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鼎革》 章节目录 第1章 京兆韦氏 秋雨淅淅沥沥的在长安城下了三日了,这场雨淡雅且凄凉。

傍晚,长安宣阳坊郧国公府邸,一名小厮冒雨飞奔而至,由于路滑,一个趔趄跌跌撞撞进了府门,一边小跑一边口中欢喜高喊:“大公子……大公子来信啦!”

管家见状,原来是府中大公子的贴身近侍,但他还是嗤之以鼻的叫骂道:“狗东西,喊什么?不知道国公爷抱恙卧床吗?滚。”

说完,管家夺过书信朝正堂而去。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可见大公子在这个府中颇不受待见。

此刻,雨彷佛小了些,可依旧带着那种秋之萧瑟,凉意不减。

但见一名衣着华贵的俊俏小郎站在廊下询问:“何事喧哗?!”

“二公子,这不是大公子又来家书了,小的们故而欢喜。”管家笑道。

二公子接过书信管家递来的书信,打开后一目十行的阅览完毕,脸色陡然生变,而后将书信掖进怀里,说道:“大哥的事儿,以后不准在府里提起,若谁不从,家法不容!”

“遵命!我这就交待下去。”管家匆匆退下。

这府中的大郎韦尊字义节,二郎韦略字韬世,大娘子韦珪字泽,都是韦圆成的儿女。(此时女子多以其姓、行第再加“娘”呼之。)

韦圆成,字天禄,北周太傅韦孝宽之孙,骠骑大将军韦总长子。大隋朝开府仪同三司;陈、沈二州刺史;袭爵郧国公。

而韦韬世之所以不让父亲韦圆成得知大哥的消息,是有原因的。

盖因韦圆成的病就是老大韦义节气的。所以,老爷子发下狠话,待病愈之时,便召集族中各房家长,将不忠不孝的韦义节逐出韦氏门墙。

所谓:南城韦杜,去天尺五。韦氏,便是关中巨姓望族,更深受大隋国恩。开皇初年,隋文帝追录韦孝宽旧勋,诏令韦圆成食邑三千户,收其租赋。

如此一来,韦圆成对隋朝可谓忠心耿耿,但长子韦义节却为了韦氏家族的长远考虑,投靠了在晋阳起兵的唐国公、大将军李渊。

毕竟韦圆成是个老顽固,韦氏一门本是望族,李渊在他老人家眼里,不过是一个蛮族遗丑而已,他甚至一度认为李渊绝无胜算,故而苦劝儿子不要如此,但无果,最终被气的落下病来。

韦圆成卧病一个月,病情刚有好转,没想到韦义节便来信了。其实他写这一封书信并不是为了再气老爷子,而是证明自己的观点是对的,毕竟李渊大胜,自己还立下了军功。

少时,便有侍者前来通知韦韬世,说老爷子召见。

韦韬世来在正堂,还未进门便听到了父亲的咳嗽声。

“咳……咳,二郎,方才外面……何事喧哗?”韦圆成咳的直颤抖,手中的书都拿不稳了。

韦韬世急忙来在切近,为老爷子抚胸捶背说道:“哦,父亲放心,不妨事,只是下人们摔了跤。”

可韦韬世没发现,自己俯身之时,怀中大哥的信封漏了一个角出来。

这可瞒不过韦圆成的眼睛,便问道:“这?何人书信?!”言毕,老爷子顺势将信封扯了出来。韦韬世意欲捂住胸口,却已然晚了。

韦圆成虽然患病,形如枯槁,但那深陷眼眶之中的眸子却格外有神,彷佛能看穿一切,任何事都瞒不过他。

他不再搭理韦韬世,只是阅览信件,一目十行过后,满是沟壑的老脸之上,五官几乎交错在一起。紧随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逆子……咳咳……大逆不道!”说着,重重的拍打在桌案之上。

韦韬世急忙替老爷子轻捶后背,劝慰道:“父亲,大哥他毕竟是建功立业了嘛!您老消消气。”

“哼!建功立业?”韦圆成嗤之以鼻,抬抬手朝茶盅示意,韦韬世急忙递过香茗。

韦圆成怒气不散,将茶水一饮而尽,而后长舒一口气道:“他是为我大隋朝建功立业吗?!眼见我朝大厦将倾,他分明是为了谄媚李渊这鲜卑蛮厮,这个逆子……唉……咳咳。”言毕,再次咳嗽起来。

缓了少时,这才意识到韦韬世定然看过信了,这才又问道:“二郎可看了此信?”

“儿看过了,大哥信中讲的详细。”韦韬世如实答道。

原来这信中所言,西京留守、代王杨侑派霍州刺史宋老生,率精兵两万守霍邑抵御李渊。

适逢久雨,李渊军中缺粮,意欲召集将领北归,被李世民劝止。韦尊韦义节本就跟李渊女婿柴绍要好,便抓住契机,主动请缨运粮,李渊欣然采纳,不久,军粮果然准时运达。

八月,李渊率兵直趋霍邑,宋老生固守不出。

韦义节又献计,让李渊带着幼子李玄霸率轻骑诱其出战,李渊再次采纳其计,亲率轻骑数百与李玄霸先至城东,由东门佯退诱敌,李世民断其南门归路。

宋老生见李渊跟李玄霸军退,以为怯战,遂引兵向前,离城数里列阵。

这老将生的是背阔腰圆,悍壮魁梧,手执一口砍山大刀,面如紫茄,黑鼻大耳,胸前飘散白胡须,年近花甲,却是老当益壮,宝刀未老。不由得让人想起闻名三国的老将,黄忠黄汉升。

可天意弄人,这老将却碰上了勇猛大将军、西府赵王李玄霸。

果不其然,不出三合,宋老生便死在擂鼓瓮金锤之下。李渊军遂占霍邑,初战获胜,正为进军关中打开了通路。

而此时已经是大将军一职的李渊,必定会封赏韦尊韦义节。遂授其右领军大都督主簿一职,而这右领军大都督正是李世民。自此,韦尊韦义节与柴绍柴嗣昌一文一武辅佐李世民左右。

韦韬世拿起书信,折叠放好,又言道:“父亲,大哥他此番已然在李阀之内占据一席之地,倒也不是坏事。”

韦韬世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不少世家大族能在改朝换代后依然兴旺,有一个重要诀窍,那就是“把鸡蛋装在不同的篮子里”。

章节目录 第2章 饕餮鼎 但凡朝代更替,诚如韦氏这般豪门巨族都要考虑如何在新君主的统治下求生。

而眼下李渊一路高歌猛进,入主长安也是迟早之事,这一点韦韬世看得很清楚,故而他对大哥韦义节的举动也是赞成的。

可韦圆成固执愚忠,绝不会考虑那么多,遂怒指韦韬世道:“二郎……你,何出此言?!如今这逆子胆敢谋反,咱们韦家该何去何从呢!?”

“父亲……”韦韬世还要说什么,却见韦圆成双目紧闭,缓缓挥手示意让他退下。

韦韬世退了出去,返回自己房中,坐而思索。

韦氏一门在隋朝可谓是权势滔天的豪族,深得杨坚、杨广父子的宠信。

更是有“一门两国公”之称,父亲韦圆成本就承袭郧国公之位,二叔韦匡伯也被杨广封为舒国公,三叔韦圆照又是丰宁公主驸马。

而如此显赫的门阀,如今却不得已要转投李渊,这也是让人唏嘘不已。

可乱世已在眼前,由不得他韦韬世伤春悲秋。越想思绪越乱,渐渐的便昏昏欲睡,可谁也没想到,韦韬世这一觉睡过去,便不在是他自己了。

翌日,韦韬世醒来,睁眼的一瞬间便又闭上了,打算继续睡。

因为他觉得梦没有醒,刚才睁眼看到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室内古色古香的家具,造型浑圆、丰满,装饰清丽,呈现华贵气派。

韦韬世心里泛起了嘀咕:不对啊,做梦还能闻到气味儿吗?这也太香了。

此时的达官显贵酷爱熏香,不管何时何地都要周身香气缭绕。从里到外,都是奇香无比。

作为卧室,自然是不会例外。韦韬世的房间,便放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铜制狻猊香炉。

须臾间,“腾”的一下子,韦韬世便坐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香炉前,使劲闻了一闻,剧烈的香气呛得他连连咳嗽。还没缓过劲儿来,门就开了,进来一个少女。

“二公子,您醒了。小婢伺候您更衣……”这声音,宛若灵莺出谷一般。

“嗯?!你是谁?这是哪?”韦韬世脱口而问。

“二公子是病了吗?这都说胡话啦。我是莺奴啊,这里是郧国公府。”这个叫莺奴的少女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韦韬世使劲挠了挠头,更惊愕了。他这才发现自己一头披肩的长发,跟着便看到了一面铜镜,紧走几步照上一照,自然是瞠目结舌。

莺奴则自己低头嘀嘀咕咕,觉得二公子病的不轻。

韦韬世再怎么惊慌失措,也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了。旋即暗道:这……这就是所谓的“魂穿”吗?

思量间,他似又想起了什么,立即将床榻上的铺盖掀了,好像再寻找着什么。至于一旁的莺奴,只能看着,她也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手机……我手机呢?”韦韬世一边翻找,一边自言自语。可他自己都明白是“魂穿”,哪里会有手机呢?这一切不过徒劳无功罢了。

韦韬世瘫坐于地,垂头丧气说道:“没了手机,可怎么活啊?!”

韦韬世明白,作为一个穿越者没了现代的一切,那必然是生不如死的。绝不是小说里写的那样,穿越到古代之后兴高采烈。

莺奴此时好意提醒他:“公子,您说手记吗?在您书案上呢……”说完,便给韦韬世拿了过来。

“你懂个屁手机啊!”韦韬世几乎是声嘶力竭的怒吼道。

一句话,便把莺奴呵斥哭了。

韦韬世见面前莺奴的哭的梨花带雨,不由得重重一拍脑门,赶紧起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都怪我失态了。”

莺奴哪里敢接受他的道歉啊?吓得赶紧跪下,哭的更痛了。

“哎哎哎?怎么还跪下了?快起来。”韦韬世赶紧搀扶,可小莺奴哪里敢起身啊?

无奈,韦韬世一阵好言相劝,先把她逗笑了。看到破涕为笑的莺奴,韦韬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再端详眼前的莺奴,肤白貌美,明眸皓齿,声音也甜美,身材又是小巧玲珑,怪不得叫莺奴呢。

看着莺奴给自己收拾床铺,韦韬世不得不自我安慰的暗道:穿就穿吧,至少不是什么战乱年代,而且自己还是个富家公子,更有这么一个小美女,还不错呀。

想到此处,韦韬世突然觉得剧烈的头疼,而后便昏到在地。

吓得莺奴急忙前去禀报。莺奴在府内众侍女中最得二公子韦韬世的宠,可她也不知道如今的二公子已经不是二公子了。

而韦韬世头疼欲裂,则是接受了这一具身体的记忆所导致的。

韦韬世好像进入了梦境,在无尽的虚空内,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青铜鼎,做工精美,鼎上纹路精雕细琢,可那看似虎的某种野兽纹路睁着眼睛,张着嘴,让韦韬世感到很不安。

韦韬世自言自语道:“这是在做梦吗?”而后伸手去抚摸眼前的铜鼎。

而后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鼎口浮现出了人物信息。

姓名:韦韬世

技能:无

贪食欲:0

贪得无厌,饕餮鼎开。食物是激活饕餮鼎的关键,食物越多,贪食欲就会攀升,饕餮就会越高兴,带给你的惊喜就越多。故而,请喂食更多的美味吧!

不等韦韬世进行下一步的研究,这鼎上的双目与大口紧闭,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鼾声,已然沉睡过去了。

韦韬世拍着额头,连连发愁。紧接着,他便醒了。而这个奇怪的梦,让他耿耿于怀。

当他再次醒来,赫然看到了莺奴在自己身边,还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神色焦虑的坐在一侧。正是郧国公韦圆成,也是就是自己的便宜老爹。

“父亲,让您忧心了。”韦韬世说道。不过,这句话倒让他觉得有些言不由衷,莫名其妙。毕竟,这又不是自己的亲爹。

韦圆成见儿子无恙,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言道:“二郎,听莺奴说你一早便剧烈咳嗽,而后便昏了过去。可把为父吓坏了!莺奴,去看看医师为何还不到?”

莺奴轻声应允,匆匆而走。

章节目录 第3章 皇亲国戚 韦韬世的脑中自然浮现出了关于郧国公府的一切信息,不由得暗自窃喜一番。

不但父亲是堂堂郧国公,自己还是当朝四品的明威将军!这波穿越,不亏啊!

韦韬世坐起身来,说道:“父亲,不用请医师了,孩儿无恙。”

看着韦韬世面露悦色,韦圆成便知儿子却无大碍,但还是关切的说道:“不可,还是诊了脉再说。”

父子二人聊着天,不大功夫,莺奴便带着医师来了。

这医师老态龙钟,却是鹤发童颜,行色匆匆而来,见了韦圆成躬身一拜,恭敬无比道:“见过郧国公!”

韦圆成还礼说道:“巢兄竟然亲自前来,圆成惶恐之至。”

韦韬世光看这一身官服,就知道是御医。不由得吃惊,这韦家竟然用御医?

而后又在记忆里思索此人,更加震惊,这老头儿可不简单呐!竟然是当朝的太医博士、太医令巢元方。

巢元方,着名医学家,着有闻名后世的《诸病源候论》。

趁着韦圆成跟巢元方寒暄的功夫,韦韬世不自觉的慌了,暗道:这姓巢的老头儿会不会发现我不是韦韬世呢?不,不会的,医术再怎么高超还能看出灵魂内在吗?

正在思量之间,巢元方已经开始为韦韬世诊脉了。韦韬世额头上便渗出了汗珠,生怕这杏林巨擘看出什么端倪。

少时,便证明了韦韬世的担心是多余的。

巢元方看了看韦韬世一头的冷汗,抚须笑道:“贤侄贵体无恙,应是早起着凉。无需进药,饮些姜汤便可。”

“劳烦巢大人辛苦一趟,告罪,告罪。”韦韬世随口说道。

巢元方又笑道:“贤侄今日怎地如此生分?往日不是都称世伯吗?”

韦韬世赶紧干笑着改了口,又转移了话题。

而他这才意识到什么叫做言多必失,看来若想不被别人发现,还是要谨言慎行。

看着韦圆成亲自送巢元方出了房门,韦韬世的心才随之平静下来,也旋即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何会紧张不安。

那是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对,就是贼。

因为自己不光窃取了韦韬世的身体、记忆,还有他的一切。这么重的心理负担,何尝不会慌乱紧张呢?

如临大赦之后,取而代之的却是行窃成功的愉悦感。

见莺奴欠身告退,亲自去煲姜汤了。韦韬世则开始深入的了解记忆,他获悉到韦氏一族的强大与显赫。

之所以能请动堂堂太医博士巢元方为自己看病,还是因为韦家的后台关系是真心硬。

自己的姑姑正是元德太子妃,已故元德太子杨昭便是杨广的嫡长子。当朝的皇太孙、西京留守、代王杨侑就是自己的表弟。

“他娘的,正宗的皇亲国戚呀!”韦韬世情不自禁的骂了娘。

想到这里,赶紧又看看自己与杨侑关系如何。结果令他很满意,二人关系可谓总角之交。

“发小儿,跟皇太孙是发小儿!”韦韬世再次惊呼。

可怜的韦韬世可没有深入了解过历史,对于隋唐的认知不外乎是一些皮毛。他要知道到了年底李渊便会攻入长安,不知道还笑的出来吗?

接下来的日子里,韦韬世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从语言、行为、习惯,总之一切的一切都要做的像这个时代的人,要最快的融入到这个时代。

好在他适应力还行,并没有什么大的破绽。当然,这要归功于这具躯体的记忆。

而最重要的便是要研究那个饕餮鼎,可任凭韦韬世怎么呼唤,也没能唤醒它,只好暂且搁置。他寻思着,能不能用美食唤醒呢?

韦韬世立即招呼莺奴道:“莺奴,去找些吃的。”

不大功夫,莺奴端来了一盘蟹黄毕罗,说道:“这是厨子晌午做的,刚热了热,口感可能不好。”

韦韬世对于这个时代的食物还是能接受的,当时饼,是面食的总称,比较普及的面食有蒸饼、煎饼、胡饼、汤饼等。而毕罗饼属于胡饼,也是韦韬世最喜欢的之一。

啮胡饼已经成了一种最时髦的享受,连宫中的御膳也离不开胡食。《旧唐书》则有记载:“贵人御馔,尽供胡食”。

韦韬世二话不说,就将毕罗吃了下去。

显然,吃这个思路,还是很正确的。

刚下咽,他眼前就闪烁出了信息:蟹黄毕罗,佳肴级食物,增加贪食欲点数一百。饕餮鼎激活,反馈技能为:九牛二虎劲、狮奋功、桓侯枪法。

“哈哈哈哈,好,好啊!”韦韬世狂喜着拍案而起,而后起身出门去了。

莺奴很自然的觉得韦韬世在称赞这蟹黄毕罗,便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来到庭院里,就看见韦韬世在练武,他手持一杆槊上下翻飞,身形闪动,俨然一个武学大家风范。

莺奴也是知道韦韬世自幼习武,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若换成韦圆成,那就两说了。

韦韬世刚刚从饕餮鼎领悟的三门功法,是很不错的。

狮奋功,所谓狮子奋迅,俱足万行。这狮奋功便是一种身法,刚猛迅捷,宛若狂狮奔原。据说是张飞与葭萌关大战马超之时,受马超矫健的身姿所影响,自悟之身法。

正好可以配合桓侯枪的大开大合,一往无前的冲劲,而这桓侯便是张飞,他所用的枪术,手、足、枪三方面要配合默契,枪法讲究圈、摇、抖,枪圆如蟒。

九牛二虎劲则是内功修炼法门,不用说亦是张飞所修的内功。此法门刚强勇鲁,修成之时力大无穷,身怀九牛二虎的巨力,可以说是再适合张飞不过了。

张飞的功法配合马槊可谓相得益彰,所谓:矛长丈八谓之槊。张飞所用的丈八蛇矛可以被认为是槊的变种。

韦韬世熟悉完了功法,万分的满意,暗道:有了这个鼎,以后还不是为所欲为?至于饕餮鼎定的美食等级,还是要认真的研究的。佳肴级一百点,就给了不错的回报,那再上等一些的美食想必会增加的更多。

章节目录 第4章 明德殿觐见 无独有偶,三日之后,郧国公府便来了宫人传旨,代王杨侑要传召明威将军觐见。

韦韬世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的紧张。

毕竟,这是他头一次入宫,而杨侑跟韦韬世可是发小儿,可以说待在一起的时间比郧国公府中任何人都长。

要比韦圆成等人难糊弄,万一被杨侑识破身份,那可是杀身之祸!

韦韬世即刻命莺奴打赏了这个太监,并问道:“这位公公,殿下诏我何事,可否透漏一二呢?”

“嗨,二公子这是作甚,杂家岂敢让二公子破费呢?”说着,便将银锭纳入怀里。

又说道:“这不是太医令大人来为公子诊过病嘛,殿下他挂念您,故而宣召。”

韦韬世点了点头,示意莺奴送客,而后说道:“公公先行一步,待我换了朝服,随后就到。”

看着太监离去,韦韬世咂了咂嘴说道:“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银子是白瞎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话间,莺奴便回来了,问道:“公子说什么福祸呢?赶紧更衣啊。”

“没什么,更衣吧。”韦韬世已然习惯了被人伺候,熟练的将胳膊伸直。

少时,从头到脚捯饬利落,韦韬世头戴武弁冠,一身绯色细绫罗袍,足蹬虎头金靴。若不是长相过于俊秀,还真像是一员威风凛凛的少将军。

莺奴又将紫金鱼符装进鱼袋,而后挂在韦韬世腰间,再拿来佩剑递到他手里嘱咐道:“公子,这回可不要再丢了。这紫金鱼袋可是代王殿下所赐!”

韦韬世慎重的点点头,并轻抚莺奴的头,笑道:“放心把,我丢了,它也丢不了。”

莺奴很明显的发现自从上次巢元方给韦韬世看过病,他就跟变了一个人似得,对自己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显得格外的和蔼亲切。

正因为如此,莺奴才不会抵触韦韬世。

同样,韦圆成也是一样,自从那天起,韦韬世便对他言听计从,任何事都顺着自己。跟以前那个有主见、敢决断的儿子大相径庭。

虽然老爷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由衷的老怀大慰。

一切准备就绪,韦韬世便准备入宫了。管家韦富已然备好了马,韦韬世纵身一跃,娴熟上马,便扬鞭绝尘而去。

当然,这是因为马术是被韦韬世传承过来的,原来的他哪里会骑马呀?

韦韬世脑中自然轻车熟路,毕竟自从杨侑做了西京留守,已经不是第一次召见韦韬世了。

他跃马直奔延喜门,进了此门,便是东宫,正是杨侑住处。

话说这代王杨侑是皇太孙,又为西京留守,这跟太子已然没什么区别了。虽然杨广没有下旨昭告天下,但留在长安的众臣已然把他当作了储君。

很自然的,从守门的侍卫到东宫大小官吏,见了韦韬世这个区区从四品下并且无半点实权的武散官是毕恭毕敬。

谁都知道这可是未来皇帝的宠臣!别看现在只是挂着散官头衔,可他日定然飞黄腾达。

而韦韬世呢,自然很是受用,趾高气扬的用鼻孔看人。

在太监的引领下,便来到了明德殿。

韦韬世见被带到了明德殿,便知道不是单纯的叙旧了,因为明德殿是东宫第一正殿,是皇太子接见群臣和举行重大政治活动的所在。

韦韬世稳定心神,迈步朝明德殿而去。远远望去,发现杨侑身边站着两人,他岂会不认识?如今的记忆已然如臂指使,只要出现的人记忆中有,韦韬世便认识。

一位是右武侯车骑将军屈突通;另一位则是屈突通之弟,亦是一员悍将,现任大兴令屈突盖,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将军。(隋称长安为大兴)

屈突通自幼性格刚直、坚毅,擅长骑射,且颇好武略。年轻时仕隋为虎牙郎将,后任右亲卫大都督;因受杨广赏识,迁右武侯车骑将军,辅佐杨侑镇守西京长安。

其弟屈突盖出任大兴令则以方正严肃闻名。他正直严厉,不畏权贵,不徇私情,权贵恶徒为之忌惮敛迹。

故而当时民谚传道:“宁食三斗艾,不见屈突盖。宁食三斗葱,不逢屈突通。”

明德殿外,韦韬世望向杨侑。

杨侑字仁安,性聪敏,有气度。颇有其父杨昭遗风,故而深受杨广喜爱。他年纪不大,相貌显得稚嫩,可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子聪颖劲儿。气度也是不凡,虽然穿着便服,但王者风范依旧是一览无余。

而屈突兄弟则跟韦韬世一样,穿戴整齐,肃容而立。

韦韬世见状,心中不由得一凛,紧张起来。殿门前的太监,收缴了他的佩剑,查看了鱼符,便允他入内了。

而后,又关起了殿门,随着殿门关闭的响声,韦韬世心中又是咯噔一下子。

韦韬世恭敬入内,拜见代王杨侑:“臣,明威将军韦略韦韬世参见代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杨侑一蹙眉,表示意外。随后便抬手示意,言道:“兄长请起,不必多礼,此处都是自己人。”

“谢殿下。”随着韦韬世的起身,这也让一侧的屈突兄弟感到奇怪。

因为以前的韦韬世可从来不是这么有礼貌的,一向以文武双全的自居的韦韬世,每每在杨侑面前出现,都是一副军师模样,不卑不亢。哪里会有此唯唯诺诺之举?

显然,若不是有大事在眼前,杨侑一定会询问韦韬世为会何如转变?但现在这些细微末节,自是微不足道。

“李渊起兵谋反,自统甲士三万于晋阳誓师进兵,并发布檄文,告谕天下,有尊立本王为帝之意。可此实乃无稽之谈,霍州刺史宋老生已然被其所灭。眼下危机存亡之秋,故而召三位前来商议。”杨侑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屈突通率先开口道:“殿下,老臣愿领兵屯于河东,以据李渊。”

“老臣亦愿随兄出征!”屈突盖附议道。

韦韬世可不是傻子,必须赶紧表态:“殿下,臣知罪!”跪下的同时,心里可是把便宜大哥韦义节骂了个狗血淋头。

章节目录 第5章 殿议拒李渊 而后韦韬世暗道:这他娘明摆着,杨侑是来兴师问罪的吧!韦义节啊韦义节,你可真是搞事情啊,没事儿造的哪门子反?还要连累老子。

可万没想到,杨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便不解的问道:“兄长请起,何故如此?又何罪之有?!”

韦韬世哪里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道:“殿下,罪臣之兄韦义节如今已然是李渊帐下之臣,霍州丢失,乃是他所献计!”

杨侑大惊失色道:“大表兄,他竟然……投敌了!?”

一瞬间,韦义节与自己的交际经历浮现在韦韬世脑海之中。

他接着说道:“两年前殿下还是太原留守时,陛下巡幸晋阳带着韦义节随驾,他便有了投敌之心。后殿下调镇京师,李渊便为太原留守,韦义节又被陛下升为太原从事,正是此时顺势倒戈。”

屈突盖听后,纵身一跃便按住了韦韬世,骂道:“小贼,怕是你韦家已然投靠了李渊,先拿住你再说。”

“二弟,殿下面前不可无礼!”屈突通的身手自然比他弟弟高出许多,须臾间就拉开了屈突盖。

屈突盖愤愤不平的站在一旁,冷哼一声,不再看韦韬世。

韦韬世活动着被屈突盖扭的生疼的肩膀,呲牙咧嘴,向杨侑报以求助的眼光。

毕竟,就算现在的韦韬世身怀桓侯三绝,也不能在杨侑面前大打出手吧?再说,韦韬世也不想树敌,只能忍一时了。

杨侑自然是会袒护韦韬世的,言道:“二位老将军稍安勿躁,若说韦家一门尽数投靠李渊,怕是不太可能。舅父一门,除韦义节之外,尽数忠烈,绝不会与李渊那蛮厮同流合污的。”

这蛮厮二字倒是让屈突兄弟面色略微不悦,毕竟他们都是鲜卑人。

而李渊的身世也是不宣之秘,他的母亲独孤氏是正宗的鲜卑血统,但父亲李虎却是正宗的汉人。

之所以屈突兄弟不悦,那是因为他们是纯正的鲜卑血统。蛮厮说的李渊,他们却是听者有意了。

韦韬世见杨侑替自己出头,急忙说道:“殿下,家父已然决定将韦义节逐出门墙了!”

杨侑闻言,看向屈突兄弟,三人相视点头。

“好了,韦义节之事暂且不提。只说老将军出兵河东一事,兄长,你一向深知韬略,可有高见?”杨侑将话锋一转,问道。

韦韬世听罢,陷入沉思:我虽然不懂历史,可别的不说,光一个李玄霸就够棘手了。这个两个老家伙虽然有些本事,但肯定不是李玄霸的对手。更不要提还有李世民跟一帮瓦岗英雄。

但韦韬世不知道,如今绝大部分英雄还未归入李世民麾下。

想罢,韦韬世开口道:“殿下,末将以为李玄霸天下无敌,又有李世民射术无双。并非末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以末将之见,还是暂避锋芒为上!”

这是韦韬世故意变着法的说屈突兄弟不如李家兄弟,以报刚才之仇。要是他们不敢去河东,就留下惧怕李家兄弟的口舌,以为笑柄。若去了,一定会被李元霸捶死。

韦韬世就是要让屈突兄弟下不来台,明着算计他们兄弟二人。

果然,屈突兄弟二人都是火爆脾气,岂能听得下去这样的嘲讽?

“臭小子,你此话何意?!”屈突盖率先发难,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近前就揪起了韦韬世的衣领。

屈突通则请命道:“老臣不才,愿领兵前往。若殿下不允,便长跪不起!”

韦韬世见效果拔群,又有了杨侑撑腰,便一探手,推搡开屈突盖,说道:“老大人与其在此处为难末将,倒不如随尊兄去河东斩李玄霸于马下呀!”

屈突盖见杨侑脸色有变,便不再纠缠韦韬世,大袖一甩说道:“哼,去就去,待老夫擒了李玄霸那小儿,到时候在收拾你这鼓唇弄舌之辈!”

杨侑虽然不知道李世民射术无双,但他却深深的知道李玄霸的本事。小时候他可是亲眼看着李玄霸跟宇文成都比武,而后李玄霸胜出,受到他爷爷杨广封赏。

杨侑的记忆里,李玄霸年方十二岁,生得嘴尖缩腮,一头黄毛束在中间,戴一顶乌金冠,玄甲黑袍,面如病鬼,骨瘦如柴。

别看他年纪轻轻,又其貌不扬,但却力大无穷,两臂有四象不过之勇,捻铁如泥,可谓胜过汉时项羽。掌中擂鼓瓮金锤,座下万里烟云照。杨广赐爵“西府赵王”、拜将“勇猛大将军”。

若说李玄霸是天下第一,绝对名副其实。

此时杨侑暗道:韬世的性子,一向睚眦必报,将屈突兄弟架上去,不外乎是为了报复他们。可若真去了,这二老将绝不是李玄霸的对手,甚至要命丧疆场。

杨侑旋即言道:“二位老将军,暂且回府,待本王思量一番,再做定夺。”

“臣等暂且告退。”屈突兄弟见如此,也只好先走一步了。

韦韬世见两个老头儿退出了明德殿,也是有模有样的大袖一甩,冷哼一声,心中窃喜,脸上挂着笑意。

“兄长,来坐。”杨侑拉着韦韬世顺势坐在书案前的玉阶之上。

韦韬世与杨侑并排而坐,觉得杨侑身上的那种王者气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友情的亲近感。

依旧是杨侑先开口:“兄长,老家伙们也算是被你气走的,怎么样,出气了吧?”

“殿下说笑了,末将并非有意要气走两位老将军的,只是……”

不等韦韬世说完,杨侑便打断道:“得了吧,若真让他们去河东抵御李渊,岂是李玄霸的对手?他们一死,这西都岂不危矣?哦,还有,我怎么觉得兄长今日格外的生分呢?”

“啊……是吗?哪里生分了?”韦韬世脊梁上又是冷汗淋漓,难道杨侑真的看出来?赶紧回想以前二人攀谈的记忆。

杨侑接着说道:“从小到大,你都叫我贤弟,未尝改口。今日却毕恭毕敬,让我不太适应。”

韦韬世顺水推舟,言道:“贤弟多虑了,多虑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东宫御膳 杨侑思索片刻,问道:“是不是觉得我会登基称帝?故而恭敬起来?若是如此,怕是兄长多虑了吧。李渊居心叵测之人,他的话岂能相信?更何况,我二哥前些年平定了杨玄感之乱,如今更得皇祖父之宠爱。再有,我大哥时刻伴驾,一直都是皇祖父心中储君之人选。这大位怕是与我无缘咯!”

杨广长孙,燕王杨倓字仁安。敏慧美姿仪,杨广于诸孙中特所钟爱,常置左右。

杨广次孙,越王杨侗字仁谨。仪表漂亮,生性宽厚,平复杨玄感之乱后,出任洛阳留守。

韦韬世听后,心中不由得失落起来,他没想到杨侑是三个孙子中最不受待见的。

所谓的皇太孙,只是长安群臣之愿罢了。真正的皇太孙,不一定是谁呢!

一时间韦韬世陷入了沉思,未来宠臣?根本不切实际。

甚至有些想去投奔那个搞事情的大哥韦义节了,毕竟他再不懂历史,也知道李渊父子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韦韬世暗暗嘀咕:隋灭唐兴,打不过,就加入?

可杨侑哪里知道韦韬世的想法,以为他在为自己谋出路。毕竟,韦韬世在杨侑心中,绝对是谋主的存在。

而杨侑根本不知道的是,隋朝气数已尽,已然无力回天了。

杨侑突然惊呼道:“哎呀,说起杨玄感之乱,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韦韬世被打断了思路,便随口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如此激动。”

杨侑颇为欣喜的说道:“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什么大喜事?让你这么开心。”韦韬世从进了明德殿,就没见杨侑笑过,也是苦了这么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见他突然开怀,便也露出了笑容问道。

杨侑起身说道:“前些天我已经派人,准备要把大表姐接回来了,因为李渊起兵,我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韦韬世一听就明白了,杨侑的大表哥是韦义节,那大表姐一定就是自己的大姐,韦珪。

前些天还听韦圆成口中念叨“泽儿”,想必就是她无疑。

而且,韦韬世也知道,大姐韦珪打小就很疼爱自己跟杨侑。故而,杨侑才会很开心。

“我大姐要回来了?!”韦韬世也显得格外激动,虽然记忆已经完全传承,但是情感方面,还是不那么容易控制。

杨侑笑道:“哈,放心吧。我可是用皇祖父御赐的那柄宝剑跟二皇兄讲的条件!”

“既如此,那愚兄要替父亲谢过殿下啦!”说着,韦韬世便要行礼,却被杨侑劝住。

杨侑扶起他,说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言谢。走吧,去给母妃请个安,她听说你病了,昨日还念叨呢。”

文行至此,且说杨玄感之乱与韦珪的关系。

当年,韦圆成将女儿韦珪,嫁与隋朝大将军、户部尚书李子雄之子李珉,后来李子雄随杨玄感起兵谋反,兵败后,李子雄父子被杀。

韦珪作为罪臣家属,理应不能生还。只因杨广念及韦家功业,才下令将其软禁。而坐镇洛阳的杨侗深知韦珪与三弟杨侑的关系,便答应了让其返回长安。

接演前文,却说表兄弟二人一起往元德太子妃处请安。

杨侑开心的对母亲韦氏说道:“母妃,您看谁来了?”

韦氏太子妃也就三十多岁,衣着穿戴雍容华贵,相貌美丽,身材丰腴,举止端庄大方,可叹风华正茂的年纪竟然守了十年的寡。看到亲侄子来了,自是满面的微笑。

“侄臣韬世,参见娘娘千岁,千千岁。”韦韬世撩衣便拜。

韦氏笑着说道:“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快快起来吧。”

“谢姑母。”韦韬世这才起身。心中暗道:这眼看到饭点儿了,我这便宜姑姑不安排一下吗?御膳的美食等级绝不会低,那吃货鼎又能升级了。

当真是正瞌睡时送枕头,只听韦氏对宫女吩咐道:“速速吩咐典膳局摆宴。”

韦氏又询问了韦韬世的病情,之后是哥哥韦圆成的近况。

韦韬世一一回答,只是谈到韦义节时,韦氏不由得黯然神伤,言道:“泽儿那丫头就深陷谋反之囵圄,不想义节他竟然……唉,我韦家这些年当真是命运多舛呐!”

杨侑见状,及时告诉了韦氏已然派人去接韦珪了,韦氏这才略显欣慰。加上韦韬世在一旁诙谐打趣,才把韦氏从伤感之中拉了回来。

三人家长里短的相谈甚欢,时间也随之过得很快。

进膳的时间到了,可御膳上桌之后,让韦韬世有些失望,只有四道菜。不过还好,单人单桌,最少也能赚四百点的贪食度。

虽然杨坚在位时提倡节俭,但那都是过去时了。杨广跟他老子可不一样,最重吃喝玩乐,特别是吃这方面尤为重视。而到了杨昭、杨侑父子却一直坚持开国至今的良好传统,东宫之内从不铺张浪费。

头一道菜便是杨广的最爱:“金齑玉脍”。所谓:金齑玉脍,东南佳味也。而这一道金齑玉脍严格意义来说并不正宗,因为正宗的是要用吴郡松江鲈鱼入菜。

这里则用的是以鳜鱼为主料,桔瓣为齑料。鳜鱼是淡水鱼中的珍品,肉质细嫩鲜美,又经御厨巧手烹制,成菜如金似玉,鱼肉鲜嫩,清香爽口,不辱此名。

第二道菜算是隋朝的国菜了,名曰:“金鸡报晓”。乃是杨坚御封的异姓王詹鼠所创,隋文帝杨坚在开国初期,食遍山珍海味以至腻烦,由于食之无味,大量御厨招至杀身之祸,杨坚广贴黄榜征御厨。

詹鼠愤而揭榜,叩见杨坚,告知最好吃的菜肴就是“饿”。

杨坚急于找“饿”,带着大臣跑遍大街小巷,饥肠辘辘。这时詹鼠奉上做好的菜肴“金鸡报晓”,其吃后龙颜大悦,并悟出治国安邦之道。

第三道菜依旧是杨广喜爱之一:“缕金龙凤蟹”。乃是醉蟹的一种,色如鲜蟹,蟹壳之上雕琢龙凤纹路,放在盘中,栩栩如生;其肉质细嫩,味道鲜美,且酒香浓郁,香中带甜,实乃佳品。

第四道菜则是胡食,也是主食,胡麻饼。其色泽金黄,外皮酥脆,内部柔软,香鲜味美。而长安城中,最有名的胡饼有两家,一家是礼泉坊的毕罗饼;另一家则是辅兴坊的胡麻饼。今天,便是正宗的辅兴坊胡麻饼。

章节目录 第7章 拜将游平康 在韦氏宣布可以开席之时,韦韬世立即开始大快朵颐了。

饕餮鼎面对四道御膳,自然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金齑玉脍,美馔级,增加贪食欲五百点;

金鸡报晓,佳肴级,增加贪食欲一百点;

缕金龙凤蟹,美馔级,增加贪食欲五百点;

胡麻饼,佳肴级,增加贪食欲一百点。

韦韬世暗自惊呼道:佳肴美馔?一个等级之间竟然相差五倍?!不知道再上一级会涨多少。

此时,韦韬世的神识竟然进入了饕餮鼎的虚空之中,再一次见到了鼎的全貌。

没等他反应,鼎再次浮现出字体:

贪食欲首次达到五百,获得反馈物品:洛神赋图,顾恺之所作。

贪食欲首次到达一千,获得反馈物品:书圣紫毫、澄泥砚,王羲之所用笔砚。

饕餮鼎获得进化。

韦韬世本来兴奋不已,谁知道竟然给了写笔墨纸砚,宛若霜打的茄子一般,看着饕餮鼎抱怨道:“我要这些东西干嘛啊!?”

是否选择取出或存放?

韦韬世嫌弃的说道:“存着吧,存着吧!唉,浪费资源。那能告诉我美食等级吧?!”

只见鼎口再次换了文字,美食等级分为:佳肴、美馔、绝味、珍馐,天物。每级五百点增幅。贪食欲每涨五百点就会随机反馈物品,不限种类。

“不限种类?!那就是什么东西都有可能了?”韦韬世想起笔跟砚台,再一次失落感爆棚。

饕餮鼎再一次合上了眼跟嘴,鼾声大作的沉睡了。

宴席依旧继续,韦韬世失落的端起酒喝了一口,醇香清冽,与后世的白酒已经有些相似了。

此时饕餮鼎有发出了共鸣:剑南烧春,佳肴级,增长贪食欲一百。

这一下让韦韬世的心情多少有些好转,暗道:原来酒也算啊,那茶一定也算。如此看来,那增加贪食度的条件也不算苛刻。

此刻,韦氏有些微醺,伴着醉意开口道:“皇儿,这朝中可有出缺?”

显然,这是做姑姑的要为侄子谋个前程了。

面对一向识大体,从不参与政事的母亲头一次提出的要求,杨侑是无法拒绝的。

更何况,如今国难当头,杨侑能信任的彷佛只有韦略韦韬世。

杨侑点了点说道:“朝中的出缺怕是难些,毕竟一切都要由太傅决断。可这东宫之内,还是有兄长一席之地的。”

韦韬世一听,心中直痒痒,这一趟果然是不虚此行。

虽说饕餮鼎中收获的不尽人意,但升官却是实打实利益。

“多谢,殿下、娘娘垂青,略定然肝脑涂地!”韦韬世赶紧顺着往下说。

杨侑想了想,说道:“东宫内亲、勋、翊、广、济等五府诸兵唯有亲府中郎将暂时出缺,兄长可领此职,也好伴我左右。”

韦韬世一听,这可是从四品的武职,可是掌兵权的实差。即刻下拜谢恩道:“谢殿下!”

随着东宫家宴的圆满结束,韦韬世受益匪浅,高高兴兴离开了东宫,准备返回宣阳坊了。

这宣阳坊可是紧挨着平康坊,而平康坊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长安城的红灯区,韦韬世可是一清二楚,早就憋着去呢!趁着还未宵禁,打算进去逛逛。

进了平康坊,可算是让韦韬世开了眼界啦。

这可真所谓:一条街上四方辐辏,遂倾两市,昼夜喧呼不断,灯火不绝,京城中一百单八坊,谁能与其比肩?风流薮泽名不虚传!

此刻只能用“秋风得意马蹄疾,一夜看尽长安花”来形容韦二公子的心情。

不光有汉家姑娘的美艳风韵,还有那些异域风情的胡姬们,高眉挺鼻,金色秀发,双瞳异色,皮肤白皙,身材妖娆。

韦韬世几乎已经到了那种“笑入胡姬酒肆中”的状态。

看着妖艳的胡姬玉手轻抬,用流利的汉话招呼自己,他不由得两眼发直,就这模样的,没有非分之想?骗鬼去啊!

但韦韬世今天出门带的钱不多,自然不敢去高端场所,可在酒肆之中饱饱眼福还是没有问题的。

翻身下马之后,自有酒肆的伙计过来牵马,韦韬世也很内行得到打赏了小费。

就算明威将军是武散官,可也是一身正儿八经的四品武官装束,进了酒肆也是比较扎眼的。

韦二公子也没在意这么多,便撩袍进了酒肆。酒客们见状,纷纷让道,谁也不敢触了军爷的霉头。

别看酒肆不大,但吹拉弹唱、载歌载舞的胡姬们亦是热情洋溢,丝毫没有怠慢酒客的意思。

酒肆里的气氛也烘托的恰到好处,不喧闹,也不冷清。加上秋风送爽,可谓惬意无限。

韦二公子可是头一回来古代的娱乐场所,他可得了意啦!找了一个上好的观看位置,刚想落座,却被伙计叫住了。

“军爷,这个位置已经被人定了。”这伙计满脸赔笑的说道。

韦韬世心情极佳,听闻此言,也就没那么抵触。旋即换了个位置,可刚准备落座,伙计十分尴尬的又开口了:“这里……这里也不行。实在是抱歉。”

韦韬世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浊气,十分的不耐烦。便又退而求其次的又换了个地方。虽然偏了一些,不及刚才感官体验好,也还凑合。

伙计见军爷脾性好,也把心里的大石头撂下了,赶紧伺候道:“军爷,本店有上好的西域葡萄酒,您看?”

由于刚才的行为,韦韬世也不太想搭理他,只是点点头道:“你看着办吧!”

一旁的酒肆老板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酒菜齐备后,便亲自为韦韬世奉上:“军爷,您多海涵,却是小店招待不周。”

韦韬世一抬头,与老板娘四目相对,观其相貌之后便心中一颤,暗道:嚯,这素颜大美女啊!就是年纪稍微大一点儿,要随便打扮一下,绝对天姿国色。

旋即说道:“罢了,想必定位之人,姐姐是惹不起他,否则断不会如此。哪有卖家得罪客人的?”

老板娘听罢,连连点头,连赞韦韬世深明大义,而后笑道:“军爷大义,奴当敬您一杯!”

二人把酒言欢,也算聊的投机。韦韬世得知这老板娘姓李名叫晨初,江南人氏,与丈夫多年前买下了这胡人酒肆。

章节目录 第8章 长孙无忌 这李晨初,是那种“美到骨子里”的女人,越看越好看。也就是常说的“美人在骨不在皮”、“骨相美”。

用窈窕、姣好这些词来形容她,可谓相得益彰。

看着李晨初张罗着忙去了,一颦一笑,言行举止尽收眼底。韦韬世自斟自饮之后,言道:“哎呀,就是年纪大了点儿。”

吃吃喝喝,饕餮鼎自然也会共鸣。只是这里酒菜太过寻常,都是几十点的贪食欲,聊胜于无吧。

饮酒观舞,不亦乐乎。可就在韦二公子兴致盎然之时,便有人要扫他的兴了。

“李娘子……晨初……”此时一个醉态横生的男子进入酒肆,跌跌撞撞,拨开人群直奔李晨初而去。

韦韬世脸色一变,心中厌恶感油然而生,自然的攥紧了酒杯。

二人拉扯推搡着朝韦韬世方向而来,原来他就是定位置的人。

人未到,骂声先至。只见他不再纠缠李晨初,冲着韦韬世骂道:“哟呵?好大的狗胆,竟然坐的与小爷我如此之近??”

这就是没事儿找抽的贱人。韦韬世能忍吗?显然,他用脚回做出了答复。将手中酒杯一摔,运起九牛二虎劲,探腿如狮爪,生生的朝他肋下而去。

“啊……”一声杀猪般的嘶吼,酒肆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那男子怒指韦韬世说道:“混账东西,你……你可知道我是何人?!”这一脚太狠,肋骨稳断,酒都被踢醒了。

这厮还身怀武艺,忍痛就扑向了韦韬世。

韦韬世冷哼一声,又是一脚,便将他踢飞出去,径直飞出了酒肆。

顿时,口喷鲜血,酒肆外显然是他的下人,见主人重伤,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持械杀向韦韬世。

可这几个人岂会是韦韬世的对手?

桓侯三绝尽出,这些杂鱼须臾间败下阵去,抬着伤重不能言语的男子仓皇逃走了。

韦韬世转身看向李晨初,只见她倒也冷静,但语气略带感激:“谢过军爷替我出头。不过,军爷还是要小心,招惹他们绝非善事。”

“哦?愿闻其详。”韦韬世颇为不屑的问道。

“他们是霹雳堂的人,你所伤之人,正是长孙无忌之弟,长孙无逸。”李晨初有些担心的说道。

韦韬世面色一变,说道:“长孙无忌?!”

别人韦韬世可能不认识,但长孙无忌可是很有份量的人物。出于内心的真实想法,韦韬世还是不愿得罪他的。

但一切都晚了!

李晨初接着补充道:“然也,霹雳堂内都是老革,大多都是右骁卫大将军长孙晟的旧部。只因长孙晟死去,他们竟然退了军籍,统统加入了霹雳堂。霹雳堂就变成了绿林性质,长孙无忌为堂主,如今的霹雳堂在这大兴城里可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这么大势力?那朝廷不管吗?”韦韬世还是不想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李晨初接着摇摇头道:“可长孙家的势力不光遍布江湖绿林,那长孙无傲乃是当朝的鹰扬郎将。更何况如今天下纷乱,群雄并起,朝廷只怕忙着平乱,哪里有功夫管他们?”

韦韬世再次笑了:“呵呵,区区五品的鹰扬郎将,有何惧哉?!”

李晨初的表情此刻不再淡然,她最起码知道眼前这个俊俏小郎,最起码是个四品武官,并且后台很硬,长孙家宛如以卵击石。

李晨初又对韦韬世说道:“军爷,你还是快些走吧。不然他们定来寻仇,到时人马众多,怕你不是对手。”

韦韬世深以为然,也怕双拳难敌四手,再者,就算要收拾霹雳堂,也要明日领了中郎将大印之后,有了兵权岂不美哉?

想到此处便答应下来,又问道:“我若离去,那姐姐这店怕是要受牵连。”

“不必担心,这长孙无逸对我颇为上心,只要我出面与其攀谈,定然无恙。”李晨初笑了笑,表示无碍。

韦韬世见宵禁在即,想必霹雳堂也不敢顶风作案吧?便又说道:“那如此,我便告辞了。”

李晨初将他送到酒肆外,自有伙计伺候他上马,韦韬世跃马而走时留下一句话:“姐姐若有难处,便到宣阳坊郧国公府寻我!”

李晨初一听,便恍然大悟,旋即回酒肆上楼。

她对丈夫说道:“若所料不错,此人定为明威将军韦略韦韬世,郧国公府的二公子。”

这男子点头说道:“不错,韦义节投靠了李渊,并不在大兴城内。也只有韦韬世了,不过,他的身手可是不凡,几十回合内怕是我也拿他不住。”

“那夫君以为,韦家投靠了李渊?”李晨初问道。

男子摇摇头道:“不大可能。长孙无忌与李世民乃郎舅关系。若韦家投靠了李渊,绝不会轻易得罪长孙家。更何况,在李渊马上就能攻克河东的节骨眼上,我想他韦家公子不会这么有闲心来逛平康坊。”

“那夫君以为,霹雳堂会来吗?”李晨初又问道。

男子肯定的说道:“会,但不是来找你跟酒肆的麻烦,而是要打听是何人敢得罪霹雳堂。若得知是韦韬世,我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长孙无忌也不会去得罪韦家,否则对李渊入主大兴不利。毕竟,韦氏一门可是巨族,影响力不容小觑。”

正说话间,但听楼下喧闹起来,男子一指说道:“你看,来了!”

李晨初这便下楼应付。

放眼望去,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迈步进了酒肆,身后簇拥着下人各个手持兵刃。

只见他头戴浑脱帽,辫发索头,胡服短衣,长裤革靴,典型鲜卑人的打扮。相貌平庸,但一张大众脸却充满了正直感,二十来岁的年纪。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霹雳堂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见李晨初端着酒菜,更有胡姬相拥而来。

便单手一挥,另一手捻着八字胡须,笑道:“哈哈,李娘子,在下此来,并非饮酒观舞。”

李晨初示意胡姬散去,开口道:“奴不知四郎来意,莫不是要砸了奴这酒肆?!”

长孙无忌排行老四,故而称其四郎,看来二人关系比较熟络。

章节目录 第9章 韦略就任 “李娘子此话差矣,我霹雳堂岂会不分青红皂白?只是但请相告,是何人伤了舍弟?”长孙无忌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李晨初斟满一杯酒,敬给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笑了笑,接过畅饮。

李晨初这才说道:“四郎的霹雳堂名声在外,一百单八坊人尽皆知!可奴这小酒肆就不同了,断不敢轻易得罪任何人呀!”

长孙无忌一听,就显得不耐烦了,言道:“但说无妨,倒要看看在大兴城内,敢得罪我霹雳堂的是何人?”

李晨初压低了声音说道:“奴只告诉你一个字,‘韦’。”

长孙无忌听后,双眼眯缝着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哦,多谢李娘子相告,在下先走一步。”

显然,以长孙无忌的才智,定然想到了郧国公府。

李晨初目送长孙无忌带人离开,便又再次上楼了。

“夫人祸水东引,端的好手段。长孙无忌是绝不会吃亏的主儿,明里不会得罪韦家,但免不了暗地里下手。如此就看看韦家的态度如何?到底是否投靠了李渊。”男子抚须说道。

李晨初又说道:“既然如此,过些时日我便去一趟郧国府告诉韦二郎,说长孙无忌百般刁难,看看他反应如何。”

男子点点头道:“也好,但你要悠着点儿,不能太过了,否则适得其反。”

说完,夫妇二人便歇下了。

翌日,韦韬世起了个大早,穿戴整齐要前去东宫接掌亲府中郎将的大印。

正堂内,老爷子韦圆成得知儿子领了军职,大喜过望。

便亲自嘱咐韦韬世几句:“二郎呐,这亲府中郎将卫戍宫禁,可是出不得半点儿差池,你到任以后定要尽忠恪守,莫要辜负殿下千岁,更要为门楣争光!”

“儿明白,请父亲放心。”韦韬世郑重其事的点头说道。

韦圆成又说道:“此番也是升迁之喜,待你下朝之后,为父要大宴宾客,你往后可是朝堂的将军,莫要再乱跑!”说到此处,韦圆成指了指平康坊方向。

韦韬世讪讪说道:“儿记住了,谨遵父命。”

“嗯,这才是我韦家的好男儿,速速去上任吧,别耽搁了。”韦圆成催促道。

韦韬世这才出门,前往东宫就任。

隋朝兵部设卫府制,就是以“卫”统“府”。亲、勋、武三府被左右卫统辖,属于内军,也就是俗称的内卫。

如今杨广去了江都,并带走了左右卫骁骑军,这亲卫府便无人管辖了。

故而,韦韬世这个亲府中郎将,只有杨侑一个上司了。更是比屈突通所统领右武侯卫要精锐许多,品级也只低了一品。

杨侑亲自带着韦韬世前往亲卫府,十六卫府兵的军衙坐落在皇宫南部,便是所谓的“南衙禁军”了。

而亲卫府上上下下一共两千多人,以后都要尽数归于韦韬世管理了。

众人参拜了杨侑之后,杨侑便把韦韬世推上了台面。

显然,从左右郎将到各营将校都不太服气新来的上司,一个个参拜的都特别勉强,韦韬世自然尽收眼底。

更有甚者的是,他看到大校场中间有个擂台,看样子还是新搭起来的,不用说这是为他这个新任亲府中郎将准备的。

韦韬世心中暗道:打吧,打服为止。说完,施展狮奋功一跃上了擂台。

而后声如洪钟的说道:“本将军不想赘言,深知尔等尽数不服,以为我这个武散官是个绣花枕头。毕竟军中以武为尊,下面不服气的就可以动手了!”

这南衙十六卫中,多为名臣宿将之后,特别是内卫军,随便拉出一个来,身上承袭的爵位都不比韦韬世差,所以想让这一群骄兵悍将服气,只能比拳头了。

今日韦韬世前来赴任,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沾了代王杨侑的光,谁让他是王驾千岁的亲表哥呢?

一名旅帅率先登台,抽出腰间横刀说道:“将军,末将亲府右旅帅韩啸,斗胆向将军讨教!”

这韩啸膀大腰圆,腆着个将军肚,颇为壮实,可这个姓韩的胖子最喜欢出风头,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他岂会放过?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道:“韩旅帅好胆色,那就请了!”

韩啸一头雾水,问道:“将军难道要赤手空拳不成?”

韦韬世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韩啸觉得自己受到了严重的鄙视,二话不说举刀便来。面对寻常的军中刀法,韦韬世岂会放在眼里?

只一回合,便被韦韬世踢下了擂台,其水准跟霹雳堂的那些人可能稍微好一些。

杨侑见状,击节称赞道:“好!”

擂台下的亲卫们即刻附和,喝彩声响彻天地。

呼声过后,韦韬世出战告捷,信心满满,看着人群继续嘲讽道:“诸位弟兄,还有人要上来吗?难道我堂堂亲卫府就如此的水准吗?”

此时,自有左校尉姓杨名玄登,上了擂台。

杨玄登字朝旭,乃是已故内史令杨约的遗腹子,而杨约的亲哥哥,正是越国公杨素。

杨玄登使一杆雁翅镗,据说受过宇文成都的指点,在亲卫府中颇具威望。

“将军,末将亲府左校尉杨登,敢请将军赐教!”杨玄登眉清目秀,看上去斯斯文文,可下颌却生得一副连鬓络腮的虬髯,显得格外别扭。

韦韬世笑了笑,从威武架上取下一杆蛇矛,在手中婆娑道:“这样吧,五合之内若胜不了你,本将军挂印卸甲而去,如何?”

此言一出,却引来校场中哄堂大笑。谁都知道,这个杨玄登的手段确实了得,可以说是亲卫府前三的高手。

就连杨侑也觉得韦韬世未免有些托大,毕竟他深知杨玄登的手段。

杨玄登听罢,振臂制止笑声,按耐住自己的心情,正色问道韦韬世:“将军所言可作数?!”

韦韬世不再搭理杨玄登,而是转身朝杨侑躬身请命道:“末将请殿下千岁作保!”

杨侑一听,嘴角轻微抽搐,心中暗暗指责韦韬世太过鲁莽。可如今已成骑虎难下之势,他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本王……准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银锤太保 韦韬世听后,朝杨玄登一抱拳,而后一合阴阳将蛇矛横在胸前,言道:“杨校尉,请进招!”

那杨玄登掌中雁翅镗长九尺,其中柄长七尺,柄尾有五寸长的三棱铁鐏。镋头分为三叉,中叉形似枪头,两翼叉形似雁翅,故而得名。

杨玄登的镗法被宇文成都指点了八式,分别是压、横、挑、扎、拍、砸、拿、滑。

见杨玄登不再赘言,运起镗八式如臂指使的发起了进攻。

韦韬世见状,心中暗道:有点意思啊,毕竟是受过宇文成都的指点,有模有样的!

杨玄登这八式“成都镗”可以说南衙十六卫的兵将人尽皆知,与其关系交好的将领,都称其为“小成都”。

而杨玄登也自然而然的把自己当作宇文成都的弟子,真是众人皆醒他独醉呀。

韦韬世可没想那么多,他既然在众人面前夸下海口,那就一定要在三招之内战败眼前的杨玄登。

他坚信“一力降十会”之说,而桓侯三绝正是这方面的代表,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眼看杨玄登挥镗打来,韦韬世运起九牛二虎劲,脚下施展狮奋功,晃动掌中蛇矛,迎战雁翅镗。

他根本不管杨玄登是何招式,自顾自纵身一跃,宛若狮子搏兔,竭尽全力。

杨玄登的力量、速度都不及韦韬世,见到韦韬世身形如此敏捷,顿时乱了阵脚。

而此刻韦韬世已然来到近前,掌中蛇矛圆如巨蟒一般意欲绞杀杨登,这种压迫感顿时笼罩了杨玄登,他还从未面临此等窘境。

但见韦韬世猱身跳起,劈矛而下,杨玄登无奈只好举镗便架。

这一矛韦韬世不敢怠慢,只求一击定胜负。张飞所创桓侯枪法暗合玄武龟蛇,而张飞一向勇猛无比,从而放弃了龟的防守,只留下蛇的进攻。

这一式“腾蛇摆尾”真可谓“浑圆如蟒威力无穷,心意相照山海难撼”。若杨玄登不躲闪,只招架的话,纵然性命无虞,这双臂怕不保。

看似朴实无华的一击,实则是非死即残的杀招。而台下也有人看出了端倪,但听一声暴喝:“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韦韬世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招有多大威力,可听到有人呼喊,便隐约觉得这杨登难以招架腾蛇摆尾。

可想要往回收敛力道,那是不可能了。虽然桓侯三绝是饕餮鼎直接传授而精通的,但若想做到收发自如,对于从未研习过武道的他来说,无疑是强人所难。

此刻的杨玄登已然被窒息的压迫感所束缚,同时也明白了面前的韦略韦韬世为何有自信夸下海口,可一切都晚了。

眼下无他,值得闭上双眼硬接,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呜”的一声闷响,一柄巨大的银锤撕裂空气破风而来,直奔韦韬世手中蛇矛而去。

紧接着便是“当啷”一声,蛇矛打在了银锤之上,银锤下坠的力道径直砸穿了木制擂台的台面,落了下去。

杨玄登,死里逃生!

韦韬世击落银锤,紧接着身形落地,连退几步,暗赞使这飞锤之人巨力,而后大声赞叹道:“好飞锤!”

再看杨玄登瘫软的躺在擂台之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周身不能动弹,自有军医赶到查看他有无大碍,好在只是紧张过度,虚脱而至。

随着惊天一锤的出现,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个使飞锤之人。只见众兵将纷纷施礼,口称“太保”。

韦韬世见这个太保却是倍感意外,盖因他年纪轻轻,绝不到二十岁。如此年轻便有如此武学造诣,定是个狠人。

这位被称作“太保”的少年,径直去参见杨侑:“末将亲府左郎将裴行俨见过千岁。”

韦韬世听后,心中暗道:姓裴?银锤?太保?这……这不是银锤太保裴元庆吗?仅次于李元霸、宇文成都的存在?

虽然韦韬世对隋唐正史一无所知,但隋唐第三条好汉裴元庆他岂会不知道?

不过这一次,还真让韦韬世猜对了。

裴行俨正是银锤太保裴元庆的原型人物。

河东裴氏,亦是大世家。裴行俨字守敬,其父乃琅琊郡公、紫金光禄大夫,两朝元老裴仁基,有一幼弟裴行俭字守约,通晓兵机,文武兼备。

“行俨快起,不必多礼。”杨侑示意裴行俨免礼。

裴行俨却说道:“末将搅扰殿下观武雅兴,还请殿下恕罪。”

杨侑摆摆手,示意不碍事,说道:“纵使本王武艺不及你等,却也看得出,你此举乃是临危救人,何罪之有啊?”

裴行俨这才谢恩起身,径直对韦韬世说道:“明威将军,切磋武艺点到为止,何必痛下杀手呢?”

韦韬世一听,便听出弦外之音了。

自己已然就任了亲府中郎将,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却口称自己明威将军,言下之意便是不承认自己在亲卫府的地位。

果然,众兵将窃窃私语起来,讨论韦韬世此举过分。

可韦韬世却一时无法反驳裴行俨,毕竟是自己无法熟练的将桓侯三绝完美运用,险些闹出人命。

一时语塞的韦韬世,思索半晌,想着或多或少解释一番,也好消除属下们对自己的抵触心理。

可刚想开口,却又被方才呼喊手下留情之人打断。

那人出列先朝杨侑行礼,又直接对韦韬世说道:“明威将军手段高绝,末将亲府右郎将韩世诏前来讨教!”

裴行俨此时阻拦韩世诏,抓住他的胳膊,低声言道:“千丈兄不可冲动,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韩世诏哪里会听话?执意要与韦韬世一战。

这韩世诏的来历,也不一般。韩世诏字千丈,乃是大隋上柱国、凉州刺史韩擒虎之子,其兄韩世谔字千寻,倜傥骁捷,亦是一员勇猛上将。

韩擒虎死后,由韩世谔承袭爵位。但韩世谔却因杨玄感之乱受了牵连,杨广念及韩擒虎功业,故而不予追究。

但韩世谔却因看不惯杨广暴虐,当着百官之面谏言,被杨广一怒之下赐死。

可事后,杨广便后悔万分,可悔之晚矣。就让年幼的韩世诏承袭爵位。

章节目录 第11章 仪刀名伏虎 南衙十六卫中实力最强的是裴行俨,而韩世诏紧随其后,位居其二。

两人亲如兄弟,故而这亲卫府的左右郎将谁都不愿做这个中郎将,这才使得韦韬世有机会。

而亲卫府中,裴行俨、韩世诏、杨玄登三人关系最为要好,今天见韦韬世要对好兄弟痛下杀手,韩世诏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此刻,只见那韩啸将一柄仪刀扛了过来,对韩世诏说道:“公子,刀来也!”韦韬世这才明白这个韩胖子为何敢第一个上擂台,原来是上柱国府的家将。

韩世诏扬刀立于擂台之上,挑战韦韬世,看那意思不把韦韬世赶出亲卫府,誓不罢休。

而韦韬世此时此刻,还真有些怂了。

韦韬世可不是瞎子,韩世诏掌中那口仪刀一看就是宝兵刃,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武学上更是如此,没有一把神兵利器,谈何所向披靡?

仪刀,装以金银,羽仪所执。仪刀作为皇家御用军队和侍卫的重要兵器,刀比较长,形制上“施龙凤环”,承袭汉环首刀式样,装饰上亦是极尽奢华。

南衙十六卫处了腰佩横刀之外,每人都配有一把仪刀,可以说是制式装备。

普通卫士的仪刀也就四尺四寸(120厘米),但韩世诏的这把却有六尺三寸(170厘米)。

韦韬世看着韩世诏手中那一米七的长刀,着实感到棘手。

纵然他不懂兵器里的门道,可这把刀,刃薄背厚,锋利无比,绝非寻常铸刀匠之手笔,刀刃在阳光照映之下烁烁放光,让人不寒而栗。

可事态已经发展到不可不战的地步,韦韬世只好应战了。

“韩将军,请了!”韦韬世一拉架势,丝毫不惧的说道。

韩世诏自然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看了一眼韦韬世手中的蛇矛,言道:“明威将军,这柄蛇矛,绝抵不住末将掌中这口‘伏虎’,若如此,纵然末将胜了,也胜之不武。”

韦韬世一听此话,又不知说些什么了。

杨侑早就坐不住了,站在点将台关注事态的发展,见局面陷入僵局,趁着间隙赶紧呼唤道:“韬世,你且近前来。”

韦韬世见到杨侑打圆场,急忙朝点将台而去。

杨侑低声说道:“兄长,他这口刀,可是韩家的家传之宝,当年上柱国擒虎公就是凭此刀纵横疆场的,高祖文皇帝御赐其刀名,言道:爱卿既名擒虎,此刀便名曰:‘伏虎’,方显益彰。如今传至他手,你无宝兵抵抗,此战还是作罢为好。”

韦韬世则摇了摇头,说道:“贤弟所言不妥,今日若不立威,往后如何统领亲卫府?唉,想我韦家也是历代将门,怎么就没有传下来什么神兵利器?”

杨侑听完此话,眼前一亮,喜道:“嗯?兄长此话提醒我了,高祖曾经赏赐给‘飞虎将’韦桃符一杆马槊,可向舅父询问此槊下落。”

韦韬世一听,大喜过望,既然是隋文帝杨坚御赐之物,定然是神兵宝刃。想到此处,韦韬世当机立断便向杨侑告退,杨侑也心领神会的应允了。

韦韬世再次来到擂台之上对韩世诏说道:“韩将军,今日这中郎将的印信,暂交殿下千岁保管。明日你我再战,若胜不了你,在下即刻辞官而走。你我当着诸位弟兄的面,击掌盟誓如何?!”

韩世诏闻言,笑道:“哈哈,明威将军也是爽快人,既如此韩某便与你盟誓。”

两人三击掌盟誓之后,韦韬世辞别杨侑,径直离开了亲卫府,返回郧国公府。

裴行俨之弟裴行俭现任亲卫府参军,在一旁察言观色已久,见状如此,即刻请示杨侑:“殿下,我等绝无将明威将军拒之门外的意思,以末将之见,这比武还是取消为好。可请明威将军即刻就任!”

杨侑对韦韬世的观点深以为然,若不震慑住亲卫府这些骄兵悍将,岂不是白忙一场?韦韬世就这么上任,还不是一样被裴、韩二将架空。

杨侑旋即说道:“本王以为君子之约未尝不可,公平公正。若韦略当真落败,这亲府中郎将的印信,便是韩世诏的。就这么定了,散帐!”

杨侑摆驾回了东宫,裴行俭看着王驾离去若有所思。

此时,韩世诏一拍裴行俨的肩膀说道:“贤弟,若愚兄胜了,便举荐你为中郎将如何?”

裴行俨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我弟兄都不愿坐这个中郎将的位子,也不能让一个外人捡了现成的便宜。可,你想胜那韦二郎,怕是没那么容易。”

裴行俭长叹一声,说道:“唉,二位兄长闹的太过了!殿下他已然不悦。且不说千丈兄与韦二郎比武胜负,今日此举就是变相的为难殿下千岁!即便千丈兄胜出,这堂堂朝廷四品将军之位,被你们推来推去,成何体统?惹恼了殿下,得不偿失!”

显然,二位猛将兄对于为官之道,还真是欠些火候。

裴行俨一向佩服弟弟的智谋,不解的问道:“殿下不是也答应了?”

裴行俭摇摇头说道:“兄长还不明白吗?看不出来殿下是站在韦二郎那一边吗?千丈兄若是不胜还好,要胜了,殿下必然记恨。”这言下之意,就是让韩世诏故意败给韦韬世。

韩世诏虽然也钦佩裴行俭的兵法谋略,但他却认为比武就比武,不能与为官之道混为一谈,便说道:“守约所言,愚兄明白。可身为武者,争的就是一个胜负。若瞻前顾后,有负武心!若韦二郎胜我,我自心服口服。”

裴行俭见劝不动韩世诏,便看着哥哥裴行俨,那意思是让他出言相劝。

岂料裴行俨说道:“千丈兄所言甚是,武者争胜岂能徇私?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战便是了!他若能胜了你,我自然也心悦诚服。能战败千丈兄之人,定是条汉子。”

裴行俭微微轻叹,说道:“唉,既如此,便如此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韦韬世回府向父亲询问“飞虎将”韦桃符之事。

章节目录 第12章 杜槿杜蕣华 当韦圆成听完韦韬世所言亲卫府比武夺印的经过,也是点点头道:“亲卫府辈出少年英将呐!二郎此举也算中规中矩。只是你当真有把握胜了韩千丈那小子吗?要知道,亲府中郎将之位非一般的四品实差,故而要势在必得。”

韦韬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而后说道:“若得‘飞虎将’之兵刃,方有胜算。若无神兵利器,断然不敌。”

韦圆成听后,点点头说道:“为父明白了!也罢,今日为父便返回韦曲,去会会我这个老兄弟。他那杆马槊,为父素有所知,被其视为珍宝,每次见面都要炫耀一番,成与不成,且看造化了。”

“不孝子多谢父亲!父亲病体沉疴,还要连累您车马劳顿。”韦韬世单膝跪地,说道。

韦圆成老怀大慰,却不行于色。

只说道:“你以为我想折腾这身老骨头吗?还不是你与韦桃符不熟络?不过父子之间,谈什么谢字?起来吧,你也不可闲着,让韦富备足银两,你二人去东市的兵器铺转转,看看有什么宝兵刃,不惜重金也要买下。凡事都要做两手准备,这韦桃符可是难缠的紧。”

韦韬世点头遵命,即刻与管家韦富启程。

刚走出府门,便见远处有一匹赤色骏马飞奔而来,但见此马,头小清秀,眼大光明,颈直、额宽、鬐甲高,端得一匹宝马良驹。

马背之上竟是一名女子。

韦韬世举目望去,记忆瞬间涌出,此女不是旁人,正是自己指腹为婚的妻子,杜槿杜蕣华。

所谓的“城南韦杜,去天尺五”之中的杜,便是杜槿家了,亦是京兆望族。而韦、杜两家多有联姻,也算强强联合。

比如杜槿的亲哥哥杜敬同便取了韦韬世的堂姐韦茗华。而杜氏族长杜淹,也就是杜槿的父亲,跟韦圆成相交莫逆,二人便定下了这门娃娃亲。

“二郎……二郎……”杜槿隔着老远,便呼唤韦韬世,声音清脆悦耳。说话间,杜槿便到了眼前,她勒住马缰,敏捷的跳下马背,望着韦韬世笑靥如花。

韦韬世颇为陌生的看着杜槿,自是有些痴了。

只见这杜槿云鬓高悬梳着灵蛇发髻,柳眉春山如翠,杏眸秋水无尘。一袭玄黄色胡服,高领低胸,窄袖紧身,彰显身姿凹凸有致。堪称仙姿含丽,清雅秀逸,绝不负女神二字的评价。

韦韬世赶紧在记忆里寻找怎么称呼杜槿,而后暗道:怎么能直呼其字蕣华呢?真是不解风情啊!

杜槿看着若有所思的韦韬世,问道:“二郎?你怎么了?”

韦韬世即刻露出和煦的微笑说道:“哦,无妨。只是今日里槿妹格外美艳,生生将我迷住了。”

性格开朗活泼的杜槿,一时间小脸浮现红晕,一向善于言辞的她,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在杜槿的认知里,自己虽然很喜欢韦略,但韦略是不待见她的,盖因杜槿自幼不爱红装爱武装,醉心于武道。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韦略。

那明着拒绝不行,就只能婉拒,但凡杜槿来见,韦略就托故不见。

而杜槿今年已然一十七岁的年纪,还未跟韦略完婚。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大龄剩女了,但韦略百般推脱,便一直耽搁着。

有此可见,韦略的择偶观更注重女子的贤良淑德,并不在意相貌。而舞刀弄枪恰恰与贤良淑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也让韦略产生了极大的厌恶感。

韦韬世自然在记忆探寻到了这一点,故而上来就是撩妹的话。

如今可算是皆大欢喜了,碰上了现在的韦二公子,那可是求之不得。毕竟,此二郎非彼二郎了,就杜槿这女神长相,别说让韦二公子迎娶,就是入赘都可以。

而此次杜槿前来,正是听说了韦韬世生病了,特地前来探病的。至于从何而知,自然是她身为御史大夫的父亲,杜淹相告。

杜淹本就知道韦韬世不喜杜槿,宠爱女儿的他,自然也不会让杜槿受委屈,你不愿娶,老子还不愿嫁呢!谁家还不是个望族了?

可韦韬世升迁为亲府中郎将的诏书已然颁布了,杜淹想了想,还是认了吧。

毕竟官居四品,实掌兵权,前途不可限量。更何况如今天下大乱,有了兵马才能保证人身安全。

便告诉女儿前去探病,杜槿自是焦急前往,见了爱郎病愈无恙,这才心安。

韦韬世清了清嗓子说道:“嗯哼,槿妹,我正要去东市逛一逛,要不要一起?”

杜槿幸福的点点头“嗯”了一声,便美滋滋的被韦韬世拽上了马车。

刚上马车,杜槿又探出头来对管家韦富说道:“富叔,照顾好我的赤兔儿。”

韦富点点应道:“放心吧,交给小老儿了。”韦富即刻吩咐招呼下人把杜槿的马安置妥当,而后亲自赶车出发。

旁边的韦韬世可听清了,颇为震惊的问道:“槿妹,你说你的马是赤兔?!”

“对啊。这是哥哥从大食胡商手里买的,被我抢过来了,嘻嘻。”杜槿炫耀道。

韦韬世一听,接着问道:“这赤兔可是跟吕奉先那匹同种?!”

杜槿摇了摇头,答道:“这个啊,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看他毛色赤红,便叫它‘赤兔儿’啦。”

韦韬世听到了赤兔后面还跟个“儿”字,心里便平复了许多,暗道:那应该不是赤兔马,总不能见个红马就是赤兔吧。

旋即说道:“所谓:‘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我以为是吕布的赤兔马呢!要真是赤兔种,你哥哥杜敬同怎么会轻而易举的放弃?”

杜槿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而后开始询问韦韬世最近的境况。韦韬世趁机使出各种撩妹技术,逗杜槿开心,二人相谈甚欢,好感度直线飙升。

文行至此,再说杜槿这匹马。它虽然不跟赤兔同属汗血马种,但也比赤兔马差不到哪里去。大食就是阿拉伯,阿拉伯马可以说是世界上古老名贵的马种。所以说,杜槿叫它“赤兔儿”,也是堪当此名。

章节目录 第13章 朔州柳家 马车缓缓而行,给予了这小两口充分的攀谈时间。既然说了马,那就不得不说马车。

这个时代,马车无异于是高大上的象征,寻常百姓乃至官员都坐不起马车,也不敢坐,非得是国公这种高级别的朝廷勋贵。

而无缘无故驾马车驶进人群、以及高速行驶都是不允许的,违者鞭挞五十。

不过,那也分人。纵然韦韬世的马车违章,也不会有人敢触郧国公府的霉头。

宣阳坊毗邻东市,时间不长,便到了。进了东市之后,韦富把马车停到了市肆特设的马棚,而后与韦韬世、杜槿汇合。

东市,南北居二坊之地,东西南北各六百步,四面各开两门,四面街各广百步。

北街在皇城之南,东出春明门,广狭不易于旧。东面及南面三街向内开壮,广于旧街。东市内货财二百二十行,四面立印,四方珍奇皆所积集。

市场经营的商品,多为上等奢侈品,以满足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的需要。

杜槿最近都待在城郊的杜曲,乍一来到东市心情很是舒爽,听说还是去逛铁行的兵器铺,更是兴奋。

毕竟她也是好武之人,能去自己感兴趣的地方,自然无比开心。

韦韬世也在路上告诉了杜槿是因为比武要来选购兵器,这让杜槿很是意外,她心中厌恶武学的二郎,如今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杜槿暗喜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二郎不再拒绝我,便是最好的。

韦韬世拉着杜槿的手,朝铁行而去。

如今天下大乱,此时的兵器铺,自然也是火爆生意。

只是有些规格的重兵刃是不允许贩卖的,比如马槊、长刀、巨锤等等。

但此时节战祸四起,说不定什么时候,长安城就被攻破了,为了自身安全,谁不想把自己武装到牙齿?

故而很多兵器铺都有暗格,内中想要什么兵刃都可以满足顾客。

这东市内的行当众多,有意思的是铁行紧挨着笔行。韦韬世即刻便想到了饕餮鼎中还存放着书圣王羲之的毛笔呢!

便暗爽道:什么时候把那根笔拿来,定能估个好价钱。

三人来在铁行内,行中这铺子众多,让韦韬世有些应接不暇。

韦韬世便问韦富道:“富叔,这么多铺子,哪家的兵刃最好?”

不等老管家答话,杜槿抢先开口:“别的不敢说,这兵器你可要问行家了!”

说完,杜槿双手叉腰,一脸骄傲的看着韦韬世。

韦韬世一拍脑门,朝杜槿笑道:“嗨,瞧我这脑子,怎么把槿妹你这武学大家给忘了呢?”

杜槿接着说道:“若说锻造兵刃,当属朔州柳家!家主柳弘毅锻造神刀‘白鹿’从而扬名,虽然以锻刀闻名武林,但其余兵刃亦是上乘。”

韦韬世放眼望去,招幌林立的店铺之中,赫然有一个独树一帜,引人注目。别家店铺多以布旗、匾额为主,这家却是用铁链悬挂着一个刀状铁牌,上书一个“柳”字。

杜槿看韦韬世看到了柳家的招牌,便说道:“二郎眼力不错,那便是柳家。”

韦韬世三人便直奔柳家兵铺而去,来到近前韦韬世不得不惊叹这柳家铺子,堪称纵横铁行。且不说这铺子的店面装潢给人一种金戈铁马的视觉冲击,光是占地面积就是整个铁行最大的。

韦富头前引路,自有柳家伙计接待:“哟,这位老先生,可是要寻几件趁手的兵器?”

“我家公子要见你家掌柜的!”韦富说完便拿出金锭,递给伙计。

韦富跟随郧国公韦圆成多年,自然知道怎么办事周全。

像柳家这种业界宗师,店面上的兵器自然尽皆寻常,若要寻得神兵宝刃,还是直接找铺子的主人。

伙计点了点头,便上了二楼。见了主人说道:“公子,有大买卖。”说着,便将金锭拿出,示意来了贵客。

柳家公子点了点头,径直下楼会见韦韬世等人。

这柳家公子,长相俊朗,举止通达脱俗,表现出的作派更是烟云水气,风流自赏,任谁看来都跟铁匠没有半点关系。

“三位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请贵客楼上一叙,请。”柳家公子热情洋溢的说道。

韦富一伸手让出路来,请韦韬世先行。韦韬世朝柳家公子一抱拳,说道:“如此,我等便叨扰了。”

众人于二楼落座,更是有美婢奉上香茗。二楼的陈设更是处处都是气韵生动,特别是挂着那幅《兰亭序》,更是让人眼前一亮。这一切的一切跟打铁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见韦韬世盯着字画,柳家公子开口道:“鄙人拙作,让贵客见笑了。”

韦韬世摆了摆手,笑着称赞几句之后,旋即落座。他可不懂书法,更不敢与眼前人高谈阔论,只不过再次想起了王羲之而已。

众人分宾主落座之后,还是柳家公子率先开口:“在下柳先成,乃柳家大兴分号掌柜,再次欢迎三位贵客光临。”

韦韬世也开口道:“再次谢过柳掌柜之盛情,我这个人一向直来直往,就开门见山了,还望柳掌柜见谅。”

柳先成笑道:“贵客但讲无妨,在下洗耳恭听。”

韦韬世径直说道:“此番造访柳家,只为神兵利器,但凡物超所值,定不会慢待了柳家。”

此言说完,韦富便将郧国公府的腰牌递给柳先成。

柳先成接过腰牌,剑眉一皱,立即起身深施一礼道:“不想明威将军驾到,先成有礼了。”

韦韬世扶住柳先成的胳膊,说道:“柳掌柜不必多礼,只是不知如何得知韦某身份?”

柳先成笑道:“哈哈,明威将军平康坊教训霹雳堂长孙无逸,早在坊间传开了。今日一见郧国公府的令牌,便知定是二公子无疑。”

韦韬世听后,感觉哪里不对,但却说不上来。他暗道:长孙无逸挨了打,还到处宣传吗?

不等韦韬世思量,柳先成又道:“既是二公子亲自驾到,那在下绝不藏着掖着,敢请二公子前往藏兵阁。”

章节目录 第14章 夫人鉴兵 藏兵阁,说白了就是柳家的高级展柜,里面尽是些上乘兵刃,只不过是不会对常人开放的。

柳家兵器铺的后院内,还有一座质地陈旧的阁楼,看上去并不起眼。

韦韬世三人跟随柳先成进入所谓的藏兵阁之中,内中兵刃何止十八般?据柳先成所言,这藏兵阁内的所有兵器都会定期由专门的铁匠维护,每一把兵器都有固定的铁匠。

柳先成命人掌灯之后,便说道:“二公子,请上眼!若有相中的,便可一试。”

韦韬世哪里见过这阵仗,各类兵刃应有尽有,他尽量挑选枪、槊等长兵,但每每拿起一把攥在手中都颇为失望的摇头,感觉总是不对。

杜槿相对就比他要专业了,自幼习武的她,精研锻造技艺之书,什么叫《考工记》,哪一本是《鼎书》,乃至《水经注》内记载的河流的水质、岩铁的质地都了如指掌。

虽然不会实际的锻造兵刃之法,但理论知识却很扎实。

今天便是杜槿实践的机会,她跟韦韬世一样也是每一件兵刃都端详一遍,只不过速度要比韦韬世快的多。

杜槿看了一圈,颇有些不悦的说道:“柳掌柜,小女子不才,斗胆说一句。你这藏兵阁内并无神兵利器!”

柳先成并不气恼,只是笑问:“哈,这位可是将军夫人?不知夫人何出此言呐?”

韦韬世闻言,来到她身边,将她拽到一边低声说道:“槿妹不可无礼,纵然如此,也断不可明说。”

杜槿嘟囔着小嘴,说道:“哼,咱们是来买他的兵器,为什么还不让说了?他这里的兵器,顶多算是军中制式的成色,哪里算得上神兵利器。我看就是冒充柳家之人在此招摇撞骗罢了,柳家的锻造之术岂是此等手段?”

韦韬世回想起从进店到现在的经过,认为杜槿所言不无道理。毕竟横看竖看这柳先成也不一个铁匠。

杜槿所言一切,被柳先成听得清清楚楚,非但不恼,反倒鼓掌击节说道:“不愧为将军夫人,竟然还深谙鉴兵之道!在下佩服。”

杜槿却不解的问道:“什么是鉴兵?”

韦韬世不再插话,而是料有兴趣的听着。

柳先成言道:“古有风胡子、薛烛等相剑大家之名流传至今,相剑师一职随之应运而生。可这相剑师专司品鉴刀剑类短兵,向来孤高,除去刀剑之外的兵刃皆不入其眼。然则,鉴兵者却是包罗万兵,无一不识,更是百年难遇之才!”

韦韬世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捡来的老婆还是百年奇才了?

杜槿听后,也是诧异万分,旋即问道:“那当世鉴兵者的翘楚是何人?”

柳先成毫不避讳的说道:“当今世上也就家祖柳苍、家父柳弘毅堪称鉴兵大家。若论鉴兵,先须锻兵。像夫人这般,实乃天赋异禀者,从未实践过锻造,仅凭理论就能鉴兵。”

杜槿听后,陷入沉思,似懂非懂。

韦韬世此时开口道:“柳掌柜,既然你处无神兵利器,我等便告辞了。”

柳先成见韦韬世要走,急忙说道:“二公子且慢,在下承认此处之长兵器皆称不上神兵宝刃,毕竟我柳家专精锻刀铸剑,还请二公子与夫人移步。”

柳先成头前引路,带着韦韬世小两口上了阁楼。

阁楼之上,陈设再简单不过,只有一个木架子,木架子上放着一个个木匣。

韦韬世见状,顿时没了信心,暗道:就这也算让我开眼界吗?

柳先成首先拿起一个木匣,说道:“请二公子与夫人上眼,此乃‘大夏龙雀’!”

说完,打开木匣,赫然是一把四尺长的环首刀,只比仪刀短些,但跟亲卫们所配仪刀一比,可是天壤之别。神兵利器非比寻常,在开匣的一瞬间,韦韬世能大夏龙雀散发出的凛冽的刀气铺面而来。

韦韬世只觉得这种凉意很熟悉,暗中道:没错,韩世诏那小子的‘伏虎’就是这种感觉!

杜槿一撇嘴,说道:“姓柳的,你可别故弄玄虚,我可是看过《水经注》的。”

“敢请夫人鉴刀!”柳先成自信的将大夏龙雀递给杜槿。

郦道元所着《水经注·河水三》记载:“并造五兵,器锐精利,乃咸百炼为龙雀大环,号大夏龙雀。铭其背曰: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

杜槿接过大夏龙雀验看其刀铭,果然篆刻有字,上书: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她生恐有诈,再婆娑其刀身,手感质地果然是百炼镔铁。

柳先成此时抽出佩剑,再次递给杜槿说道:“请夫人试刀。”

杜槿正等着呢。她一手持刀,一手持剑,手起刀落,大夏龙雀便斩剑为两截,斩落的这个过程十分流畅,好像划过一张纸那般轻松自如。

杜家毕竟是望族,杜大小姐珍藏的刀剑亦是不再少数,可像大夏龙雀这般的宝刀,她还是头一次遇上。

韦韬世看得一清二楚,问杜槿道:“槿妹,这当真是‘大夏龙雀’吗?”

杜槿点点头说道:“以我的经验来看,这把剑已经是上等成色,若非真正的‘大夏龙雀’绝不会轻而易举将其斩断。而能将此刀收入囊中的,怕也只有朔州柳家了。”

韦韬世可算开了眼了,又对柳先成说道:“柳掌柜,可还有珍藏?”

柳先成此时颇为得意,笑道:“哈哈,这下相信我是真的朔州柳家人了吧?且看这一柄‘新亭侯’!”

杜槿听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暗道:又是一把宝刀!

韦韬世问柳先成道:“一把刀,怎么还封侯了?!”

柳先成娓娓道来:“汉末桃园三结义时,刘关张三兄弟请能工巧匠分铸三把神兵,分别为雌雄双股剑、青龙偃月刀、丈八蛇矛。此事二公子想必知道吧?此乃张飞张翼德之佩刀!新亭侯乃张飞爵位,故而以此命名。”

韦韬世一头雾水,又问道:“张三爷不是封爵桓侯吗?”

杜槿解释道:“新亭侯是张飞活着时的爵位,桓侯则是死后追封的谥号。”

章节目录 第15章 柳家多神兵 新亭侯,刀长五尺二寸,赤珠山铁所锻,重四十三斤。实乃一柄削金断玉的宝刀!

关羽败走麦城之后,张飞意欲报仇,又勒令部将制造白衣白甲,怎奈逾期。张飞怒而鞭挞,并扬言杀之。范疆、张达惧怕,故而潜入寝帐,用新亭侯斩下张飞首级。

柳先成接着说道:“固而便有此刀克主不祥之说。可家父却认为,此刀跟随张翼德久矣,怀有正气,可震慑邪煞。”

韦韬世听完他诉说了新亭侯的来生今生,便言道:“韦某也深以为然,新亭侯可谓不祥之祥也。”

杜槿兴奋且期待的对说柳先成说道:“柳掌柜,快打开下一个盒子!”

柳先成又拿过第三个木匣,言道:“这一柄,可就厉害了。乃为‘龙鳞’!”

杜槿自然知道,连忙说道:“《典论》记载:魏太子造百辟匕首,状似龙文,名曰‘龙鳞’!”

柳先成笑着摇摇头说道:“夫人所言《典论》之龙鳞不假,但此龙鳞非彼龙鳞。这柄‘龙鳞’乃是欧祖所锻巨阙之时用余下的陨铁所铸,天下无对呐!”

韦韬世见到这龙鳞短剑,亦是八面汉剑的样式,顿时眼前一亮,一把拿了过来,问道:“柳掌柜,我且问你,若将此龙鳞改铸为槊锋,需要多久?!”

柳先成听罢,连声称“妙”,而后言道:“二公子异想天开,果然妙人矣!龙鳞只有二尺之长,若改为槊锋,当为巧夺造化之举。”(隋尺,二尺约六十厘米。)

杜槿一听,亦是深以为然,欢欣的鼓掌。

龙鳞为槊锋,加上槊杆,必是冠绝天下的一杆神槊,自然不惧韩世诏的“伏虎”。

“只是……只是……擅自改造上古神兵,有违家规。若让家父得知……啧啧”柳先成直咂舌,一脸的为难,不再言语。

他双手负于身后,来回踱步。可见,他被父亲柳弘毅的恐惧所支配着。

韦韬世这就纳了血闷了,随即问道:“柳掌柜不必为难,我自然会把它买下。成了我的,想怎么发落都说的过去吧?”

柳先成连连摇头,撇着嘴说道:“二公子说笑了,这些神兵乃我柳家收藏之物,是概不贩售的。”

杜槿顿时就暴躁了,这小暴脾气可忍不了。别忘了,大夏龙雀还攥在她手里呢。

果不其然,只见她疾风迅雷一般的朝起手中大夏龙雀,直指柳先成脖颈,怒斥道:“姓柳的,诚心戏耍老娘吗?既然不肯割爱,何故引我夫妇上这阁楼?!”

韦韬世见状,瞳孔一缩,心里咯噔一下子,暗道:我艹,这将来结了婚要是吵个架、拌了嘴,还不是这个下场?

同时他也深深的理解,以前那个韦略为什么不喜欢杜槿了,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可人家柳先成毫不畏惧大夏龙雀的锋芒,一副看淡生死的表情,淡然说道:“若轻易改锻龙鳞,被家父知道了在下违反家规,跟夫人杀了我无甚区别。”

“你……欺人太甚!”杜槿言毕,就意欲往前挪动刀锋。

韦韬世看这意思,杜槿可是真敢杀人呀!他赶紧拉住杜槿,安抚道:“槿妹,我的好妹妹,咱们有话好好说成不成?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谁都不容易……”

杜槿把刀锋一转,对着韦韬世嗔怒道:“不许叫我妹妹!”

韦韬世顿时恍然大悟,瞬间明白过来。

二人订亲这许多年,杜槿能不焦虑吗?

更何况,柳先成一个外人,一见面就尊称其‘将军夫人’。而后再加上怒气攻心,自然将多年的恨嫁怨念全部宣泄出来。

韦二公子多精啊,粘上毛就是猴儿。连忙改口:“夫人、夫人,有话好好说,弄不好你要守寡的。”

韦韬世连拉带拽,就把杜槿手里的大夏龙雀夺过来了,要知道,这神兵利器,可是见血封喉的。

杜槿毕竟是豪门大小姐,那也是有脾气的。想来想去还是气不过,便拽着韦韬世说道:“咱们走,还就不信了,天下只有姓柳的一家?”

杜槿自幼习武,自然是膂力惊人。韦韬世几乎是被强行拖走的。

“柳掌柜、柳掌柜,还请三思呐。钱不是问题……”

噔……噔……噔……传来了下楼的声音,柳先成看着韦韬世夫妻下楼,心中泛起了遗憾:唉,可惜呀可惜!不成……

“二公子、夫人,还请留步!”楼上传来柳先成的呼唤。

韦韬世这才轻而易举的挣开杜槿,这让杜槿大吃一惊,她从不知道韦韬世竟然有此力道?

此刻,柳先成已然下了楼梯,韦韬世也迎了上去。

“柳掌柜,你且开个条件吧。”韦韬世说道。

柳先成颇为不好意思,还有些脸红的说道:“若想成其此事,唯有一法可行。”

韦韬世连连点头,问道:“计将安出?愿闻其详!”

柳先成认真的说道:“唯有夫人来我柳家庄……”

韦韬世一听,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拳,还带着现代话的骂街:“去你娘的臭流氓,我说你说话说的好好的,怎么他娘的就脸红了?拿自己老婆换一把破剑,我他娘的疯了我?”说着便是拳脚相加。

杜槿见韦韬世爱妻心切,心中暖意盎然,便在一旁加油:“二郎打的好,定要好生替我出气。这个衣冠禽兽!”

柳先成根本没反应过来,被一拳打在了眼上,一手捂着眼,一手抱着头喊道:“哎哟,二公子切莫动手,我的话尚未讲完呢。”

其实柳先成武学造诣不低,虽然不能瞬间击败韦韬世,但就算再不济,最起码还是能应付的。可他不知道韦韬世不按套路出牌,乱拳打死老师傅。

韦韬世闻言,旋即住手,便问道:“你且说来听听。”

柳先成挨了一顿好打,也不再咬文嚼字了,径直说道:“我的意思是让夫人拜入柳家庄学习锻造之术。”

“那你脸红什么?”韦韬世质问道。

“对啊,若无非分之想,何故脸红?”杜槿也开口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义结金兰 柳先成活动着四肢,龇牙咧嘴的说道:“毕竟尊夫人是女儿家,在下又提出如此难以启齿的条件,生怕二公子错怪,自己都觉得惭愧,故而脸红。”

韦韬世摇摇头,叹气道:“文人呐,做事思前想后,忒不爽利。若是早言,怎么会受皮肉之苦?不过,去不去柳家庄,要看她本人意愿。若她不愿,这龙鳞不要也罢!”

柳先成接着说道:“二公子,尊夫人天赋异禀,若是能去朔州拜在家父门下,假以时日必为天下鉴兵者之中的巨擘。还请二公子与夫人斟酌。”

巨擘,用东北话说就是“大手子”之意。

杜槿此时有些动心了,朔州柳家不但锻造技艺冠绝天下,更有风雷荒舞刀法独步武林。

虽然杜淹宠爱女儿,也为其遍访名师,但这些所谓的“名师”大多都是江湖上的混子,大有进长安城诈骗富家子弟的嫌疑。

比起朔州柳家这样的武学世家,杜槿焉能不心生向往?

可韦韬世那一句“这龙鳞不要也罢”亦是直击她的心灵,完全体现出了韦韬世对自己的看重,杜槿十分感动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柳先成再次奉茶款待,等待杜槿最终的决定。

良久,杜槿拉着韦韬世出来,说道:“比武夺印对二郎想必很重要吧?”

韦韬世看着杜槿,认真的点了点头。

但杜槿不知道,韦韬世此时心中的矛盾可不比她差到哪里去。

因为,他对杜槿是一见钟情,这种情感很难割舍。至于说亲府中郎将与龙鳞从某种层面上讲,实际意义确实大过杜槿。

有了龙鳞就能胜过韩世诏拿下中郎将印信,同时,龙鳞作为神兵利器,天下只此一把;官职亦是错过即失。可若说美女,那长安城里可是数不胜数。

韦韬世可算明白那一句“爱江山更爱美人”的含义了。

思量过后,韦韬世还是放不下杜槿,他郑重说道:“罢了,神兵利器与功名利禄往后还有,可夫人却是唯一的!我也知道,夫人尚武之心,朔州柳家对于夫人来说,怕是最好的归宿吧!”

杜槿刚想说什么,却被韦韬世打断:“但我不准你去!”

说完,拥美人入怀,紧紧的抱住。

杜槿作为女中豪杰,自幼习武受的苦可不算少,但她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可今天她却伏在韦韬世怀里嚎啕大哭,情绪失控。

韦韬世好生安抚之后,拉着杜槿的手说道:“夫人别哭了,父亲他不是尚未返回吗?若那韦桃符答应了,我一样让你做中郎将夫人。”

杜槿虽然知道他比武夺印,但却不知道韦圆成求飞虎槊之事,顿时停止哭泣,问道:“二郎说的可是‘飞虎将’韦桃符?”

“对啊,怎么?”韦韬世回答。

“若是这个老家伙,我倒是能把他的槊要过来。”杜槿破涕为笑,若有所思的说道。

韦韬世听后,欣喜不已,说道:“当真?”

“对啊,骗你作甚。不如现在咱们就赶去韦曲。”杜槿回答道。

韦韬世点点头,打算进屋跟柳先成道别。

可没想到的是,柳先成趴在门里偷听,一切都已经了然,不等韦韬世进门,他便出来了。

“二公子与夫人当真决定好了?”柳先成问道。

韦韬世见他表情严肃,就知道这是最后通牒了。

不等韦韬世开口,杜槿率先言道:“不错,多谢柳掌柜美意。”

柳先成听后,直嘬牙花子,发出啧啧之声。

韦韬世见状,便说道:“柳掌柜不必丧气,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哦?愿闻其详。”柳现成又来了精神。

韦韬世这才说道:“待我赢了韩世诏,便与拙荆一同前往柳家庄,如何?至于龙鳞,我自然也不再索买,如何?”

柳先成跟杜槿几乎是同时动手抱住韦韬世的左右胳膊,问道:“此话当真?”

韦韬世挣脱了柳先成,嫌弃的说道:“那是自然!毕竟不能耽误了我夫人的武学精进。”

柳先成大喜过望,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来人,吩咐下去摆设香案,我要与明威将军义节金兰!”

“哎哎哎,我答应你了吗?”韦韬世不耐烦的说道。

柳先成笑道:“嘿嘿,明威将军,我可告诉你,跟我结拜绝对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为什么?!”韦韬世瞪着眼问道。

他严重怀疑柳先成此举是“抱大腿”的行为,殊不知,是他韦韬世抱上了朔州柳家的大腿。

柳先成面露狡黠的一笑,说道:“因为我知道韩世诏刀法的路数!怎么样这个条件如何?”

韦韬世一听,顿时被打脸,笑眯眯的说道:“如此,柳掌柜比我年长,理应为大哥。兄长当受我一拜!”

就这么着,二人正式结义为兄弟。

毕竟朔州柳家庄少庄主,有一说一,韦韬世这波不亏。

正式成了兄弟,也就没那么生分了。韦韬世将实情和盘托出,柳先成想了想,命人取来一把仪刀,说练就练。

柳先成练过一段刀法之后,便问道:“贤弟可知,那韩家的‘伏虎’出自何人之手?”

“难道是?”韦韬世显然已经想到了。

柳先成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正式我朔州柳家。当年上柱国韩擒虎行军过朔州,特地备齐厚礼,前去见我祖父。为的就是要一把趁手的兵器,祖父不想得罪官军,便派我父亲为其锻刀,也算是一种敷衍。刀成之时,狂风大作,便名曰:‘凌风’。擒虎公持凌风曾与父亲切磋,恰巧我再一旁观看,韩家刀法便记了个十之八九。”

韦韬世一听,便说道:“嗨,既然是敷衍,那便不足为惧。”

柳先成摇摇头说道:“贤弟不可小觑,虽然那是父亲年轻时练手之作,但也足矣震慑群兵。”

说着,柳先成再次运刀,一招一式动作很慢,并说道:“韩家刀法借助凌风刀身修长的优势,兼有刀、枪两种兵器用法的特点,并可单、双手交换使用,这样便于发挥腰背整体力量。”

章节目录 第17章 初见飞虎将 韦韬世认真看着,默默记在心里,同时琢磨着破招之法。

柳先成继续讲解:“加之上柱国韩擒虎,一生驰骋疆场,他的刀法多有金戈铁马之气,临敌运用时,辗转连击、疾速凌历、身摧刀往,刀随人转,势如破竹,杀伤威力极大。”

韦韬世又问道:“那该如何破之?”

柳先成停了下来,说道:“韩家刀法的奥妙,就在于刀法与枪法的转换,这若是在战场之上,可谓如鱼得水。但若是武者之间的比武切磋,这恰巧成为了缺点。”

韦韬世似懂非懂的问道:“这是为何?”

柳先成回答道:“因为疆场厮杀讲究你死我活,容不得人去细想。你若用破刀之式,他便转换成枪法;用破枪之式,则反之。就算有高手想明白了,一时间也难以取胜。所以,韩家刀法在疆场之上绝对是不容小觑的。”

韦韬世听完茅塞顿开,言道:“但比武却是点到为止,只要看准他刀枪之间的切换,便可应付自如。”

柳先成直挑大指,赞道:“正是如此!贤弟,习武的悟性着实不低啊。若想破韩家刀法,就看其怎么握刀。”

韦韬世都学会抢答了,说道:“单手为刀,双手为枪。只要看准了,便能随机应变。”

柳先成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得其破解罩门。至于如何破之,愚兄就不知了,毕竟贤弟所习长兵,我知之甚少。”

韦韬世虽然没有获得神兵利器,但却得了韩家刀破解之法,还抱上了朔州柳家的大腿,也是不虚此行。至于说柳家为什么是大腿,后文书自然会交待清楚。

韦韬世吩咐韦富先去准备马车,自己和杜槿又跟柳先成寒暄一阵,就告辞了。毕竟还要前往韦曲,去会一会那“飞虎将”韦桃符。

路上,韦韬世得知了杜槿为何有自信要来韦桃符的马槊。

原来,杜曲跟韦曲两地相隔甚近,两家也熟络的紧。这韦桃符是第一个教杜槿习武的师父,因为自幼看着杜槿,十分看重她习武的天赋,加之自己是无儿无女,便想收其为义女,然则杜淹一直不愿意,故而作罢。

虽然做不成父女,但这一老一小私下里却是忘年交。

韦韬世还从杜槿的话里得知,这个韦桃符的脾性古怪,是个“老顽童”,给人一种疯疯癫癫的既视感,还最喜欢跟人唱反调。

估摸着老爷子韦圆成此行怕是不会顺利了,试想从一个“孩子”手里借他的“宝贝”,可谓万难。

可如今有了杜槿,就两说了。

马车一路往韦曲而去,很快便到了“飞虎将”韦桃符的府邸。

韦桃符,初为韦韬世他爷爷韦总的家奴。桃符除侍候韦总外,并从其习武,胆大勇敢,颇有谋略。

韦总每次奉命出征,桃符皆随其左右,每战都出生入死护着韦总,在敌阵中横冲直闯,无人能敌,军中称其飞虎将。韦总视桃符为亲子,向隋文帝杨坚表奏其功,释去奴隶身份,成为自由民,又在韦曲一带赐其田产、府邸,当然还有韦桃符视为珍宝的马槊。

而这个家奴的身份,也是杜淹不愿女儿认他为义父的重要原因。别说杜淹,就连韦家各房族长亦是如此,大多都看不起这个赫赫有名的“飞虎将”。

除了韦圆成,韦氏一族几乎无人跟韦桃符来往。

韦桃符府邸,是一所两进的四合院。这个时期的四合院上承两汉,下启宋元,其格局是前窄后方。

韦韬世下了马车,便看到了便看到门前两尊肋生双翼石虎,门头赫然挂着匾额上书“飞虎穴”三字,落款正是隋文帝杨坚。深秋之际,府门前的落叶也无人清扫,略显悲凉之色。

拴马桩旁便是韦圆成的马车,韦韬世吩咐韦富道:“富叔,去叫门吧。”

杜槿却说道:“不用,他这府里没这些规矩,咱们直接进去吧。”

据杜槿说,韦桃符府中只有一个老管家,再无他人。这个老管家,还是韦桃符当年的副将,因韦桃符在疆场上救过他一命,便一直跟随身边。

韦韬世也是感慨万千,这堂堂“飞虎将”的将军府,竟然如此落魄。

杜槿走在最前面,率先进府,韦韬世紧随其后。

进了院子,就看到两个韦老头儿正在下棋。韦圆成泰然自若,抚须而笑,显然已经稳操胜券。而韦桃符则一手拿着酒葫芦喝着,一边思考着如何破局。

韦韬世端详着传说中的“飞虎将”,可真没有一点“虎威”。披散蓬乱的白发,隐约能看见发髻。而鬓角的头发已然长得跟胡须连在了一起,面相几乎看不清楚。

但让人意外的是,他却周身披甲。那是一身明光铠,肩头的吞甲兽自然是两个虎头,雕琢的栩栩如生。虽然铠甲被打磨的锃明瓦亮,但依旧可以看到岁月斑驳的痕迹,兵器造成的划痕历历在目,更有因沾染血迹而产生的铁锈。

旁边站着韦桃符的管家,看着棋局,神情焦虑,持槊肃立。

韦韬世好像明白了,这是以棋赌槊!很显然,韦圆成马上就要胜出。

果不其然,少时之后,韦圆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将死了。老贤弟,承让啦!”

韦桃符用力的“唉”了一声,而后说道:“不作数,不作数!再来,再来啊!”

韦圆成依旧是笑容不减的说道:“不作数,便再来过?反正这许多时辰都过了,愚兄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何时你心服口服,便将你那宝贝马槊借于愚兄便是。来来来!”

只见韦圆成伴随着阵阵咳嗽,起身活动筋骨,韦富赶紧过去给他按摩放松,而后扶着他又坐于石凳之上。韦桃符的管家也再次开始摆棋盘。

韦韬世听到父亲此言,心中莫名感动,对杜槿说道:“看来父亲他老人家已经在此耗了一天了。只是父亲病体沉疴,唉。”

“这个老家伙,待我前去!”杜槿迈步就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8章 六通大宝槊 韦桃符见杜槿来了,立即笑嘻嘻的喊道:“嘿嘿,乖女儿,你来看望为父了?”

“哼,老家伙,谁是你女儿?不准在下了!”说着,杜槿便要掀翻棋盘。

韦圆成见儿子跟儿媳都到了,心情也好了不少,就笑着说道:“蕣华不要胡闹,且在一旁观棋。二郎,把她拉开。”

韦韬世这才将杜槿拉在一旁。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韦圆成老成持重,他深知韦桃符脾性,故而设下这以棋赌槊之计,并且明知韦桃符会耍赖,还不急不躁的一直跟他耗着。只为,让其心服口服。

韦桃符见到韦韬世,又开口道:“哎呀?乖女婿也来了,快快来给岳父老泰山磕头行礼。”

韦韬世当场就尴尬了,这本来就是有求于人,人家提出来要求,怎么能不答应呢?若说韦桃符的要求,也不算过分,毕竟是长辈,跪一个也无妨,只是这岳父名不正,言不顺而已。

韦圆成则在一旁笑看儿子是否可以忍辱负重。

杜大小姐那暴脾气,她可忍不了。怎么能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男人呢?

“老家伙,你别太过分啊!否则休怪我无情。”杜槿怒指韦桃符说道。

韦韬世一咬牙,撩袍便要下拜。可就在这时,只见韦桃符将棋子一扔,直接朝他膝盖砸去。韦韬世膝盖吃痛,自然就没有跪下。

韦桃符点头说道:“不错,不错。不但一表人才,而且听话乖巧,是个好女婿。”

韦韬世对韦桃符这种顽劣的表现,自然见怪不怪。而后说道:“叔父,可否暂且休局。您二老都歇一歇?”

韦桃符一听就不乐意了,开口道:“放屁,屁的叔父!是你聋了?还是觉得我聋了?是岳父,岳父啊!你重新叫一次。”

看那意思,这韦韬世的老丈人,他是当定了。

杜槿杏目圆瞪,探手就揪住了韦桃符的胡须,说道:“我也重新说一次,我不是你女儿!”

“哎哟哟,女儿住手、住手啊!”韦桃符胡子头发纠缠在一起,这一揪可是钻心的疼。

韦圆成见韦桃符受制,不但不劝阻杜槿,甚至还差点笑出声。同时心中窃喜道:足足跟你耗一天,身心俱疲,活该。

韦韬世急忙劝阻道:“槿妹快住手。”

杜槿冷哼一声,这才松手,而后说道:“你下棋也输了,为何不信守承诺,将马槊借去?”

韦桃符一听,急忙起身从管家手里夺过马槊,抱在怀里。

又说道:“这是我的宝贝,不借又如何?”

韦圆成接过话头,言道:“那你我接着下棋如何?”

“不下了,不下了。哥哥技高一筹,我又下不过你。”韦桃符虽然看似疯癫,但实则并非无智。

经过杜槿这么一闹,把唯一的机会也浪费了。

韦家父子相视之后,都是频频摇头。

杜槿也知道,本来韦圆成设下棋局为赌约,缓策借槊,被她这么一闹,反倒功亏一篑。

杜槿眼珠滴溜溜一转,顿时计上心来,对韦桃符说道:“那,我现在就认你做义父如何?”

“啊?乖女儿此言当真?”韦桃符兴奋的问道。

杜槿点点头,认真的说道:“只要你答应借槊,自然不会食言,在场之人皆可作证。”

韦桃符顿时大笑道:“哈哈,你要是我女儿,这槊便也就是你的了。还谈什么借不借的呢?”

此言一出,韦圆成听后便是阵阵的咳嗽,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枯坐着跟这老疯子生生耗了一天的时间,不成想杜槿这小丫头片子,只用了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

而且还是送,不是借,当真是事半功倍。

韦富赶紧捶背递茶,韦圆成这才笑道:“嘿,没想到啊,老夫虚耗一日,筋疲力尽。还抵不上蕣华这丫头一句话,哈,早知如此,何苦如此麻烦?”

韦桃符也不搭理韦圆成,吩咐管家道:“赶紧,准备香案,我要焚表祭天收义女!”

仪式很顺利,之后,韦桃符便把马槊传给了杜槿。可谓皆大欢喜,韦桃符又安排下酒宴,招待众人。

酒席宴间,这才问起借槊的原因。

韦圆成自幼跟韦桃符一起长大,他自然不是外人,便一五一十的说了清楚。

韦桃符依旧用酒葫芦喝酒,并咂嘴说道:“嗨,哥哥也不早言,若早知是为了我女婿夺印,我早就借了。”

不过,这话在场之人可没人相信,因为谁不知道韦桃符嘴里向来没真话。

酒过三巡,韦桃符讲起了自己这杆马槊的前世今生。

在座众人,别说韦韬世、杜槿两个小辈,就连韦圆成也对他这个老弟弟视若珍宝的马槊知之甚少,他只是知道这是先皇杨坚御赐之物,其他的一概不知。

众人便料有兴趣的听韦桃符诉说:

“此槊,为梁太宗简文皇帝萧纲登基之时亲手所制,并将其乳名六通,赐给了这杆槊,可见他对此槊之深爱。后因其年号“大宝”,出于避讳,便又称其“大宝槊”。后辗转落入太祖文皇帝的手中,并御赐予我。”

而这杆槊也不负“大宝”之名,其用料材质绝非寻常可比。

槊锋为乌兹钢锻成,也就是此时所说的镔铁。作为皇帝的萧纲,所用的镔铁成色,定然是天下之最。

大宝槊之槊锋长而窄,为二尺八寸,比一般的槊锋都长,又分八面研磨打造,若非坚甲硬胄,在此槊之下,定是一击而破。

而槊杆长六尺,所用材料更是稀有。乃是辽东高山之巅上的一颗百年铁桦,坚硬无比,刀斧不可断。萧纲得此木料,龙颜大悦,便称其为“木王铁”。

槊纂长一尺二寸,更是萧纲让巧匠熔了波斯白金所铸,极为稀有。槊纂,就是槊的尾端,呈尖锐状,一来是为了美观,看起威严;二来关健时刻更能抵御背后袭击之敌。

六通大宝槊,总长恰好一丈,尺寸拿捏之准确,也是令人叹服。

上好的槊要耗时三年,并且成功率仅仅有四成,因此造价高得惊人。由此可见,竟敢用如此天材地宝制槊的梁太宗萧纲,亦是一位锻造兵刃的名匠。

章节目录 第19章 诸葛连弩 韦桃符婆娑着六通大宝槊,不由得老泪纵横,开口道:“大宝啊大宝,你今日便要跟随新主喽。他日,定要斩将杀敌、建功立业,重扬昔日之威!”

韦韬世见到此情此景也是颇为感动,他深知韦桃符酒量惊人,绝非呈现醉态,便暗道:对一件兵器都能动情的人,定是重情重义之人。

可此举若被外人看见,定会加深他疯子的印象。唉,真是可悲可叹。

飞虎将韦桃符古怪疯癫一生,天下间能让他动情者,不外乎视为亲人的义父韦总、义兄韦圆成、义女杜槿。再有便是陪伴他的老管家与这六通大宝槊,今番抚槊流泪,可谓真性情的汉子。

韦韬世起身施礼道:“叔父……”

“嗯?你叫我什么?”韦桃符提醒道。

韦韬世这才改口道:“哦,岳父大人。小婿持大宝槊定然会建立一番功业,不负您所望!”

韦桃符眯着眼睛,虽然杂乱无章的须发掩盖了他的容貌,但可以知道他是在笑的。

而后说道:“好,好啊!只可惜,为将者,本应马革裹尸,战死疆场。可我却要躲在这里养老,真是不甘呐!”

韦韬世听闻此言,想了想说道:“不知小婿若能让您重新掌兵?”

韦桃符浑浊的老眼之中,顿时变得清明起来,惊呼道:“啊?!”紧接着又喃喃低语道:“重新……掌兵?”

“只怕您这身体……”韦韬世又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韦桃符如醍醐灌顶一般,陡然起身,迈步就将墙上的黄杨大弓给摘了下来,拉弓引弦。只听传来“嘣”、“咔喳”之声,这黄杨大弓便被他生生扯断。而且韦桃符面不改色,不费吹灰之力。

“此乃一石重的硬弓,如何?!”韦桃符炫耀道。(隋唐一石为一百零六斤)

这韦桃符堪称老当益壮,虽不如老黄忠力开两石强弓,但韦桃符开百斤之力,亦是难能可贵,不可小觑了。

在众人称赞之余,韦韬世又暗道:韦圆成年纪已然不小,将近七十岁了。这韦桃符在年轻,也要有六十岁了吧!看来,确实是宝刀未老。

旋即言道:“既然如此,明日比武胜出拿下印信,小婿定然为您谋一个军职!”

韦桃符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不成想我韦桃符还有重回军中的一天,痛快!”言毕,便将葫芦内的酒一饮而尽。

一切尘埃落定,众人与韦桃符告别之后,返回郧国公府。

府门前,韦韬世与杜槿告别,毕竟还没过门,不能住在一起。二人卿卿我我之后,便要依依惜别了。

韦韬世看着杜槿翻身上马,便说道:“槿妹,待明日比武胜出,就任了亲府中郎将之后,就挑选黄道吉日娶你过门。”

杜槿一改以前的害羞之色,幸福感爆棚的说道:“嗯,我等着二郎。这便走了,驾!”

本来韦韬世执意要送,可杜槿以宵禁在即,怕他回不来,就是不让。

杜槿很洒脱的绝尘而去,随之飘来一句:“明日一早便来找你,我看亲眼看着你大胜!”

韦韬世借着月色,望着那倩影驰骋离去,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自顾自说道:“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夜里,韦韬世辗转思量,自己有了六通大宝槊,赢下韩世诏应该不会太难,甚至敢挑战裴行俨的银锤。而正式接管了亲卫府,将老将韦桃符安排进去,亦是轻而易举。

而安排韦桃符,也是诸多好处。首先亲卫府有了这个两朝元老的老将坐镇,以飞虎将之威名,定能使得士气大振。

再有,韦韬世他本就不懂统兵之道,有了韦桃符便能少走许多弯路,便于管理。

有了韦桃符的加入,让其教授亲卫们武艺跟经验,自是能让亲卫府的整体战力提升不少。

韦韬世就这么筹划着,便睡去了。

翌日,韦韬世闻鸡起舞,将桓侯三绝中的招式悉数演练一番,再去用早膳。无巧不成书,今日的早餐竟然又有美食。

饕餮鼎不出意外的发出了共鸣:

酉羹,绝味级,汤味浓郁,肉嫩鲜香,滋补佳品。

增长贪食欲一千点。

反馈物品为:绿绮琴,司马相如之琴。千机摧山弩,诸葛亮所制造。

是否选择取出或存放。

韦韬世这下可狂喜不已,急忙说道:“琴就算了,把弩取出来。”

饕餮鼎关闭,一切恢复如常。

韦韬世一睁眼,便看到了自己手里拿着一架连弩。即刻笑道:“哈哈,可算有能用的东西啦!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诸葛连弩?”

这架弩通体枣红,长三尺五寸,宽两尺七寸,重十斤。应该是质地上好的枣木所制,弩机为亦是红铜制成,弩牙后连着的望山之上,竟然是十字形状的。

这让韦韬世不由得感叹,这种十字形的望山,可是大大加强了精准程度,不得不佩诸葛亮的智慧。

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韦韬世无意中碰到了握柄上的一个机关,这连弩竟然变形了,成了一个木匣子,又细又长,不到一尺。再按一下木匣子上的机关,就又展开成了弩。

韦韬世立即惊呼道:“这墨家机关术真的存在啊!”而后赶紧捂住了嘴,生怕有人听见。

他深知“财不可露白”的道理。

很自然的将这个细长的木匣插在腰间,便继续喝着酉羹,配上毕罗饼,大快朵颐。而后又想着,这饕餮鼎也没见过什么市面,区区鸡汤便是绝味级别,真不知道它是怎么划分美食的。

殊不知,酉羹记载在《清异录》之中,最早是彭祖为尧帝制作酉羹,流传到了隋唐时期,烹饪手法已经特别讲究了,而郧国公府的厨子,恰好是煲汤的高手,这酉羹自然获得了饕餮鼎很高的评价。

吃完了早饭,莺奴便来为其更衣了,并说道:“二公子,富叔已经备好了马,夫人也已经在府门前等候,她说时间不早了,催促您快些。”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嗯,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生财之道 此次亲府中郎将大印的争夺,在一百单八坊之间可是传遍了。

而随之应运而生的赌局也是必不可少的,这样盛大的操盘,作为长安城中绿林门户的代表霹雳堂,自然是全权受理的。

由于隋唐博彩文化的兴盛,加之坊间反响太大,这一场比武不亚于任何一场蹴鞠(足球)、击鞠(马球)比赛。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场比武还能表现出大隋并非无人可用,从而既能彰国威,又能增加民众的凝聚力。西京有猛将,才能使民心更加稳固。

代王杨侑权衡之下,就下诏改了时间,上午让坊间开盘,下午才正式开始比武。

那赔率自然也是显而易见的,高达一比一百。

谁不知道郧国公府的二公子,韦略韦韬世只会些花拳绣腿?而上柱国韩世诏在十六卫中的实力本就强横,又有神兵“伏虎”的加持,怎么可能输呢?

作为“猴精”一般的韦二公子,岂会错过这么好的生财之道?

早就找老爷子韦圆成提前预支了两年的月例钱,当仁不让的买了自己。并且告诉了结义大哥柳先成,毕竟是兄弟有钱一起赚嘛。

人家柳先成可比他积极,作为商人的他,碰上这样的商机,岂会犹豫?毕竟本质上柳家是商人,在这之后才是锻造师。

柳先成一股脑把这几年赚的家底都给押上了,还把刚从朔州来的货款也一并投了进去。

各坊之中观看大盘之人,可是瞠目结舌了,纷纷讨论起来。

“哎哟喂,还真有人买韦二郎呀!数目可不少呢!这不是折了老本了吗?”

“对啊,韦韬世虽然是代王千岁的亲表哥,但这次比武可是没办法弄虚作假的。”

“赶紧买韩将军,别想着发横财,哪有这好事儿去?”

“这不一定,我可听说了,韦二郎受了他叔叔‘飞虎将’韦桃符的传授,势在必得。我决定赌一把!”

一时间,众说纷纭。但还是韩世诏的支持率居高不下。

不过这一赔百的比率,还是有人愿意铤而走险碰碰运气。当然,这些幸运儿自是有一笔飞来横财。

西市之中,霹雳堂分舵经营着最大的赌坊。

韦韬世、杜槿、柳先成三人自然也在人群之中,三个人刚刚投注完毕,面带喜色。

韦韬世把手搭在柳先成的肩膀上,嘿嘿直笑道:“哥哥,人们都说要信命,但这一回,就要信我喽!”

柳先成两眼放光的看着大盘上的赔率,连连点头说道:“信,怎敢不信?这一次,只怕财神爷亦是不足为信了,愚兄只能相信贤弟你啦。”

韦韬世脸上浮现坏笑,打趣柳先成道:“哥哥,你说我要一个失手,败给韩世诏一招半式的,你可是要倾家荡产了。”

柳先成脸都黑了,只觉得脚下一软,说道:“贤弟不可玩笑,愚兄身家性命尽付你手。”

韦韬世一脸的贱笑,说道:“哎呀,小弟有些饿了。哥哥可有安排?”

柳先成连连点头说道:“嗯,嗯嗯,安排,必须安排!走,现在就走,西市这几家上品酒楼,贤弟随意挑选。”

说完,柳先成便头前引路。

杜槿在一旁看的忍俊不禁,而后抱住韦韬世的胳膊说道:“走吧,财神爷。”

韦韬世对杜槿又说了四个字:“盆满钵满”。

这一日下午,亲卫府的大校场可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只因,留守西京的南衙十六卫中高阶将校们都到了。不为别的,只为看一看这亲府中郎将到底鹿死谁手?

当然,看热闹归看热闹,更重要的是他们关心自己这一场能赢多少钱。赌,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是最让人全神贯注的。而此时最大的娱乐消遣,莫过于此。

武官中老资历的代表自然是屈突通、屈突盖兄弟,而比他二人更耀眼的,正是“飞虎将”韦桃符。毕竟韦桃符之名,冠绝两朝,代王杨侑闻讯,亦是将他请到了点将台之上落座。

这还不算完,朝廷之中也有重量级的官员出现。

太傅卫玄卫文升与中书舍人封伦封德彝亦是来到了现场,这两位老臣都是杨广留在长安辅助杨侑的,可以说在西京朝廷之内的地位仅次于代王杨侑。

二人给代王杨侑行礼之后座落,封伦抚须凝视着擂台,显得表情沉重。

卫玄见状笑问道:“呵呵,德彝啊,是否依旧觉得下注不妥?”

封伦点点头,皱眉道:“老大人一语中的,下官还是觉得这明威将军,当真是稳操胜券吗?下官还是更倾向于小韩柱国,这万一……”

卫玄抚须而笑,打断封伦笑道:“哈,你啊你,哪儿都好,就是沾上钱财之事,便不灵光啦。再者说,此次比武意在遴选将才,以扬国威,下注自然次之。”

言下之意是说封伦贪财,关心则乱。

封伦也不否认贪财这一点,坦然说道:“让老大人见笑了,可下官独爱钱财,若无实底,岂能安心?”

卫玄朝身旁的幕僚一挥手说道:“药师,你且与封大人说说,这小韩柱国与明威将军的输赢胜负。”

这个叫药师的男子,开口道:“封大人,鄙人不才,正是小韩柱国之表兄。此番正是鄙人之意,让两位大人下注明威将军的。”

封伦一见此人,便认了出来,惊道:“你可是深受越国公赏识的李靖李药师?当年在越国公府,你我曾有一面之缘啊。”

李靖点头道:“封大人过目不忘,靖既感又佩,正是鄙人。”

当年,封伦曾为越国公杨素幕僚,当年杨素赏识李靖,特地诏来过府相见。并抚其坐床对李靖说道:“卿终当坐此。”

而封伦自然在侧,便对李靖这个区区八品的驾部承务郎,印象深刻。

卫玄接过话头说道:“本阁能获悉李渊谋反,全赖药师之功。药师本为马邑郡丞,在与李渊这贼子的接触之中,察觉到此贼心怀叛逆,于是自锁前来西京上告,果不出药师所料,尽皆言中。今本阁擢升其太傅府长史,随行左右。”

章节目录 第21章 比武夺印(一) 封伦先是称赞李靖一番,又把话题转向了下注。

封伦视财如命,自然对这场胜负十分上心,又问李靖道:“药师,既然小韩柱国与你是表亲,想必相熟之深,怎会长他人志气啊?更何况,小韩柱国武艺精湛,扬名南衙十六卫中。可这明威将军他……”

李靖笑了笑,胸有成竹的说道:“封大人一定要信鄙人,虽然尽人皆知小韩柱国之勇武威震南衙,可明威将军也并非坊间谣传是个绣花枕头。鄙人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封伦闻听此言,这才把心中大石落下。

少时,鼎沸的校场之上逐渐变得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转向了擂台之上,原来是两位主角登场了。

韦韬世依旧是四品武官的打扮,头戴武弁冠,身穿绯罗袍,足蹬虎头靴。肩上扛着六通大宝槊,一脸悠然自得,给人一种莫名的自信。

不少十六卫的将校都纷纷对其指指点点,皆言韦韬世这是故作镇定罢了。

杨侑虽然支持韦韬世,但心中还是没底。故而转头问向韦桃符:“老将军,韬世他当真能赢?”

