮不成,你也不能拉着人去衙门!”唐锣沉声说道。

“帮不成你还收我东西,一根猪大腿,一个猪头,算下来至少三百文,你这东西都收了,你跟我说办不成?况且这事儿是你先吹嘘自己认识县府老爷在先,不行,这事儿咱们就要去县府说个明白,说不定县府老爷还会奖赏我呢,抓了个借着县府老爷名声招摇撞骗的人!”王大力根本就不肯松开高氏的手。

“我东西还你就是!”高氏这会儿已经被报官吓破胆,赶紧喊道。

唐锣气得脸色铁青,他抬眸望着四周村里人讪笑的笑,一股怒气就一下子冲了出来。他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可是从来没有骗过人,这一次,高氏是狠狠的打了他的脸!

“还我?如今可不是东西这么简单!”王大力伸出手臂来,展示着那手臂上的伤,“你让我丢尽了脸面!”

高氏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回身就朝着里面喊起来,“大宝娘,你赶紧出来,劝劝你大哥!”

王秀在屋里抱着大宝,早就听见了,这会儿心里正怨恨着高氏跟唐家。那一日她回来的时候,高氏可是各种刁难,原来不过是拉大旗做虎皮,讹了她家猪大腿跟猪头不说,关键是让王氏这些日子在唐家,彻底没有了脸面,就连分家的事情,她也没有敢多说一句话,现在她想起来唐大平夫妇分到了最大的屋子就心疼,这会儿,高氏的把戏被戳穿了,倒是想起她来了!

王秀磨磨蹭蹭的不想出去,就被唐二平瞪了一眼,“咋的,你还有别的想法?”

王秀咽了一口唾沫,只得抱着大宝出了门。

“大宝娘,你快来,劝劝你家大哥!”高氏一看到王氏,就跟看到救命恩人似得,赶紧喊道。

王氏慢吞吞的到了王大力的面前,问道:“大哥,你这是干啥?”

“小妹啊,你被这唐家人骗了!”王大力恼怒道。

“大哥,那猪大腿跟猪头,是你送我孝敬公婆的,如今你又来闹什么?”王氏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王大力眨眼睛。

王氏想过了,如今她也不能再闹和离了,要找回在唐家之前的地位,只有这次立功了,虽然她十分的心不甘情不愿!

“对对对,那猪大腿跟猪头,是媳妇儿孝敬我的!”高氏一听王氏这话,立刻就高兴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放松了。

“大哥,娘,你们快回去吧,别在这里折腾了!”王氏上前,拉了拉王大力的手臂,又给王李氏使眼色。

王李氏心疼那猪大腿跟猪头,一把扯了王氏低声说道:“那可是一根猪腿跟一个猪头,值不少银子呢,不能让你婆婆就这样吞了!”

王氏趁机回头大声故意说给高氏听到:“娘,你放心,公公婆婆看我这么孝顺,不会亏待我的,这不分家,就要将最大的屋子分给我跟二平呢!”

高氏一愣,迅速的明白了过来,赶紧点头说是:“对对对!”

唐锣脸色十分的难看,正要上前说什么,却被高氏紧紧的扯住手臂,不让他说话。

“那个亲家你放心,秀生了俺家的长孙呢,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长孙不是?”高氏向王李氏陪着笑脸。

王李氏这才点点头,示意王大力不要闹了。

这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来,可就不好再向外泼了!

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是真的拉了唐家人去见惯,作为王家,也赚不到任何便宜。

人群中,刚从地里下工回来的唐大平跟郑氏站着,两个人互相望了一眼,眸色中全是苦涩。

唐琉璃是第二天才知道王大力来唐家闹腾的结果——王氏如愿以偿的要到了唐家的最大的房间,东屋,也就是唐大平夫妇原来的房间!也就是说,王氏在唐家的地位又恢复了!

唐琉璃去地里的时候,就看到唐大平垂头丧气的,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倒是郑氏,却能沉得住气,一直跑前跑后的忙活。

“大嫂!”唐琉璃上前,望着郑氏。

郑氏笑笑,“四妹,我知道你要跟我说啥,你放心,这些年我都习惯了,再说我的确是不争气,两个人住那么大的房间的确是浪费……”

唐家的那个东屋,也不过是十几个平方,说实话算不上大,但是比起其他房间里,的确是大了一点点。

“我跟你大哥跟着你好好的干,等着以后有了钱,我们就出来盖座房子!”郑氏又说道,她的眼睛里满是希望。

唐琉璃点点头。

唐琉璃回家的时候,在村头遇到了柳祁寒。

柳祁寒照旧一身青色衣袍,懒懒的坐在村头的一块大石头上,树的光影打下来,照在他的脸上熠熠生辉。

不得不说,柳祁寒是这方圆几个村子里模样最出色的男人,可是却比不过……唐琉璃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绝色的脸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最好是识时务 那个只告诉她夜这个名字的男孩,到底去了哪里?

柳祁寒懒懒的坐起身子来,望向唐琉璃,“没有了关宇对你的照料,你很快会坐吃山空了吧?”

唐琉璃微微的扬眉,不明白柳祁寒是什么意思。

“关宇临走的时候向我推荐你,说你会撑起太平居!”柳祁寒终于切入了正题。

唐琉璃这才恍然大悟,“你是想聘请我做大厨?”

“不是请,是要你抵债,关师傅为什么突然会去县府做寿宴,唐琉璃,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柳祁寒似笑非笑的望着唐琉璃。

这些年,太平居在关宇的照料下迅猛的发展,他也因为太平居的关系,生意做得不错,尤其是借助关宇的影响,认识了许多有用的人,可是现在关宇一离开,别说那些人都不见了,就算是太平居的生意,也难以维持下去!

虽然柳祁寒心里十分恼火唐琉璃,但是关宇临走前说,只有唐琉璃能支撑起太平居,所以他只能隐忍了怒火来找唐琉璃,这个乡下野丫头,最好是识时务,如果不识时务的话……

柳祁寒的眸光中迸发出凌厉的光。

唐琉璃眯眯眼,这个柳祁寒不是一般的聪明,这么快就查到了是她做的手脚?不过去太平居……唐琉璃沉吟了一下,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关师傅为什么去县府做寿宴,能与我有什么关系?”唐琉璃淡淡的笑道,“柳三少说这话我实在是不敏白了?”

柳祁寒突然勾唇笑起来,很好,竟然是打死不认!

“如果柳三少称心诚意的请我去太平居,我或许会考虑!”唐琉璃又说道。

柳祁寒唇角的笑容突然变得狰狞。

唐琉璃扬起小脸,面不改色的望着柳祁寒。

“好,很好!”许久之后,柳祁寒咬牙切齿的说道,握紧了手指。

“我很贵,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唐琉璃假装没有看到柳祁寒面容的残忍,继续讨价还价。

柳祁寒的牙齿咬的个嘣个嘣的响。

唐琉璃不再说话,等待着柳祁寒的答复。

柳祁寒冷冷的皱眉,最后咽下一口气,“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将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就去太平居!”唐琉璃展颜一笑,露出脸上一个小小的酒窝来,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反倒让人心旷神怡起来。

柳祁寒心里的恶气,在瞬间消失不见。

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唐琉璃已经走远了,他只是看到她一个小小的背影。

柳祁寒微微的皱眉,更有些讶异,刚才他的心思,是被那个野丫头牵引的走了吗?怎么可能?

柳家书房,烛光摇曳,柳祁寒一直坐在窗前,面无表情的脸上,偶尔皱了眉头。

他从五岁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是私生子,他家里的米粮,是那个人对他的施舍。

当他的母亲临死之前抓着他的手,告诉他,要他一定认祖归宗的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回到柳家!

为了回到柳家,他吃了很多苦,也用了很多阴谋诡计,现在,他虽然是个私生子,却成为柳家最得宠的三公子,可是他却不安于一个柳三少的称呼。

十五岁的他,一向认为心思深沉,谋虑过人,可是今天,他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了!

柳祁寒越发的觉着唐琉璃太过神秘,也太过不简单!

五日之后,唐琉璃提着小包袱进了镇子。

唐琉璃先去了霍府,这一次一进门,她就看到院子里的杂草没有了,门窗也扶正订好,甚至在院子前,之前已经枯死的海棠又长出了一棵新芽。

唐琉璃淡淡的笑笑,坐在门槛上,照旧将吃食拿了出来。

一会儿,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来,然后慢慢的伸出一只雪白的小手。

唐琉璃顺着那小手望去,身后竟然立着一个绝美的小丫头,七八岁的模样,肤如凝脂,双眼漆黑,尤其是唇角的一颗小黑痣,总让人觉着十分的妩媚。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就能让人觉着妩媚,那这小丫头的母亲……

唐琉璃扬扬眉,低身说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装作毁容的样子了!”

水晶抬头望着唐琉璃,眼睛里亮晶晶的,唐琉璃看到了一种叫做信任的东西。

“小丫头,你不该这么快信任我的!”唐琉璃叹口气,这样的小尤物,若是被外人瞧见了……

水晶的眸色缩了一下。

“好了,你将菜刀给我拿出来吧!”唐琉璃说道。

刚才她已经去看过藏菜刀的地方,菜刀不见了,应该是水晶拿走了。

水井跑进了暗室里,小小的身子,将菜刀抱了出来。

“以后你不要装作毁容,只要将肤色弄得黄一些,脸上点点雀斑就好了!等你有能力保护自己,遇到自己喜欢的男人的时候,才露出真面目!”唐琉璃拿起菜刀来,低声说道。

水晶点点头。太平居里的伙计听说要来一个小丫头代替关宇,心里自然个个的不服气,这会儿正在大厅里议论着呢!

“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少厨艺?”

“是啊,再说了,关师傅可以挑起太平居的大梁,凭借的可不只是他的厨艺!”

这句话算是说到大家伙心坎里去了,大家全都点点头。

此刻二楼之上,柳祁寒让人将太师椅移到栏杆旁,翘着二郎腿,瞧着下面。他微微的扬眉,他倒要看看,这个唐琉璃怎么将这些人搞定!

他一个月五十两银子请来的大神,也要看看值不值!

唐琉璃一进门,看到大厅里站着坐着的一屋子人,再看看二楼之上翘着二郎腿瞧热闹的柳祁寒,忍不住勾唇一笑。

果真小孩子的把戏就是幼稚!

唐琉璃缓步走进大厅。

唐琉璃今日穿了一件粉色上衣,月白色的线裙子,头发只是简单的束了两个发髻,瞧起来就跟一个小丫头似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眉眼之间,却流露出一股俾睨天下的气势,尤其是她将怀中的包袱打开的瞬间,那道金光借着从廊檐下落下的一缕阳光,闪瞎了众人的眼。

“这是……”大家望着那道金光,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难道是传说中的,先皇御赐给关师傅的菜刀?”

先皇御赐给关宇的菜刀,就算是在这太平居中,也没有多少人瞧见过!可是如今,唐琉璃竟然抱着御赐菜刀走进了太平居。

柳祁寒眸色一寒,他倒没有想到唐琉璃竟然将关宇送给她的菜刀拿了出来,那样贵重的东西,他以为她会一直藏着,毕竟……

唐琉璃抱着菜刀上前,郑重的将菜刀放在了柜台上,然后转身环望着众人,“关师傅走了,可是他的精神永远激励着我们,太平居,居太平,当年关师傅跟随先皇,进可金戈铁马保家卫国,退可煎炒蒸煮美食天下,我们要将关师傅的精神发扬下去!”

“说得好!”王标第一个带头叫好起来,紧接着,剩下那些的人也全都喊起来,“关师傅,关师傅!”

唐琉璃抬起手来,一收,大家全都鸦雀无声,望着唐琉璃。

“这御赐菜刀,是关师傅临走送给我的,就是要我接过他的手艺,振兴太平居,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这菜刀以后就悬挂在大堂之上,让每一个来太平居吃饭的人,都能体会到关师傅的良苦用心,以及他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伟大精神!”唐琉璃振臂高呼。

“关师傅,关师傅!”大家亢奋起来,不断的高声叫着关师傅,与此同时,在望见唐琉璃的时候,也就没有了那么大的敌意。

柳祁寒皱眉,他倒没有想到唐琉璃竟然想出了这招,将先皇御赐关宇的菜刀悬挂在太平居,既能拉回之前的客源,又能将保护御赐菜刀的事情推给太平居,可真是高招啊高招!

唐琉璃抬眸,望向柳祁寒,她缓缓的勾唇。

在她没有能力保住关宇的御赐菜刀之前,她自然会想法子找人与她一起保护,现在柳祁寒,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太平居因为那把御赐菜刀,重新掀起了一轮热潮,天下多少有志之士,到太平居来,不是为了吃饭,就是为了瞻仰一下御赐菜刀的真容。

与此同时,太平居的一些新菜式也打出了名头,好吃而且是天下独一份,慢慢的,唐琉璃的名声在整个镇子里,越来越响亮!

时间很快进入了八月,终于要到三年一度的秋试!

唐琉璃在太平居走不开,家里的地,都是唐大平跟李二两个人带着人打理,郑氏打下手。

这一日,唐大平按照唐琉璃的吩咐,带来了一棵圆葱。

圆葱还有些小,毕竟是反季种植,这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若是再找不到种暖棚的材料,这洋葱怕是会减产太多!

就在唐琉璃为暖棚的事情着急的时候,太平居来了一位熟人!

唐琉璃正跟唐大平说着话,就见王标急匆匆的前来,低声说道:“掌柜的,东家喊您过去呢,说是来了一位贵客!”

唐琉璃点点头,又嘱咐了唐大平几句,急匆匆的去了状元阁。

状元阁中,柳祁寒正陪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公子说着话,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便知道唐琉璃来了,他起身说道:“王爷先坐着,我去安排膳食!”

那白衣公子淡淡的点点头。

柳祁寒出了门,将房门关上。

“今日来的可是贵客,你一定要亲自下厨……”门外隐约传来柳祁寒的话语。

紫夙宸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可是当那个粉色身影在门外一闪而过的时候,他却忍不住喉头涌动了一下,忍不住咳嗽了出来。

“王爷,喝些水!”莫战冬赶紧上前,将茶水端给紫夙宸。

紫夙宸咳嗽了两声,微微的皱眉。

他自从那次受伤之后就是这样,略微受的一些风寒,就要咳上好几日,有时候咳的连肺都要出来了!所以这跟着他的人听到他咳,都会害怕。

“没事儿!”紫夙宸低声说道,就见柳祁寒推门进来。

莫战冬自动的退到身后,再也没有说话。

“这次王爷亲自来监考,可见皇上对这次秋试的重视!”柳祁寒笑道。

紫夙宸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重视?是父皇厌烦他,想要将他打发了吧?

一想到这次被太子重击的事情,紫夙宸的心里就忍不住懊恼。

他还是小瞧了太子!

也或是因为有了关宇与许岩这两人,他一时轻敌,而且有些锋芒毕露了!

一会儿,唐琉璃亲自来上菜。

“方才听到贵客有些咳嗽,特地做了沙参玉竹老鸭汤,可以滋阴补血清肺,养胃生津以及除虚热!”唐琉璃笑吟吟的上前,将汤煲端上来。

紫夙宸心中一荡,听着那淡雅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头来。

几个月不见,之前那个小丫头似乎长高了许多,皮肤也白皙了很多,尤其是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上衣,越发的显得她眉宇青青,唇红齿白,那双长睫毛下的双眸婉若古井,光芒潋滟,谈不上绝色倾城,却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唐琉璃没有想到,时隔半年,竟然又遇见了紫夙宸!

白衣飘逸,发如青墨,随风轻扬,润色无声。坐在窗下的人儿,身形修长儒雅,面如谪仙般绝色难描,又如一幅水墨画中的点睛之笔,直叫人流连这清冽的淡薄之意。

半年不见,紫夙宸似乎更加清风飘逸了,让人望之一眼就印象深刻。

唐琉璃微微的扬眉,装作不认识紫夙宸,低下头,收敛了目光,继续上菜。

紫夙宸的眸子,如同浩瀚而深邃的海,太沉太沉,他只是默默的望着桌上的饭菜,偶尔有一双玉白的手臂伸过来,落入他的视线之中,直到菜全部上完。

柳祁寒丝毫没有觉察到异样,只是笑道:“贵客快尝尝,看看是否合您的心意!”

紫夙宸点点头,听到唐琉璃开门出去的声音。

唐琉璃站在门外微微的顿了一下,隐约的听到了几句话,虽然都不够这真切,但是其中监考两字,听得清清楚楚。

监考?这乡试一般是县官监考,若是从上面派下来,那就是钦差,可是看那个白衣公子的年纪,不可能是一级一级考上去的,那就只能是世家公子,但是世家公子又被人追杀的……

唐琉璃早就怀疑这白衣公子的身份与皇家有关,如今听闻紫夙宸是下来监考的,心里更是肯定。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没有想到今日又跑了来 不过管他是不是皇家,唐琉璃现在倒是满足现在的生活,因此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唐琉璃刚下了楼,王标就上前小声说道:“唐姑娘,你娘跟二哥又来了,我怕他们再吵吵,我将人带去后院了!”

高氏跟唐二平又来了?唐琉璃直觉的皱眉。

上次高氏拿着唐三平扯大旗谋虎皮的事情败露之后,在村里丢尽了脸面不说,更是被唐延收拾的不轻,原本要分给唐大宝的地给收了回来,还说唐家的地测量错了,要重新测量,量的多了半亩,愣是要唐家多交了十几年半亩田的费用!还有之前唐锣买了一块地基,本来是打算分家之时给孩子们盖房子的,因为地基上一直住着一个老头不走,本想等着老头走了之后再盖,可是没有想到那老头的家人非要占了那地基,唐锣本想跟那人理论,但是想想在唐延的事情上理亏,也直到唐延这次不会帮他,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唐家接二连三的受打击,自然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到了高氏的身上,后来唐锣索性进城打工,眼不见心不烦,两个月没有回家。这眼看着唐三平就要参加童试,高氏心里没底,又心疼那块宅基地,几次来找唐琉璃,让她去跟纳兰婉儿透透气,唐琉璃都没有理她,没有想到今日又跑了来。

唐琉璃淡声说道:“让他们在后面待着吧,记住,吃什么喝什么,全都算钱,可不能让他们白吃白拿!”

王标立刻点头,“是,小的明白了!”

唐琉璃看了楼上一眼,去了厨房。

高氏跟唐二平一进太平居的后院,果真如唐琉璃预料的一样,两个人开始喊饿,后院的一个随从正要上菜呢,就见王标急匆匆的从前面回来。

“将菜给我!”王标说着,接过了那四个菜。

王标如今是管事,那随从赶紧将托盘给了王标。

王标端着饭菜去了后院的客房。

高氏闻见那香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可是还是故意昂着头,做着高姿态。

如今她女儿可是太平居的掌柜,她是掌柜娘,来这太平居,自然要摆足了谱!

王标端进饭菜来,笑眯眯的问道:“请问这是两位要的饭菜?”

高氏点点头,指了指桌子,“放下吧!”然后又忍不住埋怨道,“怎么这么久?我们都饿死了!”

“对不住,今天客人多!”王标将饭菜放下,又笑嘻嘻的说道:“两位请!”

高氏立刻拿起了筷子,刚要动手,却见王标站着没动。

“你去将你们掌柜的喊来,其余的就没事了,这里也不用你伺候!”高氏说道。

唐二平酒虫上来了,忍不住说道:“再给我来一壶酒吧,听说你们太平居的桃花酿不错,就来一壶桃花酿!”

王标站着没动,笑眯眯的说道:“来桃花酿倒是没有问题,只是这桃花酿可是不便宜,十两银子一壶,不知道唐二哥可带够了银钱?咱们太平居可是不赊欠的!”

唐二平一愣,一听是要钱的,立刻摆摆手说道:“那算了,算了,光吃菜就成了!”

高氏有些不悦,“可真是小气,她亲娘老子来吃顿饭,只给菜不给酒么?”

王标笑眯眯的说道:“唐老夫人,您恐怕是误会了,这饭菜也不是免费的,这饭菜加起来一共是八两银子!”

“你说什么?”高氏那筷子刚戳到那只烧鸡的眼睛上,一听八两银子这个天文数字,那筷子啪嗒一声就掉在了桌子上。

“这都是明码标价的,不知道唐老夫人跟唐二爷,有什么问题吗?”王标点头哈腰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有问题!”高氏忍不住大声喊道,“四丫是我闺女,我闺女在这里做掌柜,她娘老子来吃一顿饭,还要银子?这还有天理不?”

王标不慌不忙的说道:“这正是咱们掌柜的吩咐的!”

一句话噎的高氏涨红了脸。

“唐四丫啊唐四丫,早知道这样老娘就不生你,老娘生块猪肉都比生你强!”高氏忍不住跳脚骂起来。

唐二平赶紧拦住高氏,“娘,咱们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

唐二平生怕高氏又跟唐琉璃打起来!

高氏想想唐锣的白眼,村里人的笑话,唐三平的前程,还有那块宅基地,只能是忍了又忍,“行,饭菜我们不吃了,我们饿着总成了吧?你将唐四丫喊来!”

王标慢悠悠的说道:“其实这菜既然上了桌,是不能退菜的,不过看在两位是掌柜的亲戚份上,今日就破这个例!不过掌柜那边,的确是忙着,两位还是等等吧!”

一句话堵得高氏跟唐二平心里发慌,两人只能就这么挨饿干等着!

唐琉璃在前面厨房忙着,出来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个窈窕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县府小姐纳兰婉儿!

纳兰婉儿一身云锦衫裙,上面是喜鹊登梅的粉底刺绣,藤黄线香掐牙,下面是同色红锦大镶滚衫裙,越发的映衬着小脸是绝色风华,带着一个丫鬟一个婆子,慢慢的上了楼。

就在纳兰婉儿带着丫鬟婆子上楼的时候,紫夙宸与柳祁寒也恰好从包间里出来,两个人就那样远远的迎面碰上。

纳兰婉儿唇色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她的目色交织着紫夙宸那张绝美的脸,似乎有话要说,可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福了身子,远远的朝着紫夙宸行了个礼。

紫夙宸压根就跟没有瞧见纳兰婉儿一般,浑身散发着如同月光清辉一般皎洁又清冷的光芒,径直从纳兰婉儿的身旁下楼。

纳兰婉儿微微的咬了咬唇,眸色中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自从上次在老夫人的寿宴上,纳兰婉儿就对紫夙宸一见倾心,就算知道她父亲要她成为太子妃,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去想这个男人!

听闻这次紫夙宸要来监考,纳兰婉儿忍耐不住自己跑了出来,本以为装作偶然邂逅的模样,可是没有想到,紫夙宸根本就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或许根本就不记得她!

纳兰婉儿的眸子里有些发红,可是她怕别人看出异样来,迅速的带着婆子丫鬟进了房间。

唐琉璃远远的瞧着,将纳兰婉儿的心思尽收眼底,顿时觉着有趣。

纳兰婉儿不是要竞选太子妃了么,竟然喜欢了这个白衣公子?

唐琉璃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觉察到一抹目光,她转头望过去,就见紫夙宸正慢慢的收回目光,然后表情淡然的出了太平居。

忙碌了一下午,唐琉璃傍晚的时候才得以歇息,这会儿她才记起还等在后院的高氏与唐二平。

唐琉璃不愿意见他们也就没有回去歇息,自己出了太平居的大门,向着天桥那边溜达了过去。

在天桥上之时,唐琉璃看到一顶华丽的轿子从桥下经过,而那轿帘被风吹动,露出的一脚白衣,让唐琉璃迅速的想到了一个人。

是那个白衣公子?不过离着轿子不远处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又让唐琉璃扬扬眉。

看来这位白衣公子有麻烦了,唐琉璃勾唇笑笑,她可一点都不介意成为富贵公子的救命恩人!

城郊外,十几个黑衣人将紫夙宸的马车包围。

“爷!”莫战冬眸色一暗,直觉的伸出手来护住紫夙宸。

“这么快就动手了?”紫夙宸就知道他那个好皇兄千方百计的让他出宫,一定是有所图谋,果真……只是他人刚到太平镇就动手,也似乎有些太沉不住气了吧!

此刻外面的黑衣人已经开始进攻,与紫夙宸的随身侍卫乱斗在一起。

“爷,您小心!”莫战冬一把扯过缰绳,驾着马车就冲出了重围。

就在马车冲出去不久,另外隐藏的一拨黑衣人迅速的跟上,仿佛是早就埋伏好的。

十几名黑衣人向着马车而来,十几把剑,一下子全都砍向马车。

“爷!”莫战冬大喊一声,就见一个白影席卷着一层寒光,从马车里冲了出来,与此同时,四五个黑衣人惨叫了一声,摔在了地上。

此刻不远处的山坡上,唐琉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柳眉微微的扬起。

她看那个少年身体瘦弱,还以为是个深居简出的世家子弟,倒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高的功夫。

片刻的时间,黑衣人已经死伤了一半,那白衣公子似乎并不想留下黑衣人活口,也就在这时,从灌木丛中,跳出更多的黑衣人,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上前,而是搭弓射箭。

唐琉璃冷冷的眯眯眼,“也不知道这狙杀之人是什么身份,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三拨人要一个人的命,看来今天这白衣公子运气十分的不好。

那箭带着凌厉的寒光一下子全都射向紫夙宸。

“爷!”莫战冬迅速的砍倒一个黑衣人,一下子挡在了紫夙宸的面前。

一支箭没入莫战冬的肩膀,莫战冬闷哼了一声,身子晃了一晃。

莫战冬的伤口上流出黑血。

“爷,箭有毒!”莫战冬低声喊道,可是还是死死的护住紫夙宸,“爷赶紧走!”

紫夙宸眸色一暗,挥舞着寒剑,砍飞了十几道寒箭,他迅速的后退。

莫战冬挡在紫夙宸的面前,死死的挡住紫夙宸。

十几道箭贯穿了莫战冬的身体。

紫夙宸回眸,他望着莫战冬慢慢倒下的身体,眸光嗜红,美得极艳、极冰!

十几道箭再次向着他射来……

突然,只听得一个黑衣人啊的惨叫了一声,立刻滚落在地上。

突然的变故,让那些黑衣人一顿,将手中的弓箭瞄向了不远处的山坡上。

“嗖!”的一声,破空声再次传来,一个黑衣人的喉头上再次中了一箭。

紫夙宸趴在地上,抬眸,就见不远处一个较小的身影跳来跳去,那箭正是那个身影发出。

紫夙宸瞅准时机,向着山坡上迅速的跑去。

唐琉璃拿着弓弩,瞄准了黑衣人,砰砰砰,三个人应声倒地。

趁着黑衣人慌神的瞬间,唐琉璃上前,一把捞起紫夙宸,迅速的隐入了灌木丛中,用手中的弓弩开着路,一直向着深山里去。

身后,不断的传来黑衣人的叫嚣声。

跑了几步,唐琉璃就有些喘气,她虽然锻炼了半年,这身子不似之前那样弱不禁风,但是要恢复成她现代的身体,还差得远。

就在唐琉璃观察道路的时候,紫夙宸突然拉了她一把,矮身滚到了一边。

那是一个低矮的山洞,就在灌木丛中,高度只容得下一个人。

黑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紫夙宸犹豫了一下,猛然将唐琉璃的整个身子都拉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趴伏在了山洞中。

这样一来,山洞正好将两个人的身形挡住。

唐琉璃感觉到自己较小的身子嵌入了男人的身体之中,她微微的皱眉,但是迅速的意识到黑衣人已经到了附近。

屏住呼吸,唐琉璃抬眸望向紫夙宸的眼睛。

紫夙宸的脸色苍白,远山一般的眉宇深锁,而额际竟滑落豆大的汗珠,似乎在强忍什么,紧紧握住唐琉璃芊腰的手,似乎也在颤抖。

唐琉璃皱眉,这个少年在害怕吗?还是……

唐琉璃迅速的想到了什么,她感受到了大腿际的一片黏湿。

黑衣人在上面用刀剑搜着灌木丛,偶尔,唐琉璃都能看到剑光。

紫夙宸紧紧的抱着唐琉璃的芊腰,强忍着疼痛,咬紧了牙根。

终于,黑衣人慢慢的走远。

唐琉璃赶紧从紫夙宸的身上下来,此刻她的裙子已经被鲜血濡湿。

紫夙宸的大腿际受了伤,似乎是毒箭,但是却被他拔了出来,刚才他们两人躲进山洞的时候,唐琉璃的身子正好压在他的伤口上,他竟然没有将她推开!

唐琉璃微微的扬眉,总算没有白救这个小子!

唐琉璃想了一下,撕开紫夙宸的衬裤。

“滚开!”紫夙宸突然一把推开唐琉璃,一双眸子里闪烁着血色的魅光,宛如困兽,“不要碰我!”

唐琉璃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扇在了紫夙宸的伤口上,“谁稀罕碰你,若不是看在你刚才没有将我推出去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

早知道救这个人这么费劲,她就不救了,如今这个人还不知道惹了什么人!

“啊!”紫夙宸闷哼了一声,脸色已经惨白。

唐琉璃嗤的一声,一下子将少年的衬裤撕开,然后就露出了一只健壮有力的长腿。

别看这少年看起来仙袂飘飘的,身材的确不错。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效果是一样的 紫夙宸苍白的脸色之上有了一丝恼怒,他是男子,而且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何曾这般……可是紫夙宸又觉着奇怪,他是一个大男人,都羞愤不能自已,可是这个丫头,竟然张着一双大眼睛,瞧着他的伤口,顺便在他的大腿上浏览几眼,丝毫没有羞愧之心?

“你中了毒箭!”唐琉璃淡淡的扬眉,望向紫夙宸,“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帮你吸毒出来,但是你就欠下我一条命,以后我会让你还!另外一个选择么,那你就死在这里好了!”

吸毒?紫夙宸的脸色再次涨红了一些,他伤在大腿位置,吸毒……

“你可不要胡思乱想,否则会加快血液循环,那离着你死也差不多了!”唐琉璃很好心的提醒紫夙宸。

虽然不知道紫夙宸是什么身份,但是既然她费了这么多的功夫救下他,自然是不想让他死!

紫夙宸眸色深沉,他低声说道:“第一条!”

他绝对不能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去,他还要他的天下,他的富贵!

唐琉璃俯下头来。

紫夙宸涨红了脸,他羞赧的转过脸去,闭上了眼睛。

唐琉璃抬眸,看到男人已经准备好了,手中迅速的多了一把匕首。

“啊!”紫夙宸惨叫了一声,他转过脸来愤怒的瞪着唐琉璃。

唐琉璃抬起头来,手里是一把小小的匕首,匕首之上是已经发黑腐烂的皮肉。

紫夙宸死死的瞪着唐琉璃。

不是吸毒吗?为什么……

唐琉璃勾唇一笑,“效果是一样的!”

她可不想委屈自己,反正不是疼在她的身上!

他握紧了双手,唇角紧绷着,抑制着说不出的怒气,看着唐琉璃撕下棉质衬裙,给他包扎。

清凉如玉的身子在女孩火热的掌心下微微颤抖,沁着薄薄的汗意,如丝绸上的珍珠般,柔柔的,寒中带暖。

他身体的冰凉与唐琉璃手指的滚烫,交织着。

疼痛、愤怒与一种奇怪的感觉一下子袭击了紫夙宸,他一下子抬起手来,扼住了唐琉璃的脖子。

这个女人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紫夙宸的眸色中快速的闪过一抹杀机。

唐琉璃淡然的望向少年,黑夜中,她清晰的看到了男人苍白的震撼的美丽。

少年的手指在唐琉璃嫩白的脖颈上,修长有力的五指突然一收。

唐琉璃只是淡淡的望着少年,“成大事者,恩怨不分,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登上那高位,一令出,千万人俯首吗?”

少年的眸色一吐,收紧的手指一下子停住。

他抬起头,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少女,狭长的眼子微微眯着,唇也抿着。风吹起他单薄的身躯,在那瞬间,唐琉璃看到了他的孤凄。

唐琉璃抬眸,双手握住他抓住她脖颈的双手,“我不是你的敌人!”

少年猛然撤回了自己的手,他迅速的爬出山洞,站起身来。

这会儿,远处有声音传来,他脸色一喜,是莫战秋的声音!

他回身望向淡然的坐在山洞中的少女,她脸上一派轻松,望着他。

“我欠你一条命,记住了!”紫夙宸低声说道。

“好啊,我叫做唐琉璃,千万不要忘记救命恩人的名字哦!”唐琉璃扬眉笑道。

紫夙宸头也不回的离开。

唐琉璃低眸看了自己的衣裙一眼,幽幽的叹口气,看起来她要收拾半天才能走了!

紫夙宸拖着受伤的腿,迎向莫战秋。

“爷,您没事吧?”莫战秋上前,急声问道。

紫夙宸摇摇头,他望向山坡下,那里躺着莫战冬的尸体。

莫战秋顺着紫夙宸的眸色望去,他的脸上有了一抹悲怆。

“爷……”莫战秋低低的喊了一声。

“战冬不会白死的!”紫夙宸沉声道,今日这账,他记下了!

风吹起男子的黑发,红眸潋滟。

中秋节前,秋试照常举行。

监考的钦差被刺,却没有流出任何的消息,唐琉璃想了想,可能是那个紫夙宸早已经知道是何人行刺他!

在秋试举行前一天,高氏带着唐三平到了太平居。

“你生我气也就算了,你三哥的前程,你当真不管了吗?”高氏这几日消瘦了不少,得罪了唐延,唐锣一家人在村子里步步维艰,如果这次唐三平再没有考中,唐家恐怕很难再在唐家村立足了!

唐三平十分的反感,他不悦道:“娘,你让四妹帮什么?这考试还不是得靠我自己?明天就要开始了,你别来捣乱了!”

唐三平不好意思的朝着唐琉璃笑笑,“四丫,你别担心,我会考上的!”

高氏急声道:“你上次也说能考上,结果咋样?三平,你都快十五了,这次若再考不上……”

高氏紧紧的抓着唐三平的手不放,一再的求唐琉璃,“你跟你三哥可是没仇吧?你就帮帮你三哥!”

唐琉璃淡淡的扬眉,“三哥说的对,这考试的事情得靠他自己,我能帮什么?”

高氏气得浑身颤抖,“唐四丫,早知道你这么六亲不认,你生出来丢了那次,就不应该把你找回来!”

唐琉璃冷冷的扬眉:“丢了?”

高氏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但是还是嘴硬道:“丢了咋了?谁家稀罕要女娃?最后我还是舍不得,将你抱回来,可是你现在是怎么对我的?”

唐琉璃冷笑了一声,高氏这一句丢弃,戳中了她心里的痛点。

她在现代的时候就是个孤儿,她的童年,她经常想的一件事情就是,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要她了?到底是她不乖还是不漂亮,为什么不肯要她?原本她对高氏,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友善,毕竟是这副身体的亲生母亲,可是现在,一股说不出的恨意就那样喷涌而出。

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下狠手的人,这种人不值得帮!

“王标!”唐琉璃起身,冷冷的喊了一句。

王标赶紧从外面进来,“掌柜的,有什么吩咐?”

“挂上一个牌子,以后狗与唐高氏,不得入内!”唐琉璃冷声说道。

王标一愣,迅速的看了一眼气得脸色涨红的高氏一眼,赶紧应着,“是!”

“唐四丫,你疯了?”高氏上前就要厮打唐琉璃。

唐琉璃冷笑一声,“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机会,你若是再来骚扰我,我就不客气!”

唐琉璃转身离开。

唐三平被唐琉璃的决绝也吓了一跳,他看着高氏委屈的样子,忍不住追了出去,“四丫,四丫,你等一等!”

唐琉璃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三平,三平,你看看这个白眼狼,你一定要考上秀才啊,咱们家谁也不靠!”高氏气得嚎啕大哭。

唐三平实在是想不通唐琉璃为什么突然变得冷血绝情,他的心里,有些责怪起唐琉璃来!

因为要举行童试跟秋试,镇子里的各大客栈全都爆满,太平居更是一房难求,唐琉璃想要趁机再次提高太平居的知名度,推出了解元食谱,上面包含了十三种适合考生饮食的食物,搭配成三菜一汤,保证备考时间不重样,又营养!

解元食谱一推出,来看热闹的多,真正尝试的都不多,毕竟五两银子的天价,的确是不便宜。

这一日,县府老爷竟然带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亲自到了太平居,作陪的还有县府老爷家的公子—纳兰真,在言行之中,县府老爷与纳兰真对那位年轻人十分的尊重,一时之间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三人上了二楼的包间之后,就点了三份解元食谱。

“掌柜的,解元套餐卖出去了,而且吃得人还是上次来的那位贵客跟县府老爷家的公子呢!”王标欢喜的跑进厨房里喊道。

正在进行搭配的唐琉璃抬起眼帘,上次的贵客?那个白衣公子?

“掌柜的,赶紧的吧,贵客等着呢!”王标十分的兴奋,“纳兰公子学问好,之前可是备受许夫子推崇的,再加上他老爹是县府大人,这一次一定是解元,那到时候,咱们的解元套餐,可就是名副其实了!”

唐琉璃淡淡的点点头,“不要着急,既然贵客来了,还能走吗?慢工出细活!”唐琉璃慢悠悠的说着,又看了一眼配料说道:“帮我去药店买点沙参跟玉竹,这解元食谱上,还要加一个菜!“

王标赶紧应着。

此刻包间内,紫夙宸用力的隐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

县府老爷暗中踢了一下纳兰真的腿,纳兰真立刻笑问道:“王爷喜欢吃这个太平居的饭菜?”

紫夙宸淡淡的笑道:“倒不是本王喜欢吃,本王是为你着想,你是许夫子最爱的徒弟,又是纳兰大人唯一的爱子,身上承载着很多人的希望,虽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乡试,若是得不了解元,怕是太对不起这么多人的期望!所以今日让你尝尝那解元套餐,也好一举中个解元!”

纳兰真赶紧笑道:“多谢王爷的厚爱,学生一定不会辜负王爷!”

“但愿!”紫夙宸淡声道,眸光却若有若无的望向了虚掩的房门。

方才他一路进来,似乎没有看到那个小丫头!

纳兰镜赶紧在一旁说道:“王爷放心,真儿的才学,就连许侍郎也是夸赞的,再说这次的试题,听说是许侍郎出的,所以……”

许岩如今可不是一个普通夫子,已经是礼部侍郎,这乡试的出题阅卷,也都是许岩的学生,这一点上,太平镇的童生们,的确是占个优势。

紫夙宸点点头。

坐了一会儿,纳兰镜立刻让纳兰真去瞧瞧菜好了没有。

纳兰真趁机走了出去。

纳兰镜站起身来,对着紫夙宸拜了一拜,“王爷,下官为王爷找到了许侍郎与关将军两员大将,王爷答应为我平凡,回到花都的……”

“你急什么?放心,不日之后,你与你的儿子,会一起回到花都!”紫夙宸淡声说道。

纳兰镜立刻行礼,“多谢王爷!”

紫夙宸淡淡的点点头。

这会儿纳兰真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将解元套餐端了上来。

奶汁鱼、金玉满堂、虎皮花生、菠菜鸡蛋汤,这就是解元套餐。

“这些……”纳兰镜有些犹豫。

这三菜一汤,虽然有两个菜没怎么见过,可是这原料实在是普通,并没有什么特色之处。

“这老鸭汤是我们掌柜赠送给县府老爷的!”王标说着,将一罐汤,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放在了紫夙宸的面前。

紫夙宸冷淡的眼底,慢慢的有了一丝表情,他拿起勺子来,搅了搅那汤,淡淡的说道:“县府大人,我们可以开始吃了!”

纳兰镜再也不敢说什么,赶紧举起了筷子。

一顿饭,紫夙宸只喝了那老鸭汤。

当纳兰镜一行人从太平居出去的瞬间,解元套餐成为了秋试期间,太平镇里最火热的话题!

回去的马车上,莫战秋紧张的望着紫夙宸,“爷,您好些了么?”

紫夙宸点点头。

余毒没有清,又引起旧疾发作,紫夙宸又怕露出马脚,所以只能强挨着,今日那一罐老鸭汤里,不但加了沙参与玉竹,还有一些解毒的中药,让紫夙宸吃了十分的舒服!

“纳兰镜那个老狐狸,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今日竟然还敢催本王!”紫夙宸慢慢的说道。

莫战秋一愣,“王爷这一次,的确是受创不少!”

紫夙宸点点头,“是本王太心急了,两位义父早就劝过本王,本王没听,这一次虽然被父皇发配来监考,但是本王很庆幸的是来到这里,至少能让本王明白了一些事情!”

莫战秋不解的望向紫夙宸,“王爷明白了什么?”

紫夙宸落下眼帘,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窗外,许久才说道:“皇兄并不是我想象的那般无用!”

莫战秋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也或许是狗逼急了,也有跳墙的时候!”紫夙宸慢慢的眯起眼睛,神态照旧淡然的仿佛是天上谪仙,精雕细刻的容颜是绝唱之作,每一个转折起伏都是毫无瑕疵地近乎完美,只是那眸光,多了几分凌厉。

忙碌了一天,唐琉璃捶着有些酸软的肩膀,窗户一下子就打开了,唐琉璃转身,就看到柳祁寒站在窗外,深秋的夜晚,故作潇洒的打着折扇。

“明日不就是秋试了,柳三少不在房里温书,还有时间来监督我?”唐琉璃趴在床榻上,懒懒的说道。

今日她身子酸软的很,有些像来小日子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367章 我自己会走 这副身体虽然已经十三岁,可是一直没有来小日子,算了算,怕是差不多了!

“想带你去看个东西!”柳祁寒啪的一声收了折扇,说道。

唐琉璃摆摆手,她身体难受,不想动。

柳祁寒却身子一跳,径直跳进了唐琉璃的房间,“你一直在找的,真的不看?”

唐琉璃扬眉,她一直想找的?最近她一直在找用什么取代塑料薄膜建成大棚,不过这个,柳祁寒不会知道!除了这个……唐琉璃摇摇头,她想不起自己还找过什么!

“来看看吧!”柳祁寒上前就要拉起唐琉璃的手。

唐琉璃淡淡的说道:“我自己会走!”

柳祁寒只得将手收回,犹豫了一下,从窗户跳了出去,在前面带路。

唐琉璃的小腹疼得厉害,她吸了一口气,还是跟在柳祁寒的后面。

柳祁寒带着她上了大街。因为明日就是秋试,镇子里来了不少四周围村子的人,所以到了这么晚,镇子的夜晚还是很热闹。

柳祁寒很兴奋的在前面走,一直将唐琉璃带到了镇子中的天桥上。

两人走到天桥上的瞬间,不远处有烟花,嘭的一声在高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黄的,闪亮美丽。

唐琉璃突然记起,之前她问过王标镇子里可有烟花作坊,难道柳祁寒以为她要看烟花?

柳祁寒指了指天边的烟花,“好看吗?这可是我让人从花都买来的!”

唐琉璃轻轻的笑了一声,“柳三少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了?”

柳祁寒一愣,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一想到不久之后,他就是举人,可以进朝做官,可以一展宏图,可以离开让他恶心的柳府,他心里就高兴,他想要将这种兴奋找个人分享,却忘记了唐琉璃这个死丫头,一向对他不是十分的友好!

而且奇怪的是,明明知道这个死丫头跟他不对付,他为什么在偶尔得知她喜欢烟花的时候,派人去了那么远的花都,买来烟花?

或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故意跟他作对的刁蛮少女已经进入了他的心里,或许是好奇,或许是喜爱,也或许是这些年来,她是第一个帮了他的人!

“看你为太平居赚了这么多钱,算是打赏你的!”柳祁寒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故意说道,“反正这烟花就在那里,你看与不看,都在那里!”

唐琉璃抚了抚手臂,她小腹痛,身上冷,被一个疯子拉来看烟花,吹冷风!

唐琉璃淡淡的说道,“谢谢了!”

说完,唐琉璃转身就打算离开。

“唐四丫,你……”柳祁寒使劲的瞪着唐琉璃,他以为她会很高兴的,会像别的少女一样,抱着他大叫,可是现在……

“又怎么?”唐琉璃的话还没有说完,天上就霹雳啪的下起了大雨。

唐琉璃抬头,看着那豆大的雨点,恨不得要骂娘。

她身体已经十分的不舒服了,还要她淋雨?

“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去避雨!”柳祁寒拉了她一把,躲到了桥底下。

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越来越大了。

唐琉璃觉着身上越来越冷,而且这个时候,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有什么从身体里流出来,她一怔,咬紧了有些苍白的唇。

坏事,这副身体真的来初潮了!

唐琉璃很想回去,可是现在……

唐琉璃咬咬牙,想要冲进雨中,却被柳祁寒一把抓住,“你疯了,这么大的雨……”

唐琉璃有些烦躁,使劲的甩了他的手,却没有想到身下一滑,一下子坐在了柳祁寒的身上。

窝在柳祁寒的怀中,唐琉璃倒是觉着温暖了不少,她索性将整个身子靠在柳祁寒的身上装病。

“喂,唐四丫!”柳祁寒看她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样子,吓了一跳。

唐琉璃故意不张开眼睛,她太冷了,也懒得动。

柳祁寒急得不行,他看看外面的大雨,想到有一栋宅子就在附近,他咬咬牙,将身上的衣裳脱了下来,盖在唐琉璃的身上,然后抱着唐琉璃就冲进了雨中。

豆大的雨点打在柳祁寒的外裳上,丝丝的寒气透过那薄薄的一层沁入。

唐琉璃环抱着柳祁寒的脖子更紧。

很快,唐琉璃听到柳祁寒拍了门,有个人来开门,很快放他们两人进去。

柳祁寒一进房间,就将唐琉璃身上已经湿透的外裳揭了下来。

唐琉璃张开眼睛,环顾了四周。

一个很简单的房间,只有一张床跟一个书桌,但是在风雨交加的夜里,一个小小的房间,就让人十分的温暖。

“你刚才是装病?”看到唐琉璃圆溜溜的大眼睛,柳祁寒刚要气得大叫,突然,他一愣,从唐琉璃的身下抽出手来,那手心上有着一抹血迹,“你哪里受伤了?”

唐琉璃叹了口气,“我没有受伤,我来小日子了,能不能去给我找点棉絮跟棉布来?”

柳祁寒一怔,脸色一下子涨红,然后猛然大喊:“唐琉璃,你到底算不算女人?”

唐琉璃摊摊手,“之前不算是,现在是了!”

一句话堵得柳祁寒说不出话来,他甩了甩手,赶紧走了出去。

唐琉璃十分同情的望着柳祁寒,人家说男人沾了那东西不吉利,而且明天柳祁寒就要秋试了,如果不中,会不会算到她的头上来?

一会儿,一个眉眼弯弯的小丫头送来了一身换洗的衣服,还有已经做好的棉包。

“多谢!”唐琉璃正难受着呢,赶紧换下脏污的衣物来。

小丫头出去,外面围了一群的老妈子。

“你说少爷让你准备换洗的衣物跟月经带?”其中一个神色最是威严的老妈子沉声问道。

“是啊是啊,曲妈妈,您说这位小姐跟咱们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这似乎也太……”小丫头不敢想了。

曲妈妈皱眉,随随便便就进男人的房间,而且还将如此私密事情告诉男人的女孩子,怕是……

一堆的人正想着,唐琉璃已经从房间里出来。

这会儿夜色虽然深了,可是雨势也已经停了。

唐琉璃准备回太平居。

“这位小姐,您这是要……”曲妈妈上前问道。

“回家,替我谢谢你们公子的好心!”唐琉璃淡淡的说道,道谢之后径直出了宅子。‘

“原来是咱们公子救了那位小姐!”

“是啊,可能是凑巧了!”

丫鬟们谈论着,这才放下心来。

曲妈妈望着唐琉璃消失的方向,神情若有所思。

曲妈妈熬了一碗姜汤,端到柳祁寒的书房去。

“公子,刚才都淋湿了,赶紧喝碗姜汤去去风寒!”曲妈妈上前,恭敬的将姜汤端给柳祁寒。

柳祁寒喝了两口,想到唐琉璃也淋了雨,他低声说道:“给那位唐小姐也熬一碗!”

曲妈妈赶紧说道:“唐小姐已经走了!”

“走了?”柳祁寒一愣,刚才他心里虽然恼怒,可是却是想留唐琉璃住一晚上的,她身子……

一想到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柳祁寒的脸色忍不住涨红,瞬时又想,这样走了也好,不然他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唐琉璃!

曲妈妈一直在暗暗的观察着柳祁寒的脸色,见他一会儿有些失落,一会儿又有些窃喜,这个样子……

曲妈妈装作无意的问道:“少爷,那位唐小姐……”

“是我请来的太平居的掌柜!”曲妈妈是伺候过柳祁寒的母亲的,柳祁寒对她十分的尊敬,因此也不瞒着,坦诚相待,“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

一个散发着无边美丽,我见犹怜,有一个深邃无法探知心的特别女子!

柳祁寒第一次觉着,他想到唐琉璃的时候,竟然没有用野丫头三个字!

“少爷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了!”曲妈妈笑道。

柳祁寒一愣,脸色一下子涨红了,“曲妈妈你不要乱说,我怎么会……好了好了,明日我还要考试,曲妈妈也快去休息吧!“

柳祁寒推着曲妈妈向外走。

“好了好了,老奴会自己走的,少爷您也早些睡,明日可是大日子!”曲妈妈不放心的说道。

柳祁寒点点头,“曲妈妈放心,我不会辜负娘亲的希望的,总有一天,我会自己支撑起一个家族!”

曲妈妈点点头。

童试跟乡试在同一天举行,只是不同的是,院试连着三天考试就结束,乡试则要分三场,每场考三日,三场都需要提前一天进入考场,即初八,初十、十四日进场,考试后一日出场。

今年唐延与唐筛家的两个儿子,本来都要参加童试,但是因为没有拿到推荐信,只能作罢。

唐家村里,今年只有唐三平跟族老的玄孙参加童试。

考生们进了考场,太平居里也安静了,想着太平居连着这半个月都忙,唐琉璃就做主,放假一天。

就在王标准备收拾门板关门的时候,高氏带着唐锣到了太平居的门前,指着那高高悬挂的牌子大声叫道:“你瞧你瞧,这就是你心疼的好女儿,她现在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了!“

唐锣望着那牌匾,也是微微的皱眉。

唐琉璃将高氏侮辱成狗,的确是太不应该了!

这会儿王标已经去了后院,禀告唐琉璃知道。

“就说我不在!”唐琉璃眸色深邃道。

之前,她对唐锣还有一丝情意,可是当她知道唐锣与高氏曾经丢弃过唐四丫之后,那丝情意也荡然无存了!

“是!”王标赶紧去前面拦住唐锣与高氏。

唐琉璃淡淡的起身,想了想,从后门出去,却没有想到后门竟然有一顶轿子在等着她!

“唐小姐请!”前来请人的是莫战秋,唐琉璃在山里曾经见过他一面,知道他是白衣公子的人!

唐琉璃微微的皱眉,这个时候,那个白衣公子不是应该在监考么?怎么突然请她?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两把剑已经架在了唐琉璃的脖子上,那凌冽的寒光映照着唐琉璃的眼。

唐琉璃被迫进入轿子。

轿子大约走了一刻钟,进入了一个府邸之中。

到了中门的时候,唐琉璃被莫战秋带着下了轿子,穿花拂柳到了内堂。

莫战秋将唐琉璃带到一间阴暗狭窄的房间中,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唐琉璃微微的皱眉,她从窗户向外看去,因为窗户外面被钉严了,根本就看不到外面的光景。

唐琉璃赚了一圈,房间很小,从一边到一点,也就十几步。

走的累了,唐琉璃就又坐下来,感觉过了许久,房门终于打开。

紫夙宸站在门口,斜长的凤眼血饶有兴致的望着唐琉璃,“现在有什么感想?”

“你要杀我绰绰有余!”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方才她等在房里的时候,她的房顶走过三拨人,其中一拨还拔了剑,她清楚的听到了剑鸣声。适才那个莫战秋请她前来的时候,也是刀剑加身,看来这一切都有用意。

紫夙宸点点头,“你很聪明!”

唐琉璃再次看了少年一眼,少年的身子似乎又单薄了一些,她低声问道:“你的伤还没好?”

紫夙宸没有回答。

毒箭促使了他气疾的发作,这几日他甚至咳的夜不能寐,他最信任的程御医都没有法子,他想起那日在太平居喝的老鸭汤来,因此再次将唐琉璃请来。

或许是想看到唐琉璃惊慌有趣的样子,他吩咐莫战秋故意亮出刀剑,可是没有想到少女并没有害怕,相反,她很镇定,美丽的双眼明亮如秋月,神情气质与平时并无差别。

“战秋!”紫夙宸冷冷的唤了莫战秋。

莫战秋上前,将唐琉璃带到了厨房。

“不就是为了喝一碗老鸭汤呢,至于如此劳师动众吗?”唐琉璃有些不悦,但是方才的惊险,倒是让她不得不正视起紫夙宸的身份。

知己知彼才能保护自己,她可不想想得不明不白!

唐琉璃在厨房里熬着汤,就见莫战秋带着两个服装各异的人,从远处经过。

唐琉璃只是看了一眼,面色就一变。

这两个月在太平居,唐琉璃不但赚到了银钱,也见过不少人,这两人,唐琉璃当初在太平居中就见过,而且印象深刻。

唐琉璃在现代的时候,过的是枪口下讨生活的日子,所以十分熟悉那种血腥的味道。那两人,第一次去太平居的时候,她就从他们的身上闻到了那种浓郁的嗜血味道,所以她让王标注意了两人,生怕两人在太平居里惹出什么事情来,后来直到两人离开太平居。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倒没有想到,竟然在白衣公子这里见到。

唐琉璃装作若无其事的向灶下填了一把火,看着那四人进了前院,她犹豫了一下,迅速的将火扑灭,将瓦罐里的汤倒在碗里放在一旁,省的将汤熬干,然后避开外面打瞌睡的丫鬟,迅速的去了前院。

方才被关在房间的时候,唐琉璃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是能听见声音,她清楚的记得紫夙宸的脚步声是从前院左边第三个房间响起的,而且那间房的门前,放着几盆盛开的海棠,正是紫夙宸身上的味道,所以如果她猜想没错的话,那应该是紫夙宸的房间。

唐琉璃故意躲避着巡逻的家丁,慢慢的靠近了书房,隐隐的有莫战秋的声音传来,“爷,人请来了!”

“两位别来无恙?”白夙宸淡然的声音传出来。

“王爷这次是有什么吩咐?”其中一人声音浑厚,一听就是练家子,沉声问道,话语之中却是恭敬不足。

王爷?唐琉璃扬眉,她早就猜到紫夙宸与皇族有关系,果真如此,只是如此年轻的王爷……难道是皇子?

“不知道两位考虑的如何了?”紫夙宸的声音传来。

两人都是沉默。

“两位可听说过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紫夙宸的声音照旧清淡,但是唐琉璃却听出一丝不耐烦来。

“王爷也要咱们看到归顺王爷的前程,听说王爷这次好高骛远,听取了那个周赟的利水政策,结果却致使坝堤倒塌,皇上震怒!”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那声音虽然飘忽,但是却字字珠玑,丝毫没有给紫夙宸留情面。

唐琉璃听得房间里好久没有声音,向来紫夙宸是有些恼怒了!

怪不得紫夙宸会来太平镇监考,原来是惹怒了当今皇上。

“到底是千里耳周处,竟然打听的这么清楚!”许久,紫夙宸的声音响起来,虽然话中带着一丝笑意,但是唐琉璃却感觉到了一丝冷意,“只是令千金的病,不治了吗?”

就在唐琉璃屏神静气仔细听的时候,突然,她听得那周处大声喊道:“谁在外面?”

唐琉璃心中一紧,难道是被发现了吗?

就在唐琉璃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已经从房间里冲出来,向着唐琉璃藏身的方向,正是莫战秋!

唐琉璃暗叫了一声不好,正要避开,突然,一声很明显的脆响从对面的屋顶上传来。

唐琉璃一怔,抬眸,就见一个黑色的人影以迅雷的速度和飘渺虚幻的步伐瞬间飘然落在旁边的屋顶之上,然后翩然离开。

在那个瞬间,唐琉璃看到黑衣人金色面具上反射着日光的冷冷银辉,还有一闪而过望过来的目光。

唐琉璃迅速的退回到厨房中,厨房外,那个丫鬟还是睡觉,应该没有人发现她出去才对。

唐琉璃坐在灶前,微微的扬眉。她很确定方才屋檐上的黑衣人是故意将莫战秋引开,只是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帮她?

“唐小姐,汤好了吗?”突然,莫战秋的声音响起来。

唐琉璃回眸笑道,“已经好了!”

莫战秋若有若无的打量了唐琉璃一眼,不动声色的接过托盘,“咱们公子说了,以后唐小姐每日里午时来府里一趟,这是赏你的!”

莫战秋将一锭银子丢给唐琉璃。

唐琉璃笑眯眯的接过银锭,“多谢公子,多谢总管!”

莫战秋再也没有多说,径直端着碗离开。

唐琉璃被一个小丫鬟送出了紫夙宸的府邸。

回去的路上,唐琉璃总觉着有人在跟踪她,不过对方手段在她之上,她几次回头都没有收获。

两日之后,唐三平终于考完了童试,这一次,是唐锣带着唐三平前来,唐琉璃犹豫了一下,只能见了他们。

唐锣的面容有些愁苦,他坐在唐琉璃的对面,开口要说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高氏那日被唐琉璃骂做狗,跑回去找他哭诉,他追问缘由,高氏一开始不肯说,后来他来太平居看唐琉璃,唐琉璃不肯见他,他又回去问了一遍,在威胁要将高氏休弃之后,高氏才肯说了缘由,唐锣一听,当时就给了高氏一个耳光。

这可是高氏嫁给唐锣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挨打,而且还挨得莫名其妙,因为她不觉着自己错在哪里!

从哪日之后,高氏就回了娘家,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唐锣的心里,一直将那件事情当做秘密,可是却被那个嘴上没有把门的高氏说出来!这姑娘本来就怨恨他,如今知道了以前的事情,他也觉着自己没脸来见唐琉璃。

三人就那样坐着,许久都没有说话,还是唐三平打破了尴尬,“四丫,我考完试了,我觉着这一次一定能考中!”

唐琉璃抬起眼来笑道:“恭喜三哥!”

唐三平听到唐琉璃对他的称呼,这才舒了一口气,他上前拉住唐琉璃的手说道:“四丫,我真担心你连我这个三哥也不认了!”

这会儿,唐锣的唇角也嗫嚅了一下,眸色中慢慢的有了一丝光亮。

唐琉璃淡淡的勾唇,“爹与三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面对唐琉璃的冷淡,唐锣眸色中的光亮又一点一点的压了下去。

唐三平看了唐锣一眼,他想开口,却又觉着没法子开口。

说实话,高氏做的那些事情,唐三平也觉着有些汗颜。

“爹与三哥如果没事我就去忙了,今日是学生们出来的空挡,店里很忙!”唐琉璃淡淡的站起身来。

唐锣的唇角哆嗦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起身说道:“你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了,我们就先走了!”

唐锣拉着唐三平出了太平居,回身望着那狗与唐高氏不得入内的牌匾,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唐琉璃站在二楼之上,望着两人的背影,迅速的让自己扭过头去不再看。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唐锣有过放弃唐四丫的心思,就完全的隔断了她对唐家的那一点温情!

唐琉璃从楼上下来,遇到了两个熟人,正是那日在紫夙宸的府上见到的那两人。

那个声音浑厚的,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左脸上一道显目的刀疤,另外一个看起来像是文弱书生,应该就是那个话语凌厉,警惕性高的周处,但是那刀疤脸在举手投足之间,似乎对那周处十分的尊敬,处处以周处马首是瞻。

唐琉璃正要上前,王标就上前拦住唐琉璃,自己笑眯眯的上前招呼,“刘爷,周爷,您两位爷今日还是照旧?”

那个刀疤脸点点头,随在周处身后上了楼。

唐琉璃转身,却见柳祁寒带着书童,从门外进来,斜睨了正在上楼的周处两人一眼,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那两个人你不要去招惹,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

唐琉璃扬眉,“东家,我只是想要伺候客人,这招惹两字,言重了吧?”

柳祁寒淡淡的勾唇,又附在唐琉璃的耳边低声说道:“小丫头,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吸引人吗?”

少年的气息喷在唐琉璃的脸额上,唐琉璃微微的向后撤了撤身子,淡淡的扬眉。

“你的眸色中有野心的时候!”柳祁寒轻轻的笑起来,一双美丽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唐琉璃的眼睛。

“这句话应该形容柳三少才恰当吧?”唐琉璃毫不犹豫的反击。

“你的意思是我们很般配?”柳祁寒又将脸凑了上来。

饭点过后,王标在后厨找到了唐琉璃,低声解释道:“那两个人是少爷的贵客,少爷要小的专门接待的,唐姑娘别生气!”

“没有,我只是好奇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那个刀疤脸满身的杀气,似乎不像是什么好人!”唐琉璃装作八卦似得问道。

“那刀疤脸叫做刘能,是这方圆十里的匪首,不过虽然是匪首,可是连衙门都不敢动的,据说他真正的身份是前朝的大将军罗能,曾经率领千军万马,十分的威风的,只是因为有一次贪图女色贻误战机,差点被砍头,他连夜逃了出来,化名刘能,成了匪首,后来新帝登基,曾经要招安于与他,却想不到被他识破了南罗国的诛君计划,救了皇上,皇上意欲封他靠山王,他却偏偏的不肯招安,非要做匪首,皇上无法,只能作罢!”王标说道。

唐琉璃微微的皱眉,若那刘能真的不贪图富贵,只想自由自在做个匪首,也就不会与紫夙宸有所牵扯了,或许当年招安之事,有猫腻也说不定!

“那个周处可是个厉害人物,外号千里耳,虽然出身市井,但是人脉广,消息灵,上达花都皇族轶事,下到这太平镇里各家老爷的风流韵事,没有他不知道的!外面有人传言,这个周处,以前可是皇族大内密探,改朝换代之后,才在江湖上浪荡!”王标说起周处之时,眸色中全是佩服之意。

柳祁寒八成的消息都是来自周处!

唐琉璃扬扬眉,她要一人之上万人之上,这两个人倒是不错的助力,只是就连紫夙宸那种有权有势有钱的人,他们都不愿意跟随,又怎么会追随她?

这一日,唐琉璃去买的宅子,将她亲手做的年糕给水晶吃。

这两个月,唐琉璃跟水晶说的话虽然不多,可是水晶已经十分的信任她,上一次还将她捡回来的断了一根腿的兔子抱给她看。

“兔兔!”突然,水晶站起身来,奔到房间里,一会儿抱出一只毛发油亮的白兔兔,那兔兔跐溜一声,就钻到了草丛中,欢快的打着滚。

唐琉璃一愣,上次她来,那兔子拖着一条断腿,露出白生生的骨头来,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样子,这才半个月,就能健步如飞了?

“这是上次的那只兔子?”唐琉璃疑惑的问道。

“是啊,姐姐你看,她很漂亮,我给她起名叫做毛球!”水晶点点头。

唐琉璃突然记起一件事情来,问道:“水晶,你会医术?”

水晶的眼睛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什么顾忌,但是到最后还是点点头。

唐琉璃记得关宇曾经说过,在前朝,有一个姓霍的御医,十分的厉害,可惜改朝换代之后,霍家人也不知所踪,难道这水晶就是霍家传人?

“你跟我来!”唐琉璃低声说道,“记得将你的脸装扮一下!”

一炷香的时间,之前宛如天仙媚如小妖精的霍水晶,已经变成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样貌普通的小丫头。

“你的易容术倒是惟妙惟肖!”唐琉璃感叹道,带着霍水晶上了街。

或许是太久没有上街,霍水晶眸色一直闪躲着人们的目光,紧紧的抓着唐琉璃的衣袖。

唐琉璃看到卖糖人的摊子,给霍水晶买了一个糖人

抓着那糖人,霍水晶才没有那么紧张。

唐琉璃带着霍水晶到一户人家前,里面传来女子的唱歌声,“鬼娃娃,我的鬼娃娃……”

女子的声音飘渺而沙哑,就算是大白日,也让人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唐琉璃上前敲了门。

过了好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来开门。

“是周爷让我们来给小姐瞧病的!”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老爷让你们来的?老爷怎么从来没有提过?”那老妇人一愣。

唐琉璃正待要说什么,一个红衣女人从屋里一下子冲了出来,向着街上就冲了过去。

“阿山,拦住小姐!”老妇人惊喊一声。

唐琉璃迅速的出手,一把将红衣女人扯住,也就在这时,前一刻还紧紧的抓着糖人不放的霍水晶,突然上前,就见她手中亮光一闪,嗖嗖嗖,五六根银针就插在了红衣女人的身体上,那红衣女人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你们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那老妇人惊声喊道,赶紧上前搀扶住红衣女人。

“奶奶,我只是让姐姐安静下来,姐姐是忧儿过度吧?”霍水晶的声音纯真宛如天籁,让人毫无抵抗力。

那老妇人一怔,点点头,“你真的会瞧病?”

霍水晶的眼睛亮晶晶的,点点头。

老妇人犹豫了一下,请了唐琉璃跟霍水晶进去。

周处从外面赶了回来,在大堂中,他见到了唐琉璃。

“是你?是柳祁寒让你来的?”周处打量了唐琉璃,眸色中闪过一抹凌厉。

“果然是周处,连我这个小人物也能一眼认出来!”唐琉璃笑道

章节目录 第369章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过不是柳祁寒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来的,我想治好贵千金,让周爷欠我个人情,以后也好办事!”

周处冷笑了一声,“连御医都治不好的病,就凭你一个酒楼掌柜,能治好?”

“这个还真的不一定!”唐琉璃淡淡的笑笑。

一会儿,那老妇人前来,在周处的耳边说了什么,周处一下子站起身来,不敢置信的看了唐琉璃一眼,迅速的去了后堂。

一会儿霍水晶奔奔跳跳的跑过来,“姐姐,那个红衣姐姐醒了!”

唐琉璃笑笑,摸了摸霍水晶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辛苦你!”

霍水晶有些失望的看了看之前掉在地上的糖人,“只是糖人脏了!”

“放心,以后我给你买更多的糖人!”唐琉璃笑道。

霍水晶点点头。

一会儿,周处从内堂出来,他望着唐琉璃许久,然后向着唐琉璃俯身,“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唐琉璃笑道:“贵千金只是暂时清醒,这以后还要陆续的治疗,或许这人情,周爷要慢慢的还!”

周处眸色一颤,“只要能治好小女的病,周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那就第一个问题,城东南苑,那位白衣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唐琉璃问道。

周处毫不犹豫的吐出四个字:“逍遥王爷!”

从周府出来,唐琉璃十分的满意,不愧是千里耳,她一下子得到了太多的消息,包括一些宫廷秘闻。

紫夙宸是当朝皇上的第五子,是过世的苗贤妃的长子,在当朝皇子之中,是唯一能与太子抗衡的皇子,以前,紫夙宸还懂的隐匿锋芒,可是最近两个月不知道为何,竟然光芒毕露,在蹴鞠赛上赢了太子不说,还趁着河南发生洪灾,提出了水利十策,谁想到竟然被人利用,下面的官员贪污,搞的堤坝冲毁,皇上大怒,将这件事情怪罪到他的头上,才被指派到外地监考。

在外人看来,皇上似乎十分生气才会指派紫夙宸来外地监考,可是唐琉璃却觉着,这倒是结交士子的好机会!

紫夙宸虽然在外人面前流露出颓废之色,可是暗地里,却与士子结交,甚至将被刺之事也掩盖了过去。如果紫夙宸想要提前回去花都的话,大可以利用被刺生病之由。

唐琉璃得知这些之后,越发的觉着紫夙宸深不可测,以后定要千万小心才是!

唐琉璃从霍水晶那边拿了一个偏方,再加上那老鸭汤,不过几日,紫夙宸的身体就大好。

唐琉璃觉着,她终于可以摆脱紫夙宸了,逍遥王爷……现在她只是一个小小酒楼掌柜,还是先不要招惹的好!

唐琉璃告辞那日,正好是乡试结束的日子,也是童试放榜的日子。

紫夙宸的府邸,几乎要被士子们踏破。

唐琉璃勾勾唇,也就与莫战秋说了一声,拿了她应得的银子离开。

大街上全是一堆堆的人,有的面容悲戚有的满脸喜色,唐琉璃一路走来,只觉着人生真是百态。

在太平居的门前,唐琉璃见到了高氏还有许久没有露面的王氏。

高氏趾高气扬的,身旁还站着虽有喜色但是满脸尴尬的唐三平。

唐琉璃一看三人的表情便知道,唐三平这次是中了秀才了!

“四丫,我……”唐三平一边扯着高氏,似乎阻拦她说什么,一边尴尬着笑着说道:“我中秀才了!”

“恭喜!”唐四丫淡淡的笑道。

“唐四丫,现在你三哥中秀才了,你还敢将这东西挂在上面?我告诉你,你可不要看你三哥中了秀才,就想着再攀附娘家,想都别想!”高氏忍不住大声叫道。

她今日来就是看唐琉璃哭鼻子跟她道歉的,所以她特地选了一个人多的饭点。

唐琉璃淡淡的扬眉,“我都没有娘家,如何攀附?”

唐琉璃说完,就向太平居里走。

高氏一愣,她没有想到唐琉璃倔强如此,唐三平如今中了秀才,家里的赋税可以免了不说,连带着唐琉璃都是秀才妹妹,这以后找人家,档次自然高了一个档,乡下的那些人家肯定是瞧不上,怎么也要镇子里做生意的好人家,可是她没有想到,唐琉璃根本就不稀罕!

“唐四丫,你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你还想嫁人吗?”高氏忍不住大声叫起来。

唐琉璃转眸对王标说道:“把闲杂人等赶走,免得耽误咱们做生意!”

此刻不远处,紫夙宸掀起帘幔,面无表情的望着这一幕。

莫战秋转身低声对紫夙宸说道:“这个小丫头倒是一个六亲不认的主!”

紫夙宸眯眯眼,在他眼中,唐琉璃不是六亲不认,是杀伐决断,他让人去查过唐家,虽然祖上出过几个做官的,也算是耕读世家,但是传到如今,只有骨气没有本事,比起普通农家来更糟糕,那高氏之前将唐琉璃卖到柳家做妾,这样的父母,不要也罢!唐琉璃小小年纪,不畏流言,敢于与家里断绝关系,免得被家中连累,在他看来,是十分明智之举。

如果他有唐琉璃的决断,这次堤坝的事情,也就不会被太子陷害,不过这次太平镇,他也算是没有白来!

紫夙宸挂上帘子,淡声道:“出城吧!”

莫战秋应了一声。

府邸里挤满了人,不过今年的解元,紫夙宸早已经有了人选,所以与其多费口舌,不如躲个清静!

高氏在外面闹了半天,见唐琉璃无动于衷,只能作罢,灰溜溜的带着唐三平离开。

房间里,唐琉璃查着太平居的帐,王标抱了一包东西走了进来,“掌柜的,这是您的三哥留给你的东西!”

唐琉璃一愣,打开包袱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竟然是做伞的油纸。

“这个……”唐琉璃心中一动,油纸?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油纸不是正好能代替塑料薄膜做大棚吗?只是唐三平怎么知道她一直在找这个的?

“王标,这镇子里可有做伞的作坊?”唐琉璃问道。

“有!”王标立刻点头,“转过街角那里就有一个!”

唐琉璃起身走了出去。

王标看着那油纸,摸摸头,“这大晴天的,掌柜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去买伞?”

圆葱地里,唐琉璃将油纸盖在树藤上,然后上面搭上草衫子。

“唐家妹妹,这是啥种法?”李二觉着稀奇,更重要的是,那油纸也太贵了,怎么能放在地里呢?这不全都糟蹋了?

“保温,后期是圆葱膨大的时候,温度若是不够,膨大不够,产量整个就降低了,而且还会辛辣,影响口味!”唐琉璃说道。

这圆葱她是反季种植,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应该在九月上市,储存起来,可以卖到过年,而空出来的地,还可以打圆葱种子。

说到储存的问题,唐琉璃就想到她那三间老屋,肯定不够用,因此就有了盖房子的打算。

唐琉璃从地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唐延,唐琉璃正要喊一声堂叔,唐延却朝着唐琉璃冷哼了一声,背着手,径直走了。

唐琉璃微微的皱眉。

“这次你家三哥中了秀才,而唐德连参加童试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家被村长恨上了!”李二上前低声说道。

唐德就是唐延的三儿子,不学无术,但是仗着有个当村长的爹,又油嘴滑舌的,很是讨族长的喜欢,又会倒腾一点小生意,竟然被赞为唐家村的有为青年,不过因为他已经两年没有进学堂,要参加童试,得要德高望重人物的介绍信,之前唐延本想着赚唐锣家的便宜,走县府老爷的后门,谁知道被高氏忽悠了一下,这望子成龙的梦想就破灭了,就算现在唐三平已经中了秀才,唐延还是忍不住处处针对唐锣家。

唐琉璃冷笑一声,唐延恨的是高氏,她可没有惹到唐延,如果连她也殃及的话……唐琉璃大步上前,紧赶了几步,追上唐延。

“村长叔!”唐琉璃喊住唐延。

“哟,这不是唐四丫么,怎么,你们家里人眼里还有我这个村长叔吗?”唐延拿出烟袋来,磕了磕,阴阳怪气的问道。

“村长叔这么大人在这里站着,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没有村长叔?”唐琉璃淡声说道。

“……”唐延一怔,没有想到以前闷头不响的唐四丫竟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他冷冷的哼了一声,“找我有事吗?”

“我想买村外的荒地!”唐琉璃说道。

她刚才将村子的地形大约看了一下,村子外的那片荒地不错,背靠着青山,前面就是小河,真正的依山傍水的好风水,而且那一片都没有人家,她打算盖一栋小别墅,闲暇的时候养养鸡鸭,过过安逸的小日子,实在是不错!

“村外的荒地?”唐延冷笑一声,“那可是唐家祖宗传下来的地,不卖!”

唐琉璃看着唐延那副嘴脸,也知道他是故意刁难她,于是也就说道:“那既然如此,我就去隔壁的赵家村买了,前些日子我遇见赵家村的村长,跟他提过,他说愿意将地卖给我呢!原本呢,我是想帮帮村长叔,听说村长叔的任期就要到了,上面要下来考察,这有了银子,修修祠堂,将村里的路修修,这上面瞧着也好看,既然村长叔不在乎这点银子,那就算了!”

唐琉璃说着,转身就走。

唐延一怔,狠狠的吸了一口大烟,笑眯眯的喊住唐琉璃,“四丫四丫,你先别走呢,那荒地其实荒着也荒着,那个你打算出多少银子?”

唐琉璃伸出两个手指头。

“二十两银子?”唐延心中窃喜,可是还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那可是一大片的地呢,虽然是荒地,可是……”

“要不然村长叔再问问还有其他人出价比我高么……”唐琉璃又来那招欲擒故纵。

“好好好,这样,我跟族老商量一下,明天给你消息!”唐延说道。

唐琉璃点点头,又低声说道:“除去明面上的二十两银子,我另外给村长叔二两银子买好烟好酒,我知道高氏做了一些事情惹恼了村长,可是村长应该知道,我早已经与唐家没有关系,所以村长叔可不要迁怒我的头上!”

唐琉璃又是利诱又是讲道理的,唐延心中的怨气立刻消了一半,“那是那是,你跟高氏之间的事情我最是清楚,我哪里能迁怒你!那就这样说好,明日你等我好消息!”

唐琉璃点点头。

唐琉璃正向村子里走着,村里的一个嫂子经过唐琉璃身旁,忍不住满脸喜色的喊道:“四丫,快回家瞧瞧吧,你家可是被媒婆踏破门槛了!”

唐琉璃一愣,唐三平要娶亲?

此刻唐锣家,再次成为了村子的中心,村里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唐锣家包围起来,看见三个媒婆争前恐后的挤进了唐锣家的大门

唐琉璃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围着的人群,微微的勾唇,不甚在意的回了家。

现在唐三平中了秀才,那高氏肯定是要扒拉着给唐三平找门好亲事了!

唐琉璃在家里坐了一会儿,正准备烧饭吃,就见郑氏急急的从门外进来,“四丫,爹让你过去!”

唐琉璃微微的扬眉,喊她过去?干什么?

郑氏顿了一下,可能这事儿她觉着是对唐琉璃好,也就下定决心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唐琉璃到了前面的堂屋中。

这会儿三个媒婆都坐在堂屋中呢。

来的媒婆中,一个是村子里的孟媒婆,一个是外村的钱媒婆,另外一个来路可是大了,是镇子里的赵媒婆,不管是哪里来的,那媒婆的嘴可都是厉害的,所以高氏一个也不敢得罪,一字的搬了板凳让媒婆们坐了,好茶好水的伺候着。

那镇里来的赵媒婆自动的坐了首位的位子,望向其他同行的时候,眸色中带着不屑,慢慢的喝着茶水,见唐琉璃进来,挑剔的看了唐琉璃一眼。

赵媒婆不说话,钱媒婆跟孟媒婆也不吭声,各自端着架子,在看到唐琉璃的瞬间,也都是打量的表情。

高氏看到唐琉璃的瞬间,冷冷的哼了一声,想要说话,但是看看一直端坐的唐锣的冷峻脸色,狠狠的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唐琉璃被郑氏拉着进屋转了一圈,然后又出了屋。

唐琉璃有些不解,望向郑氏:“那些媒婆不是来给三个说亲的么?你拉我来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370章 不管谁都不嫁 郑氏忍住喜悦道:“是爹的意思,爹说趁着三叔中了秀才,说给三叔说亲的多,也顺便帮你说门好亲事!你放心,这次有爹在,断不会将你随便许了人的!”

唐琉璃冷笑,怪不得刚才高氏一副十分不甘的模样,原来是觉着她赚了唐三平的便宜,乘了唐三平的东风了!

“大嫂,你去跟爹说,我不想嫁人,让他不要操心!他如果坚持,那你就告诉他,我已经不是唐家的女儿了!”唐琉璃冷声说道。

郑氏一愣,“四丫,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亲事不好?你放心,这次是爹做主,难道你连爹也信不过?”

“我不是信不过爹,是我真的不想嫁人,不管谁都不嫁!”唐琉璃淡声道。

她从来不相信情爱,从小被父母抛弃的她没有任何的安全感,不会去信任一个男人,既然不能信任,自然也不可能有爱!

“四丫,你这……”郑氏是真心为琉璃打算,毕竟十三岁,是正好说亲的年纪,再大一年,就是一年的光景了!

“大嫂,你赶紧去吧,就说我说的!”唐琉璃推了推郑氏。

郑氏见她如此坚决,也就只能进了堂屋。

这会儿高氏正在听三个媒婆品评着唐琉璃的条件,或许是因为唐三平刚中了秀才老爷,再加上唐琉璃的模样漂亮,三个媒婆都十分的满意。

唐锣说道:“还要请三位多多的费心了!”

赵媒婆说道:“我给秀才爷说的那门亲事,唐老爷好好的考虑一下,那可是城里姑娘,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至于你家四丫头么,您放心,就凭那小模样,就凭秀才爷妹妹的身份,找个城里人也是不难的!”

唐锣赶紧道谢。

赵媒婆一句一个城里人,惹得另外两个媒婆有些不高兴,其中那个孟媒婆就站起身来说道:“三平娘,咱们邻里邻居的住了十几年,我保媒的人品你可是知道的,咱们村子里,几乎全部的媒都是我包的!说实在的,这嫁高娶低是老话,这家庭重要,这人品也要重要是不是?不知根知底的,你敢随便应吗啊?咱们自己村子的,我总不能坑你家是不是?那我以后还要不要在村子里住了?”

钱媒婆立刻也上前说道:“就是就是,这城里是好,可是咱们这十里八村的,好人家也不少,若是只贪图是个城里人,不分青红皂白就结了亲家,这以后麻烦的事情多了去了!”

高氏立刻说道:“那是那是,三平的亲事,我跟他爹还是再商量商量,到时候定下哪一家,就给大家一个消息,至于我们家四丫,这丫头脾气不好,死倔的很,我也不指望她能给我养老了,找个有钱人家,她自己享福去吧!”

高氏这样一说,那三个媒婆立刻就明白了高氏的意思,这唐四丫跟唐家的关系,他们以前倒是有所耳闻,如今听高氏提到有钱人家,各人的心里自然就打起了小算盘。

唐锣直觉着高氏说的话刺耳,冷冷的哼了一声,高氏也就不敢再说了。

高氏跟王氏两个人从三个媒婆离开。

“老二媳妇,你去送送,送到村头上去!”高氏说道。

王氏立刻点头。

看着王氏跟三个媒婆走远了,高氏兴奋的回了堂屋,“他爹,这三家,我最相中的就是城里那成衣铺子的刘家,到底是祖传上的生意,又是地地道道的城里人,怎么都比咱们乡下人体面!”