此时的韦桃符须发已然修剪整齐,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亦是收起往日不正经的姿态,彬彬有礼的一欠身,施礼道:“殿下请放心,十拿九稳。”

再往后一排是御史大夫杜淹父女,杨侑帅案的右侧是卫玄、封伦等文官,左侧是屈突通兄弟以及南衙十六卫的众武将。而外围站着的皆是十六卫各营的中、低阶将官,再往外才是卫士们。

虽然规制最大的左右骁卫跟杨广随驾去了江都,但剩下的也有两三万人呢。

杜淹能坐在杨侑身后,以为近臣,也是沾了韦桃符的光,自然也不太抵触这个老疯子了。

此时,杜槿低声说道:“父亲,我可告诉你,输了可别怨女儿没提醒您。”

杜淹这次下注也是够纠结的,他当然希望韦韬世能赢,可暗地里却买了韩世诏。

杜淹抚须而笑道:“哈,那为父也提醒你,这次你要输了,再向为父要例钱,可分文没有啦!”

名门望族都会每月给族中成员类似零花钱的费用,叫做“月例”。

杜槿一撇嘴,说道:“哼,那父亲就等着输钱吧。”

而此时校场之中再次响起了喝彩之声,呐喊声响彻天地,其中亲卫府喊声最为响亮。而这也是很自然的,别说亲卫府,其他卫府也一样,毕竟跟钱有直接关系。

只见那韩世诏披挂整齐,头戴闹龙银盔,身穿鱼鳞银甲,内衬大红袍,腰横虎皮束带,足蹬炼银马靴。手中提着的,赫然是伏虎凌风刀,整个人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这一身行头,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上柱国韩擒虎。

老将韦桃符可是不少跟韩擒虎打交道,乍一看这韩世诏,不由得自言自语道:“像,可真像!”

不光韦桃符,不少见过韩擒虎的文武,纷纷挑指称赞,皆言虎父无犬子。

再看擂台上韦、韩二人,朝代王杨侑躬身施礼之后,互相抱拳拱手,战事一触即发。

韦韬世将几乎三米的长槊一横,说道:“韩将军,请了!”

韩世诏也不赘言,攥紧伏虎刀,纵身便杀向了韦韬世,顿时朵朵刀云环伺韦韬世周身。

韦韬世顿觉极其强横的压制感袭来,自是不敢怠慢,运起九牛二虎劲贯于六通大宝槊之上,全身着力的扫开伏虎刀,为的便是让韩世诏明白论力道,自己可不比他差。

果然,刀与槊相交,发出震耳的金铁合鸣之声,韩世诏暗赞韦韬世巨力,怕是与裴行俨相比也不遑多让。

仅一个回合,台下武学造诣高者,便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纷纷喝彩。

韩世诏自知这些声音是冲着韦韬世而去的,便再次发起进攻,亦是竭尽全力的劈出一刀。

韦韬世举槊便架,再一次将劈风而来的伏虎长刀给架了出去。

这可让韩世诏大吃一惊,他这全力一刀,意在径直斩断马槊,万没想到,这槊杆竟如此固若金汤,竟能撑得住伏虎的锋利?

韦韬世显然看到了韩世诏的难以置信的表情,便笑道:“韩将军,你可听说过‘木王铁’?”

韩世诏这才恍然大悟,笑道:“铁桦百年之上可称‘王’,而这大兴城中唯一者,定是那飞虎将桃符公的大宝槊!”

韦桃符听后,在点将台兴奋了,暴露本性,高喊:“哈哈,好小子,有见识。你们二人莫耍贫嘴,速速开打!”

而后,校场之中众人随声附和,示意赶紧动手,不要耍嘴。

韩世诏觉得来了挑战,心中战意更是盎然,言道:“末将恭喜明威将军获此神兵,再吃我一刀!”

但见他双手握着伏虎刀来势汹汹直刺韦韬世,韦韬世见状,便知道这是转刀为枪了,即刻准备接战。

理论上来说,伏虎刀与大宝槊的尺寸差距较大,本来韦韬世就占有“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可韩世诏竟然犯大忌强攻,这让韦韬世倍感意外,故而倍加留心。

果不其然,待韩世诏越来越近,速度骤然再次爆发,起中平枪势直刺而来。

所谓,中平枪,枪中王,中间一点最难防。此中所说的“枪”,就是“枪势”。中平枪势易学难精,故而习枪者都会。

伏虎刀平直扎出,快速有力,宛若离弦羽箭之势,将进攻路线变为最短,要的就是一个“快”字。

杨侑虽然武学造诣不高,但这中平枪势他也能看懂,便道:“老将军,世诏为何以刀运枪?如此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韦桃符抚须而笑,为杨侑解惑道:“回禀千岁,这正是韩家刀法的奥妙所在!刀枪转换之间,如臂指使,可使敌人防不胜防。”

杨侑点了点头道:“果然是将门虎子!”

韦桃符又说道:“而能用长刀使出中平枪势,已然难能可贵!而这小子的中平枪势竟然还如此规矩,可见其对武学的认知匪浅。”

章节目录 第22章 比武夺印(二) 高手过招是一瞬间的事情,两人过招,一交手,就应该能分出胜负。

迎战对手,就要明白对手的核心在何处。核心便是对方的力道来源,看其力道是撼山千钧,或是疾风迅雷,了解到力道的来源,便能想办法破解。

韦韬世虽然对武学似懂非懂,但他却深信老生常谈的“一力降十会”。

显然,韩世诏是以迅如雷霆的速度发起进攻,而且是率先发难。那么韦韬世就要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道,一击压制其攻势。

韩世诏一刀刺来,也不敢说有必胜的把握,只是想把韦韬世逼入绝境,一旦韦韬世躲过这一刀,便会乱了阵脚,韩世诏再由枪式复转刀式,发动猛攻。

长此以往,韦韬世陷入窘境,手忙脚乱,安能不败?

可一切都出乎韩世诏的预料。

只见韦韬世发动狮奋功,往左一让,身形腾空而起,韩世诏自觉机会来了,刚想转换为刀式,却见韦韬世竟然在空中挥动六通大宝槊横空而下,径直朝伏虎刀压来。

韩世诏暗道不妙,想要抽离伏虎刀。谁知为时已晚,大宝槊的槊锋已然压住了伏虎刀的刀身,任凭韩世诏用力,也是纹丝不动。韩世诏果断单手往回撤刀,又探腿直踢大宝槊的槊杆,果然成功。

韦韬世见韩世诏抽刀纵身后跃,再次拉开架势,便笑道:“韩将军刀法变幻莫测,在下佩服!”

韩世诏亦是称赞道:“明威将军力大无穷,怕是能与行俨一较高下了!”

二人颇有些英雄相惜,便异口同声道:“再来打过!”

六通大宝槊与伏虎凌风刀说话间便交锋在一起,金铁合鸣之声再次响起,演奏出战意慨然的战歌。

韦家二郎持槊如蟒,浑圆刚猛,桓侯枪万夫莫敌。

韩小柱国挥刀似虎,凌厉致命,韩家刀劈雷斩风。

这一个是巨蟒翻天,那一个要虎啸撼地。韦韬世全力以赴,毫无轻敌之意;韩世诏不甘示弱,只为全力争胜。一时间,二人打得是难分难舍,刀槊胶着。

二人整整交战四五十个回合,依旧不分胜负,势均力敌。

再看韦韬世横槊而立,面不改色,而韩世诏则是以刀杵地,气喘吁吁。虽然胜负未分,但谁占上风已然是显而易见。

此时,十六卫中不知是哪一府的中郎将,声嘶力竭的喊道:“打啊!韩将军,快上啊!难不成怕了这小子?”

不用说,这是押了不少注在韩世诏身上,否则断不会如此。

然而,这一声喊出,全场沸腾:“韩将军无敌,韩将军无敌!”

同理,这些拼了命扯着喉咙呐喊的人,都是为了自己的钱财。

虽二人实力不是天壤之别,但事到如今,韩世诏知道自己怕是难以战胜韦韬世了。可韩世诏明白,自己要坚持打下去,否则岂不是寒了那些下注之人的心?

只能说,韩世诏为人正直,处处为他人着想。若换了韦二公子,这样的情况,肯定会认输。毕竟,明知不能胜而战,实在没什么意义。

与此同时,裴行俨已然看出了端倪,便与裴行俭赶往亲卫府方阵。

裴行俨呵斥众亲卫道:“别他娘的丢人了,统统给我闭嘴!再怎么说,家丑不可外扬!此次本就是咱们亲卫府的内斗,尔等却唯恐天下不乱,是想让千丈兄输的更惨一些,让亲卫府的脸丢的更大一些吗?”

此举还是颇为妥帖的,毕竟他说的句句在理。而同时也意味着,裴行俨在内心深处已经接纳了韦韬世。

作为亲府左郎将的裴行俨,在南衙十六卫中的威信可见一斑。一声令下,就连其他卫府的人都不敢言语了,更别说亲卫府众军士。

裴行俨又对身旁的裴行俭点了点头。

裴行俭开口道:“弟兄们,若是谁下了韩将军的注,待分出胜负,便可逐级上报,定然不会让尔等吃亏的。”

众亲卫纷纷喜笑颜开,大肆赞扬裴家兄弟仗义。

离着亲卫府方阵旁边,是武侯卫府方阵。

就在这时,离着裴行俨最近的一个武侯卫军士开口问道:“裴将军,弟兄们赚些军饷不容易,您看是不是?”

裴行俨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哈?你们武侯卫不是一向军纪严明吗?怎么也敢耍钱了?就不怕本将军告诉屈突老儿?那时,少不了尔等一顿板子!还想的挺美,管老子要钱?”

此话一出,武侯卫的军士们顿时鸦雀无声,看着裴行俨依旧指着远处的屈突通,他们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裴行俨表情严肃,冷哼一声,大袖一甩,与裴行俭便离开了。

二裴兄弟走后,各卫府的军士可炸了窝了,一个个怨声载道。要是不知道裴家兄弟愿意承担亲卫府赌输了的损失还好,现在听见,心中滋味可不好受,阴影笼罩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再看擂台之上韦韬世与韩世诏二人,依旧没有停下交手。

只不过,韦韬世已经占据了明显的上风,韩世诏只守不攻,疲于应付来势汹汹的六通大宝槊。

韦韬世也是看出了韩世诏的耿直,便有意让着些他,可每每自己松懈,这韩世诏便拼命进攻,有几次险些致使自己败下阵去。

看着满脸大汗,气喘吁吁的韩世诏,韦韬世着实不忍,便说道:“韩将军,你这是何苦呢?”

韩世诏洒脱一笑,言道:“哈,明威将军,末将对你的手段已经心服口服了。可我必须坚持下去,不战到筋疲力尽,誓不罢休。”

“这是为何?”韦韬世不解。

韩世诏侃侃道来:“只为不让弟兄们失望!明威将军不曾看到他们期待的笑脸,更不会懂同袍之间的承诺。诚如疆场之上你对战死的同袍承诺要照顾他的家人一般!比武之前弟兄们问我,将军能赢吗?作为他们的将军,我只能回答,能!”

韦韬世听完,愣了一下,心中顿时想到他与柳先成开的那个玩笑。

可能韦韬世不懂同袍之谊,但他却明白兄弟之情,遂说道:“我明白了,但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

章节目录 第23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韦韬世不再犹豫,持槊再一次冲向了韩世诏。

韩世诏亦是如此,扬刀而立,蓄势待发。

当六通大宝槊与伏虎凌风刀再一次猛烈的交汇之时,胜负已分。

韩世诏掌中的刀,再也握不住了,被硬生生磕飞了出去。他漠然低头看向脖颈处,赫然是那明晃晃的三尺槊锋,韩世诏败了,但他却笑了,因为他尽力了。

韦韬世也笑了,他撤回六通大宝槊,抱拳拱手,带着恭敬的口吻说道:“韩将军,承让!”

韩世诏点了点头,将伏虎凌风刀往肩上一扛,跟韦韬世初登擂台时那般悠然自得,走下了擂台。

裴行俨兄弟、李靖、杨登、韩啸以及亲卫府中阶将官等人早已等候多时,纷纷围了上来意欲安慰他。

只见韩世诏面带微笑,示意不碍事,而后但听他高声说道:“从今日起,韦略韦韬世就是亲府中郎将了!”

整个大校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绣花枕头竟然赢了?紧接着,亲卫府众军士齐声呐喊道:“我等参见中郎将!”

虽然只有两千军士,但喊声却是整齐划一,响彻天地之间。

杨侑这才反映过来,亦是起身宣布道:“今日比武胜者,韦略韦韬世!”

首先响应代王千岁的是封伦,他老怀大慰的只喊了一个字:“好!”

只一个“好”字,便把这个守财奴压抑多时的情绪,淋漓尽致的宣泄出来。

紧接着,韦桃符亦是单臂上扬,澎湃激昂的喊出“好”字。

他激动的原因是,自己封尘已久的神兵再一次扬威。

这时候,全场才爆发出了一阵阵喝彩之声,这一场精彩的交锋,足矣掩盖输钱的懊恼。不管是谁,口中都是那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好”字。

代王杨侑亲手将银印青绶与一柄横刀交予韦韬世。韦韬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

紧接着,有礼官宣布比武结束,各卫府主将便带领本部军士,有序退场。

杨侑见状很满意,便摆驾离去。卫玄、封伦与朝中文武紧随其后而走。

裴行俨、韩世诏二人带领左右亲卫所有人列队点将台前,要正式迎接新任的亲府中郎将了。

韦韬世也不端着架子,则是来到点将台下,笑着对众军士说道:“弟兄们,这一次你们下注输的钱,由我一人承担!”

顿时,人群躁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

韦韬世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欢呼雀跃。

韦韬世见这情形,不由得哑然失笑,暗道:难道这些家伙还不买账吗?

裴行俨自然是看在眼中,便走过来,一拍韦韬世的肩膀,笑道:“哈哈,痛快!我裴行俨果然没有看错人,既然如此,便让将军破费了。你们还不速速谢过将军?”

众军这才喜笑颜开的齐声道谢。之后,裴行俨便如此这般的将事情说清楚了。

韦韬世恍然大悟,他很庆幸自己的做的决定,因为若是让裴氏兄弟担负这一笔钱,那么亲卫们记得可是裴行俨的人情。反之,若是韦韬世出面,效果就不一样了,这能大大消除军士们的抵触心理。

不过话说回来,韦韬世这一次赚的盆满钵满,对于这点儿钱,根本是九牛一毛。

自古以来,每场赌局结束,皆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其中,最犯愁乃至恼怒的,莫过于霹雳堂了。

鹰扬郎将长孙无傲性如烈火,抬手就将茶盏摔了个稀碎,怒道:“这怎么可能?各坊的赌局竟然尽数亏了?”

长孙无乃,身为长兄,老成持重,便劝道:“二弟,你少安毋躁,待四弟回来便知内中详情。”

老三长孙无宪,不学无术,嗜酒如命。还自幼便与长孙无忌不和,他一脸戾气的说道:“大哥,这一次我可是投了不少,若是老四不给我一个交待,我可饶不了他!哼。”

少时,长孙无忌便风尘仆仆的进了正堂,分别与三位兄长见了礼,而后说道:“大哥,此次亏空,颇为蹊跷。但凡是我霹雳堂所设之局,皆有人大肆下注韦略,数额有多又少,像是早早获悉了胜负一般!”

长孙无乃听后,抚须问道:“哦?竟有此事?那可查清了这些巨注的来源?”

长孙无忌答道:“除了朝中卫玄、封伦这些大员,剩下的便是西市赌局中的两笔。特别是柳家的柳先成,怕是最大的获利者。再有便是韦略他自己,其他的,皆无法查清来源。”

长孙无傲一听,又是拍案而起,怒道:“好一个韦二郎!上回他伤了五弟,我还没找他算账,这一次竟然又搅浑了赌局,老子岂能饶他?!”

长孙无乃从长孙无忌手中接过损失清单,端详之后,起身来回踱步。

而后淡淡说道:“天天打雁,今天被雁啄了眼!这各坊赌局之中,下注韦略的数额虽然不大,但赔率可是百倍盈余,架不住人多啊!此番,咱们霹雳堂可是伤了筋骨了。四弟,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稍加思索,言道:“大哥,依弟只见,这是有人想要破坏霹雳堂的财力。眼看主公起兵,耗资巨大,很大一部分军资皆由霹雳堂供给。此时果决的横插一手,这背后主使之人,怕是不简单呐!”

长孙无傲听后,有些埋怨的看向长孙无忌说道:“以我之见,眼下尽快停止各坊赌局的发放,还亏损少些!”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说道:“二哥此言不妥,若是激起民变,得不偿失。更何况,现在停止已然来不及了。”

长孙无傲长叹一声,一拳便砸在了桌案之上,桌案顿时四分五裂。

此时,长孙无宪开口道:“老四,我亏损的钱,下个月便从你的月例中扣。”说完,嗤之以鼻的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双目微合,旋即开口说道:“三位兄长的亏损,由我一人承担!毕竟,这个局,是弟所设。”

长孙无乃环视三个弟弟之后,点点头道:“四弟深明大义,愚兄心领了。愚兄的亏损,自不用你来顶。”

章节目录 第24章 得罪长孙家 长孙无傲也是皱着眉头说道:“罢了罢了,霹雳堂是长孙家的霹雳堂,四弟虽为堂主,但打虎亲兄弟不是?这堂中亏损,自然不能让二弟一人承担。”

长孙无宪一听就急了,作为滚刀肉的他,自是不能吃亏。

旋即起身说道:“大哥、二哥,打虎亲兄弟这话不假,但可别忘了亲兄弟明算账。愚弟我可不能跟两位兄长相比,你们都吃着皇粮,不缺这点钱。更别说老四了,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堂主,掌管堂中所有要务。”

长孙无傲一听,便怒了,呵斥道:“不成器的东西,如今乃霹雳堂危难之际,你却还在此处胡闹!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便要动手。

长孙无乃一看,赶紧起身拦住了他,叹了口气说道:“三弟,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借着霹雳堂之名,欺行霸市不说,还整日花天酒地,五弟就是被你带坏的!”

长孙无忌此时开口道:“三哥放心,你的钱,我分文不少。”

长孙无傲听后,投以赞许的目光,并又训斥长孙无宪道:“你看看,你多学学老四,别整天丢我霹雳堂的脸!”

长孙无宪算是看出来了,自己是多么不招待见,也是恼羞成怒道:“好,好啊!我是败类,我走,我走还不成吗?今天我就搬出霹雳堂!”

说完,长孙无宪愤然甩袖而走,吩咐下人收拾行囊。

长孙无忌看着长孙无宪离去,露出了一丝稍纵即逝的微笑,无人察觉,而后还打算前去劝阻长孙无宪离开。

长孙无傲一把拽住了他,并言道:“四弟莫要前去,由着这混账东西去吧,他的外宅可不止一处!”

现在,历史惊人的不同。

众所周知,历史上的长孙无忌与妹妹长孙无垢在年少之时,是被长孙无宪赶出家门的,如今却反其道而行。

由此可见,长孙无忌的心计之深,直接把长孙无宪从众兄弟之中孤立了出去。当然,话说回来,若不是长孙无宪太过不堪,也不会让长孙无忌得逞。

不管长孙无宪的离开,三兄弟继续讨论此次赌局亏损的事情。

长孙无忌接着说道:“二位兄长可曾发现,从上次五弟被打伤,再到这一次亏损。这其中都有一个关键点!”

此言一出,就连莽汉长孙无傲都惊呼道:“韦略韦韬世?!难道这一次又是这小子搞的鬼?”

长孙无乃却说道:“四弟之言虽不假,可会不会是个巧合呢?愚兄以为,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还是不要得罪韦家。”

长孙无忌点点头说道:“大哥所言甚是。小妹来信说了,现在韦尊韦义节在主公那里风生水起,再加上韦氏一族的影响力,确实不易与其发生冲突。”

长孙无傲看着亏损清单,又说道:“会不会是这个柳先成呢?若不出意外,他必是此次赌局的最大赢家。”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的说道:“嗯,倒是可以从柳先成下手查起。”

长孙无乃点了点头说道:“前番堂中定制了一批兵器,明日二弟可借催办兵器为由,探探他的虚实。”

长孙无忌深以为然,说道:“也好,先这么办吧。”

翌日,柳先成接见了长孙无忌之后,心中总觉得不妥,便吩咐道:“备马,我要去一趟郧国公府。”

而郧国公府此时正在大排筵宴,庆贺韦韬世升迁大喜。府门前宾客络绎不绝,流水席也是摆在了府门前。

柳先成大老远便看到韦韬世跟韦富正在门前迎客,韦韬世也是看见了柳先成,自然亲自来到切近。

“大哥来得巧啊,我还打算派人去下请帖呢!”韦韬世揽住柳先成的肩膀说道。

柳先成笑了笑,说道:“贤弟,此番前来赴宴其次,愚兄还有事相告。”

韦韬世听后,便说道:“哦,是不是关于槿妹去柳家庄之事?放心吧,今早朝会,我已经请命殿下,说是要去朔州调查李渊的老巢,殿下已经准了。”

“贤弟有心了,不过愚兄要说的,并非此事。”柳先成说道。

韦韬世挠了挠头,问道:“那大哥所为何事?”

“长孙无忌来找过我了!”柳先成认真的说道。

韦韬世都领着柳先成即将来到裴行俨、韩世诏一干人等面前了,旋即便将他带往书房。

韦韬世联想起自己暴打长孙无逸的事,而长孙无忌竟然又去找了柳先成,他隐约觉得事情不会太简单。

“大哥,那长孙无忌可是去问赌局之事?”韦韬世问道。

柳先成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过他问的很委婉。还询问了你我关系如何,我虽只字未提,但架不住他去问铺子里其他人。所以,你我结拜之事,怕是瞒不过长孙无忌这狐狸了。”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此番赌局之事,莫不是让长孙家吃了大亏?按道理说不会啊,毕竟下注在我身上的人在少数。”

柳先成摇了摇头说道:“据长孙无忌所言,下注在你身上的人可不少,不过都是零零星星的小钱。霹雳堂财力雄厚不假,但滴水石穿、积沙成塔,架不住蚁多咬死象。贤弟,愚兄以为,这一次你怕是彻底得罪了霹雳堂。”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道:“得罪便得罪了,他还能如何?惹急了我,我请一道旨意,带着亲卫府剿了霹雳堂!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绿林身份。”

正在此时,莺奴在门外通禀道:“公子,府中来了一位娘子,说是您的故人,要见当面您。”

韦韬世顿时想到了酒肆老板娘,李晨初。

韦韬世自顾自说道:“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正说长孙家呢,这相关的人便来了。莺奴,你带她过来吧。”

前文书说到,本来李晨初是要假意而为谎称霹雳堂刁难,不成想那长孙无逸也不要脸了,像碰瓷儿一般,一天到晚带着霹雳堂的人手,纠缠上了酒肆,非要李晨初以身相许,故而李晨初顺水推舟,便来找韦韬世求救。

章节目录 第25章 红拂女 郧国公府热闹无比,正厅都是朝中显贵,谈笑风生。院中皆是卫府将军,吆五喝六。就这样的情形下,李晨初的到来,还是引起了杜槿的注意。

杜槿看着莺奴领着她往韦韬世书房而去,心中不由得嗔怒起来:哼,本姑娘眼里揉不得沙子,倒要看看你来此何干?

想到此处,旋即跟了上去。

潜伏在书房外的杜槿看着莺奴关门而去,这才过来偷听。

“姐姐来了?”

“二郎如今可是当朝的将军,奴可当不起将军的姐姐。”

不等话接着往下说,杜槿推门就进来了。

韦韬世、柳先成、李晨初看着满脸酸意的杜槿,显然有些意外。

杜槿可不管那许多,质问韦韬世道:“这姐姐叫得可真亲啊?”

韦韬世看明白了,这是来兴师问罪的,便笑着说道:“槿妹来了?”

“怎么?怕我来发现什么吗?”杜槿叉着腰问道。

韦韬世解释道:“李姐姐只是酒肆的老板娘,今番前来是……”

“我不听,我不听。”杜槿捂住耳朵,摇起了头。

柳先成此时说话了:“弟妹,这我不是还在呢?莫要误会了。”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带来的人?”杜槿显然不相信柳先成。

柳先成哑口无言,便不再言语。

李晨初此时开口道:“想必这就是将军夫人了,嗯,跟二郎却也般配。”

杜槿杏眼圆睁,怒道:“哼,二郎也是你叫的吗?再说了,般配不般配,用不着你下定论!说,你是怎么勾引我家二郎的?”

一个是自恃清白,一个是醋意横生。这气氛焉能融洽?

李晨初面色顿时不悦,声音低沉:“杜娘子此话,颇为不中听呐?”

“不中听?本姑娘还要教训你呢!”说着,杜槿便出手了。

在场的韦韬世跟柳先成万万想不到,杜槿竟然会真的出手。但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见二女插招换式打在一处,韦韬世与柳先成相视而惊,显然,二人都看到了,这李晨初的武学造诣,绝不在杜槿之下。

二人相视点头,一人一个,将其拉开。

杜槿被韦韬世抱住,更加愤怒,质问道:“你既然是普通的酒肆老板娘,为何武艺高强?”

这话,也是韦韬世想要问的。因为,当看到李晨初武艺不凡之时,韦韬世心中泛起了万千的疑惑。

回想起夜游平康坊之时,那些美艳的胡姬好像是故意要把自己引向李家酒肆。而这些胡姬的相貌,都是一等一的,比起那些高端场所之中的花魁,亦不逊色。

再说,这个李晨初,从相貌举止到身怀武艺,这都不是一个寻常酒肆老板娘应该拥有的。

为什么美艳的胡姬,会栖身在一家小酒肆?

为什么寻常的小酒肆,会跟长孙家霹雳堂有关系?

而最关键的是,就在比武之后,霹雳堂亏损巨大,李晨初又出现了。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韦韬世可不这么认为,他看着李晨初,那眼神彷佛再说,你要给我一个交待!

李晨初眼神凌厉,看着韦韬世,默不作声。整个人的状态已然不是那个美丽和善的酒肆老板娘。

韦韬世顿时警觉起来,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千机摧山弩上。

柳先成亦是将掌中折扇合了起来,攥在手里,以为兵刃。

正在剑拔弩张之时,门开了,众人望去,进来的赫然是太傅长史李靖李药师。

李靖缓缓的将书房的门关上,面带微笑的说道:“哈哈,诸位稍安勿躁,暂且落座。李某自会给诸位一个交待。”

韦韬世见李靖来了,便淡定的说道:“李大人,你是韩将军的表兄,我相信你。”

李靖抚须而笑,说道:“实不相瞒,这李晨初正是拙荆!本名,张出尘。”

张出尘朝韦韬世三人颔首微笑,并说道:“奴家张出尘,见过诸位。”

柳先成一听,恍然大悟问道:“张出尘?可是当年大兴城内一百单八坊公推的花魁,红拂?”

杜槿听后,顿时一改当初情敌的样子,转眼变成了张出尘的小迷妹,开口道:“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红拂女侠!传说你表面是在平康坊艳压群芳,实则暗地里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姐姐,你的兵器真的是红色拂尘吗?”

张出尘微笑摇头,说道:“妹妹说笑了,红拂尘是我的喜爱的物件而已。临敌对阵,自然不堪大用!”

韦韬世这一下糊涂了,眼前的状况让他头懵。

旋即问道李靖:“李大人,还请细说端详,以解我心头之惑。”

李靖点了点头,说道:“二公子,此话还要从令兄韦尊韦义节说起。”说到此处,他又顿了顿,说道:“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复杂,李某受了太傅卫玄卫大人之托,调查韦家到底是否暗中投靠了李渊。”

韦韬世接着问道:“就这么简单?”

李靖接着说道:“当然,调查的起因,是二公子出手重伤了长孙无逸。李某当时便觉得郧国公府绝无投敌之心,而太傅大人则认为这是二公子以故意得罪长孙家而作的欲盖弥彰之计,便让我进一步调查清楚。”

韦韬世听后,暗道:嚯,我要有这个心计就好了。

接着说道:“那李大人现在可是调查清楚了?”

李靖正色答道:“自然,如今李某能站在二公子面前,定是相信二公子以及郧国公府的。”

韦韬世接着说道:“李大人,我认为这长孙家霹雳堂应该与李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李靖点点头说道:“二公子洞若观火,所言不差。这霹雳堂正是李渊在大兴城中的暗中内应。长孙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渊能入主大兴。”

韦韬世、柳先成、杜槿三人面面相觑,觉得自己好像卷入某个大漩涡之中。

柳先成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妙,急忙说道:“李大人,我这就返回,断绝一切为霹雳堂的兵器供应。”

李靖抚须摇头,说道:“柳公子大可不必,若如此而为,定会让长孙无忌生疑。”

章节目录 第26章 初识李靖 韦韬世拍了拍柳先成的肩膀,示意他别慌。

李靖又说道:“如今,李渊正向河东进发,而京兆附近亦是不得安宁。以胡贼何潘仁、郿县丘师利为首的一众叛军,已然是蠢蠢欲动。二公子今番掌了亲府中郎将大印,太傅大人让我前来询问,二公子可愿意扫平贼患?”

韦韬世听后,直拍脑门,暗道:刚想过几天安生日子,这还不让了?

韦韬世思量后,说道:“请转告太傅,我明日便向殿下请命,出讨乱贼。”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了,毕竟这是军国大事,由不得他韦二公子。

李靖点了点头,又说道:“前些日,李某曾派人捉拿李渊宗族,眼看尽数落网。谁知却走了那李神通!他竟有大侠史万宝相护,李某手下无能,便让其逃往鄠县了。”

李靖说完便看着柳先成,柳先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柳先成也是叹口气,说道:“李大人,有什么用得上先成之处,还请吩咐!”

李靖笑着说道:“久闻朔州柳家乃江湖名宿,不知柳公子可愿带着柳家众侠以拒史万宝,捕拿李神通呢?当然,无论高官亦是厚禄,李某都可在太傅大人面前请愿。”

柳先成将一抖折扇,悠然说道:“官场之约束,在下受不了。不过,钱嘛倒是多多益善。看在我贤弟的面上,在下答应李大人去对付史万宝。”

韦韬世看李靖此来,想必是早已经盘算好了,一时间钦佩李靖的运筹帷幄。可说心里话,他是真不想得罪李渊,因为诚如唐鼎隋革这样的历史更替,怕是自己无力改变的。

别说韦韬世,连他李靖不也一样,最后投诚了李世民?

李靖此时又朝韦韬世拱手施礼道:“二公子,今日之事,靖多谢了。”

韦韬世笑着摆手,示意无妨,心中暗道:遇英雄岂可交臂而失之?

旋即说道:“我称尊夫人为姐姐,可否称李大人一声兄长呢?”

李靖倒也爽快答应:“能与二公子兄弟相称,乃靖之幸也!”

“靖兄,请受小弟一拜。”韦韬世施以一礼。

李靖赶紧搀扶,说道:“贤弟大可不必多礼!”

最后,韦韬世还是忍不住问道:“不知靖兄与李渊可有宿仇旧怨?”

李靖只是笑着说道:“大丈夫若遇主逢时,必当立功立事,以取富贵。”

韦韬世听后,也不再追问,便说道:“也罢,请诸位随我前去饮宴吧!”

至于说李靖为什么不惜“自锁”而上告李渊谋反,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是个忠诚之人,但更多的是忠于自己的事业,而忠于哪一个君主则要看情形而定了。

他的前半生既未立功又未立事,马邑郡丞不过是个地方小官,离着他所言“以取富贵”中的富贵,好像还很远。

李渊谋反一事,对他来说,也许是个机会,国家乱兵四起,杨广焦头烂额,正苦恼无人效忠,若能顺利将此事告之杨广,杨广念其有功,说不定就此赋他要职。

同时,他自信以自己的才华定可挽大厦于将倾,隋王朝或许就此中兴,重返昔日荣光,他李靖则成隋之柱石,此生心愿可了。

当时李渊对太原一带的控制已经非常严密,于是李靖便伪装成囚徒坐上监车混出李渊的势力范围,前往江都,向驻跸在那里的杨广告变。这就是着名的“自锁上变”。

但此时战事四起,中原的交通已被封锁,跑到了大兴之后,李靖已无法前行,只好留在了西京。幸得遇上了太傅卫玄,重用其为长史,李靖平生所学才得以发挥。

太傅府长史跟马邑郡丞相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一个是秩比千石的朝中重臣,为太傅府群吏之长,掌章奏、顾问。

另一个则是区区地方小官,一切军政要务都由郡守做主,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这样的落差,任谁也都会卖力的办事。

书归正传,接演前文。

韦韬世与李靖、裴行俨、韩世诏众人把酒言欢,好不痛快。

就在这时,老管家韦富前来禀报:“公子,有亲卫府的文书。”

韦韬世一听纳闷了,转眼看向裴行俨等人,裴行俨几人亦是摇了摇头。

唯有裴行俭说道:“应该是前往洛阳办差之人回来了。”

韦韬世接过公文一看,顿时恍然大悟。

果不其然,正如裴行俭所料。是亲卫府奉了代王杨侑的旨意,接韦珪返回了大兴。而如今韦韬世已经是亲府中郎将,这复命的文书,可不是就得交给他嘛?

韦韬世吩咐众人接着畅饮,带着杜槿便出了府门。

府门前一队亲卫护着一架马车,见韦韬世到来,纷纷见礼:“末将亲府校尉侯君集参见将军!殿下所交付的差事已然完毕,特来交令!”

韦韬世示意免礼,说道:“嗯,弟兄们一路辛苦,快去府中饮宴吧!”

言毕,自有韦富安排侯君集与众卫士赴宴。

此时,马车内传来女子娇柔之声:“可是韬世来了?”

说着,挂帘轻挑,赫然是一位相貌艳丽的女子,望着韦韬世。

“大姐?!”韦韬世颇为激动的喊道。

这仪态万方的女子,正是韦韬世的大姐韦珪。韦珪见到弟弟,万分激动,急于下车,险些摔倒。

杜槿赶忙过去搀扶韦珪,说道:“大姐小心些。”

韦珪端详着杜槿,开心的说道:“蕣华都是大姑娘了,可是出落的更加动人了!”

此时,马车里又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她眨着两个大眼睛,望着韦韬世,问道:“你就是娘亲常说的舅舅?”

韦韬世见这女娃粉雕玉琢,颇为讨人喜欢,便走过去抱起了她,并问道:“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被举了高高,咧嘴笑个不停,而后说道:“我叫似玉,李似玉。”

韦韬世这才想起,大姐韦珪是嫁给了李珉,而这个“珉”字,解释为:似玉而非也。

想到此处,韦韬世暗道:我这大姐,还是个念旧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27章 韦珪返家 韦韬世抱着外甥女李似玉走在后面,杜槿搀扶着韦珪先行。

莺奴带着府中侍女纷纷出迎:“恭迎大娘子回府。”

韦珪显得很不适应,看着跪地的侍女们,意欲要去搀扶她们,还好被杜槿拽住了。韦珪这才反映了过来,自己现在回家了,依旧是郧国公府的大小姐。

刚迈进院子,只见韦圆成拄着鹿头拐杖,被韦富搀着,整个人都是颤颤巍巍的,那是看到女儿之后,难掩的激动之情。

“泽儿,你受苦啦!”韦圆成见了爱女,深陷的眼窝里老泪纵横。

韦珪见了父亲,热泪盈眶,紧走两步,跪伏于地:“父亲!女儿回来了。”

韦圆成擦了眼泪,说道:“快起来,别哭了。今日可是二郎大喜的日子!”

韦珪被扶了起来,也是擦了擦眼泪,说道:“女儿都听说了,韬世擢升亲府中郎将,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

韦圆成看到韦珪装束,不由得一皱眉头。

韦珪梳着双环望仙髻,上身是一件深竹月小袖短襦,纤腰围裳,丝带紧束,天青色曳地长裙,下垂至地,不施边缘。

韦圆成依稀记得这一身打扮,是她当年还在府中时常穿的。老爷子心头更是一疼,鼻子一酸,再次落泪。他知道女儿怕是只有这一身能穿出门的衣服吧!

韦珪见父亲再次落泪,便问道:“父亲为何又落泪了?”

韦圆成边擦拭眼泪边说道:“哦,喜极而泣,喜极而泣啊。”

韦韬世抱着李似玉来到近前,说道:“玉儿,快叫外祖父。”

李似玉很乖巧,说道:“外祖父怎么哭了?玉儿给你擦擦。”说着便要伸手为其擦泪。

韦圆成见外孙女可爱,不由得老怀大慰道:“不哭了,不哭了。玉儿乖。”伸手抚摸了李似玉的头。

韦韬世这时说道:“姐姐,我已经让莺奴将你的闺房打扫完毕了,陈设如故,还是当年的样子。”

“韬世有心了。”韦珪欣慰的说道。

一家人有说有笑的送韦珪回房,这郧国府内可沸腾了。讨论声大多来自于武将们,借着酒意再加上人声嘈杂,对韦珪评头论足。

“嗬!都说韦家大娘子一等一的美人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可不是嘛,便宜李珉那死鬼了。”

“你说这要是再嫁,还有人要吗?”

“今时不同往日啦!如今韦二郎升任了亲府中郎将,估计这朝中勋贵,又要挤破郧国公府的门槛了。”

…………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反正都是醉话。

韦圆成见安置好了韦珪,便先走了,毕竟还有客人要招待。老爷子吩咐韦韬世与杜槿留下陪着韦珪说说话。

韦韬世把外甥女放下,嘱咐莺奴道:“照顾好玉儿。”

李似玉下了地,可撒欢了,她哪里见过郧国公府这样的豪宅?

莺奴见状,赶忙去追赶,生怕小丫头摔了。

韦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故地重游,难免有些入神。

韦韬世突然问了一句:“姐姐,姐夫他对你好吗?”

韦韬世的记忆里,也就知道李世民两个妃子,一个是长孙皇后,另一个就是韦贵妃了。这样问,是为了确定韦珪跟李珉感情到底如何?免得以后跟了李世民,感情上有什么障碍。

韦珪点点头,又摇摇头,幽幽说道:“唉,此话从何说起呢?”

韦韬世见状,便道:“也罢,姐姐还是不要说了。”

韦珪看了看韦韬世与杜槿,问道:“昔人已逝,不提也罢。倒是你与蕣华,形影不离的,也是羡煞旁人。准备何时成亲呀?”

韦韬世看着杜槿,开口道:“应该很快吧,想必父亲今日就会跟岳父谈及此事,选个吉日,定个婚期。”

杜槿也是幸福微笑,连连点头,而后问道:“姐姐今番归家,可想过再嫁?”

韦韬世听后,显得十分尴尬。毕竟这样问也太不合时宜了!

可让韦韬世更像不到的是,韦珪却是很坦然的说道:“自然想过,可是也没什么上好人选呢。”

韦韬世看着这两个女人,一时间僵住了。他很难相信,这两个女人竟然谈及这样尴尬的问题,还泰然自若。

这就是韦韬世孤陋寡闻了,隋唐时期是一个变革的时代,对妇女的道德压迫不那么严重,都能理解和包容,像寡妇改嫁这样的事是在平常不过的了。

所谓:闺门失礼不以为异。婚俗闺门中的一些礼法,大异常人这也是很正常的,不用大惊小怪。

韦韬世见两个女人对改嫁相谈甚欢,自己根本插不上嘴,便开口说道:“槿妹,你陪着姐姐,我去招待客人了。”

杜槿与韦珪点点头,二人示意他赶紧去,看样子是要说些私房话了。

韦韬世见如此,他也搞不清状况,便往正厅而去。

此时的宾客基本上都以到齐,正厅之中亦是高朋满座。

以太傅卫玄、御史大夫杜淹、中书舍人封伦这三位的官品最高,居主宾之位。实际权力上来说,杜淹这个御史大夫几乎为零。毕竟天下战火四起,杨广都跑到江都去了,御史台弹劾谁去?

但位列三公的品级在那里摆着,表面上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韦韬世的到来,才让宴会来到了正题。

以卫玄为首,诸位官员纷纷致词,表示祝贺。皆言韦韬世乃少年将才,前途不可限量。

但越是听了这些话,韦韬世越觉得好日子不长了。他推杯换盏的应酬着,心中暗自踌躇,李渊若兵临城下,自己是战是降?

随着韦韬世的到场,诸位官员的贺词也送到了,以卫玄为首的一干朝中大员便纷纷告辞了。

韦圆成父子也是亲自送客至府门外,留下的便只剩亲卫府的众人,以及杜家人。

撤了旧宴,换上新席。

韦圆成开口对杜淹说道:“现在都是自家人了,贤弟,你看这婚期定在何时?”

杜淹笑了笑说道:“哈,一切好说,兄长决定就是了。”

这订婚之事,自然不用韦韬世去操心,但他看到了两个人,心中大为感慨!

章节目录 第28章 杜氏兄弟 韦韬世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杜家兄弟。一个是杜如晦字克明,另一个则是杜楚客字克忠。

所谓:居上克明,为下克忠。这杜家兄弟皆非等闲之辈。

二人是杜淹的亲侄子,颇受杜淹的青睐。更重要的是,这杜楚客还跟韦韬世有同窗之谊,关系相当不错。

只因杜如晦外放滏阳县尉,杜楚客随行左右。今番杜如晦辞官,兄弟二人也是近日才归,故而韦韬世不曾见过。

今天一见兄弟二人,记忆便如潮水般上涌。

韦韬世看着杜家兄弟暗道:这就是‘房谋杜断’的杜如晦?

思量间,杜敬同便带着兄弟二人前来向韦韬世敬酒。

杜敬同率先开口道:“韬世,你今番升迁,可谓大喜。他日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愚兄呀!”

“兄长言重了,请酒!”韦韬世先干为敬。

接下来是杜楚客,他与韦韬世年龄相仿,仪表不俗。

但见他头戴平上帻,面容英俊,一袭青衫,在他眼神的深处,却总有一抹拭不去的忧郁、暗淡。这种忧郁仿佛深入骨髓,若是放在现代,定能风靡万千少女。

杜楚客微微一笑,举杯说道:“韬世,许久不见,当满饮此杯!”

韦韬世自不多言,一饮而尽。

杜楚客见状,言道:“出任了武职,果然与以往不同,豪放许多。”

韦韬世笑着点了点头,举杯接着望向杜如晦。

而杜如晦就比较冷漠了,举杯说道:“将军,请酒。”

韦韬世看着这位一代名相,心中颇为感慨。自己的记忆中,杜如晦评价韦略四个字:言过其实。看来,他是不待见韦韬世的。

韦韬世依旧是笑着说道:“克明兄,请!”

二人对饮之后,杜如晦面无表情的将酒杯放下,不再看韦韬世一眼。

韦韬世却开口说道:“众生疲于应酬,而沉醉浮华者,不外乎为自己升迁搭桥铺路。今,克明兄与我对饮,想必是万般的不情愿,唯恐染俗。既如此,我当向克明兄赔罪。”

杜如晦听后,深以为然,毕竟韦韬世说出了官场现状。

韦韬世自顾自敬了杜如晦一杯,而后一饮而尽。

杜如晦看着韦韬世,想看看他还有什么下文。

韦韬世接着说道:“克明兄应变之才,当为栋梁之用!不日,我便要率军讨逆,愿保举克明兄为亲卫府长史,不知克明兄意下如何?”

杜如晦万万没想到,韦韬世竟然会举荐自己为官!

虽然亲卫府长史只是正七品上,比起县尉从八品下也没高几品,但性质上有本质的不同。

长史,掌判诸曹府。季秋以属官功状上于率,而为考课。

这就意味着,长史可是实权职务,统管兵曹、胄曹、骑曹、仓曹等四曹诸事。招募兵勇、军械战马、辎重粮饷那一项不是重中之重?而且一众将校军官能不能升迁,全由长史一人说了算。

而长史更是亲府中郎将最为亲近的人,几乎寸步不离随行左右。

杜如晦本以为,就算韦韬世要挑选亲卫府的长史,自己的弟弟杜楚客那是当仁不让。没想到,竟然落在了自己头上。

而此言一出,让厅中饮宴的诸人颇为震惊,亲卫府的长史可是肥缺啊,韦韬世竟然轻描淡写的就定了人选。

就连一向忧郁稳重,彷佛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杜楚客,也是睁大了双眼望着韦韬世。

杜淹听后,老怀大慰的说道:“克明,你还不谢过亲府中郎将的提拔之恩?”

杜如晦还未反醒过来,对于这个亲卫府长史之位,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职务。于公于私,他都很愿意出任。于公是为国效力,于私也是自己心仪的官职,可以施展自己平生所学。

自己辞去县尉,不就是因为这个可有可无的官职,压制了自己的抱负?

杜如晦颇为激动的朝韦韬世拱手施礼道:“如晦谢过亲府中郎将提携!愿为亲卫府长史一职。”

韦韬世握住杜如晦抱拳的双手,说道:“若得克明兄襄助,平定关中之乱,定是易如反掌!”

杜楚客一脸惊叹,半晌也不知道跟韦韬世说些什么。

韦韬世这才望向杜楚客说道:“克忠,你我同窗数载,亲同手足。我怎么会忘了你呢?亲卫府尚有主簿出缺,不知克忠可有意向?”

杜楚客听后,淡淡一笑说道:“既是中郎将相请,安敢不从啊?”

韦韬世再次与杜氏兄弟举杯,三人一饮而尽,相视大笑。

能将杜氏兄弟拢入麾下,这是韦韬世再开心不过的事。因为,他再也不用怕长孙家霹雳堂背后算计了,长孙无忌心计再强,还能强过杜如晦、杜楚客两兄弟?

韦韬世暗道:饶你长孙无忌奸似鬼,定让你喝洗脚水。

再有,从大局上来说,有了杜氏兄弟在身边,就算到时李渊打过来,这二人定会有应付对策,不至于难以立足。

韦韬世领着二杜去往亲卫府饮宴处,向诸人介绍了一番。

杜如晦对这些将门之后还是很有好感的,少时便与他们打成一片。只是杜楚客本就忧郁孤傲,又不喜喧闹,便与韦韬世在一旁单独闲聊。

“韬世,真不知道我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杜楚客一脸疑惑的看着韦韬世。

韦韬世不明白他的话,便说道:“此话怎讲呢?”

杜楚客抿了一口酒,说道:“哦,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看,都绝非常人。此次归来,从第一眼见到你,便觉得你好似变了个人一般。”

杜楚客这么说,倒也好理解。毕竟,正常的为官之人,绝不可能随意的把两个军务要职轻而易举的许给别人。就算关系很好,可杜家兄弟毕竟是外人,这样的恩惠也太大了。

韦韬世生怕被识破了身份,连连说道:“人嘛,总是会成长的。如今长大成人,自是不能与幼时同日而语。”

作为崇尚奇异节操的杜楚客而言,韦韬世今天的做法,十分附和他的交友观念,故而杜楚客更愿意将韦韬世引为知己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宝马乌骓 次日朝会,韦韬世与杨侑说了意欲征辟杜如晦兄弟。

杨侑自然不会拒绝,毕竟亲卫府现在是韦韬世掌管。而由于杜淹的存在,杜家兄弟也可以让杨侑放心任命。

至于朝堂之上的声音,那便由着他去了。再怎么说,杜淹这个御史大夫也是三公之位,纵然有人反对,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东宫的事儿,别人也无法插手。

而征讨何潘仁等贼的诏书,也随即下发。

亲卫府虽然是宫廷宿卫,从未有过出征的先例,但卫玄等人的意思是,安外必先攘内,关中这几家起义军,已然威胁到了京师,若不是及时扼杀,待李渊兵到,局势将更加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再有就是,李靖夫妇、柳先成,带着柳家众侠士暗中前往鄠县,捉拿李神通。

朝会之后,杨侑单独召见韦韬世,并说道:“兄长,你今为将,兵刃已然有了,可这坐骑怕是还不成吧?”

韦韬世说道:“贤弟不必担心,我让骑曹府安排便是了。”

杨侑摇了摇头说道:“不成,咱们韦将军怎么能骑凡马呢?”

韦韬世一听,便笑问:“怎么?咱们王爷还有宝马良驹相赠?”

杨侑点了点头说道:“早在皇祖父时,便有大宛良种‘狮子骢’,今番这匹,虽比不得狮子骢,但也是略微逊色!”

说着,杨侑带着韦韬世便来到了东宫后院。

只见一匹黑马被捆着放倒在地,周围站了十多人,其中有马夫,也有卫士,看来是刚刚制服了这匹烈马。

韦韬世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向杨侑。

杨侑笑了笑说道:“哈,兄长莫要奇怪。这畜生可不好对付,又踢又咬,可伤了不少人呢!若是撒开了它,弄不好还要伤人。”

韦韬世嘴上不说,心中可犯嘀咕:这是坐骑吗?整个一怪兽吧。

杨侑见韦韬世不言语,便接着说道:“它来历可不一般,是纯种的吐谷浑马,传说霸王项羽与猛张飞二人的坐骑便是此马种。”

韦韬世一听,大感兴趣,说道:“哦?这就是传说中的乌骓马?”

杨侑点点头说道:“然也!正是乌骓。据说,这马可非同一般,只喝清水。入冬之后,便会用前蹄扒雪而食;待到夏季,会沿河逆流而上,边行边饮。真是奇哉!”

韦韬世闻言,顿时泄气了,便说道:“这么难伺候的吗?算了,我还是去骑曹府挑一匹吧。”

杨侑拉住了他,说道:“兄长这是何故?我还没有说完呢。”

韦韬世点点头,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杨侑这才说道:“虽然饮水挑剔,但食料却是反其道而行,万物皆可食,若是没有草料,也能将其喂饱。更何况又不用你亲自饲养,再者说,这畜生若放在马市之内,何止万金啊!”

韦韬世这才想起,自己身为堂堂亲府中郎将,怎么可能去喂马呢?这才有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试试看能不能驯服它。”

说完,韦韬世迈步来到切近,众人纷纷施礼。

“将它放开,我会会这畜生!”韦韬世说着,便挽袖掖袍,周身紧趁利落。

众人将乌骓马松了绑绳,只见这马体躯舒展,骨量充实,筋腱强横,肌肉健硕,神骏而悍威。端得一匹宝马神驹!

韦韬世又走近些,细看乌骓马,其头重稍长,耳长而尖,前竖而灵。眼大有神,鼻孔开张,唇厚紧凑,一声嘶鸣宛若龙吟虎啸,健硕的四蹄碗口大小,原地踩踏,意欲奔跑。

韦韬世由衷的喊了一声:“好一匹脱缰的野马!”

言毕,运气狮奋功纵身跃上了马背。

乌骓马见韦韬世上来,四蹄前后弹腾,伴随阵阵嘶鸣,势要将韦韬世甩落马背。

韦韬世并无防备,果然正中下怀,摔落马背,还好足够矫健,平稳落地。见状不妙,他便紧紧抱住了马脖子。

乌骓马也不甘示弱,长嘶一声,昂首向上意欲挣脱韦韬世。

韦韬世直觉得自己要被乌骓马带的双脚离地悬空,赶紧发动九牛二虎劲,用力往下坠。乌骓马亦是苦苦支撑,鼻孔里还喷出粗气。

毕竟凭他们十余人联手,才降服了乌骓马,现在仅仅韦韬世一人,便可与其对峙。周围的卫士、马夫纷纷感叹韦韬世神力,赞不绝口。

杨侑呵斥他们道:“一群废物,只会耍嘴,还不速速助将军一臂之力?”

但听韦韬世开口道:“都别动,我要亲自降服这畜生!”

只见韦韬世缓缓往下压着马头,额头青筋暴起,尽管那乌骓马万分的不愿,可还是一点一点的低下了高傲的头。

紧接着,韦韬世爆喝一声:“好畜生,给我倒!”

伴随着一声长嘶,韦韬世掀翻了乌骓马,与它同时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扬起阵阵尘埃,将这一人一马淹没。

杨侑生怕韦韬世有什么意外,与众人赶紧近前观瞧。

烟尘散去,只见韦韬世躺在乌骓马的脖子上,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阵阵的喘着粗气。乌骓马亦是如此,鼻孔喷出的气息,再一次激起了尘土。

少时,韦韬世起身之后,对乌骓马笑骂道:“好畜生,还不起来?”

乌骓马低沉嘶鸣着,便站了起来。好一匹乌骓!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通体黑亮,唯有四蹄白似霜雪。

只见乌骓马用头拱了拱韦韬世,而后低下了马头,那意思显然是让韦韬世上来。

杨侑见状,从旁赞道:“果然神驹,竟能认主?”

周围之人再次发出难以置信的喝彩。

韦韬世纵身一跃,上了马背,兴高采烈的说道:“从今日起,你便名为:玄夜。”

杨侑听后,深以为然,言道:“通身如黑夜一般,此名也是恰如其分。”

韦韬世翻身下马,又对杨侑说道:“殿下,今番有了宝马良驹。末将斗胆再向殿下乞一副马具。”

杨侑点指韦韬世,笑道:“哈哈,那是自然,早已备好。来人啊,拿上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好马配好鞍 韦韬世见有卫士抬上来一个箱子,杨侑即刻吩咐打开箱子,为玄夜套上马铠。

杨侑指着箱子说道:“这一副马铠,乃是当年诃陵国进贡皇祖父之物,他老人家赐给了父王,这才一直留在了东宫。”

韦韬世赶紧拒绝道:“末将岂敢觊觎皇室之物?还请殿下恕罪。”

杨侑摇摇头说道:“哎,此言差矣!宝剑赠英雄,好马配好鞍。今番兄长要为国杀敌,这区区马具,何足挂齿?”

韦韬世单膝跪地,谢恩道:“末将谢殿下厚恩!”

此时,玄夜乌骓马一声龙吟虎啸的嘶鸣,再看其马具已然穿戴整齐,还真是神采奕奕,威风凛凛,就像是顶盔掼甲的大将军一般。

杨侑扶起韦韬世,见玄夜已然装备完毕,便赞叹道:“千里绝群,玄夜乌骓。真乃马中将军也!本王封其宁远将军,并配拨副将一员,随行左右。”

“末将,替玄夜谢过殿下!”韦韬世赶紧谢恩道。

韦韬世这下可得意了,自己的坐骑都是正五品下的武散官了!而这个副将,说白了就是专职的马夫。

杨侑示意韦韬世不必多礼,而后开始介绍玄夜身上的马具:“这马头至马脖子上的‘面帘’与‘鸡颈’,乃是犀皮所致,寻常兵刃伤不得分毫。马胸至马身的‘当胸’、‘身甲’、‘搭后’是诃陵国所生的一种藤蔓嵌入金银丝所铸,弓箭弩矢不可洞穿。”

韦韬世再谢杨侑,说道:“末将定不辱使命,尽快平定关中乱贼!”

杨侑接着说道:“这一副马铠,不但可避刀剑弓弩,而且轻盈。绝不会影响玄夜驰骋疆场,再加上兄长的六通大宝槊,这疆场之上怕是罕有敌手!”

韦韬世再一次千恩万谢之后,杨侑将他们一人一马送出了东宫,表兄弟二人话别之后,韦韬世径直前往亲卫府点兵。

韦韬世单人独骑直奔亲卫府大校场而来,在场中兜了一个大圈,果然如杨侑所言,这副诃陵马铠像是玄夜乌骓身体的一部分,根本不影响它的自由行动。

点将台上,裴行俨、韩世诏那可都是相马的行家,盯着这玄夜乌骓眼睛都直了,根本不愿移开半寸。

二人相视之后,赞叹道:“好马,端得好马!”

裴行俨提了一口气,说道:“哼,殿下也太偏心了,这匹乌骓我讨要多时,不想今日……唉!”

韩世诏倒是淡然说道:“咱们将军得了,便是亲卫府得了。只要不是其他卫府,我倒是可以接受。马倒其次,只是这诃陵马铠,殿下也赏赐下来,颇感意外。”

裴行俨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不错,这副马铠,恐怕天下无双,只此一副。唉,这皇亲国戚就是不一样。”

杜如晦此时业已就任了长史,他听闻下属褒贬上司,便开口说道:“裴将军,据在下所知,您那头一字墨角赖麒麟,不也是诃陵国进贡而来?在下可以跟将军商量,用你那赖麒麟换乌骓,你可愿意否?”

裴行俨听后,脸色一变,连连摇头,讪讪笑道:“哈,哈哈,不换,这可换不得。”

杜如晦与众人听后,也是尽皆发笑。

杜如晦方才用“头”而不是“匹”来形容裴行俨的坐骑,由此可见,裴行俨的坐骑根本不是马。

不错,裴行俨的坐骑正是一头黑犀牛。

那有人就要问了,犀牛还能当坐骑吗?

这裴行俨身高几乎两米了,寻常的马匹可都驮不了他。适逢诃陵国朝拜杨广,这黑犀牛便是贡品之一,诃陵国使者称之为“麒麟”,以为瑞兽,献于杨广。

这头犀牛脾气暴虐,无人降服。当时裴行俨随驾杨广,便出手降服了犀牛,在他翻身上了犀牛之时,杨广见状,大加赞赏,便将这犀牛赐给了裴行俨,并赐名:“一字墨角赖麒麟”。

比起其他体形高大的犀牛,这黑犀牛个头很小且善于奔跑,用来当坐骑再好不过。当然,这个坐骑的主人要足够的强大。

韦韬世骑乘乌骓转了一圈之后,回到了点将台,众人纷纷见礼,他示意不必,而后问杜如晦道:“克明兄,行军准备做得如何了?”

杜如晦答道:“回禀将军,万事具备,明日便可出征。”

韦韬世又问道:“那周至县司竹园地势如何?”

杜楚客此时说道:“那南山竹林乃周穆王西征,元池奏广乐时所植。因在芒水傍,故植竹又曰:芒竹。陛下也曾下诏在司竹园大肆建造宫殿、寺院、别馆、亭榭。”

杜如晦在帅案之上摊开了行军图,指点说道:“司竹园一带竹林遍地,曲径幽深,虚实难测,于此屯兵作战,易守难攻,实为兵家必争之地!”

韩世诏又补充道:“那三部贼酋之首何潘仁,自称行军大总管,与李仲文、向志善集结叛军七万余人,本阵大营设在司竹宫,若众贼尽数出兵,关中危矣!”

韦韬世忧心忡忡,言道:“七万人?!不知殿下会调拨多少人来呢?”

杜如晦此时胸有成竹的微笑说道:“将军,以在下之见,两万人苦战险胜,三万人游刃有余,五万人便可高奏凯歌还!”

众将见杜如晦夸下海口,纷纷露出鄙夷之色。唯有年纪轻轻的裴行俭看着杜如晦,露出崇拜之色。

韦韬世见情况有些异样,便说道:“我以为,有什么话,都可放在桌面上讲,不必藏着掖着。对克明兄此言有异议者,大可说出来,免得上了战场,再各自为战。”

裴行俨听了此话,头一个便发难了:“杜长史岂不闻兵法云:‘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且不说五万人高奏凯歌。单说两万怎么打七万?!”

不等杜如晦解释,裴行俭便说道:“用兵讲究出奇制胜,自古以来以多胜少之战多矣,兄长为何不相信杜长史?”

裴行俨一听,便朝弟弟背上来了一巴掌,说道:“嘿?臭小子,你是哪一边的?”

接下来,众人便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章节目录 第31章 京畿道黜置使 韦韬世见他们讨论起来,颇为满意,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同时,他也相信杜如晦能说服这些悍将。

正在此时,便来了宫人传旨:“代王降诏!”

韦韬世与众人跪地接旨:“臣等接诏。”

“关中群贼,扰乱社稷。战事万急,本王唯有代天行诏,曰:

今敕封亲府中郎将、明威将军韦略韦韬世为:京畿道黜置使兼兵马大都督,讨平宵小,肃清寰宇。统辖京畿道、关内道一众文武官员,特赐本王佩剑,可自行便宜之权,先斩后奏;

擢左翊卫大将军阴世师、右武侯卫车骑将军屈突通为左右副都督,各率兵马两万,乃从讨贼。”

这太监拿着诏书对韦韬世说道:“大都督,接诏吧。”

韦韬世接过诏书与印信、佩剑的同时,杜如晦将银锭塞给了这太监。

裴行俭将诏书与印剑供起来,而后说道:“大都督,这一下可好了,本来还怕阴世师、屈突通他们倚老卖老,现在有了尚方宝剑,便可高枕无忧了。”

韦韬世正色说道:“话虽如此,但尔等也不可造次。两位老将军皆是国之柱石,不可轻易怠慢。”

裴行俭见韦韬世背过身去,就吐了吐舌头,不以为然。

现在兵马有了,加上亲卫府的两千人,一共四万两千人,讨论再一次开始,韦韬世也加入其中。

讨逆诏书一下,三军震动。翌日,三军汇集于总校场之上,代王杨侑亲自誓师,一时间群情激愤,将士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马上赶往疆场之上平贼。

而誓师会结束以后,鹰扬郎将长孙无傲返回霹雳堂,将消息告诉了两兄弟。

长孙无乃听后,便说道:“四弟,你当亲自去往鄠县,将此事告诉三公子,让他要早做打算!”

长孙无忌点点头说道:“大哥所言极是,就算何潘仁这厮再厉害,焉能挡住这一阵?且不说亲卫府里那几个狠角色,单是阴世师、屈突通两个老而弥坚的家伙,都不好对付。”

长孙无傲听后,说道:“四弟,我的马快,你骑上它,速速出发。”

长孙无忌也不再多言,辞别两位哥哥,快马加鞭赶往鄠县报信。

在长孙无忌离开大兴之后,韦韬世这才率领大军出征,韦桃符与杜槿此次自然是强制随行,任凭韦韬世磨破了嘴,也没能拗过这对父女。

此次飞虎将韦桃符也是向代王杨侑讨了一个监军之职,随军而动,为的就是能镇住阴世师、屈突通这两个军中威望极高的老家伙。

大军一经开拔,消息便传到了司竹园。

行军大总管何潘仁急召各部商议如何对敌。

何潘仁本为胡商,主营贩马,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手中资金充裕,便开始大肆招兵买马,渐渐的便成了气候,关中大小山匪马贼纷纷响应,势力一天比一天大。

后来通过霹雳堂大肆采买兵器,实力如日中天,周边郡县的府兵根本不是对手,每当朝廷大肆举兵打压,何潘仁便躲进秦岭之中,从而瓦解官兵的围剿。

久而久之,朝廷便不再对其下大功夫了,只是在何潘仁行为过分之时,才发布檄文,扬言起兵讨伐。不过,每一次都是本着敲山震虎的意思,雷声大,雨点小。

而这一次由韦韬世率领的四万精兵,可不同以往了。足矣引起了何潘仁的重视。

何潘仁金发蓝瞳,身材魁梧,顶盔掼甲端坐帅案,还真有行军大总管的派头。这大总管若按现代话说,就是总司令的意思。

而关中起义联军,却是李渊选定的盟主。李渊自然选了实力强横的何潘仁为盟主,他亦是当仁不让的接受。

何潘仁环视四周的将领,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说道:“诸位将军,今番朝廷再次发兵,不可小觑啊!”就这发音,若不是看他的相貌,还真不觉得是一个外国人。

此时一个三十多岁,虎背熊腰的莽汉起身说道:“大总管,朝廷那些酒囊饭袋,不是做做样子,就是被我等打败,有何惧哉?”

此人便是一路义军的首领向善志,本为山贼出身。

又有丘师利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言道:“大总管,末将以为区区隋廷鹰犬,不足为惧。大总管若是怕了,尽早让出这联军盟主之位,免得沦为笑柄!”

他本为将门世家,因看不起一个番邦蛮子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便自领雍州行军大总管,又令其弟丘行恭为岐州行军大总管,兄弟二人各领万余兵马自立。

另一家首领名为李仲文,须发花白,一向以老奸巨猾着称,见到他们争论,自己恍若老僧入定一般,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此时,又有一人站了出来,面向丘师利。此人名为白善思。

白善思乃何潘仁的谋主,何潘仁纵横关中得以立足,全靠此人筹谋,何潘仁更是尊称其为:“白龙先生”,意在将其比为卧龙先生。

白善思也颇为受用,整日里拿着羽毛扇,还真就把自己当成诸葛亮了。

只见他羽扇轻摇,对丘师利说道:“这联军盟主,本就是唐公钦定,也不是在座诸公可以定夺的,包括大总管他自己。怎么?有人敢质疑唐公不成?”

丘师利也早就投诚了李渊,见白善思拿出李渊弹压自己,自己又非雄辩之士,便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毕竟他不能公然的冲撞李渊。

何潘仁见丘师利吃瘪,心中大快,笑着说道:“呵呵,先生此言正是!这盟主之位乃唐公所定,丘总管若是有异议,可向三公子明言嘛。”

丘师利再次被怼,双手攥拳,按捺怒气。

白善思接着说道:“今番敌军进犯,来势汹汹。敌军将帅确实不可小觑,首先是此次的兵马大都督韦略韦韬世就颇为棘手。”

向善志闻言,瓮声瓮气的说道:“这小子可不简单,竟能战败南衙十六卫中排名第二的小柱国韩世诏。就算是我前去,拼了性命怕是也难以抵挡!”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大都督的虎威 白善思接着说道:“不错,以向将军之勇武,确实不及韦略。但韦略则罢了,南衙第一的银锤太保,可是也在敌军之内呀!”

何潘仁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问道:“这裴行俨着实厉害,掌中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座下一字墨角赖麒麟,千钧神力,万夫莫敌。怕是除了玄霸公子,无人能敌!”

白善思停摇羽扇,皱眉道:“大总管,此战不可搬请玄霸公子。”

何潘仁疑惑问道:“这是为何?敢请先生明言。”

白善思接着说道:“我等盟军自成立以来,寸功未建。今番朝廷初次征讨,便要请唐公麾下最强的猛将襄助,唐公会如何看待我等?”

何潘仁点点头说道:“不错,唐公会认为我等联军是一帮乌合之众!”

白善思羽扇轻摇,点头说道:“然也!大总管所言不差。故而,我等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抵抗朝廷此次围剿。”

多时不言的丘师利此刻开口了,说道:“若我等抵挡不住朝廷,丢了这司竹园的关中屏障,如何跟唐公交待?!到那时,唐公想要再入关中,势比登天!”

何潘仁听后,额头上渗出一丝冷汗,想到让李渊那失望的表情,让他不寒而栗。他深知这唐公李渊,可是一个狠角色,若丢了司竹园,自己绝对不得善终。

白善思沉吟片刻,说道:“事到如今,唯有请三公子前来坐镇了,我等皆听三公子调遣便是。”

在座的众将领都深以为然,只要李家三公子来了,再打败仗,这个锅就能甩出去了。

只是一日的时间,韦韬世率领三军疾行,便驻扎在了武功县内,此处乃关中平原腹地,东接始平,南临渭水与周至县相望。

别看京兆尹是从三品的实权职务,但面对京畿道黜置使也是惶恐之至,因为韦韬世这个职务跟钦差没有任何区别。

他早就率领阖郡文武官吏在武功县城外十里接官亭恭候韦大都督的虎驾。

少时,只觉得地面开始颤动,远处尘土漫天。

远远眺望,凌空就看到一杆大纛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韦”字,左右两边还有竖着的两行小字,一行上写“京畿道黜置使”;另一行上是“兵马大都督”。

大纛旗后,各营将帅的字号旗亦是密密麻麻,一时间旌旗林立,刀斧林立,这一大队人马,堪称幕天席地而来。

韦韬世一马当先,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蜀锦百花袍,披狻猊明光铠,腰间紧束狮子吞兽带,足蹬虎头金靴。掌中六通大宝槊,座下玄夜乌骓马,身后大红色披风随着飞奔而猎猎作响。

这要是再换个方天画戟,还不是温侯在世?

亲府左郎将“银锤太保”裴行俨、右郎将“小柱国”韩世诏左右拱卫,杜如晦、杜楚客两兄弟紧随其后,这两文两武皆是勇猛的上将、无双的国士。

待韦韬世来到切近,左边韩啸抱着代王尚方剑,右边裴行俭捧着大都督帅印,身后各营将帅一字排开,肃容而立。这样大的排场,让韦韬世兴奋的耳朵都发烫。

京兆尹见状,急忙率领众官吏俯身下拜:“我等见过大都督!”

韦韬世不怒自威,缓缓说道:“诸位大人免礼吧。这拜,也不是拜本都督,拜的乃是代王殿下。”

“我等明白!”言毕,众人纷纷起身。

韦韬世又问道:“京兆府抵抗叛贼多日,也算得上是功不可没,且说说战损情况吧。”

京兆尹本来还很高兴,听闻要汇报战损,便支支吾吾,半天也每个囫囵话。

韦韬世沉声“嗯”了一声,开口道:“怎么?有何难以启齿吗?”

“这……这……”京兆尹依旧无言以对。

韦韬世见状,便知道内有蹊跷,径直对其他官吏说道:“既然京兆尹大人说不出口,哪位大人可以向本都督说说啊?”

果然,有人站了出来,躬身施礼道:“大都督,下官澄城令盛彦师,愿向大人检举。”

“且慢!你说检举?”韦韬世问道。

盛彦师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正是,下官要检举京兆尹大人。自从关中叛乱始,他屡战屡败,以京兆府战死的将士充数叛贼首级,虚报功勋。如今,那蓝田贼段纶依旧占据蓝田县城,安然无恙。”

韦韬世也不急于下定论,转身对杜楚客说道:“杜主簿,将他所言记录在案。”

杜楚客点头示意,而后奋笔疾书,迅速完成。

韦韬世又对盛彦师说道:“你可知道,若检举不实,该当何罪?”

盛彦师回答道:“下官明白,乃以下犯上之大不敬,并加以反坐之罪!”

韦韬世点点头,转身怒视京兆尹问道:“大人,盛县令所言,可属实否?”

京兆尹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竟然斩钉截铁的说道:“大都督,他这是诬告,还请大都督替下官做主!”

韦韬世就知道他会矢口否认,冷笑着转身“仓朗”一声把尚方宝剑抽了出来,拍打着手掌说道:“哎呀,本都督再重申一次,这是替代王殿下问的。盛彦师所言,可属实否?”

“他……他……”京兆尹见了利剑出鞘,再一次怂了。

韦韬世一探手,便把尚方宝剑放在京兆尹的肩头,笑道:“本都督马不停蹄来到此处,可谓四肢酸痛。保不齐这手一抖,哈哈。”

京兆尹见韦韬世握着剑的胳膊,还真就抖动起来,他亦是不由自主的抖似筛糠。

韦韬世依旧是满脸微笑,接着说道:“哈,京兆尹大人,本都督知道你是从三品的高位,甚至比本都督还高出一品。但这是代王殿下的剑,本都督要是失手杀了你,你说殿下千岁会不会降罪啊?”

京兆尹闻听此言,“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带着哭腔就求饶:“大都督,下官该死,下官该死。还望大都督饶了下官性命,下官愿回大理寺受审!”

众人见京兆尹俯首认罪,皆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更有甚者放声辱骂。

章节目录 第33章 蜀中唐门 韦韬世让众人肃静,而后对杜楚客说道:“杜主簿,此案交由你审理,问清缘由之后,押往大理寺!”

杜楚客厉声呵斥:“来啊,将犯官羁押起来!”

“是!”自有亲卫出列,押住京兆尹。

韦韬世看了一眼盛彦师,对众官说道:“从今日起,由盛彦师暂代京兆尹,希望诸位大人全力配合。”

“谨遵大都督钧命!”众官吏纷纷应命。

盛彦师万分感激,跪地言道:“卑职定不辱命!”

韦韬世头也不回的便朝城中走去,随即下令道:“三军听令,城外扎营,不得扰民!其余将领,随本都督进城。”

武功县衙,被安排成了大都督行辕,韦韬世即刻便安排众人入住。

可韦桃符说什么都要住在营中,这可把阴世师、屈突通架在那里了,老前辈都不入住,他们怎么住?要脸啊。

韦韬世无奈,只好笑着说道:“如此,我便不在多言了。只是辛苦了两位老将军,军议之时多跑一趟了。”

二人连连说道:“不妨事,不妨事。”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先议一议蓝田县的事吧。”

众将纷纷旋即落座,且听韦韬世吩咐。

韦韬世问盛彦师道:“盛大人,你先说说吧,想必你对这个段纶,颇为了解。”

盛彦师出列言道:“回禀大都督,这个段纶乃是我朝已故兵部尚书文振公之子,年纪与卑职相仿。少年时便以侠气闻名,性情豪放不拘小节,关中不少侠客都与其是至交好友。他集结不少江湖绿林之士,聚义于蓝田。”

韦韬世问道:“竟然还是前朝功臣之子?”

此时,裴行俨开口说道:“哦,我记起来了,段纶曾任亲府左校尉,我入选之时,是他亲自考校,这小子武艺可不错。”

韦韬世暗道:哟,还是亲卫府出去的?

思量间,再次望向盛彦师。

盛彦师接着说道:“卑职也曾多次与其交战,略有小胜。大概胜场只占两成!”

裴行俨再次问道:“怎么?一群江湖草寇,竟能战败京畿精兵?”

裴行俨从未涉足江湖,他哪里知道,江湖之大,人外有人?

韦韬世闻言,便又问道:“如此说来,这段纶还比司竹园更加棘手了?”

“卑职也如此认为!这个段纶手下兵马已然过万,这也是卑职战不过他的重要原因。”盛彦师答道。

韦韬世接着问道:“万余兵马?装备如何?”

盛彦师说道:“若论近战火拼,贼军也占不得上风。可贼军若是固守,我军攻城,便是伤亡惨重。盖因贼军的弓弩厉害,彷佛随便拉出一个来,就是神射手。”

韦韬世也从身体上继承了射术,虽然不精通,但多少懂一些,便问道:“贼军弓弩射程能有多远?”

盛彦师正色说道:“弩五十步之内精准无比,甚至还有百步之外亦能命中目标者。”

裴行俨听后,瞠目结舌,大喊道:“什么?什么?弩术五十步精准无比?这些叛军难道都是亲卫级别吗?我亲府卫入选,便是射术以最少五十步为标准。”

韩世诏一向稳重,也开口道:“大都督,末将也以为盛大人所言太过夸张了。区区叛军,怎么会有如此多如我亲卫府一般的神射手?”

这里要提一句,一步等于五尺,换成现在的距离,五十步就是六十六将近六十七米。这样的距离,确实算是神射手了。

韦韬世也知道盛彦师不会说谎,接着问道:“盛大人,那可曾缴获敌人弓弩?”

盛彦师点头说道:“卑职杀敌之时,特地留下过一架机弩。”

说着便让军士拿来,交给韦韬世观看。

韦韬世端详着这弩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毕竟他不懂机弩,跟自己的那把千机摧山弩,更是不能同日而语。

此时,杜如晦开口说道:“大都督,下官曾读过几部杂书,对于机关之术略知一二。”

韦韬世便递给了杜如晦,说道:“但愿克明能看出些门道。”

杜如晦细细端详半天,若有所思,而后说道:“大都督,虽然初窥门径,但下官还不敢确定。待舍弟来了,便可知晓。他对墨家的机关术,一向颇感兴趣。”

说话间,杜楚客便回来了。

杜楚客复命道:“大都督,那犯官对他的罪行已然供认不讳,现已送回京师大理寺。”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克忠行事果决而神速,可谓干才也。”

杜如晦拿着弩递给杜楚客说道:“看看吧,这个弩。”

杜楚客接过来,边看边问杜如晦:“兄长难道没看出来?”

杜如晦抚须而笑,说道:“看出来,但不敢确定。还是要等贤弟回来,才可证实。”

“哦?兄长以为,此弩有何玄机?”杜楚客说话间,已然把这弩给拆了个零散。

这手法之快,令在场之人惊叹!

韦韬世拼命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此时杜如晦说道:“若愚兄猜想不错,此乃‘陈音弩’。”

杜楚客拿捏着弩的零件,口中悠悠唱起来:“断竹,续竹;飞土,逐肉。”

众人听后不解,纷纷面面相觑。

杜楚客用手拉扯着弩弦,说道:“我所唱者,名曰:弹歌,乃是春秋神射大师陈音所作。陈音此人,不但善射,而且懂得制弩,仅三个月时间,不但制作大量机弩,还教会了越王勾践麾下所有军士用弩。”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杜楚客见众人明白,便又接着说道:“陈音弩看似简单,实则内有玄机。而这种制弩的方法早已失传,如今世上能制造出陈音弩的,恐怕只有一个去处。”

杜如晦闻言,眼前一亮说道:“川蜀之中,唐家堡!”

杜楚客点了点头,淡然说道:“然也,非唐家堡别无他处。”

韦韬世听后大惊,暗道:这唐家堡,不是就唐门吗?怎么打个仗,连唐门都出来了?

想到这里便说道:“难道段纶是唐家堡的人?”

章节目录 第34章 详解千机弩 杜楚客否定了韦韬世的观点,说道:“那倒不会,据我游历川蜀所知,唐家堡规矩森严,他们只在川中活动,从不踏足中原。并且,绝不会收外姓弟子的。”

盛彦师则说道:“那会不会是段纶只是个化名?”

众人也深以为然,赞同盛彦师的看法。

杜楚客又说道:“这个倒也有可能。唐家本是刺客世家,擅用毒药,巧习机关,然则适逢文帝开皇盛世,国家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当刺客已经不能满足唐家的日常需要。唐家为了继续生存便开始涉足商业,并从此不断壮大。”

杜如晦也补充道:“大都督的义兄柳先成为朔州柳家,而这蜀中唐家,跟柳家做的营生异曲同工。只不过,柳家卖刀枪剑戟,唐家则主营暗器弓弩。”

韦韬世接过话头,说道:“如今天下大乱,军械兵器的生意大行其道,而这弓弩比之刀剑更胜一筹。所以,这段纶要么是唐家弟子化名,又或者通过什么机缘认识了蜀中唐家,从而花费大价钱进购了一匹‘陈音弩’。”

众人听完韦韬世分析,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杜楚客又说道:“大都督所言不差。但我还要再说一点,这‘陈音弩’在唐家堡之中,随便一个机关坊外门弟子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制造出来。”

此言一出,掀起轩然大波。照杜楚客所言,这陈音弩竟然是制式装备。

“啊?什么?”

“这,这样的弩竟然如此易得?”

“是啊,若是叛军人手一把,那还了得?”

…………

杜楚客见众人慌乱,便又说道:“诸位将军,不必慌乱,听在下把话说完。”

韦韬世单臂上扬,示意众人禁声。

杜楚客这才说道:“‘陈音弩’虽然制作简单,但其所用的材料,都需因地制宜。单说这所用的竹木,就只能是川中之竹。故而,想要在中原量产,是绝无可能的。因此,段纶这一批‘陈音弩’只能从唐家手里采买。而制弩之法,唐家堡以外的人,实难学会。”

韦韬世笑着问道:“嘿嘿,你杜楚客难道不会吗?”

光是刚才杜楚客那拆卸机弩的手法,韦韬世就知道了,这家伙可不简单。

杜楚客抱着肩膀,只是望着韦韬世,笑而不语。

韦韬世见这次军议时间不短了,众人急行军到此也是尽显疲态,便宣布散帐。

散帐前,韦韬世留下了杜楚客:“克忠,你且留步。”

杜楚客伸了一个拦腰,打着哈欠问道:“留我作甚?哦,我承认,我会制作‘陈音弩’,不过,我跟唐门可没关系,都是我多年钻研机关术的结果。”

韦韬世笑着点点头,佩服杜楚客的脑子。

“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歇息去了。”杜楚客转身欲走。

韦韬世从腰后拿出了千机摧山弩,从背对自己的杜楚客肩膀上递了过去。

杜楚客可是机关术的行家,只斜了一眼,便一把夺过,拿在手里端详,须臾间便按动了机关,将千机弩展开了。

而后一脸吃惊的表情,压低了声音问道:“韬世,你……你是唐门弟子?!”

杜楚客转过身来,不可思议的望着韦韬世。

韦韬世叹了口气,说道:“唉,首先作为兄弟,我告诉你,我不是唐门弟子。其次,你也不要问这机关弩是哪里来得。你且看看这个机关弩是不是唐门的物件。”

杜楚客是个执着的人,但他只是执着机关术。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跑去四川寻找唐家堡。

至于说眼前这个机关弩的来历,他才不会在意呢。他在意的只是自己能不能参透其中的奥妙。

杜楚客研究了半个时辰,韦韬世生怕这货手欠,把这神器给拆了。

提心吊胆半个时辰,杜楚客终于得出了结论。

杜楚客显然对唐门不屑一顾,他指着千机弩的连弩匣说道:“唐门?哼,纵使唐家深谙机关之道。但如何与先贤相提并论?这弩可是诸葛武侯之作,绝不是唐家可比的。”

韦韬世确实要对杜楚客刮目相看了,暗道:这家伙厉害啊,竟能看出这是诸葛连弩。

杜楚客又说道:“韬世,这弩为何只有十支弩箭?”

韦韬世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甚清楚,得到时便是如此。”

杜楚客又摆弄着千机弩问道:“那你会用吗?”

韦韬世笑道:“哈,这还有什么会用不会之说?”

杜楚客神秘的摇了摇头,而后对准地上,扣动了扳机,只见十发弩箭一齐发射,贯穿了青石地板,生生的整支刺入,只留下箭羽露在外面。

韦韬世惊呆了,由衷的感叹道:“摧山裂石,果然名不虚传!”

杜楚客用鄙夷的眼神看着韦韬世,蹲下身子开始将弩箭一一从石板中拔出,而后说道:“你啊,就是不会用。”

韦韬世脸上一红,不再言语。因为他确实是第一次见识这千机摧山弩的厉害。

杜楚客重新将弩箭装填回去,而后指着弩箭匣的地方说道:“看,这里的机关消息。”

杜楚客再一次扣动了扳机,这回只是一发弩箭射出。

韦韬世恍然说道:“哦,还能换成单发?”

杜楚客笑了笑,连连扣动扳机十次,十发连弩尽数射出,威力再次提升,弩箭直接没入石板,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个小孔。

韦韬世顿时大喜,暗道:这他娘的还能半自动射击?诸葛连弩果然厉害。

可马上他就不乐意了,埋怨道:“哎哎哎,你怎么把弩箭都浪费了?只有这十发啊!”

杜楚客嘲笑着说道:“哈,人言宰相肚里能撑船。再看看你这大都督的胸襟,着实不堪啊,怎么还怨起我来了?”

韦韬世指着杜楚客,半天嘣出一个字:“你……”。

杜楚客按下韦韬世指着自己的手,笑道:“嘿嘿,放心吧,逗你呢。这可是诸葛连弩,考虑绝对周全。只需普普通通的弩箭,就可以继续使用了。”

韦韬世这才拍了拍胸口,表示安心。

章节目录 第35章 千机弩失窃 杜楚客却说道:“韬世,这弩我是喜欢,但我也不会横刀夺爱。今晚让我带回去细细钻研,明日还你如何?”

韦韬世多少有些心疼,但他还是咬着牙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明白,君子不夺人所好。”

杜楚客点了点头说道:“这你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行了,我就先走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去了。

看着杜楚客带着千机摧山弩离去,他明白诚如杜楚客这样的心高气傲之人,是绝不会对这弩产生占为己有的念头。因为,依着杜楚客的性子,他会仿制一把属于自己的诸葛连弩。

别人的永远都是别人的,自己有属于自己的,才是真正的拥有。

韦韬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返回了自己的卧房,门前当值的是杨玄登,见他归来,赶忙行礼:“大都督!”

韦韬世便问道:“朝旭啊,怎么还亲自当值?”

杨玄登说道:“这是裴将军的意思,说叛贼猖獗,唯恐不测。您的安全必须由旅帅以上的负责。”

韦韬世笑着摇摇头,说道:“嗨,本都督还需要保护?行了,你歇着吧。”说着,拍了拍杨玄登的肩膀。

杨玄登也不说话,只是继续站着值守。

韦韬世一回头,见他还在,就知道这是军人的天性。便说道:“杨玄登,本都督命令你,立刻歇息!”

杨玄登面露难色说道:“大都督,这……”

韦韬世假意怒道:“嗯?裴行俨的军令是军令,本都督的军令就可以固若罔闻吗?你现在就去歇息,难道想抗命不成?”

杨玄登听后,不敢怠慢,躬身施礼道:“末将,谨遵大都督之命!”

韦韬世转怒为喜,笑道:“去吧去吧。”边说,边把门关上了。

杨玄登见状,心中一丝暖意,感激韦韬世体恤下属之情。

刚把杨玄登送走,韦韬世再一次无奈的叹了口气。

只见床榻之上,杜槿和衣而卧,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韦韬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杜槿,杜槿不耐发的用手一挥,示意不要打扰。

韦韬世笑着摇了摇头,掀开被褥为其盖好。

这才起身,自己卸了甲,坐在桌前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之后,托着下巴看着杜槿那盛世美颜,一阵阵傻笑。少时,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路马不停蹄,也着实的累了。

没过多久,只听房门重重的被打开,吓得韦韬世连忙惊醒。

他睁开朦胧的睡眼一看,面前站着头发凌乱的杜楚客,双眼布满血丝的望着自己,而后失魂落魄的喃喃道:“丢了,丢了。”

韦韬世伸了一个懒腰,问道:“怎么了?什么东西丢了?”

“弩,弩啊。弩丢了!”杜楚客近乎于咆哮。

韦韬世宛若醍醐灌顶一般,拍案而起,拽着杜楚客的衣领问道:“你是说,我的千机摧山弩丢了?”

杜楚客失落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杜槿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说道:“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看清之后,问道:“三哥?二郎你们这是?”

被松开衣领的杜楚客,也不理杜槿,只是黯然坐在桌案前,怅然若失。

韦韬世则来回踱步,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千机弩丢的?”

杜楚客开口说道:“我太过疲乏,只是闭目养神有一炷香的时间,再醒来,弩就不见了踪影。”

韦韬世立即说道:“走,去你房间看看。”

路上遇到了起夜的杜如晦,杜如晦见这三个人都不搭理自己,而且行色匆匆,便索性跟了上去。

到了杜楚客房间,杜如晦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杜如晦沉着冷静,立即开始认真勘察杜楚客的房间。

少时,杜如晦抚须说道:“除了窗户开着,其他没有任何痕迹,连脚印都没留下,真是奇哉怪哉。”

韦韬世此时也恢复了平静,思索着说道:“会不会有一种轻功身法,不留任何痕迹呢?”

杜槿此时开口道:“若论轻身功法,这大都督行辕之中,怕是没有人能做到此等地步。”

杜楚客也多多少少恢复了一些,说道:“昨夜,也只有我跟韬世两人知道这诸葛连弩的存在,行辕之中的人,应该可以排除了。”

杜如晦点点头,说道:“那就需要知道盗弩之人的动机了。”

韦韬世相信杜楚客的人品,便说道:“克忠他若是真的想要千机摧山弩,一定会开口向我索要,大可不必愚蠢至极的监守自盗。”

杜如晦接着说道:“那会不会窃贼本来不是为诸葛连弩而来,只是碰巧撞见克忠休息,顺手盗走?而且,这个贼人一定是机关术方面的行家,否则怎么会知道这弩的珍贵,从而对弩下手?”

韦韬世这才下令,让整个行辕查看有没有丢了什么贵重物品。

不出杜如晦所料,行辕中贵重的金银器,以及众人的钱财都没有丢失。

杜如晦又说道:“这就是了,那又是什么样的动机,让这个贼人铤而走险盗窃大都督行辕呢?”

杜楚客瞪着双眼,咧嘴笑道:“机关术的行家里手?不惜这么大的险?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韦韬世眼前一亮,也是想到了线索,脱口而出:“唐家堡!”

杜如晦与杜楚客相视点头,深以为然。

杜楚客又说道:“只是不知这唐家之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杜如晦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想,若真是唐家堡的人,会不会跟段纶有关?唐家人此番前来,不外乎两种情况。其一,是继续贩卖弓弩;其二,怕是重操旧业。这段纶既然不缺钱,那会不会雇佣唐家堡的刺客从而行刺大都督?”

韦韬世觉得杜如晦分析的有道理,说道:“很有可能,这个贼人本欲是来刺杀我的,但行至克忠的房间,发现了千机摧山弩,从而顺手牵羊。由于怕被发现,故而匆匆而走。”

杜楚客又说道:“那也不合理啊!拿了千机弩,再把你杀死,岂不是两全其美?”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赞同杜楚客的说辞。

章节目录 第36章 唐门绝技 杜槿又说道:“会不会是这个刺客没有找到二郎的卧房?”

韦韬世与杜氏兄弟摇了摇头,表示几乎不可能。

就在此时,便听到巡夜的卫士大喊:“什么人?站住!”紧接着便传来了一声惨叫:“啊……抓刺客,抓刺客!”

韦韬世几人赶紧出门,寻声而至。大都督行辕,顿时沸腾起来,所有的卫士进入了警戒状态。

几人来到现场,果然看见一个卫士,倒在地上,肩头插着羽箭,鲜血直流。

杜楚客拿过火把,俯身端详这支羽箭,大惊失色道:“快追,就是此人盗走了千机弩!”

韦韬世环顾四周,借着灯笼火把的亮光,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身影在房顶掠过,随即运起狮奋功,窜上了房顶。

上了房顶才看见,这个窃贼身一袭黑衣,黑纱蒙面,身材矮小,行动极为迅速,在参差不平的瓦片上如履平地。

韦韬世极力的保持平衡,但速度却降了下来。好不容易把这窃贼逼到了房檐尽头,只见这窃贼竟然发动了千机摧山弩,一弩十发,裂空而出,直奔韦韬世去了。

韦韬世早有防备,晃动身形,闪到一侧。

再看这人,纵身往高空一跃,身背后“扑棱”一声,竟然展开了一对翅膀,活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凌空滑翔而走。

房下不少人都看在眼里,不由得发出惊骇之声。

韦韬世离得最近,自然看得清清楚楚,震惊程度远远超出别人,脱口而出:“我艹,这他娘的是青翼蝠王吗?”

见到此景,他唯一能想起的,就是倚天屠龙记里的韦一笑。

而韦韬世的狮奋功纵然是高深奥妙的轻功,但它的厉害在于可以一瞬间将人的速度与跳跃能力提到极限。

若说长时间的疾行,就有些艰难了。更别说凌空御风而行,根本没戏。

韦韬世从房上下来,见杨玄登正组织人手准备追击。

“不用追了,你们根本追不上。更何况,你们怕不是他的对手。”韦韬世颇为失落的说道。

杨玄登一脸正色说道:“此乃末将职责所在,定会全力以赴!”

说着,杨玄登率领亲卫们立刻动身,朝着黑衣窃贼的方向追去。

韦韬世有些怅然若失,也不再管杨玄登众人。

“我们面对的是些什么样的人啊?”韦韬世发出疑问。

杜楚客拍了拍的肩膀说道:“墨子斫木为鹞,三年而成,飞一日而败。”

韦韬世听后,说道:“你是说,那双翅膀也是墨家机关术?”

杜楚客摇了摇头说道:“不,当年墨子之木鹞确实惊世骇俗。但公输子为了与其分庭抗礼,削竹木以为鸢,成而飞之,三日不下。”

韦韬世明白了,问道:“那便是公输机关?”

杜楚客答道:“然也!公输子的机关术,处处压制墨家一筹,逞勇斗狠之心,彰显无疑。这公输机关戾气颇重,自然被运用在了战争之中,跟墨家提倡的‘非攻’背道而驰、针锋相对。因此,作为刺客世家的蜀中唐门,所传承的,正是这公输机关。”

听罢此言,众人便不再恐惧那一副蝙蝠翅膀。

韦韬世又说道:“那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贼人,必是唐门中人!”

杜楚客思量过后,又道:“这贼人所使的轻身之法,乃是唐家独门的轻功,特地配合那一对翅膀而用,名曰:孤鸢腾;大成之后,身轻如燕,御风凌空!诚如我们现在看到的这般。而有资格习得此门绝学的,定然是登堂入室的内门嫡系。”

杜如晦此时说道:“暂且不管唐门意欲何为!如今,他们附逆的证据已然确凿。大都督可奏报代王殿下,让朝廷对其打压。”

韦韬世摇摇头说道:“克明兄的建议着实不错,然则朝廷还能掌控川蜀之地吗?如今称王称帝者遍地都是,朝廷威严不似当年,就算下诏,怕是也于事无补。”

杜如晦这才陷入沉思,大隋的江山已然是千疮百孔,风雨飘摇之中,不知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杜槿义愤填膺的问道:“那就任由着他逍遥法外?”

韦韬世紧紧握拳说道:“哼,天亮之后,我要亲自领兵前往蓝田,且看这个段纶,到底有什么本事!”

天光大亮之后,韦韬世点将升帐,各营将校齐聚一堂。

“亲卫府左右郎将何在?”韦韬世肃声呼唤。

“末将在!”裴行俨、韩世诏齐声应命。

韦韬世令道:“二位将军自领本部人马随本都督出征蓝田!”

二将应命:“遵令!”

言毕,二人领了军令,站在一侧。

韦韬世又开口道:“左右都督何在?”

“在!”阴世师、屈突通二将插手应命。

韦韬世下令道:“两位老将军,坐镇大都督行辕,以拒司竹园众贼。一切事务商从而定,可行便宜之权!”

“得令!”二老将退至一旁。

韦韬世军令下达完毕,又朝杜如晦点了点头,示意让他发言。

杜如晦来到行军图前,指出:“诸位将军,你们其中不乏有疑问者:大都督此次兵发蓝田,岂不是舍近求远吗?”

众将纷纷点头,且听杜如晦分说。

杜如晦在地图上用手指画出一道横线,说道:“如今敌军从西至东已然成了一条战线,郿、周至、鄠、蓝田四县,皆为战略要地,这其中三县互为犄角之势,不可轻取。”

韦韬世见众将听进去了,便接着说道:“唯有蓝田,居于最东侧,且距离最远,若攻之,敌军无法马上驰援。而与我军来说,蓝田对京师的威胁是最大的。虽然京兆府一直对其施压,但却收效颇浅。”

杜如晦又补充道:“今番,大都督若能率奇兵先破蓝田贼,不但京师之危可解,而且其余贼军士气必然大大受挫。而后,在由蓝田出兵,奇袭鄠县,贼军已然败了五成。”

众将听后,皆言此计可行。

韦韬世见大局已定,即刻拍案而起,说道:“诸部各司其职,用过战饭之后,即刻出发!”

章节目录 第37章 定计取蓝田(浅酌打赏,加更) 散帐之后,韦桃符与阴世师、屈突通一齐来见韦韬世。

韦桃符率先说道:“贤婿呐,老夫知道你勇猛善战,只是这亲卫府的两千人是不是太少了?”

阴世师亦是附和道:“大都督,可调拨翊卫府两万精兵,此去定是攻无不克。”

韦韬世摇摇头说道:“蓝田贼依仗强弩,可据城而守。带的人多,不外乎强攻城池,反而没用,不过是徒增伤亡。况且,分兵乃是大忌,恐司竹园众贼偷袭。”

屈突通倒是赞成韦韬世的观点,说道:“大都督此言甚是。司竹园诸贼,才是敌军主力,此时断不可分兵。”

屈突通的脾气性格素与南衙十六卫诸将不和。

阴世师自然也在其中,见他如此说,便开口问道:“右都督此言,是不顾大都督的安危吗?”

屈突通听后,亦是还击:“左都督,殊不知为将者,当以大局为重,岂能被一人左右?就算是大都督又如何?也不能因小节失大局!若依照左都督之意擅自分兵,从而导致战败。届时,可是你左都督一人之责!”

阴世师被怼,自觉无理,只能指着屈突通:“你……你竟敢当着大都督的面如此说,你这是以下犯上!”

韦桃符在一旁看热闹,笑的须发乱颤,这种军营斗嘴的情景,让他怀念起自己年轻时的军旅生涯。

韦韬世见二人越吵越厉害,便咳嗽一声,说道:“嗯哼,二位都督不必争吵,既然如此,就折个中,带五千兵马如何?”

阴世师本就说不过屈突通,再加上屈突通据理力争,他赶紧顺着这个台阶而下,说道:“谨遵大都督将令。”

屈突通也不在与其纠缠,亦是插手应命:“五千人马甚好,末将附议。”

就这样,韦韬世携七千兵马,暗中折回长安,再出临潼关,亲征蓝田而去。

除了亲卫府所有人随行以外,杜槿这个都督夫人,自然也是顶盔掼甲,手持一杆长枪,随行韦韬世左右。

蓝田关在京畿十二关内居于首位,也是长安东南的门户,自古用兵要地。战国时期秦、楚曾在此爆发了蓝田之战。汉高祖刘邦也在此关大破秦军,兵临咸阳。

段纶割据蓝田,召集江湖人士,并且大肆招兵买马,并依仗陈音弩扼守,隋廷镇压多时,却奈何不得。故而,他实力绝不输其他几家义军首领。

但这一次,他碰上的却是运筹帷幄的杜如晦。

杜如晦熟知蓝田地貌,献计让韦韬世屯兵于辋川。

此处青山逶迤,峰峦叠嶂,奇花野藤遍布幽谷,瀑布溪流随处可见。因辋河水流潺湲,波纹旋转如辋,故名辋川。

韦韬世与诸将勘察营寨周围的情况,在一处小溪边歇息。

韦韬世用山间清泉洗了一把脸,问道:“克明啊,为何要屯兵于这深山老林之中?”

杜如晦笑了笑说道:“呵呵,大都督,这七千精锐屯于此处,不光是为了隐蔽,更重要的是,可以出其不意的奇袭。”

韦韬世一听,问道:“哦?奇袭?你怎么现在才说?这一趟进山,可把弟兄们累坏了。”

杜如晦答道:“大都督,这军情机密,岂可率先言明?自从唐门那诡异的刺客现身,这营中随时都有可能混入细作,在下自然要多一分警惕。”

韦韬世点点头,赞道:“这我倒是疏忽了,还是克明兄行事谨慎周密,堪称筹谋大才!不过,还是说说如何奇袭吧。”

此刻,年少的裴行俭插嘴道:“大都督,末将知道如何奇袭。但却不知讲的对与否?”

韦韬世与杜如晦相视而笑,对其说道:“就你小子机灵,且说说。”

杜如晦也是抚须而笑,说道:“嗯,小将军但说无妨。”

裴行俭侃侃而谈:“据末将所知,《汉书·高帝纪》中记载:‘沛公引兵绕峣关,逾蒉山,击秦军,大破之蓝田南’;而这峣关便是蓝田关,蒉山便是辋川。我想克明先生所言的奇袭,定是要仿效留侯张良之策,绕关逾山而击之!”

韦韬世见裴行俭引经据典,说的头头是道,便知道他说的绝对错不了。便问杜如晦道:“克明兄,守约所言可对否?”

杜如晦顿时对年纪轻轻的裴行俭刮目相看,频频点头笑道:“哈哈,裴小将军竟能看破我计,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裴行俨听后,一把搂住裴行俭的脖子,笑道:“嘿嘿,克明先生,你不知道,我这兄弟武艺不怎么样,但论兵法计谋,十个裴行俨绑在一起,也不如一个裴行俭。”

韦韬世闻言,便对裴行俭说道:“守约,你可不能骄傲自满,往后要多向克明先生讨教,如此才能成大器。”

裴行俭被一通赞许,笑着腼腆的挠了挠头说道:“请大都督放心,我愿奉克明先生为师,潜心学习。”

杜如晦也是说道:“守约年纪轻轻,颇有江东周郎之风,假以时日必为一代儒将。不过这拜师,就不必了,你我毕竟是同袍之情,再言师徒,总觉不妥。更何况,我这兵法计谋,也并不出众。”

裴行俨有些失落的望着韦韬世,那意思是替自己说说好话。

韦韬世刚要说话,杜如晦却抢先开口:“大都督不必劝了。不过我答应守约,他若是有何不解之处前来发问,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韦韬世一拍裴行俭的肩膀,说道:“小子,这下满意了吧?”

裴行俭满意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众人继续在山间行进,直到来到一处山巅,可以鸟瞰整个蓝田关。

杜如晦指着山下说道:“大都督,那里便是蓝田关南麓,守备薄弱,乃是敌军后方。我军只要能将其占领,蓝田关弹指可破。”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好啊,只要拿下蓝田关,蓝田县城中的守军自然慌乱,我军便可乘胜追击,一举攻下蓝田。”

裴行俨此时说道:“大都督,末将不才,愿率军攻下蓝田关南麓!”

章节目录 第38章 攻陷蓝田关(浅酌打赏,加更2) 韦韬世见裴行俨请战,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便说道:“好,就由裴将军奇袭南麓。”

杜如晦接着说道:“昨夜在下夜观天象,两日后将起大雾。大都督可亲率五千左翊卫正面佯攻,牵制敌军,敌军见大雾弥漫,不知我军虚实,又有陈音弩为依仗,断然不会出兵,只会固守。”

而后顿了顿又对裴行俨说道:“裴将军则正可借着大雾,率两千亲卫偷袭南麓,得手之后便大肆纵火。大都督但见关中火起,便发起总攻,到时里应外合,此关必破矣!”

众人定下破关之计,便返回营寨之中,各自准备去了。

两天之后的黎明,果然大雾弥漫。而韦韬世所部已然饱餐战饭,开始往蓝田关正门进发。

裴行俨所部早已在山崖边准备完毕,等着雾起。

裴行俨见大雾骤起,兴奋的说道:“弟兄们,检查绳索,准备下山。”

但见裴行俨将一对亮银锤挎在身上固定好,借着绳索之力,头一个开始往山下坠,他身形矫健好似一只猿猴,费时不多,便平稳落地。

早就将绳索绑好在身的裴家军,一个接一个纷纷下坠,只是他们的身法并没有裴行俨那般俊俏,但也都能顺利着地。

此刻,蓝田关前韦韬世一夫当关,单人独骑,扬起六通大宝槊直指关上,厉声呵斥道:“关上的贼军听着,我乃是京畿道黜置使、兵马大都督韦略,可有人敢与我一战?!”

少顷,只见关门打开,杀出一员将来,手持长刀直奔韩世诏而来。

来在阵前之后,提枪点指韦韬世:“我乃段纶将军麾下大将孟屠,奉我家将军之命,镇守蓝田关。哼,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竟敢来阵前送死?也罢,今日将你杀死,定可扬名天下!”

这孟屠跃马挺刀而来,口中哇哇怪叫。

韦韬世见来者长相丑陋,膀大腰圆,并且气势汹汹杀来,心中不免有些怯意。毕竟,这是韦二公子头一回真刀真枪的上阵杀敌,跟韩世诏比武可不一样,可是要玩儿命的。

韦韬世想到此处,全神贯注,不敢掉以轻心,掌中六通大宝槊一合阴阳,准备接战。

二马盘桓,刀槊交锋,几个回合过后,韦韬世发现这个看似凶狠的孟屠,速度没自己快,力量也没自己大。便不再那么束手束脚、小心翼翼,放开手脚之后转守为攻。

接着,二马再次相交,这孟屠便被六通大宝槊洞穿了心口。

孟屠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大窟窿,身子一歪,栽落马背。

紧接着,五千兵马发出了响彻天地的呐喊:“大都督威武!大都督威武!”

韦韬世调转马头,准备再次发起冲锋,却听见身背后呐喊,再一看孟屠,已经死了。

韦韬世有些不尽兴的说道:“啊?就这?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关上副将见孟屠已死,赶紧下令关门,万箭齐发逼退韦韬世。

而任凭韦韬世怎么辱骂,蓝田关再无一人出战。

杜如晦此时对韦韬世说道:“大都督,想必裴将军此刻也差不多了吧?”

韦韬世手搭凉棚,极力的想要看穿大雾之中的蓝田关是否起火,嘴里还嘟囔着:“这实在是看不清楚。”

说话间,只见蓝田关之后白色的雾气之中,泛起了缕缕的黑烟,紧接着火光冲天,关上守军大喊:“敌袭,敌袭!”

韩世诏也不再似以往稳重,竟然高声道:“大都督,成了!下令总攻吧!”他这是担心裴行俨孤军深入。

韦韬世刚想下令,杜如晦却阻拦道:“大都督且慢,韩将军稍安。再等等,待关上守军多去一些,再行总攻!否则,咱们攻城战损不但没降低,而且裴将军岂不是白白的冒了风险?”

韩世诏虽然担心裴行俨安危,但此时当以大局为重,不能意气用事。只好摩拳擦掌的等着。

韦韬世看出了韩世诏的心思,便出言劝慰道:“你还担心老裴呢?多余了吧?你看看守关的大将孟屠,就知道关里那些货色了,那能够老裴杀的吗?”

韩世诏闻言,心中不再焦急,连连点头,口口称是。

别人不知道,他韩世诏可清楚的很,裴行俨那一对大锤谁能挡得住?普天之下,除了李玄霸跟宇文成都,怕是无人能敌了。

果然,蓝田关南麓,裴行俨不等身后的军士落地,就挥舞着大锤冲了上去。可是杀痛快了,跟割草似的,一锤一个。有时候他甚至连银锤都懒得挥,一脚过去,人都飞出去了。

等两千亲卫尽数从山崖之上落地,裴行俨这个阎王,被一群敌军围着,不不不,应该说是他一个人围着敌军。想杀谁,就杀谁。

这银锤太保的双锤、双腿甚至是他的头,都是致命性杀伤武器,那是碰上即死,挨着就亡。

而随着关前的援军赶到,这些人多多少少来了点抵抗的勇气。可刚提起勇气,就被裴行俨那一声炸雷般的:“来得好!多多益善!”给打击的消失殆尽。

裴行俨狂笑着再次杀入人群,享受着自己的杀戮盛宴。

身后两千亲卫亦是加入乱战之中,这一场压制性的胜利不言而喻。

终于,被恐惧与混乱笼罩的蓝田守军之中,有人认出了这一对银锤,声嘶力竭的喊道:“他……他……他是银锤太保裴行俨!”

“哎呀!娘哎,怎么碰上这个阎罗了?”

“他娘的,不投降等死呢?”

“投降……必须投降。”

看着身高几乎两米的裴行俨,浑身是血,还听着他肆无忌惮的狂笑,再看看那银锤上的血,都结痂变成黑红色了。还有身后那两千如狼似虎的亲卫精兵。

这谁顶得住啊?

不知是谁头一个扔了兵器,这种连锁反映顿时蔓延开来,裴行俨面前的所有人都缴械投降了。

当然,肯定会一些头铁的顽固之徒,犹豫不决。

裴行俨只是“嗯”了一声,这些怂货便纷纷下跪求饶。

章节目录 第39章 巧匠杨思齐(浅酌打赏,加更3) 裴行俨吐了一口痰,很不爽的说道:“爷爷我可还没杀够呢!都投降了?也罢,降者不杀。”

说完,他习惯性的甩了甩双锤上的血,发现血迹已然干涸,便叹了口气,索性弄不干净,就扛在肩膀上了。

一边悠闲的走,一边说道:“弟兄们,随我迎接大都督入关。”

“吼,吼,吼……”

亲卫府众人喊着特有的号子,跟着他们的太保朝蓝田关前走去。

此刻,关前的激战也结束了,由于裴行俨吸引了几乎半数以上的守军,攻关之战打的异常的成功,除了上百个打头阵的被关上陈音弩射伤之外,其余人毫发无损。

韦韬世跃马而来,准备进关,一抬头便看到关上的裴行俨踢膝掘断了那杆碗口粗细的“段”字旗杆,扯下旗面撕了个粉碎,而后仰天长啸宣示自己的胜利。

韦韬世便笑着问道:“哎,老裴,你还好吗?”

裴行俨咧嘴直笑:“哈,承蒙大都督挂念!我好得很,就是没杀痛快。”

韩世诏无奈的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唉,果然是白担心一场。”

杜氏三兄妹则谈笑风生的紧随其后。

顺利拿下了蓝田关,关内五千人战死几百,还有四千多人尽数投降。

营帐之内,在杜如晦、杜楚客的统计之后,发现他们绝大多数都不是军人。由于靠山吃山的原因,他们不是樵夫,就是猎户。

韦韬世这才明白,蓝田贼弩箭射的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的,这些猎户不是现成的弓弩手吗?

正当韦韬世与杜家兄妹翻看兵户籍的时候,韩啸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跪下!”韩啸一脚踹在这人的腿关节。

韦韬世头也不抬,只是自顾自的翻着页问道:“此是何人啊?”

韩啸照着这人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骂道:“你他娘的,大都督问你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

这一巴掌,差点没把这人打晕过去。

韦韬世见韩胖子真下黑手,便说道:“哎哎哎,怎么可以虐待俘虏呢?如此有损我朝的风度。”

韩啸连连点头道:“大都督教训的是,卑职知错了。”

韦韬世见此人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可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了看韩啸满身尘土与血迹,便明白了,这家伙可以说一尘不染,而且这身盔甲极为不合身。

韦韬世暗道:这货一定不是普通的小卒子!

思量间,他走下帅案,来到切近,问道:“说,你是什么人?”

没想到,此人竟然冷哼一声道:“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话不说还好,一经出口,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绝非普通的兵卒。

韦韬世听后,点点头道:“哟呵,是条汉子。”汉子的汉刚出口,跟着便是一记窝心脚,这人便打着滚翻了出去。

韩啸嘴角抽搐的问道:“大都督,您不是说要有风度……”

“闭嘴!”韦韬世白了韩啸一眼,说道。

杜如晦此时问韩啸:“韩旅帅,你是在何处将他擒获的?”

韩啸回答道:“回禀长史,我带着弟兄们正在清点武库,见这小子鬼鬼祟祟的往怀里揣东西,便被我拿住。”

杜如晦眼前一亮,接着问道:“他所盗何物?”

韩啸从怀里掏出来羊皮卷,交给杜如晦说道:“就是这个,我大字不识几个,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杜如晦接过,打开一看,便喊道:“克忠,你来看。”

杜楚客正快速且机械的翻看着兵户籍,闻听呼唤,便来到近前,接过羊皮卷一看,顿时震惊道:“这,这是‘陈音弩’的设计图!”

韦韬世一听,便笑了,对韩啸说道:“韩胖子,你这回可是立功了,这小子可是一条大鱼!”

“当真?大都督可不要哄我。”韩啸惊喜的说道。

韦韬世踢了他一脚屁股,说道:“先滚出去,杜主簿会把你的功劳记上的。”

“哎,哎哎。”韩啸屁颠屁颠的退出帐外。

韦韬世眯着眼睛望着地上捂着胸口之人,走到切近,蹲下对他说道:“报上名来,少受点罪。”

这人阵阵咳嗽,将头一转,不再搭理韦韬世。

韦韬世探手“啪”“啪”“啪”接连三个大耳光,抽的他眼冒金星。

而后,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告诉你,我不会杀死你。但从现在起,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说。那样的话,我会让全营将士一人抽你一个嘴巴,到那时,怕是你想说,也说不出来啦。”

此话一出,杜如晦听了直咽吐沫,杜槿双手捂住了脸。就连一向面无表情、忧郁深沉的杜楚客,面部也明显的抽搐了一下。

被一万多人抽嘴巴?想想都疼啊!

这人终于开口了,说道:“我姓杨,名思齐。辽西天工堂堂主,与段纶是同乡,又被其拜为军师,因精通机关术,三天前他让我来此处监造陈音弩。”

韦韬世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与蜀中唐门可有瓜葛?”

杨思齐闻听此话,脸上泛起恐惧之色,拼命的摇头。

韦韬世又蹲下,拍着杨思齐的脸说道:“唉,这张脸哟!”而后陡然起身,呵斥道:“来人啊,擂鼓聚将,本都督要点兵。”

韩啸挑帘进账,插手应命。

杨思齐见韦韬世动真格的,呜咽着说道:“大都督饶命啊,我……我……”

韦韬世立刻叫住韩啸,又对杨思齐说道:“哦?愿意说了?”

杨思齐跪在韦韬世面前,抱着他的腿说道:“大都督,那唐门之人擅用剧毒与暗器,而且一向神出鬼没。我若说出来,不定何时,便会一命呜呼呐!”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道:“唉,你啊你,真是不知死活,看本都督抽不死你!”而后又对淡淡的对韩啸说道:“擂鼓,聚将点兵。”

杨思齐哀嚎着说道:“大都督开恩,开恩啊。段纶以千金的价格买了百架陈音弩,而后又与那唐门之人商议,用万金的价格买到了图纸。”

“你可见过那唐门之人?”韦韬世追问。

“他向来黑纱罩面,从未见过其真面目!”杨思齐答道。

章节目录 第40章 如晦定计赚城门 追查千机摧山弩的线索再一次断了。

韦韬世的内心已然非常的失落了,但在杨思齐面前,他还不能表露出来。他来回踱步,也不知道再审问些什么?

但杜楚客显然不想放弃,毕竟弩是从他手里丢的,他的心情波动要比韦韬世还要大。

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的杜楚客,别说韦韬世没见过他发怒,就连杜如晦、杜槿也没见过。

杜楚客拽住杨思齐的衣领,怒斥道:“那个黑衣人身形体态如何?声音又是怎样?”

杨思齐看着面前的睚眦欲裂的杜楚客,本能的害怕起来,赶紧回答道:“他……他身形矮小,声音沙哑,应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杜楚客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将杨思齐松开,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韦韬世朝韩啸挥手示意,说道:“带下去,严加看管。”

韩啸应命,想拎小鸡儿一样,把杨思齐带了下去。

杜槿给杜楚客倒了一杯水,出言安抚。

杜如晦则对韦韬世说道:“大都督,从杨思齐口中可以得知,这个盗取千机摧山弩的窃贼就是那晚在行辕逃走之人。目前看来,他很有可能已经返回段纶身边了。故而,我等必须要尽快攻下蓝田县城,若是迟了,蓝田关失陷的消息传出去,段纶等人必会逃之夭夭。”

韦韬世明白,如今一城一关的得失,可比不了千机摧山弩的重要性。

他暗暗考虑道:这弩要是被带回了唐门,里面全是高级技术宅,谁知道会不会被破解,然后批量生产?一旦批量生产,来个诸葛连弩大队,这还不是天下无敌?

韦韬世想到此处,倒吸一口凉气,问杜楚客道:“克忠,你说这唐门中人,有没有能力将千机弩研究透彻?”

杜楚客一听,便明白了韦韬世的意思,他摇摇头,说道:“眼下无从可知,但我认为唐门有这个能力!因为,再精巧的机关术,也是出自人手,并不是传闻那样一般鬼斧神工。就算是诸葛武侯,他也是普普通通的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杜如晦立即说道:“大都督,攻下蓝田县城刻不容缓!”

韦韬世点了点头,肃声说道:“擂鼓聚将!”

少顷,裴行俨、韩世诏等各营将校齐聚军中大帐。

韦韬世将攻打蓝田县城的意思说明,而后吩咐各部下去准备,只留下心腹几人。

杜如晦环视之后,便说道:“大都督,若想顺利拿下蓝田县城,怕是还要用这个杨思齐。”

韦韬世“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杜如晦继续说道:“我观杨思齐此人,外强中干。表面上有些骨气,实则贪生怕死。故而可胁迫其赚开蓝田县城门,只要城门开了,凭借裴、韩二位将军之勇,拿下蓝田城还不是易如反掌?”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也罢,本都督就再做一回恶人。”

韦韬世不再耽搁,由韩啸头前引路,直奔关押杨思齐的营帐而去。

挑帘入帐之后,杨思齐本来斜倚在角落,可见韦韬世又来,顿时绷紧了身子,恐惧的望着他。

韦韬世笑眯眯的走到切近,开口道:“哈哈哈哈,哎呀,杨先生啊,时方才是本都督乖张孟浪,惊吓到了先生。特地前来,向先生赔罪!”

杨思齐现在看韦韬世满脸堆笑而来,就跟看见阎王爷对自己笑无甚区别,连连摇头说道:“大都督莫要戏谑在下。”

韦韬世依旧是微笑说道:“此番前来,只为一事。那便是诚邀先生弃暗投明,为朝廷效力,如何?”

杨思齐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把嘴一咧:“哼,大隋此时已经苟延残喘,诚如杨广这暴君,覆灭也只在朝夕!若是招降,恕在下实难从命!”

韦韬世见他扭头不搭理自己,便从腰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朝着杨思齐大腿就是一刀。

“啊……痛煞我也!”杨思齐根本反应不过来,他万万想不到,韦韬世这干脆利落的一刀,顿时钻心的疼痛感侵袭全身,身体条件反射的蜷缩在了一起。

韦韬世都没留神,连匕首都还在杨思齐腿上扎着。

“哎哎哎,我的刀。”说着,韦韬世将刀又给拽了出来。

杨思齐又是“啊……”的一声惨叫。

韦韬世咂咂嘴,说道:“杨先生,你说我这个手啊,总是酸痛,还喜欢抖。这一不留神,误伤了先生,实在是抱歉。快,传军医,给先生包扎伤口。”

少时,杨思齐被包扎好了,疼的一头汗,他虚弱的说道:“大都督,我……啊……”

韦韬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在他大腿上又换了个地方,又扎一刀。

杨思齐是万万想不到啊,这是什么审问流程?就算上刑也得不招之后再动手吧?

韦韬世再一次抽出了匕首,说道:“手抖,手抖。杨先生多多见谅。”

拔刀的一瞬间,杨思齐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了,只是拼命点头,那意思是愿意投降。

韦韬世故意拉长声音问道:“啊?再来一刀?”

杨思齐疼的无法言语,使出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降……”

韦韬世抱着肩膀,对军医说道:“给杨先生用最好的金疮药。”而后又对韩啸说道:“包扎好了,带到帅帐里来。”

众人在帐中等候杨思齐的到来,少时,他便被韩啸搀着进了大帐。

杜如晦将如何赚开城门的计划告诉给了杨思齐。

杨思齐不听都不行,因为韦韬世一直笑眯眯的望着他,而且活动着手腕,那意思是手抖。

一切安排完毕,韦韬世命令亲卫府两千人换上了蓝田军的甲胄,自己跟韩世诏亦是换上了副将的装束,一左一右搀扶着杨思齐。

就这样两千人往蓝田县城而去。

蓝田城下,杨思齐开始叫门:“速速开门,我乃杨思齐!”

城上守军一见是杨思齐,便说道:“军师稍等,这就给您开门。”

说话间,城门缓缓打开,杨思齐带着两千人马进了城。

章节目录 第41章 蓝田城擒贼 在远处隐藏的兵马,由杜如晦负责,裴行俨见城门已开,便说道:“克明先生,咱们杀进城去?!”

杜如晦抚须而笑,说道:“不必,大都督此去若能生擒段纶岂不美哉?”

裴行俨一听,不解道:“那还要咱们作甚?”

裴行俭说道:“以为接应啊,先生唯恐那杨思齐见了段纶临阵倒戈。若是一切顺利,待响箭一起,便是我等进城之时。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拿下城池,才是上兵伐谋。”

裴行俨又说道:“万一有什么不测?大都督跟千丈兄岂不是危矣?”

杜如晦夸奖道:“守约年纪轻轻,在兵法上的造诣着实不浅!正是如此。”

而后又对裴行俨说道:“不过,守敬将军的担心多余了,在下虽然不懂武艺,但也知道若是大都督与韩将军一起,别说段纶,恐怕这天下间也是罕有敌手!更何况,还有两千亲卫随行,守敬将军大可高枕无忧。”

裴行俨“嗯”了一声,点点头。

裴行俭笑了笑说道:“先生不曾从军,便对此不甚了解。同袍之间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先生岂不见昨日千丈兄那模样,明知道家兄可以毫发无损的完胜,但还是担心他的安危。”

杜如晦听后,多少能明白一些,而后传令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城内,韦韬世与韩世诏一左一右架着杨思齐,来见段纶。

段纶听闻自己的谋主受伤,也是匆匆前来迎接。

只见这段纶约摸三十多岁,四方大脸,五官端正,三缕胡须,披甲而未顶盔,腰间佩剑,总之,从头到脚都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感觉。

见到受伤的杨思齐,近走几步,关切问道:“先生,怎么受伤了?”

杨思齐斜眼瞟向韦韬世,赶紧正色说道:“主公,蓝田关失陷,在下带着两千弟兄拼死杀出,还望主公早做打算!”

段纶听后,眼前一黑,只觉头重脚轻,往后倒退两步,勉强站稳,而后惊愕问道:“什么!?隋廷战力何时如此悍勇了?竟能攻陷蓝田关?”

杨思齐回答道:“主公有所不知,陷关之将正是那京畿道兵马大都督,韦略韦韬世!其用诡计偷袭了南麓,又有银锤太保裴行俨万夫莫敌,他们里应外合攻陷了蓝田关。孟屠将军也死于韦略之手,关中兵卒怕是已然投降了。”

此时,段纶背后,传来了沙哑之声,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问道:“那陈音弩图纸呢?”

段纶亦是点了点头,盯着杨思齐。

杨思齐摇了摇头,说道:“在下该死,慌乱之中未能保全图纸。”

段纶重重的叹息一声:“唉,此乃天亡我也!”

韦韬世一眼便认出了这黑人,正是盗取千机摧山弩的窃贼。

顿时,韦韬世无名火起,就在意欲动手之时,却被韩世诏阻拦,韩世诏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鲁莽行事。

段纶咬牙切齿的嘶吼道:“韦略!韦韬世!我与你不共戴天!”

那黑衣人此时扯着沙哑的嗓音,开口道:“段将军所托之事,某尚未完成。请段将军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某现在就前往蓝田关,将韦略除掉!”

段纶狠狠的点头说道:“大侠此去若能杀死韦略,酬金我当加倍付之!”

就在此时,有段纶副将来报:“将军,不好了,营中哗变!”

段纶双目欲裂,喊道:“你说什么!?是那一营的兵马?”

这副将怯生生的看向杨思齐,说道:“是……是杨先生的带回来的两千人!”

段纶“仓朗”一声,抽出佩剑,剑指杨思齐问道:“姓杨的,你安敢叛我?!”

眼见事情败露,韦韬世与韩世诏十分默契,同时出手。

说时迟,那时快。

韩世诏率先出手,直奔段纶,这段纶根本反应不过来,便被韩世诏夺了手中佩剑,架于项上。

韦韬世身怀狮奋功,那速度几乎是与韩世诏同时出手,只见他提纵狮奋,朝着黑衣人一拳轰去,可黑衣人亦不是软柿子,轻而易举闪身躲过。

见韩世诏以剑架住段纶,杨思齐拖着受伤的腿,赶紧寻找藏身之处。

韩世诏管不了韦韬世与那黑人打斗,只能劫持段纶,朝城门前走去,毕竟首要任务是拿下蓝田县城。

此时,韩啸带着数十名右亲卫已然杀到了近前,见韩世诏得手,便问道:“公子,是否放响箭?”

韩世诏点了点头,说道:“嗯!先把段纶捆起来,严加看管。我去助大都督一臂之力!”

城外,裴行俨见城中响箭升天,催动座下一字墨角赖麒麟,高举八棱梅花亮银锤喊道:“弟兄们!随我杀!”

杜如晦抽出佩剑,高喊道:“全军听令,攻城!”