唐锣抽了口大旱烟,“这三家,都去捎捎(打听),咱们唐家祖上有祖训,这娶妇要读过书的,一个字不认得可不行,再说这人品也很重要,就跟王氏似得……”

唐锣没有说下去。

高氏有些不高兴,“这识字能当饭吃?老大媳妇倒是识字的,她爹还是个秀才,可是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哎,你小点声音!”唐锣不耐烦的起身,抬头就见郑氏进了门,他一下子愣在那里,满脸的尴尬。

“老大媳妇,你娘的话你千万别吃心,你……”唐锣狠狠的瞪了高氏一眼。

高氏却满不在乎,如今她有一个秀才儿子万事足,更是不会将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大儿媳妇放在眼中。

“没事了就赶紧去做饭,趁着天没黑,要不然一会儿看不见了,又得点灯熬油,不要银钱啊?”高氏大声喊道。

唐家虽然分了家,可是就是那一个灶,所以吃饭还是在一起的,只是大家都拿粮食出来而已。

郑氏的眼帘眨了一下,低声说道:“今天轮到大宝娘做饭!”

她说完就进了屋,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高氏一怔,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朝着郑氏那个屋就骂起来,“大宝娘还要照看孩子,你反正没事儿,整天就知道跟在四丫那个死丫头的身后,她那个绝户狠心样,能给你什么?”

唐锣沉声道:“闭嘴!你是不是还想回娘家?”

高氏之前被唐锣打了一巴掌,自己跑回家,原本以为过些日子唐锣回去认错,见她接回来,可是等了十几天也不见消息,她在家里住,吃住都在家里,时间长了,家里的大哥大嫂还有那外甥什么的,就都给她脸色瞧,她心里正闷着呢,听说唐三平中了秀才的事情,喜得也顾不上使气,立刻自己颠颠的来了家,还专门去太平居门前炫耀给唐琉璃看,可惜没讨到什么好颜色。

这会儿唐锣又提起这事儿,高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跳着高的喊道:“如今我儿子是秀才了,你想赶我就赶我啊,那也得我儿子同意!”

高氏说着,正好见唐三平从外面回来,一把拉住唐三平的手臂说道:“三平,以后你考中了举人做官,你带着娘去不?”

唐三平一愣,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的唐锣,“娘,你又跟爹吵架了?”

高氏稀罕的拉着唐三平的手臂不放,“娘的好儿子,娘以后就指望你了,看那些不会生蛋的鸡跟绝户狠心丫头,能将我怎么样!”

此刻房间里,郑氏用身子顶着房门,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晚上,郑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看一眼旁边的唐大平,窗外月光射进来映照着男人刚毅的脸额。

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唐大平,她就喜欢这个男人,虽然当初她是属于下嫁,可是还是甘之如饴,可是没有想到,这几年过去,她从下嫁的秀才家的姑娘到了不会下蛋的母鸡!

唐大平转了一下身子,看到郑氏张着的眼睛,吓了一跳,“你咋了,怎么不睡觉?”

郑氏低声说道:“我听说四丫要买村外的荒地盖房子?”

唐大平点点头,“四丫是提过,村长叔也跟族老们商量过了,这事儿快要成了!”

“大平,等四丫将房子盖起来,咱们能不能先租一间屋住着?就一间屋就成!”

唐大平一愣,看着郑氏眸色里隐忍的晶莹,低声问道:“你咋了?娘又说难听的话了?”

郑氏摇摇头,“没,我就是觉着既然分了家,我也想过自己的生活!”

唐大平犹豫了一下,其实平日里高氏对郑氏的不客气,他也知道,可是那毕竟是他娘,他不能呵斥,也不能教训,只能忍着。

“你放心,这事儿我跟四丫说去,大不了银钱从工钱里扣!”唐大平说道。

郑氏立刻点点头。

只要搬出唐家,她就觉着生活还有希望!

唐琉璃要买荒地的事情,过了几天才传出来,村里的人一下子又沸腾了,在他们看来,那块荒地要二十两银子,实在是不值。

“这孩子就是孩子,有点钱就嘚瑟,不知道自己姓唐了,二十两银子,买块光长草的荒地?”

“可不!要不说孩子就是没数!”

“高氏要气死了,要心疼死了!”

村里人调侃的时候,高氏真的差点背过气去,她心疼那二十两银子啊!

高氏要冲出去,唐锣重重的磕了磕烟灰,“干什么去?”

“那个四丫,你就不管管?二十两银子啊,买那么一块破地,她疯了?”高氏气得大叫。

“不管多少银子,那都是四丫的,不关你事!”唐锣沉声道。

“我是她娘,她有那么多银子,给我一个子了吗?你还给她找好人家,还沾咱家三平的光,这好事怎么就全是她的?”高氏又气又心疼。

唐三平这眼看着就要娶亲,家里是名声在外,却没有几个钱,她正发愁着,而那个死丫头竟然撒银子跟撒树叶子似得!

唐锣虽然也不理解唐琉璃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银子买块荒地,但是既然要给孩子自由了,他觉着就没有必要管那么多,“行了,快去做饭吧,以后四丫的事情你不要管!”

高氏气得浑身颤抖,“好好好,我不管,死老头子,我看到最后,你能从四丫那里得到什么!”

唐锣眯眯眼,这做父母的,有几个是想要沾孩子光的,看着孩子高兴,比什么都强!更何况四丫是他失而复得的一个孩子,他对她有愧!

想到当年的事情,唐锣就在心里叹口气。

唐延将那片荒地的地契拿了来,唐琉璃二话不说就给了唐延二十两银子,又另外塞了个红包,“多谢村长叔!”

“四丫啊,这价可是你自己出的,可不是我强迫你的,是不是?”唐延问道。

“村长叔,你不要听外面的人瞎说,我既然买这块地,就知道这块地的价值在哪里!”唐琉璃知道唐延是听了村里人的闲话,淡笑着说道。

“你们家总算是出了一个明白人了!”唐延欢喜道。

唐琉璃心里冷笑,可是面上照旧和煦,“这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麻烦村长叔呢!”

唐延手里捏着那红包,尝到了甜头,笑眯眯的说道:“好说好说!”

唐延走了,唐大平忍不住向着唐延的背影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还是亲戚呢,唐延不管是拿唐琉璃的银钱还是对唐锣家的打压,可是一点都没有手软!

“大哥,这地契到手了,接下来就是要盖房子!”唐琉璃计算了手里的银钱,她在太平居当了不到三个月的掌柜,刨去买地的钱,手里也就一百多两银子,盖房子倒是够了,但是她想要手里留些银钱,若是还有其他的机会,她想要赚更多的钱。

有了钱,有了身份,有了地位,这生活才会过得好。

“四丫,我有件事儿要跟你商量!”唐大平犹豫了很久,这才开口,神情十分的为难。

唐琉璃望向唐大平,“大哥说吧!”

“是这样,你大嫂想搬出来住,你看着房子盖起来,能不能租给我们一间,银钱从工钱里扣就成!四丫,我知道说这话十分的让你为难,可是大哥没本事,你大嫂跟着我受尽了委屈,我……”唐大平不安的搓着手。

“当然可以!”唐琉璃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到时候你尽管来住,而且这房子盖起来,主要是为了储存圆葱的,大哥跟大嫂住在那边,也正好帮我照看着!”

唐大平一怔,面前全是喜色,“那真的是太好了!我赶紧去告诉你大嫂这个好消息去!”

唐大平赶紧回家去了。

望着唐大平的身影,唐琉璃淡淡的勾唇,老实人也好,虽然没有大本事,至少不会给她添乱!

因为银钱的关系,唐琉璃就打算先盖四间房,这眼看着圆葱还有一个月就能收获,先将圆葱安排了再说。

唐琉璃让李二找了十里八村最好的施工队来盖房子,至于剩下的小工,则是从村子里请人,工钱比外面高出三分之一。

消息一传出去,村子里的人全都疯狂了。

这八月,虽然是种玉米繁忙的时候,但是玉米向来不赚钱,比起小工那工钱来,简直不值得一提。

唐琉璃谁家也不得罪,但凡想要来上工的,挨家挨户都挑了一个整劳力,第二天就开始打地基,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高氏听闻唐琉璃高盖房子,而且还出那么高的价钱招人,心里是恨了又恨,不过总算传来一个好消息,之前那个镇子里的赵媒婆,找到了一个让高氏十分满意的人家说给唐琉璃。

赵媒婆进村的时候,站在村外瞧了半天,看着那热火朝天的景象,跟身边一个看起来年纪有些大的商人模样的人说道:“你瞧,这都是唐四丫自己要修盖的房子,可是个厉害丫头!”

那男人淡淡的点点头,跟赵媒婆打了声招呼,就向着那修盖房子的地方走过去。

章节目录 第371章 这些地都是你的 今日唐琉璃没去镇子里,心血来潮给大家伙做了一些葱油饼,那香味飘出去老远。

以前唐锣家并不是很受村里人待见,一来高氏跟王氏是那种占便宜没够的主,二来唐锣父子四人,性格实在是太老实,再加上家里经常捉襟见肘的,所以在村里的地位并不高。如今唐三平中了秀才,唐四丫又请了几乎全村人修房子,工钱高不少,中午偶尔还管些饭菜,尤其那可是太平居掌柜的手艺,大家伙慢慢的,对唐四丫恭敬了不少。

“四丫,这油饼是咋做的?太好吃了!”隔壁老于家的二媳妇甄氏腆着脸上前问道。

唐琉璃淡淡的扬扬眉。对于甄氏,唐琉璃虽然没有好印象,但是到底是邻居,现在是她笼络人心的时候,因此也就淡淡的说道:“这个要放油放葱花,嫂子若是喜欢,改天我教你!”

“怪不得这么好吃,光这料就足足的了!”甄氏伸出手来,又趁机扯了一张油饼,吭哧咬了一口。

唐琉璃也不在意,看大家吃得这么高兴,这笼络人心怕是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应该就是敲山震虎了!

就在唐琉璃与大家说笑的时候,就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板着脸上前沉声道:“光是白面就已经很贵了,再加上油跟葱花,这一锅,至少也得几百文,你已经出钱雇大家伙干活,这些小恩小惠,根本就没有必要!”

唐琉璃回身看了男人一眼,发现那男人也在打量着唐琉璃,只是那眼睛,不是在脸上,而是在胸跟屁股上。

男人看了两眼,似乎不甚满意,但是望了望正在盖着的房子,还是问道:“这些地都是你的?”

唐琉璃冷冷的皱眉,还没等她开口发问,甄氏就上前问道:“这位大哥,你是……”

男人倨傲的答道:“我叫做沈富,在镇子里开了一家绸缎庄!”

甄氏与四周的人互相望了一眼,这镇子里开绸缎庄的有钱人,来他们乡下这种地方干什么?

沈富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唐琉璃神秘的笑笑,就上了在不远处等候的马车。

马车迅速的离开了唐家村。

“四丫,这人是干什么的?”郑氏给大家送了一圈的水,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沈富的一个侧脸,忍不住上前问道。

“不知道!”唐琉璃淡淡的说道,望着村头上,高氏身边的赵媒婆眸色幽深。

“瞧见没,这就说上话了呢!”赵媒婆脸上全是得意,“我觉着这事儿能成!”

高氏有些犹豫,“条件是不错,就是去做填房,我家那个死倔的,怕是不同意!”

“哎呀,你家四丫抛头露面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她脱离开你家那事儿,十里八村的都知道,不孝啊!名声这般,能去给富贵人家做填房,那就不错了,那人虽然死了正室,膝下是没有孩子的,到时候你家四丫过去,生个娃,那还不是当家少奶奶,什么都她说了算?”

高氏想了想,忍不住心里有些厌弃,“那个死丫头,倒是个好命的!”

“可不,好命的很!咋样?同意不?”赵氏一听,赶紧问道。

“彩礼呢?”高氏又问道。

“人家沈爷说了,二十两银子的彩礼,这个价,别说十里八村没有,就算是镇子里也是不多见的!”赵媒婆赶紧说道,“头面首饰、绫罗绸缎,全都按照镇子里的标准来,少不了!”

高氏一听这话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心里觉着总算没有白生养一个丫头!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那个赵媒婆,还要麻烦你一件事情,你看三平那边的彩礼,能不能少些?”高氏拉着赵氏进了堂屋。

柳家中,柳祁寒正做着上花都的准备,只要中举的消息一下来,他就打算启程去花都,离开柳府这个让他恶心的地方!

可是望着打包好的书籍,柳祁寒的心中突然有些不舍得,他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那份不舍得来源于哪里。

“少爷,沈家绸缎庄的大少爷来咱们村子了!”阿丁从外面进来禀报道。

柳祁寒抬眸,眸色中全是疑惑,“他来干什么?”

沈富是沈家的大公子,也是他的竞争对手,不过柳祁寒倒从来没有将他看在眼中。

“公子您绝对想不到,沈家大公子是来相看填房的!就是唐掌柜!”阿丁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柳祁寒脸上的表情。

“啪嗒!”一声,柳祁寒手里的书落在桌上。

“沈富要娶唐琉璃?”柳祁寒冷冷的皱眉。

沈富之前是成亲的,娶得是一个比他大五岁的一个老姑娘,不过那老姑娘有的是家财万贯,要不然沈富也不可能从一个街边小贩到了一个绸缎庄的老板。

后来那老姑娘突然难产死了,沈富就不断的留恋花丛,如今竟然又来打唐琉璃的主意?

“听说是的,唐掌柜去做填房!”阿丁说道。

“不是小妾就是填房,是她自找的!”柳祁寒低声骂道,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小的听闻那沈富之前的女人,对他十分的不好,他经常脸上带着伤去铺子里,这后来那女人死了,那女人的娘家来闹腾过,说是被沈富害死的,可是县衙里派人验尸,没有查出端倪,这事儿也就罢了!”阿丁想了想说道。

“他那样的人,害死那个坏脾气的老女人也有可能!”柳祁寒沉声说道。

“那这样说来,唐掌柜若是嫁给沈家大公子的话,那可就……”阿丁担心的紧皱起眉头。

“她又不是傻子,你担心她干什么?”柳祁寒不悦道。

“这终身大事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听说这媒婆都跟唐家说好彩礼钱了,今日那个沈家大公子也来相看了,怕是这事儿要成了!”阿丁说道。

“那臭丫头不是跟唐家断绝关系了吗?别事儿那么拎得清,这遇到终身大事又糊涂了?”柳祁寒冷哼了一声,“你不用替她担心!”

“也是!”阿丁点点头,“唐掌柜别看年纪小,做事十分的有主见,太平居的伙计们,都很佩服她呢,这样的性子,不会任由家里安排的!”

柳祁寒不动声色的微微的舒展开紧皱的眉头,对吧,那样毒的丫头,怎么可能受唐家的摆布呢!

“公子,这书籍收拾的差不多了吧?”阿丁上前察看了捆绑起来的书籍。

柳祁寒点点头。

“老爷已经托人从上面得到了消息,公子是第二名!”阿丁又说道。

柳祁寒淡淡的问道:“解元是纳兰真?”

阿丁点点头。

“早就预料到了!”柳祁寒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的月色,“太子利用利水无策,将五皇子暂时打压,五皇子却利用这次机会,趁机拉拢士子,从下面巩固自己的势力,太子这次算是失策了!”

阿丁有些不满道:“可是公子的学识怎么会比那个纳兰真差呢,公子不觉着委屈吗?”

柳祁寒懒懒的勾唇,“委屈?只不过是个解元,有什么好在意的,我要的是状元之位,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阿丁立刻说道:“公子志向远大,是奴才燕雀不知鸿鹄之志了!”

柳祁寒冷冷的笑笑,再次看了看外面的月色,低声说道:“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来!”

阿丁有些担心,“公子出去还是离着那河边远点的好,公子别忘记上次遇到女鬼的事情!”

柳祁寒冷笑,“我倒是希望遇上那女鬼,这长夜漫漫,有女鬼作陪,不是很风花雪月么?”

阿丁一下子无话可说了,公子希望找个女鬼作陪?公子这是想女人了?

柳祁寒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这会儿唐琉璃正在盘算如何来银子,突然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不悦的眯眯眼,一想二骂三感冒,看来那高氏说不定又在骂她了!

唐琉璃起身,正打算关上大门睡觉,就见一个白色的人影从她的大门口一闪而过。

唐琉璃皱眉,迅速的跟了出去,那白影不远不近的引着她,竟然到了小河边。

唐琉璃不想再跟那个白影子兜圈子,迅速的赶了上去,就在瞬间,有十几个白影从河边的灌木丛中冲出阿里,一下子将唐琉璃围住。

那些白衣人浑身上下都笼罩在白色中,就连头发也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泛着河水粼粼白光的黑夜里,发出嗜血狠毒的光芒。

唐琉璃眸色一暗,这安静的乡下,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奇怪的人?

唐琉璃心中疑惑,可是手中动作却不慢,在旁边两个白衣人攻击过来的时候,一脚就踢了过去,就听得砰砰两声,那两个白衣人就落在了水中。

剩下的人愣了一下,一下子就全都扑了上来。

啪的一声,一把扇子从唐琉璃的身后飞来,伴随着冷厉的风,一下子将围攻的几人逼退一步。

唐琉璃趁机向后闪身一步,就见一个青色的身影冲了上来,伴随着那一把纸扇,抡起一阵凌厉的风。

“柳祁寒?”唐琉璃眯眯眼,他怎么会在这里?不过有人替她打,她道乐得轻松!

唐琉璃故意的藏在柳祁寒的身后,一边观察着那些白衣人的招数,一边暗暗的记着柳祁寒的招数。

想不到柳祁寒不但会武功,而且武功很厉害,想到他在镇子里的那些生意,这柳祁寒还真的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喂,你干看着么?”柳祁寒被七八个白衣人逼得只有招架之力,他一回头,就看见唐琉璃好整以暇的在不远处站着,都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是你想要英雄救美的,我给你个机会!”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我是英雄,但你不是美人,我只是好心行善而已!”柳祁寒被逼得很吃力,可是还不忘跟唐琉璃顶嘴。

唐琉璃正要上前,突然又见十几个黑影从河边冒出来,上前围攻白衣人。

唐琉璃站着不动了,她紧紧的盯着那些黑衣人,眸色越来越疑惑。

柳祁寒向后退了一步,趁机退出战圈,他看着那些打斗在一起的白衣人很黑衣人,低声拉了唐琉璃一把,“快走!”

唐琉璃却不理他,径直沿着河边跑,跑了一会儿,却又将身子藏在了灌木丛中,死死的盯着打斗在一起的两个人。

“你干什么?”柳祁寒藏在唐琉璃的身侧,不解的望着她,“那些人的武功很高,手段毒辣,真的会要你的命!”

“就是因为他们是打算要我命的,我才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唐琉璃望着那两拨人,眸色潋滟冰冷,“我一个乡下野丫头,这些人为什么杀我?”

柳祁寒一愣,望着女孩刚毅冷静的面色低声说道:“你倒真的的确不像一个乡下野丫头!”

唐琉璃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这会儿,远处不断的传来砍杀声,很快,声音越来越小,也就在这时,唐琉璃迅速的向着河边靠近。

柳祁寒没法子,只能跟在唐琉璃的身后。

唐琉璃突然站住,回头看了柳祁寒一眼,“不要跟来,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柳祁寒赖赖的说道,“更何况,刚才你已经欠了!”

唐琉璃皱眉,抬眸,就见黑衣人这会儿已经占了上风,那些白衣人正准备撤退。

唐琉璃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型弓弩来,朝着其中一个走在最后面的白衣人的腿,彭的一声就射了过去。

“啊!”那白衣人闷哼了一声,一下子倒在了河边,腿上的血将喝水染红。

其余的白衣人看了那白衣人一眼,想要拉上他,但是黑衣人又攻击了过来,一声哨声之后,白衣人迅速的消失。

唐琉璃追上前去,这会儿,她看到远处闪过一个黑色身影,脸上带着金色面具。

唐琉璃一愣,这个面具她曾经在紫夙宸的府邸里见过,帮她引开莫战秋的那个人!

这会儿,柳祁寒上前按住那个白衣人,想要一把扯下那白衣人的头巾,那白衣人去突然咬破了毒包,头一歪,死在了河中。

“笨蛋,你应该先按住他的下颌,检查他的牙齿的!”唐琉璃沉声喊道,“这下子什么也问不出来了吧!”

柳祁寒一愣,“你一个乡下野丫头,怎么知道死士的这些事情?”

唐琉璃的眸色迅速的闪过一抹什么,淡声道:“这些茶馆里说书的先生都会讲,你没听过吗?”

柳祁寒皱眉,很显然不相信唐琉璃的话。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一朵石榴花 唐琉璃也不管他信不信,上前一把揭开了那白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

唐琉璃又将那白衣人的身体翻过来,伸手解开那白衣人的衣裳,没有任何的顾忌,仔细的检查起那个男人的身体。

柳祁寒一怔,眸色中迅速的掠过一抹震撼。

他自然知道唐琉璃是在查看白衣人尸体上留下来的线索,但是毕竟是一个女孩子,翻检一个大男人的尸体,竟然一点都不避讳,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最后,就在唐琉璃要解开男人裤子的时候,柳祁寒忍不住上前阻拦,“我帮你看!”

唐琉璃拍了拍手,站在一旁。

柳祁寒看着那男人的裤子,犹豫了一下,解开来。

“仔细的检查,一点也不要放过!”唐琉璃低声道。

在现代的时候,她见过很多雇佣兵,都是在隐秘位置有标志!

柳祁寒翻看了一遍,站起身来,朝着唐琉璃摇摇头。

“隐秘部位再检查一遍!”唐琉璃低声说道。

柳祁寒一愣,显然有些不情愿。

唐琉璃也就不为难他,正要自己上前,柳祁寒赶紧示意他来。

再次检查的时候,柳祁寒突然愣住,他抬眸看了唐琉璃一眼。

“有收获吗?”唐琉璃问道,就要上前。

柳祁寒立刻盖上男人的身体,起身说道:“是一朵石榴花!”

“石榴花?”唐琉璃扬眉,这么俗气的花是什么意思?

“石榴花是南罗国的国花!”柳祁寒低声说道,“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些人是南罗国的死士!”

“南罗国?”唐琉璃倒是听周处提起过南罗国,只是这南罗国的人为什么要杀她?

“唐四丫,你的身份,真的只是一个乡下野丫头吗?”柳祁寒紧紧的盯着唐琉璃问道。

“你说呢?”唐琉璃抬眸斜睨着柳祁寒,她的小脸一半沉浸在冰冷的月色中,眉目精致如玉雕成,乌黑的眸蕴着闪动的光华,让人不自觉的沉入其中。

柳祁寒迅速的转头,“若只是一个乡下野丫头,又怎么会引来南罗国的死士!”

唐琉璃也这么想,但是她穿越来的身份,没有人知道,如果这些人真的冲着她来的,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唐四丫的身份有问题!

唐琉璃突然记起高氏说过将她丢过的事情,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不成?

“时辰不早了,你先走!”柳祁寒见她一副沉思的目光,便知道今夜是无法知道答案,他低声说道,“尸体交给我!”

“多谢!”唐琉璃淡淡的扬眉。

柳祁寒趁机讲条件,“免一个月的工钱吧!”

“想得美!”唐琉璃瞪眼!

“我一个大公子竟然帮你处理尸体,你……”柳祁寒觉着憋气。

“谁让你处理了,你丢在那里好了,明天有人报案,顺便让衙门的人查查这些人的身份,反正人不是我杀的,我害怕什么?”唐琉璃无所谓的摊摊手。

“……”柳祁寒一下子无语了,“你就不怕你的身份真的有问题?”

“最好我是什么南罗国流落在外的公主,我还不稀罕这个破山村呢!”唐琉璃说着,朝着柳祁寒挥挥手,“困了,回家睡觉!”

柳祁寒看着女孩嚣张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躺在河里的尸体,拍拍手,径直离开。

不过第二天,村子里没人发现尸体,想来那尸体已经被白衣人带走了!

唐琉璃的四间房子在全村村民的努力下,很快就修建了起来,四间敞亮的砖房,石头堆砌的大院子,十分的宽敞。

房子建好之后,简单刷了墙,装修了一下,唐琉璃就搬进了新房子。

唐大平本来也要搬进新房子,但是看见唐琉璃搬了进去,他跟郑氏商量了一下,搬进了唐家的老屋。

这王氏一听说唐大平跟郑氏要搬进老屋,一下子就炸锅了,抱着大宝就闯到了唐琉璃的新房子里。

唐琉璃在镇子里定了一些家具,那一日正好搬进新房子,王氏看着那些花样新奇的家具,满脸都是艳羡跟嫉妒,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刚搬进来的一张大床上,将大宝一丢然后就开始撒泼,“四丫啊,你要一碗水端平啊,你凭啥要将老屋给老大家?那房子也有俺家的份,今日你若不说出一个道道来,俺就抱着你们唐家的孙子住在你家不走了!”

唐琉璃冷冷的眯眯眼。

这些日子她又是盖大房子又是搬家的,一些人瞧着眼红,她正打算找个人敲打一下,敲山震虎呢,想不到这个不长眼的王氏,自己就撞上来了!

王氏坐在床上,摸摸那涂了红色油漆的床帮,啧啧道:“这么好看的床,俺嫁到唐家这么多年,别说住,连摸也没有摸过呢!”

唐琉璃淡淡的说道:“那是你自己找的人家不好,瞎了眼嫁进了唐家!”

王氏一怔,“你怎么这么说话?你既然给老大家一套房子,自然也要给我跟你二哥几间屋,我看你这刚盖的屋就不错,不如我跟你二哥搬进来,这以后住得近,也有个照应!”

王氏又扯了扯在唐琉璃新床上跳个不停的大宝说道:“大宝贝,你跟姑姑说,是不是愿意住姑姑家的房子?”

唐大宝点着头,突然站在床上,两岁大的孩子,就那样随地哗啦啦尿了起来。

唐琉璃眸色一寒,一把将唐大宝抓了起来,顺势就丢在了王氏的怀中。

“哎呀!”王氏见唐大宝贝唐琉璃这样粗鲁的丢过来,吓了一跳,一下子接住,那尿就尿在了她的身上。

“唐四丫,你疯了?这可是唐家唯一的大孙子,不就是在你床上尿泡尿么,你值当的这样么?”王氏气得嗷嗷叫,幸亏她眼疾手快,不然唐大宝就摔在地上了!

王氏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吓得浑身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教训就是告诉你,不是你家的房门不要进,不是你家的房子不要肖想!你若是还有点眼力劲,就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唐琉璃冷冷的警告她。

王氏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唐琉璃就骂起来,“唐四丫,怪不得娘说你是个狠心的死丫头,你可是真的忘恩负义,不知廉耻,你忘记以前我是怎么对你的了?你有了银钱,这眼睛就长到脑袋上去了?你再折腾,你不还姓唐吗?”

王氏骂完还不过瘾,抬手就要打唐琉璃。

脑海里迅速的闪过以前唐四丫被王氏欺压的画面,唐琉璃眸色一暗,一抬手,就紧紧的抓住了王氏指着她脸的手指,只听得王氏惨叫一声,唐琉璃眸色中闪过一抹嗜血的残忍,“我就是记得你以前是怎么对待我的,才这样对你,王氏!”

“娘啊,娘啊!”王氏疼的嗷嗷的叫,怀里的大宝也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大宝哇的一声哭起来。

尖锐的哭声传出去很远。

“这是咋了,这是咋了?”唐二平听见喊声从门外进来。

刚才王氏非要拉着他来跟唐琉璃要房子,唐二平不肯进来,就等在大门外,没有想到一进门就看到王氏的手指头折了,唐大宝满身是灰的坐在地上哇哇的哭。

“唐二平,这就是你的好妹妹啊,啊,疼死我了,她掰断了我的手指头啊!”王氏喊着疼,冲着唐二平而去。

王氏一阵嚎,再加上唐二平急乎乎的冲进来,有在门外瞧见的,就赶紧回村里吆喝瞧热闹,村里人本就对唐琉璃的新宅院好奇,这会儿更是趁机全都进了院子,围着圈的看热闹。

王氏的手指头被唐琉璃掰断了,呈现很奇怪的形状,四周很快就红肿一片。

“哎呀,这手指头是咋了?”有人惊叫起来。

王氏见来了这么多的人,哭叫声更加的大了,“乡亲们评评理啊,俺就抱着大宝来串串门,大宝孩子小,不小心要尿在她的床上,她一下子就将大宝丢下了床,幸亏俺接住了,这要是接不住,俺家大宝就摔死了啊!还有俺这手指头,俺就跟她争辩两句,她就掰断了俺的手指头啊,疼死俺了啊!”

村民们一听,立刻都望向唐琉璃,仿佛看恶鬼似得,眸色中全是恐怖。

“不会吧,以前咱们上工的时候,四丫待人很和气啊,怎么会……”有人小声的说道。

“是啊,又和气又大方……”

“王氏以前天天的欺负四丫,寒冬腊月,让四丫去河边凿冰给唐大宝洗尿片,那手冻得跟胡萝卜似得,四丫说句啥了?啥也没说!那时候都忍了,这会儿忍不了孩子的一泡尿?”

“是啊是啊,王氏怎么对待唐四丫的,咱们邻居都看着呢,说不定这唐四丫受够了王氏的气,今个儿全都爆发了!”

……

大家议论纷纷的,从同情王氏到了斥责王氏,王氏疼得脸色苍白,又听得邻居那些话,气得浑身颤抖。

“你们……你们吃了这死丫头的几顿饭,就这样偏薄这死丫头?”王氏气得大叫。

她这一叫,村民们更不高兴了,有几个性子泼辣的小媳妇,直接冲着王氏就去了,“你身为人家的二嫂,一口一个死丫头,守着村里这么多人尚且如此,这在家里还不知道怎么虐待唐四丫呢!”

“就是就是!那个高氏也是个心狠的,看着自己的亲生闺女让儿媳妇使唤,从来是不吭一声的,也是,这眼里只有儿子孙子,哪里有闺女,这闺女待她再好,迟早也要嫁出去,是赔钱货不是!”

“可不么,这次听说高氏又给唐四丫找了门亲事,是给人做填房,这不是给人家做小妾就是做填房,这样的娘可真是……”

村里人从王氏到高氏,议论了一个遍,竟然全都是帮着唐琉璃说话的!

“你……你们……”王氏气得两眼发蒙,她扯着唐二平的衣襟大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死了啊?”

唐二平被村里人数落的脸色涨红,他知道以前王氏经常使唤唐四丫干活,可是没有想到,竟然如此的虐待四丫,他被王氏吵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怒之下说道:“还说什么,赶紧回家吧,以后少丢人现眼!”

唐二平抱起还在哭闹的唐大宝就走。

王氏疼得两眼冒金星,哪里还走得动,只是拖着唐二平的衣襟,灰溜溜的走出了唐琉璃的院子。

唐琉璃望着四周的村民,心里冷笑,若不是之前她笼络人心,今日的事儿,还不定多少人骂她大逆不道呢,看来这个世界到了哪里,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谢谢大家的关心!”唐琉璃淡声说道。

“没啥没啥,不过四丫你这院子可真大!”大家感叹着,顺便参观了一下唐琉璃的院子。

唐琉璃的院子是大,不过也就四间房,但是加上里面的摆设,就足以让村里的人艳羡。

关上院门,唐琉璃冷冷的皱眉,希望经过今日王氏的事情,那些想要打她主意的人,也能消停一下!

王氏的手被唐琉璃掰断了,光是看大夫就花了二百个大钱,心疼的高氏不行,又想来唐琉璃这里闹,但是看到王氏那缠着厚厚纱布的手,最后还是忍住。

九月中旬,天气越来越冷,早晨都会下霜,可是圆葱的大棚里却和煦如春,圆葱迅速的膨大增长。

“四丫,你瞧,这个头可真大!”这会儿唐大平提了两个足有碗口大的大圆葱给唐琉璃看。

唐琉璃点点头,看着那洋葱,忍不住想起关宇来,她能在古代做成这一件事情,还真的多亏了关宇!

“先挖两箩筐,明日去太平居试试销路!”唐琉璃说道。

唐大平点点头。

第二日太平居的门口就贴出了一个大告示,新推出十几种菜式,欢迎品尝。

“炸圆葱圈?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个圆葱爆猪肚,似乎有些……”大家看着那些菜式,都有些举步不前。

唐琉璃的菜式上,有洋葱爆猪肚、大肠,这些东西在古代人看来都是低贱物,实在是不好入口!

唐琉璃在厨房等了半天,不见人点单,也就上前堂去看了一下。

前堂还是有不少客人,但是大家吃的都是以前的菜式,没有人点新菜式。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喊了王标来,低声与王标说了什么,王标立刻点点头。

不久之后,来太平库的饭桌上,全都多了一道赠送的小菜,圆葱爆猪肚。

王标一开始没有告诉客人这是何物,只说是赠送,客人尝了一口之后,便再也停不下来。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我这里也要一盘 “这到底是何物,这么这么好吃?”有人问道。

“这道菜的名字叫做宫葱爆肚,滋味醇厚,口感丰富,营养全面,而且还有发散风寒的作用!”王标的话刚说完,就见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冲进来说道:“掌柜的在么?咱们老爷还要两盘宫葱爆肚!”

很快有人认出了那个家丁,忍不住低声议论道:“那位不是陈孝廉家的管事么?”

王标给那位管事送上了两盘菜之后问道:“陈管事,老夫人的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吃了你家掌柜的宫葱爆肚,我们家老夫人精神康健,这几日头也不晕眼也不花了,这不家里来了客人,老爷让再定两盘,给客人尝尝鲜!”陈管事笑道。

王标又拿了个瓦罐给陈管事,“陈管事一定记得让老夫人与客人喝这奶茶!”

陈管事点点头。

待陈管事走了,大家忍不住将王标围起来,“这陈孝廉家的老夫人,也肯吃这宫肚?”

王标点头道:“这猪肚是低贱,可是宫葱名贵,猪肚不过是配料而已!这道菜长期吃可以让人眼明心静,延年益寿!再说这猪肚,也是一味药材,补虚损,连以前的皇上都吃,咱们百姓有什么嫌弃的?”

大家一听立刻就炸了锅,“这皇上都吃?真的假的?”

王标一指那悬挂在大堂上的御赐菜刀:“你们瞧瞧那御赐菜刀,就知道真假了!”

大家看着那发出耀眼光芒的玄铁菜刀,立刻回到座位上,大声叫道:“再来一盘!”

“我这里也要一盘!”

“我也要,我也要!”

王标赶紧应着,从那之后,宫葱爆肚这道菜就成为太平居的招牌菜!

柳祁寒站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王标跟唐琉璃忙得不亦乐乎,他微微的扬眉,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竟然敢杜撰先皇野史,而且这陈孝廉一向注重名声,怎么也肯与唐琉璃同流合污?

这圆葱吃完嘴里容易产生气味,唐琉璃在饭后没人送上一杯牛奶祛味。

牛奶是唐琉璃加上茶水煮过的,去掉了古代不喜欢的膻气,所以并不难喝。

圆葱第一天试营业取得不错的效果,唐琉璃拿着这一日的营业额,与柳祁寒谈判。

“五十文一斤?这么贵?”柳祁寒看着唐琉璃看出来的条件,微微的皱眉,“这猪肉也不过四十几文,你一个地里刨出来的低贱物,竟然也敢要五十文一斤?”

“柳三少若是不愿意要我绝对不会勉强!”唐琉璃知道今日就单单那一道圆葱爆肚就打出了名堂,柳祁寒在店里看了一天,自然明白这菜的潜力,柳祁寒是聪明人,一向最喜欲擒故纵,所以她也不急。

“太贵了,三十如何?”柳祁寒其实并不在乎那几个钱,只是他最喜欢逗弄唐琉璃,与唐琉璃争辩,是他最快乐的事情!

唐琉璃准备起身。

“好了好了,五十就五十!”柳祁寒立刻投降。

“你不会折本!”唐琉璃冷冷的眯眯眼。

“折本不折本,我如今倒不是很在乎,因为我很快要启程去花都!”柳祁寒突然说道。

唐琉璃抬眸望向柳祁寒。

男人那雕塑般深轮廓的脸被午后的阳光染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俊美不可方物,可是眸色中,却有着一抹说不出的恍然。

唐琉璃淡淡的应了一声,“一路顺风!”

柳祁寒眸色中的恍然一下子变得冰冷,“自然,至少以后不用再看到你这个野丫头了!”

唐琉璃淡淡的一笑,就算柳祁寒隐藏的再好,可是她还是听出了柳祁寒话语中的赌气。

“你终于可以离开柳家了!”唐琉璃低声说道。

柳祁寒心中一紧,他抬起头来,眸色中有了不可思议,“你知道?”

“上次你的身上有雪蛤膏的香味,后来被我识破之后,你父亲的一个姨娘就小产,一联想就知道了,你在柳家的光景,或许没有别人看到的光鲜!”

柳祁寒心中一紧,她竟然知道!

“只是你下手未免太轻了,孩子没了,可以再怀,只是那个人一次没有谋害成功你,却害了自己,只会更加丧心病狂!”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柳祁寒心中一震。

柳祁寒回到柳家,柳富贵腆着大肚子,笑眯眯的迎了上来,他的身后,还跟着神色憔悴的五姨太。

五姨太自从小产之后,身子一直在调理着,再加上府中进了一个小桃红,分走了柳富贵很多的宠爱,最近五姨娘用了很多方法,才将柳富贵的心唤回一点点。

五姨太看到柳祁寒,脸上虽然和煦如风,可是心里却恨得要死,她的计谋没有成功,自己却无缘无故的被柳富贵搞得丢了孩子,小产坏了身体,她早就怀疑这事儿与柳祁寒有关,可是却没有证据,不过有没有证据,这柳祁寒总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中举的消息已经到了衙门,如果所料没错的话,檄文这几日就会到咱们府上!寒儿啊,你果真没有辜负爹地的期望啊!”柳富贵拍了拍柳祁寒的肩膀,脸上十分的满意。

柳祁寒淡淡的扬眉,“爹过奖了,只是去花都的事情……”

“你放心,那边都安排好了,你直接跟纳兰大公子一起进入国子监,就是天子门生,再等三年,一定会中状元!”柳富贵笑道。

柳祁寒淡声说道:“谢谢父亲!”

“自家父子,说什么客气话!”柳富贵打量着柳祁寒,眸色中全是得意,“如今咱们柳家,就靠你光耀门楣了!”

看着柳富贵如此器重柳祁寒,五姨太狠狠的绞了帕子,心里的恨意越发的澎湃了!

在柳祁寒走之前,她一定要毁了柳祁寒!

带时候失去柳祁寒,柳富贵一定会将她的心思放在她的身上来,到时候她再为柳富贵生一个儿子,这柳家的家产,还不全是她的?

柳祁寒盯着五姨太,冷冷的勾唇。

他没有对五姨太动手,并不是对她心慈,是因为他还要暂时住在柳家,不过现在他要离开这里,有些帐,也应该算算了!

“爹,我们去城外祈福好不好?”柳祁寒说道,“我听说这附近的三元观很是灵验,我这就要走了,大哥二哥都不在家,我希望姨娘们,能够为爹生个一儿半女的,也好替我在您眼前恪守孝道!”

柳祁寒的提议正对五姨太的心思,她赶紧点点头,“说的是,顺便为三少爷祈福,希望他这一去花都顺顺利利的,早日高中!”

柳富贵见柳祁寒与五姨太都同意,也就点点头道:“难得你们都想到一块去了,好好好,那就去城外的三元寺!”

柳祁寒抬眸,望着五姨太笑道:“好啊!”

五姨太对着柳祁寒慢慢的俯身行礼,低垂的眸色中,迅速的闪过一抹凶狠残忍。

第二天,柳家一家人去山上祈福,却没有想到发生了意外,五姨太被山里的老虎叼走了,这个消息一下子在太平镇传开!

“没听说这山上有老虎啊!”太平居里,人们一边吃饭一边谈论着这件怪事。

“是啊,那山上的三元观香火一向鼎盛,上次我妻女刚去了的,这怎么就跑出来一个老虎呢!”

“谁知道呢,可是柳家的人说了,这五姨太的尸体,连找都没找到呢!那个五姨太我之前见过,虽然是半老徐娘,可是还是有几分姿色的,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柳老爷家的宠妾,想不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下场!”

……

唐琉璃坐在柜台后,听着人们议论纷纷,然后抬眸望向三楼打开的小窗,那个男人,这会儿又在监视他还是在想他那个死去的姨娘?

唐琉璃在饭点之后被柳祁寒请到了三楼。

“真的被你说中,五姨娘想杀我灭口!”柳祁寒低声说道。

柳富贵对五姨太的残忍,让柳祁寒想到了他的母亲,他曾经有的时候会恍惚,柳富贵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是经过这件事情之后,柳祁寒却突然明白,对柳富贵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如果他不是天生聪颖,是读书的料,不但他的母亲死,他也会死在那穷困的乡下!

柳祁寒想着这些,心里就有些发冷,他突然伸出手来,将唐琉璃扯在了怀中,将头轻轻的靠在唐琉璃的肩膀上,低声说道:“让我靠一靠,就一下!”

唐琉璃皱眉,冷声问道:“你该不是是在为你爹的五姨娘难过吧?”

“不是!”柳祁寒低声道。

他不想告诉唐琉璃他娘的事情,虽然他现在可以将自己软弱的一面展示给唐琉璃看,但是不代表他可以将自己做过往的不堪,告诉她!

唐琉璃站着没动,她透过打开的窗户望向窗外,天有些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第二日,中举的告示就在县衙发了出来,纳兰真高中解元,柳祁寒第二,一时间,有人欢声笑语,有人悲伤呜咽,太平居饱满,这城外的护城河里也有了几具尸体。

不管如何,三年一度的秋试终于过去。

秋试过后,唐三平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是赵媒婆介绍的,是城里一家成衣铺子的独生女,姓刘,叫做刘翠翠,比唐三平大一岁,但是主要的是家里有钱,很是符合高氏的标准。

唐三平定亲那一日,唐家十分的热闹,高氏为了显摆,还请城里一个酒楼的厨子来家里做菜,请了村里有威望的人,包括族老跟唐延、唐筛等。

唐筛不愿意去,他以前在唐锣的面前,一向眼高于顶,说话做事都十分的有优越感,甚至不高兴了还会呵斥,可是现在,唐三平定亲,就将排场搞得这么大,他心里憋气,怎么都不肯去!

不光唐筛不愿意去,唐延也不高兴,两个人的心里那道坎,怎么都过不去。

唐锣再三去请了两人,不断的赔礼道歉,两人这才答应去赴宴。

“哎呀,三平这次定亲可是热闹,这十里八村的体面人全来了!”唐三平定亲那一日的一大早,高氏就带着王氏故意在唐琉璃的门前晃悠,大声的说话,就生怕唐琉璃听不到一般。

王氏的手指头只是包扎了一下,唐二平这些日子在城里做工,工钱还没要到手,哪里来钱给王氏瞧病,王氏问高氏要钱,高氏更不可能给,所以她的手指头还是疼的厉害,日夜都睡不着,人都快瘦的脱形了,今日被高氏拉来显摆,王氏的心里是又恨又难过。

唐琉璃今日休息,她正好回来处理一下圆葱的事情。

太平居一日可消耗两大筐圆葱,但是比起十亩地的数目来,自然是小了一些,但是唐琉璃不希望贱卖,况且保持太平居在太平镇的地位,是唐琉璃答应柳祁寒的!

高氏跟王氏故意的说的那些话,正在院子里运圆葱的李二都听见了,他有些同情的望向唐琉璃。

“不用管,权当狗吠!”唐琉璃正坐在葡萄架下看一本书,懒懒的掀了一页,淡淡的说道。

李二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觉着不应该,赶紧一筐一筐的向里面运着圆葱。

“三平的丈人家,特别的有钱,那一条街上的几个铺子都是他家的,这成亲之后连房子都不用买了,就住在丈人家,丈人家离着那学院又近!”高氏又喊道。

唐琉璃忍不住冷笑,这高氏还真的不要脸,这是儿子娶媳妇还是去做倒插门呢?

不过唐琉璃知道,不吭声,就是对高氏最好的反击!

高氏说起这个刘家来,简直是口若悬河,巴拉巴拉的说了许久,嗓子都干了,可是就是不见唐琉璃里面有动静。

“莫不是不在家?不会啊,我刚才看到村子里的李二拖着一车那个什么葱进去了!”王氏使劲趴在门上看着。

“哼,大白天的,孤男寡女在一个院子里,还关着门,这说不定做什么鸡鸣狗盗的事情呢!”高氏冷冷的哼了一声。

高氏的话刚说完,那大门就打开了,高氏一愣,赶紧向后退——她之前被泼了一次水,倒是学乖了,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次唐琉璃不是泼脏水,是放狗,一条黑色的,足足有半人高,好像小马驹似得大狗就冲了出来,一下子就将高氏逼到了角落中。

王氏吓得啊呀叫了一声,早就跑远了!

高氏被大狗避在角落中,她吓得气都不敢喘,看着那狗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唐四丫,赶紧让你的狗走开,走开!”高氏惊声大喊道。

章节目录 第374章 还是留了几分情面的 唐琉璃冷冷的一笑,那狗逗弄够了高氏,猛地一口,上前就含住了高氏挥打的手脖子。

“啊!”的一声,高氏惨叫了一声,疼得差点晕过去。

唐琉璃这才慢慢的上前说道:“没瞧见外面写着家有恶犬么,你偏生的自己送上门,有什么办法!”

高氏抬头,这才看到门口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家有恶犬四个字!

“唐四丫,你……”高氏气得浑身哆嗦,亏她还给唐四丫找那么好的亲事,她这次也只是想要趁着唐三平定亲,让唐琉璃跟她道个歉,陪句不是,这以前的事情就过去了,可是她没有想到,唐四丫竟然狠心到这个地步!

这会儿王氏一惊带着唐锣跟唐二平来了,唐锣一看高氏那被咬的鲜血淋漓的伤口,眸色就一暗,上前沉声说道:“我说过多少次,让你少招惹四丫,你怎么就是不听?”

“你怎么不怪你养出这么一个狠心丫头,你看看这伤口,你……”高氏疼的脸色惨白,她想要举起手臂来给唐锣看,但是身子却一阵虚晃,眼前就有些发黑。

唐锣回眸看了唐琉璃一眼,唐琉璃的神情淡淡的,眸色中的冷漠让他害怕也心寒。

之前唐锣觉着唐琉璃可能是一时生气,才会要离开唐家,可是现在,唐琉璃这高门大院的住着,对唐家的人出手也越来越狠,半边情分不留!

若是唐锣知道唐琉璃以前过的是什么样子的日子,看到那些真正死在她手里的人,他就知道,唐琉璃对唐家,还是留了几分情面的!

要不然今天,大黑狗咬的不是高氏的手脖子,而是脖子了!

唐二平看着高氏的伤口,回身对唐琉璃说道:“四妹,你也太心狠了,就算娘有什么对不起你,可是到底是你娘,你怎么能……”

唐琉璃冷冷的勾勾唇,笑的眉眼十分的漂亮,“二哥又忘记了,高氏已经将我卖了,可不是卖了一遍两遍,她的心里,但凡将我当做女儿一丝丝,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唐琉璃的一番话,堵得唐二平说不出话来。

“快走吧!”唐锣在心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让唐二平搀扶着高氏,赶紧回家。

站在大门口,唐琉璃望着唐家一家人的背影,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

她也想母慈女孝,可惜上天没有给她机会!

李二在院子里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看得心惊胆战,他赶紧低下头,迅速的搬运圆葱。

唐琉璃摸了摸大黑那油亮的鬃毛,想不到她托王标给她找的这一只狗,还真的排上了用场,不用她亲自动手,也免得脏了她的手!

高氏回到家,这会儿客人差不多都来齐了,高氏那血淋淋的手脖子,吓得大家伙一跳。

“不小心被狗咬了!”唐锣解释道,让郑氏陪着高氏去屋里休息,又请了大夫。

唐三平的订婚礼照常举行。

高氏疼得全身冒汗,她听得外面村里人吃酒的声音,让她更是恨挠心挠肺的,今日若不是唐琉璃让狗咬伤了她的手臂,这会儿她应该是秀才的老娘,接受全村人羡慕的眼光呢!可是现在,她在儿子的定亲礼上被狗咬,成了全村的笑话!

这一日,柳祁寒让阿丁给唐琉璃送来一箱子银锭,一数,足足五百两!

“这是……”唐琉璃一愣,不解的望着阿丁。

“少爷去花都了,这是少爷临走要小的给唐掌柜的!”阿丁说道。唐琉璃一愣,柳祁寒去花都了?不过她很快镇静下来,点点头,“那我就收下了!”

阿丁点点头。

柳祁寒走后,整个太平居都是唐琉璃说了算。

日子很快进入了冬至月,天气越来越冷了,蔬菜也越来越少,唐琉璃将储存好的圆葱拉到镇子里卖,一下子大受欢迎,最后进了腊月之后,甚至炒到了一百文的高价。

这一日,唐琉璃正在太平居里算账,王标恭敬的带着一个全身武装的男人进来。

唐琉璃抬眸,看清男人之后微微的扬眉,莫战秋?

“掌柜的,这位大人说是来找您的!”王标上前小声的禀报道。

唐琉璃点点头,让王标下去。

莫战秋望着唐琉璃,见她脸上没有多少惊讶之色,也就说道:“唐小姐似乎猜到了咱们爷的身份?”

“能让皇上钦点为钦差前来监考的,一定是世家子弟,至于您们爷具体什么身份,我还真的不知道!”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那唐小姐到了花都就知道了!”莫战秋说道。

唐琉璃一愣,“去花都?”

“这次本官来,就是请唐小姐去花都的!”莫战秋说道,语气十分的强势。

“不好意思,我不明白你们爷请我一个小小农女去花都干什么?”唐琉璃皱眉,这个紫夙宸到底要做什么?

“本官说过,唐小姐到了就知道了!”莫战秋根本不给唐琉璃拒绝的机会,“给唐小姐两日的准备时间,后日辰时,本官会亲自来接唐小姐去花都!”

莫战秋说完,仗剑出去。

唐琉璃皱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标急急的从外面进来问道:“掌柜的,这位是……”

“是一个朋友,你不要担心!”唐琉璃说道,将账本合上,“你看着店,我去去就来!”

王标点点头。

周处的家里,霍水晶已经跟周妮成为好朋友,周妮从以前的神志不清到现在十几天才发一次病,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唐琉璃示意周处出来。

“最近花都皇族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唐琉璃问道。

周处一愣,“唐姑娘要问的是……”

“逍遥王爷!”唐琉璃说道。

“王爷那边倒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当朝两位国公爷从边境回来了!”周处说道。

“国公爷?”唐琉璃皱眉。

“本朝有两位国公爷,一位是文国公,一位是武国公,这两位倒不是真正的姓文武,是当今皇上赐姓,由此可看出两位国公爷在朝中的地位!前些年南罗国皇帝病逝,国内三位皇子争位,边境不稳,两位国公爷亲自请命,镇守边疆,如今南罗国新皇登基,边境稳固,再加上皇上五十大寿,所以特地恩准两位国公爷回朝,如今朝中都在为迎接国公爷做准备!”

唐琉璃想不出这两位国公爷回朝与她前去花都有什么关系,难道这唐四丫真的不是一个农家女这么简单?

“唐姑娘为什么要问这个?”周处问道。

“今日那个逍遥王爷派人来,让我去花都!”唐琉璃想知道更多的消息,因此也就不瞒着周处,说道。

“逍遥王爷请唐姑娘去花都?”周处也是一惊,唐琉璃只是给逍遥王爷做了几次汤,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逍遥王爷为何要派人带她去花都?

“你也觉着奇怪吧?”唐琉璃淡淡的笑笑,“我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会与当朝的逍遥王爷沾上边?”

周处想了想,低声说道:“这些日子,镇子里的姑娘也要启程去花都,甄选太子妃!”

“哦,是吗?”唐琉璃觉着这似乎与她没有关系吧,难道那个逍遥王爷看上她,想要将她献给太子?

周处打量了唐琉璃一眼,唐琉璃虽然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可是身段婀娜,五官精致,尤其是神色之间,带着一种疏离与淡然,与别的女子十分的不同,就如那空谷幽兰,十分的素淡清雅,傲然孑立枝头,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唐琉璃望着周处的眼神,知道他心中所想,笑着反问道:“你觉着可能吗?”

周处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不管紫夙宸请她去花都为了什么,都不是唐琉璃所愿。

那个莫战秋的架势,就算她不愿,也一定会被带到花都!

唐琉璃走在太平镇的小巷子里,抬头看着巷子里那窄窄的天空,冷冷一笑。

她本想做一介平常的农女,可是似乎上天不给她机会。

既来之则安之,去花都见见世面也好!

唐琉璃将太平居的事情安顿给王标,也跟唐大平两口子打了招呼,只是说要出去几天,并没有说去花都。

第三日,唐琉璃背着一个小包袱,等在了太平居中。

辰时,莫战秋带着人赶着一辆马车亲自来接唐琉璃。

唐琉璃上了马车。

马车向着城外走去。

唐琉璃透过不断晃动的帘幔,望向窗外,眉头紧皱。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命运控制在别人手中的感觉!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

太平镇离着花都四百里地,至少要走两天!

在离开太平镇后不久,唐琉璃的马车就遇到了镇子里进花都选秀的车队,莫战秋根本没有绕过去的想法,最后竟然一起结伴而行。

在休息的时候,唐琉璃看到了纳兰婉儿。

纳兰婉儿发髻上簪着精致的六叶宫花和玲珑的翡翠珠钿,肤如凝脂,眉眼如画,在那一群女人之中,甚是引人注意。

那些秀女也看到了唐琉璃,因为她一个人坐着最后面的一个马车,看起来十分的特殊,因此引得一些女子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那是哪家的小姐?看起来应该是花都有人才是!”

“就是啊,咱们都是两个人一辆马车,可她是一个人一辆大马车呢!而且你看护送她的侍卫,穿着也与咱们不同!”

纳兰婉儿犹豫了一下,上前与唐琉璃打着招呼。

“纳兰小姐!”唐琉璃淡笑着回礼。

“你也要参加选秀?”纳兰婉儿直截了当的问道。

唐琉璃摇摇头,“不是,是逍遥王爷请我进京,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

纳兰婉儿一听是逍遥王爷亲自请唐琉璃进京的,一下子愣住,“你认识逍遥王爷?”

唐琉璃淡淡的点点头。

既然这一路上要与这些秀女们一起走,举杆大旗还是必须的!况且她不知道这次去花都,到底是为了什么,多交一些朋友,说不定可以探听出什么消息也说不定!

“逍遥王爷似乎喜欢吃你们太平居的饭菜!”纳兰婉儿上一次去见紫夙宸,就在太平居,她想了想,觉着最大的可能是,逍遥王爷想要让唐琉璃进京做菜!

一个乡下野丫头,难道还去选秀不成?

一这样想,纳兰婉儿就对唐琉璃格外的热情起来,“这一路上咱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唐琉璃点点头。

纳兰婉儿又拉着唐琉璃去见那些姐妹。

镇子里的这些秀女,都是非富即贵人家的,都以纳兰婉儿马首是瞻,看到纳兰婉儿对唐琉璃如此热情,因此大家也全都热络起来。

因为要赶路,休息的时间很少,到了客栈投宿的时候,纳兰婉儿又拉着唐琉璃一起用餐,莫战秋虽然皱眉,但是并没有阻拦。

与秀女们在一起,唐琉璃听到最多的都是关于当今太子的话题。

“听说太子最喜欢吃的一道菜是狮子头!”一位姓樊的小姐说道。

这位姓樊的小姐有人在御膳房,所以她说的话,那些小姐们全都认真的听,还有人在暗暗的记着。

纳兰婉儿忍不住勾了唇,眸色中全是讽刺。

唐琉璃低声问道:“怎么?你不相信?”

纳兰婉儿冷笑道:“这里的女人,都是削尖了脑袋要进那个太子府,冲着太子妃之位的,谁会那么大方,将太子的偏好说出来供大家分享?分享的都是太子厌恶的倒是差不多!”

唐琉璃笑道:“那就更要用心记了,投其所好是锦上添花,若是投其所恶,可能会丢小命的!”

纳兰婉儿眸色一亮,“你这般一说可真是提醒了我!”

纳兰婉儿赶紧凑了上去。

唐琉璃在一旁看着一群女人为一个男人的喜恶在讨论,分辨,忍不住觉着可笑。

第二日,浩浩荡荡的马车就进了花都城。

花都城是紫元王朝的都城,更是全国的经济中心,太平居中许多菜,都是从花都运来。

唐琉璃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幔望着街上繁华热闹的景象,眸色中却全是警惕。

通过两天的接触,她没有从这些女子的口中听出任何的蛛丝马迹,好像莫战秋让她跟这些秀女一起进花都,只是巧合一样,可是凭她对紫夙宸的了解,不可能只是巧合!

前面的路充满迷雾,才让唐琉璃步步小心。

在岔道口,唐琉璃的马车拐弯,再也没有跟上秀女们的马车。

唐琉璃知道快要到地方了,她望着窗外,将四周的一切尽收眼底。

章节目录 第375章 你先住下来 马车在宽敞的青石板路上驶行,最后在一座宏伟的门第前停了下来。

唐琉璃看到了那门口的两蹲石狮子,张着血盘大口,威武而高贵。

帘幔被人打开,唐琉璃犹豫了一下,下了马车。

有一个华服的老妇人,满头银丝,穿了件丁香色凤眼团花褙子,插了一对金镶青玉石双喜簪子,气势威严的站在门口,身后站着四个穿金戴银的粉色锦衣的丫鬟,面容严肃的打量着唐琉璃。

唐琉璃拿不准这老妇人的身份,也不敢贸然称呼,就看了莫战秋一眼。

“这是秋妈妈,你在这里的起居暂时由她负责!”莫战秋说道。

穿着这么华丽,竟然只不过是一个婆子!唐琉璃向着那秋妈妈笑笑,上前见礼,“秋妈妈好!”

秋妈妈淡淡的应了一声,示意唐琉璃跟着她进门。

干净整齐的青石板路,长长的甬道,甬道旁绿树成荫,几块嶙峋的怪石耸立,九曲石桥,湖心亭,水榭,船坞,一路走来,景色不断,仿佛现代的园林,最后记不清穿越了多少走廊与花门,唐琉璃跟着那个秋妈妈在府邸里大约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到了一个精致的小院子中,上书寒秋苑。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这两个丫鬟,檀香跟墨砚,是伺候你的,你先住下来!”秋妈妈淡淡的说道。

唐琉璃点点头,看了眼那两个丫鬟,全都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匀称,模样俊俏,目光伶俐,十分的出众。

秋妈妈吩咐完,打量了屋子一圈,又道:“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你就开口!”

唐琉璃压下心中的疑惑,点点头。

秋妈妈带着人离开,檀香跟墨砚两个人上前见礼,“见过唐姑娘!”

“对我一个厨子,不必这么客气!”唐琉璃故意说道。

两人一愣,互望了一眼。

唐琉璃看着她们的表情,心里一紧,难道那个逍遥王爷请她来,不是做饭的?

“请问这里是……”唐琉璃心里越发的没底,她试探的问道。

“这是咱们王爷在宫外的别苑,平日里多数时间,咱们王爷住在宫内,鲜少回来!”檀香低声说道。

“唐姑娘,您长途劳顿,不如就先沐浴更衣吧,膳食一会儿就好!”墨砚说道,为唐琉璃打开里面的一扇房门,就看到已经准备好的浴桶。

唐琉璃心里没底,需要仔细的想想,因此也就应了一声,进入了房间,谁知道那两个丫鬟却跟着进来。

“奴婢伺候唐姑娘!”檀香说道。

“不用!”唐琉璃立刻说道,“我不习惯!”

檀香与墨砚对望一眼,两人将欢喜的衣物准备好,也就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唐琉璃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环望着四周的摆设,还有那套崭新的草绿色十二幅绣忍冬纹的湘裙,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唐琉璃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房顶之上突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唐琉璃眸色一暗,身子迅速的撤退在窗边,一会儿,窗子突然打开,一个矫健敏捷的身影从外面跳了进来!

唐琉璃拿出弓弩,一下子顶在那个黑影的脖子上,那黑影转过脸来,露出一张带着金色面具的脸!唐琉璃紧紧的盯着那张脸,虽然只是露出一双眼睛,但是伫立于淡月下的人影,身材修长,浑身散发出清冽死寂,那双微微带着琥珀色的双眸,仿若空无一物的漂亮、妖异!

男子淡淡的站在那里,浑身散发出冷酷与妖异的光芒,再加上宛如与他合为一体的金色面具,就在瞬间让人觉着呼吸困难,仿佛天地之光华,仿佛只集于他一人!

唐琉璃不是没见过美男,先不说在现代那些韩国整得宛如天仙的美男子,就是柳祁寒也是临风玉树,琼花绽放,紫夙宸更是美如谪仙,高雅华贵,可是都不曾让唐琉璃如此震撼。

只是一双眼睛,甚至唐琉璃连男子的样貌都不知道,却让她很肯定这是一个充满妖气的……美丽男人!

“你是什么人?”唐琉璃望向他,那双美得让人心慌的眼睛,直觉的让她觉着很熟悉!

那金色面具男子突然转头望向窗外,这会儿,就听得门外响起檀香与墨砚行礼的声音,“参见王爷!”

紫夙宸来了?唐琉璃转眸。

趁着唐琉璃分神的时候,那个金色面具男迅速的闪入了帘幔中。

唐琉璃迅速的跳进了浴桶,这会儿,她听见紫夙宸的声音响起来,“怎么不进去伺候唐姑娘?”

紫夙宸的话声刚落,房门就被敲响,门外传来檀香的声音,“唐姑娘,咱们进来了!”

房门打开,檀香与墨砚全都进来。

“唐姑娘,咱们爷回府了,等着唐姑娘呢!”檀香上前说道。

“好,我很快,你们帮我准备衣裳吧!”

沐浴完毕,檀香引了唐琉璃去了花园。不远处的亭子中,一个白色的人影若隐若现,琴声悠扬。

“爷,唐姑娘来了!”檀香禀报了一声之后,正在弹琴的紫夙宸就抬起头来,望见掀起月白帘幔进来的唐琉璃。

一身漂色素面镶银色的衣裙,微湿的乌黑头发松松地挽了个纂儿,脸上不使任何的粉黛,却皮肤莹白如玉,一对细长的柳叶眉下是一双似水含情却又冷淡沉静的单凤眼,朱唇微启,贝齿雪白,眉目如画!

待女子走到他近前,紫夙宸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

厅外有梨花冷冷,吟风飘入,却不及女子幽香细细柔柔,轻轻雅雅,如青烟,如繁絮,笼了一室,沁人心魄。

紫夙宸沉下眼帘,迅速的收敛了自己的眸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唐琉璃站在飘飞的帘幔处,风起影摇,梨花颤颤,面色带着一丝惊讶之色。

“逍遥王爷!”紫夙宸淡淡的开口,他的身后,金帘轻卷,珠屏潋滟难隐光,龙涎缠绵难休止,映得男子眉眼如画。

唐琉璃照旧装作惊讶的扬眉,却不行礼,许久之后才问道:“王爷不远几百里地将我召来,难道是又想喝我炖的汤?”

不知道何时,廊外有细雨丝丝而下,紫夙宸起身望向廊外,眼唇浅笑,“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个厨娘?”

唐琉璃轻轻的笑起来,莞尔又是最魅人心弦,“不做厨娘做什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可曾想过?”紫夙宸的语气忍不住加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唐琉璃忍不住笑起来,“王爷您在说像您一样吗?”

紫夙宸眉宇间淌过不羁的倨傲却又稍纵即逝,仿佛带着一点点冷酷的意味,“你是女子,自然方法不一样!”

紫夙宸是高贵血脉,而唐琉璃要坐上那个位子,除去女色,还要有坚忍的性子与凌厉的手段。

在将唐琉璃招入花都之前,紫夙宸一直犹豫,直到他见到文国公,见到那副画像,才下定决心。

唐琉璃摇摇头,“王爷,民女只是想做一介平民!”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唐琉璃若是想要,自然会自己去取,不用任何人逼迫,也不会做任何人的棋子!

“有些事情,怕是由不得你!”紫夙宸眸色一暗,眸色残忍起来。

唐琉璃在心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不过就是给这个男人做了几次汤,这个男人到底有怎么样的信心觉着她一介农女,可以成为他的棋子,可以为他廓清道路?

“这些日子你先住在这里,我会为你安排!”紫夙宸说道,径直起身,背着双手走出亭廊。

唐琉璃没有喊他,因为她知道,紫夙宸这样从小以自我为中心的富贵皇子,哪里肯听她一个农女的呼声?进了这王爷别苑,她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唐琉璃在那别苑之中一住就是半个月,眼看着进入了腊月!

天气越来越冷,可是别苑之中却温暖如春,房间里四个炭炉燃烧着。

唐琉璃每日里起床之后,就跟着一个叫做刘姑姑的教养嬷嬷学习吹埙,那苍朴呜咽的声音,仿佛是鬼叫。

腊八这一日,唐琉璃一大早就被檀香唤醒,前去沐浴,而且那位秋妈妈还亲自来了,带来两个神色严肃的婆子,给唐琉璃绞脸打扮。

三个丫鬟捧来了首饰衣裙。

一身红长裙,腰系红缎带,脚踏红靴子,红玛瑙的簪子、红宝石镶嵌的头花,耳上戴着镶有小指大小的鸽血红宝石的耳坠,唐琉璃被打扮的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是火焰般的红色,映衬着唐琉璃那张略显冷淡的小脸鲜活而艳丽。

唐琉璃皱眉,她知道今天就要作为礼物送出去了!

唐琉璃望着镜中的自己,嘲讽的冷笑。

“唐姑娘,咱们启程吧!”秋妈妈说道,亲自带着人将唐琉璃送上一辆华丽的马车,还是由莫战秋亲自押送。

唐琉璃坐在马车上,将那红玛瑙的簪子握在了手中,眸色中一片冷暗。

看来这一世,她的平静生活要结束了!

马车外,街道两旁,传来小孩子们的欢笑声,要过年了呢!

唐琉璃掀起帘幔,有些艳羡的望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她活了两世,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美好时光!

就在这时,一个金色面具一闪而过。

唐琉璃扬眉,那个面具男又出现了?

就在唐琉璃的心思一闪而过的时候,马车转入了一条巷子,在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

那府邸朱色的大门,看门面十分的普通,谁也不会想到,这扇大门内住着当今皇上最重新的两位国公之一,文国公!

马车从前门停了一下就转入了后门,莫战秋亲自上前去敲门,有人前来开门。

门打开了之后,有个管事的人前来,他看到莫战秋之后,神色倒是恭敬,又看了看那马车,点点头,开了门让马车驶了进去。

文国公府外面看着简陋,里面却是另外一幅景象,白石堆砌的假山、亭榭,可以用恢弘大气来形容!

前厅不断的传来笙竹之声。

“就在前面!”国公府的管事说道,带着几人一路到了前厅。

前厅之中,端坐着几位贵人,紫夙宸坐在主客之位,旁边的主位,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面带胡须,形容严肃,身着黑色丝绸锦衣,上锈金色云纹,正与紫夙宸说着什么。

唐琉璃跟着那管事就跪在了一群舞女之中。

唐琉璃冷冷的抬眸望向紫夙宸,难道这就是紫夙宸所说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机会?

管事将唐琉璃安排好之后,就被人喊走。

唐琉璃趁着管事离开的瞬间,悄悄的弯着腰身,从大门口溜了出去。

“你要去哪里?”刚出大厅,就被一个家仆拦住。

“这位小哥不好意思,我想上茅厕!”唐琉璃赶紧装作娇羞的样子说道。

“真是麻烦,快些回来!”家丁不悦的喊道。

唐琉璃赶紧点头,趁势向着家丁指的方向而去。

出了前厅的院子,唐琉璃环望整个文国公府。如今她已经是进退两难了,若是进去,就会成为紫夙宸的工具,若是离开,恐怕从此之后再也不会安宁!所以就算是离开,也要想到妥当的法子!

就在唐琉璃冥思苦想的时候,不远处有人影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盛装的女人,纤巧的身段裹着一件梨花纹并淡黄色底的上衣,似太液芙蓉未央柳,一阵风起,金缕长裙拖曳荡动,华贵无双,手臂上两个镶嵌了光玉髓的赤金手镯很是惹眼,只是女子肤色有些暗黄,眉头习惯的皱着。

女人的身后带着一位婆子,四个丫鬟,穿着打扮都不比那王爷别苑中秋妈妈与几个首席大丫鬟的打扮差。

就在唐琉璃转身想要躲的时候,那个婆子突然大声喊道:“是谁在哪里?”

那婆子的声音浑厚,话声刚落,人就冲到了唐琉璃的面前,一把扯住了唐琉璃的手臂。

唐琉璃感到手臂一阵刺痛,她望向那婆子,想不到区区一个婆子,竟然是武功高手。

“我……我是逍遥王爷带进府里来的!”唐琉璃装着害怕的样子说道,“想要去茅厕,可是迷路了!”

“什么人?”不远处,那华衣女人问道。

“夫人,看样子是一个歌姬,是逍遥王爷带进府里的!”那婆子回声喊道。

“一个外府进来的歌姬竟然四处乱跑,将管事的人拿了,打五十大板,然后赶出府去!”华衣女人冷声说道。

婆子赶紧应着。

章节目录 第376章 难道也是因为这张脸 唐琉璃想不到那华衣女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出手利落,她抬起头来望去,月色朦胧中,望见女人一双眸子凌厉非常。

那华衣女人只是懒懒的打量了唐琉璃一眼,但是突然,她顿住,盯着唐琉璃看了几眼,唇角突然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那要抬起的步子也停顿下来。

“沈妈,将人带过来!”华衣女人吩咐道。

“是,夫人!”那婆子应了一声,抓着唐琉璃的手臂上前。

华衣女人仔细的打量了唐琉璃,淡声说道:“将人送去我的院子里,另外派人去告诉逍遥王爷一声,就说人我收下了!”

婆子赶紧应着。

唐琉璃被那婆子带入了一个暗黑的院子里,将唐琉璃关在了里面。

唐琉璃望着四周,她不知道那华衣女人的身份,但是很明显,她是对她这张脸起了兴趣。

黑夜里,唐琉璃摸了自己的脸,对于紫夙宸突然将她从太平镇找来,难道也是因为这张脸?

唐琉璃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天色慢慢的暗了下来,四周除去虫鸣声,一片沉静,但是偶尔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愧是国公府,可真是卧虎藏龙啊!

此刻大厅中,紫夙宸与文国公说着话,但是在转眸的瞬间,眸色却一暗。

唐琉璃不见了!

紫夙宸给莫战秋打了手势,莫战秋在那群舞女中看了一圈,脸色一变,悄悄的出了大厅,一会儿,莫战秋回来,在紫夙宸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紫夙宸原本谈笑风生的面色微微的一僵。

“王爷,怎么了?”文国公笑眯眯的问道。

“没事,国公爷,本王有些私事要处理!”紫夙宸顺势起身。

“王爷请便!”文国公摸了摸胡须,笑道。

紫夙宸退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紫夙宸冷声问道。

“是唐琉璃自己跑了出去,应该是碰到了文夫人!”莫战秋低声说道。

紫夙宸神色一凛,如果那画图上女子是文国公心爱之人的话,那文夫人看到唐琉璃扣下人,一定是知道什么,如果这样的话,那唐琉璃可能就危险了!

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心里一直藏着其他女人!尤其是现在出现一个跟那个人模样一模一样的人!

“想法子找到唐琉璃!”紫夙宸低声道。

莫战秋有些为难,“这可是文国公府,戒备森严,而且万一被文国公误会的话……爷,不过是一个相像的女人,我们还可以再找,若是让文国公误会,那爷的大计……”

紫夙宸沉声道:“找到唐琉璃!”

莫战秋不敢再说什么,赶紧点点头。

紫夙宸望着文国公府中的随风摇摆的红色灯笼,忍不住握紧了手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外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唐琉璃抬眸望去,就见房门被人打开了,一个人影站在房门出,虽然看不清,但是唐琉璃感到了那人冷漠冰冷的目光。

那人影慢慢的靠近,唐琉璃也握紧了手里的簪子,慢慢的,透过月光,唐琉璃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正是之前见过的华衣女人。

华衣女人站在黑影中,借着月光仔细的打量着唐琉璃的脸,美丽的眸色带着一抹恍惚,但是很快,她的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面色冷峻的模样。

“你叫做唐琉璃,是太平县人士?”华衣女人冷冷的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冻人心魄的冰冷。

“是,夫人!”唐琉璃没有放松警惕,恭敬的答道。

“这豪门的富贵,可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的起的!”华衣女人慢慢的从唐琉璃面前走到床边,望着那清冷月色,“你一个小小农女,无权无势无人,还想要进入豪门?”

“夫人误会了,不是民女要进这个门,是有人逼我!或许那个人,看中了我的脸!”唐琉璃说道。

华衣女人一愣,眸色中闪过一抹惊讶,“这才是真正的你吧?很聪明!”

唐琉璃知道这华衣女人前来,肯定不会是深夜与她谈心,她若是一味装作平庸害怕,那今晚就没命了!

“聪明又能如何?夫人也说了,无权无势无人,民女只不过是别人的一枚棋子罢了!”唐琉璃清冷一笑,“如果我有命活着出去,一定会找那个人报仇!”

华衣女人笑起来,“就凭你?”

“棋子也有反击的那一天!”唐琉璃低声说道,“只是没有到机会!”

华衣女人淡淡的勾唇,“除了机会,还要有能力,我今日就给你一个机会,今晚,你如果能从这个房间里出去,我就给你反击的机会!”

唐琉璃知道这华衣女人是想看自己的能力,她点点头,“好!”

华衣女人再次看了唐琉璃一眼,慢慢的走出了房间。

房门哐当一声关上。

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唐琉璃迅速的走到窗边,她将手中的簪子撬开封着的窗户一条缝,从缝隙中看到那个华衣女人穿着一件烟紫色刻丝斗篷,缓步而去。

门外,站着十几名侍卫,恭送那女人。

唐琉璃抬眸望上屋顶,她眸色一暗,身子踩着窗台,蹭的一声就将身体挂在了房梁上,然后躲在了上面。

这会儿,那些侍卫将华衣女人送走之后,习惯的从门缝中向里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唐琉璃,门外一片慌乱,赶紧打开了房门。

就在打开房门的瞬间,唐琉璃迅速的冲出了房间,站在门口不动了。

这会儿华衣女人还没有走远,听见侍卫的动静,她回过头来,正好看到月色下,唐琉璃朝着她呲着洁白的牙齿笑,“夫人,我出了这个房间了,你答应我的,可算数?”

华衣女人慢吞吞的走了回来,紧紧的盯了唐琉璃一眼,突然笑道,“自然算数!”

唐琉璃却没有放松心思,因为这个华衣女人的心狠毒辣,她是见识过的!

“来人,将这些侍卫拖下去,全都杖毙!”华衣女人冷声说道,“堂堂文国公府的十几个侍卫,都看不住一个小丫头!”

那些侍卫立刻面如酱色,连求饶也不敢,一会儿管事带着侍卫前来,将他们拖了下去。

唐琉璃淡淡的站在那里,心里忍不住叫好,这才叫敲山震虎呢,若她是一般的小丫头,或许这会儿早给吓尿了!

华衣女人盯着唐琉璃的面色,见她不动声色,心里倒生出几分赞赏,若不是长着一张太过相似的脸,她倒真的想要留下这个丫头!

“沈妈妈,带她出去吧,咱们国公府的人,不能说话不算数!”华衣女人说道。

唐琉璃却没有动,也没有谢恩。

“怎么?你不是要出去吗?”华衣女人望着唐琉璃。

“夫人,我从这里出去,只会又落在那个人的手中,还会成为一枚棋子,我既然想要出去,就想要摆脱棋子的命运!”唐琉璃望着华衣女人的眼,那眸色中的冰冷与残忍,她太熟悉了,说不定她根本没命继续成为棋子!

“摆脱?如何摆脱?”华衣女人轻笑。

“夫人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唐琉璃突然说道。

华衣女人眸色一暗,淡淡的上前。

“夫人可是有隐疾?比如下体瘙痒、异味?”唐琉璃低声说道。

华衣女人眸色一暗,正待要发作,却被唐琉璃伸出手来,一下子按住了她的手臂,“这种病不好对人言,但是生了的确是痛苦,夫人,我略懂医术,相信可以治好夫人,夫人为什么不等我治不好再杀我?”

华衣女人抬眸,冷冷的盯着唐琉璃。

夜色中,唐琉璃眸色闪亮。

华衣女人犹豫了一下,她的确身患隐疾,每次出门,她都会沐浴更衣,可是身体之上还是有味道,所以那个人才对他百般厌弃,如果不是她庞大的娘家,她恐怕早就……

“本夫人就给你这个机会,但是你记住了,如果这件事情走漏半句风声,或者是没有治好本夫人的病,那你……”华衣女人狠声道,“死无全尸!”

唐琉璃淡笑,“好!不过若是夫人的病瞧好了,夫人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竟敢跟本夫人提条件?”华衣女人眸色一暗。

“其实我这样出去是死,治不好夫人的病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大胆的提一个条件,或许能逃出生天也说不定!”唐琉璃淡淡的勾着唇,笑道。

华衣女人望着唐琉璃的表情,眸色里有些讶异,这孩子倒是聪明的紧,竟然知道她走出国公府,那就只有死!

“等你治好本夫人的病,本夫人再看要不要答应你的条件!”华衣女人说道。

或许在华衣女人的心中,唐琉璃的条件,也不过是放她一条生路而已!不管到什么时候,唐琉璃这一条命,都跟一只蚂蚁似得,捏在她的手中。

唐琉璃点点头,“谢谢夫人!”唐琉璃这次被安排在一个简朴的房间中,出去就是后花园,四周住着一些奴仆,但是在这个院子里,照旧守卫森严。

“就住这里吧,明日夫人会传你!”沈妈妈冷着脸说道。

“沈妈妈,夫人是国公夫人吗?”唐琉璃问道。

“咱们府里,除了国公夫人,谁还会配称为夫人?”沈妈妈不客气的说道。

“多谢沈妈妈,这是一点意思!”唐琉璃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石,塞在了沈妈妈的手中。

沈妈妈一开始并不在意,但是看了那玉的光泽之后,微微的有些吃惊,这玉至少价值几百两,她看了唐琉璃一眼。

“沈妈妈,我只是想要活命,若是有机会平安的离开这里,还有重谢!”唐琉璃福了身子。

“你倒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不过咱们夫人对你什么意思,我也搞不清楚,所以这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沈妈妈说完,将银票还给唐琉璃,转身走了。

唐琉璃眸色一暗。

这玉其实是用柳祁寒给的那五百两银子买的,五百两,就算是对国公府的一级婆子来说,应该也是不小的诱惑,这个神婆子不是不想要,是不敢收,看来这一次,她是凶多吉少了!

唐琉璃脑海里映现出紫夙宸的一张脸,她握紧了手指,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看着紫夙宸受伤而死!

十两银子买一个王爷的命,简直是太便宜了!

逍遥王爷的别苑中,莫战秋将暗中搜查的接过禀报给紫夙宸。

“属下带人暗中寻找了好久,不见唐琉璃的踪迹,不过昨晚上国公府倒是处置了一个下人跟十几个侍卫,属下觉着,唐琉璃应该还在府中,她若是出府,咱们的人一定会找到她,只是她为什么能留在府里……”

紫夙宸紧皱眉头,许久,只是低声说道:“继续找!”

“爷,可是这样真的很危险,昨天晚上咱们就差点被国公府的人发现……”莫战秋不赞成继续找人下去,“现在已经确定人被文夫人截住,恐怕……”

紫夙宸握紧了手指。

“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与唐琉璃模样相似的女子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王爷,咱们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农女打乱了阵脚!”莫战秋再次说道。

紫夙宸在心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下去吧!”

莫战秋这才舒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紫夙宸站在窗前,打开了窗户。一阵寒风袭来,窗外一支寒梅正在绽放。

望着那傲雪绽放的梅花,紫夙宸仿佛看到了唐琉璃那张坚毅的小脸,他的心里,竟然涌出一抹不舍来,不过这不舍只是一瞬而已,迅速的消失不见。

他只是为失去一个机会而不舍!

紫夙宸再次握紧了手指。

文夫人想治病,却又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患的是什么病,唐琉璃想了想,想到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法子,让沈妈妈派人出去买一些化血化瘀的刀伤药。

唐琉璃拿到那些药之后,选取了田七、冰片、散瘀草、白牛胆、穿山龙、淮山药、苦良姜、老鹳草等,根据前世接触到的云南白药配方,做了改良,然后要了一大罐子粗盐,在锅里翻炒,滚烫之后,装在十几层的布袋子中。

唐琉璃让文夫人躺在床榻上,掀起衣服,将云南白药涂在小腹处,然后用热盐敷肚子。

第一天,文夫人腰酸的毛病有所减轻,接连着三日下去,文夫人脸色好看了很多,唐琉璃又将益母草烧水,每日里让文夫人洗澡,这样过了大约半个月之后,文夫人身上的味道大大的减轻

章节目录 第377章 你一定要想想法子 还因为长时间进行药浴,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小年夜,文夫人打扮的焕然一新出席家宴,那一晚,文国公再次宿在了文夫人的卧房中。

沈妈妈带着两个银锭前来,“这是咱们夫人赏赐给你的!”

唐琉璃笑道:“我在府里吃穿住用都不需要钱,这银钱沈妈妈还是自己留着吧!”

沈妈妈犹豫了一下,这一次倒是收下了那两个银锭。

唐琉璃见此,心中一下子放松不少。

看来事情已经有了转机。

“夫人昨晚上十分的高兴,如今要过年了,宫里要举行宫宴,这些日子你还要辛苦些!”沈妈妈淡淡的说道。

唐琉璃笑道:“沈妈妈放心,我自当尽力!”

沈妈妈点点头。

“不知道夫人大约在那一天进宫?这进宫时间怕是不断,我要加强药力!”唐琉璃问道。

“大年夜,年年大年夜,太后老佛爷都会宴请各家夫人,往年夫人与国公爷在边境,不回来,今年是回来第一年,夫人是一定要进宫的,那一日,许多贵夫人也全都去!”沈妈妈说道。

之前文夫人一直最担忧的就是这件事情,往日在府里,她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洗下体,换亵裤,就这样,还是有味道,若是去了宫里,这宴会怎么也要大半天的功夫,文夫人之前一直在想法子称病可以不去,但是又怕引起国公爷反感,这会儿病情看到了希望,文夫人又起了要去宫里参加宴会的心思。

唐琉璃算了一下,微微的皱眉,“怕是有些麻烦,大年夜那一日,正好是夫人来小日子的时候,来小日子本就容易腰酸背痛,而且还会加重病情,这大半日不能换洗衣物的话……”

沈妈妈一算,可不是,那日果真是文夫人小日子的时候。

“这可如何是好?”沈妈妈有些着急,“夫人早晨的时候已经让人去回了太后的帖子,说是一定赴宴!”

文夫人这么多年不回花都,这终于要在宫宴上露一次面,若是因为身有异味被人诟病的话……

早晨回帖子的时候,文夫人还是很高兴,如果不能去,夫人不高兴的话,凭她的手段……

沈妈妈低声说道:“你一定要想想法子!”

沈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就有些祈求的意思了。

唐琉璃咬咬唇,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倒是有一个法子,我可以做一个药包,每一个时辰换一个,每个时辰的药包都不同,这样药力不会超过,对身体有害处,还能帮着夫人缓解小日子的痛苦,只是我怕丫鬟搞错了药包,那就……”

“这样啊,我去跟夫人说说吧!”沈妈妈自然想到让唐琉璃一起进宫是最好的,也好有个照应,只是这皇宫大内,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万一有个差池,那可是谁都担不起的责任!

沈妈妈前去禀告了文夫人。

文夫人用手抿了抿新梳的新月髻,满意的看着镜子的自己,淡淡的说道:“既然如此,就让她打扮成丫鬟跟着我进宫,不过记住,你一定好好的看住她,若是发现一点小动作,立即抓起来!”

沈妈妈点点头道:“夫人放心,奴婢会注意的!”

文夫人摆弄了手里的凤钗,“这次进宫,主要是带着如儿进宫去见见老佛爷,如儿的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婆家了,趁着这次回来,将亲事定了,再去南疆,如儿就可以留在这里了!”

文夫人看中的女婿,自然是当今的太子,再加上现在太子正在选太子妃,文如这个时候入宫,正是机会!“小姐温良贤惠,老佛爷一定会喜欢的!”沈妈妈说道。

文夫人想到自己那个唯一的女儿,脸上忍不住有了一抹和煦温暖的笑容,“也就你瞧着她温良贤惠,她在南疆日日的野,哪里能贤惠了?”

沈妈妈笑道:“小姐性格豪爽,像极了夫人,这样的性子,进了那皇宫,才不会受欺负!”

文夫人摇摇头,“在那皇宫之中,性子豪爽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所幸她还小,可以慢慢的学!”

沈妈妈点点头。

去宫里的事情定了之后,沈妈妈几次三番的吩咐了唐琉璃,进了宫一定不能胡乱看,一定不能跟上次似得,在文府到处的走,一定不能乱说话!

唐琉璃全都一一的应了下来,日夜抓紧时间做药袋。

大年夜那一日,一大早,文夫人与文小姐就开始装扮,吃过午饭也就启程准备去宫里。

唐琉璃与随行丫鬟一样,穿着一身粉色钗裙,敛眼低眉的跟在沈妈妈的身后,随着文夫人的马车,到了宫门口。

今天是大年夜,老佛爷宴请各位高官的夫人小姐,宫门口的马车络绎不绝,夫人小姐们都打扮的十分美丽,莺莺燕燕络绎不绝。

负责宫门口安检的正是逍遥王爷紫夙宸。

沈妈妈一早就看到了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紫夙宸,快步上前,隔着帘幔,提醒了一下文夫人。

“不用刻意,自然就好!”文夫人淡声道,她相信紫夙宸不会为了一个乡下野丫头得罪她!

沈妈妈立刻点头。

在看到文府的轿子之时,紫夙宸忍不住握紧了手指,他不动声色的望着文府的轿子,看着他的人对随行人员进行检查。

或许是没有想到唐琉璃会随着文夫人进宫,紫夙宸根本就没有去看后面的随行人员,而是翻身下了马,走到轿子前沉声说道:“文夫人,可能需要您下车检查一下!”

文夫人打开马车的帘幔,似笑非笑的望向紫夙宸,“这马车就这么大,一眼就看透了,难道还需要下车检查吗?”

紫夙宸淡声道:“循例而已,今日进宫的人多,迫不得已!”

文夫人抬眸看了一下其他府里的马车,也的确全都下车检查,她也就没有多说,回身对对面的文如说了一句,沈妈妈就赶紧拿了板凳来,搀扶着文夫人与文如下了车。

文如穿着一身云水谣的碧绿衣裙,长发如一股乌黑芬芳的泉水淌至腰间,华美得令旁人呼吸凝窒。

文如低着头从车上下来,从披散纷拂的乌发中,一抬起脸来,正好望见对面站着的紫夙宸,男人目光冷冽,容光慑人,眸色深沉却又如临水照影,总也看不真切,只觉得难以逼视,眩人眼目。

文如一下子竟然看呆了眼,站在那凳子上,足足的愣了三秒这才反应过来,迅速的低下头,脸色忍不住涨红了,匆匆的走到文夫人的身旁。

紫夙宸淡淡的朝着文夫人与文如点点头,向里面看了一眼,低声说道:“麻烦了!”

紫夙宸站在一旁,挥手放行。

文如抬眸紧紧的盯了紫夙宸一眼,在文夫人冷冽的目光中,这才乖乖的进了马车。

文夫人走了两步,走到紫夙宸的身旁,突然清冽一笑,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谢谢你的礼物,可惜国公爷不能笑纳,我就帮他笑纳了,你的心思,我记下了!”

紫夙宸眸色一暗,淡淡的点点头,也就在瞬间,他看到了丫鬟队伍中的唐琉璃。

唐琉璃穿着一身与文府中其他丫鬟一般无二的粉色衣裙,可是她面容俊俏,一双眼睛散发着宛如日月清辉一般皎洁而又冷情的光芒,将她骨子里的清冷透露出来,让人一眼就分辨出来。

紫夙宸一怔,正要上前,唐琉璃却淡淡的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虽然目光闪烁让人睁不开眼睛,可是那眸色中的嘲讽与清冷却让紫夙宸一下子顿住。

紫夙宸望着女子坚毅的背影,再次不自觉的握紧了手指。

唐琉璃随着文府的马车,进入了皇宫的太极门。

一路进入太极门,唐琉璃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注视的目光。

唐琉璃抬起下颌,既然进了皇宫,她一定要找到机会脱离开文府,也脱离开紫夙宸!唐琉璃抬起头来望着这辉煌的皇宫,眸色似一朵绽放的冰花,带着说不清的寒意。

马车到了内门之后就全都停了下来,文夫人拉着文如的手下了马车。

一身云水谣碧绿云锦的文如,一露面,便引得那些官家小姐的眸色在她身上打转。

云水谣的碧绿云锦,据说是南罗国一种在偏远海边的树蚕吐丝所织,这一种树蚕,一生只吐一次丝,而且吐完之后就死了,纺织的绣娘,更是要求十四年华没有出嫁的处女,这云水谣上面的碧绿之色,并不是染色,而是自带天然的颜色,所以格外的珍贵!别说这一身衣裳,哪怕是一块小小的帕子,那也是价值千金!

之前在八月十五仲秋节的宴会上,皇上最宠爱的锦妃娘娘,穿了一件云水谣碧绿云锦的褙子,让花都的女人几晚上都没有睡着觉,而如今,文国公的文小姐,竟然穿了一身这样的云锦前来,举手投足之间,裙衫轻摆,碧色隐隐,宛如碧仙,让人不注目都难!

觉察到那些官家夫人小姐的目光,文如有些得意的扬了扬眉。

这云水谣的碧绿云锦,是当今太后赏赐给文家的,母亲让最好的绣娘做成了这一身轻裳,为的就是今天在花都贵族之中露脸,也顺便彰显一下皇家对文家的恩宠!

文如搀扶着文夫人,就在这样的目光下,进入了后花园。

后花园的走廊都被帘幔罩了起来,隔着三四米就是一个炭炉,因此廊上和煦如春,再加上特意培植的各种鲜花,走在其中,就宛如步入春天一般!

不过能进入花廊的也就只有夫人与小姐,唐琉璃这种随行丫鬟是不可能进入的,她与沈妈妈连同其余三个丫鬟一起,等候在花廊外。

花廊内温暖如春,花廊外则是寒冬腊月!

也幸亏这到古代快一年的时间,唐琉璃日日的锻炼,唐四丫这副身子,终于强壮了一些,倒也能扛得住,只是那三个丫鬟冻得嘴唇发紫,不断的搓着手,可是还是强挨着!

就在那些官夫人与千金小姐几乎全都进入花廊的时候,一个素衣美人带着几个宫女走了过来,那美人容貌绝俗,身姿窈窕,有着一种模糊年龄的美丽,虽然打扮素净,却在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莺莺燕燕。

“见过锦妃娘娘!”沈妈妈带头跪了下来。

唐琉璃也跪下来。

锦妃看了沈妈妈一眼,露出雪白的贝齿笑道:“姐姐也来了吗?”

沈妈妈赶紧答道:“夫人与小姐已经到了!”

锦妃一双美丽的丹凤眼里盛满了喜悦,整个人更是熠熠生光起来,“真是太好了!”

锦妃似乎有些着急去花廊,却想不到脚下一软,突然朝着唐琉璃这边倒了下来。

唐琉璃迅速的伸出手去,扶住锦妃,“娘娘小心!”

锦妃扶住额头,低眸看了唐琉璃一眼,正好对上唐琉璃明净的眸子。

这会儿有随行的宫女上前,迅速的扶住了锦妃。

“这是你府里的丫头?”锦妃看了一眼唐琉璃,问沈妈妈道。

“是!”沈妈妈赶紧答道。

“不错,很机灵,一会儿本宫让人送奖赏去!”锦妃淡淡的说道。

唐琉璃低声说道:“不敢,这是奴婢的本分!”

锦妃越发的高兴起来,“果真是个伶俐的孩子!”

唐琉璃跪在一旁低着头,唇角却带着冷笑。

锦妃是文夫人的堂妹,也是现在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一个月前更是刚刚诞下八皇子,唐琉璃想了想,想要摆脱文府,就要干件大事,险中求富贵,她方才看到锦妃的花盆底修鞋有裂缝,因此故意用针刺中锦妃的穴位,让她差点倒在地上。

“锦妃娘娘,您的鞋子最好是换一双!”唐琉璃低声提醒道,“刚才歪了一下,鞋面脏了!”

锦妃顺势低头看了一眼,当她看到鞋跟上的裂缝之时,眸色中迅速的闪过一抹心惊,扶着宫女的手也一下子用力了不少,疼得那宫女冷汗隐隐。

“回去换双鞋子吧!”锦妃到底是在宫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老人,她不动声色的说道,“大过年的,总要图个顺心!”

随行的宫女应了一声,搀扶着锦妃慢慢的转身走远。

唐琉璃沉下眼来,继续敛眼低眉站在一旁,其余三个丫鬟,却趁着沈妈妈没有注意,低声艳羡的说道:“你可真好运气,锦妃娘娘刚好摔在你的面前让你扶住,一会儿的赏赐一定少不了!”

章节目录 第378章 让哀家瞧瞧好孙子 唐琉璃笑道:“有赏赐我不会亏待你们跟沈妈妈的!”

那三个丫鬟这才满意的点头。

一刻钟之后,锦妃再次前来,换下了刚才鞋子,换上一双金线绣了水墨风荷的新鞋子,在经过唐琉璃的面前的时候,着重的看了唐琉璃几眼。

一个时辰,唐琉璃就请沈妈妈前去请文夫人出来,给她换药包,到了晚上,一切进行都十分的顺利。

到了晚上的时候,宴会移到了大殿之中,因为要用餐,几位夫人小姐就可以带两位婆子丫鬟,文夫人就选了沈妈妈与唐琉璃。

唐琉璃只是用眼扫了一下大殿的局势,便敛眼低眉的跪坐在文夫人的身旁,为她布菜。

端坐在主位上的太后,似乎十分的高兴,忍不住对锦妃说道:“霖儿可是睡着了?”

锦妃摇摇头,“还没呢!那个小淘气,不到半夜三更是不肯睡的!”

太后笑道:“筋力的孩子聪明,皇帝小时候也是能闹腾,白天黑夜的不睡觉,只是张着一双大眼睛等人逗着玩儿!这几个孩子之中,霖儿的脾性跟模样,是最像皇上的!”

锦妃本来就已经是宠妃,如今太后又说八皇子是最像皇上的,她面上虽然高兴,可是心里却有些担心,她抬眸望了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后一眼。

皇后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既然霖儿没睡,就抱来瞧瞧吧,走内堂,免得孩子冻得!”太后过了一会儿,应该是想孙子了,也就说道。

锦妃点点头,亲自起身去抱孩子。

一会儿,锦妃抱着襁褓中的八皇子走了进来。

“来来来,让哀家瞧瞧好孙子!”太后高兴起来,向着八皇子伸出手来。

锦妃刚要将八皇子递到太后的手中,那孩子却突然哭闹起来。

太后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这人老了,忌讳就会多,尤其是传闻中孩子都有阴阳眼,可以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快要去世的老人,小孩子看到就会哭闹不止。

今日在这个大年夜,这么喜庆的日子,八皇子竟然对着太后哭闹,不肯让太后抱……

众人的脸色全都僵了下来,却有一个人微微的扬起了唇角,那就是一直面无表情的皇后娘娘。

“老佛爷,许是孩子饿了!”锦妃将孩子抱来之前都做过检查,没有尿没有饿,这突然怎么又……

唐琉璃望向锦妃手中的孩子,那锦缎绣着云纹的襁褓,让她眉宇一挑。

唐琉璃一下子走出去,跪在了太后的面前,“回老佛爷,奴婢知道八皇子为什么一直哭闹不止!”

文夫人看到唐琉璃走了出去,直觉的想要拉住唐琉璃,却晚了一步。

“大胆家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文夫人沉声喝道。

锦妃也吃惊的望着唐琉璃。

这样的场合,的确不是一个丫鬟随便能出头的!

沈妈妈上前,赶紧拉着唐琉璃,“你想死吗?”

唐琉璃却知道,这一次是富贵险中求,否则等文夫人的病好了,那就是她丧命之日,现在她要强壮的身体没有强壮的身体,更没有足够的势力,只能是待宰羔羊!所以从现在起,她必须冒险试一下!

“让她说,哀家倒是想听听!”太后沉声说道。

沈妈妈只能退下。

唐琉璃指了指那襁褓,“能否让奴婢摸摸那襁褓?”

太后皱眉,点点头。

唐琉璃上前抹了一把,心里立刻就笃定了,她重新跪下来说道:“回禀太后娘娘,锦妃娘娘,八皇子哭闹,是因为这襁褓有问题!”

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皇后娘娘突然冷声问道:“这襁褓是本宫送给八皇子的,有什么问题?”

唐琉璃心中更定,她说道:“请锦妃娘娘换下这襁褓就知道了!”

锦妃犹豫了一下,让随行的嬷嬷取出另外一条襁褓,将八皇子放在了那另外的襁褓里,过了一会儿,八皇子不哭闹了,而且还在锦妃的逗弄下,咯咯的笑起来。

锦妃趁机将八皇子交给太后,太后看着那八皇子朝她笑的开心,她面上的阴云也就舒展开来。

锦妃望了一眼皇后,沉声吩咐道;“来人,将这襁褓绞了,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皇后眸色一暗,“锦妃,你竟然听一个下贱丫头的话,误会本宫对你,对八皇子的一片真心?”

锦妃犹豫了一下,如果这襁褓里查不出什么,到时候她一定会被皇后趁机抓住把柄,怪罪!

锦妃望了唐琉璃一眼,冷笑道:“皇后娘娘,可不是臣妾说的这襁褓有问题,是这个小丫鬟说的!”

锦妃朝向唐琉璃说道:“你说着襁褓,到底是有什么问题?你若是真的说对了,本宫一定大大的奖赏你,若是说错,那你可就成了诬陷皇后的罪人了!”

皇后冷笑道:“妹妹可真是聪明,将所有的罪名全都推到了一个丫鬟的身上!这个丫鬟,可是文府的,文夫人可是妹妹的堂姐吧?这还不是一家子吗?”

唐琉璃低声说道:“奴婢虽然是文府的丫鬟,可是奴婢说的这些,都是为了皇上的血脉着想!”

唐琉璃这番话,让太后心惊不已,皇上的血脉,意思是皇后要谋害八阿哥吗?

“好大胆的奴才,竟然敢污蔑当今皇后,拉出去乱棍打死!”皇后身边的一个嬷嬷,突然大声喊道,就要让人将唐琉璃拖出去。

“且慢,如果没有证据,奴婢自愿求死!可是若是有证据……”唐琉璃沉声说道,眸色冰冷的望向皇后。

皇后冷冷的眯眯眼,“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你现在说了,或许本宫还能饶你一命!”

唐琉璃突然跪向太后说道:“太后娘娘,民女唐琉璃,并不是卖身进文府,所以现在,唐琉璃自愿脱离开文府,民女发誓,所做的事情与文府没有半点关系,只是因为看不过一个幼子被残害罢了!”

文夫人上前,赶紧跪在太后面前,“太后娘娘,这个唐琉璃是前些日子进府里表演的艺人,臣妾见她聪明伶俐就留了下来,她的确不算是我们文府的奴仆!”

皇后冷笑,“文夫人,这人是随着你进宫的,你现在说人不是你府里的奴婢,似乎牵强了一些吧?”

“人是我府里的!”突地,一个男人清朗的声音响起来,众人抬眸,就见紫夙宸风姿飒爽的走上前来,他看了唐琉璃一眼,低声说道:“皇奶奶,这人是儿臣请来去文府表演的,可是因为迷了路,文夫人就好心收留她了!说起来,她真的不算是文府的人!不过她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襁褓是不是有问题!”

唐琉璃望向紫夙宸,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突然跳出来帮自己?况且他怎么就有把握,这件事情不会牵连到他?

“紫夙宸,你说这话是表明本宫要毒害八皇子了?”皇后咄咄逼人的问道。

莫战秋已经急的冒头冒汗,他真的不知道自家爷为什么为了一个乡下野丫头得罪当今的皇后,这可是毒杀小皇子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紫夙宸抬起头来说道:“母后,您误会了,儿臣是想帮您澄清这误会,今日的事情若是不查明,父皇那边,怕是也不好交代!”

太后有些不耐烦起来,她低头看着一只在朝她笑的八皇子,一想到有人将毒手伸向了她的孙子,她就恨得牙痒痒,因此说道,“好了好了,如果查实这襁褓真的有问题,这个小丫头就是救了八皇子,哀家一定让皇上重重的酬谢她!若是没有这回事情,那这个丫头,就是死一百次也不过分!至于文府跟五皇子,也都是为了八皇子的安全,与你们无关,你们尽管放心就是!”

太后这样说,就是将唐琉璃摘了出来,让她自己一个人站在了与皇后敌对的位置上。

在场所有的人都望向了唐琉璃,更有的官家小姐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一个小小丫头怎么跟皇后抗衡?这不是找死的份?

文夫人的脸色冰冷,她冷冷的望了唐琉璃一眼,心里都要后悔死了。

就算是太后这么说,这唐琉璃毕竟是她带进宫去的,这会儿五皇子又跑出来搅局,今日这事情,不管如何结束,这文府与五皇子之间有牵扯,在外人看来是一定的了!

唐琉璃抬眸望向太后,“若这襁褓有问题,太后娘娘是否能保证民女的安全?”

皇后恶狠狠的望向唐琉璃,但是在注意到太后的目光之时,她拼命的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缓。

“你若是真的能证明这襁褓有问题,你就救了小皇子,哀家会让皇上赏你一个县主之名,你有了封号,谁敢动你?”太后大声说道,冷冷的看了皇后一眼。

太后早就怀疑之前宫里嫔妃一而再的小产与皇后有关,如今她眼睁睁的瞧着皇后要谋害她最喜欢的八皇孙,心里自然十分的恼怒。

唐琉璃点点头,“多谢太后!”

“你还是快点证明吧!”锦妃娘娘早已经等不及,她不知道上天怎么就赐给了她这么一个好机会,平白无故的跳出一个丫头来,指证皇后!

唐琉璃要了一把剪刀,一下子把襁褓剪开,顿时棉絮飞扬。

所有的人都紧紧的盯着那些棉絮,其实这棉絮里藏针,是这些富贵人家争宠残害的小手段,大家都觉着,皇后不会这么白痴,竟然用这种平常手段。

果真,襁褓的棉絮里什么都没有。

皇后开始冷笑,最后她哈哈大笑,紧盯着唐琉璃的目光带着阴狠与嗜血,“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太后与锦妃娘娘看唐琉璃没有找到什么证据,脸色都十分的难看。

太后娘娘正要发怒,就见唐琉璃抓了一把棉絮跪在了太后的面前,“太后娘娘,问题就在这棉絮上,这不是棉絮,是芦苇絮,看起来跟棉絮一模一样,却不保暖,八皇子虽然小,可是这寒冬腊月冻得难受,自然是哭闹不住,这也就发现的及时,若是时日长了,这芦苇絮从襁褓中飞出来,堵在孩子的鼻孔,就会窒息,就算是不窒息,长时间寒冷也容易生病……”

唐琉璃的话还没有说完,皇后就一下子站了起来,“你胡说八道,这些棉絮都是从库房里寻出来的,怎么可能不是棉絮?”

太后面色一黑,问道:“芦苇絮是什么?”

“芦苇是一种生长在江河湖泽、池塘沟渠沿岸和低湿地的一种植物,诗经中说,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里的蒹葭就是芦苇,蒹葭苍苍,描写的就是芦苇絮漫天飞舞的样子!”唐琉璃说道。

太后示意嬷嬷去请了库房的管事。

管事前来察看之后点点头说道:“老佛爷,这东西看看起来跟棉絮一般无二,可是却太轻,容易漂浮,的确不是棉絮!”

锦妃一听,立刻朝着太后就哭哭啼啼起来,“老佛爷,你可要为八皇子做主啊,之前皇后送来襁褓,臣妾觉着十分和软,那云纹也好看,这才经常用,谁知道竟然会……”

这会儿莫战秋幽幽的舒了一口气,望向紫夙宸的眸色中全是佩服,爷到底是怎么知道这襁褓真的有问题的?

太后望向皇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皇后握紧了手指。

她是故意用芦苇絮当做棉絮,给八皇子做了襁褓,可是没有想到芦苇这种植物,只有南罗国的最南边才有,就算是文夫人常年在南疆的,都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唐琉璃只是摸了摸,竟然就瞧出了异样!

“太后,这棉絮臣妾是从库房取来,嬷嬷那里还有记录,那就应当问问库房,这假冒的棉絮是从何而来了!”皇后看着那管事沉声说道。

太后冷冷的眯眯眼,皇后这是将事情推给下面的人了?

“太后老佛爷,奴才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前些日子,皇后娘娘是差遣了宫里人来领一些棉絮,可是奴才只敢将最好的棉絮交给皇后,怎么敢……”管事太监跪在地上赶紧辩解。

“这东西到底是库房的,还是皇后宫里的,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太后冷声道,“关系到皇族血脉的事情,不能马虎!”

皇后只能应着。

唐琉璃趁机上前说道:“太后,民女已经证实了这襁褓的确有问题,还请太后娘娘为民女做主!”

章节目录 第379章 真是有手段 太后点点头,“你的确是立了功劳,哀家自然也会说话算数,你放心,哀家现在就下懿旨封你为琉璃县主!”

太后话声一落,在做的官家夫人与小姐们全都惊愣的瞪大了眼睛。

这县主可是三品,也就是说,唐琉璃从一个文府小丫鬟一跃成为三品县主,简直比登天还快!

文夫人握着帕子,这才明白唐琉璃要跟着她进宫的意图,如今唐琉璃有了功名,她跟紫夙宸,要动她,真的要考虑一下,值不值得为一个小丫头触犯王法!

皇后死死的盯着唐琉璃,恨得牙痒痒。

县主?一个县主又如何?这次的事情之后,她会让唐琉璃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太后娘娘,唐琉璃救了臣妾的麟儿,臣妾也要赏赐她!”锦妃说着,从头上摘下一只赤金凤钗,插在了唐琉璃的头上,又道,“一会儿本宫会亲自派人送你出宫!”

唐琉璃抬眸望向锦妃,看到她眸色中浮起一抹慈善之意,她知道这是她两次帮助锦妃,锦妃已经肯出手帮她一把!

“谢谢娘娘!”唐琉璃低头行礼。

一旁,紫夙宸望着唐琉璃,眉宇微微的扬起。

一个乡下野丫头转眼就成了琉璃县主,可真是有手段啊!

出了这样的事情,宴会自然很快就结束了,锦妃真的派了人,送唐琉璃出宫。

在宫门口,唐琉璃的马车被紫夙宸拦住。

“王爷……”锦妃宫里的人为难望着紫夙宸。

“本王只是跟她说几句话!”紫夙宸沉声道。

唐琉璃掀起帘幔,“王爷要给我说什么?”

“唐琉璃,你以为一个三品县主,能保住你的命吗?”紫夙宸沉声道,“你为了摆脱本王,摆脱文夫人,却得罪了皇后娘娘!”

唐琉璃勾唇,突然笑起来,“如果皇后娘娘还是皇后,那我自然是死无全尸,如果皇后娘娘不再是皇后了呢?”

紫夙宸冷笑,“你以为就凭一个小小襁褓,能将皇后如何?”

唐琉璃淡淡的笑,也就在这时,宫里一阵喧哗,然后就见莫战秋急匆匆的而来。

“爷,出大事了!”莫战秋在紫夙宸的耳边说了什么,紫夙宸迅速的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似得盯着唐琉璃。

唐琉璃十分无辜的眨眨眼睛,“王爷,发生什么事情了?”

“爷,快些吧!”莫战秋催促道。

紫夙宸迅速的跟着莫战秋前去。

唐琉璃幽幽的叹口气,再次上了马车,“劳烦公公送我出宫吧!”

那公公点点头,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宫门。

马车里,唐琉璃冷冷的勾唇,一个襁褓,是不能扳倒一个皇后,可是如果皇后当庭发疯的话……

唐琉璃从脖子上拉出一个布袋来,里面存着用曼陀罗搓成的弹丸。

曼陀罗可以让人产生幻觉,方才唐琉璃趁着皇后不备,将弹丸射在了皇后的衣襟里,会令皇后发狂!

唐琉璃回到了文府。

文夫人冷冷的望着唐琉璃,“你竟然敢回来?”

唐琉璃站在文夫人的面前,柔声道:“夫人的身子还需要琉璃的照料!”

“我可不敢,如今你可是太后亲自懿旨封的琉璃县主,三品官位,我们这小小的国公府,怕是用不起你!”文夫人冷笑。

“夫人,琉璃说过,一定会摆脱当棋子的命运,琉璃早就跟夫人打过招呼!”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文夫人还要再说什么,突然见沈妈妈急急的进来,低声在文夫人的耳边说了什么,文夫人一愣,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现在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进宫了,听说皇后娘娘已经被看管起来了!”沈妈妈低声说道,脸上也全是惊吓的表情。

皇后竟然突然发疯咬下了太后娘娘的耳朵,现在整个朝野都震动了!

文夫人突然盯向唐琉璃,唐琉璃神色淡淡的,仿佛没有听到两个人的话一般!

就在文夫人犹豫的时候,管事进来禀报道:“夫人,太后的懿旨下来了!”

文夫人神色更是一震。

这个时候,太后还照样下来册封唐琉璃的懿旨……

文家大厅,唐琉璃跪在地上,接受了懿旨与册封,还有一盘金锭的奖赏。

“送公公出去吧!”文夫人让人将传旨意的公公送了出去。

转身,文夫人犹豫了一下,抬眸问唐琉璃,“你还想继续给我治病?”

唐琉璃点点头,“自然!”

文夫人淡淡的对沈妈妈说道,“将中院的厢房给县主住!”

沈妈妈赶紧点头。

皇后娘娘发疯,宫里的形势瞬间万变,甚至传出了皇帝想要废后的流言。

唐琉璃从一个小农女一跃成为县主,又与文夫人交好,慢慢的,就有人前来拜访,纳兰婉儿首当其冲。

这一日,唐琉璃正在给文夫人配药,就见沈妈妈前来笑着说道:“县主,有人送来了帖子!”

唐琉璃接过帖子,看到纳兰婉儿四个字,想了一下说道:“沈妈妈,我现在住在这里,实在是不方便,就麻烦沈妈妈帮我回了吧!”

沈妈妈低声说道:“这位纳兰小姐,听说正在甄选太子妃,只是我不明白的是,这朝中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发疯,与县主你多少有些关系,这位纳兰小姐既然想要当太子妃,就应该与你站在对立面才是,怎么前来拜访你?”

就连国公府的一个婆子都将这局势看得如此清楚,唐琉璃忍不住笑笑,说道:“听说当今皇后的娘家是葛家?”

沈妈妈就算是文府的头号老妈子,也不知道一些内情。

唐琉璃因为知道要来花都,曾经向周处打听了许多宫里的事情,包括皇后的背景家世。

皇后的父亲葛青曾经是跟随宝治帝的一位名臣,当朝皇帝有了篡位之心,首先拉拢的就是葛青!葛青将小女儿嫁给现在的皇帝之后,为了成为国丈,自然一力辅佐现在的皇帝,所以当今皇帝可以继位,葛家立下了汗马功劳,葛家权势倾天,只是葛青没有关宇与许岩的智慧,不懂得急流勇退,在朝中十分跋扈,甚至几次不给皇帝面子,皇帝从三年前,就已经开始削减葛家的势力,请许岩与关宇出山,就是为了对付葛青。

如今皇后残害皇子,发疯袭击太后,这一桩桩罪过把柄被皇上抓在了手中,正是彻底摧毁葛家的好机会!

太后被咬伤,可是这懿旨与奖赏还是颁了下来,这就是文家一个信号。文夫人很聪明,得到这个信号,才会继续将唐琉璃留在文家!

沈妈妈将唐琉璃的回答说了,文夫人轻抚着鬓发的手一顿,低声说道:“这个孩子不是一般的聪明!你真的查过,这个唐琉璃的身世没有可疑?”

沈妈妈点头,“就是一个普通农女,真的没有什么可疑!”

文夫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难道这都是紫夙宸安排的?”

皇后倒了,对太子是重击,最得利的就是逍遥王爷,只是这也要取决于皇帝,这若是在葛家鼎盛之时,皇后这点事情,也不过是小事,可是现在很显然,皇帝对葛家已经动了除之的念头!

现在皇上对太子什么心思,就连文国公也拿不准!

所以文夫人之前想要将爱女嫁给太子,现在倒有些犹豫了!

不过看来,不光他们这一家犹豫了,那个纳兰婉儿就是前兵部侍郎纳兰镜的女儿,今日竟然前来拜访唐琉璃……

“真是没有想到,皇后驰骋一生,斗倒了多少嫔妃,最后却栽在一个农女的手上!”文夫人最后这样说道。

这时,管事在外面禀报道:“夫人,逍遥王爷来了,说是要见见琉璃县主!”

文夫人点点头,“让王爷自便吧!”

管事赶紧应着。

“沈妈妈,告诉小姐,不要总出去疯,没事儿也去后花园逛逛!”文夫人沉声说道。

沈妈妈一下子就明白了,赶紧点着头。

唐琉璃可以不见纳兰婉儿,却不能不见紫夙宸!“你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紫夙宸冷冷的望着唐琉璃说道,“皇后的事情,是不是与你有关?”

唐琉璃无辜的扬起眼,似笑非笑的望着紫夙宸,“王爷您真是高估我了,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冒冒失失的就得了一个县主的封号,可是还是贪恋文夫人这点银子,继续留在文府罢了!”

紫夙宸紧紧的盯着唐琉璃的眼睛,他要相信皇后倒台的导火索是因为一个小小农女,也确实很难,但是事实就是事实,哪怕唐琉璃不肯承认!

“文府不是一个很好的避风港,现在文府只所以留下你,是因为揣摩不透皇上的态度,如果皇上态度有些反复,这里就会成为你的坟墓,所以,跟本王走!”紫夙宸上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唐琉璃,压低了声音。

唐琉璃讽刺的勾起唇,跟着紫夙宸走,她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与留在文府,又有什么区别?

文如听闻紫夙宸来了,将手里的弓箭一丢,赶紧回房间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头发整理了一下,带着丫鬟急匆匆的进了后花园,一进到花园中,就见到一对璧人站在花园的凉亭中,帘幔飞扬,两个人挨得很近,紫夙宸甚至想要伸手抓住唐琉璃的手臂。

“唐琉璃!”文如突然大喊了一声。

唐琉璃淡淡的转脸,就看到文如穿着一件石青缂丝貂鼠披风,带着丫鬟慢慢的走了过来。

“琉璃,你出来好久了,如今天气寒冷,你也不披一件披风!”文如说着,走进了凉亭里,装作十分体贴的模样,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唐琉璃的身上。

文如里面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金线织花盘锦镶花衣裙,映衬着她被风吹红的小脸十分的美丽。

唐琉璃淡淡的扬扬眉,她在文家住了这么久,除去那次去宫里,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文小姐,如今这位文小姐对她这么热情……唐琉璃抬眸看了紫夙宸一眼。

文如温柔款款的给唐琉璃披上披风,似乎这才注意到凉亭里还有一个人,她转身看了紫夙宸一样。

紫夙宸根本就没有看她,只是一双眼睛落在唐琉璃的身上。

“逍遥王爷也在这里?”文如笑眯眯的问道。

紫夙宸的眸色这才从唐琉璃的身上转移到文如的脸上。

“文小姐!”紫夙宸点点头。

“王爷好!”文如心中雀跃起来,她只是在进宫的时候见过紫夙宸一次,想不到紫夙宸竟然记住了她!

紫夙宸望着文如,笑的十分的温柔。

紫夙宸早就想要见见文府的大小姐,只是可惜文国公根本就没有意向帮他,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文如,上次在宫门口,他负责检查车辆,为的也是给文如留下一个印象,只是当时他的心思被唐琉璃的失踪占据了几分,没有好好的与文如说话,也正因为如此,才给文如留下了一个冷淡的印象。

文如虽然生在花都,却是长在南疆,喜欢骑马与射箭,她最喜欢的就是冒险与刺激,还有征服,她第一次学射箭,就想要射天上的雄鹰,文国公却告诉她,要一步一步的来,她偏偏的不听,**岁的年纪,日日的拿着弓箭射老鹰,总有一天那老鹰被她射了下来。

文如表面看起来柔弱,性子却十分的倔强,又有一个杀伐决断的母亲文夫人,皇上左膀右臂的父亲文国公,是紫夙宸理想的妻子人选!

“王爷来找琉璃有什么事情吗?”文如轻笑着问道,拼命的在心里提醒自己注意仪态,不可让紫夙宸笑话。

“唐琉璃在文府叨扰太久了,所以……”紫夙宸淡淡的看了唐琉璃一眼,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唐琉璃已经退到了凉亭边,准备离去了!

文如见紫夙宸突然不说话了,也转身看了唐琉璃一眼,嗔怪道:“琉璃,王爷与你说话呢,你怎么突然就走了?”

唐琉璃摊摊手,“我与王爷的话已经说完了,就请文如姐姐好好帮我招待王爷,尽尽地主之谊吧!”

男娼女盗,两个人都那么明显了,还偏偏的一个装作冷淡,一个假装亲热,两个假惺惺的人,唐琉璃才不想去掺和。

文如心里高兴,得意唐琉璃的识趣,可是嘴上却说道:“琉璃妹妹,你现在好歹是县主,是有品级的人,以后可不准这么任性,就算是要走,也要打声招呼才是!”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紫夙宸也是微微的皱眉,唐琉璃的逃跑,倒是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唐琉璃本想给这一对假惺惺的男女腾地方,省的瞧着反胃,没有想到文如还趁机的教训她,好显示文如自己的大气与修养,唐琉璃的心里有些不爽,迈下台阶的脚自动的又收了回来,转身面对两人,又走了回去,“文姐姐教训的是,是我任性了!”

唐琉璃决定留下来给文如添堵,反正这是她让她留下来的!

文如看着唐琉璃回来,又坐在了原先的位置,一副接受她教训的模样,她唇角的笑意就有些僵硬,心里拼命的呐喊着让唐琉璃滚,可是脸上却拼命的维持笑容。

接下来,紫夙宸与文如说话,唐琉璃认真的聆听,就像一个乖娃娃一样,不说话不插嘴,可是却做各种迷茫无知的表情,憋得紫夙宸几次要笑,但是守着文如,又笑不出来。

文如知道紫夙宸之前来过府里几次,想拉拢她的父亲文国公,只是之前她父母亲都不看好紫夙宸,所以一直没有让紫夙宸有机会见到她!

这次既然是母亲的意思,让她来后花园见紫夙宸,想必一定是想通了什么!

一想到将来自己要嫁给眼前的这个绝美的男人,文如的小脸就殷红,一颗心扑通扑通不停的跳。

紫夙宸有心与文府联姻,若是以前,一定是百般讨好文如,可是现在,每当余光掠过唐琉璃的小脸,那些讨好的话就说不出来。

三个人在凉亭里坐着,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话,到了最后,唐琉璃实在是厌烦了,她突然对文如说道:“文小姐,我出来的时日也不短了,我想回家了!”

唐琉璃紧皱了眉头,做出十分苦恼的模样,“如今离家一个多月,甚至过年都是在外面,我的爹娘一定十分的想念我!”

紫夙宸想起莫战秋告诉他,唐琉璃对付高氏的那些手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文如奇怪的望向紫夙宸,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唐琉璃面色不改,仿佛没有听到紫夙宸的讥笑似得,继续说道:“这眼看着就要出正月,我爹娘一定急疯了!”

文如嫌弃唐琉璃碍眼,巴不得她赶紧走呢,立刻说道:“如今琉璃妹妹是县主身份,这回去就是衣锦还乡,这样吧,我替你跟母亲说说,让她派人送你回去,如何?”

唐琉璃一脸感激的起身道谢。

文如笑道:“你快去收拾一下吧,我今天就跟母亲说!”

唐琉璃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收拾,王爷,琉璃告退!”

唐琉璃离开了凉亭。

文如望着唐琉璃的背影,暗暗的舒了一口气,回眸望向紫夙宸,低眸浅笑。

紫夙宸将目光从唐琉璃的背影上收回来,淡淡的回应着文如,眸光却再次忍不住望出去。

紫夙宸走后,文如高高兴兴的进了文夫人的房间。

“看你这点心思!”文夫人望着文如的模样,在心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自从上次在宫门口文如见过紫夙宸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她也是知道的,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没有下定决心,如今皇后出事,葛家眼看着就要倒台,文夫人的心里也有了一种自危的感觉,再加上紫夙宸的确是比太子出色,她也希望能成全女儿的同时,也能保得住文家的长久繁盛!

“娘,你快让唐琉璃离开这里吧,我不喜欢她!”文如突然说道。

文夫人一愣。她得病的事情,连文如也不知道的,所以文如一直以为文夫人留下唐琉璃,就只是因为唐琉璃救了锦妃娘娘的八皇子!

“你又不见她,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文夫人淡淡的说道。

“可是我就是瞧着她碍眼,她虽然救了八皇子的命,娘感谢她,给她有些赏赐就是了!方才我已经答应她,让她离开了!”文如说道。

文夫人皱皱眉,现在皇上虽然恼怒皇后,但是谁也不能随便揣摩皇上的心思,万一有一天皇上又念及与皇后的十几年情分,原谅了皇后,那……

“沈妈妈,你将唐琉璃唤来!”文夫人吩咐沈妈妈。

沈妈妈赶紧应着。

“你先回去吧,唐琉璃的事情我会处理!”文夫人对文如说道。

文如点点头,“要赶走她哦,我瞧见她就别扭!”

文如撒着娇,出了房间。

唐琉璃听说文夫人要见她,便知道文如一定去说了要她离开的话,敛眼低眉十分顺从的去了文夫人的房间。

“我这病,什么时候可以痊愈?”文夫人问道。

“只要夫人按时用药,不出一个月,一定痊愈!”唐琉璃说道。

“真的?”文夫人脸上闪过一抹喜悦,她想了想说道,“如儿说你想要回家?”

唐琉璃点点头,“琉璃离家一个多月,如今又被皇上封为县主,的确是应该回去的!”

文夫人说道:“如今你是县主,的确是应该荣归故里的,这样吧,你收拾准备一下,过几天我让管事派人送你回去!”

“多谢夫人!”唐琉璃立刻道谢。

接下里的几日,唐琉璃将文夫人将来一个月要用的药全都配好了,然后一一的叮嘱给沈妈妈,另外她十分的好奇花都的繁华,借着去抓药的机会,总会去街上走走,寻找新的发财机会。

太后赏赐了五百两黄金,锦妃娘娘也给了一只金簪子,算下来,唐琉璃手里也不少银钱,只是如今她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是应该招点得力的手下了!

唐琉璃在街上转了几圈,买了一些小吃还有花都特有的云锦,正打算去酒楼看看花都的菜式的时候,酒楼外一个黑衣男人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个男人头戴着笠帽,一身黑色披风沾满了风尘,冷峻的面孔隐藏在压低的帽檐下,躺卧在酒楼的拐角处。

酒楼里不断的传出划拳的声音,男人偶尔会抬眸望上看一眼,眸色中充满了艳羡。

男人的身旁,一只身形削瘦的马儿温驯的站在一旁,不断的踢着马蹄。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还在这里?没钱吃饭就赶紧走!”这会儿,从酒楼里出来一个小二模样的人,挥着手里的毛巾,驱赶男人。

“我有钱!”男人站起身来,不服气的说道。

“有钱?拿来看看!只要你有钱,咱们酒楼你就可以进去!”小二伸出手来,不断的掂着,面上全是讽刺。

男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旁的马儿。

马儿摇晃了一下脑袋,尾巴朝着男人晃了一下。

男人犹豫了一下,牵上马儿,垂头丧气的就准备走。

“请等一下!”唐琉璃上前,唤住了男人。

男人回头,看了唐琉璃一眼,瞪着眼睛问道:“有事?”

唐琉璃说道:“看你步伐沉稳,虎口有茧,应该是练武之人才是!”

男人点点头,“是又如何?”

男人话声刚落,一道破空声就迎面而来,那男人面色不变,迅速的躲开,眸色冰冷的望向唐琉璃,“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要试一下你的武功,看你够不够资格帮我!”唐琉璃慢慢的收起小型弓弩说道。

“帮你?帮你什么?”男人这才缓缓的松开紧握的双拳。

“我要回家,路上缺一个护卫的,只要你答应护我回家,这是十两银子,你先拿着买酒!”唐琉璃丢了十两银子给男人。

男人抬手接住,打量了唐琉璃一眼,“你要去哪里?”

“太平镇!”唐琉璃说道。

“好,我送你去太平镇!”男人点点头道。

唐琉璃点头,“明日午时,你在城门口等我!”

男人轻笑道:“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银子跑了?”

“怕!所以你要留下你的马作为抵押!”唐琉璃指了指那匹瘦马。

男人脸色微变。

“难道你真的要跑?”唐琉璃盯着他看。

男人顿了顿,“好!”

他似乎很是舍不得那马,但是最后还是交给唐琉璃,“明日午时我在城门外等你,你一定要准时出现,还有,我叫做陈二觉,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

“唐琉璃!”唐琉璃接过马缰,淡声说道。

“好,那我们明天在城门口见!”那男人抱抱拳,再次拍了拍马背一眼,转身就冲进了酒楼,很快就从里面传出他豪爽的声音,“小二,来两坛好酒!”

唐琉璃拍了拍那马头,“先跟我走吧,明天再见你的主人!”

唐琉璃牵着那马,在街市上又转了几圈,花都有的吃食、买的玩意儿,全都记在了唐琉璃的脑海里,唐琉璃在瞬间发现了很多的商机。

唐琉璃在一家绣坊前停下来,那绣坊前面是一个店铺,里面摆着各种样品,从店铺向后面望出去,就是一个院子,上面搭建着帘幔,这会儿大约有二十几个绣娘在寒冷的天气中,哈着气,弯着腰,低着头,认真的绣着绣品。

“这位小姐,您需要点什么?”唐琉璃一进去,一个中年妇人就迎了上来,十分的热情。

“我想知道这种图案,要绣多长时间?”唐琉璃指了一种不算是复杂的图案问道。

妇人看了一眼说道:“这种婴戏莲叶是比较常见的,这么大小的话,一个熟练的绣娘绣制的话,要三天的时间!”

唐琉璃笑道:“需要的时间很长啊,我有一种法子,这种图样,半日就可以绣出来!”

那妇人一愣,目光先打量了唐琉璃的小手,她笑道:“小姐不过十三四岁,这手掌里粗糙,却不是常年拿针所致,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小姐应该不是绣娘吧?”

唐琉璃看了看她的掌心,笑道:“掌柜的好眼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那妇人笑道:“我从七岁就拿针,闭着眼睛都能绣,可是这婴戏莲叶,若是说半天绣完,我却没有这样的本事,不知道小姐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唐琉璃知道她不信,说道,“我展示给你看看!”

现代的时候,唐琉璃在孤儿院的一个院长特别喜欢绣东西,她是山东青州人,那边流行一种编制手法,然后用针固定在底布上,与绣出来的一般无二,却能提高速度,她亲眼看到那个院长只是用一天的时间就绣编了一副《清明上河图》,像这种婴戏莲叶小的绣样,半天绰绰有余!

那妇人将唐琉璃请进了绣坊中。

听说唐琉璃半天就能绣一副婴戏莲叶,那些绣娘立刻将唐琉璃包围了起来。

唐琉璃拿过一副新的小绷子,起针是二十八根线,将线球绑在绣娘的针锥上,在桌面上一起摆开,然后四股线开始编,迅速的将针锥丢来丢去,其实说到底,就是将十字绣与古代绣花技术相结合!

唐琉璃只是开了一个头,那妇人猛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唐琉璃,“小姐果真聪慧,这种法子我绣制三十年,都不曾想到!”

妇人忍不住技痒,上前接过唐琉璃手里的针锥,尝试着编制起来。

到底是摸过三十年绣针的老师傅,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一开始有点生疏,但是等手法熟悉之后就越来越快,最后就见那妇人的双手都宛如飞了起来一般。

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大约两刻钟的时间,妇人停下,婴戏莲叶的绣图,已经绣了三分之一,这种编制手法,因为是单面的,看起来更加的立体,那莲叶葳蕤,栩栩如生。

妇人停下手里的针锥,看着那绣图,竟然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吾师困惑几十年,终于可以解惑!”

“恭喜师傅!”那些绣娘全都跪了下来,大声喊道。

妇人抬眸望向唐琉璃,“不知道小姐是哪家千金?指导之恩没齿难忘!”

唐琉璃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其实我没有绣过,只是看过别人绣过,是你悟性高!”

妇人站起身来,朝着唐琉璃一拜,“小姐是引路人,若不是小姐想到这个法子,妙莲就是再参悟三十年,也无法领悟!”

唐琉璃摆摆手,“你客气了!”

“不知小姐名讳?”妙莲坚持问道。

唐琉璃只得将名字告知。

“唐琉璃?难道是最近太后亲封的琉璃县主?”妙莲突然说道。

唐琉璃一怔,难道她这个县主这么闻名天下,就连一个绣房的掌柜都听说过她?

唐琉璃之前只是随性进来,这会儿才觉着这个绣房的布置与装潢都有一种磅礴大气之感,尤其是上面挂着一块金匾

章节目录 第381章 眸色中有着一抹担忧 上书飞天绣坊,那落款竟然是一个金印,瞧起来与她册封县主的懿旨上的金印一模一样!

“县主指点之恩,妙莲不会忘,为感谢县主,妙莲这里有一份礼物相赠!”妙莲说着,示意唐琉璃随她进入内室。

在内室之中,妙莲取出一副琉璃圆珠手镯,就见那琉璃浑身泛着天然的紫色,剔透明亮,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唐琉璃一愣,一个小小绣坊的掌柜却有这种珍贵之物,看来今日她是误打误撞遇到贵人了!

“这副琉璃手镯是我的姐姐赠与我的,我的年纪大了,不适合戴,既然县主封号琉璃,自然是与这琉璃手镯十分的般配,就转送给县主!”妙莲说着,将手镯捧给唐琉璃。

唐琉璃一怔,想不到她不过是随意的一个想法,竟然让这个妙莲如此真心相待,她笑道:“这似乎太过贵重了吧?”

“县主还是留着吧,将来有大用!”妙莲说道。

唐琉璃也就收下。

妙莲亲自将唐琉璃送出飞天绣坊,在门外,妙莲笑道:“有一句话赠与县主,这里不是县主久留之地,县主还是早早离开,回去故乡的好!”

唐琉璃扬眉,她与这妙莲只是第一次见面,她知道她的县主身份,还知道她心中所想,这妙莲,到底是什么人?

妙莲淡淡的点点头,回身进去,然后飞天绣坊的大门就关上了!

回去的路上,唐琉璃的目光一直望着那琉璃手镯,那触手温润的感觉让她眸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此刻飞天绣坊内,一个挺拔的身影进来,朝着妙莲一拜,“多谢姨娘!”

“这也是个缘分,我本来还在发愁如何帮你,想不到那个孩子竟然自动找上门来!只是你为了她,一而再的暴露身份,万一被皇上觉察到你的存在,那……”妙莲低声说道,眸色中有着一抹担忧。

那身影犹豫了一下,“姨娘放心,夜儿以后不会再鲁莽行事!”

男子望去窗外,不远处,唐琉璃拉着一匹瘦马,慢悠悠的走在青石板路上。

从唐家村她救了他之后,他就应该知道,那个女子,足够有自保的本领,哪怕是进入皇宫那等险恶之地,她也能化险为夷,倒是他,要迅速的成长,只到有一天,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旁,守护她,为她廓清她面前自由飞翔的天空!

“你可要记住你今日的话!”妙莲低声说道。

紫琅夜点点头。

文府中,文夫人正在点算库房,这会儿沈妈妈急匆匆的进来,在文夫人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文夫人迅速的抬起头来,“你说唐琉璃进了飞天绣坊?”

“是,不但进去了,而且还呆了好长时间才出来呢!夫人,那个人可是许久没有露面了,这突然出现是为什么……”沈妈妈担忧的问道。

文夫人皱皱眉,问道:“唐琉璃回来了吗?”

沈妈妈点点头。

“请她来!”文夫人低声道。

沈妈妈赶紧前去。

唐琉璃将马儿交给文府的管事,要他好生照顾,自己拿着买的东西刚刚进入房间,就见沈妈妈前来请她。

“沈妈妈等我一会儿!”唐琉璃挑选了一块流潋紫色的云锦,用布匹包好,这才跟着沈妈妈去了文夫人的房间。

“听闻你出去置办东西去了?这难得来一趟花都,的确应该多准备一些,如果还有需要的,你可以跟我说!”文夫人和蔼的说道。

“只是给家里人买一些礼物,还有给夫人也买一些礼物!”唐琉璃故意伸出双手来,将那紫琉璃的镯子现在文夫人的面前,顺便将云锦放在了桌子上,“这是给夫人买的礼物,虽然夫人的库房中,随便一匹都要比琉璃送的漂亮,珍贵,但是这也是琉璃的一片心意!”

文夫人没有接话,那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唐琉璃手上的手镯,满脸全是惊异之色,“你这镯子是从何而来?”

唐琉璃忍不住抚弄了一下手镯说道:“这是方才在街上,我进了一个绣坊,那绣坊的掌柜送的!瞧起来倒是十分的漂亮!”

文夫人满脸的震惊之色,“你说绣坊的掌柜亲自送你的?她可说了什么?”

“倒没有说什么,只是多谢我指点她的绣艺罢了!随随便便的送人,想来这镯子也不值几个钱!”唐琉璃淡笑道。

文夫人一怔,忍不住摇摇头,“唐琉璃啊唐琉璃,你可真是遇到贵人了!这镯子你一定要好好的保存,说不定到时候可以救你一命!”

“夫人的意思是……”唐琉璃眯眯眼,果然,那个飞天绣坊的妙莲不简单,只是看文夫人的表情,这手镯应该十分的贵重,那个妙莲,她与她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要送给她?

“或许你不知道也好,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是了!”文夫人说道,望向唐琉璃的目光倒是和缓了不少。

唐琉璃点点头。

“你是太后亲封的县主,这到了你们那边,县官都要出来迎接,你自然要打扮的体面一点,只是这衣裳现做是来不及了,之前如儿要进宫参加宫宴,我倒是为她准备了几身衣服,还有两身是没有穿开的,你与如儿的年纪身段都差不多,你就先将就穿着吧!”文夫人说道。

唐琉璃道谢。

一会儿,沈妈妈将衣服捧了上来。

两身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一身绛红色绣缠枝菊花袄裙,另外一身是碧绿滚边烟青色绣兰花,对于刚刚十四岁的唐琉璃来说,瞧起来有些老气,但是稳重富贵,正好适合回去的时候,县府衙门迎接的场合!

文夫人要唐琉璃回去试一下,有什么不合适的就告诉伺候的丫鬟,也好修改。

唐琉璃看着沈妈妈带着人送来的两套衣服,再摸摸手臂上的手镯,总觉着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好意还是恶意,自然是要靠她自己分辨了!

文如听闻自己新作的衣裳,还没穿呢,就被文夫人送给了唐琉璃,十分的不悦,因此忍不住去找文夫人撒娇诉说不满。

“你这个孩子,两身衣服,你若是喜欢,再找人做就是了!这个唐琉璃,一开始是我们低估她了,从现在开始,你当真要跟她好好的相处!”文夫人说道。

“娘,她不过是一个乡下农女,瞎猫撞上死耗子救了八皇子而已,也正好皇后发狂,如果皇后不是生病,这个唐琉璃早就连累咱们家了!”文如不服气。

“娘一开始也以为她是瞎猫,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唐琉璃怕是不简单!”一想到就连隐居多年的妙莲都出面,这个唐琉璃,到底是什么身份?

“怎么不简单了?”文如见文夫人神情严肃,忍不住上前问道。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不是应该你们小孩子知道的事情,你只要知道,唐琉璃明日就走了,你就算看着她再碍眼,也忍下这一日来,知道吗?”文夫人宠爱的轻轻的拍了拍文如的小手。

文如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

到了下午,文如就去了唐琉璃的房间,说是要约着唐琉璃去跟她的姐妹聚聚,也算是为唐琉璃送行。

唐琉璃知道文如根本就瞧不上她,却又突然这么热情的邀约她,一定与今天上午她去飞天绣坊有关。

唐琉璃本不想与文如去掺和,毕竟她很快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对于妙莲,她又十分的好奇,周处又不在花都,她没有消息来源,只能从文如的身上打听一些蛛丝马迹。

“好啊!”唐琉璃答应了。文如刚从南疆回来,其实没有多少私交好的姐妹,不过是几个看在文府的面子上,与她走动的几个千金小姐罢了。文如为了与唐琉璃变得亲热些,就将那几位小姐全都请到了府中。

那些人中就有纳兰婉儿。

太子妃选秀,本应该早就举行,但是因为皇后生病,太后受伤,太子忙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情去选妃,就算是有心情,也生怕大臣诟病,皇上不满,所以这太子选妃之事就暂时搁置了下来,那些秀女就暂时全都住在了驿馆中。

纳兰镜毕竟是前兵部侍郎,纳兰婉儿之前也住在花都,认识不少千金小姐,这次回来,她带着大礼拜访,勉强打进了之前的圈子,这一次听闻文国公的大小姐宴请宾客,自然想法子挤了进来。

纳兰婉儿今日穿着一身粉色扣对襟小袄,配柳同色的八幅湘裙,披着金粉色羽纱斗篷,不奢华也不平庸,打扮的恰恰好。

纳兰婉儿出身现在算是一般,可是因为模样绝色,所以在这届秀女之中,被人瞩目不少,因此各位千金小姐也没有小瞧她,一起和和气气的坐在厅堂里,烤着炭火,说着话,等着文如与唐琉璃的到来。

一会儿,文如与唐琉璃两个人都姗姗来迟。

文如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斜衽中袄,同色马面裙,那马面裙上绣着一整幅盘金仕女簪花图,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显得文如更是胸高腰细,臀翘腿长,再配上她那双有些充满异域风情的脸,格外的有韵味,与那日进宫之时的典雅富贵又不同。

纳兰婉儿一看到文如的装扮,忍不住抿了抿唇。

论模样,纳兰婉儿是美过文如,只是文如的身上,有种花都的大家闺秀没有的韵味,就连她是女子,也忍不住被吸引。

比起文如的别具匠心,一旁的唐琉璃倒是随意的很,一身鹅黄衣衫,也不是什么好料子,但是那身上的淡然与随意,却不是人人能学来的,在一群刻意装扮的千金小姐之中,倒显得如空谷幽兰一般,有自己独到的风采。

“见过县主!”在这些女子之中,只有唐琉璃是有品级的,所以她们也就起身,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给唐琉璃福了身子行礼。

“好了好了,都自家姐妹,不用这么拘礼!”不等唐琉璃说什么,文如先说道,在众人面前,显得她与唐琉璃的关系多熟稔一般,迅速的拉着唐琉璃坐下来。

唐琉璃淡淡浅笑,不在意的抬起手臂来,轻轻的抚了抚鬓边的头发。

“县主的手镯真是偏亮,这紫色琉璃可真是不常见呢!”那群人中,有前礼部尚书家的陆小姐,一眼看到唐琉璃的手镯,忍不住说道。

那位陆小姐一说,大家也将目光落在了唐琉璃的手臂上,全都纷纷赞叹起来。

“不过是琉璃的!”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这琉璃怎么也比不过与玉与翡翠。

“琉璃虽然没有玉石珍贵,可是也有例外的,记得前朝的宝治帝就十分的喜欢琉璃,而不喜欢玉石,传闻前皇后的凤冠之上,镶嵌的就是琉璃,而不是宝石,而前朝皇帝更是赐给救驾有功的扈国夫人一副紫色琉璃手镯,更下旨见琉璃如见先皇!”陆小姐慢慢的说道。

“陆姐姐学识果真渊博,只是可惜是前朝的事情了!”文如听得入神,忍不住说道。

“你错了,那位扈国夫人可不是这么简单,那位扈国夫人能文能武,就连当今皇上都十分的信任她,更别说太后对她的疼爱!如今那副琉璃,虽然没有了以前那样的君恩,但是却还是价值连城!”陆小姐说着,忍不住再次望了望唐琉璃手上的紫琉璃,“可惜我们都没有见过那传说中的琉璃手镯!”

“那你见过那位扈国夫人吗?”文如最是崇拜那些奇女子,再次问道。

陆小姐摇摇头,“那样的人物,岂是我们这些小丫头随便见得?不过我听说,扈国夫人在外面游历呢,许久才回来一趟!”

唐琉璃在袖中慢慢的抚摸着那温润的紫琉璃,突然问道:“请问扈国夫人的闺名是……”

“噗!”陆小姐突然用手捂了帕子笑起来,纵然碍于唐琉璃的县主身份,可是那眸色中还是充满了讽刺,“扈国夫人那样的人物,咱们见都没有见过,如何知道她的名讳?”

“就是啊就是啊!”另外的几个小姐符合道,望着唐琉璃的眼神里透出一抹抹嘲笑与鄙夷。

这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果真是一点规矩不懂得!可偏偏是这样的人,误打误撞竟然救了八皇子,封了县主!

唐琉璃望着几个小姐的表情,一下子就能猜中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唐琉璃冷冷的勾唇,既然打探不出来那位妙莲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我才不稀罕 她也懒得应付这些千金大小姐,因此直接站起身来说道:“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文如一愣,瞪了那几个小姐一眼,赶紧挽留唐琉璃。

“算了,不用!”唐琉璃冷冷的说道,抬腿走了出去。

纳兰婉儿望着唐琉璃的身影,犹豫了一下,立刻对文如说道:“文姐姐,我想去茅厕!”

纳兰婉儿跟着唐琉璃走了出去。

“哼,去什么茅厕,不过是赶着去拍马屁了!”其中一位粉衣小姐不悦的说道,“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封了县主就了不起了!”

陆小姐却沉下眼帘,低声说道:“好奇怪,我怎么觉着那手镯似乎在哪里见过……”

“能在哪里见过,难道还当真是前朝皇帝赐给扈国夫人的手镯不成?”那位粉衣小姐必以为然。

文如却盯着陆小姐说道:“你再想想,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见过?”

陆小姐摇摇头,“我实在是记不清了,我父亲那里有本当年的记录,我要回去查一下!”

文如点点头,“你若是查到,给我一个消息!”

陆小姐点点头。

纳兰婉儿追上唐琉璃,“县主等等!”

唐琉璃回身看了纳兰婉儿,“纳兰小姐有事吗?”

“县主,前些日子我亲自来送过帖子拜访,可是文府的人说你不想见我!”纳兰婉儿望着唐琉璃说道。

在纳兰婉儿看来,唐琉璃虽然是县主,可是一日卑贱那就是终身卑贱,她与唐琉璃,她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县府小姐,唐琉璃怎么不可能敢不见她?

唐琉璃淡淡的笑道:“纳兰小姐,我是为你好,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个县主是如何来的,你要甄选太子妃,与我走动的太近,你就不怕……”

纳兰婉儿咬了咬唇,低声道:“选不上更好,我……我才不稀罕!”

唐琉璃想到她对紫夙宸的痴情,心里也就明了了,淡声说道:“就怕选不上太子妃,又不能回家,那不是更惨?”

纳兰婉儿心神一震,猛然抬头望向唐琉璃。

唐琉璃说得对,要么就是太子妃,将来的一国之母,要么就是跟心爱的男人在一起!

唐琉璃看着纳兰婉儿的神色,淡淡的一笑,她打赌,纳兰婉儿一会选择跟心爱的男人在一起!

紫夙宸有纳兰婉儿纠缠着,应该会暂时顾不上她吧!

陆小姐回去之后连夜翻书,可是以前就放在藏书楼的那本札记,却无缘无故的不见了,所以到了第二天,陆小姐只能派人去告诉文如,没有结果。

文如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但是将文夫人的态度思前想后多次,越发的觉着她的怀疑得当。

第二天,沈妈妈让府里的家丁将唐琉璃的行李搬运到车上。

唐琉璃去文夫人房间告辞。

“这一路上你要当心,也幸亏你有懿旨,一路上若是有事情,可以请求地方官府出面!”文夫人说道。

唐琉璃说道:“昨日我上街遇到一个老乡,他愿意护送我回太平镇,文夫人放心!”

文夫人点点头,又亲自吩咐了护送唐琉璃的四个家丁,这才拉着唐琉璃的手,一起出了房间。

文如也前来送行,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唐琉璃坐的马车晃悠悠的而去。

“娘,唐琉璃手腕上的紫色琉璃……”文如突然低声问道。

“你既然知道了,就应该明白我让你结交唐琉璃的苦心!”文夫人低声说道。

“果真是……”文如虽然怀疑,但是听见文夫人亲自承认,还是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个唐琉璃的背后可能是逍遥王爷!”文夫人淡声道,“只是我想不透,隐居许久的扈国夫人,为什么掺和了进来!不管如何,这一路上一定要保证唐琉璃的安全,不然如果得罪了扈国夫人……”

那个女人,就算是文国公府也是惹不起的!

沈妈妈赶紧上前说道:“夫人放心,奴婢已经让郭涛派人暗中跟着了,一定安全护送县主回家!”

文夫人这才点点头。

文如没有想到,一个小小农女,不过过了几十天的时间,竟然变成这般重要的人物!

唐琉璃在城门口见到了陈二觉,他手上抱着一个酒坛子,满嘴的酒气,可是却眸色清明,十分的清醒。

“大黑!”陈二觉一看到那匹瘦马,赶紧上前亲热的抱住了马脖子,“我可想死你了!”

唐琉璃坐在马车上打开帘幔望着陈二觉,“表哥,我们赶紧赶路吧!只是这路上,你不可以再喝酒!”

唐琉璃从马车里伸出手臂来。

陈二觉一愣,直觉的将酒壶藏在了身后,立刻腆着脸说道:“你放心,我这辈子喝酒从来没有喝醉过,再多的酒也喝不倒我,你若是不让我喝酒,我心痒难耐,怕是没有心思好好的保护你!”

唐琉璃微微的皱眉。这个陈二觉的身上酒气是很重,可是眸色也的确清明,只是她这一路,不能马虎,所以还是坚持道:“你若是不肯,现在就还我的银钱!”

陈二觉一下子就垮下脸,那银子早就让他全部花完了,就剩下手里这壶酒,哪里还能拿的出银子?

“你可听说过太平镇的太平居?”唐琉璃突然又说道。

陈二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这人没有什么嗜好,最大的嗜好就是到处吃好吃的,喝好酒,那太平居的饭菜十分的出名,在花都都有人提起,他同意护送唐琉璃回太平镇,也是想要去尝尝太平居的菜式。

“你若是现在肯好好的合作,到了太平镇之后,我请你在太平居住一个月,包你吃好喝好!”唐琉璃说道。

“真的?”陈二觉一下子瞪大眼,立刻将酒壶塞给唐琉璃,“好好好,给你给你,到了太平镇,你可一定要让我喝个痛快!”

唐琉璃点点头,将酒壶放在马车里。

陈二觉骑着他的瘦马,晃晃悠悠的在前面开路,马车慢慢的驶出了花都。

就在唐琉璃离开花都的城门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后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风尘滚滚。

唐琉璃透过晃动的帘幔,发现陈二觉虽然还是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可是握着剑的手却不自觉的紧了很多。看来这陈二觉虽然表现的对周遭景物漠不关心,但是这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没能逃过他的眼耳。

马蹄声逼近马车的时候,逐渐的放缓,看来来人果真是冲着唐琉璃而来!

唐琉璃掀起帘幔,就见身后赶来了七八匹马,马背上全都是面容冷峻的男人,就在靠近唐琉璃马车的瞬间,一个个拔出了寒剑。

文府的家丁也从马车上抽了剑,一下子迎了上去。

陈二觉驱马站在唐琉璃的马车前,表情冰冷,浑身笼罩了一层煞气,与刚才的吊儿郎当,仿佛换了一个人似得。

唐琉璃也悄悄的将弓弩摸在了手中。

黑衣人人多势众,文府的四个家丁,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就在一个黑衣人到了马车前的时候,陈二觉利落的出剑,一剑将对方劈成两半!

剩下的黑衣人一愣,有三个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下子全都扑上来。

陈二觉倒不慌张,一脚踢开一个,一剑就刺穿了一个人的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另外冲到他面前的那一个,脑袋上一下子中了竹箭,一下子将脑袋射穿,血洞汩汩的流出血来。

陈二觉回眸,就见唐琉璃淡淡的坐在马车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示意他人又来了!

陈二觉将剑从那个黑衣人的肚子里拔出来,再次迎了上去。

不远处疾驰来四匹快马,为首的正是紫夙宸,他看着面前的景象,眸色一暗,一挥手,身后,莫战秋带着人迅速的与黑衣人战成一团。

唐琉璃从马车里出来,望着这场混战。

黑衣人很显然不是莫战秋几人的对手,很快被打的七零八落,伤的伤,残的残。

陈二觉抓到了一个活口,丢到了唐琉璃的面前。

唐琉璃一把从袖子里摸出匕首,上前,抵在那个人的脖下,伸出手来,一下子捏住那人的下颌,迫使他张开下巴。

那人的嘴里没有毒药!

唐琉璃皱眉,这些人难道与之前在唐家村的河边袭击她的不是一路人?

“说,谁派你们来的?”唐琉璃收回小手,只是用匕首抵着他的脖子,沉声问道。

那人冷冷的转过脸,不说话。

“不说是吧?”唐琉璃一下子在那男人的脖颈上划了一刀,血汩汩的流了出来。

“这一刀不会要你的命,不过会让你的血慢慢的流!”唐琉璃淡淡的说道,“你会很清楚的看到自己是怎么死去的!”

那人眸色慢慢的发生了改变,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因为惊恐,神情有些扭曲。

几次在死亡边缘的唐琉璃知道,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那一刻!有很多人可以坦然面对死亡,可是无法面对死亡前的那一刻。

唐琉璃把玩着匕首,笑的十分的和煦温柔,“我现在看到你流血,突然兴奋起来,你说如果我将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狗的话……”

唐琉璃的话声一落,那人就低声喊道:“我,我说!”

唐琉璃满意的点点头,拿出帕子来,压住那人脖子上的伤口,沉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

“是逍遥王爷!”那人似乎十分恐惧的望了紫夙宸方向一眼,低声说道。

唐琉璃一愣,抬眸看了紫夙宸一眼。

紫夙宸冷冷的眯眯眼,倒没有着急解释,只是淡淡的望着这一切。

唐琉璃缓缓的勾勾唇,迅速的撤离开身子,那男人眸色一突,再次听到了血液一滴一滴的声音。

“我已经说了,你说话不算数!?”那男人大声叫起来,叫到最后声音就是沙哑。

“你是说了,不过故意给我的错误信息,不过我现在已经知道你的背后主使是谁了,太子殿下,是不是?”紫琉璃吹了吹匕首,慢慢的说道。

那人面色一暗,还想要说什么,却见唐琉璃手臂一抬,那匕首不偏不倚再次刺入了之前的伤口之中,彭的一声,那个男人倒在了唐琉璃的面前。

莫战秋眸色一缩,吃惊的望着那个黑衣人脖子上的伤口。

紫夙宸倒是面色不变,淡淡的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派来的?”

“你要杀我,我还能活到今天吗?你只是想要利用我罢了,只是我想不明白,我一个乡下野丫头,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唐琉璃慢慢的将匕首收起来。

“本王已经得到了!”紫夙宸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现在在太子的眼中,你已经是本王的人!”

唐琉璃冷笑,如果不是她已经树敌太子,她真想将紫夙宸那张绝美的脸打成猪头。

她被人追杀,全拜这个男人所赐!

紫夙宸望着唐琉璃冷笑的模样,不知道为何,脊背竟然有些发冷。

文府的四个家丁全都受伤,紫夙宸让他的人亲自送了那些家丁回去,并吩咐他的人与文府打声招呼,县主由他亲自护送!

不远处,郭涛带着人远远的看着,迟迟没有上前。

“郭总管,咱们……”其中一个侍卫问道。

“回府!”郭涛沉声说道。

众人没有露面,全都回府。

后院中,文夫人听了郭涛的禀报,微微的皱眉,最后赞赏的看了郭涛一眼,“你做的很好,如今这烫手山芋还是丢给逍遥王爷吧!”

就算是有扈国夫人的插手,现在朝中局势不明,文府还是袖手旁观的好!

唐琉璃好整以暇的坐在马车上,只是低头看手里的书,仿佛这车里,根本就她一个人似得。

紫夙宸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忽视过,他不自觉的摸了摸那张被誉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脸。更离谱的是,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想要亲自送唐琉璃一程!

“看什么书?”紫夙宸终于开口,声音清朗,让人如沐春风。

唐琉璃头也没抬,只是给他看了一页封皮。

这本书是唐琉璃在国公府中找到的,上面记载了前朝今朝的许多趣事,可能是哪一个仕途不得意的士子所写,对于唐琉璃了解这个国家十分的有帮助,所以她就随便翻着看看,临行的时候,经过文夫人的同意,从文国公府里带了出来。

“《闲散札记》?是说什么的?”紫夙宸淡淡的问道。

唐琉璃实在是不想回答,想了想,径直将书丢给他,“王爷你自己瞧吧!”

章节目录 第383章 蛤蟆岗 紫夙宸有些憋气,他只是听说她要回乡,忍不住就追了出来,遇到太子的人要杀她,他还出手帮忙,他都做了这么多,唐琉璃还是这么不冷不热的,难道唐琉璃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

“你非要这样对本王说话吗?”紫夙宸沉声问道。

“怎么说话了?”唐琉璃勾唇轻笑,笑容温婉的宛如三春枝头一朵粉灿灿的樱花,可其中的冰寒疏离之意却让人觉得难受,“难道我不够对王爷尊重?我只是奇怪,王爷当真这么闲吗?还是还想要做什么?”

紫夙宸被唐琉璃噎的说不出话,他猛然抬眸,大声对着外面唤道:“停车!”

紫夙宸迅速的下了车,头也不回,径直上马离去。

他的身后,莫战秋也带着人迅速的离开。

前一刻还浩浩荡荡十几个人的部队,现在连个马夫也不剩了。

坐在马背上打盹的陈二觉一怔,不解的望着这一幕,就见唐琉璃从马车里探出小脑袋来,喊他,“你来赶马车!快点,别偷懒了!”

陈二觉揉揉眼睛,从马背上下来,慢吞吞的上前,“那位紫公子怎么走了?”

“不应该来的人,早就应该走了!”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陈二觉摸摸脑袋,“那位紫公子也是一表人才,而且气势威严,非富即贵,不知道多少女孩子见了心痒痒呢!”

“你见了心痒不痒?”唐琉璃懒懒的盯着陈二觉。

陈二觉一怔,一下子涨红脸,“我是一个男人,我痒什么?”

“那你为什么说我痒?”唐琉璃咄咄逼人。

“好了好了,不跟你争论,贤明说过,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果真是不错的!”陈二觉,将自己的瘦马套在马车上,用两匹马拉车,然后坐在车前,开始驾车。

唐琉璃也懒得跟他废话,拿起书来照旧看,看累了就睡,到了傍晚的时候,唐琉璃没有去住店,而是直接住进了城府衙门之中。

这个时候,陈二觉才知道唐琉璃的县主身份。

因为唐琉璃是太后亲封的县主,三品身份,刘民齐亲自前来接待。

“县主怎么不派人提前通知一下,下官好派人前去迎接?”刘民齐抱拳,客气的说道。

“不用,我只是住一晚上,明日就离开,这是这夜里的安全,要城府大人多多的费心!”凤青璃温和的说道。

刘民齐立刻点头,“县主放心,咱们这蛤蟆岗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十分的安全,更何况这城府之中有驿兵把守,县主可以放心安眠!”

唐琉璃觉着这里的地名有趣,“蛤蟆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咱们这个城的四周被水沟包围着,附近的田地里,从春天到秋天,蛙声一片,这蛙百姓们又称为蛤蟆,所以就有了蛤蟆岗这个名字!”刘民齐说道。

唐琉璃记起刚刚进城的时候,的确是听到了很热闹的蛙叫声,她在车里睡觉,都被吵醒了!

刘民齐正恭敬的回着话,突然见一个老妈子急匆匆的前来,人还没到,就先喊道:“老爷老爷,夫人让您回去一趟……”

“吵什么吵,没看到我在办公事吗?”刘民齐一怔,直觉的尴尬,板了脸训道。

“老爷,是小公子,小公子又摔倒了!”老妈子急声道。

刘民齐一听,那手脚都要哆嗦了,急声问道:“摔得如何?你怎么不早说?”

刘民齐急急的就要向家里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他回身赶紧向着唐琉璃行礼,“还请县主见谅,我那孩儿……”

唐琉璃说道:“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刘民齐一怔,立刻应着。

在城府的后院,丫鬟婆子来来回回的走着,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端出来。

刘民齐一见那光景,脚下就有些虚浮,踉踉跄跄的赶紧进了屋。

房间里,一个身穿青色缎袄的女人抱着孩子无声的落着眼泪,她的怀里揽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却十分瘦弱的孩子,孩子磕破了鼻子,不停的流血。

“老爷,老爷,您快来瞧瞧宏儿……”那妇人惊吓的已经说不出话来。

刘民齐上前,抓住了孩子的手臂,高声问道:“大夫怎么还没来?”

刘民齐的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大夫在家丁的带领下就冲了进来,药箱都顾不上放下,赶紧上前察看。

“还是老毛病了!”那大夫说道,摇摇头,叹口气,“明明知道这鼻子碰不得,怎么又这么不小心?小公子的身子本来就弱,这样一来……”

“你们到底是怎么看护小公子的?”刘民齐忍不住训斥了伺候那孩子的老妈子跟丫鬟。

老妈子跟丫鬟,全都赶紧的低下头跪在了地上。

“爹,娘,是我不好,我趁着她们不注意踢了一会儿毽子,鼻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碰着的,就……”那个孩子小小声的说道,抹得全是血的小脸上,满是愧疚。

“宏儿,是娘不好,娘从娘胎里,就没给你一个强壮的身子……刘夫人忍不住低头哭起来。

“先别哭了,大夫,快给宏儿止血!”刘民齐急声道。

那大夫忙碌了许久,那孩子的鼻子还是不停的流血。

最后那大夫急忙道:“赶紧仰头,快点快点!”

那个孩子听话的将头昂起来,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血从嘴里流出来。

“这样不行,鼻血会倒流进入肺中,说不定还会感染肺炎!”唐琉璃一把推开大夫,上前说道:“拿一盆凉水来,快点!”

刘民齐一愣,赶紧吩咐了一声,“快,快拿盆凉水来!”

趁着下人拿凉水的功夫,唐琉璃上前突然握住那个孩子的手,用食指分别勾住孩子的中指。

等凉水来了,唐琉璃用凉水迅速的拍着孩子的脖颈,慢慢的,鼻血止住了。

刘民齐满脸上全是惊喜,他望向唐琉璃,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这个方法真的灵验呢!”被推到一旁的大夫本来想兴师问罪,可是现在看到鼻血止住,方才的一切也不计较了,而是迅速的将这个方法记下来。

“多谢姑娘,老爷,这位姑娘是……”刘夫人抱着孩子不敢乱动,抬眸望向刘民齐问道。

“哦,这位是太后亲封的琉璃县主!”刘民齐赶紧说道。

刘夫人就要起身行礼。

“先照顾孩子吧!”唐琉璃淡声说道,带着陈二觉出来。

“你竟然还会医术?”陈二觉望着唐琉璃,更是觉着唐琉璃神奇了。

“只是止住鼻血,不算是瞧病,对了,今晚让你饱个口服!”唐琉璃听着喧嚣的蛙叫一声,突然说道。

“什么?”陈二觉一愣。

唐琉璃指了指马车,“你将马车安顿好,一会儿来找我!”