顿时,喊杀声响彻天地,大军朝蓝田城蜂拥而去。

待大军杀至城下,韩啸已然带人肃清了城头,不光是亲卫府锐不可当,更有段纶相胁,兵卒们哪里敢不从?旋即下令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而此刻,韦韬世与黑衣人打的不可开交。

自打黑衣人与韦韬世一交手,先是对了一掌,旋即双臂发麻。

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虽然自己速度快于韦韬世,但力量却是天壤之别。一旦被韦韬世打上一拳,或者踢上一脚,不说一命呜呼,也是筋断骨折。

黑衣人仗着自己身法灵动,迂回左右,让韦韬世的重击每每落空,他可以明显感觉到韦韬世那暴躁的气息。也只能如此,才能从中寻找韦韬世的破绽,加大胜算。

可好景不长,随着韩世诏从旁协助,这黑衣人显然有些应接不暇。

韦韬世此刻犹如暴怒的张飞,每一拳,每一脚打出,都裹挟着十成十的九牛二虎之劲,但凡他踩踏过的青石地板,都是四分五裂。

黑衣人见韦韬世越打越暴力,心中顿时生了退意。只见他猱身跃起,打算上房。

但听韦韬世一声暴喝:“小贼,你往哪里走?”

原来,韦韬世就等着他使轻功呢。

章节目录 第42章 唐家少堡主(鲁鲁修打赏,加更) 只见这黑衣人跃起在半空中,再看韦韬世也是纵身起跳,暴喝着,将他的脚踝牢牢攥在手心之中。

而后韦韬世彷佛控制不了自己的愤怒,抓住黑衣人的脚踝狠狠的向上一扬,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看这势头,是要生生的将其摔死。

韩世诏见状大惊,急忙呼喊道:“大都督不可,留活口!”

别人不知道韦韬世的怪力,韩世诏可是再清楚不过,这一下要是摔实了,必死无疑。

韦韬世被韩世诏这么一呼唤,脑中顿时一丝清明,但还是将黑衣人摔在了地上。只是收回了九牛二虎劲,但就算是如此,那也摔得不轻。

“砰”的一声,黑衣人应声落地,浑身剧痛,他用颤抖的手指着韦韬世说道:“你……你是就是韦略韦韬世!”

韩世诏此时已经来到切近,用剑直指其咽喉,呵斥道:“别动!”

韦韬世见他还能说话,就知道定无性命之忧。随之来到切近,扯下面纱。

“啊?这……这……”韩世诏在黑衣人面纱揭开的一刹那,瞠目结舌。

韦韬世也是震惊不已,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黑衣人,结结巴巴说道:“女……女……的?”

这黑衣人正是一个女的,而且还是个漂亮的小丫头,这可爱劲儿自是不比韦韬世的外甥女李似玉差到哪里去,加上她身材娇小,活脱脱就是一个小萝莉。

韦韬世可算是开了眼了,收了满脸的怒意,旋即问道:“说吧,你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字?”

那沙哑的嗓音显然是伪装的,此时恢复了本音,并且操着一口四川口音说道:“小丫头?我可不是啥子寻常人家的女娃儿,也不怕告诉你,我乃唐家堡的少堡主,唐小鸾。你敢碰我一根汗毛,我老汉儿饶不了你!整个唐家堡都饶不了你!”

韦韬世与韩世诏面面相觑,打量的这个唐小鸾,颇为头疼。毕竟,得罪了唐门,非同小可。就算你武功盖世,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唐门的暗器跟毒,可不是浪得虚名。

“呃……小鸾姑娘……”说着,韦韬世便把她抱了起来。

“滚!莫碰我。”唐小鸾呵斥道。

韦韬世一松手,唐小鸾再次摔到了地上。

唐小鸾再次被摔,疼的惊呼道:“哎哟,你做啥子?”

韦韬世无奈一笑,说道:“哈,不是少堡主说不让碰你吗?”

“瓜娃子,扶我起来。”唐小鸾眼里都能瞪出火了。

韦韬世摇摇头,再次将唐小鸾扶了起来。

韩世诏见状如此,旋即松了一口气,说道:“大都督,末将去寻杜长史他们。”

“嗯,去吧。”韦韬世点了点头。

唐小鸾活动着疼痛的身体,依旧瞪着韦韬世说道:“告诉你,别想从我口中获得任何消息。”

韦韬世笑着说道:“好说,好说。只要唐少堡主交出千机摧山弩,韦某不但千金重谢,而且还会护送您回唐家堡。如何?这笔生意划算吧?”

唐小鸾显然不会被钱财所打动,冷哼道:“千金?不晓得你是小看诸葛孔明,还是小看我唐家堡?这大名鼎鼎的诸葛连弩才区区一千金?”

韦韬世就知道谈不拢,毕竟人家可不是普通的小丫头那般好骗。

便又说道:“那依着少堡主的意思,怎么样才能将我的宝贝还回来呢?”

唐小鸾一抱肩膀,言道:“哼,啥子叫你的宝贝儿?现在它姓唐啦。”

韦韬世算是明白了,与其争论不过是白费唇舌。

便开口道:“成,那这么招,少堡主呢,就留在我这里作客,什么时候愿意把弩还给我,我什么时候放你走!”

说着,便吩咐人将唐小鸾给捆起来了。

唐小鸾万没想到韦韬世真敢动手,便愤怒的喊道:“瓜娃子,你敢抓老娘?信不信老娘弄死你?”

韦韬世一脸赖皮的说道:“哎,我就抓你了,怎么样?你来弄死我啊?”

至此,蓝田便落入了韦韬世手中,一切尘埃落定,皆大欢喜。

而唐家堡少堡主唐小鸾,被砸上了手铐跟脚镣,由杜槿看管照顾,不管吃喝拉撒睡,二人都住在一起。

杜槿为了能套出千机摧山弩的下落,对唐小鸾照顾也是无微不至,时间久了,唐小鸾心中也是颇为温暖。而且她也知道杜槿脾性火爆,比自己差不到哪里去。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弩的下落。

这唐小鸾自幼便没有母亲,练习唐门绝技又接受了严格残酷的各种训练。对于杜槿这种关怀,她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母爱。

唐小鸾问杜槿道:“姐姐,你为啥子对我这么好?”

杜槿没好气的说道:“哼,对你好还不是为了让你早些说出弩的下落吗?这样,二郎就不会整天愁眉苦脸了。”

唐小鸾又问道:“那我能不能理解成,这是你对韦略的一种付出?”

杜槿想了想,说道:“嗯,可以这么说。”

“那姐姐武艺出众,相貌又很称展,怎么会看上他呢?”唐小鸾问道。

称展,西南官话,有漂亮、好的意思。

杜槿微微一笑,说道:“你啊,还小,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唐小鸾撅着嘴道:“我可不小了,今年都十八了。”

杜槿吃惊的问道:“啊?都十八岁了怎么像个孩子一样?”

唐小鸾对杜槿已然不再防备,沉吟片刻。

便说道:“这个,也不瞒着姐姐。这跟我练得一门功法有关,叫做:玲珑体。就是为了配合‘鸢翼’使用的,只有练了玲珑体,才能保持轻盈的体态,从而更好的运用‘孤鸢腾’。”

说完,唐小鸾指了指桌上的那对机关翅膀。

杜槿点了点头,而后拿起所谓的“鸢翼”看了看,而后问道:“若是我学了‘孤鸢腾’能不能用这个?”

唐小鸾摇摇头说道:“恐怕不成,鸢翼构造精妙,是根据身形体重特别定制的,况且非门中嫡传是不能修习的。就算你学会了‘孤鸢腾’,没有鸢翼的话,也是飞不起来的。”

PS:本章特别感谢“开高达的鲁鲁修”大官人的打赏,并送上他最爱的小萝莉。

章节目录 第43章 兵进鄠县 杜槿听后,突然话锋一转,问道:“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弩在哪里?”

“嘻嘻,姐姐还想诓我?”唐小鸾狡黠一笑,闭口不言。

杜槿无奈,只好说道:“罢了,你不愿说就不说。只是一天不说,就要被困一天,一年不说,就要被困一年。行了,你休息吧,姐姐我走了。”

唐小鸾把小嘴一噘,说道:“哼,还困我一年?就不怕我老汉儿带着唐家堡的高手来找我?”

杜槿转身微笑说道:“哦,二郎他说了,就算你唐家堡高手如云,他也不怕。妹妹不用拿这个来吓我。”

韦韬世仗着有柳先成,那背后可是朔州柳家,自然不会怕。

杜槿来见到蓝田县衙来见韦韬世,说了唐小鸾依旧不肯开口道出千机摧山弩的下落。

韦韬世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嗯,那就这么耗着吧。只要有她在,这弩就丢不了。眼下还要攻打鄠县,我也无暇分心。”

接着便对韩世诏说道:“千丈兄,你亲自跑一趟鄠县的暗桩,去见见李靖还有我大哥,问问情况如何了。”

韩世诏点点头,立即动身走了。

韦韬世再看看杨思齐,问道:“杨先生,段纶他还是不吃不喝吗?”

杨思齐长相还算英俊,也颇为自恋,便说道:“大都督,您还是别让我去作说客了,您瞅瞅,我这脸上又挨了一下。”

裴行俨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说道:“嘿,这在座的列位,除了你去能让他开口。谁去好使啊?”

杨思齐“哼”了一声,接着刻手中的木雕,没好气的说道:“是,我是能让他开口,那不也是开口骂我吗?”

“哟呵?你还敢犟嘴了?信不信我抽你?”裴行俨指着他道。

韦韬世不管他们斗嘴,看了看杜如晦,说道:“克明兄,这段纶可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若不能为我所用,着实可惜了。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杜如晦想了想说道:“为今之计,怕是只能用些非常手段了。”

韦韬世喜道:“哦?克明兄请说。”

杜如晦问杨思齐道:“思齐,我且问你,这段纶可是李渊的女婿?”

杨思齐挑指赞道:“克明先生运筹帷幄,连这些事你都知道?不过,这段夫人可不太清白哟。她啊,先嫁长孙家,二嫁才到段家。”

韦韬世看着一脸八卦的杨思齐,摇了摇头,笑道:“你他娘的能好好说话吗?怎么跟个长舌妇一样?”

杨思齐这才一脸正色说道:“这个段夫人是李渊的庶出女,但却十分得宠,李渊对其的宠爱,绝不亚于任何儿子。”

韦韬世打断道:“哎哎哎,不对啊克明兄,这怎么讨论起家长里短来了?”

杜如晦笑了笑,说道:“哈哈,大都督稍安勿躁,且听完。”

杨思齐接着说道:“当年这李建成与李四娘,一同长大,可谓兄妹情深。听说妹妹在长孙家受了欺负,李建成竟然带人去砸了长孙家,并接回了妹妹。而这段纶当时侠名远播,与李建成关系极好。自然也在队伍之中,一眼便相中了李四娘,这才改嫁段纶。”

韦韬世听后,暗道:这个李建成也是个宠妹狂魔啊!

杜如晦这才开口:“段纶与这李家四娘可谓一见钟情,夫妻恩爱。今年又得一女,名曰:简壁,小字昙娘。思齐,我说的可对否?”

杨思齐连连点头称赞:“先生真神,知道的如此清楚!”

“那,此刻,这母女在何处啊?”杜如晦问道。

杨思齐说道:“应该在鄠县李家庄,那是李渊的一所大庄园,各路首领每天都会派人呈报战事。”

杜如晦这才对韦韬世说道:“韩将军此时不已经去鄠县了?我已经嘱咐过了,让他与李药师等人联手把段纶妻女接来。如此,不怕这段纶不降。而眼下,大都督只需率军攻打鄠县,如此,战火一起,鄠县必乱,李靖等人便可趁乱行事。”

韦韬世是真佩服杜如晦,这亲卫府的密探自从到了杜如晦手里,跟以前发挥的功效真是天壤之别。

最初这些密探是裴行俭掌控,也不是说裴行俭管理的不好,只因他还是孩子,很多事情在他这个年纪,是想不到的。现在杜如晦来了,表面上裴行俭还是阁领,但暗地里指挥的,却是杜如晦了。

大军休整之后,韦韬世留下杨玄登与蓝田兵守城,自己率大队直逼鄠县。

如今负责关中义军的李三公子已然前往司竹园坐镇,随行长孙无忌、史万宝等一众文武,这鄠县只留下了受伤的李神通与家仆马三宝。

而这也是李靖一行人可以顺利打入鄠县的原因。

“将军,大事不好,那韦略攻陷了蓝田,如今正率军杀来。”马三宝匆忙禀报李神通。

李神通震惊不已,问道:“什么?韦略不是在武功对峙司竹园吗?怎么会突然出现鄠县?还有段纶是怎么回事?这蓝田关是纸糊的吗?轻而易举就丢了?”

面对李神通一连串的问题,马三宝也是茫然摇头,但他知道,段纶的蓝田军装备有陈音弩,可是关中联军最精锐的了。韦略能轻而易举攻陷蓝田关,那这鄠县亦是囊中之物。

马三宝接着说道:“将军,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但是末将却知道,单凭鄠县这些兵力,绝抵挡不住韦略。”

李神通只觉得肋下一疼,低头一看,伤口处再次渗出了鲜血。这伤正是拜李靖所赐,若不是史万宝及时赶到,他必被李靖生擒活拿。

马三宝见李神通伤口出血,赶忙吩咐医者前来。

李神通接着说道:“唉,我岂能不知敌不过那韦略?可鄠县乃重中之重的所在,绝不能丢失。各路首领、各营将士的家眷尽在此处,鄠县若失,那整个关中联军定然大乱,甚至土崩瓦解!”

马三宝深以为然,说道:“那为今之计,只有立即禀报三公子,至于鄠县,也只好拖一时算一时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渗透鄠县 神刀“白鹿”的出世让朔州柳家善铸利器的名声不胫而走,数十年间,前来求取兵器之人络绎不绝。柳家冶铸世家的威名就此传扬开来,不少江湖人士,纷纷投入柳家山庄,柳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水涨船高。

这一次李靖、柳先成等人能顺利打入鄠县,正是因为这里有柳家弟子。

此人叫柳崇礼,本是柳家内门弟子,论辈分还要叫柳先成一声小师叔。因擅自贩卖一批兵刃给李渊,犯了柳家山庄的禁令,按庄上规矩,是要被废了修为,永为锻炉火工的。

柳崇礼无奈,只能出逃。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可柳家依旧十分谨慎,不愿轻易的投靠哪一路军阀。虽然李渊是本土军阀,实力也比较强横,但柳家始终是保持中立态度。

李渊多次拜访柳家山庄,给了柳家各种承诺,想让柳家成为自己的支持者,但都被婉拒,最后他只能从柳崇礼下手。与柳崇礼接洽的,正是李神通。

柳崇礼逃离了师门,无奈之下便跟随了李神通。他跟随李神通辗转多次,最后来到了鄠县。

本来想着能跟唐公李渊做下一番事业,没想到连唐公的人都没见到,还天天被李神通呼来喝去。柳崇礼再不济,当初在柳家山庄,也是外门弟子众星捧月的对象,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无时无刻都想着重返柳家,然而回去就是死路一条,这一切不过是柳崇礼的幻想罢了。

但万没想到,机会终于来了,少庄主柳先成竟然联系上了自己。本来对李神通就心怀怨恨,现在少庄主要擒拿李神通,这岂不是天赐良机?

柳崇礼在鄠县待遇可不低,有单独的一处大宅子。他不光是李神通的部将,更重要的身份是朔州柳家名匠。鄠县军中谁见了他不叫一声柳大家?

当然了,柳大家可不是白叫的,他也不少开炉锻刀,送于中高层的将领。

所以,柳崇礼在鄠县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柳宅之内,柳崇礼顶盔掼甲而归,可以看出这是刚刚散帐。

他径直来见柳先成,说道:“小师叔,京畿道黜置使兵马大都督韦略夺了蓝田,现在已然在进攻鄠县的路上了。”

柳先成对柳崇礼说道:“你可知道,这韦大都督与我是什么关系?”

柳崇礼“哦?”了一声,且说道:“愿闻其详。”

柳先成笑道:“他可是我义结金兰的兄弟!师侄儿你若想出人头地,此次鄠县之战,就看你的表现啦。”

柳崇礼喜道:“请小师叔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大都督失望!到时,还请小师叔在大都督面前,多多美言才是。”

柳先成点点说道:“那是自然,若此次顺利拿下鄠县,不光可以出任军中要职,我还可保你重回柳家。”

柳崇礼闻言喜出望外,频频点头。

而柳崇礼不知道,像他这种小人,清俊通脱的柳先成岂会跟他为伍?只不是利用他而已。所谓的重回柳家,就是将他抓回去受刑伏法罢了。

次日,韦韬世带领大军如期而至,鄠县本就是山区,一时间鄠县周围,满山遍野插遍了韦韬世所部的军旗。

这也是杜如晦之计,鄠县依山而拒,易守难攻。加上本来就没多少人,只能故作疑兵,意在给鄠县守军施加心理压力。毕竟,此次拿下鄠县的核心,是李靖、柳先成等人。

韦韬世带着杨思齐混入鄠县,与李靖、柳先成、韩世诏碰了面,说明来意。

韦韬世直奔主题:“今夜二更时分,城外大军将会佯攻城池,我等便在城中放火,制造混乱。靖兄与出尘姐姐去擒李神通,大哥带人在城门前接应,我与千丈、杨先生去把李四娘与其女儿带出。诸位,大家齐心协力,一举拿下鄠县!”

众人用力点头,便各自去准备了。

韦韬世又对杨思齐说道:“杨先生,本来不想再让你以身犯险,可只能由你出面,才能劝说动这母女。”

杨思齐手里婆娑着木雕,说道:“大都督请放心,在下定不辱命。”

一切安排妥当,众人暂且养精蓄锐,只待二更举事。

韦韬世昏昏沉沉的听到谯楼之上鼓打二更,便顿时坐了起来,叫醒了众人,只待喊杀声起。

果然,不多时鄠县城中号角悠扬,鼓声震天。

柳崇礼匆匆而来传信:“大都督,李神通此刻已在东门登城,以助守城士气。马三宝也在调集兵马,忙的不可开交。我则奉命镇守南门。”

柳先成说道:“事不宜迟,你我带人速去南门。”

韦韬世开口道:“诸位依计而行,不得有误。”

众人有序散开,各司其职。

韩世诏已然摸清了李四娘的住处,与韦韬世头前引路,杨思齐则赶着一架马车紧随其后。

少时,便来到一处豪宅,韦韬世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段府”不由得叹道:“果然是唐公李渊的女儿,这怕是鄠县最气派的府邸吧?”

韩世诏摇头说道:“那是大都督未曾见过李家庄园,那里才是真正的气派!”

杨思齐也是附和道:“韩将军所言不错,那李家庄园可是青山绿水环绕着亭台楼阁,宛若人间仙境一般。”

韦韬世撇撇嘴说道:“都说李渊不喜奢华,看来只是浪得虚名罢了。”

杨思齐则否认道:“唐公确实勤政爱民,不喜奢华。但他的大公子李建成,就不一样了。这鄠县但凡与李家有关的地方,皆是富丽堂皇。更何况,这李建成还极其宠妹。”

韦韬世示意他上前叫门,杨思齐点点头,迈步而去。

门开之后,管家询问道:“这兵荒马乱的,不知这位公子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杨思齐一拱手,说道:“还请尊管通报四娘子一声,就说杨思齐求见。”

果不其然,少时,杨思齐便随着管家进了段府。

正堂中,端坐着相貌秀美的李四娘,见杨思齐来了,便起身满脸焦虑地问道:“杨先生,你深夜前来,莫不是夫君他……”

章节目录 第45章 生擒李神通(浅酌打赏,加更) 杨思齐立刻出言安慰:“夫人毋须忧虑,正是将军让在下前来。如今韦略大军叩关,鄠县怕是要守不住了。在下封了将军之命,特地接您与小主返回蓝田。”

李四娘听后,赶紧吩咐贴身侍女抱着熟睡的小昙娘跟着杨思齐出了府邸。

韦韬世见李四娘母女出府,朝韩世诏使了个眼色,韩世诏心领神会。接着二人一起施礼:“末将等见过夫人。”

李四娘一边上马车,一边说道:“二位将军免礼。”

一切就绪,杨思齐扬起马鞭,“驾”了一声,马匹吃痛,朝着南门而去。

行至南门,李四娘撩起车帘看到了柳崇礼,柳崇礼还对她言道:“段夫人,一路走好。”

李四娘就觉得这一切怎么都怪怪的,既然是敌军攻城,这南门为何如此清净?毕竟是李渊的女儿,心思缜密。

她对杨思齐说道:“先生,能不能去见了神通叔叔,再行上路?”

杨思齐闻言,把马车赶得更快了,敷衍的说道:“神通将军在东门御敌,怕是没有闲暇与夫人相见,还是速速赶往蓝田吧。”

李四娘闻言,便不再言语。可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一直在心中不能散去。

韦韬世吩咐韩啸带这亲卫护送李四娘母女,跟在马车后面,自己则和韩世诏再次返回鄠县城中。

柳先成见韦韬世二人回来,便说道:“贤弟,咱们还是去助靖兄一臂之力吧。”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嗯,大哥说的不错,毕竟鄠县大部分兵力都在东门,他们夫妇怕是要吃亏。”

柳先成又对柳崇礼说道:“师侄儿,你与韩将军你好生守住南门,相信不久便有援兵前来。”

杜如晦早就安排好了,裴行俨在东门佯攻,依着他银锤太保的威名,李神通还不重兵压上?自己则跟杜楚客、裴行俭率一队人马,从事先约好的南门进入鄠县。

韦韬世与柳先成跃马直奔东门驰援李靖夫妇,赶到之后,果不其然,夫妇二人被重兵团团围住。

李神通在外围,高声喊道:“放箭!”

万幸,陈音弩没有被批量生产,否则李靖夫妇怕是凶多吉少。

一时间,箭雨朝着二人侵袭而来,只见李靖掌中一杆长枪舞的密不透风,张出尘双剑左右一分,身形旋转起来。这些箭矢,根本伤不得这夫妻二人分毫。

李靖的家传长枪,也是一杆宝兵刃。长五尺八寸,重三十三斤四两。铁枪红缨,蛇刺斧翅,枪首镶入北地白刚磁;枪尾嵌有燕翼纹金刃,李靖持此枪,倾军之力亦不得破之。

说是长枪,倒不如说是斧钺来得更贴切。

而张出尘手中那一对双剑,亦是来头不小。左剑曰:幽月,右剑名:乱花。典型的汉剑样式,长两尺六寸,重五十二两,刃宽两寸,两边锋利,刚硬沉静,挥动起来杀气逼人。

这红拂女张出尘岂是凡夫俗子?

一袭红衣,美艳动人。左右双剑,可舞不同剑法。左手越女剑法,乃是疆场厮杀的剑术,尽是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右手猿公剑法,神形浑脱,暗藏诡异刁钻之感。

诚所谓:一舞剑器动四方!

这寻常的兵卒,哪里近的了张出尘的身?往往都死在了那绚丽的剑舞之下。

而此时,韦韬世与柳先成已经纵马直接冲散了弓弩阵。

柳先成不善马战,纵身而下,掌中那口宝刀名曰:金玄鸿影,约三尺长,二掌宽,看似沉重,实则轻巧异常,乃柳家庄主柳弘毅所铸,因刀面光亮可照人影而得名。

柳弘毅年轻时于黄河中寻得一紫金奇矿,黑色矿石中央杂着金丝与紫品。柳弘毅花了七七四十九日将整矿熔炼,滤去杂质,唯留其中黑铁与金丝,并将矿石中的紫品镶于刀背。

照影刀身方正,刀刃细如发丝,刀面乌黑光滑,并有不规则的金丝点缀其上,世间再难出其二。

柳家武学素来以成猛霸道的刀法气劲着称,以力打力,强横无匹,所锻之刀也是以长、重刀为主。此刀身过轻,若是不能灵巧的控制力道,绝无驾驭此刀的可能。

这些被冲散的弓弩手,拔出佩剑意欲围住柳先成。可这无疑是痴人说梦,堂堂柳家少庄主焉能就范?

只见柳先成使出风雷荒舞刀,大开大合,刚猛对敌,刀锋所过之处,尽是鲜血迸现,残肢乱飞。

柳先成只冲杀一个来回,这些兵卒便丧了胆。他们恐惧地看着遍地尸体,残缺不全,哪里还有一具全尸可言?

韦韬世持槊跃马亦是杀了个几进几出,看到柳先成的战果,由衷暗赞:我这大哥平日看似软绵绵的,不想竟也是一个杀神!

李靖、张出尘、柳先成、韦韬世四人汇于一处,分别再次杀出,直杀的鄠县守军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韦韬世扬起六通大宝槊,点指城楼上的李神通说道:“李神通,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快快缴械投降。”

李神通也不搭理他,只对身旁的马三宝说道:“你速速出城前往司竹园求援,快走!”

“将军,三宝愿与鄠县共存亡!”马三宝说道。

李神通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呵呵,现在可容不得你意气用事!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且趁乱出城。”

说完,李神通迈步走下城楼,对韦韬世说道:“韦家二郎,你可真是了不得!我李神通不敢说戎马一生,但打过的仗,也比你小子走过的路多。没想到啊,今日竟然落到了你这竖子手里!”

韦韬世笑道:“哈哈,你名为李神通,本都督倒要看看,你有何神通?”

柳先成也是开口说道:“纵然真有神通,此时此刻怕是也施展不了吧?”

李神通看了看李靖,说道:“李靖小儿,来日方长!早晚必报此仇!”说着,李神通指了指自己肋下。

李靖收起长枪,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就在李神通说话吸引韦韬世四人的注意时,马三宝已然混入溃逃的残兵之中,出离了鄠县城门。

章节目录 第46章 李三公子名秀宁 攻下鄠县,擒了李神通。韦韬世将其软禁在李家庄园,而后派亲卫严加看管。庄园内李渊宗族亲眷都善加对待,以免日后遭受李渊记恨。

而段纶得知了鄠县失守,心中惋惜不已,虽然妻女被送到了自己身边,但面对韦韬世的招揽,他依旧不愿。

如今恢复了自由的段纶,对韦韬世的敌意并没有那么深了。

他对韦韬世说道:“大都督,恕我不能为您效命,但段某可以保证不再与你为敌,愿携妻女回府,过几天安生日子。”

韦韬世看了看杜如晦,杜如晦点头示意,也只能如此了。

便对他说道:“段将军既然执意要解甲归田,那我也不再相劝了。将军可依旧居于鄠县府上,如何?”

段纶点点头,说道:“谢大都督成全,段某告辞了。”

杨思齐在一旁刚开口:“段将军……”

段纶打断他说道:“先生不必多言,段某恭喜先生得遇明主,望先生所学能在大都督处一展抱负。”

说完,段纶又朝众人拱手告辞,而后扬长而去。

韦韬世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可惜了。”

杜如晦亦是点头说道:“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只要段纶不在联军之中,这关中联军就少了一大臂助。”

说话间,裴行俨带来了军报:“大都督,司竹园动兵了。”

韦韬世问道:“哦?何人为将?”

裴行俨说道:“据报是李家三公子亲自挂帅,随行大将史万宝、谋士长孙无忌,所部兵马尽出。左都督阴世师已经在白鹿原与其接战,右都督屈突通坐镇武功。”

李靖此时说道:“大都督,我部兵马要有所动作了,要敌军感受到威胁。”

杜如晦也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说道:“药师兄所言不差。要让那李三郎对大都督有所顾虑,这样阴都督那里的压力就会在无形之中减少。”

李靖抚须笑道:“克明兄,那可不是李三郎啊!而是李三娘。”

韦韬世听后一拍脑门笑道:“怎么?这是跟李家的闺女们耗上了?刚送走了李四娘,又来了李三娘!”

杜如晦也是颇为震惊的问道:“难道一直被关中联军所忌惮的人,竟然是个女子?”

李靖点头确认道:“自从我进了太傅府,便一直对李渊的一切暗中调查,故而可以确定这李三公子是女儿身。她名叫李秀宁,自幼熟读兵书,骑得烈马,开得硬弓,据说其射术仅次于李世民。”

一向沉默寡欲但却崇尚奇节的杜楚客此时开口道:“李秀宁?称得上是一位奇女子呀!”

李靖见杜楚客对其有意思,便说道:“克忠贤弟似乎对李三娘有些动心?可惜名花有主,她早已嫁给了柴绍,二人感情亦是非常要好,贤弟怕是没希望了。”

杜楚客听后,便摇头说道:“那确实可惜了。”

韦韬世此时暗暗回忆:这个李秀宁不就是平阳公主吗?那还真不好对付了。

韦韬世见几人在拿李秀宁开玩笑,显然并不把她放在心上。

故而正色说道:“诸位,绝不能因为李秀宁是个女子,从而小看了她!诚如出尘姐姐一样,这个李秀宁恐怕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女英雄。”

张出尘笑了笑,谦虚说道:“弟弟过奖了,我可不是什么女英雄。但弟弟既然对这个李秀宁评价这么高,姐姐倒是想去会会她了。”

杜槿也附和道:“我也去,我也去。”

唐小鸾晃荡着手铐脚镣,说道:“也带上我吧!”

韦韬世认真的看着唐小鸾,笑道:“哈,我没听错吧?就你还想去呢?先把千机弩的下落告诉我,你想去哪里都成。”

唐小鸾噘嘴“哼”了一声,便扭过头去,不再搭理韦韬世。

张出尘这才又说道:“蕣华妹妹还是看好小鸾吧,今夜我独自前去,探探这个李秀宁的虚实,看看她到底能不能称得上女英雄之名。”

韦韬世问李靖道:“靖兄不跟着吗?你就放心姐姐一人前往敌营?”

李靖有些难为情的笑道:“哈,贤弟多虑了,你姐姐可比愚兄厉害!就凭你姐姐的身手,敌营之中除了关中大侠史万宝能接她几招,再无一招之敌。”

韦韬世频频点头,这才想起昨夜红拂女那绚丽又致命的剑舞。

又问道:“那姐姐你能不能生擒了李秀宁?若能成事,这仗就不用打了。”

张出尘笑着摇头道:“你当姐姐我真是天上的神仙啊?就算我能擒住李秀宁,但千军万马之中怎么带她回来呢?”

韦韬世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他只是报着侥幸心理问一问。

他无奈的说道:“唉,却是我异想天开了,再不济,她也是一军主帅,身边一定是戒备森严。”

李靖此时抚须考虑片刻,说道:“贤弟此言,倒也不是行不通!”

众人惊愕的看向李靖,听他如何分说。

“若是集合我军所有高手,一同前去,是否有胜算呢?”

说着,李靖已经开始盘算在场的高手。

“裴行俨裴将军、韩世诏韩将军、柳庄主、再加上大都督跟我,这样的阵容前去,会不会成功呢?”

韦韬世一听,觉得确实有门,便说道:“靖兄所言,确实值得一试。”

杜如晦分析道:“可行性的确还是有的,一旦大功告成,此战可定。但若失败了,那对我军一样是毁灭性的打击!故而,若当真要如此行事,还需从长计议。”

众人听后,深以为然,再一次展开了讨论。

唐小鸾此时鼓掌说道:“好玩好玩,大家一起去!”把手铐晃得叮当响。

韦韬世一看这丫头,便说道:“对啊,这还有个会飞的高手呢!”

唐小鸾再一次白了韦韬世一眼,并拒绝与其答话。

韦韬世来到她面前,说道:“小丫头……”

唐小鸾瞪着他说道:“哼,什么小丫头,要叫少堡主!”

韦韬世赶紧赔笑,说道:“好好好,少堡主,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子事儿?你说。”唐小鸾没好气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47章 这弩姓唐了 韦韬世问道:“若少堡主用‘孤鸢腾’能不能带起一个人飞起来?”

唐小鸾想了想,说道:“哼,你这是小看我唐家堡的绝技吗?带一个人自然是易如反掌!”

韦韬世一拍大腿,笑道:“哈哈,诸位,这就好办了。让少堡主带着李秀宁先走,我等为其断后,如此定能成功。”

众人听后,纷纷认为这样可行。若说这几个人消灭一支军队不太可能,但想脱身还不是轻而易举?

唐小鸾此时冷笑道:“哈?姓韦的,你真是个瓜娃子啊?你觉得我会帮你吗?”

韦韬世摸了摸唐小鸾的头,说道:“如果咱们成为好朋友呢?槿妹,给她解开枷锁。”

杜槿吃惊的问道:“二郎,你说真的吗?”

“嗯,先解开吧。”韦韬世笑道。

松了手铐脚镣的唐小鸾大喜过望,兴奋的上蹿下跳,来回活动。

韦韬世又说道:“少堡主,不但如此,还有更好的事情。”

唐小鸾彷佛不再记恨韦韬世,笑着说道:“哈,你且说来听听。若真是好事,说不定本堡主会答应你的要求。”

韦韬世一脸正色的说道:“那千机摧山弩,我送给你了!”

杜楚客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的出言劝阻:“韬世,你……万不可如此,这弩天下只此一架,就这样送给她了?”

除了杜楚客见识过千机摧山弩的厉害,其他人都没见过。但从杜楚客的震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弩绝不寻常。

唐小鸾亦是有些震惊的看着韦韬世,说道:“我没听错吧?这可是天下无双的神器,你就真的舍得送给我?”

韦韬世肯定的点头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可是大都督,言出必践。在座的列位都是证人,从今日起,这千机摧山弩便是你唐小鸾的了。”

唐小鸾认真的问道:“你当真不会再向我索要?”

韦韬世再一次确认道:“不错,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来,我绝不会抢夺!槿妹,去把鸢翼拿来给她。”

少时,杜槿匆匆而回,将鸢翼交给唐小鸾。

唐小鸾开心的接过来,又问道:“那我若是跑了,你不会派人追我吗?”

韦韬世说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是自由的,想去哪里都行。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帮我,这是你的权利。”

话音刚落,唐小鸾垫步拧腰,闪身出了正堂,展开鸢翼腾空而走。

韦韬世瞬间懵圈了,自言自语道:“完了,这下没赌对!”

众人也万没想到,唐小鸾会瞬间逃跑。

杜楚客都快哭了,五官扭曲的喊道:“韬世啊,你是我亲哥成不成?这怎么就莫名奇妙的就给她放了?唉,这……这……”

杜如晦也是连连摇头,说道:“大都督,这丫头性格乖张,古灵精怪,你怎么会一点都不设防呢?”

众人如出一辙的失望摇头,看着愣在原地的韦韬世。

韦韬世本意是想感化唐小鸾,结果,这一次他没赌对。

柳先成亦是拍了拍韦韬世的肩膀说道:“愚兄知道贤弟赌运不差,可这一回真的是满盘皆输,血本无归啊!”

张出尘在众人中轻功最好,对韦韬世说道:“弟弟不要失落,我这就去追!”

韦韬世用力拍了拍额头说道:“姐姐虽然轻功出众,但怕是也追不上这‘孤鸢腾’。再有,我说的很清楚,已经是朋友了。诚如在场的各位,我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对待这唐小鸾,亦是如此。”

当然,这话也是韦韬世自己安慰自己。他是万万没想到,唐小鸾真的会一走了之。

杜槿自然也是很失落,毕竟二人朝夕相处已久,她隐隐觉得唐小鸾绝不是这种人。

便抓住韦韬世的胳膊说道:“二郎,我觉得小鸾还会回来的。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她的为人我是了解的,她重情重义,绝不是我们想象中那样的坏人。”

韦韬世望着唐小鸾离去时的那片天空,握住杜槿的手,说道:“嗯,希望小鸾以后诸事顺遂吧!”

一场风波平息,韦韬世接着说道:“列位打起精神,咱们继续谈论如何挟持李秀宁。”

话音未落,只听空中传来一声四川话:“还是杜槿姐姐了解我!”

韦韬世顿时来了精神,急忙跑到屋外,赫然看见空中落下了张开鸢翼的唐小鸾。

杜槿紧走几步,来到近前,惊喜的喊道:“小鸾,你回来了?”

唐小鸾落地之后,收了鸢翼,叉着腰对韦韬世说道:“哼,你是大都督,言出必践。但我也是唐家少堡主,若不能一言九鼎,往后如何在江湖中立足啊?”

“是是是,少堡主说的是!”韦韬世笑的合不拢嘴,点头哈腰的。

唐小鸾又说道:“瓜娃子,我虽然厌恶你,但看在杜槿姐姐的面上,就交下你这个朋友吧!至于你的要求,我也答应。”

韦韬世赶紧拍马屁:“哈哈,少堡主义薄云天、大仁大义,可为武林表率呀!”

唐小鸾显然很受用,昂首挺胸的说道:“嗯,此言有理!不过我告诉你,抓人只是我个人的兴趣,可不是听从你的命令,懂吗?”

韦韬世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堂堂少堡主,岂是我能指挥的吗?”

唐小鸾从腰间拿出千机摧山弩,在韦韬世面前晃了晃,说道:“这个,你不会抢吧?”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嗨,这弩姓唐啦!以后就是少堡主的东西,我怎么会抢夺好友之物呢?”

唐小鸾很开心,说道:“哈哈,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使用了!”

原来,唐小鸾刚才离去,正是去拿回藏匿的千机摧山弩。

随着唐小鸾的回归,劫持李秀宁的计划,便能顺利展开了,自然是皆大欢喜。

是夜,韦韬世、唐小鸾、柳先成、裴行俨、韩世诏以及李靖夫妇七人,要去李秀宁的军中大帐劫人。他们七人之中,即使是武艺最不济的韩世诏,面对寻常的兵卒也是万夫莫敌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48章 白鹿原上,药师定计 白鹿原居高临下便于回旋,对保卫长安城区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位置。在白鹿原东部曾是汉代长水校尉屯兵之处,而李秀宁的大军就屯于此处。

韦韬世七人夤夜赶路,来到白鹿原时已然天光大亮。

七人向东涉过滔滔的滋水河、登上平展展、荞苍苍的一座原上。

韦韬世看着白鹿原,说道:“周平王东迁时,有白鹿游于此,以是名。周幽王被犬戎杀死后,新登基的周平王因镐京无险可守,岌岌可危,乃与大臣商议,决计另行择地建都。这里显然成为了首选,但由于各种传说禁忌,导致周平王不得不东迁洛阳。”

张出尘点点头说道:“当今皇帝也在白鹿原以南修建过行宫,当年我年少之时,曾有幸随越国公杨素前去献舞。”

李靖不由得赞叹道:“此原三面环水,一面接南山;从原上向西北可以瞰制广阔的渭河平原,东南依靠终南山,进退可据。这李秀宁选在此处扎营,堪当将才!”

裴行俨打了个哈欠,说道:“先找个隐秘所在歇息,今晚还有大事要做呢!”

此言一出,众人深以为然。便让唐小鸾与张出尘在周围转一转,最后决定在风光秀丽的鲸鱼沟歇息。

众人选定了一处隐秘的树林栖身歇息。

李靖对韦韬世说道:“李秀宁在此扎营,意在直取京师。如若不成,也可以改道直逼蓝田。诚如贤弟所言,这个女人绝不容小觑!”

韦韬世又问道:“那要不要通知阴都督?到时以为接应?”

李靖点点头说道:“也好,一旦事成,先让小鸾带李秀宁去左翊卫大营。只不过,怕是要贤弟亲自走一趟了,毕竟此次行动颇为机密,还需贤弟亲自去跟阴都督讲个明白。”

韦韬世本打算让别人去传个信,见裴行俨跟韩世诏鼾声如雷,想是非常疲惫了,便决定亲自跑一趟。

“也好,你们现在此处歇息,我这就跑一趟。”韦韬世说道。

唐小鸾这个时候正缠着张出尘要学剑舞,见韦韬世意欲离去,便问道:“瓜娃子,你作甚去?”

“秘密,不能告诉你。”说完,韦韬世运气狮奋功,飞奔而走。

唐小鸾一叉腰,朝着韦韬世的背影喊道:“哼,我还不想听呢。”

张出尘见状,莞尔一笑,问道:“小鸾,你是不是相中我弟弟了?”

唐小鸾脸色微红,拼命的摇头说道:“姐姐莫要胡说,谁会看上他个瓜娃子呀?!”

张出尘抚摸着唐小鸾的头,笑道:“哈,有些事情,你是瞒不过姐姐我的。姐姐可是过来人,你那点小心思呀!”

唐小鸾心中砰砰跳个不停,赶紧岔开话题说道:“姐姐……还是教我剑舞吧。”

张出尘也不再为难她,便再一次翩翩起舞。

李靖则和柳先成二人去打些猎物,也好让众人果腹。

几个时辰之后,韦韬世已然来到了阴世师的大营,为了掩人耳目,他以最快的速度摸进了军中大帐。

恰好阴世师一人独坐帐中,正在看地形图。

阴世师只觉得头顶一阵风掠过,在一抬头便看到了韦韬世从帐篷顶上落下,站在自己面前,而帐篷顶上赫然有个大口子。

阴世师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震惊不已的喊道:“大……大都督?!”

“老将军莫要声张!”韦韬世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阴世师也是戎马一生,他隐约能感觉到韦韬世秘密前来,定是有什么军情大事。即刻来到帐外吩咐道:“传我将令,任何人都不准擅自来我帐中!”

韦韬世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将军,今夜可擒敌军主帅,待三更时分,你率领人马前去叫阵,把动静搞得越乱越好。最好能把史万宝引至阵前!”

阴世师抱拳拱手说道:“请大都督放心,老夫定不辱命!”

韦韬世点点头,猱身向上一跃,出离了军中大帐。

阴世师看着韦韬世离去抚须而笑,赞道:“这韦二郎若早生几年,定是我朝第一的名将!”

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他阴世师若年轻十岁,也可做到。但若说往中军大帐内劫持主帅,全身而退。这可是闻所未闻,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当然了,也就是韦韬世机缘巧合之下汇聚了这许多高手,随便少两个人,亦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韦韬世返回鲸鱼沟之时,已经接近傍晚。

李靖正在与众人安排周密的计划,韦韬世回来的正好。

“裴将军与柳庄主的双锤与长刀,皆是大开大合所向无前的招式,故而可以很好的震慑敌军。”

二人听后,纷纷点头。

韦韬世将对阴世师的安排也告知了李靖。

李靖接着说道:“若史万宝出营对战阴都督,再好不过。出尘便可以更好的去牵制敌营中的其他大将。诸如何潘仁、丘师利等人加在一起,出尘也不惧。只是这个丘行恭膂力千钧,且骑射无双。若他出现,我亲自去应付。”

唐小鸾此时问道:“那我呢?那我呢?”

李靖说道:“小鸾与韬世可直面李秀宁,一旦将其擒获,我等五人便合兵一处,全力掩护你二人撤回左翊卫大营,相信阴都督会前来接应的。”

韦韬世接着说道:“相信小鸾一旦升空,大事可成,毕竟空中与地面不同,不会有任何障碍。唯一就是怕弓弩箭矢,可我想李秀宁营中的弓弩手也不敢擅自放箭吧!”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李靖又说道:“一旦开战,我们五人弃马步战,这些凡马会成为累赘。而韬世跟裴将军则要骑战,毕竟只有他二人的坐骑神骏,从而能在乱军之中如虎添翼。”

韦韬世看看那一字墨角赖麒麟,频频点头,暗赞道:这大犀牛,进了人群之中,还不是跟坦克一样横冲直撞?

再看看自己的玄夜乌骓马,确实不如这犀牛霸气。但灵活程度上,却大大占了优势。裴行俨的双锤也是势大力沉,配合犀牛的冲锋,可谓相得益彰。

章节目录 第49章 劫营(一) 三更时分,号角悠扬,金鼓齐鸣,喊声响彻天地。

阴世师率左翊卫来在李秀宁营前叫阵,提名道姓的要史万宝前来受死。

四方哨塔皆有哨兵,见状如此,立即吹响了号角。

史万宝闻言阴世师亲至,顶盔掼甲,罩袍束带,令人备马抬戟,亲率史家军出阵迎敌。

史万宝本为关中大侠,一条画杆描金戟威震关中无人可敌,他的贴身卫队更是一支精锐,乃是其兄上柱国史万岁的元从宿卫,当年跟随史万岁北却突厥,南平夷獠,威惊绝域。

但因史万岁被越国公杨素诬陷,致使杨坚将其处死。史万宝对于隋廷可谓是彻骨之恨!加之与李神通关系莫逆,加之十分看好李渊未来的前景,便投靠了他。

而阴世师,那正是李家的最大宿敌。李家上上下下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因为阴世师杀了李渊最小的儿子李智云,虽然当时李建成、李元吉急于逃命,抛弃了小弟,但李智云被押解到长安之后,杀他的却是阴世师。

这都不算完,更过分的是,阴世师还刨了李家祖坟!

史万宝此战若可阵斩阴世师,那李渊还不对他感恩戴德?

“阴老贼,你吃我一戟!”史万宝跃马挺戟,直奔阴世师。

阴世师果断接战,可只战了几个回合,便诈败而走。

史万宝焉能放过他?!即刻率领史家军掩杀过去。

中军大帐,自有女卫前来禀报:“公子,阴世师阵前挑战,史万宝将军出阵迎战,如今已战败了老贼,率军追击!”

李秀宁闻言,解恨的说道:“好!若能阵斩阴世师,此战可定!快,披甲!”

一身戎装的李秀宁英姿飒爽,高贵得体,而那一张脸生的也是超凡脱俗,让人一观,便有种不可抗拒的魅力。

好一个李家女公子!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尚香吴枭姬,木兰女巾帼。

可以说,李秀宁是集美貌与才华并重的奇女子。

夫君柴绍乃北周骠骑大将军之子,自幼便英勇矫健,以锄强扶弱而闻名关中。又与李秀宁青梅竹马,早早就完了婚,夫妻二人在关中的侠名,也颇受推崇。

由于李秀宁自小就生在官宦之家,浸淫在权谋争斗的环境之下,所以亦善于权谋之术,因李家争霸天下,在叔父李神通、姐夫段纶的辅佐之下,李秀宁自然而然的助李渊招揽了关中义军。

此刻,李秀宁点将升帐,各营将官迅速到齐。

长孙无忌率先出列:“公子,这阴世师老贼夤夜叫阵,颇为蹊跷。史万宝将军孤军深入,唯恐有诈!依在下愚见,还是速速调回史将军为秒。”

李秀宁痛恨阴世师的怒火,显然盖过了理智。且不说她最宠爱的小弟李智云,单说祖坟被掘这一辄。试想,任谁也不会让这样十恶不赦的大仇人逃走!

果然,李秀宁并没有采纳长孙无忌的谏言。

李秀宁连看都不看长孙无忌一眼,愤然拍案而起,下令道:“各营将校,立即回本部点齐兵马,即刻掩杀过去!”

长孙无忌苦苦相谏无果,只能长叹一声,回了自己帐中。

各营主将纷纷点兵,有不少兵卒还在睡梦之中,突逢变故,一个个手忙脚乱,顿时李秀宁大寨变得有些混乱。

而这个时候,在寨门哨塔之上,哨兵隐约看见一个黑漆漆的物体离宅前越来越近,当他看清楚时,顿时一身冷汗。

小小的哨兵,哪里见过犀牛?而且这怪物身上还有一个彪形大汉,手持双锤!顿时失声大喊:“妖……妖怪啊!”

话音刚落,天空中又盘旋而来一个大蝙蝠,在他目瞪口呆之时,已然被弩箭穿喉而过,死不瞑目。

不用说,这是唐小鸾来了。唐小鸾落在哨塔之上,抬起千机摧山弩,便朝其他几个方位的哨塔射击,例无虚发的拔掉了四方哨兵。

此刻,寨门再也经受不住一字墨角赖麒麟的撞击,轰然倒塌。裴行俨爽朗大笑,催动赖麒麟,挥动着八棱梅花亮银锤冲进了大寨。守卫的兵卒,试图围杀裴行俨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这些兵卒哪里知道,犀牛不但不怕火,而且看到了火还会疯狂的冲上去,更被说这头屡经战阵的赖麒麟了!

一时间,不少举着火把的兵卒,都被赖麒麟那致命尖锐的大角,洞穿了躯体。

而韦韬世与柳先成也在他撞门之时,业已赶到。

韦韬世可不似裴行俨那样,仗着赖麒麟可以横冲直撞,他与柳先成、唐小鸾形成了默契的配合,柳先成长刀开路,韦韬世借着玄夜乌骓的灵动,迂回在敌群之中,唐小鸾则用摧山千机弩掩护。

如此,大量的兵力都被裴行俨跟赖麒麟吸引住了,这三个人便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杀到中军大帐内从而生擒李秀宁。

李靖夫妇一向果敢,他们闹得动静够大,且见效果拔群。便一个营帐接着一个营帐解决主将。武艺不济者被打昏,还可留下一条性命,但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的就会被当场格杀。

果不其然,在史万宝离营之后,营中第二高手的丘行恭出现在了李靖夫妇面前。

只见这丘行恭身形魁梧,狼腰猿臂,手持长枪,身背后一张铁胎弓,挡在李靖面前,骂道:“李靖匹夫,竟然狂妄至此,前来劫营?今日便叫你命丧于此!”

李靖将掌中宝枪一横,对身边妻子言道:“出尘,你速速前往中军大帐!我来挡住这厮。”

张出尘飘然飞身而走,丘行恭摘弓欲射,却被李靖刺来的长枪打断。

二人战在一处,但显然邱行恭不擅长步战,几个回合便被李靖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防守。

张出尘来在李秀宁的军中大帐之前,见皆是些女卫,便说道:“姐姐我劝妹妹们一句,莫要逞强,赶紧退下。”

这些女卫见张出尘一袭红衣,且娇媚万千,便不放在眼里。自是有不怕死的,可刚动了一下,这尸体便随着眼前这女子的一声娇笑倒地。

章节目录 第50章 劫营(二) 众女卫万分惊愕,只是微微一笑,便可杀人?

实则,是她们无法用肉眼捕捉到张出尘出剑罢了。

眼前的红拂女张出尘,一袭红衣,背插双剑,手中一摆血红色的拂尘,笑道:“哈,姐姐我可是有言在先,若再有出手相阻者,这就是下场!”

此时,李秀宁迈步出帐,屏退了意欲群起而攻之的女卫,见到张出尘,她岂会不认识?

别的不说,就这似火的红衣、如血的拂尘,而且可在谈笑之间杀人,定是闻名天下的红拂女无疑!

李秀宁恭敬施礼,说道:“红拂女侠造访,小可有失远迎,告罪了。”

张出尘一闪身,便来到李秀宁的身后,单手搂住了她的腰,故意调戏道:“哦?好俊俏的小郎啊,要不要跟了姐姐呢?”

身法太快了,在场之人根本看不清楚。就这一个闪身,便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换句话说,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以眼前这个红拂女的武学境界,可以轻而易举杀了所有人。

李秀宁俊脸一红,挣开张出尘,退后两步,言道:“还请女侠自重!”

张出尘见李秀宁还害羞了,便笑道:“嘻嘻,得了吧,以为姐姐我不知道?你本就是女儿身。”

李秀宁见瞒不过,便又说道:“素闻红拂女侠一向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如今怎会助纣为虐,为暴隋效力?如今家父起义兵匡扶天下,不知女侠可愿襄助?小女子不才,愿与女侠义结金兰。”

张出尘淡淡一笑,说道:“秀宁妹妹,你怕是想多了。姐姐我可不是关中这些区区的贼酋匪首,任凭你一两句话就归附麾下。再说了,当初再大兴城内抓捕你李氏族人,也有我一份儿,你我可是仇人呢。”

李秀宁依然想争取一下,说道:“只要女侠愿意,旧仇宿怨一笔勾销,你我姐妹冰释前嫌!”

张出尘站在原地静如处子,收起了笑意,李秀宁只觉得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周身,下意识的将手放在了佩剑上。

可张出尘却掩面而笑,说道:“口口声声要与我义结金兰,却意欲刀剑相向?这便是秀宁妹妹的诚意?”

李秀宁一时间无言以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论道行,她还是不及张出尘啊。

张出尘这才说道:“义结金兰呢,也不是不行,但妹妹就要跟姐姐走一趟了。”

李秀宁点点头,自信的说道:“跟姐姐走自是可以,但妹妹若是不愿呢?更何况,姐姐如何能将我带出这重兵把守的营寨?”

张出尘转身望向远处,说道:“这就不劳妹妹操心了。”此时,她已然看见韦韬世跃马而来,天上双翼招展的正是唐小鸾。

回首一瞬间,左手探出乱花宝剑,使出猿公剑法的绝技,一剑刺九穴。剑气萦绕剑尖,不曾伤及李秀宁,便封闭了她周身九个穴道。

李秀宁顿时不得动弹,也不能言语,只能杵在了原地。

而时间刚刚好,韦韬世跟唐小鸾已然来到了切近。

张出尘见韦韬世到来,便问道:“弟弟为何来得如此缓慢?”

韦韬世一拉马缰,翻身落马笑道:“小弟愚笨,怎比得了姐姐身手?”

张出尘再次望向李秀宁,将双臂之上缠绕的大红色舞天绫一抖,便将李秀宁捆了个结实,而后说道:“小鸾,把人带走吧。”

唐小鸾见李秀宁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便笑道:“这个女娃儿就是李秀宁?哈哈,怎么是个哑巴?”

李秀宁眼中都能瞪出火了,怒目而视。

韦韬世翻身上马,对唐小鸾说道:“小鸾,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哼,这个还用你讲?”说完,唐小鸾抓住李秀宁,助跑几步,腾空而起,展开了一对鸢翼,临飞走时还不忘踩一脚韦韬世的头,并且说道:“借下力!”

这一脚还真用劲儿了,踩的韦韬世呲牙咧嘴,逗得张出尘忍俊不禁。

李秀宁的女卫可都傻眼了,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操作?

当她们救主心切之时,已经晚了。唐小鸾早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回头再看张出尘跟韦韬世,顿时打消了动手的念头。

张出尘一摆拂尘,吓得这些小丫头们直往后退。

而后,张出尘对韦韬世说道:“弟弟先行一步,一路小心,我要去看看靖哥。”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嗯,姐姐放心,小弟先行一步,咱们左翊卫大营见。”

红拂女张出尘直奔被包围的李靖,双剑齐出,幽月照乱花,一剑山色沮丧,两剑天地低昂,犹如后羿射九日,宛若仙神乘龙翔,来时奔雷收震怒,去处碧海凝清光!

寻常兵卒多是被封了穴道,不得动弹。或是被伤了双腿,不能行走。张出尘毕竟心怀善念,尽量的少造杀孽。

李靖此时亦是精疲力竭,虽然易如反掌的战败了丘行恭,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这许多兵卒,源源不断的补充,累也能把他累死。

张出尘的到来,让许多兵卒意识到了,若是这美艳的女子想要杀死自己,不知自己都死了几次了?故而,纷纷显出怯战之意。

李靖夫妻二人再次汇合,杀出重围轻而易举。不同的是,李靖掌中枪可不会留情,因为本质上,他还是军人,杀敌就是他的本分。

再说,裴行俨跟柳先成这两人,若说银锤太保裴行俨是个阎王爷,那十殿阎王也不多柳少庄主这一个!

面对这二人的兵卒早已被杀的作鸟兽散,被裴、柳二人无情追杀。

真可谓是:裴太保银锤砸落化齑粉,柳庄主霸刀劈砍残肢飞!

稍候,李靖夫妇与这俩杀人的活阎罗合兵一处,那更是无人可敌。

营中各营主将负伤的负伤,怯战的怯战,唯有长孙无忌在苦苦支撑着残局,直到他得到了李秀宁女卫们的汇报,才知道大势已去。

此战,何潘仁、向善志死于裴行俨之手,柳先成则杀了意欲逃跑的白善思,关中联军首领只剩了丘师利、丘行恭弟兄。

长孙无忌与二人商议,唯有兵退司竹园。

章节目录 第51章 大捷不喜反忧 随着长孙无忌等人下令撤兵,裴、柳、以及李靖夫妇便也各自寻了无主战马,前去支援偷袭史万宝的韩世诏。

这也是李靖特意安排,韩世诏虽然也是猛将,但比不得裴行俨与柳先成。让他去跟阴世师汇合,二人双战史万宝,也可万无一失。

而韦韬世跟唐小鸾已然到了左翊卫大营,留营的主将正是阴世师的儿子阴弘智。见大都督到了,急忙命人收拾中军大帐。

韦韬世见阴弘智,便说道:“小将军快快点兵,前去驰援令尊。”

“谨遵大都督钧命!”阴弘智领命离帐而去。

一切尘埃落定,天也差不多亮了,韦韬世看看被红绸包裹的李秀宁,多少有些不忍心,便说道:“小鸾,给她松开吧!”

唐小鸾闻言,有些莫名其妙,便言道:“瓜娃子!她可是敌军主帅,咋子可以松绑?”

韦韬世说着便伸手:“那不是被出尘姐姐封了穴道吗?就算松绑也无妨。”

唐小鸾重重的朝伸过来的手打了一下,呵斥道:“你说,你是不是看上这女娃儿了?”

韦韬世连连摆手说道:“你这不是胡说吗?我可是有槿妹了!我的意思是,这要捆坏了她,怎么跟李渊谈条件呢?”

唐小鸾抱着肩膀,冷哼一声道:“哼,谅你也不敢对不起我杜姐姐。不过话说回来,这大名鼎鼎的唐国公李渊,会给不少赎金的吧?”

韦韬世看着两眼放光的唐小鸾,撇嘴说道:“啧啧,怎么你们这些少庄主、少堡主的都这么爱财啊?”

连柳先成都捎上了,不知他有没有打喷嚏。

唐小鸾反驳道:“我们江湖人自然跟你这种皇亲国戚比不了,你有朝廷养着。可我们呢?”

唐小鸾说着话,便给李秀宁松了绑,并对李秀宁说道:“你啊你,希望可以赎个好价钱!”

李秀宁被松了绑,表情也舒缓了很多。

唐小鸾将她放在坐床之上,看着她对韦韬世说道:“瓜娃子,这个李秀宁若卸了甲,可是一个大美人儿哟。李渊要给不起钱,我就在平康坊买个铺面,养成个花魁,一定可以赚大钱。”

李秀宁闻言,顿时横眉冷对唐小鸾。

韦韬世无奈的拍拍脑门,不知道该怎么跟唐小鸾解释李秀宁的重要性。总之,得罪李渊肯定不是明智之举,还想把人家女儿卖去青楼?

别说李渊了,李建成、李世民这俩哥哥也绝都不是善茬!更别提还有个天下第一的弟弟李玄霸。

韦韬世掂量掂量自己如今的势力,硬抗李渊是抗不住的。至于说归附投奔,也没到这个份儿上。故而,还是比较纠结下一步如何打算?

反正,西京长安这点兵力是指望不上的,都是些酒囊饭袋。

真正能上的了战场的,也就自己的亲卫、阴世师的左翊卫、屈突通的右武侯卫,加起来也不到五万人。

劫持李渊显然不现实,因为你从根本上解决不了问题。抓了李秀宁可以瓦解关中联军,但抓了李渊,根本威胁不到整个李阀。李建成、李世民随便站出来一个人,就能稳定大局。

唯一能跟李渊谈谈条件的,也就是李秀宁、李神通这些宗族家眷了。就这也不清楚,李渊会不会大义灭亲?到时人家真不跟你谈,直接开战,韦韬世也没脾气。

条件怎么谈?韦韬世觉得交给杜如晦会很妥当,他会安排的明明白白。

韦韬世心中思量多时,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唐小鸾应付着说话。

李靖众人回来了,还不出意外的带回了史万宝。而史家军则由其侄史怀义带领,含恨撤退,得以保存了实力。

众人回营,齐声参拜:“我等参见大都督!”

韦韬世示意免礼,说道:“不必多礼,都入座吧。”

看着傲然而立在帐中的关中大侠史万宝,韦韬世也头疼,杀了吧,怪可惜的。可招降,史万宝也是万万不从的。更别说放虎归山了。

“史将军,我若放了你,你能不能莫要与我为敌……”韦韬世话刚出口,还没说完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可笑自己竟然还有这种试一试的心态。

果不其然,史万宝横眉怒目,骂道:“呸,竖子安敢辱我?你若敢放我回去,我定与暴隋鹰犬决一死战!故而,速速给爷爷我来个痛快的,莫要聒噪!”

裴行俨、韩世诏、阴世师等人纷纷抽出了佩剑怒目而视,这骂的可不是韦韬世自己,骂的是整个平叛大军。

韦韬世沉默不语,可这史万宝还蹬鼻子上脸,一通大骂,怎么难听怎么来,总之是要速速求死。

裴行俨一拳就轰向了史万宝的脸,史万宝顿时口喷鲜血,还带着门牙。

史万宝没了门牙,嘴都漏风了,依旧骂骂咧咧。

裴行俨呵斥道:“来啊,把他的狗嘴堵上!”

堵上了史万宝的嘴,全世界这才清净下来。

韦韬世见状,即刻下令道:“带下去,锁进囚车,押往京师!”

自有亲卫上前将史万宝带出了中军大帐。

韦韬世暗道:史万宝啊史万宝,我给你机会了。至于到了京师之后,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阴世师左臂被史万宝打伤,此时出班进言道:“大都督,如今关中叛军主力已然瓦解殆尽,末将以为是时候班师回朝了。”

韦韬世点点头,觉得是时候回京了,便说道:“嗯,老将军此言正是。可命右都督屈突通镇守武功县,以拒司竹园残敌。其余各部,随本都督班师!传令各部主将,即刻返回武功县大都督行辕述职。”

阴世师自去安排斥候传令各部,自己也开始整备全军,准备拔营起寨了。

不日,韦韬世与众人返回大都督行辕。

由杜如晦先写捷报送递京师于代王杨侑,杜楚客则负责整理军功、战损等信息,其余人各司其职。

韦韬世则闷闷不乐,考虑着怎么保下李氏宗族。诚如李秀宁、李神通这样的级别,开刀问斩,斩首示众是跑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52章 人品爆炸 平乱大军班师回京,代王杨侑亲率文武百官城门前迎接。

韦韬世与众将早早下马,步行来见杨侑。

“臣韦略韦韬世参见代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众将亦是齐呼:“臣等参见代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杨侑大喜过望,即刻笑道:“哈哈哈哈,大都督请起,诸位将军请起!你们可都是我大隋的功臣!本王早已摆下了庆功宴,定要与诸位将军畅饮一番!”

显然,代王杨侑不知多少年都没有如此高兴过了。

“谢殿下恩典!”

杨侑与韦韬世携手揽腕上了车驾,而后进了大兴城。

韦韬世看着杨侑如此开心,心里更纠结了,暗道:小表弟啊,老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毕竟韦韬世的性格使然,他只想在乱世里活的悠闲自在些。

至于说,什么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对于他而言,太累。隋朝腐朽,无药可救。而强行支撑局面,也只是再让隋朝苟延残喘几年。连李渊一家子都打不过,更别说什么登基称帝了。

正如韦韬世名字中的“韬”一样,如果没有魂穿,那是文韬武略的韬;但如今已经不一样了,这个“韬”就是韬光养晦的韬。

但话说来,就现在韦韬世所展示的能力,瓦解关中联军,生擒李秀宁、李神通。已然成功引起了李渊或是李建成、李世民这三父子的注意。

特别是李世民,他可是十分的爱惜人才,且极其擅长交际,拉拢人心的办法更是不胜枚举。就算韦韬世不投奔他,他也会主动拜访,从而千方百计将其收入麾下。

东宫后苑,御膳齐备,庆功宴如期开始。

这一次宴会的焦点,正是凯旋而归的韦韬世以及一众有功的将领。

杨侑更是与韦韬世同席而坐,以彰显对其的殊勋。

韦韬世心不在焉,根本没把这当成庆功宴,对于来敬酒的朝中重臣都是敷衍了事。莺歌燕舞,娇娘美姬,他也不想多看一眼。

唯一能让其感兴趣的,就是这些御膳能给饕餮鼎加多少贪食度?

饕餮鼎共鸣是共鸣了,但提示让他很失望,重复的食物,贪食度是减半的。

不过,整个宴会下来,还是勉勉强强的凑了一千六百点,也还算不错。就是还可以再获得三件随机物品的反馈。

神识入鼎之后,头一件就让韦韬世狂喜万分,这会让他做梦都笑醒。

反馈物品:青龙偃月刀,关羽曾用兵器。

韦韬世瞠目结舌的喃喃道:“青龙偃月刀!”

鼎口上方赫然是传说中的青龙偃月刀,三百六十度悬浮旋转,龙口吞刃而出冷艳无比的刀锋,灿若霜雪。刀杆上盘着精雕细琢的龙身,直到龙尾链接着刀纂。不管从材质,还是外型,无论怎么看,这必然就是真正的青龙偃月刀。

是否取出或存放?

“存着,存着!”韦韬世眼都不眨一下,生怕青龙偃月刀消失,连连点头。

韦韬世兴奋的喊道:“苍天有眼啊!这是人品爆炸了?终于开始出神器了!”

有一说一,这青龙偃月刀可是半点儿都不比千机摧山弩逊色。

诚然,饕餮鼎一向不会跟他交谈,接着反馈物品。

反馈物品:纯钧剑,春秋欧冶子锻造。

依旧是跟青龙偃月刀一样悬浮在鼎口旋转。

纯钧出鼎,华光绽放,宛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

剑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剑芒与鼎口的光华浑然一体,好像清水漫过池塘,从容而舒缓,而剑刃就像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纯钧,尊贵无双!越王五剑排名第二,除了剑首湛卢以外,胜邪、鱼肠、巨阙都排在其后。

可从实战意义以及名气来讲,青龙偃月刀都要强过纯钧。

不过对于韦韬世来讲,还是纯钧更适合自己。青龙偃月刀虽好,但他并不趁手。

韦韬世看着纯钧,远远比青龙偃月刀要激动,他只感觉一切尽在不言中,动情的抱着饕餮鼎亲了一口。

之后,第三件物品出现了。

反馈物品:传国玉玺,曾经持有者,未知。

韦韬世一瞬间宛若触电一般,周身颤抖一阵。

他探出颤颤巍巍的双手,从鼎口取下传国玉玺。

拿在手中,只见这玉玺四寸见方,上纽交五龙,缺一角,上书八个字:“受命于王,既寿永昌。”

韦韬世捧着玉玺,心中将三件反馈的物品联系在一起,只觉得有些意味深长,他甚至觉得这是饕餮鼎有意而为。

如果说青龙偃月刀的出现代表不了什么,可那纯均剑乃是至尊无双之剑,而这个玉玺的出现,更加的不言而喻。

韦韬世若有所思的望着饕餮鼎,自言自语道:“这是让我当皇帝吗?”

这传国玉玺怕是要成为韦韬世永远都不愿取出来的物品。因为他现在压根没有当皇帝的野心。

当然,这也是他心中第一反应,至于未来的日子里能不能用上,要看实际情况了。

韦韬世深呼一口气,压制了内心深处那即将勃发的膨胀感,暗暗说道:不管是谁,见到今天这些东西,都会为之动容的!可我现在绝不能动此念头。

试想,现在的杨侑都不曾动过当皇帝的心,他韦韬世何德何能?即便现在天下间登基的皇帝一抓一大把,但他们又能走多远?

统统都逃不过历史车轮的碾压!

韦韬世很有自知之明,他深知自己绝无改变历史的能力,实际情况也无法抗衡李渊父子。

但这也仅仅是现在罢了。

野心的种子就在这个传国玉玺出现的一瞬间萌生在了韦韬世的内心深处。

从最初的担心如何应付李渊,到现在的无所畏惧。

野心,的确能让人成长!

从饕餮鼎的虚空之中回过神,庆功宴依旧继续。

而韦韬世的心情也转变了,那种焦虑不安的情绪不知为何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一种冷静。

再观看歌舞,只觉得赏心悦目。前来敬酒之人,他都会热情洋溢的对待,并且用心记住其姓名、官职。

章节目录 第53章 开府仪同大将军 庆功宴上的转变,连韦韬世自己都未察觉。因为他内心好像总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如此的行径才是他韦韬世应有的表现。

一场宴会下来,韦韬世受益良多,朝中不少官员都对其印象极佳。众文武尽皆称赞韦韬世可以中兴大隋,天下反王虽多,但谁能是韦韬世的对手呢?

只有韦韬世自己明白,什么狗屁中兴大隋?大隋迟早要完。

各种应酬结束,庆功宴也差不多要到尾声了。

杨侑单独召见韦韬世问道:“兄长短短数日便瓦解了关中乱军,此一战你可谓是名扬天下了。下一步,兄长有何打算?”

韦韬世不敢独断,遂说道:“全凭贤弟旨意。”

杨侑望着夜空,缓缓说道:“我意让兄长出任河东道黜置使兼任兵马大都督,下辖一十八州府郡县。深入调查李渊逆党的虚实。哪怕能从中破坏一二,亦是对李渊不小的打击。”

韦韬世闻言,他是万万没想到,杨侑竟然有这样的想法,虽然这种举措实际的收效微乎其微,但也不得不说是威胁李渊的一种办法。至少能成为李渊的一块心病。

旋即暗道:唉,这小表弟想的可真不少啊!又让我深入敌后?也好,反正要带槿妹去柳家山庄学艺。去就去吧!

韦韬世插手应命道:“谨遵殿下旨意!”

河东道以太原府为治,下有十七州。如今可尽数都在李渊掌握之中,韦韬世这个黜置使兼兵马大都督可不能跟先前京畿道同日而语,河东道的刺史跟行军总管可都不会听他的调遣。

至于杨侑这么做,那是对韦韬世太有信心了,或者说,他觉得隋廷的皇威还没有衰落到最低点。

杨侑满意且信心十足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此番就有劳兄长了!”

韦韬世笑道:“不妨事,只要贤弟开心就好!”

杨侑接着说道:“我听闻兄长婚期将至,正好借此大捷之喜,一并办理,可谓双喜临门。到时弟当亲临,以为见证!不光如此,我与太傅已商议妥当,擢升你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大将军!”

韦韬世赶紧谢恩道:“多谢殿下垂爱,臣谢千岁隆恩!”

要知道,隋朝是罢黜了大将军一职的,那么开府仪同大将军这个加冕,就是有违祖宗礼法。

诚如李渊起兵之时,自封大将军,这就是对隋朝的一种蔑视。

而此时,杨侑竟然冒祖制之大不讳,让韦韬世开府仪同大将军,这就是要让李渊看看自己的魄力,他要告诉李渊,我大隋还是有跟你抗衡之人的。

连太傅卫玄都对废礼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此举,可见杨侑要跟李渊死磕到底了。

那如此一来,韦韬世自然而然的也要被推到风口浪尖。

转眼间,韦韬世婚期以至,郧国府张灯结彩,府中的家奴侍女在大管家韦富的张罗下忙的热火朝天。

清晨,代王杨侑诏书降下,擢升亲府中郎将、明威将军韦略韦韬世为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大将军,特赐金印紫绶,依旧统领亲卫府。

郧国公府众人跪谢天恩,更是大喜过望。韦韬世这一次,可真的是大隋武将第一人了!只是金印紫绶这一条,都已经是贵不可言,紫金二色那不是王爷就是后妃。更别说开府同仪这样的惊天举动!

一时间,郧国公韦圆成老怀大慰,如今的韦韬世可是比自己尊贵多了。韦氏一族的门楣,还真被韦韬世发扬光大了。

坊间也被传为美谈,皆称这是“魏文访靖侯”;魏文即是魏文帝曹丕,而靖侯则是陈群的谥号。这二人同样是至交好友,无独有偶,陈群亦受封镇军大将军,官拜司空。

不过,将杨侑与韦韬世比作曹丕跟陈群,这显然是过分褒扬了。他们二人是都达不到那个水准的。

随着喜宴的开始,整个郧国公府都是欢天喜地,只有一人不太开心。

便是坐在红拂女张出尘身边的唐门少主唐小鸾,托着下巴不吃也不喝。

张出尘望着这小丫头,掩面而笑,而后对其说道:“小鸾,尝尝这酉羹,整个大兴城内,只有国公府的厨子做的最好,堪称天下绝味。”

唐小鸾却犹如借酒浇愁一般,将酉羹一饮而尽。还好张出尘深谙伺候之道,已经给她吹凉了,不然非烫着她。

唐小鸾双眼无神,看着热闹喜庆的场面,机械的说道:“谢谢姐姐!”

张出尘岂能不知道这小丫头心中所想?便笑道:“哈,小鸾不必愁眉苦脸、无精打采的。过几日,我亲自去跟韬世与蕣华说,让你以‘侄娣媵女’入镇军大将军府中,如何啊?”

侄娣,诸侯贵族之女出嫁,以侄女和妹妹从嫁为媵妾者。

媵(发音ying,四声),源于春秋战国,指主人出嫁一般作媵女的是贴身婢女或一生相伴的好姐妹或亲戚。国与国之间联姻之后,随嫁的媵女可以封公主、妃子的高位。

唐小鸾,显然附和侄娣媵女的所有标准。

唐小鸾依旧是机械的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张出尘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嗯,那就这么决定了。”

唐小鸾猛然间收了思绪,小脸通红的说道:“哎呀!姐姐……你……你取笑我?我才不要嫁给瓜娃子呢!”

张出尘望着她摇了摇头,说道:“哦?那你可想清楚了,过些日子我这弟弟可是要离开大兴了,想再见他可就难啦!”

“瓜娃子要去哪儿?”唐小鸾问道。

张出尘如实说道:“听靖哥说,殿下要他出任河东道兵马大都督,去深入敌后,刺探李渊老巢。”

唐小鸾听后,又问道:“那李靖哥哥去吗?”

这么问,张出尘能听不出来弦外之音吗?唐小鸾一直都跟着自己,吃住都在李靖府上。现在问李靖去不去,显然跟她能不能继续跟着有直接关系。

张出尘叹了口气,说道:“唉,姐姐我也不清楚呢。你既然想跟着韬世,就去直说啊。”

章节目录 第54章 傲娇唐小鸾 张出尘话音未落,就暗中观察唐小鸾的举动。

唐小鸾脸上有种不可名状的嗔怒,冷哼一声说道:“哼,谁要跟着他了?我是想跟着蕣华姐姐。”

张出尘无奈的摇摇头,也不再多劝。诚如唐小鸾这样的性格,多说无益。

二人本就在女宾席中,府中女宾由韦珪主要负责招待。

这女宾席中,最尊贵的当属元德太子妃。而后太傅卫玄的夫人、封伦的夫人、阴世师的夫人等等等都位列其中。

与张出尘、唐小鸾同席的还有韦珪、以及韦韬世的两个堂妹,她们皆是舒国公韦匡伯的女儿。

姐姐叫韦尼子,字苾娘。外表秀丽,内在和美,抒情表意曲折委婉,具有阴柔之美,给人闲静和谐之感。只见她手里还拈着佛珠,必是精通佛理。

妹妹韦檀特,小字毗耶梨。动如脱兔,活泼开朗,样貌生的更是名震京师,京中大多数阔少都是她的拥趸,美称其为“小貂蝉”。又重诗礼、解琴音,端得是美艳而有才华,不负貂蝉美誉。

从二人名、字可以看出,苾、毗耶、檀特皆是梵文。这舒国公韦匡伯定是个礼佛之人,不然不会为爱女们取名时,都跟佛法有关。

姐妹二人都是达官贵人的子弟们所择偶的标准,故而称赞其姐妹曰:檀特拜月美相继,苾娘兰菊香不绝。

这头一句便说韦檀特的美是继承了拜月之貂蝉;第二句则将韦尼子比作兰、菊,赞誉其孤芳自赏,香雅怡情,同时又是特立独行,有隐士之风。

韦尼子还好,端庄贤淑,一双美目紧闭,好似入定一般。就是这韦檀特,机灵聪慧,早就有意去听了张出尘与唐小鸾的谈话。

只待韦珪落座,韦檀特趴在韦珪的耳边,窃窃私语。显然,她把张、唐二女的对话,告诉了韦珪。

韦珪听后,也是面带微笑,轻点韦檀特的额头,说道:“毗耶梨都是大姑娘了,怎地还如此顽皮?”

韦檀特一噘嘴,说道:“哼,大姐莫要教训我,这又不是我说的。是红拂姐姐跟小鸾姐姐说的。”

韦珪听后,又看了看唐小鸾,便起身来到张出尘身边说道:“姐姐,借一步说话。”

张出尘可是女侠,一向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韦檀特刚才举动,他尽收眼底,也听的清楚。便知韦珪此来要跟自己说什么。

唐小鸾莫名其妙的看着二人离席,依旧没什么精神。

韦檀特往她身边坐了坐,开口道:“小鸾姐姐,你教我飞天,我教你抚琴,怎么样?”

唐小鸾跟韦檀特并没有熟络到一定程度,很自然的收起了川蜀口音:“妹妹,我正烦着呢,改天再谈此事。”

“哈,你肯定是想要嫁给我韬世哥哥吧?”韦檀特也不藏着掖着,她就是要让唐小鸾承认。

唐小鸾脸一红,有些不悦道:“莫要胡说。”

韦檀特摇摇头说道:“这可不成,我那韬世哥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你若会抚琴,定能讨他换心哦!”

此话一出,唐小鸾可是有些焦躁了,要答应学琴,那不就证实了自己喜欢韦韬世?可要不学,自己又不甘心。

可转念一想,现在韦家女眷尽知自己的心意了,遮掩怕是遮掩不住了。更何况自己还是江湖儿女,理应敢爱敢恨,不拘小节。

最终,唐小鸾下定了决心,要向韦韬世表达爱意。

若说此次离开唐家堡的首要原因,实际情况那就是为了逃婚。

唐家堡主可不是唐小鸾的父亲,而是他的伯父唐乾。

唐乾兄弟八人,分别以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卦排行命名。兄弟八人各掌唐门中八大正堂,而堡主正是老大唐乾,其余七人皆为唐门长老。

离火宫七长老唐离,主掌火器、刑罚。其妻早亡,只留下唐小鸾这一个女儿,自然视为掌上明珠。

而唐小鸾却是这一辈中最出众的弟子,唐门八堂奥义无一不精,深得叔伯们的喜爱,遂公推其为下一任堡主。

可为了唐门能长期繁荣稳定的发展,又处于自己儿子继任的私心,堡主唐乾却将唐小鸾嫁给了剑南道行军大总管之子。

这也是唐离不能左右的事实。

唐小鸾闻讯当天就要出逃,而宠爱女儿的唐离更是助女儿一臂之力,将十杀令给了她,并告诉她,若是没钱,便用此令示以江湖中人,唐门刺客重出江湖的消息自然不胫而走,重金悬赏也是接踵而至。

更有各种防身的暗器给自己的女儿,这个是暴雨梨花针,那个叫孔雀翎,诸如此类一应俱全。这么说吧,有了这些暗器,唐小鸾杀谁都是易如反掌,从而能轻易的收获赏金。

而唐小鸾没有用这些东西的原因,也是性格使然。她虽生在唐门,却并未沾染刺客那种阴损无情,又从小受唐离那种光明磊落性格的影响,自是不愿用暗箭伤人的。更何况,她还喜欢韦韬世。

唐小鸾想的清楚,若是嫁给韦韬世,虽然不是正妻,但也要远远强过什么狗屁剑南道行军大总管。

那是肯定的,如今韦韬世可是从二品的高位,再往上是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跟只有死了才会追封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剑南道行军大总管?诚如韦韬世在朝中的份量,一句话就可以将这个官罢了。

当然了,唐小鸾可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与时局,她只知道韦韬世的官已然大到没边了。

别说唐小鸾,就是唐家堡主唐乾得知唐小鸾嫁给了镇军大将军,也是做梦都会笑醒。

唐小鸾思绪万千之后,便答应了韦檀特:“嗯,我答应妹妹了。”

韦檀特开心的点了点头:“那姐姐可不许哄我。”

唐小鸾肯定的说道:“放心吧,姐姐我可是唐门少主,一言九鼎。”

二人相视一笑,而后对饮。

张出尘跟韦珪已然谈妥了,再次返回席间落座。她们二人此去,正是谈及韦韬世纳娶唐小鸾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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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55章 纳妾并不容易 韦珪跟张出尘相视点头,还是张出尘先开了口:“小鸾,你想好了么?”

唐小鸾认真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韦珪此时说道:“小鸾,你乃江湖儿女,一向洒脱惯了。想必不介意地位高下之分吧?”

唐小鸾作为唐门少主,定是要识文断字的,虽然比不过在座的诸女,但也比普通的良家子强上许多。

她岂会不明白此时婚姻制度?

这个时代是极为看重门第与地位等级的社会,讲究“色类相从”,身份可以分为四种:达官显贵称之为贵人;农工商贾称良人;官户杂户为贱人;最低等级的就是奴隶。

这些不同阶层的嫁娶除了贵、良可以互相通婚外,其他的必须按照律法规定来。

而妻妾之间的尊卑之别不仅在民间泾渭分明,在皇室宗族之间也同样毫无例外。

即便你受宠成为正一品的贵妃,身份若是贱人,比如青楼女子。别看区区九品官,可他是贵人,照样敢拿着出身这个短板来说三道四。

正一品贵妃?那也是妾!只不过是伺候皇帝的下人而已。

当然了,说此话之人,皇帝弄不弄死他,就两说了。我们知道的是,他至少敢说,仗的是身份高低之故。

不仅如此,小妾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的!最低要求必须是良家女子。如果是出身是贱人或奴隶,连做小妾的资格都没有。

妾,是永远无法转正的!就算是正妻死了,也不行。

包括了自己所生的子女都不能叫为妾的一声母亲,只能叫“阿姨”,而每家每户对妾的态度如何,便要看主人的意向了。

故而,韦珪还是很贴心的,先把话说在前头。也是给唐小鸾最后考虑的机会。

还好唐小鸾是良家子身份,否则连镇军大将军的府门都进不去。

唐小鸾脸上通红,提起勇气对韦珪说道:“我愿意嫁入韦府为妾!”

可能是太过于激动,这一声可是让所有女宾客都听到了。

顿时,场面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唐小鸾身上。

唐小鸾脸红到了脖子,乃至于羞到周身发热,真想发动鸢翼一飞冲天,逃之夭夭。

张出尘见她意欲如此,赶紧按住唐小鸾的肩膀。唐小鸾顺势便钻进了张出尘的怀里,久久不肯离开。

现在,这全世界都知道她是韦韬世的小妾了。

紧接着,韦珪落落大方的起身,举杯道:“诸位夫人,今日舍弟又纳得一美妾,可谓双喜临门,来,让我等共贺小夫人一杯。”

要说大姐就是大姐,瞬间将尴尬化解。

韦珪话音刚落,以太傅卫玄的夫人为首,带着其他重臣夫人们为唐小鸾敬酒庆贺。

接着便是所有人齐声道:“恭喜小夫人、贺喜小夫人!”

唐小鸾这才缓缓的从张出尘怀里抬起头,见大家诚心诚意的送来祝福,也就不那么害羞了,举杯一饮而尽,而后由衷的表示感谢。

要知道,这时纳妾也是很不容易的。

良家子以下就算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贵族也是不能要的。即便是要了,必须养在外宅,不准踏进府门一步。

而良家子能有多少?看上眼的又有多少?

故而,达官显贵纳妾,那可是仅次于结婚的第二喜。

纳妾风波一起,就连一旁入了禅定的韦尼子也受了影响,从容有礼的举杯说道:“妹妹敬嫂嫂一杯。”

唐小鸾赶紧和小姑子碰杯,开心的一饮而尽。

韦珪此时起身而走,要向父亲韦圆成禀报喜讯。

老爷子韦圆成正在正堂与诸位重臣谈笑风生,见女儿来到,便欠身施礼告退,父女二人来到内堂。

韦珪微笑的将纳妾之事如此这般的说了个详细。

韦圆成今天可是太高兴了,可能是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了。首先是儿子婚礼,而后是官拜镇军大将军,现在又要纳妾。

韦圆成抚须而笑,问韦珪道:“可是那个生擒李渊之女李秀宁的唐门少主唐小鸾?”

韦珪点点头说道:“然也,正是此女!”

韦圆成接着说道:“哈哈,好,好啊!唐门虽为江湖宗派,但也算是富甲一方。泽儿一向负责府中女眷事宜,交于你操办就是了。正堂还有贵客,为父先去了。”

韦珪施礼恭送父亲之后,便去找弟弟韦韬世。

韦韬世刚刚沐浴更衣完毕,莺奴便跑来统禀:“公子,大娘子来了。”

韦韬世听后,忙道:“哦?大姐来了,快请。”

韦珪喜笑颜开的将纳唐小鸾为妾之事告诉了韦韬世。

韦韬世惊讶的问道:“大姐,纳妾都不经过我的同意吗?!”

韦珪认真的说道:“姐姐掌管府中女眷大小事宜,这纳妾自然在内。诚如纳妾此等事,你自是不必过问的。免得让人笑话!”

韦韬世一拍脑门,焦虑道:“就算不过问,可……可……槿妹她……”

韦珪莫名其妙的看着韦韬世,说道:“蕣华她怎么了?她应该支持此事呀!小鸾她们还是好姐妹,若是告诉她,指不定多高兴呢。”

韦珪此言一出,韦韬世瞬间顿悟,暗道:嗨,这隋朝啊!三妻四妾嘛。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思量后,韦韬世连连点头:“哦,那是,那是。大姐可派人通知她一声,让她高兴高兴。”

韦珪点点头说道:“那你好生准备,姐姐先走了。”

韦韬世吩咐莺奴:“快,替我送送大姐。”

莺奴搀着韦珪走了,留下韦韬世直挠头。

韦韬世坐下之后,托腮自言自语道:“唐小鸾,纳妾……嗯?这不成呀!到时候惹一个人生气,俩人不得合伙整死我吗?我艹,跑还跑不了,那娘们儿可会飞。”

想到此处,韦韬世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房中来回踱步。

脑海中尽是杜槿与唐小鸾配合默契,欺负自己的画面。

先想想千机摧山弩,再想想会飞的唐小鸾。又想想柳先成用风雷荒舞刀杀人的模样,然后杜槿迟早学会风雷荒舞刀……

韦韬世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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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赏欠更统计:7章

章节目录 第56章 君臣芥蒂 韦韬世的婚礼圆满结束,元德太子妃与代王杨侑商量之下,对杜槿与唐小鸾再次进行了封爵,二女皆为“命妇”,就是俗称的“诰命夫人”。

三品以上文武官员之妻,诰封郡夫人。往上是一品的国夫人,四品为郡君,五品为县君。

显然作为嫡妻的杜槿从各方面来看都是可以诰封的,而唐小鸾以媵纳娶,虽比妾的位份要高,但依然无法获得命妇诰封。

作为姑姑的元德太子妃拿出《周礼》中记载对媵的封赏,以此为据驳倒了礼部众官吏,为唐小鸾争取了诰封,最终也是赏下诰封中最低的县君。

最后,礼部的文书下在了郧国公府,杜槿诰封为太原郡夫人,赐八钿钗礼衣;唐小鸾为晋阳县君,赐五钿钗礼衣。

钿钗越多,就证明地位越高。后妃一品,最高九钿。而有了礼衣,就代表着可以自由出入后宫朝见后妃们了。

韦韬世一看,就连妻妾的诰封都这么有针对性,看来自己必须跟李渊针锋相对了。

总之,现在的韦韬世在隋朝的地位,跟王爷的待遇也只在官位品级跟称谓的区别了,其他的待遇该有的都有了。长安坊间更是将韦韬世称作:“韦王”。

可越是如此,韦韬世越是韬光养晦,更是吩咐郧国公府内之人要低调行事,不可跋扈。而对杨侑的态度也越发的恭敬了,免得与杨侑产生间隙。

镇军大将军府也开始投入建设,地址选在了宣阳坊南门,占地面积跟整条南街一样宽,相当于两个郧国公府那么大。一时间成了宣阳坊最大的建筑。

这么说吧,整个宣阳坊长六百五十步,宽三百五十步。光一个镇军大将军府就长一百五十步,宽一百零六步。

这一日,杨侑与韦韬世亲临工地巡视。

杨侑看着这偌大的面积,对韦韬世说道:“兄长,这将军府可还满意?”

韦韬世恭身九十度说道:“臣,何德何能敢恬居于此?”

杨侑将他搀扶起来,说道:“哎,兄长说的哪里话来?若非你平定关中之乱,如今这大兴城怕是要姓李了。你可是我大隋的功臣呀!”

韦韬世接着说道:“关中平乱,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杨侑看着战战兢兢的韦韬世,叹了口气说道:“唉,人言高处不胜寒,不想兄长也不能免俗。”

说完,拍了拍韦韬世肩膀,继续朝前走。

韦韬世可不管杨侑怎么说,他只知道,现在可不是自己炫耀的时候。

因为李靖告诉他,昨天在太傅府批阅奏章时,连杨广都要下旨褒奖自己,想必诏书明日就会公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现在的韦略韦韬世,可不是那个郧国公府的二公子了。不光引起了李渊、杨广的注意,天下间各路反王、义军首领都看着他呢。

换句话说,这整个关中地区可都在韦韬世手中,因为这近十万将士可都把韦韬世当作大都督,韦韬世之名在军中可谓显赫无比。

不说长安城中的南衙十六卫,对韦韬世心服口服。就关中的这些义军能得以保全性命,全都是靠着韦韬世。

杨侑之所以要把他派往河东道,也是动用了帝王心术的。只要你韦韬世就任河东道兵马大都督,离开了京师,这兵权便会落在我代王杨侑手中。

而杨侑毕竟还是年轻,他不曾考虑,这些骄兵悍将会不会听他的调遣?

可韦韬世并没有过多的盘算,他也只能顺其自然,一切听从杨侑的安排。

表兄弟二人离开了工地之后,便成了君臣。

杨侑上了车驾,对韦韬世言道:“兄长明日便要出发,本王到时就不送你了。”

韦韬世恭声道:“臣惶恐,安敢劳动殿下王驾!”

“起驾,回宫!”杨侑一声令下,马车缓缓出发。

韦韬世望着远去的马车,躬身施礼:“恭送殿下千岁!”

此时,宁远将军副将牵着玄夜跟自己的坐骑来到韦韬世身边,这个副将就是玄夜的专职马夫,名叫:张小千。

张小千问道:“大都督,咱们去哪儿?”

韦韬世看了看年纪尚轻的张小千,又看了看他的坐骑,发现这匹马也是一匹良驹,便问道:“小千没有大名吗?”

张小千答道:“回禀大都督,末将出身官户贱民,哪有什么大名啊!只因精通相马之术,被选入御马监,后跟随出使西域采购马种,因末将选的马种皆被评为良马,就入了东宫为代王千岁养马。”

韦韬世一听,便赞道:“你到底是个人才!今我赐你一名,并抬你为良人之身,脱去贱民籍。”

张小千闻言,那是千恩万谢,感激不尽。

韦韬世看着张千,考虑道:“嗯,你既然出使过西域!那不如就把小字去掉,改“千”为“骞”,此举也是追念先贤!从即日起,你就叫张骞!”

张骞再次谢过:“多谢大都督垂青。”

韦韬世笑道:“还没完呢,你既精通相马之术,那就出任亲卫府骑曹参军事一职,即刻上任。”

张骞热泪盈眶,感恩戴德再次谢过知遇之恩。

韦韬世安慰他之后,翻身上马说道:“回亲卫府!”

换掉杨侑安排的骑曹参军,这是韦韬世开始着手控制亲卫府的第一步。往后,各曹参军将会被慢慢换掉,皆为韦韬世心腹之人。

亲卫府,可是韦韬世的根基,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回到亲卫府之后,韦韬世就告诉杜如晦改任骑曹参军一事。

杜如晦将一切文书手续办理完毕,吩咐了张骞上任之后,回来私下见韦韬世。

“将军若往河东,须带我前往。如若不成,怕此去无功而返。”杜如晦抚须说道。

韦韬世看了看杜如晦,问道:“哦?克明兄何出此言?”

杜如晦说道:“将军有所不知,这‘河东三凤’各个才华横溢,若能为将军谋,岂不美哉?”

韦韬世听闻,记忆涌现,言道:“可是那河东薛氏?”

杜如晦笑而不语,只是点头。

章节目录 第57章 前往河东 所谓:龙生九子,凤育五雏。

雄凤雌凰,为朱雀所生。汉代《论衡》之中就有了了朱雀生育凤凰的记载,也就是“四星之精,降生四兽”。四星之精即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兽即龙、凤凰、龟、麒麟。

四圣,没有“兽”字。

历朝历代,他们是神格化的,掌管四方。故而并不称“兽”,则是“圣”。就连皇帝祭天时,也要跪拜四圣,保佑四方平安,风调雨顺。

书归正传,接演前文。

河东四大望族,分别为裴、薛、卫、柳,其中以裴、薛最为昌盛。

裴家代表就是紫金光禄大夫裴仁基,行俨、行检二人已然归于韦韬世麾下,不必详表。再有就是李渊的大将军长史裴寂,裴家在隋与唐两方之间,可谓左右逢源。

卫家以汉时卫青而鼎盛一时,如今逐渐没落,强行将太傅卫玄列入族谱,并推为家主。

柳家则从北周至隋文帝杨坚在位期间,风光一时。以名士柳靖为代表人物,柳靖故去,人才凋敝,再无扛鼎之人。而作为偏房旁支的柳家山庄,似有崛起之势。

接下来就是薛家,在河东仅次于裴家。

薛家以河东三凤,闻名于世。其中薛收为长雏,也就是赞其为凤之长子;薛德音为鸑鷟(yuezhuo),紫凤;薛元敬为鹓雏,金凤。

三人的关系亦不相同,薛德音为兄,薛收为弟,薛元敬则是二人的侄子。实则三人年纪相差并不大,只是族中辈分而已。

杜如晦简要的将河东四大家族为韦韬世诉说了一遍,而着重点出了河东三凤。

韦韬世听后,颇为兴奋,如今可是用人之际。便开口道:“若得‘河东三凤’辅佐,岂不是得了三个‘凤雏’庞士元?”

杜如晦苦笑道:“呵呵,将军此话虽对,但可惜这其中‘两凤’,将军怕是无缘相见了。”

韦韬世顿时心凉半截,旋即问道:“这是为何啊?”

杜如晦继续解释道:“那长雏薛收之父薛道衡,被皇帝赐死,可谓天下之冤,薛收立誓终生不仕于隋。如今已然投入李渊麾下,为秦王李世民之主簿!”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问道:“唉,克明兄接着说下去。”

杜如晦又言道:“而这鸑鷟薛德音则早就前往洛阳出仕,辅佐越王,如今被越王杨侗视为心腹谋主。”

韦韬世表情淡定,不再奢求三凤齐至,暗道:得嘞,只剩一个最小的了,不过总比没有强。

但听杜如晦继续分说:“鹓雏薛元敬与我乃为挚友,今番将军前往河东,我自会去游说薛元敬来投。”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此番前往河东,本欲带上裴家兄弟与楚客,留下世诏与克明兄坐镇亲卫府,如此我才放心。克明兄欲走,唯恐韩世诏独木难支啊。”

杜如晦笑道:“哈哈,将军毋须忧虑。那代京兆尹盛彦师,如今以然被替下,可见殿下提防将军之心。”

韦韬世眼前一亮说道:“嗯,克明兄提醒了我。盛彦师允文允武,行事沉稳。今番留京赋闲,应该心灰意冷。可趁此时机,将其收入亲卫府。”

杜如晦点点头说道:“将军与在下所见略同,在下正是此意。今将军开府,我与克忠皆升任镇军大将军府内,可擢盛彦师为亲卫府主簿,其必感恩戴德。”

韦韬世深以为然,笑道:“嗯,就这么办。克明兄速去吏部一趟,将其即刻调任。”

杜如晦立刻领命前去吏部,事情很顺利。吏部不敢留难杜如晦,毕竟如今的杜如晦可是镇军大将军府长史,银印青绶,正四品的官位。

杜如晦前脚刚走,李靖后脚便至。

韦韬世满脸堆笑:“靖兄怎么来了?”

李靖打趣道:“怎么?贤弟如今贵为镇军大将军,愚兄这区区长史,还不能来看望你吗?”

韦韬世连连摆手,说道:“靖兄这是哪里的话,快快请坐。来人,奉茶。”

二人入座品茗,少时李靖切入正题。

“贤弟,愚兄已经请命太傅大人让我入职镇军大将军府。”说完,李靖将官凭拿出递给韦韬世。

韦韬世喜出望外,“哦?”了一声,接过官凭念道:“镇军大将军府中郎将,赞军校尉李靖。”

韦韬世看完之后,暗道:中郎将加赞军校尉,也是两份俸禄。看来李靖此番身价也上涨了不少。

李靖笑道:“不错,太傅大人说我行伍出身,任个文官确实不妥。可朝中高位的武职皆无出缺,只有这新立的镇军大将军府才是最好的出路。”

韦韬世点点头,接着说道:“可镇军中郎将也只是五品而已,靖兄意欲屈尊吗?”

李靖摇摇头道:“贤弟说笑了,愚兄入镇军府岂是为了钱财?”

韦韬世问道:“那是为何?”

李靖拿起茶杯,说道:“此次贤弟前往河东,绝非寻常之旅。宛若一杯香茗,还需细细品尝。故而,愚兄定要与贤弟同行,尝遍其中滋味。”

韦韬世开口道:“好,你我兄弟可谓心有灵犀,我不曾去找靖兄,兄却亲自造访,如此便与兄共赴河东!”

言毕,二人相视而笑,相谈甚欢。

韦韬世把亲卫府一切安排妥当,再次嘱咐了韩世诏与盛彦师,选定了随行河东的人员之后,众人纷纷回府准备行囊,准备次日出发。

此次,众人将混入柳先成的商队,前往河东。

柳家的商队,可以说在河东吃的最开。因为这是李渊下命令,但凡柳家行商,河东道诸州府不可阻挡。原因也很简单,李渊还是想获得柳家山庄的支持。

毕竟,有了兵器才能让自己的部队变得更强大。而柳家就在自己的大本营,李渊相信总有一天,柳家山庄必为囊中之物。

柳先成带队,队伍中有韦韬世夫妇三人、李靖夫妇、杜氏兄弟、裴氏兄弟。一路上倒也不寂寞,众人谈笑风生。

最开心的还是柳先成,不但结识了一群好朋友,还给柳家山庄找到了鉴兵的奇才。

章节目录 第58章 柳家山庄 河东道以北地区已然是边陲之地,时常受到突厥骚扰。

特别是在雁门关外的朔州被突厥“打草谷”更为严重,诚如诸多朔州这样的边陲城池,都一度沦为突厥谷场。

因此柳家众侠携当地百姓举族迁徙,来到岚城。

岚城是大业十年新建之城。很大原因是因为柳家山庄在此,朝廷才会拨款修建。

韦韬世一行来到岚城,这里可谓是“法外之地”了。因为岚城的一切几乎都由柳家人打理,李渊也奈何不得。

柳家山庄背靠吕梁山,占地面积极广,山庄建筑有魏晋风格,又与山石融为一体,装饰陈设离不开一个“铸”字。

山中有湖,湖上庭院是典型的北方园林风貌。主殿就在湖的另一端,形同一座环绕型水坝,大气雄壮,巧夺天工。

主殿之下有一小镇,皆是山庄弟子家眷。此处民风淳朴,镇内秩序和居民的安全均由山庄守护。

最高之处,便是柳家祠堂,是柳家供奉欧祖欧冶子以及历代祖宗牌位之处。

韦韬世众人在柳先成的引领下来到了岚城柳家山庄的山门前,众人对柳家山庄可是赞不绝口。

韦韬世突然脱口而出:“巍巍吕梁山,峨峨柳家庄!扬刀破莽苍,白虹贯炎阳。”

柳先成鼓掌击节道:“好诗!贤弟这张金口可轻易的不开呀,不成想今日竟为敝庄提诗。”

杜槿跟唐小鸾二女从马车上跳下,也是喝彩叫好。

杜如晦与杜楚客并辔而行,作为最有文化底蕴的杜家兄弟听闻此诗,二人相视一笑,也知道柳先成是捧着韦韬世说呢。

有一说一,这诗作的着实不怎么样。

李靖与张出尘则早就欣赏周边景色去了。

而最后的马车是裴行俭赶车,马车里传出一声:“娘的,可到了,憋死老子了。”

说话的,这正是银锤太保裴行俨。

裴行俨跳下车,活动了筋骨,查看了周遭环境,也是说道:“嚯,这柳家山庄还真是好地方!”

柳先成吩咐他门下的贯夜弟子,将两架马车赶往自己的别院,并交待了要严加看管。

贯夜,是柳先成亲手锻成的第一把刀。

按照柳家山庄的规矩,但凡嫡传弟子能锻成一柄神刀,由锻刀厅诸位长老鉴兵之后,获得认可,便能自立一堂,而堂中弟子当以本堂神刀为名。

庄主柳弘毅的第一把刀是金玄鸿影,正是柳先成随身携带的那把,赐予柳先成,也说明了他少庄主的身份。

鸿影堂弟子,可谓柳家武学最精锐者。

接下来还有柳弘毅之师柳铨的白鹿堂,更是了不得,柳家正是凭神刀白鹿扬名江湖,外人皆道白鹿出自柳弘毅之手,实则真正锻造此刀的便是柳铨老爷子。而锻刀厅的长老首座,正是这个老爷子。

白鹿堂内弟子,皆是锻造冶炼的宗师巨匠。

再来是柳权之子柳翦的碎羽堂,由于锻刀时失误,致使刀体裂纹,犹如一片片羽毛。可纵使不完美,但锻刀厅长老们鉴兵过后,一致认为此刀依旧是一柄稀世宝刃,故名:碎羽。

碎羽堂则负责江湖上交际的事宜。

诚如江湖上所知,这柳先成的贯夜堂,则是负责经商。

能入柳家山庄四堂者,都是嫡传弟子。而这些外门弟子可都是削尖了脑袋想进入四堂,有的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

韦韬世众人被安置在贯夜堂的别院,这里是贯夜堂的禁地,柳先成闭关锻刀、练功的地方,平常是不会有人来往的。

韦韬世问柳先成道:“大哥,怎么样了?”

柳先成答道:“放心吧,在这里万无一失。”

此次而来的两架马车,杜槿、唐小鸾车中是李秀宁;而另一架则是李神通与柳崇礼。

柳崇礼不用说了,是被柳先成算计的。他在鄠县负责李家庄园守备,此次也是一道前来。他以为自己重返了柳家,殊不知是自寻死路。

他在李神通的马车里,一路上跟裴行俨聊得可欢了。

李秀宁与李神通是绝不能留在鄠县的,否则迟早被押往长安斩首。而朝廷若是要人,全鄠县的人都知道是柳崇礼把二人带走的。如此一来,根本怀疑不到韦韬世身上。

柳崇礼这才真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翌日,柳崇礼就被执行了庄规,废去了武学修为,发配至白鹿堂锻炉为火工,这一辈子算是到头了。

而柳弘毅对于韦韬世等人的拜访,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柳弘毅抚须而笑道:“哈哈,大都督关中一战,可谓扬名天下。不想今日能驾临敝庄,着实令我柳家蓬荜生辉呐!”

柳弘毅年近六旬,须发皆白,一张慈祥的脸,和蔼可亲。肩披白狐裘,外罩紫色大氅,内衬玄色戎衣。这身装束大家风范融汇其中,彰显出北国特色的优雅。

韦韬世恭敬施礼道:“老庄主威震河朔,晚辈佩服万分。我与令郎义结金兰,若不嫌弃,便尊称您一声叔父。”

柳弘毅闻言,老怀大慰,笑道:“哈哈,不想大都督如此赏脸,老朽受宠若惊呀!既如此,便如此。老朽痴长几载,便称大都督为贤侄啦。”

韦韬世接着引荐,当到了裴行俨之时,柳弘毅打量着八棱梅花亮银锤说道:“这对银锤,老朽可认识!”

裴行俨一愣,问道:“哦?实不相瞒,当年晚辈官拜原陵县尉,在当地富商手里高价购得,敢请老庄主赐教其来历。”

柳弘毅探手将银锤拿起,不费吹灰之力,倒持双锤,指着锤柄上的圆环说道:“将军可知此环有何用啊?”

裴行俨摇了摇头,说道:“此环不是可以挂在得胜钩上吗?”

柳弘毅轻笑摆手说道:“此环是用来穿梭铁链之用!”

此言一出,杜槿在一旁开口了:“当年张良刺秦,派大力士持一百二十斤重的铁锤埋伏路旁,始皇帝巡游至博浪沙时,掷锤偷袭,可惜误中副车而告失败。自此,许多异士都纷纷访求名匠,模仿打造此锤。”

章节目录 第59章 蕣华欲锻刀 柳弘毅听闻杜槿所言,便道:“果然是鉴兵奇才!重锤以铁锁相连,可飞锤击敌,乃留侯所创,由于在博浪沙刺秦,故而称之为‘博浪’。贤侄女是在何处得知这‘博浪锤’之典故啊?”

杜槿若有所思之后,言道:“叔父过奖了,自幼看得锻造冶炼典籍太多了,所以也记不太清楚了。”

柳弘毅爽朗大笑,说道:“哈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前番先成来信,言讲得遇鉴兵奇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贤侄女可愿拜入敝庄?老朽有言在先,柳家四堂你可任意挑选。”

杜槿赶紧开口说道:“小女深知柳家山庄规矩森严,愿从外门弟子做起,不敢僭越。”

这都是韦韬世跟柳先成事先交待好的,让杜槿如此这般的应付。

柳弘毅频频点头,说道:“嗯,贤侄女不但资质过人,而且品德也上佳,甚好,甚好啊!”

本来双目紧闭的柳铨好似老僧入定一般,彷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可听闻一个小丫头竟然得知“博浪锤”的典故,顿时睁开一双布满皱纹的老眼。

柳铨老眼放光盯着杜槿,好像见到了宝物一般。

柳翦觉得很尴尬,生怕客人把老爷子当成老色狼,赶紧来到切近低声提醒道:“父亲,您这……不合适吧?”

柳铨亦是低声道:“臭小子,你既不好武,又不喜锻兵,就喜欢整日在江湖上厮混!”

柳翦理直气壮的说道:“儿不是锻有‘碎羽’吗?”

柳铨一听就怒了,极力压低了声音:“放屁!你还敢提‘碎羽’?这估计是你此生锻刀最大的造化了,若不是歪打正着,你爹的老脸就丢尽了!”

柳翦听完,老脸一红,他也明白锻造‘碎羽’之时的窘境,还想再说些什么。

柳铨打断他道:“我可告诉你,先成书信中若所言属实,这小丫头当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那拜入山庄之后,不出半年,就能自立一堂,专司鉴兵!”

柳翦闻言,瞪大了双眼看着杜槿。

柳铨低声呵斥道:“滚回去坐好!”

此时,韦韬世给柳弘毅介绍完了众人,大家各自落座。

柳弘毅与柳铨交头接耳,不知说些什么,少时二人起身,向众人告辞,出了正厅。

柳翦此时起身接待众人,笑道:“诸位皆是敝庄的贵客,小可愿带诸位游览山庄景色!”

众人纷纷起身,跟随柳翦而去。

柳先成见柳弘毅、柳铨朝锻刀厅的方向走去,便兴奋的对韦韬世与杜槿说道:“嘿嘿,弟妹拜师之事算是成了!”

韦韬世不明所以,问道:“大哥何出此言?令尊与大长老不是走了吗?”

杜槿亦是点点头,脸上尽显失落之色。

唐小鸾赶紧安慰杜槿道:“哼,姐姐不要伤心,劳什子柳家破刀有什么好的,不学了。我把唐门秘术交给你,到时候把他们都毒死!”

韦韬世闻言,背后冷汗淋漓,暗道:我去,这个小姑奶奶是要挑起两派纷争吗?

立即脸上不悦,呵斥道:“小鸾,不得胡言乱语!”

柳先成则彰显大家风范,他也知道唐小鸾就是嘴上说说,安慰杜槿而已,旋即说道:“无妨,无妨。”

韦韬世赶紧施礼:“还望大哥海涵!小鸾,快道歉。”

唐小鸾一吐舌头,像个淘气的孩子,跑向了张出尘。

柳先成淡然一笑,接着说道:“你们有所不知,锻刀厅平时不开放的,只有鉴兵之时,或者庄中有要事才会前往。即使父亲与太师父想入锻刀厅也需要通报。”

韦韬世愕然问道:“锻刀厅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此至高无上?”

柳先成直咂嘴:“啧,贤弟可不知道,锻刀厅内可都是闭关的老妖怪……”

韦韬世夫妇齐声道:“啊?什么?”

柳先成尴尬一笑,说道:“哈,不是,我说顺嘴了。里面可都是我的太师伯、太师叔们!具体有几个,我也不清楚。反正,他们不是刀法通神,就是锻刀宗师。”

韦韬世彷佛明白了,问道:“难道是因为槿妹天资过人,令尊是要去锻刀厅与各位长老们商议收徒之事?”

柳先成认真的点点头,说道:“然也,一语中的。庄规森严,就算我柳家嫡系都不能直接入堂,需要在外门磨炼至少一年。父亲与太师父应该不想耽误功夫,故而与长老们商议,要破例让弟妹入堂!”

杜槿闻言,脸上露出喜色。

柳先成又说道:“不过,弟妹可不要掉以轻心,若想入堂,必须锻得一刀,这刀还要入了长老们的法眼。”

韦韬世一听,便说道:“这不是痴人说梦吗?槿妹他从未实践过锻造冶炼呀!”

杜槿听后,则表示无碍,说道:“实在不行,就在外门待上一年。”

柳先成摇摇头表示不用,自信的笑道:“嘿嘿,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个拿去!”

韦韬世接过一看,是一本书,上面写着:锻刀手记。而后赶紧递给杜槿:“槿妹,你快看,这是大哥的手记。”

杜槿的记忆力惊人,虽不敢说到了过目不忘的地步,但也不遑多让。

她兴奋的翻开手记,一目十行的翻看了几页,说道:“这可是宝贝啊!”

这正是柳先成锻造贯夜之时的手记,上面记录的一切都是精细入微,全部都是锻造实践的记录。精细到用多少金属、在什么时辰气温最适合……

总之这个详细的程度令人发指,但最重要的,还是手法。

毕竟杜槿从未挥舞过铁锤,这是致命伤。

在柳翦的导游之下,众人游览完了磅礴的柳家山庄各处美景。待客厅也摆好了宴席,这可让韦韬世兴奋起来,因为饕餮鼎又能吃到新食物了。

不多时,柳弘毅与柳铨二人从锻刀厅返回。果不其然,不出柳先成所料,二人正是带回了收杜槿入门的消息。

柳弘毅开口道:“贤侄女,非是老朽刁难。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想登堂入室,必要锻刀。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章节目录 第60章 饕餮盛宴 杜槿闻言说道:“小女愿拜入柳家山庄!”

柳弘毅点点头说道:“好!既如此,先成啊,既然蕣华丫头是你推荐的,那便用你的锻炉如何?”

柳先成恭声领命:“谨遵父亲之命。”

韦韬世此时问道:“敢问叔父,这锻刀可有期限?”

柳弘毅笑了笑说道:“哈,好说。既然蕣华丫头从未抡锤开炉,那就不设期限了。”

这刚想谢过,谁知柳铨开口了:“庄主不可,锻刀厅严令三个月为限期,难道你忘了?”

其实柳铨并非有意刁难,只是想看看考验杜槿,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实力。

柳弘毅毕竟人老成精,听闻师父开口了,便知其意,他也想看看杜槿是否名副其实,到底是不是百年奇才?

故而佯装难做:“师尊,这……”

柳铨紧闭双目道:“庄规家法不可废,若当真是奇才,三个月足矣。”

柳先成听闻,有些急躁,开口道:“太师父,这三个月也太短了,再加两个月!”

“嗯?”柳铨睁开双眼,瞪了柳先成一眼,柳先成讪讪住口。

柳弘毅此时打圆场道:“哈哈,此事明日再议,老朽谨代表敝庄略备薄酒,款待诸位贵客,快请入席。”

众人闻言,纷纷入席。

韦韬世一看柳家真阔气,竟然是单人单席,便盘算着有什么好菜。

少时,四道菜奉上,皆是他不曾见过的菜肴,可谓金盏玉瓯,美食美器。

这时韦韬世算是明白过来了,隋朝御膳的规格,前文书说过,杨坚提倡节俭,故而每餐四菜。

韦韬世见状,暗道:嚯,这柳家山庄可真是岚城土皇帝,吃个饭都是皇家风范!

头一道菜,名曰:“琼浆白猿头”,这里的白猿头指的是猴头菇。它作为上八珍之一,自古以来就是宫廷珍品,古有“山中猴头,海味燕窝”之说。琼浆,自然是以美酒烹制而成。酒香四溢,生鲜至极!

饕餮鼎评价:绝味级,增加贪食度一千。

接下来,是“白壁青云”。这个让韦韬世提不起兴趣,就是普通的豆腐青菜。可他尝了一口,豆腐鲜嫩绵滑,青菜甘味爽口,确实不同寻常。

饕餮鼎评价:美馔级,增加贪食度五百。

韦韬世暗自发笑:哎呀,确实好吃。不过再好吃也是青菜豆腐啊,这就定多佳肴级!这个吃货真是没见过市面。

接下来可是硬菜了。菜刚上桌,韦韬世就觉得这不待是天物级别?

柳弘毅此时也说话了:“常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更有春秋战国之时,楚成王至死不忘熊掌之美味!这道菜乃是吕梁山中老罴之掌,名曰:‘黑风神掌’!普天之下,绝无二家,请诸位品尝。”

韦韬世闻言,暗道:光听菜名就足够硬!

熊掌之所以是八珍之一,在于它跟别的肉类有根本不同。不但味道鲜美、肉质口感极佳,而且区别其他肉类,熊掌没有任何肉的腥臊膻臭。

饕餮鼎评价:天物级,增加贪食度两千。

果然不出所料韦韬世所料,一个熊掌就是五件物品。

最后,是一道羹汤,名曰:“翡翠石髓羹”。

所谓:“石髓”,是石钟乳中的上品,即能入药,也可烹饪。

当年,是魏晋名士们的最爱。其味重而有力,煎之似盐花,喷起皎洁如霜,久服肥健,以酿酒尤宜,功过钟乳。

而翡翠就是细嫩的芦笋芽,入口清香脆嫩、润滑鲜美,作羹汤尤为上佳。

饕餮鼎评价:珍馐级,增加贪食度一千五。

四道菜齐备,众人开始饮酒。

柳弘毅再次言道:“诸位,此乃北齐御酒,珍藏已然百年有余,今番招待贵客,故而才舍得拿出。”

众人闻言,各个面露惊喜,纷纷出言赞美。

论喝酒,杜楚客算是行家了,因为他曾经师从东皋子王绩王无功,此人旷怀高致实乃真隐士也。又嗜酒如命,能饮五斗,自作《五斗先生传》。

杜楚客少有笑容,今番却笑饮此酒,看来此酒确实为上好的佳酿。

但听其言道:“观之酒液晶亮,嗅之清香幽雅,饮前醇净柔和,入口回甜爽冽,饮后余香饶舌呀!若无柳庄主,焉得此琼浆玉液啊?”

这一顿赞美,可不是夸酒,夸的柳弘毅。

柳弘毅闻言,老怀大慰,爽朗大笑。

杜楚客一饮而尽,离席躬身九十度一礼:“晚辈,谢柳庄主赐酒。”

柳弘毅赶紧说道:“哎呀,山实先生不必多礼,快快入席畅饮。”

“山实”是杜楚客的别号。

连杜如晦都颇为惊讶对韦韬世言道:“哟,此番克忠可是动情了,从未见过他如此谦卑。”

韦韬世深以为然,也是一饮而尽,刚入口他就暗道:嗯,不错,有点汾酒的意思。

他可不知道,这就是汾酒。也不想想,这可是山西地界。

随之,饕餮鼎也给出了评价:绝味级,增加贪食度一千。

就此,韦韬世算是多少有些明白了,这饕餮鼎的评价的原理。

越是稀有的食物,给予的评级就越高。诚如熊掌、石髓、百年老酒都是极难寻觅到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相谈甚欢,柳弘毅与柳铨在此让年轻人们显得拘束,便匆匆歇息去了。这里则让让柳先成、柳翦招待。

韦韬世趁着这个机会,遁入饕餮鼎中。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可以说这是获得饕餮鼎之后最开心的一次。

虽然没有上次出了青龙偃月刀、纯钧那种爆炸的兴奋感,但这次以多取胜。足足十二件反馈物品!

飞燕留仙裙,曾拥有者:孝成皇后赵飞燕。

应龙面甲,曾拥有者:兰陵王高长恭。

苍夔(kui)乌金铠,曾拥有者:西楚霸王项羽。

射虎弓,曾拥有者:飞将军李广。

双首螣蛇枪,曾拥有者:武悼天王冉闵。

和氏璧,曾经拥有者:卞和。

《论语》颜回手抄本,曾拥有者:复圣彦子。

《琴操》,曾拥有者:蔡邕。

艅艎楼船,曾拥有者:吴王僚。

铁笼轊车,曾拥有者:战国安平君田单。

天外陨铁,来源未知。

三足金蟾,活物。

章节目录 第61章 各有要事 韦韬世将十二件新物品统统存放好了,引神识出了饕餮鼎。

心情极佳的韦韬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思忖起来:如今饕餮鼎不但能出一些体积较大的战车、战船,还能出现活物了?这以后出个美女,往哪里放呢?

韦韬世面带坏笑,任由自己异想天开。

柳先成此时来到,将他拉回现实:“贤弟还有心思饮酒作乐?”

韦韬世这才发现有些失态了,连忙开口:“哦,大哥,怎么?”

柳先成有些失落的说道:“我跟你讲,三个月根本不可能出什么好刀!山庄能得以立堂者,谁不是最少锻刀半年?”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有大哥在,三个月不立堂,入堂的标准总可以吧?”

杜槿此时也来到切近说道:“对啊,大哥难道还想让我直接立堂吗?”

柳先成点点头说道:“那是!若是锻出好刀直接立堂,那定然会名扬江湖!”

这个扬名,不光是杜槿扬名,更重要的是柳家山庄扬名。

柳先成作为少庄主,不得不为柳家山庄未来考虑。而如今父亲柳弘毅年事已高,太师父柳铨入锻刀厅也就两三年的事儿,一定要在自己继任庄主之前,把山庄的名望再次提高。

杜槿显然是从各方面都符合柳家山庄领袖阶层的人选。更重要的是,这背后还有“京兆韦杜”两大巨族作为支持。

因为早年间支持柳家山庄的独孤氏现在已然大不如前,最鼎盛时,要数独孤信时期了。昔年,柳荒舞与其在疆场之上出生入死引为知己,最后义结金兰。

柳荒舞选择了江湖,独孤信则入了庙堂。但却丝毫不影响二人的情谊,独孤信之后位高权重,对于柳家山庄可谓万分的扶持。

独孤信此人,风度宏深高雅,有奇谋大略。

他在秦州时曾因打猎而天晚,骑马入城,帽子歪了一点。次日,官吏、百姓有戴帽的,都学着独孤信的样子歪戴着。其影响力不言而喻,可见一斑。

独孤信的三个女儿更是了不得,全都是皇后,自古从未有过。值得一提的是,四女儿是杨广生母,七女儿是李渊生母。

故而,当时的独孤信对柳家山庄的支持可是无限大的。

因为还有一女独孤印息,嫁给了柳苍。所以,这也是柳家山庄摆宴敢用御膳规格的原因。毕竟柳苍是皇后独孤伽罗的妹夫。

李渊屡次想获得柳家山庄,也是仗着娘家关系为说辞。

从柳先成最初看到韦韬世的腰牌,再到杜槿鉴兵,他就盘算着要跟韦杜两家扯上关系,考虑不可谓不长远。

而韦韬世也是挖空了心思,想要跟柳家山庄走的更近一些。

所以,二人冥冥之中形成了一种默契。

韦韬世听闻柳先成执意要让杜槿名扬江湖,心中盘算起来:若是拿出青龙偃月刀,啧啧,这他娘的就稳了呀!但不能让自己的媳妇儿不学无术吧?

思量间,韦韬世说道:“大哥可让蕣华自行锻刀,反正有三个月时间,倒时成色质量好坏都无所谓。我自有办法让杜蕣华之名从此威震江湖!”

此话一出,柳先成跟杜槿都很震惊,因为韦韬世直呼杜槿表字,这绝不是开玩笑。

那是,货真价实的青龙偃月刀,不得让柳家山庄陷入沸腾之中?只怕就连锻刀厅那群老怪物也要惊掉了牙去!

杜槿性格使然,径直追问道:“二郎,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韦韬世看着她说道:“天机不可泄露,到时便知。这些天你只需好生学习锻刀技艺,其他的自不必问。”

此时唐小鸾也醉意盎然的走了过来,从腰间拿出折叠着的千机摧山弩往桌案上一拍,说道:“姐姐,不必再问这个瓜娃子!你也看到了,这弩我都追问多少天了?他都不说从何而来。”

韦韬世见她喝醉了,便对杜槿说道:“槿妹,你先带小鸾回房吧。”

杜槿点点头,将搀扶着唐小鸾先走了。

柳先成端着酒杯,看着韦韬世,脸上浮现笑意:“贤弟啊,愚兄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啊,只想和你一辈子做兄弟,如何?”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小弟先干为敬!”

李靖此时也过来,说道:“贤弟,明日我便与出尘收拾行装,先行潜入晋阳。据暗桩汇报,李渊如今兵屯蒲州,晋阳宫由其子李元吉镇守。”

韦韬世举杯相敬,说道:“嗯,靖兄多多保重,可别小看李元吉。”

李靖摇摇头说道:“李元吉虽骁勇,但猜鸷骄侈,不足为虑。”

韦韬世问道:“哦?既然李元吉不入靖兄法眼,那何人为患?”

李靖正色说道:“所虑者,右卫将军宇文歆,此人不但智勇双全,又是雄辩之士。曾出使突厥,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令其不对李渊动兵,这才使得李渊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长驱直入。”

韦韬世一听,便记下了此人姓名。而后说道:“竟有此等人?那靖兄一定要小心!”

李靖点点头,与张出尘先行歇息去了。

杜如晦此刻也来到切近说道:“将军,明日我也出发,前去汾阴见见薛元敬,假借同游吕梁山,先让他住在柳家山庄。到时,还要柳少庄主配合一二。”

柳先成笑道:“哈,克明先生放心,我一定配合的天衣无缝。”

韦韬世抬头看到杜楚客正与柳翦把酒言欢,他对柳翦口中讲的江湖异闻颇为感兴趣。柳翦亦是如此,可算找到了知音,滔滔不绝讲述起来。

杜如晦看着弟弟,点了点头对韦韬世说道:“克忠就留在山庄陪着将军吧,好久没见他这么欢喜了。”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也好,凡事我也有个问询之人。不过,我还是不放心克明兄,这一路上可不近,又都是李阀地界……”

杜如晦打断道:“将军多虑了,我一人足矣。若派人保护我,反倒引人耳目。”

柳先成闻言,顿时盘算起来,手底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保护杜如晦。

章节目录 第62章 鼎中之灵 柳先成考虑半晌,想到了自己的庶妹柳先月。

虽然是小妾所生,但颇得柳弘毅疼爱,故而安排在贯夜堂为副堂主。柳先成比她大了将近十岁,带着她自幼习武锻刀,感情甚笃。

柳先成对杜如晦说道:“克明贤弟,毕竟你手无缚鸡之力,这路上万一遇上个剪径毛贼,你应付不来。还真要有人相护方可。”

韦韬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又问柳先成:“大哥庄上可有合适人选?”

柳先成拍着胸脯说道:“那是自然!虽然我贯夜堂主营经商,但武学造诣也不输其他三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舍妹亲自护送克明如何?”

韦韬世一听,就知道柳先成这是干嘛。即刻看着杜如晦说道:“克明兄可还没成亲呢!”