陈二觉想到好吃的,立马颠颠的去做。

唐琉璃在城府里转了一圈,在厨房门口找到一个小口的竹编篓子,带着陈二觉就出了城。

蛤蟆岗的城门外,蛙叫声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十分的吵闹。

“到这里来干什么?吵死了!”陈二觉有些烦躁的皱皱眉。

蛤蟆岗果真是蛤蟆岗,他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吵闹的蛙叫声。

唐琉璃从衣袖中拿出小型弓弩来,瞄准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青蛙,就听得噗的一声,那细小的竹箭一下子就贯穿了那青蛙的脖子,嘭的一声,就将青蛙钉死在地上。

陈二觉一怔,直觉的转眸望向唐琉璃。

之前他一个人对付三个黑衣人,其中一个面对他的黑衣人就是被唐琉璃杀死的,只是那个时候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就连他也没有看清唐琉璃到底是用了什么武器,如今瞧着唐琉璃手中精巧的弓弩,忍不住有了兴趣。

“这是……”陈二觉感兴趣的问道。

“这个叫做弓弩,是我乡下那边的武器,用来对付野兽的!”唐琉璃淡淡的说道,指了指那青蛙,“今晚上你就捉这青蛙,将这个篓子装满!”

“要这东西干什么?多恶心啊!”陈二觉直觉的皱眉,那青蛙浑身绿幽幽的模样,浑身滑腻腻的感觉,陈二觉光是想想,就觉着恶心。

“不想吃好吃的了?”唐琉璃淡淡的斜眼看他,又从身后摸出一壶酒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酒也不要了?”

“这是我的酒!”陈二觉一下子看到自己的酒,眼睛都瞪圆了,伸出手来就准备抢。

唐琉璃拿着酒壶,身子迅速的后退,陈二觉就扑了一个空。

陈二觉正要继续强多,唐琉璃手里的弓弩就对准了他的额头。

陈二觉的心中,一下子涌起一抹凉意,站着不敢动了。

“你拿了我的钱,起码在明天送我回去村子之前,就应该听取我的命令是不是?”唐琉璃冷冷的问道。

“只是开个玩笑么,何必这么认真,那个,你将你那宝贝给我,我给你捉青蛙!”陈二觉伸出手来问唐琉璃要弓弩。

“你不是武功不错么,轻功也应该很厉害才对,用手捉吧!”唐琉璃故意整治陈二觉。

陈二觉不屑道:“用手捉就用手捉!”

陈二觉回身,对准水沟中一只青蛙就冲了过去,很快,陈二觉就站起身来,冲着唐琉璃笑笑,手里拽着一只青蛙的腿,那青蛙呱呱的叫着,拼命的挣扎。

“好身手!”唐琉璃拍了拍小手,“那就开始吧!”

唐琉璃在旁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悠闲的看着陈二觉像个青蛙似得跳来跳去。

陈二觉的武功真的很不错,只是用了大半个时辰,那篓子里就满了,青蛙的叫声不断的从篓子里传出来。

“回去!”唐琉璃假装没有看到陈二觉邀功的脸,站起身来拍拍手,转身离开。

“喂,这东西到底怎么吃?”陈二觉在后面喊道。

城府中,刘民齐正焦急的等在大厅中,桌子上摆着已经做好的饭菜,旁边坐着刘夫人。

“老爷,县主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这个时间都……”刘夫人话声还未落,就听见一阵吵闹的蛙叫声传来,唐琉璃带着陈二觉进了门。

“县主,您这是……”刘民齐一看陈二觉手里的篓子,吃惊的问道。

“加道菜,等一下!”唐琉璃说着,带着陈二觉进了厨房。

刘民齐跟刘夫人不放心,也跟着站在厨房里,本来就不大的厨房,就显得有些拥挤。

唐琉璃从篓子里抓出一直青蛙,左手抓住背部,右手抓复部,让青蛙的头部向下,只是一下,那青蛙就一下子毙命。

“妈呀!”刘夫人一介妇人,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凶残的景象,吓得赶紧躲在了刘民齐的身后。

“县主,您这是……”刘民齐也吓了一跳。

唐琉璃淡声道:“这青蛙可是好东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唐琉璃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把剪刀,一下子将青蛙的脑袋跟爪子全都剪了下来。

刘夫人看着这场景,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刘民齐赶紧让人将刘夫人搀扶了出去。

这会儿,唐琉璃已经开始清理青蛙的肠子、胃与各种内脏,就见她拿着剪刀,用其中一边刀锋从复部切开,然后抓住背部的手挤压复部,将内脏全都挤了出来,然后迅速的剪掉。

刘民齐的脸色发白,就连陈二觉这个江湖人,看着这残忍的场面,一下子也说不出话来。

将内脏处理干净之后,凤青璃又让人找来一块渔网,隔着隔着网子去扯青蛙皮,从刚才剪下头部的地方开始,一次性扯下青蛙整张皮,然后丢在水里洗净。

“看清楚了吗?就是这样杀青蛙!”唐琉璃说着,将手里的剪刀交给了陈二觉。

陈二觉犹豫了一下,他倒没有觉着害怕,只是觉着有些恶心。

“快点!”唐琉璃不客气的催促道。

陈二觉只得硬着头皮上,在剪青蛙头的时候,他剪了一下,竟然有些费劲。

“刚才的窍门!”唐琉璃不厌其烦的再次示范了一下,然后顺手拿了一把剪子给刘民齐,“城府大人也来试试吧!”

“不不不,县主,下官是文官……”刘民齐擦了擦额边的冷汗。

“如果这个东西可以救你儿子的命呢?”唐琉璃邪眸望着他说道。

刘民齐一怔,不敢置信的望着唐琉璃,“你说这东西能救宏儿的命?”

“贵公子今年几岁了?”唐琉璃淡淡的问道。

“十……十二!”刘民齐忧心忡忡的说道。

“十二岁的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而且身体瘦弱,脸色苍白

章节目录 第384章 让你装大人 一看就是生长发育不良,这青蛙可是大补元气、治脾虚的好东西,尤其适合于贵公子精力不足、低蛋白血症和各种阴虚症状,你若是相信我,这个东西一天吃一顿,半年之后,保证贵公子身强体健!”唐琉璃说道。

之前唐琉璃用一招就给刘宏止住鼻血,刘民齐对唐琉璃的医术自然是信任,可是看着在那血水里飘着的骇人青蛙肉,刘民齐狠狠的咽了一口水,“可是这个,要怎么吃?”

“这个接下来我会教你,你先学会杀青蛙!”唐琉璃递了剪子给他。

刘民齐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剪刀,挽了挽袖子,看着那滑腻腻的青蛙,猛地抓了起来,狠狠的摔在地上。

唐琉璃亲自下厨,给刘宏做了桂圆大枣炖田鸡,几个大人则做了麻辣田鸡。

当两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刘夫人望着还止不住的恶心。

“老爷,这些东西真的要给咱们宏儿吃吗?”刘夫人低声说道,简直不敢多看那田鸡一眼。

“县主说对咱们宏儿的身体好!”刘民齐也忍不住甩了甩手,手上的粘触感让他有些不舒服,“夫人,县主给咱们宏儿止鼻血你也看到了,她总不能害咱们宏儿!”

刘夫人看了唐琉璃一眼,唐琉璃已经径直举起筷子,取了一块田鸡放在嘴里了,看着那享受的样子,刘夫人有些动心。

婆子带着刘宏前来。

刘宏一眼看到唐琉璃,忍不住就凑到唐琉璃的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刘民齐赶紧说道:“你这孩子,应该唤县主!”

唐琉璃笑眯眯的看了刘宏一眼,这才发觉刘宏长的十分的美丽,除了脸色苍白一些,没有什么精神,一双眼睛却似深潭一样,美丽而不见底,将人瞬间吸入。

“没有关系,你可以喊我琉璃姐姐!”唐琉璃说道。

刘宏犹豫了一下,他的外形像孩子,可是内心却十分的成熟,最不愿意别人跟他像孩子一样说话,现在唐琉璃很显然将他当做孩子!

刘宏在唐琉璃的身旁位子坐下来,不悦的拿起勺子,漫不经心的搅了搅放在他面前的田鸡汤,然后就喝了一口。

刘夫人激动起来,正要大声喊,却被刘民齐拦住。

刘宏随意的喝了一口,又舀了一只田鸡含在嘴里,咀嚼了几下,微微的扬了扬眉,仔细的品尝,忽然道:“娘,这个是什么东西?我好像以前没有吃过!”

刘夫人抓着帕子的手已经开始发抖,正不知道如何开口呢,就听见唐琉璃淡淡的说道:“田鸡,味道不错吧?”

“田鸡?鸡肉吗?我说有点像,但是似乎又比鸡肉嫩!”刘宏一下子来了胃口,很快将碗里的汤喝完,然后示意婆子再给他舀一些。

婆子看了刘民齐与刘夫人一眼。

刘民齐点点头。

婆子重新给刘宏舀了一碗,刘宏又很快吃完。

唐琉璃取了一块麻辣的放在嘴里,笑问道:“味道不错吧?”

刘宏点点头,看着那麻辣的,想了想,伸出了筷子。

“小孩子不能吃辣!”唐琉璃不客气的敲了他的筷子。

刘宏原先还犹豫,这会儿听见唐琉璃的话,直接夹了一块就放在了嘴里。

“啊,好辣好辣!”刘宏忍不住大声叫起来,赶紧端起面前的汤,咕嘟咕嘟又灌了一碗。

“让你装大人!”唐琉璃白了他一眼,幸福的享受着古代纯野生田鸡宴。

至于陈二觉跟刘民齐他们要不要吃,唐琉璃才不在乎,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起码也知道这青蛙是益虫,越少人知道能吃越好!

在城府衙门住了一夜之后,第二日,唐琉璃就准备继续赶路。

“县主,下官在这里谢过,若是以后有需要下官效劳的,县主尽管说!”刘民齐抱抱拳说道。

唐琉璃虽然受封三品县主,可是这女人的品级与男人的品级是不同的,只有虚名,没有实权,唐琉璃如今连个护卫都没有,那个陈二觉还是花十两银子雇的!

刘民齐感激唐琉璃出手之恩,不但让衙门的捕头带着四个捕快送唐琉璃到家,而且还送了不少绫罗绸缎。

“多谢刘大人!”唐琉璃笑笑,行了礼,上车离开。

就在唐琉璃离开后不久,刘宏跑的气喘吁吁的从府里跑出来,他似乎想要追上唐琉璃,但是又犹豫了一下,就那样傲娇的站在了那里,只是痴痴的望着唐琉璃的马车,越来越远。

“宏儿,你这是……”刘民齐奇怪的望着刘宏。

他还没有从来看到过自己儿子对什么人这么上心过。

刘宏没有说话,径直转身进了府里。

走在城府衙门的甬道上,刘宏的脑袋里,全是唐琉璃一身素淡衣裙,身影袅袅,眼角笑意很浓,眸光却很冷淡的模样。

唐琉璃没有逼人的美丽,可是那眸光中的冷淡与看透世情,却与她幼稚的年龄不符,她的身上,吩咐有很多秘密,让刘宏这种从小受尽病痛折磨,在现代就是典型宅男的少年,一下子心动。

刘宏的异样,刘夫人也瞧了出来,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刘宏看起来身材矮小,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可是毕竟实际年龄已经十二岁了,再过三年,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若是能娶唐琉璃这个县主,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怕到时候唐琉璃已经有人家了!

当唐琉璃坐在马车里,被带刀的捕快送到唐家村的时候,小小的唐家村一下子沸腾了!

“四丫娘,快去瞧瞧你家四丫,可了不得了,你家四丫不知道认识了哪个大官,让捕快送回来的!”隔壁邻居跑到唐家就是一通大喊。

唐家,唐锣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为唐琉璃一去不复还的事情愁眉不展,高氏也正憋气呢,因为唐琉璃与沈富的婚期已经过了,年前沈家已经来催过了,高氏借口唐琉璃去花都走亲戚,要年后回来,这才拖到年后,昨日沈家又派人来了,态度十分的强硬,要一出正月就过门。

“这个死丫头,可终于死回来了!”高氏只听得唐四丫回来了,顺手从门后面摸了一个笤帚疙瘩就出了门。

唐锣在听说唐琉璃回来之后,烟袋也顾不上拿,立刻就冲了出去,倒没有注意到高氏的手里摸了笤帚疙瘩。

唐琉璃在自己新房子前下了车,开了门,请了几位捕快兄弟进门歇息喝茶,不一会儿,门外就围满了乡亲们,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打听,唐琉璃这是认识了啥大官!

“四丫!”唐锣看着明显长高的唐琉璃,眼睛一湿,但是在看到唐琉璃身上那华丽的衣裳之时,又不敢靠近。

唐琉璃抬眸望向唐锣,望着男人鬓边不知道何时钻出来的花白头发,心中忍不住一软。

“爹……”唐琉璃低声喊道,正要上前,一个女人拿着笤帚疙瘩就冲了上来……

唐琉璃眸色一缩,这次她倒是没躲,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自有捕快上前,一下子拦住高氏,其中那捕头更是沉声喝道:“好大胆的妇人,竟然敢对县主无理!?”

那捕头这一声喊,吓得村子里的人全都一愣。

“县主?”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唐家村并不是一个无知的村子,唐家更是耕读世家,唐家的子孙从小就进行朝廷官位普及,为的就是让他们有上进心,这县主是什么意思,他们知道,只是一时之间不能相信,这唐琉璃不是去花都走亲戚了,怎么一个月不见,就过了一个年,就成了朝廷的县主?比起这县主的封号来,现在村子里的秀才啥的,那简直不值得一提啊!

“你……你说啥?”高氏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探过头去死死的盯着那捕头问道。

“唐姑娘如今是太后亲封琉璃县主,尔等不可放肆!”那捕头威严的喊道,那气势,将高氏震得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真的是县主?”大家你望望你,还没有从震撼中反应过来。

“四丫,这到底是咋回事?”这会儿,如此大的动静将不管刮风下雨一年四季都要午睡的族老都惊动了,在村长唐延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上前问道。

唐琉璃淡淡的从随行的包袱中拿出太后懿旨,啪啦一下子打开,懒得说话,用懿旨说明一切。

“这……”族老在看到懿旨那两个字之后,高呼着皇上万岁,太后娘娘千千岁,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族老这一跪,唐家村的村民们立刻就争先恐后的跪在了地上,顿时鸦雀无声。

唐锣一把拉了还在发愣的高氏,也跪在了唐琉璃的面前。

唐琉璃宣读了太后懿旨之后,上前扶起唐锣与族老,“各位快起来吧!”

族老颤抖着,突然说道:“县主,跟着草民去祠堂!”

唐家祠堂,可是十分神圣的地方,别说唐家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进去,就连唐家没有功名的男人都不能进去,如今,唐家族老,竟然亲自引着唐琉璃进入了祠堂。

唐延与唐锣跟在后面,很快,唐家这一大族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到齐。

唐锣这是第一次跟唐家有头脸的人物站在一起,也是第一次进入祠堂,他十分的紧张与激动。

唐延这些日子一直与唐锣不对付,如今见到那些有头脸的叔叔伯伯都争着与唐锣说话,寒暄,心里忍不住一阵阵的泛酸。

这唐锣家女儿成了三品县主,儿子中了秀才,可真是顺风顺水了!

唐锣的亲大哥唐筛听闻之后也赶了过来,他上前,亲切的拍了拍唐锣的肩膀。

唐锣有些受宠若惊,因为自从高氏扯大旗的事情之后,唐筛嘴上虽然没说,可是在村子里就算是看见唐锣,也是不正眼瞧的,如今倒是一副好大哥的模样!

“列祖列宗,咱们唐家女儿巾帼不让须眉,为皇族立下汗马功劳,太后懿旨,亲封为三品县主,唐氏琉璃,来见过列祖列宗!”族老说着,将手中点燃的香双手交给唐琉璃。

唐琉璃没有接过。

族老奇怪的望着唐琉璃。

“对了,唐四丫已经不是唐家人了!”唐延突然说道,“四丫早已经跟唐锣家断绝关系了!”

虽然唐琉璃是县主,给唐家争光,唐延也有好处,可是一想到自己那三个一事无成的儿子,唐延的心里又生出一种嫉妒心来。

唐氏的族人们,互相窃窃私语着,似乎在议论着什么。

之前这唐锣家的事情闹得很大,村里人都知道。

族老顿了一下,问道:“县主,你当真不认自己是唐家人了吗?”

唐琉璃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唐筛悄悄的将手从唐锣的肩膀上落下来,还有唐锣低眸叹气的模样。

唐琉璃突然抬起手来,接过族老手里的三炷香,走到唐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拜了拜,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插上。

唐姓,是当年收养她孤儿院院长的姓氏,那是第一个真心对她好的女人,所以唐姓,她不会放弃!

族老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唐筛的手又落在了唐锣的肩膀上。

此刻唐琉璃的宅院中,高氏的眼睛,眼巴巴的盯着陈二觉搬下来的货品。

当高氏一看到那几匹刘民齐送的绸缎之时,一下子上前就抱在了怀中。

陈二觉皱眉,望向高氏。

“看啥看,俺是县主的娘,这绸缎自然是孝敬俺的!”高氏忍不住高声喊道,一边喊,那手不断的在绸缎上摸,又怕自己的手粗糙划了那丝缎,那手又收了回来。

“娘,这块好看,正好给大宝做几身衣裳,大宝长这么大,还没穿过绸缎的衣裳哩!”王氏抱着大宝上前,一眼就看中了一块葱绿绣竹叶的缎子,稀罕的不行,扛着就打算向家走。

“站住!”陈二觉挡住王氏。

“你是啥人?看你也没有穿官衣,你不是官府的人吧?”王氏一直手抱着两岁多的大宝,一只手死死的抓着那绸缎,打量了陈二觉一眼,问道。

看刚才唐琉璃使唤陈二觉那模样,王氏断定陈二觉不是官府的人!

“我是什么人不用你管,将东西放下!”陈二觉冷声道,手一抽,那绸缎就抓在了手中,而那王氏却趁机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撒起泼来。

“哎呀俺的娘啊,大伙快来瞧瞧啊,这个人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想要抢夺俺家东西呢!”王氏指着陈二觉叫道。

高氏也趁机向自己家搬东西。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御赐之物 那几名捕快听说这高氏是县主的亲娘,一时之间也不敢拦着,眼看着那绸缎就要被高氏搬走!

唐琉璃跟着族老从祠堂出来,远远的听见王氏的嚎叫声,不用想,就知道现在那边正发生什么事情,唐琉璃冷冷的勾唇,对族老说道:“族老,我是姓唐没有错,可是有时候,我真的不想姓唐!”

族老一怔,眸色中立刻就有了惊慌,这唐氏族人百年之后终于出了一个三品县主,若是县主不肯认祖宗的话,那……

“高氏,你这是干什么?”族老带着唐延上前,冷冷的望着正打算扛走绸缎的高氏。

高氏紧紧的抱着那绸缎,满脸的喜色,向族老炫耀,“族老,你瞧瞧,俺家四丫就是本事,这么多的绸缎,哎呀,俺可真是一辈子都没见过呢!”

“放下!”族老用力的捶了捶拐杖,怒声道。

高氏吓了一跳,她可从来没有见过族老发如此大的脾气,她犹豫了一下,实在是舍不得那绸缎,只得说道:“族老,要不然俺做主了,也给你做一身衣裳过年成不?”

唐琉璃冷笑,这个高氏拿着她的东西送人,倒是大方!

不过现在整个唐氏家族都想跟她攀上关系,以后这高氏,有人帮她治了!

这会儿族老气得脸色已经有些铁青,一个县主一身绸缎衣裳,孰重孰轻,他自然拎得清!

“高氏,你向来品性不端,对女苛刻,这往常也就罢了,如今守着这么多的人,你竟然敢抢御赐之物!”族老直接将那些绸缎当做皇上御赐了,沉声喊道,“你可知罪?”

高氏吓了一跳,“什么御赐之物?”

“这些就是御赐之物,你到底有多少福气,竟敢动皇上赏赐的东西!”族老狠狠的用拐杖捶了地。

高氏一怔,双腿一软,一下子就趴在了地上,“御赐……”

“高氏,绝亲文书你亲自签的,还让唐延公正的,如今县主已经不是你的女儿,这些东西,你没有权利动!”族老沉声道。

唐琉璃瞪了一眼陈二觉,陈二觉赶紧上前,就要将绸缎从高氏的手中抽走。

高氏死死的抓住那绸缎,这么好的绸缎,她可是这辈子都没有瞧见过呢,她不舍得放手!

“四丫,给娘做身衣裳成不?就一身!”高氏腆着脸,望向唐琉璃。

唐琉璃冷冷的勾唇,眸色中全是讥讽。

高氏死死的抓着绸缎,眼睁睁的看着那绸缎一点一点从手中溜走。

“俺就绞一点,哪怕是做个帕子也成啊!”高氏最后喊道。

陈二觉一把将绸缎抱在了怀中,连剩下的那些一起,抱进了院子中。

“那么好的缎子……”高氏趴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陈二觉抱走那绸缎,心都在淌血。

“四丫,就给俺绞一块,俺给大宝做个肚兜也成!”那边,王氏也是巴巴的抓着那葱绿色的绸缎不放。

唐琉璃望了那几位捕快一眼,淡声说道:“不知道这衙门里对抢夺他人财物的,到底是如何判刑的?”

那捕头一愣,迅速的明白过来,走到众人中间,故意大声说道:“我紫元王朝法律,若犯强盗罪,没抢到财物,也得服两年徒刑;对抢到钱物的,看是否伤人或杀人:没有伤人、杀人的,按赃物价值大小分别处以徒刑、流刑和绞刑;伤到他人的,处以绞刑,有杀人情节的处以死刑中更重一等的斩刑。”

那捕头说完,又补充道:“尤其是抢夺有品级的贵人的,刑法加重!”

那捕头话声一落,就听得啪嗒一声,王氏已经将那绸缎丢在了地上,抱着大宝赶紧站在了一旁,拼命的解释道:“俺就是稀罕,就是瞧瞧,瞧瞧!”

唐琉璃望着摔落在地上的绸缎,已经被石子划伤了,她冷冷的勾唇,又问道:“毁坏他人财物的,如何判刑?”

捕头又清了清嗓子说道:“看财物损失多少,若是能赔偿也就罢了,若是不能赔偿,最低三十大板!”

唐琉璃冷冷的勾唇,望向王氏。

王氏偷鸡不成蚀把米,连声高呼着冤枉。

“这损毁财物与抢盗不成两个罪名,你选一个吧!”唐琉璃冷声说道。

整治王氏,也算是杀鸡给猴看吧,这次她带回这么多的财物来,若是不警戒一些,说不定还有什么麻烦!

三十大板与坐大牢两年,王氏一个也不想选!

“既然你自己不选,那我就帮你选!”唐琉璃冷笑一声,转身对着那捕头说道:“现在我要告唐王氏抢劫我的财物,你们为我作证!”

那五人立刻应着。

“我选三十大板!”王氏立刻大声喊道。

虽然不情愿,可是三十大板也总比去坐牢强!

那捕头带着人,将王氏按在了地上。

“爹,娘,你们救救我!唐二平,你怎么不说话,你想看着你娘子被人打死吗?”趴在地上,王氏大声嘶吼起来,嗓子都哑了,十分的凄厉。

唐锣想说话,却看见唐琉璃朝他摇了摇头。

唐锣只得将话咽下去。

高氏在那边站着,躲着,别说说话,连脸也不敢露一个,早就吓破胆。

唐二平站在了唐琉璃的面前,他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四丫。

“四丫,你不是说可以赔偿的吗?大宝娘弄坏的绸缎多少钱,我赔给你成不?”唐二平低声说道。

“对对对,我们赔钱!”王氏趴在地上立刻叫道。

“好啊,十两银子!”唐琉璃冷笑一声说道。

王氏一听,一下子就呆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了,寂静之后就是一顿鬼叫,“什么东西十两银子?你讹人呢?”

“讹人?”唐琉璃冷笑,“十两银子是市场价,我还没算你损坏御赐之物的帐呢,咱们唐家也都是读过书的,对当朝的律法也明白一些,损坏御赐之物,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唐琉璃这话一说,族老与唐氏家族的大人物,脸色就一变。

紫元王朝律法中,是有这么一条!

见族老与唐氏家族的大人物变了脸色,那些村民全都惊恐起来,望向王氏的目光,就跟要杀人似得!

“王氏,你这个小冤家,你是要害死咱们啊!”高氏忍不住的大声喊道。

王氏虽然害怕,可是也不傻,她望着唐琉璃说道:“诛九族,你也在内,我就不信你不怕!”

唐琉璃冷冷的笑起来,眸色一暗,对那些捕快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三十大板,一板不少!”

护送唐琉璃的捕快是蛤蟆岗城府衙门的,算起来是越级执法,族老与唐氏的大人物们也都明白清楚,可是他们看出唐琉璃是故意整治王氏,也就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在一旁瞧着热闹!

唐二平再怎么也是一个男人,不能看着自己的婆娘挨打,再次站在了唐琉璃的面前,低声说道:“四丫,十两银子俺给!”

王氏再也不敢喊了,只是感动的望着唐二平,可是一想到她们已经分家了,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早知道这样就不分家了,至少能让整个唐家替自己扛一些!

“嚎什么!”唐二平冷冷的回头,吼了王氏,“让你手贱,让你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如今四丫已经不是我们的四妹,你动她的东西干什么?”

王氏委屈的不行,“我是给自己穿的么,我是想给咱家大宝作身衣裳,哪怕做个肚兜也成,夏天凉快……”

唐二平望向四丫,“四丫,银钱我还,但是我现在没有,你看这样成不,我给你打个欠条!”

唐琉璃冷笑了一声,“二哥,我知道你心里觉着难受,觉着我太过心狠,不顾自家亲情,可是你别忘记,你那婆娘跟高氏密谋将我卖给一个老头子的时候,她何曾顾过亲情,将我看做唐家人?”

唐琉璃的一番话,让唐二平低下头。

“还有,你觉着这若是一点情分都没有的外人,他能让你打欠条吗?你觉着你什么时候才能还上这十两银子?”唐琉璃咄咄逼人起来。

唐二平心里对她有气,她瞧得出来!

唐二平咬了唇,低声说道:“要不你将我家那间屋拿去,就算是抵押,我若是还不上,那房子就是你的了!”

王氏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

屋子押给唐琉璃,那他们一家三口去哪里住?

唐琉璃冷笑,“我那大院子还空空荡荡的没人住呢,我要你的破屋干什么?”

唐二平抬起脸来,眸色赤红,带着一种困兽一般的挣扎,“唐四丫,那你说怎么办?我们一家人也拿不出十两银子,你总不能逼我们去死吧?”

唐琉璃冷笑,“死?你觉着你的死值钱吗?”

唐二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这些日子,唐琉璃跟高氏闹,跟王氏闹,唐二平一直是和稀泥的,可是此刻,他面对唐琉璃,望着唐琉璃眸中的冷淡与疏离,他一下子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绫罗绸缎加身的女人,太后亲封的县主,已经不是过去的唐四丫了!

面对唐琉璃的阴狠与刻薄,唐家村的村民一时都看愣了,有些不知所措。

唐锣犹豫了一下,上前说道:“四丫,我知道你是想教训一下王氏,可是你这样做,实在是太伤你二哥的心了,他毕竟是你二哥,你……”

唐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琉璃打断,“爹,如今我还唤你一声爹,我就明确的告诉你,我唐琉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高氏跟王氏这一遍遍的,什么时候得过教训?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永远的记住!”

唐琉璃说完这些话,之前给唐琉璃修房子,得到好处的村民,忍不住点了点头。

唐琉璃对人还算是和气,这高氏与王氏,实在是太过分了而已!

唐琉璃望向唐锣,如果不是给唐四丫这副身体面子,高氏跟王氏这样恼人的苍蝇,她早就一下子拍死了!

唐锣沉默了。

王氏见唐锣也不肯再给她求情了,她又哭嚎起来。

起先大宝傻愣愣的站在那里,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会儿王氏又哭嚎,大宝就有了反应,立刻也跟着哭起来,那小孩子的哭声让唐锣又忍不住抬起头来。

王氏再不好,也是大宝的娘,这三十板下去,估计要去半条命,这大宝以后谁来照顾?

“县主,这欠条我跟二平一起给你打,你看如何?”唐锣低声说道,“算我求你!”

唐琉璃望向唐锣,犹豫了一下,她虽然不想这么放过王氏,但是想到这十两银子的欠条,应该足够震慑她,再说唐琉璃的心里对唐锣也不是没有一点父女之情,她也要在众人面前,至少维护唐锣的面子!

唐琉璃点点头。

王氏的脸上有了喜色。

唐锣让唐二平回家取了纸笔,给唐琉璃写了欠条,就在他要签名的时候,唐琉璃突然拦住了他。

“你反悔了?”唐锣一愣。

“对,我反悔了,这个欠条让王氏写!”唐琉璃沉声道,“你可别忘记王氏上次做出的事情来,冤有头债有主!”

王氏瞪大了眼睛,她现在也不敢说不写,若是她执意不肯写,那不就表示她还有二心?

唐琉璃示意捕快将王氏放开,让唐二平将纸笔放在王氏的面前。

“我……我不会写字……”王氏嘟囔了一句。

“按手印!”唐琉璃冷声道。才不会让她蒙混过关!

王氏只得老老实实的按上手印。

随着唐二平带着王氏回家,这场闹剧才算是拉下帷幕。

唐琉璃回到家不久,就是先处理陈二觉的事情。

“我这里不方便留你一个男人过夜,你去镇子里去找太平居的王标,就说是我说的,他自然会收留你!”唐琉璃说道。

陈二觉却没有说话。

“怎么?”唐琉璃看着他。

“你虽然贵为县主,可是身边连个护卫也没有,今日的财物露了白,这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惦记,我反正四海为家居无定所,只要你以后许我一日三餐,顿顿有酒,那我就跟着你,你看如何?”陈二觉摸摸脑袋说道。

唐琉璃眯眯眼,“家贼难防,你的来历不明,我不能留下你!”

陈二觉武功高强,根本就不像是闲散江湖人,唐琉璃不能冒这个险。

陈二觉叹了口气,也没有强求,径直出了宅院。

傍晚的时候,郑氏从地里回来,问了唐琉璃好,帮着唐琉璃将屋子打扫干净,又给唐琉璃做了饭。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出了正月就好些了 晚上,唐大平前来禀报了这一个月来地里的变化,如今那圆葱已经卖了大半,可是在房间里,还有一小半!

唐琉璃看着那圆葱有些着急,这眼看着就要开春,到了春天,绿叶蔬菜就会下市,那这圆葱就更不好卖了!

“明日我就去镇子里!”唐琉璃说道。

唐大平有些愧疚,“是我无能,这圆葱卖的太少!”

之前花都倒是来了一个大客户,但是价格要低于市场价两成,没有唐琉璃的命令,唐大平不敢贱价卖,所以这生意就没有谈成。

唐琉璃觉着唐大平毕竟太老实,缺乏魄力,看来她是时候找几个得力的手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唐琉璃就跟唐大平去了镇子,她先去了太平居。

还没出正月,太平居的生意惨淡,唐琉璃去的时候,王标坐在门口打盹,整个大厅里,只有陈二觉在胡吃海喝,站在桌前摆着造型,一壶酒高高的抬起来,向嘴里灌着。

“唐姑娘,您终于回来啦?”王标一见唐琉璃,立刻迎了上去,“哦,现在应该称呼县主是不是?”

唐琉璃淡淡的挥挥手,并不在意,只是看着萧条的太平居,微微的皱眉。

“过完年就是这个样子,出了正月就好些了!”王标赶紧解释。

“把这一个多月的账本拿来我看一下!”唐琉璃坐到了柜台后。

王标正要去拿账本,抬眸就看到柳祁寒带着阿丁走了进来。一身蓝色锦袍的长衫衬托着少年身形如黑曜石般的光芒内敛,长发披散,俊秀神韵,将那气势完全的掩盖在尔雅之中。

唐琉璃一见柳祁寒,忍不住一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柳祁寒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的盯着唐琉璃的小脸,眸色中闪烁出一种说不出的精光。

唐琉璃直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不解的望着柳祁寒。

柳祁寒猛然上前抓住唐琉璃的手,将她带到了二楼雅间。

楼下,王标捧着账本,望着这一切,惊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先前还在灌酒的陈二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眸色中带着一抹冰冷。

雅间中,柳祁寒好好的打量了唐琉璃,就见她只是穿了一件粉色绣着芙蓉花的绸锻对肩比夹,下面一条同色的长裙,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盘成叠云般美丽的鬓,也没有戴太多的首饰,只是两三个珠花而已,却看起来既清丽,又雅致。

唐琉璃冷冷的望着柳祁寒,对于他的热情,忍不住微微的皱眉,“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回来了?”

“放年假!”柳祁寒低声说道。

其实第一年的举子是没有年假的,是柳祁寒做了两篇好文章,博得老师的夸奖,他就借口父亲身体不好,申请回家过年。

那位国子监的老师傅被他的孝心感动,批准了他一个月的假期,谁知道他回来之后才知道唐琉璃去了花都,这个年,都是在他的怨愤中度过的!

昨日唐琉璃回来,在唐家村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好现身,今日听说唐琉璃到了太平居,他立刻来堵人,忍不住暴露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既然你在,这太平居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唐琉璃皱眉。

柳祁寒没有回答唐琉璃的话,只是紧紧的盯着她的脸,低声问道:“我走了这么久,你可曾挂念过我?”

唐琉璃静静的望着柳祁寒,唇角慢慢的勾起一个弧度,“不曾挂念!”

柳祁寒立刻气得跳脚,他猛地抓起唐琉璃的手,一下子就塞入了口中,毫不留情的就咬了一口。

唐琉璃吃痛,眸色一暗,抬手就给了柳祁寒一个耳光。

柳祁寒愣愣的站在那里,彻底被唐琉璃打蒙了。

门外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大笑声来。

唐琉璃上前打开房门,就见陈二觉站在门外,哈哈的笑个不停。

柳祁寒一怔,冷冷的望着陈二觉。

陈二觉的身份,昨日他就已经查明,他虽然嫉妒唐琉璃这一路上都是陈二觉陪伴,但是对于一个流浪的江湖人,柳祁寒还没有看在眼中!但是他的好事被陈二觉破坏,柳祁寒的心里说不出的恼火,尤其是他的脸额还突突的发烫,这样的场景被一个外人看到……

“王标,让你拿的账本呢?”唐琉璃不理这两个疯子,径直下楼。

站在一楼的王标赶紧捧上账本。

楼上,柳祁寒望着陈二觉,两人的目光相对,迸发出炽烈的火花。

柳祁寒突然觉着陈二觉不只是一个过客这么简单!

接下来的日子,唐琉璃将太平居重新整治,同时利用圆葱推出了几个新菜,慢慢的,太平居的生意有了起色。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出了正月,终于到了柳祁寒要回国子监的时间。

这些日子,唐琉璃尽量的躲避着柳祁寒,没有必要,不与柳祁寒见面,倒不是怕他,只是她现在懒得费心在任何男人的身上。

白天唐琉璃在太平居,晚上就回到霍家古宅,前些日子唐琉璃在山里捡到一只受伤的狼崽,送给了霍水晶,今晚上去看,那狼崽子竟然能绕着她跑跑跳跳了,很是健康。

唐琉璃望着那一只狼一只兔子,一下子有了主意。

“水晶,你想不想行医给人瞧病?”唐琉璃问道。

霍水晶一愣,有些犹豫。

“怎么?你不愿意?你这样的医术不行医,实在是浪费了!”浪费了那大把的银子!

“我爹临死前不准我行医!”霍水晶低声说道。

霍水晶这一说,唐琉璃就想起霍家牵扯进的那桩文字狱了,就怕这其中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表面功夫我来做,你在幕后,赚了银子,我们平分!”唐琉璃说道。

霍水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周云的身体如何了?”唐琉璃记起周处女儿的疯病,问道。

“已经好了,昨日云姐姐还与我玩来着!”霍水晶笑眯眯的说道。

唐琉璃看看天色,“走,去周宅一趟!”

周宅,水晶跟周云在里间玩,周处则向着唐琉璃一拜,“恭喜县主!”

唐琉璃坐在高位之上,“你应该早就知道我这县主之位来的不易,若不是为了摆脱那个逍遥王与文夫人,我也不会铤而走险!”

“县主本是人中龙凤,总有一天会翱翔天空!”周处说道。

“行了,我来不是听你拍马屁的,我想知道逍遥王抓我去花都的原因!”唐琉璃沉声问道。

周处犹豫了一下,“据我所知,与文国公有关!”

“文国公并不是一个好色之人,不但不好色,而且可以说是一位君子,文国公只有一位夫人,连个姨娘都没有,逍遥王应该是想拉拢文国公,之前我也想不通聪明一世的逍遥王为什么选择送女人给文国公,而且还是选了县主你这种乡下女人,实在是说不通,后来我得到消息,原来县主你的模样长相与国公年轻时爱慕的一位女子十分的想象,只是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那位女子真正的身份!”

“文国公年轻时爱慕的女子?”唐琉璃眯眯眼,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的模样与高氏不同,那自然不能是高氏,难道这唐四丫真的不是唐家血肉?

看来她要仔细的问问唐锣当年的事情了!

“周大哥,这是五百两银子,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唐琉璃先将这件事情放下,拿出银子来说道。

周处立刻点头。

两日之后,太平镇上最大的妓院被神秘人收购,重新装修,改名为胭脂楼,以此同时,胭脂楼的旁边,一个小小的四合院的门口,悬挂了一块牌匾,上书《中心医院》三个大字。

旁人看到那中心医院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总见各种受伤生病的江湖中人进入,那些人不几天就全都安然无恙的离开,时间长了,人们才知道那中心医院竟然是医馆,只是那医馆要价颇高,普通百姓去问过就摇摇头走开了!

这一日,唐琉璃在太平居算账目,就见沈富穿着一身白色儒衫,背着手上了门。

唐琉璃知道沈富与高氏的勾当,当即装作没有瞧见,让王标上前去招待。

“我找我的娘子!”沈富盯着唐琉璃的脸说道,上前,一下子抓住了唐琉璃的手,“娘子,这婚期都过了,是不是如今你成了县主,就想悔婚?”

唐琉璃冷冷的一笑,“沈富,你竟然敢对本县主不敬?”

沈富一怔,面上虽然有些忌惮,可是还是仅仅的抓住唐琉璃的是不放,“我与你已经定亲,你娘连彩礼都收了,你算你是太后亲封县主,可是这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总不能不从吧?”

唐琉璃一下子拿出当初与高氏签订的文书,“这是我与高氏签订文书,我早已经不是她的女儿,她凭什么定我的亲事?”

沈富一怔,他从来不知道唐家文书这件事情,如果知道,他绝对不会做这样的赔本买卖!

“你的意思是,不承认这门亲事了?”沈富咽了一口气,最后问道。

“自然不会承认!”唐琉璃冷声说道,吩咐王标道,“王标,赶人!”

沈富一怔,就见王标带着几个小二出来,毫不客气的将沈富丢了出去。

砰的一声,沈富被丢在地上,摔了个仰八叉。

“哈哈哈!”太平居里全是吃饭的人,有几个还认识沈富的,见他那狼狈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沈富的脸色涨红。

沈富从小家贫,被人欺负,他心性高,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第一任老婆死后,他继承了老婆家的产业,一跃成为太平镇丝绸业的老大,有头有脸,他肯娶唐琉璃这个乡下女人,也是因为看中她赚钱的本事,可是没有想到,唐琉璃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此羞辱他!

“唐琉璃,你……”沈富被随从搀扶了起来,他挥手,那些随从就冲了进去。

“砰砰砰!”那三个随从被陈二觉一下子就丢了出来,挨个的丢在了大街上。

“沈大公子,你砸场子砸到我太平居的地头上来了?”突地,柳祁寒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来,柳祁寒带着阿丁从人群中慢慢的走出来,十六岁的少年,却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凌厉的气息。

沈富怒声道:“柳三少,这是我的家事,与你无关吧!”

柳祁寒啪的一声打开了折扇,呵呵的笑道:“无关?唐琉璃是我酒楼的人,你带着人在我酒楼闹事,你说与我无关?”

沈富皱眉,他也知道柳祁寒虽然年纪轻,手段却有的是,他对柳祁寒,还颇有些忌惮!

“沈兄,你被唐家老太婆骗了!”柳祁寒上前轻轻的抚着沈富的肩膀,笑着说道,可是那紧紧盯着沈富的眼睛,却冰冷如寒潭,“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的人不是唐琉璃!”

沈富还想要说什么,却觉着肩膀一下子宛如千斤重,他的眸光中透出一抹惊骇,再也不敢开口。

“走!”沈富向后退了一步,挥挥手,带着那三个家丁迅速的离去。

柳祁寒潇洒的收起折扇来,对着大家抱抱拳,“惊扰到大家了,请大家继续用餐,今日我请客!”

四周响起一阵欢呼声。

唐琉璃站在门口,看着从善如流的柳祁寒,淡淡的扬眉,“你不是要回去花都了吗?怎么还没走?”

“你的亲事还没有解决,我怎么放心走?”柳祁寒上前,靠的唐琉璃很近,莹莹的阳光在他白玉一般的面颊上晃动,他睫毛的影子也随之轻摆,语气暧昧的宛如蜘蛛吐出来的丝,纠缠不清。

唐琉璃扬眉,唇角微微的翘起来,故意的抬起手来。

柳祁寒直觉的向后退,眸色中全是怒气,“唐琉璃,我刚刚帮了你,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你害怕什么?我只是想要摸摸你的脸额,看看还肿不肿而已,瞧把你给吓得!”唐琉璃轻轻的笑起来,眸色中却透出精光。

柳祁寒脸上讪讪的,为刚才的行为有些汗颜。

“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你的花都了!”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狼心狗肺的丫头!”柳祁寒恨得牙痒痒,带着阿丁迅速的离开。

不远处,有个人影一直望着这边的一切。

唐琉璃一转身,那个人应迅速的躲避不见。

唐琉璃皱眉,难道是太子或者是逍遥王爷的人?

唐琉璃眸色一暗,快步的进入太平镇,不久之后,一抹身影从太平居的后门墙头上飘落,迅速的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387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墙角的人影正要转身,突然,一抹沁人心脾的异香从他眼前划过,轻柔的裙角飞舞上男人的脸庞,划出风声,他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来及从女人一缕青丝之中一划而过。

唐琉璃站在那个男人的对面,抬眸迎上一张带着金色面具的脸孔。

“是你?”唐琉璃沉声说道,

眼前的男子,正是唐琉璃一直想要找的金色面具男,年纪看起来应该不大,身量不算高,一袭耀眼的红色映衬着男子裸露在外的肌肤闪耀着仿佛水晶般无瑕的光彩,妖魅非常,虽然面具将一张脸全都遮挡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只是一双眼睛,一双美丽到极致的眼睛,在阳光下,勾勒出窒息妖娆的美,宛如漫天梅花花瓣飞扬,只是让人看一眼,仿佛刹那间凝住了宇宙的轮转,天地间除了对面之人,其他一切都已不再存在……这男子,只是一双眼睛,就让人觉着他美得如同梦幻。

说话的瞬间,唐琉璃已经出手要摘下男子的面具,小手迅速的袭向男子的脸。

男子的眸色中迅速的勾起一抹兴味,红衣翻飞,迅速的闪过,然后手指一下子击向唐琉璃的腰间,唐琉璃躲闪不及,腰眼一麻,轻轻的嗯了一声,就以极其妍丽的动作摔在了男子的怀中。

男子伸出修长有力的臂膀一把托住她的芊腰,然后借力一旋,两个人在空中旋转了一个美丽的圈。

清新的男人味道沁入鼻腔,唐琉璃紧紧的盯着男子,那男子一双眼眸间的潋滟,皆是令人无法抗拒的魅惑之态。

风吹起,男子的红衣与唐琉璃的月白色裙摆纠缠在一起,一红一白,红,红的妖娆,白,白的刺目,如雪地里的彼岸之花,深深的触动了人的视觉。

四目相对的美丽的男人与女人!

浪漫唯美的如一幅画。

唐琉璃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冰冷的触感,邪魅潋滟的双眸,让她一下子想起紫禁城之巅,赵薇与刘德华那隔着面纱的浪漫之吻。

唐琉璃的心中一荡,眸色迅速的一暗,一下子将男人推开。

男子远远的站着望着她,虽然唐琉璃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可是那潋滟的眸子却盛满了笑意与兴味。

“你到底是什么人?”唐琉璃沉声问道,“在逍遥王的别苑,是你引走了莫战秋?”

“对!”男子答道,声音有些刻意的压低,充满了磁性。

“在唐家村的河边,也是你带着人帮我?”唐琉璃再次问道。

“是!”男子再次点点头。

“你到底是谁?”唐琉璃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低声说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要你还会有危险,所以一切小心!”

男子说完,红衣翻飞,迅速的消失在天际。

踏月而来,乘风而去。

无形无影,无踪无迹。

唐琉璃冷冷的皱眉,就在瞬间,她看见太平居的二楼上,陈二觉探出头来偷偷的看了一眼,又迅速的缩了回去。

唐琉璃突然有个预感,这个红衣面具男说不定跟陈二觉有什么关系!

唐琉璃回到太平居,房间里,陈二觉假装在喝酒,这个陈二觉似乎怎么也喝不醉似得,一天要十几坛子好酒,王标已经向唐琉璃抱怨了几次了!

唐琉璃一脚将门踹开,陈二觉的手一抖,那酒就撒在了脖子里,赶紧回眸,见是唐琉璃,忍不住抱怨道:“哎呀唐大小姐,谁惹着你了?”

唐琉璃上前,一把夺下陈二觉的酒壶,“那个金色面具男到底是谁?你若是不告诉我,我今天就将你赶出太平居!”

陈二觉一愣,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我不知道……”

“就是他让我问你他的身份!”唐琉璃沉声道。

“嘿嘿,唐大小姐,你可不用炸我,若是老大不肯说,我怎么敢说?除非我不想要我这种能喝酒的嘴巴了!”陈二觉得意的笑道,说完才觉察到什么,赶紧捂住嘴巴!

“老大?”唐琉璃冷冷的眯眯眼,果真这个陈二觉是那个红衣面具男的人,怪不得最近她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你真的不说?”唐琉璃拿着酒壶上前,将酒壶里的酒当着陈二觉的面,一点一点倒入了床下的花盆里。

陈二觉心疼的叫道:“别别别,这可是上好的梨花酒,你这样太浪费了!我不是不说,是真的不能说!”

唐琉璃继续倒酒,陈二觉看得唇角都抽搐了,可是还是不肯开口,最后径直趴倒在桌子上,抱着脑袋,蒙着眼睛,不看也不听。

唐琉璃见这招不管用,迅速的拿了一根绳子,上前将陈二觉绑起来。

“你……你干什么?”陈二觉大声叫道。

将陈二觉绑了个严实,唐琉璃去喊了王标进来。

“掌柜的,您终于肯将这个酒鬼丢出去啦?再这样下去,咱们太平居光这酒鬼的酒钱都赚不出来了!”王标一瞧,兴奋的喊道,摩拳擦掌的,早就按耐不住了。

“将他抬到乱葬岗!”唐琉璃沉声喊道。

“好嘞!”王标立刻就撸起袖子,将陈二觉背了起来下楼从后门出去,然后将陈二觉丢到了一辆马车上,运向了城外。

“好你个王标,你等着!”这一路上,陈二觉不停的骂,到了那野狗到处跑的乱葬岗,他一下子闭上了嘴巴。

“你骂啊,你再骂啊!”王标大力的拍了陈二觉的脑袋,恨得陈二觉牙痒痒。

“唐琉璃,你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女人,我们老大是在暗中保护你,你竟然这么对我,你……”陈二觉又朝着唐琉璃喊起来。

“保护我?我怎么没觉着?”唐琉璃冷笑,她最不喜欢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保护,或许是从小在那险恶的环境中长大,唐琉璃一向信奉没有利益,没有人会帮你!这个金色面具男一直躲在暗处,让她防不胜防,在她看来,比起太子的暗杀,那个金色面具男应该更危险,而且她断定,金色面具男一定知道之前在唐家村要暗杀她的那些黑衣人的来历!

唐琉璃将陈二觉一脚从马车上踹下来,然后拿出匕首来,对着陈二觉的脖子,“我会在你的脖子上刺一个窟窿,那些野狗们望到这么新鲜的血液,一定会发疯的!”

“唐琉璃,你这个歹毒的女人,你……”陈二觉忍不住大声喊起来。

“我歹毒?”唐琉璃冷冷的眯眯眼,“你怎么说你跟你的老大都居心不良?之前在花都,你是不是故意装作落魄骗我?”

唐琉璃最恨别人骗她,虽然陈二觉与那个金色面具男对她真的没有恶意,可是要让她如何相信?

唐琉璃说着,那刀子已经靠近了陈二觉的脖颈,冰凉的触觉让陈二觉紧紧的皱起了眉头。

若是换做别人,陈二觉或许不相信会真的刺下去,可是这个人是唐琉璃,陈二觉的脑海里忆起唐琉璃用弓弩射杀黑衣人的干净利落,还有剥青蛙皮的残忍冷酷,他立刻大声叫唤起来,“好好好,我说我说!”

唐琉璃冷冷的眯眯眼,匕首没有拿下来,等着陈二觉的话。

“你去城郊冷家庄,你会找到老大的!”陈二觉说完,又大声叫起来,“唐琉璃,我真的被你害死了!”

唐琉璃却自动忽略他的惨叫,“冷家庄?”

唐琉璃带着王标上了马车。

“唐琉璃,你放开我!”陈二觉望着不远处对他虎视眈眈等着绿光盈盈的野狗,突然大声叫道。

“你的武功应该可以对付这些野狗!”唐琉璃懒懒的扬扬眉。

这也是给那个金色面具男的一个教训,别以为他救了她几次,就可以随意吃她的豆腐!

红衣男子进入冷家庄,将那黄金面具向桌上一丢,露出一张绝色美丽的面孔。男子夜站在桌前,不自觉的将修长白皙的手指抚向唇间。

今天都是这面具碍事,不然他就……男子的眸色一下子变得深沉起来,还带着那么一抹娇羞。

“砰砰!”这会儿,有敲门声响起来,男子迅速的带上面具,一个年纪大约在四十岁左右的白衣男人走了进来,“少主人,您今天又去太平居了?”

男子挺直了脊背,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中年男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少主人,您明明已经知道了那个唐琉璃的身份,您……”

“她救我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乡下小丫头!”男子沉声说道,眸色冷魅。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少主你已经为这个女孩一而再再而三的暴露身份,在花都的时候,你差点被逍遥王爷发现,若不是扈国夫人出手阻拦……”

男子转身,望向窗外,窗外如圆盘的明月让他想起在唐家村河畔那些无助而又彷徨的日子,当时他得了腮腺炎,整日的发烧,难受,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是唐琉璃救了他!

那个时候出现的唐琉璃,就像是一轮太阳,耀眼温暖的光芒将他包围。

他知道还有使命没有完成,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出现在女孩面前的时候,可是当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出手相救。

至于今天,是他看到了柳祁寒帮她解围,她对着柳祁寒笑,那笑容让他嫉妒而又害怕。

他故意泄露了一点行踪,就是要她知道,她的身边,还有他这样的一个人,一个默默保护她的人!

“相征,就算是我得到那个位子,可是失去了她,那我的一生都会遗憾!”男子望着相征,低低的开口。

“少主……”相征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急急的敲响,有白衣人进来,低声在相征的耳边说了什么,相征一怔,眸色一暗,低声说道,“我知道了!”

“怎么?”男子望着相征凝重的神色,急声问道。

“少主的那位琉璃县主已经找上门了!”相征低声说道。

男子一怔,忍不住勾唇笑起来,“阿觉可真是可怜了!”

相征的眉头皱的更紧。

冷家庄的大厅中,唐琉璃冷冷的盯着面前的红衣面具男,微微的扬眉,“你的老巢都被我找到了,现在可以真面目示人了吗?”

男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你还是这么不相信人!”

唐琉璃一怔,听这男子的意思,仿佛他早就认识她?

男子慢慢的拿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绝色的脸。

眼前的这个男子,丝绸般顺滑的紫色长发,墨玉般的深邃双眼,犹如暮春的樱花一般的笑容,容颜赏心悦目,气质如玉——明明就是一年前唐家村河边的小乞丐紫琅夜,不过一年过去,当年的小乞丐已经长高了接近一尺,身量接近一米八,之前肿胀的脸额已经恢复正常绝色。

唐琉璃打量了一眼,突地,她瞪大了眼睛,“你是……”

“琉璃,我是夜!”紫琅夜低声说道,声音里压制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在这一年的三百六十多天里,他曾经想象过很多次他与唐琉璃见面的情景,也想过要说什么话,可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他却一下子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个小子,你还我银钱!”唐琉璃一下子上前,狠命的跳起高来,狠狠的勒住紫琅夜的脖子。

“呃!”紫琅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双眼一翻,被唐琉璃嘞的翻了白眼。

“住手!”一个白影迅速的上前,攻向唐琉璃。

唐琉璃将紫琅夜向她面前一拉,那个白影就急忙的收回攻势,站在不远处,死死的盯着唐琉璃。

唐琉璃放开紫琅夜,冷冷的盯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缓缓的勾唇。

如果她没有瞧错的话,这个中年男人武功十分的高强,而且刚才她一勒近紫琅夜的脖子,屋顶上,帘幔后,窗外,都有人影在动,也就是这个宅子四周布满了暗卫!

虽然在一年前,唐琉璃就觉着紫琅夜身份神秘,可是她没有想到,只是短短一年的时间,紫琅夜脱胎换骨,仿佛变了一个人不说,连他的身边,也出现了这样的一群人!

上次那些黑衣人追杀她,连柳祁寒都有些应付不来,可是紫琅夜的这些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所以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护卫,很可能就是专门训练的杀手!唐琉璃回太平镇的这些日子,利用霍水晶的医术,让周处牵线搭桥,利用医术之恩招揽江湖人,可是那些人比起紫琅夜身边的这些人,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388章 给我当牛做马 这样的人,往往是从小就开始培养的,没有几十年的沉淀,是不可能实现的!

“相征,琉璃跟我开玩笑!”紫琅夜也生怕相征伤着唐琉璃,赶紧解释道。

相征冷冷的退回来,脸色十分的不好。

“夜,一年不见,你果真是本事了!”唐琉璃昂着头望着面前的紫琅夜,一年前,他只是比她高了一点点,可是现在,她都要昂着头看他了!

“你到底是谁?”唐琉璃沉声问道。

“我的身世以后再告诉你!”紫琅夜低声说道。

他不想欺骗唐琉璃,现在又不能说,只能选择以后再说!

唐琉璃注意到相征那冰冷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她懒懒的摊摊手,“好啊!”

紫琅夜上前紧紧的握着唐琉璃的手,他的眼睛慢慢的掠过女孩的眼睛,鼻子,最后落在那粉红如樱桃的嘴唇上。

“夜,一年不见你变得这么不老实了!”注意到紫琅夜的目光,想到今天在大街上的那个吻,虽然是隔着面具,可是……唐琉璃跳起脚来,狠狠的朝着紫琅夜的肩膀就是一下,“我警告你,当年你可是答应做我跟班的,你能有今天这么好看的脸,也多亏了我,还有,你还偷偷的拿走了我的银子!这……”

唐琉璃的话还没有说完,紫琅夜的手中就多了两个碎银子,唐琉璃眨眨眼睛,难道这就是当年她藏在草棚里的那几两银子?这小子为什么没有花了,还留着干什么?

“这是你的银子!”紫琅夜淡声说道。

“利息呢?”唐琉璃毫不客气的接过来,大声问道。

紫琅夜微笑,眸子熠熠发光,“陈二觉,利息不够大吗?”

唐琉璃立刻点头,“这可是你说的,陈二觉以后就是我的人了,给我当牛做马!”

紫琅夜望着她,眸光一下子变得冷飕飕,她的人?这句话真是刺耳,他还以为,唐琉璃只会跟他说这句话呢!

唐琉璃一下子觉着大厅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阴风惨惨、冷气咻咻,她抬眸,就看到紫琅夜阴气森森的眯起了眼睛。

“陈二觉我收回,我会另外派人保护你!”紫琅夜沉声道。

唐琉璃立刻摇头,“不行,陈二觉武功高强,而且……”

“我会派一个武功更高强的女人保护你!”唐琉璃听到了紫琅夜咬牙切齿的声音。

“要两个!”唐琉璃趁机哄抬物价。

“好!”紫琅夜强忍住上前咬这个小女人的冲动。

“成交!”唐琉璃点点头。

紫琅夜忍不住笑起来,一年不见,这个小丫头变得更加精明了!

紫琅夜将唐琉璃当做小丫头,殊不知唐琉璃将紫琅夜当做还没有长齐毛的孩子!

沈富带着人去了唐家村。

“把这些全都给我掀了!”院子里,沈富一身儒衫,面相却十分的凶恶。

唐锣带着唐二平下地去了,唐大平跟郑氏已经许久不回来,唐三平在镇子里读书,家里就只剩下高氏跟王氏与大宝。王氏在屋子里看到,抱着孩子直接不露面了,高氏没法子,只能走出来,上前拦住沈富,还一口一个姑爷的叫,“姑爷,姑爷,你这是干什么啊?”

“姑爷?”沈富摸了摸脸额,那上面还有被唐琉璃使人丢出去弄伤的伤痕,他想到在全镇百姓面前丢那人,他就恨得牙痒痒,一下子将高氏推倒在地上,“谁是你家姑爷?你个死老婆子,你骗我彩礼钱,今日就算你将我的彩礼钱吐出来,我也要告你骗婚!”

高氏一下子吓得不知所措了,别说这彩礼钱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就算是还上彩礼钱,也要被沈富告骗婚,那……

“姑爷,姑爷,咱们有话好说,我这怎么就骗婚了?如今我那丫头已经回来了,你说个日子,立马就过门!”

“过门?你能做的了唐四丫的主吗啊?哦不,人家现在是琉璃县主了,人家早就不认你这个老娘了!”沈富指着高氏破口大骂,“你还好意思口口声声的说什么你是人家的娘,我问你,人家认你不?”

沈富的一句话,堵得高氏说不出话来。

自从唐琉璃上次整治了王氏之后,高氏很长时间不敢再去惹唐琉璃,族老那边先不说,就光唐琉璃要打王氏那三十大板,就将高氏吓住了!

“姑爷,唐四丫那个死丫头是忤逆,可是我毕竟是她亲娘呢,有的是法子,你先听我说!”高氏腆着脸上前低声说了,沈富冷冷的皱眉,“这招真的能行?”

“怎么不能行?到时候她是你的人了,她还能咋的?再说这亲事本来就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是她仗着太后御封的县主忤逆不服,像沈大公子这样的人家,一嫁过去就是正室,去哪里找?”高氏低声说道。

“好,我就听你这一回,唐四丫啊唐四丫,你不愿意嫁给我,我就偏要娶你不成,我就不信你成了我的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对对对,沈大公子说得对,到时候四丫那个丫头成了沈大公子的人,你愿意怎么整治她就怎么整治她!你可不知道,四丫这丫头这次被封了县主,可是得了很多赏赐的,那日捕快送她回来的时候,光是绸缎就十几匹的,四五个大男人搬了好几趟呢!”高氏为了让沈富娶唐琉璃,为了保住那十几两银子的彩礼,为了不让沈富告,挖空了心思诱惑沈富。

沈富自然是想娶唐琉璃的,之前唐琉璃不是县主,他就动了心思,如今更不用说唐琉璃县主的身份。

沈富是个商人,这个算盘当然算得清楚!

“好,我就再信你一次!”沈富低声说道,“如果你再骗我的话……”

高氏赶紧说道:“绝对不会了,沈大公子,我还想让你做我的姑爷呢,你放心,这次一定成功!”

沈富点点头。

沈富走了之后,王氏抱着孩子从屋子里出来腆着脸上前问道:“娘,沈大公子走了?四丫这亲事到底咋整?”

“现在你肯出来了?刚才躲的跟个缩头乌龟似得!”高氏恨声骂道。

“娘,这不是有大宝么,俺怕大宝给吓着,沈大公子带了那么多的人来!”王氏赶紧陪着笑脸说道。

王氏的怀中,唐大宝含着一个花生,咬的满嘴都是,嘿嘿的傻笑。

高氏看了唐大宝一眼,对着自己的这个唯一的宝贝孙子,她真的心疼,因此也就没有狠得下心来责备,于是说道:“这事儿你得帮我!’

“娘,帮你行,这彩礼钱你得分我点,大宝身上的衣裳旧了,俺要扯身衣裳!”王氏趁机说道。

“你就惦记那两个银钱,你……”高氏气得脸色涨红,但是想到这件事情要瞒着唐锣跟唐家的男人,光她一个人也不行,最后只得咬咬牙说道:“成,就一身衣裳,多了你甭想要!”

“娘,那个耙搂(干农活的一种工具)也给我呗,俺家的让二平给用坏了,还没修呢!”王氏指了指放在墙边的家把什说道。

高氏恨得咬牙,骂道:“没出息的玩意,一个耙搂你也稀罕!”

“不稀罕你给我啊!”王氏是赚便宜没够,能搂点就搂点,绝不吃亏。

“拿去拿去,四丫嫁给了沈家,别说耙搂,你就是想要座小楼也有呢!”高氏一想到沈家那大家大业,就忍不住双眼发红,如今唐四丫那边,她是看清楚了,唐四丫有啥好东西,她也别想沾一分了,现在就指望着沈富看在她这么帮他的份上,以后能好好的孝敬她这个丈母娘就成了!

王氏暗地里撇撇嘴,就沈富那副为富不仁的样子,能对高氏有多好?以前她也打听了,沈富那前老婆死的不明不白,所以送唐四丫去那个火坑,她想想就高兴!

两个恶毒的女人一拍即成,迅速的想好了策略。

唐琉璃的中心医院开业一直是接待江湖人,这一日,突然来了一位管事模样的人来请医。

“咱们是临城的丁家前来求医!”那管事身材魁梧,声音洪亮,虽然说是请医,话语之中却带着一抹不怒自威的威严,他随身带着的四名家丁,更是个个眸色矍铄,一看就是练家子,将小小的中心医院包围起来。

唐琉璃本来懒洋洋的半躺在竹椅上小憩,一听说是临城的丁家,一下子就坐起身来,缓缓的眯眯眼。

“丁家?哪个丁家?”唐琉璃记得周处说过,临城是有个丁家,算是当今太后的娘家族人!

“临城只有一个丁家,就是当今丁太后的娘家族人!”那管事沉声说道,“让你们馆主出来!”

唐琉璃轻轻的勾唇一笑,“我就是馆主!你们是什么病?病者何人?病人可来了?”

“你就是馆主?”那个管事一愣,“小丫头不要捣乱,我们有急事!”

唐琉璃缓缓的抬起脸勾唇一笑,一抹淡然的笑意从那双魅惑的眼睛中缓缓流出,漾出一抹让人窒息的美,“我是馆主,瞧病的也是我,你若是相信我,就将人送来医院,若是不相信那就请回吧!”

那管事隐隐的有些不悦,他们丁家是什么身份,若不是因为有人举荐,这种不入流的医馆,他们怎么会来?如今这医馆的馆主就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万一……

“水晶,送客!”唐琉璃杨声喊道,这会儿一个粉衣小丫鬟快步从正屋里走出,手里端着一个晒药的簸箕就要送客。

管事想了想,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得忍下心里的怒气说道:“我们夫人难产,已经一天一夜,不能移动,你跟我们去吧!马车已经备好!”

“难产?”唐琉璃皱眉,她想了想,“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医药箱!”

唐琉璃拽着水井进入里间。

霍水晶紧紧地抓着唐琉璃的手臂说道:“姐姐,是难产啊!我不会瞧……”

霍水晶会瞧很多病,治疗外伤更是一把手,但是这女人生产……

唐琉璃淡淡的说道:“有我呢!”

霍水晶这才点点头。

一会儿,唐琉璃提着一个医药箱,带着小丫鬟打扮的霍水晶出来。

那管事紧紧地皱眉,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说道:“两位请吧!”

唐琉璃带着霍水晶上了马车。

丁家的人虽然低调,可是丁家是太后娘家人,出出进进都有人盯着,唐琉璃与霍水晶一被丁家接走,这件事情就在整个太平镇传开。

此刻柳祁寒镇子里的宅子里,柳祁寒将书收拾起来,交给阿丁。

“咱们要赶紧赶路,这三日之后就是开学之日,在路上但凡耽搁一点,怕是就要迟到了!”阿丁忍不住唠叨道。

其实柳富贵早就让柳祁寒去花都,趁着刚过完年,到国子监的夫子家中拜个年,走动一下,谁知道柳祁寒就是不肯上路,这都眼看着要开学了,才准备离开。

柳祁寒站在窗前,他望的方向正是太平居的方向,也不知道时间如此晚了,那个小丫头有没有安歇?

“公子,太平居的王标前来求见!”突然,门外有家丁禀报道。

柳祁寒迅速的喊道:“让他进来!”

王标进来,急匆匆的行了礼。

“是唐琉璃有什么事情吗?”柳祁寒问道,他让王标监视唐琉璃。

“掌柜的竟然是那个中心医院的馆主,听说今日被临城的丁家请去瞧病了,可是之前有人从临城回来,说是掌柜的治死了人!”王标赶紧说道。

“中心医院?临城丁家?治死人?”柳祁寒眸色一暗,这些信息迅速的在脑中汇总。

临城丁家可是这附近的霸主,丁家的六公子是当今太后最疼爱的一个小外甥,刚刚被皇上封为郡王,如今临城都是丁家的封地,丁家有人生病,应该有专门的名医瞧才对,要不然就去宫里请御医,怎么来找唐琉璃?再说唐琉璃,除了做菜还会瞧病?

就算是唐琉璃会瞧病,唐琉璃那个小院子,连个医馆的名号都不敢挂,丁家竟然敢让唐琉璃瞧病?

“死的是何人?”柳祁寒赶紧问道。

希望丁家生病的只是仆人。

“是……是丁六夫人,听说还是一尸两命!”王标说到最后,声音都颤抖了!

柳祁寒面上一变,丁六夫人?

柳祁寒突然推开王标,迅速的走出了房间。

“少爷!”阿丁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追了出去,到了大门口,就见柳祁寒已经骑着马冲入了漫天的黑夜中。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丁家大宅中,当今太后的亲外甥,丁家当家作主的丁六爷丁郡王,望着床上那惨不忍睹的一幕,猛然将唐琉璃一把抓了起来,“你这个庸医,你竟敢,你竟敢……”

丁慕言三十岁的年纪,如此年轻的一个外戚,而且还不是丁家嫡子,能被太后封为郡王,自然有着常人所不及的手段与安身立命的本事,他从小练武,再加上长时间浸淫贵族大户那种天生的威严,这样一吼,换做平常人,早就吓跑了胆!

唐琉璃敢剖腹取子,自然不是普通人!

唐琉璃冷冷的对上丁慕言已经发红充血接近疯狂的眼神,沉声说道:“你若是不想你的妻儿死,就放开我!”

肚子都被人剖开了,还不死?丁慕言的唇角动了一下,眸色中有种濒临疯狂的痛苦。

“等你妻儿真死了,你再杀我也不迟!”唐琉璃一把将丁慕言推开,伸进手去,抓住了那孩子的一双小脚。

“哇!”的一声,有孩子的啼哭声响了起来。

丁慕言没有接过孩子,而是望向床上的女人。

“婉柔!”丁慕言沉声喊道。

“将孩子抱出去,不要打扰我!”唐琉璃沉声喊道,示意霍水晶赶人。

霍水晶年纪虽小,可是只要简单病患,霍家的小宇宙就会爆发出来,她将丁慕言推了出去。

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丁慕言守在门口,双手紧紧的扣在房门上,眸色中痛苦与一抹希望在挣扎,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然去了前院。

前院的客房中,一位身穿白的耀眼的锦服男子紧皱双眉,正在等着消息。

这次郡王妃难产,一日一夜都不行,他想到唐琉璃,也只是死马权当活马医,如果唐琉璃治不好的话……紫夙宸微微的皱眉。

这若是在以往,唐琉璃毫无悬念理所应当的就成为他成功的垫脚石了,可是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紫夙宸一想到将唐琉璃推出去的瞬间,竟然犹豫了!

成大事者,怎么可以如此优柔寡断?紫夙宸眸色在瞬间冷暗起来,下定了决心。

“彭!”的一声,男人身后的房门被踹开,丁慕言宛如发疯了一般进来,一下子上前勒住紫夙宸的脖颈,“紫夙宸,你是专门来害我的吗?你说那个唐琉璃可以救婉柔,可是现在……”

紫夙宸眸色一突,“失败了吗?”

丁慕言一想到那血腥的一幕,全身都在颤抖,他也曾血战疆场,他也曾杀人不眨眼,可是他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怀着自己的孩儿被人残忍的刨开了肚子!

当他冲进去的已经迟了,婉柔脸色苍白,似乎没有了呼吸,就算是那个唐琉璃救回了孩子又能如何,他的婉柔……

紫夙宸望着丁慕言目中的血色疯狂,急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丁慕言的唇角哆嗦着,就算他是铮铮铁汉也无法企口。

紫夙宸望向莫战秋,莫战秋赶紧出去,一会儿的功夫,莫战秋施展轻功冲进来,脸色也被吓得发青,他迅速的走到紫夙宸的身边,低声禀报了,紫夙宸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剖开肚子拿孩子?紫夙宸在瞬间后悔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就算是唐琉璃不能医治郡王妃,他也只是一个举荐不利,可是现在杨琉璃竟然杀了郡王妃,就算那个孩子活着又能如何?因为没有人知道,丁郡王真正在乎的是郡王妃,而不是那个孩子!

紫夙宸的脸色一变,眸色之中也有了一抹慌张。

莫战秋望着自家主子,在心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紫夙宸这些年,在宫里也遇到不少大事,他何曾这样惊慌过,可是这一次,紫夙宸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那么有力也那么的飘忽。

现在皇宫中,太后是紫夙宸最大的后盾,太后不喜欢皇后,再加上皇后这次发疯,伤了太后,太后心里恼恨她,对紫夙宸就格外的上心,紫夙宸本想趁机拉拢一下太后族人,可是没有想到,竟然弄巧成拙!

紫夙宸迅速的转身出了房间。

房间里,丁慕言已经瘫倒在地上,浑身失去了力气。

房间中,霍水晶脸额上全是汗水,一旁,唐琉璃不断给她擦汗,一边低声说道:“不要慌,就当作是受伤的小兔子,仔细的缝好,没有问题的!”

霍水晶缝针的手在颤抖,这可是一个人的肚子啊,小姐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量,竟然……这万一人死了,可就是草菅人命啊!更何况这里是郡王府……

“不要有杂念,屏住心思!”见霍水晶的手有些颤抖了,唐琉璃一把抓住霍水晶的手臂,“放心,一切有我,只要你有信心,人死不了!”

霍水晶点点头,稳定了一下心神,迅速的缝补起来。

“砰砰砰!”有人又在敲门,唐琉璃冷冷的皱皱眉,对霍水晶说道:“你继续!”

水晶点点头,头也没抬。

唐琉璃上前,一把打开房门,就见门外站着紫夙宸。

“果真是你!”唐琉璃迅速的关上房门出来,冷冷的望着紫夙宸。

她的中心医院是医术高超,可是只是江湖人知道,鲜少朝廷的人知道,可是这个丁郡王,竟然突然差遣了管事去请她,唐琉璃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事儿!

“唐琉璃,你……”紫夙宸唇角颤抖了一下,他只是猛然抬起手来,扼住了唐琉璃的脖子。

唐琉璃唇角带着冷笑,她冷冷的盯着紫夙宸,“怎么?本想利用我拉拢丁郡王,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恼羞成怒了是不是?所以也想连我一起杀掉?”

紫夙宸冷冷的盯着女孩的小脸,明明是一张十分秀气的脸,可是偏偏那眸光中的倔强与不屈,甚至显而易见的讥讽与不屑,让女子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力量,一股想要征服她的神秘感!

“唐琉璃,是我太高估你了,我还以为你是与众不同的,你是万能的,却想不到……”紫夙宸低低的开口。

“你是高估我了,可是你更没有想清楚一件事情,你凭什么可以这样利用我?或许在请我来之前,你早就想好了退路是不是?如果我能救郡王妃,你就举荐有力,顺便拉拢丁郡王,如果我治不好,你顶多可以杀了我,可是你没有想到,我竟然以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了郡王妃是不是?”唐琉璃唇角冷冷的勾起来,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以为他是逍遥王,就可以掌控一切,甚至掌控她吗?她最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

紫夙宸的五指一下子收紧,唐琉璃不自觉的身子向后仰,脸色一下子涨红。

紫夙宸已经完全被唐琉璃气疯了,他是堂堂的逍遥王,在朝廷上甚至连太子都要让他几分的逍遥王,一个小小农女,竟然敢如此的糊弄他!

紫夙宸从来没有如此的失态过,从小到大,他的出身虽然不如太子,可是一切都是凭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高位,他十分的自信,可是今天,当他的计划被人识破,确切的说是他的计划这么惊人的被打破,再加上他心中对唐琉璃那份陌生的情感,让这个原本十五岁就早熟的少年,一下子暴露出自己真正的性情。

唐琉璃的脖子上有了淤青的印子,她的小脚慢慢的离地,她的脸色从红涨成紫色……唐琉璃眸光中突然一暗,也就在瞬间,唐琉璃的脚狠狠的朝着紫夙宸的关键部位踢了过去。

彭的一声,紫夙宸闷哼了一声,手臂一下子放开,他蜷缩的慢慢的跪在了唐琉璃的面前。

唐琉璃紧紧的抚着脖子,虽然疼痛难忍,可是她也让这个男人得到了教训。

“姐姐!”这会儿,霍水晶满脸大汗的从里面伸出一个头来,朝着唐琉璃点点头。

唐琉璃抬眸望向先前被吓傻的丁家管事,“叫你们郡王过来,就说郡王妃活过来了!”

跪在地上的紫夙宸脸色苍白的抬起脸来,不敢置信的望着唐琉璃,“你……你说什么?”

“恭喜你,你的计划成功了!”唐琉璃冷笑。

紫夙宸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丁慕言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虽然他的妻子婉柔还在昏迷着,可是那脉搏,那心跳,都在说明一个事实,婉柔还活着,而且……望着嬷嬷抱上来的孩子,当他看到那孩子的眉眼有七分像他心爱的妻子之时,丁慕言心中的怨恨,也在一点一点的降低。

这毕竟是他的孩子啊!

丁慕言望向唐琉璃,他的目光中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

“郡王,这件事情告诉你,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相信你请来的大夫!”唐琉璃淡淡的说道,“不过现在郡王妃身子还很弱,我会留下我的小丫鬟亲自照料郡王妃,你可一定记住,我这小丫鬟说什么就是什么,除非你不想要一个与以前一模一样的郡王妃!”

丁郡王一愣,急声问道:“唐神医不亲自照料吗?你要多少银钱你说,本王还是比较信任唐神医!”

丁慕言实在是不敢将自己妻子的性命,交在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孩子的手中。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这丁郡王是太后的族人,自己这个县主也是太后亲封的,趁机走动一下也好,她转眸看了还捂着裤裆的紫夙宸一眼,有些人想要拉拢还没有机会呢!

“好,我会亲自照料,只是我那太平居中……”唐琉璃说道。

“爷,适才太平居的东家柳祁寒偷入府中被抓住,这会儿被关押在牢房中了!”听唐琉璃提到太平库,那管事仿佛像是刚刚想起什么,赶紧说道。

“柳祁寒?他来干什么?”唐琉璃一愣,难道是来找她的?

“既然是唐神医的朋友,自然是本王的朋友,赶紧带他过来。”丁慕言说道。

管事赶紧前去。

一会儿,柳祁寒被管事带了来。

柳祁寒身上有了一些伤痕,头发凌乱,看起来应该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打斗,他眸色发红,在望见唐琉璃的瞬间,他一下子愣住。

“你怎么来了?你这是……”唐琉璃一愣,上前看了柳祁寒一眼。

也就在这时,丁家的屋檐上迅速的闪过一个大红色的身影,飘飞的红衫像盛放的牡丹花海,金色的面具反射着月色的冷冷银辉,白玉手指之间,有飞刀的银光闪过。

紫琅夜也来了!

唐琉璃突然故意的大声说道:“你是不是担心我才来的?你放心,我没事,现在郡王妃跟小公子都平安无事!”

不远处,那红色的身影迅速的消失不见。

唐琉璃淡淡的一笑,想不到柳祁寒与紫琅夜这么关心她,竟然夜闯郡王府,不过这郡王府当真不能小觑,柳祁寒那样的身手,竟然被郡王府的人捉住!

柳祁寒握紧了手臂,他恨得咬牙切齿,这一次,他回去轻饶不了王标,到底是怎么探听的消息?

“唐神医,既然是你的朋友,这次私闯郡王府的事情就不计较,可是请柳举人记住,你可是有功名的举人,这若是将你向衙门里一送,告你个偷入民宅,意图不轨,你这前程可就完了!”丁慕言慢慢的说道。

柳祁寒眸色一暗,他急中出错,如今也怪不上别人,只得抱拳向着丁慕言行礼,“抱歉,刚才闻得朋友出事,太过着急,才会……”

丁慕言笑道:“看来丁举人十分的在乎唐神医啊,竟然连本王的郡王府都敢闯!”

柳祁寒瞪了唐琉璃一眼,嘴中却硬气道:“谁在乎她,我就是担心她用那三脚猫的医术出来行骗,耽误了丁郡王的大事!再说她若是死了,我那太平居就没人照料了!”

“你放心,我死不了!”唐琉璃撇撇嘴,这个柳祁寒真是幼稚,明明是对她少年心动了,还偏生的这么别扭!

丁慕言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的,忍不住笑起来,“你们这样,倒是让本王想到跟王妃刚认识那会儿!”

柳祁寒瞪了唐琉璃一眼,抱拳说道:“郡王与郡王妃恩爱非常,堪称一代佳话,学生哪里敢与郡王相提并论!”

“哈哈哈,很好很好!”柳祁寒一番话让丁慕言十分高兴,他上前拍了拍柳祁寒的肩膀,“你们先说着,我进去看看王妃!”

丁慕言在经过唐琉璃的允许之后,只能在门口远远的看一眼,但是这一眼,便也是幸福。

章节目录 第390章 不会亏待于她 三日之后,郡王妃已经苏醒,可以吃一点简单的流食,她望着襁褓中的孩儿,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

“夫人,别哭,唐神医说了,这样对你眼睛不好!本王知道你心里委屈,以后咱们有晟儿一个孩儿就好,本王绝对不会再让你冒如此的凶险!”丁郡王按照唐琉璃的吩咐,小心翼翼的帮郡王妃擦去眼泪。

“夫君,妾身是高兴,我身子本就羸弱,不适合怀胎,自从怀胎之后就日日的提心吊胆,在那一天一夜里,妾身以为,妾身与夫君的缘分到尽头了,可能这一生就要与夫君分离了,那个时候妾身心怀意冷,可是没有想到,老天垂怜,竟然派来如此神医救了妾身与晟儿,夫君,你可一定要谢谢唐神医才是!”郡王妃叮嘱丁慕言。

“你放心,本王绝对不会亏待于她!”丁慕言点头道。

郡王妃终于笑出来。

丁慕言在跟郡王妃说话,唐琉璃就拿着药臼到不远处的凉亭中捣药。

紫夙宸一身白衣,径直走来,远远的驻足,望着凉亭中的女子。

唐琉璃垂脸认真的臼着药,一身素雅的浅粉色一群,远远的望去,她的半张侧脸在阳光下闪着潋滟的光彩,修长的睫毛轻轻的眨动,美好轻柔的宛如蝴蝶的翅翼一般。唐琉璃的肤色白皙,今日还特意涂了一层粉,腮边涂抹了一点胭脂,美丽美好的宛如早晨初升的云霞。

紫夙宸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竟然望的痴了,舍不得眨一下眼睛。从以前的乡下野丫头,到现在的琉璃县主,唐琉璃似乎也比从前美丽了很多,也已经变成了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就在紫夙宸想要上前的时候,一阵微风吹来,女子原本在石凳上蜷缩,上面的裙子被风吹开,露出一双雪白玉足,在那柔和的粉色中,说不出的风情淡雅。

就算是再美丽的女人,敢跟他作对,那也就四路一条!虽然他觉着就这样杀了唐琉璃,实在是太可惜了!