柳先成见韦韬世果然跟自己很有默契,便说道:“哦?我这妹妹也尚未许人。”

二人此话一出,杜如晦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吗?旋即老脸一红,自顾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定下来了,至于杜如晦与柳先月如何,全看二人缘分了。诚如柳先月之名,杜如晦此次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几人饮宴未酣,直至黎明,方才作罢。

翌日,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裴氏兄弟可得了意了,自从来了柳家山庄,可真是“乐不思蜀”。因为裴家家规甚严,他们弟兄从小就被严格教育,习文练武,少年便入仕,哪里真正的出来游玩过?

不务正业的柳翦柳堂主,带着杜楚客、裴家兄弟整日里游山玩水,狩猎垂钓,好不痛快。

而在贯夜堂别院,柳先成安排了几个锻造技艺较好的女弟子协助杜槿锻刀,自己在旁亲自指点。

杜槿领悟力惊人,又有牢固的理论基础,许多地方都是一点就通。

唐小鸾在一旁兴奋的看着,她自己多少也懂些锻造皮毛,毕竟唐门离火宫也有铸炉,许多奇形怪状的暗器都需要弟子亲自动手。

跟柳家山庄相比,那可是天壤之别。

柳家毕竟是冶炼世家,从锻炉、锻锤的使用到如何烧火、控温,这都讲究到了极致。

韦韬世此时成了最无聊的人,坐在台阶上打盹,叮当乱响的打铁声,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趁着昏昏沉沉的睡意,把神识引入饕餮鼎,再研究研究。

刚进来,韦韬世就发现了很大的变化。此时的饕餮鼎内场景,跟贯夜堂别院毫无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只有韦韬世自己,跟正中央的饕餮鼎。

韦韬世在场景中左看右看,伸手触摸发现这里的房屋都是虚幻的,只是场景而已。而后走近饕餮鼎细细观察,发现鼎口也不似以前,竟发出了微弱的亮光。

韦韬世用手拍了拍饕餮鼎,此时鼎口突然伸出一个头来,吓得韦韬世惊声尖叫。

“叫什么叫?你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韦韬世惊恐的抬眼望去,发现竟然是个漂亮的小萝莉,头上长着羊角,正在打哈欠,嘴里赫然露出两颗长长的虎牙。

韦韬世指着小萝莉道:“你……你……”

“我叫狍鸮,就是这个鼎的本体。你呢,就是我的主人。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会吃了你!”说着,狍鸮双手按住鼎口,一跃而出。

“妖精……妖精,鼎成精了啊!”韦韬世抱着脑袋喊道。

狍鸮伸了个懒腰,来到近前说道:“看看你这个没见过市面的样子!怎么做我主人呢?”

说话间,小狍鸮已然飘到了韦韬世面前,韦韬世双手乱挥,可发现眼前这个小妖精也是幻象。

狍鸮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不用费劲了,你吃的美食不够多,我不还不能实体化。”

韦韬世闻言,这才多少恢复了平静。

又看看这个所谓的小狍鸮精,身穿青铜色的诃子(类似肚兜的内衣),连着短裙,屁股上还有一个小尾巴。

“你不是妖精?”韦韬世讪讪问道。

狍鸮回答道:“算是,但又不是。确切的说,应该叫‘灵’,鼎中之灵。”

韦韬世顿时明白了,按照他所知,炼器士的法宝,都有灵魂的。而后说道:“哦,这我就放心了。”

狍鸮又说道:“不过呢,随着你越来越多的品尝美食,我也就会随之长大成人!”

韦韬世问道:“这不是跟萝莉养成计划一样?!”

狍鸮回答道:“对,你可以这么认为。之所以我以女子之身出现,跟你的思想有直接关系。”

韦韬世这才想起他昨天就在想鼎里出来个美女。

想到此处,韦韬世色眯眯的问道:“既然如此,那鼎里会不会反馈出古代美女啊?”

狍鸮嗤之以鼻的说道:“你想屁吃呢?怎么可能,最多出一些动物。”说完,一探手变出了三足金蟾。

“哎哎哎,你怎么骂人呢?”韦韬世不乐意。

狍鸮又说道:“我跟你的思想一样,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人。这就算骂人了?问候家人才算吧?”

韦韬世摇摇头:“别别别,骂娘可不好。”

狍鸮哼了一声,接着说道:“怎么跟你讲呢?咱们俩思想相通,我为人处世的方式,就是复制你的。所以,你也不用对我有什么戒心。”

韦韬世又问道:“你是怎么变成幻影的?”

狍鸮淡定的说道:“已经一万零四百点的贪食度了,我进化了呗。二万点之后,我就能长大一些,并且实体化。”

韦韬世明白了,问道:“每一万点进化一次吗?”

狍鸮带着邪魅的笑容说道:“对啊,直到我变成一个大美女,实体化跟在你身边。怎么样,是不是想想都带感呢?”

韦韬世这一下相信了这个狍鸮跟自己思想共通了,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想的,这让他不能接受。

故而说道:“哎,你别窥视我的思想呀!”

狍鸮一抱肩膀,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切,谁要窥视你,我也很无奈的。谁让咱们思想共通呢?”

韦韬世一拍脑门问道:“行吧,我就问一句,你能生孩子吗?”

狍鸮回答道:“能啊,而且鼎里的东西会传承下去。”

章节目录 第63章 蝴蝶折翼 韦韬世惊愕的望着狍鸮,哑口无言。

狍鸮觉得跟眼前这家伙很难沟通,皱着眉头说道:“实体化嘛!活生生的女人你说能不能生孩子?哦,原来是你想跟我生呀。”

韦韬世老脸一红,连连摆手:“不不不,跟妖精生孩子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狍鸮抱着肩膀,呲着虎牙笑看虚伪的韦韬世:“你这个人,明明都这么想了。算了,你一个人意淫,我回去睡觉。希望你尽快凑够一万贪食度,我也好出去玩儿玩儿。”

“玩儿什么?”韦韬世问道。

狍鸮笑道:“当然是玩儿你,哈哈。”

虽然没有皮肤触觉,但这让韦韬世下意识觉得像唐是僧碰上了女妖精。

韦韬世赶紧说道:“算我怕了你,你赶紧回去吧。”

狍鸮飘然遁入鼎中,露个小脑袋笑着说道:“我等你哟!”

韦韬世真受不了它,或者说“她”,点了点头,自己也出了饕餮鼎。

睁开朦胧的睡眼,韦韬世依然是刚睡醒的感觉,伸了懒腰之后,看着周遭事物丝毫没有改变。

杜槿依旧很认真的打铁,唐小鸾在一旁喳喳呼呼的指手画脚,柳先成则朝韦韬世走来,说道:“弟妹当真是天纵奇才,恐怕明日就会成刀。”

韦韬世惊讶问道:“这么快?”

柳先成摆手说道:“贤弟不要误会,这柄刀只是练手,只是普通镔铁,并没有用什么稀有材料。”

唐小鸾闻言,瞪着眼睛问道:“哦,你们柳家管镔铁叫普通?可真是财大气粗。”

柳先成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镔铁也分三六九等。诚如六通大宝槊所用镔铁,就是上等之上,天下罕见。而弟妹用的,只是普通镔铁而已,刀成之后若放在市面,最少也是百金起价。”

唐小鸾匆匆跑到锻炉前,看着那已经有了刀型的铁条,问道:“就这破刀,价值百金?!”

柳先成觉得很正常,说道:“对,蕣华她可是柳家看重的锻造天才,而且刀之优劣在成型之时就可初见端倪。更何况,若论对兵刃估价,我可是首屈一指的。”

韦韬世问道:“那柳家是怎么对兵器估价的?”

柳先成侃侃而谈:“柳家对兵刃分为天、地、玄、黄四字评价,四字之后还有甲、乙、丙、丁。如此便可按优劣质量评判,蕣华这把刀,最少也是玄字丙级。”

韦韬世又问道:“那大兴城中霹雳堂所购置的呢?”

柳先成解释道:“一小部分黄字丁级,剩下的都是不上品的普通货色,诚如军中制式装备。而军中制式兵器,柳家山庄早就能批量生产了,而且生产速度很快。”

“能有多快?”韦韬世看着柳先成。

柳先成试着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怎么说呢?一千人的部队,明日便可齐备,不分马步军。”

韦韬世惊讶道:“啊?那就是刀枪剑戟无差别生产?多少锻造师?”

柳先成习以为常的说道:“不说白鹿堂,只是我贯夜堂二三百人即可。”

韦韬世暗道:这不就是一个超级军火库吗?

而后挑起大拇指赞叹道:“端得厉害!怪不得大哥说李渊多次前来拉拢,原来如此。”

柳先成点点头说道:“不过柳家山庄的规矩,不能轻易涉足战争,如此有伤天和。如有违反者,下场会跟柳崇礼一样。”

韦韬世心中泛起了波澜,若李渊控制了柳家山庄,这天下岂不是唾手可得?还好不曾得逞。但恐怕河东道所有兵器铺面上的柳家量产,都被收为己用了。

旋即再问柳先成道:“那柳家不曾给过李渊兵器支援吗?”

柳先成说道:“那要看如何来往了。他若是出的起价钱,正常购买,毕竟柳家开门做生意,也不会无缘无故将客人拒之门外。”

韦韬世点点头,表示理解。

柳先成接着言道:“可李渊居心叵测,以高官厚禄许诺,想要柳家山庄成为附庸,给他无偿的兵刃供给,这是万万不可能的!高价购置了几次,也就不再来往了。”

韦韬世也说道:“恐怕河东道的生意不好做吧?”

柳先成面带怒意,说道:“然也,那李元吉早就以私贩兵刃的罪名,强行让河东道内所有柳家店铺关张,而内中兵器自然也被收缴。我相信,此乃李渊授意的。凭他一个竖子,安敢如此行事?”

韦韬世说道:“果然如此啊,看来河东道的水,很深啊。”

柳先成问道:“贤弟深入敌后,却无兵马,如何对李渊形成威胁呢?”

韦韬世耐人寻味的问柳先成:“大哥以为我那王爷表弟让我来河东道作甚?无一兵一卒,如何让李渊忌惮?”

柳先成闻言,惊愕的说道:“难道是收缴你在关中的兵权?毕竟那可是将近十万人马!”

韦韬世苦笑道:“呵呵,正是如此。他认为有了十万兵马,再有阴世师、屈突通等人为将,便可扼制住李渊进兵。甚至,一举击败李渊。”

柳先成顿悟,说道:“不错,若是依旧让贤弟率军,一旦战胜了李渊,那就是功高盖主了。三军为你马首是瞻,背后又有韦、杜、裴三大世家支持,局势可不是这个小王爷能控制住的!”

韦韬世看着天空,想起了那单纯的少年,杨侑。

而后叹了口气:“唉,正是如此。我在京师之所以韬光养晦、深居简出,就是怕与他产生芥蒂。不成想,帝王心术呐!根本就容不得你。”

柳先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贤弟不必挂心。光武帝刘秀曾谓大将王霸曰:疾风知劲草!想必小王爷迟早会明白。”

韦韬世微笑点头:“但愿他能撑住!”

韦韬世明白,杨侑怎么可能敌得过李渊呢?

历史那沉重的车轮势必要从杨侑身上碾压而过。

若杨侑留下韦韬世率领关中大军,说不定历史真的会改变。可现在,韦韬世这个小蝴蝶显然折断了翅膀,没有引起任何效应。

章节目录 第64章 调戏李秀宁 曾几何时,韦韬世也想过留在西京长安拥兵自重。

可一旦如此,就代表着自己要“挟天子”,而最重要的是就算挟了杨侑这个所谓的“天子”也无法以令诸侯。

亦可起关中十万雄兵称王称帝。

可这无论哪一条,都是把京兆韦氏谋反坐实。

看看父亲韦圆成垂垂老矣的沉疴病体,韦韬世觉得这么做无疑是再一次对父亲的沉重打击。

他老了,他不想当反贼,他要做忠臣,仅此而已。

韦圆成作为忠臣如是,而韦韬世作为儿子,同样需要做到孝顺。

孝顺分开来讲,孝易顺难,韦韬世这一次,便是顺了。

韦圆成人老成精,焉能不知这个河东道黜置使兼兵马大都督是变相削了韦韬世的兵权?

他不但知道,他甚至十分乐意儿子交出兵权。因为如此,才能彰显韦氏一门的忠诚。

韦韬世看着周遭的情景,玩味的笑了,心中想到若能带着杜槿与唐小鸾笑傲江湖,也是很惬意的一件事。

但依旧是门第之故,这不可能。

若韦圆成故去,他就要袭爵郧国公,并担起韦氏家主的重任。江湖草莽,根本不可能。

另外,杜如晦、裴行俨等等跟随着他、支持着他的好朋友,为的是什么?于公,他们是文能安天下,武可定乾坤。于私,他们都想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封妻荫子,富贵荣华。

这注定了,他韦略韦韬世与庙堂有着不可分割的因素。

韦韬世思绪纷飞了半天,柳先成已然再一次指点了杜槿,从锻炉回来坐下。

“大哥,你想过入仕做官吗?”韦韬世很认真的问道。

柳先成若有所思,沉吟片刻道:“嗯,凭心而论,谁不想做官呢?可我有自知之明,我这个人呐,做不得官。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会。”

“那大哥以为,什么样的人会做官?”韦韬世接着问道。

柳先成言道:“杜克明、杜克忠两兄弟,可都是做官的好材料。就连裴行俨这个莽夫,不也能将亲卫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吗?文官治政、武将治兵,此二者愚兄皆不可。”

韦韬世点点头,又问道:“那我适合吗?”

柳先成很认可的说道:“适合,至少比我适合。此番瓦解了关中联军,不就是为将者最好的表现吗?”

韦韬世又说道:“那还不是凭借大家襄助吗?”

柳先成接着说道:“那大家为什么要襄助你呢?诚然,他们相信你可以在庙堂之内为他们博取一席之地。”

二人又聊了少时,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大声喊叫:“让韦略来见我!”

韦韬世二人寻声而去,发现是关押李秀宁的房间,房门正剧烈的晃动,显然是李秀宁在内发飙。

韦韬世对柳先成说道:“得嘞,李家大小姐叫我呢,我去看看。”

柳先成说道:“去吧,看看这女英雄唤你作甚?自从能开口说话,可没少大喊大叫,你去教训教训她。”

韦韬世迈步而走,门前两名贯夜女弟子恭敬施礼:“见过大都督!”

“免礼,把门打开。”韦韬世说道。

两名女弟子相视之后,说道:“没有少庄主的口谕……”

韦韬世就烦这些繁文缛节,不等二人说完,一脚把门踹开。

吓得两个丫头躲得远远的,看着韦韬世意欲何为?

韦韬世指着李秀宁贱笑道:“嘿嘿,怎么着?想男人了?还非得我来伺候?”

“放肆!你个无耻的登徒子!”说着,李秀宁便要动手。

可她哪里是韦韬世的对手?不等她反应,就被韦韬世直接扭住了胳膊。

韦韬世单手制住李秀宁,另一只手将房门关上,而后说道:“我说李大小姐,你以为这里是鄠县吗?还要逞凶?”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李秀宁见门被关上了,显然有些焦虑。

韦韬世笑的合不拢嘴:“嘿?你这算是问着啦!干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干什么?”

李秀宁双目欲裂,咬牙切齿道:“你敢,我杀了你!”

韦韬世直咂嘴:“啧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了我?”

说着,一撒手,放开了李秀宁。

李秀宁活动了胳膊之后,再看韦韬世的表情却是一脸正色。

显然,韦韬世并非要真的对她如何,只是调戏而已。

韦韬世收起意欲轻薄之色,郑重其事的说道:“李秀宁,你不要无事生非、大吵大闹!我实话告诉你,但凡你父亲或者兄长来要人,我就会放了你。可你也看到了,去日时久,却杳无音信。”

李秀宁闻言,松了一口气,竟然说道:“哼,既然你惧怕我父兄,那你可以联系他们呀!”

韦韬世仰面大笑:“哈哈哈哈,你是有意逗我笑吗?”

而后陡然怒喝道:“痴人说梦!你他娘的是俘虏,俘虏懂吗?我敬你父兄也是一路英雄,故而如此。你不要以为是韦某怕了他们!”

李秀宁被秘密带来柳家山庄一路上都是五花大绑,蒙眼封口。

便问道:“这是何处?”

韦韬世答道:“河东道岚城柳家山庄!”

“你竟敢来河东道?!”李秀宁难以置信的问道。

韦韬世说道:“不错,正是你李阀老巢,我说过,我可不怕李渊!”

李秀宁接着说道:“那我可下书至我弟李元吉处,让他前来跟你谈换俘事宜。”

韦韬世瞪着李秀宁,冷哼道:“哼,李元吉?一个黄口小儿,他配吗?更何况,你认为我会答应你吗?”

李秀宁怒道:“你……”

韦韬世说道:“行了,你老实待着,这天天好酒好菜伺候着,别不满足。若再大喊大叫,就堵上你的嘴,然后饿你几天。”

说完,韦韬世转身而走,并对女弟子说道:“严加看管,若再喧哗,就把她的嘴堵上!”

“遵命!”两名女弟子红着脸说道。

显然,她们以为韦韬世刚才要对李秀宁做羞羞的事情。

而后,韦韬世又去看了看李神通,询问了门前弟子之后,得知还是李神通老成持重,吃饱喝足,倒头就睡。

章节目录 第65章 论天下之乱 天下纷乱,韦韬世在柳家山庄无疑是躲进了一个世外桃源。

每日就是跟唐小鸾陪着杜槿锻刀,此时的杜槿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柳先成所教的锻造技艺,她已经悉数掌握,剩下的就是自己领悟了。

而同样,柳先成毕竟负责整个柳家山庄的生意,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指点杜槿。

除了陪着杜槿锻刀,就是勤练桓侯三绝、打坐入定。不,应该说是打坐“入鼎”,与狍鸮研究反馈的各类物品。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韦韬世毫无察觉。

直到杜如晦带着薛元敬归来,又带来了李渊的消息。

贯夜堂别院,前院。

“大都督,李渊动兵啦!”杜如晦行色匆匆,来见韦韬世。

身后是“鹓雏”薛元敬,相貌俊俏,果有人中雏凤之姿。一袭黄衣,手拿折扇,举目四望,打量着贯夜堂周遭环境。

而裴行俭则手里提着亲卫密探所豢养的信鸽笼,站在杜如晦一侧,脸上也是焦虑之色。

韦韬世坐在院中的石桌前,自有两名美艳的贯夜女弟子伺候着烹茶,这可是韦韬世特意从贯夜堂挑的。

他手里拿着杜槿锻好的横刀,左右挥砍,笑道:“克明兄,你看这刀如何?”

这也不知是杜槿锻好的第几把了,总之,已然送的人都不计其数了。光唐小鸾身后,就背了两把,是这一批里成色最好的。

杜如晦皱着眉头,问道:“大都督,战事迫在眉睫,你怎么还在此处逍遥自在呢?”

韦韬世笑了笑,一伸手,示意三人请坐,而后说道:“克明兄慌什么?请‘鹓雏先生’入座待茶。”

薛元敬看着面前的韦韬世,心中顿生好感,面带微笑的施了一礼,而后入座,且听韦韬世如何分说。

韦韬世示意三人先品茗,并指着其中一个女子说道:“此女名曰:拓跋兰,当年可是皇帝的‘酪奴’!经她手所酪之浆,丝毫没有膻气。你们品一品!”

薛元敬闻言,说道:“魏时,拓跋皇室皆鲜卑,不习惯饮茶,而好奶酪,称为‘酪奴’。而文皇帝杨坚喜好茶道,自此朝野上下效仿。而这‘酪奴’,就是要鲜卑人才算上佳!”

韦韬世笑道:“哦?先生果然识货,请!”

薛元敬美美的尝了酪浆,赞道:“妙哉!不似茶,而更胜茶。常听克明兄言讲,都督不同常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小可得饮此浆,全赖都督。”

韦韬世连连摆手,说道:“先生过誉了。你能饮此浆,本就是你与它的缘分,自是与韦某无关。”

杜如晦再一次提醒道:“李渊派三子出兵了!如今,潼关失守,由李建成所部占据。而李世民与李玄霸所部已然占攻下了渭南。西京危矣!”

韦韬世点点头,问道:“克明兄有何退敌之策啊?”

杜如晦答道:“大都督若此时应返回京师,领兵抗敌!”

韦韬世摇摇头道:“无旨意,岂敢回京?如今我可是河东道黜置使、兵马大都督,无诏进不得京。”

杜如晦惊愕问道:“代王殿下竟然还不曾下诏?难道……”

薛元敬此时插嘴说道:“克明兄这是关心则乱呐!目下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代王殿下依旧不愿大都督回京;其二,京师各驿道具备封锁,消息根本传不出。而小可认为,显然是前者!”

说完,薛元敬指了指裴行俭的鸽子笼。

杜如晦恍然大悟,既有信鸽,为何不传信?

而后说道:“难道,殿下他打算凭借剩下的兵力据守?若如此,也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薛元敬叹了口气,说道:“唉,克明兄,大隋无救矣!莫要再冥顽不灵的愚忠了。”

杜如晦与裴行俭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此话竟会从薛元敬口中说出。

薛元敬起身,将折扇一展,言道:“若有救,当初便不该削了大都督兵权!若有救,你等二人正应该在渭南与李世民作战!若有救,此时大都督岂会在此与我等烹茶酪浆?”

不愧是“鹓雏”,说的是句句在理,字字珠玑。

韦韬世可以看出薛元敬再说出三个“若有救”时,表情亦是带着稍纵即逝的伤感。

他又对杜如晦说道:“克明兄,代王杨侑可是我的表亲,况且京师之中亦有我的家眷。你说我能不焦虑吗?我也很想帮他,然则,我等身在何处?就算此时消息传来诏我回京,也是无力回天。”

杜如晦一时哑言,低头沉默不语。

接着,韦韬世又缓缓说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纵然铁骨铮铮,奈何鼎革之势已成!大势所趋,不可逆也。”

薛元敬闻言,鼓掌击节道:“大都督此言甚妙!与小可所见略同。”

韦韬世听着后院杜槿敲击铁器之声,闭目养神。最近还真就习惯了,心中烦躁之时,听听这声音,就平静下来了。

薛元敬接着说道:“如今天下之大乱,自古未有。窦建德为坛于乐寿,自称长乐王,置百官。小可族叔薛世雄征讨未遂,马革裹尸。”

杜如晦点点头说道:“贤弟所言极是!此乃天下苍生之祸。那卢明月转掠河南,至于淮北,众号四十万,自称无上王;帝命江都通守王世充讨之。世充与战于南阳,斩明月,余众皆散。”

薛元敬听后,继续说道:“朔方鹰扬郎将梁师都占据朔方郡,自称大丞相,向北勾结突厥。”

杜如晦再举出一人:“鹰扬校尉刘武周杀太守王恭仁,收兵得万余人,自称太守,派遣使者向突厥表示归附。”

薛元敬依旧说道:“瓦岗李密,上号为魏公;设坛即位,称元年,大赦。其文书行下,称行军元帅府。”

杜如晦不甘示弱道:“梁师都攻占数郡,就即皇帝位,国号梁,改年号为永隆。始毕可汗赠以狼头大纛,并赠以大度毗伽可汗的称号。”

薛元敬又叹气道:“唉,我族中人薛举,初任金城校尉。钱财巨万,喜交豪杰。自称西秦霸王,年号秦兴。”

章节目录 第66章 唐公李渊 韦韬世听后,也是万万没想到,他也知道,隋朝末年天下大乱,但却是不知道乱到哪一种程度?

他暗自嘀咕道:杨广从现在开始平乱,平到自己老死,能平完吗?

而后言道:“天下反王多如过江之鲫,这大隋怕是休矣。只可惜,天下兴,百姓苦。天下亡,百姓亦苦。”

薛元敬听后,深以为然,恭敬施礼言道:“大都督愿为天下苍生请命,元敬拜服!”

韦韬世茫然看着他,他不过是有感而发,可没什么为国为民的大志向。

但见薛元敬这么认真归心的样子,总不能拒绝他吧?只能说道:“先生不必多礼,我等当同为苍生谋福祉。”

杜如晦说道:“大都督,如今我等该如何行事?”

这一句话,就把韦韬世给问住了。

说实话,作为韦韬世自己,根本没想过该怎么办?方才听了二人纵论天下之乱局,他才明白,光有野心无济于事,不过是过江之鲫而已。

想成为过江之龙?谈何容易?

无他,韦韬世只能把杜槿学艺之事拿出来说:“拙荆拜入柳家山庄在即,我实在无暇他顾,纵然要做大事,也待此事过后。”

杜如晦点点头,此事他是知道的,便对薛元敬如此这般讲个清楚。

薛元敬闻言,开口道:“大都督,若得柳家襄助,大事可成!”

韦韬世摇摇头,无奈一笑:“先生怕是不知,那李渊又如何?柳家还不是将其拒之门外?更何况我?”

此时,唐小鸾跑来,说道:“瓜……夫君,姐姐又铸成一刀,你去快去看看。”

韦韬世闻言,对薛元敬说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想必先生此来尚未拜会柳老庄主,稍候让我大哥安排,你去拜望一下。”

薛元敬点点头,答应下来。

杜如晦带着薛元敬唱喏告退,韦韬世匆匆往后院锻炉而去。

蒲州,大将军行辕。

李渊拿着军报重重摔在桌案之上,沉声问道:“柳崇礼在鄠县将人带走,这么重要之事,为何现在才来报知?”

段纶依旧单膝跪地,不敢抬头,也不敢吭声。

李渊叹了口气,说道:“唉,别跪着了,起来吧。”

“谢大将军!”段纶这才起身。

李渊摆摆手道:“罢了,此处只有你我翁婿二人,不必拘泥。说说吧,鄠县怎么回事儿?”

段纶说道:“昨夜不知何故,投靠了韦略的杨思齐匆匆而走,看守小婿府上的人手,自然撤去。小婿这才得以来蒲州,参见岳父大人。”

李渊又问道:“神通与秀宁是如何被柳崇礼带走的?”

段纶答道:“据小婿所知,那柳崇礼离开鄠县之后,便往河东道而去,会不会是直接给元吉送去了?”

李渊闻言,若有所思之后,说道:“罢了,此事暂且不提了,毕竟也不怪你。不过,我听闻,你曾答应韦略不与其为敌,可有此事?”

段纶如实说道:“不敢相瞒岳父大人,确有此事。但丢失蓝田关,跟杨思齐倒戈有直接关系。”

李渊说起杨思齐,他就来气,呵斥道:“哼,且不提姓杨的小人!我早说过,不要相信墨家的那些奇淫巧技,现在如何?若不是你过分依靠那‘陈音弩’,蓝田关如何会丢?”

“小婿知罪!”说完,段纶又跪下了。

李渊抬手示意,让他起身,接着说道:“事到如今,你复夺蓝田关可有把握?”

段纶起身自信说道:“蓝田关守将是人称‘小成都’的杨玄登,然则,他早已返回卫戍京师。小婿有十成把握可图此关!”

李渊听后,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嗯,给你五千精兵,去夺下蓝田。明日出征!”

“喏!”段纶领命而走。

李渊又唤来裴寂、刘文静两大谋主,商议李秀宁、李神通之事。

“臣等参见主公!”二人齐声道。

李渊一挥手,言道:“免了,都坐吧。”

二人落座之后,李渊却陷入沉思,这让二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裴寂起身,一身华丽的绣衣彰显身材俊伟,四十多岁的年纪依旧眉清目秀,丝毫不显老。举止之间尽显成熟男子的魅力。

他率先开口道:“主公可是为如何换俘忧虑?潜伏在岚城的不良人已经带回消息了,那韦略如今就在岚城柳家山庄。”

李渊点点头,说道:“嗯,玄真所掌的不良人,可谓天下间最精锐暗桩!只是何时才能混入柳家山庄呢?”

裴寂笑着摇了摇头道:“主公,臣惭愧!那柳家山庄至今为止,无法渗透。”

刘文静在旁一听,李渊不提换俘之事,单说柳家山庄,这就代表了李渊的态度,因为他压根不愿跟韦韬世谈这一档子事。

旋即言道:“主公如今的身份确实不宜与韦略那竖子面谈。”

李渊将双目微合,问道:“计将安出啊?”

刘文静这才说道:“臣以为,人还是要救的!虽然秀宁娘子是关中联军之首,然则,若想说降关中旧部,还非李神通不可!毕竟,各营将校,只知明帅李神通,不知暗帅李秀宁。”

李渊再次睁开双眼,又看向裴寂。

刘文静接着说道:“当然,也并非只此一策。玄真的不良人若能救出史万宝,说降关中旧部亦是易如反掌。”

裴寂点点头说道:“请主公放心,如今不良人已然安排妥当,不日即可将史万宝带回。”

李渊接着说道:“韦圆成这老匹夫,倒是生了俩好儿子!先是韦大郎献计夺霍州,现又有韦二郎瓦解了我关中联军,好,好的很啊!

刘文静生的一张敦厚老实的胖脸,突然一抬头,脸上的赘肉乱晃,望向李渊。

而后拈着小胡子说道:“臣怎么记得,当年主公想让韦义节游说其弟来投。但他却说,他二弟是个言过其实的绣花枕头。如今看来,这弟者却强于兄数倍。”

李渊点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玄真,你派不良人查一查这个韦略韦韬世的底细。”

章节目录 第67章 无恶不作李元吉 裴寂恭声应命:“喏。”

李渊接着说道:“至于换俘嘛……”犹豫之后问刘文静道:“肇仁,你怎么看?”

刘文静抚须说道:“诚如臣方才所言,主公不可率先与韦略接洽,此乃自降身份之举!如今神通兄与秀宁娘子并未被送回晋阳,那柳崇礼又是柳家弟子……”

李渊恍然大悟,说道:“你是说,人被送进了柳家山庄?”

说完,转头望向裴寂。

裴寂此时插话道:“请主公放心,不良人消息一向准确无误。可以确定,韦略就在柳家山庄。”

李渊点点头道:“嗯,既然韦略在,那人一定是进了柳家山庄。”

刘文静又说道:“臣以为,元吉公子一向与柳家打交道,可让他去探探的虚实。”

李渊拍案而起,嗔怒道:“哼,这个竖子,一向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若非是他多次冲撞柳弘毅,焉能被柳家拒之千里?此次再让他去,颇为不妥。”

裴寂此时开口道:“臣斗胆一猜,主公心仪人选可是世民公子?”

李渊收起怒容,满意的点点头道:“知我者,裴玄真也!二郎若去,必定事半功倍呀!”

裴寂接着说道:“然则,世民公子屯兵渭南,不可轻动。诚如肇仁兄所言,为今之计只能让元吉公子去一趟了。”

李渊闭上双眼,揉了揉太阳穴,而后用手指弹击桌面,考虑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了。

李渊叹了口气,说道:“唉,也罢!但愿这竖子莫要再惹出乱子就好。玄真,你即刻让不良人传信李元吉,让他前去拜会柳家山庄,暗查神通、秀宁下落。”

“喏,臣这就去安排。”裴寂插手应命,转身欲走。

李渊再次叫住裴寂交待道:“等等,玄真务必在信中言明‘暗查’,切不可让元吉鲁莽行事!”

裴寂认真点头,告退道:“臣明白!”

李渊又对刘文静言道:“肇仁也下书给世民,告诉他,尽快拿下大兴城。军械战马、辎重粮饷全力供给!”

“喏!”刘文静也应命告退了。

李渊看着地形图上岚城位置,自言自语道:“韦略……韦略……嗯,这个韦二郎有点儿意思……”

两日后,太原,晋阳宫。

东魏孝静帝时,权臣高欢开始在晋阳县修筑晋阳宫,并在天龙山开凿石窟,建避暑宫。

隋文帝时,晋王杨广扩建晋阳宫,并在晋阳宫外筑周七里、高四丈的宫墙,初名“宫城”,杨坚更名为“新城”,以区别于原有的大明城。

杨广继位后,北巡路经晋阳,下诏重建东魏晋阳宫,并设晋阳宫监管理,有正监、副监各一名。

而当时的晋阳宫正监为李渊,副监正是裴寂,刘文静则是晋阳令。

三人相遇之后,可谓相见恨晚。同时,也为晋阳起兵成为做了铺垫。

李世民与裴寂密谋起兵,生恐李渊不答应。裴寂便设宴灌醉了李渊,并让杨广最宠爱的宫女侍寝。

事后,裴寂晓以利害,告诉李渊,你这算是绿了杨广,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何况你儿子李世民筹备已久,不如就此起兵反隋。

如今的晋阳宫监,却是李元吉了。

李元吉自下生,因相貌丑陋,被生母窦夫人抛弃。所幸侍女总管陈善意偷偷将他抱回,秘密抚养,等李渊归来禀告了他,方才使得李元吉没有夭折在襁褓之中。

可能是被抛弃之故,李元吉长大之后心理扭曲。加上李渊觉得对其有所亏欠,便十分溺爱他。比起李建成、李世民,李渊总会偏心一些。

此次,更是将晋阳宫监的重任,交给了李元吉。好在李元吉体魄强健,十分骁勇,又擅长马槊,晋阳老营的将士对其也颇为心服。

可自打李元吉出任了宫监,可算是上天了。为所欲为,俨然是晋阳的“土皇帝”。

李元吉最喜欢打猎,乃至于上瘾的程度。光是装载狩猎工具的马车,就有三十多辆。还常常跟晋阳文武们说道:“我宁三日不食,不能一日不猎!”

不光如此,还纵容自己的亲信劫掠百姓。让手下们当街乱射,观百姓避箭以为娱乐,谁射死了人,李元吉当场重赏。

这还觉得不过瘾,更是在大校场之上设下赌盘,让晋阳守军分成两方厮杀,不死不休。

更有甚者,李元吉下令晋阳城内但凡家中有妙龄女子的百姓,夜里不可关门闭户。如此,他到了半夜开始抽签抓阄,选中哪家,就去“临幸”。

致使百姓谁家生了女儿,便早早送出晋阳,投奔亲戚。没有亲戚且爱女心切的,则举家搬迁。如此,最艰难的就是穷苦百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闺女被糟蹋。

李元吉可谓无恶不作,让晋阳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而李元吉的这些行为,让副监宇文歆忍无可忍,他也多次向李渊去书,可惜都被李元吉半路拦截,并巧立名目软禁了宇文歆。

这一日,不良人将李渊的命令带给了李元吉,便匆匆离去。

李元吉看着这密信,直咂嘴:“啧啧,又去柳家山庄?还‘暗查’?既然是叔父与姐姐被擒,理应派兵围剿柳家山庄!真不知父亲他是怎么想的?二姐夫,你怎么看?”

说完,将信递给了身边的窦诞。

窦诞字光大,扶风平陵人,李渊正妻窦氏族侄。因是族中这一辈的翘楚,颇受窦夫人器重,便将李渊庶女李二娘许配与他。

平日里对李元吉的态度一向是不反对也不支持,但作恶寻欢之时,总少不了他。看到宇文歆的下场,更是对李元吉俯首帖耳。

窦诞阅信之后,正色说道:“四郎,既然是不良人亲自传信,想必此事重大,不可慢待。还需谨慎行事,以免惹唐公不喜。”

李元吉点点头道:“如此,你去准备一些体面的礼品,明日咱们去一趟岚城柳家庄,再见一见那柳老匹夫。咱们先礼后兵,他若不交人,我定踏平柳家山庄!”

窦诞应了声“喏”,便下去准备了。并暗道:唉,麻烦来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剑拔弩张 李元吉如期到了岚城柳家山庄,此次前来,更是带了七千晋阳精兵,以备不时之需。只要柳家敢不承认囚禁了李神通与李秀宁,他就让大军攻山。

值得一提的是,这其中两千精锐轻骑兵,都是当年李渊收降“龙门贼”母端儿的旧部,从六万人中精挑细选而出,后跟随过李渊北击突厥,威震边塞。

这两千龙门贼各个马贼出身,都有些武艺傍身,在李渊老营之中自称“龙门武卫”,横行霸道。由于他们都是身负功勋的骄兵悍将,李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向小惩而不大责。

很自然的,这样的一支兵马跟李元吉可谓“臭味相投”,尊称李元吉为“龙门帅”。而李元吉对这些龙门武卫,也是十分喜爱,每次作恶都让他们随行左右。

李元吉的拜帖与礼物被山门弟子送至风雷正厅献于柳弘毅。

柳弘毅看着这些东西颇为头疼,看了看擅长交际的柳翦说道:“师弟,你去应付应付吧?”

别看柳翦一向八面玲珑,可也不愿跟李元吉打交道。

先不说柳翦不务正业,至少他为人正直。而正直之人无论是谁,都是打心里就不喜欢李元吉这样无恶不作之人。

柳翦眉头紧锁,将大袖一甩,满脸厌恶的说道:“师哥,这竖子连个人话都不会说,愚弟我应付不来!”

柳弘毅抚须而笑:“呵呵,既然如此,那这个月的休沐日,就给你免了。”

柳翦听到要被取消休假,立即改了口:“啊?别别,师弟我遵命便是。”

柳翦一脸晦气的离开风雷厅,准备去山门迎接李元吉。

此时柳先成拿着杜槿所锻的新刀来见柳弘毅,二人正好打个照面。

柳先成见到满脸阴郁柳翦,笑道:“哈,小师叔,是不是父亲又给你气受了?”

平日里柳翦都会跟柳先成斗嘴,今日却一反常态。

只见柳翦看都不看柳先成一眼,匆匆而走,并说道:“去去去,烦着呢啊!”

柳先成很少见柳翦如此,便知他真的受气了,径直去见柳弘毅。

柳弘毅拿着杜槿新锻之刀,频频点头道:“嗯,蕣华丫头果然是百年难遇之奇才,这手艺可是一天胜过一天啊!只是这一天一刀的速度,保质保量,咱们庄中就无人可及。先成啊,你果然是慧眼识珠!”

柳先成谦虚几句,便问道:“父亲,您又训斥小师叔了?”

柳弘毅摇摇头道:“哦,此次你可错怪为父了,这迎宾待客本就是碎羽堂分内之事,只不过来了你师叔不愿招待之人罢了。”

“难道又是李阀之人?!”柳先成敏锐的问道。

“不错!不但是李阀之人,而且还是李阀首恶!”柳弘毅点头道。

柳先成震惊道:“李元吉那混蛋?!他来作甚?”

柳弘毅一脸正色,郑重说道:“不管他来作甚,你都不准去。上一次你打伤他,就引来李渊兴兵问责。今番韬世贤侄还在庄上,你无论如何都不准出头!!”

“谨遵父命!儿,告退。”柳先成匆匆离开了风雷厅,而后直奔贯夜堂别院去见韦韬世。

韦韬世听了柳先成诉说,问道:“李元吉来了?莫不是知道了人被扣押在庄上?”

柳先成摇摇头道:“具体不太清楚,总之这李元吉一向来者不善。”

裴行俨听后,握拳说道:“哼,来者不善?小爷我倒要看看他有多不善!”

唐小鸾闻言,说道:“倒不如将李元吉也一并擒下,倒也省事。”

众人闻言,深以为然,觉得唐小鸾言之有理。

韦韬世不赞成,说道:“不可,靖兄飞鸽传书,说前些日李元吉调兵遣将,我本不在意。如今看来,恐怕为的就是今日。”

薛元敬也附和道:“不错,诚如大都督所言。这李元吉有一支精兵威震并州,名曰:‘龙门武卫’,一向随行左右。今日必是有备而来,若轻易动手,唯恐殃及山庄。”

唐小鸾此时说道:“也罢,我先去打探一番,看看他是否带兵前来。”

韦韬世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也好,你多加小心。”

说完,唐小鸾点点头,纵身来在院中,一展双翼,腾空而走。

少时,唐小鸾带回消息:“先人板板,漫山遍野都是伏兵,根本数不清楚,保守估计也要五六千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忧色,其中柳先成最为明显。

柳先成直击桌案,愤慨说道:“好啊,李元吉定是得知了消息,否则岂会带重兵前来?!我这就去让父亲早作准备。”

杜如晦说道:“少庄主稍安勿躁,还是前去待客厅静观其变。若李元吉此来是购置兵刃呢?妄动干戈,只会打草惊蛇。”

柳先成闻言,点头说道:“月儿,让堂中弟子戒备,护住别院,以防万一。”

柳先月亦是点头说道:“兄长可速去风雷厅,这里交给小妹了。”

韦韬世嘱咐道:“大哥此去,万不可动怒,看看这李元吉到底意欲何为?”

柳先成起身离去,说道:“放心吧,愚兄自有分寸。诸位小心,我去去就来。”

裴行俨听完,便兴奋的说道:“嘿嘿,自从双锤加了‘博浪锁链’还不曾试过,今日正好让这李元吉祭锤!!”

韦韬世一拍脑门说道:“你可行了吧,我的裴太保。就算到时真的动手,也不能伤了李元吉性命。”

裴行俨认真的点头说道:“好,听你的,那我只杀龙门狗卫。”

韦韬世看着这阎王爷说道:“咱能不杀人吗?!”

裴行俨一脸正色的说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慈不掌兵呀,大都督!”

韦韬世一时哑火,还真无法反驳他。

杜楚客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在调试着几架陈音弩,而后分发到杜如晦、薛元敬、裴行俭手里。

毕竟除了裴行俭,剩下两个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而后嘱咐道:“这是改良版的陈音弩,我加了一个弩矢匣,可射完五发之后再重新装填。而且只要不瞎,百步之内保管一弩一命!”

章节目录 第69章 柳家风骨 韦韬世本身没什么紧张感,可连一向波澜不惊的杜楚客都进入了御敌状态,心中的焦虑感油然而生。

摸不准李元吉到底意欲何为,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有余悸,毕竟被几千兵马围着。

而此刻李元吉已然被接进了风雷正厅,怎么说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备了厚礼、持拜帖而来,按照江湖规矩,柳家也不能将他拒之门外。

但李元吉本身就没什么素质可言了,看到美丽的女弟子前来奉茶,便一把抓住了腕子,口出污言秽语调戏。

柳翦强颜欢笑,可恨的牙根儿痒痒,就少交待一句,不让女的来招待李元吉。

整个河东道谁人不知?这李元吉可是色中的恶鬼、花里的色魔,这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人家从来不忌口!

窦诞察言观色,率先开口,也好转移柳翦的注意力。他问柳翦道:“柳堂主,你家老庄主何在?”

李元吉这才想起此行而来有正事,便撒开了这女弟子,问道:“对,赶紧让柳老爷子前来,本公子有要事相问。”

柳翦一拱手说道:“四公子稍候,庄主即刻便到。”

这个只是个托辞,因为柳弘毅压根就不会来。

在偏厅的柳先成心里也明白,柳弘毅是不会来见李元吉的。突然眼前一亮,索性来探探李元吉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来干什么?

少时,柳先成面带微笑从偏厅出来,大老远就盯着李元吉说道:“哟,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李四公子造访敝庄,有何贵干啊?家父年事已高,又偶染风寒,特地让先成来见四公子。”

柳翦正烦着呢,见柳先成来了,就知道是来帮场子的,心中暗道:好侄儿,够意思!

李元吉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到柳先成出来了,顿时身子一颤,脱口而出:“哎哎哎,别动手啊!本公子此来是真有要事。”

柳先成要的就是这效果,便问道:“还请四公子开尊口示下,先成洗耳恭听。”

李元吉见柳先成毕恭毕敬,才觉得自己不会挨打,便说道:“开门见山,我只问一句,家叔李神通与家姐李秀宁是否在庄上?”

柳翦一听,便开口道:“四公子玩笑了,敝庄何德何能?竟能请得动这二位尊驾?”

柳先成见柳翦开口了,也懒得解释。加上柳翦待人接物之事比自己高上不止一筹,便将话语权交给了他。

李元吉接着问道:“好,素闻柳堂主快人快语,那我在问堂主,那河东道兵马大都督韦略韦韬世可在贵庄作客?!”

没等柳先成使眼色,柳翦笑道:“哈,实不相瞒,韦大都督与犬侄乃八拜之交、义结金兰的兄弟,承蒙大都督虎威驾临,敝庄蓬荜生辉。”

柳先成皱着眉头,将大袖一甩,暗道:罢,这小师叔的嘴可真快呐!

另一侧偏厅,柳弘毅也听着呢。听闻柳翦说出了韦韬世,也是直抖愣手,长长叹息一声。

其实这也不怪柳翦嘴快,只是他这么说最重要的原因,是想以韦韬世之名恫吓李元吉,好让他知难而退。柳翦哪里知道韦韬世还真就抓了李神通跟李秀宁。

他但凡得知内情,绝不会说韦韬世在柳家山庄。

李元吉一听,便道:“既然韦略在此,那就让他来见我。劫持家叔与家姐本就跟贵庄无关。”

此言一出,柳弘毅是待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出来了。

“四公子,老朽怠慢了。”

李元吉一看老家伙也来了,便说道:“老庄主,元吉说的明白。此番前来并非为难贵庄,只要那韦略交人,一切好说。”

柳弘毅见李元吉咬住不放,便把老脸一沉,说道:“不错,韦大都督前些日是在本庄,但昨日已经走了。四公子说的人,也从未在庄上出现过,如何交的出来?希望四公子莫要强人所难!”

李元吉脸色骤变,缓缓点头说道:“好,好啊!老匹夫,本公子最后问一次,人,交还是不交?”

“放肆!”柳先成与柳翦齐声呵斥,而后贯夜与碎羽齐出,一左一右架在了李元吉脖颈之上。

柳弘毅依旧是微笑道:“四公子,老朽年迈,可是管不了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若是有冒犯之处,万望海涵啊!”

李元吉顿时一身冷汗,即刻放声大叫:“怎么!?尔等还敢杀我不成?!”

柳先成将贯夜往前挪动,李元吉脖颈处赫然渗出鲜血,而后冷笑问道:“呵呵,四公子,你说我敢不敢?”

窦诞见状,急忙说道:“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

柳弘毅朝二人使了个眼色,柳先成、柳翦将刀撤下。

李元吉背后衣襟犹如水洗一般,湿透了。

窦诞接着说道:“还请柳老庄主见谅,今日之事只怕是一场误会。在下与四公子在此赔罪了。”说完,碰了碰李元吉。

李元吉极其不情愿的抱拳拱手道:“误会,都是误会。还请老庄主多多包涵!”

柳弘毅抚须而笑:“哈哈,既然是误会,老朽就放心了。老朽身体抱恙,先行告辞了。师弟,你替我送送四公子。”

“喏!”柳翦插手应命。

柳先成依旧怒目持刀对着李元吉,喝道:“还不快滚?!”

李元吉、窦诞灰溜溜夹着尾巴离开了风雷厅。

柳翦直送二人到山门,而后观察周遭情况,暗道:好一个李元吉,竟然有伏兵!

看着二人上马离去,而后匆匆回了山庄。

柳翦到了风雷厅,便对柳弘毅便说道:“师哥,那李元吉此番是带兵前来的。”

柳弘毅点点头说道:“嗯,我已经让先成安排人手去了。唉,无他,我柳家山庄宁愿得罪李渊,也不能失去百年难遇的奇才!”

“不错,若是交人,便是出卖了韬世小子,那蕣华丫头焉能留在庄内?”

此时,只见柳铨老爷子也是扛着白鹿刀从厅内出来。

柳翦赶紧来到近前,意欲搀扶,却被柳铨推开。

而后说道:“让开,今日老头子就持白鹿立于山门前,倒要看看李元吉这黄口小儿有何本事!”

章节目录 第70章 单刀退敌 李元吉与窦诞离了柳家山门,即刻点兵,准备攻山。

七千龙门武卫中两千是轻骑兵,一千弓弩手,剩下的皆是步军。山脚下,李元吉朝窦诞点了点头,只见窦诞抽出佩剑,指挥全军拉开阵势,严阵以待。

李元吉远远看到山道阶梯之上有个人影,一步接着一步迈下台阶,看似行动迟缓,可离着山门越来越近,须臾间便到了山下,宛若会瞬移一般。

实则是此人身形奇快,他以肉眼捕捉不到而已。

离得近了,李元吉才看清了是个小老头儿。

但见这老头儿满脸沟壑的皱纹,须发皆白,那五柳白髯被山风一吹,飘散胸前。头上也不曾束发,雪白而柔顺长发披于肩,垂于腰。

身躯佝偻,外罩紫色的对襟大氅,大袖翩翩。内衬黑色皮革甲,兜住了前胸。白色的裈裤肥胖宽大,足蹬一双鹿皮短靴。

李元吉见状,顿时大笑:“哈哈哈哈,柳家果然无人,竟然派了一个老不死前来迎战吗?老头儿,赶紧滚回去,本公子一向管杀不管埋!”

言毕,身后一众龙门武卫自然是放肆的嘲笑。

李元吉不曾见过柳铨,更不曾见过老爷子掌中的白鹿神刀。

柳铨颤颤巍巍的将肩上的白鹿神刀拿下,插入土中,而后紧了紧腰间大带,深吸一口气,身形陡然挺拔而立,大袖无风自鼓。

李元吉身旁的一名龙门队率用手一指,讥笑道:“哟呵?这老不死的,还能站直呢?有点儿意……思……”

话音未落,只见白芒一闪,这厮首级顿时分家,滚落在地,腔子里的血柱迸溅而出,犹如喷泉一般。尸体还端坐在马背之上,依旧抬着胳膊,指着柳铨。

只听柳铨咳嗽一声,坐在马背上的尸体,便栽倒于地。而白鹿神刀依旧插在原地。

白鹿神刀朴实无华,长五尺五寸,重三十二斤,刀身笔直,黯淡无光,且无刀镡,刀柄与刀身相连,上面裹着白绸。

李元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瞠目结舌的问身边窦诞:“二姐夫,这……怎么死的?”

窦诞咽了咽口水,摇摇头,恐惧的看了一眼柳铨,而后赶紧躲开了柳铨的目光。

此刻柳铨开口了,他轻抚白须,摇头叹气道:“唉,老了,竟然把持不住力道,让小崽子们看到了刀光,还让血给喷出来了。嘿,这要是让那几个老家伙知道,不得笑掉了大牙?”

显然,柳铨说的老家伙们,正是锻刀厅的长老们,也就是柳先成口中的老怪物。

李元吉再傻,他也知道人是被柳铨杀死的,只是他不相信柳家的风雷荒舞刀竟然如此厉害?

李元吉还是提起勇气问道:“这……这就是风雷荒舞刀?”

柳铨沉吟半晌,他并不想搭理李元吉。

而是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诋毁自己:“狗屁!若论‘风’不够快,若论‘雷’不够劲。而这‘舞’,老头子我又懒得动弹。如此一来,那就只剩下‘荒’了。哼,荒废的荒!”

李元吉闻言,顿时茫然起来,听不太懂柳老头儿自己骂自己的刀法是狗屁,要表达什么?

可不管人家柳铨荒不荒,他自己可“慌”的够呛。

面对柳铨,李元吉丝毫没有面对强者时的压迫感,可如此一来却让自己陷入了未知的恐惧。

换句话说,有压迫感还知道自己怎么死。可眼前这个老头儿,那是真可怕!谁知道再闪一道白光下一个掉脑袋的人是不是自己?

气氛登时变得诡异无比。

柳铨再次变得身形佝偻,背靠白鹿神刀,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指点点,嘴里念念叨叨,好像再数数。

凡是被柳铨指过的人,脖子都是一凉。

柳铨此时就像一个数西瓜的老农,彷佛在挑选西瓜的生熟。

李元吉扭头朝四下看了看,第一排的刀盾手抖似筛糠,更有甚者双脚之间的地面俨然洇湿了一片。

李元吉使出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喊道:“娘的,怂了是不是?胆敢退后一步者,杀无赦!”

喊完这一句,觉得自己都快虚脱了。显然,他在用咆哮掩盖自己的恐惧。

头一排刀盾手被这么一呵斥,顿时将身子挺的笔直。

紧接着,又是一道白芒掠过,只见这一排刀盾手的盔缨,须臾间飘落在地。

有些盔缨还未飘落地,柳铨再次吭声了:“嗯,小兔崽子们命大,若是站不直,那就保不齐谁掉脑袋了。”

此言一出,头一排刀盾手纷纷扔了兵器,抱头就地蹲下,连跑都不敢跑了。

李元吉声色俱厉的再次下令道:“龙门轻骑,给我冲,把这个老怪物给我宰了!”

毕竟是龙门武卫,多多少少还是有军事素养的。听闻主帅下令,一排手持长矛的骑兵,纷纷跃马朝柳铨冲去。

柳铨长叹一口气,他动手了。

一记横斩,整整一排的龙门骑兵,马失前蹄,纷纷栽落马下。李元吉定睛观瞧之时,这些马尽数被斩了前蹄。

柳铨一抖白鹿神刀,刀锋上的鲜血顿时不再附着,飘洒于地,成了一条长长的线。

随后,他抚须叹气道:“唉,老头子一把年纪还要再造杀孽,真是罪过。多好的马儿呀!”

李元吉可能是气迷心了,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攥紧了手里的马槊,跃马冲刺,直奔柳铨。

柳铨再次出刀,再众人眼里他只是抬抬了手。

李元吉便滚鞍落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来回翻滚:“耳朵,我的耳朵!你这个老匹夫,安敢伤我?”

就在李元吉打滚处不远,赫然是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柳铨阵阵咂舌:“啧啧,可怜的小兔崽子,老头子刚才不是说了,我不想再造杀孽,你是真听不见啊!既然如此,那要耳朵有何用呢?”

说完,柳铨单腿一点地,飞身朝山壁而去,舞动掌中白鹿神刀,在那坚硬的岩壁之上,刻下了三个大字!

“赶紧滚”。

而后将刀插入岩石,一跃而上,站在上面厉声呵斥:“尔等是不是瞎了?”

众人观之,自有人抬起李元吉,随之落荒而逃。

章节目录 第71章 晋阳不良人 李元吉被柳铨单刀逼退了七千兵,这样的事情岂是能瞒得住的?

此时天下任侠之风盛行,诚如柳铨这样的侠名,自有人会作为谈资传颂。

李元吉麾下可有不少口大长舌的兵卒,要到处炫耀自己见过白鹿神刀、见过老侠柳铨。

因为,如此到了酒楼、茶社分说,有好事者都会以崇拜的目光,敬上一杯。当然,这敬的可是人家柳铨。

“嚯,尔等尚且不知,那老侠客柳铨可是柳家山庄锻刀厅长老首座,同时兼领白鹿堂堂主!那白鹿神刀一挥,千军万马皆惊呀!在下不才,亲眼所见!”

“是吗?那你快讲讲……”

“就是,你速速道来,今天你的酒钱,我包了!”

“快讲,别卖关子。”

…………

消息不胫而走,传遍太原坊间。李元吉被教训了,还丢了一只耳朵,不少百姓焚香祷告,皆言苍天有眼,派下老侠柳铨为民除害。

而在李元吉兵败之时,自有不良人暗中观察。

晋阳不良帅姓端木,名林森。

本为太原小望族,只因帮朋友出头杀了恶霸,犯了人命官司而入狱。族中以此为耻,夺了其姓,将其逐出了门墙。

后因李渊起兵,大赦死囚,端木林森出狱去掉姓氏中的“端”字,以姓木自居。

机缘巧合之下,李渊与裴寂、刘文静视察他们这一批死囚,想从中取士,裴寂慧眼如炬的看中了木林森,将其提拔为晋阳不良帅。

而渗透柳家山庄的重任,一直都肩负在木林森身上。

不良人平日里皆是捕快打扮,在晋阳县衙走动。可暗地里,整个晋阳县衙尽是不良人,就连如今的晋阳县令也是不良人,照样听从捕头木林森的调遣。

木林森的用人之道,在才不在德。他的手下,大多都是身手敏捷的飞贼。武艺可能不济,但他们天生都是蹑足潜踪、隐蔽气息的好手。

“木帅,李元吉被柳铨削了耳朵,如今闭门不出。”晋阳令汇报道。

木林森如有所思的说道:“往上报吧,看看裴大帅怎么安排。再大帅下一步指示来之前,尔等在衙门中各司其职,不良人事务暂且搁置。”

晋阳令纳闷道:“那混入柳家山庄之事?”

木林森摇摇头道:“李元吉这么一闹,想再入柳家庄,绝无可能了。只是我实在想不通,一向行事谨慎的柳家为何要为韦略出头?”

“兴许是李元吉此番辱骂过甚?”晋阳令分析道。

木林森摇摇头道:“绝无可能,以往多次李元吉的言行要大大胜过这次!何况若出手教训,哪里需要柳铨这样的大人物出手?更何况割去李元吉一只耳朵,那就意味着与唐公为敌,这样的代价可不小!”

晋阳令又说道:“唐公如今重兵进关中,柳家觉得唐公无暇他顾?”

木林森摆摆手,示意晋阳令退下,叹了口气道:“唉,事情绝非如此简单,柳家人可不会如此无知。唐公早晚会腾出手来,到时大兵围了岚城,柳家岂有活路?罢了,你先下去吧。”

“喏。”晋阳令躬身而退。

柳家山庄内的韦韬世,此时已经盘算着如何感谢柳家出手之恩。

毕竟,若是柳家将他跟李神通、李秀宁交出去,自然可置身事外。韦韬世很清楚,柳家是看重杜槿的才华,故而才不惜代价的保住自己。

他遁入饕餮鼎内,见了狍鸮。

此时的狍鸮幻象不像第一次见时那般,而是清晰可见,变得跟实体没什么区别。

因为这一段时期,柳家山庄的伙食可是不差,贪食度凑在一起也是有五千点了。

狍鸮也不再漂浮在空中,而是在地上行走,见韦韬世前来,笑道:“嘿,不用你开口,我就知道你想问什么。”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青龙偃月刀可以拿出来吗?”

狍鸮说道:“可以,但有一条,你要解释它的质地用料。柳家不乏锻造宗师与巨匠,你不解释怎么行?”

韦韬世深以为然,陷入了沉思。

狍鸮则走向饕餮鼎,一拍鼎口,天外陨铁“嗖”的一声,悬浮而出。

而后托在手里说道:“喂,用这个解释吧。反正青龙偃月刀就是这个做的。”

韦韬世见狍鸮把三丈见方,两丈见宽的天外陨铁托在手里,不由得目瞪口呆。

狍鸮将陨铁一扔,韦韬世顺手接了过来,跟她一样托在手里。旋即也收起了惊讶的表情,毕竟这是鼎内空间。

但还是皱眉道:“现在能拿得动,可出去了呢?”

狍鸮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你是不是傻?既然能拿动,就能将它切分。”

言毕,狍鸮手掌成爪形,像吸铁石一样把天外陨铁吸了过来,而后另一只手化掌成刀,凭空挥动,这偌大的陨铁的几个角被削了下来。

再对韦韬世说道:“你还真打算把一整块都给人家呢?拿着这些让老家伙们看,足够了。”

韦韬世大喜过望,抱着狍鸮就亲了一口。虽然是凭空的,没有感觉,但狍鸮还是脸红了。

韦韬世笑道:“哈,谢谢你。我先走了,以后再来找你。”

看着消失了的韦韬世,狍鸮自言自语道:“早晚都是我找你!嘻嘻。”

韦韬世一人在房中,意念一动,青龙偃月刀就握在了手中,而后再将陨铁的边角碎料拿出,摆在桌子上。

看着这些东西,韦韬世才安心的说道:“柳家待我不薄,这些陨铁碎料送给他们也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还有青龙偃月刀这样的神兵出世,柳家一定会在江湖中名声大噪!”

是夜,韦韬世“伺候”好了唐小鸾,便回了自己房中。

回来之后,发现杜槿已经安然入睡,毕竟打铁不但严重消耗体力,还要匠心独运,再好的锻造师也会身心俱疲。

韦韬世将青龙偃月刀跟陨铁碎料摆好,然后去叫醒杜槿。

“槿妹,醒醒。”韦韬世轻轻推醒了杜槿。

杜槿揉了揉眼睛问道:“二郎,我太累了,今晚就不要了。”

韦韬世一指青龙偃月刀,说道:“你看那是什么!”

~~~~~~(感谢木林森老哥一直对我不弃不离的支持,既然你喜欢不良人,这个小角色奉上,聊表敬意。)

章节目录 第72章 “刀”成名就 杜槿睁开眼,借着灯光在床前粗略的打量了青龙偃月刀,以她多天的锻造经验来看,这可是神器!

陡然精神百倍,一跃而起,来到切近,托起灯来细细端详。

韦韬世也不打扰她,只是托着下巴微笑看着杜槿。

良久,杜槿把青龙偃月刀跟陨铁都研究了一遍,依然不能平复激动地心情,还是难以置信的问道:“二郎,这……这可是青龙偃月刀?”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你都有‘赤兔儿’了,不就少这青龙偃月刀嘛?”

杜槿兴奋的热泪盈眶,婆娑着青龙偃月刀说道:“可……可这刀前所未有,能胜过柳家山庄最好的白鹿!”

韦韬世自信笑道:“嘿嘿,那是自然!‘龙’跟‘鹿’能一样吗?”

“可我什么时候才能锻出这么好的刀?”杜槿抚摸着青龙偃月刀的刀锋,痴迷的问道。

韦韬世来到近前,抱着杜槿双肩说道:“就在此时此刻,你就是青龙偃月刀的主人。”

杜槿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二郎的意思,想让我用此刀立堂,可是……”

韦韬世拿起小块陨铁说道:“嗨,莫慌。这些陨铁碎料就是你锻刀的证据!”

杜槿面色一变,有些失落的说道:“可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韦韬世安慰她道:“不会的,只有你立堂了,才能进一步精研锻刀技艺。以你的天资,早晚会锻出跟青龙偃月刀一样质地的神刀。不是说,好钢用在刀刃上吗?再好的锻造师,没有好料,岂能锻出神器?”

杜槿单纯的说道:“此言不假,可这陨铁也不是我的呀!”

韦韬世接着说道:“哼,这陨铁本就是韦家的!既然是韦夫人家的陨铁,那就是你的。若你真觉得自欺欺人,那就在立堂之后,好生锻刀,争取以最快的速度锻出一把神刀,为自己正名!”

杜槿最后问道:“二郎,这些……从何得来?”

韦韬世一点杜槿的额头,笑道:“嘿嘿,诚如千机摧山弩一般,天机不可泄露!”

杜槿满脸幸福的点点头,不再追问。

就此,夫妻二人相拥入眠,共赴巫山云雨去了。

人在欲望面前,往往是无法控制自己的。

诚如杜槿一般,她是万分不愿用这样近似欺骗的手段在柳家山庄立堂,可对锻造追求的狂热欲望,让她情难自抑。

杜槿极力的说服了自己,终于答应再拖延半个月之后,拿出青龙偃月刀。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杜槿熔炼了陨铁,在锤炼之中获悉了陨铁的质地,到时也好向锻刀厅的长老们分说。

好在天赋异禀的她,轻而易举的掌握了对陨铁的使用。

半月之后的一天夜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韦韬世与杜槿守在锻炉前相视点头,决定让青龙偃月刀公诸于世!

不知是无巧不成书,还是天公作美襄助韦韬世与杜槿。这阵阵雷声宛若龙鸣,那道道闪电好似龙形。

韦韬世借此机会,酝酿情绪冒雨飞奔至柳先成的卧房,重重的推开房门激动的喊叫:“大哥,成了!”

柳先成本就被雷声搅得无法入睡,见韦韬世如此激动,他多多少少意识到韦韬世口中的“成了”很可能就是杜槿锻刀成功。

“贤弟是说蕣华她……?”柳先成顿时兴奋的问道。

“不错,大哥快随我去看看!”韦韬世拉着柳先成就往锻炉而去。

柳先成握着青龙偃月刀,双手不住的颤抖,支支吾吾道:“这……这……青龙……刀?”

韦韬世趁机把陨铁递给他:“不错,正是这陨铁所铸。”

柳先成夺过陨铁,端详着,杜槿则在一旁讲解如何熔炼的技巧。

柳先成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果然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呀!走走走,现在就去见父亲,让他请示锻刀厅!”

一时间,风雷正厅内灯火齐明,柳弘毅认真的端详着陨铁块儿,柳铨则一脸严肃的拿着青龙偃月刀,啧啧称奇。

厅外那龙啸一般的雷霆之声,彷佛在呼应着青龙偃月刀的出世。

柳铨被雷声一惊,说道:“神刀问世,果然是天降异象。”

话音未落,厅外被一道龙形闪电照的豁亮。

柳弘毅再一次询问了杜槿熔炼陨铁之法,杜槿对答如流。又问韦韬世道:“贤侄啊,这陨铁从何而来?”

韦韬世说的煞有介事:“叔父不知,此乃家父从胡商手中所购,一直放在府中花苑内充当山石。后被蕣华无意发现,故而所得。此番她前来拜师,自然要随行带来。”

杜槿也开口附和道:“只怪小女手法粗浅,铸刀时浪费了不少陨铁。着实可惜了,如今只剩下一些边角碎料。”

柳铨师徒二人相视点头,皆是欢颜而笑。

柳弘毅说道:“师尊,是否请示锻刀厅诸位长老们?”

柳铨大袖一甩,说道:“请示个屁!老头子我才是首座,问他们作甚?一个个自恃清高,不肯出关,搞出这些劳什子繁文缛节!”

“可庄规森严?”柳弘毅没想到柳铨这么强硬。

柳铨依旧不屑一顾的说道:“庄规?让他们守着庄规死在锻刀厅好啦!老头子我现在就收了蕣华丫头为徒。嘿嘿,他们若有异议,我就拿青龙偃月刀堵他们的嘴!”

此言一出,柳弘毅、柳翦、柳先成脸上都变了颜色。不是因为柳铨老爷子坏了规矩,而是他要亲自收了杜槿为徒!

辈分这种东西,无论哪个门派里都不会太在意。可柳铨收了年纪轻轻的杜槿为徒,那杜槿的辈分在柳家可就高到天边了。

这让柳家山庄三个高层不能接受,毕竟杜槿再出类拔萃,终究是个外人。

柳弘毅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柳弘毅开口道:“呃……师尊,这蕣华丫头毕竟还小,您看是不是拜在我的门下?”

柳铨一听就不乐意了,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哟呵?这么多年了都对为师言听计从,怎么今日改了脾性?敢违抗师命了?”

章节目录 第73章 扬刀在即 柳弘毅只是讪讪而笑,也不敢言语。

柳铨叹了口气说道:“唉,也罢。老头子只问一句,这青龙偃月刀跟辈分相比,哪个更重要?”

柳弘毅言道:“自然是将青龙偃月刀公诸于世重要!”

柳铨瞥了他一眼,撇嘴说道:“这刀是蕣华丫头的,锻刀所用之陨铁,亦不是柳家提供。更何况,这铸造的手艺乃胜与我,拜在你门下?合适吗?”

此言一出,自然噎的柳弘毅无言以对。

柳铨接着说道:“这人生在世啊,得讲理!想让柳家名扬江湖,就莫要顾忌什么规矩。更何况,在这柳家,老头子我就是规矩!”

柳铨可谓内息澎湃的讲完此话,让风雷厅内众人震耳欲聋。

柳弘毅、柳翦、柳先成三人更是躬身应命,齐声道:“全凭首座长老吩咐!”

柳铨抚须点头,说道:“罢了,翦儿挑个黄道吉日祭拜先祖,为父正式收蕣华丫头为徒。”

柳翦恭声应“喏”。

“都先歇息去吧。”柳铨背负双手,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转身欲走。

忽然想起什么,又对柳弘毅道:“老头子我告诉你,若是我师兄、你父亲在世,这蕣华丫头定会被他收作徒儿!还有,那锻刀厅首座长老之位,老头子也会传于蕣华丫头。我先给你提个醒,别到时你又跟那帮老家伙说三道四!”

自此,杜槿拜入柳家山庄之事,算是尘埃落定。

定下吉日之后,杜槿进了柳家祠堂祭拜先祖之后,便正式拜入了柳铨门下。

诚如柳铨所料,锻刀厅各大长老起初纷纷拒绝,可看了青龙偃月刀的品质之后,他们的老脸顿时被打的“啪啪”响。

毕竟都是顽固不化的老人,对他们这个一向玩世不恭的大师兄,态度始终没变。

柳荒舞五个爱徒,分别按金木水火土五行取名,除了亲子柳苍,剩下的四人都不是柳家子弟。

金为柳铨、木为柳苍、水为柳冶、火为柳炼、土为柳坊。除了柳铨执掌白鹿堂跟已故的柳苍,剩下的三个师弟各领一名亲传弟子,坐镇锻刀厅。

所以,柳铨才是柳家真正的权威。当然,他只负责柳家山庄,而不会去插手柳家族中的事务,因为那是家主柳弘毅的事情。

锻成神刀白鹿的名声,柳铨之所以让给柳弘毅,那也是为了柳家山庄未来考虑,就像此时要收杜槿为徒一样。

韦韬世一向精明,为了给杜槿铺路,也是入鼎让狍鸮再切割了三块陨铁,当然只是足矣锻成刀的尺寸。

而后再与柳铨商量完毕,让其暗中送给了柳冶、柳炼、柳坊三个老爷子。

三老都是人精,得了好处,自然不会再从心里抵触柳铨与杜槿师徒。

柳铨赠完陨铁,说道:“你们三个老家伙,也不想想,包括我在内可是柳家子弟?还不是师尊抬爱,力排众议收入门下?”

三老闻言,皆是频频点头,感慨良多。

其中最为固执的柳炼说道:“不过,遵循庄规,这师侄女要改为柳姓!”

柳铨闻言,一把夺过他手中陨铁:“嘿?那行,改是改了,铁还还给蕣华丫头。老三呐老三,你可真是迂腐不化!我等师兄弟都是被改过姓名之人,今日为何还要作难蕣华丫头?”

柳炼眼巴巴的看着陨铁,支支吾吾:“这……那……陨铁……”

“还有你们俩,把铁给我!”柳铨又看向了柳冶跟柳坊。

这俩老头儿比柳炼圆滑,把陨铁抱的紧紧的,频频摇头。

柳铨叹了口气,把陨铁扔给柳炼,说道:“哼,拿着吧!看看你们没见过市面的样子!改不改,给个痛快话!”

最强硬的柳炼认真的说道:“师兄言之有理,为了柳家山庄的未来,理应打破这些陈规旧矩!”

柳冶跟柳坊随即附和:“三师兄说的对啊!”

柳铨不愧的大师兄,把他们治的服服帖帖。

柳铨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得嘞,明日便商议扬刀大会之事!”

杜槿此时说道:“师尊,徒儿愿意在扬刀大会之上,以柳槿之名出席,以谢师尊知遇之恩!”

柳铨听后,老怀大慰,当即点指三个师弟:“瞅瞅,都瞅瞅!看看人家蕣华丫头,再看看你们三个老东西!”

杜槿紧接着给三老施礼:“还望三位师叔往后多多关照!”

三老各自称是,纷纷微笑点头。

柳铨又说道:“哼,不必跟他们多言。扬刀大会之后,蕣华自当继续以杜姓居于柳家山庄。”

“谢师尊恩典!”杜槿恭声谢道。

柳铨再次来到三老身边,分别拍了拍他们怀中陨铁笑道:“嘿嘿,师兄我就是讲理,你们说是不是啊?”

三老连连点头,齐声道:“是,合理,大师兄说的就是合理!”

柳家扬刀大会,本应一年一届,怎奈近些年除了白鹿之外,其他的几把刀都为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而恰逢柳家山庄没落之时,同为锻造世家的扬州叶氏,兴建龙渊阁,举办品剑大会,凭借欧祖传世之龙渊七星剑一举扬名江湖。

势头上更是压制了柳家一筹,最后扬刀大会也就沦为柳家山庄自己庆祝的一个节日了。

好在两家一南一北,生意上不会冲突,也就谈不上“同行是冤家”。加之柳翦又善于交际,柳家跟叶家的关系还是相当融洽的。

可今年不同了,这青龙偃月刀现世,那可是江湖之中的滔天巨浪。

扬刀大会在即,柳翦的碎羽堂顿时成了柳家山庄最忙的存在,广发英雄帖、布置会场、后厨备食材等等等。柳弘毅只好让柳先成带着贯夜堂弟子帮忙。

韦韬世众人心中大为感慨,一个个兴高采烈的期待这扬刀大会的举行。只有唐小鸾愁眉苦脸的,韦韬世问询之下,她才说出原因。

唐小鸾噘着嘴说道:“我问了姐姐有没有请唐门中人,她给我看了名单。我唐家堡来得竟然是我大伯父,这要见了我,还不把我抓回去?”

韦韬世一拍胸脯,笑道:“放心吧,到时有夫君我呢!别说唐家堡主唐乾,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欠了鲁鲁修的,迟早要还!更何况还开着高达!?)

章节目录 第74章 扬刀大会(一) 扬刀大会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盛会,而此次青龙偃月刀的现世,更使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蠢蠢欲动。

而柳家山庄地处军事要冲,北有刘武周,南有李唐,往东是瓦岗军和窦建德的夏军。

柳家明面上一直有兵器铸造交易等事,易为各路反王所觊觎,只是大家都有意于这块肥肉,反而互相忌惮,先头都按兵不动。

现在由于柳铨割了李元吉一只耳朵,那是真正的得罪了李渊。李渊更是下书前来问罪,信中言辞犀利,扬言绝不会饶过柳家。

锻刀厅长老议会,生怕李渊会搅乱了扬刀大会,韦韬世也特邀参加,毕竟韦韬世也算是半个柳家人,乃是青龙堂堂主老爷。

柳铨率先开口:“韬世小子,你深谙用兵之道,老头子以为你可以在岚城募兵,以防李渊图谋不轨。虽此时李渊无暇他顾,但以备万全。”

柳弘毅说道:“师尊言之有理!岚城百姓屡经战火洗礼,不少都身怀我柳家入门刀法,若募为兵勇,战力也不可小觑。我这就写封信交给岚城令,让他全力配合。”

韦韬世本来就有大都督帅印,可这岚城跟自立性质差不多,背后是柳家山庄,是绝不会听从朝廷调遣的。

有了柳弘毅的书信,韦韬世再下一道募兵的军令,可谓水到渠成。只是守将的选择好像只有裴行俨一人。但可想而知,这裴太保怎么可能放弃观赏扬刀大会?

任凭韦韬世好话说尽,他也是无动于衷。

最后,杜如晦与薛元敬主动请缨,毕竟他们都是文人,对于这武事多少有些抵触。

韦韬世点点头,言道:“既然如此,就让二位先生去吧。”

此时在柳先成身旁的柳先月说道:“大哥,我也去吧。毕竟二位先生孱弱,而这岚城军之中没有我柳家之人,怕也是军心不稳。”

韦韬世顿时点头说道:“不错,先月妹妹言之有理!克明兄意下如何啊?”

杜如晦老脸一红,喃喃道:“甚好,甚好。”

岚城的防御做好,继续举办扬刀大会才能安心。

此番大会所扬之刀是青龙偃月刀,意在立威。更有擂台之上以武会友,用神刀白鹿为注,胜者便是白鹿之主。

柳铨、柳弘毅师徒二人,用塞外白晶铁,合着长白山的雪水,在天池旁打造出神刀——白鹿。

此刀一出,神光令天池水波翻涌,池中跃出一头丑陋水怪,柳弘毅当机立断,持白鹿与其厮杀,砍伤水怪脊背,其后水怪跃入天池不知所踪。

白鹿开刃便遭逢劲敌,被水怪的血水所浸,锋利更胜之前。

这就是神刀白鹿诞生的故事,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今番成为比武赌注,那可是让天下武者垂涎欲滴。

柳家发出扬刀令,邀请少林达摩院首座昙宗大和尚、蜀中唐门堡主唐乾、扬州龙渊阁阁主叶千锋、泰山凌绝寺无法禅师、如何观大道真人以及天下消息最灵通的明月轩之主侯三爷等人前来赴会。

这一届扬刀大会,江湖名宿可谓齐聚一堂。

而各路反王亦是不请自到,柳家也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

当然,各路反王自然不会亲身赴会,但都派出了手下成名大将。

离得最近的便是定杨可汗刘武周,他派出了黑面神尉迟恭;

长乐王窦建德则派来少年成名的悍将,苏烈苏定方;

魏公李密派来了瓦岗五虎之一的秦琼秦叔宝;

作为野心勃勃的王世充亦是安排自己暗中建立的宗派“万变宗”前来;其宗主张碧珑乃是张须陀之子。

众人各为其主而来,其志首要不在比武夺刀。只因得知柳家开罪李渊,几路反王都想笼络柳家山庄,让柳家只为自己打造兵器。

而这其中最让韦韬世诧异之人,便是他的大哥韦尊韦义节。

扬刀大会当日,盛况空前绝后,风雷谷内,风雷大厅前高搭擂台,名曰:“名扬擂”,取扬名天下之意。

擂台一侧是江湖名宿的座次,另一侧则是各路反王代表。

在场的诸人都是武学造诣奇高者,一时间高谈阔论,谈笑风生。

韦韬世与杜槿携手而出,皆身穿柳家服饰,向众人见礼。

身后自有两名青龙堂弟子扛着青龙偃月刀,上了名扬擂台,将青龙偃月刀树立在威武架之上,好让众人观瞻。

柳翦声如洪钟的说道:“诸位、诸位,此刀便是我柳家青龙堂堂主柳槿所锻的青龙偃月刀!请诸位上眼!”

青龙偃月刀,又名冷艳锯,乃是武圣人关羽关云长威震华夏的神兵!自三国之后,历朝历代间不知有多少锻造师争相仿制,可任谁也比不过今日这柄。

原因自是不言而喻,这一柄对外宣称是杜槿仿制锻造,可却是真到不能再真的正品!除了韦韬世自己,天下间又有谁知道真相呢?

不管是这些武林名宿或是疆场宿将,那见过的兵刃何止万千?

诸人公推少林达摩院首座昙宗试刀。世间武人皆知,昙宗以武入禅,十八般兵器无一不通,昙字辈高僧之中,武学造诣登峰造极。

自有少林武僧为昙宗褪去袈裟,但见他悄无声息的落在擂台之上,双脚落地没有任何声响,赫然是施展了少林密不外传的轻功“一苇渡江”。

光是这轻身功法,就引来阵阵喝彩。

昙宗面带微笑,双手合十朝众人施以一礼,而后拿起青龙偃月刀,施展“春秋刀法”。只见刀势如猛虎,一招一势灵活多变,威武凛烈之气四散开来。

柳铨抚须点头,对杜槿说道:“不愧为达摩院首座!含虚抱气,气易相融,身法传神,刚柔互用。”

杜槿问道:“师尊可会这春秋刀法?”

柳铨摇摇头说道:“这春秋刀法乃是关公所创,流传至今。虽说是个用刀之人就会,但却不知内中暗含九九八十一种变化,天下间除了昙宗大师,怕是再无人达到这个境界。”

韦韬世无心观武,他朝反王众将席间观望,一眼便看见了大哥韦义节,韦义节此刻也微笑朝他点头。

章节目录 第75章 扬刀大会(二) 韦尊韦义节的出现,让韦韬世心中泛起了波澜:他这次来一定是找我要人的!连李元吉都知道人被关在这里,李世民岂能不知?

柳家人的观武席正对着名扬擂台,韦韬世见众人观看昙宗舞刀全神贯注,便起身而走。

与此同时,韦义节与身旁的男子相视点头,亦是起身离席。

二人不约而同来到风雷厅偏厅,韦韬世也是开门见山的问道:“兄长此来可是为了李神通与李秀宁?李世民让你来的?”

韦韬世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己这个便宜大哥,虽是初次见面,但油然而生的亲近感是他控制不住的,这种感觉跟初见姐姐韦珪时丝毫没有区别。

他端详着身材高大的韦义节,玄甲黑袍,正是李世民所部玄甲军的打扮。这张脸除了没有皱纹以及三绺黑须以外,五官几乎跟韦圆成一模一样。

韦韬世不由得暗自惊道:这不就是年轻时的韦圆成吗?

韦义节则笑而言他,说道:“哈,二郎长大了,如今都是大都督啦!想必父亲一定是老怀大慰。”

说完,还拍了拍韦韬世的肩膀。

韦韬世拉开他的手,说道:“兄长还是有话直说,道明来意吧!我知道你如今是李世民的谋主,身份非比寻常。想必兄长身旁之人,必是柴绍无疑!”

韦义节点点头,并不否认,说道:“不错,二郎还是如此聪颖!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人正是柴绍柴嗣昌。”

韦韬世心道:废话,他老婆被我绑了,能不来吗?

思量间又说道:“你我兄弟不必多言,你就说是不是要带走李神通与李秀宁?”

韦义节点点头,笑道:“不错。但不光要将人带走,还要争取柳家的支持。你也看到了,各路反王都派了心腹前来,所图之事皆是为此。”

韦韬世则摇摇头说道:“兄长,现在的柳家已经是破釜沉舟,根本不惧李渊。若李渊起兵来犯,结果必是玉石俱焚!故而,还请兄长放弃这个念头吧!”

说完,韦韬世将大袖一甩,意欲转身而走。

韦义节此刻沉声说道:“唐公是唐公,二公子是二公子!不可同日而语。”

韦韬世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韦义节,暗道:李世民就是李世民啊!竟然要越过李渊直接跟柳家交涉。

韦义节接着说道:“二郎还不知道,如今二公子已然攻下了大兴,唐公随后便要入住大兴。而诏命已然发下,尊杨广为太上皇、代王杨侑为帝,改元义宁;唐公进位唐王,拜为大丞相;二公子出任京兆尹,封爵秦国公。”

韦韬世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旋即问道:“家中如何?”

韦义节说道:“郧国公府一切安好。城破之后,韩世诏与盛彦师二人与亲卫府两千兵将一直护着,未曾被战火波及。而秦公也不曾下令解除亲卫府的武装。”

韦韬世这才长舒一口气。

韦义节又说道:“父亲他老人家得知我回府,便大骂将我赶出府门。我每日都去,可只能见到了大姐。大姐说父亲身体日况愈下,整日都念叨你。”

韦韬世心中一阵酸楚,而后咬牙切齿地说道:“若郧国公府有任何差池,我豁出性命不要,也要杀进大兴手刃李世民!”

韦义节劝慰道:“二郎莫要动怒,秦公已然请了药王孙思邈去府中照顾父亲的病情。”

此言一出,韦韬世火气才压下去一些。

江湖盛传,药王孙思邈如今七十多岁,却是鹤发童颜、风仙道骨,医术亦是臻致化境。只是云游四方,神龙见首不见尾。

李世民能请到孙思邈,可见还是下了很大功夫的。

韦韬世接着说道:“李世民对咱们韦家如此殷勤,定是有所图。说吧,他有什么条件?”

韦义节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韦韬世说道:“这是秦公给你的信,你看过便知。”

韦韬世一目十行看过之后,冷笑道:“呵呵,果然不出我所料,李世民要我进他的幕府,怪不得让兄长前来。”

韦义节说道:“然也!为兄此来,正是说客。秦公已向我明言:其他之事次之,纵然接不回叔、妹,失去柳家支持,也要得韬世先生襄助!”

听完此话,韦韬世根本就不激动,因为他觉得李世民说的都是废话。故而暗自骂道:李二这他娘的不是说废话吗?老子投奔他了,他不就什么都有啦?

韦义节见弟弟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旋即说道:“二郎,你我兄弟打开天窗说亮话。以你胸中之韬略,岂能看不出唐王若率大军而来,单凭岚城是断然守不住的。纵然有其他反王愿意相助,可也是杯水车薪。”

韦韬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示意韦义节接着说。

韦义节认真的看着韦韬世道:“而秦公有十足的把握劝说唐王,确保柳家山庄万无一失。”

韦韬世咂嘴说道:“啧,条件便是我要归入其麾下?”

韦义节一摆手,说道:“二郎此言差矣!当今天下的正统依然是大隋,你我的表弟已经是当今陛下,何谈归附与谁?只要你答应,就还是大隋的镇军大将军、河东道的兵马大都督!”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兄长,你是觉得我真不懂什么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吗?我知道单凭兄长所立之功,就可保我韦氏一族无恙。所以,我可以不答应李世民的要求。”

韦义节又言道:“二郎所言不错,正是如此!唐王绝不会为难咱们韦家。可柳家呢?杜家呢?以及支持你的河东裴家。他们怎么办?”

韦韬世闻言,不由得沉默了,满脸的无奈。他知道,自己怕是要妥协了,因为牵绊的东西太多。

良久,韦韬世才说道:“兄长晓以利害,弟已尽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我希望李世民乃至李家所有人,最好不要伤害与我有关的一切。”

韦义节点点头说道:“二郎放心把,我会将你的话带给秦公的。”

兄弟二人就此分别,各自回到观武席。

章节目录 第76章 扬刀大会(三) 韦韬世返回观武席,发现昙宗大和尚已经下台,名扬擂台之上已然换了人。

但见此人年纪轻轻,长相眸正神清,英气勃勃,束发金冠上嵌宝石,身穿淡黄色丝绸长袍,衣长过膝,剑袖束腰,着装简洁得体。

背负一柄巨剑,长七尺有余,两个手掌之宽,虽然裹着黄布,但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年轻人正拿着握着青龙偃月刀细细端详,而后言道:“诸位同道,柳家不愧是江湖第一的锻造世家!这冷艳锯乃是天外陨铁所铸成,怕是比起关公之原配,也不遑多让!我叶家倾心拜服,还请青龙堂柳堂主受在下一拜!”

说着,就朝杜槿躬身一拜。

杜槿赶紧起身,施展柳家轻功“临渊踏川”跃至擂台,恭敬还礼道:“前辈谬赞,您是龙渊阁主,晚辈岂敢受此大礼?”

二人在擂台上寒暄,韦韬世凑到柳铨耳边,低声问道:“老爷子,这是何人?”

柳铨抚须而笑,回应道:“这小子就是龙渊阁主叶千锋。”

“啊?如此年轻就是阁主了?”韦韬世惊讶的问道。

柳铨示意韦韬世坐回去,言道:“嗨,你小子就喜欢大惊小怪。你不也是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了嘛。啊?镇军大将军!”

韦韬世坐回原位,杜槿同时也回来了。

柳先成补充道:“这龙渊阁叶家的老阁主叶天寒已然闭关铸剑,把阁中事务交给了长子叶千锋。不过,叶天寒就算再怎么努力,他叶家恐怕再也无法与咱们柳家并驾齐驱了。”

韦韬世深以为然,毕竟青龙偃月刀货真价实!要不然叶千锋也不会当着江湖名宿们的面,宣告柳家天下第一。

经过了昙宗试刀、叶千锋验刀之后,便要开始扬刀了。

只见席中走出一男子,头上梳着楚人喜好的偏发髻,脸上白玉面具直至鼻梁,露着嘴。身穿月白色大氅,腰系丝绦,一双长靴上镶金丝、嵌银线。

只见他手拿象牙骨折扇,缓缓迈步走台阶上了擂台。

唐小鸾小声问道:“这个人连轻功都不会,上擂台做啥子?”

韦韬世一摊手,表示一无所知。

柳先成解释道:“这是宁州明月轩主人,江湖上尊称‘侯三爷’,而这明月轩就是一座茶楼而已。可神秘的却是,明月轩知道天下任何的事情,并且欢迎任何人提问。”

杜槿此时又问道:“那代价呢?”

柳先成说道:“代价?这个就更匪夷所思了。有时万金也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有时却只用一句话即可。反正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也是听翦师叔所言。”

韦韬世有些明白了,暗道:这不就是装逼吗?逼格可够高的。

而后再问柳先成道:“哦,那他之所以走着上擂台,就是不愿显露自己的武功路数?”

柳先成点点头:“不错,据说从未有人见过侯三爷动武。他上台正是要宣布青龙偃月刀跻身神兵榜。神兵榜就是明月轩所开创,江湖上无人不服!”

侯三爷将折扇一展,言道:“今日扬刀大会,果真是不虚此行。这青龙偃月刀更是让侯某人大开眼界,神兵榜魁首当仁不让!”

这侯三爷声音不大,却能让全场之人听得清清楚楚,可见其内息浑厚。

话音刚落,全场就爆发起了阵阵喝彩。

接下来,柳翦继续宣布道:“此次名扬擂,以武会友!欢迎所有在场的侠士打擂,胜者将会成为‘白鹿’之主!下面请打擂者前去登记造册,明日正式开擂!”

全场再次沸腾,而后众侠士纷纷踊跃报名。

而这些江湖名宿自是稳坐军中帐,他们怎么能急赤白脸的跑去报名?那样,岂不是自跌身份?

再说了,诚如昙宗这样的大和尚,他若报名便是动了贪念,就算夺得白鹿神刀,也会沦为笑柄,被人说是乱了禅心。

再比如唐家堡主唐乾,他以暗器为主,拿个刀来作甚?

当然了,各个宗派还是带着出类拔萃的门中翘楚们,他们完全可以打擂夺刀。

总之,名扬擂还是针对武林新秀们,顾名思义“名扬天下”。这些前辈们已然做到了,打不打擂已然无关紧要。

随着名扬擂的报名开始,也就进入到了自由活动时间。

柳弘毅开始逐个的拜会客人,各路反王代表也是蠢蠢欲动,时不时的要求柳弘毅借一步说话。

韦韬世看在眼里,盘算着怎么跟柳弘毅开口说归附李世民的事情。

柳弘毅此时开口说道:“诸位将军,且听老朽一言。既然诸位将军都想与老朽单独交谈,那今晚老朽便逐一安排,如何啊?”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成柳弘毅的建议。

韦韬世觉得还是等柴绍、韦义节找过柳弘毅之后,自己再去比较合适。

作为韦韬世而言,若从李渊与李世民父子之间选择,他更倾向与李世民。且不说李世民是一代明君,单从韦义节已经是他的近臣这个角度来讲,接触起来会轻松很多。

再加上,自己的姐姐可是未来的韦贵妃,那未来的唐太宗就是自己的姐夫。

不论怎么考虑,都是李世民更合适。

至于说韦韬世的野心,也该放一放了。现在的韦韬世还不够强大,压制住野心才是明智的选择。先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不想“强撸灰飞烟灭”。

翌日,名扬擂开始,韦韬世看了两场,就开始打瞌睡了。这实在没什么意思,都是菜鸡互啄。

刚睡着便被柳先成叫醒:“贤弟,父亲让你去见他。”

韦韬世敏感的觉得,柳弘毅是要跟自己讨论投靠之事,便匆匆起身而走。

二人见面,果然不出所料。

柳弘毅开门见山的说道:“韬世贤侄,你如今也不是外人。实话告诉你吧,咱们柳家山庄恐怕要做出抉择了。”

韦韬世亦是言明:“叔父但讲无妨,小侄尊重你的决定。”

柳弘毅抚须而笑:“昨夜老朽听了各路反王开出的条件,还真不好选择。师尊嘱咐之下,让老朽与你商议。你觉得,哪家最合适?”

章节目录 第77章 扬刀大会(四) 韦韬世不再犹豫,脱口而出:“秦公李世民!”

柳弘毅万没想到韦韬世竟然说出了他意想不到的名字。

“贤侄,老朽没听错吧?难道不该是唐王李渊吗?!”柳弘毅显然不明白他的选择。

韦韬世摇摇头说道:“李渊可以选,但不是最佳选择。”

柳弘毅见韦韬世如此坚持,又道:“这……老朽实在不明白。可纵然不选李渊,但也轮不到李世民呀!”

韦韬世说道:“若叔父信得过我,且听我细说端详。”

柳弘毅道:“贤侄且讲,老朽洗耳恭听。”

韦韬世开始分析道:“刘武周勾结突厥通敌叛国,已然罪不容诛,诚不可选也。王世充鄙隘贪忍、荒淫无度、器度浅狭、喜信谗言,岂能成大业?故而这二人皆是下下之选。”

柳弘毅又问道:“那依贤侄之言,还有中、上之选?”

韦韬世点头道:“河北窦建德虽然以仁义立足,但其势以衰,不能长久。瓦岗李密倒是文武双全、且心系苍生,然则其人无为臣之才,又无为君之德。自是难成大器!此二人故为中选。”

柳弘毅闻言,觉得韦韬世言之有理。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选李世民?

遂问韦韬世道:“依贤侄所言,上上之选唯有李唐了?但老朽以为,不选李渊的话,那世子李建成是否可以考虑呢?”

韦韬世回答道:“不错,如今天下间最有实力的反王代表尽在庄中,可叔父须知,李渊并没有派人前来,来的可是李世民!”

“贤侄是说……”柳弘毅瞬间明白了。

“叔父以为,李渊还会接受柳家的归附吗?我只问一句,若有人割去先成大哥的耳朵,你待如何?!”韦韬世发出了灵魂拷问。

柳弘毅眯缝着双眼,如实回答:“莫说是老朽,就算寻常之人,亦会报仇。残忍一些,必是千刀万剐。若仁慈一些,也要以牙还牙,割去一耳。”

韦韬世接着说道:“然也,匹夫尚且一怒。那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唐王李渊会怎么做?他若还想让柳家为己所用,那今番来得应该是大丞相府长史或司马,即裴寂或刘文静,而绝不会是区区柴绍、韦尊。”

柳弘毅深以为然的点头道:“是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李渊若真的重兵来犯,老朽也知孤守岚城不过是强弩之末!想胜李渊何其难哉?”

韦韬世又说道:“李世民可说服李渊不对岚城用兵,这就是他对柳家开出的条件。”

柳弘毅点点头道:“想必,令兄已然与你谈过了。”

韦韬世承认道:“不瞒叔父,正是如此。”

柳弘毅不再踌躇不定,坚定的说道:“既然如此,柳家的安危皆在贤侄之手。老朽相信,师尊不会看错人。”

韦韬世认真的说道:“小侄以为,只是保证李渊不对岚城用兵,远远不够。若叔父回绝了其他反王,别人不敢说,但头一个攻打岚城者,必是刘武周无疑。”

柳弘毅拍案而起,说道:“不错,他离得最近,岂会善罢甘休?”

韦韬世又说道:“故而,小侄会提出条件,让李世民派兵前来保护岚城以及柳家山庄上下,若他做不到,我等再转投别家不迟。”

柳弘毅稍加思索,最后说道:“好,联系李世民之事,就交给贤侄了。老朽会在其他反王代表之间来回斡旋,替你争取时间。”

最终,韦韬世说服了柳家投靠李世民,所谓的投靠,不过是只为李唐一家供应兵器罢了。至于说钱不钱的,倒也不重要了。

因为在战乱纷纷的年代里,军火贩子还会穷吗?

安顿好了柳家,韦韬世再想想自己,好像回京师继续做自己的镇军大将军,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首先有李世民护着,加上韦氏一族的荫庇,更有两千忠心耿耿的亲卫军,想必也没人敢把自己怎么样?

扬刀大会依旧举行着,接下来的几天里,又有不少路上耽搁的门派。

诚如昆仑派,远处西域,派中多以练气养生为主,以竹林七贤嵇康所提倡的“文士道教”为信仰,而这文士道教,说白了就是无神论的道士。

后其不断壮大,其渐渐成为江湖上的大派,雄据西域,可与中原各大门派分庭抗礼。

此番前来的首席弟子龙章先生,取“龙章凤姿”之意,这四字本是形容嵇康的,他能获得这样的殊荣,可见是昆仑派弟子之中的翘楚。

正是因为昆仑派掌门去世,派中群龙无首,故而前来夺取白鹿神刀回派中立威,好继任掌门之位。

韦韬世与柳弘毅谈了许久才回来。而这一段时间里,龙章已然立于不败之地,江湖上的新秀无人在其刀下撑过十回合,连柳铨都对其赞不绝口。

柳铨对回来的韦韬世与柳弘毅二人说道:“白鹿之主恐怕是这小子的了。”

韦韬世见这龙章其貌不扬,便问柳铨道:“老爷子,这小子当真如此厉害?”

柳铨说道:“昆仑派擅长内功以及刀法、阵法。而龙章这小子深得昆仑刀法精髓,且内息精纯,怕还是个童男子。”

韦韬世看了看他,说道:“啧啧,长成这种相貌,怪不得。”

柳铨忍不住笑道:“嘿,你小子,竟然取笑别人?我可告诉你,这龙章先生可有一个娇滴滴的妻子,名曰:‘凤资元君’,形容此女乃凤凰一般的姿色。如何?孤陋寡闻了吧?”

韦韬世不得不佩服柳铨,说道:“老爷子足不出户,竟然知晓江湖之事,小子佩服!”

柳铨嘴上带笑,可心里却不悦道:哼,若不是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天天讲这些江湖传闻,我哪里知道去?

柳铨接着解释道:“当然了,之所以中原群侠无法取胜,也跟昆仑派多年不入中原也有很大关系。未知的对手,未知的武学,任谁都会先怕三分。”

韦韬世此刻狡黠一笑说道:“老爷子,我去保住咱们的白鹿!不能让神刀流入西域外方。”

章节目录 第78章 扬刀大会(五) 韦韬世话音刚落,便施展狮奋功上了名扬擂。

柳弘毅见状,皱眉说道:“不妥,如此不合规矩。”

柳铨则伸手按住柳弘毅,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哎,我看韬世小子此举可行。战败了龙章,到时依旧将白鹿给他,如此便不算坏规矩,为师我一向讲理。”

柳弘毅闻言,便道:“嗯,还是师尊老谋深算,如此可再将我柳家的江湖地位拔高一筹。”

龙章先生见韦韬世登台,心中顿时火起。

要知道他自己为保住童子功,不能与妻子没羞没臊的生活。时间久了,凤姿元君便与昆仑派的俊俏后辈有染。

故而龙章见韦韬世生的一副好皮囊,不由得无名火起。

龙章沉着脸,冷冷的问道:“敢问这位少侠尊姓大名?”

韦韬世丝毫不避讳,声如洪钟:“二品金印紫绶开府仪同大将军,镇军大将军、河东道黜置使兼兵马大都督、亲府中郎将、郧国公府二公子韦略韦韬世!”

此言一出,反王观武席顿时沸腾了,纷纷讨论韦韬世竟然在柳家山庄?

尉迟恭一张黑脸显得格外震惊,起身指韦韬世高喊:“这小白脸就是隋廷的第一鹰犬,韦略韦韬世啊?”

秦琼闻言,便对尉迟恭说道:“尉迟将军此言着实无礼。”

尉迟恭一向莽撞,口无遮拦,即刻还击道:“怎么着?你家李密还想着拉拢他?我可告诉你,人家的官位加起来,比李密祖宗排位上的谥号都长,省省吧!”

秦琼二话不说径直将尉迟恭扑倒,观武席一阵大乱。

尉迟恭推开秦琼,意欲还手,却发现一柄银锤就离着自己不远,锤上挂着铁链,哗楞楞直响。

原来,就在尉迟恭骂完韦韬世“鹰犬”之时,裴行俨就已经过来了,恰好尉迟恭跟秦琼对脸,把背后留给了裴行俨。

裴太保一抖手中银锤,奔着尉迟恭后心就去了。

好在秦琼仁义,及时救下尉迟恭一命。

尉迟恭羞愧不已,刚才还在骂人家的主公,可秦琼却不计前嫌,救了自己一命。

尉迟恭挠着大黑脑袋,尴尬笑道:“多谢叔宝将军救命之恩!”

秦琼也不理他,径直问裴行俨道:“这位壮士,为何要在背后偷袭?此举可算不得英雄好汉!”

裴行俨把银锤扛在肩上,嗤之以鼻道:“哼哼,什么英雄好汉?尔等不过是些流寇草莽罢了,小爷可不会与尔等同道。许尔等出口伤人,就不许小爷我背后偷袭吗?”

尉迟恭亦是怒道:“你小子穿的是隋军战袍,定然也是鹰犬无疑!报上名来,某鞭下不死无名之鬼!”

裴行俨举锤说道:“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银锤太保裴行俨是也!”

尉迟恭不等他话说完,攥着手中钢鞭就朝裴行俨砸去。

二人打在一处,银锤与钢鞭叮咣乱响,引得众人观看。

秦琼万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按照他的性格,绝不会以多欺少,唯有直接去找柳弘毅。

而名扬擂台之上,韦韬世也看见了裴行俨再次惹是生非,旋即一拍脑门说道:“这个老裴,向来就不让人省心。”

龙章先生则心无旁骛,言道:“原来是威震关中的韦大都督,在下刚入中原之时,坊间便皆传尊驾的大名。奉劝尊驾一句,还是先担心自己为妙。”

此时杜槿已经派了青龙堂弟子给韦韬世递上了六通大宝槊:“老爷,您的槊!”

韦韬世朝席间的杜槿一笑,借过大宝槊,掌中一横,说道:“先生威震西域,韦某久仰大名,今日技痒,斗胆向先生讨教,还望不吝赐教。”

那边的裴行俨他是管不了,可面前的龙章他能不能管,还要打过才知道。

龙章先生作为昆仑派首席弟子,肯定是不容小觑的。不传之秘的刀决,名曰:啸风雪。以快准狠着称,运刀之时宛若那昆仑山风中暴雪一般,凛冽无情。

韦韬世还是那“老三样”桓侯三绝,但今时不同往日,自从饕餮鼎进化成狍鸮之后,运用桓侯三绝之时,今非昔比。完全可以做到如臂指使,收发自如。

二人须臾间便交上了手,初逢敌时当试探。越打则越激烈,让擂台下的江湖名宿们也喝彩。

只因韦韬世掌中六通大宝槊的力道愈来愈重,龙章每每拆招化解都难于上一次。仅仅二十回合,龙章便打湿了背后衣襟,双臂至虎口被震得发麻。

再看韦韬世面色红润,周身气血翻腾,这九牛二虎劲运用的是越发的纯熟了。

龙章运刀再次进攻,华丽且刁钻的刀式世间罕见。可每当对上了韦韬世,都是被巨力限制,完全发挥不出原本的优势。

六通大宝槊重重的落下,龙章不敢再硬架,匆忙朝一旁纵身躲闪。可他万万想不到,这势大力沉的一槊竟然像蛇一般灵活,要落未落之时,却陡然朝自己腰间横扫而来。

龙章急忙将掌中刀竖过来护住腰部,槊杆重重的磕在刀上,整个人都被打飞了出去,好在龙章使出昆仑派轻功“踏雪无痕”,勉强控住失重的身躯,平稳落地。

韦韬世看着渐渐处于下风的龙章先生,暗喜道:哼,这就是一力降十会,专治各种花里胡哨。

韦韬世将六通大宝槊扛在肩上,嘲讽道:“龙章先生,若你此时认输,还能输的好看些。再打下去被击落擂台,就面上无光了。”

龙章哪里肯听劝告?怒道:“大都督不必多言,龙章不夺白鹿,誓不罢休!”

韦韬世摇摇头说道:“这白鹿虽好,但亦有天乙级别的宝刀。先生如今怕是夺不了状元,落个榜眼一样可得宝刃。”

龙章越看韦韬世就越来气,不由得想起昆仑派的俊俏后生绿了自己,顿时怒不可遏。

此刻,龙章对韦韬世的恨,绝不亚于夺妻之恨。

关心则乱,龙章先生再也不似起初那风度翩翩的样子,他双目充血,伴随着嘶吼,彷佛一头野兽要生吞了韦韬世。

韦韬世从容应对龙章毫无章法的疯狂进攻,也是看不透这龙章为何如此拼命?

章节目录 第79章 扬刀大会(六) 龙章越发的癫狂无度,韦韬世已然无法从容不迫的应对,而显出慌乱之色。

而为的是不想伤其性命,别说杀了龙章,就算只是伤了他,柳家便是坏了以武会友,点到为止的规矩,难免被江湖同道所不耻。

江湖名宿们皆言胜负已定,就看韦韬世怎么收场了。

在座的高僧唯有昙宗与无法,不免生出恻隐之心。

无法对昙宗言道:“阿弥陀佛,这龙章先生好似被心魔吞噬,师兄若不渡他,师弟便要出手了。”

昙宗道:“师弟难道看不出,他仇、贪、执、怨四念皆生,若轻易动手,怕是要走火入魔。他若自破魔障,方得大造化!善哉,善哉。”

无法本出身少林达摩院,本号昙法。只因标新立异精研《法灭尽经》,并披着白色袈裟,故而被排挤。

这部《法灭尽经》说的就是佛陀对佛法逐渐消亡的预见。

而这样的说辞,显然是不被同门认可的,皆言昙法是不详之人。

正常的佛门弟子怎么可能盼望着佛法消失呢?他们认为这样的经书岂会是从世尊口中传出?

故而,昙法改“昙”为“无”,一身白色袈裟预示着法灭尽,但佛心在。

作为昙宗这样的高僧来讲,自是可以参透《法灭尽经》,也很同情自己的师弟,故而让其离开了少林达摩院,云游四方。

最终,无法在泰山绝顶峰结识了如何观的大道真人,二人一见如故,大道真人还曾言:“无法即大道!”并助无法建成了凌绝寺。

就此,二人共居泰山上下绝顶峰,佛道两家同气连枝。

无法和尚之所以要救龙章,正是因为他自己未出家时,便刀法卓绝。今日不忍见龙章这个好苗子走火入魔,便想施以援手。

无法俗家姓孟,凭借刀法行侠仗义,且酷爱佛法。值得一提的是,那蓝田关前被韦韬世阵斩的孟屠,便是他的弟弟。

书归正传,接演前文。

无法跟一向保守的师兄昙宗不同,他有着自己的禅。今日势必要救下这龙章先生。

且听无法大和尚喊道:“韦大都督,还请退至一边!”

他运起了少林狮子吼,其目的便是为了震慑龙章的心神。

韦韬世见来了帮手,便撤出龙章的攻击范围。

那龙章被狮子吼扰乱了心神,原地使劲摇晃着脑袋。只见无法跃至龙章身后,双手抓住龙章的手腕,引导其刀式。

所谓,身入禅定无思无念,刀出佛心成圆成明。

无法握住龙章的手腕,使出了自己的绝技“无法既法刀”,来控制龙章体内的杂乱无章的内息,从而将狂躁的内息引出,祛除其心魔。

作为刀法大家的柳铨激动的起身,目不转睛的细细端详。

那明月轩主侯三爷亦是展开了折扇,笑道:“哈哈,不想今日竟能见识到‘绝顶佛刀’,当真不虚此行!”

众人纷纷起立,专注的看着擂台上的变化。

侯三爷又问大道真人:“真人,您老时常与其切磋,可曾见过这最后一式‘无法既法’?”

大道真人只是而笑不语,点了点头。

说话间,只见无法袈裟无风自鼓,飘散开来。

他果断锁定了远处无人的方向,运起内息劈出一刀,刀气骤然暴涨绝空而出,生生斩断了十丈外的假山石。

无法用自己的内息引导出了龙章的内息,这才使得他安然无恙。

再看这龙章,已然脱力昏了过去。自有柳家医者匆匆将其抬了下去,无法大和尚此时那白色袈裟才不再飘扬,恢复了原状。

无法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言毕,翻身下了擂台,回到原位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韦韬世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可算是设身处地的体验了一把什么才是江湖,什么才是侠。

谁都知道行走江湖之人的看家绝技,不到危机关头,万不得已之时,绝不轻易使出。

今日无法大和尚一刀绝空,震惊四座,为的只是救一个不相干之人!堪称佛心与侠义双全。

韦韬世此刻觉得,若不是自己为了出风头强行去战龙章,也不会让其走火入魔吧!

思量间便来到无法身边,双手合十施礼道:“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无法也不睁眼,淡淡说道:“渡人即渡己,大都督不必言谢。”

昙宗对无法说道:“善哉。师弟之佛心禅意已然远胜过老衲,惭愧,惭愧。”

韦韬世开口道:“昙宗大师,晚辈以为您不出手为慈悲,无法大师出手亦为慈悲,只是佛心所向望之处不同罢了。更谈不上谁胜谁一筹。晚辈斗胆妄言佛法,还望两位大师恕罪。”

二老僧齐声道:“阿弥陀佛!大都督言之有理。”

韦韬世施礼之后,便返回了自己的席中。

柳铨此刻说道:“老头子也说两句,请诸位静听。”

众人齐声恭敬道:“柳老前辈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柳铨朗声说道:“今日打擂暂且到此结束,待龙章先生恢复,有意之人可再行挑战。若明日以后无人挑战龙章先生,那他便为‘白鹿’之主!”

众人又齐声道:“我等明白。”

这里说着话,那边裴行俨与尉迟恭依旧打着,柳弘毅则在二人中间劝架,三人打的不亦乐乎。

柳铨见状,撇嘴冷哼一声,而后单腿一点地,纵身腾空,飘了过去。一落地,先把柳弘毅拉了出来,而后朝着裴行俨与尉迟恭一人一脚,即刻分开了三人。

在场之人除了几个武学造诣高的能看清柳铨身形,其余人皆是眼前一闪,三人便被分开,中间站则着柳铨。

柳铨言道:“你们俩个小崽子,要打去擂台上打,在这里置的哪门子气啊?”

由于二人都是人高马大的身材,柳铨不得不仰面看着他们。

裴行俨嘟囔着:“老爷子,这口气不出,我就不姓裴……哎,哎,老爷子放我下来。”

只见柳铨单手抓住裴行俨腰间大带,生生将他举了起来,朝柳家观武席走去,完全不搭理裴行俨。

尉迟恭亦是瞠目结舌,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80章 扬刀大会(七) 秦琼也拍拍尉迟恭的肩膀说道:“敬德兄,请入座吧。”

尉迟恭望着骂骂咧咧的裴行俨,也不动怒,点头说道:“入座、入座。”

苏烈一向沉默寡言,见到柳铨轻而易举的将裴行俨带走,便问秦琼道:“秦将军,柳家这老爷子,武艺到了何等的境界?”

秦琼问道:“定方兄可知当年独孤信之死?”

苏烈点点头,表示知道。

秦琼便接着说道:“独孤信乃柳荒舞义兄,得知其身死,柳荒舞大怒之下带柳苍、柳铨蒙面夜闯宇文氏大宅,三柄刀联手连斩宇文世家五十位一流高手!”

不光是苏烈,就连一直静观其变的张碧珑也凑到了近前。

秦琼接着说道:“直到宇文家家主宇文护在布下的绝阵之中出手重伤了柳荒舞,柳苍借柳荒舞挡住宇文护之机,以掌中苍澜神刀破阵,带父亲杀出重围。”

“那柳老爷子呢?”尉迟恭问道。

秦琼继续说道:“柳老爷子自是那断后之人,他掌中刀名曰‘十全’,意为完美无缺。一人一刀再次杀回阵中,直冲阵眼手刃大冢宰宇文护,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权臣宇文护身死,这才使得周高祖武皇帝宇文邕,顺利登基。”

尉迟恭不解,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如此详细?”

万变宗主张碧珑笑道:“叔宝兄,令尊名讳可是‘彝’?”

秦琼诧异的点点头道:“正是,张将军从而得知?”

张碧珑说道:“令尊秦公彝,乃是周武帝宇文邕的武卫大将军,在下说的可对?”

秦琼惊讶的看着张碧珑,点了点头。

张碧珑笑道:“哈,这就是了。秦将军得以知道这些前朝密辛,一点也不奇怪。”

秦琼拿出腰后挂着的一对金装锏,赫然看到其中一把短了三分之一。

再听秦琼言道:“此锏乃是家传之物,本是一样长短。当年宇文护围困柳家三侠之时,先父亦在那绝阵之中。”

而后举起短锏说道:“这,便是被柳家刀斩断的!”

此言一出几人恍然大悟,没想到秦琼还跟柳家有些渊源。

说话间,柳先成来到切近,朝众人抱拳施礼,而后问道:“哪一位是秦琼秦将军?”

众人纷纷拱手施礼,看向秦琼。

秦琼亦是还礼答道:“哦,少庄主,在下便是秦琼!”

柳先成笑着说道:“秦将军,我太师尊有请。”

二人径直去了风雷厅,来见柳铨。

柳铨见了一表人才的秦琼,印象颇为不错。

便问道:“小子,你就是瓦岗五虎之一的秦琼秦叔宝?江湖上称你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威震山东半边天?”

秦琼十分谦虚,赶紧解释:“老前辈面前,不敢造次。那都是江湖同道的戏言,不可当真,惹您见笑了。”

柳铨说道:“时方才见了你的金锏,这才让老头子想起了当年。若非你父秦彝暗中襄助,老头子焉能杀了宇文护?秦彝这小子若在,想必也能跻身天下名将之列!”

秦琼笑而不语,赶紧施礼。

柳铨接着说道:“今日若非见了金锏,老头子还认不出你是故人之子。来,把你的断锏拿来。”

秦琼双手奉上,而后躬身退至一边。

柳铨端详着断锏的切面,说道:“这锏虽然被我师弟斩断,但却没有斩断咱们的缘分,反倒让老头子认了出来,此乃天意!”

言毕,将锏递给了秦琼。

秦琼言道:“能与老前辈结识,乃叔宝三生有幸!”

柳铨抚须笑道:“罢了,老头子明日便亲自开炉,再为你锻锏一把,权当报故人久恩。你莫要拒绝,这都是你的造化!你乃忠孝仁义之人,若是那恶人,老头子绝不会亲自为你锻兵。”

说完,柳铨转身而走,留下万分激动的秦琼。

柳先成此时说道:“秦将军,还请观武席就座。”

秦琼点点头,心中狂喜着回了观武席。

韦韬世也是头一次这么近看到秦琼,心中暗道:这脸还真黄!

秦琼生的黄面似姜,两道剑眉,一双虎目,鼻如玉柱,唇红齿白。除了脸比较黄以外,整体的感官依旧是英气逼人。

头戴金盔九曲簪缨,身穿鎏金明光铠上嵌八宝。内衬红袍,大带束腰,上绣二龙戏水。足下一双虎头靴双插紫金蹬刺。挺拔的背后是一袭大红披风飘散。

从盔甲装束可见,秦琼乃是瓦岗军元帅级别的人物。

韦韬世盘算着:怎样交好秦琼呢?要是能拜个把子就再好不过啦!

思量间,便遁入了饕餮鼎打算找一件合适的物品送给他。

可他不知道,人家柴绍跟韦义节早就暗中结交了秦琼,恐怕李密一败涂地之后,秦琼就要投奔李世民了。

饕餮鼎中最近又回馈了不少东西,韦韬世也没一一查看,今天正好拿出来看看,然后跟狍鸮合计合计。

而一万八千点贪食度的狍鸮如今也是跟实体化没什么区别了,只是未到两万点贪食度,不能出鼎。

狍鸮见韦韬世一来,便抱着他亲了一口,说道:“你舍得来看我了?”

韦韬世将她从怀里抱起放下,摸摸头问道:“最近有什么好东西?”

狍鸮知道韦韬世心中所想,知道他不是来特意看自己的。

便一扭头,没好气的说道:“我懒得看。”

韦韬世纳闷道:“哎?什么叫懒得看?这些东西你不是了如指掌吗?”

“哼,就这些咯。”说着,狍鸮一挥手,物品尽出。

韦韬世只觉得眼前一团糟,毕竟这是十六件物品,还各种各样都有。最显眼的就是一只鹰,还有一条狗。

这鹰一见韦韬世,在他头上盘旋之后,便安静的落在他肩头。

而这条狗,外型跟藏獒一般,体型巨大,高五尺、长六尺。

脖颈周围鬃毛竖立,毛长一尺,如雄狮般威武。周身黑青色层次清晰,头颅硕大,眼神犀利,体格健硕。

它可不怎么乖巧,径直扑倒了韦韬世,一顿乱舔。

韦韬世被这巨兽吓得够呛,以为自己要被吃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狍鸮欲化形(一) 狍鸮呼唤大狗来到身边,抚摸着它笑道:“哈,它叫‘苍猊’,意为黑色龙狮。可是乾隆皇帝的爱犬,你觉得怎么样?”

韦韬世十分嫌弃,擦着脸上的口水,说道:“不怎么样!”

说话间便站了起来,刚才被苍猊惊飞的鹰再次乖巧的落在他的肩头,用喙梳理着羽毛。

韦韬世看着这三尺长的鹰,问道:“比起这蠢狗,我更喜欢这鹰。”

话音刚落,这鹰竟然发出一阵“咕咕”的鹰唳,表示回应。

狍鸮解释道:“它啊来头也不小呢!可是匈奴冒顿单于的爱宠,当年可替大单于飞往各部颁布诏令。匈奴人的图腾便是鹰,故而将它视作神明。”

“它叫什么名字?”韦韬世问道。

狍鸮答道:“按照匈奴话来讲叫‘金雕’,但这却是它的学名。当然,你可以重新给它起个名字。”

韦韬世说道:“还是你来吧,毕竟是你创造了它,也算半个母亲。”

狍鸮点点头,很乐意:“雄鹰展翅,长唳一声惊空遏云。那就叫‘惊云’吧!”

韦韬世顿时想起了一个人,而后笑道:“惊云,很不错。”

惊云金雕展翅而飞,发出阵阵叫声,表示赞同。

苍猊则前后追逐着它玩耍。

韦韬世不再管这一鹰一犬,对狍鸮说道:“眼看着你要出鼎,说起取名,你总该换个名字吧?”

狍鸮笑眯眯的说道:“嗯,嗯,早就想好了。我大名饕(tao)餮,小名狍鸮(xiao)。我喜欢吃,二者之中各取一字,那就姓‘桃’名‘笑’,还有桃花依旧笑春风之意,如何?”

韦韬世喜道:“嗯,到底是个有文化的妖精!”

桃笑叉着腰,骄傲的说道:“哼,我可是洪荒神兽呢!哎?不对,你敢骂我是妖精?!”

桃笑一动念力,便把韦韬世整个人提了起来,来回晃荡。

“你想守寡吗?赶紧放我下来!”韦韬世被晃的很难受,朝桃笑喊道。

桃笑这才放他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而后笑道:“嘿,往后乖乖听话。”

韦韬世喘了口气,惊道:“你这么厉害,那出鼎以后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桃笑当时就泼了韦韬世的冷水,说道:“想屁吃呢?鼎外的空间我可操控不了。”

韦韬世又问道:“啊?那鼎中的东西出去都能用,你怎么就不行!”

桃笑说道:“我又不是东西!”

韦韬世忍住笑意说道:“可这不符合逻辑啊!”

桃笑见韦韬世偷笑,她脸一红顿时明白过来,不过并没有收拾韦韬世。

而是有些失落,淡淡说道:“饕餮鼎的历代鼎灵,历经过许多主人,但任谁都从未在鼎外空间能为所欲为。出鼎之后,只能正常的存取反馈物品,其他的能力一概没有。”

韦韬世问道:“我可不可以理解成须弥芥子袋?无限存储空间?”

桃笑回答道:“可以这么理解,但也是有限制的。只能是饕餮鼎反馈的产物才能如此,鼎外之物除了你,一概无法入鼎。”

韦韬世颇为失落的咂咂嘴,不再说话。

桃笑则训斥道:“你这个人贪得无厌,有反馈物品还不行吗?还要怎样?非得毁天灭地的能力才满足?”

韦韬世丝毫不加掩饰的点了点头。

桃笑也不管韦韬世心中所想,再次打起精神说道:“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比杜槿、唐小鸾她俩的作用大,这就够了哈!”

而后叉着腰,站在原地仰天大笑。

韦韬世无奈的一拍脑门,问道:“喂,大姐,你还没嫁给我呢,就开始争风吃醋了?”

桃笑又一脸神秘的表情,对韦韬世说道:“哼哼,我告诉你,你最好把我长大之后的相貌身材想象的完美一些,否则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韦韬世下意识的点点头,说道:“放心吧,我还能让自己吃这亏?”

二人又嬉笑半晌,韦韬世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

韦韬世看着除了鹰犬剩下的物品里说道:“话说,拿什么去交好秦琼呢?”

桃笑正骑着苍猊撒欢的来回跑,突然停下问道:“你在问我吗?我可不知道,跟他不熟。”说完,便跑走了。

韦韬世不也搭理她,接着看这些物品。

十四件物品悬浮在空中,围着韦韬世旋转,其中什么都有。

韦韬世看着这其中还有几道精致的菜,问道:“怎么还有做好的菜呢?”

桃笑正抓住惊云金雕的爪子飞来飞去,听闻此言,便落在了韦韬世怀里。

桃笑指着这些菜说道:“你可算问了一个有用的问题!等你出去之后,把这些菜都吃了,我也好涨经验升级。”

韦韬世明白了,说道:“哦,这些就是单纯给你升级用的?那你岂不是马上就能出鼎了?”

桃笑点点头,言道:“嗯,正是如此。”

韦韬世数了数一共八道菜,而后分别拿了过来,一一查看。

八道菜造型精美,可谓色香味俱全,盛放的餐具也是美食美器。分别是:紫玉浆象拔、羊方藏鱼、花红香鸡、白炸春鹅、龙旭烩、蓝凤汤、金乌丸子、春茧包子。

八道菜有荤有素,更有汤羹搭配,这贪食度的增长不言而喻。

韦韬世又问道:“非得拿出去吃吗?”

桃笑失望的说道:“我也不知道,这鼎中的东西除非你要动他们,否则我是无法触及的。”

韦韬世拿过一个包子递给桃笑说道:“你直接吃效果会如何?”

桃笑一口便吞了下去,贪婪地舔了舔嘴唇,而后她探手便将整笼屉的春茧包子吸了过来,风卷残云一般就吃光了。

韦韬世看得直流口水,埋怨道:“哎哎哎,你这吃货,就不能给我留一个吗?”

话音刚落,便见桃笑头上显现出一行字:春茧包子,绝味级,一千点贪食度。由于鼎灵亲自食用,贪食度翻倍,增加至两千。

而后显示春茧包子说明:皮薄馅大,美味可口,由于包子皮薄如春蚕之茧,故而得名。擀皮手法极难,非寻常面点可比。

~~~~多谢各位大官人的打赏,还债,还债!

章节目录 第82章 狍鸮欲化形(二) 韦韬世笑了,高兴的喊道:“我说呢,还是有好处的!赶紧吃,快快长大。”

桃笑兴奋的“嗯”了一声,频频点头。

说着,韦韬世将剩下七道菜全部给了桃笑。

桃笑要吃未吃之时,只见她周身被金色的光晕笼罩,照耀着韦韬世睁不开眼睛。

光华散去,桃笑的萝莉身材长大了。头上的羊角也短了许多,头发自然也变长了,张嘴一笑,也看不见了那两颗獠牙。

这一笑风情万种,配上妖娆美艳的脸庞,简直绝了。

整体的装束略微发生了变化,身披轻纱帔帛,里面依旧是那青铜色的袔子。羊脂凝玉般无暇的肌肤,柔顺青丝垂于纤腰之间。

可谓:绝殊离俗,妖冶娴都。当真是绝然无双,超凡脱俗之美,艳丽妖媚之内却尽显温文尔雅。

而桃笑能出落成如此模样,便是出自于韦韬世那一想之美。

韦韬世咽了口水,懊悔道:“哎呀,早知道就再想的美一些了。”

桃笑一时间依偎着韦韬世,温柔的说道:“嗯,夫君下一次就把奴家想的更美一些。”

他激动的问道:“怎么?连性格都受我左右?”

桃笑乖巧的点点头。

韦韬世万分的满意,意欲爽朗的放声大笑,可刚情绪刚酝酿好。

却见桃笑突然朝他吐舌头,做鬼脸,而后捧腹大笑:“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想屁吃呢?”

韦韬世瞬间石化,一屁股瘫坐在地,仰天长叹道:“唉,行了行了,赶紧吃吧。”

桃笑不愧是饕餮,吃就吃最好的,径直拿过紫玉浆象拔吃了起来,吃相不言而喻。

试想一个饕餮的吃相能好看吗?

韦韬世连拍脑门,万分的无奈,因为那妖冶娴都的形象全毁了。

依旧是桃笑头上出现提示:紫玉浆象拔,天物级,鼎灵直接食用,贪食度增加四千。

紫玉浆象拔为迤北八珍之一,紫玉浆为上等的葡萄酒,用其去象拔之肉腥,而后经文火蒸煮、武火熏烤使其膨化,象拔入口鲜香,肉质筋道,越咀嚼越美味。

桃笑很满足,接起拿下一道菜,蓝凤汤。

此时韦韬世惊道:“不对啊!这都六千点了,为何不见反馈物品?”

桃笑自顾自喝完了汤,舔了舔嘴唇说道:“你想得美,这些菜本就是鼎中而出,能使我化形已然是万幸了,怎么可能还会反馈物品?”

提示继续:蓝凤汤,天物级,鼎灵食用,四千点贪食度。

以天竺蓝孔雀为食材,引沙漠绿洲之泉炖煮,加野山参、枸杞、红枣各类辅料,清甜美味,鲜而不腻。

贪食度再次达到一万点,桃笑的容貌与身材再一次变得更加完美,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头上的犄角已全然不见,周身竟然还散发出一种淡淡异香,沁人心脾。

总之,她整个人那种妖冶感更加的勾魂摄魄了。

可韦韬世看着她盘腿而坐,再次拿起白炸春鹅,下手拿着就往嘴里送,吃完还吸吮手指。

整个过程毫无美感可言,韦韬世那叫一个愁啊,顿时自言自语道:“娘的,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提示:白炸春鹅,珍馐级,鼎灵食用,三千贪食度。

以初春之际刚孵出的雏鹅为烹饪材料,取其鹅曲切丁入油炸香,出锅后浇卤汁,其皮脆、肉嫩、骨软且丰腴不腻。

韦韬世一听,问道:“鹅曲?鹅脖子吗?炸鹅脖子就珍馐级?你是怎么评的?”

其实韦韬世就是想吃而没吃到,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典型的酸葡萄心理。

只见桃笑端着盘子把剩下的全都倒进了嘴里。

吃完之后一抹嘴,说道:“对啊!就是鹅脖子,你想吃也没了。不过,这还是鼎评的,而不是我。我要能评,你天天拿来些生米,我吃了照样给天物级。”

韦韬世起身缓缓走向饕餮鼎,拍了拍之后,叹了口气说道:“唉,这么长时间过去,你都化形成功了,还是没摸清这个鼎的虚实。”

桃笑继续拿起羊方藏鱼,捏了一块放进嘴里说道:“他主人多了,鼎灵自然也多,可没有一个人能搞清楚。”

韦韬世接着问道:“那饕餮鼎之主是怎么换的?”

桃笑答道:“人死了,自然就换了。至于选择谁,应该是随机的。”

韦韬世接着问:“那鼎灵呢?”

桃笑依旧贪嘴无度,再次吃完了羊方藏鱼。

而后说道:“鼎灵是由主人的思想意识而生,主人一旦死去,意识消散,鼎灵随之消失。所以,只有你好好活下去,我才能继续大快朵颐。”

提示:羊方藏鱼,珍馐级,鼎灵食用,三千点贪食度。

此菜乃上古大贤彭祖亲手所烹饪,蒸炖皆宜。羊肉酥烂味香,内藏鱼肉鲜嫩。鱼羊之鲜合成一体,鲜中之鲜。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桃笑朝他抛了个媚眼,顿时万千娇媚之感侵袭了韦韬世全身,宛如触电一般。韦韬世赶紧转身,不再看她。

接着,桃笑咯咯直乐,笑声宛若天籁一般,而后继续开始吃龙须烩,那是一种汤羹类的菜肴。

等韦韬世再次转身,桃笑连吃带喝已经完毕。

提示:龙须烩,珍馐级,鼎灵食用,三千点贪食度。

龙须烩,取澜沧江鲜活之鱼,用其须入菜,加鱼翅烩成汤羹,其鲜无比,肥美至极。

韦韬世看桃笑这意思,是要一口气将八道菜都吃完。便问道:“我说宝贝儿,你就没吃饱过吗?你是饿死鬼投胎呀?”

桃笑拿起花红香鸡闻了闻,笑道道:“哈哈,饕餮上能吞天,下可食地,怎么也不会吃饱的!而且越吃贪食欲越高。”

韦韬世今天看着美女吃美食,可真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大饱眼福”了。不过呢,这“美色”跟“美食”他一项也没捞着。

说着,便对桃笑说道:“得嘞,您接着吃,我得考虑考虑怎么安置你了。”

桃笑继续吃鸡,也不抬头,只是说道:“要搞不定了,就回来找我。”

章节目录 第83章 暗投李唐 韦韬世出离了饕餮鼎,返回风雷厅,只觉得恍如隔世。

时间依旧是秦琼刚走的时候,他一拍脑门,这才想起由于桃笑化形,再次将拉拢秦琼的事抛之脑后。

而后他沉思了半晌,觉得还是桃笑出鼎的事儿比较重要。

秦琼走后,柳铨让弟子关了风雷厅的大门,召开了五堂会议,与众人讨论起扬刀大会之后该何去何从?

柳弘毅先开口,陈述了与韦韬世讨论的结果就是投靠李世民。

贯夜堂柳先成与青龙堂杜槿自然没有意见。

而柳翦的碎羽堂作为柳家山庄的外交部门,对于李世民的情报信息收集的还算详细。

柳翦开口道:“秦公李世民,少年从军,擅长骑射,其射术百发百中,堪称无双,兵器为‘巨阙天弓’。其人龙凤之姿,聪颖果敢,不拘小节,重情重义,最喜结交江湖侠士。

因攻下西京大兴,官拜光禄大夫、京兆尹、唐国内史,徙封秦国公,食邑万户。”

柳铨点点头:“那翦儿说说,若投靠李世民有何利弊之说?”

柳翦接着分析道:“目下来看,投李世民便是投李唐,如此其他各路反王必然不会相容,这一点师兄已然说过了。利益的话,便是韬世所言的他可确保山庄无恙。我意,倘若投靠,暗中投靠为上策。”

柳弘毅问道:“哦?如何暗中投靠?”

柳翦答道:“天下最具实力的反王使者,除去暗投的李唐外,其余皆在庄上。而私通突厥的刘武周,因为已然有了李世民发兵抵御,故而也排除在外。

而后下书与李密、窦建德、王世充三人签订盟约,让他们遴选大将上擂台比武,最终胜者便是明投者,若有违背盟约者,其余两家便群起而攻之。”

柳先成说道:“师叔所言我附议,我看了近期的出货率,庄中生产兵器的速度,可支撑两家大军。不过,这盟约内要写明白,需缴纳锻造开支,否则怕是会入不敷出。”

柳弘毅与杜槿皆点点头,而后看向柳铨。

柳铨则问韦韬世道:“韬世小子,你怎么看?”

韦韬世说道:“翦叔此计确实可行,趁着天下英雄在场也可做个见证。而兄长所言收取费用,亦是可行。毕竟不是一家,若明投者付不起钱,我们不介意另换别家。”

柳铨抚须说道:“好,老头子相信你!”

柳弘毅接着说道:“既然如此,盟约之事就交由碎羽堂办吧。青龙堂负责与李世民接洽,鸿影堂、贯夜堂的人手暂时投入白鹿堂,加紧锻造兵器。”

各堂副堂主恭声应“喏”,而后纷纷前去准备了。

柳弘毅接着说道:“那今日便到此结束,大家可以散了。”

风雷厅大门再次开启,韦韬世与杜槿相伴而出。

刚出门就看到了唐小鸾与唐乾迎面而来。

唐乾拱手施礼,率先开口:“大都督,老夫唐乾有礼了。”

“不敢不敢,伯父折煞晚辈了。”韦韬世赶紧还礼说道。

唐乾爽朗笑道:“哦?既然大都督屈尊唤老夫伯父,那老夫便斗胆叫一声‘侄女婿’了。”

韦韬世忙道:“理应如此!”

唐乾直言问道:“贤婿,听闻睽儿已然嫁给你了?”

韦韬世看看唐乾,再看看唐小鸾,那意思是:睽儿谁朋友?

唐乾见状,明白过来,旋即解释道:“哦,看来是睽儿没有告诉你呀!睽儿,这都成亲了,为何不将大名相告?”

唐小鸾没好气的说道:“哼,唐家堡除了大爸叫这个名字,还有人叫过?再说了行走江湖,哪会轻易用真名示人?”

唐乾知道她性子向来如此,便也不跟她一般见识。

只是笑着对韦韬世道:“贤婿不知,唐门内门六十四弟子取名,皆按卦象。睽卦,火动而上,正是小鸾的大名。这丫头任性惯了,还望贤婿见谅。”

韦韬世心中虽然埋怨,但还是笑道:“伯父言重,这些都是小事,不妨事的。”

杜槿跟唐小鸾先行回了青龙堂,留下韦韬世与唐乾二人攀谈。

唐乾又与韦韬世聊了多时,委婉表达的便是想让韦韬世在朝中活动一番,好让唐家能在剑南道出任官职。

韦韬世爽快答应下来,并告诉唐乾,剑南道他不敢保证,但在亲卫府中谋一个职务,还是轻而易举的。

唐乾闻言,竟然大大超出了自己的期望,可以做京官?即刻叫来了自己的二儿子唐无妄,让其跟随在韦韬世左右。

唐乾引荐道:“无妄,快叫姐夫!”

唐无妄即刻施礼道:“见过姐夫。”

韦韬世笑道:“自家人,不必多礼。伯父,青龙堂还有许多琐事要处理,我就先告辞了,待回京之时,我会通知您的。”

唐乾老怀大慰说道:“好好好,那老夫就不送了。”

言毕,父子二人便匆匆离去。

韦韬世返回青龙堂,唐小鸾便问道:“我大爸是不是向你提及求官之事?”

韦韬世点点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唐小鸾冷哼一声,不悦道:“哼,当初了为巴结剑南道行军总管,差点把我送给人家。现在碰上你这么好的侄女婿,岂能不跟你提及此事?”

韦韬世抚摸着她的头说道:“无所谓,反正亲卫府我说了算,安排一个官职轻而易举。若是你这弟弟做的不错,我就提拔他进镇军府当差。”

唐小鸾摇摇头说道:“你可别,按我的意思,随便安排个官职便可。”

杜槿此时开口道:“那怎么行?若是你弟弟真才实学,也能为二郎所用不是?”

“不错,正是如此。”韦韬世点点头。

唐小鸾正色说道:“你们不知道,我大爸在唐家堡的义子义女成群结队,你安排了这个,他还会继续找你的。”

韦韬世笑着说道:“哈,没关系。毕竟唐门弟子,多多益善。”

唐小鸾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到时候他让你安排义女入宫选妃,我看你怎么办?”

韦韬世一听,问道:“小鸾,你是说义女?”

顿时,他心中暗喜,想到了如何安排桃笑。

章节目录 第84章 碎羽柳翦 韦韬世此时暗道:义女?让桃笑在柳家拜个义父,我不就能名正言顺的娶过来了?

唐小鸾与杜槿看着陷入沉思的韦韬世,也不再打扰,二人各自忙去了。

韦韬世首先排除了柳铨,老爷子凭什么就无缘无故收个义女?

锻刀厅三老柳炼、柳冶、柳坊那就更不可能了。

而后是柳弘毅,恐怕也不行。虽然其人和蔼可亲,但他循规蹈矩,注重礼节。是绝不会陪着韦韬世胡闹的。

唯一的突破口便是柳翦了,这个家伙玩世不恭,而且足智多谋。只要能讨其欢心,此事绝对能成。

韦韬世立即遁入饕餮鼎,发现桃笑已然在吃花红香鸡,跟上次他出去的时间一样。

韦韬世开心的喊道:“哈哈,我回来了。”

桃笑吃着鸡,依旧不看韦韬世,问道:“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

韦韬世可不爱看她那副吃相,亦是不搭理她。

径直走到饕餮鼎边,一拍鼎口,召唤出所有藏品。

韦韬世自言自语道:“呃,送这家伙神兵宝甲行不通,他本就不感兴趣。琴棋书画,估计也够呛。”

惊云与苍猊见到主人到了,皆来到他的身边。

韦韬世惊慌失措的指着苍猊,生怕被舔了,而后惊慌的说道:“你卧着别动啊!”

苍猊乖巧的“汪”了一声,卧在原地,吐舌歪头看着他。

惊云则依旧是安静的落在韦韬世肩上梳理羽毛。

突然,韦韬世看到三足金蟾也朝自己跳了过来,只不过行动缓慢,不似鹰犬那般灵动。

此时,桃笑已然吃完了花红香鸡,窥探了韦韬世思想之后,说道:“常言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我看就把三足金蟾送给柳翦最合适!”

韦韬世一拍手说道:“对啊,柳翦最大的爱好就是玩儿,诚如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一定喜欢。”

说着,韦韬世出鼎而走,径直去找柳翦。

碎羽堂可算是柳家山庄内占地最大、最奢华的地方了,凭着堂主柳翦的玩心,还不是为所欲为的修建自己的地盘?

碎羽堂倚着吕梁山山体而建,韦韬世来到碎羽堂门口,大门上是一个鎏金的火凤塑像,栩栩如生,凤羽飘落在“碎羽”二字的匾额之上,以为点缀。

进了门,就看见堂中一片偌大的人工湖,清澈见底,一群又一群的锦鲤来回游弋。湖上怪石嶙峋,上栖仙鹤,声声鹤唳入耳,宛若仙境一般。

在穿过水榭的过程中,仰视可见亭台楼阁,耸立吕梁山间。

韦韬世过了水榭之后,才有一小童前来迎接。

“恭迎堂主老爷!”

韦韬世摆摆手,示意免礼,问道:“你家堂主呢?”

“主人正在以‘趣织’为乐。”童子回答道。

韦韬世也听不懂什么意思,便说道:“我去见他,你忙着去吧。”

小童子却道:“堂主老爷头一回来,唯恐迷途,还是小子我头前引路吧。”

韦韬世点点头,示意他带路。

果不其然,穿过冗长的汉白玉走廊,来到尽头,已无路可走。

只见小童开启了机关,房顶一隅赫然落下,竟是一个木制升降梯。

小童子一伸手,请韦韬世上去:“老爷请,小子就不陪同了。”

韦韬世上了升降梯,缓缓而上,一时间碎羽堂全貌尽收眼底,着实让他赏心悦目。心中赞叹道:不得不佩服柳翦,可真会玩儿啊!

升降梯停止,韦韬世迈步而下,见此处又是别有洞天。

这一处地方是把山体整个掏空了,掏出来一片平地,建筑多以山石为主,颇有“只在此山中”的意味。

远远望见,柳翦跟一群美女围着个石桌,乱乱哄哄的叫喊。

“翦叔!”韦韬世呼喊道。

柳翦见韦韬世来了,喜笑颜开:“哎呀,那一阵香风把贤侄吹来了?快来,我正趣织呢。”

韦韬世被他拉着来到石桌边,赫然看见是斗蛐蛐。

韦韬世一拍脑门,问道:“哦,合着‘趣织’就是蟋蟀啊?”

柳翦笑道:“哈,可不是嘛!你是皇亲国戚,玩儿的都是蹴鞠、击鞠这些高级玩意儿,不曾见过实属正常。这秋季,正是玩虫儿的好时节,不可荒废啊!”

韦韬世没兴趣,不过还是哼唱道:“秋虫儿闹声喧?”而后打量着这一群美女。

柳翦听后,说道:“唱的妙,就这意思!”又吩咐美女们道:“这是青龙堂堂主老爷,快快见礼。”

“奴婢们见过堂主老爷!”众女纷纷欠身施礼。

韦韬世示意都免礼,而后问道:“她们不是庄中弟子?”

柳翦自豪的说道:“都是我的贴身侍女,不是出身平康坊,就是来自江都。可都是花魁级别的!嘿嘿,看中哪个?你就带走。”

韦韬世干笑说道:“哈……哈哈,翦叔莫要拿我寻开心。”

柳翦恍然大悟,说道:“嗨,是怕我小师妹的青龙偃月刀吧?那就罢了,罢了。”

韦韬世接着说道:“翦叔,我此来有要事。”

柳翦看韦韬世一脸正色,便对美女们说道:“你们接着玩儿,爷我有正事。”

二人迈步进了山间正堂,自有侍女奉上香茗。

韦韬世开口道:“其实这个事儿,可大可小。但对翦叔来说,那就不叫事儿。”

柳翦抿了一口茶,问道:“贤侄啊,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韦韬世含蓄的问道:“您尚无子嗣,介意多个女儿吗?”

柳翦一头雾水,问道:“怎么个意思?”

韦韬世干脆直说了:“翦叔您收个义女,而后将她许配给我!”

以柳翦的脑子,顿时恍然大悟,咧嘴笑了,说道:“嘿嘿,这多大个事儿啊!是不是在外面沾花惹草,碍于这姑娘出身低贱,从而纳不得妾?”

韦韬世以茶代酒说道:“不愧是翦叔啊,来来来,小侄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柳翦脸色一沉,佯怒道:“去去去,在我这里岂有以茶代酒的道理?丢不起这人呐!”

而后,满脸喜色吩咐侍女道:“速速摆酒设宴!”

韦韬世挑起大指,赞道:“翦叔就是翦叔,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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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5章 艳福不浅 少时,酒宴齐备,自有方才外面的花魁侍女之一,进来给二人斟酒。

就这时候,柳翦也不忘揩油,伸手朝着花魁纤腰之下那浪肉上“啪”的一声。

这花魁嘤嘤浪笑,说道:“哎哟,当着外人呢,爷还不收敛着点!”

柳翦轻浮的一挑眉,呵斥道:“放肆,什么叫外人?再胡言乱语,我把你送到青龙堂去当烧火的下人!”

这花魁顿时吓得跪地,柳翦露出了笑容,说道:“我就喜欢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花魁,花容失色的样子。”

而后拍拍她的脸,慵懒的一甩手,示意她下去。

待这花魁走后,柳翦举杯美滋滋的饮酒,笑呵呵言道:“贤侄呐,这贱婢无礼,口无遮拦,让你见笑了。说说吧,是何方的美娇娘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韦韬世早就想好怎么说了,开口道:“此女也是平康坊里的,小侄端得喜欢!只是后来出任军职,便无暇与她相见了。”

柳翦摇摇头说道:“这大兴城里的姑娘,怕是有些远啊!”

韦韬世赶紧说道:“如今小侄已经派人接到了岚城。”

柳翦听后,鼓掌击节道:“贤侄好手段!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来,当饮此杯!”

韦韬世与其碰杯,而后一饮而尽,谦虚道:“与‘孔明在世’的翦叔相比,小侄不过是班门弄斧!”

这马屁拍得妥帖,让柳翦十分受用,爽朗大笑起来,并且即刻唤人拿来一把鹤羽扇,立马就悠然自得,还扇上了。

而后炫耀道:“贤侄,你看看这扇子,正宗的鹤羽。山人这扮相,如何?像不像?”

韦韬世赶紧点头:“像极,像极啊!您就是诸葛孔明在世!”

柳铨对儿子的评价是:锻造与刀法两空,无法继承白鹿堂重任。

当然了,这不代表柳翦就很弱,荒舞刀该会也得会,锻炉该开也要开。只是这两方面,同比柳先成略微逊色一筹,要不然何以立堂?

最大的优点就是脑子好使,生的一颗玲珑心。更有柳家山庄众弟子尊称其是柳家的“文胆智囊”,当然这多少有些恭维之意,谁让人是领导呢?

今天韦韬世把柳翦往高了捧,他自然得意忘形。

柳翦接着说道:“我说呢,贤侄可不是临时抱佛脚之人。怎么招,咱们明日就把这小娘子接到庄上?”

韦韬世暗道:娘的,捧了半天白费劲,还等明天?

旋即说道:“翦叔,我看今天就去。”

“哎哟?还挺心急?可我这‘秋虫儿闹声喧’……”柳翦还唱上了。

要不说他脑子好,韦韬世唱一遍,他就记住旋律了。那意思是,今天趣织正在劲头儿上,没工夫陪韦韬世办事。

韦韬世神秘一笑,说道:“翦叔,你这秋虫,可不如小侄手里的玩意儿!”

柳翦一晃羽扇,闭目养神问道:“是啊?我可不信贤侄有什么好玩意儿。”

韦韬世伸手入怀中,意念一动,便取出来三足金蟾,摊在手里给柳翦看。

柳翦瞪大双眼一看,顿时来了精神,收起一副慵懒的模样,盯着韦韬世道:“哟?贤侄,你这家伙可神了嘿!还真是三条腿的蛤蟆?!”

韦韬世说道:“翦叔稍安勿躁,更神的还在后头。把你的秋虫儿拿来一只。”

柳翦三击掌,自有侍女把蟋蟀拿来,双手奉上。

韦韬世捏过蟋蟀轻轻的朝三足金蟾头上一扔,三足金蟾长舌一伸就把这蟋蟀给吞了。

柳翦心头一疼,当时就急了:“嘿,你个小兔崽子,这可是我的大元帅!”

韦韬世扶着他坐稳,再说道:“翦叔,神的来了。”

只见那三足金蝉“呱”的一声,竟然吐出一颗纯金珠子。

柳翦顿时看傻了,拿起金珠就放嘴里咬,而后震惊的说道:“神哉!奇哉!这玩意儿还真他娘的能招财进宝?”

韦韬世拿起桌上的金蟾,而后问道:“翦叔,这比你那秋虫儿如何?”

柳翦当即就捧在手里,目不转睛的盯着看,说道:“别问,问就是小看为叔了。咱们叔侄,现在就去岚城走一遭!”

韦韬世拱手施礼:“喏!”

随后,柳翦点了两个花魁,而后让人备了马车,一行人快马加鞭直奔岚城而去。

到了岚城内,韦韬世带着柳翦等人转悠,四下里打量,一眼就看到了一家上档次的客栈,心中便有底了。

韦韬世煞有介事的说道:“翦叔,就是这里,请您稍候,我去接她出来。”

柳翦从怀里掏出装着三足金蟾的玉罐把玩着,而后一摆手,说道:“去吧,去吧。”

韦韬世进了客栈,不等小二招呼,径直来到柜上,伸手一拍就是一锭金子,说道:“立即安排最好的上房!”

掌柜的一看金锭,可不敢怠慢,赶紧领着韦韬世就上楼。

韦韬世进了屋,便说道:“出去,我马上就走!待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许过问,否则我拆你的店!”

掌柜的一头雾水,赶紧把门带上,匆匆下了楼。

少时,韦韬世唤出桃笑,言道:“走吧,一切都齐了。”

桃笑抱着韦韬世的脸亲了一口说道:“这么快,真有你的!”

二人就这么下楼而走,掌柜的赶紧追问:“客官,您这就走了?”

韦韬世怒目而视,指着他道:“你闭嘴!明白吗?”

掌柜的愣了,频频点头,实在不知道韦韬世从哪里带出来一个绝色大美女?

客栈里的所有人,看着美艳绝伦的桃笑,纷纷赞不绝口。

柳翦一抬头,就看到了韦韬世二人,赶紧吩咐两个花魁道:“快去接啊,这往后便是尔等的大小姐!”

待俩花魁搀着桃笑走近了,柳翦抬眼一看,便咂嘴道:“啧啧啧,贤侄啊,你这艳福可是不浅啊!”

韦韬世笑道:“论艳福,小侄可比不过翦叔你呀。”

二人相视而笑,互相点指对方。

桃笑此时则朝柳翦欠身施礼,说道:“拜见父亲!”

柳翦很自然的笑道:“好好好,乖女儿免礼吧。”

不愧是八面玲珑的柳翦啊,这演技堪称一秒入戏。

章节目录 第86章 “柳”桃笑 在回去柳家山庄的路上,柳翦与韦韬世并辔而行。

“贤侄,眼看这大事可成,三足金蟾便借我玩儿几天。”柳翦对韦韬世说道。

韦韬世摇了摇头,柳翦顿时脸色一变,说道:“嗨,就是借几天玩儿,又不要你的……”

不等他说完,韦韬世打断道:“翦叔小看我了,这三足金蟾从今往后,便是你的了。”

柳翦难以置信的看着韦韬世问道:“什么什么?贤侄莫要取笑我,常言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宝贝玩意儿,你竟然要送给我?”

韦韬世收起笑意,郑重其事的说道:“君子一言九鼎,说送就送,绝不反悔!”

柳翦见韦韬世如此认真,便知道他不是开玩笑。旋即说道:“哦?既然如此,愚叔就恬不知耻的收下了!”

韦韬世又道:“翦叔成人之美,得此物,理所应当!”

柳翦激动的说道:“好,好啊!我一直不知道老爷子他为何如此看重你,今日才恍然大悟。贤侄知恩图报,乃是真正的好男儿、大丈夫!”

韦韬世则担心的说道:“翦叔过奖了。只是,此事恐怕又要遭老爷子的训斥了。”

柳翦也认真的说道:“我浪荡半生,处处留情,乃至如今依旧沉浸在万花丛中。然则,却无一儿一女,这可能是报应吧!今天既然有缘得了一女,回庄之后便与老爷子讲,她是我的私生女,如此自当安然无恙。若是义女,唯恐说不过去。”

韦韬世佩服柳翦心思缜密,义女来说,还是身份有些低了,但若是亲女儿,那就不一样了。

韦韬世再次施礼说道:“多谢翦叔成全!”

柳翦摆摆手说道:“无妨。到认亲之时,我会办得风风光光,让柳家上下都知道她是我柳翦的女儿,而后许配与你,贤侄便可顺理成章的将其纳为妾室。”

韦韬世再谢柳翦:“翦叔仁至义尽,小侄铭感五内!”

柳翦一拍韦韬世肩膀,笑道:“嘿嘿,为叔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诚如这样荒唐之事,也只有柳翦能办得出来。看似放荡不羁的柳翦,却十分的真实。而他这个真浪子,比起那些伪君子们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三日之后,柳家山庄便上演了柳翦父女相认的戏码。

至于说柳铨等人,那是丝毫没有怀疑,见到妖冶娴都的桃笑之时,他们皆认为这是柳翦年轻之时,惹了哪里的花魁所生之女。

加之桃笑舌灿莲花,能说会道,行为举止也十分得体。柳铨老爷子自然是老怀大慰,对这个孙女丝毫没有抵触的心理。

柳翦又抓住机会,向柳铨说了将桃笑许配与韦韬世一事,柳铨更是万分的赞成。毕竟亲孙女,进了青龙堂能跟着杜槿学艺,那可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说作为正妻的杜槿,如今已然是柳家山庄的高层,她也明白家族传承的概念,韦韬世纳了桃笑为妾,便也是一家人了,更加巩固了韦、杜两家与柳家的关系。

加之心怀对柳铨的知遇之恩,桃笑嫁给韦韬世也是师命不可违。

唐小鸾自然比不得杜槿,自从韦韬世纳妾之后,可是多天没搭理韦韬世,并且每晚都霸占着杜槿,不让她跟韦韬世同房。

唐小鸾强行将韦韬世推出了房门,怒道:“瓜娃子,今后你就别再想碰我们姊妹了,找你的柳家小妖精去!哼!”

不过有杜槿劝解,唐小鸾也是气不过三天,就再次主动跟韦韬世答话。

这所谓的“柳”桃笑,也很快的用厨艺征服了唐小鸾与杜槿,三个女人一台戏,顿时关系就融洽起来。

出鼎之后的桃笑除了美,就只剩下鸡肋的存取能力。

之所以说这个能力“鸡肋”,是因为韦韬世也可以用意念存取。

可有一条就厉害了,但凡是桃笑吃过的美味,只要有材料,她就能丝毫不差的烹饪出来。

韦韬世自此一妻两妾,还是三种不同类型,且各个都有不同的技能,怎一个“爽”字了得?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扬刀大会的性质也变了。

李密、窦建德、王世充与柳家签订了盟约,比武定胜负,来获得柳家的支持。

韦义节这边也带来了李世民的回复,李世民不但答应韦韬世所有的条件,而且还愿意支付锻造兵器的开支。

同时,对于这个暗投的举措,亦是十分赞成,李世民随之也附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不管最后谁成为柳家的明投者,为其锻造兵器的质量不能强过李唐。

韦韬世把这个条件告诉了柳弘毅,柳弘毅再次召开五堂会议,最后众人都觉得可以接受。

韦韬世再次来见韦义节与柴绍,而且还带着李秀宁与李神通。

“兄长,弟之诚意如何啊?”韦韬世说道。

不等韦义节开口,柴绍抢先说道:“多谢大都督了。”

韦韬世频频摆手,言道:“柴将军不必如此,韦某正想向你赔罪呢!当时各为其主,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扣押人质,还望将军海涵!”

柴绍看了一眼李神通,笑言:“无妨,如今我等皆为唐王效力,自当不计前嫌。”

他把“唐王”二字咬的音特别重,而后朝韦韬世使了一个眼色,那意思是,可别当着李神通的面说投靠了李世民。

韦韬世自然是心领神会的微微颔首。

李神通此刻皱眉问道:“宗嗣,你是说韦略他……”

柴绍微笑着点了点头。

韦义节又补充道:“神通将军所言正是!不但舍弟投入唐王麾下,他还成功说服了柳家支持唐王。”

韦韬世再次给李神通施礼:“神通将军,鄠县一战各为其主,实属无奈之举,还望能与将军化干戈为玉帛!”

李神通则抚须笑道:“大都督少年英雄,老朽败得心服口服!如今共为唐王效力,自然冰释前嫌。”

而后韦韬世又朝李秀宁施礼:“三娘子,还请恕罪。”

李秀宁杏眼圆瞪,冷言骂道:“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不是说,不惧家父吗?如今怎却不似当日威风?还不是惶惶如丧家之犬,投靠了我唐国!”

章节目录 第87章 历史的车轮 柴绍、韦义节、李神通三人脸上顿时变了颜色,这要是惹恼了韦韬世,他一气之下反悔,那就前功尽弃了。

韦韬世知道李秀宁对自己一直怀恨在心。

他上次的行为,李秀宁这辈子怕也不会忘记,故而一直耿耿于怀。

但韦韬世可不惯着她,当即还击。遂咧嘴笑道:“当日之事,三娘子还要在下提及不成?”

李秀宁怒指韦韬世,娇声呵斥:“你……你敢?我杀了你!”说着,李秀宁就意欲动手。

很自然,李秀宁可不想让柴绍知道自己被韦韬世调戏了。

可柴绍一闪身,挡在了韦韬世前面,并呵斥李秀宁道:“秀宁不得无礼!快向大都督赔礼道歉。”

之所以还叫韦韬世大都督,那是因为李渊入主了大兴之后并没有罢免了韦韬世,他的官职俸禄照旧。当然,这跟李世民力保有直接关系。

李秀宁无奈,只得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怒火难消。

李神通亦是看不下去了,言道:“秀宁,你也是担任过关中军主帅的人,理应胸襟宽广,怎地还如此意气用事啊?快向大都督赔个礼。”

李秀宁顿时委屈的落泪了,像个孩子一样呜咽道:“连神通叔叔也向着一个外人,我……我……”

“哇”的一声,李秀宁放声大哭,扑到了柴绍怀里。

李神通叹了一口气:“这……唉……”而后转身不再看他们夫妇二人。朝韦韬世赔礼道:“大都督,我这侄女刁蛮任性,还望大都督莫要挂怀才是。”

韦韬世尴尬一笑,表示无妨:“神通将军不必如此,折煞晚辈了。”

可想而知,李秀宁这段时间内的心理落差。

从李神通辅佐着她收降了关中义军,又担任关中联军的主帅,她便处于一个极度膨胀的阶段。

到被韦韬世一行人生擒活拿,她是无比的震惊,世间竟真的有人可以做到万军之中生擒敌帅?她明白这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故而,李秀宁心中的诧异感一直盖过了挫败感。

直至她成为阶下囚,被软禁多日。战败与被俘的耻辱蚕食着她的自尊,加上韦韬世又调戏了自己,随之对韦韬世的怨恨与日俱增。

现在李秀宁刚刚逃出生天,自己的丈夫、叔叔全替外人说话,顿时觉得最委屈的自己又成了众叛亲离之人。

这整个过程的变化是相当难熬的,诚如从山巅跌落至深渊,心理素质的再好的人也要崩溃的。

李秀宁毕竟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头一次担任三军主帅,自是不能跟戎马半生的叔叔李神通相比。

韦韬世看着痛哭流涕的李秀宁,多少有些同情。毕竟杜槿很可能有一天也要披挂上阵,若是战败了,想必也是如此吧。

柴绍哄了半天,李秀宁才止住了哭声。他这才说道:“父王已经下旨了,封你为平阳公主。”

李秀宁破涕为笑,问道:“当真?”

柴绍肯定的点点头,说道:“自然是真的,神通叔叔也被封了永康郡王。”

韦韬世闻言,急忙重新朝李神通施礼:“末将见过永康王!”

李神通赶紧扶住韦韬世,说道:“大都督不必多礼。”

而后韦韬世又一次拜向李秀宁:“末将韦略,参见公主殿下!”

李秀宁见韦韬世如此恭敬,便也不再那么仇视他了。遂说道:“大都督免礼吧,不过本宫有言在先,旧事不可重提,明白吗?”

韦韬世听到“旧事”二字的重音,连连点头,说道:“末将明白,请公主放心!”

柴绍此时说道:“对啊,往事如烟,不必再提。”

柴绍以为是李秀宁对被俘虏之事耿耿于怀,他哪里知道韦韬世可是轻薄过李秀宁的!纵然没有非分之心,也没有发生什么,但身体接触在所难免。

韦韬世当日与李秀宁纠缠,对于无意间触碰的部位,可是久久不能忘怀。

此刻,韦韬世看着柴绍,心中窃喜着说了一句:你老婆真棒!

接下来,韦韬世将众人请至青龙堂待客厅,设下酒宴款待。

席间再一次商议了诸多暗中投靠之事,当然由于李神通的在场,有些话还是不便讲的。

在灌醉了李神通之后,韦韬世吩咐青龙弟子将其搀扶下去歇息。自己与韦义节、柴绍三人来到书房,继续密谈。

韦义节率先开口道:“如今,唐王入主大兴,世子李建成已然开始处处刁难秦公,而唐王却置之不理。长此以往下去,恐秦公难以招架。”

韦韬世说道:“兄长此言不错,可这仅仅是暴风雨之前的阴云。倘若唐王荣登大宝,李建成顺势就会成为太子。那时,才是李世民最艰难的时刻。”

柴绍点头说道:“韬世一针见血,正是如此。如今大兴城中不少隋朝旧臣已然开始主动向李建成示好,大多将秦公的招揽抛之脑后!秦公只好拉拢关中望族,为首的便是你们韦家。”

韦韬世接着问道:“哦?杜家是什么态度?我那岳丈更看好谁?”

韦义节说道:“唐王依旧以杜公作为御史大夫,并令其重整御史台,对卫玄、阴世师一党进行严加审问。杜公欣然接受,整日里忙得不亦乐乎,由此可见,他怕是只忠心于唐王了。”

“那家中如何?父亲是什么态度”韦韬世关心的问道。

韦义节叹了一口气说道:“家中一切都好,父亲的病情也好转了。只不过你那两千亲卫却不肯撤走,韩世诏放出话来,说你一日不回,亲卫便一日不撤。”

韦韬世闻言,心中一暖,笑道:“哈,那他们的军职呢?”

柴绍拍了拍韦韬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秦公兼领兵部,让我告诉你,亲卫府的编制皆在,并且俸禄照旧,就等着你这个中郎将回去呢。”

韦韬世笑道:“那回京之后,我要亲自去谢谢李世……秦公。”

韦义节又说道:“秦公每日处理完公务,都会去府中探望父亲。大姐每日接待,我看,他们二人好像挺投缘的。”

韦韬世暗道:嚯,历史还真是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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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88章 再寻宝欲结秦琼 韦韬世听到了韦珪跟李世民走到了一起,心中便觉得稳了。

当然,距离唐太宗成为自己的亲姐夫还需要一段时间,毕竟现在还未成亲,李世民也尚未登基。

三人将一切商议完毕,次日柴绍夫妇、韦义节、李神通便先行离开了柳家山庄返回大兴复命,此次韦韬世能将李秀宁二人送还李唐,也算是很大的诚意了。

韦韬世则还要留在柳家山庄,毕竟扬刀大会尚未结束,要知道最终的结果,谁才是柳家的明投者。

对于秦琼秦叔宝,韦韬世依旧有着拉拢的执念。

虽然柴绍与韦义节已然向秦琼抛出过橄榄枝,但那毕竟是忠义秦叔宝,一时间也难以放弃旧主李密去投李世民。故而,婉拒了二人。

是夜,韦韬世来到桃笑房里,径直进了饕餮鼎,想看看六件新的反馈物品,看有没有能送给秦琼的。

刚进来就看到桃笑一手拿着一个丸子,啃着正香。

韦韬世束手入袖,站在一旁看着她吃,问道:“你还真就一点儿都不给我留啊,只剩下这乌金丸子了。”

桃笑吐了吐舌头“略……”,而后说道:“你吃又不长贪食度,简直是暴殄天物!”

韦韬世叹了口气,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桃笑进食一向风卷残云,吃完之后舔了舔了手,笑道:“嘻嘻,反正你要想吃我能给你做嘛。”

说着,桃笑晃动纤腰宛若蒲柳,探出油腻的双手就要抱韦韬世。

韦韬世一脸嫌弃,说道:“去去去,尽说些没用的。我要吃象拔,你去哪里找大象?”

韦韬世查看了鼎的提示信息:花红香鸡,绝味级,鼎灵使用,两千贪食度;乌金丸子,绝味级,鼎灵使用,两千贪食度。

而后见桃笑并没有什么变化,就召唤出那六件未知物品。

第一件,便又是新奇的东西。

仪容术:潘安之貌,使用者可获得美好的容貌和优雅的神态风度。存放或取出?

如今的韦韬世已经很淡定了,毕竟他知道这鼎里真的是什么都可能出现。

韦韬世丝毫不感兴趣的言道:“存了存了。你来,你告诉我,这有什么用?”

桃笑说道:“哎呀,大有用处!我要是腻了你,你再用此术,我不就能跟潘安羞羞了吗?”

韦韬世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一时间是既恼且羞。

他是算是彻底服了桃笑,那可真是贪食!不过转念一想,她毕竟是饕餮成精,多少也可以理解。

但还是怒道:“这样的操作,你他娘的是诚心要绿我吗?”

桃笑揽住了他的脖子,轻柔说道:“哼,不解风情的家伙,怎么会绿呢?不还是你?”

韦韬世挣开了她的羊脂玉臂,严重怀疑这个易容之术是桃笑这个妖女故意搞出来的。

韦韬世任凭桃笑逗弄着自己,接着查看。

剑谱:庶人剑诀。由赵惠文王所创,集三千剑客之剑术为一身,实乃剑术之大成者。选择修习或存放?

韦韬世顿时来了精神,喜道:“哈哈,可算来有用的了。立即修习!”

而后他召唤出纯钧剑,开始将初学的庶人剑诀演练一遍。

桃笑则拿来绿绮琴,为其抚琴助兴。

剑是英雄胆,琴即英雄心。加以纯钧烁烁剑影,再配上绿绮铮铮琴音,可谓相得益彰。

一时间韦韬世毫胆生,雄心壮,这庶人剑决真称得上是:剑道三千,殊途同归。但内中却又包罗万象,变幻莫测,绝非韦韬世一朝一夕可领悟。

剑归鞘,琴音止。

韦韬世看看桃笑,问道:“你还会弹琴?”

桃笑一挺酥胸,骄傲的说道:“哈,在这饕餮鼎中我就是神,没有我不会的。”

二人继续看下一件物品。

《灵枢经》,医书,古代医者托黄帝之名所作,乃为春秋珍本。存放或取出?

韦韬世不耐烦的说道:“存存存,最烦的就是出一些书!”

桃笑拿在手里,翻了几页,而后瞄准鼎口径直扔了进去。

韦韬世烦了,来到鼎前,用手一拍,剩下三件物品一齐悬浮于空中。

韦韬世一眼就看见了一杆长矛,旋即取下。

吴王夫差矛,曾经拥有者,春秋吴国国君夫差。

而后细细观之,近骹处有错金铭文:“吴王夫差自乍用鈼”;意为,吴王夫差自作用矛。

只见这矛刃几乎二尺左右,杆长一丈,通体浇铸精金,烁烁放光。脊呈三棱形,满饰菱形花纹,正背两面各有刻纹精细的兽纹。

据桃笑说,这纹路乃是蚩尤,因为蚩尤是为兵主,乃是主管战争之神。

矛刃锋利,并将脊部两侧铸出凹槽,名曰:“饮血”。这样的放血槽,可以大幅度提高杀伤力。

韦韬世狂喜不止,说道:“哈哈,终于有了趁手的兵器啦!”

千呼万唤始出来,这么长时间过去,韦韬世总算有合适的兵器了,丈二长的夫差矛虽然比不上丈八蛇矛,但毕竟是矛,也算本命兵器了。

如此运起桓侯枪法之时才相得益彰。

桃笑说道:“还不取个名字吗?若是以吴王夫差矛示人,定然会被说成心怀反意。”

韦韬世深以为然,点头说道:“就叫:‘败姑苏’,取其主夫差败亡于吴国姑苏之地为意。我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像他一样过分膨胀,最后国破身死!”

桃笑夺过来“败姑苏”,端详之后说道:“你可别美了,最好让你的槿妹把这华而不实的金杆换成天外陨铁,这样才有实战意义。”

韦韬世亲了一口桃笑,说道:“小妖精就是考虑的周全。”

桃笑玉指轻推韦韬世的额头,笑骂道:“滚,少跟我耍贫嘴。”

韦韬世“嗯”了一声,连连点头。

二人接着看下一件,韦韬世果然不感兴趣,直接存了起来。

四羊方尊,商朝礼器,乃祭祀用品。

还有最后一件,韦韬世看了之后,彻底失望了。

醒酒毡,曾经拥有者商纣王子受。

伯邑考进贡商纣王三宝之一,倘人醉酩酊,卧此毡上,不消时刻即醒。

章节目录 第89章 张须陀之子 见新反馈的物品之中没有合适的可以送给秦琼,韦韬世不由得扼腕长叹。

“总不能吧‘败姑苏’送出去吧?”韦韬世有些心疼的婆娑着长矛。

桃笑将双臂环抱于胸,摇头道:“不行,代价太大了。再说了人家秦琼也不用长矛啊!”

韦韬世一拍脑门,叹气道:“唉,说的也是。罢了,还是先睡觉去,明日去找我大哥问问。”

桃笑抱着韦韬世的胳膊,兴奋的喊道:“哈哈,睡觉好,睡觉好!”...

天光大亮,双花魁前来请韦韬世前去扬刀大会观礼。

如今这二女是大小姐柳桃笑的贴身丫鬟。因是跟三足金蟾有关,便被柳翦重新赐姓起名,并去了贱民身份,叫做柳蟾、柳桂,取蟾宫折桂之意。

二女分别伺候完韦韬世与桃笑更衣之后,便匆匆赶往名扬擂台观武席。

时间刚刚好,并没有迟到,比武还未正式开始。

第一排是柳弘毅单独一人,毕竟是柳家的门面。第二排是柳家四个堂主,柳铨父子二人在中间,柳先成、杜槿在两侧。第三排才是韦韬世与各堂的副堂主。

韦韬世二人落座之后,在前排的柳翦探过头来,为老不尊的猥琐一笑,低声问道:“贤婿,你为姗姗来迟啊?”

韦韬世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便尴尬挠挠头,笑而不语。

桃笑拿着手中团扇掩面而笑,说道:“父亲,说什么呢?”

只见韦韬世身旁的唐小鸾,狠狠的瞪了柳翦一眼,冷哼一声,说道:“哼,为老不尊!”

柳翦咧嘴笑道:“哈哈,小丫头,你还不高兴了?”

韦韬世明知道柳翦是故意而为,但却无可奈何。

此刻柳铨老爷子轻轻咳嗽一声,吓的柳翦赶紧转过身去,正襟危坐。

比武正式开始,头一场是长乐王窦建德派出的代表,苏烈苏定方。

对手是江都宫监王世充派来的张碧珑,明面上是代表杨广,实则却是王世充的心腹,万变宗之宗主。

苏烈自年少之时便以骁悍多力,胆气绝伦着称,十五岁便跟随父亲上阵杀敌了。苏家祖籍冀州,据说祖上乃是商朝之时冀州侯苏护的后裔。

而依据便是苏家的传家宝枪,名曰:火龙颚。

枪长约一丈,重四十八斤,通体为炼铁红铜所制,枪端雕勾火龙头,龙口咬合而出龙牙,可锁兵刃。枪尖为龙舌,形如烈焰一般。

只见苏烈头戴赤帻,身穿火红色漆皮甲,内衬红袍,手提宝枪火龙颚,给人一种宛若被烈火笼罩的既视感,好似要用一腔热血将敌人溺毙,而后再将其熊熊燃烧。

苏烈为何如此怒火中烧,是因为对面那万变宗主张碧珑乃张须陀之子。

而张碧珑对苏烈亦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就要说起张须陀、秦琼、苏烈早年之事了。

想当年大海寺之战,张须陀于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几进几出之后,追杀李密仍如漫步闲庭,遭苏烈、蔡建德、刘黑闼三人一旁偷袭。

张须陀震怒不已,弃了李密,调转马头力战苏烈三将,并伤其三人,可自己却陷入了包围。后秦琼、罗士信杀到,又将苏烈三人部曲杀退。

而此时,张须陀麾下最精锐的“八风营”被各路义军重重包围,已然陷入了苦战。

张须陀此刻的战马都已经被活活累死,却还舍不得同袍,意欲再杀回去相救。

果然,张须陀徒步再次杀回敌阵,救回了炎风、寒风、景风、巨风四营残部,而凉风、飂(liu,四声)风、丽风、条风四营死的死,散的散怕是连编制都没了,与全军覆没无异。

而张须陀自己也身负重伤,怕是命不久矣。弥留之际,将四营托付给了秦琼与罗士信,希望他二人能重建八风营。

张须陀以军令命二人速速撤走,自己要舍命为二人断后。

秦琼二人与众将士已然决定与张须陀共存亡。可张须陀以命相胁,众人无奈,只得领命而走。

张须陀以残躯再战苏烈,力有不逮,最终死在了苏烈火龙颚之下。而苏烈的左颊之上,也被张须陀用刀留下了终生难忘的烙印。

苏烈深知,若不是张须陀力竭,他定然被这一刀斩去半张脸亦或当场毙命!

故而,张碧珑与苏烈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书归正传,接演前文。再说二人比武。

苏烈抚摸着脸上深深的刀痕,凝视着张碧珑。

张碧珑掌中握着的是双刀,一长一短,长刀三尺二,其名:“利誉讥苦”,短刀二尺七,唤作:“毁衰称乐”。乃是波斯巧匠为张须陀量身打造,因稀有的波斯纯钢不够,故而一长一短。

之所以,张碧珑肯为王世充效力,正是因为其费尽了人力财力,找回了当年大海寺之战,张须陀遗失的八风双刀。

所谓八风,就是佛教所讲的“八方”,又叫“世八法”,指的是尘世间煽惑人心的八件事。

张氏一族也是礼佛之家,张须陀字果,而“须陀”指的是须陀洹,是沙门四果中的初果境界。其表字又为“果”,乃是果位之意,指的是修佛所达到的境界。

正所谓:证须陀洹果者,永不堕三恶道。

张碧珑一身青色大衣,十分奇怪,极其宽大且不说,看上去袈裟不袈裟,道袍非道袍,内衬的却又是儒衣。儒释道三教归于一身,可能就是为了突出万变宗包罗万法之意。

张碧珑相貌平平,中等身材,若不是穿的如此奇特,放在人群之中,绝对无人注意到。

只见他攥紧了双刀,但表情却并非苦大仇深。

他竟波澜不惊,且释然而笑道:“苏定方,今日本座便要超度了你,让你到极乐世界去与先父谢罪。”

可这只是表像,他此刻心中的怒火已然将每一寸肌肤灼烧,那沸腾的怒气,彷佛要从每一个毛孔内呼之欲出。

苏烈双手绰枪言道:“小子,要去见你父亲之人,是你!”

章节目录 第90章 外道邪功 张碧珑不再赘言,将双刀末端上细细的铁链扣在刀柄上,而后两个刀柄竟然可以拼接相连在一起,这八风双刀就成了六尺有余的弧形长刃。

苏烈永远也忘不了这八风双刀,因为他当年亲眼所见张须陀是如何将这可以拆分组合的怪异双刀运用的出神入化!

马战弧形长刃,挥砍劈刺不逊色任何长兵器。步战分为双刀,杀入人群之中,犹如秋风扫叶。

总之,张须陀所过之处绝无生还之人!

苏烈毫不犹豫的出枪,意欲先发制人。

枪乃百兵之王,在军中泛用性极强。刀剑矛槊戟等大多数兵器需要训练之后才能在战场之上有效杀伤敌军。枪却不同,入伍的新兵拿起来连扎带捅就可以达到杀伤效果。

枪术,最简单的是捅刺,而最难的亦是这捅刺。

一杆长枪若是落入不会使用的人手里,他们不过是当作带着尖锐铁器的木棍乱捅罢了,亦或者就当作棍棒胡乱夯砸。

苏烈苏定方这一枪,看似朴实无华,然则却暗藏乾坤。

他斜举枪尖不过头,抖枪向下划刺张碧珑,枪杆如弓弦,枪头如离弦羽箭。如此出枪不但无破绽可寻,而且可以将枪杆的韧性和枪尖的锐利充分利用。

枪锋入体之后,随着枪杆的抖动震颤能在张碧珑身上挑出一个尺长的口子。若张碧珑招架,则有极大可能被砸飞手中的八风刀。

张碧珑不得不佩服苏烈,他的枪法可是自幼在疆场之中磨练而成的,是真正的杀敌之枪。

张碧珑唯有闪身后撤,苏烈又改中平枪势再刺出一枪,突然觉得眼左侧一道寒芒闪过,他条件反射的躬身晃头,赫然是一柄挂着细铁链的八风单刀挂着罡风旋转劈过。

原来张碧珑在后撤之时,已然拆分了双刀,直飞苏烈面门。见一击未中,张碧珑抖腕收刀,闪身站在苏烈侧方,虎视眈眈。

苏烈只觉得杀意扑面而来,他横枪冷笑着:“哼,竖子,你老子张须陀可不会如此阴险,使这些鬼蜮伎俩。这八风刀传到你手里,怕是要堕了名头!你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张须陀?”

张碧珑淡然一笑:“呵呵,你个昏聩无知的老匹夫!安敢妄论我家刀法?”

须臾间,苏烈还未拉开架势,八风单刀破空而至。苏烈举枪荡开单刀顺势反刺,竟然发现张碧珑人不见了。苏烈大惊,而后只觉得背后一身疼。

只见苏烈背后甲叶子横飞,已然被张碧珑劈中。

一时间,全场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他们看到的是,眨眼的功夫张碧珑就像消失了一般,突然来到苏烈背后给了一刀。只有几个江湖名宿看清了张碧珑的身形。

显然,张碧珑的身法已然达到了一定的境界。

不少江湖侠士都来到侯三爷切近询问张碧珑用的是何轻功身法?

明月轩侯三爷一向是有问必答,当然了是他心情好的情况下。

只见他合起来折扇,拍打着手掌说道:“莫要大惊小怪,波斯祆教的邪功,名曰:焚影。所谓:光明妙火常辉耀,焚影驱暗恒如意。攻其所不备,却必救之处,寻觅机会,一击挫敌。”

当然了,侯三爷博诸子百家之长,却对外来的宗教一向不睦,乃至于到了厌恶的程度。他说这是邪功,可人家祆教尊称之为“圣决”。

众人纷纷议论,说张碧珑丢了张家的脸,竟然修习魔教的邪功。这些自诩正派人士,一向如此,非得把人家五仙教说成五毒教。

侯三爷示意众人闭嘴,接着说道:“这张须陀一代名将,不成想他的儿子竟然去学这卑鄙伎俩,真是可惜了。中原武林这么多暗杀的法门不学,偏要去学这邪魔外道。”

众人纷纷附和,唯有唐乾满脸的不乐意,毕竟他唐门专营暗杀的买卖,在正道之中口碑也是非常糟糕。

侯三爷看了一眼唐乾,笑道:“哈,唐堡主,你莫要挂怀。侯某人不是针对你。你看这‘焚影’,比之你们唐门的‘掠影’如何?”

唐乾自是不会得罪侯三爷,抚须说道:“虽然都是隐遁身形之法,但掠影只是藏匿。而这焚影练到一定境界,便能移动。不得不说,这小子的这焚影邪功练得却是有些火候!老夫估摸着他的师承至少是祆教法王境界的存在。”

侯三爷一展折扇,言道:“不错,英雄所见略同。这张碧珑不过二十岁而已,由此推断,这祆教四大护教法王之中,至少有一人已然来到中原多年了。”

此言一出,江湖人士纷纷震惊不已,开始纵论分说祆教来得目的。

而韦韬世在观武席上问柳铨道:“老爷子,这张碧珑的身法能比得过您吗?”

柳铨咧嘴一笑:“哈,虽然老头子上了年岁,但这姓张的小崽子也比不过我。”

别说韦韬世,恐怕连侯三爷也不知道这个姓柳的百岁老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韦韬世忍不住问道:“那到底什么样的高手才能与您过招?”

柳铨沉吟片刻,说道:“想跟老头子交手,且能与我并驾齐驱者,非祆教教主亲至不可。什么狗屁护教法王,只要不是四个一起,论单打独斗,老头子照样不放在眼里。”

韦韬世连挑大指,佩服道:“普天之下敢如此豪言者,也就您老人家了。”

柳铨没有天下第一的名头,那是因为他不屑于去证明而已。如今的江湖上,也只有李元吉一干人等有幸见识过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苏烈与张碧珑的胜负即将分晓。

虽然张碧珑的功夫邪门,但苏烈毕竟是沙场扬名的宿将。几经交手之后,也能摸清他的路数。不至于一败涂地,被张碧珑当场格杀。

张碧珑的左臂与右腿赫然是被火龙颚刺出的伤口,还淌着鲜血。

而苏烈就相对狼狈一些,那火红色漆铠已然支离破碎,斑驳的刀伤触目惊心。

柳铨作为在场最强者,也要出手阻止杀红眼的二人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叔宝战敬德 柳铨飞身上了擂台,站在二人中间说道:“老头子可不希望两位将军其中一个死在敝庄,如此无法与两位的上封交待。故而,还请二位赏脸。”

张碧珑眼看就要报仇成功,岂会善罢甘休?杀心已决,不顾柳铨劝阻,再次施展焚影杀向苏烈苏定方。

只见柳铨晃动身形,一把就抓住了张碧珑的手腕,咂嘴说道:“啧啧,你小子怎么不讲理呢?”

张碧珑用尽浑身解数,也是挣脱不了柳铨的手。无奈之下,另一只手再次祭出八风刀,“华楞”一声直飞苏烈。

柳铨探手一拽,就把链子拽了回来,而后架在张碧珑的脖颈处说道:“老头子一向讲理,如果你敢当着我的面杀人,我就让你一命抵一命。”

张碧珑瞬间被柳铨那强大的气场给震慑住了,这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压抑感,让他从内心深处不敢违逆面前的老人。

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是当年张碧珑学艺之时。被他那神秘的师父所制,但柳铨给张碧珑的感觉,可是比他师父还要强上数倍。

苏烈虽然未败,但他知道如此打下去可能要跟张碧珑同归于尽了。若是如此,便有负长乐王窦建德重托。

柳铨撤刀之后,双手背负身后,淡淡的说道:“此战张碧珑胜。来人,带定方将军下去疗伤。”

苏烈也不多言,朝柳铨恭敬的深施一礼,便下台去找医者包扎。

张碧珑望着离去的苏烈,双目欲裂,眼中尽是绝望。

柳铨又开口道:“小子,老头子我一向讲理。并非阻你报仇,只是你不能在我庄上杀人。你跟苏定方的仇怨老头子不管,你要杀就出了岚城之后再杀。更何况,你要知道此来扬刀大会是干什么?”

张碧珑闻言,多少恢复了理智,言道:“多谢老前辈点拨,晚辈明白了。”

柳铨将刀递给他,笑道:“哎,这就是了。下去包扎伤口吧。”

张碧珑接过八风刀,再朝柳铨施礼。柳铨示意免礼,而后飞身回了观武席。

此时,礼官再次开口:“第二场,秦琼秦叔宝对阵尉迟恭尉迟敬德。”

尉迟恭属定杨可汗刘武周,因为刘武周投降了突厥,本是排除在外的。但考虑到李世民兵马尚未驻扎岚城,只能先设法稳住。若尉迟恭真能胜出,便拖他几日,等李世民援军一到,再行反目即可。

毕竟给刘武周打造兵器,岂不是变相的支援突厥?到时柳家必定骂名四起,如何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如此,必须要顶着背信弃义,撕毁与刘武周的盟约。

二将各持兵刃上台,准备开打。由于秦琼的双锏其中一支被柳铨拿去修复,故而只能用槊了。

而尉迟恭见秦琼竟然弃锏用槊,不由得大喜,因为他身怀一门绝技,名为“破槊法”,所谓:破长兵之势,避而夺之。

简单来说就是但凡枪、矛、槊等类长兵,尉迟恭不但能躲,而且还能夺。

秦琼和尉迟恭的对阵,韦韬世是格外的关注。毕竟对这俩“门神”可太熟悉了。

秦琼依旧是那一身华丽的盔甲,只是褪去了披风。他手持一杆长槊,迈步登上了擂台。由此可见,秦琼性子沉稳内敛,不喜张扬。

而这尉迟恭截然相反,他纵身一跃,落于擂台之上,其巨力震得擂台晃了三晃。这便是有意为之,意欲向秦琼展示自己的力量。

秦琼拱手笑道:“敬德将军力大无穷,秦某佩服!”

尉迟恭大笑道:“哈哈,明白就好!虽然叔宝将军与俺有救命之恩,但你我二人各为其主,今日不打怕是不成了。如今你弃锏用槊,俺单凭掌中钢鞭,便能胜你。故而,还是不要伤了和气,你认输罢了。”

秦琼摇摇头,认真说道:“敬德将军此言差矣!秦某亦是不愿与将军为敌,可你方才也讲到了各为其主,那此战秦某必是要全力以赴的。”

说着,二人便不可开交的打在一处,一时间平分秋色。

这尉迟恭身形魁梧,身高在一丈开外,胸宽臂长,膀大腰圆。

一张脸漆黑如墨,两道浓眉直插天苍。一双环眼,皂白分明。狮鼻阔口,腮边的钢髯竖直。

裹着黑色璞巾,平头小样。身穿犀皮水墨两当铠,护住前胸及后背,恰似背心一般。内衬宽大的皂袍,腰束大带,裙甲罩腿,足蹬马靴。

手里提着一支九节镔铁鞭,宛如九层铁塔一般。长五尺,一掌之宽,重百斤有余,其名唤作:“九重铁玲珑”。

韦韬世看得真切,对坐在身后的裴行俨说道:“能使用如此巨型的铁鞭,定也是两膀一晃千钧之力,怪不得能与你打在一起。”

裴行俨咧嘴一笑:“嘿嘿,这个黑厮的确有些手段,但要想胜我,也是万难!”

裴行俭此时问道:“大都督,若你去与尉迟恭交手,可有胜算?”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目前来看,他能与你兄长交战许多回合,恐百十个回合之内,我难以取胜。”

柳先成转过头来说道:“我倒是有办法能胜尉迟恭,不过也是以身法取胜,将他拖至疲惫。硬碰硬的话,怕是也无法取胜。”

几个人接着讨论台上二人输赢。

突然间,尉迟恭抓住秦琼一个破绽,高高跃起,九重铁玲珑贯着巨力而下,生生砸断了秦琼的长槊。

礼官正欲宣布尉迟恭胜出,可尉迟恭却开口道:“且慢,俺借兵器之利取胜,作不得数。叔宝将军可换兵器再战!”

此言一出,裴行俨顿时想起了韦韬世与韩世诏的比武。

便笑着对韦韬世说道:“嘿,我还真有点想千丈兄了。如此来看,这个黑厮还是条汉子!”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这二人皆可称英雄,若能来我镇军府可再好不过了。”

裴行俨摇摇头说道:“那大都督就想多了,他们一个是瓦岗军的大元帅,一个刘武周的行军大总管!比起你来,毫不逊色。”

韦韬世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来人,把我的六通大宝槊给秦琼将军送过去!”

章节目录 第92章 韦略送槊 青龙堂弟子即刻领命,带六通大宝槊直奔擂台,将槊呈于秦琼:“秦琼将军,请接槊!”

秦琼跟尉迟恭面面相觑,二人都不明白韦韬世此举意欲何为?

秦琼朝观武席拱手说道:“大都督,所谓无功不受禄。敢问大都督如何要助秦某一臂之力?”

韦韬世起身说道:“‘交友似孟尝’的‘小孟尝’秦叔宝,怎么如此不爽利了?昔闻伍子胥吹箫乞食于吴市,又闻叔宝当锏卖马于济南。自古英雄,皆有困乏。韦某虽称不上义薄云天,却也想效那单雄信赎锏买马襄助叔宝一回!”

韦韬世借古喻今的说辞,还真说到秦琼心坎里去了。

此时尉迟恭也开口道:“叔宝将军,既然韦大都督仗义,你谢过便是。”而后举起九重铁玲珑接着说道:“你若没有宝兵刃,再换几杆槊,也是被我这铁鞭砸折!”

秦琼接过六通大宝槊,朝着观武席上的韦韬世躬身施礼,郑重说道:“多谢大都督借槊!秦某铭感五内,他日必有重谢。”

韦韬世笑道:“不必言谢,待比武之后,饮宴之时你当浮一大白!”

比武继续,韦韬世落座,裴行俨开口道:“大都督就是大都督啊,这槊借的妙啊!”

韦韬世笑着摇了摇头,对裴行俨说道:“嘿,老裴说错了。”

裴行俨问道:“难道不是为了笼络秦琼之心吗?”

韦韬世答道:“这是自然,我言你错,并不在此。”

裴行俨道:“哦?”

韦韬世得意说道:“哼哼,我可不是借槊,而是送槊!”

此言一出,裴行俨顿时瞠目结舌:“啊?这如何使得?让桃符老爷子知道了,还不打断你的腿?”

连柳先成、杜槿都转过身来,不可思议的看着韦韬世。

唯有裴行俭说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想得到秦琼的真心相待,着实不易。”

韦韬世见只有裴行俭独树一帜,便言道:“好小子,你继续说下去。”

裴行俭分析道:“大都督重人轻物为得就是让秦琼感恩戴德,就算今番不愿归附,这恩情他是忘不了的。若得大宝槊再赢了比武,那就是事半功倍!至少,可获秦琼半颗真心。”

韦韬世揽住裴行俭的脖子,说道:“就你小子聪明!我觉得用六通大宝槊换秦琼半颗真心,绝对物超所值。他日若李密败亡,我便遣人去接秦琼,他一定会来,而且是倾心归附!”

裴行俭接着说道:“更何况,谁也不希望尉迟恭胜出,那样就刘武周得利。有了六通大宝槊,这尉迟恭怕是战不过秦琼了。”

但其他人已然持反对意见,特别是杜槿,怨声最重:“你怎么能拿义父之物随意转赠他人呢?这姑且不说,你没了兵刃,往后如何是好?”

韦韬世则说道:“你放心吧,六通大宝槊在秦叔宝手里必定不会蒙尘!到时我去跟义父他老人家分说。至于说我的兵器嘛,待稍候你就明白了。”

杜槿闻言,还想说什么。韦韬世指着擂台说道:“快看,秦叔宝果然不负众望!”

果不其然,众人再看擂台之上,情况发生逆转,秦琼用六通大宝槊行云流水,如臂指使,并且逐渐开始占了上风。

尉迟恭虽厉害,但灵动是大大不如秦琼的。

起初秦琼拿着普通马槊之时,一直打的很保守,唯恐被尉迟恭打断槊杆。而不出意外的,这件事到底发生了。

若不是尉迟恭正直劝阻了比武结果的宣布,秦琼现在怕是已然踏上返回瓦岗寨的归途。

现在有了神兵,秦琼秦叔宝如虎添翼,方才用普通马槊都能立于不败,现在更是不在话下。

与柳先成所见略同,秦琼就是用的“拖”字决,利用家传游龙锏的身形步法之灵动,想生生把尉迟恭的体能拖垮。

尉迟恭也看出秦琼的用意,他亦是坚信一力降十会的铁律。决定再次夯砸六通大宝槊,希望能将槊杆砸折。

可那毕竟是木王铁!利器都无法将其斩断,更别说钝器的击砸了。

尉迟恭每每砸在大宝槊那木王铁之上,都不能得逞。终于,他想要施展破槊法了。

可这破槊之法,针对的是骑兵正面冲锋之时,秦琼这游龙步可是躲闪腾挪,飘忽不定的。每每发起进攻,都是从侧、后两方。

尉迟恭这针对性的绝技若不站在正面,施展起来效果颇弱。因为最主要的是眼力,而后才是手上的力道。试想,连槊来时的路径都不能第一时间掌握,纵然做到躲,可这夺怕是不可能了。

纠缠多时,秦琼发现了尉迟恭的意图,大宝槊每次刺出,尉迟恭便有意的想要用手握住,这让秦琼多了个心眼。

故而,秦琼也不再用“刺”法,改为其他方式进攻。

尉迟恭见秦琼不再用捅刺之招式,便十分的暴躁,干脆他也不使破槊法了,因为那样会加大自己体能的消耗。

尉迟恭卯足浑身之力,意欲速战速决。可越是如此,秦琼越不与他正面交锋,一击不中便施展游龙步远遁闪避。

如此僵持着,尉迟恭越来越狂躁,九重铁玲珑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落在青石所建的名扬擂台之上,便是四分五裂。有的甚至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秦琼见状,心中自然窃喜,他想要的结果达到了。

见九重铁玲珑又一次抬起,秦琼先发制人,运起游龙步高高跃起,脚尖一点铁玲珑,翻腾至尉迟恭身后,顺势双腿绷直踢尉迟恭脊梁。

尉迟恭顿时被踢的一个趔趄,用铁玲珑支撑住身体,险些摔倒。

他一张黑脸气的酱紫,怒吼道:“秦琼……秦叔宝……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与俺堂堂正正一战!”

言毕,再一次咆哮着冲向秦琼。

秦琼猱身加速,朝尉迟恭滑铲而去,来到他身下之时,看准了他握着铁玲珑的手腕,使出全力朝上横推六通大宝槊,槊脱手而出正中尉迟恭手腕,而秦琼也从尉迟恭裆下滑过。

再看尉迟恭手腕吃痛,那沉重的九重铁玲珑亦是脱手落地。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不打不相识 秦琼见一击功成,便再次发难,不能让尉迟恭再次捡起九重铁玲珑。秦琼早有打算,若是赤手空拳,尉迟恭便更加的不是对手。

因为,秦琼还有一个绰号:“神拳太保”!

当年靠山王杨林阴差阳错之下,将秦琼收为义子。由于秦琼的祖父、父亲皆死于杨林之手,他只好借机潜伏在杨林身边,伺机报仇。

杨林见秦琼是个练拳的好苗子,便把自己的绝技囚龙拳传授给了秦琼,说是拳法,实则是一种高深莫测的角抵之术。

角抵始于秦汉,至到晋朝角抵出现了另一名称“相扑”。

隋唐时,相扑、角抵二名称并行,其特点还是赛力性的竞技,且多在军中进行。兴盛于宋,之后元、明、清皆颇为流行。

杨林年轻之时乃是杨坚的亲卫统领,平日里与卫士们练习角抵,故而创出囚龙拳。也是为了在赤手空拳的紧要关头可以更好的保护杨坚。

囚龙之名亦是杨坚所赐,意在与同为“开隋九老”之一的韩擒虎之“擒虎”并驾齐驱。

后来军中角抵比赛,多以囚龙拳为标榜。有时二人比拼,听闻对手是囚龙派,便自动认输。

秦琼所学的囚龙拳,可跟那些普通的角抵之人不一样。

杨林倾囊相授,把精华奥义皆教给了秦琼,而秦琼是杨林第十三个义子,又将囚龙拳练的登峰造极,“神拳太保”之名呼之欲出。

书归正传,接演前文。

今日便是今日了,尉迟恭本欲用破槊之法缴械秦琼,却被反其道而行。丢了九重铁玲珑的黑面神,那战斗力是直线下降。

囚龙拳是军中拳术,讲究胆大力雄,快准狠,巧打拙,柔克刚。拳式一十六路,缠锁卷展、拿抓搬推、抱托背压、转蹬分点。

尉迟恭刚烈笨拙,正被囚龙拳所克制,面对秦琼,怕是要一败涂地。当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怕是十六路囚龙拳打不完,尉迟恭便会败下阵来。

台下观战的侯三爷见秦琼使出了囚龙拳,便问昙宗大和尚道:“大师,这秦叔宝所用乃是有“镇海囚龙”之称靠山王杨林的囚龙拳,比起少林的龙爪手如何啊?”

昙宗坦然说道:“若论擒拿之术,杨林确实乃奇才。这套囚龙拳丝毫不比龙爪手逊色!”

无法开口问大道真人:“道兄,这囚龙拳比起你那‘莫能行’拳法也要是不遑多让。”

大道真人抚须而笑:“哈,谁说不是呢?这囚龙拳本就奥妙,加之又是秦叔宝所使,他不愧‘神拳太保’之称!”

众高手评说之时,随之也是一阵又一阵的喝彩之声。

只见擂台之上,尉迟恭再一次挣脱开了秦琼的锁技,气喘吁吁的退的远远的,骂道:“娘的,你这是什么拳法,跟个监牢一样,端的难缠!”

秦琼几乎没有浪费什么体力,他面色平和的说道:“此拳名为:囚龙,顾名思义敬德将军就是一条龙,今日也无法脱困了。还是早早认输,免得脱力晕厥。”

尉迟恭哪里肯听?一把将犀皮水墨两当铠扯掉,挽起了袖子,紧了紧腰间大带,而后继续冲向秦琼。

尉迟恭就是不服,凭什么秦琼没有他力气大,还能赤手空拳控制住他。索性也不拿兵器了,就单纯的肉搏。

也不知尉迟恭耗费力气强行挣脱秦琼的束缚多少次了!

而秦琼呢,许多杀招都不愿使出,因为动辄便是分筋错骨的狠毒招式。故而只用一些降服之技,单纯的消耗尉迟恭的体能,想要他成擒认输。

就算尉迟恭固执不肯相从,终会体力耗尽,筋疲力竭的。

有一说一,若是马战,秦琼未必能打得过尉迟恭,光是一招破槊法,秦琼一旦被夺了槊,那必败无疑。

但步战就不一样了,就算没了游龙锏,还有囚龙拳。可尉迟恭就无法相提并论,只会刚猛的铁鞭之法,赤手空拳绝无胜算。

柳家观武席之上,柳先成对韦韬世说道:“这秦叔宝与我倒是所见略同,看来是胜券在握了。”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嗯,尉迟恭已然疲惫不堪,二人再交手几十回合,他怕是要力竭了。”

柳先成不会好意的笑问:“不是愚兄奚落你,怎么感觉你的六通大宝槊要白送了呢?”

韦韬世讪笑之后,口吻坚定的说道:“哈,那我不管,他不要也得要!”

所谓无巧不成书,这厢刚说完,只见尉迟恭忍无可忍,再一次拿起了九重铁玲珑。这也出乎秦琼的意料,他赶紧也拾起来六通大宝槊。兵刃交织在一处,再一次奏响了金属合鸣的战歌。

尉迟恭拿起了兵刃,心中获得巨大的慰藉,顿时战意盎然,再一次开始蹂躏擂台上的青石地面。

然则这只不过是尉迟恭单纯的自我安慰而已,认为拿起了兵刃就有办法胜过秦琼。

秦琼见他再次挥舞九重铁玲珑,心中暗喜,如此一来,尉迟恭流失体力只会更加严重。

依旧是老套路,游龙步遛这黑厮。

尉迟恭可没想那么多,兴致勃勃的继续追击秦琼。

又是半晌,再尉迟恭将青石擂台虐待的体无完肤之后,发现还是奈何秦琼不得。他释怀的将九重铁玲珑一扔,一屁股瘫坐在地,四仰八叉的躺在碎石之中。

大口喘着粗气说道:“娘的,俺服气了!不打了,算你秦叔宝赢了还不成嘛?”

秦琼此时亦是浑身大汗,他擦拭掉满脸的汗珠之后,说道:“敬德兄,承让啦!”

夕阳西下,也预示着鏖战结束,这山中日落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秦琼走到尉迟恭身旁,伸手道:“请起吧,敬德兄!”

尉迟恭重重的抓住了秦琼的手,说道:“俺算是明白了,你就是再遛傻小子呢!”

此言一出,不光是他们二人相视大笑,擂台之下的众人亦是如此。

秦琼拉起了尉迟恭,夕阳的余晖恰好笼罩了二人,二人携手揽腕而走,可谓是英雄惜英雄,不打不成交。

礼官就此宣布道:“本场比武,胜者,瓦岗秦琼秦叔宝!”

章节目录 第94章 忆往昔 韦韬世在青龙堂设下了酒宴,邀请了秦琼与尉迟恭,由柳先成、裴行俨、裴行俭三人作陪。

气氛还是很融洽的,尉迟恭虽然比裴行俨大了十多岁,但二人还是聊得很投机。还嚷嚷着当即就要切磋一下,被众人劝阻。

秦琼更是很快的与众人打成一片,“小孟尝”的美誉果然名不虚传,自身就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让人想与他结交的亲和力。

酒过三巡,韦韬世见秦琼微醺,便开口道:“若将军不嫌弃,那在下便也称将军一声‘秦二哥’如何?”

秦琼爽朗一笑,谦虚道:“岂敢作大都督之兄长?秦某惶恐之至。”

尉迟恭可截然相反,瓮声瓮气道:“叔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都督若称俺一声大哥,俺当浮一大白!”

“浮一大白”又叫“浮以大白”,指罚饮一大杯酒。此外,也有满饮一大杯之意。

韦韬世一听,脱口而出:“尉迟大哥,请酒!”

尉迟恭放声大笑:“哈哈,好好好,俺便认下你这个兄弟。”

言毕,瞪着酒杯说道:“换大碗,小杯岂能尽兴?”

自有柳蟾、柳桂从旁侍候,立即为尉迟恭与众人换上大碗。

秦琼一见,自是有些难为情,又想起借槊之恩,亦是说道:“贤弟,愚兄谢过你啦!好兄弟,好宝槊!”

自是举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韦韬世这才说道:“二哥,这六通大宝槊便送于你了,还望二哥勿要推辞!”

秦琼一时间愣住了,立刻推辞道:“这……如何使得?”

若说秦琼没有动心,那是睁眼说瞎话。但凡为将者见到神兵利器、宝马良驹哪有不动心的?更何况,有了六通大宝槊秦琼马战的实力会暴增。

尉迟恭闻言,又是大笑道:“哈哈,韦兄弟果然痛快,这天下无双的宝槊,说送就送!”

柳先成几人也是煽风点火,怂恿秦琼收下六通大宝槊。

秦琼只得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皆大欢喜,继续畅饮一番。而后,又谈及下一场比武。

秦琼胜了尉迟恭,下一场便要跟张碧珑对阵。而对于秦琼来讲,跟张碧珑的关系很微妙。

秦琼借着酒意,向众人诉说了他与张须陀的过往经历。

大海寺战役,张须陀从某种意义上,算是舍生取义救了秦琼,可最后的结果却没有变。

秦琼大义凛然,决定自己断后。让悍勇无比的罗士信率领八风营残部杀出了重围,后不知去向。而秦琼自然是落得一个被俘的下场。

秦琼被俘之后,由瓦岗军的两位高层单雄信与王伯当出面以作说客,无果。最后,还是罗成、程咬金成功劝说了秦琼投奔瓦岗寨。

眼下秦琼要战张碧珑,心中不免有些顾虑。

毕竟,他之所以有用武之地,是因为张须陀的知遇之恩。而秦琼能结识靠山王杨林,也是因为张须陀。

张须陀不但是上柱国、太平公史万岁的爱徒,也是杨林的心腹爱将。

曾随史万岁大破突厥、平定江南灭陈。后又跟靠山王杨林平定了汉王杨谅之乱,因功拜为山东节度使,获开府的殊勋。

山东大乱,秦琼与同乡的罗士信入伍从军,加入到节度使张须陀麾下。

先征长白山联军,连败“知世郎”王薄、孟让等诸部,后长白山部投靠了女齐王孙宣雅,一时间郝孝德、张金称等部纷纷归附。

连声势最大,有十万人之众的“阿舅军”首领刘霸道,也尊孙宣雅为主。

张须陀所部八风营骁勇善战,大败女齐王孙宣雅。

而秦琼、罗士信二人凭借强大的实力在这几场大战之中初露锋芒,被张须陀慧眼如炬的相中,加大了提拔力度,终视为心腹爱将。

同年,裴长才、石子河所部叛军兵寇历城,秦琼与罗士信请缨保卫家乡,张须陀欣然应允。果然,二人再次高奏凯歌。

战火纷飞,起义军如雨后春笋一般。北海郭方预,自号“卢国公”,联合左孝友聚众二十万,一时间声势浩大,齐鲁之地再次沦陷。

张须陀与秦琼、罗士信率领八风营一举将北海叛军歼灭。

自此张须陀战无不胜之威名享誉天下,朝廷加封其为齐郡通守,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张须陀即刻令秦琼、罗士信为讨捕左右副使,可谓宠信有加。

而此时,无上王卢明月割据河北,拥兵四十余万,意欲转战河南。

张须陀再次出兵平乱,他以自己为诱饵,让秦琼、罗士信各率领五百八风锐士偷袭卢明月大营,一举成功。卢明月大败,仅率百骑狼狈败逃。

之后,张须陀又连败瓦岗军翟让三十余阵,这才使得张须陀成就“无败”之名。至到李密接手了瓦岗,才能跟张须陀所部分庭抗礼。

所以秦琼跟张须陀的情谊算得上无比深厚,二人所用皆是双兵,也同时受到靠山王杨林的赏识,而杨林的兵器又是囚龙双棒。故而在杨林的指点下时常切磋。

此二人可谓是忘年之交,就差磕头结拜了。

五十二岁的张须陀战死大海寺,也是秦琼为其收尸,亲自扶其灵柩,送回其故里弘农下葬。

秦琼初见张碧珑之时,便被其游说投靠王世充,而此时已然晚了。

秦琼如今身为瓦岗的兵马大元帅,天下间也是名声鹊起。虽然他不喜李密,谈不到为李密尽忠,但最起码要问心无愧。

他有抱负,希望能拯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还天下一个太平。

可现在他能做的,那就是带兵打仗平定叛乱,什么时候战乱结束,便是太平年景的到来。

他甚至还想继续回去做个小捕快,悠哉悠哉的过那安生的小日子。至于说谁当皇帝,他也管不了,也没有能力去管。

再退一步讲,身为大元帅他最起码要对三军负责,更何况还有一群结义的好兄弟,岂有投奔王世充之理?

就算是张须陀对秦琼有恩,张碧珑又是故人之子,以报恩相胁。可秦叔宝就是秦叔宝,以他的为人,也是断然做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95章 岚城危机 韦韬世听完秦琼的讲述,又问道:“那二哥与张碧珑之战,准备如何应对?是念及故人恩情成全于人?亦或是全力以赴争胜?”

秦琼有些纠结,叹了口气言道:“唉,贤弟可知报恩谈何容易?这天下呐,最难还的便是人情!”

韦韬世说道:“愿闻其详。”

秦琼再饮下一碗酒,说道:“大海寺之战,我作为军人,本应该以河南道讨捕左使之职务,以身殉职。可单雄信、王伯当二人出现,以买马赎锏之事言说,莫要轻生,活着就算全其恩情,故而苟且偷生至今。”

韦韬世又问道:“那二哥为何又降了瓦岗李密?”

秦琼无奈说道:“本生了闲云野鹤之心,意欲去找寻我那兄弟罗士信。谁料想李密竟将家母接到了瓦岗寨!加之罗成、程咬金苦苦相劝,我这才降了李密。”

裴行俨此时赞道:“人言秦叔宝‘孝母似专诸’,果然如此!”

秦琼与裴行俨碰了一碗酒,苦笑道:“李密阴险奸诈,我若不降,唯恐他加害母亲。”

韦韬世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好人难当”。诚如秦琼这般,岂止是好人?忠孝仁义礼智信俱全,堪称“完人”!

思量过后,韦韬世又问:“那想必二哥是要全了张须陀之恩?”

秦琼点点头道:“嗯,若战张碧珑,先前怕是不成。可如今有了贤弟馈赠的六通大宝槊,自然是大有胜算。”

而后秦琼又豪气干云的饮下一碗,接着说道:“然则,若我直接认输,便无法向李密交差。故而,只能佯装全力以赴,而后败给张碧珑。”

众人听秦琼说完,深以为然。

秦琼又想到了什么,对柳先成言道:“少庄主,张碧珑若胜了,那王世充定然会借着柳家所造兵刃之利趁势崛起。王世充一旦成了气候,瓦岗军怕是无法抵挡。”

柳先成点点头,笑而不语。因为就算给王世充供应兵器,那质量是完全没有保障的。

韦韬世此时说道:“据我镇军府在各路反王中的暗桩回报,杨广封薛世雄为右翊卫大将军、河南道行军大总管领幽燕数万精兵配合王世充率领的左右骁卫,以及江淮数万精兵驰援东都洛阳。此番瓦岗怕是危矣!”

秦琼脸色一变,问道:“贤弟此言属实?”

裴行俭作为掌管消息情报的大阁领,也是补充道:“秦二哥无须忧虑。万没想到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中途却被窦建德意外的击溃,真不知道没了苏烈苏定方,窦建德这个庸主是如何获胜的?”

秦琼心情稍加平复,又说道:“还请裴二弟接着说下去。”

裴行俭言道:“薛世雄兵败,杨广任命了王世充接任了行军大总管,总领三军。如今怕是已然入驻了洛阳,瓦岗军再想强攻洛阳,怕是难于登天!”

秦琼则说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李密本就不算庸主,加之有王伯当、徐世绩、罗成深谙兵法;又有单雄信、程咬金勇冠三军;王世充怕是难有作为。”

韦韬世点点头,对秦琼说道:“瓦岗之实力的确不容小觑,不过眼下二哥还需把精力放在后天的比武之上。张碧珑这厮所学的什么劳什子焚影功颇为诡异,纵然二哥要佯败,也要小心,莫要受伤才是。”

秦琼一拍韦韬世的肩膀,说道:“多谢贤弟提醒,我会多家小心的。”

尉迟恭此时醉意盎然的说道:“说起这番邦外族,俺也是无奈啊!起初这刘武周也是为民请命的英雄,可自从投降了突厥,封个了什么狗屁羊腚可汗,他就开始狗屁不通了。本来先前还听我谏言,现在沉迷酒色,连俺的面都不见了。着实可恨呐!”

裴行俨笑道:“哈哈,人家那是定杨可汗吧?既然你不愿跟随,便来与我等为伍,岂不美哉?等回了大兴,大都督照样可以给你安排军职!”

尉迟恭虽然醉酒,但是心中已然留着一丝清明。

他双眼微合,嘟嘟囔囔的说道:“不可,叔宝兄弟就懂得忠孝仁义,俺也是一样。有俺黑面神在,那些突厥狼崽子便不敢对百姓们如何!可俺若是走了,百姓们必定要受尽欺凌。”

众人听罢,纷纷想尉迟恭投去赞许的目光。

尉迟恭醉态横生,晃荡魁梧的身躯来到韦韬世面前说道:“韦兄弟,俺告诉你一个军机大事!刘武周蓄谋已久,早就想对太原用兵了,就是要等扬刀大会结束,看俺能否赢回柳家的支持!”

韦韬世一听,接着问道:“若突厥过了雁门关,那岂不是如履平地?整个河东道危矣!”

尉迟恭闭着眼,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俺若带着这些突厥狼崽子进攻,那废物李元吉绝不是对手!不过……不过……俺想说的是,柳家能不能派人手保护太原百姓……”

话没说完,尉迟恭便醉倒了。

韦韬世看了一眼裴行俭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赶紧飞鸽传书与韦义节,让李世民尽快发兵,否则刘武周若是进兵,那整个河东道都会沦陷。

裴行俭心领神会,立刻起身离席,前去安置。

柳先成见状,即刻起身说道:“今日为时已晚,诸位兄弟也算尽兴了,还请前往歇息。”

众人散了之后,韦韬世召集柳先成、杜楚客、裴家兄弟继续商议。毕竟,岚城离刘武周太近了,若尉迟恭返回,刘武周得知比武失败,他必定会对岚城下手。

韦韬世对裴行俨说道:“老裴,我的意思是你明日便去岚城一趟,看看兵卒们的战力如何?再怎么说,比起两位先生,这练兵诸事还是你更在行。”

裴行俨点点头说道:“嗯,眼看就要打仗了,我求之不得。”

韦韬世又对裴行俭说道:“守约,你与克忠先生负责陈音弩的生产。大哥,这项开支算在青龙堂头上便可。”

柳先成点点头道:“一切好说,都是为了岚城。明日你我去见父亲,让鸿影堂刀法最精湛的弟子入伍,听从老裴调遣。”

章节目录 第96章 夜议抗敌 韦韬世拱手施礼谢过柳先成,柳先成连称不必如此。

而后柳先成说道:“我用兵治政皆不成,就先行一步了。”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那大哥先请歇息,我等再议一议。”

柳先成走后,裴行俭在桌案上铺开了地形图。

韦韬世看过之后,沉吟片刻道:“如今刘武周就在汾阳宫,一旦明日尉迟恭返回,恐怕后日大军便至。”

裴行俨兴奋说道:“嘿,那我就先下手为强,攻下岢岚、静乐两县,可与岚城成掎角之势!”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此计可行,先攻下岢岚县便能对神武县有所防备,老裴明日便可动身。至于静乐县,暂且不要动,以免惊动李元吉。”

裴行俨插手道:“喏!”

裴行俭此时说道:“按照与靖兄的约定,他消息明日方到,是否等他的消息之后,再作打算?”

韦韬世连连摇头,正色说道:“不可,只有两日时间,刻不容缓。现在就飞鸽传书,让靖兄尽快赶回岚城!”

裴行俭插手应“喏”即刻去办。

杜楚客拿来一份名单说道:“看看吧,这是靖兄拉拢的可用之人都是忠心于大隋的文武官吏。”

韦韬世看了一眼,他哪里认识这些人?便问道:“这其中有没有可用之才?”

杜楚客说道:“唯有雁门通守陈孝意、虎贲郎将王智辩二人可用,其他的皆是些庸碌之辈。刘武周起兵之后,只有此二人能与其旷日时久的周旋,不过大小战役输多赢少。”

韦韬世点头道:“敌众我寡,不想竟然还有胜局,难能可贵呀。这二人一文一武,想必皆有手段。”

杜楚客继续道:“不错,这个陈孝意有品行、性耿直,又是‘四贵’邳国公苏威的得意门生。因其清廉洁身自好,又铁面无私。后苏公举荐其入朝为御史,可陈孝意竟然以丁忧之故,放弃了这个大好契机。”

“嗯,还是孝子!”韦韬世赞许说道。

杜楚客亦是很看重陈孝意,说道:“当年苏公为鲁州刺史,陈孝意是州府中的司法书佐。因苏公误判死囚,他竟然公堂之上直言不讳,顶撞苏公。以项上人头担保,还蒙冤之人清白,最后果然大功告成。”

韦韬世鼓掌击节道:“哦?若是如此,这陈孝意确实可以重用!”

杜楚客带着惋惜的口吻说道:“因为丁忧,他放弃了进京为官,这个致孝之人便失去这辈子仕途唯一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连苏公亦是既惜又叹,须知那京中之官位炙手可热,堪称错过悔终生!”

韦韬世深以为然,又问道:“那苏公终究不忍,是不是便派了雁门通守之职?”

杜楚客言道:“正是如此。今韬世掌黜置使大都督印信,代天巡狩。若能下诏于陈孝意,他定然大喜过望。而且,还能提升三军士气。”

韦韬世说道:“那你现在就动笔吧!”

杜楚客奋笔疾书,少时写毕,欲递给韦韬世阅览。

韦韬世摇头并投去信任的目光,而后微笑道:“克忠写的,我自不必看,直接盖上大印就是了。”

杜楚客亦是会心一笑,加盖印信。

“那这个王智辩如何?”韦韬世又问道。

杜楚客显然就不知道了,摇了摇头。

当今天下军阀割据,日加丧乱,风气所致,大小官吏贪赃枉法,比比皆是。但陈孝意洁身自好,对这些官场恶习,一尘不染,还能做到铁面无私,赏善罚恶。

这自然是奇闻异事,对一向崇尚奇异节操的杜楚客,对这样事情岂会错过?

可王智辩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将领,对于其事迹,他也无从所知。

韦韬世也不再追问,想起了自己从未面对过的突厥骑兵,便问道:“克忠,你长年在外游历,对这突厥可熟悉否?”

杜楚客点头说道:“突厥所长,惟恃骑射。突厥男子几乎全民皆兵,非常时刻女子亦可上马厮杀,并且所部尽为甲骑,这是也突厥称雄的根本原因。”

韦韬世又问:“嗯,那他们军力到底如何?”

裴行俨嗤之以鼻的说道:“哼,不过土鸡瓦犬尔!”

韦韬世嫌弃的看着他,说道:“老裴闭嘴,你看谁不是土鸡瓦犬?”

杜楚客咧嘴笑了:“哈,太保悍勇,小小突厥自是不放在眼里。不过,寻常兵卒怎么办?他们看见突厥兵,就像看见了狼一般恐惧。”

韦韬世点点头道:“然也,我正是此意。听闻‘阿史那’其意便是高贵之狼。眼下必须让岚城所募之兵克服对突厥的恐惧,老裴你明日想想办法,练一练士气。”

裴行俨笑道:“哈哈,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拥有屠狼的勇气!”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

之后,又示意杜楚客接着说。

杜楚客接着说道:“突厥阿史那氏本为柔然锻奴,后阿史那土门率部族起义,一举灭了柔然国,建突厥国、称伊利可汗。其后,朝廷将义成公主嫁往和亲,嫁与启民可汗,这才使得突厥暂时臣服。”

裴行俭此时返回,便接着说道:“我倒听说一桩密辛。两年前,杨广汾阳宫度夏,夏末北巡之时,不料却被始毕可汗大军重重包围。最后还是义成公主谎报军情,骗走了始毕,杨广才得以逃回雁门关。”

杜楚客确定说道:“确有此事。我以为若是能联络上这个义成公主,那对我军必然有利。毕竟,如今的突厥可敦就是这个义成公主,这个女人可不简单!”

可贺敦,简称可敦,就是突厥的皇后。

韦韬世深以为然的说道:“不错,她本嫁于启民,如今却是始毕的可敦。又能以军情紧急致使始毕撤兵,这绝非因为始毕对她宠爱有加,很可能她手里握有兵权。”

杜楚客说道:“若真能联络上她,我愿亲自前往与其接洽,毕竟眼下只有我会讲突厥语,行动起来也方便些。”

韦韬世赞成杜楚客的观点,又说道:“速速歇息,养足精神。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只有两日。”

章节目录 第97章 打道岚城 翌日,扬刀大会继续进行,毕竟是最后一场决赛,众人都很期待秦琼对阵张碧珑。唯有韦韬世一干人等已然知晓了比赛结果,故而没有兴趣。

尉迟恭与韦韬世几人告别,尽显不舍,但还是不得已如期离开,返回汾阳宫复命。

虽然裴行俨以尉迟恭没有家眷为由再三挽留,但尉迟恭心中也有自己认为最亲的人,那就是万分爱戴他的那些百姓们。

尉迟恭走后,韦韬世等人也要赶往岚城,唐小鸾吵着要跟去,韦韬世不允,最后竟然让唐乾出面说服韦韬世。

唐乾笑眯眯的说道:“贤婿,老夫以为此番上战场,正是对犬子无妄的考验。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实力跟在你的身边!”

唐小鸾也是说道:“上阵杀敌无妄怕是连我都不如。但若说护你周全,那这世间怕是没有比他更厉害的扈从啦!”

韦韬世显然不信,望向唐乾求证。

唐乾抚须而笑:“哈哈,睽儿所言不假。这小子着实的不成器,机关一窍不通,轻功暗杀更是稀松平常。整日喜欢钻研毒术,十岁那年便孤身前往五毒教比拼施毒之术,连老毒物舍尨都对他另眼相待。”

唐小鸾笑着对韦韬世道:“嘿嘿,这毒术可厉害了,尽在不言中。”

唐无妄十三岁,身材的略显瘦弱,外罩宝蓝色长袍,内衬黑衣,右手带着一个银丝手套,想必是用于施毒。相貌生的也是不凡,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端得一个俊俏小郎君!

唐无妄挠了挠头,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说道:“姐夫,我可没那么厉害。做不到一骑当千,不过,若真打起来,用我这袋毒沙可保百十人不敢身。”

说着唐无妄拿起腰间的小口袋,在韦韬世面前晃了晃。

韦韬世瞠目结舌,连说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可以,你们就跟着我去岚城吧!”

而后暗道:罢了,正是用人之际,就都带上吧!

如此,便带上了唐小鸾、唐无妄姐弟二人。

而桃笑便留下来陪着杜槿,毕竟要有人协助杜槿打理青龙堂。如今的“柳”桃笑已然是青龙堂的首席副堂主,展现出了惊人的管理才能。

一切安置妥当,众人即刻出发。

韦韬世披挂整齐,盔明甲亮,掌中“败姑苏”丈二长矛,腰间斜挎纯钧宝剑。

裴行俨亲自给他打着大纛旗,上书“河东道黜置使、兵马大都督,韦”。

苍猊狮獒在侧,惊云金雕盘旋上空。

唐睽、唐无妄姐弟护卫左右两厢,往后是杜楚客、裴行俨。

鸿影堂一百名精锐弟子,身背长刀,各个披甲,清一色的白马,分成了十队。

排场虽不及在关中,但到了岚城还是惊动的满城风雨。

岚城令是碎羽堂出来的弟子,由于刀法、锻兵都不入流,可为人处世比较圆滑,便被柳翦安排在了此处为官。

可杜如晦、薛元敬二人可是镇军大将军府的属官,更是钦差掾属,这职位比他高了太多。再加上柳家贯夜堂副堂主对杜如晦也是恭敬有加,这让他诚惶诚恐,亦是早就将县衙腾了出来,作为大都督行辕。

今日他也算见了市面,早就听闻韦韬世威震关中之名,见了真人更是觉得震惊,本以为是个老将军,却没想到竟然是个翩翩公子。

杜如晦、薛元敬躬身施礼:“下官等见过大都督!”

“二位先生不必多礼。”韦韬世急忙搀扶起来。

李靖与张出尘亦是施礼道:“恭候贤弟多时了。”

韦韬世喜笑颜开的还礼道:“靖兄,姐姐,让你们久等了。”

待众人都打过招呼,岚城令才跪拜行礼道:“卑职岚城令柳正礼,见过大都督!”

韦韬世示意免礼,言道:“大人名讳正礼,不知跟柳崇礼可有关系?”

“卑职不敢隐瞒,柳崇礼乃舍弟。”柳正礼闻言,额头上顿时渗出汗珠,只能如实回答。

韦韬世淡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大人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进城吧!”

柳正礼急忙安排衙役领路,韦韬世突然问道:“柳大人,我来过岚县,平日里很是热闹,怎地今日如此冷清,这城中百姓呢?”

柳正礼纳了血闷,汗顿时就下来了,暗道:怎么百姓回避也不对吗?

急忙解释:“大都督乃二品金印紫绶,又是代天巡狩,此乃礼所应当!百姓必须回避。”

韦韬世本意是让岚县百姓看看这排场,一百名鸿影堂的精锐弟子,这可不容小觑!

百姓若见了,定会安心入募,岂料一个人都看不到。

韦韬世急忙说道:“速速让百姓们出来,就说本都督带着柳家群侠来了,此次募兵就是为了抗击突厥,让大伙儿踊跃入伍!”

柳正礼恭声应“喏”,而后意欲让衙役们鸣锣。

韦韬世又说道:“你就说应募的武卒,军饷加倍,而且绝不拖欠!”

柳正礼赶紧吩咐下去,韦韬世与众人翻身上马,开始游街。

这消息传扬出去,岚县可炸开了锅。

因为岚县就是因为李元吉募兵从来不发军饷之故,才脱离了他的管辖。

自有窃窃私语者,开始胡说八道。

“今天来了一个更大的官,还是个钦差?那不得把人给活吃了?”

“就是,越大的官,心越黑!”

“哼,还不是咱们岚县人会些武艺,朝廷才一次又一次的来募兵。”

一时间众说纷纭,反正没有人愿意说一句好话。

当韦韬世行到上次接桃笑的客栈,不少人认出了他,也都知道当天韦韬世出手阔绰,万没想到他是钦差大人。

客栈掌柜听闻百姓们说韦韬世的坏话,立刻站了出来。

“乡亲们,听我一言。韦大都督他可不是贪官,所说的军饷绝不会亏欠大家。你们看看本店的门脸,就是上次大都督下榻给的赏钱才修葺的!”掌柜的涨红了脸,大声吆喝道。

韦韬世心中暗道:哟呵,看来钱没白花!

但此言一出,定然有好事者反驳:“嘿,姓张的,你可别是贪官请来的吧?”

章节目录 第98章 为民请命 ~~~睡不着,来一章。~~~

张掌柜年近半百,也是个较真的人。听闻有人质疑自己,马上据理力争。

他指着这些衙役们:“乡亲们,你们说哪里有官爷给钱的?这些位官爷,去年的酒钱还未结清,今年的新账便又赊上了。大都督上次来住店,可是给了两锭金呀!若是贪官,岂能如此啊?”

这一席话立竿见影,立刻驳倒了大多数好事者。岚城百姓对韦韬世的排斥,降低不少。

但这可让柳正礼的衣襟湿透了,赶紧骂道:“尔等这些欺压百姓的狗才!快还清了赊账!不然,本官要了尔等项上人头。”

柳正礼虽然在柳家学艺糊里糊涂,但官场上的事儿,他可一清二楚,这韦韬世可是黜置使,有先斩后奏之权。

上回关中之事,在官场上传的沸沸扬扬,柳正礼记忆犹新。那京兆尹是皇家宗室又如何,还不是被韦韬世罢官夺职,送交了大理寺。

待衙役、捕快们还清了酒钱,柳正礼带着三班衙役、六房捕快纷纷跪在了韦韬世马前,等待发落。

张掌柜再次发声:“看见了吗?若不是大都督,小老儿这欠账能要回来吗?”

众人纷纷赞许韦韬世,可是少有的清官。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中人头攒动,一大群百姓密密麻麻跪在了钦差卫队前,他们皆是各种铺户买卖的掌柜。

一百名鸿影弟子立即持刀挡在了百姓面前,将他们驱赶开来。

“退下,不得伤了百姓。”韦韬世即刻制止了他们。

见持刀者撤回,他们才又跪了回来。

韦韬世即刻说道:“乡亲们请起,有什么话尽管讲来。”

“大都督,我等皆是这市肆内的商贾。既然官爷们还了张掌柜的酒钱,我等的欠账是否理应还清?”

“对啊,天天来店里吃汤饼,从未付过账!”

“大都督为老身做主啊!老身做点儿衣裳不容易。”

“小人店里,为县令大人府中供了一年的笔墨纸砚,至今都为结清。”

…………

韦韬世头都炸了,不是他嫌弃老百姓烦,不愿再为民请命。只是这人也太多了吧?堪称贯穿全街!

可能真有滥竽充数的,但韦韬世相信绝大多数都是怕是真受了委屈,要不然绝不会冒死拦截朝廷钦差。

韦韬世拍了拍脑门,怒斥道:“柳正礼,你今日若不给本都督一个交待,便要了你的脑袋!”

柳正礼带着阖衙下属磕头如捣蒜,潸然泪下道:“大都督,卑职实在无计可施呀!岚城自那李元吉接管了河东道,便断了拨款。县中府库早已告竭,全靠柳家山庄支撑。卑职可太难了!”

说着,柳正礼泣不成声,缓了口气接着说道:“可朝廷的文书来往却不曾停止,县衙中人员的开销也越来越多,光每月柳家给的钱,已然不够了。卑职只好先与百姓立下字据,想着何时朝廷重新拨款,便能将百姓欠款还清。”

杜如晦此时低声对韦韬世说道:“这个柳正礼是柳翦堂主的弟子,近些时日我已经调查清楚,本想都督来了之后相告。不想百姓们竟然拦了都督虎驾,率先告发了此事。”

韦韬世点点头,接着问道:“那柳正礼此人?”

杜如晦说道:“他确实难为无米之炊,并非贪赃枉法之辈。这岚城财务,也确如一团乱麻!今番都督前来,欲行募兵之事,必要先安民心。”

韦韬世明白了,便对杜楚客说道:“克忠,将我的包袱中的钱,尽数分发给百姓,把欠账还了。”

杜楚客淡淡的问道:“大都督,可是尽数发放?”

韦韬世点点头:“全部按照借据分发,直到百姓欠账还清!”

杜楚客办事一向雷厉风行,翻身下马问道:“谁是邸店掌柜,速速前来!”

邸店为客商交易的场所,具有仓库、旅舍、商店多种性质。

杜楚客安排了几个衙役跟着邸店掌柜去兑换金锭,而后对柳正礼说道:“你还跪着作甚?是真不要脑袋了?速速起来办事!”

柳正礼如梦方醒,赶紧反应过来,吩咐人安排还账的事宜。

韦韬世朗声说道:“乡亲们,今日便结清尔等欠款。本都督就在此等着,何时办完,何时回府!”

百姓们顿时跪拜道:“多谢大都督,多谢大都督!”

韦韬世到了岚城头一件事,便是为民请命,而且是自己掏腰包。这可是收获了一大批人心,稳赚不亏。

韦韬世等人暂歇在了张记客栈,张掌柜拿着他修葺店面剩下的钱,来见韦韬世:“大都督,小老儿动了贪念,擅自修葺了门脸,还望大都督恕罪。”

韦韬世看着这些散碎银子,自是看不到眼里,笑道:“哎!本都督用了你的客房,理应付钱,天经地义,大可不必如此。”

张掌柜执拗道:“小老儿万万不敢,这不是昧了良心?方才得知大都督自己花钱替百姓还账,这些钱还是给大都督的好。”

韦韬世沉思片刻,指了指在店内众人,说道:“也罢,这些钱就当我们付的酒钱,你且安排些吃食去吧!”

张掌柜即刻安排下去,而后回来陪着韦韬世。

韦韬世问道:“掌柜的,你家中都有何人啊?”

张掌柜说道:“有一独子,他娘死的早,全凭小老儿把他拉扯大。”

韦韬世听完,心中暗道:唉,本想让你做个募兵表率,怎奈只有这一个儿子,算了吧。

便话锋一转,又问:“哦,既然如此,掌柜的可知这岚城谁家男丁多?”

张掌柜还未开口,只听得后院传来有人抱怨之声:“阿爷,怎地大街给封了?你说这好好路不让走,听说是来了什么钦差?这不是耽搁店里营生吗?”

韦韬世听着这中气十足的一连三问,又口称“阿爷”,想必是张掌柜的儿子。

张掌柜顿时就急了,赶紧跑过去将儿子拉过,跪下说道:“大都督莫要怪罪,这是犬子青驴儿,人如其名就是驴脾气,天生是个拧种。您可千万别怪罪!”

韦韬世扶起张掌柜,而后面带微笑盯着张青驴。

章节目录 第99章 惊现五禽戏 张青驴站起身来,怒视微笑的韦韬世,指着他开口问道:“凭什么让我阿爷跪你?”

这可是真愣啊!公然质问朝廷钦差?就这一问,恐怕张青驴便是罪不容诛。

韦韬世一时无言,哑然失笑。总不能说自己的身份如何高贵吧?

张掌柜大惊,照着张青驴后脑勺就是一巴掌,骂道:“你个混账东西,快跪下,这可是钦差大人!”

韦韬世不怒反喜,言道:“哈,这青驴儿真性情!你们父子快快起来。天地君亲师,我皆不在列,受不起此拜。”

说着,张青驴就要起身,张掌柜顺势一拽:“混账小子,你可真是不知死!”

韦韬世将父子二人都搀扶起来,说道:“今日我就是酒客,不是什么钦差,不必多礼。”

张青驴一拍韦韬世肩膀,笑道:“嘿,这才像话!”

裴行俨顿时怒了,拍案而起。张青驴毫无惧色,与裴行俨针锋相对。

韦韬世朝身边裴行俨使了眼色,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裴行俨无奈落座,端着酒一饮而尽,不再吭声。

韦韬世这才问张青驴道:“青驴儿,你有什么本事?”

张青驴愣啊,顿时炫耀道:“嘿嘿,你可问着了。我就好打猎,吕梁山之狼虫,尽数被我所擒。今日里,未见大虫,便猎得一匹狼,正在后院。”

韦韬世鼓掌击节,而后说道:“看来,你在岚城谁都不服?”

张青驴比划着自己的拳头,说道:“正是如此,谁比我厉害,我便听谁的!”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好!今日我打服了你,你便唯命是从如何?”

“嘿,我正想收个扈从呢!来啊。”张青驴说着,便来到客栈外面的大街上。

韦韬世笑着紧随其后,说道:“既如此,我便让你心服口服!”

二人来在街上,拉开架势,便要开打。

百名鸿影弟子见状,纷纷手按刀柄,意欲抽出了长刀,韦韬世赶紧朝他们示意。

那张青驴动了架势,竟然两只手伏在地面,缩脖耸肩,含胸驼背,束身屈肘,垂腕屈膝。

活像个猿猴一般静观韦韬世其变。真可谓敌不动,我不动!

韦韬世看着他,暗道:哟呵?这是猴拳吗?

见张青驴如此,韦韬世还认真起来了,深知自己赤手空拳可不会什么武艺,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只好借助庶人剑决,化掌成剑以御敌。

再看张青驴,一声狂吼,咆哮声震耳欲聋,整个大街的百姓都被他吓了一跳。

裴行俨听闻这声宛若猿啼的嚎叫,倒吸一口冷气,不禁说道:“嘿,张老头儿,你这儿子师从何人?”

张掌柜支支吾吾说道:“青驴儿他……他自幼体弱多病,跟一个游方的老道士学的这奇怪动作。本来小老儿不喜,不愿他练,可他一直偷偷练习,至到如今。说来也怪了,自从练了这形如畜生的动作,他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强横,甚至可以在山野之中斗败狼虫虎豹!”

李靖此时说道:“那老道士可曾留下姓名?”

张掌柜摇摇头,说道:“只知道他姓孙,其他便不知了。”

裴行俨对李靖说道:“李大哥,这姓孙的老道士,恐怕就是药王孙思邈。这形如猿猴的动作,定是‘五禽戏’无疑!”

李靖点点说道:“裴兄弟说的不错,这很可能就是‘五禽戏’之中的‘猿戏’!”

韦韬世一听,问道:“怎么?他这是华佗的‘五禽戏’?”

李靖说道:“诚如张掌柜所言,老道士为药王无疑,而天下间深知医神华佗‘五禽戏’者,非他老人家莫属!”

韦韬世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准备与张青驴较量一番。

果不其然,李靖从旁提醒道:“贤弟,这看似疯疯癫癫形如畜生的‘五禽戏’,可不容小觑,你要认真应付。”

只见那张青驴身形敏捷,如猿猴一般。

跳如纵山跳涧,行如攀树蹬枝,突然猱身探手直袭韦韬世,又若摘桃献果。

总之,张青驴从神到形已然不像个人,跟一个猴子丝毫没有区别。

韦韬世哪里跟猴子对打过?别说他了,在场的习武之人又有谁做过此事?

一时间,韦韬世面对张青驴的进攻,竟然无法应付,手忙脚乱。

唐小鸾看出韦韬世落了下风,便问张出尘道:“姐姐,瓜娃子他手段可厉害着呢,今日是怎么了?”

张出尘身怀猿公剑法,自然多多少少能明白一些,便说道:“这‘五禽戏’之中的‘猴戏’可谓精妙无比!源于汉时长信少府檀长清所创之舞,名为‘沐猴灌’,后医神华佗将其改良,又入山中与猴共舞才领悟出这‘猴戏’。”

唐小鸾言道:“姐姐不说,谁会知道这些?”

张出尘接着解释道:“药王老前辈传承了‘五禽戏’,由于进山采药时常遇凶险野兽,便再次加改良,使得‘五禽戏’更具杀伤力。这‘猴戏’不但形态要如猿猴一般,习练者的内心亦要将自己当作一只猿猴。如此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唐无妄听后,觉得这‘五禽戏’十分厉害,便有些紧张韦韬世的安危。

他问道唐小鸾:“那姐夫他可有危险,要不要我动手?”

说着,便拿起了自己的毒沙袋。

唐小鸾赶紧按住弟弟,惊道:“唐无妄,你真是个瓜娃子!你这一放毒沙,这么多人可就都中毒了,绝对不行!”

张出尘笑了笑说道:“无妨,韬世他以退为进,稍候待摸清了‘猴戏’所有的架势,自然会有破解之法。”

果然不出张出尘所料,这张青驴毕竟只跟动物打斗,哪里跟人对战过?

韦韬世与张青驴打斗这么多回合,发现他只是五个招式来来回回的切换,便抓住一个破绽,一脚将张青驴踹翻在地。

张青驴显然不服气,再战韦韬世,可依旧不是对手。

韦韬世暗暗思量道:好家伙,这只会五禽戏之一就这么难缠,要其他四戏都学全了,那还了得?

张青驴又试了多次无果,犯了驴脾气,非得赢了韦韬世不可!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张青特 张青驴一次又一次的被韦韬世踹翻在地,来来回回十几次。

狮奋功配合九牛二虎劲,辅以庶人剑诀,哪一个都是张青驴此生都不能触及的高深武学。

韦韬世这一次并没有“一力降十会”,而是看准了张青驴的出手时机,抢在他前头发难。无论张青驴如何施展,韦韬世就是比他快一些。

张青驴也就是在岚城无敌手,别说击败韦韬世了,那百名鸿影弟子随便一个他怕是都打不过。

张掌柜看不下去,跪地连连哀求:“大都督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李靖将他搀扶起来,说道:“老人家请起,这小子硬朗着呢,不妨事。”

诚如李靖所言,张青驴还真是拧种,韦韬世前后左右上下,换着部位踹了一圈,他还是不服气。

韦韬世无奈,对张出尘说道:“姐姐,点他。不然非得被我踹死了。”

只见张出尘以手中拂尘为剑,一纵身翩若惊鸿,便点了张青驴周身大穴,而后婉若游龙一般又回到原处,整个过程如跳舞一般。

韦韬世来到近前,问道:“服了吗?服了就眨眨眼。”

张青驴一个劲的眨眼,张出尘再次来到近前,便解了其穴道。

张青驴望着红拂女说道:“仙女姐姐,你这定身法,我师父也会,不过他大老远就能把我定住。”

药王孙思邈云游天下,得其传授之人也是不计其数。若说真正的收徒,怕是真没有。这张青驴不过是一厢情愿这么叫而已。

张出尘笑而不语,迈步回到李靖身边,而后说道:“看来的确是药王前辈!”

李靖也说道:“药王那太素九针,点穴截脉,别说区区定住身形,就是瞬间将人毙命,亦是点指之间。即便奄奄一息之人,也能被起死回生。”

张出尘又说道:“这青驴儿怕是被药王银针开了任督,否则岂能与韬世打在一处?实实在在挨上这么多脚,竟然安然无恙?”

张青驴闻言,惊喜问道:“我师父当真就是药王孙思邈?”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就你现在的手段,也敢妄称药王之徒?不怕给他老人家丢脸?”

张青驴虽然倔,但可不是真傻。听闻韦韬世这么说,颇为失落的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除了这个‘猴戏’,我便什么都不会了,如何敢称药王之徒?”

韦韬世又劝解他道:“药王前辈悬壶济世,拯救天下苍生。如今突厥犯边,百姓屡受涂炭,你既然自诩药王之徒,那是否也要为百姓尽心?”

张青驴一拍胸脯说道:“那是自然,我理应保护一方百姓。”

韦韬世闻言,再发问道:“你可愿意从军打杀突厥?”

张青驴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突厥人都不是好东西,我早就想去雁门关外,杀得他们落花流水!”

韦韬世言道:“好,你若能纠集一百青壮,我便拜你为旅帅,如何?”

张青驴问道:“只要一百人就可以当将军了?我以后也是军爷?”

韦韬世亦是笑道:“那是自然!”

张青驴开怀道:“嘿嘿,区区百人之众,何足挂齿?”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张青驴就把岚城的混混们都纠集在了一起,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打不过张青驴,自然都将他视为大哥。

后来,这些混混都被张青驴收拾的服服帖帖,不再游手好闲,而是跟着他进山打猎。

听说大哥又拜了大哥,他们都想知道是谁这么厉害?

韦韬世手搭凉棚,遥望着这一个个腰间佩刀的青年们,还真像回事儿。

可来到切近,不少人都怂了。毕竟混混见了官面上人,他们就打心里就犯怵。

还有人想跑,却被张青驴拎着后领给提溜回来,扔在地上说道:“娘的,你们平时不都挺横的,怎么今日里却变成了孬种?”

其实谁不知道这是要入伍打突厥?这么多年了,河东道百姓但凡从军,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韦韬世将早就准备好的铠甲与横刀递给了张青驴说道:“从现在起,你就是岚城县尉。本都督以调令让岚城县尉张青驴入镇军府为旅帅!”

张青驴可万没想到,自己这么简单就当上官了?

柳正礼见状,急忙吩咐衙役、捕快们施礼:“我等见过张县尉!”

张掌柜一时间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问道:“大都督……这……这我儿已经是个官了?”

韦韬世点点头道:“然也,你们张家以后乃良家身份,不再是贱户了。”

张掌柜带着张青驴与客栈中的所有人纷纷下跪谢恩。

韦韬世示意不必多礼,而后对张青驴说道:“你小子这名字要改一改,毕竟青驴难登大雅之堂。”

张青驴说道:“大都督放心,师父他老人家给我改过名字,不过岚城中人乃至我阿爷都不知晓罢了。”

“哦?是吗?说来听听。”韦韬世言道。

张青驴说道:“师父他也说‘驴’字不雅,便给成了一个‘特’字。”

韦韬世点头说道:“张青特?嗯,倒也不错。从今日起,你张青特就要担负起募兵之责,明白吗?”

张青特插手施礼,说道:“谨遵大都督之命!这募兵之事就交给末将吧。”

自有几个混混替张青特披甲,这制式的明光铠披在他魁梧的身上,更显威风。

韦韬世又给百人混混发下了盔甲军服,并让他们纷纷入了军籍。

韦韬世再次嘱咐张青特道:“青特,你要切记,如今你是兵,要护民,若不愿入伍者,决不可动粗!明白吗?”

张青特笑道:“自然不用大都督嘱咐,末将明白!”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去吧!”

张青特转过身来,对百人言道:“尔等现在就随我前去募兵,记住一切听从我的调遣,不然军法处置!”

就这么着,韦韬世顺利解决了岚城募兵的问题,剩下的就是练兵了。

韦韬世对李靖、裴行俨拱手施礼说道:“这新募兵的训练事宜,我就拜托二位将军了!”

二人纷纷还礼说道:“请大都督放心,定当尽心尽力!”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折冲阵 历经两天,韦韬世岚城募兵三千人,实话来说,就算岚城是个小县城,但这个数量真不算多。

因为张青特主持,但凡家中独子者,便不会强制征召。这个举措让岚城百姓再一次对韦韬世有口皆碑。

这三千人刚好可以分为上中下三府亦为等级,下等府兵一千二百人,中等府兵一千人,上等府兵八百人。

裴行俨负责训练士气,以及一系列的疆场格斗技巧。

起初肯定有人不服气,裴行俨将一对银锤放下,而后活动着四肢说道:“青驴儿,带着你的人,跟我过过手儿。”

张青特明白,这是为了震慑新兵蛋子们,便让百十号人一起动手,可结果显而易见,愣是没按住裴行俨,反倒一个个被打的鼻青脸肿。

“太保,您这下手也忒狠了。”张青特小声说道。

裴行俨低声道:“嗨,这要轻了,怕镇不住他们。”

这些新兵见识了银锤太保的厉害,自然是心服口服。

而后张青特朗声道:“还有谁不服的,可以前来挑战。咱们韦家军一直都有规矩,凡是能逐级战败上司者,当场就能被大都督任命。”

裴行俨点头道:“告诉你们,有谁能打了队正,就能当上队正!以此类推,可以按军阶一路打上去,你们要能把本太保打了,就能去打大都督!”

此时有人弱弱的问道:“太保,要是把大都督打了呢?”

“就是,那还能当大都督吗?”

“对啊,这不是胡来吗?我不可信。”

一时间众说纷纭,都不太相信。

正说话间,只见韦韬世架鹰牵犬,唐家姐弟相伴左右来到了大校场。

韦韬世朗声喊道:“在我部军中,以强者为尊,谁武艺精湛,自然可做高位!若是打了本都督,自然可掌大都督帅印!”

说着,唐无妄将裹着黄布的钦差金印打开,展示于众人。

阳光一打,这枚金印烁烁放光,纯金打造,货真价实。不过,这可不是朝廷颁发,而是柳翦用三足金蟾吐出的金珠熔炼而成,作为谢礼送给韦韬世的。

众人见状如此,再次沸腾起来。

“嚯,这金印能换不少钱吧?”

“也不知道大都督是几品官?”

“对啊,拿了这印一辈子也吃喝不愁了!”

“哼,说的好听,你倒是去试试啊。”

…………

韦韬世看着这些人,无奈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如何啊?可有人愿意试试?今天,本都督不走,就等着你们逐级打上来,直到打到本都督面前为止。”

张青特宣布道:“大都督军令已下,尔等可以按照军阶,开始挑战上司了。”

这些新兵蛋子闻言,纷纷开始动手。

这些新募之兵分为三营,五十人一队,两队一旅为百人,百名鸿影弟子各带一旅,十旅千人为一营,分为三营。

一时间,乱哄哄的大校场喊打喊杀,优胜劣汰,竞争无比激烈。

显而易见的,他们是不可能打赢自己所部的旅帅。而这样下来,不少有能力的,当上队正已然是极限了。

大校场的噪杂持续到傍晚,终于结束了,各营几乎定型。

韦韬世很满意,说道:“今日众家儿郎奋力用武,皆为勇士!本都督已然安排了肉食,尔等可尽情享用!”

不少兵卒长这么大了,可是没正儿八经、痛痛快快吃过一次肉,这回可算过瘾了。

张青特一抹嘴上的油星儿,高声说道:“弟兄们,我说什么来的?跟着大都督有肉吃,是不是?”

一时间群情激动,纷纷齐声高呼:“大都督威武!大都督威武!”

韦韬世握拳单臂上扬,示意禁声,而后说道:“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韦略麾下将士,他日打退了突厥,皆为朝廷有功之栋梁!尔等今夜好生歇息,明日继续跟随裴、李二位将军学本领,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明白,谨遵大都督将令!”

翌日,裴行俨上午训练士气,下午由李靖演练阵法。

李靖所创阵法,集多种军阵之大成,尤擅攻击,有击奇、兵诈、棋弈、战定四法,可以循环往复,以变制敌。

韦韬世看过之后,赞叹不已:“靖兄此阵,端得各种军阵精要,可谓世间罕有!不知唤作何名?”

李靖谦虚道:“贤弟过奖了,区区此阵,不足挂齿。不过,亦尚未命名。不知贤弟可愿赐下?”

韦韬世点点头道:“靖兄武有折冲之威,文怀经国之虑。不若名曰:‘折冲’可好?”

李靖鼓掌击节,赞道:“大善!折冲二字有克敌制胜之意,既如此,便叫‘折冲阵’。”

而后李靖在点将台之上开始指挥折冲阵变化。

“大都督,此乃克制骑兵阵法,自古以来骑军都讲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此变化要凌驾于奇袭之上,故名为‘青龙·击奇’。”

阵中将士们开始移动变换阵型,韦韬世哪里看得懂这个?只能佯装看懂,强行喝彩。

李靖再次挥动令旗,军阵再次转变,随之言道:“孙子云:‘兵者,诡道也。’此变化专用于埋伏之时,所谓兵不厌诈,故而叫作‘朱雀·兵诈’。”

韦韬世别的看不懂,但众将士气势如虹着实让他看得心潮澎湃,这回是发自内心的赞许:“好,好啊!”

随着李靖继续指挥,阵型再次变化。

李靖介绍道:“逢两军对垒厮杀,若遇势均力敌,僵持不下之时,当用此阵!此变化名曰‘白虎·棋弈’。”

紧接着,李靖继续变阵,并说道:“但凡攻城,伤亡向来惨重,若用此阵变化,可将伤亡减至最轻。如此变阵,唤作‘玄武·战定’!”

折冲阵不但能一化为四去应对四种不同的战争状况,而且这四种变化亦可合四为一,成为一个整体的大阵,在一场激战中折冲克敌。

总之这阵法暗合四象,其中的玄妙是韦韬世参透不了的,也就是李靖李药师此等人物可演练此四象折冲阵。

裴行俨自诩深谙两军厮杀对阵之法,可见了这四象折冲阵,对李靖可谓佩服的五体投地。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楼烦军 刘武周终究还是动兵了,可目标却不是岚城,他意欲直接拿下太原,晋阳宫才是他最终目的。

江湖名宿还有尚未离开柳家山庄者,攻打岚城后果可想而知,刘武周投靠突厥本就天怒民怨,可不想再成为武林公敌。

而太原是李渊的老巢,也是李唐根基所在,一旦拿下,对李渊可是不小的打击。

韦韬世获悉军情,立刻召集麾下众文武军议。

杜如晦率先言道:“太原强兵数万,食支十年,若被刘武周所占,那便使李唐起义兴运之基,一朝而弃。”

薛元敬亦是补充道:“李元吉未习时事,军政要务皆一窍不通。故李渊遣窦诞、宇文歆辅之。然则,窦诞过于圆滑,敢怒不敢言;而宇文歆更是被李元吉囚禁。加之此子无恶不作,百姓怨声载道,民心尽失。这太原恐怕迟早要落在刘武周之手。”

李靖看着地形图说道:“今尉迟恭为先锋,所部兵马已然攻下了新兴郡。据探报,各县百姓纷纷揭竿而起,杀官开城,喜迎尉迟恭。”

韦韬世拍着脑门问道:“如此说来,尉迟恭兵不血刃便拿下了一郡之地?”

杜如晦点头答道:“毕竟‘黑面神’震慑突厥,护民爱民之名响彻整个河东道,百姓如此行径倒是可以理解。”

韦韬世又说道:“如此说来,那太原百姓岂不更是夹道欢迎这尉迟恭吗?他们可是直面李元吉的蹂躏。”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李靖又指着地图说道:“今尉迟恭屯兵新兴郡,正是为了等待刘武周大军前来。到时二人合兵之后,尉迟恭若在进军,定是要拿下阳直县。”

薛元敬亦是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少顷言道:“大都督,在下以为刘武周若取阳直县,那我军当速速占据楼烦城、大陵城、交城三地,到时也可图晋阳。”

杜如晦附议道:“子诚所言甚是,如此便可牵制刘武周拿下晋阳,从而等候秦公援兵。”

韦韬世同意道:“好,便依子诚先生之计。靖兄,那陈孝意、王智辩可曾联络上了?”