就在这时候,唐琉璃突然抬起头来望向了这边,幽深明亮的眸子,透过美丽的日光就这样投了过来。

紫夙宸突然看到了唐琉璃的表情,她微微的颦了一下眉头,眸色中有了一抹讽刺与轻蔑,然后就是唇角慢慢扩散的笑意。

紫夙宸突然意识到他还捂着身体,他一下子站起身来,可能因为想到自己的狼狈,紫夙宸的心中涌起一抹从来没有过的盛怒。

紫夙宸蹬蹬的上前,站在了唐琉璃的面前,

唐琉璃却仿佛没有瞧见他一样,继续低着头臼药,修长美丽的脖颈映射出美丽柔和的光芒,那上面,赫然有几个手印。

紫夙宸望着那手印,心中的盛怒一下子在瞬间消失,相反,竟然生出一抹他最为唾弃的怜悯与后悔来!

怜悯,紫夙宸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心情再次的乱了,在那皇宫大院中,怜悯是最要不得的,也是他最摒弃的,怜悯别人就是残忍自己,可是现在,他望着女子那脖颈上的淤痕,竟然……

唐琉璃捣完了药,起身就要离开。

紫夙宸迅速的收回了自己的情绪,一下子挡在了唐琉璃的面前,双目怒火熊熊,燃烧着邪恶与狠绝的光芒,他抬起手来,又要抓住唐琉璃的脖子,就在接触唐琉璃肌肤的瞬间,手臂一酸,一下子无力的垂在了身侧。

紫夙宸瞪大眼睛,“唐琉璃,你做了什么?”

唐琉璃缓缓的勾唇,“我应该问一下逍遥王爷,你想做什么才是?如今我已经救活了郡王妃母子,怎么?王爷还想要我的命?”

唐琉璃眼中的讽刺几乎让紫夙宸跳脚。

是,唐琉璃是救活了郡王妃母子,可是昨天他要杀了唐琉璃那一幕被丁慕言看到,丁慕言已经知道他请唐琉璃来,根本没有多少把握,他心中恼恨他随意的将他的母子当做试验品,现如今,虽然嘴上说着客气话,可是对他的招揽计划,一定实际作用也没有!

如今整个郡王府感激的是唐琉璃,而不是他逍遥王!

“唐琉璃啊唐琉璃,你觉着就凭你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小小县主,能与我逍遥王爷作对吗?”紫夙宸恨得牙痒痒,其实他不是想杀唐琉璃,只是想要吓一下她,要她以后听她的话,虽然他知道这样做成功的几率很低。对付这样一个女人,见惯了大场面的紫夙宸,竟然感觉到捉襟见肘,束手无策。

“所以我才拼命的拉拢丁郡王啊,我刚刚从郡王妃的房间里出来,郡王妃还要认我做干妹妹呢,我在考虑要不要答应!”唐琉璃斜眼望着紫夙宸。

紫夙宸千里迢迢的跑来郡王府,拉拢丁郡王,还不是想要抱太后的大腿,现在她是太后亲封的县主,三品的品级,再加上郡王妃干妹妹的身份,紫夙宸想要动她,也要考量一下,是不是值得为她一个小小农女,得罪当今太后。

紫夙宸愤怒的瞪圆了眼睛,可是在下一个瞬间,他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唐琉璃眸色平静的望着紫夙宸,脸上微微的带着一丝疑惑。

莫不是这个逍遥王爷被她气疯了?

“唐琉璃啊唐琉璃,本王果真没有瞧错,你是本王要找的人!”紫夙宸终于守住了笑声,突然上前一步,靠近唐琉璃。

“你说,如果本王将你变成本王的人,你会不会柔顺一些呢?”紫夙宸猛地贴近唐琉璃的耳朵,魅惑的开口。

唐琉璃眸色一紧,直觉的向后退了一步,眸色极力的保持着平静,冷冷的望着紫夙宸。

紫夙宸哈哈的大笑起来,昂着头,背着手,得意的大步离开!

唐琉璃紧紧的盯着紫夙宸那潇洒的背影,慢慢的握紧了手指。

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入那么悲惨的境地!

唐琉璃迅速的转身,拿着臼好的药进入郡王妃的房间。

在唐琉璃的照料下,不但丁家小公子的身体很健康,就连郡王妃的精神也是一日好过一日,等出了月子的时候,郡王妃的身子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郡王为了感谢唐琉璃,赏赐了很多绫罗绸缎和银两,但是郡王妃再也没有提过认唐琉璃为干妹这件事情。

郡王妃的身子好了起来,唐琉璃前去向郡王妃告辞。

郡王妃逗弄着丁晟,见唐琉璃进来,忍不住笑道:“唐神医你瞧,晟儿是不是又胖了?我觉着又沉了许多!”

唐琉璃笑道:“是啊,看起来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这要多亏你的照料!”郡王妃笑道,示意奶娘将孩子抱走。

“郡王妃,我要告辞了!”唐琉璃笑着说道,“如今您跟小公子的身体都十分的健康,慢慢的调养就可以了!”

郡王妃犹豫了一下,抬眸问道:“唐神医,我想问你,你可曾想过你与逍遥王爷身份的差距?”

唐琉璃一愣,迅速的想到了什么,她眯眯眼问道:“郡王妃,是不是逍遥王爷说了什么?”

“逍遥王爷说他有意纳你做侍妾……”郡王妃低低的开口,“唐神医,其实现在你是县主身份,虽然出身不算的尊贵,但是有太后亲封的品级,你要嫁人,我愿意给你做媒,将来的夫婿身份虽然比不上逍遥王爷,可是至少一生一双人,会真心待你!”

侍妾?紫夙宸还当真看得起她!或许在紫夙宸看来,一个侍妾也是天大的恩典!

唐琉璃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悲切的样子,低着头抹起眼泪来。

“唐神医,你这是……”郡王妃见唐琉璃伤心,赶紧上前问道。

唐琉璃低声抽泣了一会,抬起发红的眼睛,“郡王妃,如果我说跟那逍遥王爷没有半点感情,您会相信吗?”

郡王妃一愣,“没有感情?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逍遥王爷为什么要跟郡王妃说这些话,我与逍遥王爷之间,也只是认识而已,根本就没有半点儿女私情,我就不明白,逍遥王爷为什么要这么说,败坏我的名声?”

郡王妃有些吃惊,“你的意思是逍遥王说谎?”

“侍妾,侍妾,那是什么身份,就算是生了孩儿也不能唤自己为娘亲的,琉璃就算是嫁给农人,一辈子麻衣野菜,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儿喊别人为母亲!”唐琉璃越说越激动,最后抬起手来发誓道:“郡王妃,我唐琉璃敢对天发誓,若是与逍遥王爷有半点儿女私情,我愿意终身孤老!”

唐琉璃的这番话,一下子戳中了郡王妃心底的底线,她赶紧说道:“你这孩子,没有就是没有,发这么重的誓言干什么?你救了我们母子,我还能不相信你不成?”

唐琉璃诚惶诚恐的摇摇头,“我现在担心的是,逍遥王爷真的要纳我为侍妾怎么办?我不想做什么侍妾!”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的!”郡王妃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我让夫君认你做义妹,你是三品县主,加上夫君义妹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去做什么侍妾的!”

唐琉璃立刻起身道谢。

“其实我是真心喜欢你,本想认你做义妹,可是现在想来,你做夫君的义妹,可能更加方便一些!”丁郡王是太后母族,身份尊贵,就算是义妹,也不可能去给人做侍妾!

唐琉璃再次道谢。

郡王妃立刻使人去请了丁郡王前来。

“夫人,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丁郡王见郡王妃唤的急,顾不得唐琉璃在场,立刻上前握住了郡王妃的手。

“不是臣妾的身体,是臣妾有事想要求夫君!”郡王妃笑的眉眼弯弯的,撒娇的摇了摇丁郡王的手臂。

“我们夫妻说什么相求的话,夫人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便是?”丁郡王这才舒了一口气问道。

“夫君可不可以与唐琉璃结拜为义兄妹?”郡王妃看了一眼唐琉璃说道。

丁郡王一楞,有些惊异的望向郡王妃。

之前郡王妃要认唐琉璃为义妹,丁郡王其实也说不上反对,可是自从知道紫夙宸要娶唐琉璃为侍妾之后,他便让郡王妃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郡王妃怎么都没有与他商量一下,就当着唐琉璃的面,提出这个要求?

“夫君,琉璃根本就不想做什么逍遥王的侍妾,是逍遥王逼她的!难道你想看着琉璃进入那王府受苦吗?侍妾生出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孩子呢!”郡王妃紧紧的抓住丁慕言的手臂,“夫君,你若是与唐琉璃结拜,再加上唐琉璃县主的身份,怎么可能进入逍遥王府做个侍妾?”

丁慕言看了一旁站立的唐琉璃一眼,唐琉璃抬起双眸,望向丁慕言,就像当时在面对丁慕言看到郡王妃的被剖开肚子要发狂的时候,那样平静。

唐琉璃知道,她可以装柔弱,骗过郡王妃,可是不能骗过丁慕言,既然骗不过,她就不如不骗,丁慕言能够从太后母族之中那么多人脱颖而出,心计一定很重,只有让他看到能得到什么利益,他才会考虑要不要帮她!

丁慕言望着唐琉璃的眼睛,他从中看到了坚毅与冷肃,在瞬间,他的脑海中就甭现出唐琉璃的干练还有残忍。一个小小农女,不但在皇宫里救下八皇子,甚至连皇后也因为这件事情坍台,还有那惊人的医术……

丁慕言宠溺的摸了摸郡王妃的青丝,“好,王妃说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没有答应过?”

郡王妃幸福的抱住了丁慕言,抱了一下之后才惊觉房间里还有唐琉璃,她娇羞的抬起脸来,却看到了唐琉璃羡慕的目光。

身在幸福中的人,别人羡慕的目光会让她更幸福!

郡王妃娇羞的说道:“琉璃,以后你就是夫君的义妹了!”

唐琉璃福了身子行礼,“多谢郡王爷,多谢郡王妃!”

丁慕言要认唐琉璃为义妹的事情很快在府中传遍,紫夙宸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他眸色一暗,突然勾唇笑起来。

“唐琉璃啊唐琉璃,你果真没有让我失望!”紫夙宸慢慢的背起手臂,走出了房间。

在后花园中,紫夙宸远远的看到唐琉璃正带着郡王府的丫鬟在采集花瓣。

郡王妃出了月子可以沐浴了,在临走之前,唐琉璃为了让郡王妃联系更紧密,又将美容瘦身的法子教给郡王妃。

紫夙宸就那样远远的望着唐琉璃,直到唐琉璃注意到他,抬起头来。

章节目录 第391章 遇到了不想见之人 紫夙宸的唇角慢慢的上扬,殷红的嘴唇看起来更加明晰,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唐琉璃就那样远远的站着,望着他,脸上虽然依旧带着那种懒散的、平静的笑意,但乌黑发亮的眼眸中,迅速的闪过一抹担忧,心也砰砰跳起来。

她突然觉着这一切仿佛都在紫夙宸的意料之中!

丁慕言要给丁晟举行满月酒,也准备在那一日中,正是将唐琉璃介绍给临城的显贵。

那一日,丁府中红灯笼招展,前来送礼拜见的人络绎不绝,将郡王府城门前的一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唐琉璃只需要在最后出现在宴会上就好,因为毕竟今天,主角是郡王妃与小公子!

郡王府小公子的满月宴过的热热闹闹,最后,丁慕言示意唐琉璃上前,淡笑着对大家说道,“今天其实双喜临门,琉璃县主,她救了本王的妻儿,本王已经认她做义妹,以后她的事情,就是本郡王的事情!”

丁郡王话声一落,在坐的达官贵人们全都震惊的望向唐琉璃。

唐琉璃一个小小农女得到县主之名,已经让人十分吃惊了,想不到这眨眼的功夫,竟然成为丁郡王的义妹……

大家震惊过后,就是跟丁慕言说着恭喜,那些前来贺喜的夫人小姐们,更是趁机与唐琉璃热络的说着话,拉关系。

唐琉璃一一的客气的回应。

这一天晚上,紫夙宸没有出现,可是那种危机感,却让唐琉璃总觉着不安。

宴会散去的第二天,唐琉璃就告辞回到了太平镇,没有想到一回到太平镇就遇到了不想见之人。

“四丫,你可回来了!”高氏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挽着小簪,沾了水,黑亮的很,一边手臂上提着一个篮子,上前就要拉着唐琉璃的手臂。

唐琉璃向后退了一步,避开高氏的手臂,冷冷的望向高氏。

“四丫,我给你包了银杏菜的包子,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你还记得不?”高氏一点都以为意,提着篮子就准备进太平居的大门。

王标站在门口,冷冷的哼了一声。

“你瞧,我女儿都回来了,你还不肯让我进去?”高氏满脸委屈的问道。

王标看了唐琉璃一眼。

唐琉璃冷冷的望着高氏,这若是以往,高氏早就嚷嚷开了,今日竟然如此的低声下气,她这样,倒是引得不少人在看,还对着唐琉璃指指点点的。

唐琉璃冷笑了一声,高氏会做戏,她也会做!

唐琉璃没有说话,只是进入了太平居,高氏立马颠颠的也跟着进来。

“四丫,这是我给你包的包子,你尝尝吧,我都挎着这篮子站在外面两个时辰了,就等着你回来!”高氏笑眯眯的将包子拿出来,放在唐琉璃面前的柜台上。

唐琉璃看着那包子,淡淡的问道:“这包子不会是有毒吧?”

高氏一愣,脸色迅速的变了,然后就不停的摇手,“你是我亲闺女,我毒死你干什么?再说你现在是县主,我还以后等着享你的福哩!”

唐琉璃只是说句玩笑话,却没有想到高氏竟然如此慌张,她懒懒的瞥了那包子一眼,冷冷的一抬手,其中一个包子就掉在了地上,后院的狗趁机跑进来,将包子叼走。

“哎呀我的包子,这个死瘟神的!”高氏忍不住的骂,那可是她加了料的包子,可真是便宜了那一只公狗。

高氏骂完,就见唐琉璃对着她冷笑,她赶紧又嘿嘿笑道:“让狗吃了就吃了,这还有很多呢,你吃你吃!”

唐琉璃看着高氏腆着的那张脸,突然问道:“当年,你为什么要丢我?就是因为我是个女儿?”

高氏一怔,她赶紧说道:“这都是过去多少年的事情了,你问这干啥?”

“今日你不说,我不会吃你的包子!”唐琉璃冷声说道。

高氏左右看了一眼,见大家伙都在吃饭,没有人注意她,她这才低声说道,“当年不是遇上灾年么,家里三个大半小子,一个赛一个的吃得多,你是个丫头片子,不丢你丢谁?”

高氏说完,又十分真挚的望着唐琉璃,“四丫,你别怨娘,那一年,村子很多人丢孩子呢,而且那些孩子到现在都没找回来呢,也就你让俺们抱回来了,我对你还是不错的,至少将你养大了不是?可是你现在本事了,竟然这么对我!”

高氏想到那日眼巴巴的看着那么多的绫罗绸缎只能干瞪眼,她就演得更加卖力了一些,“四丫,你就别怪娘了成不?从今日起,你跟娘好好的,咱们还是母女成不?”

高氏伸出手来,假惺惺的握住了唐琉璃的手。

唐琉璃冷冷的勾唇,似笑非笑的望着高氏。

将她丢弃一次,卖过两次的母亲,竟然还有脸跟她说这些?

就在高氏被唐琉璃看着浑身发毛的时候,后院突然传来奇怪的狗吠声,那声音很大,引得店里的许多人都向后看去。

这会儿王标急急的从后院进来,低声说道:“掌柜的,那后院的大旺也不知道怎么了,正疯狂的追着刘少爷的爱犬呢!”

刘少爷是镇子里的一个公子哥,是太平居的常客,最喜欢逗猫遛狗,每次来都带着宠物,今日正好带着一条狗。

唐琉璃迅速的跟着王标去了后院中,这会儿店里的大旺跟疯了一样,两只眼睛发红,不断的扑向刘少爷的那条狗。

唐琉璃一瞧,便知道大旺是中了药,她回眸,冷冷的看了一眼跟出来的高氏。

高氏猛然缩了脖子,眼神飘忽不定。

唐琉璃上前,一根银针插入狗的天灵盖,那狗一下子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高氏吓了一跳,那手里的篮子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她又赶紧捡了起来,那手却是在哆嗦了。

刚收拾好篮子,高氏抬眸就迎上唐琉璃那凶狠的眼神,她啊的叫了一声,身子迅速的向后退了一步,一下子踩在了后面的台阶上,身子坐在了地上。

唐琉璃回眸对王标说道:“王标,刚才高氏送了一些包子来,让她自己吃了!”

王标赶紧应了一声,进屋去取包子。

高氏赶紧摆手,“那个四丫,我都吃饱了,不吃了不吃了,那个我先走了,你……”

高氏手脚并用的就向外走,却被王标拦住。

王标拿着那包子,塞进了高氏的嘴巴里。

高氏啊啊的叫着,不咽下去,却被王标硬塞了进去。

“呕呕!”高氏一边拼命的想要向外吐,可是最后被王标灌了水塞了进去。

“唐四丫,你这个天煞的,你……”高氏啊啊的叫起来,可是没等再说话,就被唐琉璃用麻袋罩住。

“丢进柴房里去!”唐琉璃冷声喊道。

王标赶紧应了一声,丢进了柴房。

一会儿,王标回来,低声说道:“掌柜的,咱们后门那边有辆马车,那车夫鬼鬼祟祟的,一直朝着这边看呢!”

唐琉璃眸色一暗,上前去将后门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然后低声在王标的耳边说了什么,王标立刻点点头。

一会儿,王标用高氏的衣服盖着头,扛着一个袋子从后门出去,那马车就远远的不远不近的跟着,最后看到王标进了另外一个院子。

那马车夫在外面等了好久不见动静,他不敢私闯别人的院子,只得赶紧回去禀报。

“什么?你说进了另外一个院子?”沈富一听,立刻就跳了脚,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莫非这高氏临时变了卦,要将唐琉璃许配给别人?

沈富立刻带着马车夫到了那家院子门前,砰砰砰,用力的敲了门。

过了好久有个管事模样的男人来开门,沈富立刻大声嚷嚷道:“让高氏出来!”

那男人眸色一暗,“你说什么?”

“让高氏出来!”沈富大声喊道,“她拿了我的彩礼,还想将我给甩了,哪里有这么容易?我可告诉你们,高氏的女儿只能嫁给我沈富,我是给了彩礼的!”

那管事忍不住气得浑身颤抖起来,他家大老爷刚死两个月,现在就来个无赖直呼他们夫人的姓氏,而且还污蔑他们家才刚满十岁的小姐!

“来人啊,给我打死这个无赖!”那管事大声喊道,就见宅子里跑出来十几个家丁,个个的拿着棍子,朝着沈富就打了下去。

“你们真是反了,我要去衙门告你们强抢我的妻子!”沈富一边抵抗着,一边大声喊着,却招来更是一顿毒打。

“给我打,打死了有咱们夫人呢!”那管事大声喊道。

“是!”家丁们中气十足的挥起了棒子,狠狠的招呼在沈富的身子上。

沈富因为心急,也没有带人,只是带着一个马车夫,那马车夫早被打的爬不起身来。

“管事,打的去了半条命了,咋办?”有家丁问道。

那管事看了沈富一眼,朝着他狠狠的呸了一口,“还能咋办,报官,咱们老爷是走了,可是咱们陈家也不能这样任人欺负呢!”

家丁立刻拖着半死不活的沈富去报官。

家丁们拖着沈富向前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吠声,然后就见十几条野狗,红着眼睛,发疯一般的冲了上来。

家丁们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迅速的后退,就见那些野狗猛然扑到了沈富的身上,就见一阵血肉横飞,陈家的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日,沈富被狗咬死的消息就传遍了太平镇,而且据说沈富死的时候,下体都被那些野狗给咬掉了!

高氏一夜未归,唐家的人整个村子都找了,可是就是不见人。

“爹,娘能去哪儿?”唐大平跟郑氏也都回来帮忙找人,可是田里地里甚至河里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唐二平也是急的不行,这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可是高氏还没有消息。

这会儿杭氏让崔氏搀扶着前来。

“这到底咋了,听说人找不见了?”杭氏问道,语气中十分的不满。

如今唐琉璃成了县主,多大的荣耀,可是因为这高氏,这整个唐家一点光都没有沾上,就连唐筛也经常在家抱怨,说唐琉璃现在连碰见他都不打招呼。

若是没有这高氏这么折腾,现在他们唐家别说是一个小小唐家村,那就是整个镇子,都是有头脸的人家了!

“娘,说是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可是如今都快一天一夜了,也没见回来啊!”唐锣对高氏虽然没有多大感情,可是毕竟是几个孩子的娘,总不能就这么丢了!

“是不是回娘家了?”崔氏说道。

“刚才已经去高家庄问过了,没有回去!”唐二平说道。

“没回娘家,哪能去哪?一个老婆子,还能让拍花子的拍了去?”崔氏说着,语气中忍不住有些讥讽。

杭氏暗中瞪了崔氏一眼,崔氏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今个儿她走的时候,家里不是还有二平媳妇么,她不知道?”杭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王秀带着大宝回娘家了呢!”唐二平说道,“不行我去问问去!”

唐锣赶紧说道,“赶紧去!”

唐二平赶紧跑了出去。

“这天还黑着呢,提着盏灯!”唐锣给了唐二平一盏灯。

唐二平走了,全家人都聚在大厅里,等着唐二平的消息。

天快亮的时候,唐二平终于带着王氏跟唐大宝回来,王氏却说她也不知道高氏去了哪里!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日子你总跟娘嘀嘀咕咕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唐二平见王氏那眼神闪烁的样子,就知道她没有说真话,老实人的闷脾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王氏,俺可跟你说,俺娘要是出什么事情,俺可不看大宝的面子,该休了你就休了你!”

唐二平气恼的很,如今唐大平夫妇跟着唐琉璃,住上单独的院落不说,日子过得也十分滋润,那日他亲眼看到唐大平提着一条大肉回家,想到那肥滋滋的肉,唐二平到现在还在流口水呢!可是他因为王氏惹得那些事情,唐琉璃早就不理他了,而且王氏还欠着唐琉璃十两银子,响起这些事儿,唐二平就一阵一阵的心烦,如今王氏明显有事情瞒着他,他更是濒临爆发的边缘。

王氏被唐二平突然爆发的脾气吓了一跳,她眸色瑟缩了一下,想到高氏一夜没回来,这事儿肯定是成了,当下也就上前拉住唐二平的手臂说道

章节目录 第392章 难道是他想多了 “他爹,这事儿不管我的事情,是咱娘的主意,前些日子沈富又来要彩礼钱了,娘说有法子让沈富娶四丫,娘昨个儿进城,就是办这件事情去了!”

“你说啥?”唐锣一听,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我不是早就说过,沈家条件再好,四丫不同意,这事儿就不行,彩礼不是给沈家退了吗?怎么又……”

王氏生怕唐锣将怨气撒到她身上,立刻大声喊道:“这事儿不该俺的事情,是娘自己做主,非要四丫嫁给沈富的,为了让四丫同意,娘还想生米煮成熟饭呢!”

唐锣的脸色一下子涨红,然后就是铁青,他在堂屋里气得磨磨转,最后从屋门后面扯了一把笤帚就要揍人。

“爹,爹,娘还没回来呢!”唐大平这会儿担心的倒是唐琉璃了,“爹,咱们还是去看看四丫吧,这万一……”

唐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赶紧的,咱们现在就进镇子!”

唐大平赶紧去赶了马车,带着唐锣进了城。

唐锣跟唐大平赶到镇子的时候天刚麻麻亮,两个人就去拍太平居的大门,过了很久才见王标前来开门。

“你们是……哦,唐大哥,您们找掌柜的?掌柜的要辰时才来呢,这会儿还早着呢!”王标揉了揉眼睛说道。

“王标兄弟,我妹妹她没事吧?”唐大平赶紧问道。

“有事?啥事?”王标似笑非笑的望着唐大平。

唐大平涨红了脸,最后只是问道:“俺家妹子平日里不住在店里吗?那她住在哪里?”

“掌柜的住在哪里,这我们做小二的,哪里会知道?”王标打了个哈欠,“你们愿意等就等等吧,反正我也准备开门了!”

唐大平只能跟唐锣进门来等着。

王标见两位在初春的早晨冻得瑟瑟发抖,也就让厨房做了碗面条端上来。

“唐大哥,这也就是看你的面子,若是换了你们家的其他人……”王标想起高氏干的那些事情来,就冷笑了一声。

唐大平总觉着王标是话里有话,他想到王氏的话,暗地里将王标拉到一旁问道:“王标兄弟,咱们来来往往这许久,也算是朋友了,你实话告诉我,昨天我娘是不是来过?”

王标冷笑一声,甩了甩肩膀上的毛巾说道,“来是来过了,还带了包子来给咱们掌柜的吃呢,咱们掌柜的没吃,就给狗吃了!”

“包子?我娘为啥要给四丫送包子……”唐大平一怔,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问道:“你说四丫没吃那包子?”

“没吃,不过你娘吃了几个!”王标拿了毛巾去擦桌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娘吃了?”唐大平又一愣,他一开始怀疑那包子有问题,可是现在高氏竟然自己吃了,难道是他想多了?

王标再也没有理会唐大平,径直去准备开店。

唐大平回去跟唐锣说了,唐锣也一时之间无法判断,两个人只能等着唐琉璃前来。

唐琉璃今日可没有打算去太平居,因为她接到了纳兰夫人的帖子,请她参加一个宴会。

唐琉璃自从以琉璃县主的身份在镇子上行走之后,但是收到不少有头有脸夫人家的帖子,她都是借口太平居忙碌拒绝了,纳兰夫人这个帖子,她倒一定要去,因为周处告诉她,纳兰婉儿如今是太子妃最大的热门人选,不单单因为纳兰婉儿有过人的美貌,重要的是,太子现在处于劣势,朝中的大臣对皇帝有所忌惮,都纷纷避之不及,太子想要拉拢之前外放的官员,暗中培植势力。

这个纳兰镜,以前是紫夙宸的人,现在她倒想看看,这太子与紫夙宸比起来,实力如何!

唐琉璃玩了简单的发髻,带上一套中规中矩的首饰,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茉莉花粉,又穿上海棠红的中袄,底下系着玄色直筒棉裙,外面罩着双褶赤金色披风,想了想,将妙莲送她的镯子也戴在了手上。

纳兰镜也算是老臣,她夫人说不定知道妙莲的身份!

在离开宅子之前,唐琉璃让玄墨去给王标送个信,这一夜了,高氏得到的惩罚也够了,也该放了!

玄墨是上次唐琉璃去见紫琅夜之时,紫琅夜送给她的两名女护卫之一,武功十分的高强,人也干练。

玄墨走了之后,唐琉璃就坐上郡王府送她的马车,让另外一位护卫玄妙赶车,向着县府而去。

话说唐大平跟唐锣在太平居的门口等了半上午,眼看着早就过了辰时,两人再也坐不住了,刚要想去问问王标,就听见大街上有人惊叫,“疯子,疯子!”

唐大平向外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衣不遮体的妇人被人丢着石头,那妇人在看到唐大平与唐锣的瞬间,猛然朝着太平居就冲来。

唐大平吓了一跳,正要拉着唐锣躲进太平居,唐锣却盯着那女人的脸一下子呆住了。

“爹,你干啥呢,那疯女人要过来了!”唐大平扯了唐锣一把。

“是你娘!”唐锣幽幽的说道。唐大平仔细的看了那个疯女人,果真是高氏,他啊的叫了一声,上前扶住高氏,看着高氏双目涣散,疯疯癫癫的样子,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娘,娘,你这是咋了?”唐大平摇晃着高氏,高氏却只是啊啊啊的叫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唐锣也上前看了高氏,赶紧说道:“快送医馆吧!”

唐大平点点头。

医馆里,大夫给高氏使了针,高氏好歹没有那么疯癫了,可是神智还是不清醒,话也说不出来。

“大夫,我娘这是咋了?”唐大平上前问道。

“说实话,老朽看病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种年纪的人会被下药的!”那大夫捋了捋胡须,再次看了看高氏那容貌,摇摇头,“这是青楼里最常见的一种药,专门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姑娘的!”

唐大平一听,脸色一下子涨红了,大夫的意思是,高氏自己吃了那种药?

“这种药吃了,若是没有立刻解开的话,那就要浑身浴火一晚上,最后毒上了脑袋,人就会神志不清!”大夫叹口气,“这位病人如今就是这样的情况!”

唐大平与唐锣对望一眼,已经明白高氏这是自作孽了,立刻问道:“那这以后还能恢复么?”

大夫摇摇头,“怕是难了,这剂量不小!”

唐锣怒声道:“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唐大平虽然觉着高氏有错,可是这毕竟是他亲娘,他一下子也不知道如何办了。

“把你娘拉回去吧!”唐锣叹了口气,“这次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唐大平只得点点头,拉着高氏准备回家。

唐大平跟唐锣抬着高氏出医馆的时候,正好遇到沈家发丧的队伍。

“哎呀,听说这个沈大公子死的很惨啊,下体都让狗给咬没了!”

“谁叫他去冒犯陈家的,陈家老爷可是三品大院,因病回乡休养,这人刚死两个月,沈富就去欺负那孤儿寡女的,活该老天惩罚他!”

“听说在沈家的书房里,那沈家夫人的娘家,找到了证据能够证明沈家大夫人是被沈富杀的呢,为的就是那丈人家的财产!”

“这样的人,真是死有余辜!”

“是啊,前段时间沈富还让媒婆在镇子里做媒呢,这镇子里的人都知道他难相处的脾性,再加上那沈家夫人死得不明不白,谁嫁他?”

“这样的人幸亏死了,不死不知道祸害多少女人呢!”

……

唐大平跟唐锣听着,路人的话一句一句的刺入他们的心中,他们对望了一眼,面色惨白。

回去的路上,唐锣没有说话,只是一杆烟一杆烟的抽着,只到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爹,您别抽了,对身子不好!”唐大平拦下他手里的烟枪。

“大平,你是不是也有些怨我们?我总不在家,你娘一直对你媳妇不好,又偏心大宝跟三平……”唐锣幽幽的叹口气,这个家都被高氏给拆散了!

“爹,不管娘怎么对我,她都是我娘呢,可是娘对四丫,真的过分了!”唐大平低声说道,“小的时候娘就不肯要四丫,现在竟然……”

唐锣一惊,望向唐大平,“你……你知道这事儿?”

唐大平点点头,“那年我都十五了,懂事了,娘非要丢了四丫,我怎么哭都拦不住。之前四丫都是我看着,我跟四丫有感情呢!”

唐锣再次点燃了一个烟袋,坐在马车上,抬眼望了望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暮色,“你娘当时太偏心了,怎么么都不肯留下四丫,为这事,你娘跟我闹了几年,直到四丫四岁,能帮着干活计了,你娘这才高兴起来!你娘对四丫,的确是不好!”

“爹,你怪四丫么?”唐大平问道。

“你娘对她一直不好,你说,我有啥立场怪她?”唐锣苦笑。

“可是爹对四丫是真好,每次你出去做工回来,总会给四丫带块糖吃,我们几个兄弟都没有,只有四丫有!”

为这事,年少的唐大平还偷偷的抹过眼泪呢,身为唐家老大,他是最不招人疼的一个!他嫉妒唐三平有娘疼,嫉妒唐四丫有爹疼……

“那是因为每次看到四丫,我就觉着愧疚,当初若是我有些本事,家里不那么困难,你娘或许就会留下四丫了,那你娘跟四丫的关系,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唐锣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烟,紧皱着眉头,“都是我无能!”

“爹……”唐大平一时不知道如何安慰唐锣了。

“行了,回去吧!”唐锣慢慢的说道。

唐大平点点头。

唐琉璃的马车刚到县府门口,纳兰夫人带着几位打扮隆重的夫人就迎了出来。

“见过县主!”几位夫人给唐琉璃行礼。

唐琉璃下了马车,淡淡的笑道:“各位夫人好!”

“县主大驾光临,咱们县府可真是蓬荜生辉呢!”纳兰夫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唐琉璃迎入了主厅,大家落座之后,又一一的向唐琉璃介绍了几位夫人。

“这位是陈府陈夫人,刚刚袭了品级,比县主低一品!”纳兰夫人指着其中一位身着素衣,脸色微微的有些苍白,一头青丝轻挽,只在头上别了白色珍珠发钗的美丽妇人说道。

陈高氏!唐琉璃突然勾唇笑起来,向着陈夫人点点头。

昨日她刚利用了陈府摆脱了沈富,想不到今日就认识了这位陈高氏,还真的有缘呢!

陈高氏起身,向着唐琉璃行礼。

唐琉璃淡淡的还礼。

另外几个夫人,有一位是县府主薄的夫人,还有两位是花都某位大人的姻亲,都是镇子里有头脸的人物。

几个人坐在大厅里,说了客套话做了一会儿之后,纳兰夫人就邀着人去赏花,如今还是春寒料峭的,可是县府里的牡丹却是盛开了不少,再加上当今太后偏爱牡丹,所以这大户人家都以有一个大的牡丹园为荣。

纳兰夫人望着那一院盛开的牡丹十分的自得,不断的介绍着什么品种。

突然,唐琉璃被牡丹根部的一些灰色的细小突起吸引,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蘑菇才对!

唐琉璃在唐家村的后山也找到过蘑菇,不过就是普通的草菇,不值什么钱,可是在县府的这些蘑菇,却是十分珍贵的松茸,一个个打着小伞娇羞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松蘑一般生长在寒温带海拔三千五百米以上的高山林地,富含蛋白质,多种氨基酸,不饱和脂肪酸,核酸衍生物,肽类物质等稀有元素,有特别的浓香,口感如鲍鱼,极润滑爽口,十分的珍贵,而且直到唐琉璃生活的现代,都没有人能够成功培植松茸,可是没有想到,竟然在县府的牡丹园里,发现了这种珍贵的松茸。

就在唐琉璃满怀激动的时候,纳兰夫人注意到了唐琉璃的目光,她顺着唐琉璃的眼光望过去,一下子看到那些小小的,还没有张开的松茸,一下子就变了脸。

“老新!”纳兰夫人大喊了一声,就见一个全身灰扑扑的老者,弯着腰,慌慌忙忙的从一边的角落里跑出来。

“老新,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的牡丹园里不准有任何的杂物,你怎么这么粗心,竟然允许那些卑贱的野菇生长在我的牡丹园里?”纳兰夫人不悦道。

那老者似乎不会说话,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朝着纳兰夫人作揖,好像在祈求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是打算自己吃的 “姐姐,你也是好眼睛,我们怎么没有瞧见?”主薄夫人笑道。

纳兰夫人说道:“妹妹你不知道,我这牡丹用的土壤,都是专人去外面收集运进来的,十分的珍贵,要不然也不会培育出酒醉杨妃、青龙卧墨池、十八学士这样的名贵品种!”

主薄夫人这才说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才初春,这花儿就开的这么好,这些个下人可真是做事太怠慢了!”

纳兰夫人点点头,对老新说道:“赶紧把院子清出来,以后若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可不会轻饶你!”

那老者只能点点头,那脸上却满是惋惜与失望之色。

花赏的差不多的时候,就有婆子来禀报,说是戏曲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移步到了院子里,很快戏曲就上演了。

唐琉璃不喜欢这古代咿咿呀呀的戏曲,因此也就没有太上心,听戏的时候,那纳兰夫人却一直不厌其烦的给唐琉璃讲戏,唐琉璃也就懒懒的听着,直到她抬起手臂来,抚着鬓边的发钗的时候,她发现陈夫人向这里看了一眼,然后盯着她的手臂就不动了,眸色中闪过一抹吃惊来。

唐琉璃知道陈夫人一定瞧出了什么,却装出十分不在意的样子,再次露出那镯子,然后朝着陈夫人淡淡的笑了一下。

陈夫人可能是觉察到自己失态了,迅速的向着唐琉璃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去装作继续看戏。

唐琉璃将目光望向台子上,她发现陈夫人不断的向这边望过来,眸色所着,就是她的手上的镯子。

戏曲无聊又冗长,唐琉璃想到那松茸,就找了个借口带着玄妙出了中庭去了牡丹园。

牡丹园中,那老者正拿着一把铲子对着牡丹树下的松茸出神,他握着铲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你叫做老新是不是?”唐琉璃出声问道。

老新似乎没有料到有人来,赶紧回头,打量了一眼唐琉璃,似乎认出唐琉璃是刚才来观赏牡丹的贵人之一,也就恭敬起来,朝着唐琉璃福了福身子行了礼。

老新大约五十几岁的年纪,身材削瘦,脸黑黑的,脸额双侧有些肌肉坏死。

唐琉璃想到松茸的功效,也就问道:“你种的这些松茸,是打算自己吃的?”

老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巴,却只是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老新的声音沙哑的厉害,嚼字也有些不清,似乎许久没有与人说过话的感觉。

“我以前吃过,我的身子以前很虚弱,就是吃了这个才好的!”唐琉璃笑道,“纳兰夫人以为自己的牡丹很珍贵,她却不知道最珍贵的是这松茸!”

老新拼命的点起头来,他想了想,突然跪在了唐琉璃的面前。

“你想我帮你留下这个松茸?”唐琉璃问道。

老新点点头。

“也不是没有法子,只要你跟着我,我资助你种松茸!”唐琉璃说道。

老新点一怔,迅速的摇摇头。

“你是不愿意离开这里还是觉着纳兰夫人不肯放你离开?”唐琉璃看着他。

老新犹豫了一下,比了两个手势。

“你若是愿意跟着我,我答应给你在这县府中十倍的工钱!至于纳兰夫人肯不肯放你么……你给她养的牡丹这么出色,她自然不肯放你走!”唐琉璃看了一眼那满园的牡丹说道。

老新的眸色中突然透出一抹残忍来,他拿了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个字。

“我是什么人?”唐琉璃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下来,抬眸答道:“我叫做唐琉璃,太后亲封的琉璃县主!”

老新那浑浊的眸色闪了闪,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十两银子,你先拿着,算是定金!”唐琉璃从袖中拿了银锭给他。

老新拿着那银锭,犹豫了一下,放在了袖中,然后又写了一个字在地上,“等!”

唐琉璃点点头。

唐琉璃带着玄妙回到中庭的时候,戏都要唱完了。

“县主,怎么去了那么久?这好戏都让你错过去了!”纳兰夫人有些惋惜的说道。

“本想着透透气,谁知道这园子的牡丹太好看了,忍不住又去瞧了一遍!”唐琉璃笑道,坐在了纳兰夫人的身侧,旁边挨着陈氏。

“不是我吹,我这牡丹园,在这几个城里,算是出挑的!”纳兰夫人笑道。

大家顺便又夸赞了几句。

这会儿,陈氏趁机拉住了唐琉璃的手臂,那双柔白小手,有意无意的掠过唐琉璃手臂上的琉璃镯子,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县主还没有婚配吧?”

唐琉璃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还不曾!”

“县主今年十四岁吧?倒是年纪与我家真儿相仿!”纳兰夫人突然说道,“只是可惜我那孩儿如今只是一个解元,品级没有县主高,不然若是两个人能够在一起,也是一段佳话!”

纳兰夫人在提到解元两字的瞬间,满脸上是无比的荣耀。

“哎哟,真哥儿不过十五岁就是解元了,这三年之后说不定就是状元,这样的郎才,与县主最是相配的!”主薄夫人说道。

唐琉璃故作娇羞的低着头,不应声。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咱们都是嫁过人的,这三姑六婆的谈论这些不害臊,可是县主终究是姑娘家,可不能跟我们一样!”纳兰夫人见今日的目的达到了,立刻笑眯眯的说道。

陈夫人突然轻轻的笑起来,“我那日遇到一件混账事,想必你们也听说了!”

几位夫人立刻望向陈夫人,“你是说那个沈富的事情?”

“对啊,那位沈大公子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也幸亏是死了,不然的话……不过我听说,这位沈大公子似乎与县主有婚约?”陈夫人抬起眼睛来,望向唐琉璃。

陈夫人的这些话一出口,几位夫人全都一脸吃惊,尤其是那个纳兰夫人,望着唐琉璃的目光更是十分的谨慎与紧张。

“没有的事情,是那妄人乱实话败我名声罢了,他还不是跑到陈夫人的门上,败坏陈小姐的名声,说与才很小姐有婚约?”唐琉璃抬眸,淡淡的说道。

“也是,我就说么,县主这样通透伶俐的人,怎么会扯上那样的混人?”陈夫人立刻轻笑起来。

纳兰夫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原来都是误会啊,可吓死我了,那样的混人也幸亏是死了,不然的话,县主的名声都要败坏了!”

唐琉璃淡淡的笑笑,转眸瞧了陈夫人一眼。这位陈夫人也瞧着唐琉璃,两人各怀心思,但是都不露声色。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唐琉璃上了马车,走了不久,就听玄妙低声说道:“小姐,前面有马车拦住我们的路!”

唐琉璃轻轻的应了一声,“总算是来了!”

不一会儿,那对面马车的马车夫上前,低声说道:“是县主大人吧?咱们夫人想请县主大人过去说几句话!”

玄妙冷声说道:“你们夫人是什么人?还要咱们县主亲自过去?”

唐琉璃却笑道:“玄妙,无妨的,你等我一会!“

玄妙搀扶着唐琉璃下了车。

唐琉璃随着那马车夫走向了马车。

掀起帘幔进去,唐琉璃笑道:“不知道陈夫人找我有什么事情?”

马车里的陈氏微微的一笑,“县主果然剔透,想必你故意带着扈国夫人送你的琉璃手镯,也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吧?”

唐琉璃淡淡的一笑,“其实我不知道这手镯是什么扈国夫人送的,那个送我的人,她自称妙莲!”

陈夫人讶异的扬眉,“她竟然连自己的字都告诉了你?你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原来妙莲是扈国夫人的字……唐琉璃觉着有些吃惊,如果那个妙莲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扈国夫人,她与那个扈国夫人只是萍水相逢,难道真的因为那个编织手法,她竟然将先皇御赐之物送给她?

“不知道陈夫人与扈国夫人是什么关系?”唐琉璃心里讶异,可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微笑着望向陈氏。

黑夜中陈氏略显苍白的脸满是悲切,“我夫君曾经是追随扈国公的家臣!”

唐琉璃轻轻的哦了一声。

“我夫君生前的心愿,就是找到扈国夫人,可是扈国夫人这些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几次都是擦肩而过了,如今我能遇到夫人珍重之人,也算是夫君对我的护佑!”陈氏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县主,今天,纳兰夫人有意嘱咐妾身向您提亲!”

“倒是能感觉出一些!”唐琉璃淡淡的说道,“是不是因为我成为丁郡王的义妹,让琉璃夫人有所心动?”

陈高氏望着唐琉璃笑道:“县主果真剔透!”

“之前我得罪皇后才得一个县主,纳兰夫人根本就懒得理我,我一成为丁郡王的义妹,纳兰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发来帖子,但凡不是傻子,就都能明白!不过我不会嫁进纳兰家,成为他们家恢复往昔繁华的垫脚石!”唐琉璃淡淡一笑。

陈高氏欣慰的点点头,“县主年纪轻轻就能想得如此深远,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陈夫人半夜拦车警示的好意,我会记得的!”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陈高氏抬抬手,“不敢当,你是扈国夫人珍重之人,自然也是我们陈府珍重之人,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来陈府就是!”

唐琉璃点点头。

从陈氏的马车上下来,唐琉璃看着陈氏的马车缓缓离去。

“小姐!”玄妙将披风披在唐琉璃的肩膀上,“天色深了,小心夜寒露重!”

唐琉璃点点头,上车的时候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天际闪烁的繁星,妙莲,妙莲,妙莲的背后又是谁?

第二天,唐琉璃辰时准时到了太平居。

“掌柜的,昨日里您的父亲跟唐大哥来过了,按照您的吩咐,高氏那人也放了!”王标上前说道。

唐琉璃满意的点点头,“你做的很好!”

这会儿进了客人,王标赶紧去招呼客人。

唐琉璃继续算账。

王标偷偷的向后看了一眼,见唐琉璃如常,没有什么不妥当,这才放心。

高氏这样歹毒的亲娘,也实在是难找啊!

高氏在家休养了几日,精神还是不见好,有的时候还会大叫大嚷,抱着唐家的宝贝唐大宝啃,吓得王氏再也不敢让高氏单独见唐大宝。

唐锣看护着高氏,这样一来就不能出工,王氏没人看孩子,整日的抱着唐大宝不松手,家里地里城里的事情,全都压在了唐二平的身上。

王氏是懒散惯了的,之前有高氏替她看孩子,她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如今这天不亮就被唐大宝吵醒,实在是不习惯,再加上唐二平累,两个人便日日的吵架,相反,唐大平与郑氏的日子却是越来越红火,到了月底的时候,竟然传来郑氏怀孕的消息。

唐大平带着郑氏去给唐锣报喜。

“真的怀了?”唐锣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王氏抱着大宝进来,阴阳怪气的说道:“可真是恭喜大嫂了,不知道大夫有没有说是男是女?咱们唐家就只有大宝这一个宝贝疙瘩,娘的身体又这样,现在的确是需要添个大胖小子来冲冲喜呢!”

王氏这话,一来是说郑氏不一定一胎索男,二么,这孩子就是来冲喜的,比不得他们大宝珍贵!

郑氏懒得跟王氏一般见识,她如今跟着唐琉璃做活计,却是觉着女人若是有出息了,比男子强,再看那个王氏口口声声唤着的大宝贝,都两岁了还不怎么说话,只知道吃跟傻笑,若是生一个那样的男娃,她宁可要个像唐琉璃这般聪明又漂亮的女娃!

郑氏没有接王氏的话茬,只是暗中扯了扯唐大平的衣袖,笑着对唐锣说道:“爹,我们就是过来报个信,没事儿我们就先走了,地里还有活计!”

见郑氏要走,王氏越发的不高兴了,阴阳怪气的说道:“大嫂,娘这躺了好几天了,你也就早晚的过来问一下,不见你过来伺候啊,娘可是咱们两个的婆婆,你总不能将这事全都推到我的身上吧?”

郑氏淡声说道:“大宝娘,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你们照顾,我们出医药费,难不成你想换过来?”

郑氏的一句话,堵得王氏脸色涨红。

郑氏拉着唐大平离开。

唐锣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忙。

“爹,你怎么这么偏心他们,他们如今跟唐四丫一个鼻孔出气了!”

章节目录 第394章 说那些话挤兑咱们 王氏气得跺脚,这郑氏刚怀了孕,气焰就如此嚣张了,这以后若是真的生了儿子,还了得?

“偏心?你娘的医药费,你可是一点都没出的,你若是嫌弃偏心,那从今天开始,医药费一人一半儿!”唐锣看了王氏一眼说道。

王氏气得只跺脚,高氏也不管了,抱着大宝就回了屋,一脚就踹在了还在睡觉的唐二平的身上,“这都啥时辰了,你还在睡?睡睡睡,就知道睡,你睡觉能来钱的话,睡死你我也不管!”

唐二平气恼的起身,“起来干什么?如今城里也没有什么活计,起个大早饿了还多吃两碗饭!”

王氏被唐二平这番没出息的理论气得浑身颤抖,想想唐大平一家越过越红火的日子,再瞧瞧自己的落魄日子,王氏突然鬼鬼祟祟的向外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既然四丫都种那个圆葱发大财了,我们也种呗!”

唐二平看了王氏一眼,“你种?你会种?”

“那个东西有什么难的,就是将东西埋在土里罢了,你又不是没种过地!再说了,真的不会了,你就去跟你大哥问问,到底是亲兄弟,还真的吃独食不成?”

唐二平想了想,倒也是这样一个道理,这唐四丫发财发的不行了,可是他这个二哥,可是一点光都没有沾上,他整日的看着唐大平精神抖擞的驾着马车拉着圆葱去城里,那圆葱几个就是几十文,比猪肉都贵,看了真是眼馋!

“我去问问大哥去!”唐二平站起身来就走人。

“你这样去问,你大哥肯定不帮你,你去地里挖些圆葱来,就说是咱们从城里买的,种上了,那金贵的东西,你大哥也心疼,总不能看着咱们血本无归不是?”王氏想出了个阴招。

唐二平犹豫了一下,“你让我去偷?”

“啥叫偷,是拿!那么好的东西,咱们是亲戚,不应该送几个尝尝啊?那唐四丫还真的是一毛不拔,唐四丫一毛不拔也就算了,唐四丫不在家的那些个日子,你大哥看着那地,就给你爹送来两个尝尝鲜,你爹到现在都放着没舍得吃呢!大宝天天的吵着要吃!”王氏刚说完,唐大宝就立刻叫起来,一边叫还一边流口水,“吃,吃!”

“你瞧瞧你的宝贝儿子,给馋成什么样子了!”王氏心里越发的恨起来,更加坚定了去偷圆葱的决心,“这些日子四丫不在家,就算是让大哥抓住了,你们兄弟也好说话!如今你大嫂一怀孕,眼里就看不见咱们了,不就是因为咱们最穷?”

唐二平本来还有些犹豫,王氏就将刚才的事情说了,又道,“现在你大哥一家跟你爹,全都瞧不起咱们,说那些话挤兑咱们!”

唐二平被王氏哭得乱了分寸,终于动了心思,晚上就去了唐琉璃的新房子。

唐琉璃不在家的时候,唐大平跟郑氏就暂时住在新房子里,好看管圆葱,唐二平觉着那是自己亲大哥,胆子也大了很多,转到屋后面,将梯子搭上,人就爬上了唐琉璃新房那两米多高的院墙。

唐二平光想着看门的是自己的亲大哥,却忘记唐琉璃的家里还有一只小马驹似得大黑狗,唐二平刚翻进院子里,就见一个黑影忽的一声就扑了过去,一下子将他压在了地上,一下子就咬住了他的手臂。

“妈呀!”唐二平疼得大声叫了起来,一会儿,就见唐大平带着李二等人,从屋里冲了出来。

“什么人?”唐大平手里提着扁担就冲了过去,朝着唐二平就拍了下去。

“大哥,大哥,是我,二平!”唐二平立刻大声叫道,生怕被唐大平打死。

唐大平一愣,这会儿李二拿了油灯来照了一下,看清唐二平的脸之时,李二回头看了唐大平一眼,“唐大哥,还真的是你家兄弟呢!”

唐大平冷冷的等着唐二平问道:“二平,你这半夜的不睡觉,爬进院子里干什么?这幸亏今晚大黑是吃饱了,不然咬死你!”

唐二平胳膊上被小黑咬的掉了一块肉,疼得浑身颤抖,一边颤抖一边说道:“我……我是来找你喝酒的,谁知道……”

李二冷笑一声:“找唐大哥喝酒要翻墙么?哎哟,身上还背着麻袋呢,怎么,这是要装什么东西的吧?”

唐大平低头,果真看到唐二平摔倒的地方有个大大的麻袋,他脸色一变,再次问道:“二平,你说实话,你这偷偷摸摸的进来,到底想要干啥?”

唐二平疼得浑身冒汗,心里又十分的懊恼,今晚,这个李二咋也在呢?

本来就算是事情败露,就他跟唐大平两个人,怎么也是亲兄弟好说话,如今掺和上李二,唐二平心里又发虚,身上又疼,干脆就装晕了过去。

到底是自家的亲兄弟,唐大平也顾不上追究唐二平到底要做什么的原因了,喊着李二,将唐二平抬进屋子里去,给他包扎了一下。

李二见唐二平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就知道唐二平在装样,他将唐大平唤到一旁说道:“唐大哥,今晚的事情,我可以装作没有瞧见,只是你这心里要自己有个数,唐二哥这一瞧,是来做坏事的,说实话,你们家若是不那么对四丫妹子,妹子也不能那么狠绝,你跟我都追随着四丫妹子这么久,她对咱们如何,你心里应该有数才是!”

唐大平握住了李二的手,“李二兄弟,这些话你不说我也明白,先不说四丫是我妹妹,我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也多亏四丫,所以这事儿怎么解决,俺心里有数!”

李二点点头,“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如今这圆葱的价格越来越好,瞧着红眼的人越来越多,咱们越发的要打起精神来才是!”

李二顺道提着油灯说道:“那我先去地里转转,你自己解决!”

唐大平点点头。

唐大平进了屋,就见唐二平正眯缝着眼睛,偷偷的看着四周。

“行了,别装了!”唐大平恨声道,坐在唐二平的对面,看着他疼得脸额上冒汗的样子,觉着心疼又觉着气愤,“唐二平,你如今真是有本事了,自己妹妹家的东西你都偷,这若是被族老知道了,你觉着还能在唐家村待着吗?”

唐家虽然没落了,可是对家声还是很重视的,尤其是文人的那些气节、德行,是不准儿孙们丢弃的,唐二平竟然前来做贼,这事儿族老一旦知道,唐二平就会被逐出唐家村。

唐二平这会儿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赶紧张开眼睛,抱住了唐大平的大腿喊道:“大哥,你可是俺亲大哥,咱们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可不能出卖俺啊!”

“出卖你?是你自找的!你怎么到了现在,还在怨气别人?”唐大平越发的觉着唐二平不成才。

“大哥,我这也是没法子啊,王氏她手贱,划坏了四丫的绸缎,四丫让她写了十两银子的欠条,这大宝眼看着就要开蒙,我们一家子还挤在那一间屋里呢,不像大哥你,都有自己的院子了,四丫不在的时候,你还能住在这新房子里……”唐二平开始抹起眼泪来。

“四丫要王氏写借条,跟你们要过银子么?是你那个老婆没事儿就想去沾点便宜,如今的四丫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欺负的四丫了,你老婆就是个属鸭子的,不长记性!还有那屋子,当初可是最大的一间屋,是你们非要抢过去的,现在倒嫌弃了?”

唐二平脸色中闪过一抹心虚来,那间屋子,的确是他们从唐大平的手里抢来的,虽然这事儿是王氏干的,可是唐二平也是默认的!

“这事儿如今我也不知道如何办了,我觉着还是告诉四丫吧,让四丫拿主意!”唐大平再次说道。

唐二平一怔,脑海里想起唐琉璃的手段来,立刻一把扯住了唐大平的手,“大哥,你不能将我交给四丫啊,四丫现在是六亲不认啊,你看娘变成这样,说不定就是四丫干的呢,她连娘都不手软,更何况俺这个没有啥感情的二哥呢!大哥,你就当今晚没有看见俺,俺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若是还有下次,俺就……”

唐二平想了好久,太重的誓言他都不敢发,最后只能说道,“俺就给你学狗叫成不?”

唐大平看他这个耍赖的样子十分的气恼,大步走了出去,一下子就锁上了门。

“大哥,大哥,你这是要干啥?”唐二平疼得发晕,一手捂着手臂一边跑过去。

“干啥,俺找爹去,让爹收拾你!”唐大平大声喊道,出了门。

唐二平一听唐大平去找唐锣了,赶紧拍着门大声喊叫,可是喊了好久,唐大平也没有应声,看来是真走了!

唐锣平日里在家虽然不多说话,可是几个孩子都是怕唐锣的,毕竟是父亲。唐二平一想到小时候唐锣扇在自己身上的蒲扇大手,他就吓得打哆嗦,他想法子要爬出去,可是这门窗都关的严严的,再加上流血过多,有些眩晕,上蹿下跳一会儿之后就瘫倒在地上不敢动了。

唐锣听说唐二平竟然去偷唐琉璃的东西,气的浑身都颤抖了,在院子里摸了一个?头就跟着唐大平出了门。

王氏吹熄了灯,在床上圈着唐大宝装睡觉,这会儿听见动静立刻就爬了起来,透过虚掩的窗户看到唐锣摸着家把什跟着唐大平出去了,立刻就觉着有些不妙,赶紧自己偷偷的跟上去看一眼。

一路上,唐大平都在劝着唐锣,说唐二平被狗咬了,流了不少血。

“怎么不咬死他?”唐锣恨声道。

唐大平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唐锣跟唐大平打开门的时候,唐二平一下子站起来,头就有些发晕。

“爹,爹,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唐二平看着唐锣手里的?头赶紧求饶。

“唐二平,如今你可真是出息了,你……”唐锣一撅头就朝着唐二平挥了过去。

唐二平尖叫了一声,赶紧躲。

“爹,二平可是你的亲儿子,你为了这点事情打死你的亲儿子,值当的吗?”王氏从屋外冲进来,拦在唐二平的面前。

唐锣可以打孩子,可是不能打儿媳妇呢,他气得浑身颤抖,“就你们这样,怎么配做大宝的爹娘?”

唐二平又疼又后悔,眼泪掉下来。

“大男人的哭什么?”唐锣沉声喊道。

唐二平瑟缩了一下,不敢再抽泣了。

“今日这事儿,我也不会保你,明日就让四丫回来瞧瞧你这个好二哥干的好事儿!”唐锣指着唐二平骂道。

“你们除了告诉四丫,还能有别的法子不?那个唐四丫,啥时候将我当成她二哥?告诉四丫就告诉四丫,反正我只是爬进来,什么都没有拿她的东西!”唐二平见唐锣也不肯帮他,脾气一下子上了来,梗着脖子喊道。

“你……”唐锣冷笑道:“你又什么时候将她看做妹妹?”

唐二平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唐琉璃上午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跟着唐大平回了家。

唐锣家的堂屋里,唐锣让唐二平给唐四丫跪下,唐二平就是不跪。

“唐二平,你妹妹是县主,你又做错事情,让你跪下还委屈了你不成?”唐锣沉声喊道。

唐二平梗了梗脖子,装作没听见。

唐琉璃也不稀罕唐二平这一跪,她淡声说道:“既然你不觉着有错,那就只能请族老跟衙门出面了!”

唐二平一听,脸上立刻有了一抹害怕的神色,最后想了想,勉勉强强的跪下,不过是单腿跪,而且是面朝着唐锣。

唐琉璃冷笑了一声,这唐二平若是跟她求饶也就罢了,如今还是一副爱咋的咋的的意思……

“上次王氏抢我的绸缎,是个什么下场,你不是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会吃一堑长一智呢,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站在一旁的王氏,想到那十两银子,心里就一阵抽疼,赶紧上前腆着脸说道:“四丫,哦不,县主,大宝爹真的只是去串门,不是偷盗,咱们都是自家人,这偷盗的名声传出去,对县主的名声不也是个影响么?”

唐琉璃望了王氏一眼,跟她来这套?

“王氏,你还是没有记住一个事实,我跟唐家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看来这板子就是要打在屁股上才能记住!”

唐琉璃让唐大平去请族老。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心里突然很难受 “四丫,四丫,是我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成不?”唐二平见唐琉璃真的要去请族老,也不再装硬气了,赶紧求饶起来。

“我若是就这么放了你,怎么服众?”唐琉璃看了一眼玄妙,吩咐道:“打三十板子!”

“四丫啊,你二哥让狗咬了呢,再挨打,这命就保不住了啊!”王氏赶紧上前喊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的!”唐琉璃冷声道。

唐锣沉着脸说道:“就这么决定,大平,不用人家小姑娘动手,你来!”

唐大平一愣,只得上前接过玄妙手里的棒子,上前,一棒子就敲在了唐二平的屁股上。

王氏大声哭叫起来,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敢说出这主意是她出得,不然非的被休回家去不成!

唐大平再不想用力,那棒子打在身上也是十分的疼,唐二平惨叫起来,疼得嗷嗷的叫。

“他爹,他爹!”王氏上前抱住唐二平的脖子,一脸怨愤的望着唐锣,“爹,你怎么忍心……二平也是你儿子呢!”

“他也是你丈夫,你这个做妻子的没有好好的看着丈夫,竟然让他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你还有脸教训我?”唐锣沉声喝道,今日,他就要唐二平一家人记住这个教训,别等着下场跟高氏一样,到时候为时已晚!

唐大平见唐二平疼得厉害,慢慢的就有些下不去手。

唐锣上前,一下子夺过唐大平手里的棒子,亲自挥起来,那棒子落在唐二平的身上,砰砰砰,一下两下三下,一旁,王氏在哭嚎,却不敢上前。

唐二平的惨叫声越来越大,最后都疼得在地上打滚了。

唐锣却不管唐二平的求饶,那棒子不停的落在唐二平的身上。

唐琉璃微微的皱皱眉,她远远的看着唐锣追着唐二平追打的模样,不知道为何,心里突然很难受。

唐琉璃低声对玄妙说道:“我们走吧!”

玄妙点点头,与唐琉璃一起离开了唐锣家。

站在院子前,唐琉璃望着有些荒凉的小院,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现代的时候她没有父母,到了这里,她算是有了父母,可是心里的感觉却跟没有父母一样!

“小姐,您困乏了吧,我给您烧水沐浴!”玄妙低声问道。

唐琉璃点点头。

玄妙在浴桶中注入了热水,还放入了花瓣。

褪去衣裳,躺在浴桶汇总,唐琉璃闭上眼睛,脑海里掠过的是现代腥风血雨的生活还有唐锣提着棒子挥打唐二平的模样。

突然,唐琉璃觉察到了一抹视线的注视,她迅速的张开眼睛,同时手臂一挥,抽了身后搭在屏风上的衣衫,一下子盖在了浴桶中,挡住了自己胸前的风光。

前方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曲膝侧卧着一个人,一个男子,穿魅惑到极致刺目到极致的红色衣袍,袖口和衣领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精致花纹,一头乌黑光亮的简直无可挑剔的长发,柔顺地垂到那软榻上,似乎风轻轻一吹,就会飘逸起来那样,漂亮得让人眩目。

最吸引人的是男子那双透着宛如罂粟般致命吸引的眸子,而此刻因为某种浓烈的渴求,使它们看上去更加危险,也更加迷人!

唐琉璃一截雪白似藕的手臂抬了起来,透明的水珠从她手中射了出去,打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珍珠流泻,直直的射向男子。

男子抬起衣袖遮挡,也就在这个瞬间,唐琉璃已经起身,披上了浴桶中的衣衫。那已经湿透的衣衫轻轻包裹着少女还没有成熟的身体,仿佛被雾气所浸润般的,少女柔美的眼睛湿湿亮亮的,简单坦荡却迷惑人心。

紫琅夜眯眯眼,一种不名所以的奇妙感觉突如其来地捕获了他,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一根弦。

“你好美!”紫琅夜低低的开口,声音低沉暧昧,目光纠缠,在空气中荡漾出了微热的温度。

如水的月光穿过了厚厚的天幕,将光之影与深深浅浅的银色投在了两人的身上。

“如果你再偷看我洗澡,我就杀了你!”唐琉璃冰冷的开口,眸色狠绝。

唐琉璃不在乎身体被看,她在乎的是她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男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如果男人对她有一点杀戮之心的话……

紫琅夜深深凝视着薄怒的唐琉璃,一个笑容,忽然在脸上浅浅绽开,若流年光错般的眩目,如残翅的伤蝶,美轮美奂。

“你还笑?”唐琉璃眸色一暗,再次用力的拍了水,射向紫琅夜。

紫琅夜眸光中的情绪慢慢的收敛,凤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瞅了唐琉璃几眼,声音一扬,靡荡沙哑的开口:“你上次还故意用身体引诱我呢,我还以为你会满意我对你身体的反应,虽然真的没有什么看头!”

上次她只是想要引诱面具人现身,她根本没有想到面具人就是紫琅夜!

“转过身去!”唐琉璃眯眯眼,低声命令道。

紫琅夜只得乖乖的转过身去。

唐琉璃慢慢的步出浴桶,走到屏风后,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擦干了身体,换上一身白色睡裙,拿了把梳子慢慢的梳理着头发走了出来。

唐琉璃走出来的时候,紫琅夜早已经转过身来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唐琉璃,“你这衣服可真是别致!”

唐琉璃懒懒的看了他一眼,“这是睡衣,有什么事情赶紧说,一会儿我要睡觉!”

紫琅夜靠近唐琉璃坐下来,他能闻到女人沐浴之后那清新的香气。

“你的身世有消息了,你可能真的不是唐家的孩子!”紫琅夜低声说道。

唐琉璃梳头发的手一顿,淡淡的说道:“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情要从南罗国的上一任皇帝说起,那个时候那个皇帝宠爱一个妃子,到了后宫三千粉黛都不如那女子一根小指的地步,不过那女子出身低微,不能为后,皇帝封了朝中一位重臣的女儿为后!”紫琅夜慢慢的讲起十几年的那桩往事,“当时南罗国皇帝宠爱戴妃,引来皇后妒忌,戴妃怀孕,南罗国皇帝竟然许诺孩子不分男孩女孩,都要立孩子为帝!”

“南罗国女子也可以做皇帝的吗?”唐琉璃眯眯眼问道。

“南罗国历任之中是有女皇帝的,不过后来还是禅位给了子孙,所以当时南罗国因为愧疚不能给心爱的女子皇后之位,才会许下此诺言,想不到竟然害了那个孩子!”紫琅夜叹了口气。

“一个女人,没有能力去争正宫的位子,又怎么能为孩子去争那皇帝的位子?”唐琉璃冷笑一声。

紫琅夜点点头,“那南罗国皇帝对戴妃的宠爱,害了戴妃!戴妃快要临盆,可是偏偏的皇帝要出征,皇帝临走之前虽然派了许多人护卫戴妃,可是那在皇宫大内之中,全是皇后的人,皇后借口要为远征的皇帝祈福,请了巫师进宫,在宫中跳神舞,却得到神的启示,说会有妖灵降生皇宫!当时宫里就只有戴妃一人怀孕,那妖灵自然就成为戴妃要出生的孩子!皇后让人包围了戴妃的宫殿,静等着孩子出生就杀死孩子!”

“戴妃为了保住孩子,连夜坐着马车从皇宫里逃了出来,竟然一路逃到太平镇,那个时候,太平镇正值灾年,许多人家生了孩子无法抚养,就会丢弃或者是送去城里无子的人家!”紫琅夜看了唐琉璃一眼,“你说的当初你被送走,应该就是那个时间点!”

“那你的意思是,唐四丫,哦不,我可能是南罗国的公主?”唐琉璃眯眯眼。

“也不完全确定,但是戴妃的确是在太平镇境内生下公主,不过那个公主被找到了,被关押回南罗国,但是在路上病死了!”紫琅夜说道,“这是我查到的情况!”

“是不是病死的,只有那个皇后最清楚了,戴妃完全有可能知道她的孩子被抓住就是死,所以在太平镇换了孩子!”唐琉璃神情十分的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其实也真的是别人的故事!)

“对,当初那位皇后也是这么想的,她不相信戴妃的孩子已经死了,怕留下后患,就派出暗卫,杀光了几乎太平镇那一年出生的所有孩子,甚至不分男女!”

唐琉璃记得高氏说过那一年丢弃的孩子,都没有找回来,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后来戴妃下落生死不明,可是那位吕后每年还是派人来查探当年出生的孩子,尤其是吕后有一年抓到了当年伺候戴妃的一个嬷嬷,那位嬷嬷亲自证实,戴妃产下的是个公主,而且的确在太平镇这边与一位丢弃的孩子掉了包!”

“所以那些人查到我的年龄,就以为我可能是南罗国的公主?”唐琉璃觉着荒唐,这么大的太平镇,只是凭着户籍册上的出声年月,就说她是南罗国的公主?

“你看看这个!”紫琅夜拿出了一副画像,打开来,那画像之上画的是一位身穿绿色衣裳,腰间别着玉带,笑靥灿灿的面容闪着异彩的女子,她像只破蛹而出的翩翩彩蝶,自在地在花丛中采蜜觅食,虽然说不上多么的绝色,可是那眸间的灵动,还有那灿烂的笑容,让人一眼就能深陷其中。

“这个人……怎么长的与我这么像?”唐琉璃仔细的看着那张画,再摸摸自己的脸,竟然相似八成,“这副画像你是如何得到的?”

“你绝对是想不到!”紫琅夜故意的卖了关子,“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聪明!”

唐琉璃白了他一眼,“说重点!”

紫琅夜这才说道:“我之前就怀疑那个逍遥王为什么要将你送给文国公,所以就派人潜入了文国公府,竟然在文国公府里的暗格里,找到了这副画像!”

唐琉璃冷冷的眯眯眼,“既然文国公那么珍惜,这位应该是他心爱的女人吧?与南罗国的戴妃有什么关系?”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毕竟现在这世上,找不到任何一张当年戴妃的画像,就算是那个唯一的老仆人也死了,见过戴妃的人,就只有南罗国当今的太后,也就是当年要杀死戴妃的皇后!”紫琅夜说着话,鼻间传来女子身上的馨香,他有些心猿意马,可是还是努力的拉回神思,可是声音却压低了很多,“我派人去查了文国公,却发现有一点十分的可疑,那就是,十五年前,文国公就在太平镇,是太平镇的县老爷!”

唐琉璃垂下眼帘,太平镇,文国公,戴妃,还有这与她模样十分相似的画上女子……

“其实我是不是南罗国公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已经有人将我当做南罗国公主!”唐琉璃垂下的眼帘,宛如蝴蝶的翅翼一般,轻柔美好,洁白的脖颈在烛光下闪着微光,淡然的声音犹如山间的溪流般清澈,犹如月夜下的花语般轻柔,却又犹如王者的玉玺般冰冷坚决。

女子低头瞬间的美丽,仿佛可以永生永世流转不忘……

紫琅夜伸出手来,轻轻的抚住了女子的脊背,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他感受到了女子酮体散发出来的那种灼人的热度,他深深呼吸,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别怕,有我!”

唐琉璃抬眸,浓墨的眼睫像是正在破茧的蝴蝶,略带浅褐的黑色双眸,仿佛两汪寒潭,清幽、冰冷,淡定而深不见底,“我从来没有怕过!”

不知道为何,紫琅夜的心底猛然一震。

第二日,唐琉璃一开门,就看到王氏拉着唐大宝等在门外,见到唐琉璃出来,立刻腆着脸笑着迎了上去,“四丫,吃早饭没?这是俺一大早起来烙的饼,可好吃了,你尝尝?”

唐琉璃看了一眼那样子饼,再看看王氏脸上讨好的笑意,淡声说道:“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大宝,快给你姑姑跪下,就说你替挨打不能起床的爹赔罪来了,让姑姑原谅爹!”王氏扯了一把唐大宝。

唐大宝手里拿着一个样子饼啃的脸上都是面跟口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只是用脏兮兮的小手向嘴里塞着。

“大宝,你赶紧的啊,你要看着你爹死是不是?”王氏又扯了唐大宝一把,唐大宝被她扯得烦了,一把将饼丢在了地上,抬手就上前拍打王氏。

王氏心疼那掉在地上的饼,赶紧捡了起来,心里恨得要命,可是看了看自己的宝贝儿子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我们全都要 又不舍得打,只得一把捡了起来,一边在身上那粗布衣服上蹭着,一边说道:“那个四丫,俺求求你了,你就原谅你二哥吧,如今你二哥被爹打的起不来身了!”

唐琉璃冷笑一声,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高氏设计害我,要让我嫁给沈富的事情?”

王氏一怔,眼睛发虚的四处瞟了一眼,立刻摇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天我带着大宝回娘家了,不信你问问爹,我真的不知道!”

唐琉璃冷冷的勾唇,“是吗?可是高氏怎么说你跟她合谋的?还说你想要家里的……”

“四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沈富是那样的人啊,也不知道娘会用那样的手段啊,四丫,我真的错了,你能原谅我不?”王氏被唐琉璃的目光盯得一个激灵,赶紧俯身求饶道。

唐琉璃的眸色中闪过一抹残忍,但是在看到院门外站立的那个矮小有些佝偻的身影,那抹残忍就有些犹豫。

王氏顺着唐琉璃的目光望出去,讨好的说道:“是爹让俺来跟你道歉的,爹说了,你不原谅俺家,爹就要将俺休回家去呢!四丫,俺走了没啥,大宝可就没娘了,大宝到底是你唯一的侄子呢!”

唐琉璃上前,冷冷的盯着王氏,那眸中迸发出来的戾气让王氏一下子闭紧了嘴巴,直觉的向后退了两步。

“王秀,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还想见到你的儿子,就老老实实的教导大你的孩子,不要再怂恿你的丈夫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如果你再不听的话,到时候别怪我给大宝找个后娘!我说到做到!”

唐琉璃的话让王氏脸色一变,她望着唐琉璃那双冷然决绝的眸子,突然内心之中升出一抹慌张来,她赶紧点点头,直觉的抱起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滚!”唐琉璃沉声喊道。

王氏抱着唐大宝赶紧走了。

唐锣在外面抽了两口旱烟,只是向里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默默的走了。

唐琉璃望着唐锣的背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留下王氏,就当是给唐四丫这副身体最后的面子!

唐琉璃给了唐大平一包银子。

“这是……”唐大平一愣,疑惑的望着唐琉璃。

“你带着人将我买的那片荒地开垦出来,我要将那荒地变良田!”唐琉璃说道,“还有村里的地,高于市场价两倍的价格买下来,但凡有人卖,我们全都要!”

唐家村民风淳朴,再加上靠着大山,适合曼陀罗与松茸的生长,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先发展这两个品种。

唐大平一愣,“开垦那些荒地倒是好说,这大半年来,地里倒是有十几个摸得性子的好后生,干活很是劲力,可是这买地么,其实种地虽然不赚钱,可是至少吃点粮食不要钱不是?这若是一点地都没了,大家没了口粮,怕是……”

“只要是卖了地的人家,按照一亩地一个人,可以跟着你上工,工钱跟现在的长工一样,另外每家每户给一百斤细粮的补贴,不愿意要细粮的,按照市场的价格比,换算成粗粮!”唐琉璃说道。

唐大平吓了一跳,“四妹,这样一来,用的银钱可不少!”

“银钱你不用管,你尽管去做!”唐琉璃下定了决心,既然老天不让她平凡下去,那她就只能接受命运!

唐大平点点头。

唐琉璃收地的消息一下子在唐家村炸开了锅,大家都开始盘算卖地到底划不划算,唐家村的村头,到处可见三个一堆,一个一拨在谈论的人,尤其是之前给唐琉璃上工的后生家,门槛几乎都踩破了!

“听说之前上工的,工钱从来不拖欠,月月按时给,过年的时候,一人还发了两个大圆葱回家过年呢!”

“是吗?那倒是不错!”

“可不是,哎呀,我都后悔卖地卖早了,若是当年不卖给柳老爷的话……”

“丧尽天良的柳老爷,就知道压榨我们!”

……

柳富贵的身体好了很多,这一日带着最宠爱的十三姨太小桃红与管事下来巡逻,顺便问问有没有要借粮食的,以粮食抵来年的收成,没有想到,一到村子里,就听到了这些闲话,赶紧让管事去打听。

“老爷,听说那个太后亲封的琉璃县主正在村子里大面积的买地呢!”管事打听了一圈,回来禀报。

“买地?这丫头是想要撬我的生意不成?”柳富贵气得浑身肥肉颤抖,“当时被那丫头糊弄回去,现在本老爷可不信那邪,本老爷倒要瞧瞧,那丫头还有什么招数!”

柳富贵正要上前,却被十三姨太小桃红拦住,“老爷,您忘记少爷临走时候说的话了?现在这个时侯,朝中事态瞬息万变,皇后倒台,如今这宫里,可都是太后在做主呢,各位皇子都在巴结太后,这琉璃县主可是太后亲封,若是因为买地这点小事惹怒了那位琉璃县主,牵扯到少爷的前程,那就得不偿失啊!”

柳富贵想了想,倒也是这样一个道理,反正现在他们柳家已经有几千亩的地,也不差村子里也这几十亩,何必跟一个女娃子一般见识!

“还是桃红你有见解,不就几亩地么,让她折腾去,走,咱们回家亲热去!”柳富贵歪身,就将肥胖的身子靠在了小桃红的身上,一双手也不老实起来。

入夜,小桃红披着红纱起身,美丽的身体若陷若现,她回头看了一眼发泄过后睡得死沉的柳富贵,眸色中闪过一抹怨恨,可是只不过瞬间便消失,她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有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进来,她迅速的写了一个纸条,绑在鸽子的腿上,直到鸽子飞的瞧不见,小桃红还是痴痴的望着。

远在千里之外的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秉烛夜读?

第二天,信鸽飞了回来,靠在窗前看书的小桃红迅速的抬眸,带着一抹隐藏不住的喜悦,将信鸽腿上的纸条接了下来,看到柳祁寒的回信之后,她微微的勾了唇,将信放在胸前,脸上带着一抹娇羞。

在信里,公子竟然夸赞了她,这可是公子第一次夸她!

两天的时间,唐大平将收地的结果报了上来,“一共收了五十三亩地,花费一百三十二两银子,有五十三人愿意来上工,但是有六人是妇人!”

唐琉璃看着整齐的账本,点点头,“这是大嫂帮你记的账目吧?”

唐大平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记账这方面,我不如你嫂子!”

唐琉璃看着名单上的六个女人的名字,大都是唐什么氏,光是唐刘氏就两个,她一下子也搞不清到底是谁!

“这个唐刘氏还是咱们的本家……”唐大平慢慢的解释道,将六个女人的情况全都说了一遍。

唐家村有一个好处就是,唐家的祖先自认为自己是读书人,找媳妇的第一要素就是要读过书,像王氏这种没读过书的女人,村子里真的不算多,所以唐琉璃对这六个女人倒是十分的有兴趣,所以让唐大平立刻将六人唤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六个身形各异,性格也各异的女人,进了唐琉璃的院子,她们羡慕的望着唐琉璃的大院子,偶尔低声窃窃私语着。

“各位,不好意思,刚才咱们小姐有点事情出去了,可能要晚一些回来,你们先在院子里等一会吧!”玄妙上前说道。

“出去了?”唐大平一怔,不知道唐琉璃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刚才还说等着人来,怎么突然出去了?

玄妙点点头,搬了一个小板凳上前摘着菜。

那六个女人中,有两个女人赶紧上前帮着唐琉璃摘菜,另外两个到处的翻看,另外两个则敛眼低眉,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

其中一个帮着玄妙摘菜的女人,叫做唐于氏,模样清俊,一边择菜一边与玄妙说着话,话语谈吐都算是上乘。

另外一个帮忙摘菜的唐马氏,一句话也不吭,只是埋头干活,手里的伙计又快又好。

屋顶上,唐琉璃一身潋滟蓝衣,冷冷的打量着六个人。

一刻钟,那两个枯坐的人终于坐不住了,帮着唐于氏跟唐马氏搂柴做饭,那两个一直闲逛的两个人,却坐了下来,看着另外的四个人忙。

半个时辰之后,饭菜都做好了,唐于氏跟唐马氏带着那两个人又去打扫院子,那两人有些不耐烦起来,而另外那两人,早就托词家里有孩子要做饭,早早的溜了!

“妞妞娘,咱们也走吧,这唐四丫……”留下那两人其中的一个上前对唐于氏悄声说道,被唐于氏一瞪,立刻改了嘴说道,“县主大人还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咱们总留在这个地方,也不是个办法,反正离着这么近,等县主回来了,咱们再来就是!”

另外一人也立刻点头抱怨道,“咱们都等了半个时辰了,总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吧,这都帮着干了半天活了,也没喊咱们吃饭……”

唐于氏看了唐马氏一眼,“嫂子,你怎么看?”

唐马氏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说出的话来倒是让三人十分的信服,“咱们是要跟着县主讨生活的,说句不好听的,县主以后就是咱们的主子,不过是等了半个时辰,就等不下去了,这以后县主要如何信任咱们?”

唐于氏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咱们就再等等吧,这以后出来做工了,总不能借口家里孩子要吃饭就回去给孩子做饭吧?”

想要走的那两个人,想了想也觉着有道理,也就继续忍耐下去。

一个时辰过去,唐琉璃终于慢悠悠的出现在门口。

四人赶紧起身给唐琉璃见礼,“见过县主!”

“不是说有两个人?怎么只有你们四个?你两个人去哪里了?”唐琉璃淡声问道。

唐于氏赶紧上前说道:“方才还在这呢,刚走了一会!”

唐琉璃冷笑,“是一会吗?”

唐于氏忍不住涨红了脸。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明天来上工,我会告诉大嫂你们主要做什么工作!”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四人只得先告辞。四人出了门,那两人其中一个人就说道:“你瞧吧,让咱们等了一个时辰,连活计干啥都没说,就让咱们走了!”

唐于氏则有些紧张的望向唐马氏,“嫂子,你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四人出了门,那两人其中一个人就说道:“你瞧吧,让咱们等了一个时辰,连活计干啥都没说,就让咱们走了!”

唐于氏则有些紧张的望向唐马氏,“嫂子,你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是心善,想要维护那两人,可是在县主看来,你或许就是包庇!”唐马氏回眸看了一眼那庞大的宅子,“县主小小年纪有这么大的宅子,又能成为县主,她的心思,可不是我们能猜得透的!”

唐马氏说的这些话,让唐于氏脸色一变。

第二日,六人再次去了宅院,玄妙根据唐琉璃的吩咐,让唐马氏,也就是刚子娘跟着郑氏,帮郑氏的忙,唐于氏,妞妞娘,负责宅子里的打扫跟给上工的伙计们送水烧水,剩下的四人,之前走的那两人下地干活,另外两人给妞妞娘做下手。

六人是一起到的宅院,结果分工各有不同,工钱也更是不同,刚子娘的工钱最高,妞妞娘次之,去地里干活的那两个人工钱最少。

地买了之后,因为地里已经种上了小麦,再过几个月就要收小麦,所以唐琉璃没有强行损毁了小麦,而是现在那上百亩的荒地上,用大粪掺上滑石粉,做成废料养地,最后种上了一大片的曼陀罗。

就在唐琉璃忙碌的时候,有个老伯找到了唐家村。

“小姐,就是这位老伯!”玄墨带着那老伯上前,唐琉璃一瞧,竟然是县府里的园艺工老新。

“新伯!”唐琉璃笑着上前,“事情成了?”

老新犹豫了一下,慢慢的张开嘴巴,竟然缓缓的发出了声音,“多谢县主的点拨,前些日子,纳兰夫人最喜欢的一株牡丹生了虫,小的没有法子,纳兰夫人就从花都请来了一位年轻的师傅,纳兰夫人十分信任那人,所以这次小的提出离开,纳兰夫人也就没有拒绝!”

老新说完,指了指身后的独轮排子车上躺着的一个半大小伙子说道

章节目录 第397章 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小姐,这是我的儿子,他从小就不会走路,我走到哪里都带着他的,县主不会嫌弃吧?”

“原来你不是哑巴!?”唐琉璃一怔。

“小的只是不太爱跟陌生人说话!”老新说道。

唐琉璃上前看了一眼,那孩子看起来十四五的年纪,却只是傻笑,嘴角流着口水。

“是脑瘫!你的松茸虽然可以让他身体健康,不容易生病,但是绝对治不好他!”唐琉璃在现代的孤儿院见过不少这样的孩子,他们很多是被父母抛弃丢在孤儿院的!

“县主知道这是什么病?可能治?”老新眼里燃起了希望。

“治不好!”唐琉璃不忍心老新活在虚无的希望里,摇摇头,“这种疾病是脑袋里的东西出了问题,根本无法治好!”

老新原本燃起希望的双眸一下子又变得浑浊,“是我奢望了,其实孩子能活着就好,就好!”

唐琉璃淡声说道:“你放心,我会给你跟你的儿子安排最好的条件,而且我答应你,哪怕有一日你不在了,你的儿子我会继续照顾!”

老新一怔,他猛然一下子给唐琉璃跪了下来,“小的谢过县主的大恩!小的一定为县主竭尽所能!”

老新突然起身走向板车,从板车的包袱里,拿出一些土来,“县主,小的一定在三个月之内养出松茸来!”

唐琉璃点点头,让玄妙带着老新先去后院住下。

唐琉璃将玄墨带到一旁问道:“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玄墨点点头,“小姐都办好了,这是周大哥给您的信!”

唐琉璃点头,接过信,冷冷的眯眯眼,机会很快要来了!

唐琉璃先安排老新跟他那脑瘫的儿子住下来之后,大宅院里的房子就显得拥挤了,正好刚招了一部分人,大田里的麦子不需要人,不如趁着这个时间盖房子。

之前的四间屋盖得匆忙,唐琉璃没有好好的计划,如今她要利用这块土地保住自己,自然各方面都设想的周到,这一次她设计了地窖,设计了地暖,设计了避雷针,一夜之后,一座充满现代感觉的小洋楼就跃然纸上了!

“可真是好看!”郑氏看到那座小楼的时候,惊叹的说不出话来。

“先让大哥带着人打地基,里面的设计可能还需要一个高人!”唐琉璃说道。

郑氏立刻点点头。

唐琉璃三天之后就离开了唐家村到了城里,那一日正是清明节。

唐琉璃去了周处那边,周处赶紧迎了上去,“县主,人已经给你找到了,这个人可是大有来头,据说先皇的墓穴就是他设计的,当然,如果你忌讳的话……”

唐琉璃笑道:“百无禁忌!”

“那就好,那就好!”周处带着唐琉璃进了最里面的宅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正端坐了一个人,瘦小的身材,远远的望去,都没有那把太师椅高,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短打,头发白了一半,抬起眼睛的时候,一道精光就射了过来,而另外一只眼睛竟然是瞎的!

“岳大师,这位就是当今太后亲封的琉璃县主!”周处向那位老者介绍了唐琉璃。

那老者在望见唐琉璃的瞬间,眸色中迅速的闪过一抹震惊,但是很快便恢复如初,迅速的让人以为是错觉。

“县主好!”老者没有起身,只是淡淡的点点头。

“县主,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岳大师,盖房子修地窖,都是一把好手!”周处笑眯眯的对唐琉璃说道。

唐琉璃倒是向着那位岳大师福了福身子,恭敬的行了礼,然后递上别墅的设计图纸,“我那房子还要岳大师多多的费心!”

岳云龙的眼睛一开始只是淡淡的扫了那图纸一眼,但是只一眼,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一双灰蒙蒙的眼睛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他突然站起身来,向着门外走去。

唐琉璃一怔,不解的望向周处。

“这个意思就是,他已经答应了!”周处脸上全是惊喜。

这个岳云龙,虽然是他找来的,可是他也没有很大的把握能促成此事,毕竟那个人的身份特殊,可是没有想到,这一次岳老爷子竟然连价儿都没谈,直接答应!

这位岳大师的脾气十分的古怪,到了宅院之后,根本就没有选择唐琉璃让唐于氏给准备好的房间,而是找了一处背阴的房子住了下来,而且还不让人进屋,一日三餐只是放在门外就好。

“就按照他的吩咐做!”唐琉璃对前来禀报的唐于氏说道。

唐于氏点点头。

宅子里的事情安顿的差不多之后,唐琉璃就回到了医馆,她将从唐家村带来的曼陀罗给水晶,让她制成麻醉药,上次临城郡王妃能够剖腹产成功,最大的功臣就是这曼陀罗。

“水晶,你想帮你们霍家正名吗?”唐琉璃一边翻晒着那入药的曼陀罗一边淡淡的问道。

霍水晶的小手一顿,咬咬唇,“我自然愿意,可是……”

当初霍家到底是谁害的,她完全不知道,况且都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都更朝换代了,又有谁能记起当年的华佗在世霍家呢!

“只要你想就好,很快就会有大生意上门了!”唐琉璃抬眸看看天,有一只金色的小鸟从隔壁的太平居里飞出来。

“哎呀,姐姐,是林公子的芙蓉鸟!”水晶忍不住喊道。

唐琉璃扬眉,是鸟就应该高飞的,就算是被关在笼子里,有朝一日寻得一个机会,一定能展翅高飞,翱翔天空。

这会儿,有个绿衣的小丫头进来禀报道:“大小姐,二小姐,外面有人求医!”

这个小丫头叫做苗儿,是唐琉璃前几日偶尔晃到奴隶市场买来的,当时她小小的年纪赤足站在衣裙被贩卖的女子中间,一双倔强的眼睛黑亮盈澈,只一眼,唐琉璃就喜欢上她,将她高价卖了回来,她今年刚刚十二,比唐琉璃小一些,可是比水晶年纪大些,刚好可以做水晶的助手。

懒懒的抬抬手,唐琉璃抬起娇媚的眼睛,修长浓密的睫毛轻轻的颤动,将如玉修长指尖上的曼陀罗插在鬓旁,勾唇一笑,那笑意缓缓的从那双魅惑的眼睛中流出,漾出一抹让人窒息的美,“水晶,招待客人吧!”

水晶转身迅速的望向门外,就见一抹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男人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那灵动不羁的风,为他停住;那纯静而澄澈的云,为他驻足……阳光被遮挡在他的背后,逆光模糊了他的脸,轻灵美绝!

唐琉璃扬了扬眉,紫夙宸这轻灵之美与他的内心还真的不相符呢,谁会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纯净澄澈的人,内心中充满了对权势的**!

“唐琉璃,我们又见面了!”紫夙宸大步迈进了房间,“你果真是没有让我失望!”

当紫夙宸得知中心医院的幕后人就是唐琉璃的瞬间,他觉着惊讶的同时却又觉着是那样的合情合理,他看上的女人,每次都给他惊喜!

“跟我走!”紫夙宸上前,抓住唐琉璃的手臂,那触手的冰凉与柔滑细腻让他的心微微的一悸。

紫夙宸抬起眼,迎上女子美丽的眉眼,心中的湖波,一点一点的荡漾开。

几日不见,他似乎已经开始怀念这个小丫头的倔强、不屈与对他的不屑一顾,他一开始,也不过是想利用唐琉璃而已,可是现在,他却对唐琉璃产生了期待,想要做他的女人,一个可以与他并驾齐驱驰骋天下的女人,自然不能让他失望!

唐琉璃的手臂被他抓的痛起来,她反手扣上他的手臂,紫夙宸只觉着手肘一麻,抬起头来,唐琉璃竟然脱离了他的掌控,照旧慵懒的半座在竹椅之上,神态无比的清闲平静,“你闷不吭声的抓人就走,至少应该说说什么病情,多少诊金吧?”

紫夙宸眸光冷凝,一把想要撅住她的脖颈,“唐琉璃,你竟敢跟本王谈诊金?”

唐琉璃滴溜溜的扭动脖子,转了一个圈,轻巧的从他大手中闪开,然后芊腰一扭,身子一矮,成功的摆脱了她的钳制。

这样的把戏,紫夙宸上次已经玩过了,唐琉璃绝对不会再将自己置于被人胁迫的危险境地,虽然她有把握,现在紫夙宸绝对不会杀她!

将身子快速的退到安全距离,唐琉璃冷冷的勾起冷清的眉角,“你不会是没有钱吧?”

紫夙宸冷笑,“要钱,多的是,但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命来拿!”

“我有没有命拿不重要,不过你要救的人有没有命享受这灿烂的阳光那就很重要!”唐琉璃轻飘飘的开口,甜腻腻的嗓音,八分无害,九分甜腻,十分的单纯,二十分的跋扈,“我这里可是医馆,只要有钱,躺着进来的的可以站着出去,没钱的躺着进来光着出去,挂号费二百两不二价,若是出诊,再加一百两出诊费,剩下的银子视病情而定!”

紫夙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不错不错,唐琉璃你越来越讨本王的喜欢了,有的时候,本王真的恨不得立刻就将你纳回府中!”

唐琉璃心中一紧,脸色却保持不变。

“不过本王觉着,还是将你放在外面有趣,本王府里不缺少争风吃醋的女人!”紫夙宸望着唐琉璃的眸色越来越深,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丢给唐琉璃,“走的匆忙,银子没带,先拿这个抵了!”

素色的衣袖翻飞,如玉的小手接住那块玉佩,迅速的摸捏之后就知道那是块好玉,千两银子不止,再配上逍遥王三个大字,价值不菲。

“好,成交,水晶,带上我的工具,我们走!”掌心一握,唐琉璃将那白玉收入怀中,一双凤眼闪闪发亮,迅速的起身。

水晶早已经准备好了药箱,她低着小脸,乖乖的跟在唐琉璃的身后上了马车。

马车快速的离开了中心医院。

马车离开中心医院不久,一个红色的人影就出现在中心医院的门口,他长发如一股乌黑芬芳的泉水淌至腰间,华美得令旁人呼吸凝窒,一张脸美得迷离,只觉得难以逼视,眩人眼目。

“爷,唐小姐她……”相征低声说道。

“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紫琅夜低声说道,“我们继续我们的计划!”

相征点点头。

马车竟然出了城,向着城外而去。

唐琉璃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休息,马车有些摇晃,可是她的神情雍容安静,甚至马车走了几个时辰都不曾停下,她也不曾张开眼帘。

紫夙宸骑着马跟在马车外,他一直等着女人惊慌的喊住马车,可是直到马车出了附近的临城,马车里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今晚连夜赶路!”紫夙宸看看已经加深的夜色,沉声喊道。

“是!”随行侍卫赶紧应着。

马车里还是安安静静的,仿佛里面没有人一样。

马车行驶了一个晚上,等到天色黎明的时候,紫夙宸慢慢的抬起眼帘,泛着红丝的眼睛有些疲惫。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日就能到达皇宫!

“吃点东西,歇息一会!”紫夙宸沉声道,骑马到了停下的马车旁,一把掀起了帘幔,正好对上女孩淡然的眼睛。

“这么远,另外加二百两诊金!”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紫夙宸瞥了瞥唇,“五百都没有问题!”

唐琉璃晃了晃手里的玉佩,“之前你的诊金是用玉佩抵的,现在用什么抵?”

紫夙宸心里有些懊恼,他是王爷,还从来没有人敢跟他收钱,所以他从来不带钱!

紫夙宸回头看了看莫战秋身上佩戴的宝剑。

莫战秋心里颤抖了一下,直觉的就要离的远一些。

“先抵着!”紫夙宸伸出手来,指了指莫战秋的宝剑。

莫战秋一怔,脸上一片苦相,他是侍卫,剑不离身,这没有剑算什么侍卫?但是想想王爷将自己的随身玉佩都给了这位唐小姐了,他这剑实在是不值一提。

莫战秋苦着脸,将剑递了过来。

唐琉璃很自然的收下,然后下了马车,伸了伸懒腰,“我饿了,开饭吧!”

莫战秋的唇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唐琉璃跟紫夙宸前去酒楼吃饭,莫战秋在外守护着。

“莫大人,王爷似乎对这位县主太过客气了!”另外一个侍卫小声的说道,他们几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你们知道就好!”莫战秋低声说道,“这位琉璃县主可是个人物,你们都得小心一点!”

章节目录 第398章 身体可怎么受的住 众人心里虽然不服,可是也只得点点头。

吃完早饭之后继续上路,终于在中午的时候到达了花都。

掀起帘幔来,望着那古朴威严的大门,唐琉璃忍不住勾唇一笑,几个月前,她刚刚离开这里,以为会很久不会回到这里,可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回来!

水晶一直没有下车,就算是早餐,也是唐琉璃带给她的,她将自己的脸涂黑,皮肤粗糙,一直坐在车子里,眸光怯生生的,就跟没有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一样,就连紫夙宸都没有怀疑。

如今望着那花都的大门,水晶的眼睛里有些潮湿。

她四岁的时候,霍家被贬,发配太平镇,没有想到那只是噩梦的开始。那个时候她虽然小,可是脑海里却记得很清楚在这座城池里的快乐时光,父亲威严,母亲温柔,还有疼她的祖母祖父,可是现在,只剩她孑然一身!

唐琉璃注意到水晶的情绪波动,她伸出手来,握紧了她的手,“现在是给你们霍家正名的机会,你要好好的把握!”

水晶不知道唐琉璃让她干什么,但是她本能的点头,因为她信任唐琉璃!

唐琉璃放下帘幔,闭上了眼睛,开始慢慢的思考整个的事件。既然她躲不过,来到了这里,就要想尽办法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要足够大到让逍遥王对她忌惮,这样她才能立足!

“水晶,你按照我的吩咐做!”唐琉璃压低了声音,在水晶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水晶立刻点点头。

自从皇后得了失心疯咬了太后之后,皇后就一直被关在冷宫之中,而太后因为伤势较重,一直不断的发烧迷糊,太医院的人瞧了许久,也不见起色,这些日子,太后竟然出现了梦魇症状,整日里呼唤前宝治帝,令当今皇上十分的担忧。

此刻太后寝宫中,锦妃恭敬的奉上燕窝,“太后娘娘,您就多少吃一些吧!”

太后穿着一身素色中衣,头上带着抹额,依偎在深紫色云纹锦被上,手支撑着额头,无力的摇摇头。

“皇上驾到!”这会儿,门外有太监通传,当今的皇上身着黄色龙纹锦袍,大步的走了进来,面上带着一丝焦急之色,上前走到太后面前,行了礼问道:“母后,今日身子如何?”

太后闭着眼不肯说话,锦妃在旁赶紧说道:“太后娘娘昨夜里半夜就醒了,一直未睡,这膳食也不肯进,太医也瞧过了,可是束手无策!”

皇上望向太后,眸色中有些心疼,“母后,您不想吃也要强挨着吃一些啊,这个样子下去,身体可怎么受的住?”

太后张开眼睛,她转眸对锦妃说道:“你先下去吧!”

锦妃赶紧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皇帝,哀家让你做的事情你可做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太后眸色中有着一些责备。

“母后,这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您又何必再次提起?”皇帝的脸色有些为难,也有些不悦。

“你当然是不愿意提起,可是那也是哀家的孩子啊,如今你皇位稳固,难道就不肯给你皇兄留下一点血脉?让哀家哪怕是升天,也好见你父皇!”太后的唇角有些哆嗦。

这些日子,她日日的梦到死去的嫡长子,还有那哇哇大哭的婴儿!那可是宝治唯一的血脉啊!

“母后,或许那只是您的梦而已,当时皇兄驾崩的时候,后宫没有嫔妃怀孕,怎么会……”皇帝有些无奈。

“梦?怎么可能是梦?哀家相信宝治一定有血脉留在这世上!”太后的神情又激动起来,脸色涨红,呼吸急促。

皇帝赶紧上前抚住她后背,大声唤道:“快请太医!”

皇帝的话声刚落,就见门外进来一个婀娜的身影,上身穿着宽松的淡青色斜衽中袄,衣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绣饰滚边,下面系着蓝白绸绢交替的马面裙马面有云纹装饰,花样虽然简单,但是精致非常,仿佛跃然而上一般,绣得栩栩如生,一瞧没有三十年绣工的绣娘,是绣不出来的!

皇帝在看到那个女人之后,焦虑与恼怒的眼底突然浮现出一抹灵动的神采。

“莲儿……你回来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开口。

扈国夫人上前,先给皇帝行了一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取出一颗药来,亲自喂了太后服下。

太后服下药之后,喘了一口气,看清面前女子温婉的眉眼,她低低的开口,“长乐,是你吗?你回来了?”

扈国夫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上前行了礼,“太后娘娘,我不是姐姐,我是妙莲!”

太后这才恍然,“原来是妙莲……是了,长乐随着宝治去了,又怎么会活过来呢!”

扈国夫人望向皇帝,皇帝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皇帝等在太后寝宫的大厅中,直到扈国夫人从内堂出来。

“母后她没事吧?”皇帝上前问道。

扈国夫人摇摇头,“很严重,方才母后一直在喊姐姐的名字!”

皇帝眸色一暗,“母后自从被皇后咬伤之后,神智一直有些不清醒,说是梦到了你姐姐的孩子!你说这荒唐不荒唐?”

扈国夫人盯着皇帝看,那看起来平静却宛如枯井一样深邃的目光,让皇帝微微的一怔,“莲儿,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朕?”

“十几年了,皇上就真的没有愧疚过,后悔过?”扈国夫人低声问道。

皇帝一怔,眸色中有了一抹恼怒,“难道你跟母后一样,怀疑当初是朕篡位,害了皇兄是不是?”

扈国夫人没有否认,只是抬眸望出了太后寝宫,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水桶粗的香樟树上,苦笑一声,“我还记着这课香樟树是太后为我种的,她老人家说,她一生没有女儿,只有两个儿子,愿意将我当做女儿,为我种一棵香樟树,等到我出嫁的时候,就为我打两口大箱子,让我与夫君百年好合,儿孙满堂,可惜,这香樟树小孩子都抱不过来了,我还没有出嫁!”

皇帝一怔,上前直觉的握住了扈国夫人的手,“莲儿,是你不肯嫁,当年……”

扈国夫人转眸的,打断了皇帝的话,“皇上,你可以骗过任何人,可是骗不过我!”

皇帝眸光一颤,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可是终究是天下独尊的君王,他极力的隐藏了自己的情绪,“你总是误会朕,所以你远走十几年不曾回……”

扈国夫人幽幽的叹口气,“你不承认也罢,只是如今太后身子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皇帝将手背在了身后,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肃,“太后如今是癔病,就连程太医也无计可施……”

皇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有老太监急匆匆而来,禀报道:“皇上,逍遥王爷回来了,说是请来了神医为太后瞧病!”

皇帝脸上一喜,“老五说有神医能够开膛剖肚取婴儿,莫非就是那个神医?快宣!”

太监立刻前去。

“莲儿,跟朕一起去瞧瞧吧!”皇帝望向扈国夫人。

扈国夫人点点头。

唐琉璃随着紫夙宸进了太后寝宫。

“看你的了!”紫夙宸低声说道。

唐琉璃点点头,带着水晶上前,让水晶从嬷嬷的手中接过太后的手臂。

趁着这个时间,水晶迅速的把了脉,她一怔,回眸望向唐琉璃,眨了一下眼睛,做了一下暗示。

唐琉璃装作给太后把脉,身后,紫夙宸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紫夙宸相信唐琉璃的医术,只要太后病愈,他在皇帝面前就又立了一次大功!

这会儿,宫外响起太监尖利的声音,“皇上驾到!”

紫夙宸转身候着。唐琉璃也拉着水晶跪了下来。

皇帝带着扈国夫人进入寝宫,威严的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唐琉璃,“老五,这个小丫头,就是你说的神医?”

紫夙宸立刻应道:“回禀父皇,是的,丁郡王妃能够诞下麟儿,都亏这位神医!”

皇帝望向唐琉璃,“你抬起头来!”

唐琉璃应声抬起头来,淡然平静的望向皇帝。

皇帝长脸短眉细目,顾盼之间威严慑人,一眼即可看出是个颇为工于心计,生性多疑之人,他将唐琉璃仔细的打量了几眼,或许是觉着唐琉璃实在是不像一个神医,因此眉宇微皱,表情十分的严肃。

皇帝身后的扈国夫人在看清唐琉璃的眉眼之时,眸色中迅速的闪过一抹惊异,可是立刻恢复了正常,笑道:“这位神医当真年轻!”

唐琉璃闻言望向扈国夫人,只是恭敬淡定的再次行礼。

扈国夫人一开始还生怕唐琉璃认出她来,现在看到唐琉璃装作不认识她,她缓缓的勾起唇角,眸色中闪过一抹兴味。

“可把脉了?太后的身子如何?”虽然有些不悦,皇帝还是问道。

“回禀皇上,太后娘娘是惊吓之后没有好好的调养,再加上心病,所以才……”唐琉璃镇定淡然的回答着,谈吐大方,有着她这个年纪没有的稳重,倒是让皇帝刮目相看。

“都这么说,你可有法子治疗?”皇帝沉声问道。

“琉璃尽管一试!”唐琉璃俯身说道。

“琉璃?这个名字……”或许是想到了什么,皇帝的眸中闪过一抹悸动,他直觉的回眸,望了扈国夫人一眼。

琉璃……曾经,妙莲最爱的就是琉璃!

扈国夫人转过脸去,装作没有看到皇帝眼中的情意。

“你若是能治好太后的病,朕一定好好的赏赐你!”皇帝有些失望的从扈国夫人身上收回目光,朝向唐琉璃淡声道。

“太后之前封琉璃为县主,琉璃已经感激不尽,如今太后有恙,琉璃一定竭尽全力!”唐琉璃声音清朗的说道。

“琉璃县主?原来你就是那个母后执意要封的县主?”皇帝微微的有些吃惊。

唐琉璃淡淡的点头,“是,正是琉璃!”

“太后当日有伤,还不忘对你的承诺,封你为县主,你若是能施一回报,治好太后的病,倒是一段佳话,也不枉太后赏赐你一回!”皇帝淡淡的说道。

唐琉璃点点头,“是,琉璃一定尽力!”

唐琉璃起身的时候,暗暗的看了扈国夫人一眼,扈国夫人勾唇一笑,端坐在了一旁。

唐琉璃再次给太后把脉,根据水晶给她的暗示,这太后不光是癔病,似乎是受了一种毒。在这皇宫大内之中,太后的饮食都是由专人负责,谁会如此这么容易下毒?

“治儿,治儿,你不要走,不要走,你放心,哀家一定照顾好你的孩子,治儿!”突然,太后猛然惊坐起来,一把抓住了唐琉璃的手臂,眸色浑浊的喊道。

皇帝一惊,迅速的起身上前。

唐琉璃脑海里迅速的浮现出周处跟她说过的皇宫秘闻,她赶紧回声安慰太后,“不会走,不会走!”

太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一下子轰然躺在了床榻上。

皇帝上前,神色焦急,“可能治?”

唐琉璃咬咬唇,点点头,“能治,只是这心病需要心药医,琉璃敢问皇上,太后口中的人是……”

皇帝脸色一变,十分的不好看。

扈国夫人上前低声说道:“这位神医看来也是想治病,只是这里是皇宫,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唐琉璃低下头来。

皇帝沉声道:“若是治不好太后,你也不用回去了!”

皇帝冷冷的甩了衣袖,径直离开。

扈国夫人看了唐琉璃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跟在皇帝身后离开。

唐琉璃抬眸,望着扈国夫人的身影,眸色沉思。

“你差点闯了大祸!”紫夙宸上前,神色严肃恼怒。

他也没有想到唐琉璃如此冒失,这皇宫秘闻,可是她一个小小县主能够问的?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只是尽一个做大夫的本分!”唐琉璃淡淡的说道,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你倒是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刚才若不是扈国夫人在,你可能……”紫夙宸低声说道,话语之中隐隐的多了一丝急切。

唐琉璃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有些尴尬的转过脸去,沉声道:“你不要误会,本王可不是担心你,只是你是本王找来的,本王只是担心你连累本王!”

唐琉璃不再说话,只是说道:“我要开药方,先吃几服药看看吧!”

紫夙宸点点头。

房间里,霍水晶紧皱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很喜欢 “在想谁下的毒?”唐琉璃摸了一把她黄软的发丝,和蔼的问道。

霍水晶点点头,“是曼陀罗的毒!”

这才是霍水晶想不通的地方,知道曼陀罗用法的,只有唐琉璃与她,这种药,之前在医书上没有任何的记载,下毒的人是怎么曼陀罗可以控制人的心神的?

“我想到了一个人,只是似乎还欠缺一些什么!”唐琉璃低声说道。

“扣扣扣!”突然,房门被人敲响,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唐县主,咱们夫人有情!”

在这皇宫中,能够自称夫人的,也就只有扈国夫人妙莲了,唐琉璃上前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嬷嬷,一身青色右衽短襦,滚着黑色的澜边,配着素色的棉裙,头上插着一根素银的簪子,十分干练的样子,朝着唐琉璃恭敬的行礼,“县主,咱们扈国夫人有请,请随老奴来!”

唐琉璃点点头,示意水晶将门关好,跟在那嬷嬷的身后,穿过几条走廊之后,就到了扈国夫人的房间。

扈国夫人就住在太后寝宫,而且院子十分的大,出出进进的宫女与嬷嬷也十分的井井有条,仿佛这妙莲也是这宫里的主人一样。

唐琉璃进了大厅,就见扈国夫人已经换了一身绛紫色衣裙,外罩白色轻纱,头上的玉簪熠熠生光,脸上的肌肤雪白细嫩,眉眼盈盈,眼波流转,虽然是不惑之年的年纪,却照旧美丽端庄。

唐琉璃上前行礼,“见过扈国夫人!”

扈国夫人望了唐琉璃手臂上一眼,“那镯子你可还喜欢?”

唐琉璃再次道谢,“很喜欢!”

“你倒是聪明,看来早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扈国夫人淡淡的笑道。

“我也是猜测,今日才证实,因为证实了,所以太后的病情就没有说实话!”唐琉璃低声说道。

“你竟然瞧出来了!”扈国夫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

那种毒,连太医院的程院判都没有瞧出来,唐琉璃这么年轻,在医术上竟然有这样的造诣?

“因为那种毒,只有我知道!”唐琉璃抬眸望向扈国夫人,“不知道夫人可认识夜?”

扈国夫人一怔,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轻轻的笑起来,“原来那种毒是从你这取来,怪不得……”

唐琉璃有些惊讶,这扈国夫人,真的认识夜?那也就是说,之前扈国夫人故意装扮成绣坊主人接近她,帮她,难道也是因为夜的授意?

“别的你不需要多知道,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扈国夫人说道,“当初我助你从文府脱身,这次就当作你回报我,如何?”

唐琉璃轻轻的笑起来,“夫人的要求很合情合理,只是这关系我的身家性命!”

扈国夫人淡声道:“我会保你平安,而且还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那就最好!”唐琉璃勾唇一笑,美丽的小脸上闪耀着一种惑人的光。

待唐琉璃走了之后,扈国夫人微微的皱眉,眉宇之间似乎有些忧虑。

“夫人,怎么了?”身旁的嬷嬷问道。

“这个孩子年纪虽轻,可是一双眸子却幽深似古井,心思颇重,真不知道这样的孩子留在夜儿的身边,是好还是不好!”扈国夫人低声说道。

而且方才皇上因为唐琉璃问道宝治帝而恼怒的时候,她明明看到逍遥王爷紫夙宸眸色之中一闪而过的担忧,这个孩子,又跟紫夙宸是什么关系?

扈国夫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但是想到紫琅夜很快可以进宫,很快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朝堂,她的心里就又有了希望。

她布置了十几年,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唐琉璃回到房间,看到水晶已经开好了药方。

“将药方改一下!”唐琉璃低声说道。

水晶虽然有些不解,但是还是按照唐琉璃的要求改了药方。

夜……唐琉璃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绝美妖邪的面孔,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够跟扈国夫人联手?不过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夜的身份应该很快会浮上水面了!

太后吃了唐琉璃的药的确是清明了很多,至少晚上不会梦魇,也不会说胡话,可是却坚持要见孙子。

“母后,朕已经派人去查过了,当年皇兄真的没有子嗣……”皇帝无奈的说道。

“若是被你查到,那孩子还能活吗?”太后冷冷的哼了一声。

皇帝看了一旁为太后盛汤的扈国夫人一眼,面色之间有些尴尬,却不敢恼怒。

“太后娘娘,这是唐琉璃为你熬得安神汤,您尝尝味道!”扈国夫人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将汤碗端到太后的面前。

“又是难喝的汤药是不是?”太后直觉的皱眉,身子忍不住向后靠了靠,“最近这些日子,这种汤喝的还少吗?哪里有管用的?罢了,不喝了,喝的心里难受!”

“这次可跟太医院开的那些安神汤不一样,方才我尝了一下,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香呢,很是好喝!”扈国夫人说着,舀了一小勺,脸上带着笑,哄着太后说道,“太后您老人家就尝一口,若是不好喝尽管吐出来,我再也不逼您就是!”

太后没法子,只得尝了一小口,只是一口,她微微的扬眉,问道:“这是什么汤?似乎十分的好喝!”

“我也不知道,这白白的东西我瞧着有些眼熟,但是记不起来,这个倒是排骨跟苹果!”扈国夫人将碗里的食物给太后瞧。

“这苹果还能做汤?”太后一怔。

“是啊,我也觉着奇怪,可是唐琉璃说了,这汤能够起到益血补髓,安神健脑的作用,反正很好喝,太后不如试试!”扈国夫人劝道。

太后点点头,“来一碗吧!”

扈国夫人笑眯眯的递过碗去。

太后喝着那汤,满意的点点头,“当初哀家没有白封那个县主,这小姑娘竟然有这么一套!”

皇帝见太后不再提宝治帝孩子的事情,刚要舒一口气,就听得太后又说道:“皇帝,当年的事情哀家不怪你,哀家现在只想在临死之前见那个孩子一面,只是一面,如何?”

皇帝一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为难的望向扈国夫人,想要扈国夫人帮帮她。

“太后娘娘,您这身子刚刚好,别的就不要多想了,我算着日子,再过几日就是太后娘娘的寿辰,这可是六十大寿,要好好的操办,顺便也驱驱晦气,如何?”扈国夫人笑道。

皇帝一听,正中他的下怀,他立刻说道:“是啊,母后,您这身子刚好,是该庆祝一下,朕这就让锦妃去操持,到时候热闹一下!”

太后虽然不悦,但是还是说道:“就随了皇帝吧!”

皇帝望了扈国夫人一眼,眸色中荡漾着一抹说不出的情意。

扈国夫人转过脸,唇角却冷冷的勾起来。

皇上不要后悔才好!

七日之后,太后的身子大好,再也没有喊着宝治帝给她托梦,皇帝大喜,寿宴更是大肆操办,凡是三品以上官员,都收到了请柬,准许携眷入宫。

太后大寿这一日,太后寝宫张灯结彩十分的热闹,那红红的灯笼映照着后院的碧波湖的湖水,微微荡漾。

唐琉璃带着水晶在太后的小厨房里给太后做安神汤,这些日子,太后喝好了这安神汤,每天晚上必定要来一碗。

“水晶,这莲藕可送出去了?”唐琉璃一边做汤一边问道。

她想不到那碧波湖中竟然种了一池子的莲藕,只是这个朝代的人不知道这是好东西,反而嫌弃莲藕妨碍莲花的开放,到了秋天的时候,就将莲藕拔出来丢在地上,因为莲藕浑身沾满了淤泥,也没有人去尝试一下,那日唐琉璃看到那满湖的莲藕,想起一个安神汤,叫做莲藕苹果排骨汤,要宫里的侍卫下去挖藕,才知道这古代的藕,竟然就这样浪费了!

唐琉璃自那日之后,一边以给太后做安神汤为名,让人挖藕,剩下的则让水晶找人运了出去,运回了太平镇,她还仔细的写了一封信给唐大平,教了他种藕的法子!

“姐姐放心,玄墨姐姐十分的得力,早就送出去了!”水晶说道。

唐琉璃点点头。

她进宫之后,玄墨与玄妙就跟在宫外,与她互通消息。

“琉璃县主,汤好了吗?到时辰太后娘娘用汤了!”这会儿,太后身边的徐嬷嬷前来问道。

唐琉璃点点头,“已经好了!”

唐琉璃亲自将盛汤的瓦罐放在了托盘上,吩咐道:“就这样端上去吧,今日离着那宴会的亭子远,路上别凉了!”

徐嬷嬷笑道:“县主果真心细,怪不得那么讨太后的喜欢呢!”

徐嬷嬷接过托盘笑道:“如今忙完了,县主也随老奴去吧,太后还等着县主呢!”

唐琉璃如今是三品县主,也在邀请之列。

唐琉璃笑道:“好啊,那我去换身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着今晚还有大事儿发生。

扈国夫人计划了那么久,一定有什么!

唐琉璃带着水晶回了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很快跟着徐嬷嬷派来的人,去了太后宴客的宫殿。

这次太后的寿宴在太后寝宫后面的绛天殿举行,据说这时太后特地要求的!这个绛天殿原先是前任皇上宝治帝的行宫,凿地为池,堆土成山,规模宏大,殿观楼宇,皆流苏帐帷,满壁悬挂玉石、方镜,锦褥作地衣,香囊遍堂梁,奢华壮丽。

只是宝治帝宾天之后,这里就一直空置了下来。

太后一开始选在这里举行寿宴,皇上是不同意的,可是拗不过太后,只得妥协。

唐琉璃跟着领路的宫女一路走去,就发现这一路上摆着许多用细竹篾条编制的熏笼,香饼消融,香气氤氲,把四周的一切熏濡得香气扑鼻,再加上大殿四周帘幔飘摇,置身其中宛如仙境一般,果真奢华极致。

唐琉璃因为是最后一个进入的,所以有很多官家夫人与小姐都看到了唐琉璃。

“这不是那个上次搅合了宫宴的什么县主吗?怎么又来了?”有人小声说道。

“听说这位县主可是能人,如今太后的身子能够痊愈,都要多亏了她呢!”

“真的?太后的病,连程院判都束手无策,她一个乡下野丫头,会瞧病?”

文夫人带着文如坐在前面,听着那些人的话,再看唐琉璃竟然坐到了太后的下首,她的脸上表情复杂。

唐琉璃全然不顾那些人的议论之声,只是坐在她的位置上,刚坐下,就发觉有道十分强烈的光芒射过来,她顺着那目光看到,就见到前方不远处,在皇帝的下首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位白衣男子,正紧紧的盯着她,他的身后,盛开的牡丹花美丽端庄,挺拔身躯遮住垂落一地缤纷。

男人光如水月,皎若琉璃,就算是在这世家公子比比皆是的宴会之上,也是人中之龙,不可小觑。

唐琉璃淡淡的一笑,仿佛那灼人的目光丝毫对她没有影响一般,慢慢的坐下来,吃了面前的糕点。

紫夙宸微微的扬眉,唇角懒懒的勾起来。

宴会开始,笙竹之声悦耳,舞娘美丽,大家都瞧得十分的有兴致,可是偏偏太后却一直愁眉不展。

待一首曲子结束,皇帝忍不住问太后道:“母后,今日是您寿宴,您为何又闷闷不乐?”

太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皇帝,“皇上,这寿宴这么热闹,可是独独的少了一个人!”

皇帝眸色一暗,知道太后又要提那件事情,脸上瞬间不悦,也就在这时,只听得音乐声起,几十个人穿着蝴蝶的衣裳,挥着色彩艳丽的翅膀翩飞进入场地,那蝴蝶的服装上都绑有内部安置蜡烛的微细灯笼,随着挥动,在湖面之上跳跃飞舞,活灵活现,十分逼真。

“好美!”这会儿那些管官家夫人小姐已经无暇再去议论唐琉璃,全都被眼前的一幕吸引。

也就在这时,大殿的横梁之上突然落下来两根红色绸缎,红色的绸缎之间,两个白色的身影飘摇而下,一男一女,在距离地面十多丈高度的绳子上面对舞盘旋,凄美而绝丽。

突然,那女子的身体一下子滑落下来,昂起头来,口中含了一个钢锭与男子的唇不过三寸之长,就那样悬挂在空中,舒展着优美的身体,做着各样的动作。

没有等在场的人惊呼,女人的身体突然迅速的旋转起来,远远的看去

章节目录 第400章 他是皇帝姐夫的遗腹子 仿佛两只化蝶重生的精灵,以让人眼晕的速度极快的旋转着。

“蝶恋花!”太后惊喊了一声。

皇帝的面色在一瞬间也变了,他转眸望向一旁安坐的扈国夫人。

蝶恋花这首曲目是长乐皇后亲自编舞,二十年前,长乐初登后位,在太后的寿宴之上,亲自上场表演此舞,艳惊四座,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曲蝶恋花竟然成为长乐皇后与宝治帝最后的写照,宝治帝宾天之后,长乐皇后也在宫外自杀追随。

在那一堆白衣舞者出现的瞬间,唐琉璃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那个男人舞者的身上,邪魅迷离,极艳、极透、极美的人,正是夜!

两个舞者从那高空的红绸上下来,跪在了太后的面前。

“治儿,长乐……”太后低低的唤着,让再座的人皆都大惊。

“母后,您清醒一些,皇兄跟皇嫂早就宾天了!”皇上沉声说道,正要上前,突然,太后就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一下子冲向那男舞者,嘴里大声呼喊着治儿。

当那男舞者抬起头来的瞬间,唐琉璃听到了在场不小的抽气声。

紫琅夜跪在大殿之上,姿容决绝,流光溢彩,唇角带着无边的笑意,那模样……

“真的好像宝治帝!”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团,但是惊慌的,大多数是那些年纪大的官员与夫人。

太后痴痴的望着紫琅夜,她慢慢的伸出手来,当触摸到那温热肌肤的瞬间,太后老泪纵横,“治儿,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紫琅夜的身上,紫琅夜缓缓的点了点头。

“大胆!”皇上气恼急了,他正要开口下令将紫琅夜拖出去的瞬间,扈国夫人突然站了起来,她上前走到太后的面前,用在场的人都听见的音量说道:“太后娘娘,他不是皇帝姐夫,他是皇帝姐夫的遗腹子!”

几乎在瞬间,全场寂静。

皇帝慢慢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扈国夫人,同时,眸光中迸发出仇怨的微光。

太后一喜,猛然回身一把抓住扈国夫人的手,“你说的是真的?治儿真的有孩子?是啦是啦,哀家日日的做梦,怎么会错?这个孩子跟治儿长的这么像,一定是治儿的孩儿!”

太后一会儿是不敢置信,一会儿又无比肯定,最后竟然十分警惕的盯了皇帝一眼,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放在了紫琅夜的手中,“我的好孙儿,你拿着这个,这可是先皇留给哀家的,见玉珏如见先皇,哀家就不信,皇帝会违背先皇的旨意动你不成!”

皇帝站在一旁,狠狠的皱起眉头。

太后虽然神志不清,但是大庭广众,守着满朝文武说出这话来,实在是……

“母后!”皇上沉声道,语气之中充满了苛责与不满。

“好孩子,你别怕,到皇奶奶这里来,皇奶奶保护你!”太后一把抓住紫琅夜的手,将紫琅夜拉在身后,迎上皇上暴怒的脸色。

紫琅夜淡淡的抬眸,迎上皇帝的眸光,最后落在赶来的紫夙宸的脸上。

紫琅夜勾唇一笑,笑容魅惑众生。

之后,太后不依不饶,非要皇帝承认紫琅夜的身份,皇帝一开始无论如何不想承认紫琅夜的身份,但是现在有扈国夫人作证,再加上紫琅夜那张与宝治帝如出一辙的脸孔,皇帝无法辩驳,再加上守着那么多的文武百官无法下台,他的心中纵然再多杀机,也不得不先承认紫琅夜的身份。

太后最后甚至要求皇上册封紫琅夜为琅亲王,却被皇帝拒绝。

“我的孙儿啊,从今日开始,你就住在栖凤殿中!”太后最后拉着紫琅夜的手说道。

紫琅夜点点头。

太后寝宫中,太后一直紧紧的抓住紫琅夜的手不肯松手。

殿外,皇帝狠狠的盯着扈国夫人,可是扈国夫人却坦然的迎上皇帝的眼睛。

“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皇帝眸色通红,唇角却泛起一丝弧线,竟微微笑了起来,在随风摇曳的烛光之下,溢出嗜血的寒意,深幽冷谧的眼瞳中此刻精光四射,“朕还真的要多谢你呢,朕找了十几年的人,竟然自动送上门来了!怎么,你以为就凭太后,就能保住他?当年太后保不住宝治,就能保住他的孩子?”

扈国夫人心里一紧,她与皇帝一起长大,对他再了解不过,每当他动了杀意时,就会有这样的眼神……不过……转念之间,扈国夫人已经将心头的不安按下去,一脸平静地望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低声道,“皇上,既然夜儿敢回来,他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皇帝眸色一突,那噬血红瞳中狂暴的戾气犹如火焰般肆意燃烧起来,他猛然凑近扈国夫人的脸,用一种变音的声调怒道,“莲儿,原来这些年,你的心都不曾与朕在一起过,朕还以为,你的心里始终有朕,只不过放不下你的姐姐,原来,你早就已经背叛了朕!”

扈国夫人感受着皇帝那冰冷的气息喷在脸上,她低低的开口,“是你杀了我的姐姐跟姐夫,就算我心里有你,又能如何?权势与地位,在你的心中,永远是第一位的,超过亲情甚至爱情!这样的你,我如何依靠?”

皇帝眸色中的嗜血与疯狂慢慢的收敛,他一把抓住扈国夫人的手,“莲儿,朕要这个位子,还不是为了你?难道你不想做母仪天下的皇后?难道你不想全国的女人都羡慕你,都给你行礼?难道你不想像你姐姐一样,登上人生的巅峰?”

扈国夫人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要再骗我!当年你假惺惺的说要娶我,要我姐姐答应将我许配给你,只不过是利用我,当做打击我姐姐的工具而已!当年你将我骗到宫外,却留信息给我姐姐,说我被南罗国死士抓走,我姐姐担心我,才会出宫,你趁机伏击我姐姐,将皇帝姐夫引出,如果不是那次皇帝姐夫中了毒,他年纪轻轻,怎么会驾崩?还有我姐姐,当初你口口声声答应保我姐姐,最后还不是派人杀她?”

皇帝微微的一怔,“原来这些你都知道!朕是想杀你姐姐,可是最后不也念在对你的情分上,留下她?现在朕真是后悔,如果早点动手,如今这一幕,也就不会上演!”

“你怕了吗?你怕了是不是?怕真正的皇命天子出现,文武百官质疑你的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是不是?”扈国夫人冷笑。

“真正的皇命天子?哈哈哈?”皇上昂头冷笑起来,“向来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谁才是真正的皇命天子,不是上天说了算,是自己说了算!妙莲,你太心急了,如果再晚几年,等的那小子羽翼丰满,或许他会对朕造成一定的危机,可是你太心急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除了能够骗取太后的同情,躲在这栖凤殿中,他还能做什么?更何况,这个皇宫是朕的天下,朕想要让一个人死,比踩死一只蚂蚁都容易!”

扈国夫人轻轻的笑起来,“皇上不怕天下诟病,那就杀了夜好了!”

皇帝眸色一暗,的确,现在他杀一个紫琅夜很轻松,可是要如何堵住悠悠众口?这紫琅夜一露脸,之前那些追随宝治帝的老臣就有些蠢蠢欲动,如果他明目张胆的杀了紫琅夜的话……

逍遥王府中,紫夙宸临窗而立,窗外风动枝摇,俨然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爷,这先皇遗腹子怎么会突然出现?”莫战秋低声问道,这朝中的局势本来就不稳,太子虽然因为皇后一族倾倒受挫,可是他毕竟是太子,最近更是小心翼翼,一点错也不肯出,紫夙宸根本就抓不住他的把柄,所以才会想到为太后治病博取皇上欢心这一招,可是没有想到,太后的病倒是好的差不多,却突然冒出一个宝治帝遗腹子来!

“这不是我们担心的事情,似乎是太子与父皇应该担心的事情!”紫夙宸低声说道,“而且我相信父皇,绝对不会让这个紫琅夜蹦跶很久!”

莫战秋点点头,“但愿如此!”

突然,窗外传来噗啦的声音,莫战秋赶紧上前,就有信鸽落在了莫战秋的手上。

莫战秋将信鸽脚上的信条拿下,放走鸽子,交给紫夙宸。

紫夙宸打开,只是看了一眼,眸色便是一暗。

“爷,怎么了?”莫战秋隐隐的觉着有些不妙。

“好一个紫琅夜!”紫夙宸低声道,眸色中全是愤恨,冷冷的将手中纸条揉成一团,“紫琅夜竟然是太子的人!”

莫战秋一愣,“太子的人?这怎么可能?他是宝治帝的遗腹子,按理来说……”

“对,按理来说这江山,这天下是他的,他可以跟任何人联合,就是不能跟太子联合,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跟太子联合!”紫夙宸十分的吃惊,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得到消息,紫琅夜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不仅早就跟朝中官员有所勾结,而且身份更是神秘,就连他的人也无法查出紫琅夜的真正身份,目前只知道的是,朝中精通兵法的新锐四将,都与他有所牵扯,而且太子身边最宠爱的一个舞姬,也可能是紫琅夜的人!

紫夙宸觉着,紫琅夜既然敢将真正身份示人,一定是做足了完全的准备,一定不止是他查到的这么多!

而且太子竟然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竟然敢与他联合,难道他就不怕父皇……

紫夙宸眸色一暗,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可是他又捕捉不到。

看来这个紫琅夜不简单,可不是来白白送死的,现在朝中的局势,似乎更复杂了!

就在皇帝想要想方设法除掉紫琅夜的时候,太子竟然带头,与朝中几位重臣一起,上书皇帝,要封紫琅夜为亲王!

“传太子!”皇帝恼怒道。

太子一到了书房,皇帝就将砚台狠狠的砸了下来,砸在了太子的额头之上。

太子跪在地上,任凭那砚台砸到头上,鲜红的血流了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你疯了是不是?你知道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皇帝指着太子的鼻子骂。

太子抬起头来,“父皇,儿臣知道在做什么,儿臣知道父皇的心中有了杀意,儿臣何尝不是,可是紫琅夜现在有太后撑腰,若是父皇一意孤行,杀了紫琅夜,当年的事情必定被人拿出来诟病,所以儿臣愚见,父皇不如就依太后的意思,封紫琅夜为亲王,紫琅夜若是受了,这亲王是父皇您封的,他就是认了您这个皇帝,以后若是敢图谋不轨,那就是造反,紫琅夜若是不受,那就是有不臣之心,到时候父皇就有了由头,那个时候,就算是太后,也不能阻拦父皇!”

皇帝面上的愤怒慢慢的沉下来,他望着太子,似乎重新认识他一样,低声说道:“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注意,还是你的谋士的主意?”

太子低下头,“是谋士的主意!”

“很好,你资历不足,聪明不够,本不是帝王之才,可是你也有优点,你能知人善用而且心性温和,你这样的性子,在乱世,不适合做皇帝,若是在平安盛世,却是一个好皇帝!你这主意不错,回去好好的赏赐给你出这个主意的谋士!”皇帝沉声说道。

太子立刻点头,“多谢父皇!”

太子从御书房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奇怪,他疾步走向了景阳殿,殿中,紫琅夜一身妖娆红衣,正站在树下,绝美的侧脸宛如暮落的晚霞,十分的妖娆美丽。

“本太子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手里的东西,可以交给本太子了吧?”太子上前,咬牙切齿。

“其实你并没有损失什么,相反还得了你父皇的夸奖是不是?”紫琅夜回眸,笑眯眯的问道。

太子眸色一暗,虽然是这样,可是他并不想承认,若非他手中大将户部侍郎贪墨的证据在紫琅夜的手中,他绝对不会去冒这个险!

一个紫夙宸已经很难对付,可是现在,他的敌人又多了一个紫琅夜。

紫琅夜的计策,虽然让他讨得了父皇的欢心,可是却越发的让他心惊。

他是父皇的儿子,想要讨好父皇是那么困难,可是紫琅夜只是随便一个主意,就能让父皇开心!

这也就说明,紫琅夜比任何人都了解父皇。

章节目录 第401章 以后你就会知道 这么了解自己的仇人……

“原本逍遥王以为你会对付我,可是现在你在帮我,你说逍遥王会如何动作?”紫琅夜轻轻的笑起来。

太子眸色一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紫琅夜环望了这宫里的景致,唇角一勾,“没什么,就想回家而已!”

太子心中一紧,回家……

唐琉璃端着炖盅朝着栖凤殿而去,走到假山旁之时,一只修长的手臂突然从假山里伸出来,唐琉璃眸色一暗,正要反击,就听得耳边传来男子温柔的声音,“是我!”

唐琉璃的身子顺势被男子抱在了怀中,拉入了假山,那手上的托盘也在瞬间被男子接到了手中,炖盅安安稳稳的放在了地上,一滴都不曾洒出。

唐琉璃抬眸望着站在她面前的绝美男子,唇角带着冰冷的笑意,“原来是琅亲王!”

在一刻钟前,皇上已经下旨,册封紫琅夜为亲王。

紫琅夜将双手圈在唐琉璃的身侧,抬眸望向唐琉璃的眼睛,一张俊脸无限的靠近,“你的消息很灵通啊!”

“这就是你说的不能告诉我的身份?”唐琉璃将身子向后靠了靠,靠在了假山上,可是紫琅夜却紧紧的追了上来,两个人的脸唇,挨得极近。

“除去这个,还有一个!”紫琅夜缓缓的勾唇,“还是那句话,以后你就会知道!”

唐琉璃看了一眼地上的炖盅,“太后还在等着我的安神汤!”

紫琅夜突然低下头来,灼热的唇轻轻的扫过唐琉璃的唇角。

唐琉璃眸色一暗,抬眸就是一巴掌,却被紫琅夜握住了纤臂。

紫琅夜的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什么时候我亲你,不会再挨打?”

暧昧温柔的语气,仿佛蜘蛛吐出来的丝,死死的缠住唐琉璃。

唐琉璃心中一荡,眸色却保持着冷静,“如果你想做我的朋友,而不是做我的敌人,最后以后不要碰我!”

唐琉璃转身,端起地上的托盘,扬长而去。

紫琅夜轻轻的抚摸了他的唇角,他是不想做她的敌人,可是更不想只做单纯的朋友,因为他爱上了这种**的味道,总有一天,他不会这样浅尝辄止,而是会好好的品尝那蜜桃般的味道!

唐琉璃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证太后的身体安康,因为太后身体安康了,紫琅夜才会越发的安全,这也是扈国夫人与她达成的协议。

唐琉璃进到大殿的时候,文国公夫人也在,唐琉璃淡淡的行了礼,将炖盅放在了太后的面前。

“琉璃县主,可还记得我?”文夫人笑眯眯的问道。

唐琉璃再次俯身行礼,“琉璃怎么会忘记文夫人,文夫人的身子最近这些日子可好?”

文夫人笑道:“好了很多,还要多谢你呢!”

太后喝着炖汤,抬眸问道:“你也让琉璃瞧过病?”

文夫人点点头,“以前琉璃在我家的时候,我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她瞧,当时可真是屈就了她的才分,倒是太后您慧眼识珠,不但亲封了琉璃为县主,而且琉璃还治好了您的病!”

唐琉璃知道文夫人是想趁机跟太后拉关系,她也就站在一旁听着,并不多话。

“哀家这病,还真的多亏了琉璃,不过话说回来,哀家如今失而复得夜儿那个孙子,哀家心里高兴,这身子也好的迅速了!”太后将碗交给唐琉璃,示意她下去。

唐琉璃向外走的时候,听到太后隐隐的向文夫人提起了文如的婚事。

门外有嬷嬷伺候,唐琉璃不能久留,但是迅速的,她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紫琅夜现在宫中根基不稳,说不定哪天皇上就要了他的命,现在太后将紫琅夜看得跟宝贝似得,自然想法子要帮紫琅夜站稳脚跟,跟文国公府联姻,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那文如的心里喜欢的是紫夙宸,这样一来不就……

只是文府恐怕不会甘心接受紫琅夜吧?

唐琉璃低着头向回走,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走的是之前的老路,当她走到假山旁的时候,她站住身子,望向了假山。

紫琅夜还在吗?他会不会娶文如?他一心的想要回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要回到他的位子,娶文如,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唐琉璃发楞的时候,后面一个人影慢慢的接近了唐琉璃,由于唐琉璃太过专注,竟然没有注意到,当她看到被阳光映照在身前的影子的瞬间,她迅速的回身,却晚了一步,被紫夙宸一下子抱在了怀中。

“放开我!”唐琉璃低声说道,不远处有宫女侍卫来来回回的走,她不想被人看到,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扈国夫人的计划,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紫夙宸没有放开唐琉璃,而是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问道,“皇祖母的病并不是失心疯那么简单是不是?你跟扈国夫人合谋,就是为了帮那个紫琅夜恢复身份,是不是?”

紫夙宸的声音冰冷,箍着唐琉璃的双臂宛如铁杵一样,冰冷而紧迫。

唐琉璃知道紫夙宸一时半会的不会放开她,索性也就不挣扎了,淡淡的抬了抬眼帘,“逍遥王爷,每次你请我来,总会怀疑我,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请我?所幸现在太后的病好的差不多的了,最重要的是,她的心病了了,既然你这么怀疑我,我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将后面的诊金结了吧,三万两,不二价,我好拿钱走人!”

紫夙宸沉默了一下,是,他的确没有证据证实唐琉璃与扈国夫人合谋,唐琉璃也的确是治好了太后,父皇前些日子对他还是分的嘉许,可是这突然蹦出一个紫琅夜来……

“咳咳!”不远处响起莫战秋警告的咳嗽声,紫夙宸知道有人走过来了,他冷冷的放开唐琉璃,“唐琉璃,本王再相信你最后一次!”

唐琉璃缓缓的勾起唇角,“多谢王爷!”

紫夙宸大步离开了假山。

不远处,莫战秋低声禀报着什么,紫夙宸向后望了唐琉璃一眼,跟着莫战秋大步离开。

唐琉璃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眼前突然落下一个人来,红衣翻飞,黑发飞扬,眉眼潋滟生光,正是紫琅夜。

“这里不是你久留的地方!”紫琅夜低低的开口,眸色中有着一种深重的怒气与幽怨。

方才他看到紫夙宸抱着唐琉璃,恨不得剁下紫夙宸的胳膊来!

“是你将紫夙宸调走的?”唐琉璃一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他刚才什么都瞧见了,紫夙宸走的那么匆忙,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手上的林国公出事了,林国公可是管着整个户部,是他的经济来源,林国公出事,他自然要快点了!”紫琅夜上前,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紫夙宸刚才抱着唐琉璃的双臂,“这样他才能顾不上你!”

“户部?”唐琉璃一怔,紫琅夜不过来了不足半天,就能扳倒户部?

“户部侍郎是太子的人,可是户部尚书林国公却是紫夙宸的人,他们两人平日里不停的斗法,我利用这个机会,找到了户部侍郎贪墨的证据还有林国公儿子杀人藏尸的证据,分别控制了他们!”紫琅夜低声说道,眉眼淡然。

唐琉璃迅速的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太子只所以请封紫琅夜为琅亲王,是紫琅夜授意,而紫夙宸接下来会因为林国公的事情焦头烂额,说不定会将这件事情算到太子的头上,紫琅夜这是一箭双雕,既能暂时在朝中站稳脚跟,也能从紫夙宸与太子的争斗中得到利润!

唐琉璃抬抬眼,抿唇一笑,所以的一切都已经了然。

紫琅夜望着她,眉眼中全是笑意,果真是他喜爱的女子,不用说透,就已经明白了!

“我会想法子让你离开这里!”紫琅夜低声说道,“放心,你要的东西,我帮你!”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现在皇宫里的这趟浑水是越来越浑,也是时候退出去了!

唐琉璃点点头。

又过了几日,太后的身子越来越好,几乎与之前一样了,太后十分的高兴,竟然赏了唐琉璃一箱珠宝,两箱锦缎,扈国夫人见唐琉璃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立刻赏赐了一辆马车,两个得力的车夫,顺带两个丫鬟与一个嬷嬷。

终于到了唐琉璃要离开的日子,扈国夫人在唐琉璃离开的前一天夜里,到了唐琉璃的房间。

“我知道你有大能,但是毕竟年纪尚轻,这位是席妈妈,是常年在我身边伺候的人,以后就留在你的身边,对你有用处!”扈国夫人指了指她身后的一位长脸削瘦的嬷嬷说道。

唐琉璃不解扈国夫人的意思,她已经给了她一个嬷嬷两个丫鬟,这位特地送来的席妈妈又是什么身份?

“这位席妈妈以前是我姐姐身旁的陪嫁丫鬟,我姐姐去世之后,她就一直跟着我,这次我回宫,恐怕要住一些日子,我怕她触景生情,所以暂时托付给你!”扈国夫人的声音和软了一些。

“看来席妈妈是夫人很重视的人,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她!”唐琉璃淡淡的笑道。

扈国夫人点点头。

扈国夫人告辞,唐琉璃要送扈国夫人,扈国夫人却说道:“不用了,让席妈妈送我吧,我们主仆两人也说点知己的话!”

唐琉璃也就止步。

带着席妈妈到了宫门口,扈国夫人淡淡的说道,“你应该明白自己的使命吧?”

席妈妈点点头,“是,夫人,夫人放心!”

“夜儿是我姐姐留下来的唯一骨血,他的前途不可限量,按理说,这样出身的丫头,是配不上夜儿的,可是这些日子瞧来,这唐琉璃倒不像个凡人,或许以后对夜儿有助力也说不定,你留在她的身边,要多多的留心!”扈国夫人说道。

席妈妈点点头,“夫人放心,奴婢都明白!”

扈国夫人这才点点头,她环眸望着这皇宫,低声说道:“姐姐,我带着你的儿子回来了!”

唐琉璃这次离开,又带走了一车的莲藕,如今正是端午节前后,正好是种藕的季节。

一出宫门口,玄墨与玄妙就迎了上去,“小姐在宫里可安好?”

“还不错,之前的莲藕可送回去了?”唐琉璃关心的问道。

那莲藕若是不及时种下,恐怕会有所损失。

“已经派人连夜送回了太平镇,是大爷亲自接的车,那小册子奴婢也亲自交给大夫人了,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玄墨回答道。

唐琉璃点点头,看了一旁一直沉默的水晶一眼,“小水晶,我没有向太后提你们霍家的事情,你是不是有些失望?”

霍水晶摇摇头,“不是,我觉着姐姐没提,一定有姐姐的想法,我只是觉着这宫里实在是太可怕了!”

只是进宫不到一个月,霍水晶就看到了宫里人人斗法的场面,太后那么疼爱扈国夫人,那么相信她,扈国夫人却还是那样的利用她,甚至还亲自下毒……

唐琉璃抚了抚霍水晶的脑袋,“所以我没有提霍家,水晶,你们霍家的冤屈总有一天大白天下,但是不是现在,现在我只想你平安快乐的长大!”

霍水晶点点头。

唐琉璃与霍水晶、玄墨她们说着话,席妈妈则带着另外一个嬷嬷与两个丫鬟,不远不近的站着,恪尽本分。

唐琉璃上前客气的说道:“席妈妈,咱们今天启程,可能要走上两日才能回太平镇,这一路上辛苦,你们多担待!”

席妈妈缓缓的福了身子,身后的嬷嬷与两个丫鬟,也全都跟着恭敬的行礼。

“县主,咱们既然是县主的人了,县主以后就不必对咱们这么客气,咱们一定会恪守本分,效忠县主!”席妈妈不卑不亢的说道。

唐琉璃点点头。

扈国夫人送的马车又大又明亮,唐琉璃带着水晶、玄墨她们上了那辆马车,又给席妈妈她们买了一辆,正好两个车夫,倒也方便,再加上那一车的莲藕,三辆马车向着城外而去。

马车慢慢的出了城门,在城门之上,紫琅夜一身红衣,居高临下的望着那马车,脸上带着一抹慵懒到极致也邪魅到极致的微笑。

唐琉璃离开皇宫他就放心了,他就可以大刀阔斧的行动了!

“公子,林国公出府了!”相征上前低声说道。

“他一定是去看他在外面藏着的宝贝儿子!”紫琅夜淡淡的勾唇,“相征,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您还有什么吩咐 相征点点头。

就在紫琅夜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队人马突然冲出了城门,为首的男子一身耀眼的白衣,金冠束发,意气风发。

紫琅夜眸色一暗,紫夙宸?

“相征,赶紧行动!”紫琅夜沉声说道。

相征赶紧离去。

紫琅夜犹豫了一下,迅速的从城门之上一跃而下,飘逸的身影一下子落在了城门口的马背上,马儿嘶鸣一声,向着城外而去。

紫夙宸骑着马迅速的冲到了马车前,马车夫赶紧勒住了马缰,将马车停下。

紫夙宸上前,一把掀起帘幔来,就见唐琉璃正蜷缩在一个靠枕上,因为被打扰,她微微的颦着眉头,一头乌黑光亮的简直无可挑剔的长发,柔顺地垂到她的身上,似乎风轻轻一吹,就会飘逸起来那样,漂亮得让人眩目。素色的衣袍下,一双玉白小脚发着莹玉的光。

紫夙宸突然掀起帘幔,玄墨迅速的扯了衣襟,盖住了唐琉璃裸露在外的小脚。

唐琉璃却并不在意,淡淡的抬眼,对上紫夙宸喷火的双眸,淡淡的勾唇一笑,“王爷还有什么事情吗?”

望着女人淡然无害的笑容,紫夙宸心中一股几乎无法抑制的深重怒气突地从心底升起!

不管是对女人还是对朝廷大事,他都没有这样无力过,似乎眼前的这个女人,明明在他眼前,可是心却离着十万百千里,他无法掌控。

越是无法掌控,就越是让他入迷!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在不停地挣扎,犹如夏日野草蔓延,几乎就要从禁锢的石块中探出头来。

唐琉璃微微的皱眉,望着男人紧盯着她的脸,再次笑道:“王爷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事情,琉璃要赶路了!”

唐琉璃示意玄墨拉下帘幔。

玄墨刚要起身,就被紫夙宸那冷凝的眸色瞪了回去。

唐琉璃抬眸望向紫夙宸,“王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紫夙宸上前,突然伸出手指来,触碰了唐琉璃的脸颊,仿佛像是触摸极为珍贵的瓷器,一个笑容,忽然在脸上浅浅绽开,若流年光错般的眩目,“唐琉璃,好好的保管本王的玉佩!”

唐琉璃眸色一缩,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本王的贴身玉佩!”紫夙宸唇角冷冷的一勾,眸色中突然有了一种势在必得。

唐琉璃微微的皱眉,抬眸的瞬间,紫夙宸已经退出了马车,站在了一旁。

玄墨赶紧上前拉下了帘幔,挡住了紫夙宸那灼人的目光。

马车缓缓的驶动,紫夙宸站在路边望着马车,唇角慢慢的上钩。

除去皇位,他似乎有了另外一个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个女人,不过不是现在的女人,是强大之后的女人!

远处的山头上,紫琅夜冷冷的望着这一切,黝黑的瞳眸中金华流光,仿佛夜色中的星子,浅浅呈辉,清芒出锋。

不远处有马匹疾驰而来,刮起阵阵尘土,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马上疾驰而下,迅速的冲到紫夙宸的面前,低声说了什么。

“什么?谁让这个老匹夫私自行动的?”紫夙宸迅速的从迷离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眸色中有了一抹恼怒。

“现在林国公跟林公子都被太子的人抓起来了!”莫战秋低声说道,“王爷,您还是尽快想想法子!”

“赶紧回去!”紫夙宸沉声道,迅速的上马,疾驰而去。

紫琅夜的唇角缓缓的勾起来。

紫夙宸,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唐琉璃到达太平镇的时候正好是端午节,镇子里随处可见艾草做的各式小香包,还有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上了钟馗像,门上插上了艾叶。

唐琉璃马车经过镇子的时候,看到许多人家父母带着手脚上都带着五色绳的孩子逛庙会,孩子的笑声,父母脸上的温柔,让唐琉璃瞧着窝心。

在现代的时候,孤儿院里,端午节的时候,也有外面的人送粽子去孤儿院,那个时候,所有的孩子都会换上自认为最好看的衣服,做出最乖的表情,眼巴巴的望着那些好心人,希望能够碰上没有孩子的好心人,可以领养她们。

唐琉璃那个时候是最倔强的小孩子,她不想跟那些孩子一样,装作乖巧来博取好心人的领养,所以到了最后,她只能被黑道老大领走。

唐琉璃看了一会儿,就扯上了帘幔,淡淡的闭上眼睛。

“四丫,四丫?”突然,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外面喊起来,唐琉璃张开眼睛,她认得那个声音,是唐三平的声音。

唐琉璃示意马车停下来,玄墨打开了帘幔。

“四丫,真的是你啊!”唐三平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儒生衣袍,头上带着帽子,站在了不远处,一看到唐琉璃,脸上就带着笑,“刚才我只是瞟了一眼,还怕认错人呢,你终于回来了?”

对于唐三平,唐琉璃没有那么多的抵触情绪,也就点点头,示意马车夫停车,吩咐水晶先带着人回镇子里的宅子,自己则打算带着另外一车莲藕回唐家村。

“今日是端午,正好你回来了!”唐三平与唐琉璃坐在拉着莲藕的马车上,满脸喜色的说道,“爹之前去衙门打听了好几次,可是衙门都说不知道你的消息,四丫,这次你去花都到底干啥了?这好几辆马车,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大事儿?”

唐琉璃只是淡淡的说道:“就是给太后瞧了病,这些东西都是太后赏赐的!”

唐三平一脸艳羡的表情,“四丫,你可真厉害!”

唐琉璃淡淡的笑笑,问道:“书读的如何了?我记得你的亲事在六月,快了吧?”

唐三平一愣,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在六月,可是现在家里的情况,娘她……”

唐三平说了两句,就打住了,不再说话。

“我跟娘的恩怨,与你无关!”唐琉璃淡淡的说道,从身上取出一锭银子来,“这是五十两,你拿给爹,就说给你置办亲事的!”

唐三平赶紧摆手,“四丫,爹说了,是娘对不起你,咱们一家人都不能再要你的东西,大哥大嫂给你上工,那是另外说的!这银子你拿回去吧,我不要!若是那刘家小姐因为我穷不肯跟我,那这门亲事不要也罢!”

唐琉璃将银子丢给他,“给你你就拿着!”

唐三平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见唐琉璃那冷凝的脸色,就咽了一口口水,再也不敢说话了。

一个时辰之后,到了唐家村。

唐琉璃连家也没有回,就赶紧到了河边看那藕田,唐大平果真没有让她失望,竟然按照她信上所说,一步一步的做,果真挖出了一片藕田,之前种上的莲藕,如今已经冒出了藕牙儿。

唐大平跟郑氏听说唐琉璃回来,赶紧带着人前来。

“四妹,你瞧瞧是这样种不?这东西咱们也没有见过,拿不准主意,可是又怕耽误了时辰,这么金贵的种子留坏了,就估量着种上了!”唐大平的眸色中全是忐忑。

唐琉璃不回来,他总觉着没有主心骨,这还是跟李二商量了一下种上去的!

“就是这样,很不错,晚上到我这里来领取赏钱,但凡参与种莲藕的,都有赏钱拿!”唐琉璃说道,

唐大平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没耽误四妹你的事情就好,这东西咱们也没有见过,这心里实在是没谱!”

“以后还有很多没有见过的东西,大哥只要记住,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唐琉璃对唐大平的话语中充满了鼓励。

唐大平赶紧点头,脸上终于有了喜色。

唐琉璃又转了一圈,将唐大平没有做到位的地方纠正了一下,最后又问道:“这块地是不是按照我的吩咐买下来了?”

唐大平赶紧点头,“村长很痛快就给了,也没有多要钱,但是阿德来上工了,这也是村长叔的条件!”

阿德就是唐延的三儿子,之前想要来上工,被唐琉璃拒绝了,这次还是想法子来了!

“将他安排在什么地方了?”唐琉璃问到。

“在圆葱地那边,你也知道阿德的德性,好吃懒做的,我也没有敢让他干重要的活计,就是晚上巡逻什么的!”唐大平再次看了看唐琉璃的脸色,“四妹,你若是觉着不合适,那……”

“我既然将这边交给你,你做主就是!”唐琉璃还有镇子里的医馆跟太平居要忙,所以地里的活计也只能是抽空回来瞧瞧,还是要多靠唐大平,她要放权给唐大平,这样唐大平在众人面前才有威严。

唐大平面上的紧张逐渐的缓和下来,立刻点点头说道:“好好好,我知道了!”

唐琉璃看了莲藕之后又去瞧了曼陀罗花田,这边花田由李二看管着,长势十分的不错。

“这曼陀罗要采收三次,花叶果实都可以入药,花要六月采收,收好就晒干,果实在九十月,最后是叶子!”唐琉璃一边走,一边给李二普及知识。

李二用心的记着,抬起手臂的时候,手臂之上有些淤青。

“你的手臂……”唐琉璃问道。

“昨晚上来了几个小贼,我带着人赶走了,这个是不小心弄伤的,没事儿!”李二憨厚的笑笑。

唐琉璃眸色一暗,“你说来了几个小贼?”

李二点点头,“昨晚上我正带着光头五他们巡逻呢,就见几个人影一闪而过,我喊了一声,带着兄弟们冲了上去,那些人很快就不见了,这个伤口是我笨拙,黑夜里跑,没瞧见,自己摔的!唐四妹你放心,昨晚上我都带着兄弟们检查过了,没有损失,连圆葱那边也查过了!今天早上我还带人又查了一遍,的确是没有损失的!”

若是有损失,唐琉璃还将这次的事情当做宵小惦记她地里的东西,可是若是没有损失……

唐琉璃问道:“你是在哪里发现那些人的身影的?”

李二指了指北边的曼陀罗花田。

唐琉璃示意玄墨跟着她前去。

在最北边,唐琉璃发现几个不同于乡下人长穿的那种布鞋的鞋底印,极浅,若是不仔细瞧,根本就瞧不出来。

唐琉璃转眸望向玄墨,玄墨低声说道:“这几个人会武功,而且轻功极好,的确不像普通的宵小!”

唐琉璃点点头,“你去周处那边趟,问问他最近太平镇可来了什么可疑的人!“

玄墨点点头。

唐琉璃在地里察看的时候,不远处唐锣弓着腰,抽着烟,远远的瞧着,当唐琉璃回身向他这里望过来的时候,他立刻转过身子回家。

高氏自从上次病了之后就一直没好,整日的躺在床上,唐锣有时候出去做工,家里就只有王氏伺候,那王氏是个又懒又馋的主儿,十分的嫌弃高氏,动辄对高氏不是打就是骂,而且喂饭也不及时,不出一个月,高氏就瘦成了皮包骨。

唐锣看着高氏那瘦弱的模样,他望向王氏,眸色中全是责备。

高氏再有错,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王氏也不能如此的苛待她!

“爹,我也没有法子啊,我一个人在家收拾这一大家子,还要照顾大宝,又要照顾娘,我也累啊!哪里像大嫂,这肚子还没见怎么鼓呢,就休养起来了,就管管账目,吃得好穿得好……爹,要不你跟四丫说说,派个丫头来照顾娘吧,我看她这次又带回来两个丫头,反正她一个人,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王氏还十分委屈的说道。

唐锣冷笑了一声,“看来四丫这些日子不在家,你又忘了以前的事情了!”

王氏脸色一白,再也不敢吭声了。

“你若是不好好照顾二平娘,我就让二平送你回娘家!”唐锣沉声说道。

王氏满脸的委屈,这会儿又听得高氏在哼哼,她只得赶紧进了屋,发现高氏竟然大便在坑上,她恨得要死,一边狠狠的掐了高氏身上的肉,一边抽抽打打的给高氏收拾换衣裳。

唐锣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爹,我回来了!”唐三平的声音传来,唐锣忧郁的老脸上这才有了一点笑容,“回来了?端午放几天假?”

“三天,后天就要走了!”唐三平放下背上的行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锭来。

唐锣一看那么大的银锭吓了一跳,“这银子你是哪里来的?”

唐三平说道:“是四丫给的,说是给我置办亲事的,我不要,她非给……爹,你看……”

唐锣叹了口气,“既然是你四妹给的,你就拿着吧,咱家的这些事情,也不能全怪你四妹

章节目录 第403章 这四兄弟算是都到齐了 你娘什么人,你也知道,好歹你跟四丫还有点情分!”

唐三平点点头。

王氏在里面听说了,立刻跑出来,伸手就要将银子抢过去,“三叔,我给你拿着,如今娘这样了,这家里我管着,我给你置办,你放心,包你满意!”

唐三平见她手上脏兮兮的,来抢他的银子,他立刻将银子向怀里一藏,“二嫂,你还是照顾娘吧,这个家还有大嫂呢!”

王氏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就狰狞了,“你大嫂现在怀了金蛋,能顾得上你?你是不相信我还是咋的?”

唐三平没说话,他还真的不相信王氏的人品。

“老二媳妇,你还是照顾好二平娘吧,至于三平的亲事,我自有主意!”唐锣吸了一口烟说道。

王氏恨得牙痒痒,感情这唐家沾钱的好事都没她份儿,伺候人,给人端屎端尿的事情全成她的了!

王氏回到房间,两只手捏起高氏那身上的老皮就转了一个圈,高氏啊呀一声就叫了起来,一下子碰到了一旁的尿壶,泼了王氏一身。

王氏想骂,又怕外面的唐锣听见,只得哑巴吃黄连。

唐琉璃在家里待了三天,将村里的事情照顾的七七八八,玄墨也从城里回来,带回来消息。

“周大爷说最近镇子里没来什么可疑的人,但是说小姐你如今成了县主,这圆葱之前又招人眼,怕让人惦记了,周大爷提了几个人物,都是能人,但是也都有一些坏脾气,让小姐想法子招安他们!”玄墨拿出四张画像来,上面四个男人全都模样凶煞,看起来不像是好人,在画像的下面,周处亲自标注了他们的名字还有特长,以及弱点跟喜好。

“这四个人如今在城里一个镖局里扛活呢,小姐您瞧……”玄墨问道。

“明天就跟我进城去!”唐琉璃说道。

玄墨点点头。

第二日,唐琉璃一大早就进了城,给那四兄弟发了帖子,在太平居等着四人。

中午的时候,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包间的门打开,最先进来的是四人中的老大叫做袁曹的,倒吊眉,铜铃眼,脸上还有疤痕,一瞧就不是个省心的主,身材高大,慢慢的晃着走进来。

“就是你要挑战咱们兄弟四个?”袁曹看了唐琉璃一眼,似乎有些惊讶唐琉璃是个小姑娘,不屑的问道。

“是啊,听说袁大爷武功高强,我想跟袁大爷切磋一下!”

“切!”袁曹的身后传来一声十分不屑的冷笑声,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进来,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盯着唐琉璃,“小娘子,你是不是缺男人了,听说咱们兄弟都没娶亲,所以打算招个女婿?”

唐琉璃冷笑,这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就是排行老四的四鼠,十年前可是神偷,不过如今已经洗手不干了!

“哈哈哈!”四鼠说完,外面就传来好几声肆无忌惮的笑声,很快外面又进来两人,一字的排开,这四兄弟算是都到齐了!

“我不是招女婿,我是招下属,如果我今日打赢了你们,你们心甘情愿的跟着我,如何?”唐琉璃打量了这四人一眼,淡声说道。

唐琉璃这话一出,就引着四人更大声的嘲笑。

唐琉璃懒懒的扫了四人一眼,在四人的大笑声中慢悠悠的说道:“袁曹,你不是要找十年前与你妻子偷情的奸夫吗?你若是跟了我,我帮你找!”

唐琉璃此话一出,不止袁曹本人,其余三人的脸色也都愤怒的爆出青筋。

妻子偷情,这种事情,发生在哪个男人身上都是奇耻大辱,袁曹当年曾经是匪首,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也不会隐姓埋名在一个镖局里当个镖头混吃等喝的!

唐琉璃完全忽略四人的愤怒的脸色,继续说道:“四鼠,外号飞天神偷,因为偷了前朝皇帝玉玺被御林军追杀,隐姓埋名!”

“你竟然敢查咱们!”四鼠一下子就有些忍不住,正要上前,却被袁曹拦住。

“迟五,原名公孙哲,世家子弟,公孙家族牵连景王一案,株连九族,只剩下你公孙嫡张五公子活了下来!”

四人之中,白衣书生打扮的迟五,眉角狠狠的挑了一下,一下子握住了手里做武器的扇子。

“甘六,原名沈畅,骠骑营大将军,曾经在与南罗国的战役中缕建奇功,战功赫赫,但是因为母亲病重私自离营,延误战机,被判逃兵!”终于,唐琉璃说完,便向后依着椅子,漠然的望着面前这四个男人。

“你一个小丫头倒是有些本事,竟然能够查到咱们的老底,只是小姑娘,你查咱们到底想干什么?”袁曹冷声上前问道,那堂堂七尺的高大身材站在唐琉璃一个小姑娘面前,居高临下,自然的迸发出一股威慑感来。

唐琉璃淡淡的摊摊双手笑笑:“没有什么意思,既然想要做各位的主子,自然要知道各位以前的历史!知己知彼么!”

四鼠本来就已经忍不住了,这会儿听唐琉璃这么一说,那火气就蹭的窜了上来,一下子上前一边嘶吼一边说道:“你这个小丫头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凭你也想做咱们四人的主子?看我不拧下你的脖子来!”

唐琉璃眸色一暗,待得男人冲上来的瞬间,右脚迅速的一抬,几乎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而四鼠早已经前倾趴在了地上,哀号不止。

袁曹一见,神情大惊,这四鼠以轻功见长,竟然一下子就被唐琉璃踢中……他赶紧上前将四鼠拉起来,却见他满嘴鲜血,下巴已经被唐琉璃踢得脱了臼。

“你!”袁曹恶狠狠的望着唐琉璃。

“我只是用了两分力气,其实只要我稍稍的一用力,脱臼的可不是他的下巴,而是他的脑袋!”唐琉璃缓缓的开口,森冷的一瞥眼。

袁曹大惊,这会儿那甘六又扑了上去,他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

只是伸出一只手臂,轻松的接住甘六的招数,咔嚓卸下他一条手臂来,唐琉璃脚下一踢,甘六就跪在了唐琉璃的面前。

迟五是这四人之中最狡猾的,他没有自己上前,而是丢出了他的暗器,就见唐琉璃一抬手,迟五的那把刚扇就嘭的一声擦着袁曹的鬓角而过,啪的一声就插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袁曹冷冷的望着唐琉璃,虎拳生威,招招狠毒,击向唐琉璃的命门。

唐琉璃眸光一沉,小身子灵活的一抬,一脚踢在男人的腿骨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轻响。

“嗯!”袁曹发出一声闷哼声,倒在了地上,抱着双腿疼的在地上打滚。

唐琉璃缓缓的站起身来,冷寒的目光缓缓的扫向四人,“还要继续吗?”