李靖说道:“已然联络上了二人,如今定是再来岚城的路上了。”

韦韬世拍案喜道:“好,若此二人前来,可谓雪中送炭。我部如今人手匮乏,一连拿下三城不易。”

此时,帐外传来张青特的喊声:“大都督,捷报、捷报啊!”

待张青特入帐,只其见浑身浴血,周身泥泞。一看便是夤夜策马所致。

韦韬世喜道:“可是老裴拿下了静乐?”

张青特笑道:“正是!裴将军与末将率部先登,一举拿下静乐县城,末将怕斥候耽搁,便亲自回来报捷。”

李靖亦是喜切问道:“伤亡如何?”

张青特喜出望外的说道:“哈哈,用李将军的阵法攻城,只有几十个弟兄轻伤,无一人阵亡!”

韦韬世大笑:“好,好啊!你速速下去歇息,本都督还有用你之处。”

“喏!”张青特退帐而出。

杜如晦朝李靖施礼道:“静乐告破,全赖将军之阵法!在下佩服至极。”

众人喜笑颜开,纷纷讨论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韦韬世沉吟片刻,当机立断说道:“趁胜追击,刻不容缓。我当亲自带兵攻下楼烦城!”

翌日,韦韬世命张青特带一营岚城军为先锋,先去楼烦城探一探虚实。留下李靖、薛元敬等人镇守岚城。自己带唐氏姐弟、杜如晦、柳先月率一营为后应。

赵武灵王收服楼烦国,征其精兵,以为赵国所用。到汉时,更有楼烦军这样的一支队伍,内中皆是骑射的精英。

《项羽本纪》记载:“汉有善骑者楼烦,楚挑战三合,楼烦辄射杀之”。

而如今的楼烦城,内中以便是葛逻禄人居多,这也是刘武周放任不管的原因。接管楼烦城的是突厥葛逻禄一族,本属铁勒人,后被突厥同化。葛逻禄人三大姓,分别是谋落、炽俟、踏实力。

这一支楼烦军盘踞城中多年,由一个名叫炽俟炎的人统领。

而城中汉人百姓多数沦为奴隶,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刘武周攻下楼烦郡之后,更是加封炽俟炎为“叶护”,就是仅次于可汗的存在,算是突厥的王爷。

韦韬世在汾水上游安营扎寨,等待张青特所部的消息。果不其然,张青特大败而归。

张青特左臂上还带着羽箭,未曾拔出。

他哭丧着脸说道:“大都督,这帮蛮子骑射端的厉害!儿郎们吃了大亏!”

韦韬世急切问道:“多少人马?战损如何啊?”

张青特支支吾吾道:“人……也不算多,约摸千余人马。我部战死了几十……伤了将近二百多。”

韦韬世一拍脑门,心疼道:“这么说就是伤了半数之多?”

张青特跪伏于地:“喏!”

韦韬世闭着双眼,抬手示意道:“起来吧,接着说。”

张青特接着说道:“这些畜生马术精湛!纵马迂回穿插,儿郎们根本逮不着他们。加之射术精准,咱们的盾牌跟没有一样,不少儿郎都成了活靶子。”

韦韬世叹了口气说道:“下去包扎伤口,先歇着吧。”

而后又看了一眼杜如晦,问道:“陈音弩数量如何了?”

杜如晦回复道:“克忠与守约亲自督造,不敢停歇耽搁。昨日未出征时,已然有八百余架。”

韦韬世听着帐外岚城军痛苦的叫喊,犹如吃了一记窝心脚。

拍案而起,怒道:“远远不够!不成想,这楼烦军竟如此难缠?”

柳先月此时说道:“大都督,如今的楼烦叶护炽俟炎,当年是河东道有名的马贼,连庄上的商队都敢下手!”

韦韬世听后,陷入了沉思。

唐小鸾此时开口道:“要不然我走一趟?有了无妄制毒,淬毒于箭矢之上,保准一箭射杀了那劳什子叶护。所谓蛇无头不行,定然沦为乌合之众!”

柳先月摇摇头说道:“二夫人此举怕是行不通!葛逻禄人向来团结,且从来不缺首领,你杀了一个炽俟炎,自然还有别人继任。不但无法致使其为一盘散沙,反倒让其的凝聚力更强。”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败炽俟 韦韬世叹了口气说道:“唉,没有强弩便克制不了楼烦军。克忠先生,即刻传令让裴行俭将八百架陈音弩送来。”

杜如晦即刻下书,让斥候发信。

而后说道:“大都督,在下倒是觉得,这楼烦军为什么就不能为我所用呢?”

韦韬世摇摇头道:“先生此言颇合我意。只是,收降楼烦军,谈何容易?”

杜如晦又说道:“这帮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若不能在实力上震慑他们,怕是实乃降服。故而,要一击成功,将其打怕。”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强弩、重甲、长戟皆能克制弓骑,为今之计只能再向庄上求援了。”

柳先月再次说道:“大都督,贯夜堂中压着一批李渊当年定制的军械,内中多有重甲、长戟等物,我愿回庄将其运来!”

韦韬世点点头道:“好,那就劳烦妹子便辛苦一趟!”

柳先月立刻辞别了众人,杜如晦再三叮嘱一路小心,而后亲自送她上马。

此时,唐小鸾眨了眨大眼睛,突然问唐无妄道:“大爸此来带来了多少子弟?”

唐无妄说道:“不多,只有四十人,内八门中各选五人,皆是出类拔萃的弟子,特地来扬刀大会开开眼界的。”

韦韬世微笑着看向唐无妄。他知道,唐乾必定很乐意让这些弟子在军中谋得一官半职。

唐无妄还算聪明,立刻言道:“姐夫,我也回一趟,让父亲把人都给我!”

韦韬世点点头道:“待我下书与令尊,而后你骑上我的玄夜,速去速回。”

韦韬世将书信交给唐无妄,唐无妄也绝尘而去。而后,又令斥候立即返回岚城,让裴行俨带兵速速赶来。

韦韬世此次要积蓄力量,一举将楼烦军打服,从而收为己用。

他暗自说道:一百鸿影堂精锐弟子,加上四十名唐家堡内八门的高手!他娘的,还就不信一群蛮子有多厉害?

两日之后,万事俱备。该来的将军都来了,岚城军也已经补员完毕,需要的军械也齐了。

韦韬世拔营起寨,带领岚城军浩浩荡荡兵发楼烦城。

裴行俨顶盔掼甲,骑着一字墨角赖麒麟,提着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立于楼烦城下。

两军阵前,已然有三名楼烦敌将死于银锤之下。

裴行俨继续叫阵:“还有不怕死的蛮崽子吗?”

这一声宛若惊雷一般在楼烦阵中炸开,吓得楼烦军纷纷后退。

炽俟炎纵横河东道多年,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可看着万夫莫敌的银锤太保裴行俨,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后炽俟炎手搭凉棚眺望,只见那一杆韦字大纛旗迎风招展,黄罗伞盖之下正是韦略韦韬世。

他身披苍夔乌金铠,手持败姑苏,骑着玄夜乌骓马,身后三千岚城军分为三部,前部乃是刀盾兵,头一排是坚硬的橹盾。中军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后军八百强弩,二百硬弓。

炽俟炎虽是马贼起家,但并不代表没脑子。若是没有心计,怎么能纵横河东道多年?

他明白,当日能将张青特五百人杀得大败,完全是因为偷袭。如今岚城军有备而来,处处针对楼烦弓骑,若擅自拉开阵势与韦韬世拼杀,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韦韬世若下令攻城,那楼烦城失陷只是时间问题。

眼下,好像唯有斗将是最佳选择。

炽俟炎见韦韬世年纪轻轻,便生了小觑之意,于是心生一计。

炽俟炎带着两个护卫,策马来到阵前,用生涩的汉话喊道:“吾乃楼烦叶护炽俟炎,还请韦大都督上前答话!”

韦韬世轻带马缰,周围岚城军顿时让出一路,玄夜乌骓四蹄翻飞,径直来到阵前。

裴行俨朝韦韬世唱了一声“喏”,而后从旁拱卫。

韦韬世也不施礼,蔑视着炽俟炎道:“在下韦略韦韬世,不知叶护有何高论呐?”

炽俟炎插手施礼道:“吾素闻汉家有君子之约,而吾族亦是崇尚强者为尊!今日便想跟大都督盟约,你我比武,败者便率军归附对方,如何?”

韦韬世闻言,心中大喜,可巴不得如此呢!他喜不形于色,皱着眉头看向裴行俨,并眨了眨左眼。

裴行俨心领神会,开口道:“大都督,不可啊!还是由末将出战。”

韦韬世佯装面露难色,又问炽俟炎道:“叶护所言可当真?”

炽俟炎见韦韬世生了怯战之心,便说道:“请大都督放心。常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个道理,吾还是明白的。”

而后,他又高声对身后的楼烦众军说道:“若是吾战败了,自然在族中无法立足。而吾的孩儿们,都是崇拜强者的!大都督若是胜了吾,他们自然拜服。”

炽俟炎话音刚落,楼烦军们便发出了阵阵怪叫,类似于鼓噪呐喊。显然,他们热衷于观看这样的强者决斗。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言毕,双方各自回归本阵,准备一番,韦韬世二人再次会于阵中。

韦韬世跃马挺矛率先发难,全力以赴发起了冲锋。

来到切近之时,只见韦韬世一扯马缰,玄夜乌骓前蹄悬空,韦韬世运起九牛二虎劲,与玄夜乌骓之力融合。

腾蛇摆尾撼山海!

人借马力,马趁人力,丈二长矛挂着罡风劈砸而下。

韦韬世又快又狠,他有些措手不及,唯有将掌中这杆浑铁长枪一横,硬架丈二长矛败姑苏。

“当啷”一声刺耳的巨响,让人心里发毛。

炽俟炎万没想到面前这小白脸竟有如此怪力?

双手虎口顿时渗出了鲜血,只觉得双臂先是酸麻,而后剧痛侵袭全身。几乎是同时,他的坐骑也一声悲鸣而倒,大铁枪脱手而飞,人仰马翻扬起阵阵尘土。

韦韬世见状,翻身下马,一拍玄夜乌骓,乌骓打了一个响鼻,自己跑回了本阵。

而后说道:“叶护,本都督也不乘人之危。你我继续步战如何?”

炽俟炎内心本能的安慰自己:这是偷袭,作不得数。步战,步战这小子定然胜不得我!

思量间,抽出了弯刀,与韦韬世对阵。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入楼烦 炽俟炎摘了头上的狼皮帽,往地上一摔,露出一头的辫发,而后恶狠狠的瞪着韦韬世。

他身材偏瘦,铁甲之外又罩着无袖狼皮裘,手中一把弯刀,刀身较细,弯曲度如月牙,刀柄是朝下弯的,这是典型的突厥弯刀。

突厥骑兵都是两把刀,一柄马刀,刀身厚重,用于马战。另一把则是弯刀,多是佩刀,用于步战。

韦韬世抽出了纯钧剑,剑指他道:“请!”

话音未落,刀剑相交。

韦韬世单手背后,用剑从容格挡来势汹汹的弯刀。

他能明显觉得炽俟炎的刀法以快见长,凶狠且搏命,同时也很执着。试探性的一刀之后,明知无果,还要拼了命的再追砍几次。

韦韬世仗着狮奋功的灵动躲闪腾挪,为的就是要摸清炽俟炎刀法的路数。

如今身怀三千剑道的韦韬世要以剑破刀,可谓易如反掌。

韦韬世发动了反击,只因这炽俟炎刀势奇快,若想破之唯有比他更快。

如此一来,弯刀虽快,却是短快;而韦韬世的剑比其刀更快,乃是长快。如此,便成了长快压制短快。本来身法轻扬的炽俟炎,变得无比重拙。

加之韦韬世看破了炽俟炎的招式,每每出剑都是攻下则先上,击其左而刺其右。

炽俟炎只觉得自己左右难相顾,上下不能防。本来凶狠拼命的快刀,变得开始瞻前顾后,顾此失彼。纯钧剑锋再其周身所过,铁甲外的狼皮裘已然被切割的四分五裂,破烂不堪。

炽俟炎恼羞成怒的扯下残破的狼皮裘,再一次持刀杀向韦韬世。

庶人剑,剑道三千。练至化境便是无剑而有道,无招而胜有招。

韦韬世初窥门径,多少有些领悟,见炽俟炎犹如恶狼一般杀来,便也剑剑都是进攻,放弃了所有防守。

这一点跟桓侯枪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此施展,便可化解敌人之进攻,让其不得不守。

韦韬世用庶人剑时,何等潇洒优雅,宛若一个绝世剑客!

而此刻的他放弃了庶人剑中的三千剑道,随心而行,任意而为。

这样的剑招显得无比笨拙,甚至可以说丑态横生。但令他自己惊喜的是,这每一剑的威力显着,甚至超越了施展庶人剑诀时。

在炽俟炎看来,这个时候的韦韬世破绽百出,可每每朝着破绽进攻,却都被完美化解。而这还不算完,一旦收架势稍微慢些,反而会陷入绝境,被韦韬世一剑毙命。

炽俟炎的武学造诣不低,他算是明白了,这些破绽都是韦韬世故意留下引君入彀的,之所以还剑下留情,就是想叫他明白韦韬世剑法之高明,好让其心悦诚服。

可越是了解到真相,炽俟炎越不甘心。但他已经失去了当年的血性,不再是悍不畏死的马贼大当家,而是无比惜命的楼烦叶护。

当纯钧剑以极快的速度划破了空气,径直刺向他的脖颈时,他顿时感受到了被死亡支配的恐惧,他内心深处发出了呐喊:我不要死!

炽俟炎紧紧的闭上了双眼,他知道一切都晚了,紧接着脑中一片空白。

少时,炽俟炎再一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同胞们再用突厥话喝彩。他这才再一次睁开了双眼,见到面前笑盈盈的韦韬世已然利剑归鞘,他顿时热泪盈眶。

不光是炽俟炎,无论任何人劫后余生之后都会落下一种不可名状的泪水,可能是侥幸,可能是激动,亦可能是感恩。

韦韬世淡淡一笑,言道:“叶护,你战败了!”

此时,惊云金雕翱翔于天际,鹰击长空,惊空遏云。而后盘旋下落于韦韬世肩上,盯着炽俟炎。

炽俟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再一次揉了揉眼睛,确定了这惊云金雕的确是活的。

“乌古斯金鹰!这是乌古斯金鹰啊!”炽俟炎万分激动的用突厥话对着身后的楼烦军们高喊。

紧接着,炽俟炎在内的所有楼烦军朝着韦韬世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韦韬世可不知道这些楼烦军是因为惊云金雕而拜服自己的。便问道:“叶护,敢问可是倾心归附了?”

炽俟炎激动的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您是乌古斯的使者,否则这金鹰岂会听从您的召唤?”

韦韬世抚摸着惊云的鹰羽,笑道:“哦,它一直都这么听话啊!”

炽俟炎惊恐万状的说道:“您……您竟然敢如此说,看来您的确就是乌古斯的使者!”

韦韬世纳了血闷,一头雾水的问道:“叶护能否说的明白一些?”

炽俟炎解释道:“大都督是汉人,想必不知道突厥教义。乌古斯可汗是我们突厥至高无上的神明,创造了日月星空、大地海洋!而这乌古斯金鹰就是他的化身,也是我们的图腾。”

说着,炽俟炎拿出了证明自己叶护身份的戒指,纯金所制,上面赫然篆刻的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鹰。

而后接着说道:“吾之所以不听从阿史那咄吉世的调遣,是因为他们阿史那一族背弃了乌古斯,信奉伊质泥师都,以狼为图腾。”

韦韬世这里听明白了,炽俟炎话中说的“阿史那咄吉世”,就是如今的突厥始毕可汗。

韦韬世暗道:怪不得全族都跪下了,原来是把老子当成神使了?既然如此,那就来一个将计就计!

思量后说道:“这金鹰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我也不知道叶护所说的乌古斯是何意?”

炽俟炎说道:“大都督请放心,吾会去召集葛逻禄其他两部叶护谋落与踏实力,前来参拜您的。现在,请您进城吧!”

韦韬世很满意眼下的结果,这样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没想到这一只鹰可是帮了大忙。如此一来,若能集结葛逻禄三部的兵力,那还怕什么刘武周?

“三军听命,进城!”韦韬世一声令下,大军浩浩荡荡的进了楼烦城。

入城头一件事,韦韬世便要求免去城中所有汉人的奴籍,更不允许出现汉人受到欺凌的情况发生。

在这些葛逻禄人眼中,乌古斯神使的话就是神谕,有谁敢违反呢?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神上尊 楼烦城内的葛逻禄人,皆受了汉化。除了思想与装束改变不了,其他生活习惯跟汉人无异。

炽俟炎的叶护宫殿依山而建,据说是当年赵武灵王平定楼烦国之后,在这宫殿基础上加以改建,以作行宫。

因楼烦可追溯到春秋时期,不少葛逻禄人都认为自己是楼烦人的后裔。当然,这是他们一厢情愿罢了,真正意义上他们与东突厥阿史那氏都是铁勒后裔。

葛逻禄人对乌古斯的信仰可谓到了狂热的地步,听说乌古斯神使降临楼烦城,皆是出城跪伏迎接。

特别是看到惊云金雕这样庞大的体形,更是深信不疑,万分的虔诚。

再加上苍猊随行,还有裴行俨骑着黑犀牛,这些葛逻禄人见到这两头巨兽,更是惊愕万分,认为韦韬世竟然能驱使自己从未见过的神兽。

当韦韬世进城之后,所有葛逻禄人齐声用突厥语高呼,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韦韬世还低声问杜如晦道:“克忠先生,他们喊得何意?”

杜如晦强忍住笑意说道:“按照汉话就是‘上尊’之意。”

韦韬世点点头,继续与炽俟炎并行。

裴行俨此时问道:“先生,你因何发笑?”

杜如晦压低声音说道:“啊,你说大都督一个堂堂突厥神使上尊,连突厥话都不懂,难道不引人发笑吗?”

裴行俨笑道:“哈哈,倒是这个理儿!”

就这样,韦韬世以乌古斯神使的身份入住了楼烦宫。

炽俟炎就差把王座让出来了。韦韬世再三推却,这才作罢。但炽俟炎不敢怠慢,让韦韬世与自己并排而坐。

韦韬世问道:“叶护,你可曾与李元吉所部兵马交过手?”

炽俟炎恭敬说道:“回上尊,以前他倒是派兵前来围剿,不过都被微臣打退了。后来,微臣多次劫掠太原周边,也不见他出兵支援。”

韦韬世闻言很反感,心中不悦,脱口而出道:“以后不准再劫掠汉家百姓!”

炽俟炎恭敬答应之后,对麾下众将领说道:“上尊说了,以后不允许在对汉人下手,都听见了吗?”

“遵命!”众将不敢违背神谕,纷纷应命。

有炽俟炎之子小叶护炽俟风开口道:“父汗,若是禁止打草谷,子民该如何过冬?”

炽俟炎当即就怒了,呵斥道:“放肆,你怎么敢违逆上尊的神谕?上尊说不许,那就是不许。”

不少俟利发与撒昆们纷纷开始小声嘀咕,认为小叶护的话有道理。

“俟利发”,突厥官职,意为部落酋长。“撒昆”则是葛逻禄族专有的将军称谓。

炽俟炎见状,更是怒指众人道:“尔等难道真的要违背神谕吗?”

“吾等不敢!”众人纷纷下跪。

韦韬世觉得这样的场面很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杜如晦见状,便用突厥话说道:“上尊岂会自断子民的生路呢?”

连炽俟炎都没想到,韦韬世身边竟有人会说突厥话。

韦韬世见状,抓住机会说道:“这是我的军师,他会告诉你们的。”

炽俟炎见事情有转机,赶紧朝杜如晦施礼说道:“还请上尊玉伽大人示下!”

众人纷纷恭敬说道:“还请玉伽大人示下!”

玉伽意为参谋官,是突厥人对智者的尊称。

杜如晦顺水推舟说道:“并非是上尊无情,而是另有神谕。尔等可以去阿史那部,虽然远一些,但那里才是天堂,骏马肥羊应有尽有!”

韦韬世可真佩服杜如晦,暗道:没看出来啊,杜如晦可真是腹黑!让突厥人窝里斗。

思量间,赶紧说道:“不错,本都督……本尊正是这个意思。阿史那这些狼崽子,把尔等赶出了家乡,绝不能饶过他们!”

炽俟炎与一众族人没有办法不信服啊!毕竟他们对东突厥的敌视十分严重,征服阿史那一族也是迟早都要完成的一件大事。

他即刻说道:“都听见了吗?上尊神谕,让吾等对宿敌下手,绝对不能违背!”

此言一出,众人顿觉言之有理,纷纷高呼道:“谨遵神谕!”

再这之后,炽俟炎开始筹备劫掠始毕可汗的事宜,时不时向杜如晦发问。

杜如晦也是很乐意为其制定战略方针,因为始毕可汗所部一旦发生了战乱,借给刘武周的突厥军队怕是要被调回勤王。

楼烦宫军议结束之后,炽俟炎将韦韬世安排在自己新修的寝宫之内,自己则搬回了旧寝宫。

韦韬世也没想到,因为惊云金雕的缘故,事情发展的会如此顺利。而惊云金雕也被安排了一个训鹰人专门伺候着,并且还是楼烦公主,名曰:炽俟菲薇。

菲薇二字,也正表现出了炽俟炎对草原的向往。

这让韦韬世不能接受,怎么突然就开始送女儿了?可用炽俟炎的话说,伺候神使上尊是他女儿的荣幸。

韦韬世知道炽俟炎的女儿成群结队,而炽俟菲薇在其中的地位并不高,之所以将她送来,正是因为她的母亲是个汉人宫女。

可这不影响炽俟炎对女儿的宠爱,加之炽俟菲薇又对汉文化知之甚深,自然是不二人选。

让韦韬世不解的是,炽俟炎送来女儿并不是要让她嫁给自己,而是单纯的婢女身份。换句话说,她的地位还不如惊云金雕。

韦韬世打量着她,一双柔情似水的蓝瞳正与其对视,她立刻低下头,细腻白皙的脸庞顿时浮现红晕。婀娜的身材微微一欠,气吐幽兰的施礼道:“见过上尊!”

给人混血儿那种奇特夺目的美感,就连唐小鸾也是咂舌道:“这丫头可真美啊!”

韦韬世说道:“公主不必多礼。”

炽俟菲薇突然开口问道:“敢问大都督为何要佯装乌古斯神使来蛊惑葛逻禄子民?”

真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

唐小鸾顿时警觉,端起了千机摧山弩,呵斥道:“谁派你来的?”

韦韬世拦住了她,问炽俟菲薇道:“你当真是炽俟炎的女儿?”

炽俟菲薇淡然回答:“不错。”

韦韬世又问道:“那你是如何识破我的身份?”

炽俟菲薇坦然说道:“因为,小女子不信乌古斯罢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李元吉欲弃晋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韦韬世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炽俟菲薇告诉了炽俟炎,那么韦韬世的罪过就大了,这是亵渎葛逻禄的至高神,欺君之罪已然罪不容诛,那么欺神之罪呢?

后果可想而知,韦韬世将受到葛逻禄全族的讨伐。

韦韬世看着炽俟菲薇说道:“那公主打算将实情说出去吗?”

炽俟菲薇笑道:“呵呵,如果我说出去,那大都督将会永远面临葛逻禄的追杀!无论你在何地,他们都会找到你,父亲失败了,儿子就继续。如此一代传一代,不死不休,直到成功将你杀死。”

唐小鸾抬起千机摧山弩对准了炽俟菲薇的太阳穴,恶狠狠的说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炽俟菲薇丝毫不惧,缓缓的对韦韬世说道:“如果我死了,我的侍女们会将真相传遍整个楼烦城。坐实大都督冒充神使亵渎乌古斯的罪名!”

韦韬世再一次夺下了千机摧山弩,而后说道:“公主,请坐。”

唐小鸾怒指韦韬世:“瓜娃子,你……”

韦韬世竖起食指“嘘”道:“小鸾听话,她没有恶意的。”

唐小鸾瞪着炽俟菲薇退到一侧,盯着这个楼烦公主,想看看她意欲何为?

韦韬世相信葛逻禄这种狂热的信仰会让他们不惜一切的杀了自己,但他并不怕这种无休止的追杀。

转念又一想,不怕归不怕,可任何人也不敢保证葛逻禄族每次都失手吧?突然间,一种忌惮的感觉犹如附骨之蛆,让韦韬世发自内心的厌恶。

韦韬世与炽俟菲薇四目相对,显得从容淡定。

炽俟菲薇被盯得再一次脸红,她极力调整心情,开口道:“大都督,你的眼神掩盖不了你内心的恐惧。”

韦韬世见瞒不过这个极擅察言观色的公主,便问道:“公主,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言明。如果在下能办到,一定答应你!”

炽俟菲薇本来双瞳剪水,柔情且清澈。可突然闪烁激荡着透出一股凌厉感,那是仇视的眼神。

而后,她咬着银牙说道:“我要亲手杀了刘武周!”

韦韬世明白炽俟菲薇这是要复仇,便答应道:“刘武周也是在下要讨平之贼,他的覆灭乃迟早之事。看来公主与在下是同道中人,有着共同的敌人。若擒下刘武周,定让公主手刃其性命。”

炽俟菲薇再一次恢复如常,依旧柔情似水的点点头,而后恭敬的施礼道:“多谢上尊恩典。”

韦韬世闻言心中大石总算落下,想开口问询炽俟菲薇因何报仇?但见她如此,便明白她定是不愿意提及,故而也就作罢了。

而炽俟菲薇之所以选择韦韬世,是因为炽俟炎根本没有能剿灭刘武周,她已然查明韦韬世的实力。

别的不提,只是杨侑登基,那韦韬世这个河东道黜置使兼领兵马大都督就还作数,平定河东道是他分内之事。现在虽然只有三千兵马,但炽俟菲薇知道,朝廷往后定会为其增兵补员,势必要一举剿灭刘武周。

自此,韦韬世身旁总是有个托着金鹰,轻纱遮面的女子。葛逻禄人称其上尊女使,恭敬有加。

也自打这一天起,唐小鸾整日精神紧绷,盯着炽俟菲薇,但凡她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便会一弩击毙。

长此以往,就变得疑神疑鬼,生怕韦韬世遭遇不测。连二人睡觉,也是将千机摧山弩放在床上,搞的韦韬世哭笑不得。

几日后,韦韬世继续率军攻打交城,还未兵临城下之时,交城县令竟然带着文武官吏、阖城百姓迎接。

另一方面,刘武周留下杨伏念、苑君璋二人镇守阳直,自己与尉迟恭率五千精兵绕道黄蛇岭,意欲跟阳直驻军两下夹击晋阳。

李元吉闻讯,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西面有韦韬世驻扎交城,按兵不动,不知其意欲何为?南、北又让刘武周所部夹击,作为头一次陷入窘境的李元吉,焉能不怕?

战端一起,晋阳人心惶惶,文武皆显降心,开始讨论是投靠韦韬世、还是刘武周。

如今的李元吉进封齐公,拜为镇北大元帅,总领十五郡诸军事。其意很明了,就是为了制衡韦韬世这个河东道大都督。

他即刻命鹰击郎将张达去打探刘武周虚实:“你即刻率一百轻骑去探一探刘武周的虚实!”

张达不是傻子,就给一百人?那不是去送死吗?遂说道:“齐公,这一百人着实太少了些,一旦被敌军察觉,必死无疑!还请齐公调拨五百人,末将定不辱使命。”

李元吉哪里肯听,他觉得自己的安危最为重要,身边怎么能少一兵一卒?即刻怒道:“尔敢违抗军令?若是不去,立刻军法处置!”

张达能怎么办?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死在疆场之上,也好过死在李元吉这等庸人手里,只能带着一百人前去。

果不其然,到了黄蛇岭,就中了尉迟恭的埋伏,尉迟恭策马而出,生擒张达献于刘武周帐前。

刘武周厚待张达,亲自为其松绑,并设下酒宴款待。

张达怨恨李元吉,感念刘武周恩情。便决定为刘武周引路穿过崎岖难行的黄蛇岭,直取榆次县城。

刘武周所部过了黄蛇岭,张达赚开了榆次城门,尉迟恭一马当先杀入城中,至此刘武周轻而易举的拿下了榆次县城,兵锋直指晋阳。

榆次告破,屯兵阳直县的杨伏念、苑君璋立即开始朝晋阳进兵。两面夹攻之势已成,晋阳危在旦夕。

李元吉即刻召来窦诞商议。

李元吉极力掩饰自己的惊恐,说道:“为今之计,怕是只有退兵一辄了。”

窦诞言道:“齐公,此举断然不可!这镇北大元帅一职本为秦公所得,是世子在唐王面前万般斡旋,极力保举了您。若此番若丢了晋阳,定会惹唐王震怒,怪罪世子,到时您如何交待?”

李元吉摇摇头道:“唉,现在哪里顾得上这许多?保命要紧!大哥若知我身陷险境,定也会同意我撤兵的。”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敬德设伏李元吉 窦诞见李元吉不听劝告,便也不再多言。

毕竟该说的话他已然说了,到时李建成怪罪,把甩锅给李元吉就是了。

李元吉即刻召来镇北元帅府司马刘威德说道:“如今主力大军前往阳直抵御杨伏念、苑君璋,晋阳还有多少留守兵力?”

刘威德如实答道:“回禀元帅,除了您的龙门武卫,晋阳守军尽是些老弱病残,不堪大用。”

李元吉下令道:“即刻招募百姓入伍,多多益善!”

刘威德面露难色,说道:“元帅,这城中百姓早就闭门不出,哪里还肯应募啊?”言下之意,还不是因为你李元吉祸害的?

李元吉怒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军饷加倍,两倍……不,三倍!先给他们钱,本帅还不信了,这些刁民不会见钱眼开吗?”

刘威德应了一声“喏”,便退下了。

翌日,不出意外的只招募到了几百人,而且还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不过这些人都是兵户,终身为兵,父死子承,兄终弟及。

刘威德见兵曹带着这些老兵来到校场,万分不解,便问其中的一个老人道:“老人家,您这把年岁为何还要应募?”

老者扶了扶头盔,说道:“嗨,这都是为了家人往后能过上好日子,这条老命既然值钱,卖了就卖了吧!别看小老儿上了年纪,当年可是杀过不少突厥兵呢!”

刘威德有些不忍,问道:“那家中就没有男丁了?”

老者答道:“有啊,儿子不是已然去攻打阳直了?孙子尚小,不足应募的年岁。”

刘威德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暗道:不知又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呀!

他整饬了新应募老兵们,与现有的守军合兵,也不过千余人而已。但依旧还是要上报李元吉。

李元吉闻言竟还有千余兵卒,顿时大喜:“好,既然有千余人手,那守城足够了!”

刘威德问道:“不知元帅有何破敌良策?”

李元吉言道:“今夜本帅便领龙门武卫出城,以奇袭刘武周大帐!你速去安置守城事宜,以备完全。”

“喏!”刘威德恭声应命,前去准备。

窦诞难以置信的看着李元吉,暗道:这家伙怎么改了性子?方才还要弃城而逃呢。

便问李元吉道:“齐公当真要趁夜劫营?”

李元吉笑了笑说道:“嘿嘿,姐夫速速收拾行囊,咱们弟兄趁夜返回大兴,到时父王若问起,你就说咱们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得以生还。如此一来,晋阳守将乃刘威德,与我等何干?父王与大哥岂会怪罪?”

窦诞暗道李元吉歹毒阴险,但又无可奈何,不敢得罪他,只能答应下来。

是夜,李元吉与窦诞集结龙门武卫,像模像样出城,其妻杨氏与众妾室扮作亲兵随行左右。

出了晋阳城,李元吉如释重负,心情大好,狂喜不已,纵马驰骋于部队最前方。

部队过了汾水之东,只见附近丘陵之上亮起了长龙一般的火把,顿时亮如白昼。

紧接着传来一声暴喝:“竖子,可认得你尉迟爷爷?!”

李元吉大惊失色,他万没想到,尉迟恭竟然会在此设伏!

幸得窦诞临危不乱,下令道:“武卫听令,列阵御敌!”

龙门武卫立即列阵,准备迎战尉迟恭。

而尉迟恭早就恭候多时了,此处皆为丘陵地,他将人马分布在各个丘陵之上,严阵以待。

丘陵地高差不大,谷宽岭低,坡度平缓,断绝地较少,对敌时只要占领制高点,那么骑兵发起冲锋,其威力可想而知?

此番尉迟恭并未带着突厥骑兵,但他觉得已然够了。

兵卒本身是其次的,还要看为将者如何指挥?

但凡善于领兵的名将,可以把每一个兵卒、每一匹战马的潜力发挥到极致。

虽然尉迟恭所部可能不如李元吉的龙门武卫精锐,但借着地利也可以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尉迟恭所部居高临下,一旦发起冲锋,便会所向披靡的践踏过李元吉这种密密麻麻散乱的军阵。

窦诞深知不能被尉迟恭占了先机,他果断一挥手,号角声悠扬,随之,龙门武卫发出了响彻天地的喊杀之声。

只见龙门武卫像潮水一般涌出,径直杀向尉迟恭所部。

尉迟恭将九重铁玲珑缓缓举起,暴雷般怒吼:“放箭!!”

三千支羽箭顷刻之间离弦,都是瞄准马匹。射人先射马,结果显而易见。只要前一排有马匹栽倒,后面就是连锁反应。

人踩人死,马踏马亡。

龙门武卫先头冲锋的骑兵遭到了重创,尉迟恭只是区区一波箭雨,就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李元吉见到这惨不忍睹的战况,怒不可遏,当即大叫一声,一马当前冲了出去。身后龙门武卫顷刻间炸了毛,喊叫着遥相呼应,冲杀而去。

尉迟恭见李元吉发动了总攻,目光贪婪的舔了舔嘴唇,下令道:“放响箭,准备撕裂敌阵。”

四道丘陵之上,四部骑兵听闻响箭传来,一齐杀出,直奔散乱的龙门武卫。

尉迟恭见四面骑兵齐出,这才将九重铁玲珑恶狠狠往前一挥,大喊道:“冲!一击破敌!”坐骑唏律律嘶鸣,踏尘破风而出。

尉迟恭策马破敌,宛如狼入羊群。一手马槊当真如招魂帖子,这些龙门武卫碰到即死,挨着便亡,恐怖如斯。

另一手那黑色的铁塔横扫战场,毙敌无数,只要向敌阵一送,就会有一名龙门卫被砸死鞭之下,这巨大的黑色铁鞭顿时让龙门武卫闻风丧胆。

面对来势汹汹的尉迟恭,龙门武卫采取围而歼之,皆为四五骑联动进攻。

可这样就能奈何尉迟恭吗?

只见尉迟恭一槊一鞭,左右开弓,血光崩现,面前几个当即毙命,落下马背。

身后的龙门武卫见状,急忙冲来。尉迟恭猛然扭头发出一声雷霆大吼,振聋发聩,吓得马匹受惊,将几人撂下了马背,被尉迟恭所部骑兵追上踩得如泥烂。

尉迟恭痛快大笑,再次往前冲杀,直奔李元吉而去。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天兴皇帝刘武周 李元吉万没想到,自己说过的佯装杀出重围,如今变成真的了!

可这不代表他李元吉就会引颈就戮,毕竟也是堂堂齐国公,镇北大元帅!

与寻常之人相比,李元吉也称得上是力大无穷。打猎之时,麾下兵卒也时常见他可徒手生撕虎狼。也是因为力大,用起马槊来还算得心应手。

可若跟巨力卓绝的尉迟恭相比,定然不如。

李元吉一时间与尉迟恭交上手,只觉得压迫感骤增,立刻卯足了劲,使出浑身力气应战。

李元吉的马槊,槊杆乃积竹木柲所制。积竹木柲是专门为长兵器制造柄杆的,做工复杂,耗费的时间、物资、人力也是巨大的。

也就李元吉这样的殷实家境才能如此奢侈。

千年古枝雕琢成矛杆为芯,外贴青竹片,再包裹皮革髹漆,最后用金丝捻成线绑在表面制成。故而名曰:“金纹青蟒”。

如此握住槊柄的手感极好,更有利于李元吉施展,每一槊刺出都是得心应手。而其坚硬的程度也是在木质杆中最强的,就连锋利的刀剑也无法斩断这槊杆。

当然,李元吉此槊比起六通大宝槊,还是逊色许多。

李元吉的战法简单粗暴,借着巨力砸、扫、刺,再无别的招式。别看如此简单,却收效颇丰,不少企图建功而去偷袭他的骑兵都死于金纹青蟒槊之下。

这尉迟恭的兵刃说起来也是马槊不假,但那是浑铁铸造,已然超出了马槊的范畴,像个铁棒一般,不能算槊了。铁槊杆也比普通的粗上三分,分量很足,有七十多斤。若中上一槊,定是一命呜呼。

尉迟恭粗中有细,早已经有所防备,挂起了九重铁玲珑,不再与李元吉硬碰硬。每每金纹青蟒槊掠过,他都只躲避,不招架,抓住个契机便刁钻的刺出一槊。

尉迟恭的运槊之法,可比鞭法高明许多。毕竟,那避槊、躲槊、夺槊乃破槊三法,论用槊,尉迟恭可谁都不服气!

如此以往,李元吉渐渐落于下风,动作变得慢且笨拙。尉迟恭可以从容不迫的灵活躲闪,他可做不到。

更何况,李元吉哪里懂什么拆招破招,唯有闪避格挡而已。

长时间处于防守态势,李元吉体力消耗极大,本来动作就不灵活的他,现在无异于雪上加霜。

尉迟恭大铁槊招式轮番变幻,杀得李元吉方寸大乱,应接不暇。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巨蟒缠绕一般,举手投足都遭到了极大限制,动作越来越滞怠。

尉迟恭接连猛击,还夹杂着炸雷般的怒吼,让李元吉苦不堪言。

终于,尉迟恭抓到一个契机,运起大铁槊,连刺三式杀决,分别命中了李元吉的手臂、腹部与大腿。

也是李元吉体质健壮,并没有当场毙命,可已然遭受了重创,无法再与尉迟恭缠斗。

马术精湛的李元吉,猛然俯下身子,躲过尉迟恭夺命的杀招,起身就将金纹青蟒槊投掷而出,尉迟恭措手不及,抬起九重铁玲珑打落飞来金纹青蟒槊,而此刻李元吉已然调转马头,狼狈败逃。

这可倒好,尉迟恭还未夺槊,李元吉自己就先缴了械。

尉迟恭打得正在兴头上,意欲手刃李元吉,不想却走脱了他。

尉迟恭性如烈火,岂能容忍?

立刻摘下马鞍上的虎筋铁弓,搭箭引弦,瞄准李元吉,而后伴随着高喊道:“呔,竖子休走!吃俺一箭。”

话音未落,李元吉第一时间想要躲闪,可为时已晚,雕翎箭已经射入了他左肩,箭矢穿肩而过,露出箭头,顿时血流不止,可见尉迟恭这一箭力道之猛烈。

李元吉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在窦诞与龙门武卫的护佑下狼狈撤退。

随着李元吉败退,龙门武卫大乱。尉迟恭各部骑兵合兵一处,肆意屠戮着这些奔逃的敌兵。

天光大亮,一场杀戮盛宴也结束了,尉迟恭大获全胜,斩敌无数。

尉迟恭伸手一摸着下颚钢髯虎须,另一手拿着金纹青蟒槊笑道:“哈哈哈哈,好槊,好槊呀!”

副将见状,急道:“将军,乘胜追击啊!”

尉迟恭摇摇头说道:“穷寇莫追!想必主公已然攻下了晋阳,速速集结人马,进城复命!”

晋阳城失守是必然的,就凭刘威德带的那些老弱残兵怎么守得住刘武周麾下突厥狼卒的猛攻?

刘威德力战刘武周,却惨遭生擒,游说劝降不从,遂下了大狱。

尉迟恭凯旋而归,向刘武周诉说李元吉败走之事。

刘武周大喜:“敬德真乃世之虎将,待孤王登基,定封你为开国大元帅!”

杨伏念、苑君璋也是随后来见,恭贺刘武周喜得晋阳宫。

刘武周又说道:“君璋,你即刻挑选黄道吉日,孤要登基称帝!”

苑君璋闻言,率先下跪:“臣,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杨伏念亦是附和下拜,口称万岁。

唯有尉迟恭,颇为不悦的勉强说道:“望陛下恕罪,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刘武周何等的兴奋?哪里会计较尉迟恭失礼,笑道:“哈哈,尉迟元帅自是不必多礼!”

不消几日,刘武周登基大典如期举行,焚表祭天,改元天兴。并大赦天下,被囚晋阳的宇文歆、刘威德也趁势逃离,投奔了交城的韦韬世。

韦韬世得知刘武周称帝之事,自然要上书奏明。而上表的奏章之内也会写明李元吉的恶行以及是如何弃城逃跑的。

特别点出,李元吉不等支援,轻而易举弃城逃跑,反遭尉迟恭伏击。

李渊看了韦韬世的奏章,大发雷霆:“元吉幼小,未习时事,故遣宇文歆、窦诞辅之。宇文歆为首辅者,孤当斩之!”

李世民见李渊要找个替罪羊袒护李元吉,便说道:“父王,儿臣以为不妥!”

“你给孤闭嘴!”李渊根本不给李世民机会。

此时,礼部尚书李纲出言道:“臣以为,罪在窦诞不能规讽,致令军人怨愤。又齐公年少,肆行骄逸,放纵左右,侵渔百姓。窦诞曾无谏止,乃随顺掩藏,以成其衅,此窦诞之罪也。”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义宁帝禅位李渊 李纲字文纪,年轻时辅佐北周齐王宇文宪,为齐王府参军。后又为太子杨勇的老师,六十八岁时为何潘仁的长史。韦韬世瓦解关中联军之后,李纲被长孙无忌护着返回了大兴。

李渊入主大兴,复请李纲出任礼部尚书,并教导李建成,且一向对这位大儒恭敬有佳。满朝文武都知道,待李渊登基之后,太子詹事一职,非老李纲莫属!

而此刻,裴寂则拿出了尚书台内李元吉的亲信,弹压下宇文歆的奏章呈给李渊,并小声耳语。

李渊这才知道宇文歆被李元吉囚禁了,并且闭塞了其言路。

又见垂垂老矣的李纲颤颤巍巍的出列进言,于心不忍,便赐座道:“文纪公还请坐下,孤洗耳恭听。”

李纲接着说道:“宇文歆论情则疏,向彼又浅,齐公之过失,悉以闻奏。而歆言之,岂非忠恳?今欲诛罪,不录其心,臣愚窃以为过。”

李渊闻言,心乱如麻,暂时按下宇文歆此事,便即刻下令散朝。毕竟丢了大本营,谁的心情也不会好。

翌日,李渊算是考虑清楚了,丞相府中再次朝会,并拉着李纲坐上御榻,说道:“今孤有公,遂使刑罚不滥。元吉自恶,结怨于人。宇文歆既曾以表闻,窦诞亦焉能禁制?皆非其罪也。”

最后,李元吉被夺了镇北大元帅之职,贬为襄州道行台尚书令、稷州刺史。

而窦诞,李渊也是动不了。

窦诞作为窦氏一族的翘楚,已故的窦王妃生前又视其为亲侄,极为宠爱。加之李渊的女儿刚刚封了襄阳公主,他又成了驸马,姑且获不了罪呢。暂夺取官职,在公主府闭门思过也就罢了。

李渊要盘算的大事太多了,区区窦诞之事岂能上了王府议程表?

随着刘武周称帝,江都的大丞相宇文化及亦是坐不住了,宇文化及使校尉令狐行达缢杀杨广;隋朝宗室、外戚在江都宫中者皆被杀。宇文化及自立为帝,国号“许”,年号“天寿”。

此事传至大兴,李渊震惊,他即刻又召来裴寂、刘文静二人前来秘密商议登基之事。因为刘武周、宇文化及纷纷称帝,李渊必须要有所动作了。

裴寂率先说道:“常言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今反贼刘武周、宇文化及皆立,殿下亦可承继大统,以平乱贼!”

刘文静亦是说道:“请殿下放心,臣已经将谶纬广散坊间,也联络好了文武群臣,万事皆备,由不得那小皇帝不从!”

李渊缓缓点头说道:“既如此,明日早朝便行此事!”

翌日杨侑上朝,就觉得满朝文武不对劲,朝堂之上的气氛也显得格外紧张。

大隋义宁皇帝杨侑却顿觉如释重负一般,他心中毫无波澜,并静静暗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果然,刘文静率先出列道:“陛下,南坨山静云观的至元道长与臣言道:近日有祥风庆云之瑞,唐王府西北方向有黄气数十丈,冲霄而起,帝星之分,煌煌如月。此皆应唐王当即帝位,以继承天下大统!”

那“羊坠渊,十八子坐天下”的谶语,便是出自至元道长。“羊”便是隋朝的杨,“渊”自然是李渊,“十八子”就是个李字。

而这老道有一爱徒,便是大名鼎鼎的黄冠子李淳风,后文书李世民登基,也是李淳风传出的谶纬。

杨侑虽然内心释然,但还是要略微反驳,以示皇家威严:“祥瑞图谶,皆虚妄之事。奈何以虚妄之事,而让朕舍祖宗之基业乎?”

裴寂亦奏道:“伏睹唐王,自登位以来,德布四方,仁及万物;群臣会议,言隋祚已终,望陛下效尧、舜之道,以山川社稷,禅与唐王:上合天心,下合民意,则陛下安享清闲之福,祖宗幸甚!生灵幸甚!臣等议定,特来奏请。”

刘文静又奏道:“自古以来,有兴必有废,有盛必有衰,岂有不亡之国、不败之家乎?隋室已传三十余年,延至陛下,气数已尽,宜早退避,不可迟疑;迟则生变矣。”

杨侑孤傲的大袖一甩,说道:“朕有些乏了,今日暂且散朝!”

裴寂、刘文静二人相视而笑,也不勉强,姑且退朝。

次日,大将军府铠曹参军,武士彟(yue,一声)自告奋勇,携剑入后宫,强行请杨侑上朝。

他为李渊心腹,极力支持李渊登基,又是太原元谋功臣之一。同时,也是武则天的父亲。

裴寂又奏道:“陛下可按照臣等昨日所议,免遭大祸。”

杨侑冷漠的说道:“尔等皆食大隋之禄,亦多功臣子孙,岂能忍心做出此等不臣之事?”

裴寂接着说道:“陛下倘若不进忠言,恐怕会旦夕间祸起萧墙,到那时,就莫怪臣等不忠啦!”

杨侑冷笑问道:“呵呵,谁敢弑朕?”

裴寂厉声说道:“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是无福之君,故而招致四方大乱!若不是唐王在朝相保,欲弑陛下者何止一人?陛下如当真不知进退,莫不是想让令天下人共伐之?”

杨侑冷哼一声,再次拂袖而起,裴寂用目光示意武士彟。

武士彟纵步向前,扯住龙袍,厉声问道:“允与不允,还请陛下速速道来!”

杨侑推开他,冷笑道:“尔等乱贼,想图富贵,共造逆谋,苍天必不相佑!也罢,朕就将天下禅于唐王!”

武士彟听后,才将宝剑归鞘,不然杨侑怕是要殒命殿前。

裴寂此时笑道:“唐王定不会慢待陛下。陛下可速速降诏,以安众臣之心。”

杨侑让尚书台起草禅国之诏,令刘文静捧玺执诏,引百官直至唐王府献纳。

李渊听完后旨意,欲受其诏。

李世民又阻止道:“父王暂且不可!虽诏玺已经送到,父王也要上表谦辞,以绝天下人之诽谤。”

刘文静也进言道:“可让杨侑筑起一坛,名叫‘受禅坛’。选择吉日良辰,集合大小公卿全都到坛下,令其亲捧玺绶,禅让天下于唐王,便可释群疑,而绝众人之口。”

李渊听后深以为然,便令李世民作表,自称德薄,请另外寻求大贤以嗣天位。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李渊登基承大统 转瞬即逝之间,便到禅让大典之期。

大隋宁义皇帝杨侑请唐王李渊登坛受禅,坛下集结着文武官僚百余人,南衙十六卫等各营兵军二十余万,杨侑亲自捧着玉玺送给李渊,李渊遂受。

坛下群臣跪听册曰:“咨尔唐王!昔者尧禅位于舜,舜亦以命禹:

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隋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滋昏,群凶恣逆,宇内颠覆。

赖唐王神武,拯兹难于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绥我宗庙,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弘烈。

皇灵降瑞,人神告徵;诞惟亮采,师锡朕命。全说尔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

于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君其袛顺大礼,飨万国以肃承天命!”

禅让大典完毕后,唐王李渊接受八般大礼,自此登上了帝位。

李渊改义宁元年为武德元年,立国号为:唐;定都大兴,改大兴为长安,取长治久安之意。追谥其父李昞为元皇帝,庙号世祖;其母独孤氏为元贞皇后,其妻窦氏为太穆皇后。

长子李建成为皇太子;

次子李世民为尚书令、右翊卫大将军,进封秦王;

三子李玄霸为司空、授领秦州大总管,进封赵王;

四子李元吉为领军将军、进封齐王。

其余诸兄弟子女,皆封王公、公主。

又公布一十七人,特封:元谋功臣。

尚书令李世民、尚书左仆射裴寂、尚书右仆射刘文静;

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右屯卫大将军窦琮、左翊卫大将军柴绍;

内史侍郎唐俭、吏部侍郎殷开山、鸿胪卿刘世龙、卫尉少卿刘政会、都水监赵文恪、库部郎中武士彟、骠骑将军张平高、李思行、李高迁;左屯卫府长史许世绪。

其中,秦王李世民、魏国公裴寂、鲁国公刘文静三人特设“恕二死”,其余十四人“恕一死”。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亘古未有过。

几日后,废帝杨侑降封酅国公,在宣阳坊郧国公府毗邻赐下宅邸,与其母废太后韦氏搬入居住。

本来把韦圆成瞒得好好的,可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韦圆成本被孙思邈调养的差不多了,可这几天听闻了风言风语,韦圆成便心生一计,特地叫韦桃符前来下棋,韦桃符大大咧咧惯了,一不小心被韦圆成套出了话。

闻讯之后,韦圆成声嘶力竭的咆哮道:“天亡大隋!天亡大隋呐!”

顿时怒气攻心,当场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韦桃符当场就哭了起来,一个劲儿给自己嘴巴,而后赶紧唤来韩世诏:“快,快去把大郎叫回来!”

韩世诏快马加鞭前去刑部找韦义节,如今的韦义节因功受封刑部尚书、襄城郡公。

一时间,郧国公府乱成了一锅粥。

韦珪临危不乱,急忙去找李世民,因为只有李世民可以请的动孙思邈。

秦王府修的并不奢华,韦珪翻身下马就往府里闯,被侍卫拦下。

厉声呵斥韦珪道:“来者何人?胆敢擅闯秦王府?”

韦珪不卑不亢的说道:“我乃秦王殿下挚友,有急事面见!”

侍卫不敢怠慢,询问道:“可有公文或是拜帖?”

韦珪凤眉一皱,急道:“来时匆忙,未曾准备。”

侍卫咂咂嘴说道:“啧,既如此,那便别无他法了。还请娘子回吧!”

韦珪怒指侍卫,说道:“我乃郧国公韦圆成之女,若是耽搁了正事,尔等担待不起!”

俩侍卫虽然不知道谁是郧国公韦圆成,但他知道国公爷是他们开罪不起的角色,顿时怂了下来。

两个侍卫立即唱了一个“喏”,卑微说道:“既然是国公府的大娘子,小的就实不相瞒了,秦王殿下尚未回府!”

韦珪定然不能回府,唯有在府里等着,便说道:“那就请统禀王妃一声,就说韦泽儿求见。”

少时,便有侍女带领韦珪前去见长孙无垢。

只见长孙无垢人如其名,容貌脱俗,五官精致,气质端庄秀丽,皮肤晶莹剔透,当真是无暇美玉一般。

她见了韦珪十分亲切,这都是李世民引荐的功劳。二人很是投缘,很快成了闺中密友,并且长孙无垢也明白李世民的心意,这韦珪早晚会成为秦王侧妃。

长孙无垢拉着韦珪的手,气吐幽兰的问道:“泽儿姐姐可来了,自从二郎擢升尚书令,整日忙于朝政,我在这府里都快闷出病了。今日是论禅还是丹青?”

韦珪面露难色,说道:“观音婢不要闹,我阿爷他旧疾复发,口吐鲜血,我特地来找二郎求救,只有他能请的来药王孙思邈。若无药王相救,阿爷怕是危矣!”

长孙无垢亦是急道:“啊?药王早就离开长安云游去了,前些日我跟二郎亲自送他出的城!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先让府中的医官去看看?”

韦珪心急如焚,可也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长孙无垢即刻召来所有医官,让他们跟着韦珪先走。

而后又唤秦王府录事参军房乔吩咐道:“玄龄先生,请你去一趟尚书台,转告殿下说郧国公旧病复发,极为严重,让他赶紧前去。”

房玄龄听闻,暗道不好,即刻便前往尚书台。

李世民闻讯,立刻将尚书台事务托付给了裴寂,自己与房玄龄赶紧去郧国府。

二人策马之时,房玄龄说道:“殿下,那韦略韦韬世乃至孝之人,若得知其父病重,定然会赶回长安探望,一旦……”

李世民果断勒住马缰,说道:“无妨,你继续说。”

房玄龄“吁”一声停下马,二人缓慢并辔而行。

房玄龄忧虑说道:“一旦郧国公他老人家驾鹤西去,那韦韬世定然要回来丁忧!若如此,太子一党定会趁机打压,夺了韦韬世的兵权。且不说刘武周无人牵制,定会扩张;如今韦韬世已然站稳脚跟,轻易返回,往后再想控制河东道怕是难于登天!”

李世民深以为然道:“先生所言甚是,若如此,我等所作的一切将会付之东流。”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郧国公病入膏肓 李世民敏锐的察觉到这一次韦圆成犯病绝非偶然,立即对房玄龄说道:“先生即刻去找柴绍,你二人联手查一查是何人安排了酅国公宅邸!这其中必有蹊跷。”

房玄龄插手应命说道:“臣这就去办,看来此事跟太子一党脱不了干系!”

李世民直奔郧国公府,见到府门前的韩世诏、盛彦师二人便问道:“义节先生可曾回来?”

韩世诏回道:“启禀秦王殿下,韦尚书已经回来了。”

李世民点点头,即刻进去探望韦圆成。

韦家后辈们集中在韦圆成卧房前,医者正在其中诊治,见李世民前来,纷纷施礼。

李世民问韦义节道:“郧国公病情如何?”

韦义节躬身施礼道:“承蒙殿下挂念,医官们尚未回应。”

李世民有安慰了韦珪,让她莫要太过焦虑。

韦珪却比他想象中的冷静许多,还一直安慰痛哭的韦檀特,韦尼子则在一旁祈福念经。年纪尚小的韦思仁、韦思安两兄弟亦是满脸的沮丧。

自从韦匡伯追随杨广陪驾去世,长子韦思言、次子韦思齐皆被宇文化及所害,舒国公府从此一蹶不振。

作为家主的韦圆成便让韦珪将其三子思仁、四子思安以及尼子、檀特兄弟姐妹四人接到了家中。

李世民与韦珪二人尚未多言,便又有变故。

老管家韦富前来禀报韦义节:“大郎君,淮安王殿下与殷开山将军过府前来探望。”

韦义节点点头道:“安置花厅待茶,我稍候便去。”

李寿李神通与殷峤殷开山的到来,正是李渊授意。

这让李世民心中一颤,暗道:父皇难道知道我与韦韬世私交甚笃?故而遣人来探。

遂言道:“义节先生,孤与你同去待客。”

自有莺奴奉上香茗,四人开始攀谈起来。

少时,秦王府的医官前来回禀:“殿下,郧国公的病情……”

李世民示意无妨:“说吧,此处没有外人!”

“若用珍贵药材吊住性命,堪堪可熬过寒冬,能撑到开春就是上苍眷顾。”医官无奈的说道。

韦义节与李世民对视一眼,二人皆知这代表着什么。看来韦韬世返京丁忧是势在必行了。

李神通率先开口,叹息道:“唉,可惜太医博士巢元方故去,这孙药王又云游而走。但有一位在此,郧国公定然无恙!”

众人深以为然,不禁扼腕长叹。

殷开山指了指旁边的木箱,内中皆是李渊赐下的珍贵药材,说道:“韦尚书,这些是陛下所赐,都是给老国公的。”

韦义节赶紧谢恩,而后李神通又说道:“秦王、韦尚书,孤与殷将军已完成陛下所托,这就告辞了!”

李世民朝李神通施礼道:“既如此,孤就送送皇叔与开山公。”

李世民与韦义节将二人送出了郧国公府,再次回来。

韦义节径直说道:“殿下,我二弟此番必然要返回长安了!本以为镇北大元帅一职势在必得,可惜了。”

李世民双目微合,眯缝着说道:“郧国公此番病发,可能跟此事有关。”

韦义节顿时惊道:“殿下是说,这是有人故意而为?那只有太子一党了!”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然也,想必房乔、柴绍很快就能带回确切消息。”

果然,少时韦富再次来报:“启禀殿下、大郎君,霍国公与房参军前来过府探望。”

柴绍受封霍国公跟李秀宁有着直接的关系,李秀宁收服了关中联军,虽然最终被韦韬世瓦解,但依旧居功至伟。

而因其一介女流,李渊赐其食邑五万户,居诸公主之首,甚至于超过了许多王公!

此举已然引起朝中诸多大臣不满,故无法再行封赏,只好让柴绍这个驸马爷获益了。

柴绍也一跃成为大唐最年轻的一任国公级人物。

房玄龄与柴绍向李世民施礼之后,落座看茶。

柴绍先开口道:“殿下,你可知王珪王叔玠此人?”

李世民总摄尚书台,岂能不知道此人?便说道:“礼部侍郎、太子舍人王珪!”

房玄龄说道:“正是此人善后酅国公杨侑之事宜,这酅国公府正是他亲自选址。美其名曰,让酅国公离亲人近些!”

柴绍补充道:“礼部尚书由太子詹事李纲兼领,可文纪公老迈,礼部之事皆由王珪代理,此人有意如此安排,其心可诛呐!”

韦义节愤恨说道:“此人心思缜密如丝,洞若观火。已然洞悉到了殿下与我二弟的关系,如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李世民对柴绍、韦义节言道:“韬世本就在父皇面前不讨喜,虽然是一手促成了柳家的支持,但父皇此番并未封赏。恐怕扬刀大会之时,混入了不良人,让父皇察觉了此事。”

柴绍、韦义节赶紧施礼,齐声道:“臣等疏忽,请殿下治罪!”

李世民摆摆手,说道:“罢了,扬刀大会本就是乱局,无法设防,怪不得你们。”

房玄龄接着说道:“以陛下的性子,若是知道韦大都督与柳家暗中支持殿下,怕是早就发作了。如今看来,不良人带回的消息只是些皮毛罢了。”

李世民示意房玄龄继续说下去。

房玄龄言道:“淮安王与殷将军已然回奏陛下,陛下知晓了郧国公的不幸,想必镇北大元帅人选,陛下心中已有定论。”

韦义节有些失落的说道:“唉,反正二弟他怕是无望了。”

柴绍亦是为然道:“太子因齐王晋阳之失遭了痛斥,据兵部消息,本来任命文书定好了是太子心腹爱将薛万彻,陛下夤夜下旨,撤回了任命!”

房玄龄自信说道:“若如此,这次征伐刘武周的镇北大元帅怕是非秦王殿下莫属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他发自内心的不想离开长安,毕竟自己的人才刚刚站稳脚跟,一旦离开,李建成必定会想方设法的排挤。

三省六部之争,早在李渊尚未登基之时便已经展开,而李渊好像很乐意见到两个儿子暗斗,时不时地就出手制衡一下。看那意思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更强一些?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建成世民初争斗 如今三省六部划分的清楚,李世民虽为尚书令,但真正掌握中书、尚书、门下三省的人却是李渊,六部尚书则各为其主。

户部尚书封伦封德彝执掌天下财政,忠心于李渊。但却在李建成、李世民二人处左右逢源,摇摆不定。

兵部的李玄霸、刑部的韦义节二人是至死不渝忠于李世民的。

而礼部上下官吏皆是李建成之人,连暗桩都埋不进去。

吏部侍郎韦挺、工部侍郎段纶皆是李建成的心腹,这两部李世民也别想染指,安插些暗桩亦是不痛不痒,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三比二,李世民显然处于下风。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李渊对李世民的制衡。

若论行军打仗、治理朝政、驭人之术,李建成也只比李世民略逊一筹而已。

李渊深深的知道,他二十二子之中,唯有李建成与李世民其中一人得以继承大唐江山。

更重要的是大唐开国十七位元谋功臣,其中大多都是忠于李渊并看好李建成的。

只有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左翊卫大将军柴绍三人是支持李世民,这也是李世民实实在在可以调动的兵权。

同样,李建成认为削弱此三人的兵权,才是眼下重中之重。

可礼部侍郎、太子舍人王珪却不这么认为,他慧眼如炬的将目光锁定住了在外领兵的韦韬世,并告诉李建成,一定要想方设法拉拢韦韬世。

如若不能为己所用,那也不介意除掉韦韬世,至少不能让其落在秦王李世民手中。

王珪作为一个谋士的身份来说,尽职尽责,可以说很成功。

用毒计致使郧国公韦圆成气得暴病,致使韦韬世不得不丁忧守孝。

如此,韦韬世罢了兵权回京之后,再行拉拢。如若不从,他也不会对韦韬世丝毫留情。

李建成听了王珪之言,不忍道:“韦略乃是不可多得之人才,即使不能为东宫所用,也算得上是我大唐栋梁,岂可轻易除之?”

王珪未扎发髻,披散的头发遮盖住面容,听到李建成此言,他聚拢头发用一根麻绳系住,露出那一张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彷佛无情的霜雪。

总之,整个人笼罩着浓烈的阴郁之感。

他低沉的问李建成道:“太子岂可如此妇人之仁?”

在东宫之内,就连德高望重的大儒,太子詹事李纲也不敢对李建成如此说话!

但李建成却并不反感,他双手背负言道:“妇人之仁也好,意气用事也罢。实不相瞒,本宫只是为先生担心,若是韦韬世知道你设计其父,会有什么后果?”

王珪那面瘫脸上少有的露出了微笑,且笑的很诡异,看不出丝毫的畏惧,而后淡淡说道:“无非一死,有何惧哉?”

李建成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先生你是知道的,那韦韬世乃至孝之人,且嫉恶如仇,他若返回调查清楚郧国公之事……”

不等李建成说完,王珪缓步告退,转身而走,解了束发的麻绳,长发再次掩盖住他的脸庞,只留下背影给李建成。

李建成无奈的摇摇头,心中暗暗打算一定会好生保护王珪的。

王珪性情淡雅,志向深沉,不重名利,除了李建成,他没有任何朋友!

他排斥道德约束的行为原则,主张利用任何手段,包括不道德的手段为目的服务,认为只要目的正当,使用任何手段都是善的。

此时,侧殿走出来老迈的李纲,拄着李渊御赐的拐杖。

其杖,颜色呈朱红色,用手指一敲还有清脆响声。每逢深夜,此杖放光,可照十步之内,世人称之:“夜明杖”。

李纲手持夜明杖,颤颤巍巍,踉踉跄跄伴随着阵阵咳嗽,说道:“叔玠,还是戾气太重。太子还要好生调教,若长此以往,定生不良!”

李建成赶紧搀扶住他,说道:“老师怎么出来了,快快请坐。”

李纲趁势抽出了李建成的佩剑,用手婆娑着剑锋说道:“单刃为刀,双刃为剑。古人赞赏剑之锋利,是因为其能给持剑者以威风、豪爽与侠气,令敌者胆寒,且极具杀伤力。”

李建成急忙吩咐人奉茶,而后亲自呈上。

李纲饮了香茗,将利剑还鞘,接着说道:“两刃其中一刃对敌,另一刃定会对己。倘若用剑刃对敌之时,敌人用兵器一挡,剑若反来,便会对持剑者造成伤害!”

李建成说道:“老师之意,是说王叔玠乃是此剑?而本宫便是持剑之人?”

李纲接着言道:“哈,老臣一介腐儒,自是不懂剑道。太子剑术不凡,御剑之道当在老臣之上。”

李建成点点头说道:“多谢老师点拨,本宫谨记!”

李纲却摇摇头说道:“庄子云:‘余尝为汝妄言之,汝以妄听之’!老臣老迈昏聩,身子骨越发的不堪大用,刚说两句就乏了,便暂且告退。”

李建成立即吩咐道:“来人,速送老师回詹事府!”

是夜,秦王府内。

李世民密诏李玄霸、柴绍、韦义节、长孙无忌、房玄龄五人前来议事。

李世民对李玄霸微笑说道:“此番多亏了三弟在父皇驾前斡旋,才让辅机拿下渭北道行军典签一职!虽然只是掌表启书疏,宣行教命,并无实权,但已然又迈出了一步。”

长孙无忌赶紧朝李玄霸施礼道:“多谢赵王殿下提携之恩!”

李玄霸不喜长孙无忌这等心计深沉之人,也不搭理他,只是对李世民说道:“哼,二哥竟然还笑的出来?若不是大哥横拦竖挡,我也可去渭北道出任大都督!”

柴绍一向跟李玄霸关系不错,说道:“赵王不可如此,若你离开京师,秦王何人保驾?”

李玄霸一脸的不悦,说道:“姐夫武艺不俗,保着二哥足矣,我还是出去掌兵的好,这劳什子兵部尚书太无趣了!”

李世民呵斥道:“三弟,如今你乃是我大唐亲王,又是堂堂正三品的大员,岂可口出粗鄙之语?”

李玄霸自幼可以说是被李世民带大,那是一种如兄如父的亲情,故而还算听话的“哦”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13章 韦大都督返长安 韦义节此时开口道:“殿下,家父再三催促,意欲让韬世回府,我不敢违逆,便飞鸽传书与他。”

李世民点点头,叹气道:“唉,韬世返京乃成定局!倒不如全其孝道,让他多伴老国公些时日。”

李玄霸此时露出兴奋的笑容:“久闻韦家二郎威震南衙十六卫,与那银锤太保裴行俨不相上下,今若回京,便又有人切磋了!”

李世民生怕李玄霸下手不知轻重,伤了韦韬世,便呵斥道:“三弟不得如此,有失皇家体统!孤劝你早早的断了此念想,纵观大唐武将有谁是你的对手?又何须如此逞勇斗狠?”

李玄霸闻言,就不乐意了,瓮声说道:“兵也不让带,武也不让比?这还不淡出个鸟来?哼,我先回府了,你们议吧。”

柴绍起身意欲劝阻,却听李世民言道:“且随他去吧!真不知这小子何时才能长大!”

房玄龄则笑道:“赵王实乃真性情的好男儿!秦王往后当多勉励,少训斥。”

李世民少有的拒绝了房玄龄的建议,冷哼一声:“哼,先生哪里知晓他的脾性,若不是孤多年斥责,他还不把天捅破了?”

众人接着商议,长孙无忌出任渭北道行军典签之事。

典签,本为处理文书的小吏,权力不大。

刘宋以后,多以皇族诸亲王、皇子出任藩镇,君主用寒士出身的亲近左右充当典签,代替诸王批阅公事,更有甚者,可照管诸王的饮食起居,职位虽低,权力渐重。君主意在用典签架空藩王,加强中央集权。

梁武帝萧衍在位时,对皇室采取宽纵政策,典签权势渐削弱。

诚如长孙无忌此次赴任渭北道行军典签,说白了就是记录行军大总管之下的将领们作何举动,随时报于朝廷。

整个渭北地区山川塬交错,沟梁峁纵横,地形地貌独特。战略位置十分重要,李世民敏锐的察觉到,这是李渊要对西秦霸王薛举动兵了。

那么李世民认为要首先要结好李轨,让其牵制薛举。

凉州人李轨字处则,为人机智多谋,能言善辩,又能赈济贫穷,被乡里称道。他集聚众人收捕虎贲郎将谢统师、郡丞韦士政,于是自称河西大凉王,署置官属,全都依照开皇旧例。

果然不出李世民所料,几日后,李渊便派遣使者前往凉州,下达玺书慰劳结好,称李轨为从弟。

李轨大喜,派遣其弟李懋入朝。李渊拜李懋为大将军,送还凉州,下诏鸿胪少卿张俟德持节册拜李轨为凉王、凉州总管,给予羽葆鼓吹一部。

可一切并不遂李渊的心意。

李轨见李渊示弱,野心顿时膨胀,张俟德带着册封诏书还没到,他便僭称帝号,建元为安乐,命其子李伯玉为太子,长史曹珍为尚书左仆射,攻陷河州。

可张俟德率领册封使团达到之后,这李轨却又怂了!

李轨召集部下商议说:“李唐据有天下,是历运所属,已经占据京邑。一姓不可竞立,如今除去帝号受封,可行否?”

大凉的文武百官岂能答应?他们可都是从龙之臣!

特别是作为丞相的曹珍,已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怎能割舍这高位?

即刻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不妥!”

李轨问道:“那曹相以为如何?”

曹珍说道:“隋亡天下,群雄并起,称王称帝,瓜分鼎峙。唐自保关中、雍州,大凉自处河右,今陛下业已为天子,奈何受他人之官?必欲以小事大,请行萧詧故事,称梁帝而臣于周。”

李轨闻言,觉得言之有理。梁宣帝萧詧也曾臣服于北周,不是照样美滋滋的当皇帝?

便派伪尚书左丞邓晓与张俟德使团返回长安,并在上书中以“从弟大凉皇帝”自称。

李渊见其上书,勃然大怒道:“区区李轨,竟敢擅自称帝,还称朕为兄?此贼当诛!”遂囚禁邓晓而不遣还。

诚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次日,军情急报:薛举攻下扶风,拥兵二十万意欲兵进长安!一时间朝野震动,百官皆惊。

太子李建成上奏道:“陛下,为今之计怕是只有秦王前往,方能平定乱局!”

李渊对李轨称帝之事还在正在气头上,没想到薛举动作这快,就打到家门口了!

李渊果断下旨道:“命秦王李世民为镇西大元帅、京畿道黜置使;刘文静为大元帅行军长史、殷峤为行军司马,统兵十万驻扎咸阳,以拒薛贼!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李世民三人即刻领旨,前往南衙点兵。

李世民前脚刚带兵前往咸阳京兆府,韦韬世后脚便进了长安。

临行前,韦韬世安排好一切。

他将一切事务交付给了杜如晦,任命他为黜置副使;又任命李靖、裴行俨为左右都督,以镇军威。只打算带着杜槿、唐小鸾、桃笑,一妻二妾回京探父。

杜如晦十分不放心,便言道:“大都督不可只身返回,如今太子与秦王之争斗如火如荼,若只带三位夫人回京,怕是不妥!”

唐无妄此刻说道:“姐夫,还是让我带着八门弟子随你回长安吧,有我等四十一人在你身边,保管长安城内无人敢碰你一根毫毛。”

韦韬世不太放心,说道:“八门弟子负责暗中保护两位先生,若跟我回去,两位先生怎么办?”

杜如晦与薛元敬纷纷施礼谢过:“多谢大都督挂怀!”

柳先月此时说道:“请大都督放心回京,由我柳家护卫二位先生,亦是万无一失!”

韦韬世又对杜槿言道:“槿妹,你再调些青龙堂精锐弟子,暗中保护。”

裴行俨此时说道:“大都督尽管前去,此处有我和靖兄,疆场厮杀之事再怎么也轮不到两位先生前往!”

韦韬世摇摇头,不太想搭理他。毕竟,他担心的不是疆场厮杀,而是炽俟炎所言的阿史那一族中的精锐刺客“夜狼卫”。

据炽俟炎获悉的情报,刘武周已然集合了一批夜狼卫,伺机待发,势必要将韦韬世的大都督府中的关键人物悉数除掉。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韦二郎回府探父 韦韬世如期返回了长安,于礼于法来说,第一件事便是去觐见李渊,可他却径直回了家。

毕竟,现在郧国公韦圆成还活着!卸任辞职的丁忧奏章又从何谈起呢?

宣阳坊内依旧遍布着亲卫府的将士们,连坊门前值守的武侯卫都换成了亲卫。

他们两千人每旅百人逢一个时辰换岗,从韦韬世离开,便时刻护卫着郧国公府的安全,现在杨侑又在其中,他们更是不敢懈怠了。

门前当值的正是旅帅韩啸,见韦韬世策马而来,兴奋的喊道:“大都督……是大都督回来啦!”

一时间宣阳坊陷入了欢天喜地的气氛之中,欢呼声响彻云霄。

韦韬世与众人竞相问好,带着一妻二妾,以及唐无妄率领的四十名八门弟子传街而过。当然,苍猊与惊云自是随行左右,寸步不离。

炽俟菲薇怕是怎么也想不到,韦韬世走后,被葛逻禄视为图腾的乌古斯金鹰竟然“有”翼而飞!为此,还遭到了炽俟炎的怒斥。

韦韬世加快了速度,往郧国公府赶,想尽快的看见韦圆成。

对于韦圆成,他明知道只是这副躯体的父亲,跟自己无关。可感情却是他不能控制的。那种担心父亲的焦虑,从未消退过。

府门前依旧站着韩世诏与盛彦师,见到韦韬世归家,二人即刻上前下拜:“末将等参见大都督!”

韦韬世赶紧翻身下马,扶起了二人,并拥抱了他们,一言未发,这就是兄弟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韦珪听到坊中喧闹,也早早出门,身后是莺奴抱着李似玉。

再往后是侍者婢女们纷纷下跪齐声道:“恭迎二郎君回府!”

韦韬世示意免礼,而后李似玉飞奔而来,抱住了韦韬世喊道:“阿舅回来喽,阿舅回来喽!”

韦韬世顿时觉得,家的感觉妙不可言。

韦珪看了看一侧正在栓赤兔儿的杜槿,金盔金甲罩绿袍,还手持青龙偃月刀。

顿时点头笑道:“哈,蕣华果然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活脱脱一位女云长!”

自有健硕的八门弟子替杜槿接过青龙偃月刀,杜槿摘下头盔,俊美一笑:“大姐,别来无恙!”

唐小鸾还是一副洒脱的样子,摘了头盔扔给了唐无妄,唐无妄差点没接住。她径直走向韦珪施礼:“小鸾见过大姐!”

韦珪欢颜道:“小鸾可是又瘦了呢!”

杜槿又介绍了桃笑:“大姐,这是妹妹柳桃笑,乃是柳家山庄碎羽堂堂主柳翦之女。”

她故意把“妹妹”二字咬音很重,表达了心中的不满。

韦珪岂能不知内中含义?旋即掩面而笑。

桃笑一改往日妖冶之气,端庄施礼:“给大姐见礼!”

韦珪搀住了她,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从此就是韦家的人啦。”

韦尼子、韦檀特、韦思仁、韦思安四个兄弟姐妹,纷纷见过了韦韬世夫妇,这韦家的家庭寒暄才结束。

韦韬世吩咐老管家韦富安排了唐无妄等四十一人的住处,并安排了吃食,毕竟一路辛劳。

一切安排妥当,这才去探望父亲韦圆成。

来到久违的跨院,只见韦桃符坐在院中台阶之上,拿着酒葫芦正喝闷酒呢!

韦桃符一见韦韬世回来,立即老泪纵横:“韬世……韬世呐,哥哥他……他是我给气病的。我该死……该死……”

醉醺醺的飞虎将,依旧是当日借槊时的颓废模样,须发蓬乱,衣冠不整。而这一次韦桃符给人一种苍老的感觉,却不似当日那般虎老雄风在。

韦韬世见状,一阵心酸,赶紧阻止了他,说道:“您这是作甚?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莫要在作践自己。”

此刻,卧房内传来一阵咳嗽:“咳咳……桃符……你又胡闹了?我都说了,这病与你无关……”

韦韬世顿时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脱口而出:“父亲,儿回来了!”

“二郎?是二郎回来了吗?”

韦圆成话音未落,韦韬世已然推门而入,三步并作两步,推金山倒玉柱便跪在了榻前。

“不孝子韬世拜见父亲!”

韦圆成被秦王府的医官们伺候的还算妥帖,他言道:“各位先生辛劳多日,老朽铭感五内!还请诸位暂且歇息,老朽与犬子有话要说。”

医官们纷纷告退,只留韦氏父子二人。

韦圆成探出胳膊,只见他那手指犹如枯树枝一般。轻轻抚摸了韦韬世的脸颊,笑盈盈的缓缓念叨:“好,好啊!我家二郎如今都是镇军大将军啦!”

在韦韬世的记忆中韦圆成的形象,一向不苟言笑,极其严厉,就连女儿韦珪也一视同仁。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与他亲昵的接触。

韦韬世沉默不语,心中滋味无以言表,半晌才落泪问道:“不是说药王孙思邈都将您的身子调养好了吗?”

韦圆成脸上的皱纹愈发的多了,咧着干枯起皮的嘴想笑,可是已经笑不出声了,他太虚弱了,只能从嗓子眼儿里发出阵阵的怪音。

而后便是阵阵急促的咳嗽,伴随着咳嗽身子剧烈的晃动,鬓角的白发也随之来回摆动。

而后韦圆成极力掩饰自己的虚弱,为的就是不让儿子担心。他呵斥道:“哭什么?为父还没死呢。”

这种悲怆感让韦韬世心如刀绞!他低着头,再不敢直视韦圆成,从而逃避悲伤。

韦圆成转而从容笑道:“二郎啊,抬起头来,我韦家男儿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昂首挺胸。更何况,看一眼,便少一眼喽。”

韦韬世赶紧说道:“父亲何出此言,儿一定要找到孙思邈,让他前来……”

韦圆成打断了他,摇了摇头说道:“心死了,在李渊登基之时便死了。若不是要再见你一面,为父怕是早就舍去这副皮囊了。”

韦韬世慌了,急道:“父亲……医官不是说还能撑过寒冬?”

韦圆成冷笑道:“哼哼,若是如此,不过行尸走肉而已,还不是生不如死?得见二郎,夙愿了却。往后……往后……”

房中回荡着韦圆成的咳嗽,他将捂着嘴的手拿开,掌中赫然是鲜血。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郧国公怅然离世 韦韬世见状如此,赶紧唤来医官为韦圆成诊治。

韦圆成极力拒绝,并言道:“速叫泽儿她们来见。”

韦韬世明白了,韦圆成这是回光返照,若不是憋着一口气等着见自己,怕是早就撒手人寰了。

韦韬世赶紧去办,少时,韦珪抱着李似玉匆匆而来,身后跟着杜槿、唐小鸾、桃笑。韦尼子、韦檀特姐弟也随之到场。

众人进来之后,见韦圆成已然大口吐血,皆惊呼不已。

“父亲……父亲……”

“伯父……”

韦圆成缓了缓,脸上的皱纹舒展,而后从容说道:“行了,都别慌张,抓紧时间准备后事,以免措手不及。”

韦韬世急忙来到切近说道:“父亲,兄长他马上便归!”

韦圆成闻言,勃然大怒:“咳咳咳……不,我韦圆成没有这个儿子!我死之后不准他披麻戴孝,不准他丁忧守孝、忌日之时不准他扫墓祭奠、他死后不准……不准……入祖坟,不得进韦氏祠堂!”

说完,又是一口鲜血。

韦韬世潸然泪下,女眷们泣不成声。

老爷子对韦尊韦义节的恨,不言而喻。

但这不是单纯的父恨子,内中包涵是忠臣与反贼势不两立之恨。韦圆成可能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绝对是个忠贞之臣。

郧国公韦圆成可谓舍家为国,诚如屈突通恪守潼关之时,当场射杀亲子屈突寿一般。

潼关告破,屈突通得知杨广身死,李渊登基,已然知晓大势已去。最后成擒,被迫降唐。之后,李渊厚待屈突通,封其兵部侍郎、秦王府行军长史。

屈突通自觉愧对杨侑,也曾跪在酅国公府门前三天三夜谢罪,最终大病一场。

屈突通得知长子屈突寿降唐,当场射杀。若当时韦义节也在韦圆成面前,亦是难逃一死,韦圆成绝对能下得了狠手!

韦圆成一手拉着韦韬世,另一支手拉着韦珪,喘着粗气说道:“二郎,为父希望……日后……这郧国公府……的家业就由你接掌……”

说完,紧紧的攥住了韦韬世的手,那意思是韦家家主之位跟你大哥韦义节无关。

韦韬世看着韦圆成,泪水夺目而出,拼命的点头。

韦圆成笑着看了看他们姐弟二人,又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儿媳妇们,满意的微笑点头,而后缓缓的闭上了眼,那紧握着儿女的手,也颓然松弛了下来。

“阿舅,阿公睡着了吗?”李似玉问道。

韦韬世抹了一把眼泪,把李似玉抱了起来,说道:“嗯,睡着了,玉儿出去玩吧。”

说着,把李似玉放在地上,李似玉点了点头,跑出了屋子。

韦韬世看着李似玉走了出去,又来到床榻前,抓起韦圆成的手,失神的问道:“父亲醒来,父亲醒来。”

韦圆成没有丝毫的动静,只是安详的躺着,像睡着了一样。

韦韬世这才接受了残酷的事实,痛苦的一声长啸:“父亲……”

韦珪也嚎啕大哭起来,随之整个郧国公府陷入悲痛之中。

飞虎将韦桃符得知消息,泣不成声的闯入,愣是没见上他老哥哥最后一眼,当即就要撞死谢罪,还好被韦韬世强行拦住。

谁都知道,整个韦家,最悲痛的莫过于韦桃符了。

悲声四起,郧国公府顿时被素缟点缀,家奴婢女即刻穿白戴孝,纷纷忙碌起来。

老管家韦富本就是精干之人,他抹了一把老泪,即刻开始吩咐下人有条不紊的为韦圆成办理后事。

翌日,便来了李渊的追封旨意:

上,开府仪同三司郧国公韦君,公讳圆成,字天禄,危身奉上,刚德克就……

……谥为忠肃公,追赠上柱国、青幽并冀徐五州都督。

来传旨的正是韦尊韦义节,他热泪盈眶的念完了诏书。

韦韬世带郧国公府阖府上下跪地谢恩。

一身绯色朝服的韦义节在一片皑皑素缟之中,是那么的扎眼!

韦义节再等,等下人为其呈上重孝。可站了良久,竟然无人问津。阖府上下皆无动于衷。

韦珪实在看不下去,开口道:“富叔,给大郎准备孝服。”

韦富却巍然不动,只是说道:“大娘子,恕老奴不敢违逆先主公遗命!”

说完又看向了韦韬世,韦韬世紧闭双目,沉默不语

这,并不是韦富不近人情,而是因为他忠诚于韦圆成。

韦韬世毕竟已然是家主,不得不开口。遂说道:“兄长,先父遗命,不许你披麻戴孝、丁忧守孝!”

韦义节悲怆一笑,释然道:“唉,果然如此啊!也罢,我以大唐刑部尚书之身,为忠肃公上柱香!”

韦韬世撩袍跪倒,孝子答礼:“谢,尚书大人!”

韦义节含泪扶起弟弟,说道:“大都督节哀!”

兄弟二人进了灵堂,韦义节上香之后,还想哭灵,却被韦韬世搀起来。

眉头紧锁,言道:“尚书大人不可如此,有失官体!”

韦义节终于爆发了,怒道:“二弟,你当真如此无情吗?!”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认我这个二弟,我也认你这个大哥。可,父亲却不认你这个儿子!若想让父亲在天之灵安宁,还请尚书大人回。”

按理说,韦韬世作为穿越众,不应该如此墨守成规的不近人情。可他自己也搞不清为何会为难韦义节?

可能是因为韦圆成临终前的眼神、语气、动作都历历在目,从而深深的刺激了他。

韦义节无法反驳,唯有朝着韦圆成灵位重重的磕头,而后转身离开了郧国公府。

韦珪含泪问韦韬世道:“二郎,这样真的好吗?”

韦韬世望着韦义节的背影,淡淡的说道:“大姐,我不能违逆父亲遗命。”

来吊唁之人一波又一波,多为隋朝遗老。

柴绍、房玄龄亦是代表秦王府出现,与韦韬世攀谈期间,万没想到,李建成来了,这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本以为李建成是代表李渊前来,可他自己表示并非如此。

“大都督节哀!本宫此番前来,乃是仰慕忠肃公已久,与其他无关。”

韦韬世焉能不知,这是李建成有意招揽自己。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辅国大将军韦略 韦韬世看着李建成,恭敬施礼道:“多谢太子殿下厚爱!”

这回答,就是告诉李建成,我知道你此来的用意。

而后,李建成又做了一件让众人不满的举动。

李建成面容和善,身躯伟岸,举首头足之间都是一副治世仁君的作派。

他头戴远游冠,穿绯红单衣,白裙襦。腰间皮革大带纯金的带钩,佩双瑜玉,方心飘带。另有引人注目的鱼袋,那是镶金丝嵌银线的皮腰包。

李渊登基以后改良鱼符,与隋朝的鱼符不同。

要求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佩戴,将其分为左、右两半,中间有“同”字形榫卯可相契合。首要功能,便是权力的凭证,其次才是身份的象征。

李建成朝韦韬世探手,微笑说道:“大都督,将你的鱼符交与本宫!”

韦韬世心头一凛,他知道这是要削了自己的兵权。但他没有半点犹豫,遂即撩开重孝,扯下了鱼袋,交给了李建成。

韦韬世明白,该来的迟早要来。

此鱼符是杨侑赐给韦韬世的,一旦给了李建成,那便彻底与大隋没有半点牵扯了。

李建成接过之后,言道:“大都督果敢,本宫佩服。”

而李建成接下来的行动,更是出乎众人之意料。就算李世民在场一定也是望而兴叹。

李建成从怀中拿出圣旨,插手施礼之后,便朗声道:“圣上敕旨,韦略接旨!”

韦韬世带着众人纷纷下跪迎旨。

“门下:忠肃公圆成第二子,韦略韬世,譬兹梁栋,有若盐梅。威强敌德,克定祸乱。屡征杀伐,以严厘之。

今,宵小乱贼滋扰河东。虽百善孝之首,但金革之事不避,卿当舍孝尽忠。

可封,开府仪同上将军、辅国大将军,亲府中郎将,加紫金光禄大夫,袭爵郧国公。检校镇北大元帅,领河东道黜置使兼兵马大都督。”

李建成笑着三击掌,自有侍者端着托盘来到切近,托盘之中赫然是新制的大唐鱼符。

李建成笑道:“辅国大将军,还不领旨谢恩?”

韦韬世算是明白了,李建成为了拉拢自己,可算是下了血本了。能说服李渊夺情之人,非太子李建成莫属。

夺情还则罢了,竟然还升官了!擢升了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与散官品级来说已经到头儿了。

毕竟,正一品的骠骑大将军是追封死人的,而且已然烂大街了。

李渊登基之后,为了收拢人心,更是大行其道。但凡有功战死的心腹爱将,不问出身地位,都会慷慨的追封一个。

其他倒是没变,上将军就是大将军,紫金光禄大夫就是金印紫绶。只是隋唐两朝的叫法不同。

很明显,新的官职、新的鱼符,皆拜李建成所赐,都代表着满满的诚意。

韦韬世赶紧叩拜谢恩:“臣,谢圣上隆恩!”

李建成搀扶起韦韬世的同时,又低声道:“本宫怕将军独木难支,便请命父皇,让永安王皇叔李孝基为河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内史侍郎唐俭、陕州总管于筠四部合计八万大军听你调遣,希望你能平定刘武周,凯歌高奏而还!”

韦韬世闻言,插手谢道:“多谢太子殿下!”而后暗道:四路兵马节制我,你还是不信我呀!

检校镇北大元帅,这检校二字有代理之意。韦韬世明白,若自己有什么异动,惹了李渊、李建成不满,那永安王李孝基一定会代替自己。

李建成抓住韦韬世的手腕,面容一改平日和煦,严厉的说道:“将军,你可莫让本宫失望。”

韦韬世也紧紧抓住李建成的手,正色说道:“必不负太子所托!”

李建成走了,柴绍与房玄龄看着李建成的背影,心中滋味不言而喻。虽然韦韬世顺利继任了镇北大元帅,但李建成的诚意可是货真价实,难保韦韬世不会倒向太子一党。

柴绍那俊秀的脸庞之上,五官都扭曲了,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焦虑感。开口径直问韦韬世道:“韬世,愚兄问你,此刻你作何感想?”

韦韬世从新的鱼袋中,摸出了鱼符,在手中婆娑着,也不开口。

良久,气氛顿时陷入了僵局,柴绍还想继续质问,却被房玄龄制止。房玄龄朝着他微微摇头,示意其静观其变。

终于,韦韬世说话了:“莺奴,书房奉茶。”而后对柴绍、房玄龄说道:“二位请随我至书房相谈。”

柴绍与房玄龄相视而笑,明白还有回旋的余地。

而事情却出乎意料,三人至到傍晚竟不欢而散。

是夜,王珪府邸

“主人,小人亲耳所听,韦略与柴绍、房乔三人怒骂,又亲眼所见,韦略命亲卫将二人驱赶出府。”

王珪正自己跟自己对弈,闻暗桩所言,停顿了一下,也不抬头,挥手示意他下去。

紧接着,其长子王崇基又带来了消息:“父亲,平阳公主闻听柴绍所言,大骂韦韬世。”

王珪点了点头,说道:“平阳公主府不似寻常府邸,即刻命公主府内的暗桩撤回来吧。”

王崇基“喏”了一声,应命而退。

而后,又来消息:“启禀主人,房乔回府之后,枯坐自饮,而后入睡,并无其他行动。”

王珪依旧是挥手示意其退下,从而继续下棋。

少时,王珪看棋盘大局已定,落下最后一子,淡淡的自言自语道:“啧啧,秦王殿下,真可惜了,您看错了人。”

翌日,李渊旨意又到,让韦韬世过了韦圆成头七就即刻返回河东道就任。

一切安排完毕,韦韬世亲自去见李建成,为唐无妄求官。

这其中诸多原因,其一,唐无妄等四十一人留在长安可保府中家眷无虞;其二,也算是韦韬世给李建成的回礼。

李建成得知唐无妄出身蜀中唐家堡,乃是堡主唐乾之子。

顿时大喜,恰逢太子右司御率府新建,即刻封唐无妄为右司御率,掌东宫兵仗、仪卫。四十名八门弟子,按各自实力,皆入职任命。

而后,又对韦韬世说道:“韬世啊,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王珪独闯将军府 韦韬世丝毫不避讳的问道:“太子就不怕这些江湖人士对您不利?”

李建成负手而立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唐门虽行些杀戮之事,遭人话柄,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劣迹。韬世敢将他们交予本宫,本宫为何不敢用之?”

显然,李建成断然不会轻而易举的相信唐无妄一众人,可他却相信韦韬世。

韦韬世见李建成还算信任自己,便说道:“如此,臣便告退了。”

李建成点点头,说道:“嗯,韬世不日即将出征,军中还有诸多事务,本宫就不留你了。”

韦韬世辞别了李建成,便往辅国大将军府而去。

如今的辅国大将军府正是当年的镇军大将军府,只是换了门前匾额而已,亲卫府诸兵将也被抽调到府内当值。

先是撤了卫戍宣阳坊的亲卫军,而后告知韩世诏不日便出发前往河东。韩世诏与盛彦师各自吩咐下去,让亲卫府兵们早作准备。

而韦韬世成了太子李建成亲信之事,也随之不胫而走,不少朝中支持太子的大臣们,便趁着韦韬世尚未出征这个时间点,时常拜谒。

来来回回行走最多之人,竟然是王珪!

王珪此举,只为试探韦韬世是否真心投靠了李建成。

不错,韦韬世确实并非真心投靠,而是房乔房玄龄之筹谋。

那王珪再厉害,也无法确定韦韬世是否真心,只能以身试法,寻求真相。

韦韬世固然视王珪为杀父仇人,但他还是隐忍不发,敞开心扉的结交王珪。

王珪更是开诚布公的承认了韦圆成之死与他有关,就是为了看看韦韬世会不会发作。

王珪依然先动手用麻绳束发,而后指着韦韬世腰间的纯钧宝剑说道:“将军,令尊之死与在下牵连甚深,若想报仇,在下绝不反抗。”

韦韬世深知王珪心术,探手将纯钧抽出,拍在桌案之上,这力道随之震翻了茶杯,身边拱卫的韩世诏、盛彦师顿时抽出了腰间横刀,对准王珪。

再听韦韬世冷冷地说道:“叔玠先生此言意欲何为?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而后挥手示意韩、盛二将退下,二将皆冷哼一声,横刀还鞘,横眉冷对王珪。

韦韬世此时若是怒不可遏的手刃王珪,亦或是云淡风轻的若无其事,都不妥帖。杀王珪,李建成绝不会饶过韦韬世,而轻易的放下杀父之仇,王珪定然会怀疑。

王珪见韦韬世冷静中裹挟着复仇的愤怒,便笑道:“哈哈,戏言罢了。将军勿要挂怀!”

韦韬世拿起纯钧剑,用袖子擦拭剑锋上的茶水,淡淡问道:“先生也怕死吗?”

王珪答道:“这世间,何人不畏死呢?更何况区区在下?”

韦韬世顿时剑指王珪,眯缝着眼说道:“那就请先生往后莫要再讲此戏言!”

王珪脸上再次浮现出了诡异的微笑,朝前一探脖颈,意欲撞向剑尖,并同时开口说道:“好剑当斫好头颅!”

韦韬世动作极快,将纯钧归鞘,冷笑道:“呵呵,先生与我同为太子殿下效力,日后当同心戮力,莫要再生嫌隙才好。”

王珪为韦韬世斟上香茗,悠然说道:“将军,今日若是不杀在下,那往后怕是就没有机会了!还请将军三思而后行。”

旁边的韩世诏见王珪如此肆无忌惮的嘲讽韦韬世,已然发飙。

他摘下背后的伏虎刀,一刀斩向王珪。

韦韬世见状不妙,抬起手中纯钧,架住了伏虎刀,纯钧的竹制剑鞘岂能抵住伏虎之锋利?赫然被砍为两截,滑落在地。

王珪不怒反喜,问道:“哈哈,韩小柱国要杀王某乎?”

韩世诏怒骂:“哼,杀得便是你这蝇营狗苟的小人!大都督不得杀你,我韩世诏能杀!”

王珪盎然起身,盯着韩世诏说道:“好,愿试伏虎宝刀锋利否?”

眼看韩世诏再一次要刀劈王珪,韦韬世心中怦然而动,他多想让韩世诏一刀砍了这厮!可若是如此,事情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理智的韦韬世拍案而起,呵斥道:“检校亲卫左郎将韩世诏听令!”

韩世诏即刻插手应命:“末将在!”

韦韬世厉声斥道:“退下!”

韩世诏愤恨“喏”了一声,提刀而走。

而后韦韬世对盛彦师说道:“去,跟着他。”

盛彦师点点头,追着韩世诏而去。他明白韦韬世的意思,要让自己劝劝韩世诏。

王珪解了束发麻绳,长发再次垂落,而后对韦韬世说道:“多谢将军,接连救了在下三次。大恩不言谢,在下也告辞了。”

韦韬世依旧冷冷的说道:“既如此,还望先生一路小心,出了这辅国将军府,我便不能确保你的安全。”

王珪从容不迫的说道:“那是自然,在下自有分寸。”

而府门外早已聚集了右领军府的羽林郎们,为首主将便是右领军大将军窦琮。

此时,韩世诏与盛彦师正与窦琮攀谈,问他因为率兵来辅国将军府闹事?

李渊登基,改屯卫府为领军府,齐王李元吉返回长安以后,就任了领军将军、羽林中郎将,统摄左右领军府。这也是对李世民的一种制衡,毕竟不能让李建成没有兵权。

李建成得知王珪单枪匹马擅闯辅国将军府,便知会李元吉让他派人前去接应。

窦琮乃是十七元谋功臣之一,自然看不上韩世诏、盛彦师这些隋朝旧将。

窦琮冷言说道:“哼,老子有‘恕死’特设,就算一把火点了你这辅国将军府,又待如何?”

韩世诏刚受完气出来,又碰上飞扬跋扈的窦琮。这还不是在他那熊熊怒火之上再浇上滚油吗?

韩世诏双目欲裂,咬碎了钢牙,还好被盛彦师极力劝阻,拉到了一旁。

韩世诏一向知书达理,连个脏字都没说过。可现在还是被气得直骂娘:“他娘的,这兵没法当了!我这就去找大都督辞官。”

盛彦师依旧奉劝道:“千丈兄,小不忍则乱大谋!”

二人正说话间,王珪大大方方的出了府门,而后翻身上马,对着韩世诏说道:“小柱国,他日定再来叨扰!”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东宫品评韦韬世 窦琮告知王珪,太子李建成在东宫右春坊等他。

右春坊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风月之地,实际上却截然不同。太子左、右春坊可是再正经不过的机构了。

右春坊,设右庶子二人,正四品;中舍人二人,正五品。掌总东宫行令、表启、导引宫臣辞见等政务。

王珪虽在此任中舍人,但他主要还是礼部侍郎,礼部副主官、实权老二。虽然太子庶子与礼部侍郎都是正四品,但右春坊所有官吏对王珪的态度那是恭敬无比。

大唐的官品由李渊登基之后再行改制。

皇帝最高,其次太子。所定官位皆实权,爵位、散官无权。

正一品的官位,三师:太师、太傅、太保。三公:太尉、司空、司徒。正一品的爵位,亲王、公主。

从一品官位有三太,即:太子太师、太傅、太保。文散官:开府仪同三司;武散官:骠骑大将军。爵位:嗣王、郡王、国公。

由此可见,由正二品与正三品开始以下的官位,才算是那些从龙开国之人的正常任命范畴。爵位则另说。

而如今除了赵王李玄霸正一品的司空,主掌天下兵事;秦王李世民正二品的尚书令,主掌天下政务。

李唐皇室之外的官爵品级之首,当韦韬世莫属!

从隋至唐,他都不容小觑。现在更是经过李建成的推波助澜,韦韬世已然登上了仕途巅峰。

开府仪同上将军唯有他一人耳!虽然只是个殊荣,没有官品;但若要定个品级,那自然是正一品的武散官。

加上正二品辅国大将军、正三品紫金光禄大夫,文武散官已然不能再晋升了。

爵位来说,袭爵郧国公,亦是从一品。

但韦韬世真正的实权常置官职是什么呢?从二品河东道兵马大都督。

本来在隋朝兵马大都督改行军大总管,如此一来,大都督成了几乎与散官无异。

还是李渊登基之后改的,然而大都督多为皇室宗族的王公们遥领,具体军务则会让大都督府长史,前去当地都督府处理。

放眼大唐,唯有韦略韦韬世获此特权,头一个外姓大都督,且领兵奔赴前线的。

当然,满朝文武之内的聪明人都知道,这是李建成与李世民明争暗斗所生的畸形产物。

本来韦氏一族就属豪门巨阀,又有李世民先保护,李建成再擢升。

三股莫大的力量交汇一处,才出现了韦韬世这样的幺蛾子官设,只觉得出将入相都不足以形容。

李建成为了不让这个幺蛾子出现什么意外,向李渊建议制衡韦韬世。

李渊无奈之下,不得已而为之,违背章程,强行封了一个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永安王李孝基。

东宫太子右春坊内

王珪见李建成如此这般地诉说了在辅国将军府的经过。

李建成点了点头说道:“依先生所述,韦略确是真心相投!”

王珪单手托腮说道:“然也,他救我三番,实为大局着想。故为太子殿下可用之人。”

李建成脸上浮现出冷笑,言道:“哼,看来我二弟也有用人不察之时!”

“韦韬世所作所为的确毫无疑点。即便如此,可,在下总觉有何不妥?”说完,王珪闭眼沉思。

李建成潜意识里很不愿意排斥韦韬世,但秉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态度,叫来了唐无妄问询。

太子右司御率唐无妄躬身施礼:“微臣唐无妄,见过太子殿下!”

唐无妄头戴武弁冠,一身绯色官服,腰佩横刀,足蹬官靴。他正四品的官位,着装自然与当年的明威将军韦韬世所穿一模一样。

唯一的遗憾,便是他的身份。不知何时不成文的规定,良家子是不能入三省六部为官的,就算侥幸进入,也是遭同僚排挤。

李建成叫其免礼,唐无妄又向王珪插手施礼,王珪自然还礼。

“无妄,你跟随韦大都督久矣,且说说,其人如何?”李建成问道。

唐无妄言道:“殿下想必知道,大都督乃微臣姐夫,微臣分说定有偏颇,不足为信。”

李建成笑着摇头说道:“所谓举贤不避亲。大都督文武双全,名声在外,实为我大唐头一号的青年才俊!但讲无妨。”

唐无妄只能有一说一:“回殿下,河东道百姓对大都督赞不绝口,皆言他是亘古未有的好官。其为民请命之时,乃微臣亲眼所见。若论官品,怕是无人出其右。”

李建成点点头,笑道:“然也!本宫素有所知,大都督不光为民请命,据说他用兵之时,从不向朝廷申批军饷,可谓天下罕有!”

王珪此时开口道:“自古将帅用兵,皆是劳民伤财之举。韦大都督竟然能祛‘伤财’之弊病,却是奇才!他人暂且不提,至少在下做不到。”

当然,那是王珪不知道韦韬世的钱从何而来!

李建成很惊讶,因为满朝文武之中,他从未听过王珪赞许过谁!

李建成再问唐无妄:“那其人品又如何?”

唐无妄又答道:“殿下可知瓦岗大元帅秦琼秦叔宝?”

李建成点头道:“自然知晓,秦叔宝忠孝仁义俱全,其品行不言而喻!”

唐无妄言道:“微臣与大都督相交尚浅,不敢妄下断言,只能如实禀报。韦大都督在扬刀大会之时,与其相交莫逆,二人彻夜把酒言欢。”

李建成深以为然,说道:“如此说,韦韬世定然得到了秦叔宝的认可!否则如何引为挚友?”

这话是对着王珪说的,意思是我堂堂太子岂会识人不明?

王珪阴暗的人格也只是筹谋定计之时才会展露,平时也是性情淡雅之人,听完李建成的话,自是无言以对,唯有插手施礼。

李建成让唐无妄暂且退下,而后又对王珪说道:“先生,不管韦略韦韬世之心,诚与不诚,至少他的官品、人品皆无可挑剔!得此人,这实乃我大唐之福。”

王珪解下束发的麻绳,阴沉的说道:“太子尽管用其才,至于说防备之事,皆由在下去做!”

说完,王珪便告退了。

李建成心中大慰,得此一文一武两人,可谓高枕无忧。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李玄霸寻衅滋事 韦韬世这一天过得,自打王珪走后没多久,就开喷嚏连连,让韩世诏跟盛彦师认为他是不是染了风寒?皆十分担心。

唐时,风寒之疾病虽然有了很好的治愈手段,但那只限达官贵人们。换成平民贱户,依旧不好治愈,都是要命的病。

原因便是,风寒不但能引起急性的感冒和发烧,而且还有别的疾病。以当时的医疗手段,根本抑制不住。

所谓:风邪为百病之长。这种巨大的威胁感,还是让所有人望而生畏,故而依旧将其视为虎狼之症。

可谁又知道原是那东宫之内,评述了韦韬世几个时辰。

韦韬世还能不知道自己感冒没感冒?少时,喷嚏便停了。不再打喷嚏的原因,当然是东宫之人不再讨论他了。

这才语重心长的说道:“千丈兄,你今日所受之委屈,他日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韩世诏依旧怒气难消,说道:“大都督为何支持太子?以末将之见,秦王殿下就很不错,倒不如转而投靠!”

韦韬世又问盛彦师道:“你以为如何?”

盛彦师深以为然的说道:“诚如千丈兄所言,秦王确比太子强上许多!”

韦韬世却叹气道:“尔等不知,我已然与秦王撕破了脸,否则岂会投太子麾下呢?”

韩世诏、盛彦师大惊失色,一时间沉默不语。

韦韬世便将与柴绍、房玄龄怒骂翻脸之事详尽叙述一遍。

二人不由得扼腕长叹,觉得着实可惜。

诚如暗桩卧底这种事,怎么能到处宣扬呢?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暗桩,首先要让自己先相信。

韦韬世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对二人说道:“太子麾下之人多跋扈,然则我等辅保的是太子,大唐将来的储君。太子当面,尔等不曾见过,也是个极为和善之人,更有仁君之相。”

韦韬世明白,一定要先化解了自己麾下将领对李建成的抵触心理。

韩世诏与盛彦师乃至亲卫府上下所有人,那对韦大都督可谓忠心耿耿,否则也不会在天下动荡之时,一直卫戍着郧国公府。

二人听了韦韬世所言,便对李建成的印象少有好转。

当然,韦韬世并没有说谎,李建成不管从面相上,还是行为举止都做到了韦韬世所言。

韦韬世继续说道:“太子一旦继位,那我等皆为功臣。秦王虽有宏图大志,但想要抗衡太子,谈何容易?”

二人相视点头,继续听韦韬世说下去。

“而,更重要的一辄。太子能在我等出征之时,将我等家小照顾妥当。若是换作秦王对抗太子,那以他目前的势力,怕是无法顾忌周全。”

韦韬世万万没想到,这一套说辞他自己都快信了。

三人继续攀谈下去,却发生了突如其来的变故!

只听闻门外一声暴雷一般的怒吼:“韦略你这竖子,给老子滚出来!”

这一嗓子,只觉得房屋都随之摇摆!

韩世诏与盛彦师反应迅速,顿时拿起兵刃率先出了议事厅。

韦韬世从身后武威架子之上取下了败姑苏丈二长矛,随之跟上。

来到院中之时,只见那叫骂之人,生得嘴尖缩腮,面如病鬼,一缕黄发束在额头正上方,戴一顶乌金冠,赤膊而来,骨瘦如柴,下身罩着裙甲,足蹬一双虎头金靴。

座下黑色骏马,神骏无比,健硕非常,比起玄夜乌骓的个头都要大,鬃毛里裹挟着大片白毛,宛若朵朵白云。

特别是手中那一对巨大的金锤,夕阳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大唐司空、检校兵部尚书,赵王李玄霸!

韩世诏、盛彦师岂能不认识?于是倒头便拜:“末将等见过赵王殿下!”

李玄霸将擂鼓瓮金锤扛着肩上,冷笑一声:“哼,滚到一边去,本王对你们没兴趣!”

韦韬世插手施礼唱了个“喏”之后,说道:“赵王殿下如何贵足踏贱地,来到末将这陋府之中?”

韦韬世就是明知故问。因为他知道李玄霸为何而来。毕竟如今长安城之内谁不知道韦韬世成了太子李建成的亲信?

李玄霸正是为此而来,他岂能容忍韦韬世这样的叛徒!

李玄霸顿时不悦,单手用锤点指道:“你好大胆!见本王竟敢不跪?”

韦韬世将李渊御赐鱼符拿出,而后高高举起言道:“圣上赐我鱼符,并开府仪同上将军,更有‘赞拜不名、见礼不跪’之恩殊!”

李玄霸一见鱼符,心中大惊,暗道:娘的,这不是跟我的那块一样吗?

同等级的鱼符,也只有李世民、李玄霸、裴寂、刘文静四人。韦韬世本来不知道的,是上次李神通过府叙旧之时,从他口中所知。

虽然他的鱼符没有‘恕死’这么过分的功能,但已然够了。

同样的李玄霸的鱼符也不能‘恕死’,要不然他还不翻了天?

韦韬世见李玄霸面上变色,乘胜追击问道:“难道赵王想僭越圣上不成?”

李玄霸开口道:“好好好,本王不跟你叙这些繁文缛节,但问你一句,可敢与本王切磋一番?”

韦韬世一想,这不打怕是不行了,按照李玄霸这个尿性,不打一场一定是赖着不走。

另外,若是敢战李玄霸,更显忠心。让李建成知道了,他还不得乐开了花?自己麾下也有力敌李玄霸之人。

韦韬世思量过后,开口道:“既然赵王殿下如此有雅兴,那末将就舍命陪君子了。”

舍命陪君子用在这里,可谓相得益彰。

李玄霸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往日里说此话的‘君子’们,坟头草都两丈高了。”

韦韬世一拍脑门,暗道:你就是个文盲,舍命陪君子都理解不了?还腆着脸笑呢!

暂且不管李玄霸文化水平如何?只道韦韬世与李玄霸二人,来到了辅国将军府的大校场之内。

天色渐晚,校场之上,灯笼火把,火盆火堆纷纷燃起,照的宛若白昼一般。

韦韬世旋即问道:“赵王是想要马战?还是步战?”

李玄霸至始至终都没下过马,便言道:“我全都要!”

章节目录 第120章 瓮金锤与万里云 赵王李玄霸,被誉为当世第一的猛将。

按照明月轩侯三爷所撰写的名将谱排名,李玄霸亦是众将元魁。

而且那擂鼓瓮金锤在神兵榜之上依然如此,若不是青龙偃月刀问世,这对金锤怕是稳居上风。

之所以擂鼓瓮金锤居于神兵榜魁首,那是因为这锤是伏波将军马援原配的兵刃,而传于世间。

文行至此,便要交待擂鼓瓮金锤的前世今生。

杨广当年往茂陵祭拜汉武帝刘彻,李渊父子随行。一切妥当之后,圣驾移至始平县。

御宴之时,杨广几杯酒下肚,借古喻今。

便随口把自己比作光武帝刘秀,将李渊比作伏波将军马援;这还不过瘾,又比自己是昭烈帝刘备,说李渊是骠骑将军马超。

这一比不要紧,自有奸佞谄媚的宇文化及上奏杨广,说始平县是马援故里,并有马氏祠堂,理应修葺,以表皇帝体恤名将之情。

并举荐李渊为监工,内中如何算计李渊暂且不表,单说李渊无奈,接下旨意。

翌日,李渊带着三子首先祭拜马家祠堂,表示敬意,看守祠堂的族人头前引路。

进了祠堂大门,就看见几丈来高马援塑像,纯铜铸就,锈迹参差,尽是岁月的斑驳痕迹。

李渊父子恭敬参拜。

之后,观察入微的李世民说道:“这伏波将军像皆是铜锈,为何他手中双锤只有泥土裹挟,却不曾被铜锈侵蚀?”

就在此时,李玄霸一抬头,也看见了塑像手中那一对大锤,心中大喜,纵身一跃而上,就要将双锤给生生的拿下来。

只见李玄霸上下其手,左右掰持,就是拿不下双锤,气急败坏,顿时大怒道:“去你的!”

李渊大惊失色,意欲制止,可惜为时已晚。

伏波将军马援铜像应声倒地,那手中的擂鼓瓮金锤也被巨力震得脱落。

李玄霸拿起擂鼓瓮金锤,用力朝地面砸去,双锤上的多年尘封的泥土,顿时龟裂开来,露出了本来面目。

擂鼓瓮金锤,顾名思义,瓮乃是古代一种器皿,就是口小腹大,上窄下宽的水缸。

这对金锤,就像两个瓮一样,精金所铸,锤面几乎二尺。(隋尺,一尺二十七厘米。)

三尺锤柄,玄铁鎏金,雕铸成一支龙爪托住了锤面。

双锤合计三百六十斤,暗合三十六天罡之数。

若说为什么还有‘擂鼓’二字?

本来此双锤叫瓮金锤,但马援可用此双锤擂鼓助阵,且鼓面不破。别的暂且不提,单说马援对力道的掌控是何等的骇人听闻?

而其后代马超,也时常以沉重的铁锤擂鼓,只不过重量不似马援那般,但也是常人不可为之事。

故而,后人便叫其“擂鼓瓮金锤”。

书归正传,接演前文。

李玄霸与韦韬世校场比武,时间不大,校场便人声鼎沸。

亲卫府众将士,虽然对韦大都督忠心耿耿,但天下第一的名将李玄霸也是他们心中标榜的英雄人物。

议论纷纷之时,只见骑曹参军张骞牵来了披挂整齐的玄夜乌骓马,请韦韬世上马。

韦韬世翻身上马,一横败姑苏,言道:“殿下,可否开始呀?”

李玄霸直勾勾盯着玄夜乌骓马,也不搭理韦韬世,只是大赞道:“好马!端得好马!”

李玄霸的坐骑自然也不遑多让,唤作:“万里云”;又名万里烟云罩。

头至尾全长一丈四,蹄至背九尺开外。

光是一条尾巴就五六尺长,寻常马匹哪里会生得如此异相?故而被相马之人称为:“翻云龙尾”。

周身乌黑发亮,然则其中掺杂的一片片白色鬃毛却是灿若云雪。

堪称是千里追风,万里赶云,乃是天下无双的神马龙驹!

韦韬世岂会不知道?这万里云本是杨广爱马,李玄霸大败宇文成都之时,杨广割爱所赐。诚所谓:宝马配英雄!

万里云在杨广身边只不过是宠物而已,可跟了李玄霸,那就是驰骋沙场的利器。

韦韬世亦是赞道:“万里云乃当世龙驹!末将这乌骓,岂能入了赵王殿下的法眼?”

万里云彷佛听懂了一般,高亢的嘶鸣一声,回应韦韬世。

再看玄夜乌骓,亦是不甘示弱,发出了一声更高昂的嘶鸣,压制住了万里云。

李玄霸见状,不由得笑道:“哈哈,你我不曾动手,这俩畜生倒先卯上了?”

韦韬世再次施礼说道:“赵王殿下,请!”

李玄霸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言道:“放屁!本王乃名将谱上元魁,岂能欺负你这无谱的后辈?你啊,还不如你家娘们儿呢!”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冤,毕竟神兵榜首的青龙偃月刀,乃是柳家山庄青龙堂堂主柳槿。

而扬刀大会一开,天下间谁不知道柳槿就是杜槿杜蕣华,堂堂韦大都督的夫人?

这明月轩布设的各大榜、谱,不管是庙堂之上,还是江湖之中都引为经典。就连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雅士,也会偷偷关注。

因为这上头争名逐利之人比比皆是,故而排名的争夺是异常的激烈。月末重新整理,月初便有了变动。

所有人都带着莫名的期待,每月等着看各大排名的变动。

韦韬世听到李玄霸说自己“没谱”,还不如一介女流,心中顿时不爽,横眉怒视李玄霸。

李玄霸依旧挑衅的说道:“看什么看?”

“看你又如何?”话音刚落,韦韬世挺矛跃马直奔李玄霸而来。

李玄霸见韦韬世动手,那盎然的战意,让其热血沸腾,咧嘴直笑:“嘿嘿,来得好!”

只见败姑苏长矛破风而至,李玄霸轻描淡写的探手,一摆擂鼓瓮金锤,“呜”的一声,金锤挂着风便砸开了败姑苏。

只听“当啷”一声,韦韬世只觉得双手虎口发麻,一股巨力顺着手腕就灌进了双臂。

手中这败姑苏丈二矛,差点被砸的脱手而出,还好韦韬世早有防备,紧紧的攥住了。

高人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就李玄霸这轻轻的一锤,韦韬世就知道自己跟他的差距了。

他也知道了,他与李玄霸都信仰“一力降十会”这个铁律。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玄霸飞锤击乌骓 李玄霸见韦韬世表情变化,又笑道:“哈,本王也不欺你,暂不反击,先让你十招八式的!”

韦韬世是万也没想到,力量上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思量间灵光一现,暗道: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进饕餮鼎?

这样的念头萌生之后,须臾间,韦韬世便来到了鼎内。

韦韬世大喜道:“这不是无敌了吗?”

转念一想,又自言自语道:“不对吧,这回去不还是要面对李玄霸这个怪物?”

说着,他再次出鼎。

果然,场景一模一样,还是李玄霸刚说完话的时候。

再次回来,韦韬世明白了,饕餮鼎再怎么神奇,也不能改变鼎外的任何东西。

进来,不过是躲一时,不可能躲一世。

好比马上要被一把刀刺中殒命,入鼎固然可以躲避。但出鼎之后,依然会被刺,不代表就能化险为夷。

即便如此,还是被韦韬世钻了空子,他绝不会傻到濒死之时再入鼎。

韦韬世拍着脑门说道:“总不能这样逃避下去吧?算了,还是临阵磨枪,看看有什么新的反馈物品能帮上忙。”

韦韬世探手一拍饕餮鼎,最近累积的贪食度倒是不少,浮现出了各种反馈物品。

其中又有不少成品的美食,他看过之后,不住的摇头。

忽然,一本名叫《天衍阴阳功》的书籍映入眼帘。

韦韬世伸手拿过,便有了提示。

《天衍阴阳功》,战国邹衍所创,乃诸子百家之一阴阳家鼻祖。

选择习练或存放。

韦韬世兴奋不已,即刻说道:“练,现在就练。”

话音刚落,只听得浑厚的声音入耳:

天衍阴阳功乃阴阳家内家功法。

习之不易,须身心意三位合一;动之则分,静之则合,刚柔、内外、虚实、静动、松紧、圆方皆为阴阳之根本。

阴阳相济合一,方能大成。

韦韬世随着声音指点,开始习练。

良久,韦韬世运起九牛二虎劲,只觉得内息含蓄内敛、连绵不断;此为“气”。

再行狮奋功之时,动作急缓相间、行云流水;此为“形”。

舞动桓侯枪法,曲中求直、柔和圆转,堪称刚柔并济;此为“神”。

最后是三千庶人剑,只觉得松沉柔顺﹑圆活畅通﹑用意不用力;此为“意”。

一时间,韦韬世的气、形、神、意逐渐趋于圆融一体的至高境界。

习练结束之后,韦韬世算是明白了,惊呼道:“这他娘的怎么看都像太极拳吧!”

太极即为天地未开、混沌未分阴阳之前的状态。正应那句“太极生两仪”。

两仪正是指阴阳,而阴阳家祖师爷就是邹衍,当时的人们又叫他“谈天衍”,后世尊称“邹子”。

这《天衍阴阳功》诚如韦韬世所说的像“太极”,阴阳乃是太极另一种形态。不过,这是邹衍所创,只不过出于某些原因,未能传世罢了。

换而言之,这功夫可厉害着呢!至少,跟后世老头儿们在广场上打的太极拳有着天壤之别。

韦韬世身怀《天衍阴阳功》,就不怕李玄霸的巨力。同时,他好像对“一力降十会”有了新的领悟。

就像马援、马超这样的高手,用重锤击鼓,还能使鼓面不破,便是“一力降十会”的至高境界!

出鼎之后,再与李玄霸交手,韦韬世便明白了李玄霸为什么如此厉害。他可以断定,李玄霸必然达到了马援、马超那种境界,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无知,则不悟。

李玄霸固然达到了境界,但他却对这个境界懵懵懂懂。用力不用意,焉能成就武学大道?

随着擂鼓瓮金锤与败姑苏一次又一次的交锋,韦韬世也渐渐明白,自己好像是掌握了“四两拨千斤”这样的手法。

可韦韬世不屑使用,他依旧对“一力降十会”有着很深的执念。

扬刀大会,也让韦韬世长了眼界。

如果说李玄霸、裴行俨他们这些人是绝对的统驭力量者,挨上一记经脉都会被震碎。

秦琼、张碧珑等人是身法与沉稳完美的相结合,循序渐进以击毙敌人。

韦韬世现在糅合了桓侯三绝、庶人剑诀、天衍阴阳功,则领悟出了一种“暗劲”,那是一种介乎于无形的力量。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击,却蕴含着翻江倒海之力,还能要做到收发自如,若对手掉以轻心,那势必殒命当场。

但施展出来是要看契机的,那就是交手过程中,忽然使出,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李玄霸最初碰上这股“暗劲”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就像擂鼓瓮金锤重重的击打鼓面,鼓声响彻天地,宛若阵阵雷霆之声,但这鼓面却安然无恙!

韦韬世在与李玄霸打斗的过程中,突破了瓶颈,好似超越了马援的境界。

简单来说,马援能做到鼓面不破,但却做不到让鼓声震天。

紧接着,韦韬世的“暗劲”隐而不露,连绵不绝,让李玄霸根本无从防范,使其掣肘。

局势陡然间转变,李玄霸渐渐落入下风。

败姑苏磕碰在擂鼓瓮金锤之上,发出悦耳的金铁合鸣之音,节奏感极强,让在场围观的众人听得血脉膨胀。

而李玄霸却焦躁不安起来,这种感觉太久没有出现,上一次体验的时候,还是当年大战宇文成都之时!

李玄霸暗暗说道:这韦韬世竟然能跟宇文成都并驾齐驱?

思量间,再一次用擂鼓瓮金锤荡开败姑苏,被余劲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才明白了,韦韬世此刻的武学境界已然凌驾于宇文成都之上!

李玄霸从刚才收起轻敌之意到现在,这一段时间内,他就觉得韦韬世的进攻一次比一次难以化解。

愤怒、焦躁充斥着李玄霸的内心,一心争胜的他,绝不能容忍自己失败。

终于,李玄霸抓住了一个契机,他调转万里云的马头,韦韬世见状乘胜追击。

李玄霸俯下身子,卯足了力道一甩手,飞锤脱手而出,径直砸向了韦韬世胯下的玄夜乌骓马。

只是一支单锤就是一百多斤的重量,再加上李玄霸的神力,玄夜乌骓马怕是在劫难逃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论输赢难舍难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李玄霸不会忘记当年与宇文成都交战时,便被他一箭射中了坐骑,从而落马倒地。

最后李玄霸反败为胜,获得杨广青睐,赏下了万里云。

如今这样的情景再次重演,当飞锤脱手的一瞬间,李玄霸明白了当年宇文成都为何会这么做!

不甘,即将跌落武道巅峰的那种不甘。这种争胜的欲望,致使李玄霸也变得不择手段。

曾几何时,李玄霸唾弃宇文成都暗箭伤马的卑劣手段,而如今他却也成了这样的小人。

江湖风云录中可以没有李玄霸之名,李玄霸也不屑与这些草莽为伍。

但天下名将谱,他必须做那个傲视群雄的男人!

但见擂鼓瓮金锤直击玄夜乌骓马的脖颈,唏律律一声悲鸣,马失前蹄之后,韦韬世也摔落了马背。

诃陵马铠,刀枪不入,可避箭矢。但如何防范钝器的巨力打击?

玄夜乌骓马脖子上的“鸡颈”遭受擂鼓瓮金锤的猛击,顿时被砸的四分五裂。

尘土散去,韦韬世眼含热泪,望着奄奄一息的玄夜乌骓,可谓怒发冲冠!

韦韬世声音低沉,但却传遍了整个校场。

“李玄霸,你杀我玄夜,我便宰了你的万里云!”

李玄霸听的真切,他相信韦韬世有这个实力,赶紧翻身下马,一拍万里云,万里云扬长而去。

韦韬世见状,岂能善罢甘休?

一瞬间投掷出手里的败姑苏,径直朝万里云而去。

李玄霸手中只剩下了单锤,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万里云死去,索性再次抛出飞锤,精准无误的击落了败姑苏。

韦韬世抽出纯钧剑,脚下发力,形如狮子迅奋,直追万里云。

论速度爆发,狮奋功不见得就比万里云慢。

李玄霸猱身一跃,瘦弱的身躯宛若猿猴飞纵于林间,直追韦韬世。虽是赤手空拳,但他一定要拦下韦韬世。

眼看韦韬世一剑要刺中万里云,李玄霸业已赶到,探手便抓住了纯钧那锋利的剑刃,万里云这才逃过一劫。

鲜血顺着李玄霸的手流淌,万里云都走远了,他依旧紧紧的攥着不肯撒手。

毕竟是一个愚鲁之人,还开口问道:“韦略,你何必赶尽杀绝?”