女孩眸色之中的那份冷酷与倨傲,让久经沙场的四个男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女孩虽然年纪小,可是那份恶毒与凶狠,比起四个男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四人互相望了一眼,没有应声。

唐琉璃缓缓的转身:“怎么?还不服吗?本姑娘也就是想用你们弟兄,不想伤了和气,不过你们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话……”唐琉璃径直上前,将脚踏在袁曹那根已经骨折的腿上。

剩下的三个人急得不行,可是就是没有人敢靠前。

“县主饶命!”袁曹脸上淌着冷汗,强忍着痛说道,“是我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有看出县主武功这么高强,县主请放心,以后咱们兄弟一定忠心于你!”

唐琉璃淡淡笑着,这才缓缓的将脚拿开,然后蹲下身子笑道:“还是袁曹你识大体,放心,你们跟了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薪酬是你们在镖局的两倍!”

袁曹点点头。

唐琉璃淡淡的起身,“各位兄弟看起来伤得不轻,所幸这隔壁就是我的中心医院,大家等一会儿,我让人给大家瞧伤!”

袁曹一愣,想不到最近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中心医院的幕后主人竟然是唐琉璃!

待得唐琉璃出去,迟五这才上前,一一的将几位兄弟扶起来。

“大哥,咱们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这小蹄子欺负?”迟五低声说道。

“他连你的身份都能查出来,这个小丫头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袁曹疼的钻心,额头上都有了汗水,“如今我们的把柄都在她的手中,如果她将我们交给官府,那我们现在的日子恐怕……”

这四人都是过够了飘摇的生活,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现在他们虽然只是拿着镖师的微博薪资,但是大都成亲有了孩子,日子虽然简单辛苦,但是至少安稳快乐,如果身份一旦曝光……

四人全都低下头,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霍水晶提着药箱进来,脸也不用抬,一手给袁曹正骨,一手给四鼠纠正下颌,眨眼的功夫,四个人的伤全都包扎妥当。

四个人一开始还有不臣之心,现在看到一个不足十岁的小丫头都有这样的绝世神医的功夫,四人一下子谁也不说话了。

唐琉璃进来,看着四人坐在安安静静的坐在地上,淡声说道:“你们四个人商量的如何了?”

袁曹看了三位兄弟一眼,大声说道:“你要我们做什么?咱们兄弟早已经退出江湖,洗手不干了,你若是要咱们杀人放火,那是万万不行的!”

“放心吧,我只是要你们帮我看家护院而已,活计绝对比你们出去押镖安逸幸福,对了,你们若是愿意接着你们的老婆孩子去我那里,我也欢迎!”唐琉璃淡声说道。

唐琉璃的这些话表明,早就将现在四人的生活摸得清清楚楚!

袁曹的眼帘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低声问道:“县主大人,你到底要咱们兄弟做什么?咱们兄弟之前是有很多事情不光彩,可是我们都退隐江湖多少年了,咱们平日里遵纪守法也没有惹到县主大人,您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袁曹可不相信唐琉璃只是叫他们看家护院这么简单!

“你们不相信也没有办法,我用你们,真的只是看家护院!”唐琉璃无奈的摊摊手,“我给你们半个月养伤的时间,半个月之后,还是在这里,我们见面,这半个月的时间,你们也可以考虑一下!”

唐琉璃示意玄墨将人送出去。

袁曹几个人,虽然心生疑惑,但是如今能走了,也赶紧离开。

“小姐,他们跑了怎么办?”玄妙看着四人连瘸加拐忙不迭的跑出去,担心的问道。

“这些人好不容易在一个地方落脚,又有了老婆孩子,他们的心里或许一开始不愿意臣服我一个小丫头,但是比起安稳的生活来,他们更舍不得这里,如果我猜测的没错的话,他们或许回去找周处这个地头蛇!”唐琉璃的话刚说完,就见出去送人的玄墨进来说道:“小姐,他们去找周大爷去了!”

“能够查到他们内情的,在整个太平镇,除了周处就没有其他人了,他们肯定回去找周处!”唐琉璃淡淡的一笑,“有了周处的帮忙,相信他们会乖乖的追随我!”

玄妙笑道:“小姐原来早就料到了,可真是料事如神!”

唐琉璃摇摇头,“关键是这个镇子太小了!”

果真不出唐琉璃所料,不用等到半个月,在第十天上,袁曹就带着另外三个兄弟投奔唐琉璃而来,唐琉璃亲自带着他们去了唐家村,别墅的后院已经建造的七七八八,唐琉璃让人从镇子里买了一些家具来,先安置了四人。

“我这里主要是三块地,圆葱、曼陀罗与鲜藕,你们的任务就是看护好我的财物还有唐家村的人!”唐琉璃带着他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明确提出他们的分工。

袁曹四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就喜欢上了这个宁静的小山村,再加上他们从周处那边得到消息,现在唐琉璃是太后眼前的红人,他们想想自己的过往,若是有朝中人罩着,生活也会顺利一些,当即就便是愿意留下来效劳。

袁曹四人在唐家村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将老婆孩子也都接了过来,后来因为袁曹的介绍,又有不少江湖人来投奔唐琉璃,自然这是后话。

端午过了之后,天气逐渐的炎热起来,也到了麦收的季节。

之前唐琉璃跟村民买了一些地,因为地里种着小麦没有强行毁苗,所以进了六月之后,就到了麦收的季节。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处理的还算是干净 这古代麦收全部靠一双手,扁担挑,挑到场院里,用石碾压,用棍子打,一亩地的小麦,光是麦收就要半个月,还要四五个人忙活,唐琉璃这一下子就收了上百亩地,这样一来,场院不够用不说,再加上五六月份是雨季,那小麦晾在场院里总干不了,也是一个问题。

唐琉璃记起现代简单打麦机的样子,连夜画出了外形,可是至于里面的机关却有些搞不明白。

唐琉璃画的累了,就走出去休息,就见不远处正在建造的别墅的空地上,岳云龙正弯着腰,背着手,踱着小步子当监工,不断的晃来晃去。

唐琉璃记起她曾经进过古代的一个墓穴,遇到一个机关,就是利用齿轮来拉动绳子上的利箭,如果知道那个机关的原理,这打场机应该可以制造的出来。

“岳师傅!”唐琉璃唤了岳云龙一声,笑眯眯的与他攀谈着,最后说起了她的目的。

“打场机?”岳云龙扬眉,他听了唐琉璃的构思,也觉着十分的有趣,“我过去的那些年,研究的是怎么要人的性命,这要帮人,可是第一次,这样吧,你将这图留下,我研究一下,明日给你消息!”

唐琉璃点头。

这一晚,岳云龙的房间里一直亮着灯,等到第二天,玄墨一开门,就见到门外立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赶紧喊了唐琉璃去看。

大约两米长,一米高,头上有仿佛小麦的方口,中间是齿轮带动铁轮子不断的旋转,下面还有两个口,方面是小麦与麦秆的出口,一个简易的打场机一夜之间竟然做了出来。

唐琉璃摸着那打场机,愉悦的扬眉。

岳云龙果真没有让她失望。

“小姐,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看着很奇怪!”玄墨见唐琉璃爱不释手的模样,疑惑的问道。

“一会儿你们就明白了!”唐琉璃让袁曹带着人,将打场机抬到了唐家村后山的平地上,前些日子收割的几亩小麦已经晒干了,今日正好打打尝试一下。

“李二,你带几个人,分工一下!”唐琉璃让李二将人分了一下,有向里面云小麦的,有用木叉挑麦秆的,还有用袋子接小麦的,当打场机轰隆隆运转起来的时候,就见那小麦丢进去,麦粒很快就滚了出来,处理的还算是干净。

“这是啥东西?”闻讯而来的村民,全都稀罕的看着这大家伙。

“这叫打场机,咱们县主做出来的,厉害不?”李二得意的向村民介绍。

那些种了一辈子地,用石碾压了一辈子小麦的老头老太太们,看着小麦放进去,瞬间就出来麦粒,他们全都啧啧的摇着头,若不是亲眼看见,实在是难以相信!

一辆打场机还是少了些,唐琉璃连夜准备了木料去给岳云龙,第二天,又做出两台打场机来,就见唐家村的后山下,三台打场机不断的旋转,麦粒呼啦啦的流出来,这种盛况引得四面八方几个村子都来观看,最后临近的木架村,那村长竟然高价前来买打场机。

“我这打场机可不卖,不过你可以用你们村子的东西交换!”唐琉璃狡猾的眨眨眼睛。

木村长一愣,不解唐琉璃的话,“县主,咱们村子能有什么可以交换的?”

在木村长看来,木架村的生活就是比唐家村方便一点,论起这识字读书来,那可是不如唐家村,唐家村今年好歹还出了个举人跟秀才呢,他们木架村别说秀才,连个童生都没出!

“木叔,你也知道这些年,咱们两个村子因为什么不和气!”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木村长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就满是尴尬。

木架村就在唐家村的前面,挨着官道,唐家村的人出门,都要绕过木架村,若是能够从木架村的中间修出一条路来,那唐家村出门去镇子就能少饶一个圈,至少能减少一刻钟的路程。之前两个村子的人,因为那路的事情,没有少费口舌。

之前唐延一直因为这事儿跟木架村的村长不合,两个村的后生也常常因为这事儿打架,前些年打的,两个村子的亲家都有不来往的!

木村长一听唐琉璃如今明面上提出了这个事情,他讪讪的笑道:“县主,您的意思是……”

“打场机可以在麦收的时候借给你们使用,但是你们得同意从你们村子的中间开出一条道路来,通向官道,修路的费用我会出,这样唐家村的人可以走,你们木架村的人也可以用,如何?”唐琉璃说道。

木村长一听,心思就有些活动。

木架村村子不大,却是呈长方形的,村子后面的人去镇子里,也穿过村子,可是村子里的路十分的难走,坑坑洼洼的,遇到下雨有了积水排不出去,能将大门口都淹了,若是在村子里修一条路,虽然是方便了唐家村,可是也方便了自己村子的人!

“县主,您具体的说说看看!”木村长说道。

唐琉璃点点头,“那木叔就请吧,一会儿我派人去请唐叔跟族老来,一块来合计一下这个事情!”

木村长点点头。

族老跟唐延听说唐琉璃愿意出钱为村子从木架村修一条路,立刻赶到了唐琉璃的宅院。

木村长看到唐延,脸上微微的有些尴尬。这过去这些年,两个村长虽然没有明面上撕破脸,可是撺掇自己村子里的后生,没少打仗,如今一下子坐在一起了,还有些不习惯。

“族老,我已经跟木叔说的差不多了,要从咱们唐家村开始,通过木架村,修一条路到官道,这以后咱们村子出行就方便了!”唐琉璃简单的来了个开场白。

“那感情好,咱们村子出去,费老劲了,能从木架村走,可是少走不少路呢!”族老满意的点点头,可是又紧皱了眉头,“只是县主,这修路可费钱!”

“银钱我出,只是这大力却要两个村子的后生一起出,毕竟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儿!”唐琉璃说道。

“这样,今天在这里,俺先表个态,主要木老哥同意这事儿,我这个做村长的,一定大力支持,让村里的人家,一家出一个劳力做三天,剩下的就要指望县主啦!”唐延赶紧说道,一想到能够在他任期办成这大事儿,那这连任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木村长点点头说道:“唐老弟,其实这事儿我也该跟你,跟唐家村的父老乡亲道歉,这以前做的是有些过分了,只是大家能谅解,那路太难走了,碰上下雨再让地排子车一压,直接没法子了,若是官道,那路好,不怕压,咱们也不会那样是不是?如今县主做主,说要修路,我今日就能做主,咱们木架村的村民也支持,跟唐家村的人一样,也一家出三天的劳力,你看如何?”

唐延跟木村长都这么痛快,族老十分的高兴,拄着拐杖点点头道:“好啊好啊,想不到俺还能活到这一天!”

唐琉璃笑着说道:“族老,这路修好了,以后村子里出行方便了,村子里有啥东西,都可以到镇子里买或者卖,以后还有大发展呢,咱们唐家村会越来越好的!”

族老欢喜的点头,“这要多沾县主的光呢,这之前说女娃子没用,你说咱们村子,举人也出了,秀才也出了,也没见他们为村子里着想,倒是县主一个女娃,想得都是为村子人的好事儿!”

族长这样一说,唐延就有些尴尬,这以前,唐延也是秀才呢,只是这秀才也就是赋税能少交一些,到最后,也不还是过着地里刨食的生活?以前他在村子里,还算是过的好的,如今唐琉璃那一大片房子正在盖着,瞧着就让人眼馋!

村里要修路的消息一传开,村民们全都雀跃起来,这毕竟是造福后代的大好事,不用村长号召,村里的整劳力全都到村长那边报名。

村子里出人,唐琉璃也厚待他们,中午管饭,让唐于氏跟唐马氏带着另外两个媳妇全力负责这些事情。

开工第一天,大家都干的热火朝天,有从山上凿石头的,有用筐子挑土的,大家虽然觉着累,可是那脸上却全是喜气。

之前唐琉璃盖那四间大屋,饭食好是出了名的,尤其是那又白又胖的大白馒头跟油饼,这都过去大半年了,可是村里的人说起来,嘴巴里还不停的流着口水,如今听说唐琉璃又管饭,大家想着那好饭食,干的就格外的起劲儿。

唐琉璃将杀猪木那里的整副骨架都买了下来,放在一口大锅里熬,从早晨上工的时候就开始熬,熬到中午的时候,就是浓浓的一锅汤,最后放上萝卜,排骨炖萝卜就出锅了,再配上那大白馒头,所以就算是免费出工三天,村里的人都十分的愿意,过了三日之后,还有没事的就继续去上工,为的就是中午那一顿好饭。

这一日,因为天气太过炎热,有一个村民中暑了,唐琉璃就想到了吃咸菜多喝水排汗防止中暑的法子,中午的时候,又加上了她随手放在酱缸里淹了半年的酱菜。

“这咸菜真好吃!”吃饭的时候,大家尝着那咸菜,全都赞不绝口,“这青萝卜当时都放康了,早知道腌咸菜这么好吃,咱们也放起来腌呢!”

“人家县主腌的咸菜可跟咱们不一样,你瞧瞧这口头,这味道,我咋尝着还甜甜的呢?”有人说道。

唐琉璃在一旁瞧着,突然想到一个主意,等着这大路修好了,不光是去镇子里轻便,去附近的临城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去年的圆葱还剩下一些,就是因为她只想到了太平镇,没有向临城发展,这以后,她这里圆葱、莲藕,再加上酱菜,都是不错的发家致富的手段,一起向临城运输,收入肯定不错!

唐琉璃有了主意,就立刻想干,她将李二唤来,说自己需要三十口大缸,先去让李二准备,剩下的,则想能够做咸菜的蔬菜,萝卜、榨菜、辣疙瘩,她全都想了一遍,这萝卜倒是不缺,倒是这榨菜,她还没有瞧见过!

如今这小麦地刚刚空出来,唐琉璃将一半的地种上了圆葱,另外一半的地种上了大白萝卜。

唐琉璃种植新鲜品种,村里人一直瞧着,可是因为没有种子,所以眼馋也是干瞪眼,如今见唐琉璃突然种上了大白萝卜,有些动了心思的,就跟着一起种上,因为这事儿,还引起村里一些老辈人的嘲笑,“人家县主种萝卜,是因为会做酱菜,还有太平居那个大酒楼在呢,你们种萝卜要干啥?那东西还能当顿饭吃不成?”

唐琉璃听了这话之后,立刻给村子里的人放了话,跟着她种大白萝卜的,到了收获的季节,她会以比高出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收,这话一出,村里人全都沸腾了!

时间过得很快,村里的路在修着,唐琉璃的房子在盖着,也到了唐三平娶亲的日子。

王氏自从知道唐三平有了唐琉璃给的一锭银子之后,就日日的闹腾,唐三平就是抱着银子不肯松手,最后请了郑氏张罗成亲的事情。

郑氏如今怀孕四个月,肚子已经显怀,她虽然觉着累,可是心里高兴,因为这是她觉着第一次被唐家认可,所以就跟唐琉璃请了几日假,回唐家张罗。

唐琉璃担心郑氏的身体,再加上唐三平毕竟以前对唐四丫还不错,因此唐琉璃就派了比较活泛的唐于氏去帮忙。

这一日,唐琉璃吃了早饭,正打算去地里转转,就见门口外有个人影在打转,正是唐锣。

明日就是唐三平成亲的日子,唐琉璃觉着唐锣一定有事儿,因此也就让玄墨去请唐锣进来。

玄墨去请唐锣,唐锣犹豫了一下,也就进了门。

唐琉璃让玄墨去泡了一杯好茶。

唐锣坐在那雕花椅子上,望着青花瓷茶杯里飘着的上好茶叶,犹豫了好久没有说话。

“爹,有事你就直说!”唐琉璃唤了他一声。

或许是那声爹给了唐锣勇气,唐锣抬眸说道:“四丫,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唐琉璃知道唐锣不会轻易开口,她笑道:“爹,你有事就直说!”

唐锣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低声说道:“是这样,刘家那边提出明日成亲的时候,能够一家人都在场……”

章节目录 第405章 炖个白菜你也吃得很香 或许是刘家那边也听说了什么,明天就要成亲了,刘家老爹突然提出明日想要看到所有的亲戚,说是要讨个吉利。

唐琉璃淡淡一笑,“这有什么难的,明日我去就是!”

唐锣脸上立刻有了笑意,他赶紧点点头,“好好好,这样就很好!”

唐琉璃看着唐锣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忍不住有些泛酸,不管这唐四丫的真正身世如何,这唐锣毕竟是养大唐琉璃的人,之前高氏做事过分,如今也算是得到了报应了,王氏也不敢太过蹦跶,或许她应该改变一下对唐家的态度。

“明日是村子里请人做菜吗?”唐琉璃就跟拉家常似得,随口问道。

或许是没有想到唐琉璃会关心这些事情,唐锣一愣,立刻摇摇头说道:“没请人,明日我亲自掌勺,咱家客人不多,加上本家也就两三桌,不值当请人!”

按理说,唐三平考上秀才,本家人应该去的不少,可是之前很多人都被高氏得罪了,比如唐延跟唐筛等,再加上村里人都知道唐琉璃虽然是唐家人,可是跟唐家不合,所以大家若有若无的,就都避讳着点,要不是看在唐锣平时为人还不错的份上,恐怕这两三桌都不能有!

“爹亲自做菜?”唐琉璃一愣,在唐四丫的记忆里,似乎没见唐锣做过菜。

“咋的,你都忘记了?”唐锣笑起来,“你忘记小时候,我经常做菜给你吃了?不过那时候的确没啥好吃的就是了,炖个白菜你也吃得很香!”

高氏做菜从来不舍得放油,所以有的时候孩子们馋的狠了,唐锣又在家有空,就会下厨做几个菜,唐锣舍得放油,再加上他偶尔会上山打个兔子捕个麻雀什么的,那就是最好的肉菜,所以只要家里唐锣下厨的日子,都是唐家几个孩子改善生活的日子!

听唐锣说起以前,唐琉璃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个场面,那是唐四丫四岁的一个冬天,馋肉馋的很了,唐锣用笸箩在雪地里捕了一个麻雀,放在锅底里烧了,一口一口的喂着唐四丫。

唐锣做粗活的手有些粗糙,因为烧麻雀,手上还有些灰,可是唐四丫却吃得很香,满嘴里是那香甜嫩嫩的麻雀肉味儿!

“爹,我想吃麻雀了!”唐琉璃突然说道。

唐锣一怔,眸光里有些晶莹,“中,我现在就去给你打麻雀去!”

唐锣站起身来,就向外走去。

“爹!”唐琉璃一愣,看着唐锣早已经出了院子。

“四丫,你等着,爹很快回来!”唐锣在院子外摆摆手,阳光落下来,照在他饱经沧桑的脸上……

唐琉璃一愣,眸色不知道为何,突然湿润起来,这个时候,她清楚的知道充斥在自己内心的是唐四丫对唐锣的情感,可是又何尝不是她一直埋藏在内心中的,想要一个家的情感?

“玄墨,你喊着李二去太平居,帮我取一些东西!”唐琉璃回身,吩咐玄墨道。

“是,小姐!”玄墨赶紧应着。

“还有,你将席妈妈她们接来吧,明日可能要他们帮忙!”唐琉璃又说道。

席妈妈四人到了太平镇之后,唐琉璃就将他们安排在霍家,基本上没有安排什么事情,这次唐三平成亲,让她们来帮忙,一来给唐家撑场面,二来也算是给她们安排个差事做,总闲着也容易出事。

玄墨走了之后,唐琉璃又让玄妙去喊了郑氏来。

“三平的亲事安排的如何了?”唐琉璃问道。

郑氏赶紧说道:“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床单被褥都是女方家送来的,那刘家还算是开明,知道娘那样,也做不得什么,所以对这方面倒没有要求,爹就让多给了二两银子的彩礼,刘家那边还算是满意!明天的菜也都准备好了,都在井里吊着呢,肉跟木大叔说好了,明日一早给送!只是爹要亲自下厨,我寻思着晚上就熬上大骨汤,放上点莲藕,也算是个稀罕菜,有了这个大菜,其余的都好说!”

“菜式你就不要操心了,我已经让玄墨去太平居喊了徐师傅来,明日让他亲自掌勺,这菜肉什么的,也都从那边带来,至于帮忙的人,我那边还有四个人,到时候一起来,一定将事情做的体面!”唐琉璃说道。

郑氏一听,脸上全是喜色,“四妹,俺就知道你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若不是娘那么伤你,你也不会将事情做成那样,如今娘病了,在家里管不得事情,也算是一件好事,起码咱们家里不跟之前那样,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了!”

唐琉璃没有辩驳郑氏的话,只是说道:“银钱若是不够,你从公账上拿,明日的亲事,办体面了就成!”

唐琉璃的心里,将这次的事情当做自己用了唐四丫身体会对唐家的报答!

郑氏立刻应着,“银钱是足够的,你上次给三平很多!咱们乡下办个喜事儿,花不了那么多钱!”

“有没有什么唢呐班子锣鼓队什么的,请一个来,成亲,为的就是热闹!”唐琉璃又说道。

郑氏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可以加上,三平到底是秀才了,成亲这大事,的确应该宣扬一下,再说了,也让外人瞧瞧,四丫你不是那种狠心的人,是当时娘做的过分了些!”

唐琉璃淡淡的笑笑,其实外人怎么想她并不在乎,她只是想要唐锣高兴。

郑氏喜滋滋的走了,因为高兴,那因为怀孕原本有些笨重的身子也轻快了很多。

“大嫂,你不要自己操持,让唐马氏跟唐于氏去做就成!”唐琉璃担心她的身体,嘱咐道。

郑氏站在院子里喜滋滋的摆摆手,“我这已经比普通人矫情了,没事儿,俺有数!”

农村里的女人,怀孕继续下地的有的是,还有的在生前一天,还有在地里干活的,所以郑氏觉着自己已经够矫情了!

唐琉璃却不放心,让玄妙去帮忙。

傍晚的时候,玄墨带着太平居的徐师傅还有席妈妈她们四人到了唐家村。

“席妈妈,明日要辛苦你了!”唐琉璃说了明日的亲事。

“咱们跟着县主,自然是不能白吃饭的,哪里来的辛苦!”席妈妈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只是这太平镇与花都怕是嫁娶的风俗有些差别,奴婢怕不懂得这里的规矩!”

“这里的风俗,我大嫂郑氏跟另外两个嫂子都懂,席妈妈只管带着人去撑场面就是!”唐琉璃说道。

席妈妈能够在宫里做到皇后身边的近侍嬷嬷,察言观色是基本的,自然明白唐琉璃的意思,立刻应道:“奴婢知道了!”

唐琉璃点点头。

傍晚的时候,唐锣回来,手里提着两个麻雀,脸上全是汗水。

“四丫,麻雀来了!”唐锣气喘吁吁的说道。

唐琉璃看着他笑道:“爹,我不想吃了,明日三哥成亲,你一大早就要起来呢,快回去休息吧!”

唐锣一怔,看了看麻雀,眸色中忍不住有了黯然,“你看我,你小时候没肉吃,才会吃这个,现在你是县主,想吃啥没有,还会稀罕这东西么!”

唐琉璃望着唐锣转身有些落寞的身影,淡声说道:“我也想吃!”

唐锣回脸,立刻说道:“想吃我就去给你烧,你等着!”

唐锣奔着院子里的厨房就去。

唐琉璃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内心之中有一种微妙的情绪慢慢的溢满出来。

以前她也经常坐在孤儿院的院子里看星星,但是自从被干爹收养之后,她忙着杀人,争地盘,早就忘记了这样的一份宁静。

有毛烧焦的味道传出来,有些难闻,但是很快,一股肉香味就覆盖了那种难闻的味道,唐琉璃淡淡的笑起来。

这次来到古代,就当作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吧,虽然给她的爹娘不算完美,至少她有了爹娘!

第二日一大早,唐家村的许多村民就被鞭炮声吵醒。

唐锣很早就起来了,喊着唐大平唐二平到处的去接人来吃婚宴,这也是唐家村的规矩。

唐大平先去了族老与唐延的家,很快将两人接到了唐家。

唐二平去唐筛家,奶奶杭氏喜不自胜,虽然崔氏有些不高兴,但是还是陪着杭氏过来帮忙,唐筛则说还有一幅字要写,一会儿再来。

将族老与唐延请来之后,唐锣就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容,赶紧好茶好烟叶伺候着,陪着说着话。

一会儿,李二就前来喊唐三平,抬着花轿去新娘家抬新娘。

“开门钱多给些!”唐锣有些不放心,上前塞给唐三平一个红包,低声嘱咐道。

“爹,我知道!”唐三平虽然对那个刘翠翠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这好歹是爹娘看中的亲事,他的脸上也慢慢的有了笑容。

唐锣又嘱咐了李二,怕耽误了接新娘子的吉时,这才让唐三平赶紧上路。

唐三平骑着毛驴,身后是袁曹四人抬得花轿,浩浩荡荡的向着镇子里而去。

唐锣站在门口瞧着,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三个儿子,第三个儿子也娶媳妇了,他算是完成任务了,这辈子,算是值了!

唐延上前拍了拍唐锣的肩膀,“你是娶媳妇,又不是嫁姑娘,你心里难受个啥?”

唐锣赶紧低了头,笑道:“我哪里是难受,是高兴的,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

唐延点点头,正待要说什么,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神态威严的妇人,上身穿着藏青色的斜衽中袄,下面系着素色马面裙,头发抹了头油,梳的铮亮,头上别了一根银簪子,身后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婆子,两个碧袄钗裙的丫鬟,手上全都托着一个托盘,托盘里盛放着乡下人见都没有见过的点心、糖果、花生、瓜子,慢慢的走了过来。

唐延之前经常在镇子里走动,那也是见过世面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被那妇人的气势所震撼。

席妈妈缓步走到唐锣的面前,朝着唐锣行了礼,“老爷,咱们是小姐派来帮忙的,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唐锣见席妈妈行礼,吓了他一跳,又听席妈妈说这番话,这才明白过来,赶紧说道:“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我这里……这里也不知道……”

唐锣突然有些嘴拙,实在是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阵势,这阵势,可是比柳富贵娶小妾阵仗大多了!

“奴婢姓席,老爷称呼奴婢席嬷嬷就好!”席妈妈淡淡的说道,环顾了会场一圈,那威严的眸光扫过坐在酒席上的村民,包括见过世面的族老,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发颤。

“既然老爷没有吩咐,那奴婢就自作主张了!”席妈妈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婆子就带着两个丫鬟上前,将那些精致的糕点全都摆放下。

糕点一放下,一股香味就扑鼻而来,已经坐在席面上的各人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嘴上想吃,但是看这个阵仗,却是不敢动。

“东西放好了就收拾一下!”席妈妈说道,就见那婆子带着两个丫鬟在窗户上贴上精致玲珑的喜字,门口换上大红灯笼,就连院子里的盛水的水桶,也全都贴上了喜字。

这些庄稼汉看着席妈妈带着人布置,一时之间谁也没有敢说话。

布置的差不多了,席妈妈回身对着唐锣笑道:“老爷,小姐吩咐了,今日上菜就是我们的,请老爷放心!”

这农村酒席上菜,一般都是本家的半大小伙子,那些人常常半路上偷菜吃,碰到好菜端上去的时候,剩下一半就不错,主家虽然恼怒,可是总没有法子。如今唐家竟然用老妈子丫鬟帮忙端菜,再坐的村民们顿时一下子自己就成了大老爷,不自觉的那脊背也挺了起来。

族老招招手,示意席妈妈上前。

席妈妈走到族老的面前,为族老行了礼,“族老万福金安!”

族老许多年没有听到这么文气的话儿,忍不住呵呵的笑起来,露出残缺了一半的牙,“你们都是四丫的人?”

席妈妈说道:“是,是小姐让咱们来帮忙的!”

“好好好,这才像咱们唐家办喜事呢,哎,看着你们,我倒想起我当年娶亲那会儿了,那会儿唐家老祖宗还在朝为官,这家里婆子丫鬟一堆,可惜啊,子孙没能耐啊,没落了,到了这么一个小山村,可是咱们唐家出了个太后亲封的琉璃县主,三品啊,跟老祖宗一样的品级

章节目录 第406章 笑的合不拢嘴 好啊好啊,县主没忘本啊,好!”族老一边说着好,一边满意的摇头晃脑,还没有喝酒,就已经醉了三分。

唐锣一开始是惊异,然后是拘束,这会儿听了族老的这番话,突然就明白了唐琉璃派席妈妈前来帮忙的用意,他的眼睛又有些发红。

这之前,因为高氏跟唐琉璃断绝文书的事情,村里人可是没少嘲笑他,他们明面上不说,可是都在暗地里说唐家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唐锣知道自己治家不严,也不好意思反驳人家什么,更不能去要求唐琉璃什么,如今唐琉璃在唐三平成亲这个大日子上,做的让唐家如此的体面,可以说是唐家整个家族隐居以来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唐琉璃心里满足啊,自豪啊,也不拦着席妈妈了,看着她们忙里忙外,他忍不住嘿嘿的笑起来。

去刘家求亲的队伍,到了城里之后,突然多了一个乐队,敲锣打鼓,唢呐声连天,浩浩荡荡三四十人的队伍,好不招摇,镇子上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镇里的哪位大公子娶亲呢!

刘家是个做生意的,虽然比较注重诗书传家,但是却有商人跟读书人都有的坏毛病,就是喜欢钱跟要面子,之前因为听说唐家跟县主闹不和,那刘家老爷是一心想要退亲的,不过那刘翠翠自从见了唐三平一面之后,就对唐三平恋恋不忘的,所以这亲事也就没有退,但是刘家老爷心里气却不顺,这才在成亲前夕提出,要唐家人齐整的接亲的意思,自然是想唐琉璃这个县主出面,好给刘家增光。

如今唐三平带着三四十人的锣鼓唢呐队出现,再加上不菲的敲门红包,刘家老爷的气一下子就顺了,又听说这锣鼓唢呐队就是唐琉璃安排的,二话不说就让自己的女儿上了花轿。

迎亲顺利,花轿立刻向着唐家村而去。

这会儿唐家村里,太平居的徐师傅带着太平居的二厨三厨一字的排开,在院子里架起了火把,烤上了羊腿,厨房里煮着排骨,那肉香味飘出几里地去。

唐筛原本打算拿乔,等着唐锣亲自上门迎接的,过了一段时间没动静,他忍不住就出门瞧了一眼,发现村里之前与唐锣不熟悉甚至还有些小矛盾的人家,全都急匆匆的提着贺礼向唐家跑。

“刘哥,这是要喝喜酒去?”唐筛拦住村里的一个老秀才问道。

“可不是,你咋还没去?赶紧去吧,听说唐家四丫,哦不,那个县主大人亲自操持的婚礼,可排场了,几十年才见一会呢!”刘秀才说道。

唐筛一愣,唐四丫亲自操持亲事?那唐四丫跟唐家不是早就一掰两散了吗?

唐筛一下子也有些坐不住了,伸着头瞧着,想看看唐锣亲自来请不,最后看到迎亲的队伍回来都不见唐锣的身影,他有些坐不住了,急急忙忙的赶去,一下子被眼前的阵势震住。

唐家不大的院门前,早已经被村里的父老乡亲堵得严严实实。

今日本来是孩子们上学读书的日子,村里的老先生竟然带着孩子们前来,说是要学习一下嫁娶的规矩。有了孩子们的喧嚣,婚礼就格外的热闹。

三四十人的锣鼓唢呐队,奏着一首名曲《凤求凰》,席妈妈带着人穿插着引人,行礼,送入洞房,礼节周到,态度严谨,就连族老也是一直夸赞有唐家老祖宗之风,笑的合不拢嘴。

原本准备的三张桌子,如今早就坐满了人,还有三四十人坐下来,到处的站着。

一会儿,袁曹带着人搬来了崭新的大圆木桌,在院子里又加了三桌,这样勉强坐下。

唐筛好不容易挤了进来,原本等着唐锣过来喊他坐主席,谁知道那位子早就被村里的老人儿坐下了,他没法子,只能去了副桌。

唐家这次娶亲,可以说是唐家村二三十年来最大场面的一次,甚至比柳富贵娶亲都气派,最重要的是那种氛围,让唐家这个耕读世家原本就保持的那点文人气概,似乎一下子得到了地方宣泄,那族老到了最后竟然带着头做起诗来,几位老秀才也跟着应和,那气氛还真的有大族世家的意思。

刘家来送亲的人见识了如此的场面,都暗地里议论道:“这唐家果真是诗书大家,谁说没落了啊,今日算是开眼了!咱们的姑娘嫁到这样的人家,准能生出一个小状元来!”

刘翠翠在新房里坐着,顶着大红盖头,听着家人的议论,小脸忍不住涨红,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唐琉璃不是很喜欢热闹的地方,就是在唐三平行礼的时候露了一面,很快离开,但是只是那一面,足以让整个唐家觉着荣耀。

到了傍晚,热闹喧嚣了一天的婚礼这才落下帷幕。

晚上,唐三平在李二等人的簇拥下,微醺的进入了新房,望着端坐在大床边上一身红衣的新娘子,唐三平这才慢慢的有了一种意识,他已经成亲了,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一个成年人了!

“三平,快去揭盖头啊,让咱们瞧瞧新娘子的模样!”李二等人忍不住起哄道。

唐三平回身,一下子将李二等人推了出去,一下子就关上了房门。

“唐三平,你让咱们看一眼能咋的?”李二故意在外面大喊。

唐三平脸上羞涩,低声喊道:“就是不让你们瞧,想要瞧,明日瞧吧!”

坐在床上的刘翠翠听见唐三平那么维护她,红盖头下的她忍不住娇羞的咬了唇,本能的绞了手里的鸳鸯手帕。

李二带着人在外面吆喝了几声,也就识趣的散去。

唐三平确认外面没人了,他这才回身,望着摇曳的烛光下那个曼妙的身影,他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

唐三平慢慢的靠近刘翠翠,他看到桌子上有杆秤,记起郑氏跟他说过,那是挑新娘子红盖头的,他一把抓了进来,握着那秤杆的手就有些汗湿,但是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上前挑下了红盖头。

红盖头下露出一张秀气的小脸,尤其是当那双羞涩的大眼睛瞟过来的时候,唐三平一下子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定亲之前,唐三平是见过刘翠翠的,不过只是远远的瞧了一眼,只记得身形不胖不瘦,模样秀气,他心里谈不上喜欢,但是也不讨厌。如今刘翠翠打扮的如此美丽,身穿一身大红嫁衣坐在他的床上,唐三平的心里一下子有了一种陌生的悸动。

“嘿嘿……”唐三平望着刘翠翠,本能的摸了摸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刘翠翠娇羞的低了头,再次绞了手里的帕子。

“那个,你饿不?是不是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唐三平从袖中摸出一个油包,打开来,是一些羊肉,是他从那烤羊腿上撕下来的,趁着无人藏了起来。

刘翠翠一愣,没有想到唐三平文质彬彬的,却没有书生的迂腐气,竟然如此的心疼她,她心里一软,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美丽了!

唐三平看着那张美丽的小脸,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慢慢的拿着那羊肉上前,最后离着刘翠翠一尺多的距离坐下来,给刘翠翠递过去。

低着头接过油包,刘翠翠吃了一点羊肉,抬起头来,忍不住对唐三平再次的微笑。

唐三平被刘翠翠三笑勾魂,心里早就按耐不住,一下子伸出手来,拉住了刘翠翠的小手。

刘翠翠面色一下子涨红起来,还没有做反应,就被唐三平抱在了怀中。

油包一下子丢在了地上。

红鸾帐幔一下子被拉上,两个交叠的身影倒在了床榻里。

悉悉索索的过了好久,一个喘气的男人声音问道:“是这里吗?”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娇喘的声音回道,“我哪里知道,我……哎呀……疼!”

床榻慢慢的颤动起来……

此刻堂屋里,唐锣坐在门槛上,一边抽着大烟枪,一边抬头看着天。

“呜呜!”里屋,高氏又在闹腾了,唐锣慢条斯理的将烟磕了磕,进去里屋,看着躺在床上的高氏慢悠悠的说道,“孩他娘,三平如今成亲了呢,亲事很体面,这要多亏四丫,咱们来这个村子这么久,我这是第一次觉着自己活得像个人!”

高氏躺在床上折腾,根本不听唐锣的话,唐锣却还是继续说道,“孩他娘,就是重男轻女的思想害了你,你总觉着四丫是个女儿,是赔钱货,可是如今,咱们整个家都沾了四丫的光!”

高氏似乎听懂了,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可是那眼睛却死死的瞪着,仿佛有很多控诉一般。

“你既然病了就好好的养着吧,只要你不闹事,我就是多赚些钱,这日子过得也开心!”唐锣笑眯眯的说道。

唐氏啊啊的叫起来,面上是不甘与愤怒。

唐锣起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大早,唐三平就带着一身红衣的刘翠翠前来给唐锣敬茶。

唐锣喝了媳妇茶,给了刘翠翠一个大红包。

“爹,我想跟三平一去过去给县主敬杯茶!”刘翠翠起身之后说道。

唐锣一愣,不解的望向刘翠翠。

刘翠翠笑着说道:“昨日的亲事,多亏了县主才那么体面,虽然说我们是县主的三哥三嫂,可是县主可是太后亲封的,是有品级的,咱们过去敬杯茶,也敬的着!”

唐锣满意的点点头,“你倒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去吧!”

刘翠翠回身,示意唐三平跟上。

唐三平十分的高兴,他本想提出这件事情的,但是怕刘翠翠托着三嫂的身份,不肯去。

“瞧你傻笑那个样子!”刘翠翠忍不住娇嗔的瞪了唐三平一眼,“我要嫁到你家来,我爹娘自然是要将你家里的事情打听清楚的,一开始知道你娘的性子,其实我爹娘是不愿意这亲事的,只是我愿意,我爹娘才会勉强答应!如今你娘病了,不能操持家里,你又要去镇子里读书,我留在这家里,以后天天面对的可不就是你的嫂子们跟妹妹么?你妹妹又是大名鼎鼎的县主,能耐在镇子里都是出名的,我以前就很崇拜她,这一次自然是要好好的见见,处好关系的!”

唐三平忍不住激动的握了握刘翠翠的手,“那个人虽然是我亲娘,可是我也得为四丫说句话,其实她这个人很好相处,只是你别惹到她,如果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她可是要你十倍难过的!”

刘翠翠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哎呀,你吓我!”

唐三平笑道:“真的不是吓你,总之你记住,她不管是不是什么县主,都是我的妹妹就成了,我们家里,我跟这个妹妹的关系是最好的,你可别总跟我娘跟二嫂似得,只惦记她的身份,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就行了!”

刘翠翠正色问道:“你就这么想我?”

唐三平赶紧道歉,“不是不是,我只是将这些话说在前面,四丫是帮咱们置办了亲事,可是这以后的路,还要咱们自己走,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两年之后考中举人,你就是举人夫人!”

刘翠翠的脸上这才有了喜气,“好了,我知道了,你放心,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

唐三平这才点点头。

唐琉璃的宅院里,唐琉璃刚刚洗好脸,换好衣裳,就听得玄墨说唐三平带着新娘子来了,她让玄墨请人进来。

“四丫,我跟你嫂子来谢你来了!”唐三平一进门就说道。

刘翠翠笑眯眯的福了身子,“谢谢县主!”

唐琉璃打量了刘翠翠一眼,见她五官眉眼虽然说不是漂亮,可是却十分的秀气,如今穿着一件红色嫁衣,更是增添了几分颜色,与唐三平站在一起,倒是十分的般配。

“三嫂叫我琉璃就可以了!”唐琉璃淡淡的笑道。

刘翠翠犹豫了一下,轻轻的唤了一声琉璃。

唐琉璃从玄墨的手里拿过一个银镯子,套在了刘翠翠的手上,“这是替我娘,你那个婆婆送你的,我娘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以后还要你多担待!”

刘翠翠见那银镯子至少要一两沉,她赶紧推辞道:“琉璃,这个我真的不能收,刚才爹已经给了红包了!”

唐琉璃按住她的手,“让你拿着就拿着,你别拿怪不是娘亲自送你就成了!”

刘翠翠赶紧说道:“怎么会?那就多谢四妹了!”

唐琉璃点点头,看着小两口那恩爱的模样,她竟然有些羡慕起来。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咱们谈谈价钱吧 她从来不知道将自己的一生交给一个男人是一种什么滋味,是一种什么心态,或许她永远都做不到!

六月是最炎热的季节,别墅的建设速度也慢了下来,唐琉璃反正也不着急,偶尔的时候会找岳云龙下下棋什么的,慢慢的两人竟然成了忘年交。

“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到底是哪里来的?”有一次下棋之后,岳云龙下输了,一边端着他的小茶壶对着嘴喝着茶,一边问道。

唐琉璃抬眸笑笑,“如果我说做梦梦到的,你相信吗?”

岳云龙摇摇头,“小丫头,你可不要糊弄老夫,老夫是死里逃生的人,什么人没有见过,什么事情没遇到过?”

唐琉璃淡淡的一笑,“我遇到的事情,可能岳老你真的没有见到过,也没有听说过!”

岳云龙看了唐琉璃一眼,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些日子因为炎热,太平居的销售额下滑,在六月底的时候,王标找到了唐家村。

唐琉璃看了一眼账本,这一个月的确是够惨的!

“天气太热,这种太油腻的菜就不适合了,我想几个凉菜吧!”唐琉璃说道。

王标赶紧点头,“凉菜是最好了,只是能拌的菜也就那几种,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花样来!”

这古代,就算是到了夏季,蔬菜也就是那几种,品种真的有点少。

“你去找一个做豆腐的豆腐坊!”唐琉璃淡声说道。

王标赶紧应着。

第二天,唐琉璃去了王标找的豆腐坊。

豆腐坊就在太平居的后面一条街,一个深深的小胡同里,四周的墙又矮又旧,看得出来住在这儿的都是穷人,可是进了那豆腐坊,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不大的小院子,却是整洁的很,外面晾晒着做豆腐的纱布,四间房子也都是粉刷一新的,看着很是洁净。

豆腐坊主是一对夫妇,三十多岁的年纪,瞧着倒是很面善。

唐琉璃在豆腐坊里转了一圈,问道,“你这豆腐坊一日产多少豆腐?”

那男人赶紧答道:“一天就两扳,这豆腐难做却卖不上价儿去!”

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卖豆腐,古来就有这样的说法,不过因为在古代,这豆腐价儿不算便宜,再加上吃法单一,所以销路并不算好。

“你这豆腐坊我包了,咱们谈谈价钱吧!”唐琉璃说道。

那男人一愣,不敢置信的问道,“包……包了?”

唐琉璃点点头,“以后我会在你这豆腐坊里实验两个新品种,你们只管出力给我做就成了,收入保证比你们卖两扳豆腐收入多两倍!”

男人与女人对看一眼,脸上喜不自胜。

唐琉璃将做豆浆与豆腐皮的法子说给那男人听,到底是世代做豆腐的,一说就明白。

“你先去试做一下,我等着你!”唐琉璃说道。

那男人赶紧跟女人进了磨坊,一会儿就传来磨磨的声音。

一个时辰之后,男人带着唐琉璃去看成果。

豆腐坊里摆着石磨跟一些做好的豆腐,一边的大锅里还有一点豆浆,上面已经结了皮子,一边的托盘里放着已经结出来的豆腐皮,但是湿湿的。

“这个要烘干就成了我说的豆腐皮!”唐琉璃说道,突然意识到这古代没有烘干机,只能这么晾着,时间就要久一些。

“我还想到一个凉皮的做法,跟这个差不多!”看着豆腐皮,唐琉璃就想到了凉皮,其实跟豆腐皮是异曲同工的,都是将洗下来的面粉沉淀揭成凉皮。

一下午的时间,唐琉璃就在豆腐坊里跟丁家夫妇在忙碌,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做出了第一张豆腐皮跟凉皮。

“今晚上就在太平居试卖一下!”唐琉璃带着新做出来的豆腐皮跟凉皮回了太平居,亲自下厨,做了凉拌豆腐皮跟拌凉皮。

六月最热的夏天,太平居的大堂里有专人打扇,可是也还是扛不住汗流下来。

“各位各位,今天咱们掌柜的发明了两个新菜每桌免费赠送一份,若是吃得好,可以购买!”王标兴奋的跑出去大声喊道。

客人都有气无力的抬抬头,如今天气热,他们也没有胃口,就是送龙肉也吃不下。

本来客人们都没有抱着很大的希望,可是当那两盘小凉菜上桌的时候,那一阵阵麻油跟香油混合的香味,直冲着人们的味蕾。

“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有人说道,慢慢的抬起了筷子。

一筷子下去,就是第二筷子,第三筷子!

唐琉璃在楼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勾了唇。

这古代没有冰箱,她只能将豆腐皮跟凉皮放在井里凉了半天,或许她应该在别墅那边再建个冰窖,储存冬天的冰块!

唐琉璃将自己的想法记起来,回去唐家村的时候跟岳云龙商量一下。

这一晚上,凉皮跟豆腐皮都卖的十分的好,那十几张的数量自然是不够用的,客人热情高涨,预定了第二天的数量。

当晚,王标就赶紧将这个消息送给丁家夫妇,嘱咐两人连夜赶制,不要耽误第二天太平居的生意。

太平居因为这两个菜,就算是最炎热的季节里,也是门庭若市。

花都,国子监中,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穿绿色的儒袍凭窗而望,身后有同窗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祁寒兄,恭喜你,又被夫子夸奖了!”

柳祁寒转眸淡笑:“鲁兄客气!”

鲁同学突然眨眨眼睛说道:“听说夫子可是有意将小女许配给你呢,你这次一下子发达了,有夫子引荐,你这状元之位指日可待了!”

柳祁寒面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眉眼变得冷肃起来,“鲁兄,你打趣我不要紧,可是不要败坏恩师女儿的名声,我已经早家中定亲,怎么可能娶恩师女儿?”

鲁同学一愣,被柳祁寒的突然变脸惊得说不出话来,“你……你当真在家里定亲了?祁寒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的确已经订亲,鲁兄,你如果还想做我的朋友,以后说话要三思!”柳祁寒眉眼冷寒。

“好好好,以后我不会再说,哎,可惜了!”鲁同学摇摇头,慢慢的走远了。

柳祁寒抬眸望着窗外的蔷薇花,他慢慢的勾唇,他刚接到王标的信,豆腐皮,凉皮,都是什么东东?他真的好想去尝尝!那个小丫头,还是那么多的鬼主意,让人想都不想不到!

一想到唐琉璃,柳祁寒的眉眼就慢慢的温柔起来,快半年不见了,应该又长高了吧?

“阿嚏!”正在拌凉皮的唐琉璃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小姐,是不是昨晚上受凉了?”玄墨赶紧上前说道。

“这几天热的要死,我都到院子里睡了,怎么可能受凉,是有人在骂我了,一骂二想三惦记,准是你没错的!”唐琉璃一边说着,一边将辣椒油倒在了凉皮里,拌上麻汁,最后装盘。

别看一个小小的凉皮,需要的东西倒不少,这辣椒油跟麻汁,都是唐琉璃自己研发的,只是这两天麻汁告急,因为这芝麻实在是太稀有了,大都都是花都那边运来的,成本太高,就算是这个月太平居一天卖两百份凉皮,都没有赚到多少钱。

其实这芝麻在唐琉璃住过的现代孤儿院的院子里就有,因为芝麻不用勤浇水,是一种适合懒人种植的植物,再加上那句吉利语——芝麻开门,所以很多人在院子里种过芝麻。

唐琉璃回想了一下,秋芝麻的播种季节就在七月份,而且只需要一点点种子,就能种出一大片的芝麻,唐琉璃当即决定将一包芝麻交给玄妙,让她带回唐家村,让唐大平带着人先种上,看看成效。

到了夜里,唐琉璃看着自己的账本,忍不住笑起来,如今她唐家村的那一百亩地,种了七八种作物,一开始,她只是希望用稀罕品种赚点银子,可是现在,她已经慢慢的开始喜欢这种生活,比起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这种生活更平静,不过前提是,没有人打扰她的这种生活!

炎热的六月很快过去,村子经过木架村通向镇子里的路也终于修好了,竣工的那一天,唐家村跟木架村的两位村长还组织人搞了一个奠基仪式。

因为修路,木架村搬迁了十几户人家,所出的费用都是唐琉璃给出的,再加上从山上运石头还有泥土,历时两个月的时间,投入达到了两千多两银子。

这路正在修建的时候,唐家村琉璃县主为民修路的事情就在整个太平镇子传开,如今宽敞的路修成,全部是用石头铺就,路面宽敞,足以让一辆马车通过,在路的一边,还设有躲避的一个部分,如果遇到两辆马车交汇,可以到一边躲避,错开通行。

在木架村与唐家村交汇的地方,两个村子共同出钱立了一块石碑,石碑上撰写了这唐木路的来历,歌颂了唐琉璃的功德。

唐琉璃一下子成为太平镇出名的大善人!

“善人?”唐琉璃想到这个称呼就想笑,现代的时候,她一个黑帮大姐大,杀人不眨眼,贩毒、杀人、抢劫,什么都干,到了这古代,不过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修了一条路,就被村民成为了大善人!

“如今路修的这么好,村民们都感激你呢,自然称你为善人了!”郑氏在帮着唐琉璃整理账本,忍不住搭话道,“只是这一修路,投入实在是太大了,我的天,这么多银子……”

郑氏这些日子,跟着唐琉璃也算是见过了世面,尤其是上次唐琉璃从花都回来,进账了一万两银子,当时惊得她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如今这银子因为修路就花了这么多……

“路好了,咱们的东西才能运出去,这是前期投资!”唐琉璃说道。

其实当时太后加上扈国夫人的赏赐,大约有三万两银子,唐琉璃没有全部带回来,而是存在了花都一个钱庄里,这带回来的一万两银子,如今两千两银子用来修路,再加上盖别墅买豆腐坊的钱,剩下的银两,唐琉璃打算用来买地。

“既然我是善人,就要将善人的本质发挥的玲离尽致啊,明日咱们去木架村一趟!”唐琉璃扬扬眉。

“去木架村干什么?”郑氏不解的问道。

“买地!”唐琉璃薄唇里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

第二日,木架村木村长的家里,木村长的老婆听闻县主亲自来了家里,激动的端茶的手都有些哆嗦了。

“县主,您喝茶,喝茶!”木李氏紧紧的盯着唐琉璃,脸上盛满了讨好的笑。

“谢谢婶子,您不用忙活了,这次我来,是想跟木叔商量点事情!”唐琉璃笑眯眯的说道。

木李氏立刻说道:“那你们谈,我去做饭,今个儿就留下来吃饭!”

唐琉璃想要说什么,木李氏早就出了门,一会儿门外进来一个挑水的年轻后生,木李氏上前,跟那年轻后生说了什么,年轻后生极快的向屋里瞥了一眼,拿了个布袋就跑了出去。

木村长早就看到了自家婆娘的小动作,他讪讪的笑道:“县主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如今咱们两个村子的路都修好了,下一步自然是借着这路,好好的发展一下我们两个村子的经济,我在我们村子试种的圆葱你也知道,一季的收入顶小麦十季!”

木村长赶紧说道:“这个咱们自然知道,也都眼馋呢,可是这东西咱们没种过,再说这所有的种子都在县主那里,县主不发话,咱们哪里敢种?”

“这次来,就是打算跟木叔谈谈这件事情的!”唐琉璃淡淡的笑道,“我想将木架村的地全都买下来,跟唐家村的政策一样,卖地的人家可以给我打工,我支付工钱,绝对比自己种地高出两倍的收入来,而且若是赚了大钱,到了年底我还有赏钱,不知道村长觉着如何?”

唐家村从去年刚实行买地政策的时候,有几家犹豫的,现在早就后悔了,在七月的时候,唐琉璃给之前卖地的各家分了一次赏钱,一家一百个铜钱,可是赶上去镇子里做工三个月了,这事儿早就在各个村子传开了,如今这好事儿终于到了木架村,木村长兴奋的全身发抖,“这感情好,真是太好了,咱们村里人早就谈论过这件事情,那个时候还觉着是在做梦,想不到这么快就实现了,那个县主,您等着,我去喊族老跟村里顶事的人来,您说说具体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408章 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高就 唐琉璃点点头。

木村长立刻出了门。

木村长走到院子里,大体跟木李氏说了一下,木李氏兴奋的拽了围裙擦擦手,立马就走了进来,“哎呀,县主,你可真是能人,能一下子买下这么多的地?”

唐琉璃笑道,“婶子你过奖了!”

“县主,俺冒昧的问一句,你今年……”木李氏又伸长了脖子,笑眯眯的问道。

“十四!”唐琉璃笑道。

“哎呀妈啊,才十四就这么厉害能干,这若是哪家娶了您,可当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了!”木李氏夸张的叫起来。

这会儿之前进院子的年轻后生扛着半袋子白面,手里提着一块肉进来,木李氏赶紧喊了他,“木生,赶紧来,见过县主!”

木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踌躇了一下,将肉跟面赶紧放在厨房里,就站在门外,也没有冒昧的进来,行了礼,“见过县主!”

唐琉璃打量了那木生一眼,干净的蓝色直裰,五官端正,眉宇之间带着一抹正气,是个好后生!

木李氏见唐琉璃打量木生,脸上更是溢满了笑容,“我这个儿子今年十六了,之前在镇子里读书来着,这不去年本来要考秀才的,结果他爷爷去世了,三年不能考试,这就耽误了!哎,说起来也是运气不好!”

木生看了木李氏一眼,低声说道:“娘,我去烧火了!”

木李氏赶紧应着,又回头瞧了唐琉璃的脸色。

唐琉璃说道:“看木生哥一表人才,再加上读过书,应该很好找差事才对,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高就?”

木李氏立刻自豪的说道:“如今在镇子里一个医馆里当学徒呢,前些日子那大夫还说,我家木生悟性高,这学徒别人要五年,我家木生两年也就差不多了,明年就能出徒可以瞧病了!”

唐琉璃一开始还以为木李氏是要给木生在她那里找个伙计做,如今见木李氏一番自豪的样子就知道她误会了,那除去找活计,难道是……

唐琉璃抿了唇,看来她又有桃花上门了!

唐琉璃坐了一会儿,木村长就带着人前来,她亲自跟他们谈了买地的事情之后,婉拒了木李氏的挽留,离开。

“县主,您瞧,这饭菜都烧好了,您就将就着吃一点吧,这都到饭点了,怎么能不吃饭呢?”木李氏忍不住追了上去,想要强行留下唐琉璃。

“人家县主忙着呢,差你这顿饭么?行了,赶紧家去,别丢人现眼的!”木村长低声说道,拉了木李氏一把。

木李氏不甘心,可是再也不敢说什么,看着唐琉璃上了马车离开。唐琉璃一走,木村长就回了头,训斥自家婆娘,“你这是想要干啥?人家是县主身份,是三品,能看上咱家木生?”

木李氏正心疼锅里的白面馒头跟肉呢,听木村长这么一说,气就不打一处来了,“咱家木生咋了?论学问、论人品,哪里差了?若不是你那死鬼老爹走的不是时候,在家木生早就是秀才了!再过三年就是举人,然后是状元,别说县主,公主都能瞧得上眼呢!再说那唐四丫现在是县主,这前村后村的,她那点事情谁不知道?她被送到柳家去过呢,可是住了一晚上,这发生了啥事情,谁知道?还有那个她那老娘给她定的亲事,听说那个什么沈公子就不是个正经人,一定婚就死了,咱们都没嫌她不干净不吉利呢,她还能嫌咱们咋的?”

木村长气得不行,“你这嘴就咧咧吧,早晚得出事!”

木李氏不服气的摔打了衣服进屋里,心里却因为唐琉璃瞧不上木生的事情怨恨上了。

回去的路上,玄妙忍不住笑起来,“小姐,那个木李氏想要小姐当儿媳妇呢!不过那个木生长的倒是一表人才!”

唐琉璃身边这两个丫鬟,玄墨、玄妙,性格是截然不同的,玄墨稳重,话不多,玄妙则嘴皮快,长着一双笑眼,让人瞧了觉着十分的喜庆,所以有时候她说点过分的话,唐琉璃也并不责怪她。

“你若是瞧得上眼,我将你嫁过去吧,好歹木家有草房三间,来了客人还能吃白面吃肉!”唐琉璃淡淡的扬眉说道。

玄妙赶紧求饶,“好小姐,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您就不要这样惩罚奴婢了!”

“你也知道这是惩罚?”唐琉璃戳了戳她的小鼻子。

玄妙呵呵的笑起来。

第二天,木村长就带着各村的地契前来,签订了协议,拿了买地的银子。

这一次唐琉璃收了木架村的五百多亩地,有很多地刚刚空了出来,还有的地种上了玉米,唐琉璃让李二带着人去统计了一下,到了晚上,有了一个确切的数目。

“这五百三十二亩地中,有三百一十八亩是种了玉米的,剩下的二百亩地暂时空置着!”李二禀报道。

“全都种上芝麻!”唐琉璃说道,“种子我会尽快让人送到!”

李二赶紧应着。

李二走了之后,唐琉璃正发愁种子的事情,窗棂就当啷响了一声,一个红色的身影从窗外一闪而入。

唐琉璃淡淡的扬眉,慵懒的抬眸,就见紫琅夜一身红衣,黑发飞扬,一个健步就扑了上来,将唐琉璃压在了塌上。

柔软的头发轻轻的蹭着唐琉璃的脸额,紫琅夜一双眸子明亮的很,定定的瞅着她。

“干什么?”唐琉璃一愣,被他扑的有些莫名其妙。

“好久不见了,想你了!”紫琅夜腻在唐琉璃的身上,将唐琉璃压在身下,跟只小猫咪一样磨蹭了几下之后,然后一只手撑在塌沿,慢慢挺直上半身,随着他的动作,如泄的墨发披散在唐琉璃的脸上,眼睛上,“几日不见,你的身子又柔软了很多!”

唐琉璃真的很想一脚踢出去,可是偏偏在男子目光的注视下,身子柔软使不出力气。

看来不管在现代还是在古代,这颜值是非常重要的,这样一个美男子直勾勾的盯着你,尤其那少年的声音,清而微靡,在这样安静暧昧的夜里,沙沙的,带着说不出的性感,十分的动听,真的很难下狠手!

唐琉璃吸了一口气,借着夜色让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平静下来,沉声说道:“在我没有发飙之前,最好起来,不然……”

紫琅夜知道唐琉璃的脾气,也不敢太过份,终于起身,但是侧身躺在唐琉璃的身边,一手支着头颅,黑色的发垂下来,唇角飞扬,“是不是刚刚沐浴过?真香?”

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里,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年,让唐琉璃的心中悸动,忍不住起了一种想要蹂躏这种美好,这种年轻,这种青春的冲动!

唐琉璃的眸子越来越深,她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少年挺拔健美的身体,内心蠢蠢欲动。

不等唐琉璃动作,紫琅夜突然凑上脸,一下子亲在唐琉璃的唇上,他的眸光中全是得意,“你的目光在勾引我,这次可不要怪我!”

唐琉璃抬眸,从少年闪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沉醉的脸,突然,她眸色一暗,迅速的坐起身子,一种冷肃的气息将她包围。

“怎么了?”紫琅夜脸上的嬉笑一下子凝住,他也坐起身来,望着唐琉璃冰冷的背影。

“你来有事情吗?”唐琉璃沉声问道,“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宫里想法子自保吗?”

紫琅夜摸不准唐琉璃的情绪,只得低声说道:“我知道你要种芝麻,给你运来了一袋子种子,还有,这个给你吃!”

可能是想缓和情绪,紫琅夜也赶紧起身,从带来的行李里摸出一些紫红的大樱桃来,还有几颗李子。

唐琉璃一见那又大又红的樱桃,心里就一软。

小的时候,她最喜欢吃的就是樱桃,可惜到了这古代,水果少的可怜,只有那种小酸梨子,就连个苹果,她也只是在皇宫里见过,哪里见过如此大又新鲜的樱桃跟李子?

“哪里来的?”唐琉璃的神色慢慢的缓和了一些。

“椰迦国进贡的,太后赏了我一些,我想要留给你,连夜送来了!”见唐琉璃的神色缓和了,紫琅夜又恢复了那邪魅痞子的笑容,趁机挨近唐琉璃,“喜欢吗?”

唐琉璃眸色一暗,突然朝着紫琅夜招招手,紫琅夜欢喜的贴近唐琉璃,就见唐琉璃慢慢的贴近他的耳朵,女子的气息馨香而温暖,紫琅夜只觉着心里一动,身体某一处突然悸动了,也就在瞬间,他觉着耳朵上一痛。

唐琉璃狠狠的咬了紫琅夜的耳垂,确定紫琅夜得了惩罚之后,这才松开,一双眼睛亮亮的,唇角冷冷的勾起,“以后还敢放肆吗?”

紫琅夜转眸望着唐琉璃,眸色中带着一抹欢喜与兴奋,那异样的表情,倒是把唐琉璃吓了一跳。

“琉璃,你记住了,你今日咬了我,轻薄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你以后可不能对我始乱终弃!”紫琅夜将脸贴近唐琉璃,面容上双眸如星,笑得灿烂,“你休想耍赖!”

唐琉璃一愣,冷冷的眯眼,正要再说什么,却见紫琅夜再次亲了她唇角一口,红衣翻飞,人已经飘到了窗外,站在树上,身影随风飘荡摇曳如仙,眸中精光一盛,然后人瞬间不见了。

唐琉璃坐在塌上扬眉,这才觉着脸额有些发热,心跳有些不稳。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然让她心动了,这种感觉一下子让她十分的无措。

唐琉璃上前关上窗户,那目光却还是忍不住留在放在紫琅夜站立的地方。

第二天,玄妙打了水进来,一双眼睛飘啊飘的,唇角带笑,欲言又止。

“好了,不要装了,若不是你们故意放他进来,他怎么能进入我的房间?”唐琉璃淡声说道,“东西在哪里?”

玄墨赶紧进来,手上提着一个袋子,这就是昨天夜里紫琅夜带来的芝麻。

唐琉璃上前看了一眼,芝麻颗粒饱满,这一袋子,足足有七八十斤,二百亩地应该足够!

这芝麻都是外国进贡,能够弄到这么多,当真是不易!

“拿给李二,让他好生的种植!”唐琉璃淡声说道。

玄妙赶紧应着。

“还有,你们要记住,你们如今是我的人,卖身契在我的手上,以后若是再联合外人,我就将你们卖到青楼去,知道了吗?”唐琉璃看着对视一眼笑的暧昧的两人,沉声说道。

玄妙与玄墨表情一凛,赶紧跪地应道:“是,小姐!”

唐琉璃冷哼了一声,却又做不到真正的责罚她们,只是摆了个脸色,然后走出门去,将昨晚吃出来的樱桃核与李子核种在了廊下。

望着在廊下种樱桃的唐琉璃,玄妙偷偷的捂着嘴笑起来。

“公子也太大胆了,竟然……”玄墨瞪着玄妙,小声道:“你还笑,我瞧着小姐似乎真的生气了!”

“小姐如果生气,昨晚就将公子赶走了!小姐在对待感情上就是慢热,您瞧小姐之前对唐家,一直很绝情,可是在唐三爷成亲的时候,小姐不也出手帮忙了吗?我觉着小姐心里其实是很渴望感情的,可是她又害怕……”玄妙低声说道。

玄墨一怔,“小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有害怕的东西,玄妙,你可不要瞎说!”

玄妙扬了眉,“我才没有瞎说呢,我猜现在小姐昨晚上肯定对咱们公子心动了,可是她害怕了,毕竟之前她差点被自己的亲娘送去当了一个老男人的小妾,还有那个沈公子……小姐害怕,所以不相信男人了!”

玄墨犹豫了一下,觉着玄妙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咱们要做的,就是帮小姐信任咱们公子就成了!”玄妙低声说道,“如果小姐真的与公子结了百年之好,那咱们两个人的功劳是不是最大的?”

玄妙越说越兴奋了,似乎看见了唐琉璃嫁给紫琅夜的那一天!

“我就怕小姐压抑自己的心思!”玄墨叹了一口气说道。

玄妙一下子垮下脸来。

花都逍遥王府,莫战秋前来禀报,“跟踪琅亲王的人将人追丢了!”

紫夙宸眸色一暗,“那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竟然连一个人也看不住!”

莫战秋赶紧说道:“琅亲王并不是一个人,他们在追踪过程中发现了很多江湖人,看来琅亲王的野心早就有了,不仅跟朝中官员早有勾结,甚至和江湖草莽亦有来往!再加上他府里的能人异士,王爷,咱们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啊!”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最后失意而回 紫夙宸沉声道:“最近的事情真是太不顺了,本以为皇后一族倒台,太子失去了依仗,可是却出来一个紫琅夜,不过就算他再有野心,如今的天下是父皇说了算,父皇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江山再回到那个人的手中的!”

莫战秋点点头说道:“对,琅亲王再有野心,他的身份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咱们最大的敌人还是太子,尤其现在林国公被他扳倒之后,如今整个户部都已经是太子的人……”

紫夙宸向上缓缓的提了一口气,“咱们损失了一个户部尚书,本王也要太子损失一个礼部尚书,义父也该坐上那个位子了!”

紫夙宸口中的义父,指的是许岩,如今许岩是礼部侍郎,在现任的礼部尚书之下,处处被人掣肘,才华不能完全伸展,紫夙宸早就想清除那个礼部尚书,给许岩让路。

莫战秋犹豫了一下,“可是那个纳兰镜……”

太平镇的纳兰镜是紫夙宸好不容易拉拢来的,原本他想法子要纳兰婉儿成为太子妃,成为他埋在太子身边的一枚棋子,可是如今那纳兰婉儿竟然频频对他示好,他只能先应付着,心里早已经不像是以前那样信任纳兰镜。

“他如今是戴罪之身,从一个小县令到尚书,跨越太大,容易引起太子注意,义父成为尚书之后,这侍郎之位自然空缺,不用咱们操心,太子就会想法子安置他的人,如今纳兰婉儿是太子妃的大热,他自然会想法子安排自己的老丈人!”紫夙宸慵懒的说道,眸色中已经是势在必得。

“王爷果真英明!”莫战秋说道。

紫夙宸得意的笑起来。

花都南街一所不大的宅子,是当今皇上钦赐琅亲王的府邸,紫琅夜一身红衣,风尘仆仆的从门外进来。

“小主人!”相征上前,有些心疼的望着紫琅夜,“三天三夜来回,您也太辛苦了!”

紫琅夜眸色潋滟,不自觉的摸了摸耳垂,笑道:“值得!最近朝中有什么动静吗?”

“柳国公父子已经被罢免官职,发配岭南了!”相征赶紧说道。

“紫夙宸损失了一个户部尚书,一定会反攻的!”紫琅夜微微的眯眯眼。

“对,属下已经得到消息,礼部尚书陆允的大儿子今日在青楼为了争夺红牌香香姑娘失手杀了人!”相征低声说道。

紫琅夜突然勾唇一笑,“这位逍遥王爷倒是很会现学现用,那刑部可是太子的天下,陆允的儿子是当众杀人,跑是跑不了的,这样陆允一定会想法子求太子救他儿子,太子断然不会傻的为了一个陆允再将整个刑部搭进去!”

相征笑道:“公子说的极对,今日陆允就进宫去了,在太子门前跪了好久,最后失意而回!”

“不过太子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礼部尚书跟他离心,最好的办法就是表面上一套背后一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今晚上有好戏瞧了!”紫琅夜缓缓的勾起樱花般的唇角。

相征点点头。

花都暗潮涌动,在距离花都千里之外的太平镇的唐家村里,唐琉璃却过着十分平静安逸的生活。

进入八月之后,天气慢慢的凉爽了起来,别墅眼看着就要竣工,之前唐琉璃要岳云龙特地加了一个冰窖,岳云龙也照做了,所以唐琉璃这栋别墅看起来磅礴大气,内里更是别有乾坤,地窖、地暖、暗室一应俱全。

新房要落成,曼陀罗花也收了起来,眼看着到了一年一度的八月十五中秋节。

八月十五的前几天,郑氏就带着唐于氏等人剥花生、瓜子,将白糖磨成细粉,到了十四这一天,和好了面,准备做月饼。

中午的时候,刘翠翠也来帮忙,几个女人在唐琉璃的宅院里,大刀阔斧的干起来。

“大嫂,您这有六个月了吧?”刘翠翠一边包着月饼,一边羡慕的看了一眼郑氏的肚子。

“五个月!”郑氏抬起头来,满脸都是幸福,“这小家伙吃得多,长得快,瞧得比真实月份大呢!”

“大嫂子你是享福享的,平日里县主也不让你多做活计,一怀了就歇着不说,好吃好喝的都没缺着,哪里像俺怀刚子那时候,没吃的不说,还日日的下地,刚子生下来的时候不到五斤,又黑又瘦,跟那小萝卜头似得!”唐马氏羡慕的说道。

郑氏看了一眼在院子里葡萄架下读书的唐琉璃,脸上全是幸福,“这孩子的到来的确是多亏了四丫的,若不是当时四丫给钱瞧病,我……”

郑氏想到了当时因为不能怀孕,在唐家被高氏挤兑的日子,心里还有些泛酸。

“所以县主不让大嫂子干也非要干,瞧瞧,这八月十五非要自己做月饼!”唐于氏笑道,“你们嫂姑之间的情分,可真是让人羡慕!”

刘翠翠笑道:“大嫂,以后我能跟着你干吗?我来唐家两个月了,整日里闲着没事,若是能跟着大嫂学点东西的话……哦,你放心,四妹那边,我去跟她说,大嫂你先答应愿意教我我再去说!”

郑氏抬眸看了刘翠翠一眼,她第一次见刘翠翠的时候,就知道刘翠翠是个玲珑人,一成亲就来给唐琉璃敬茶,更是让她觉着这个刘翠翠不简单。刘翠翠进门都两个月了,在家里日日的与高氏守着,再加上王氏那个懒货总会想法子指派她做活计,她能坚持两个月才提出来,郑氏已经很佩服刘翠翠了!

“这个自然是好的,我这都五个月了,眼看着这以后的日子,身子一日比一日沉,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了,孩子再生下来,更是分散我的精力,三弟妹你也是读过书的,家里又是做生意的,一定比我更加得力呢!”郑氏笑道。

刘翠翠立刻挽了郑氏的胳膊说道:“大嫂您愿意就行了,谢谢大嫂!”

郑氏淡淡的笑笑。

刘翠翠包了一会儿月饼,趁着廊下唐琉璃起身休息的功夫,悄悄的走了出去。

刘翠翠一走,唐马氏就低声对郑氏说道:“这三媳妇心眼儿不少呢,想篡你的位子,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郑氏看了唐马氏说道:“刚子娘,我跟老三媳妇都是四丫的亲戚,这眼看着我要生孩子,的确精力是跟不上的,四丫这一大摊子你也看见了,是越来越大,不管我生不生孩子,迟早是还要加人的!你们不要瞧着老三媳妇年轻,就不服她管,小妮子年轻精力大,主意也多,说不定做的比我好呢!”

唐马氏点点头,不说话了。

唐于氏只是淡淡的笑笑,她看了正在找唐琉璃谈的刘翠翠一眼,仿佛无心似得说道,“那位席妈妈好大的排场,自从那次三平成亲之后,就留在这院子里了,将院子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的,那日她训铁蛋娘,我也听见了,人家说的十分的有理,铁蛋娘那个伶牙俐齿的,平日里在村子里吵架从来不服输的,那日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氏淡淡的一笑,“席妈妈可是四妹从花都带回来的人,是见过大世面的,就连族老有些事情都要去请教的,自然跟咱们这些庄户人家出来的不一样!”

“对啊对啊,这个宅院里有席妈妈这样的人,倒真的像豪门大院的样子了!”唐马氏也插了一句说道。

三个人正说着,就见刘翠翠有些失望的走过来,但是见到三人的时候,却还是满脸笑意的说道:“四妹答应让我过来帮忙呢,不过不是跟着大嫂干,是跟着于嫂子干!”

刘翠翠说的于嫂子就是唐于氏。

唐于氏立刻说道:“哎呀,我这里都是粗话,给工人们做饭什么的,老三媳妇你是城里人,我怕……”

刘翠翠笑道:“没事的,我反正什么都不会,从头学就是!”

唐于氏看了郑氏一眼,这才点点头,“行,只要你不嫌弃我这里活脏活累就成了!”

刘翠翠坐下来,继续包月饼,过了许久抬头笑道:“大嫂,可是我还是想要学记账,要不然你没事的时候教教我吧!”

郑氏一愣,笑问道:“你家里是做生意的,难道没有学过记账吗?”

刘翠翠点点头,“学过的,因为我家就一个女孩,我爹那个时候本来想要将我培养成女掌柜的,但是因为又怕太多的抛头露面惹人闲话,所以我也就只是纸上谈兵了!”

郑氏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这里的账目十分的简单,大多数的账目都是宅院里与地里的一些杂账目,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跟你说说!”

刘翠翠赶紧点点头,“多谢大嫂!”

郑氏淡淡的笑了笑,继续低头包月饼。

八月十五,唐三平书院里放假回来。

院子里,唐锣坐在藤椅上抽着烟,看着正在劈柴的唐三平,眸光里全是笑意。

唐三平回家的时候,带回来一两银子,说是在书院里帮着夫子抄书得的,他一开始心疼唐三平,唐三平却说这样可以加深记忆,又能赚钱,一举两得。

一想到自己最小的儿子也成家懂事了,唐锣的心里就觉着甜蜜。

“爹,这大骨头汤是咋做的?”刘翠翠提着一根骨头出来问道。

唐锣一怔,这大骨头是他买的,如今他有个毛病,一到过节就像买根大骨头熬汤,虽然每次熬出来的汤都不如唐三平成亲那日好喝!

“就放在锅里煮就行了!”唐锣说道。

“煮了几次,好像没有四妹煮的好喝,爹,今天是八月十五呢,是团圆的日子,大哥二哥他们不都是回来么,四妹你去喊了吗?”刘翠翠问道。

唐锣摇摇头。他怕唐琉璃不来!

“爹,四妹也是咱们家的人呢,再说上次没有四妹,我跟三平的亲事也不能那么排场,不如趁着今日过节,请四妹吃顿饭吧!就当作谢谢她!”刘翠翠说道。

唐锣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唐三平,唐三平眸子里也有期盼。

“三平,要不你去喊喊试试?若是她不想来,你也别勉强!”唐锣犹豫了一下终于放话了。

唐三平立刻应了一声,丢了手里的斧头,扯了扯身上的衣裳,出了门。

刘翠翠回身说道:“那我先将骨头剁了,等着四妹来,我再熬!”

唐锣吧嗒吧嗒的抽了一口烟,四丫若是肯来,那就真的太好了!

今日是八月十五,唐琉璃看着那摆着的一盘月饼,抬眸看看月亮。

每年的八月十五跟新年,都是她最难受的时候,所以也是那些混混们倒霉的时候,这些日子里若是惹了她,她保准叫那些混混们疼得喊娘!

“小姐,菜做好了,是不是开饭?”玄妙上前问道。

唐琉璃想了想,对玄妙说道:“喊了席妈妈、于妈妈她们一起过来,咱们这院子里就这几个人,咱们一起过个团圆节!”

玄妙应了一声,正要去喊席妈妈,就见门外一个黑影闪过。

“谁?”玄妙大声问道。

“四妹,是我!”唐三平的声音响起来。

玄妙上前开了门。

唐三平走了进来,“四丫,爹让你回去过节呢!”

唐琉璃一怔,笑道:“回去过节?”

“是啊,今天不是八月十五么,饭菜走准备好了,你回去过个节,吃完饭跟我们一起赏月好不?”唐三平看着唐琉璃,眼睛里全是期盼。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说实话,她是有些心动,但是想想要见到膈应人的王氏还有那个高氏,唐琉璃就淡淡的摇摇头,“不了,我刚才让玄妙去喊了席妈妈她们,我们一起过节!”

唐三平的目光里全是失望,可是他想起了唐锣的话,也没有强求,只是低声说道:“那好吧,那我走了!”

唐琉璃看着唐三平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你先等等!”

唐三平回眸,眼睛里全是喜色,“四丫,你要跟我回去吗?”

唐琉璃摇摇头,从玄妙的手里接过一个篮子,交给唐三平,“这是大嫂她们亲手做的月饼,你带回去吃,里面还有一碗蒸肉,是我今日刚做的,你们尝尝鲜!”

唐三平眸中的光芒慢慢的黯淡下来,“家里做好菜了,翠翠在熬骨头汤呢,本想等你去了再熬……”

唐琉璃笑道:“熬骨头汤要一次加够水,不要看水不多了再加,那样会影响味道,再说这骨头汤要熬个一两个时辰的,这会儿才熬,怕是不跟趟了!”

章节目录 第410章 一晚上可就坏了 唐三平想了想,伸出手来接了唐琉璃的篮子,“行,我知道了,我回去跟翠翠说去!”

唐琉璃让玄妙送唐三平出去。

玄妙送唐三平回来,看着望着月亮发呆的唐琉璃,忍不住说道:“小姐,其实你回去过节也不错,反正现在那个老不死的高氏已经躺着不能动了……”

“与她虽然有关系,但不是太大,可能是我习惯了一个人,突然想要靠近,会有些害怕……算了,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的,赶紧去喊席妈妈她们吧,可别让她们都吃了饭,那这些月饼谁吃?”唐琉璃摆摆手,说道。

玄妙赶紧去喊人。

一会儿,席妈妈带着于妈妈还有两个丫鬟前来,与玄墨、玄妙坐在一起,几个女人都拘谨的望着唐琉璃。

“今日是咱们主仆第一次过节,也是你们到我这里来过的第一个团圆节,希望从今以后,你们将我这里当做家!”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席妈妈站起身来,朝着唐琉璃行了礼,“有县主的这句话,咱们就安心了,咱们以后,就当这里是咱们的家!”

唐琉璃点点头,端起酒杯来,与大家一起一饮而尽。

唐琉璃与下人们一起过节,唐家那边,唐锣见唐三平一个人孤零零的回来,就明白了什么事情,也没说再问什么,只是说道:“开饭吧!”

刘翠翠看着唐三平满脸都是失望,问道:“这骨头咋办?这么热的天,一晚上可就坏了!”

唐三平说道:“四丫说要熬一两个时辰的,熬不到时间就不好喝,我瞧着一会儿要不吃完饭再熬吧,当宵夜,剩下的明日早上下面猴子吃!”

刘翠翠只能应着。

唐家这晚上吃了团圆饭,可是人人都打不起精神来。

晚上,刘翠翠叹了一口气,望着唐三平欲言又止。

“啥事你说啊!”唐三平这一个多月了才回来,本来是小别胜新婚的,早就激动了,见刘翠翠这个样子,忍不住有些心急。

“我原本想着大嫂要生孩子,顾不上四妹那边的事情,主动提出来帮忙的,可是四妹似乎并不十分的相信我,只是让我去跟着唐三哥家的那个于嫂子,干些杂务!”刘翠翠低声说道。

唐三平不以为然的说道,“大嫂一开始就是跟着四妹的,四妹习惯大嫂,也信任大嫂,你刚进咱们家,许多事情还不懂,四妹让你跟着唐三哥家的于嫂子学习一下也是好的!”