韦韬世抬腿一踢李玄霸的手腕,李玄霸吃痛松开纯钧。

这才冷笑道:“呵呵,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别说是杀了一匹马,就是杀了我本人,亦会安然无恙吧?”

李玄霸看着韦韬世:“你……”顿时被韦韬世噎的说不出话来。

韦韬世得理不饶人,接着说道:“你可是堂堂赵王殿下,这天下都是你们李家的,何况区区在下?”

李玄霸这才觉得自己失言,他没想到韦韬世竟然也是爱马之人。

李玄霸有些愧疚自己的做法,诚恳的说道:“我会启禀父皇,让他再赐你一匹好马!”

李玄霸已然不用“本王”的自称,显然是真心实意。

可韦韬世不肯罢休,两个眼珠都红了,冷冷的问道:“哼,我要你的万里云,你给吗?”

李玄霸很为难:“这……”

韦韬世不屑的吐了一口痰,用剑指着他,说道:“来吧,赵王殿下,胜负未分!”

李玄霸茫然的点点头,说道:“好吧。”

李玄霸鲁莽憨直,飞锤击毙玄夜,本以为韦韬世会认输,万没想到彻底激怒了韦韬世。

再看李玄霸趴伏于地,目光炯炯,似作摇头摆尾之状。

韦韬世见其如虎形,顿时明白了,这是五禽戏之虎戏。

药王孙思邈跟李家关系匪浅,定是他教授了李玄霸五禽戏。

韦韬世缓步来到校场边缘,将纯钧归鞘解了下来,扔给旁边的韩世诏。

而后径直冲向了李玄霸,李玄霸一声虎啸,神态威猛的扑向了韦韬世。

虎戏全凭腰与四肢的协调,进攻之时虎爪刚劲有力,招招锁喉,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韦韬世施展天衍阴阳功,冲着李玄霸的虎爪下手,双手探出一手拿腕,一手拿臂拿肩。上手托,下手沉,阴阳绕护,左右转环。

如此一套动作暗合阴阳,圆转柔活,粘连绵长,连打带化。

看起来韦韬世是防御,实则已然占据了主动的进攻权。

李玄霸从刚才马战之时就觉得韦韬世的打法特别奇怪,看似招式阴柔,内中却蕴含着千钧巨力。

他精研五禽戏,自然明白韦韬世这样就好比猛虎行路,皮肉松沉而筋骨强劲,虽神意懒散但不怒自威。

陡然间,李玄霸由虎转熊,神态动作浑厚沉稳、笨重中寓轻灵。

韦韬世被突如其来的变招,打的措手不及。

李玄霸抓住一个契机,使出了熊戏中的抗靠势。

熊戏抗靠势的动作类似铁山靠,凶猛异常。一旦被击中之人,便会受到剧烈的撞击,就像承受泰山压顶一般的力道。

看似寻常的铁山靠,被李玄霸使出,那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韦韬世也深知内中厉害,千钧一发之际化掌为刀直砍李玄霸肋部,果然,轻而易举的化解了熊戏。

李玄霸吃痛的趔趄几步,在这个短暂的瞬间,他还能展开双臂,宛若白鹤亮翅,昂然挺拔而立,显得悠然自得。

不用说,这是鹤戏之中的亮翅势。

韦韬世料有兴趣的看着这正宗的五禽戏,又想了想天衍阴阳功,顿时对古武国术的博大精深感到叹服。

这五禽戏中有不少动作,也都在天衍阴阳功的记载中隐约出现过,看来武学的奥妙确实有殊途同归之处。

再与李玄霸缠斗,韦韬世更是觉得酣畅淋漓,李玄霸毫无保留,五禽戏来回转换,如臂指使。

李玄霸时而鹿蹬跳,躲闪腾挪;时而猿献果,刁钻偷袭;时而虎出洞,强横霸道;时而熊推挤,大开大阖;时而又鹤独立,如封似闭。

彷佛有这五种生灵守护在李玄霸身边,形影不离。

若说张青特的猿戏已然是猿猴王者,那李玄霸这个境界,堪称五兽之主!

成为五禽,怎比驾驭五禽?

对抗单独一戏,韦韬世游刃有余,可五禽尽显,还真有些应接不暇。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将中魁首韦韬世 韦韬世与李玄霸的比武持续到了夜里,二人依旧打的难舍难分。

忽然传来尖锐喊声:“太子驾到!”

韦韬世、李玄霸几乎是同时停手,寻声而望。

赫然见到了东宫的太监们左右分列,太子李建成傲然而来。

“臣,见过太子殿下!”韦韬世朗声施礼道。

李玄霸就不那么客气了,吐了一口嘴的尘土,问道:“哟呵?皇兄怎么来了?来护着你家韦略吗?”

李建成早就习惯了李玄霸这样放肆了,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要让李玄霸懂得什么叫做“兄友弟恭”,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不等李建成开口,右领军大将军窦琮醉意盎然,便呵斥道:“赵王殿下,你也太放肆了,太子是日后储君,你岂可如此无礼?”

显然,窦琮是怨恨被这二人比武搅扰了雅兴。

因为他正在平康坊内的风花雪月之中如痴如醉。听闻太子出了东宫,便赶紧前去护卫。

李建成大惊失色,暗道:不好!这窦琮今日要吃大亏。

果不出李建成所料,李玄霸咧嘴一笑,显得人畜无害,一个箭步上前,重重的打在了窦琮的腹部。

窦琮顿时疼的五官扭曲,“哇”的一声,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倾泻而出,而后倒在了当场,蜷缩着身体。可惜了这一身盔甲哟!

自有人赶紧来打扫肮脏腌臜之物。

李玄霸冷哼一声,说道:“狗才!”

而后转头问李建成道:“皇兄,当朝将军喝花酒,是不是要挨军棍的?”

李建成不搭理他,只是问韦韬世道:“韬世,无恙否?”

韦韬世插手施礼说道:“有劳殿下挂心,臣安然无恙。”

李玄霸双臂环抱,嗤之以鼻的说道:“皇兄,我可是你亲弟弟呀!你都不问问我?亏你还成天把‘兄友弟恭’挂在嘴边?”

李建成无奈,这才应付道:“皇弟可曾伤着?”

李玄霸一伸手,手掌之上满是血污,说道:“看看吧。”

不等李建成反应,从一侧又探出一手,抓住了李玄霸的手腕:“三郎,这韦韬世安敢伤你?”

这才听到东宫太监总管高喊:“平阳公主驾到!”

李秀宁跟柴绍亦是来到。

李建成见李秀宁到了,便问道:“皇妹怎么也来了?”

一个堂堂大唐亲王,当朝正一品司空;另一个是大唐开国公,正二品的辅国大将军。

这两个人打起来了,自然是惊动了整个长安城。

李秀宁傲然说道:“哼,皇兄能来,妹妹我怎就不能来?”

柴绍亦是向李建成见礼:“臣柴绍,见过太子。听闻赵王与郧国公校场比武,臣便前来看看。”

李建成一听就明白了,他来此是怕韦韬世吃亏。而这夫妇二人诚如自己一样,是怕李玄霸闯祸。

韩世诏、盛彦师集合亲卫们出了大校场,领军府的羽林郎们亦是随之而走。

他们都明白,这是皇家的家务事,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韦韬世也赶紧给李秀宁夫妇施礼:“见过公主、驸马。”

李秀宁看见韦韬世气就不打一处来,呵斥道:“好你个韦略,谋刺亲王,其罪当诛!”

李建成见李秀宁来者不善,将大袖一甩,沉声说道:“三郎的脾性皇妹岂会不知?此番定是他滋事在先。”

李玄霸也说道:“皇姐不必在意,比武切磋难免受伤嘛!更何况……”

毕竟玄夜乌骓死在了他手里,使得李玄霸难以启齿。

李建成蓦然间一回头,看到了远处身死的玄夜乌骓马。

而后问李玄霸道:“三郎,你竟然……”

李秀宁顺着李建成望着的方向看去,凤眉紧皱,一时间沉默不语。

她有自己心爱的坐骑,也知道为将者皆视自己的兵器、坐骑如性命一般。

柴绍见状,也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唉!”

韦韬世痛失爱马,众人都表示无比的同情。更何况,玄夜乌骓也是万里挑一的良骥。

李玄霸走到韦韬世面前,盯着他。

众人以为李玄霸还要动手,意欲阻拦。

却听李玄霸说道:“韦略,纵观当今天下,你是我李玄霸唯一佩服的人。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且记住,李玄霸欠你一匹好马!”

而后,李玄霸去校场之内拿回了擂鼓瓮金锤,而后朝着玄夜乌骓深施一礼,也不知他说了什么。

就这样,李玄霸扛着擂鼓瓮金锤,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韦韬世望着李玄霸远去,心中五味杂陈。

只听远处飘来李玄霸的声音:“今日战平,往后送还战马,你我再战!”

此言一出,让李建成与柴绍夫妇大惊失色,他们三人谁不知道李玄霸的手段?

且不说天下名将谱上是魁首,他们可都是亲眼见过李玄霸上阵杀敌的。

万没想到,韦韬世竟然能跟李玄霸打成平手!

李秀宁即刻去追李玄霸,柴绍则跟李建成、韦韬世二人施礼。

柴绍与韦韬世对视之时,眼神闪烁,彷佛再说,一定要稳住。

而后,便也离开了辅国将军府。

韦韬世自然知道利害关系,他相信此次柴绍回去,定会跟李秀宁说清楚自己是在太子李建成处做暗桩。

至于李玄霸,还是不知道真相的好。

校场之上,只有李建成与韦韬世,还有一群东宫的太监。

此次比武,最高兴之人莫过于李建成。毕竟,有了跟李玄霸同为天下第一的韦韬世,这可以意外之喜。

虽然天下名将谱上还未写韦韬世之名,但这毕竟是李玄霸亲口所说。

明月轩的耳目无处不在,相信下个月月初,天下名将谱上将魁之位,会加上韦韬世的。

此刻,李建成看着韦韬世命张骞料理玄夜乌骓马的后事,毕竟它可是前朝的五品宁远将军。

韦韬世没有再次流泪,只是黯然神伤,默默的看着。

李建成即刻吩咐太监道:“将玄夜以将军之礼下葬,赐其‘韦’姓,一切开支由东宫承担。速速去办!”

太监总管恭声应“喏”,即刻安置去了。

韦韬世此时说道:“殿下,可否将玄夜葬在辅国将军府之中?”

李建成当即答应:“准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军议(染指浮夸月票加更) ~~多谢,染指浮夸的月票,加更一章~~

秋去冬来,长安比武风波过后,李渊生怕李玄霸再去找韦韬世滋事,便下旨让韦韬世速速出征,前往河东道去就任。

而不少支持李世民的文武大臣们提议让韦韬世家眷留京。

李渊答应下来,但心里却跟明镜一般,那杜槿、唐小鸾、桃笑三人,皆是江湖侠女,又能留下谁呢?

当然了,为了不破坏朝廷的规矩,杜槿带着二女暗中出了长安,势必要追随丈夫而去。

绛州

别看这天寒地冻,还飘着鹅毛大雪,绛州镇北大元帅行辕之内,一阵热火朝天的景象。

严寒丝毫不影响将士们的劲头,操练完之后,一个个不亦乐乎前往辎重营领取酒囊,这是韦韬世特别安排给他们暖身子的。

大元帅行辕设在绛州府衙,军议厅便设在府衙大堂。

面宽七间,进深八椽,单檐歇山筒瓦顶,檐下为五铺作单下昂斗拱。且高大宽阔,巍峨壮观,大堂四面皆有岚城锐卒把守,威严之感油然而生。

大堂外寒风逼人,白雪纷飞,整个元帅府银白一片,被皑皑白雪覆盖。

堂内人声嘈杂,各抒己见,炉中的火苗来回窜动,迎合着这杂乱无章的喧闹。

韦韬世用火钩子撩拨着炉中火红的木炭,淡淡的问了一句:“都闹够了吗?”

以裴行俨、韩世诏、盛彦师为首的嫡系将校们,纷纷住嘴,一时间除了炭火燃烧之声以及屋外的风声,就只剩下呼吸声了。

韦韬世如今已然在天下名将谱上是与李玄霸齐名的将魁,威信更胜以往。

原来,是传来了紧急军情,李孝基与其麾下三路主将,尽数被俘。

由于永安王李孝基带领河东道诸将以及八万大军所向睥睨。

一时间刘武周节节败退,李孝基顿时收复绛、潞、盖、建、泽、沁六州之地,自然是锋芒正盛!

可好景不长,这位河东道行军大总管、永安王李孝基接到了李渊的表彰之后,变得自视甚高,不听杜如晦、李靖等人劝告,擅自出兵。

他与独孤怀恩、唐俭、于筠三人,各引精兵一万,兵分四路,长途奔袭至禹王城,意欲一举拿下刘武周所封的魏王吕崇茂。

吕崇茂向刘武周求援,刘武周即刻命令宋王宋金刚、大元帅尉迟恭、副元帅寻相三路援军赶到。

结果可想而知,碰上黑面神尉迟恭,自是完败的下场。

李孝基、独孤怀恩、唐俭、于筠四人尽数遭擒。

如今,众将正在商议战略,这也是韦韬世行营之中的惯例。

可韦韬世越听越不对劲儿,这些家伙一个个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差动手了。

不外乎就是出兵与不出兵两方。

杜如晦此时开口道:“大都督,如今我军刚刚占据主动,这永安王等人却深陷囵圄被俘,士气一落千丈,此刻怕是不易发兵。”

薛元敬亦是附和道:“都督,克明兄言之有理。一切还须风雪过后,从长计议。”

韦韬世沉思不语,忽然一阵刺骨的凉风处顺着门缝刮入,让他打了个冷颤,顿时被这凉意激的头脑清明。他紧了紧白狐皮大氅,婆娑着顺滑的狐尾。

而后灌了一口烈酒,问道:“那,依两位先生之见,如要动兵,该当如何?”

薛元敬先开口道:“若要动兵,便要看天公作美与否。”

韦韬世则说道:“我倒是以为,就是趁大雪才要发动奇袭。”

此时,李靖开门而入,摘下头盔,抖了抖积雪说道:“大都督所言不错!末将附议。”

自有裴行俭给李靖搬来胡床放在火炉边,又递上温酒。

李靖一饮而尽,将酒杯递给裴行俭,而后探手烤火,笑道:“哈,好酒,多谢守约啦!”

裴行俭自顾自忙别的去了。

韦韬世见李靖归来,苦笑说道:“靖兄巡营回来了?你可不知道刚才他们吵的不可开交。”

李靖首先望向裴行俨,问道:“是不是咱们裴太保力主出兵呐?”

裴行俨一拍胸脯,笑道:“嘿嘿,当仁不让!”

李靖接着问道:“那太保准备如何用兵?”

裴行俨自信道:“咳,给我一营楼烦精兵,我自去劫营,管叫尉迟黑厮喝一壶!”

张青特亦是说道:“不错,末将愿跟太保前往,让黑厮尝尝岚城军的厉害!”

韦韬世轻轻咳嗽一声,二人马上不再接腔。

而后又问李靖道:“靖兄,还是你说吧。就凭这俩莽夫能说出个屁来?”

李靖笑了笑,再火炉上搓着手:“刘武周所部以骑兵最为精锐,而我部步兵、弓兵亦然强悍。如今趁着雪厚,正是以我之长,击敌之短!”

而后李靖起身,来到长桌案上的地形图前,指着一处原野说道:“此地名曰:‘美良川’,我方才巡营之时,便是去了这里。”

韦韬世恍然大悟道:“靖兄的意思是,在此处设伏?”

李靖点点头,又问裴行俭道:“守约,可有消息回来?”

裴行俭拿出竹筒,递给李靖说道:“嗯,已然回来了。尉迟恭、寻相两部接到了刘武周的圣旨,意欲撤军回援。”

李靖看过之后,说道:“大都督,尉迟恭、寻相若想急行军撤回,这美良川乃是必经之路。”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你们说说,刘武周调回二人,是不是跟始毕可汗调走了突厥精骑有关?”

杜如晦说道:“极有可能,只等炽俟叶护的消息了。”

韦韬世言归正传,决定道:“不管如何,绝不能让尉迟恭轻而易举的退走。”

众人见韦韬世心意已决,顿时齐声应“喏”。

韦韬世这才下令道:“本都督意欲亲自带兵伏击尉迟恭,由炽俟风带楼烦军尽数随我左右,作为主力;裴行俨、韩世诏、盛彦师三将各带一营岚城军从侧翼包抄。”

四将齐声道:“谨遵大元帅军令!”

而后又对李靖道:“靖兄率绛州军为后应,以备不时之需。”

李靖插手应命。

三更,各部饱餐战饭。四更,韦韬世带着兵马前往美良川设伏。

这才引出了韦韬世雪夜奋短兵,美良川大败尉迟恭。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韦略雪夜奋短兵 美良川,两水夹一山。

川,一概是典型冲积平原的称呼,有山有水必有平原。

美良川依靠中条山,在太行山及华山之间,山势狭长,故名中条。北有涑水、南有黄河,奇景壮丽多姿。

《水经注》也记载:奇峰霞举,孤峰标出,罩络群泉之表,翠柏荫峰,清泉灌顶。

隆冬之季更是银装素裹美不胜收,虽然是美景一时观不尽,但韦韬世所部行军可没这个心思。因为想看也看不见,毕竟四更天。

四更天,就是凌晨两点,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并且还在冰天雪地之内,韦韬世冻得都有些后悔了。

即刻下令,暂且原地休整。

整个楼烦营,唯有韦韬世一人骑着马,他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要把老子冻死啊!青驴儿,给我来口酒!”

张青特迈开大步蹚着雪,来到切近。

赶紧从怀里,递上了酒囊,笑道:“嘿嘿,元帅,末将的意思您就也下马走着,便不冷了。”

韦韬世接过酒囊,发现这驴货还有点儿脑子。

包括酒囊是直接贴着他身子放的,热乎乎的还带着汗臭味儿。

韦韬世畅饮之后,翻身下马,递给张青特说道:“来一口?”

张青特“嗯”了一声,仰面之后,喉咙发出“汩(gu)汩……”之声,而后痛快地说道:“哈哈,痛快!”

韦韬世朝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娘的,给老子留点儿,你饮牲口呢?”

张青特笑着揉了揉脑后“哎”了一声。

此举引得身后楼烦军们憋不住笑,韦韬世见状,自己也笑了,可不就是饮驴嘛。

说话间,炽俟风探查地形回来,一声正色禀报:“上尊,远处有丘陵环绕,最适合设伏,三营岚城军已然就绪。”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我部埋伏在何处为妙?”

炽俟风说道:“美良川附近树木还算茂盛,可伏于林中,届时杀出!”

韦韬世这才继续往伏击地点赶,到了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赶紧吩咐各部占据地利。

整个楼烦军,由葛逻禄族与楼烦城中的汉人组成,此次韦韬世带来一万人,各占一半。

遂在左右两侧各安排五千,韦韬世带着五千楼烦汉营;炽俟风则带本族兵丁。

这五千楼烦汉营,那都是从葛逻禄残酷的奴役之下生还的,作为军奴,都充当过葛逻禄精锐骑兵的扈从。

五千人堪称身经百战,都是在枪林箭雨之中活下来的硬汉!

韦韬世的出现,可以说改变了他们的一生,尽数对韦韬世感恩戴德,不管他是不是所谓的乌古斯神使。

这五千人,便在来时交给了张青特统领。

现在韦韬世麾下最放心的两部,除了身怀柳家刀法的精锐岚城军,便是这五千楼烦汉营了。毕竟,葛逻禄“非我族类”。

黎明,大雪停驻,旭日东升。第一缕阳光照耀在美良川上,艳阳照雪,天地万物都烁烁放光,一眼望去,可谓美不胜收。

韦韬世盘算着,这尉迟恭此刻见风雪停了,应该即刻出征。

漫长的等待,让韦韬世有些急躁,额头上渗出汗珠。

张青特见状,快人快语道:“元帅莫急,想当年末将狩猎,有时候一等,便是半天光景。最终猎物出现之时,别提多兴奋了。”

毕竟这是韦韬世头一次真正意义上作为主将伏击,有些心浮气躁实属正常。

韦韬世听了张青特的话,深以为然,他没打过猎,但会钓鱼。

在等待鱼儿上钩的这个过程中,需要放空自己,亲近自然,享受一份宁静、安然、惬意。

上钩之前,像是对挑战的期待。上钩之后,自然是收获的喜悦感。

设伏,虽然不似垂钓,但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也是天寒地冻埋伏之人都不畏惧寒冷的原因,那紧张中裹挟着焦躁,焦虑中还有些兴奋。

故而便会引人血脉膨胀,浑身发汗。

韦韬世擦拭了汗珠,脑中灵光一显。

即刻对张青特说道:“传下去,此战若胜,赏钱翻倍。斩一人,翻一倍,以此类推!”

张青特一听,笑的合不拢嘴。周围听到此话的几个楼烦军旅帅也是贪婪的舔舐着嘴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自古行军打仗不变的真理!

口令低声在五千人传扬开来。

果然,本来士气有些低落的楼烦汉营,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有的开始检查箭壶里的羽箭,拿出匕首把箭杆上的名字刻的更明显一些,到时候好记功;

有的解开腕甲,重新绑了一遍,并把刀柄紧紧的绑在手掌上;

还有的一边打磨枪锋,还一边算账,看看自己能领多少赏钱?

总之,整个楼烦汉营都气势如虹,就等着尉迟恭所部到来。

韦韬世一见效果拔群,满意的点点头。

又对张青特说道:“让弟兄们安静些,免得暴漏行踪。”

就这么又等了几个时辰,已然晌午。

斜倚在林间最高处树枝上的张青特负责打探军情,他刚吃完了一个胡饼,擦擦嘴,一抬头便看见远处旌旗招展。

张青特手搭凉棚眺望,头一杆大纛之上赫然两个大字:“尉迟”。

他顿时大喜过望,运起猿戏逃藏势,在树上来回穿梭,最后回到韦韬世身边。

张青特喜道:“元帅,来啦!”

韦韬世长舒一口气说道:“可算来了,让弟兄们准备好!”

尉迟恭与寻相二人清一水的突厥骑兵,两部共计一万五千人,这也是刘武周最后可以拿出手的精锐兵力。

东突厥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世,这个秋天的过得可谓苦不堪言。

葛逻禄叶护,炽俟炎亲率的楼烦轻骑前往突厥王庭打草谷,各部牛羊、女人被抢,帐篷也被焚毁。

阿史那咄吉世生怕西突厥可汗统叶护的大军在附近,他哪里知道这是韦韬世所指使?

只能将刘武周的所部大量的突厥精锐调回,包括夜狼卫在内。

刘武周调兵,也是被宇文歆、刘威德、陈孝意、王智辩四路兵马侵扰的不轻,生怕出什么意外。

只好火速召回尉迟恭、寻相的大军返回勤王。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敬德兵败美良川 尉迟恭所部经过几个时辰,从夏县急行军抵达美良川,可谓人马俱疲。

寻相进言道:“将军,疾行多时,权且歇马如何?”

以尉迟恭行军多年的经验,这里并不适合歇马。

更有今晨风停雪驻之时,他眼皮就跳个不停。并且昨夜还被狂风吹断了帅旗。

尉迟恭阵阵摇头,言道:“此地最易设伏,还是尽快过去才好。传令,不可懈怠,全军迅速穿过美良川!”

突厥各营皆有精通汉话者,军令下后,便来人禀报尉迟恭。

“将军,各营兵将都说人不累,马也累了。纷纷抗命,皆言歇马。”

尉迟恭明白这些突厥蛮兵不好带,他们对自己的马可谓视作珍宝。

这些突厥精骑,从小就跟马驹一同成长,情同手足。战场之上,若马死了,他们也不会苟活。

尉迟恭无可奈何,只能说道:“也罢,暂且歇马半个时辰。”

说着,自己也拿出了胡饼跟酒囊,又吃又喝。

此刻不远处的密林之中,韦韬世所部一个个都裹着白布斗篷,隐蔽性极强,很难发现。

只见张青特动作敏捷如猿猴一般下了树,对韦韬世说道:“吃上了!”

韦韬世见此刻还不是阳光最强烈之时,便低声道:“再等!”

少时,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尉迟恭所部,这些突厥骑兵周身的寒意被一扫而空,觉得暖意盎然,顿时都起了困意。

有的实在忍不住,便径直睡了过去。

尉迟恭越看越不对劲儿,便呵斥道:“歇马归歇马,不可睡觉!胆敢困倦者,军法处置!”

寻相也深以为然,他拿着马鞭抽打着那些睡觉的兵卒。

可效果适得其反,引起了不满之声。

这些突厥兵早就得知,其他部的兄弟被可汗调回了家乡。只要是个人,哪能不思乡?突厥虽是蛮夷,但也是人。

故而,心中之怨念日积月累,便在今日爆发。

尉迟恭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统兵多年,深知慈不掌兵。更何况还是这些突厥蛮夷?

他拿起九重铁玲珑,紧走几步,朝着一个睡着的突厥兵就是狠狠一击!

这黑铁塔一般的钢鞭砸在天灵之上,那就是万朵桃花开,红白之物迸溅了尉迟恭一身。

尉迟恭高声喊喝:“若再有胆敢违抗军令者,这便是下场!”

杀鸡儆猴,立竿见影。

在刘武周手下的突厥兵们,惧怕尉迟恭不是一天两天了。

之所以尉迟恭能保护汉家百姓,是因为但凡有突厥兵欺压百姓者,当场就会被铁鞭砸死!

别说普通的突厥兵,就是贵族、将军级别的塔克罕,亦是不会放过。

被尉迟恭立毙鞭下的那人,正是一名塔克罕。

一时间突厥兵万马齐喑,死气沉沉,无人再敢放肆。

尉迟恭冷哼一声,说道:“速速吃些干粮,马上出发!”

话音未落,只听得林间响箭穿云,紧接着便是阵阵喊杀之声响彻在美良川之上。

只见左前方密林之中,韦韬世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手里一杆败姑苏丈二长矛,身姿矫健,踏雪而来。

张青特紧随其后,手里一杆钢叉,身后密密麻麻五千楼烦手持横刀相继杀出。弓箭手迅速列阵,箭雨随之倾泻而下。

尉迟恭与寻相见果然有埋伏,即刻翻身上马。一左一右,分别迎战韦韬世与张青特。

突厥兵在扈从的掩护之下也纷纷上马,准备发起冲锋。

来来回回几阵冲锋之后,他们才发现,经过阳光照射,积雪融化,道路已然泥泞不堪。

马蹄陷入泥泞之中,整部骑兵的机动力大大受损。

不少突厥骑兵弃马步战,且战且退想要退至右侧的林中。

小叶护炽俟风可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吩咐葛逻禄刀盾兵严阵以待,神射手们列开阵仗,箭雨狂涛而下。

整个美良川哀鸿遍野,尉迟恭所部彻底大乱。

在尉迟恭看到韦韬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怕是要兵败美良川了。

二人交手之后,三五个回合,便被韦韬世用矛杆扫中肩头,打下了马背。

尉迟恭在天下名将谱上的排名向来都是前十,可他现在的武学境界跟韦韬世的确相差的甚远。

他的力道在强横,还能强过李玄霸去?

韦韬世对阵尉迟恭,不敢说力量上的绝对压制。但最起码他会“用力”,跟尉迟恭这样的“有力”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同比李玄霸来说,他就是既有力,又会用力。

尉迟恭的步战是短板,从与秦琼对战就可以看出。今天碰上了韦韬世,那可比秦琼难缠多了。

尉迟恭明白秦琼是以巧取胜,而对上了韦韬世的“阴阳暗劲”,他根本就无从下手。

韦韬世此刻已然开始盘算着等会擒下尉迟恭之后,该如何招降他?

而尉迟恭还在苦苦支撑,希望可以找到破敌之策。

渐渐的尉迟恭发现,别说击败韦韬世,自己怕是连跑都成了问题。

因为韦韬世的进攻越来越捉摸不定,四肢皆被败姑苏刺伤。

尉迟恭明白,这是韦韬世手下留情,不然自己早就被刺成马蜂窝了。

韦韬世一边打,还一边说道:“敬德哥哥,你还是早早归降,不然受苦的可是你!”

尉迟恭闻言,还真有点儿动心,但是他还是要脸的,最起码有作为一个武将的尊严。

尉迟恭挥动九重铁玲珑愈来愈迟缓,他喘着粗气说道:“二郎莫要再劝,为兄绝不会投降!你若不杀我,我便要战到脱力为止!”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再次荡开了铁鞭,说道:“既如此,便如此!小弟就陪哥哥尽兴。”

二人又缠斗在一起,难舍难分。

寻相自然也不是张青特的对手,不过他可是精明人,只是跟张青特打了十几个回合,便带着残兵杀出重围而走。

张青特自然知道穷寇莫追,因为他知道,按寻相败逃的路线,他将会面对更可怕之人,银锤太保裴行俨!

张青特与炽俟风二人合兵一处,将突厥兵围在了美良川之上。

由炽俟风出面开始劝降这些人,张青特也不知这小叶护说了些什么,反正他看到不少突厥兵被说的痛哭流涕。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呈报美良川大捷 韦韬世见寻相弃尉迟恭不顾,这些突厥兵又纷纷缴械投降。

心中不忍,将败姑苏往回一撤,对尉迟恭说道:“哥哥,不打了。”

尉迟恭把九重铁玲珑往地上一杵,喘着粗气问道:“嗯?兄弟何出此言?”

韦韬世指了指尉迟恭身后,示意让他看看。

尉迟恭猛然间一回头,愣了。

只见这些突厥精锐骑兵被楼烦营包围在中间,纷纷抱头蹲地,弯刀长弓凌乱的扔了一地。

不少无主战马在雪原之上自由奔跑,时不时唏律律悲鸣一声,像是在哀悼自己亡故的主人。

尉迟恭又不见寻相其人,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他表情无比失落,不禁仰天长叹:“唉,时也命也!”

尉迟恭也是将门之后,曾祖尉迟本真乃是北魏正三品的冠军大将军,渔阳开国郡公。

祖父尉迟孟为北齐济州刺史,其父尉迟伽在隋朝更是仪同三司、大隋卫王府记室。

杨广对诸侯王恩礼渐薄,猜防日甚。卫王杨集被以莫须有的罪名贬为庶人,尉迟伽受了牵连亦是被抄了家。

尉迟一族就此家道中落,少年尉迟恭无奈流落四方,仗着有膀子力气,以打铁为生。

后在高阳从军平乱,因其出身好,又履历军功,战后因功被封朝散大夫,从五品下的文散官。

本以为终于出人头地,做了散官,有了编制。

可天下大乱,朝廷还会发放官俸?无异于白日做梦。

再怎么说尉迟恭也是堂堂朝廷的五品官,可混的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还不算什么,更有突厥时常侵扰。

祸不单行的尉迟恭,又在战乱之中与妻儿失散。这让他对大隋怨念更加深重,从而转为仇视。

终于,刘武周起义了,听说尉迟恭勇猛,便前来收拢。并找回了他的妻与子。

刘武周可以说对尉迟恭有着莫大的恩情。

那时的刘武周礼贤下士、爱民如子,可谓深受河东道百姓的爱戴。不然尉迟恭怎么会跟随于他?

尉迟恭如今兵败,他虽然很想投降韦韬世,但刘武周若知,定然不会放过自己的家眷。

若自己马革裹尸,战死疆场。那刘武周必定厚待其妻苏妩、其子尉迟宝琳。

想到此处,便举起了九重铁玲珑,意欲猛击天灵。

韦韬世眼疾手快,看尉迟恭的姿势就知道他要自寻短见。

千钧一发之际,韦韬世提纵狮奋,一脚把尉迟恭给踹了出去,

尉迟恭吃不住力道,旋即往后一仰,魁梧的身躯应声倒地,陷入积雪之中,掌中大铁鞭脱手而飞。

尉迟恭躺在雪堆中,用手愤恨的捶打地面,积雪四溅。

韦韬世这才又开口道:“敬德哥哥,你这是为何啊?”

尉迟恭痛苦的说道:“妻儿皆在刘武周都城,我若降唐……诶……”

说完,又是重重的一拳。

而后,尉迟恭将自己的过往经历向韦韬世诉说了一遍。

韦韬世听完尉迟恭所言,便明白了,只要能从晋阳把尉迟恭的妻儿接出来,尉迟恭必定归心。

韦韬世言道:“哥哥放心,小弟定会将嫂嫂与侄儿安然无恙的送到你身边!”

尉迟恭闻言,顿时从雪地里坐了起来,喜道:“贤弟所言当真?!”

韦韬世微笑点头说道:“哥哥放心。诚如此等事,我可是行家里手。”

尉迟恭激动的说道:“若真如此,降唐便降唐!”

二人言毕,只见远处裴行俨、韩世诏、盛彦师三部岚城军也押解着俘虏而来。

裴行俨骑着赖麒麟踏雪如履平地,一“牛”当先来到切近。

他声如洪钟:“大都督,所俘突厥部四千余人!只可惜,剩下的被寻相带着给逃了。”

韦韬世点点头,言道:“弟兄们辛苦了,所有岚城军领赏时也加倍!”

岚城军顿时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

韦韬世又吩咐张青特等人打扫战场,楼烦营全体班师之后,按照事先约定,论功行赏。

由赶来支援的李靖带绛州兵押解俘虏。

一切安排停当,韦韬世这才带着几个主将与尉迟恭返回大元帅行辕。

绛州镇北大元帅行辕

庆功宴自然是要举行的,毕竟这一次算是大捷。

刘武周麾下最精锐的一万五千突厥骑兵,可谓元气大伤,他再也没有什么依仗了。

刨去寻相带走的三千多,美良川一共歼灭了两千多。

尉迟恭、寻相两部被俘虏的突厥骑兵竟然还剩八九千人马。

完整的建制还在,这让韦韬世欣喜若狂,要知道骑兵在这个时代可是大杀器,更何况还是突厥精骑?

但养兵的费用也大大增加,韦韬世养兵开支的主要来源便是三足金蟾吐出的金珠,这些是未曾送给柳翦之前的囤货。

看来有必要动用青龙堂的财力了,然后再向柳先成借点。

不行还有唐家堡,自从唐无妄升任了四品太子御率,唐乾为了表示感谢,可是往长安郧国公府送了不少真金白银。

反正韦韬世现在可不缺钱。

整个大元帅行辕十分热闹,唯有杜如晦、薛元敬二人带着官吏们忙的不可开交。

二人带着公文来见韦韬世,果然提出了军费问题。

薛元敬先开口道:“大都督,经过克明兄与我的统计,现在元帅府麾下的军资严重超支!”

杜如晦附和道:“以在下之见,还是裁撤兵员为妙。否则三个月之后,辎重告急!”

韦韬世命裴行俭给二人斟上温酒,便说道:“捷报呈上去了?”

薛元敬如今是镇北元帅府的记事参军,自然承办一切文书。

他一饮而尽之后,言道:“已然八百里加急呈报京师!”

韦韬世点点头轻松说道:“那朝廷岂不会知镇北元帅府新晋一万骑兵?军饷粮草还能拖欠着?”

杜如晦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大都督,你难道不知圣上多次在朝会之上于群臣面前褒扬你吗?”

韦韬世不明所以,问道:“圣上说什么?”

薛元敬亦是皱着眉头说道:“诶,圣上赞誉大都督行军打仗从不向朝廷催促辎重,实乃亘古未有的‘奇才’!”

韦韬世一口酒就喷了出来,惊道:“啊?竟有此事?”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李渊下旨调粮饷 杜如晦、薛元敬见状,才明白韦韬世是真不心系朝堂之上的言论。

这是自然的,说白了,他韦韬世懂个屁的庙堂之道。

而现在有了杜如晦二人,他就更不关心这些时政要闻了。

韦韬世又问二人道:“可知是何人故意捧杀于我?”

杜如晦摇摇头说道:“大都督难道忘了?平定关中之时,朝廷可是分文未允,您照样横扫了关中联军。”

此时,杜楚客提着酒壶也来到了,微醺说道:“就连当年阴世师、屈突通两部的军饷都是从都督府调拨的!”

韦韬世一脸茫然,他只知道杜楚客一直都在为自己理财。

便问道:“呃……克忠,我很有钱吗?”

杜楚客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继续就着酒壶畅饮。

薛元敬又说道:“去岁岚城募兵、进购军械,这笔钱依然是从克忠处而出。”

杜楚客将酒壶放在桌案上,说道:“韬世,要再这么下去,青龙堂可就要吃亏空了。”

韦韬世有些惊愕,问道:“那么多箱金珠都没了?”

杜楚客纠正道:“不是没了,而是物尽其用!”

韦韬世将金珠汇入了青龙堂总账,这样也方便管理,不用总来回兑换。

可他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面临经济危机了,本来以为波及青龙堂还早。

现在韦韬世可明白了,什么叫一分钱难道英雄汉了。他十分后悔将三足金蟾送给柳翦,可现在也没办法开口在要回来呀!

但现在几万人马连吃带嚼还得开军饷,那可都是要花钱的。就是把三足金蟾要回来,累死它,吐出的金珠也不够。

韦韬世无奈,对薛元敬说道:“子诚,你替我执笔奏表,向圣上要军饷吧!”

三个谋士面面相觑,认为好不容易得到当今天子金口御封的“奇才”名头,就这么不要了?

当今天下谁人不爱惜羽毛?名声才是立足之本。

而向李渊讨要军饷,这是从侧面打了他的脸。

毕竟他经常以韦韬世这个举动讽刺朝中乃至地方上的各层机构,说他们只拿钱,不办事,跟韦韬世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美良川大捷呈报京师长安,李渊更是龙颜大悦,再一次赞誉“奇才”韦韬世,乃为清廉表率!

又借机大肆抨击各个级别贪污的官吏,并派遣刑部尚书韦尊韦义节联合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严查各级贪官污吏。

为了引起各部重视,特地让淮安王李神通为检校大理寺卿,带天子剑行便宜之权。

户部尚书封伦封德彝听的是胆战心惊,背后直冒冷汗,生怕李渊先把自己给查办了。

整个京师的肥差官吏们,可是被整的不轻,早早勾连封伦商议如何渡过难关。

可以说,韦韬世从侧面影响了朝中大员们的利益。

更不要提这次查办的三司主官内,还有韦韬世的亲哥哥刑部尚书韦义节以及其岳丈御史大夫杜淹。

一时间,韦韬世成了整个朝堂贪官污吏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催促军饷的奏章一到京师,便被裴寂压下,连夜去见觐见李渊。

李渊那叫一个恨啊!

刚颁布了查办贪官的严令,虽不敢说一次性根除,但也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好让他们往后不再动不动的就要钱。

这可到好,清官楷模、道德典范韦韬世就张嘴向朝廷要钱。

这要传出去,李渊的脸不是被打得“啪啪”响?

李渊气不打一处来:“哼,这竖子可真会挑时候,朕清晨下的政令,这才不过一日的光景……他……”

说完,把奏章重重摔在了龙书案上。

裴寂赶紧劝慰道:“陛下,莫因此细微之事置气,免得龙体有恙。”

李渊叹了一口气:“唉,裴监你且说说,朕该当如何?”

自从李渊登基,裴寂出任尚书仆射,可谓大唐第一任宰相。

李渊每日皆赐御膳,但凡临朝,必请裴寂同坐,散朝之后也把他留在宫中,对他言听计从,只称“裴监”,从不直呼其名。

裴寂所享有的待遇,满朝文武无人能及,包括刘文静。

原因便是,裴寂曾言:“陛下不为唐帝,臣当去官耳!”

裴寂以辞官相胁李渊称帝,可谓真心实意。后又亲自操持杨侑禅位之事,可谓尽心尽力。

如此,李渊如何不诚心相待?

裴寂抚须而笑,言道:“陛下,老臣以为镇北元帅府的粮饷辎重,理应如数调拨!”

李渊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裴寂自然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看问题。

他言道:“此乃合情合理之举!老臣只问一句,若是齐王元吉如今还是镇北大元帅,陛下可会犹豫?”

李渊对裴寂还是推心置腹的,他脱口而出道:“自然如数调拨。”

裴寂点点头道:“然也!陛下须知,如今我大唐的镇北大元帅是韦略韦韬世。不管他是否向朝廷催报军饷,朝廷理应调拨!”

李渊若有所思,示意裴寂继续说下去。

裴寂接着说道:“他自愿出资养兵,只能证明了他的富有。可朝廷不能因为其富足,就拒不调拨军饷啊?如此一来,更有损朝廷威严。”

李渊深以为然,把裴寂的话听进了心里。

毕竟,调拨军饷是朝廷应分之事。而韦韬世花不花钱,跟这个确实无关。绝非是“韦韬世不要军饷,就是替朝廷省钱”这种表面关联。

裴寂又说道:“更何况,韦韬世若得军饷,绝不会中饱私囊!否则,他岂会自己养兵?”

李渊正色言道:“裴监所言极是!若镇北元帅府断了粮饷,刘武周这个逆贼定然会出面招抚。”

裴寂沉吟片刻,又道:“陛下,再有一辄。这韦略不慕虚名,上奏催饷,乃为务实干练之臣。须知金口御赐‘奇才’之名,他都毫不在意,有此人乃大唐之福啊!”

李渊再一次拿起韦韬世的奏章,打开认真批阅之后,缓缓放下。

而后对裴寂说道:“裴监,朕意让你为钦差出使镇北元帅府犒赏三军,不知意下如何啊?”

裴寂恭声领旨道:“老臣遵旨!”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使持节大权在握 翌日,往镇北元帅府调拨粮饷的圣旨公布于众。

整个朝堂立即开始谩骂、诋毁韦韬世辜负圣恩,竟然在国库空虚之时为难皇帝。

而这个时候,太子李建成跟秦王李世民的支持者们,两方竟然沆瀣一气,替韦韬世说话。

还未朝会之前,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李渊见状,干脆佯装身体有恙,让李建成去解决这个事情。

此刻,尚书左仆射裴寂已然命库部郎中武士彟准备好了粮饷军械,二人与左翊卫大将军柴绍领兵五千,押送辎重前往河东道。

一路无书,天子钦差使团到了绛州,韦韬世带元帅府阖府文武迎接钦差使团与圣旨。

门下:

开府仪同上将军、辅国大将军,亲府中郎将,金紫光禄大夫,检校镇北大元帅,河东道兵马大都督,郧国公韦略韬世。

辟土服远,以武正定。好廉自克,谨行节度。洁己自爱奉法,实乃国之栋梁。

擢其镇北大元帅,使持节都督河东道。旌以专赏,节以专杀。

又,镇北元帅府上下人等履历大功,朕心甚慰。

亲府左郎将裴行俨,擢其左翊卫将军;

亲府右郎将韩世诏,擢其右屯卫将军;

亲卫府长史盛彦师,擢其亲府中郎将。

镇北元帅府记室参军,杜如晦、杜楚客、薛元敬三人加封正议大夫。

各营将士论功行赏,皆有镇北元帅府便宜行事。

韦韬世带众文武叩拜谢恩:“臣等,谢圣上隆恩!”

裴寂朗声诵读圣旨,而后微笑说道:“大元帅,接旨。”

韦韬世双手接过圣旨,交给了裴行俭,让他供奉起来。

而后柴绍与武士彟拿出旌节,交给韦韬世。

韦韬世即刻吩咐张青特带人将旌、旗立于镇北元帅府。

旌节包括门旗两面、龙虎旌一面、节一支、麾枪两杆、豹尾两支,共八件。

使持节为上,持节次之,假节为下。

使持节,可斩正四品以下文武官员,且具不上奏;

持节,可杀无官位人,若行军,便与使持节同;

假节,唯军事可杀犯军令者。

这一回,李渊给了韦韬世莫大的权利。相当于把整个河东道一十八个州府尽数交给了韦韬世。

这样的权利,亦是大唐开国独一份。

韦韬世只要能平定河东道,那么他将成为仅次于太子与秦王的第三大势力。

而从册封将领来看,李渊再一次制衡了秦王李世民。

裴行俨入左翊卫,上司柴绍;韩世诏入右屯卫,归李元吉管。

至于盛彦师的亲府中郎将,那更不用说了,亲卫府本就是东宫编制,自然是受太子节制。

二比一,李渊总是要让李世民稍微弱于李建成,其帝王权术可谓愈发炉火纯青。

只有让李建成与李世民专心争斗,他李渊的皇位才能稳固。

现在李渊又放权给了韦韬世,把他也抬了起来,更是让李建成与李世民心中惴惴不安。

裴寂向韦韬世引荐武士彟:“大元帅,此番圣上将帅府选址定在了绛州,并派了武郎中来监修镇北元帅府。”

武士彟想韦韬世插手施礼:“下官见过大帅!”

韦韬世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言道:“武大人不必多礼。”

武士彟出任的库部郎中一职,别看只有从五品上,但这可是实打实的肥缺。

这个小小的库部郎中,管的可是兵部的仓库。柳家山庄运往长安的军械,都是由武士彟负责对接。

故而,李建成、李世民二人对武士彟可都是下了大功夫拉拢,毕竟能获得他的支持,那就是掌握了大唐军火库。

可武士彟作为十七元谋功臣,对李渊忠心耿耿,从来不与二人私下相见。

这也是李渊最欣慰的一点,所以这一次又派了修建元帅府的美差。

而韦韬世对武士彟这么客气的原因可不是他掌握着军火库。

武士彟是武则天的亲生父亲,这个身份不言而喻。若是能将武媚娘弄到手,岂不是美滋滋?

韦韬世问道:“武大人既然要留在绛州,那家眷是否带来?”

武士彟恭敬插手说道:“承蒙圣上恩宠体恤,未曾将家眷留京,如今已经安置在了驿馆。”

韦韬世一听,赶紧吩咐裴行俭道:“速速将武大人家小接到行辕来,把东跨院收拾干净,请武大人一家入住。”

武士彟家财万贯,一向骄奢惯了,很是厌恶驿馆的住宿条件。

赶紧谢过:“士彟谢过大帅,叨扰了。”

裴寂此时笑道:“早就听闻韦韬世‘交友似叔宝’,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说起家眷,韦韬世对裴寂说道:“裴监,借一步说话。”

裴寂抚须而笑,被韦韬世搀着来到一侧。这个老狐狸岂能不知道韦韬世想问什么?

便开口道:“大帅是不是要问尊夫人们潜出京师之事,圣上有何表现?”

韦韬世挑指赞道:“裴监算无遗策,正是如此!”

裴寂这才说道:“此事圣上从未过问。可不少言官都拿此事做文章,说大帅不愿留质京师,意图谋反!”

韦韬世眉头紧锁道:“裴监……这……”

裴寂摆了摆手,笑道:“哈哈,大帅把心搁在肚里,不必在意。别忘了,执礼公(杜淹表字)掌宿御史台,这些弹劾奏章岂能通过?”

韦韬世这才想起了还有杜淹这个御史大夫老丈人。

韦韬世放心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圣上对我这次催报粮饷可曾嗔怒?”

裴寂如实说道:“自是龙颜大怒!”

韦韬世又一次惊慌失措。

裴寂再次笑道:“但被老夫一阵劝说,转怒为喜喽。”

韦韬世一拍脑门,苦笑说道:“裴监说话大喘气,着实骇人。”

裴寂沉吟半晌,笑问道:“老夫听闻大帅的小夫人深谙烹饪之道,不知老夫可有口福呐?”

小夫人便是指的桃笑,而裴寂得知桃笑擅长烹饪的消息,自然是从不良人所得。

韦韬世连连点头,说道:“裴监话都说到这里了,我岂有拒绝之理?”

遂吩咐下去,在后堂设小宴,为裴寂、武士彟、柴绍三人接风洗尘。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品美食裴寂八卦 杜槿、唐睽、柳桃笑三女自然要出席宴会,陪着武士彟的夫人坐在一侧,珠帘垂下,以为遮掩不失礼。

韦韬世自然让柳蟾、柳桂两大花魁献上歌舞助兴,讨得裴寂三人欢心。

此次宴会依旧是以柳家山庄的成名佳肴款待三人。

裴寂,整日御膳伺候着;柴绍是驸马更不用说了,平阳公主府内可是李渊赏下的御厨。

最次的武士彟,也是有钱的阔主儿,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里鲜什么没吃过?

三人可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儿,正二八经的老饕。

但品尝到了柳桃笑的手艺,三人萌发了“回京就把府里厨子换掉”的冲动。

在三人赞不绝口之下,侍女再一次上菜。

柳桃笑一身娇俏的厨娘打扮,让人赏心悦目。

她再一次介绍道:“此乃我柳家‘黑风神掌’,请诸位品尝。”

自然先让身份最高的裴寂率先动筷,这老饕尝后大赞:“此味只应天上有,不负一个‘神’字!诸公,请。”

柴绍亦是满足的点头道:“公主府上御厨也擅烹熊掌,但与这‘黑风神掌’相比,可谓天壤之别!”

武士彟本就是行伍出身,言行多有粗犷。

吃过之后更是神情激奋地说道:“我府上诸厨甚多,一律当斩!”

韦韬世一脸得意之色,暗道:嘿嘿,都吃吧。吃人嘴短,到时候找你们办事儿,看你们怎么拒绝。

柳桃笑依旧很谦虚:“诸位大人,这绛州适逢战乱,食材短缺,这区区残羹,让诸位见笑了。”

裴寂起身,竟然朝柳桃笑唱了一个大“喏”,这让韦韬世万没想到。

柳桃笑也受宠若惊,赶紧欠身还礼:“裴监地位尊崇,折煞奴了!”

韦韬世也赶紧扶起裴寂,说道:“裴监,她可受不起此等大礼,是要折寿的!”

裴寂摆摆手道:“哎,如何当不起?当年尧大帝得尝彭祖美食,亦是躬身施礼。由此可知,美食自古便当得礼拜!”

柴绍、武士彟见裴寂都这么说了,二人亦是朝柳桃笑插手施礼。

裴寂点点头,抚须而笑:“人美食更美,真不知这是大帅修了几世的善缘呐!”

武士彟又赞道:“嘿,若得此美食,给个大都督都不换!”

韦韬世再一次与三人谦虚半晌,三人有请了柳桃笑酒之后,柳桃笑便坐回了女席。

韦韬世顺着珠帘望去,想找寻武士彟女儿的身影,可惜只看到了两个熊孩子在争抢熊掌。

可能争吵声过大,武士彟赶紧拱手道:“大帅,犬子顽劣不堪,让大帅见笑了。”

说着,便将两个儿子叫来痛斥一番,俩熊孩子顿时被训哭了。

韦韬世心里可犯嘀咕了:这武媚娘怕是还没出生呢!

武士彟训子之时,裴寂便对韦韬世介绍道:“大帅,武家大郎名元庆……”

没等裴寂说完,韦韬世想笑未笑之时,便被酒呛住了,暗道:武大郎可还行?

柴绍赶紧示意侍女给韦韬世捶打后背。

裴寂可不知道韦韬世因何被酒呛了,接着说道:“武家二郎名元爽,这俩小子深受圣上宠爱,故而一向刁蛮任性。”

韦韬世点点头问道:“哦?这两位小郎为何被圣上垂青?”

裴寂答道:“这俩小子年轻轻轻,皆随其母杨氏夫人太贞仙子学道,竟能与圣上对答如流,故而便得了隆宠。”

韦韬世隔着珠帘观察这位太贞仙子,果然是亮丽脱俗,颇有仙资,不似寻常女子。

裴寂见状,一脸八卦,显得老不正经。

压低声音说道:“大帅可不知,此太贞仙子已然四十有四,比武郎中还要大上三岁呢!”

韦韬世听后,顿时也燃烧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沉声问道:“哦?以裴监所言,武夫人生的如此美艳,这定是道家驻颜有术?”

裴寂见韦韬世也是同道中人,便想深入探讨一番。

遂开口:“大帅可愿随老夫一同踏雪寻梅?”

韦韬世赶紧答应下来,一老一少便出了花厅。

韦韬世知道,这裴寂的消息一向准确,毕竟是不良人大阁领。而他喜欢各种八卦的原因,可能是“职业病”吧。

二人踏雪而谈,裴寂显得自豪,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

他抚须说道:“大帅旧历疆场,不在京师。这达官显贵之间流传的秘辛,你定然不知呐!”

韦韬世料有兴趣的道:“还望裴监解惑,略,洗耳恭听!”

裴寂说道:“这个杨夫人,并非武郎中原配,她的来头亦是不凡。”

韦韬世又问道:“有何不凡?”

裴寂侃侃而谈,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杨氏闺名牡丹,其父杨达是大隋观德王杨雄之弟,履历军功累迁右武卫将军、左光禄大夫。

文武双全,出将入相。最终官至门下省纳言,也就是隋朝的宰相。

后来杨雄、杨达纷纷去世,杨广还因这两兄弟悲痛罢朝。

观德王一脉就此没落,杨牡丹便潜心修道去了。

因武士彟替亡妻去感业观进香,相识了已经出家的太贞仙子,二人一见钟情。

李渊得知此事,便撮合了杨牡丹与武士彟,从此续弦为妻。

但她可不是武元庆、武元爽二人的亲生母亲,但却视如己出,并从小传授二人道法。

韦韬世频频点头,而后问道:“那武郎中可有女儿?”

裴寂摇摇头说道:“尚无女娃。”

谁又会知道,这个驻颜有术的女道姑便是一代女皇武则天的亲生母亲?被后世称为荣国夫人。

韦韬世心里颇为失望,便与裴寂回到了宴会之上。

回来的路上,武士彟带着二子已然在院中玩耍。

武士彟突然开口:“大帅,下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武大人尽管言明,我尽力而为。”韦韬世说道。

武士彟恭敬施礼说道:“我武家也是将门之后,怎奈犬子不成器。偏好道法,不喜习武。”

韦韬世好像听明白了,武士彟想让他收俩儿子为徒。

果然,武士彟又说道:“若是逼得紧了,这俩竖子便提及大帅名讳,说什么习武只愿拜您为师。故而下官想……”

韦韬世闻言,立刻应下。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乔装改扮入晋阳 武士彟见韦韬世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感激万分。

遂说道:“大帅当真愿收下这两个顽劣的小子?”

韦韬世一脸正色说道:“裴监当面,我焉能欺你?”

裴寂也是对武士彟说道:“信明,大帅自是一言九鼎,老夫愿为这俩小子当个保举。”

武士彟赶紧给二人恭敬施礼,而后对二子说道:“快,快给师父行礼!”

武元庆、武元爽也是万万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就能拜自己心目中的偶像为师。

自打李玄霸与韦韬世比武之后,整个长安的百姓们都把韦韬世视作心目中的英雄,尤为年轻人居多。

少年们自不必提,喜欢的是韦韬世战平李玄霸,跻身天下将魁。

少女们更是将他视作梦中情郎,谁让韦韬世富足多金,且生得一副好皮囊?

总之,韦韬世一时间成了长安“神话”。

武家兄弟欣喜若狂,倒头便拜:“徒儿拜见师父!”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起来吧,从今往后要好生习武,勿要辱没了将门名望。”

武士彟那叫一个高兴呀!这俩儿子能跟韦韬世,这前途不可限量。

韦韬世早就盘算好了,只要能跟武家打好关系,不愁接触不到武媚娘。

这修建镇北元帅府更是一年半载下不来的工程,因为这是工部主理的朝廷建筑,时间大多都要浪费在来回呈递文书上。

一应建筑材料都是有规制的,需要工部派发之后,而后转运绛州。

此时,裴寂说道:“信明,有道是‘天地君亲师’。这拜师礼必不可少,挑个吉日,老夫做个大宾,替这俩小子主持了,你意下如何?”

武士彟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此事议定之后,三人两童再次回归宴席去了。

翌日,裴寂、柴绍便要回京复旨,武士彟就要留在此处做个府监,开始修建镇北元帅府。

韦韬世也开始着手营救尉迟恭家眷的计划。

晋阳城内,尚有李靖夫妇设下的暗桩,多以酒肆、粮铺等营生为掩护。

当然了,这都是韦韬世出资,赚不赚钱在其次,主要还是传递情报。

李靖提议道:“大都督,若想进晋阳城,恐怕只能扮成突厥贵族一辄了。刘武周对突厥一向宽仁,轻而易举可避城关盘查。”

韦韬世闻言,即刻唤来炽俟风,让他挑选精干的楼烦锐卒随行。

一切安排妥当,韦韬世决定与李靖夫妇前往。

尉迟恭见状,急道:“俺也要去。”

韦韬世可不答应:“哥哥稍安勿躁,试想晋阳城中谁不认识你?你若被认出,岂不是前功尽弃?”

尉迟恭叹了一口气,只得作罢。

韦韬世又问道:“哥哥可有什么信物?”

尉迟恭想了想,解下腰间匕首,并修书一封交给韦韬世。

事无巨细之后,韦韬世与众人便出发前往晋阳。

一路无书,便来到了晋阳城前。

守门的军卒大老远就看到一架奢华的大奚车,由四头健硕的牦牛拉着,周围跟着的扈从,还都是骑着高头大马、衣着华丽的突厥人。

说起这奚车,相当与现代的劳斯莱斯级别。也可以理解为最早的房车。

本来是游牧民族的产物,备受突厥人的喜爱。而这种新奇而华丽的大车,也让长安城的达官显贵也十分推崇。

规格高者尽其奢华,低者亦能遮风挡雨。

晋阳城的守卒时常见突厥贵族们驾奚车入城,可哪里见过这么豪华的大奚车?

兵卒开始接头接耳。

“哎哟,看着派头最少也是一个突厥叶护!”

“可不是嘛,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奚车。”

说话间,监门将军黄子英来了。

他打眼一看远处的奚车,便说道:“这可不比咱们皇上的奚车差啊!”

“头儿,看这排场,最少也是个叶护吧?”

众将士再一次陷入了讨论之中,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驻足观看,对这辆豪华的大奚车评头论足。

这奚车上不是别人,正是楼烦小叶护炽俟风,驾车的美艳侍女是张出尘。

韦韬世、李靖皆是突厥装束一左一右拱卫着叶护车驾。

奚车后面,跟着一百名身骑白马的突厥兵,可谓威风凛凛。

不用说这车驾自然是楼烦叶护炽俟炎的。

说话间,车驾便来在了城门前。

监门将军黄子英亲自上前,满脸堆笑的恭声询问:“敢问这是哪位贵人的仪仗?”

韦韬世翻身下马,有意用生涩的口音说道:“大胆汉家子,这是我们叶护的车驾,你怎敢冒犯?”

黄子英赶紧道歉:“不敢,自是不敢,只是例行盘……”

盘查的“查”字还未说出口,就挨了韦韬世一个大耳光。

韦韬世而后提起了黄子英的衣领,怒道:“大胆,你让刘武周来见我们叶护!”

黄子英一听,眼前之人敢直呼天兴帝的名讳,就知道这个叶护怕是连刘武周都惹不起的主儿。

此刻炽俟风开口呵斥韦韬世道:“不得无礼,你且退下。”

韦韬世这才松手退下。

炽俟风对黄子英说道:“这位将军,我名叫阿史那风,奉了我父汗之命来见定杨可汗……”

话没说完,这监门将军黄子英就彻底怂了,阿史那?父汗?

黄子英旋即暗道:定然是始毕可汗的亲儿子,不然怎么如此大的排场?

赶紧赔礼道歉:“末将有眼无珠,冲撞了叶护,还望叶护开恩!”

炽俟风一挥手,李靖上前拿出一锭金子塞给了他。

黄子英赶紧谢恩,却听炽俟风说道:“拿去给弟兄们买酒喝。”

韦韬世一行人果然轻而易举便进了晋阳城。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是,刘武周如今可不在晋阳,由于陈孝意、王智辩两部兵马围攻浩州,他早就移驾汾阳宫,亲自督战去了。

如今监国的丞相是苑君璋,他若得知此事,韦韬世一行人绝逃不出晋阳城。

但此刻朝堂之上,正吵得热火朝天。黄子英本欲呈报此事,只得作罢。

刘武周的沮氏皇后与刘武周之妹不和,而这苑君璋正是刘武周的妹夫。

丞相与皇后两派争斗,便从刘武周登基之后便开始愈演愈烈。

章节目录 第132章 事败露强闯城门 沮皇后也有兄弟,在朝里才做得四品官,她哪里肯善罢甘休?

自打尉迟恭兵败,又传出了阵亡的消息,刘武周整日闷闷不乐。

这沮皇后就开始向刘武周推荐其弟,最后刘武周还是受不了枕边风,便让内弟沮桑出任上将军,总管军务。

刘武周离开晋阳之后,沮皇后便垂帘听政,势必要与苑君璋分庭抗礼。

没了尉迟恭,杨伏念又随驾去了浩州,寻相回来之后又被刘武周定了罪,下了大狱。

苑君璋陷入了独木难支局面,无奈只能如此。

直到朝会结束,苑君璋身心俱疲,以失败告终。因为这个沮皇后又罢免了几个重要的官吏。

黄子英见朝会散了。这才禀报道:“相爷,突厥叶护阿史那风到了,现在怕是已经到了使馆。”

苑君璋一听,大惊失色,他可没收到礼部的奏表。便即刻召来礼部尚书询问情况,无果。

他自言自语道:“还未开春,突厥怎会前来?莫不是又要商议派兵一事。阿史那风?未曾耳闻。”

苑君璋决定亲自去见上一见这个叶护。

晋阳自刘武周登基,便大肆兴建了突厥使馆,可谓富丽堂皇,以彰显刘武周对突厥的敬意。

苑君璋直面这个所谓的“阿史那风”,先是查看了官凭。

突厥的这些规制,一律仿汉,故而很不健全。根本没有一个严格意义上区分真伪的办法。

但凡这些书面文牒,都是只写职务,而后加盖上大印。

叶护的官凭那还是不是信手拈来?

还别说是伪造的,这本来真就是突厥可汗颁发的。

再有可以验证身份的凭据,便是戒指了,“阿史那风”拿出狼头戒指交给苑君璋。

苑君璋哪里会懂金器雕琢?他唯一的辨识真伪的能力,就是看金子的纯度成色。

“阿史那风”笑道:“呵呵,丞相可以确定小王的身份了吗?”

苑君璋确定了戒指成色上佳,便还给了他,并笑道:“叶护多多海涵,却是下官失礼。”

“阿史那风”又言道:“听闻大元帅尉迟敬德兵败美良川,父汗很是不悦,故而让小王来见定杨可汗商议,为贵部增兵一事。”

苑君璋一听,这合情合理,便暗道:看来这个阿史那风,的确是始毕可汗之子,否则岂会知道此事?

当然,这是因为官凭跟狼头戒指,让苑君璋深信不疑。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这种事情谁又不知道呢?那刘武周不是一直都仗着突厥骑兵之利才割据了河东大地?

放着苑君璋与“阿史那风”斡旋不提,单说韦韬世夜探尉迟府。

苏氏夫人名妩,小字玉梅。

亦是名门之女,其父苏谦,本为北齐南安王府西曹祭酒,后仕隋,仪同三司、檀州诸军事檀州刺史、柱国、乐陵开国侯。

苏妩端庄贤淑,自幼饱读诗书,年方十三便嫁给了尉迟恭,育有一子,尉迟宝琳。

自打尉迟恭阵亡的消息传出,晋阳百姓可谓陷入了悲痛之中,这白事一起,纷纷前来祭奠。

白日里韦韬世若来,这人来人往若被撞破,便是前功尽弃。

夜深人静,尉迟府的下人们都去睡了,苏妩带着儿子尉迟宝琳自然要为尉迟恭守灵。

韦韬世蹑足潜踪来到灵堂,轻轻一拍棺材,惊醒了苏妩。

“你是何人?!”苏妩竟然异常冷静的问道。

韦韬世也万没想到,便躬身施礼道:“嫂嫂,请受我一拜。”

苏妩以为他是尉迟恭江湖上的朋友,便不为所惊。而后问道:“你是?”

“嫂嫂请看!”韦韬世拿出了尉迟恭的匕首与书信。

苏妩一目十行,迅速看过了尉迟恭手书,不由得潸然泪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夯货哪里会轻易死去?”

韦韬世这才说道:“嫂嫂,还请你与侄儿速速跟我离开。”

苏妩破涕为笑,说道:“不想竟是镇北大元帅当面,奴家失礼了。”

韦韬世从未见过如此冷静的女人,又说道:“嫂嫂不必多礼。”

又听苏妩说道:“大帅尽管离去,我母子自有办法脱身。”

韦韬世惊讶问道:“嫂嫂意如何为?”

苏妩说道:“待到天明,便是下葬之日。我携宝琳儿自然可以顺势而为,扶灵柩出城,倒时大帅接应便可!”

韦韬世闻言,心中暗自赞叹苏妩的冷静从容。

朝着她深施一礼,言道:“那明日便与嫂嫂城外相见。”

韦韬世返回突厥使馆,与李靖等人说了经过,众人皆大欢喜。

韦韬世大费周章搞了这样的排场,就是为了进出城门方便。

可现在他不得不佩服苏妩这个女人,因为她的从容不迫,导致了这一回的设计显得太过于小心谨慎。

若是知道如此,直接找跟苏妩见面多好,连城都不用进,在城外等着便罢了。

不管如何,接尉迟恭妻儿之事,进展的很顺利。

可第二日大奚车出城可麻烦了。

众人看着苏妩与尉迟宝琳母子扶着灵柩从西门出城下葬,便紧随其后的出城。

刚到城北门前,监门将军黄子英再次出现。

来到奚车前询问道:“叶护这是出城?”

炽俟风脱口而出:“小王这就要返回金帐复命了。”

黄子英就事情觉得不对了,按礼制来说,今天这阿史那风要上朝议事的,可现在朝会还没散,他怎么就要走?

黄子英又道:“还请叶护王驾稍候。”

黄子英翻身上马,直奔晋阳宫去见苑君璋。

苑君璋得知此事,陷入沉思,少时,便大惊失色,他虽然不知道此人冒充始毕可汗之子意欲何为?但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

即刻说道:“速速传令,拦下这阿史那风,并封闭四门!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粗。”

有过半晌,见黄子英行色匆匆回来,并下令兵卒戒备。

韦韬世亦是觉得不对劲,朝李靖等人使了眼色,众人纷纷握紧了兵刃。

炽俟风问道:“将军,小王可以走了吗?”

黄子英答道:“叶护,这可不是末将有意为难,这是相爷的意思。”

韦韬世闻言,仓朗朗一声,纯钧出鞘,便一剑刺死了黄子英。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苑君璋欲擒韦略 韦韬世当机立断杀了晋阳的监门将军黄子英,出剑之快令所有人都无暇反应。

晋阳一众监门军见状,都愣住了。

幸得苑君璋带着禁军前来,大老远就看见黄子英的尸体。

立即肃声下令:“速速拿下!”

此刻,李靖、张出尘、炽俟风三人早就从奚车内拿出兵刃,与监门军士战在一处。

一百名楼烦锐士也是策马持矛来回冲杀。

刘武周的禁军越来越多,由不得韦韬世的人恋战。

可苑君璋一心要将这些人生擒活拿,在一旁连道:“生擒,务必要生擒!”

他明白,若要知道此事真相,必须如此。

李靖与韦韬世背靠背,而后说道:“贤弟,这奚车怕是留不得了。”

韦韬世深以为然,喊道:“弟兄们,杀出去。”

四人合力杀出一条血路,一百楼烦锐士紧随其后。

你苑君璋不让下杀手,那韦韬世这些人可不跟你客气。因此,杀出重围可谓轻而易举。

而西门处苏妩骑着马带着尉迟宝琳已然来到了北门切近。

见到韦韬世一行人血战而出,赶紧上前问话:“大帅可曾受伤?”

韦韬世浑身浴血,策马来到苏妩面前,拱手言道:“嫂嫂放心,无碍。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此刻只见张出尘迎风飞舞,断后而归,缓缓落地,只见她衣不沾血,神态自若。

好一个红拂女侠,千军万马之中来如自如!不愧是江湖风云录上前十的人物!

张出尘柳眉一蹙,对韦韬世言道:“二郎,苑君璋率兵追出来了。”

韦韬世可恨自己不曾埋伏兵马,否则擒下这苑君璋,刘武周的朝廷体系就彻底崩坏了。

无奈之下,他不甘言道:“走!”

只见李靖探手一拽张出尘,张出尘顺势上了马背。

如此,一百多人顺着官道就跑。

苑君璋可不是傻子,当年关中军被韦韬世轻而易举的瓦解,便是这红拂女劫走了李秀宁。天下谁不知道,韦韬世身边有一个红拂女?

今日,他目睹了红拂女剑舞杀人,以他的心智,便断定韦韬世定在这一行人之中。

因为,能让红拂女亲自断后的,非韦韬世莫属!

苑君璋可不顾上韦韬世假扮突厥来晋阳意欲何为?他现在要做的,便是要生擒韦韬世。

故而,带着数千禁军穷追不舍。

这一百楼烦锐士,都是旅帅级别,十人一批次,舍命断后。已然抵住了好几次的猛攻,如今只剩下四十人。

韦韬世心如刀绞,他心疼不是因为情感,而是折损了精锐。

毕竟死去的这些楼烦旅帅,何止身经百战?

不愧是刘武周的禁军!马上步下那也都是出类拔萃的悍卒。

眼看韦韬世又折了十人,数千禁军固有死伤,但也是九牛一毛。

一旦被围住,韦韬世一行人可就插翅难逃了。

好在李靖心思缜密,早在昨夜便飞鸽传书通知裴行俭,让他以备万全。

韦韬世众人见刘武周这些禁军虎视眈眈的蜂拥而上,一个个都是视死如归。

李靖长叹一声:“唉,依旧是来不及吗?”

韦韬世将纯钧归鞘,从旁边楼烦旅帅手中夺过一杆长矛,而后高喊一声:“尔等速走,本帅亲自断后!这是军令!”

众人纷纷相劝,韦韬世哪里听得进去?策马而出,直朝苑君璋方向杀去。

众人不敢违逆军令,只得退走。

此时的韦韬世披头散发,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上穿短衣胡服,腰横犀毗大带,下罩长裤革靴。

只听得他厉声断喝:“吾乃京兆韦韬世,挡我者,死!”

苑君璋见韦韬世竟然故意暴漏了身份,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遂大喜过望。

高声下令道:“有生擒韦韬世者,赏万金,封国公!”

麾下禁军闻言,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奋勇而出,势必要为自己的前程搏上一搏。

然而,谁又是韦韬世一合之敌呢?

韦韬世掌中长矛浑圆如蟒,突出桓侯枪法中的一个“绞”字,好似巨蟒绞杀猎物一般凶狠。

但凡与韦韬世对敌者,都会面临被巨蟒缠绕一般的窒息感。

少时,便有几十人被韦韬世立毙矛下。

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在这样实力悬殊的境况之下。

刘武周的禁军已然如江水一般连绵不绝的前赴后继,谁都愿意赌上性命搏一个荣华富贵!

此刻李靖看了看周遭没有追兵,而援军已然在路上。

他吩咐炽俟风道:“小叶护务必将尉迟夫人母子二人送回绛州,不得有误!”

炽俟风插手应命,带着几十人护送苏妩母子先走。

李靖夫妇相视点头,策马返回,援助韦韬世。纵然不能杀退千百敌军,也能拖到援军到来。

而另一边,苑君璋是真没见过如韦韬世这般的猛将!

苑君璋所见刘武周阵营之中,头一员上将当属尉迟恭,接下来便是刘武周本人。

可跟韦韬世相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不能同日而语的。

但若说收服韦韬世,那是断无可能。但也不能留给李唐!

自己得不到,就毁了他,让任何人都无法染指。

苑君璋心意已决,暗道:难不成你韦略是铁打铜铸的不成?今日,便累死你!

韦韬世此时此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所谓的手软。

人实在是太多了,虽然自己武学造诣制霸,但这些禁军一个个都是拼尽全力,韦韬世亦是不敢掉以轻心。

全神贯注之下,体力消耗极大。只觉得两个腕子酸软乏力,整个身子都快散架了。

座下这匹战马,也比不得玄夜乌骓。速度是越来越慢,在这么下去非活活累死不可。

掌中的长矛只是普通制式,已然挫钝。更多时候,不是将人刺落马背,而是被韦韬世的巨力撞下去的。

坐骑、兵刃皆不趁手,韦韬世很是懊恼。

就算如此,已然有百人被他夺去性命。

又是来回几个冲锋,战马终于疲惫不堪,任韦韬世再怎么驱使,也不愿再走一步。

韦韬世又看了看崩了口的矛锋,撒手一扔,翻身下马。

手上纯钧出鞘,脚下狮子迅奋,使三千庶人剑,运天衍阴阳功。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天兴禁卫鸟兽散 苑君璋见韦韬世弃马步战,身姿矫健,已然是所向披靡,每一次呼吸之间,就有人死于其手。

苑君璋怒不可遏,本以为韦韬世几乎力竭,便可生擒活拿,谁知事与愿违。

一声愤怒的咆哮传来:“放箭,放箭!只要死韦略,不要活韬世!”

韦韬世一抬头,远远望去,只见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此刻,一袭倩影从空中飘来,正是红拂女张出尘。

翩翩剑舞,惊鸿游龙一般旋转,彷佛一道屏障,箭矢根本无法洞穿,顿时被荡开。

再看李靖已然策马冲入敌阵,掌中宝枪无人能挡。

“多谢姐姐救命之恩!”韦韬世万分感激的说道。

张出尘从容笑道:“二郎,擒贼先擒王,待姐姐去擒了这苑君璋!”

韦韬世点点头,掩护张出尘,二人直奔苑君璋而去。

可说说容易,这么多禁军阻拦,焉能让二人得逞?

苑君璋绝非庸碌之人,见三人意欲锁定自己,即刻吩咐周围刀盾与弓弩列阵,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韦韬世、张出尘、李靖三人短时间内还真就拿苑君璋没办法。

毕竟当初劫走李秀宁那是暗中偷袭,又有各路高手。若是光明正大加之对手还有防备,谈何容易?

半个时辰之后,无果,三人还陷入了苦战。

张出尘还好,就是身上沾染了血迹。李靖的战马早就死了,身上几处轻伤,唯有步战。

韦韬世则伤的不轻,周身布满刀口枪伤,臂膀上还插着羽箭,气喘吁吁,身心俱疲。

这还是韦韬世头一次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

三人被团团围住,苑君璋这才恢复了理智,下令不准放箭,生擒韦韬世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雷霆怒吼:“尉迟敬德在此,哪个敢伤俺兄弟?!”

一声未平,一声又起:“休伤我家都督,银锤太保来也!”

尉迟恭座下那匹黑马,亦是乌骓良种,自然神骏非凡,胸口有一片月白的圆形鬃毛故而,名为:“抱月”。

抱月的速度比起赖麒麟,不遑多让,这也是他能跟裴行俨一同前来的原因。

马战时的尉迟恭,可是勇猛异常,身怀绝技“破槊法”,如入无人之境。

这也是尉迟恭能进入天下名将谱前十的重要原因!

但凡马战时所用的长兵器,尉迟恭几乎是“免疫”的。

就算手持长戟专克骑兵的重步兵前来,尉迟恭也丝毫不惧。

而苑君璋此次所领的禁军,大多都是骑兵。

尉迟恭一手九重铁玲珑,势大力沉,每一鞭下去都是骨断筋折。

故而,被尉迟恭铁鞭砸中的,大多数都是活活疼死。远没有一刀砍死、一枪扎死来得痛快。

这还则罢了,关键是尉迟恭另一手还能夺槊,驾着马匹还能避槊。

杀入敌阵之后,攻守兼备,无人可奈何于他。

而裴行俨骑着赖麒麟横冲直撞,杀得不亦乐乎。

只见银锤太保翻身下“牛”,一扯锤柄上的机关,八棱梅花亮银锤顿时转换为“博浪”形态,而后重重捶在赖麒麟的屁股上,一瞬间它便惊了。

寻常马匹惊了之后的那种暴怒狂躁,都让人很难驾驭,免不了踢伤主人。

现在一头犀牛惊了,这场面可就不言而喻了。

只见这一字墨角赖麒麟,一声嘶鸣,跟疯了一般,见人就撞,尖锐的长角洞穿了无数生命。

人面对未知之时,首先都是恐惧。

诚如刘武周的天兴禁军哪里见过这样的怪兽?

裴行俨看着赖麒麟杀得天兴禁军人仰马翻,仰天大笑。

而后,将一对银锤旋转舞动起来,宛若一阵龙卷风席卷了整个天兴禁军。一时间阵阵哀嚎骤起,怎一个惨字了得?

裴行俨为什么步战?那是因为,这样能让他如臂指使的控制八棱梅花亮银锤带着罡风来回旋转。

毕竟是天下名将谱排名第三!绝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二人的加入,让韦韬世与李靖夫妇压力骤减,士气大涨。

但这并没有结束,韩世诏、盛彦师率领两千亲卫业已杀到,更有张青特带着楼烦营紧随其后。

喊杀声响彻天地,眼看苑君璋所部禁军就要被重重包围。

苑君璋刚才还觉得自己要生擒韦韬世,从此扬名天下。

现在,他宛若从山巅跌落一般,若是还不撤退,将会摔得粉身碎骨。

苑君璋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后背衣襟都打湿了,眼前这样的惨状,让他再一次清醒。

“儿郎们莫要慌乱,速速向我靠拢,杀出一条血路!”

还好天兴禁军的军事素养都比较强,果然迅速集结。

就这样,苑君璋在天兴禁军的掩护之下,仓皇狼狈败走。

众将即刻乘胜追击,掩杀过去,直杀得苑君璋与一十三名残兵退回了晋阳城中。

此战,刘武周这数千禁军毁于一旦,无异于全军覆没。

像这种类似遭遇战的战况,能取得如此战果可谓少之又少。

重伤的韦韬世返回之后,引起杜如晦兄弟、薛元敬三人大肆的不满,都一致认为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决不允许韦韬世亲身犯险。

韦韬世自然是赔笑应付,毕竟忠言逆耳。

自然也少不了三位夫人的数落,刀子嘴豆腐心的唐小鸾骂着骂着,因为心疼丈夫,顿时热泪盈眶。

杜槿、桃笑又是好一阵安慰。

楼烦叶护炽俟炎听闻上尊受伤,亦是前来探望,随行带来炽俟菲薇,让她好生服侍。

韦韬世没想到的是,这丫头竟然精通医理,在她悉心照顾之下,没几天便能下床活动了。

见韦韬世无恙,杜槿便打算返回柳家山庄了。

一来是青龙堂不能总没有主事人,二来便是受了韦韬世的嘱托再从柳家运送一批精良的军械。

而这一批军械便是他与杜槿研究改良出来的新型斩马剑,由仪刀为原型。

于汉时斩马剑相同,皆为双开刃。狭长且锋利,可刺可劈砍,专为对付突厥骑兵。

刀刃长五尺,刀柄亦长五尺,合计一丈,重六十斤上下。名曰:“陌刀”。

岚城军中十大校尉之一,擅用此刀,名叫柳棱,据说他未拜入柳家山庄之前,本姓“阚”。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大唐岚城陌刀军 岚城军想要人手一把质地上乘的陌刀,目前来讲很难实现。

但岚城军无疑是最适合配备陌刀的,毕竟人人学的都是柳家刀法,有了这样的刀法基础,加之陌刀可谓相得益彰。

柳棱负责转运头一批陌刀,一百柄分别配发给百名鸿影弟子让他们先熟悉技巧,之后才能操练岚城军。

岚城军十大校尉都是按实力选出,其中最强者非柳棱莫属。

如今的岚城军再次精简,要走精兵路线。

十大校尉麾下每人统领九个旅帅,连将带兵共计一千人,直接听从韦韬世调遣。

韦韬世伤愈之后,头一件事就要阅兵,这可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亲兵。

立春,阳和起蛰、品物皆春,正是操练士卒的好节气。

也适逢韦韬世进京述职归来,头一件事便要来看看自己的岚城军。

韦韬世架鹰牵犬来到大校场,身后跟着两个道童,自然是武元庆、武元爽弟兄二人。

两侧,裴行俭牵着苍猊獒犬,炽俟菲薇架着惊云金雕。

柳棱见元帅到来,即刻下令停止了操练,众军齐声道:“参见大帅!”

韦韬世见他们一个个汗流浃背,便满意说道:“免!”

柳棱吩咐他们继续操练,来见韦韬世。

这柳棱生的相貌凶狠,横眉怒目,身材魁梧,虎背狼腰。

戴盔披甲,手持丈长陌刀,杀气腾腾四散开来。

试想,一个凶恶壮汉手里拎着三米长的家伙,任谁看了都发憷。

韦韬世看了看他胸前挂着的军牌,上面还写着“柳棱”,便随手给拽了下来,并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柳棱瞠目结舌,一般来说上司有这样的行为,就意味着自己被罢免了。

柳棱单膝跪地,径直问道:“大帅,不知末将身犯何罪?”

韦韬世把他搀起来,笑道:“你本就不姓柳,这牙牌上所记不属实,自然用不到了。”

说完,韦韬世示意武家兄弟近前。

兄弟二人都托着长方形漆盘,武元庆这里是十个鱼符,武元爽则是一面旗帜。

韦韬世先拿过铜制的鱼符,交给柳棱。

而后说道:“你的了,把他们九个叫来,人人都有。”

岚城军十大校尉纷纷而来,人人都佩戴上了新的鱼符。

韦韬世这才说道:“素知尔等拜入柳家,人人以柳为姓。但现在都是我帅府的校尉,故而皆可回归本姓。”

别看只是改回原姓,但这对柳家弟子却是想都不敢想的。想要拜入柳家学到真本事,必须改姓。

这意味着就是签了卖身契,从某种意义来说,那就是柳家的家奴。

纵然以柳棱为首的这百名鸿影弟子皆为精锐,但又能如何呢?

正宗的柳姓弟子,还是看不起这些外姓弟子的。

迄今为止,除了柳家山庄青龙堂堂主杜槿,谁还有此殊荣?

突然一个校尉问道:“大帅,我等还算柳家弟子吗?”

紧接着,众校尉纷纷开口。

“对啊,回归本姓,岂不是跟庄里再无瓜葛?”

“不见得,那青龙堂主不是……”

“你小子,想瞎了心,咱们焉能跟大帅夫人相提并论?”

一时间,十大校尉众说纷纭。

柳棱自然作为代表来问韦韬世:“大帅,师弟们担心的不无道理,我等是否已被逐出师门了?”

韦韬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不瞒尔等,本帅的确见过了庄主,他老人家自是十分不悦。”

十人面面相觑,再次讨论起来,又有谁不担心被逐出师门呢?

再看韦韬世乐呵呵说道:“嘿,放心吧!本帅办事一向圆全,我已经禀明庄主,让尔等百人,尽数归于青龙堂名下,并恢复本姓。”

这自然是大长老柳铨再次出面说服了柳弘毅。

如此一来,也算两全其美之举。青龙堂弟子自然由杜槿随意处置了。

柳棱看到铜制鱼符上篆刻“阚棱”二字,心中铭感五内。

他率先跪倒谢道:“阚棱多谢大帅之恩!”

九校尉纷纷跪倒齐声道:“我等谢过大帅!”

九十个旅帅亦是拜倒:“谢大帅厚恩!”

韦韬世即刻让他们免礼,继续操练。

有道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江湖中如此,讲究光明磊落。寻常百姓亦是对此很看重,改了姓氏,那不是背弃了祖宗?

除了皇帝御赐国姓之外,其余的改姓都可视为卖身为奴。

韦韬世此举,无疑让十大校尉感恩戴德,倾心归附。

韦韬世接着拿起武元爽托着的那面旗帜,随手一抖,赫然是一个斗大的“岚”字。

韦韬世自豪的说道:“本帅回京朝圣述职,圣上御笔亲书‘岚’字旗,赐予岚城军!这可是对尔等莫大的殊勋呐。”

阚棱亦是激动的接过军旗,即刻吩咐挂于校场之上。

韦韬世又说道:“这鱼符,亦是圣上恩宠。既然是我帅府的校尉,岂能没有官品?”

韦韬世再李渊改制鱼符之后,又上书提议。

紫金鱼符一品至三品,青银鱼符四品至五品,黄铜鱼符五品至六品,七品以下皆用黑木鱼符。

如此所有的官员有了鱼符,便是获得了朝廷的认可,又彰显皇恩浩荡,定然会忠心为大唐办事。

李渊闻奏,亦觉有理,欣然采纳。

阚棱等人闻言不但没有被逐出师门,还做了官?这可真是锦上添花!

他们再次喜悦的望着韦韬世,听他分说。

韦韬世中气十足,声如洪钟的宣布:

“阚棱为昭武校尉,正六品上;其余九人皆为昭武副尉,正六品下。从今日起,尔等就是大唐的正统校尉,岚城军亦是大唐雄兵!”

岚城军所部欢呼声顿时响彻天地。

韦韬世单臂上扬,示意众军肃静,又说道:“本帅为尔等准备了军服,操练过后便可往帅府铠曹处领取,当然,还有尔等最爱的军饷!”

韦韬世进京述职的时候,自然是带着陌刀觐见李渊。

李渊见后,立刻将陌刀军的组建,设为兵部重点开发的一个项目。

对抗突厥,自然是大唐开国以后最重要的国策之一。

镇北大元帅,所谓的“镇北”,镇的可不光是刘武周,更重要的是针对突厥始毕可汗。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青龙七宿铸锻炉 岚城军想要建成编制走入正规,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阚棱让岚城军手持六十斤的铁棍,先熟悉重量。

韦韬世深以为然,毕竟“有力”跟“用力”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想要将陌刀运用的如臂指使,对力道的掌握必须拿捏准确。

别看岚城军都是精挑细选、身怀巨力的壮汉,但他们现阶段只是单纯的“有力”,何时达到“用力”阶段,便算是成功一半了。

另一半,自然是要疆场搏杀的实战,才能算真正的大功告成。

而陌刀的铸造,皆是由杜槿带着青龙堂七个嫡传弟子亲自负责。

这七个弟子,皆是柳家山庄的女弟子,各个都锻造技艺精湛。

可就是因此,在其他堂中也遭到了男弟子排挤。

别说唐时女性地位有所提高,就算再提高,也是有限度的。

这毕竟是封建社会,重男轻女之风气,必定不会轻易磨灭。

杜槿听取了韦韬世的建议,与白鹿、鸿影、碎羽、贯夜四堂调换了堂中所有的男弟子,势必要证明巾帼不让须眉。

而且顺势便将所有女弟子收入青龙堂,一时间,柳家山庄青龙堂便成了男士禁足之地。

最后加以考核,遴选出了七名女弟子。

柳铨对青龙堂那是绝对偏心的,便以东方青龙七宿命名。

并亲自修建了七大锻炉:角、亢、氐、房、心、尾、箕。

七个锻炉按日、月、金、木、水、火、土,阴阳与五行排列。

炉上雕琢龙、蛟、虎、豹、狐、貉、兔,七种生灵之形。

七炉摆放的方位、形状的大小皆有规制。

青龙堂七大弟子各掌一炉,堂中弟子尊她们为“炉主”。

青龙,又被尊称为“孟章神君”,故而,她们七女也被称为“孟章七子”。

孟章七子出世,自然又是在江湖之中掀起了波澜。

以明月轩侯三爷、龙渊阁叶千锋两位江湖名宿为首,与天下间善于锻造的名匠们,亦是前来参加了开炉大典。

岚城军前一百柄陌刀,便是出自这“孟章七炉”。

现在,为韦韬世的岚城军提供兵器、铠甲的支持,李渊可再说不出别的话了,因为这还不都是为了驱逐突厥,为大唐绥靖边疆?

对于李渊来讲,他自不怕韦韬世会有什么野心,因为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都看着他呢。

这两个狠角色,岂容韦韬世一方做大?

李渊也不会相信,后来居上的韦韬世,还能斗得过他两个儿子?

总之,目前的情况,一切还都在李渊掌控之中。

青龙堂生产的陌刀、铠甲一批又一批的往镇北元帅府运送,岚城军对陌刀的运用也日复一日的炉火纯青。

韦韬世这里发展的顺风顺水,离着与刘武周决战的时日也越来越近。

而此时的刘武周亦是不甘示弱,已然打退了陈孝意、王智辩两路兵马,二人带着残部返回绛州领罪。

绛州镇北大元帅行辕

韦韬世点将升帐之后,正襟危坐。文东武西,分列两厢。

帅帐外,两人跪行报门而入:“罪将陈孝意(王智辩),参见大帅!”

韦韬世看着二人心中不忍,当初陈孝意与王智辩立下军令状之时,他已然返回长安了,并不知情。

所谓:唐律似铁真似铁,军法如炉真如炉!

自古以来,但凡为将者立下军令状,而后未能完成的,都是阖营将士全体前来观看行刑,从而维护军法。

韦韬世这才刚把“检校”二字去掉,正式就任镇北大元帅,就摊上了头疼的事儿。

他深知陈孝意是个清廉正直的好官,确实也生了恻隐之心。

然则,军令如山,他作为军法的最高执行者,是断然不能徇私。

韦韬世看了看军令状,这可不光是陈孝意、王智辩两个人,两部兵马从上到下,连主将带伙夫的名字都写在上面呢!

“这,军中无戏言……”韦韬世用手指弹着帅案,说道。

杜如晦岂能不知道其意?顿时心领神会。

出列言道:“大帅,虽是如此,但陈孝意所部斡旋鏖战刘武周多年,也算劳苦功高,是否可以法外开恩?”

还是人家杜如晦,就不提陈孝意为人正直,忠孝两全这些品德优点,径直说打仗的军功。

韦韬世要的就是这效果,赶紧说道:“军师所言极是!如此也可功过相抵……”

话没说完,尉迟恭便站了出来:“末将以为不妥!”

这黑面神尉迟恭降唐之后,李渊大喜,遂拜为镇北元帅府统军,正三品,统辖旧部八千突厥精骑。

韦韬世就知道这个老哥不会消停,便问道:“尉迟统军有何异议?”

尉迟恭瓮声瓮气说道:“若如不斩陈孝意,军法何在?大帅方才也道‘军中无戏言’,就此宽恕了他,怕是难服三军上下之心!”

韦韬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张青特,就知道这个驴货要开口了。

张青特虽然脾性跟倔驴一般,但大道理他还是懂得。

只见他驴脸拉的老长,开口道:“大帅,末将目不识丁,但也深知军法如山!前日里,因末将顶嘴,您不是还打了我二十背花?”

此言一出,帐中文武乃至帐外的岚城、楼烦、绛州三部的兵卒们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同时,韦韬世也着实被噎的说不出话。

韦韬世沉吟半晌,看了看杜如晦,杜如晦微微摇头,那意思是我也没办法。

薛元敬见状,那不得表现一下,要谋士干嘛的?不就是在此刻出现,替主公排忧解难。

薛元敬也是拿打仗为说辞:“大帅,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岂能斩将?可暂且留其项上人头,让其戴罪立功!”

韦韬世顺势说道:“不错,正是如此,可……”

“大帅,军令岂可废?!”韩世诏义正言辞,出列说道。

裴行俨也附议道:“陈孝意立下军令状,理应军法处置,绝不可赎!”

韦韬世自知理亏,毕竟军令状可是陈孝意等人自己愿意立下的。

但清官难得,岂能轻易问斩?!

随着一众武将们纷纷请命立斩陈孝意等人,韦韬世也觉得的这清官怕是保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陈孝意命不该绝 韦韬世看着下跪的陈孝意、王智辩二人,又看了看帅案之上的长条漆盘,内中摆着各营牙璋,手就缓缓伸了过去。

所谓:牙璋以起军旅,以治兵守。

此物本是主将给各部副将传令用的,韦韬世拿出陈孝意、王智辩两部的牙璋,压在二人军令状之上。

韦韬世还在等,等陈孝意开口向自己求情。

可这陈孝意却是刚正之人,绝不会枉顾军法。

但见他朝韦韬世插手施礼,正义凛然说道:“大帅不必为难,末将罪不容诛,但求速死!”

杜如晦、薛元敬等文官直抖手,不由得纷纷叹气。

尉迟恭见状,朗声说道:“陈将军果然是条汉子!”

韦韬世皱眉看着尉迟恭,暗道:哥啊,你可真愣!还拱火呢?

尉迟恭并不是跟陈孝意有仇,他就是从一个军人的角度看问题。

尉迟恭心中思忖:哦,你陈孝意自立军令状,而后违背了。这还不受军法?以后韬世还怎么号令三军?

韦韬世手中牙璋一旦落地,陈孝意、王智辩乃至他们麾下所有兵卒就要在辕门处斩首示众!

就在此时,王智辩骤然痛哭说道:“大帅,此战之败与陈将军无关,只是末将妄自尊大,中了刘武周奸贼之计!”

陈孝意厉声呵斥他道:“王智辩,休得扰乱中军。”

王智辩又向韦韬世言道:“陈将军命不该绝,还望大帅开恩!”

韦韬世刚要开口说话,只见王智辩当场拔剑刎颈而亡。

一时间,中军大帐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韦韬世幽幽一声轻叹,不忍再看王智辩尸体。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陈孝意心头一暖,顿时热泪盈眶。

他知道这是王智辩要给韦韬世以及众将一个交待,如此以来便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韦韬世焉能不明白其意?他淡淡说道:“士为知己者死,不过如此。”

当年,杨广当政,王智辩本为雁门军中区区一旅帅,能坐上四品的虎贲郎将,都是陈孝意一手提拔。

二人文武配合与刘武周斡旋多年,韦韬世就任镇北大元帅,陈、王二人的隋朝军职自然要改。

李渊改鹰扬府为折冲府,河东道有一百六十六府,皆归镇北元帅府统辖。

陈孝意为浩州府折冲都尉,正四品,又举荐王智辩为其副将。

韦韬世自然答应下来,拜王智辩为浩州折冲府果毅都尉,正六品。

今日王智辩之死,也算报了陈孝意知遇之恩,也在军中成就了刎颈之交的美谈。

主张执行军法的尉迟恭、裴行俨、韩世诏三人面面相觑,他们万没想到,王智辩重情重义保同袍,竟然当场自杀?

都是为将者,见此情此景,谁不为之动容?

再看张青特这驴货,可是真倔驴脾气啊!

开口说道:“大帅,军令状乃陈孝意所立……”

韦韬世脸色一变,目光陡然犀利,瞪着张青特,若是眼神可以杀人,那张青特此刻怕是已经死了。

好在话没说完,被李靖一把拉回。

李靖皱眉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自讨没趣。

韦韬世也明白慈不掌兵,军法还是要执行,只不过有了王智辩自尽一辄,陈孝意还是能留下性命的。

众将此刻都看着韦韬世,毕竟他才是镇北大元帅,执行军法至高的制裁者。

韦韬世肃声说道:“罪将,果毅都尉王智辩已正典刑,将其首级悬于辕门之上示众,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陈孝意心中宛如刀绞,再次潸然泪下。

古人以死者为大,并将作践尸体视作对一个人最大的侮辱。

帐外进来刽子手将王智辩尸首拉了出去,依令而行。

韦韬世看了看陈孝意,继续宣布:“折冲都尉陈孝意死罪可免,然则活罪难逃!杖责二百,罢其军职,贬为马曹。折冲府众将士统统赦免,暂候发落。”

陈孝意含泪叩拜谢道:“谢大帅!”

马曹,就是镇北元帅府骑曹参军麾下养马的马夫。

陈孝意被行刑的军卒拖了出去,本来二百军棍打下来,绝对是要死人的。

好在陈孝意平日里在军中人缘不错,这军棍能轻则轻。

更何况,谁敢打死他?这可是大元帅看中之人。

可就算如此,也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周围都是折冲府的将士们,一个个痛哭流涕。

打完之后,陈孝意整个人都休克了,早在一旁的骑曹参军张骞带着另个骑曹史赶紧撘过来,架着走了。

韦韬世散了帐,就往骑曹府跑,得去看看陈孝意。

远远望去只见骑曹府前一群人,喧闹吵嚷着。

韦韬世一看,原来是折冲府的将士们要进去看望陈孝意。

韦韬世朝身旁的武元庆、武元爽微微颔首。

武家兄弟心领神会,便齐声道:“镇北大元帅到!”

果然,喧闹顿时停止,折冲卫们纷纷拜剑:“见过大帅!”

韦韬世甩袖说道:“免。”

骑曹参军张骞亦是出府拜见:“末将见过大帅!”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小千,让他们进去吧。”

骑曹府的门卫这才放行,带着折冲卫们去看陈孝意。

韦韬世这才开口问道:“尔等说说,这陈孝意其人如何呐?”

武元庆答道:“回师尊,此人在河东道素有贤名。师尊今日赦免其死罪,大唐便少了一个不善战的将军,多了一个清廉的好官。”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嗯,元爽所言不错。元庆以为如何?”

武元爽却说道:“师尊常言慈不掌兵,今日未明军法,三军将士心中难免不忿。”

韦韬世见这武元爽区区孩童,说此话时,面上竟带着戾气!这让他颇为不喜,但话说回来,这武元爽所言也不无道理。

毕竟,军令状到最后还是没能兑现,说好的军令如山呢?

韦韬世笑道:“嗯,你二人所言皆有道理,罢了,咱们去看看这个陈孝意。”

陈孝意见韦韬世亲自前来探望,无比激动,顿时从床榻之上滚落在地。

哭诉道:“卑职何德何能,竟然叫大帅纡尊降贵前来探望?!”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刘武周借兵突厥 韦韬世吩咐左右道:“搀到床榻之上说话。”

陈孝意趴着,浑身不自在:“大帅,这不成体统,卑职还是跪着吧。”

韦韬世说道:“不必如此,我只说一句,待你伤愈之后,领正平县令,便从头开始吧!”

说完,韦韬世带着两个徒弟扬长而去,留下陈孝意陷入沉思。

正平县,乃是绛州治所。

陈孝意顿时感恩戴德,他明白韦韬世还是爱惜自己,否则岂会留在身边?

毕竟陈孝意铁面无私,又精通刑讼断案。行军打仗对他来说确是免为其难。

韦韬世让他从新来过,也是有意提拔。一旦陈孝意政绩卓越,升迁自是不言而喻。

韦韬世最终的目的,便是将陈孝意推荐给自己的哥哥,刑部尚书韦尊韦义节,若去刑部任职,也好施展他平生所学。

天下岂不是又多一个为民请命的陈青天?

安排好了陈孝意,韦韬世还要把精力放在对阵刘武周上面。

本来刘武周大败陈孝意,凯旋而归。

刚回晋阳宫,便得知尉迟恭并未阵亡,并且降唐,家眷还被韦韬世接走。折了监门将军黄子英,天兴禁军几乎全军覆没。

刘武周一脚踹翻了龙书案,真想杀了苑君璋。可他也明白,若苑君璋一死,他这天兴朝便再无人可用。

刘武周走下丹陛,指着苑君璋怒不可遏道:“苑君璋啊苑君璋,你怎么不把晋阳城送给韦略呢!?”

苑君璋跪伏于地,说道:“臣知罪,甘愿领死!”

刘武周一脚踹在苑君璋的肩膀上,苑君璋被踹的四仰八叉。

“杀了你,尉迟敬德就能回来?朕的天兴禁卫便能死而复生?”

苑君璋赶紧跪行到刘武周面前,依旧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刘武周看了看吓得瑟瑟发抖的上将军沮桑,气就不打一处来。

陡然怒斥道:“堂堂我朝的上将军,成何体统?!”

沮桑是个不成器的玩意儿,见刘武周发怒,吓得即刻跪伏于地。

带着哭腔就嘟囔道:“姐夫,都是姐姐他非得让我当这个将军,我说我不当,她非让我当……”

刘武周闻言,歇斯底里的怒吼道:“你给朕住口!来啊,把他拖出去!”

众臣见刘武周气得五官扭曲,纷纷下跪,皆不敢抬头。

天兴皇帝刘武周这一回可谓颜面扫地,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不欢而散的罢朝,刘武周召见苑君璋问计,打算与韦韬世展开决战。

苑君璋此时献上了金玉良言。

他对刘武周奏道:“李渊父子以一州兵掇取三辅,所向风靡,此殆天命,绝非人谋,不可争也。”

刘武周怒不行于色,示意他继续说。

苑君璋接着说道:“晋阳以南,道路狭窄险要,韦略又扼守不出,我部孤军深入,后无援军,倘若攻战不利,如何回军?”

刘武周皮笑肉不笑的问道:“那依卿之见,该当如何啊?”

苑君璋沉吟片刻,径直说道:“不如北交突厥,南结李唐。在此一方称王割据,徐徐图之,以谋东山再起,乃为上策!”

刘武周淡淡问道:“卿所言,是要让朕退位,先向突厥蛮夷称臣?而后再跟韦略竖子求和?”

苑君璋无奈的点点头。

刘武周大怒,呵斥道:“滚,给朕滚出去!”

苑君璋只得深施一礼,退了下去。

此时的刘武周如何能听得进去这样的话?

他不甘失败,思虑片刻,便伏案奋笔疾书,给始毕可汗下书。

刘武周又向始毕可汗借兵,并约定如若再败,定然携天兴朝廷臣服于突厥。

不日,始毕可汗便接到了来书,他于金帐王庭召来各部可汗、叶护。

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世,病体沉疴,却还强撑着来到王帐之内。

他拿着书信问众人:“刘武周又要借兵,说如此次再战不过韦韬世,便俯首称臣,你们怎么看啊?”

其中一个弟弟,阿史那俟利弗设言道:“大汗,不可借兵!刘武周此人反复无常,早年间就说要向大汗臣服,至今还不曾兑现。”

另一个弟弟阿史那咄苾也是说道:“不错,刘武周忘恩负义,封他‘定杨可汗’尚不满足,竟然还要登基称帝与大汗分庭抗礼!”

这两个弟弟,可都不简单!一个是处罗可汗,另一个是颉利可汗。

特别是颉利可汗,便是“渭水之盟”的主人公。

始毕可汗阿史那咄吉世如今身患重病,自知不久于人世,但他却认为,继续要借兵给刘武周。

其一,这突厥大可汗之位眼看就要易主,这个关键时刻,他不想节外生枝;

其二,让刘武周继续与韦略争斗,突厥则坐收渔翁之利。毕竟,刘武周若亡,韦略必定要继续北进。

阿史那咄吉世当机立断,再次遣两万突厥精锐骑兵前往驰援刘武周,各部可汗、叶护纷纷怨声载道。

突厥可敦阿史那义成,在侧帐中窃听到这个消息,立刻飞鸽传书于韦略。

此女本为隋朝义成公主,嫁与启民可汗之后改为阿史那氏,并以义成为名。

始毕可汗承继大位,封其可敦,主管突厥女眷之事。

而义成公主被说服的时间,就在楼烦叶护炽俟炎率兵侵扰金帐王庭之时。杜楚客随军而来,直接与义成公主接洽。

义成公主认为韦韬世可以匡扶隋室,故而倾心相辅。

可这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罢了,现在隋朝只剩下一个皇泰主杨侗,还被王世充把持着,视作傀儡。

隋朝的彻底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韦韬世接到了消息,即刻抓紧了岚城陌刀军的操练,他们即将迎来第一场战斗。

绛州大元帅行辕,再一次开始军议。

韦韬世对众将言道:“刘武周再一次集结两万突厥精骑,据说皆出自始毕可汗的狼师,乃是突厥最精锐之兵。”

炽俟风言道:“上尊,这阿史那部,狼、虎、豹三师最为精锐。尉迟统军麾下的八千人,便是虎师。”

尉迟恭也是补充道:“大帅,俺当年与狼师将领交过手,他们本事确实不凡!”

韦韬世闻言,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取邵州先破垣城 眼下,宋金刚、吕茂崇占据邵州、蒲州等地与韦韬世针锋相对,一旦刘武周动兵,这两部军马定然呼应,到时韦韬世就会腹背受敌。

李靖显然明白韦韬世心中所虑,来到沙盘前头,指点着。

而后对韦韬世说道:“大帅,若想与刘武周决战,务必要先破宋、吕二贼!”

杜如晦目光如炬,指着邵州州治垣城说道:“大帅,先攻此地为上!”

李靖深以为然,说道:“军师所言极是。垣城东跨王屋,西踞中条,南界黄河,北接太行。实乃行军要枢!”

薛元敬亦是说道:“此城周围皆山,中垣如曲。若遣一上将扼守垣城,可截断刘武周来路。”

韦韬世决定道:“既如此,便先下垣城!”

安排停当之后,留下李靖继续操练岚城军,杜如晦负责帅府事宜。

韦韬世点齐兵马,亲征垣城,随行带着亲卫府两千旧部和楼烦营,共计一万两千人。

点了裴氏兄弟、韩世诏、盛彦师四将,张青特、炽俟风二将,共六将随军。

大军行至狮岭歇马,有楼烦斥候来报:“启禀大帅,此处距离垣城不足三十里!”

张青特亦是行色匆匆,归来报道:“大帅,在东南方向一处水淀附近,发现敌军营寨!应该有千余人。”

韦韬世问张青特道:“说,摘了此营要多少人?”

张青特一拍胸脯,说道:“末将带本部足矣!”

韦韬世瞪了他一眼,问道:“一千人,你带五千兵马去?”

张青特刚想犟嘴。

韦韬世打断他,指着他说道:“两千五百人!不能再多了。”

张青特有些为难的挠着大脑袋。

韦韬世一脸正色的说道:“本帅在此处扎营,限你在营寨完毕之前返回,若晚了,军棍伺候,并且不准吃饭!听明白了?”

张青特一咬牙,便应下了:“谨遵将令!”

张青特走后,韦韬世即刻下令,安营扎寨,本阵大营就设在狮岭。

半个时辰之后,韦韬世与众将进了中军大帐。

韦韬世坐在虎皮交椅之上,旁边卧着慵懒的苍猊,伸着舌头。

韦韬世抚摸着苍猊的头,问道:“青驴儿回来了吗?”

炽俟风插手应声:“回上尊的话,斥候方才来报,青特将军正在返回的路上。”

韦韬世摇摇头说道:“有些迟了,这小子还得磨炼,比起亲卫府可差远了。”

裴行俨咧嘴笑道:“嘿,就是。”

少时,张青特风尘仆仆入了中军帐,气喘吁吁道:“末将幸不辱命,敌军一上府,共计一千二百人尽数成擒!”

韩世诏有些不信,问道:“青特,当真全部俘虏了?”

张青特表情很自然的点了点头,看样子不像撒谎。

韦韬世这才露出了微笑,赞道:“好个青驴儿!虽是迟了些,但却生擒了俘虏,且记上一功。”

韦韬世知道这张青特不给他点儿压力,办事就不尽心。果然,只说打他军棍,此战还算效率。

押来这府兵的都尉审问,才得知,镇守垣城的主将是王行本。

韦韬世问裴行俭道:“守约,这个王行本什么来头?”

裴行俭说道:“此人乃忠贞名将尧君素的心腹,当年便是他为尧君素报仇雪恨,继续镇守河东。”

韦韬世又问道:“既是忠义之将,怎又投降刘武周?”

裴行俭解释道:“刘武周南下,听闻王行本忠义,亲自相请,待其甚厚,故而投降。”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暂且不管这些,先围城了再说。”

翌日,韦韬世兵临城下,大战一触即发。

遵循围师必阙的战略,韦韬世与裴行俨亲自带着亲卫府将士强攻东门;

楼烦营分为四部,各两千五百人。

盛彦师围住西门,韩世诏守住南门。

留下北门一条出路,自有张青特、炽俟风领兵埋伏。

韦韬世策马持矛,给准备冲城的裴行俨压阵。

裴行俨满脸的自信,站在阵前,吩咐着一千亲卫们准备。

云梯依然准备完毕,扛着云梯的士卒都是身材魁梧的大汉,一个个身披重甲,严阵以待。

只见裴行俨头系黑巾,赤膊上阵,腹肌健硕,彰显着阳刚之气息。

手里拿着一面黝黑的盾牌,盾的中央向外凸出,形似龟背,上面雕琢玄武兽纹。另一只手提着单锤,阳光照耀,烁烁放光。

剩下的冲城健儿装饰与裴行俨相差无几,只不过他们都穿着轻甲,手中的皆持斧盾,腰间挂着陈音弩。

另一千亲卫,手里端着陈音弩,腰间都挂着弩跟箭壶,皆是为了掩护裴行俨所部冲锋。

裴行俭打马扬鞭来到韦韬世面前,朗声的说道:“大帅,兄长说一切准备就绪,可以攻城了。”

“仓啷”一声,利剑出鞘。

韦韬世手里纯钧宝剑向前一挥,大喝一声:“攻城!”

紧接着,号角声悠扬,战鼓声雷动。

裴行俨眼中杀机四起,兴奋的低吼道:“冲!”

一声令下,先是云梯队的魁梧大汉冲了出去,裴行俨带着亲卫们紧随其后,气势汹汹直奔垣城城头而去。

垣城新募之兵,净是些剪径毛贼、拦路强盗。而固守东门的将领,正是一个山贼头子。

他哪里懂什么守城的战术?

不过浅显的守城之道,是个人都明白。慌乱之中,旋即吩咐让弓箭手迎敌。

一时间城头箭如雨下,朝着裴行俨所部倾泻而下。

裴行俨立即做出了行动,只见他带着身姿矫健的军士迅速靠拢了云梯队,列起盾阵护住了云梯。

待一阵箭雨消退,然后在继续前进。

城上那山贼头子,见到敌军越来越近了,慌乱的大喊:“快,快啊。快放箭,放箭!”

他这么一催促,守城的弓箭手不由的心中烦躁,精准度与力度都大大的下降,射出的箭也是一次比一次糟糕。

眼看裴行俨带着云梯队就要登城了,这家伙竟然吓得落荒而逃,要去向王行本报告现在城下的战况。

王行本见这厮竟然擅离职守,怒目而视,眼神就可以杀死他了。

这山贼头子连忙跪倒在地,说道:“将军,敌军攻城啦!”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亲卫府陷阵先登 王行本在南门与韩世诏对峙,看到这厮前来,只觉得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便不耐烦的问道:“慌个鸟呀?战况如何?”

“想必此时已经攻上城楼了!”这山贼头子不敢正视王行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行本一听,火冒三丈抬脚就踹在了他的头上。

口中骂道:“废物,守城不行也就罢了。你他娘的为何不早来报我?”

这山贼头子吓得一身汗,一时间无言以对。

王行本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冷哼一声:“哼,既然连话都不会说了,留你何用?”

说完,便一剑结果了这山贼头子。

王行本又吩咐人打探情况。

不多时,亲兵前来告知,说敌军势大,东门即将告破。

王行本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我当亲自去往东门督战。”

王行本赶紧来到垣城东门,只见不少士卒已经开始投石了,弓弩手依旧是拼命的放箭。

可是再看看城下的裴行俨带着亲卫们,已然将云梯搭在了城垛之上。

王行本抽出佩剑,大声的鼓励士卒,士卒们见将军到来,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使出浑身解数奋战。

王行本当机立断,喝到:“快,快将云梯推下去。”

话音未落,就有士卒过去想要推翻云梯。

可是事与愿违,但凡有想要推翻云梯之人,都被弩箭射中一命呜呼。

一千陈音弩手往返迂回在城下,看到想要推翻云梯的人,就将其射死。

王行本见状,恼羞成怒,急忙让自己的亲兵上城御敌。

他所部亲兵皆是当年尧君素的旧部,不说强过亲卫府,但至少也算得上是百战精兵了。

王行本稳定了心神,寻找到了城下敌阵中的韦韬世。

他抢过一张弓,搭弓射箭,想要射死在大纛旗之下的韦韬世。

羽箭离弦,朝着韦韬世就射了过来,韦韬世将身子俯在马背上,躲了过去。

紧接着,韦韬世必须还以颜色,他射术稀松平常,甚至比不过城上的王行本。

可他有的是力气,而且擅长投掷。拿过身边裴行俭的长枪,一带马缰,朝城前跃马而走。

韦韬世卯足了劲儿用力投掷,只见长枪刺穿了空气,挂着罡风就王行本而去。

王行本见势不妙,急忙拉过身边一个士兵,这一枪正射中了人肉挡箭牌。

韦韬世再去逃往寻找王行本,便不见了踪影了。不由得心中一阵惋惜,频频摇头。

再看向裴行俨,只见他跟十数名健儿已经杀的浑身是血,云梯之上还有源源不断的亲卫府健儿在继续攀登。

裴行俨等人如狼似虎的逼着王行本的亲兵们往后退。

只见裴行俨摘下黑色头巾,将锤柄跟手腕牢牢绑在了一起,谨防在厮杀之时脱手而飞。

由于攻城事态紧急,忽略了“搏浪”机关在另一支锤上。

然后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周身杀气四散,暴喝一声:“杀!”

喊了一个杀字,就看手中那面黝黑的玄武盾顶在身子前面,率先发起了冲锋。

一名敌军被盾牌猛烈的冲撞,被撞的仰面朝天,翻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旋即毙命。

另一只手八棱梅花亮银锤轻轻一摆,又砸死了一个,然后一抖手,银锤晃动旋转,再一次向下个敌人冲去。

身后亲卫府的健儿们,也被裴行俨的勇猛鼓舞,一个个用出战斧击打着盾牌以示喝彩。

然后犹如疯虎一般的冲了出去,所到之处无人可挡。

王行本的亲兵们以及一众守城兵卒都被这样的一群嗜血的疯子吓到了。

有自负者贸然进攻,身形一闪就朝裴行俨劈出一刀,他明白若想取得优势就一定要擒贼先擒王。

他心中暗暗祈祷,只要这一刀劈死了裴行俭,他就算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只可惜,银锤太保裴行俨可不是他能拿捏得软柿子,他用实际的行动打破了这家伙的白日梦。

裴行俨举起盾牌,轻而易举格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

这厮顿时愣住了,他不明白自己使出全力的一刀,竟然被格挡的住了。

还在震惊之余,就觉得一阵银芒在眼前划过,再低头一看,自己的整个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

原来裴行俨这一锤力道太大,把他肩头生生砸的与身体分了家。

一条连着肩膀的手臂在地上挣扎着,神经还没坏死,一地鲜血染红了青砖,丝丝鲜血缓缓流动,渗进了城墙的砖缝之中。

他瞪着双眼惊恐的看着地上挣扎跳动的臂膀难以置信,突然声嘶力竭的哀嚎,而后应声倒地。

顿时,垣城城头上的这一幕让所有的守城士卒震惊不已,整个城头鸦雀无声。

亲卫府诸健卒,此时已经全数登上城头,很有秩序的朝裴行俨靠拢,摆好阵型,准备再次进行冲锋。

裴行俨带着亲卫们将王行本所部以及一众兵卒逼退到了上城的台阶旁,他们开始小心翼翼的往台阶下面退。

裴行俨眼中突然放出精芒,脚下速度陡然暴增,使出全力就朝人群冲撞而去。

这一下可谓抓住了绝佳的时机,如此巨大的冲击力,将挤在台阶之上的所有人都撞了下去。

再一次引起骚乱,随着第一个被撞之人倒下,带着身后的所有人都往后倒了下去。

有的被当场挤死,有的被兵器贯穿了身体,还有的头磕碰在墙砖之上,血肉模糊。

总之是人踩人死,人撞人伤,一时间阵阵哀嚎之声响彻天地。

活着的拼了命的逃跑,受伤的爬也要爬出去。

所有人同一个想法,都是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离开这修罗炼狱。

裴行俨看着这一群惊弓之鸟,带着亲卫们继续掩杀过去,下了城楼,随之口中高喊:“降者不杀。”

凡是听到此话之人,心中都是如释重负,纷纷将兵器丢弃。

裴行俨带着人正想打开城门迎接韦韬世等人进城。

就这这时,一支大约五百人马的骑兵杀了过来,原来是王行本所部骑兵到了,要阻止裴行俨开城。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药师佛降夜叉将 ~~笨手笨脚,点错了,把存稿发出来了,各位勿怪~~

~~你们看不见这一章,你们看不见这一章~~

这可真是来得巧!

李靖表字药师,他这表字,正是“药师琉璃光王佛”其中的“药师”。

这十二夜叉,为非作歹,正被药师佛制服,从而点化成了护法神将。

今时今日,这十二人不是正好犯在自己主人手里吗?

李靖宝枪一抖,疾风迅雷一般左右刺出两枪,只是一个照面,招杜罗、毗羯罗分别胳膊与大腿受伤,顿时就被挑落了马下。

李靖身后的折冲营勇士,便将其生擒活拿。

十二夜叉情同手足,见最小的两个兄弟遭擒。

老九摩虎罗、老十真达罗自然是报仇心切,杀向李靖。

李靖不等他冲到跟前,搭弓射箭,此箭法名曰:“乘龙游星”。

雕翎破风,正中真达罗的左眼,顿时落马。

而后李靖跃马而出,又使了一个寒星刺,又将摩虎罗刺落马背。

整个山谷顿时炸开了锅,传来亲卫府阵阵的喝彩之声,在裴行俨的带领下所有人皆大呼:李药师威武!

声音响彻天地,在山谷之中久久回荡不绝于耳。

李靖的本事也是震惊了所有突厥人,他们一个个被吓得脸色苍白。

李靖一向低调,从未显露过真本事。否则,大名鼎鼎的红拂女怎么会看上他?

宋金刚一见李靖竟然如此勇猛,当机立断的下令:“尔等一起上,务必要杀死此贼!”

李靖从容一笑,策马挺枪就杀了过去。

面对八人的围杀,李靖显得很吃力,正所谓遇强则强。

如今险境之下,逼得他使出了独门的内功,名曰:“金汤铁牢”。

这是横练罡气之外门硬功,周身犹如铁甲护体,牢不可破,固若金汤。

而手上枪法,名曰:“云龙贯九天”,此枪法极为精妙,可谓是:“龙穿入云裂长空。”

看似只有九招,可是招式变化却有九九八十一种,攻守兼备,所向睥睨。

八员夜叉大将,将李靖围在阵中,情势极为险峻。

但见李靖李药师,枪法骑术可谓卓绝。

骑术如同游龙入海,变化自如。枪法好似乱雷轰鸣,势不可挡。

八人与李靖对阵,只觉得他攻时,惊瀑落雨,飞流直下,势不可挡;他守时,梨花散落,密不透风,如封似闭。

扎,刺,扫,点,深显枪法真髓。

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有四个人身负重伤。

剩下的四人愤怒无比,使出浑身解数再斗李靖。

可是不管他们如何的拼尽全力都是于事无补,李靖既然能力敌十二人,如今只有这四个人是绝不能战胜李靖的。

李靖现在轻松了不少,又换了招式,使出了龙贯九天之中的溪月式,龙浅于溪中戏月,堪称进退自如。

一阵厮杀之后,大局已定。

李靖亢龙回首定中军,连败十二夜叉将。这是多么大的震撼!

十二夜叉遭擒的遭擒,重伤的重伤,再无一人可战!

山谷中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顿时一片寂静。

宋金刚见状,浑身颤抖,额头上淌下豆大的汗珠,“啪嗒”一声,汗珠滴落在他的刀刃之上,让他惊醒了。

急忙大喝一声:“撤,快撤!”

只见宋金刚所部丢盔卸甲,狼狈逃窜。

没有人愿意在看李靖一眼,也没有人愿意再听到药师两个字。

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离开李靖,离得越远越好。

出人意料的是,这宋金刚夫妇还真就趁乱跑出了山谷。

跟着李靖的武元爽一看,就要率兵追赶。

只见李靖拦住了他,说道:“穷寇莫追……”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脱力而倒,滚鞍落马。

张出尘急忙下马,扶到怀中,她知道李靖这是疲劳过度了。

山上的裴行俨也跟李靖汇合,等李靖歇息了一阵,缓醒过来,就返回了禹王城。

此役以后,收服蒲州、邵州、夏州等地,并趁势收服了河东道治,河中府。

朝廷再次派出了使者犒赏三军。

几日后,楼烦营的精锐斥候们来到大营禀告:“大帅,宋金刚夫妇逃往芮州,在芮城再次集结起了人马。”

韦韬世大喜过望,再次亲自挂帅出征。

一路无书,韦韬世如期上阵。

兵临城下之后,就把芮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蚊子也别想逃走。

城内的宋金刚听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声色俱厉的喝道:“岂有此理,韦家小儿是跟孤王耗上了,孤绝不能放过他!”

刘武致脸色很难看,幽幽说道:“夫君,此间战事恐怕是毫无胜算啊!倒不免战高悬,待皇兄的援兵到来。”

宋金刚握紧双拳,默不作声。

刘武致又道:“且不说如今我等被困于此,纵观我部将军,哪一个敢与那韦韬世麾下诸将一战?特别是那李靖……”

说出李靖的名字,就连宋金刚背上都是冷汗淋漓。

宋金刚脸上一阵铁青,周围众文武每一个皆是脸色苍白,有的胆小之人,听到“李靖”二字的时候,两腿还不停的发抖。

活着回来的十二夜叉之首宫毗罗,此时已经是铁了心要投降。

他也不顾众人的恐惧,继续说道:“大王,现在十二、十三弟亦投在韦略帐下,他们深知我部战法,如此一来,战也不胜,倒不如早降!”

老二伐折罗,接着附和道:“若是大王想要固守城池,没有粮草亦如痴人说梦!”

“不错,还不如倒戈卸甲,以礼而降,我听闻韩炜对待降将极厚……”不用想,这是老三迷企罗说话。

说到这里,宋金刚一脚踹翻了桌案,怒指四人说道:“好一群有骨气的孬种!”

这四大夜叉嗤之以鼻的瞪着他,那意思很明显。

若论孬种,你宋金刚抛妻而逃,还有脸说别人?

四人怒目而视,隐忍不发,他们真想一剑杀了宋金刚,可是斟酌之后,旋即作罢。

宋金刚岂会看不出这四人想要哗变?

语气顿时变软道:“尔等倒是降将,孤可是一阵反王,李唐焉能饶我?”

刘武致也看出了情况不妙,便说道:“大王若降,无异于引颈就戮。要降,你等且带着你的人去吧!”

最后,四人决定,放弃宋金刚,准备率众投降。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韦韬世定计诱敌 随着远处的人喊马嘶越来越近。

裴行俨露出了骇人的微笑,言道:“嘿嘿,本以为这弩会增加负重,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即刻吩咐众亲卫再一次列阵迎敌。

只见亲卫们列开阵势,纷纷摘下腰间的陈音弩,装填好弩箭,严阵以待。

裴行俨高声说道:“弟兄们,待到敌军距离五十步之时,就动手。”

众人手持机关弩,屏住呼吸,凝视骑兵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五十步的射程转瞬之间就到了,裴行俨手中银锤向前一挥,亲卫军阵中机关弩“咔”“咔”直响,连弩狂涛倾泻而出。

夺命的弩箭带着强劲的力道被弹射出了机关匣,每排一百人,激射完以后,在换一排。

就这样,十排千人的连弩箭雨席卷了数百骑兵。

这一批骑兵按照王行本的指示前来,意在突然袭击。

谁会知道骑兵克步兵的机制在亲卫府面前完成没用?

谁又会知道,这些步兵怎么会带着如此强劲的机弩?