刘翠翠瞪了唐三平一眼,翻身过去,不理唐三平了。

唐三平一怔,见刘翠翠如此,就知道自己说的话让刘翠翠不满意了,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翠,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么,就当四丫是我的一个妹妹,忘记她别的身份……”

“你又说这话,你是不是觉着我在贪图四丫什么?我只是觉着无聊,你去镇子里读书了,我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你那个二嫂,一有空就使唤我伺候你娘,我心里憋屈,连个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你看大嫂,村子里的女人男人都敬着她,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笑脸相迎,我呢?我到了你家,就成了你家的老妈子了!我不是贪图四丫什么,我只是想要活着有底气,有尊严!”刘翠翠一下子翻身坐起来,两眼红红的盯着唐三平就嚷道。

唐锣起夜出来,在院子里听到刘翠翠的嚷嚷声,他忍不住低声咳嗽了一声。

唐三平一听到唐锣的咳嗽声,立刻上前捂住了刘翠翠的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是想让爹担心咱们是咋的?你别吵吵!”

刘翠翠狠狠的扒拉下唐三平的手来,不服气的说道:“听见能咋的?你看你们家人将四丫得罪的,过节都不回来!”

唐三平冷冷的望了刘翠翠一眼,他突然起身下床穿上衣服就出了门。

“三平,你去哪儿?”刘翠翠急声喊道。

唐三平却不理她,上了院子里,看到唐锣在梧桐树底下抽烟,他上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爹,你咋还不睡?”

“睡不着!”唐锣看了唐三平的房间一眼,“咋了,为啥吵吵?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爹,没事,一点小事,爹,你去睡吧,我突然想起来找刘二哥有点事儿,明日一早我就要去书院,我这会儿去找找他!”唐三平说着,就向外走。

“三平,夫妻吵架,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唐锣突然喊住唐三平说道。

唐三平点点头,“爹,我知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唐锣点点头。

刘翠翠在屋里听到父子两人的话,恨的直咬牙,将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

唐三平这一出去,大半夜都没有回来,傍早上,天快大亮的时候,才回了屋,没有想到刘翠翠竟然关了门,唐三平推了一下,喊了两声,刘翠翠没应声,他想了想就转身走了。

刘翠翠这一夜又何曾睡得着,她听见唐三平回来了,却故意的不开门,本以为唐三平会继续叫的,谁知道等了半天,都鸡叫了都不见动静,刘翠翠突然想到了什么,鞋子也顾不上穿下去开门,门外却不见了唐三平的人影。

唐三平早饭都没吃就直接上了镇子学堂了!

吃早饭的时候,王氏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气得刘翠翠连早饭都没吃,就说要回娘家去。

“三平这刚走你就要回娘家,别人看了还以为你赌气呢!”王氏阴阳怪气的说道。

刘翠翠脸色涨红,想要反驳,但是看看唐锣那阴沉的脸色,又说不出什么来,只得放下饭碗回了屋。

王氏讥笑道:“还以为自己是刘家的那个大小姐呢,嫁了人,成了亲,可不能跟在娘家似得,那样耍小性子了!”

唐锣狠狠的瞪了王氏一眼,“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王氏瘪瘪嘴,不敢说话了。

“以后你娘的事情少麻烦老三媳妇,她现在跟着老三家的那个媳妇干,以后家里的活计你自己干!”唐锣沉声说道。

王氏一怔,立刻就不干了,“爹,你咋这么偏心呢,这大嫂、老三媳妇,都是你的儿媳妇,这家里的伙计,为啥就我一个人干?”

“就凭你现在吃我家的饭,人家老大没吃咱家的饭,老三还没分家,我愿意养着,这个理由足够吗?”唐锣沉声说道。

唐二平之前一直跟着唐锣在镇子里干些散活,如今唐锣年纪大了,不怎么出去了,唐二平人又老实,不够圆滑,有的时候连活计都找不到,如今唐大宝眼看着就要三岁了,明年就要开蒙上学,钱赚不来,又要花一大笔,王氏越发的开始抠搜,最后借着要伺候高氏的名义,又跟唐锣这边合了灶,一开始还象征性的从自己那口缸里挖点粮食出来,到了最后,直接是白吃白拿了!

那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唐锣这一说,王氏心里虽然憋屈,可是也没得好说了,谁叫自家男人不争气呢,她嘴上答应着,却将唐锣恨得透透的,更是将吃喝拉撒都依靠她的高氏恨得透透的!

王氏子那日之后,趁着唐锣不注意,没少给高氏暗亏吃。

刘翠翠使了两天的性子,最后还是跟着唐于氏开始上工,一开始干那些粗活不适应,但是最后还是强撑了过来,只是这一晃一个月过去,唐三平就再也没有回家,连个信儿也不往家带,让刘翠翠十分的心寒。

唐琉璃是过了些日子才知道唐三平与刘翠翠争吵的,她想了想,将郑氏喊来问道:“刘翠翠跟着你学记账?”

郑氏如今都七个月的肚子了,因为保养的好,脸上又白又嫩,肚子也是滚圆,坐在玄墨给她搬的一个放了靠垫的大太师椅上点点头说道:“我这眼看着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生了,我寻思着总要找个人帮你,刘翠翠那孩子很聪明,又肯学,所以我就教教她!”

“本来我也想跟你说这件事情,你这天数越来越大了,还是不要操心了,你那块我让席妈妈接着!”唐琉璃说道。

郑氏一听便明白了,“我知道了,那我跟席妈妈说声?”

“好,大嫂你就安心养孩子吧,至于刘翠翠,我还是觉着她太过年轻了,不够沉稳!”唐琉璃说道。

郑氏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因为她刚进咱们家门,我是怕……”

“再锻炼两年再说吧!”唐琉璃坚持道。

郑氏点点头。

郑氏正式休息了之后,席妈妈就将院子里的账本接了过来,刘翠翠知道这事儿之后,明白自己的算盘算是落空了,垂头丧气了一些日子,最后还是留在了唐于氏的下面做活计。

日子很快进入了十月,天气慢慢的寒冷起来了,太平居里的凉皮与豆腐皮销量锐减,唐琉璃又开始做火锅跟木柴大锅全鱼,生意照旧红火。

就在唐琉璃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的时候,朝里变动十分的迅速,虽然花都离着太平镇远,可是还是受了一点影响,那就是,太平镇的县府纳兰镜高升了,要去花都,太平镇要来一个新县府!

这一日,太平居刚开门,就进来三四个老学究,都在说这件事情。

“纳兰老爷这次一下子高升成礼部侍郎,这对咱们太平镇的考生也有益处呢!”

“是呢是呢,到底是自己任上的人,也算是老乡了!”

“就是不知道这新来的县府到底什么人?你们知道消息不?”

“不知道啊,你有消息?”

……

王标一边擦桌子,一边伸长了耳朵听,然后颠颠的跑去柜台,“掌柜的,听说了吗?新来的县府大人据说是一年轻后生呢,当今国子监夫子的得意门生!”

唐琉璃淡淡的扬眉,“那些人说话那么大声,我在这里都听到了!”

“这新来了县府,就要新打点呢,小的打听了一下,县衙里的捕头跟捕快都不会换!”王标继续说道。

“该打点就要打点,对了,咱们新上的木柴大锅全鱼,请刘捕头他们来尝尝鲜!”唐琉璃淡淡的说道,如今这衙门里是流水的阎王铁打的小鬼,这小鬼若是伺候不好,更容易出乱子!

“不用您吩咐,小的早就跟刘捕头说好了,小的跟了您这么久,这点事情都知道!”王标说道。

“干的不错,这眼看着就要到年底了,太平居的生意也不错,到了年底给你分红!”唐琉璃说道。

王标赶紧应着。

唐琉璃算了一下账目,想到郑氏快要临盆了,正打算去跟水晶说声,让她这几天去村子里住,谁知道刚出门,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一阵草香味传来,唐琉璃皱皱眉头,抬眸就见柳祁寒笑的绝美的脸。

“这还没到过年,你怎么回来了?”唐琉璃一怔,揉着有些酸酸的鼻子说道。

“我只是不放心我的生意,过来瞧瞧!”柳祁寒说道,一双眸子却忍不住打量了唐琉璃。

这半年来,夜里读书读累了,柳祁寒总会想想唐琉璃会变成什么样子,以前唐琉璃并不算漂亮,如今可是美的出人意外,眉梢幽静,十分的素淡清雅,似傲然孑立枝头的白玉兰,但是在须臾之间,眉宇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阴狠与清冷,气质十分的特殊,让人过目不忘。

唐琉璃没有注意到柳祁寒火热的眼神,只是回身用手指了指太平居里热火朝天的场景,“放心吧,你的生意好得很,每个月我不都是跟你报账目么?怎么,还不放心?”

柳祁寒看着那人来人望的热闹场面,幽幽的叹口气,“的确是很红火的声意,这么好的生意要让出去,可真是让人心疼呢!”

唐琉璃一愣,“你要让出太平居?为什么?”

柳祁寒淡淡的斜睨了唐琉璃一眼,“咱们两个站在门口说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不妥当,我这走了一路也饿了,你先给我来份凉皮尝尝,在花都的时候,我每天晚上可都在想这凉皮到底啥味道呢!”

唐琉璃瞪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哪里还有凉皮,我新上的火锅,给你来一套吧,吃不吃辣?”

柳祁寒淡淡一笑,“你说呢?今天我就听你安排,你若是安排好了,说不定这太平居……”

柳祁寒故意拉长了音调,意有所指。

“好,包你满意!”唐琉璃打了包票。

柳祁寒眯眯眼,唐琉璃连他吃不吃辣都知道,看来这平日里真的很关注他!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心里隐隐的有些失望 柳祁寒这样一想,心里就甜蜜蜜的。

三楼柳祁寒的专属房间里,火锅端上来了,两种颜色,一种乳白色,上面飘着葱白跟大枣,还有一个是红红的颜色,上面飘着葱叶跟大枣,中间用一个铁片隔着,成八卦图形。

“这……”柳祁寒望着那一白一红,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鸳鸯锅,你愿意吃辣就吃辣不愿意吃就用这边!”唐琉璃狡黠的笑道,“怎么样?满意吗?”

柳祁寒苦笑一声,“也只有你能想出来这个法子!”

唐琉璃淡淡一笑,调侃道:“柳三少,半年不见,你长高了很多哟!”

唐琉璃眯眯眼,打量了柳祁寒那足足有一米八的身高。

半年不见,柳祁寒的变化还是很大的,身量长高了不少,五官也越发的长开,帅气非常,只是柳祁寒的美与紫琅夜的美又有些不同,柳祁寒是帅,紫琅夜却是妖邪,美得有时候让人忘记他是一个男子!

柳祁寒心中一动,觉着自己的脸额有些发热,他抬起头来,故意让自己冷静,只是望着唐琉璃的目光却不由的越来越灼热,就像那眼前不断翻腾的**火锅。

唐琉璃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四岁,看待柳祁寒也不过是看待一个孩子一般,哪里知道随口的一句话,已经引得少年心中领翻腾不已?唐琉璃顺手用筷子夹了冰冻的一个丸子丢入了火锅内,那翻腾的锅底立刻平静。

柳祁寒见唐琉璃没有与她对视,只是忙活那个锅底,他心里隐隐的有些失望。

“这些丸子都是我让村子里的女人加工的,我那别墅里盖了个冰窖,每日里从冰窖里运过来,保证新鲜!”唐琉璃慢慢的搅拌着锅底说道,“现在可以说说你要卖太平居的事情了吧?”

柳祁寒端着碗上前,“我先吃饱再说!”

唐琉璃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将丸子给他放在了碗中。

柳祁寒咬了丸子,一下子抬头竖了竖大拇指,“好好吃,怪不得生意这么好!看来这个太平居我能要个高价了!”

唐琉璃眸色突然冷肃下来,“你打算将太平居卖给谁?”

太平居是唐琉璃这一年的心血,就这样拱手让给别人,唐琉璃真的舍不得。

“不如卖给我,我出高价!”唐琉璃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说道。

其实这个想法唐琉璃早就有,但是因为知道柳祁寒不会出手,所以也没有提出来,如今柳祁寒既然有意出卖太平居,她自然是想第一个将太平居纳为己有。

“太平居可值不少银子!”柳祁寒说道。

“你出价吧!”唐琉璃现在手上有几万两银子,一个太平居还不成问题。

“太平居连房子加地契,一共五千两!”柳祁寒说道。

唐琉璃有些意外,她以为柳祁寒一定会趁机抬高价格,因为他知道太平居是她的心血,可是没有想到,柳祁寒不但没有哄抬价格,这个价儿比市价还要低两成!

“你确定是五千两?”唐琉璃有些不敢相信,如今太平居一个月的销售额都在五百两银子!

“当然!”柳祁寒眯眯眼,“你若是没银子也可以,我就吃亏一点,你就……”

“我可不想欠你的情!”唐琉璃想了想,转身出去,一会儿拿来一箱子银锭,放在柳祁寒的面前,“房契跟地契给我!太平居是我的了!”

柳祁寒看着那银锭吓了一跳,他知道唐琉璃潜力无限,可是只是短短的大半年的时间不见,一个乡下野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银子?本来他还想要趁机多提一下条件的,唐琉璃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银子,连眼睛都不眨……

“这银子是哪里来的?”柳祁寒低声问道。

“我自己赚的,反正没偷没抢!”唐琉璃将银子向他面前推了推,“立一个协议吧!”

柳祁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他在花都就听说过,可是因为觉着不可思议,所以也就没有朝那个方向想,他突然问道:“将太后病治好的那位神医就是你?”

唐琉璃淡淡的扬扬眉,“是啊!”

柳祁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果真是在国子监憋傻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他竟然不知道!

“你笑什么?”唐琉璃不解的望着他。

“没事,只是觉着太不可思议了!”柳祁寒收了笑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仿佛曾经那个他掌心中的野丫头,正一步一步脱离他的掌控。

他的初衷,本来不是这样的!

“我突然有个预感……”柳祁寒低低的说道,“总有一天,这太平镇将会是你的天下,也总有一天,你会将我的生意全都抢过去!”

唐琉璃皱皱眉,忍不住淡淡一笑:“只是一个太平居,柳三少未免对自己也太没有自信了吧?”

柳祁寒无奈一笑,说道:“不是我没有自信,是你突然的强大让我害怕!”

唐琉璃微微的皱眉。

柳祁寒突然一笑,抓起了唐琉璃的手,紧紧的握着,放在胸前:“唐琉璃,我突然对你有兴趣了,你可是让我感兴趣的第一个女人!你突然让我有了一种想要狠狠的抓住,不想放开的想法,因为我怕放开了,你会飞的太高,太远,我再也抓不住!”

柳祁寒抬起手来,慢慢的抬起手指,轻触女子柔滑的下颌,轻轻的摩挲着,“现在的你,就像是我养的一只宠物,突然长了翅膀,突然说不再需要我……”

唐琉璃微微的皱眉,她抬眸淡淡的说道:“柳三少,只不过是五千两银子,你的反应似乎太过强烈了一点!”

柳祁寒抬眸望着女人绝色的脸庞跟那双潋滟冷淡的双眸,他的心神有一刹那的恍惚,他知道他面对这个日益强大起来的女子,已经完全超出他控制的女子,他的心里已经产生了恐慌。

一种盈满水泽的柔软触感,迅速的从指尖递送到了神经,那一双盈盈粼粼碧波,潋滟在眼中,心中……柳祁寒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个瞬间,突然狠狠颤动,只剩下一丝慌乱。

在那个瞬间,他突然好想吻这个女子,想要紧紧的抱住这个女子,阻止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唐琉璃觉察到了男人眸色的炽热,她猛地迅速的向后撤了身子,警惕的望着柳祁寒,“柳三少,你误会了,我从来不是你圈养的宠物,我是唐琉璃……”

没等唐琉璃的话说完,她就被柳祁寒一把拉在了怀中,唇被男人堵上。

唐琉璃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迅速的推开柳祁寒。

柳祁寒唇角含着笑,在他的唇含住女孩的瞬间,他心中的慌张与不安在瞬间平静,那柔柔的冰凉的触感,就像是一块大大的磁石吸引着他,笃定了他的心,这个女孩,他以后不想放开,再也不会!

唐琉璃望着柳祁寒,眸光中有着一层薄怒,她冷冷的勾勾唇角,“柳三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祁寒缓缓的眯眯眼,“唐琉璃,我亲了你,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唐琉璃眸色一寒,她不想再跟柳祁寒纠缠下去,她缓缓的抬起手臂,微微的整理了有些杂乱的发丝,用一种超乎冷静的语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柳三少,今天的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

柳祁寒拦在她的面前:“唐琉璃,你自己也很难相信吧,我会亲你?也是,你这个乡下野丫头……”

唐琉璃平静的眸色突地转冷,那迅速惊惧的寒气让柳祁寒的心猛地打了寒颤,几乎在同时,他直觉的闭上嘴巴,然后向后退了一步。

“我的确是很吃惊,你到底在干什么?”唐琉璃的话语有些刻薄,“或许在你看来,你是柳家三少,我只是一个乡下野丫头,你亲了我,我就应该哭哭啼啼的喊着让你娶回家是不是?可是你错了,在我看来,你根本就配不上我!”

柳祁寒眸中迅速的掀起惊涛骇浪,“唐琉璃,你到底在说什么?”

“别忘记,你现在只是一个举人,而我是三品县主!”唐琉璃的唇角满含讽刺,“我们两个,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柳祁寒一怔,他心里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柳祁寒张张嘴,一下子不知道如何解释。

“柳三少,等你考上状元的时候再来吧,或许那个时候,我会稍微考虑一下你!”唐琉璃淡淡的笑着,冰冷的眸光不再,让人恍然以为刚才只是一个错觉,“银钱你收下,这太平居如今可是我的了,不过看在柳三少是太平居的老东家的份上,不但这顿火锅免费,以后柳三少来用餐,全都免费!”

唐琉璃打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望着女孩决绝潇洒的背影,柳祁寒突然再也没有勇气伸出手臂拦住唐琉璃的脚步。

柳祁寒冷着脸从太平居出来,阿丁立刻从身后跟了上去。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您婉拒了夫子挽留您的请求,回来太平镇担任县府,不就是为了见到唐小姐么,这人见到了,怎么不高兴了?”阿丁不解的问道。

“闭嘴!”柳祁寒沉声道。

阿丁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巴。

柳祁寒拂袖离开。

三日之后,新的县官上任,唐琉璃在太平居的二楼,看到了进城的车队,在领头的高头大马上,她看到了新上任的太平县县府。

“东家,不是说是一个年轻举子么,怎么成了一个老头?”王标肩膀上搭着白毛巾,指着那县府说道。

唐琉璃眯眯眼,这次的县府大人果真是年纪够大的,看起来足足有六十了,瘦小的个头,瞧着倒是十分的精神。

“这些老秀才,读书不行探听消息也不成!”王标气道。

新官上任,太平居早就备下了打点的礼物,因为听说是年轻举子,王标还特地去选了两幅前朝名画大家所作的仕女图,如今这年轻举子变成了老古板,这礼可怎么送?

唐琉璃淡淡的笑笑,“你不是拍了胸脯说这次的消息准确吗?”

王标讪讪的摸摸脑袋。

“好了,礼品重新准备就是,这位县府大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希望是个好官!”唐琉璃安慰王标道。

王标点点头。

唐琉璃望着那从太平居门前过去的队伍,冷冷的眯眯眼。

她早就从周处那里得到消息,这次太平居的县府大人应该是柳祁寒才是,所以他前些日子回来,才会说要处理太平居,因为朝中有规矩,在朝中做官的官员,不能涉及商业,可是为什么,这才三天的功夫,县府大人就换了人?

“柳三少,等你考上状元的时候再来吧,或许那个时候,我会稍微考虑一下你!”唐琉璃想起那日讥讽柳祁寒的话语,难道柳祁寒当真回去考状元了?

国子监,柳祁寒跪在国子监祭酒的面前。

“你知错了?”祭酒冷冷的问道。

柳祁寒点点头,“是祁寒辜负了夫子的栽培,祁寒已经想明白了,弃官潜心求学,两年之后考中状元,报答夫子之恩!”

“罢了罢了,你能迷途知返我心甚慰!”祭酒上前扶起柳祁寒,“你是老夫担任祭酒以来,最得意的门生,老夫对你寄托了厚望,你以后一定要潜心读书,不可再生杂念!”

柳祁寒低头沉声道:“学生遵从夫子的教导!”

祭酒点点头。

从国子监出来,柳祁寒脸上恭顺的表情就一下子收敛,眸色变得冰冷。

唐琉璃,你等着,我总有一天会高中状元,将你娶进家门!

太平镇的新县官上任之后,励精图治,太平居的人民安居乐业,可是昨天半夜,竟然有人在镇子里放火,烧了一座宅院,就在中心医院的后面,幸亏王标警醒,发现的及时,带着人将火扑灭。

唐琉璃那晚上正好回去了唐家村,第二日听说之后,立刻带着袁曹到了中心医院。

霍水晶一见唐琉璃,就一下子扑在了唐琉璃的怀中,许久,都在唐琉璃的怀中瑟瑟发抖。

唐琉璃知道昨晚的事情怕是又引起了霍水晶小时候的一些记忆,她低声的安慰了她,轻轻的抚着她的脊背。

“小姐,昨夜里实在是太恐怖了,水晶小姐一晚上都没有睡!”伺候水晶的那个小丫头上前禀报道,“不过幸亏火势扑救的及时,没有蔓延到咱们医院中来!”

唐琉璃抱着身体发抖的霍水晶狠狠的皱眉。这些日子她只顾着忙唐家村,倒是忘记霍水晶这里人太少了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小的一定尽力 就只有她买来的一个小丫鬟,比霍水晶大不了几岁,平日里无事还可以,若是遇到昨晚那样的大事……

“先让袁曹留在这里,等找到合适得力的人,袁曹再回去!”唐琉璃低声对霍水晶说道。

霍水晶抬起头来,颤动着长长的眼睫,可怜兮兮的对唐琉璃说道:“姐姐,我害怕火,我爹娘死那一晚上,也起了大火,我……”

霍水晶曾经一个人在霍家古宅藏了一年多,她已经够坚强,可是昨晚的火光让她联想到霍家出事的那天晚上,所以才会失态。

“水晶,没事,你还是个孩子呢,害怕就害怕,不要隐藏自己的情绪,想哭就放声哭出来,有姐姐在呢!”唐琉璃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中有很多像霍水晶这样的孩子,失去了父母,可是他们很多都将这种创伤后遗症压抑在心中,伪装自己很坚强,可是有很多到了最后都得了抑郁症,还有的有危害社会现象。

唐琉璃不希望霍水晶如此隐藏自己的情绪,或许让她爆发出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霍水晶紧紧的搂着唐琉璃的腰,泪水无声的落下来。

唐琉璃示意袁曹带着那个小丫头先下去。

霍水晶在唐琉璃的怀中哭了好久,最后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擦去霍水晶脸上的泪痕,唐琉璃望着水晶的小脸,想起了自己的以前,那个时候,她也好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可惜没有人给她,只有她干爹给她的一把枪!

将霍水晶放在塌上,盖上薄被,唐琉璃出了房间,示意小丫头好好的照看。

“你留下来好好的保护霍水晶,我去人牙子那里吧,我打算再买些奴仆!”唐琉璃吩咐袁曹。

“县主放心,小的一定尽力!”袁曹立刻应着。

唐琉璃点点头,沿街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买卖人口的小牙行,门口站着一溜半大的孩子,全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楚一清瞧了两眼,只觉着这些孩子没有灵气,实在是瞧不上眼,也就带着玄妙继续走。

“县主,您这是要买奴仆?”一个胖胖的掌柜模样的人从牙行出来,拦住了唐琉璃的脚步,笑嘻嘻的上前问道。

“你认识我?”唐琉璃打量了一下那个掌柜。

“县主是女中豪杰,这镇子里,县主您的品级最高,再加上那赫赫有名的太平居,咱们这做生意的,不认识别人还能不认识您?县主,这好货都不放在外面,都在里面呢,要不您跟着小的,上前借一步瞅瞅?”那掌柜的上前,神神秘秘的说道。

唐琉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就进去瞧瞧,若是没有好货,我可跟你没完!”

“您瞧好吧!”那掌柜的带着唐琉璃与玄妙两人进了铺子。

在铺子的后院,那掌柜的并没有停留,而是带着唐琉璃与玄妙从后门离开,转过两条巷子,终于到了一座宅院内,那掌柜的呼的吹了一声口哨,就见几个小厮模样的人将十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带了出来。

这些少年虽然衣着破烂,但是可以看出骨骼精奇,眼睛也囧囧有神,是学武的好苗子,假以时日训练,一定成气候!

唐琉璃微微的扬眉,问道:“这些人你是从哪里来的?你可不要骗我,若是被我知道了,后果你可要自己担着!”

“哎呀,县主,小的不敢骗您,那小的就直说,其实这些都是官奴,发配来的,您也知道,最近花都那边不太平,这柳国公、原礼部尚书都出事了,这一牵连,可不就一串么,这些都是与柳国公府、原户部尚书陆府有牵扯的,都是会些拳脚的,县主放心,这些官奴的凭证都齐全,而且各个家世干净,绝对不会给县主增添什么麻烦!”那掌柜的说道。

唐琉璃眯眯眼,这花都动荡,是人人知道的事实,不过这些人,她买来是自己训练,以后要挑大梁的,这来历、身家是否清白十分的重要,她也不着急决定,只是对那掌柜说道:“你将凭证拿来,我查过之后没有问题,这十几人我就全要了!”

那掌柜的一听是个大买卖,赶紧说道:“好好好,县主尽管去查,小的是生意人,还敢糊弄县主这样的朝廷人不成?”

唐琉璃拿了凭证,交给玄妙,让玄妙去找周处,半个时辰之后,玄妙回来,朝着唐琉璃点点头。

唐琉璃随便走到一个少年面前问道:“读过书吗?”

这些少年经历过生死困苦,又在人贩子的手里折磨了几日,现在已经磨去了曾经的傲气跟戾气,赶紧点头答道:“回县主,读过《论语》、《大学》、《中庸》,还参加过科举,只是现在……”

唐琉璃冷冷一笑:“你们想做狗还是想做人?”

那些少年一愣,不解的望着唐琉璃。

“若是想做人,那就跟着我,对我忠心,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们重新成为人!在这里,你们只能是狗!”

唐琉璃冰冷残酷却又十分现实的话语拷问着这些少年的内心,他们的眸子突然闪亮,异口同声的答道::“县主,我们想做人,想做人!”

高呼声十分的响亮,传出去很远。

“很好!”唐琉璃点点头,点算了一下人数,一共十四名少年,不过其中有两名少年……

唐琉璃走到那两人的面前,那两人立刻低下头,直觉的扯了胸前的衣服。

“要女扮男装,也要扮得的像些,被人一瞧就心里发虚,你们这样,怎么浑水摸鱼?”唐琉璃冷声说道。

掌柜的上前,一把将两个人揪了出来,一脚就踢了过去,“好家伙,原来是两个女娃娃,差点被你们骗了!”

那两个女孩子跪在掌柜的面前,面上虽然惊慌,可是却紧紧的咬着唇,不肯求饶跟道歉,眸光十分的倔强。

“好了!”唐琉璃冷冷的说道,“这两个我也要了,现在是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那掌柜的赶紧退到一旁。

唐琉璃示意玄妙上前付银子,然后将这十四人的卖身契收起来,然后带走。

那两个女扮男装的少女,没有想到唐琉璃竟然会收留她们,她们抹了一把脸,立刻跟上。

中心医院中,唐琉璃将那十二名少年按照年纪分别给改了名字,以十二时辰命名,玄子、玄丑、玄寅,一直排到玄亥,让他们暂时跟着袁曹训练学武功,那两个女孩子,则赐名玄清、玄明,先让玄墨调教上几日,查明了她们的身份之后,再留下来。

水晶睡醒了之后,十分依赖唐琉璃,正好唐琉璃希望水晶去瞧瞧郑氏,就一起带着水晶,连同那十四人一起回了唐家村。

唐琉璃的马车刚进村口,就见唐大平赶着车从村子里冲出来,一看到唐琉璃,一下子着急拉了马缰,结果那马刹车来不及,唐大平整个人就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袁曹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接住了唐大平,在地上滚落了一下,缓冲了一下冲劲,将唐大平扶了起来。

“大哥,你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这么着急?”唐琉璃被唐大平吓了一跳,立刻上前问道。

“四妹,不好了,你嫂子她……她……”唐大平一说话就急得不行,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

“大嫂怎么了?”唐琉璃吓了一跳,前两天她离开的时候,郑氏还好好的呢,这才几天就要生了?可是算算日子,这才八个月不到,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你嫂子她摔倒了!”唐大平终于啊的一声喊了出来,一想到那吓人的场面,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回家了一趟,结果跟大宝娘绊了两句嘴,然后……就……”

唐琉璃已经顾不上听完唐大平的话,立刻回眸对水晶说道:“先跟我来救人!”

霍水晶这会儿早就抓了药箱从马车上下来,这会儿她精神抖擞,双眼放光,再也不是之前一味的躲在唐琉璃怀中要唐琉璃安慰的柔弱小妹妹。

唐琉璃这一走,她刚买的十四个小喽啰哗啦啦的全都跟着去。

唐大平愣了一会儿,赶紧擦了一把眼泪,跟在了后面。

唐大平住的那个小院落里,这会儿已经挤满了人,从里面那低矮的小草房里,不断的传出郑氏嚎叫的声音。

“哎呀我的妈啊,这郑氏老大的年纪了,好不容易怀上一个孩子,天天的看得跟金蛋似得,别说下地干活,就是平日里连个饭都都不做,这一下子摔了一下子要早产,俺瞧着怕是够呛!”隔壁的老于家媳妇,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着风凉话,惹得许多人白眼。

“老于家媳妇,你咋这么没心没肺?这弄不好可是两条人命,你自己也是从那个鬼门关爬出来的,咋好了伤疤忘了疼呢?”唐于氏上前沉声说道,一把将老于家媳妇推开。

“姐,咱们还是亲戚呢,你这是干啥?”老于家媳妇一愣,不悦的说道。

唐于氏没理她,就见唐家杭氏带着崔氏过来,听着里面的叫声,再看看隔壁村子稳婆端出来的一盘盘血水,杭氏就有些发晕。

“这可咋办啊,大平这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后,咋……”杭氏拍着大腿喊道。

唐锣着急的站在门口,那烟斗上的火早就灭了,他也没有看到,只是无助的嘬了又嘬。

唐琉璃带着霍水晶到了之前的房子,一看门口围着这么多人,眸色一暗,冷冷的命令道:“袁曹,清场!”

“是,小姐!”袁曹洪钟一般的声音一响,大手一挥,玄子带着另外十三人,包括新买的那两个丫鬟,呼啦啦,立刻上前赶人。

唐家村的村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赶紧向后退了一步,慢慢的退到一旁的道路上,将唐大平家的房门让出来。

唐琉璃带着提着药箱的霍水晶迅速的进入院子。

“四丫,你回来了!”唐锣一看到四丫就迅速的上前,满是老褶的脸上全是急切与希望,“你大嫂她……”

“大嫂交给我!”唐琉璃看着老人浑浊双眸中的那一缕微光,沉声喊道,带着霍水晶冲进了房间。

院子里,袁曹带着玄子十三人,一溜烟的排开,吓得村民别说上前、喧哗,就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房间的炕上,郑氏身下的被褥早被血水染红,唐锣从隔壁村子请来的稳婆满头大汗,正束手无策。

“哎呀,县主您回来啦?这可怎么办?这孩子不出来啊!”稳婆一见唐琉璃就冲了上来。

唐琉璃推开稳婆,让霍水晶去看一眼。

霍水晶一把脉,低声对唐琉璃说道:“孩子还活着,但是因为没到月份,不向下下,我去开副催产散!”

唐琉璃点头,嘱咐道;“快点!”

霍水晶迅速的出去,拿了药,玄妙赶紧帮着煎药,小小的院子里,流动着紧张的气氛。

此刻前面唐家院子里,王氏正在收拾东西,她将自己最好的几件衣服包着,顺便将唐二平之前拿回来的几百个铜板,一起放在包袱里。

“娘,娘!”唐大宝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嘴上脸上黑乎乎的,抱着王氏的腿大哭。

“兔崽子,一边去,娘这次不能带着你走了,娘若是自己走了,这事儿过去,娘还能回来,若是带着你走,怕是……”王氏抬了抬腿,将唐大宝踢到一边,正要出门,一开门就迎上一个人,她吓了一跳,看清是唐二平,这才拍了拍胸脯,低声说道:“哎呀,是你啊,吓死我了,你回来的正好,你看着大宝,我先走了,等这事儿过了,我再回来!”

唐二平一把抓住王氏手里的包袱,“你又要走是不是?这一次你走了你就别回来!”

王氏急的不行,一边看着院子门口,生怕唐大平来找她拼命,更怕唐琉璃突然回来。

唐大平她倒不怕,她最多挨两下,可是唐琉璃却真的能要她的命!

“宝他爹,我这次闯大祸了,那个郑氏这都什么时候了,孩子还没生下来,我看是凶多吉少了,宝他爹,我出去躲躲,等过些日子,这事儿平息了,我再回来,你放心,这次我真的不愿意走,可是没法子,唐四丫回来,会要我的命的啊!”王氏夺过唐二平的包袱,就要出门。

唐二平一下子挡在了门口,死死的盯着王氏,“这祸既然是你闯出来的,你就要负责,王秀,你觉着你就算走了,四丫能放过你?

章节目录 第413章 要死人了 你若是留下来,有爹在,四丫至少不会要你的命!”

王氏一愣,她怔怔的看着唐二平,一下子没有了主意。

“娘,娘!”唐大宝又抱着王氏的腿,哇哇的哭起来。

王氏的心软和了一下,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也不是有意的,我天天的伺候高氏,累的跟条狗似得,那个郑氏啥都不干,就只会挺着一个大肚子闲晃,还整日的吃香的喝辣的,那天她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鸡蛋,这不是故意的刺激我么?我进了你们唐家的家门,吃过几次鸡蛋?别说我,大宝是你们唐家的嫡长孙,他吃过几次鸡蛋?郑氏就是来刺激我的,就是来刺激我的,我一下子没忍住,忘记她是一个孕妇了,才会……”

唐二平看着坐在地上大哭的王氏,一把将她抓起来,拖着她就去了后面的院子。

“二平,二平,你放开我,你让我走吧,我……”王氏大声的喊,可是唐二平就是抓着她不放,当她意识到全村人都在看她的时候,她赶紧闭上嘴,狠狠的咬着唇,一下子手足无措了。

唐二平拖着王氏进院子的时候,郑氏一声痛苦的喊声叫起来,王氏一下子吓得脸色惨白了。

唐锣跟唐大平正焦急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到唐二平扯着王氏前来,两人死死的盯着王氏,谁也没有说话。

“爹……”唐二平上前,想要开口。

唐锣伸出手来,示意唐二平不要再说下去,他盯着王氏说道:“这件事情,若是你嫂子跟孩子没事也就罢了,若是有事,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王氏一下子跪在了唐锣的面前,抓着唐锣的裤腿说道:“爹,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

唐锣将脚抽出来,不再理她。

王氏干嚎着,还想要上前,袁曹一下子带着人挡在了王氏的面前。

王氏一见袁曹,就知道唐琉璃回来了,她脸色一下子铁青,身子颤抖着,回身就想要跑。

袁曹哪里还能让她跑了,让人将她按住,拖到了一边。

王氏吓得干嚎起来,“我不是有意的啊,我不是有意的,啊,要死人了啊!”

唐琉璃跟霍水晶正在屋里帮郑氏接生,她听到王氏的嚎叫声,一把抓起一旁的一块被血濡湿的帕子,出了门,一下子堵住了王氏的嘴巴。

王氏惊吓的瞪大了眼睛,嘴里有血流出来,她啊啊的叫着,最后被唐琉璃那凌厉的眼神吓晕了过去。

唐琉璃冷冷的看了王氏一眼,沉声命令袁曹,“将她关起来,省的跑了人!”

袁曹立刻应着。

唐琉璃正要转身,唐二平一下子抓住了唐琉璃的手臂,“四丫,我……”

唐琉璃冷冷的看了唐二平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甩开他的手臂进了房间。

郑氏喝了催生散之后,骨缝终于开始打开,最后孩子被唐琉璃拽了出来,可是郑氏又产后大出血,霍水晶从白天忙到了晚上,终于帮郑氏止住了血。

夜色已经很深了,唐家村看热闹的村民也等的犯了,各自回家做饭吃饭睡觉,只有唐大平那个小院子里还亮着灯火。

唐琉璃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一脸期盼的唐大平与唐锣,慢慢的点点头,“大嫂的命是保住了,孩子也没事,只是两个人都羸弱,尤其是那个孩子,在里面憋的时间太长了,出来的时候全身青紫,我不确定会不会对他大脑有影响……”

唐大平一愣,唐琉璃的意思是,他的儿子有可能是个傻子?

唐大平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大哥,我只是说有可能,后续还要观察一下!大嫂刚刚度过危险期,你先去看看大嫂吧!大嫂现在需要你!”唐琉璃上前,拍了拍唐大平的肩膀。

唐大平心里难受,可是想想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郑氏,赶紧扶着虚软的腿站起身来,进了里屋。

唐琉璃望着唐大平那有些晃荡的背影,幽幽的叹了口气。

唐锣默默的点了旱烟,吸了一口。

这个家成了这个样子,都是他治家不严,从高氏到王氏,闹出多少事情了,现在,差点出了人命,害了唐家的子孙!

唐琉璃看着唐锣自责的模样,招招手,玄妙端了一碗面条前来。

“爹,先吃点东西吧,现在好歹母子平安!”唐琉璃亲自端给唐锣。

唐锣摇摇头,抬头的眼睛里有泪光,“四丫,你是应该怪爹的,爹身为一家之主,将家管理成这个样子,我……”

“这个事情以后再说,你先吃些东西,你若是再躺下,这个家不就更加乱了?”唐琉璃淡声道,声音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唐锣犹豫了一下,接过了唐琉璃手里的碗,用筷子挑了面条,一口一口的吃起来。

这会儿袁曹前来,低声禀报唐琉璃道:“那个王氏醒了,正在闹腾呢!”

“让她闹腾着,不用管她!”唐琉璃冷声道,这个王氏,留着就是个祸害!

袁曹点点头。

唐锣听到袁曹的话,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吃着面。

唐锣这一次全是看清楚了,他没有能力管理这个家,这个家还是要唐琉璃来!

唐大平进入房间,看到脸色苍白虚弱的郑氏,上前赶紧握住了郑氏的手。

郑氏失血过多,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看了唐大平一眼,唇角慢慢的一勾吗,“大平,咱们有儿子了!”

唐大平不忍心告诉郑氏孩子的情况,只是点点头。

“大平,你是不是担心我了?我这不是没事了么!”郑氏虚弱的说道,“为了咱们的儿子,值得的!”

唐大平一瞬间就有些忍不住,很大的一个老爷们,竟然低下头呜呜的哭起来。

“大平,是不是咱们儿子有什么事情?”郑氏看他这样,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没,没事,我只是心疼你!”唐大平赶紧拉住郑氏,“你受苦了!为了这个孩子,差点丢了命!”

“这女人生孩子,哪个不是去鬼门关走一趟,咱们幸亏有个好四妹,不然的话……大平,你可要好好的感谢四丫才成!”郑氏虚弱的笑道。

“这个不用你说,我都知道!”唐大平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四丫让我不能跟你说太多的话,你好好的养身子,想吃啥喝啥你就说,我给你买去!”

郑氏点点头,“我有些头晕,是真的有些困了,我先睡会!”

唐大平点头,“你睡吧,我守着你!”

郑氏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唐大平看着郑氏那疲惫的面孔,再次流下眼泪。

门口,唐琉璃看着这个场面,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情绪。

她没有爸爸妈妈,所以不理解父母之间的情感,从孤儿院进入黑帮,更没有什么爱情,有的只是**与金钱,可是今天,看着唐大平对郑氏的心慌、着急,看着他的语无伦次,唐琉璃突然觉着,人若是活这一辈子,有一个这样关心自己的人,也就值了!

这会儿的唐家,唐锣将唐二平唤到了眼前。

“爹……”唐二平看着唐锣,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二平,如今的事情你也看到了,王氏是不能留了,你写休书吧!”唐锣沉声说道。

唐二平低下头,他没有辩驳,也没有为王氏求情。

王氏这次闯的祸事,的确是太大了!

“我知道这对大宝不好,可是有这样的娘,大宝以后也会毁了的!”唐锣沉声道,一想到王氏做的事情,他就觉着再也无法忍让下去,“明日就送王氏回娘家!”

王氏现在体会到了高氏曾经经历的那种痛苦,被双手绑着暗黑的屋子里,别说吃饭喝水,就是要解手也喊不来人,四周一片漆黑,没有声音,她就像是被丢在孤岛,黑夜里全是绝望。

一夜,王氏大小便全自行解决在裤裆里,她声音嘶哑的已经喊不出声音,双眼通红,满是血丝,脸色灰白,已经不像是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氏耷拉的脑袋一下子抬了起来,眼巴巴的看着门口。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唐二平站在门口,看着狼狈的王氏。

“孩他爹……”王氏沙哑着声音喊道,然后就是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唐二平忍不住捂了鼻子,看着王氏身下黄黄湿湿的一片,犹豫了一下,上前为她松绑。

王氏一把抓住唐二平的手臂,“孩他爹,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我……那个,你大嫂跟孩子没事了吧?”

唐二平点点头,低声说道:“先去洗洗,换身衣服吧!”

王氏一听,以为唐二平已经将事情摆平了,立刻点点头,心里又恨,忍不住说道:“二平,我这一晚上可是受了大罪了,既然你大嫂跟孩子都没事了,这笔帐咱们不能就这么算完,咱们……”

王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唐二平已经抬腿走了出去,她扯着裤子,难受的叉着腿,赶紧跟上。

王氏被关在唐琉璃宅院的后院,回她自己的家,要穿过村子,她那样狼狈的走着的时候,村子的孩子全都跟着她笑,跑,还有的丢石子在她身上,嘴里含着,“屎婆子,屎婆子!”

王氏回到家,有孩子跟跑出来的唐大宝说道:“大宝,你娘拉裤子了!”

唐大宝哇啊一声就哭了出来。

唐家的院子里,唐锣冷冷的看着王氏,啪嗒啪嗒的抽着烟。

王氏提着裤子,赶紧跑进了屋,过了好久才换了一身旧衣服出来,不安的站在唐锣的面前。

唐锣没有说话,唐二平拿着一个包袱上前,低声说道:“走吧!”

王氏一怔,沙哑着声音问道:“去哪?”

唐二平低着头说道:“回你家!”

王氏一愣,立刻又讨好的说道:“我不回去,如今大嫂生了孩子,娘没人伺候呢,那个我还要伺候娘呢!”

唐二平看了王氏一眼,“你伺候娘还是虐待娘?娘身上的伤痕,都是你掐的吧?”

王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赶紧一下子跪在唐锣的面前告饶道:“爹,我知道错了,你再原谅俺这一次,俺以后再也不敢了!”

唐锣只是默默的嘬着烟,连看王氏都不曾。

“大宝,你快求求你爷爷,大宝!”王氏赶紧回头喊大宝,却见大宝早就被刘翠翠抱着走远了,大宝一边走,嘴里不知道啃着什么,兴高采烈的!

“大宝,你快回来,大宝!”王氏一下子害怕起来,赶紧大声喊大宝,大宝却没有听到。

王氏失去了大宝这个挡箭牌,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赶紧一把抓住唐二平,求饶道:“二平,你舍得我吗?你快求求爹,别赶我走,我……”

唐二平只是将包袱推到王氏的面前,低声说道:“这是你昨天收拾的包袱,反正咱家的所有钱你都自己装上了,也就不用我再给你了!”

王氏赶紧解释,“二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回去要看哥哥跟嫂子的脸色呢,你在家,反正是一个大老爷们……二平,我不是故意要拿走所有钱的,二平……”

唐二平摆摆手,“我本来就打算将所有的钱都给你,你好歹跟了我这么多年,还生了大宝……这些钱你都拿着,你欠的银子,我帮你还,你就老老实实的走吧……休书在包袱里!”

“休……休书?”王氏又饿又累再加上刺激,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一大早,唐锣就让唐二平去通知了王家,很快,王家就来人了,王氏娘跟她那个大哥,自然是一番胡搅蛮缠,但是当袁曹带着人出现的事情,王家再也不敢说什么话,乖乖的拉着王氏走。

回去的路上,王氏大哥还翻了王氏的包袱,当他看到只有那一串铜钱的时候,恨得牙痒痒,“这个唐家实在是太过分了,要休人,至少多给点钱,就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王氏则一直没有说话的坐在车上,人仿佛傻了一样。

王氏走了之后,唐锣啪嗒啪嗒抽了一口烟,抬眸望向蹲在门外抱着头的唐二平,沉声说道:“二平,这个决定是爹做出来的,你若是要怪,就怪爹!”

唐二平没有吭声。

唐锣叹了一口气。

唐琉璃一大早起来,玄妙就来禀报,说是唐锣已经让唐二平休了王氏。

唐琉璃淡淡的扬眉,这唐锣终于开窍一次了!

“大嫂那边如何?”既然王氏解决了,唐琉璃也不想再操心,现在她只担心郑氏跟刚出生的小宝宝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惊天大秘密 “孩子开始进食了吗?喝了多少奶?”

昨晚郑氏太虚弱了,唐琉璃让人连夜从隔壁村子找来一头刚生过崽子的母羊,先给小孩子喝羊奶。

“水晶小姐一早就差了玄明来禀报过了,说是大夫人情况稳定,孩子也开始喝奶了!”玄妙赶紧答道。

唐琉璃点点头,还是觉着不放心,又亲自去看了那个孩子。

经过一晚上,孩子身上的青紫已经退化了很多,虽然皮肤还是皱皱的,闭着眼睛,但是至少当羊奶到嘴边的时候,他会一下一下的舔着舌头吞咽。

这古代没有奶瓶子,负责喂食孩子的玄墨只能用筷子沾了羊奶,一点一点的让孩子舔。

“这样不行,吃得太少了,将羊牵来,把羊捆好,控制住,将下面洗干净了!”唐琉璃看着那孩子不断的舔着小舌头,因为吃不到而发出宛如小羊一般的呜咽的声音,她迅速的下了一个决定,吩咐道。

玄墨赶紧应着,有袁曹帮忙,很快羊就被绑在板凳上,将下面消毒之后,将孩子放在了母羊的身下。

听见小家伙咕咚咕咚向下咽奶的声音,唐琉璃这才放心。

郑氏跟孩子,唐琉璃跟着忙活了好几天,终于等郑氏休养的差不多,有了奶水之后,唐琉璃这才放心将孩子交给郑氏,但是一直没有告诉郑氏孩子可能有残疾的事情。

就在唐琉璃为新的生命忙碌的时候,花都的局势再次发生了重大的转变,刑部尚书因为牵扯进换囚事件中,被大理寺问询,结果开始翻查在任期间牢狱的记录,竟然牵连出一桩十几年前的案子,这桩案子跟当时的太医院院判霍远山有牵连。

逍遥王府的暖阁中,紫夙宸美的出尘的脸上带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得意,缓缓的扇着手里的扇子,那扇子上写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独!”

莫战秋在一旁低声禀报道:“刘启这次是栽了,还是王爷您料事如神,知道太子断然不会任凭咱们这样除去陆允,定然会半夜里偷偷的换人,结果被王爷抓个正着!如今人已经送到了大理寺,这大理寺寺卿是咱们的人,这一查竟然查出一桩十几年前的旧案,可是跟当年的景王有关!”

“景王是当时太上皇最喜爱的一个儿子,甚至要立他为太子,没有想到景王被当时的太医院院判霍远山毒死,霍远山只是一个太医院院判,为什么要毒死皇子,当时这件案子并没有查出结果,霍远山就被判了死刑,谁也没有想到,当年的霍远山并没有死,是皇后暗中调换了死囚帮助霍远山逃跑,这后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恐怕就要引人深思了!”

“这件事情的确可以查一查,说不定可以查出一个惊天大秘密来!”莫战秋低声说道。

“现在你立刻让人去找出逃之后的霍远山到了什么地方,我们要先抓住霍远山!”紫夙宸问道。

“这个属下已经查过了,陆允说,霍远山当年应该是被安排去了太平镇,但是属下不认为这个人还活着,皇后的手段毒辣的很,如果景王的死真的与皇后有关,霍家怕是不会留下什么活口!”莫战秋说道。

“太平镇?”紫夙宸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出女子一张倔强美丽的小脸,他啪的一声关上了扇子,“不管如何,这人一定要找到,就算是全死了,也要找到坟墓才成!”

莫战秋赶紧应着,“是,王爷!”

夜里,唐琉璃去看了一眼郑氏,却发现水晶依靠在一旁的软榻上睡着了,烛光下,水晶小脸上全是疲惫,修长的眼睫毛轻轻的颤动,宛如频临死亡的蝴蝶一样,在深陷的眼窝处打下阴影。

郑氏生孩子几日之后又发了一次低热,似乎是有些感染,水晶日夜不休的守在郑氏的榻前,都不曾离开。

“这个孩子,何必这么辛苦!”唐琉璃叹了一口气,直觉的有些心疼水晶,毕竟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现代的时候,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整天只知道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高兴了还会离家出走,可是霍水晶,小小年纪可就担负了那么多,这么有责任感……

唐琉璃伸出手来,慢慢的给水晶拉扯了退到肩膀下的被子,霍水晶一下子张开了眼睛,急声问道:“是不是嫂子又发热了?”

惊喊之后,水晶才发现面前的人是唐琉璃,她不好意思的揉揉眼睛,萌萌的朝着唐琉璃撒了娇,“姐姐,你来了?”

“放心吧,大嫂现在很稳定,身子已经不热了,倒是你,何必这么辛苦,让玄墨守着就可以了,你应该回去休息!”唐琉璃看着她削瘦了一圈的小脸,心疼的说道。

“这个人是姐姐的亲戚,姐姐重视的人,水晶就算是再辛苦,也要保住她的命!”水晶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眼睛里有着一股闪亮的微光,“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水晶唯一的亲人了,水晶不希望姐姐伤心!”

唐琉璃一怔,心里突然有些难受,她上前捧了水晶的小脸,“你受了惊吓,我还没有好好的安慰你,你就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小水晶,我怎么感谢你?”

“姐姐说的是什么话,姐姐永远是水晶的姐姐!”水晶伸出手来,紧紧的抱住了唐琉璃的芊腰。

唐琉璃感觉到了那种窝心的感觉。

在水晶的照料下,郑氏终于出了月子,而且郑氏的孩子,小名叫做铜钱的,小身子骨也慢慢的强健起来。

时间进入了腊月,天气慢慢的冷起来,因为别墅里有地暖,唐琉璃也就没有让水晶自己回医馆,打算过了年,过了最冷的季节再让水晶回去。

水晶住在别墅里,每日里跟着唐琉璃去地里,或者没事的时候就去照顾小铜钱,慢慢的与别墅的人融成了一体,有一次,郑氏抱着小铜钱来找水晶,进去之后真好遇到水晶在睡觉,没有戴面具,郑氏见了水晶那惊为天人的容貌吓了一跳。

“大嫂!”水晶赶紧拿了一块帕子捂住脸,眨巴着一双潋滟的大眼睛,有些无助的望向郑氏。

“你是小水晶?你的脸……”正是一开始以为有贼进入了,这会儿听到小水晶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指着小水晶,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嫂,是琉璃姐姐让我这样做的,她说我的脸太漂亮了,之前我一个人在镇子里,她怕有坏人惦记我!”水晶赶紧解释道。

郑氏这才反应过来,终于如释重负的一笑,“原来是这样,可是吓死我了,我说你的脸上整日里跟没洗干净似得,总觉着怪怪的,原来是这个原因啊!现在你在我们家里没有关系的,你看宅子里这么多人,谁还敢欺负你?再说你的脸这么漂亮,就这样整天的藏着,太可惜了!”

小姑娘都喜欢别人夸赞自己漂亮的,小水晶也不例外,她摸了摸自己那光滑的小脸,对着郑氏眨眨眼睛,“真的可以不用戴面具吗?我还是问问姐姐的吧!”

郑氏点点头,“对,你问问四丫,我是觉着你也快成大姑娘了,这么漂亮的脸可惜了!”

小水晶轻轻的笑起来,展露笑容的瞬间,郑氏觉着整个世界似乎都明亮了!

郑氏叹道:“想不到世界上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水晶忍不住娇羞起来。

唐琉璃回来的时候,郑氏跟唐琉璃说了水晶的事情。

唐琉璃看着水晶那张漂亮的脸,如今她的脸因为长时间不见太阳,苍白的厉害,几乎没有什么血色,长时间戴面具,对水晶的发育成长也的确是不利。

“那以后就只准在别墅里摘下来,玄墨、玄妙还有袁曹那边,我都会打招呼,出门的时候,还是要戴上面具,因为你这张脸太扎眼了!”唐琉璃说道。

水晶赶紧点点头,满脸的欣喜。

水晶用自己的真脸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只见她明眸皓齿、美如天仙,再配上那身淡雅的青花瓷长裙,亭亭玉立,果真是漂亮的有些过分了!

“哎呀,水晶小姐真的太美了!”快嘴快舌的玄妙大声喊道,眸色里全是艳羡。

玄墨也点点头,她之前跟着紫琅夜,也见过不少美女,可是美到水晶这样的,真的很少见。

就算是那皇宫里,也没有比过水晶这样的美人儿!

水晶上前拉起玄墨与玄妙的小手,“两位姐姐,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的,你们不要生气哦!”

“看你说的,我们才不生气呢,不过你这肌肤怎么可以这么白,这么透?是不是有什么药方什么的!”玄妙趁机请教美容秘诀。

唐琉璃在一旁忍不住笑起来,水晶不过十岁,是天然的婴儿肌,哪里有什么秘方?这玄妙也是想美想疯了!

进入腊月之后,这眼看着距离过年就近了,在腊八那一日,唐琉璃让李二带着人收了一季莲藕。

这莲藕吃起来好吃,种起来好种,但是挖出来,却是最难的!

进入腊月之后,天气寒冷起来,虽然没有到零下,可是淤泥有些冻住,唐琉璃让人在岸边点让了木柴跟麦秆,烧了一上午,那地才软和了一些,作为训练项目,唐琉璃让袁曹带着玄子他们下了藕池。

寒冷的天气,十二位少年一踏入藕池,就冻得全身发抖。

唐琉璃站在岸边,冷冷的望着十二太保,大声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你们要从狗到人,就要经历这些,若是有坚持不住的,立刻站出来,我绝对不会勉强你们,只是你们要继续回去人牙子那里当狗!”

玄子咬紧了牙根,大声喊道:“誓要为人,绝不为狗!”

剩下的人也跟着大声喊道:“誓要为人,绝不为狗!”

唐家村的村民远远的瞧着,吓得脸色发白,“哎呀妈啊,这县主也太厉害了,这大冷天的……”

“这东西咱们可种不了,种了也挖不上来啊!”更有人叹道。

柳富贵正好出门,远远的瞧着,皱眉道:“妖女,妖女,果真是妖女!”

袁曹带着玄子等人,一天挖了五六千斤的莲藕。

当玄子等人从藕池里出来,双脚已经懂得不能走的时候,唐琉璃让玄妙带着人给这十二个人绑上了护腿,端上了暖暖的排骨莲藕汤。

“记住今日你们受的苦,这就是你们成为人的开始!”唐琉璃看着那些捧着藕汤狼吞虎咽的少年沉声说道。

少年们眸色中有着晶莹,全都点点头。

莲藕因为刚种第一季,并不算多,不过足够太平居的用度,唐琉璃趁机推出了各种莲藕做的菜,排骨藕,香酥藕、麻辣藕、清拌藕片,再加上之前的圆葱,菜式丰盛的让人应接不暇,整个太平居日日的红火非常。

这一日,唐琉璃正在太平居里算账,就见王标急匆匆的前来,满脸的喜气说道:“掌柜的,来了一个大主顾,就在咱们的包间里呢,说要见您!”

“大主顾?”唐琉璃放下账本问道,“哪里来的大主顾?”

“说是从花都来的,尝了咱们的莲藕觉着十分的新鲜,要跟掌柜的您谈谈!”王标说道。

唐琉璃之前一直有将她的产品推出太平镇的想法,但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如今听说来了一个大主顾,也就有些心动,点点头说道:“去瞧瞧!”

包间里,紫夙宸将那白白的藕片含在嘴里,细细的品尝了,那美妙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扬眉,“想不到皇宫里每年丢出来的废物,到了唐琉璃这里,竟然成为了如此美味的宝贝!”

“据说这莲藕不但美味,而且还有清热、生津、凉血、散瘀、补脾、开胃、止泻的功效呢,太后就是日日的喝着莲藕排骨汤,精神好很多了!”莫战秋说道。

紫夙宸缓缓的勾唇,“能想到这些主意的,也就只有那个丫头了,化腐朽为神奇!”

莫战秋赶紧点头,正待要说什么,房门就被敲响了,他赶紧去开门。

“是你?”唐琉璃一看到莫战秋,就微微的皱眉,再看到端坐在包间中的紫夙宸,她的眉头就皱的更深,麻烦又上门了!

“你好像十分的不想看到本王!”紫夙宸转了身,缓缓的挥动了扇子,魅笑着望着唐琉璃紧皱眉头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415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唐琉璃并没有否认,而是进了门,坐在紫夙宸的面前,淡声问道:“请问王爷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

紫夙宸皱眉,十分不喜欢唐琉璃的语调,“你对本王似乎有些成见!”

唐琉璃淡淡的垂眸,“不敢!”

紫夙宸猛然一下子将手中折扇摔在桌上,那啪的一声,吓得身后的王标打了一个哆嗦。

“唐琉璃,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跟本王阴阳怪气的说话?”紫夙宸伸出手来,冷冷的抬起唐琉璃的下颌,“你非要这样激怒本王吗?”

唐琉璃十分冷静的望着紫夙宸,“王爷你误会了,我只是怕耽误王爷的大事,所以提前问一声,难道王爷来找我,不是因为有事?”

“……”紫夙宸心里说不出的恼怒,可是他又拿着这个倔强的女子没有任何的办法!

“本王要买下你这里所有的莲藕!”紫夙宸冷声道,“而且本王还跟你要一个人!”

唐琉璃皱眉,“什么人?”

“霍水晶!”紫夙宸沉声道。

唐琉璃心中一紧,紫夙宸找水晶干什么?而且他怎么知道水晶姓霍?

“王爷,这莲藕倒是可以商量,可是您说要人……您可能搞错了吧,我这里没有姓霍的人!”唐琉璃淡淡的说道。

“唐琉璃,本王若是没查清楚,也不会亲自来跟你要人!”紫夙宸冷笑。

唐琉璃握紧了手指,脸上照旧洋溢着笑容,“王爷查到了什么?”

紫夙宸紧紧的盯着唐琉璃的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不过本王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有点像本王!”

紫夙宸顿了顿,慢悠悠的说道:“前朝太医院院判霍远山医术高明,可是却被牵连进一桩毒害皇子的案子中,后来被判死罪,可是在天牢中的时候,却被有心人掉包来到了太平镇,后来霍家在太平镇遭遇大火,满族皆灭,不过本王查到,霍家还剩下一个小丫头,被你留在了府中,名字就叫做水晶!你之前为郡王妃剖腹取子,甚至能够医治好太后,都与这个霍家唯一保留下来的独苗有关系吧?”

紫夙宸唇角含了一抹讽刺,在他看来,他终于抓到了唐琉璃的软肋!

唐琉璃脸上维持着笑意,可是眸色却越来越冷。

“霍远山谋害皇子,又越狱潜逃,虽然现在霍远山死了,可是还有一个霍水晶,现在本王怀疑霍水晶的手上还有当年景王一案的证据,本王想要这些证据,所以让你交出霍水晶!”紫夙宸的语气不容置疑,“本王亲自来,就是给你一个特大的面子,若是换了别人,霍水晶早就在本王手中了!”

唐琉璃眸色一突,冷笑道:“那是不是说,我还要感谢王爷这高看之恩?”

“感谢倒不必,你只要识时务就可以了!”紫夙宸唇角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唐琉璃,本王知道那个霍水晶对你来说就是摇钱树,你会不舍得,可是你要想明白,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唐琉璃冷冷的眯眯眼,这若是在现代,她自然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虽然她不甘心被紫夙宸所制,可是好女不吃眼前亏,就凭她现在一个小小的三品县主,不是紫夙宸这个逍遥王爷的对手,可是现在,她的内心竟然有些撕扯,她忆起霍水晶拉着她的衣襟,抬眸眼巴巴望着她的表情,他的手指慢慢的攥紧。

“考虑的怎么样了?你若是将人交出来,本王或许会趁机向父皇给你请旨一个检举的功劳,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少不了!”紫夙宸说完,突然贴近唐琉璃,唇紧紧的靠着唐琉璃的耳垂,邪魅一笑,“这样一来,你也没有损失什么!”

唐琉璃就那样坐在哪里,没有躲闪,只是眨眨眼睛问道:“请问王爷要的是霍水晶还是霍水晶手里的东西?如果霍水晶手里没有这个东西呢?毕竟霍家遭难的时候,水晶还是一个孩子!”

“那东西关系着霍家的将来,霍远山怎么可能会不保存下来?既然霍水晶是霍家幸存的唯一一人,那东西就一定在她的身上!就算是没有证据,霍水晶也是罪人之后,本王也要带她走!”紫夙宸的唇越贴越近,唐琉璃甚至已经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唐琉璃突然起身笑道:“好,王爷等着,我现在就去找水晶!”

“不用了,本王已经派人去了!”紫夙宸一下子上前拦住唐琉璃,“等她来了,你主要让她交出东西来就行了!现在那个孩子最信任的人,只有你!”

唐琉璃望着紫夙宸,突然轻轻的笑起来,只是那目光却越来越冷。

紫夙宸望着唐琉璃,唇角也是慢慢勾起。

唐家村的宅院里,霍水晶正在给郑氏炖汤,莲藕排骨汤里面加了大枣、枸杞,还有一些补血的药材,那香味飘出去很远。

“水晶小姐,让奴婢来吧,这点粗活,奴婢做就是!”玄墨笑着上前说道。

“没有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水晶笑道,扇了手里的扇子,眨眨眼睛问玄墨道,“玄墨姐姐,你喜欢这里吗?”

玄墨一愣,笑眯眯的环顾了四周,“喜欢,跟着小姐的这些日子,是玄墨心里最安静的日子!”

水晶歪着小脑袋,盯着玄墨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玄墨姐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玄墨一怔,眸色里有一种微光动了动,然后又迅速的湮没了,“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背后有故事?”

水晶点点头,“我也喜欢这里,好想永远住在这里不走!”

水晶又扭头看了一眼玄墨,“玄墨姐姐你知道吗?我在这里说的话,是过去五年的总和!”

玄墨一怔,立刻明白了什么,说道:“怪不得奴婢刚见水晶小姐的时候,觉着水晶小姐说话有些怪怪的,原来……”

水晶无奈的笑笑,但是很快脸上就有了一丝欢乐,“现在我跟姐姐住在一起,真的好开心好开心,现在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玄墨轻轻的笑了起来。

就在水晶与玄墨说笑的时候,莫战秋带着人来到了宅院。

“咱们是县主派来请霍水晶小姐的!”莫战秋手执寒剑,冷声对看门的袁曹说道。

袁曹打量了一下莫战秋与他身后的人,虽然这些人都是家丁装束,但是身上的那种金戈铁马的军人气息,对于袁曹来说,太熟悉了!

“咱们县主让你们来的?我什么不认识你们?”袁曹沉声问道。

“少废话,赶紧将霍水晶交出来!”莫战秋见一个看门的竟敢拦截他,脸上杀气迸现,将腰上的剑向前晃了一晃。

袁曹冷笑:“这里是琉璃县主的私宅,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闯?”袁曹一挥手,迟五、四鼠、甘六等人就全都围了上来。

“不想活了?”莫战秋眸色一暗,就要拔剑。

袁曹上前,一把按住莫战秋的手,那寒剑只是露出一截来,就被袁曹按了回去。

莫战秋心中一惊,他想不到在这样一个穷僻的乡下,一个看门的家丁,竟然是这样的高手!

“这位大哥,你说自己是咱们县主派来的,你终究是要有个招呼不是?这空口白牙的,咱们要如何相信你?”袁曹表面上嬉皮笑脸的,暗中却用力按住了莫战秋的手臂,两人暗暗的较劲。

莫战秋是大内侍卫首领,在江湖是一等一的高手,身手自然不弱,可是袁曹也不是吃素的,他以前是匪首,是让官府十分头疼的厉害人物,他的手段可是五花八门!

莫战秋原本以为袁曹跟他比试的是内力,所以用了七成的内力,突然,他觉着手心一痛,似乎身体之中有一道闸门打开了,内力在瞬间倾泻而下。

莫战秋吓了一跳,抬眸就望见袁曹那张狰狞的脸对他笑,他这才意识到中了袁曹的奸计,他迅速的向后退了一步,握住了手臂,冷冷的盯着袁曹,沉声道:“你竟然……”

袁曹脸上的伤疤抖动了一下,“你若真的是县主派来的人,麻烦你拿县主的信物来,否则今日,就是咱们豁出性命去,也不会让你进这宅院一步!”

莫战秋眸色一暗,正待要翻脸,就见宅院的墙头上突然冒出十二个脑袋来,旁边各架着一个像是弓箭的东西,似乎又有些不像,但是那铮亮的箭头,却是明明白白的指着他们几人。

莫战秋暗暗的提了内力,他的内力一时不能凝聚,再看看那墙头上的暗桩,莫战秋沉声说道:“很好,很快你们就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莫战秋放了狠话之后,一挥手,带着人离开。

那些人离开之后,四鼠就哭丧着脸上前,手心一摊,里面是一块暗褐色的要腰牌,上书大内两个大字,“老大,这些人是皇宫的人,咱们这次闯祸了!”

迟五瞧了那腰牌,低声说道:“是逍遥王爷的人!”

袁曹知道迟五是世家子弟,对宫里这些势力什么的门清,他低声问道:“这个逍遥王爷,是不是很厉害?”

“逍遥王爷现在是太子的头号竞争者,他虽然只是一个王爷,但是手段、势力都比太子厉害,这个甘六知道,当年骠骑营中,大部分都是逍遥王爷的人!”迟五望向甘六。

甘六点点头,“逍遥王爷论才华、论手段,都是皇子之中的佼佼者,三年之前,我曾在战场上看到过他,虽然只是十三岁的少年,却熟读兵书,领兵入神,大败南罗国!”

甘六说到这里,对紫夙宸似乎还有一丝敬佩。

迟五又说道:“这位逍遥王爷的母妃是个宫女,出身太低,在八岁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直到他母妃去世,贤妃没有子嗣,将他带过去抚养,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崭露头角了!当时有传言说,逍遥王的母妃是被逍遥王毒死的,为的就是能够摆脱那卑贱的身份,一跃龙门!”

袁曹眸光一寒,“若是那逍遥王的母妃真的是被逍遥王毒死的,那这个逍遥王可真的是……”

“老大,咱们惹了不该惹的人!”四鼠转了转那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唐琉璃的宅院,“这唐琉璃虽然有手段,可是毕竟是一个乡下小丫头,那县主还是向太后求来的,跟一个亲王,怎么斗?”

袁曹愣怔了一下,抬起手来,一巴掌扇在了四鼠的尖脑袋上,“你丫的你忘恩负义是不是?忘记你小子前些日子谗狠了,跑去后山偷蜂巢,让蜜蜂蜇一脸了?是谁给你医治的?是不是咱们小姐?你小子当年做下那么多的案子,至今不能见人,你老娘那边也不敢露脸,是谁给你摆平的?是谁将你老娘接来团聚的?你小子现在想翻脸不认了是不是?”

四鼠脑袋缩了一下,生怕袁曹那铁砂掌再挥上来,赶紧跳到了一旁,“大哥,我就是这么说说,我还真的做出这畜生不如的事情来还是咋的?”

迟五也上前说道:“四哥,我们都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唐小姐也算是咱们兄弟的救命恩人,在宅院里这些日子,可没亏待咱们,咱们不能遇到一点事情就赶紧撤人,这以后咱们兄弟怎么在江湖上混?”

“是啊是啊,咱们这脸面还要不?”甘六大声说道,“更何况,唐小姐虽然是个女儿家,可是这办事比男人都大气,这好酒好肉的管够,你啥时候遇到过这样的好东家?”

袁曹挥挥手,“既然咱们统一意见了,那就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咱们也是在江湖上混过的,谁怕谁?”

迟五与甘六点点头。

“你们都决定了,那我也跟着你们,咱们四兄弟,生死在一起!”四鼠上前拍了兄弟们的肩膀说道。

三人点点头。

玄妙急匆匆的进了房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霍水晶说了。

“是皇宫来人,要带我走?”霍水晶一下子就站起身来,一下子不知所措了,“姐姐呢?姐姐去哪里了?我……”

玄墨上前握住她的手臂,“水晶小姐,你不要慌,这些人竟然敢冒充小姐的人前来,说不定小姐正跟他们周旋呢!现在看来,水晶小姐你先躲一躲!”

“袁曹刚才派人去瞧了,那些人还有一部分守在宅院外呢,怕是从地面上出不去,只能从地下出去了!”玄妙说道。

章节目录 第416章 甘拜下风 唐琉璃修别墅的时候修了地道,这是她在现代养成的习惯,她住的地方,一定要有可以躲避炸药跟枪击的地下暗室,想不到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水晶小姐,您先下去躲一下,这食物我们会准备好,给你送下去,等小姐回来,咱们再做商议!”玄墨也赞同玄妙的主意。

水晶点点头,将手里的扇子交给玄墨,“玄墨姐姐,大嫂跟小铜钱就交付给你了,若是有什么异常,你就下去找我,知道吗?”

玄墨见她这个时候还惦记着郑氏跟小铜钱,也就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宅子里有我呢!而且小姐一定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会很快回来的!”

水晶点点头,跟着玄妙去了地下暂时躲一躲。

莫战秋神色狼狈的进了包间,附在紫夙宸的耳边,低声对他说了发生的事情,紫夙宸眸色一暗,他冷冷的望向唐琉璃,冷笑道:“你那几只看门狗倒是很厉害,从哪里找来的?”

唐琉璃眸色一暗,迅速的明白了紫夙宸的意思。

看门狗的确有一只,就是大黑,但是大黑可以对付乡下地痞流氓,但是对付不了莫战秋这个大内高手,如今莫战秋无功而返,一定是袁曹带着人挡住了莫战秋!

“彼此彼此,王爷的这几条狗也很厉害啊!”唐琉璃冷笑。

莫战秋眸色一暗,正要上前,却被紫夙宸拦住,“丫头,你的嘴巴怎么就这么毒?”

唐琉璃娇媚的笑道:“比起王爷,唐琉璃甘拜下风!”

紫夙宸哈哈大笑起来,“好,很好!”他说完,一挥手,一巴掌就狠狠的甩在了莫战秋的脸上,“你身为大内侍卫,竟然连县主的几条家狗都打不过,你还有脸回来?”

莫战秋赶紧低头,沉声说道:“属下这就去办!”

唐琉璃眸色一缩,她知道紫夙宸这是杀鸡儆猴呢,这莫战秋第一次去,一定还算是客气,这若是第二次去,那就……

“等等!”唐琉璃立刻起身道,“王爷要见水晶,何必的劳师动众,我亲自回去一趟就是了!王爷稍等,我这就回去将水晶带来!”

紫夙宸笑眯眯的望着唐琉璃,“县主生意这么红火的太平居,还有那么大的一座宅院,断然不会为了一个买来的小丫头全都断送了吧?”

唐琉璃冷笑,“你不用威胁我,堂堂的逍遥王,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

紫夙宸脸色一变。

唐琉璃趁机出了太平居。

一出太平居,唐琉璃就低声吩咐王标,“让周处到镇子口等我!”

王标赶紧去办。

唐琉璃上了马车,到了镇子口,周处早已经等着了!

唐琉璃望了望四周,低声说道:“你先上来!”

周处愣了一下,这男女共处一车,似乎……

“迫不得已,你不必如此迂腐!”唐琉璃低声道,将周处拉进了马车中。

周处坐在马车上,满脸满身的不自在,可是很快他就调整了心态,低声问道:“县主,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当年景王的案子,你知道多少?”唐琉璃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周处一愣,似乎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县主问的是十九年前景王夭折的案子?”

“对!”唐琉璃说道,“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事无巨细!”

“县主,这件事情你还真的问对人了,当时我的父亲曾经在皇宫的医药房任职,他曾经跟我说过这件事情!”周处低声说道,向唐琉璃慢慢的讲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二十年前,太上皇最喜欢的皇子不是宝治帝也不是当今的皇上,而是最小的儿子景王!景王的母妃是当时一名重臣公孙严的嫡长女,模样绝世倾城,更是蕙质兰心,是当时紫元王朝数一数二的才女,她十五岁入宫的时候,那个时候太上皇已经四十岁,对于这个可以当自己孙女的绝美女子,太上皇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宠爱程度无人能敌,就连如今的太后也只能望其项背。”

“景王一出生,太上皇就赐了景天这个名字,不出满月就封了亲王,当时更是有传言,太上皇想要立景王为太子,只是被皇后以景王太小为由阻拦了下来。”

“景王三岁的时候,竟然生了天花,太医院院判霍远山前去诊治,本来天花已经好了大半,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景王竟然夭折,后来皇上派人查探,发现景王可能是被毒害,皇上勃然大怒。当时给景王瞧病的太医院院判霍远山成了第一个嫌疑人,判了死罪!可是后来有消息说,霍远山根本没有死,而是携家带口逃到了太平镇!”

唐琉璃一愣,霍远山的确是逃了出来,在太平镇生活了很多年,后来定是被人发现了踪迹,才被杀人灭口!可是若是凭霍远山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逃得出天牢,怕是有人帮他,紫夙宸这次前来,断断不会只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霍远山,难道是为了霍远山背后的人?

“你刚才你说的父亲当时在御药房?他看出什么异样了吗?”唐琉璃又问道。

“我父亲说,他见过景王的尸体,景王的确是被毒死的!”周处说到这里,忍不住低声询问道:“县主,您突然问这件事情,是……”

“水晶就是霍家唯一的传人!”唐琉璃低声说道,现在她已经充分信任周处,所以也就不打算瞒着他。

“水晶小姐?”周处十分的吃惊,然后就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水晶小姐的医术那么高强,原来是霍家后人!”

“现在逍遥王找上门来,要我交出水晶!”唐琉璃沉声说道,“如果一个死人霍远山,绝对不会让紫夙宸如此兴师动众,现在我怀疑当年景王的案子,可能跟现在皇宫里的人有关系,最大的可能应该是皇后!”

紫夙宸现在的敌人就是太子,当年权势大到可以从天牢里换人的,恐怕也只有皇后!

周处一愣,“你说当年是皇后谋害了景王?这怎么可能啊,当时皇后母族在朝中势力刚刚强大,太上皇对她的父兄都十分的重视,再加上皇后平日里恭顺安静,根本就不像……”

对于这件事情,唐琉璃也有些不确定,现在她只能回去看看,水晶的手上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所谓的证据!

唐琉璃与周处说着话,不知不觉的已经离开了镇子几里地的路程,唐琉璃让车夫停车,放下周处。

“县主,当年的事情,我一定回去派人追查,尽量找到更多的线索!”周处说道。

唐琉璃点点头,命令马车夫抓紧时间赶路,她要尽快回去找到水晶!

唐琉璃一回来,紧张了一天的袁曹他们就赶紧上前。

“小姐,先前有几个人前来……”袁曹的话还没有说完,唐琉璃就示意他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我被逍遥王爷困住,无法脱身,今日你们兄弟做的很好,大大的有赏,一会儿去席妈妈那边支银子!”

袁曹点点头,“是,小姐!”

唐琉璃进了院子。

玄妙跟玄墨站在大厅里,赶紧行礼。

“水晶呢?”唐琉璃问道。

玄墨看了玄妙一眼,玄妙立刻上前低声说了。

唐琉璃走向了后堂。

地下通道里,水晶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小小的暗室里,只有豆大的烛光陪着她,一跳一跳。

上面的门响了一声,水晶赶紧起身,她警醒的望向门外,当她看到唐琉璃的时候,她一下子扑到了唐琉璃的怀中,“姐姐,是不是有人来抓我了?”

唐琉璃望着水晶信任她的眼神,幽幽的叹口气,“水晶,我问你一件事情,你一定要老老实实的告诉我!”

水晶点点头。

唐琉璃拉着她到一旁坐下,郑重的问道,“你爹娘遇难的时候,可给你留下过什么东西?”

水晶一愣,她迅速的摇摇头。

“没有任何东西吗?”唐琉璃有些失望,现在紫夙宸认定了水晶这里有指证皇后的证据,他得不到,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真的没有,当时来了一些黑衣人,杀了我爹娘,我爹娘将我藏在了木头箱子里,我才幸免于难,爹娘什么也没有跟我说!”水晶摇着头说道。

唐琉璃紧皱了眉头,难道是紫夙宸估量错了?

“啊,我记起来了!”水晶突然大声叫道。

唐琉璃赶紧问道:“你记起什么了?”

“我爹娘当初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不要让人随便看我的背,因为我的背上有字!”水晶不好意思的说道。

背上有字?唐琉璃赶紧取过红烛,掀起水晶的衣裳来,在脊背之上,用极小的针刺出了一行字,唐琉璃看完,面色忍不住一变。

“姐姐,上面写了什么?”水晶回眸问道。

唐琉璃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摸了水晶那柔软的头发,眸色中盛满了心疼。

水晶背上的秘密,就是当年霍远山要挟皇后救他出天牢的武器,可是霍远山逃出天牢之后,一定知道皇后不会放过霍家人,他将秘密刻在了自己刚出生的孙女脊背上,本来是想到最后关头,靠着这个秘密保命,却没有想到他们还是没有逃脱皇后的魔爪!

“水晶,你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唐琉璃低声说道。

水晶点点头,“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不会不管我的!”

唐琉璃勾唇笑笑。

唐琉璃将地下暗道的门关上,然后铺上地毯,回眸对玄妙说道,“水晶这些日子就暂时住下下面,你好好的照料她!”

玄妙赶紧点头。

玄墨望向唐琉璃,“小姐,现在要怎么做?”

唐琉璃望向玄墨,“你跟紫琅夜,应该有互通消息的法子吧?”

玄墨一怔,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其实你们两个是夜的人,这是我知道的事实,况且我跟夜是朋友,不是敌人,你不用瞒着我!”

玄墨犹豫了一下,“少主人的确告诉过我们一个方法,说是小姐有危险或者有需要的事情,可以联系到他!”

“好,现在我就需要他的帮助,我要你最快联系到他!”唐琉璃郑重的说道。

玄墨赶紧点点头,迅速的走了出去。

待玄墨走了,唐琉璃也大步走了出去。

她要想法子先稳住紫夙宸才行!

太平居中,紫夙宸似笑非笑的望着唐琉璃,“人呢?”

“人我会交给你,但是在交给你之前,我想知道实情!”唐琉璃沉声问道,“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一个死去的霍远山,一个十岁多的小姑娘,对你来说,有什么用处?”

“刑部尚书刘启因为私换囚犯,现在在大理寺受审,想不到查出十几年前,应该被判死刑的霍远山在天牢被人换走,而换走霍远山的人就是皇后,霍远山牵扯着景王被毒死一案,如今这案子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皇后!”紫夙宸淡淡的说道,“现在你知道霍水晶对本王有什么用处了吧?”

唐琉璃眸色一暗,笑道:“就算王爷有皇后杀害景王的证据又能如何?景王并不是太后的儿子,景王死了,太后的两个儿子才会坐上皇位,景王的死对太后、皇帝来说,应该是件喜事吧?你觉着太后跟皇帝会因为这件事情迁怒皇后吗?相反,他们还会从心里感激她吧?再说,这件事情很难让人想到太后甚至皇上是清白的,查出真相,只会让世人诟病皇族吧?”

紫夙宸微微的扬眉。

“要对付太子有很多办法,但是你若是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怕是得不偿失吧?”唐琉璃冷笑道,“除非你有把握将太子重重的击倒,不然的话……”

紫夙宸缓缓的眯眯眼,“这样做的确是有风险,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我用另外的一个消息跟你换,保证你感兴趣,但是前提是,你放过霍水晶!”唐琉璃低声说道。

紫夙宸脸上的笑容愈发的邪魅,“本王要先听听这个消息到底值不值得!”

唐琉璃淡淡一笑,“我保证,绝对比你想要的那个消息更震撼,而且一下子可以击倒太子,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还有这么一劳永逸的法子?说来听听吧!”紫夙宸来了兴趣。

唐琉璃垂下眼帘,细细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房间里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窗外有寒风呼呼的声音,慢慢的,紫夙宸的目光也落在了唐琉璃的手指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