一时间垣城之中充斥着悲惨之声,阵阵弩箭出匣的声音夹杂着马的悲鸣、人的哀嚎。射人先射马,人滚鞍落马,马踩踏人亡。

这一阵惨绝人寰的对战,数百骑兵无一生还,战马死伤殆尽。

这条通往城门的长街之上,弥漫着血腥之气。

垣城东门前宛若人间炼狱,城头之上尸体堆积如山,城门之前血流成河。

王行本也早就集结了他所部余剩的亲兵逃了,留下的尽是些山贼,不过乌合之众罢了。

由于王行本熟悉地形,又颇有心计,便临时起意走了小路,岔开了北门张青特二人的埋伏,狼狈的败回禹王城。

而此时,垣城城门缓缓打开,木质的大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这声音好像在哀悼死去的生命。

裴行俨带着亲卫府浴血奋战,一个个通身血红,只有眼睛跟牙齿是白色的,他们肃然而立,迎接韦韬世带兵入城。

韦韬世来到城门之前,见到如此惨烈的战场,口中不由的感慨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身旁的裴行俭也是点点头,看着这炼狱一般的惨像,心中也是一惊。

可是由不得他们悲春悯秋,正所谓慈不掌兵,打仗就必须要死人。

韦韬世又翻身下马,朝着裴行俨以及一众亲卫府健儿们恭敬施礼,唱了一个大喏。

即刻下令接管垣城,三军休整,并调李靖、尉迟恭速速前来。

几日后,韦韬世发现安邑附近有很多松树林,极为适合伏击,就暗暗定下了一个伏击的计谋。

旋即开口言道:“尔等且看禹王城附近的松林。”

众将点点头,接着听韩炜说。

韦韬世侃侃而谈,朗声说道:“诸位,明日对阵,我亲自出马,然后佯装溃败,诱使敌军追杀与我。”

尉迟恭立刻规劝道:“兄弟不可,你这伤才好了几天?”

韦韬世不管那么多,继续说道:“几位将军埋伏在树林之中,待到敌军到来,再全部杀出,断其归路。此战定能大获全胜。”

李靖也反对道:“不可,大帅绝不能以身犯险!”

裴行俨等人也是频频点头,不愿意让韦韬世再次冒险。

韦韬世淡淡一笑,说道:“尔等不用担心我,有先裴行俨、尉迟恭在我左右,谁也伤不了我,更何况我也不是软柿子!”

众将见韦韬世执意而为,也不好再劝,旋即作罢。

而后韦韬世又亲自带着众将来到实地探查,提前把树林之中的障碍清理干净,好让冲锋更加流畅。

然后,告诉了众将埋伏的地点,到时候看令旗为号,即刻杀出,杀敌人个措手不及。

又过去一日,留下炽俟风镇守垣城。

韦韬世领着裴行俨、尉迟恭带着亲卫府先行一步,赶往禹王城。

韩世诏、盛彦师、张青特三人也是各领本部兵马,埋伏在昨天勘察好的松树林之中,占据三个方向。

李靖则是带着一哨人马,站在半山腰处,观察整个战场的局势。

一旦看到韦韬世诱敌前来,就举起黑旗为号,伏兵左右杀出,意在全歼敌军。

半山腰的山风很大,吹得李靖身后一个矮小的身影晃晃悠悠的。

只见他紧了紧身后的斗篷,带上了兜帽,躲在一处背风的山旮旯之中。

李靖看了看这小子,走了过去说道:“你偷偷混在我营中,要让你父亲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这小子不是别人,正是武家二郎,武元爽。

“李叔叔,你可别告诉我阿爷呐!求你了。”武元爽央求道。

李靖叹了一口,旋即说道:“唉,你小子呀。”

武元爽咧嘴笑了笑,直朝李靖施礼。

李靖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这点风就受不住了,他日如何跟随大帅征战?”

武元爽看了看李靖,小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说道:“这……这,叔叔是大人,身子骨强硬。侄儿年纪小,自然不如你啦。”

风依旧吹着,二人聊着闲话。

一名小校顶着风来到二人身前,说道:“将军,山下已经竖起了黑旗,想必是已经准备妥当。”

李靖点点头,然后来到一个视角很好的山崖上,迎着风往下看。

果然,山下的韩世诏等人已然准备妥当。

却说韦韬世带着人马已经来到了禹王城下,裴行俨扛着一面大纛旗,来到城门前叫阵。

韦韬世带着尉迟恭等一众兵士看着城上的守城兵卒,有汉人,还有突厥人,纷纷的看着城下的裴行俨议论。

裴行俨把大纛旗往地上一戳,顿时旗杆子硬生生的撕裂了地面,插入泥土之中,稳稳当当,丝毫没有摇晃。

旗子是黑底蓝边,上面镶金丝,绣银线,正中间是一个斗大的“韦”字。旗号一打出来,谁人不知,这就是镇北大元帅韦略韦韬世到了。

再看裴行俨气沉丹田,声如炸雷的吼道:“城上的人听着,镇北大元帅奉诏讨贼,叫宋金刚、吕崇茂速速出来受死!”

这一声响彻天地,裴行俨周身的尘土都被震得四散开来。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追韦略二将中伏 韦韬世横矛立马,朝尉迟恭点了点头。

只见尉迟恭拿出虎筋铁胎弓,开弓上箭,雕翎羽离弦而出,划破风声,朝着城上的“宋”字王旗就去了。

雕翎羽借着风势,“嗖”的一声就射断了城楼上挂着的一面旗。

这一箭可吓坏了城上的兵卒,自有人前去通报。

韦韬世继续鼓舞麾下的将士们说道:“儿郎们,给我射,把城上的旗都给我射下来。”

禹王城上每个城垛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一面宋金刚的王旗。

此话一出,自有射术精湛的亲卫们拿起陈音弩,拍马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他们没有尉迟恭那精准的射术,只能拉近距离。

“嗖……嗖……嗖……”

十几名亲卫接连射出,只见十数支弩箭追风逐电一般就朝着城楼上射了过去,“嘁哩喀喳”的剩下所有的王旗纷纷折断。

吓得城头之上的所有士卒蹲在城垛下面,不敢露头,瑟瑟发抖。

谁都知道,若是刚才射人不射旗,定是一命呜呼。

正在这时,宋金刚、吕崇茂带着王行本等一干将领来到了城头,俯视城下的韦韬世一众人马。

就听下面裴行俨什么脏骂什么,再看了看被射落的王旗,心中无名火起。

宋金刚大喝一声:“何人愿意替本王擒住狂妄的小儿!!”

王行本应声说道:“大王,末将愿往,今日我要报垣城之仇。”

吕崇茂也说道:“小王愿为将军掠阵!”

宋金刚一看是王行本,不由的点点头,说道:“好,魏王与王将军出战,孤心甚慰!擂鼓助阵,已壮军心。”

就看禹王城门大开,吕崇茂、王行本带着数千突厥轻骑来到阵前。

裴行俨头一眼看到了城门缓缓挪动,扛着大纛旗早就回到了本阵。

王行本心急如焚,开门之后就看裴行俨已经跑远,心中不由的愤恨不已。

就听韦韬世朝着王行本高声喊道:“鼠辈,上次没把你戳死,今天又来送死吗?”

话音刚落,身后所部将士笑的前仰后合,纷纷朝着王行本指指点点。

王行本一听,脸色铁青,拍马来到阵前,高声喝到:“韦略,你可敢与我单打独斗,若是怕了趁早滚蛋。”

王行本之所以敢这么自信,是因为他一向以眼见为实。

从来不信天下名将谱上的记载,他认为就是沽名钓誉罢了。

吕崇茂也是一众突厥骑兵也是为王行本鼓劲,发出一阵阵奇怪的嚎叫。

韦韬世轻轻带了一下缰绳,座下战马款款前行,载着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来到了阵前,背后披风随风摇曳,猎猎作响。

就看韦韬世漫不经心的提着败姑苏一指,说道:“废话少说,来吧。”

话音刚落,两人一同出击,就杀将起来。

两匹马错镫而过,韦韬世全力一矛,就刺中了王行本的头盔,然后一挑,他的头盔就高高的飞了出去。

王行本瞬间披头散发,怒视韦韬世,手中大枪一抖,绽放出朵朵枪花,风中的尘土跟着枪尖头打着旋儿。

再看王行本一夹马腹,恶狠狠的朝韦韬世杀来。

韦韬世心中暗喜:好,上钩了,只要激怒他,待会儿卖个破绽,定然能让他穷追不舍。

思量间,韦韬世就又跟王行本打在一处,王行本就觉得韦韬世也不过如此,除了躲就是躲,没有任何进攻的欲望。

这也让王行本心急火燎,连着十几个回合,他都对韦韬世无可奈何。

他哪里知道?这是韦韬世故意而为,为得就是让他心烦意乱,好等会引他上钩。

又是来来回回十几个回合,王行本是气喘吁吁,浑身大汗淋漓。

这不是累的,是急躁。他就是刺不中韦韬世。

韦韬世看火候差不多了,冒险卖了一个破绽,差点被王行本刺中。

这一下子,王行本可算是看到希望了,心说:有门,再打一会,我一定能刺死这竖子!

说着提起精神,挺枪再斗韦韬世。

韦韬世可不陪他玩耍了,一带马缰,拔马就跑。

王行本打马就追。

吕崇茂一看,顿时心情急躁,大喝一声:“弟兄们,随我追杀韦家小儿,生擒韦略者,赏牛羊千头,封大当户。”

这些突厥骑兵一听,可来了精神头了,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个个摩拳擦掌,打马就追。

吕崇茂、王行本带着几千人喊杀声四起,就追赶着韦韬世而去。

城楼上宋金刚众人仰天大笑,纷纷称赞二人神勇,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这“神勇”水分可太大了。

吕、王二人以及几千突厥轻骑,甚至还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裴行俨见韦韬世退了回来,也是翻身上了赖麒麟。

元帅大纛旗一转,带着所部兵将飞奔而跑。

就这样,韦韬世带着人前面玩命儿的跑,吕崇茂与王行本在后死命的追,不知不觉就追出去了十多里路。

韦韬世在颠簸的马背上,看看路径,又转过身去再看看身后穷追不舍的吕崇茂、王行本二人。

一双眸子闪出阵阵凶光,煞是骇人。然后嘴角露出一丝邪笑,带着人马继续往指定的伏击地点跑。

在半山腰的李靖一览众小,看见韦韬世已经穿过了伏击圈,而敌军马上到来。

他算了算山下伏击人马到截击敌军的这一段距离,立刻吩咐小校道:“竖起号令旗帜!”

韦韬世引着敌军从北而来。

东面树林中埋伏的是韩世诏,西边高岗上埋伏的是盛彦师,南方灌木丛中埋伏的是张青特。

一见山腰之上黑色令旗已经高高竖起,随着山风飘扬,同时下令出击。

李靖算的时间精准,恰好是吕崇茂与王行本所部从树林穿过,三将率领人马杀出。

风势逐渐微弱,道路两旁的松树林显得格外静谧。

吕崇茂与王行本率大队人马刚走过松树林,就听树林里是人喊马嘶。

众突厥骑兵顿时乱了阵脚。

王行本深知中了埋伏,一脑门的汗,身后的衣襟也被汗水浸湿。

吕崇茂也是面色苍白,用突厥话高喝道:“有埋伏,小的们不要乱了阵脚,向我靠拢,准备迎敌!!”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魏王吕崇茂遭擒 后面没有来得及动弹的突厥骑兵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只见韩世诏率众气势汹汹的就从松树林中冲了出来。

一马当先,手持伏虎凌风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寒芒先至,刀光似虎。

须臾间,抖出无数绚丽的刀影,刀影重重,连斩十数名突厥骑兵。

身后高岗上冲下来的盛彦师也不甘示弱,一勒马缰,座下里战马前蹄悬空,往前一跃,凌空而来。

转眼间就落在了突厥兵最密集的地方,吓得周围的坐骑一阵嘶鸣,马受惊了,倒霉的自然是骑在马背上的人。

几匹受了惊吓的战马,开始四下乱冲乱撞,这一下子,不少骑兵滚鞍落马,落得个马踏如泥烂的下场。

紧接着,盛彦师也是马槊一抖。

罡风骤起,使了一个‘扫’字决,马槊带着千钧之力扫了出去。

只见周围的突厥骑兵纷纷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激起阵阵的尘土。

再看盛彦师一纵身,跳下马来,再使夜战八方,锋利的槊头掠过无数马背上骑兵的咽喉。

而后,盛彦师身轻如燕的再次翻身上马,挺槊立马怒视这些突厥人。

霎时间这一片土地就被鲜血染红,血水与泥土混为一谈。

韩世诏一看盛彦师使出了浑身解数,自己也不能落后。

用力一夹马腹,座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飞奔,带着身后的将士就冲入了前面王行本的军阵之中。

韩世诏大开杀戒,甚是勇猛,给王行本所部造成了不小的心理打击。

后方吕崇茂所部看到韩世诏这个杀神离去,都长舒一口气。

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实,盛彦师率部已经杀到了眼前,战意盎然,马槊翻飞,杀个痛快。

而这些突厥兵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说话间,张青特也已经杀到了眼前,一时间就把这些突厥骑兵吓傻了。

张青特手中挥舞着三股托天叉,中锋刃长而直,两旁叉锋成牛角形。此乃韦韬世赏下,不用说就是青龙堂出品。

得了趁手的宝兵刃,张青特的战力再一次上升一个台阶。

好一杆钢叉!犹如蛟龙翻江,势大力沉。一路上不管哪一个碰上,都被挑落马下。

又与盛彦师合兵一处,只杀的这些突厥骑兵丧了胆。

现在从各方面的水准,突厥人都占了极大的劣势。

再加上是遭遇的伏击,慌乱如麻,怎么可能敌得过这些等人?

这一部分突厥兵被韩世诏、盛彦师、张青特三部兵马瞬间吞噬了。

有的想要逃跑的,也纷纷死在了楼烦营精湛的射术之下。

此时韩世诏与王行本已然对上了阵,王行本看韩世诏年纪轻轻,就提出了斗将的要求。

韩世诏自然是求之不得,这家伙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只见韩世诏手中伏虎凌风刀,施展开来,银光烁烁,两三个照面,被韩世诏绕道他背后,用刀纂打落马下,被围了起来。

盛彦师、张青特二人合力也拿下了吕崇茂。

韦韬世、裴行俨、尉迟恭三人也匆匆赶到。

韩世诏高声喝到:“尔等速速投降,饶尔等不死!”

怎奈这些突厥人听不懂汉语,听到韩世诏呵斥,面面相觑。

但也有机灵的,就算听不懂汉语,也知道现在主将被擒,下面就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是投降了。

只见一个突厥兵把手里的长矛一扔,滚鞍落马,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剩下的纷纷效仿。

再看吕崇茂、王行本被拢双肩,拉二臂五花大绑了起来。

吕崇茂目露凶光,嘴里骂骂咧咧的,又脏又臭。

韦韬世笑了笑:“堵上他的臭嘴!”

裴行俨点了点头,撕下自己的披风,塞住了吕崇茂的嘴。

众人押送着吕、王二人以及一众俘虏来到了营寨里,李靖跟一众人出辕门迎接。

待到众人来到面前,韦韬世看了看呼厨泉,拿下了塞嘴布,嬉皮笑脸的奚落道:“魏王,欢迎到我寨中做客!”

吕崇茂声嘶力竭的挣扎,吼道:“韦略,你敢不敢与孤在大战三百回合?”

众人纷纷取笑他不知天高地厚,但吕崇茂觉得韦韬世是连王行本都打不过的绣花枕头,毕竟眼见为实。

吕崇茂依旧喊着:”本王不服,今天你要让孤心服口服,要不然孤死不瞑目!”

李靖这时候眼珠滴溜溜乱转,没等韦韬世开口说话。

他拉住韦韬世的胳膊,说道:“大帅,借一步说话。”

韦韬世看了看李靖,自然是跟他来到没人的地方,言道:“靖兄,有话请讲当面。”

韦韬世看着李靖,他知道李靖这是有什么筹谋了。

李靖看着韦韬世,微微一笑,小声说道:“大帅,我观吕崇茂也是个真性情的汉子,你且与他赌斗,就说胜过你,放他离去。”

韦韬世问道:“若他败了呢?”

李靖笑道:“若败,就要率众投降。吕崇茂投降之后,让他在返回禹王城,然后里应外合,此城可破。”

韦韬世听罢,喜上眉梢,连连点头。

心中由衷的感叹李靖谋略不凡,说道:“靖兄此计可行,待我前去跟他说。”

说着,李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默默看着韦韬世行动。

韦韬世来到吕崇茂面前,让人给他松了绑绳,笑着说道:“魏王,戎马一生,我佩服得紧。”

吕崇茂冷哼一声:“哼,你敢与我斗将否?”

韦韬世点点头道:“斗便斗。只是我有言在先,若是你胜了我。我自然放你离开,绝不食言。”

吕崇茂惊道:“此言当真?”

韦韬世肯定道:“自然当真,但如果你失败了,那么就要投降于我,你看如何?若是你觉得不妥,就一辈子当俘虏吧。”

吕崇茂一听,先是瞪着韦韬世,然后双手负在背后,来回踱步。

心中泛起了波澜:如今我颜面尽失,再返回面见宋金刚,恐怕会沦为笑柄。

刘武周又心狠手辣,虽然不至于丢了性命,但也绝不会轻饶了我。

若是能战胜韦韬世……可若是输了呢?不,我不会输的。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吕崇茂诚心归附 经过再三的斟酌考虑,吕崇茂终于下定了决心。

只听他朗声说道:“好,那你我就击掌为誓,若是你能胜孤,孤任凭驱使,绝无怨言!”

说着,二人连击三掌,让众人做见证。

然后韦韬世让人给吕崇茂带过来他的镔铁长刀,吕崇茂接过来,原地活动了一下身躯,看着韦韬世,以示准备完毕。

韦韬世接过裴行俨递过来的败姑苏丈二长矛,对着吕崇茂一点头。

电光火石,一呼一吸之间,二人就打在一起。

刚才那是诱敌深入之计,故意放水,这一次韦韬世绝对不会留手。

一动手,就使出了桓侯枪的奥义,名曰:螣蛇化龙。

只见他垫步拧腰,气沉丹田,身形一闪,用败姑苏就挑飞了吕崇茂的长刀。

吕崇茂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只知道刚才自己的长刀飞了出去。

韦韬世如今的境界,那是寻常武者一辈子都触及不到的。

而吕崇茂的境界彷佛蝼蚁仰望山岳一般,在他眼中根本捕捉不到韦韬世的身影。

这注定了吕崇茂的失败。

当然如果是碰上高手,就像裴行俨、尉迟恭这种猛将,韦韬世的速度自然会被洞悉。

就如刚才挑飞吕崇茂兵器的一举一动,周围诸将也只有裴行俨、尉迟恭看的是真真切切,李靖的话就稍微差一些。

吕崇茂就不行了,仗着有膀子力气,会两手野路子刀法,就目中无人,就算韦韬世不用狮奋功的速度,单论武术造诣,他也打不过。

韦韬世看着吕崇茂,呵呵直笑,问道:“吕崇茂,如何?不服咱们再来。”

吕崇茂自然是不能服气,连说再来。

接连多次,不是被韦韬世挑飞了兵器,就是败姑苏长矛直指咽喉,来来回回十几次,都是如此。

尉迟恭看的只打哈欠,瓮声瓮气不耐烦的说道:“我说,你到底要输成什么样子才肯罢休啊?”

吕崇茂认识尉迟恭,便道:“黑厮莫要呱噪!”

尉迟恭双臂环抱,不屑道:“大元帅想让你心服口服,才这么一次次的教训你,你为何如此不识抬举?

裴行俨也是笑道:“嘿,再怎么说你吕崇茂也是一方王爵,你还真不嫌丢人!”

周围诸将也都是随声附和。

吕崇茂老脸一红,惭愧的低下了头。

而后伏身跪倒在地,朗声说道:“大帅,我吕崇茂心服口服,今日便归顺大帅,愿为犬马。”

韦韬世走过去,搀起吕崇茂,说道:“如此甚好啊,能得吕将军的襄助,此战大捷指日可待。”

吕崇茂一听,心中非常不是滋味,面露苦涩。

韦韬世看在眼中,旋即接着说道:“你不必担心,今日让在场的诸位见证,我答应你。今番若获大胜,你便为夏州刺史,如何?”

韦韬世知道吕崇茂颇有野心,如今许下这么重的承诺,正好可以安抚他。

吕崇茂听闻韦韬世许诺,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来死里逃生,还能做得一方刺史,真是善莫大焉。

刚刚起身,又跪了下来,激动的说道:“大帅,若真是如此,吕崇茂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看着激动万分的吕崇茂,韦韬世点点头,吩咐吕崇茂下去好生歇息。

李靖走了过来,忧心忡忡的问道:“大帅,此举欠妥,吕茂崇为夏州刺史,岂不是放虎归山留后患?”

韦韬世看着李靖一阵发笑,言道:“我的靖兄啊,你才思敏捷,今番为何糊涂了?”

李靖不明白,摇了摇头。

韦韬世说道:“此举最为妥当,吕崇茂在此地颇得民心,否则怎么刚称王?

若是让元帅府派遣官员管制夏州,难免让百姓心中反感,若是让他们跟着这魏王吕崇茂,自然会安分守己。”

李靖一听,由衷的赞叹,频频点头赞道:“妙哉,只要管好吕崇茂,夏州民心自然稳固。”

二人相视大笑,然后为众将,洗尘庆功。

酒席散后,韦韬世、李靖又商议了吕崇茂返回禹王城的事。

李靖正色说道:“大帅,事不宜迟,还是尽早行事。”

韦韬世点点头,就叫吕崇茂前来。

不多时,吕崇茂来到了中军帐,看到账内只有韦韬世、李靖二人,紧忙施礼。

韦韬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李靖就开口说道:“吕将军,你连夜打点行装返回禹王城去吧。”

吕崇茂一听,心中一阵慌张。

他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数,急忙伏身跪倒在地,大义凛然的说道:

“将军何出此言?吕崇茂虽是农户出身,但也懂得什么是忠义诚信!”

而后他单膝跪地,对韦韬世说道:“既然效忠了大帅,此生就不会再叛离。”

又对李靖道:“将军何故要赶我离去,莫不是我老吕做错了什么?”

韦韬世一见吕崇茂的样子,心中暗道:我要不是许诺你为夏州刺史,你会如此忠诚嘛?

思量间,收敛了心思,说道:“吕将军,你不要慌,靖兄只是说了一句戏言。不过,你当真要为我效力?”

吕崇茂又是辩解,又是发誓,滔滔不绝说了半天。

韦韬世料有兴趣的看着他慷慨陈词,笑而不语。

李靖这时开口了:“吕将军,也罢。如此说来,你是真心实意要为大帅效力咯?”

吕崇茂把嘴一撇,铿锵有力的说道:“那是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李靖看了韦韬世一眼,韦韬世朝他点了点头。

李靖这才又对吕崇茂说道:“将军言重了,不用赴汤,也不必蹈火。只需将军……”

李靖趴在吕崇茂的耳边,轻声细语的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将计划告诉了他。

吕崇茂是洗耳恭听听,时而脸上神色紧张,时而脸上露出了笑容,时而又看着李靖频频点头。

李靖看着吕崇茂说道:“将军,你多保重,此事务必要做的万无一失。”

吕崇茂一脸严肃,点了点头。

再看韦韬世脸色一变,刚才的和煦消失不见。

声色俱厉的怒斥道:“来人,将这厮给我押下去。”

话音刚落,账外的尉迟恭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依计而行赚夏城 尉迟恭进来以后,不明所以的看着愤怒的韦韬世。挠挠头,问道:“他不是投降了吗?为何……”

没等尉迟恭说完,李靖紧走几步来到尉迟恭身边,先是耳语几句。

而后横眉怒目瞪着他,厉声喝道:“尉迟恭,你敢违反大帅的将令不成?还不速速的将这个不识相的蠢货押下去。”

尉迟恭被突如其来的剧变吓了一跳,只见李靖朝他眨了眨眼。

尉迟恭这才心领神会的踹了吕崇茂一脚,骂道:“哼,混账东西。”

说着,扛起吕崇茂就往账外走。

在尉迟恭肩上的吕崇茂,看向韦韬世,只见韦韬世朝他眨眨眼,吕崇茂也是缓缓点了点头。

看着吕崇茂离去,韦韬世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至于说王行本,真刀真枪跟韦韬世又较量了一番,自然是心服口服,加上吕崇茂游说,亦是降了。

却说吕崇茂返回禹王城。

有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婪总是无法抗拒的。

特别是吕崇茂,若说称王称帝这样的大野心他倒是没有,只是想守着夏州这一亩三分地罢了。

如今韦韬世给了他机会,可谓天赐良机。同时,靠着李唐这样的大树,也好乘凉。

吕崇茂按照计划行事,带着几百突厥骑兵离开了韦韬世的营寨,一路上马不停蹄返回了禹王城。

众人来到城门前,吕崇茂高声呼喊:“快快开启城门,孤乃魏王吕崇茂是也。”

城上值守的正好是夏州兵,见魏王来了,急忙说道:“大王稍等,马上给您开城门。”

随着巨大的城门“吱吱呀呀”的响动,城门缓缓开启,吕崇茂御马扬鞭带着所部兵马就进入了城内。

看着这魏王吕崇茂进城,谁又会想到,这里面安插着不少韦韬世的士卒呢?

不光如此,连李靖、裴行俨二人也在其中,他们穿着突厥骑兵的兽皮甲,装模像样的混在其中。

只见李靖、裴行俨紧随吕崇茂的左右。

吕崇茂对他们二人说道:“两位将军,我这就去见宋金刚。”

说着自己一马当先,去了城中最豪华的禹王宫。

李靖、裴行俨相视点点了头,带着人马紧随吕崇茂其后。

来到禹王宫之后,只见里面灯火通明,里面人声嘈杂,显然是在饮酒作乐。

吕崇茂翻身下马,让众人在此等候,自己进了府中。

在侍卫的引领下,他穿宅越院来到了正殿。

只见殿外都是宋金刚的心腹,也有突厥各部豪帅,看到吕崇茂纷纷施礼,吕崇茂自然是寒暄几句,急忙去拜见宋金刚。

禹王宫正殿,自然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正殿里莺歌燕舞,只见宋金刚正在与刘武周的小妹对饮,面露笑容,惬意非常。

刘武周大妹嫁与苑君璋,前文书已表。

小妹则嫁与宋金刚,宋金刚为此还休了结发妻子。

毕竟,刘武周那可是天兴皇帝,一朝的人王帝主。宋金刚休妻,自然是为了保全皇家颜面。

刘武周这小妹名叫:刘武致,自幼便跟随刘武周习武,之所以看上宋金刚,也是因为其武艺不凡。

宋金刚看到吕崇茂回来了,摆了摆手,一众歌姬朝他一见礼,纷纷款动金莲,退了下去。

刘武致喜笑颜开,率先朝宋金刚说道:“大王,您看如何,奴说魏王勇猛异常,定能大获全胜。”

宋金刚也是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妻子点了点头,说道:“魏王勇猛!来人啊,速速安排,让魏王入座饮宴,以洗风尘。”

不多时,正厅里吕崇茂已然入座,与宋金刚夫妇推杯换盏。

刘武致虽然一身武艺,但从来没上过战场。因此对战势十分感兴趣。

她又问道:“魏王,不知此次战况如何啊?”

吕崇茂佯装愤恨的狠狠的捶打了桌案,咬牙切齿道:“可恨啊,不瞒宋王、王妃,那小儿仗着座下坐骑神骏,跑的飞快。”

而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扼腕叹息道:“唉,实在追赶不上,让他跑了。”

宋金刚夫妇相视之后,显得有些失望。

吕茂崇赶紧又说道:“不过宋王且看,这是小儿的头盔,被孤一枪打落。”

说着吕茂崇从腰间解下来一物,正是韦韬世头上那顶夔龙金盔。

他拿起来往桌上一放,让宋金刚夫妇观看。

宋金刚毕竟也看天下名将谱,急忙拿着夔龙乌金盔仔细端详了半天。

看着质地,做工都是上好的成色,他自然不会有任何怀疑。

而后说道:“不错,不错,这正是韦家小儿之盔!”

刘武致也是说道:“天下名将谱记载,韦略有三宝,一曰:苍夔乌金铠;二曰:败姑苏长矛;三曰:玄夜乌骓马。”

宋金刚把头盔递给妻子,言道:“此盔正是小儿之物,看来魏王果然有些手段呀,险些生擒那小儿!”

不管刘武致去把玩头盔。

宋金刚接着又说道:“跑了就跑了吧,魏王此战当为首功。不提这晦气之人啦,咱们继续喝酒,来。”

吕崇茂连连摆手,表示不能再喝了,告诉二人明天还要继续去寻战韦韬世。

宋金刚自然是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吕崇茂告退了,他心知肚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就匆匆离开了禹王宫。

府门外,来见李靖、裴行俨二人,言说可以行动了。

此时,谯楼之上,鼓打三更。

三人按耐住心神,又等了一个时辰。

到了四更天,守城的卫士都已疲惫不堪,这个时间点是人最瞌睡的时候。

吕崇茂带李靖、裴行俨还有一众人马就摸上了城楼,放倒了守城的士卒。

然后在禹王城楼之上插满了白色的旗帜,随后李靖、裴行俨亲自去把城门打开,确保万无一失。

早就在城外埋伏的韦韬世、尉迟恭二人带领着八千突厥虎骑,见到时机已然成熟,立即动身。

韦韬世长矛一挥,带着人马就冲了出来。

城内的所与人还在熟睡,根本不知道静谧的夜色下隐藏的危机。

韦韬世在吕崇茂的带领下,直接赶奔禹王宫,擒贼先擒王。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宋金刚山谷中伏 尉迟恭带着虎骑来到禹王宫门前,只见雕翎羽箭“嗖嗖”飞出,洞穿了值守的门卫前胸。

众人翻身下马,冲进了宫门,尉迟恭手中九重铁玲珑,朝着醉倒在前殿之人就开了杀戒。

一时间,前殿内喊杀声夹杂着哀嚎阵阵惊醒了所有人。

紧接着,韦韬世跟着吕崇茂就来到了宋金刚居住的后殿。

可惜宋金刚夫妇二人已经逃跑了。

夫妻皆是是狡诈如狼、奸猾如狐之辈。当他们听到喊杀声的时候,大惊失色,不约而同的从后门逃跑。

然后去校场点兵带着人马就从西门逃窜而走。

韦韬世拽着一名侍者的衣领怒吼道:“宋金刚呢?说!”

这人颤颤巍巍的说道:“他们听到喊杀之声,早就跑了!”

韦韬世将其扔下,侍者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大难不死。

可是,他想错了!他并不知道,此时韦韬世心中十分不悦。

就看韦韬世一双眸子眯成了一条线,然后背对这个侍者,突然玩味的婆娑起败姑苏长矛。

陡然间朝背后一抖手,就刺向了这侍者的心窝,鲜血迸溅,星星点点的血迹洒在了他披风之上。

吕崇茂见状,吓得一哆嗦,心中说道:这真是杀人不眨眼啊!

确实,韦韬世杀人并没有丝毫的征兆,吕崇茂本以为这个侍者罪不至死。

此时,他暗暗觉得自己投降是个明智的选择。然后老老实实的站在韦韬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韦韬世看了看院落里一片狼藉,旋即平复了一下心情,吩咐吕崇茂收拢人马。

毕竟是他可此地拥立出来的魏王,很顺利的招降了城内的剩下的兵马。

所有的将士都知道宋金刚弃城逃跑,自然对他失去了信心,不投降,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突厥的兵卒招降起来则更加容易,不消韦韬世亲自说项,只派几个虎师将领前去,自是手到擒来。

当一切都平静了,已经是日上三竿,韦韬世站在禹王城城楼之上,看着旭日高悬,心中暗暗打算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晌午过后,天降大雨。

崎岖泥泞的道路上,宋金刚夫妇正带着人马在逃亡的路上,雨势渐渐收敛,有淅沥沥的细雨连绵不绝,他们来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宋金刚驻马不前,举目四望,而后慌慌张张的问道:“韦略可曾追来?”

刘武致却显得很冷静。

她策马过来,也是喘着粗气,说道:“大王请宽心,那小儿不曾追来。”

宋金刚用手抚摸着前胸,长舒了一口气说道:“没来就好,没来就好。”

旋即双眼充满了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可恨啊,吕崇茂他可是陛下的心腹,竟然临阵倒戈?若是擒到他,定将其碎尸万段。”

刘武致也是点头附和,然后对宋金刚说道:“大王,让儿郎们歇息一会儿吧。这一口气跑出来几百里,人受的了,马也扛不住了。”

宋金刚深以为然,便吩咐全军就地歇马。

这一阵亡命狂飙,让所有人都觉得快把魂儿都颠的出了窍,众兵卒都是瘫软的倒在了地上。

宋金刚拿出酒囊灌下一大口,当他抬头的时候,发现这个山谷极为适合伏兵,心中一阵惊恐,旋即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谁知,果然不出他所料,刚把这一口酒咽下去,就见山谷之上喊杀声四起。

只见枪戟如林,旌旗招展,紧接着山巅之上传来一阵笑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哈哈哈哈……老子在此地恭候多时了,弓弩手,乱箭齐发!!”

说话的正是裴行俨,奉了韦韬世的将令在此埋伏。

这一阵的埋伏是吕崇茂提出的。

他多年在夏州经营,对于夏州的地形是了如指掌,若说在夏州境内兵布阵,绝无人出其右。

韦韬世果断采取了吕崇茂的建议,立即安排李靖、裴行俨带着人马埋伏在此山谷。

这个山谷是往其他郡县的必经之路,吕崇茂料定了宋金刚夫妇会从此地过。

一时间,滚石檑木,雕翎箭雨倾泻而下。

宋金刚身边的橹盾兵纷纷向他靠拢,所有的马步军纷纷挥动着兵刃格挡,也是渐渐的朝着他集合。

宋金刚挥舞着大刀封挡箭雨,只见一根枯树迎面飞来,他提刀就将其砍为两段。

剩下的兵卒可就遭了秧,不是被巨大的滚石砸为肉酱,就是被万箭穿心,鲜血四溅,一阵阵哀嚎回荡在山谷之中。

只听得刘武致高喊:“夫君速速出谷,不可久留。奴来断后!”

她麾下的女卫纷纷集结。

宋金刚可真是个孬种,竟然真的丢下妻子,自己要逃。

就在这时,只听得山谷的另一面人喊马嘶,李靖带着人马杀到了。

上的裴行俨见到李靖已然杀到,就停止了放箭落石,静观其变,以免误伤友军。

宋金刚一看山上的箭雨停息,连忙吩咐亲卫骑列阵迎敌。

待李靖杀到,宋金刚的阵仗业已排列开来,只听得于夫罗暴喝一声:“十二夜叉将何在?”

就见他身边出来十二员大将。

十二夜叉将,又称药叉将,为药师佛之眷属。即守护诵持药师经者之十二夜叉神将。

宋金刚是个孤儿,自幼出家,金刚本是他的法号,还俗之后便以此为名。他读的最多的经书,便是《药师本愿功德经》。

故此,他麾下十二个最厉害的家将,便以十二夜叉将命名。

这十二人不光有宋金刚招揽的江湖侠客,更有些突厥的军奴,各个凶狠异常,在突厥各部是出了名的嗜杀成性。

他们十二人跟着宋金刚多年,帮助其奠定了河北的基业。

张出尘远远就看到了这十二人,不屑的一笑,说道:“靖哥哥,用我出手吗?”

李靖自信摇头,跃马杀去。

十二夜叉之首宫毗罗,看到李靖如此猖狂,开口说道:“小儿休得猖狂!”

话音刚落,只见他身边又冲出两员骁将,正是十二人中最弱的两个,一个叫招杜罗,另一个叫毗羯罗。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药师佛降夜叉将 这可真是来得巧!

李靖表字药师,他这表字,正是“药师琉璃光王佛”其中的“药师”。

这十二夜叉,为非作歹,正被药师佛制服,从而点化成了护法神将。

今时今日,这十二人不是正好犯在自己主人手里吗?

李靖宝枪一抖,疾风迅雷一般左右刺出两枪,只是一个照面,招杜罗、毗羯罗分别胳膊与大腿受伤,顿时就被挑落了马下。

李靖身后的折冲营勇士,便将其生擒活拿。

十二夜叉情同手足,见最小的两个兄弟遭擒。

老九摩虎罗、老十真达罗自然是报仇心切,杀向李靖。

李靖不等他冲到跟前,搭弓射箭,此箭法名曰:“乘龙游星”。

雕翎破风,正中真达罗的左眼,顿时落马。

而后李靖跃马而出,又使了一个寒星刺,又将摩虎罗刺落马背。

整个山谷顿时炸开了锅,传来亲卫府阵阵的喝彩之声,在裴行俨的带领下所有人皆大呼:李药师威武!

声音响彻天地,在山谷之中久久回荡不绝于耳。

李靖的本事也是震惊了所有突厥人,他们一个个被吓得脸色苍白。

李靖一向低调,从未显露过真本事。否则,大名鼎鼎的红拂女怎么会看上他?

宋金刚一见李靖竟然如此勇猛,当机立断的下令:“尔等一起上,务必要杀死此贼!”

李靖从容一笑,策马挺枪就杀了过去。

面对八人的围杀,李靖显得很吃力,正所谓遇强则强。

如今险境之下,逼得他使出了独门的内功,名曰:“金汤铁牢”。

这是横练罡气之外门硬功,周身犹如铁甲护体,牢不可破,固若金汤。

而手上枪法,名曰:“云龙贯九天”,此枪法极为精妙,可谓是:“龙穿入云裂长空。”

看似只有九招,可是招式变化却有九九八十一种,攻守兼备,所向睥睨。

八员夜叉大将,将李靖围在阵中,情势极为险峻。

但见李靖李药师,枪法骑术可谓卓绝。

骑术如同游龙入海,变化自如。枪法好似乱雷轰鸣,势不可挡。

八人与李靖对阵,只觉得他攻时,惊瀑落雨,飞流直下,势不可挡;他守时,梨花散落,密不透风,如封似闭。

扎,刺,扫,点,深显枪法真髓。

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有四个人身负重伤。

剩下的四人愤怒无比,使出浑身解数再斗李靖。

可是不管他们如何的拼尽全力都是于事无补,李靖既然能力敌十二人,如今只有这四个人是绝不能战胜李靖的。

李靖现在轻松了不少,又换了招式,使出了龙贯九天之中的溪月式,龙浅于溪中戏月,堪称进退自如。

一阵厮杀之后,大局已定。

李靖亢龙回首定中军,连败十二夜叉将。这是多么大的震撼!

十二夜叉遭擒的遭擒,重伤的重伤,再无一人可战!

山谷中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顿时一片寂静。

宋金刚见状,浑身颤抖,额头上淌下豆大的汗珠,“啪嗒”一声,汗珠滴落在他的刀刃之上,让他惊醒了。

急忙大喝一声:“撤,快撤!”

只见宋金刚所部丢盔卸甲,狼狈逃窜。

没有人愿意在看李靖一眼,也没有人愿意再听到药师两个字。

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离开李靖,离得越远越好。

出人意料的是,这宋金刚夫妇还真就趁乱跑出了山谷。

跟着李靖的武元爽一看,就要率兵追赶。

只见李靖拦住了他,说道:“穷寇莫追……”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脱力而倒,滚鞍落马。

张出尘急忙下马,扶到怀中,她知道李靖这是疲劳过度了。

山上的裴行俨也跟李靖汇合,等李靖歇息了一阵,缓醒过来,就返回了禹王城。

此役以后,收服蒲州、邵州、夏州等地,并趁势收服了河东道治,河中府。

朝廷再次派出了使者犒赏三军。

几日后,楼烦营的精锐斥候们来到大营禀告:“大帅,宋金刚夫妇逃往芮州,在芮城再次集结起了人马。”

韦韬世大喜过望,再次亲自挂帅出征。

一路无书,韦韬世如期上阵。

兵临城下之后,就把芮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只蚊子也别想逃走。

城内的宋金刚听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声色俱厉的喝道:“岂有此理,韦家小儿是跟孤王耗上了,孤绝不能放过他!”

刘武致脸色很难看,幽幽说道:“夫君,此间战事恐怕是毫无胜算啊!倒不免战高悬,待皇兄的援兵到来。”

宋金刚握紧双拳,默不作声。

刘武致又道:“且不说如今我等被困于此,纵观我部将军,哪一个敢与那韦韬世麾下诸将一战?特别是那李靖……”

说出李靖的名字,就连宋金刚背上都是冷汗淋漓。

宋金刚脸上一阵铁青,周围众文武每一个皆是脸色苍白,有的胆小之人,听到“李靖”二字的时候,两腿还不停的发抖。

活着回来的十二夜叉之首宫毗罗,此时已经是铁了心要投降。

他也不顾众人的恐惧,继续说道:“大王,现在十二、十三弟亦投在韦略帐下,他们深知我部战法,如此一来,战也不胜,倒不如早降!”

老二伐折罗,接着附和道:“若是大王想要固守城池,没有粮草亦如痴人说梦!”

“不错,还不如倒戈卸甲,以礼而降,我听闻韩炜对待降将极厚……”不用想,这是老三迷企罗说话。

说到这里,宋金刚一脚踹翻了桌案,怒指四人说道:“好一群没有骨气的孬种!”

这四大夜叉嗤之以鼻的瞪着他,那意思很明显。

若论孬种,你宋金刚抛妻而逃,还有脸说别人?

四人怒目而视,隐忍不发,他们真想一剑杀了宋金刚,可是斟酌之后,旋即作罢。

宋金刚岂会看不出这四人想要哗变?

语气顿时变软道:“尔等倒是降将,孤可是一阵反王,李唐焉能饶我?”

刘武致也看出了情况不妙,便说道:“大王若降,无异于引颈就戮。要降,你等且带着你的人去吧!”

最后,四人决定,放弃宋金刚,准备率众投降。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青驴儿战历山飞 看着最后几个夜叉将离开的身影,思绪无比混乱的宋金刚,身躯一软,瘫坐在地上,也顾不上他宋王的威仪了。

兄弟几人也是再三商议,觉得还是不出卖宋金刚了。

十二夜叉将的交情与宋金刚还算深厚,他并没有开城迎韦韬世大军进城。

宫毗罗等人立刻收拾人马,决定出城投降。

韦韬世得了消息,立刻派李靖带着招杜罗、毗羯罗出辕门迎接。

至此,李靖李药师麾下十二药叉将算是尽皆归位了,美中不足的是老十真达罗瞎了一只眼。

韦韬世也获悉了李靖的真正实力,若他愿意上名将谱,最少也能涌进前十。

“靖兄,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呀!”韦韬世看着李靖与十二药叉说道。

李靖淡淡一笑,连连摆手,谦虚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韦韬世又对十二将说道:“诸位将军弃暗投明,乃明智之举,可谓大功!有何要求,尽管说来。”

十二药叉将此时齐声道:“大帅,我等兄弟不敢贪功,愿为药师将军麾下一小卒!”

韦韬世满意的点点头,即刻让他们各领校尉之职,追随李靖左右。

此情此景,好有一比。

诚如那十二夜叉神将,因受药师琉璃光王佛点化,而脱离恶道,并于如来驾前发誓护持药师法门。

翌日,芮城城门紧闭,城上守城的士卒一个个都是面容憔悴。

很显然,自从韦韬世所部进入芮州以来,给他们心理上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一名士卒刹那间朝着远处眺望,就看远处旌旗飘扬,刀枪林立。

紧接着就出现大队人马气势汹汹的朝芮城而来。

这名小卒一时间惊慌失措,呼喊道:“敌军来了,大家准备迎敌!”

一嗓子打破了所有的守城兵卒心中的那份紧张感,可是这些兵卒脸上好像都是释怀的表情。

不难理解,他们日日夜夜担心韦韬世大军会前来攻城,如今真的来了,心中的忧虑自然就解除了。

所谓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

他们终于不用在提心吊胆的担忧了,只见一个个舒缓了面容,准备开始守城。

韦韬世所部其疾如风,一眨眼就到了芮城的东门。

此次,韦韬世带着李靖攻打东门,尉迟恭攻打西门,裴行俨南门,北门留出来。

经过上次的王行本逃跑教训,韦韬世特地嘱咐韩世诏、盛彦师率领人马埋伏在北门,北门外所有道路都彻查了一遍,确保无虞。

这一次“围师必阙”之策,务必要万无一失。

东门处,大队人马扎住阵脚。

就见韦韬世递给张青特一个眼神,张青特心领神会的就来到了城下开始叫骂。

声音是要多大有多大,侮辱的话是要多脏有多脏,不光骂宋金刚,更把所有守城的兵卒都包括其中。

若论骂人,这张驴儿怕是韦韬世麾下最厉害的!

韦韬世见状心里痛快的紧,这可比上一回裴行俨骂的强多了。

因为要保持自己大元帅的形象,所以自己不能掉了身价前去骂人。

让张青特去骂,就权当是自己再骂。况且自己的嗓门,怎么能跟张青特那驴嗓子相比?

李靖毕竟是深受儒、释两教思想熏陶之人,听不得这么脏的话,脸上微微的不适应。

反倒是人家张出尘,表情泰然自若。与李靖不同,红拂女混迹市井多年,听到这些叫骂自然可以接受。

韦韬世听得津津有味,有一说一,骂人这个行为,其实也是一件很痛快的事儿。

他看到李靖的表情,便说道:“青驴儿确实骂的太脏。不过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能骂得敌军出城迎敌,岂不是事半功倍?”

李靖干笑道:“大帅说的极是,却是我拘泥了。”

再看此时城楼之上,宋金刚已经正中下怀了,听闻张青特问候了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满脸铁青,青筋暴胀。

伸手点指张青特说道:“这……这简直欺人太甚!何人愿意为本王打杀了这粗鄙的贼厮?”

话音刚落,还真有人不要命,要出城迎战。

此人分开众文武,来到宋金刚面前,躬身施礼道:“大王,末将不才,愿往诛杀此獠。”

来者不是旁人,真是人称“历山飞”的魏刀儿,也是称过皇帝的主儿。

他曾在河北称帝,后被窦建德所败,故而投降刘武周,刘武周封其“历山王”,在宋金刚麾下听调。

这魏刀儿年纪轻轻但实力大无穷,生的是虎背熊腰,满脸的狰狞之色,凶狠异常。

曾受高人传授,使得一柄镔铁巨镰,能开山裂石。

不多时,只见城门大开,魏刀儿带着五百马步军浩浩荡荡的出城而来,列好阵势以后,拍马提镰就来在阵前。

他遥指张青特,厉声喝道:“你这贼厮,竟敢辱骂我家大王,真是罪不容诛!”

张青特打马来到阵前,用手悠闲摆弄着三股托天叉,不耐烦的说道:“大王?我看是大王八才对。来将通名,我不杀无名鼠辈。”

魏刀儿将手中的巨镰一横,说道:“你这贼厮好生无礼,等会我砍了你的狗头,看你还如何满嘴喷粪!

说出来不怕吓着你,江湖人称“历山飞”,如今是天兴大帝驾下历山王,魏刀儿是也!”

张青特一听,乐呵呵的笑道:“无名小卒,没听说过!不过你们宋王可是有个好姓氏,送终的‘宋’。来来来,让爷爷我替你送终!”

魏刀儿一听,不由火冒三丈,气的是哇哇乱叫,直冲向张青特而来。

只见他马鞍桥上也挂着镰刀,他拿起的所有镰刀,足有四把。

左手两把,右手两把,全力扔向了张青特,只听“嗖嗖嗖……”镰刀破空而去,直取张青特周身上下。

紧接着,又从腰间抽出一把,这一把不是普通的镰刀了。

镰头上镶嵌着一个鬼头,比刚才的四把的柄都要长些,刀刃也比那些都宽,锋利无比,刃上有放血的血槽。

这便是魏刀儿的贴身兵器,名曰:“厉鬼索命镰”。

原来那巨大的镰刀只是一个摆设,真正厉害的,是这暗箭伤人!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宋金刚免战高悬 这些短镰刀关键时刻可以当做短兵防身,而斗将之时便跟那四把镰刀配合飞出,使出绝招“五鬼索命”。

即使张青特能把四把都躲闪过去,最后一把,该当如何?

张青特看的真真切切,四把镰刀,直取四肢,用托天叉在胸前旋转形成屏障,只听“叮叮当当”的,就把四把飞镰格挡了出去。

张青特还是轻视了魏刀儿,只见还有一柄鬼头飞镰,直取自己的脖颈处。

张青特心中言道:完了!

千钧一发之际,说时迟,那时快,鬼头镰破空而至。

而李靖再有打算,他早早射出“乘龙箭”,正中张青特座下战马。

战马中箭而倒,在马失前蹄的一瞬间,这鬼头镰还是划破了张青特肩膀,鲜血四溅。

自有将士把张青特抬回了本阵。

魏刀儿见状,自是仰天大笑。

宋金刚在城上也是用拳头重重的一捶城垛,那是真解气!

此刻裴行俨驾一字墨角赖麒麟径直杀出,奔魏刀儿而来。

诚如这样的偷袭,也是斗将之中常有的事。

阵营里自然要有护主之人,一员偏将,见到裴行俨杀至,挺枪拍马迎上,口中高呼:“呔,来将通名。”

裴行俨刚想去一锤砸了魏刀儿,不想半路杀出来个替死鬼。

银锤太保自不赘言,手一抖,只听哗楞楞一声,搏浪机关开启。

亮银锤狂风一般掠过,正中这偏将的侧脸,顷刻间万朵花开,红白之物迸溅,惨不忍睹。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战场。

视觉冲击力太大,只是一个照面,这名偏将就被锤爆了头颅。

一下子就让魏刀儿以及一众的兵卒心中产生了恐惧,一个个脸色苍白,面面相觑。

魏刀儿没了依仗飞鬼镰,心中骤然没了主心骨。

他咽了一下口水,用手抹了一把汗,哆哆嗦嗦的用巨镰往前一挥,结结巴巴的问道:“谁……谁……谁敢出战?”

见了银锤跟奇兽,谁还不知道这是天下第三的名将银锤太保裴行俨?任谁也不敢再逞强。

魏刀儿见无人敢应战,登时抖似筛糠。

他心中嘀咕道:这,这……宋王怎么还不鸣金收兵啊?若是再战,我命休矣。

思量间,就听城上宋金刚鸣金收兵了,魏刀儿如临大赦。

闻金而退,吓坏了的魏刀儿,拔马就跑。手下将士也乱成了一锅粥,争前恐后的往城里跑。

裴行俨见状,仰天大笑,而后带“牛”回了本阵。

韦韬世一看,心中暗道:糟了,此次鸣金,宋金刚一定紧闭城门,再也不会出战了。

思量间眉头紧锁,脸上十分不悦。

身旁的李靖见状,带马来到他面前,说道:“大帅,可是担心这宋金刚扼守不出?”

韦韬世一听,连连点头,说道:“知我者靖兄也。若宋贼此举,如之奈何。”

李靖揉搓着双手,笑着对韦韬世说道:“大帅,咱们权且回营,昨晚你姐姐抓到一个刺客,我想大帅一定感兴趣。”

昨夜李靖营中来了刺客,击毙巡营的士卒十多人,还好有红拂女张出尘及时发现,出手才将其制服。

由于次天出兵在即,李靖也没有向韦韬世禀报此事。

李靖的主帐之内,张出尘看押着刺客,此人被绑缚着四肢,嘴也被堵住了。

韦韬世与李靖二人挑帘进帐,韦韬世端详过去,发现这刺客竟然是个女子。

他不解的看向李靖夫妇,问道:“靖兄、姐姐。这?!”

李靖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大帅,昨夜擒住她时,也没来得及审问。”

张出尘也是说道:“二郎,这丫头可谓天生丽质,姐姐我甚是喜爱。且莫要伤她,让我收作侍女,如何?”

韦韬世应允点头道:“毕竟是姐姐擒下的,自是由姐姐做主。”而后好奇的看着这个女子,若有所思。

张出尘又说道:“不过在打斗之时,她身上掉落了这个令牌。”

说完,把一个金牌交给了韦韬世。

韦韬世拿过来端详起来,发现这是个纯金的令牌,上面雕琢怒目狰狞的金刚夜叉明王法身,样子跟宋金刚大纛旗上的如出一辙。

韦韬世当机立断的说道:“金刚夜叉明王乃宋贼独有的标致,此女来历不凡呀!来人,速传吕崇茂。”

帐外自有亲卫插手应命:“喏。”

韦韬世走到这女子切近,蹲了下来,拿开了她嘴上的布,刚想开口。

却被这女子打断,这女子怒骂道:“小贼不得好死……呜。”

韦韬世冷笑一声,又把布塞回了她的嘴里,而后笑眯眯的看着她,也不说话。

女子一双美目圆睁,都能瞪出火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看样子还是再骂韦韬世。

韦韬世摇了摇头,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不再谩骂,我就给你摘了破布,如何?”

女子瞪着韦韬世,而后转过脸去。

韦韬世起身叹了口气。很明显,审问无果。

帐外,吕崇茂已经来到,进帐之后朝韦韬世见礼。

韦韬世问道:“崇茂公,进帐看看吧,这个女子你可曾认识?”

吕崇茂见后,大笑道:“哈哈!大帅,这是宋金刚之女宋妙音呐!哦,还有一闺名唤作:辩才儿。这可是他视作掌上明珠的独女!”

李靖闻言,顿时点头说道:“宋贼以大辩才天为女命名,自比大梵天,当真是恬不知耻!”

吕崇茂一个农户出身,哪里懂甚佛家典故?

但见他怒目而视宋妙音道:“哼,她此行定是为行刺大帅而来,当速诛之!”

韦韬世一拍脑门,觉得吕崇茂就会加闹。

便说道:“崇茂公暂且去歇息吧,我自有定夺。”

“喏!”吕崇茂躬身而退。

而宋妙音此次前来行刺的目标,正是韦韬世。不料初出茅庐的她,误闯李靖行营,弄巧成拙,反而遭擒。

韦韬世问道:“靖兄,此女当如何发落?”

李靖想了想,说道:“不如假传宋妙音死讯,好促使宋贼为女报仇?”

韦韬世摇头,觉得没那么简单,便问道:“可万一宋金刚不信呢?”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诱敌出战再设计 李靖笑了笑,说道:“三五日不见爱女,他可能不信。可日子久了呢?”

韦韬世看着宋妙音,托腮沉思。

李靖接着说道:“何况,愚兄还有拙计为此事推波助澜,保那宋金刚出城决战,为爱女报仇!”

韦韬世见李靖如此笃定,便点了点头。

李靖示意张出尘附耳过来,嘀咕一阵之后。

便见张出尘笑吟吟说道:“我去去就来。”

说着,张出尘抱起宋妙音进了寝帐。

李靖朝韦韬世点了点头,韦韬世则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少时,张出尘回来,赫然穿着宋妙音的衣服,还将脸跟周身抹的血迹斑斑。

宋妙音与张出尘身姿相仿,这一袭华丽的盘领胡衣,穿在她身上更显异国风华。

张出尘来回走了几步,以展示身段。

而后正色说道:“明日我便装死,剩下的便交给二郎去跟宋金刚分说。”

李靖这才对韦韬世说道:“贤弟,再加上这金刚夜叉明王的信物令牌,宋贼岂能不信死了女儿?”

翌日,依旧兵临城下,韦韬世亲自叫阵:“叫你们宋王出来答话。”

良久,宋金刚出现在了城头,恶狠狠的看着韦韬世说道:“小儿,你有何话讲?”

韦韬世拿着金刚夜叉明王令举过头顶,问道:“可认得此物?!”

宋金刚打眼细细观瞧,确定无误这是自己的令牌,疑惑问道:“小贼,你是如何盗取本王金牌的?”

韦韬世笑了笑,打马回了本阵,而后几名军士抬出一具尸体。

又指了指,说道:“此女可是宋妙音?”

宋金刚一看尸体,便认定了这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宋妙音。

顿时心中焦躁起来,女儿丧命眼前,那还有假?!

即刻大怒道:“韦略!狗贼!本王与你不共戴天!”

却说,那魏刀儿爱慕宋妙音已久,向宋金刚提亲多次。

宋金刚为了更好的掌控其麾下三万历山飞军,便答应下来。

如今魏刀儿见未婚妻身死,顿时冲冠一怒为红颜,即刻点了一万历山飞军出城。

最起码要把宋妙音的尸首抢回来,风光大葬了。

韦韬世身边李靖二话不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吃痛之下四蹄飞奔,十二药叉将紧随其后,就来到了魏刀儿切近。

魏刀儿持巨镰点指,想开口说话。

只见李靖岂会给他机会?已然冲至面前。

用枪杆一扫,就把他打落马下,其身后几名药叉将便把灰头土脸的魏刀儿绳捆索绑。

魏刀儿见了药叉将,这才明白过来。诧异的惊呼道:“啊?你是李靖?!”

李靖呵呵一笑,说道:“现在知道为时已晚,你就不该出城!来啊,把他押回大营。”

说完李靖带着十二药叉将与折冲营众将士就杀了过去,韦韬世即刻下令总攻。

不管是魏刀儿手下的历山飞军,还是城上的宋金刚,根本无暇反应。

历山飞军就往芮城里败,李靖与十二药叉将直冲进城门,弃马步战守住了城门。

李靖站在城楼之上,挺枪高喝道:“尔等速速投降,镇北大元帅慈悲为怀,不想再造杀孽!”

历山飞军这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也完了。

一个力战十二将的李药师就让他们闻风丧胆,更何况又见银锤太保裴行俨、黑面神尉迟恭尽皆杀到。

芮城守军都被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都跪伏在地,缴械投降。

宋金刚此时已经知道大势已去,在三万历山飞军的护送下,从北门出逃。

路上又被韩世诏、盛彦师二将伏击一阵,身负重伤,丢了半条性命。

所部兵马被杀的丢盔弃甲,兵无战心。一路逃亡,要回见天兴大帝刘武周。

韦韬世也不追赶,首当其冲的要事就是进城安民。

至此,宋金刚、吕崇茂所占各个州府郡县尽数收回。从绛州往东至壶关形成一线,与刘武周分庭抗礼。

留下吕崇茂为夏州刺史,韦韬世班师回了绛州大元帅行辕。

又一次大捷,庆功宴必不可少,可军情急报亦是刻不容缓。

裴行俭匆匆来到韦韬世切近,耳语道:“大帅,忻州刺史宇文歆、朔州刺史刘威德现在行辕之外负荆请罪!”

韦韬世眉头紧锁,即刻起身。

又嘱咐裴行俨、尉迟恭继续主持庆功宴,遂与李靖、杜如晦、薛元敬离席。

军议厅内,宇文歆、刘威德二人诉说了兵败经过。刘武周、杨伏念分兵两路,且奇袭成功,致使忻州、朔州尽数丢失。

韦韬世隐隐觉得这刘武周中定然有高人在内,否则这二人素有谋略,岂会吃瘪?

就刘武那厮的手段,韦韬世很清楚。

若论阵前斩将,纵横千军之中,刘武周确实骁勇无比。

但论六韬三略,他就是个不知兵机的草包。

韦韬世让裴行俭安排二人歇息,并不治罪。

二人感恩戴德,躬身退走。

杜如晦此时开口道:“大帅,这刘武周正面对上宇文歆、刘威德其中任何一人,绝无半点胜算!”

薛元敬亦是补充道:“除非,有什么人为刘武周出谋划策。”

“难不成是苑君璋?”韦韬世开口道。

杜如晦一摆手说道:“苑君璋曾言让刘武周降唐,引起刘武周不满。如今虽然还是丞相,但已然失宠。”

此时,杜楚客言道:“韬世,义成公主的消息。”

韦韬世接过竹筒,打开观看,一目十行而后说道:“果然如此!”

说完,将消息传递于众人阅览。

原来,始毕可汗病逝,因其子阿史那什钵苾年幼,不能继任汗位,任命为泥步叶护,居住在金帐王庭东郊。

而立其弟阿史那俟利弗设继任大汗之位,号处罗可汗。

处罗可汗继位后,仍续娶已嫁父兄两代的义成公主为妻,依旧立为大可敦。

又命其弟阿史那咄苾,封为平韦叶护,拜为莫贺啜设(可理解为突厥大元帅),牙廷设在五原郡之北。

再加封刘武周阿塔伯克的头衔(突厥太傅),让阿史那咄苾全力驰援刘武周。

之所以连丢二州之地,皆拜阿史那咄苾所赐。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突厥易主再发难 韦韬世很难理解,一个突厥蛮夷,竟然深谙兵法?

可他哪里知道?这阿史那咄苾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颉利可汗。

韦韬世指着沙盘上的五原郡,咂嘴问道:“你们怎么看这个阿史那咄苾?”

杜如晦说道:“两年前,宇文歆曾出使突厥,与其接洽的正是这个阿史那咄苾,他力主始毕可汗归还五原郡。”

薛元敬又道:“不错,若非宇文歆,后方难安。圣上岂能挥师南下,入主长安?”

“可此次又是他主张复夺五原,此为何故?”裴行俭问道。

杜如晦点头道:“如今处罗可汗仓促继位,突厥各部皆言力战,撕毁盟约攻占五原,想是意欲立威。”

韦韬世沉思半晌之后,言道:“若是处罗可汗死,这阿史那咄苾会不会觊觎大汗之位?”

众人闻言,皆深以为然。

在场之人可都是明白人,一旦处罗可汗死去,阿史那咄苾手握重兵,在突厥各部兵力最盛,岂能不回去争夺汗位?

杜楚客一合折扇,笑道:“韬世,看来我要再去见见这位义成公主了!”

杜如晦喜道:“然也,欲成此事还真要从这个突厥可敦入手。”

李靖开口道:“倘若计成,阿史那咄苾大军撤走,刘武周自然是独木难支!”

众人在此各抒己见,讨论起来。

良久之后,韦韬世见天色已晚,便吩咐散帐了。

是夜,韦韬世刚刚入睡,便听到院中吵嚷,起身披衣来看。

门外当值的是青龙堂的女弟子,毕竟是元帅后宅,护卫之责皆是女卫。

这挑选出的百名弟子,在青龙堂中都是不擅锻造而精于刀法者。

统领她们的是青龙七宿中的二人。一个是第三“土宿”柳氐貉;另一人为第四“日宿”柳房兔。

韦韬世站在房门前问道:“夜深人静,何故喧哗?”

此时柳桃笑、唐睽也从房中而出,来到韦韬世身边。

院中此时百名青龙弟子齐聚,每人各持灯笼火把。

韦韬世借着亮光隐约看到,是二女擒住了意欲趁夜潜逃的刘武致。

柳氐貉与柳房兔近前见礼:“我等见过大帅、夫人。”

与此同时,骂骂咧咧的刘武致被堵上了嘴,被带了过来。

韦韬世问道:“她怎么被关押在后宅之内?”

柳氐貉解释道:“晌午时,张青特将军送来此女,说给大帅做个侍妾。我等不敢推却,故而便留下了。”

不等韦韬世开口,便被唐小鸾拉进屋内质问。柳桃笑掩面窃笑,也跟着进了屋。

这唐小鸾还能饶了韦大帅?怒斥韦韬世一龙戏二凤,还不知足。

少时,韦韬世复出,即刻怒道:“传张青特来见!”

柳氐貉又问道:“那此女……?”

韦韬世一拍脑门,说怒道:“还能如何?押下去、押下去。”

书房之中,韦韬世气不打一处,很明显,今夜是回不去卧房了。

功夫不大,张青特打着哈欠就来了。

“末将见过大帅,不知夤夜召唤有何紧急军情?”

韦韬世上来就是一脚,呵斥道:“好你个青驴儿,这才当了几天官儿?就学会这一套啦?”

张青特瘫倒在地,一脸懵逼,支支吾吾不知如何答对。

韦韬世俯身朝他后脑勺又是一巴掌。

质问道:“我问你,刘武周的妹子、宋金刚的婆姨是怎么回事儿?”

张青特恍然大悟:“哦,那是末将追杀宋贼之时亲手所擒,见其姿色上佳,便献于大帅啦!”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问道:“老子缺女人吗?啊?”

张青特挠挠头笑道:“嘿嘿,天下间哪有男人会嫌女人多?”

韦韬世极度不满意:“放屁,我看你就是贿赂奉承!”

张青特这才说道:“大帅,此言差矣。营中弟兄们都说了,抓到女人就要孝敬主帅。这是行伍之中多年的规矩!”

韦韬世可愁死了,拿这驴货没办法。

虽然这是张青特忠心耿耿的表现,但韦韬世可是消受不起。

便骂道:“滚蛋,滚蛋!明日我就废了这狗屁规矩。别人营中我不管,镇北元帅府下辖各营不准如此!”

张青特这才开口:“大帅,我想着这刘武致毕竟是天兴朝的公主,难道还配上大帅吗?”

韦韬世继续骂道:“滚滚滚,不然现在就挨板子,而后三天不准吃饭!”

张青特闻言,不由得后怕,灰溜溜的讪讪退走。

韦韬世一拍脑门,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这叫哪门子事儿啊?”

说完,便把脚往书案上一翘,郁闷至极。

有一说一,还真不是韦韬世看不上刘武致的相貌。

别看刘武致已为人母,但身材依旧窈窕。其神采不俗,英姿飒爽之中包含着风韵。

她这种感觉跟杜槿还不尽相同,比杜槿少了一些柔美,多了一些洒脱。

而宋妙音体貌与其母刘武致极为相似,只不过多了些灵秀,少了些风韵。

只是韦韬世嫌弃穿宋金刚破鞋罢了,要是宋妙音,他还真考虑一下。

可宋妙音如今成了张出尘的贴身侍女,他怕也没什么机会接触。

现如今,宋金刚的妻女可都在韦韬世手里,“全都要”这个选项也是可以选一选的嘛。

但话说回来,现在的韦韬世还真没什么闲心招蜂引蝶、寻花问柳,毕竟战局紧迫,由不得他分心。

翌日,韦韬世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但军议还是要继续。

升帐之后,传来了义成公主的最新消息。

处罗可汗从窦建德处迎来隋朝的萧皇后以及齐王杨暕之子杨政道。

又立杨政道为隋王,继隋业。在突厥的汉人都隶属于他,行隋的正朔纪年,从而设置百官,定都忻州定襄。

在这之前,大隋皇泰主杨侗禅位王世充。王世充定都洛阳,国号为大郑,改元开明。

杨政道的小朝廷,成了硕果仅存的隋室政权,史上称之为“后隋”。

处罗可汗打算夺取并州之地从而安置杨政道,让其作为一个傀儡皇帝,从而更好的控制汉人。

故而,势必要联合刘武周一举剿灭韦韬世。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瓦岗三虎投韦略 处罗可汗崇尚汉文化,流连于定襄城中,义成公主自然随行。

如此一来,杜楚客便可以更好的与其接触。毕竟,他那一口流利的突厥话,任谁也不会怀疑他的身份。

而几日之后,韦韬世又接到了一封久违的来信。正是他的表弟,大唐酅国公杨侑所写。

信中提及其祖母萧皇后,意欲让韦韬世将其接回长安。

萧氏皇后,名美娘。婉顺聪慧,知书达礼,精通医术。且天生丽质,娇媚迷人。

萧美娘是西梁孝明帝萧岿之女,母为张皇后。

他出生于二月,由于江南风俗认为二月出生的子女不吉,故而由萧岿的六弟东平王萧岌收养。

萧岌夫妇收养萧氏不满一年,便双双去世。

九岁的萧美娘遂转由舅父张轲收养。

张轲虽为安平王萧岩僚属,但家境贫寒,因此贵为公主的萧美娘亦随之操劳家务。

终于,隋文帝杨坚夫妇为次子晋王杨广选妃于梁国,萧美娘的一生随之改变。

因为梁国诸公主的占卜结果皆不吉,唯有萧美娘大吉。

杨坚还是不放心,遂请如何观大道真人欧阳文来为儿子、儿媳纳吉。

大道真人欧阳文附耳对杨坚言说:“小王妃‘母仪天下,命犯桃花’,命格又与晋王相合,实为大吉!”

也因此,欧阳家就此发迹。欧阳文之弟欧阳询顺利入仕,拜为太常博士。

十三岁的萧美娘便与晋王杨广完婚,册为晋王妃。

最后,萧美娘还真就成了隋炀帝的皇后,正应“母仪天下”之说。大道真人欧阳文不愧是当世得道的高人,一语成谶。

隋炀帝登基坐殿,感念欧阳文当年所言谶语,许诺高官厚禄请其出山,可欧阳文一心向道,便举荐了弟弟欧阳询。

杨广与欧阳询当殿纵论,龙颜大悦。

欧阳询不但精深儒、道两家经典,更是写的一手好书法。遂拜为太常寺卿,掌宗庙礼仪。

书归正传,再说萧美娘。

“命犯桃花”自然也随着谶语而继续应验。

当年李密升为开河总管,不顾劳工性命,昼夜开工。临近运河完工期限,黄淮一带郡民日夜劳作,怨声连天。

萧美娘与李密早已暗生情愫,可谓一见钟情。

二人私会,萧美娘对李密言道:“若不好好开凿运河,性命堪忧。运河若大功告成,本宫保你步步生莲!”

果然,李密的仕途一帆风顺。

后来,萧美娘的“桃花”继续泛滥。

杨广正与萧美娘诸妃玩乐,萧美娘欲回宫休息,并命李世民护送其回宫。

萧美娘见李世民青年才俊,潇洒倜傥,再次心生爱慕。与李世民回到宫中,支开侍女,对李世民表白心意。

她说道:“本宫虽为朝阳正宫,可伴君如伴虎啊!整日提心吊胆,故而落下了心病。二郎,你且来为本宫揉揉……”

李世民大惊失色,连忙言道:“皇后娘娘,微臣告退,娘娘好自为之!”

好在李二郎心中有分寸,万一从了她,定是诛九族的大罪,也就没有现在的大唐了。

宇文化及江都兵变,弑杀杨广,登基之后再立萧美娘为皇后。

王世充大败宇文化及,亦是不忍心杀了这倾国的美人儿,遂纳入后宫为妃。

此时,雄踞瓦岗的李密,竟然用玉玺换来萧美娘,二人旧情复燃,开始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自此,励精图治的李密一去不复返,开始沉沦美色。

瓦岗军从此一蹶不振,高层分崩离析,一步步走向了败亡。

徐世积投奔李渊,单雄信转投王世充,只留下忠心耿耿的王伯当。

可以说萧美娘是从侧面导致了瓦岗的覆灭,王伯当欲杀妖女萧美娘,却被李密偷偷放走。

后被窦建德所俘,这才有了处罗可汗索要萧美娘。

于此同时,瓦岗其中三虎,秦琼、罗成、程咬金已然踏上了去往绛州的路,不用说就是奔着韦韬世而来。

韦韬世若是知道秦琼三人来投,还不得做梦都笑醒?

最要感谢的人还得是萧美娘,若不是她,瓦岗岂能覆灭?瓦岗三虎岂会自己送上门来?

这日,绛州大元帅行辕外来了三人。

门卒是楼烦汉营的旅帅,顿时呵斥道:“镇北大元帅行辕,闲杂人等不得乱闯!”

为首的黄脸男子恭敬说道:“有劳这位军爷统禀一声,在下请见韦大元帅。”

这旅帅不敢怠慢,生怕是朝中来的,赶忙往里统禀。

当值的官长自然是张青特,他扛着三股托天叉,嘴里吊着一根草杆,痞里痞气的晃荡着走来。

放眼端详三人,便暗道:他三人皆穿布衣,绝非朝廷来使。手里兵器,座下战马皆非凡品。难不成是微服私访?

张青特也不敢怠慢:“在下是镇北元帅府中郎将张青特,不知几位有何事要见我家元帅?”

黄脸男子说道:“哦,张将军,在下秦叔宝,乃是大元帅故交……”

不等秦琼说完,张青特就炸了毛,立刻呵斥道:“来啊,给我拿下!你是秦叔宝?我还是靠山王杨林呢!”

张青特这厮,还使个伦理哏!

他岂会知道此时瓦岗李密大势已去?

张青特暗道:秦琼秦叔宝,那是瓦岗的大元帅,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绛州?这三人一定是图谋不轨之徒。

他这一声令下,楼烦营的悍卒便冲上前去,要缴了三个人的兵器。

那罗成、程咬金岂会善罢甘休?

五钩神飞枪、八卦宣花斧一齐招呼过来,张青特自然不是对手。

秦琼此时呵斥两人:“住手!”

罗成冷言冷语问道:“表哥,若是缴了兵器,岂不是任人宰割?”

程咬金亦是瓮声瓮气的叫嚷道:“不错,他韦略是大元帅,二哥也是大元帅,当是平起平坐!”

秦琼却道:“就算张将军不用强,入元帅府亦不可携带兵刃!”

张青特得意说道:“嘿,算你识相,先绑了!”

罗成怒目而视,将五钩神飞枪一横,冷声道:“你敢?!”

秦琼一扯罗成,说道:“表弟不可无礼,且听他的。”

如此,三人缴械就缚。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俏罗成与丑咬金 韦韬世若知道张青特绑了秦琼、罗成、程咬金,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青特把托天叉交给副将,自己扛着五钩神飞枪、六通大宝槊、八卦宣花斧三把神兵,美滋滋的就去向韦韬世邀功。

几名楼烦营的悍卒押送着秦琼三人在后。

军议厅外传来张青特的驴嗓门儿:“大帅,抓了冒充秦琼的贼人!”

韦韬世一抬头,只见张青特正抱着三样神兵咧嘴傻笑,露出一排整齐且洁白的牙齿。

枪跟斧韦韬世不认识,但六通大宝槊还能不认识?!

韦韬世一把夺过六通大宝槊,白了一眼张青特,皮笑肉不笑的只说了一句话。

“青驴儿,自己去法曹府领一百军棍!”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补充道:“哦,老裴,你亲自动手!别人打的不作数。”

张青特目瞪口呆,就被裴行俨提着后衣领带走了。

韦韬世加快步伐就出了军议厅,进了院子刚还看见秦琼三人被推搡着到来。

韦韬世当即骂道:“娘的,你们几个狗才,还不快快松绑!!”

秦琼三人这才被解了绑绳。

秦琼朝前施礼:“韦大帅,秦琼这厢有礼了。”

“我的秦二哥呐!真是万没想到你会来。”韦韬世冲上前去,给秦琼一个熊抱。

就这一抱,秦琼只觉得韦韬世的巨力侵袭周身,便知道他的武学境界绝不是当年扬刀大会那时的水准。

秦琼笑道:“大帅,在下落魄之时前来投奔,还望您莫要嫌弃。”

韦韬世一摆手,言道:“别别别,二哥还是叫我贤弟的好,大帅长、大帅短的,太生分啦!”

“好!贤弟,愚兄给你引荐。”秦琼说着便介绍罗成、程咬金二人。

秦琼先指罗成道:“这是我的表弟,燕王世子罗成。”

韦韬世心中狂喜,自是顺着这一指望去,罗成这小郎君的相貌比他自己都要英俊许多。

身高八尺,猿臂蜂腰,头戴月白色帻巾,一袭白衣。

两道剑眉如漆彩,一双虎目若朗星;面似傅粉,鼻若玉柱,唇比赤霞,大耳垂轮。

二十来岁英风俊骨,倜傥不群。冷面银枪俏罗成,果然名不虚传!

“小王爷,末将有礼了。”韦韬世压抑喜色,微笑施礼。

罗成回礼道:“大帅不必多礼,既然是表哥的兄弟,便也是我罗成的兄弟!”

韦韬世朗声说道:“来啊,送还小王爷的神枪!”

自有人将秦琼三人的兵器送还。

秦琼又介绍程咬金道:“此乃混世魔王程咬金,是愚兄的结义兄弟。”

韦韬世看向程咬金,亦是大喜,这可是一员福将呀!

身高九尺开外,虎背熊腰,头扎靛蓝色的平幞巾,身穿蓝袍。

一双又大又圆的牛眼,炯炯有神,面色略黑,狮鼻阔扣,钢髯倒竖。只不过,他的眉毛跟胡子都用朱砂染红,意在震慑他人。反正,整个人就是丑陋狰狞。

与罗成一比,那可真是天壤之别。

韦韬世笑着对程咬金说道:“煌煌天罡斧,森森混世魔!今日得见混世魔王,实乃平生之幸!”

程咬金挠了挠大脑袋,笑道:“嘿嘿,大帅谬赞!若不是托了二哥的福,怎会结识大帅?”

韦韬世不再寒暄,即刻吩咐人摆宴,为三人接风洗尘,并让柳桃笑亲自下厨。

酒席间,自有裴行俨、尉迟恭、李靖以及各营主将作陪。

当然,韦韬世不会忘了让张青特前来谢罪。

张青特一瘸一拐拖着大胯前来向三人敬酒赔罪。

除了高傲冷峻的罗成,不买账以外。秦琼、程咬金自是与其冰释前嫌。

当韦韬世谈及了瓦岗覆灭之事,观察秦琼的态度,倒也释怀。

毕竟李密所作所为让人寒心,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丝毫不让人意外。

秦琼还是重情重义,叹气道:“唉,只是可惜了那白衣神箭勇三郎!不愿与我同来,如今生死未卜。”

韦韬世自然知道,不光是忠义智勇的王伯当,还有单雄信、徐世积、魏征也都分道扬镳,不能为自己所用。

徐世积还好,日后自然还有见面之日;这单雄信怕是要成为劲敌;魏征的话,如今怕是在王世充麾下。

总之,韦韬世很知足了,瓦岗五虎得其三!

韦韬世又问秦琼道:“二哥与想要什么军职,尽管开口。愚弟不才,四品以下可随意任命。”

“贤弟且慢拜官,愚兄寸功未立,何以服众?”秦琼频频摇头。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二哥不必多虑,我自有打算。先为从四品的绛州大都督如何?”

秦琼见韦韬世一副无法拒绝的表情,只得答应下来。

韦韬世又对罗成、程咬金说道:“二位可为正五品的中都督!”

程咬金自是感恩戴德,向韦韬世连连敬酒。

罗成对官品倒是无所谓,毕竟他可是一路藩王世子,只要燕王罗艺不倒,他就可以袭爵。

天下大乱之时,罗艺也是借机自立,自称幽州行军大总管,统辖幽、营二州,成为东北地区一大割据势力。

后来各方势力都与他罗艺拉拢关系,分析过形势后,罗艺决心投唐。

罗艺奉表归唐,李渊大喜,遂封其燕王。

如今,李渊遣李神通率部与罗艺配合与刘黑闼对峙。

在镇北元帅府能让罗成感兴趣的只有两件事。

其一,便是柳桃笑所烹饪的美味佳肴;其二,是韦韬世的武学造诣到底有多高?

饮酒纵论之间,韦韬世能听出来罗成话中的弦外之音,想让其心服,怕是要打败他才行。

天下名将谱之上,冷面银枪小燕王罗成位居第六。

掌中五钩神飞枪,胯下追风玉龙驹,银盔白袍赛赵云。

可明月轩最新的谱上,作为太子的宇文成都经受不住灭国之痛,吐血升斗,当场暴毙。

第三的紫面天王雄阔海,死在江都千斤闸之下。

第四位,南阳侯小孟起伍云召,手持一杆钩镰银枪,座下宝马夜照玉狮子。

第五位,巨灵神将伍天锡,掌中一对混元金镋,号称步战无敌。

可如今伍云召下落不明;伍天锡有勇无谋,被苏烈苏定方暗算而死。

这罗成自然就变成第三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逞刚强险象环生 此时此刻,罗成一颗逞勇斗狠之心,彰显的淋漓尽致,打算先败裴行俨、再败韦韬世。

如此,便可暂时与李玄霸“齐驱”将魁之列。

然则,不等罗成开口,裴行俨却率先开口。

“小殿下,有道是以武会友。我一时技痒,不知小殿下可愿不吝赐教?”

裴行俨那也是听不了二话的人,见罗成话里话外皆带挑衅之意,岂能忍他?

罗成万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他正想着如何说服表哥秦琼呢。

立刻答应道:“裴将军既然有此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秦琼刚想劝阻,却被程咬金劝阻。

程咬金压低声音对秦琼言道:“二哥不必管这小子,平时窝里横惯了,今天也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秦琼对表弟罗成的评价十分中肯,虽然做事严谨认真,但其太过于骄傲自负且冲动易怒。

听完程咬金的话,秦琼深以为然,暗暗思忖:玉不琢不成器,是要有人教训教训他了。

韦韬世将这些一切看在眼中,笑而不语。若是罗成当真败了裴行俨,自己再出手也不迟。

如此,裴行俨、罗成二人定于次日大校场之上比武。

翌日,大校场聚集了各营将校,就连武士彟也放下手头的工作带着家眷前来观武。

韦韬世与各营主将齐坐与点将台之上。

而比武这个消息传遍了绛州,韦韬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暗中开设赌盘,不管谁输谁赢,都能从中获利。

天下名将谱上第二与第三,赔率自是不会相差太过悬殊。

校场中间,罗成亮出的五钩神飞枪,自然是引起观众们的热议。

枪长丈二,枪头一尺八,重二十七斤。

枪身乃寒铁打造而成,枪头为亮银虎头形,雕琢的栩栩若生,獠牙都清晰可见。

虎口吞刃,枪体夹杂纵横着乌金,宛若斑斓虎纹,凸显猛虎之气势。

不惧刀砍斧剁,可谓枪中极品,正与韦韬世那败姑苏矛并驾齐驱。

罗家的枪法,简单粗暴,历经战火的锤炼,只有七式:刺、拿、拦、勾、剔、提、掳。

拿跟拦便是罗家枪的基础,讲究腰间发力。

所以,也称其为“缠腰锁”,必须要打开了此锁,才能往上精进。

勾,剔二者,讲究由远至近;提、掳则是左右突破。

看似简单,实则功成却是势必登天。

罗成也是武学奇才,又加入封、劈二式,也是从最基础的枪术中领悟,使用起来皆为横扫千军如卷席。

这套枪法,又叫“梅花七蕊”,传说是脱胎于赵云的“盘蛇七探”。

与李靖的“云龙贯九天”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罗家枪追求的是快准狠,没有任何的防守态势。

倒是跟韦韬世的桓侯枪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校场正中央站着裴行俨、罗成二人。

罗成白袍银枪,裴行俨锦衣银锤,二人都是目光如电,盯着对方,衣袍襟袖无风自动,显然是内劲流转之故。

就如此僵持着,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宗旨,互相静观其变,谁也不贸然出手。

少时,只见罗成脚踩乾坤步,一合阴阳把,出手间便抖出朵朵绚烂的枪花,紧接着运起罗家枪法率先发难。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行俨也移动了身形与罗成战在一处。

五钩神飞枪泛着烁烁银芒,若舞梨花;缤纷绚烂,如飘瑞雪。

梅花亮银锤闪耀阵阵白光,如霜如云;渐迷双目,风卷雪域。

好一场龙争虎斗,一时间难分高下。

银光交相呼应,枪来锤往,眨眼之间,便是数十回合。

支持双方的兵卒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为自己支持的名将呐喊喝彩。

紧接着,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风声与两杆长枪碰撞所发出的金属和鸣之音。

而后,极为安静。

韦韬世暮然间一抬头,只见五钩神飞枪刺在梅花亮银锤的锤面之上,纹丝不动。

二人似乎在角力一般。

校场之诸多兵卒也是瞠目结舌,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韦韬世近走几步,靠近的定睛观瞧,原来这是他们二人凝聚内劲所致,普通人是看不出来了。

只见空气缓缓流动于枪尖与锤面之间,连着整个枪杆与锤柄上有一道无形的真气墙。

再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连尘埃都被激荡起来。

两人面容坚定,不用说,都是全神贯注,不受外界任何影响。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韦韬世越发觉得不对劲儿。

他心中暗骂道:我草,这他娘待会儿他们其中一个没支持住,岂不是要一命呜呼?

他额头上滑落巨大的汗珠,可就是无能为力。

若是此时他冲过去阻止,恐怕二人都会受到影响,轻则经脉尽毁,重则当场毙命。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或者是两败俱伤,更有甚者可能是同归于尽!

别说死一个,就是其中任何一个受伤韦韬世也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

以这两个人的实力,受伤二字听上去根本不严重,可那也只是这么一说。

二人皆身负龙虎之力,出手风雷,一旦受伤,可就不那么简单了,轻则残疾,重则毙命。

韦韬世决不允许二人其中有一个出一丝一毫的差池!

按照韦韬世所修《天衍阴阳功》内的记载。

修为到达瓶颈,若想精进,还需在实战厮杀中顿悟。

只有命悬一线,才能激发增进。

就如他们二人一样,只要耗尽气海之中的内劲,便能突破瓶颈,武学境界更上一层楼。

耗尽气海之后,二人定然不甘就此死于非命,所以这危急关头,气海便会重新凝集内劲。

而此刻,阴阳之息紊乱,就需要运功调和,方可保命。

罗成此时已经脸色苍白,表情略显痛苦之色。气劲灌注全身,连发髻都被冲开了,长发随着内劲飘洒开来。

运枪的手,也是颤颤巍巍。笼罩在五钩神飞枪之上的那层气劲墙,也是晃晃悠悠,很不稳定。

裴行俨则面沉似水,但可以看出他并不轻松,只是欲盖弥彰罢了。

他可好不到哪里去,从梅花亮银锤上下摆动的频率就可以看得出来。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刘武周大兵压境 就再此时,裴行俨直觉丹田汇聚一股炽热感,而后便觉得各个穴道内中内劲流窜,而后交汇于任督二脉,最后又复回丹田气海。

内劲骤然暴涨,让裴行俨觉得无比兴奋,爆喝一声,从而释放这股强大的内劲。

这就是所谓的打通任督二脉。

裴行俭此时大惊失色,急忙拉着韦韬世的衣襟说道:“大帅,快看。兄长他怎么了?”

“守约莫慌,这是通了任督二脉。”韦韬世说了一句之后,紧张的看着裴行俨。

突然,秦琼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即刻说道:“那岂不是说,我表弟危矣?!”

秦琼着急了,裴行俨打通任督二脉,那罗成岂不是必败无疑?

败也就罢了,很可能就要命丧九泉了。

此时,韦韬世面色陡然生变,他急忙遁入饕餮鼎中,查阅《天衍阴阳功》。

果然,还真有异曲同工的化解之法。

在出鼎之后,韦韬世可不想此时出手。

一旦化解开了二人,不但罗成失去了一次打通任督绝佳的机会,而且稍有不慎,二人必定暴毙。

韦韬世拍了拍秦琼的肩膀,又看向裴行俭。

而后忧虑的说道:“我可以化解开他们,但……”

秦琼点点头道:“贤弟,我明白你的意思。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一切看他们的造化。”

裴行俭亦是低头,决定让韦韬世冒险一试。

韦韬世开口说道:“罗成,再等你十息。十息之后,就看尔造化如何了!”

秦琼听罢,也知道此时对罗成来说至关重要,若是韦韬世出手化解,罗成想要再打通任督二脉,恐怕将会变得遥遥无期。

这自然不是秦琼想要的结果。

十次呼吸的次数,对三个人来说宛若十年。

太漫长了,韦韬世额头上再一次渗出了汗。

罗成被裴行俨完全压制,看其下盘虽稳稳当当,但可以看出脚底一寸一寸的在往后退,脚下泥土分为左右。

显然,这是裴行俨再往前推进,罗成苦苦支撑。

裴行俨一脸狂放的笑容,依旧是拼尽全力,而罗成已经退后了将近一丈,泥土也埋到了他的小腿关节处,面前留下两道泥沟。

而这一切的发生,也只是仅仅过去了四息之间而已。

为何裴行俨会比罗成率先突破瓶颈,打通任督二脉?

不是因为裴行俨比罗成武学造诣高出多少,而是恰恰相反。

罗成自幼深得罗家枪练习纲要,所以,他的气海要比裴行俨博大。

裴行俨几乎是野路子,在疆场之中一锤又一锤的累积下的经验。

不管在何时何地,他都心无旁骛的求胜。

正因为此,裴行俨心之所向才先一步罗成打通任督二脉。

再有便是罗成之前的气海还未耗尽,故而并没有激发出他的潜能。

秦琼目不转睛的看着二人僵持,汗珠顺着额头流向了眼中,他也毫不在意。

十息已至,只见罗成竟然闭上了双眼。

韦韬世大氅无风自飘零,大袖被内劲骤然鼓起。

秦琼与裴行俭明白,韦韬世要动手了!自己的兄弟的生死便交付给了韦韬世。

正当韦韬世运起狮奋功,打算闪动身形之时。

罗成双眼顿时睁开,眼色陡然变得犀利且深邃。

嘴角浮现出轻笑,抵住八棱梅花亮银锤就往回走。

裴行俨就觉得压力传来,旋即再一用力,使得五钩神飞枪不得寸进。

罗成,亦是成功了。再一次与裴行俨并驾齐驱,打通了任督二脉。

然而,他们二人再一次陷入了焦灼不堪的对峙。

韦韬世也是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任督初通,不易损耗!”

几乎是说话的同一时间,身形一闪便来到了二人切近。

抽出纯钧宝剑,一扬手扫过了枪、锤的对峙之处。

而后银锤与银枪被强大的内劲震飞,高高的扬起,飞在空中。

韦韬世单腿点地,向上一跃,腾空而起接住了两柄银锤,而后一踢银枪,枪尖朝下而去。

再看韦韬世悠然落地,双手提着八棱梅花亮银锤,金鸡独立在五钩神飞枪的枪纂之上。

紧接着,扔下兵器,晃动身形,又点了二人尾闾、夹脊、玉枕三处穴道,说道:“速速导气归元!”

楼烦营中一众葛逻禄人,即刻跪地拜服,高呼:“上尊!”

他们见上尊会飞,自是惊为天人。

就连众将校等人看到韦韬世的轻身功法,也是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而那点穴动作之快,也只有张出尘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换作李靖、秦琼、尉迟恭三人勉强才能看清。

罗成岂不知这是指点?所以比裴行俨的动作还快,即刻盘腿而坐。

裴行俨亦是如此,坐地之后,紧闭双目。

经过韦韬世化解,裴行俨、罗成二人大有不打不相识之感,就差磕头结拜了。

关系虽然缓和,但相互较劲随之也加深许多。

不过,是从相互尊重、敬佩的角度出发。

试问,诸如裴行俨、罗成这等天下第二的高手,找到一个成为自己一生的对手,夫复何求呢?

更重要的是,罗成对韦韬世心服口服,这还打什么?

天下第一岂是浪得虚名?

韦韬世也向众人说了自己修炼了什么内功法门。

《天衍阴阳功》虽然这个名字众人从未听说,但又有何妨?厉害就行了。

而这场比武以平局告终,韦韬世再一次赚了个盆满钵满,不亦乐乎。

比武过后三日,军情告急。

刘武周率三万狼师动兵,那可是突厥精锐中的精锐。

作为此次的幕后主使阿史那咄苾,竟然不惜代价,让刘武周统领三万狼师。足见其对刘武周的信任,可见其魄力。

意在将韦韬世置于死地,顺便拿下河东道。

就算刘武周败了,韦韬世也好不到哪里去,突厥就能渔翁得利。

韦韬世召集文武,商议如何对抗来势汹汹的刘武周。

罗成那一对剑眉倒竖,虎目圆睁,雷霆大怒。

“刘武周好一颗泼天的狗胆!竟敢在此时妄动干戈?”

毕竟,罗成在幽州可是有调兵遣将之权,他可以让幽燕铁骑绕至刘武周后方,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冷面寒枪罗少保 秦琼说道:“表弟无需动怒,此战当静观其变。先听大帅如何安排!”

罗成也是立功心切,故而过于激动。

“哼,杀鸡焉用宰牛刀?用不着小殿下上阵。老程愿率军出马,杀退这些蛮夷!”程咬金显然对刘武周的兵马嗤之以鼻。

在场诸将皆知,此三人瓦岗立威之后,横行中原,多少路反王都吃过他们的亏。

韦韬世也想让秦琼三人立些功勋,也好在镇北元帅府站稳脚跟。

便说道:“秦琼此战为主将,统领罗成、程咬金率绛州各营兵马出战!”

“我等谨遵将令!”三人齐声说道。

韦韬世则带李靖、尉迟恭、裴行俨亦是扎下本阵大营,与刘武周对峙。

刘武周带宋金刚、杨伏念与三千狼师屯兵于云丘山下。

杨伏念作为刘武周的正印先锋官,率兵一万,前来挑战。

阵前,罗成横枪立马,身姿矫健,彷佛矗立着的一尊白玉雕塑。

头上戴着束发银冠,上嵌光华闪烁的夜明珠,银甲锦袍,腰束玉带,足蹬一双银鳞靴。

掌中五钩神飞枪,座下追风白龙驹。

冷面寒枪小燕王,胜似当年赵子龙!

身后是五千绛州骑兵,敲击着兵刃,金属和鸣之音伴随着阵阵呐喊,气势如虹。

左后侧是裴行俨率领着亲卫府,一个个也是各持兵刃肃容而立,都注视着英俊威武的罗成。

裴行俨满脸的兴奋之色,要看看罗成这头一阵发挥如何?

右后侧,秦琼、程咬金亦是带着刀盾手与弓弩手为罗成压阵。

杨伏念见了罗成,不屑的笑了笑。

虽然罗成之名享誉天下,但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少年罢了。

他岂会知道罗成如今已经是打通任督的高手?

杨伏念旋即打马来到阵前,嗤之以鼻说道:“罗家小儿,可认识你家爷爷?”

尉迟恭投了韦韬世,这杨伏念如今也是刘武周麾下少有的大力者。

一身的蛮力,手中一杆铁蒺藜骨朵,百斤之重。

这种兵器类似长柄锤,木柄上安装一个蒜头或蒺黎形的重铁器,凭藉重力锤击敌人。

习者需要有较大的力量,因锤法能硬砸硬架,故有“运锤者,不可力敌”之说。

但凡用这么重的兵刃,实力都不可小觑。依旧是老生常谈的“一力降十会”。

不过这杨伏念跟李玄霸、裴行俨这俩使锤的祖宗可不是一个档次的。

虽然看起来人高马大,虎背熊腰,但不过空有一身蛮力罢了。

尉迟恭也眺望半晌,有些忧虑的问道:“这杨伏念在天兴众将之中也是少有的猛将,小罗成可敌得过他?”

韦韬世翻身下马,摘下水囊,悠闲的来了一口,里面装的却是上好的西域葡萄酒,乃是柳桃笑所酿制。

说着,韦韬世笑着递过去:“嘿,敬德哥哥多虑了,来尝一口。”

尉迟恭喝了一口,大呼过瘾。

韦韬世接着说:“小殿下现在今非昔比,若是往日,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尉迟恭喉头发出“汩汩”之声,畅饮之后,又问:“那如今呢?”

韦韬世自信一笑:“哼哼,如今?两个杨伏念恐怕也不行!”

李靖也是下了战马,命身边药叉将搬来几个胡床,几人坐在大纛旗之下,静观其变。

说时迟那时快,罗成可是个狠人,可不会跟杨伏念过多赘言。

一合阴阳,执起五钩神飞枪,轻夹马腹,座下里追风白龙驹长嘶一声,便杀向了杨伏念。

杨伏念大喝一声:“来得好!竖子受死!”抡起铁蒺藜骨朵便迎向了罗成。

须臾之间,几十个回合过去。

以快准狠为主的罗家枪,瞬间将杨伏念刺的遍体鳞伤。

可罗成却觉得,杨伏念每一次的发力,都比上一次的力道要强劲。

这枪伤根本没有对他造成负担,反而好像他越受伤,便越勇猛。

罗成斜刺里刁钻刺出一枪,划过了杨伏念的面颊,枪锋锐利,顿时划出一道口子,罗成借此机会打马出了战圈。

他暗暗观察杨伏念,发现这厮竟然伸出舌头,舔舐了流下的鲜血,双眼凶光毕露,满脸的兴奋与狰狞。

这让罗成感到很郁闷,他紧了紧九股银线攒成盘甲绦,冷冷的凝视着面前这个野蛮且粗暴的莽汉。

座下神骏无比的白龙驹,也是很不如意,摇头摆尾,蹿蹦着,咆嚎一声,而后打着响鼻,马蹄不停的踢腾着脚下的尘土。

罗成拍了拍追风白龙的马头,以示安抚,而后吐了一口嘴里的尘土,暗骂道:娘的,此獠疯了不成?

韦韬世众人在一旁观战,发现罗成竟然没有讨到便宜。

韦韬世心中暗道:打通了任督二脉的罗成,怎么连个寻常武将都无法秒杀呢?

带着这个疑惑,他陡然起身,也不顾身边诸将的呼唤,翻身上了战马往阵前移动。

此时,罗成又与杨伏念斗在一处。

电光火石之间,罗成一枪刺中杨伏念的战马,那战马希律律一声悲鸣,当即毙命。

马失前蹄,杨伏念跌落马背,铁蒺藜骨朵也甩出去数丈的距离,砸在一处土丘之上,扬起阵阵尘埃。

再看杨伏念发疯一般的抓起了战马的尸体,举过头顶,两膀一用劲便砸向了罗成。

那速度极快,挂着罡风破空而至。

罗成一见,自知追风白龙驹载着自己根本无法躲闪。

当机立断,气沉丹田,气海运转,往上一纵身腾空而起。

追风白龙驹顿时觉得身子轻了许多,往外一倾身子,四蹄飞奔躲闪开来。

再看罗成也已经平稳落地,晃动五钩神飞枪再一次冲向了杨伏念。

杨伏念此时丢了兵器,两手空空如也,可他并没有丝毫的胆怯。

面对罗成的冲锋,他好似求之不得,十分期待。

果然,罗成的枪闪耀着银芒直刺杨伏念。

杨伏念竟然选择徒手去抓握枪杆,“噗”的一声,枪尖刺入了他的左胸,鲜血迸现,缓缓流淌。

但杨伏念却也生生攥住了枪头前端,若这一下没有抓住,那他面对的将是银枪透体而过。

而现在,却是仅仅刺入枪尖。他已经把伤害降低到了极限。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罗成轻敌陷重围 罗成见一击不中,再抖五钩神飞枪,瞬间绽放出朵朵枪花而至,朝着杨伏念腰腹部猛刺过去。

再看杨伏念两眼充血,再次伸出了另一手妄想抓住五钩神飞枪。

这一次,杨伏念的运气可就用完了。

枪锋所过,生生刺穿了他的手掌,又扎在了他的腰上。

遇到了杨伏念手掌的阻力,那股冲劲儿消减了不少。

杨伏念腰上赫然是血肉模糊,鲜血如涌泉一般。

罗成惊愕的看着面前这个悍不畏死的莽汉。

可就在这一瞬间,杨伏念不知哪里来的巨力,用双手抓住了五钩神飞枪,往上一提,旋转两圈,连枪带人就给扔了出去。

罗成此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还攥着银枪,当身体浮空之时,他才极力保持平衡。

最后还是趔趄着踉踉跄跄的落在了几丈远处。

而杨伏念好像疯了一般,嘶吼着再次冲向了罗成。

由于血气翻腾,胸口与腰间的鲜血止不住的往外涌,他想用自己最后的生命跟罗成一搏。

罗成收敛心神,全神贯注的握住五钩神飞枪,也是放声怒吼,脚下生风的迎上了杨伏念。

胜负就在一念之间。

结果很明显,罗成胜了。

杨伏念还是没能逃脱被五钩神飞枪穿胸而过的悲惨命运。

韦韬世算是看明白了,他不住的摇头,而后骂了一句:“我艹,这他娘是传说中的狂战士吗?”

随着罗成获胜,三千绛州骑兵欢呼雀跃。

裴行俨也是激动不已,急忙下令道:“亲府健儿,冲锋!”

亲卫骑士们并没有呐喊,只是默默的晃动了坐骑的缰绳,径直冲向了杨伏念的本阵。

天兴军见主将战死,纷纷义愤填膺的拿起武器,誓要为杨伏念报仇雪恨。

五千步兵居中,五千骑兵分列两翼,试图包夹罗成与裴行俨两部人马。

韦韬世见状不妙,果断下令道:“李靖、尉迟恭左右两翼出击,死也要牵制住敌军!”

言毕,自己也带着岚城军迎上了去。

罗成此时也是跃马而走,从侧面往天兴军的方阵里杀,他想凭单人独骑之力,撕扯出一个口子。

可他想错了。

一向自负的罗成,万没想到这些天兴军跟杨伏念的作战方式如出一辙,一个个都不惜命,前赴后继的冲向自己。

不多时,罗成便被困在了阵中。锦衣浴血,人马皆红。

罗成大口喘着粗气,虽然并没有受伤,但这么消耗体力,迟早都会筋疲力竭,活活累死。

他有生以来,历经大大小小上百战也有了,从来没有如此次这般狼狈不堪。

不过,他此时心中默默念叨: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此言正是伏波将军马援说过的。

光武年间,六十二岁的老将军马援,毅然带兵出征武陵蛮,战死壶头山。正应了他当年马革裹尸的誓言。

韦韬世长矛横扫千军,扬矛挑飞了一名天兴军,鲜血顿时迸溅了他一脸。

这时,裴行俨也来至他切近,说道:“大帅,罗成被困住了!”

说完,拿手一指。韦韬世顺着方向望去,赫然见到罗成孤立无援,浴血奋战。

“老裴,你要好生指挥亲卫冲锋,莫要乱了阵脚。我自然会去驰援罗成,驾!”

韦韬世一抖战马缰绳,带着岚城军就朝罗成方向杀了过去。

岚城陌刀军杀入敌阵,长刀一荡,卷起数丈尘土,又有不少生命被终结!

阚棱带着陌刀军弃马步战,诚所谓:“一挥杀数敌,前无坚对,人、马皆亡。”

这一丈长的陌刀,正是骑兵的克星。

罗成此时人困马乏,周围的天兴军谩骂、羞辱着这尊杀神。

罗成哪里能听得了这些辱骂?

听闻之后,眼中浮现出阵阵阴霾戾气,暴怒咆哮一声:“呀!”

银枪枪骤然刺出,如疾风,似迅雷,将那骂的最凶的一个用枪挑起,高过头顶。

此时的罗成已经是以血洗面,他不停重复叫嚣着:“我会杀光你们!我会杀光你们!”

说着,又是银芒暴涨,冲向了天兴军的人群。

一时间尸体横飞,鲜血四溅,伴随着的罗成发疯的拼命,天兴军终于怕了。

他们不再觉得能把罗成用人海战术淹没,而死亡的气息也是离他们越来越近。

一个天兴枪兵手中的长枪掉落于地,不知他是乏了,还是吓得。

紧跟着,又一个将手中刀盾一扔,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发生了,丢盔弃甲,放弃兵刃的大有人在。

罗成陷入疯狂的杀戮之中,准备死战到底,根本没注意这些天兴军开始溃散。

罗成杀的越狠,这些天兴军越是恐惧。

不多时,竟然减少了一半围困罗成的人马。自有旅帅来处死逃兵,可为时已晚。

因为韦韬世与岚城陌刀军已经杀到了切近。

韦韬世看到那鲜血模糊的一人一马疯狂的左冲右突,枪发凌厉且狠毒,急忙高声喊喝:“罗成莫慌,韦略来也!”

罗成听闻韦韬世的声音,心中莫名的一阵感激。

理智也稍有恢复了,顺着声音,调转马头,向韦韬世方向突围。

终于,在内外夹击之下,天兴军围歼罗成的包围圈彻底溃散了。

而裴行俨也率领亲卫们朝这个方向杀来,天兴军见势不妙,都知道这亲卫府的厉害,顿时准备撤退。

天兴军不愧为刘武周精锐,撤退也是颇有章法。

由各部旅帅带领,迅速汇聚再一起,开始突出重围。

而秦琼、程咬金见绛州军所部也是伤亡不少,顿时下令穷寇莫追。

罗成见天兴军渐渐退去,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也随之一松,顿时脱力而倒,滚鞍落马。

追风白龙驹见状,焦急的阵阵悲鸣,围着罗成打转。

韦韬世赶紧翻身下马,生怕罗成不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罗成身边。

他俯下身子趴在罗成胸口,听了听心跳,旋即呼出一口浊气。

此时,罗成竟然传来了阵阵鼾声,他太累了。

韦韬世将败姑苏一扔,瘫坐在地,面带苦笑看着熟睡的罗成。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云丘山惨烈一战 裴行俨焦虑的问道:“罗成如何?”

“哈,不碍事。这家伙竟然睡着了。”韦韬世指了指罗成。

又起身来到追风白龙驹身旁,抚摸着这匹遍体鳞伤的浴血神驹,以示安抚。

追风白龙驹身上到处都是血口子,还有两处创口,看样子是长矛捅的,已然结成了血痂。

毕竟是匹马,不能像罗成那样有意识的规避伤害。

见里追风白龙驹此狼狈,赖麒麟对着它哞嘶几声,看那样子是以示鼓励。

触景生情,韦韬世也想起了被李玄霸所害的韦玄夜,眼中不由得落下泪来。

远处,秦琼眼中闪着泪光,跑向罗成。

程咬金见状,也是过来将拍拍他肩膀,阵阵安慰。

韦韬世端详着熟睡的罗成。

只见他浑身是血,长发飘洒,被血粘连在一起。

五钩神飞枪上的血迹依然被风干,成了黑紫色,内中还伴有凝固在血渍中的泥土。

又看看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束发紫金冠上的长雕翎少了一根,披风也是破烂不堪,耳中全是泥土,汗水跟血水在脸上凝固,用手一搓,呈长条状往下落。

“痛快!”韦韬世仰天长啸,声音回荡在云丘山之中。

而后他抖落了身上的尘土,背起进入梦乡的罗成,吟唱着《秦风·无衣》,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三千绛州骑兵经过一场恶战,只剩下了八九百人。

不过他们听到了韦韬世唱出战歌,也是抖擞了精神,集结一起。

而后由各部旅帅整齐列队,相互搀扶着伤兵,一边跟着韦韬世往前走,一边齐唱。

青山埋忠骨,战歌悠扬飘散在云丘山之上,一时间豪气冲霄汉。

想用这一曲《秦风·无衣》,来哀悼战死的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今天战死的弟兄,皆是意气风发的好儿郎!

火辣辣的日光照耀在韦韬世脸上,不知不觉眼泪就滑落在脸颊。

程咬金在队伍的最后,看着韦韬世等人激昂慷慨的高声放歌,不由得点了点头,赞叹不已。

而后便对秦琼说道:“二哥,你果然没有看错人!”

秦琼点头道:“先打扫战场,把这些壮烈的兄弟好生安顿了。”

云丘山一役,刘武周的前部先锋,杨伏念战死,天兴军溃败而逃。

韦韬世虽然胜了,但镇北元帅府的伤亡也不小,这是他出征以来,最惨烈的一战。

此战之后,刘武周生怕韦韬世乘胜追击,便返回慈州大营休整。

刘武周正襟危坐,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屯将,面沉似水,淡淡的问道:“回来了多少人?”

“陛下,连伤兵在内,只有三千多人了。”这校尉如实说道。

身后还跪着两人,看样子是他的心腹。

刘武周起身,走到他切近,看了看这名少年,叹了口气:“唉,我若没记错,你叫刘季真?乃是杨将军之徒?”

“承蒙陛下垂爱,还记得末将姓名。”刘季真言道。

刘武周又将他搀起来,说道:“很不错,临危不乱,将朕的人马带了回来。从今日,朕收你义子,往后便是新任的天兴上将。”

刘季真激动的望着刘武周,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

而后刘武周又指着另外两人:“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刘六儿,高满政。”二人齐声回道。

刘武周笑道:“好,刘六儿为天兴左都督,高满政为右都督!”

“谢陛下隆恩!”二人叩首谢恩。

刘武周又道:“天兴军此次亏损巨大,需要补充兵源,今日好生歇息,明日尔等三人再行安置军中诸事。”

三人行礼之后,退出了行宫。

刘武周双手背负,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手掌心的肉里,可见他对韦韬世的憎恨是多么的巨大。

可他明白,自己的天兴军也算第二杀手锏,比起突厥狼师略逊一筹。

可根本对韦韬世没有产生任何威胁。

若是再这么较劲下去,毫无意义。倒不如休养生息一番,以做后图。

韦韬世同样需要休整,他再一次让青龙堂加大力度,势必要将岚城军武装到牙齿。

身上统一精铁铠甲,手中皆为一丈长的陌刀,腰间七尺青锋剑,战靴上也绑有短刃军刺。

背后十支五尺长的三棱梭枪,用于中远距离的投射。

要是用弓箭反倒画蛇添足,可若是这标枪,混战厮杀之中也到方便。

而这三棱投枪可谓大杀器,是韦韬世仿造后世的三棱军刺而造。

杜槿带孟章七子聚集一堂观看这图纸,也都能明白其中的奥妙。

这就是叴矛的加强版。叴矛(叴音同:裘)又叫三隅矛,就是三棱军刺的鼻祖。

梭枪上的放血槽就像蛇毒一般恐怖。

一旦被刺中,大体上是方形的梅花形窟窿,伤口各侧无法相互挤压达到一定止血和愈合作用。

被刺中就不住的流血,直到血液流干。

若有的凶悍之人,直接将梭枪从伤处拔出,后果可想而知。

这不拔还好,一旦拔了,伤口处就会迅速将空气引入。

空气在体内形栓阻塞住血管,须臾间就会当场毙命。

岚城陌刀军有了远程攻击的能力,自然是更加的恐怖如斯。

其他各营各部也都用上了新装备。

先是裴行俨,他也想要远程打击手段,可他总不能把八棱梅花亮银锤扔出去吧?

韦韬世便让青龙堂赶制出一批流星锤。

当然,斗将时也只能用来偷袭,上来扔流星锤,对手就会有所防备。

虽然是正宗的“一锤子买卖”,但韦韬世觉得可行。

绛州所部的新兵大多都不能熟练掌握骑射,若用流星锤就再好不过,不用瞄准骑士,只要能砸在马身上就好。

大面积的流星锤铺天盖地而来,想想这场面就令人激动不已。

而裴行俨本就是玩锤子的祖宗,有了流星锤这样的远程打击手段,更是如虎添翼。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镇北元帅府反击 与绛州部的新兵不同,裴行俨的流星锤已经去掉了锤把手,软索粗如手指,长一丈五尺。

他见后大喜,拿起六个,就挂在马鞍桥左右两厢。

而带把手的以坚竹制成,缚于软索末端。

把手长三四寸,粗盈把。锤的重量大小,根据使锤者量力而定。

裴行俨的五十斤,兵卒们的则是十多斤到二三十斤的不等。

张青特看这流星锤两眼放光,央求道:“大帅,末将步战兵刃也想用双锤,这流星锤有点意思,能不能……?”

“怎么哪儿都有你?想要啊?过几日吧。”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果然,三日后张青特如愿获得了一对狼牙流星锤。

左锤五十斤斤整,右锤六十斤。锤头系浑圆形,周围约一尺,长度也是一样。后面装一柄,用铁铸成,与锤头融合。

锤的四周装有无数锐利的铁钉,长约一寸,如狼牙一样错杂。

柄约二尺以内,柄的末端附有千斤套腕索,用来链接锤柄末尾的象鼻环。

张青特两膀一晃也可生裂虎豹,大校场之上,流星锤随之动了起来。

霎时间尘土漫天,张青特使出猿戏身法,步伐稳健,犹如一股龙卷风一般,赢的众人阵阵喝彩。

韦韬世又让杜槿又亲手铸成九刀,皆是横刀样式。

以九曜星命名,九曜宝刀每一把都是精益求精,摧金断玉、削铁如泥。

分别赠于麾下九人:

裴行俨持破军刀、尉迟恭持巨门刀;

李靖持武曲刀、杜如晦持文曲刀;

韩世诏持左辅刀、盛彦师持右弼刀;

罗成持贪狼刀、秦琼持廉贞刀、程咬金持禄存刀。

诸将都奖赏完毕,不能厚此薄彼。

还有各部精锐兵卒,裴行俨的亲卫府、李靖的折冲营、张青特的楼烦营、尉迟恭的八千突厥虎骑、秦琼的绛州兵,自然都不能少。

兵刃、盔甲清一水的柳家山庄出品,不光如此,连战马的马甲也是包括在内。

此次,韦韬世所部兵将真是被武装到了牙齿,对于剿灭刘武周、收复河东道、驱逐突厥,那是下了很大的功夫跟决心。

这一日,军议之后,便要对刘武周发动总攻。

杜如晦、薛元敬二人力主先发制人,不能让刘武周再次拿到先手。

而早在半月之前,杜楚客与炽俟风二人已然混入了定襄城与义成公主接洽。

韦韬世深以为然,众将也是纷纷响应。

此次镇北元帅府兵力倾巢出动!

由韦韬世亲自统领,带李靖、尉迟恭、裴行俨、秦琼、罗成、程咬金、张青特随行,其余诸将留守帅府。

绛州营也扩充至六万,秦琼三人各领两万。

其余部人马依旧是精兵路线,贵在单兵作战的能力。

裴行俨两千亲卫、李靖三千折冲、尉迟恭八千虎师、张青特一万楼烦。

步、骑、弓三军齐备,共计八万三千人。

意欲先攻慈州,再取汾阳宫。

韦韬世下令说道:“各位将军,回营整备,咱们即刻出发。”

众人各自回营准备,韦韬世也回了自己的卧房。

刚进门,就见杜槿就笑盈盈的问道:“准备出发了?”

“恩,马上就走。槿妹怎么从庄里来了?”韦韬世忧虑的问道。

他知道,这一次杜槿怕是要闹着跟去!

她要去,唐小鸾、柳桃笑岂不是都要去?

韦韬世问道:“槿妹能不能……”

韦韬世话还没说完,杜槿便知道丈夫要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说道:“不可,既然我来了,便要跟你寸步不离。否则,意义何在?”

话音刚落,唐小鸾跟柳桃笑便站在了杜槿身后,朝着韦韬世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杜槿接着说道:“再说了,你又不会为我所累。如今我的刀法不敢说如何了得,但对付一些凡夫俗子,自是绰绰有余!”

韦韬世眉头紧锁,抓住杜槿的香肩,盯着她说道:“疆场之上,刀剑无眼,岂是儿戏?你们都不要去!”

杜槿推开他,不屑地说道:“哼,本座扬刀于江湖,还怕了这区区的蛮夷?”

韦韬世刚想说什么,张出尘带着刘武致、宋妙音母女便闯了进来。

如今,她们都被张出尘的人格魅力所打动,心甘情愿的成为了她的贴身侍女。

张出尘一摆红拂,笑道:“弟弟放心!姐姐我跟她们一起,定可无虞。”

杜槿又说道:“知道你担心桃笑,有我跟小鸾寸步不离,更有青龙弟子随行,你就把心搁在肚子里吧!”

韦韬世苦笑不语,没想到杜槿早就打算好了,只能答应下来。

想想也是,李秀宁也曾统领关中联军征战厮杀,这个时代的女子皆是不让须眉之辈。

少时,三军集结,韩炜誓师之后,便缓缓开拔了。

韦韬世趾高气昂的与三个夫人并辔而行,身后是阚棱扛着镇北元帅大纛旗。

岚城军面带肃容,铠甲鲜明,陌刀林立,雄赳赳俨然一尊尊冷漠的雕像。

往后是裴行俨所率领的亲卫,各持斧盾、腰悬陈音弩。

左翼是尉迟恭的八千虎师,右翼是张青特的楼烦营,其中的突厥人已然换了唐军袍甲。

李靖与张出尘依旧是谈笑风生,唯有刘武致、宋妙音母女郁郁寡欢,毕竟此战很可能直面宋金刚。

各营兵卒也是战意盎然,他们看着前面的岚城军,眼中泛着炽热,羡慕极了。

韦韬世也是有言在先,此战谁表现出色,就可以提拔为岚城卫备身。

为了这个资格,谁都是憋足了一股劲儿。

紧跟着是秦琼、罗成、程咬金三将,带领着绛州营。

绝大多数新兵蛋子们显得格外紧张,原因不言而喻,面临死亡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放下镇北元帅府各部行军不提,只说退守汾阳宫的刘武周。

刘武周得到韦韬世八万大军来袭的消息之时,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当初一万天兴军奇袭绛州大败,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刘武周惆怅的寝食难安,可该来的总要面对。

在他惊愕恐慌之后,反倒心中释怀了。遂传令各部兵马,准备迎敌。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刘武周御驾亲征 相传汉高祖刘邦北上抗匈奴,兵困平城,脱围时大军南辙,到忻口方摆脱追兵。

高祖破愁而笑,六军欣然如归,因“欣”通“忻”,忻州之名由此而生。

早在李元吉为镇北大元帅之时,便与刘武周在忻州之地往复征战多时。

忻州汾阳宫比起晋阳宫也是不遑多让。

汾阳宫坐落在管涔山,这一带森林密布,牧草遍地,禽兽出没,环境清雅,气候凉爽。

尤其到了每年盛夏,人迹罕见,堪称是一处难得的避暑胜地。

因此杨广才把这里选为狩猎和避暑的理想之地。

当年,杨广为了使浩大的狩猎队伍和皇家卫队便于通行,曾下令从天门山附近,修筑三百里的驰道,直通汾阳宫。

汾阳宫因祁莲池而筑,环水精建宫室台榭,其殿宇楼阁,金碧辉煌,分外壮观。

故而,汾阳宫正殿便命名为“天池”殿。

杨广携爱妃宫女们云游行宫,踏青湖边,打情骂俏,赏景吟诗,于美酒声色中寻欢作乐。

一次,杨广自五原巡猎回来,在天池殿大宴群臣。

内史侍郎薛道衡在宴会上即兴赋诗一首,名曰:《随驾天池应诏》。

上圣家寰宇,威略振边陲。

人维穷眺览,千里曳旌旗。

驾鼋临碧海,控骥践瑶池。

曲浦腾烟雾,深浪骇惊螭。

汾阳宫,穷奢极欲地炫耀着帝王的风流。

刘武周攻破忻州,苑君璋建议烧毁汾阳宫以宣告暴隋的覆灭。

可刘武周见到宛若天宫瑶池一般的汾阳宫,于心不忍,旋即作罢。

之后,他更是在忻州汾阳宫登基继位。

以其姓刘,冒认刘邦为祖,故而国号为“汉”,年号天兴,遂改天池殿为天兴殿。

今时今日,已然又到了盛夏,酷暑难当。

汾阳宫自然再一次彰显了它的用武之地。

刘武周枯坐天兴殿,已然是三更时分。

殿内随驾的文武一个个都静若寒蝉。

从早朝到至今,刘武周点将多人对抗韦韬世,这些人却都不敢接旨。

故而,皆被刘武周推出殿外斩首了。

龙椅之上的刘武周,双眼无神的望着下坐的宋金刚、苑君璋这一文一武。

天兴汉朝初建至今,唯有五大柱国被赐座。

分别是大元帅尉迟恭、天兴上将杨伏念、丞相苑君璋、宋王宋金刚、魏王吕崇茂。

如今,五柱国已去其三,失此三人,皆与韦韬世有关。

此刻,宋金刚早已被困意席卷,头栽了一次又一次。

头顶上戴着的夔龙乌金盔险些脱落,他从梦中惊醒,赶紧扶正。

对于宋金刚殿前失仪,刘武周看在眼中,并不怒不责,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须知,宋金刚被韦韬世所败,妻、女尽皆被俘,自己也是丢了半条性命。

刘武周也是感念其尽心尽力,岂会再行责怪?

纵观天兴汉朝文武,除了战死的杨伏念,又有谁能跟宋金刚一般?

面对韦韬世八万精兵,刘武周怕了!

他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击败韦韬世?否定了一个又一个计划。

苑君璋看着日渐消瘦的刘武周,两鬓之间夹杂着几缕白发,双眼布满了血丝,颇为不忍。

“陛下,夜深了,还是早些就寝吧!”

刘武周这才被打断思绪,“嗯”了一声,而后说道:“退朝。”

苑君璋建议效仿罗艺降唐,还能做边陲的一阵藩王。

宋金刚则进言归附突厥,继续做那定杨可汗。

显然,刘武周无法舍弃帝位,这两条建议统统驳回。

翌日晌午,刘武周尚未醒来,苑君璋与宋金刚便匆匆闯宫。

总管太监可拦不住这二位,便赶紧入寝宫禀报。

“陛下,相爷与宋王闯宫,说是有军情万急,老奴拦不住啦!”

刘武周说是睡了,但他可一心都在战局之上,便猛然坐起。

“不必拦了,让他们觐见吧!”

老太监一边给他穿鞋,一边忧虑道:“可陛下,您尚未更衣……”

“滚滚滚。”刘武周哪里还顾得上更衣?急忙走出了寝宫。

就在寝宫外的水榭之中与二人相见。

老太监领着宫女带着龙袍随后赶到,为其更衣。

苑君璋、宋金刚恭敬施礼:“参见陛下!”

刘武周一边更衣,一边问道:“韦略那竖子行军至何处了?”

宋金刚回禀道:“贼军本阵大营设在岚城,清晨过了岢岚镇,如今正行神武县进发。”

刘武周惊恐万分,问道:“如此说来,慈州大营丢了?”

苑君璋如实说道:“正是,微臣与宋王商议之后,便将刘季真所部天兴卫调回,务必要确保圣驾无虞!”

刘武周生怕天兴军全军覆没,旋即舒了一口气:“好,你做的不错!”

宋金刚又道:“陛下,臣愿领天兴卫前往神武县御敌!”

刘武周还能如何?麾下唯有宋金刚可用了。

他激动的说道:“如此,便全依仗御弟!”

闻听韦韬世前来,刘武周是惊惧不安。可心情稍作平复,他顿时战意盎然。

“朕意御驾亲征,率三万突厥狼师为你压阵,务必将韦略小贼击溃!”

苑君璋与宋金刚对视之后,跪曰:“陛下三思,圣驾断不可轻出!”

刘武周闻言,态度坚决:“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二人见状只得作罢。

刘武周遂下旨宋金刚为大元帅,提调突厥狼师、天兴卫。

而后携后妃皇子、满朝文武一同随驾亲征,前往神武县抵御韦韬世。

他态度很坚决,显然,若是此战败了,所有人都要随之殉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韦略韦韬世。

李渊得知韦韬世步步为营,便果断下旨重置岚州,以岚城为治,下辖楼烦城、岢岚镇等几处战略要地。

韦韬世借机举荐柳翦为岚州刺史,由于柳家山庄的关系,李渊自然准奏。

其目的不言而喻,柳翦可是有钱人!

这是韦韬世的如意算盘,有了柳翦,往后的军费,便能随意调拨。

三日后的清晨,韦韬世大军进入神武县界。

韦韬世继续行军,在距离神武县七十里处安营扎寨,声势浩大。

刘武周不敢怠慢,业已赶到,迎敌对峙。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再现一字长蛇阵 晌午,烈阳高照,只觉得温度陡然升高,还伴随着阵阵闷热的风,让人烦躁不安。

风卷大纛旗,各部将士们也是各个面露萧杀之气。

阵前韦韬世等将也是按部就班的摆开了阵仗,一时间金鼓齐鸣,号角声悠扬,震天的战鼓宛如雷动。

三军应命,士气如虹。

“必胜!必胜!必胜!”山呼海啸的呐喊声,响彻天大,悠悠然飘散在管涔山间。

韦韬世与杜槿夫妇二人正中站定,尽显龙凤和鸣之姿。

身后是张出尘、唐小鸾、柳桃笑率领着青龙堂弟子,一个个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九曜尽出,拱卫镇北大元帅。

杜如晦为军师,由裴行俨亲自保护,亲卫府则由韩、盛二将带领。

李靖受罗成当年大破一字长蛇阵的启发,再一次布下阵。

长蛇阵是对付突厥骑兵最好的阵型,讲究以快打快。

突厥骑兵机动性强悍,而长蛇阵最大的特点便是机动性强,运转起来两翼可以很好牵制对手。

蛇尾动,乃为一卷;蛇首动,乃为一咬;蛇身横行,首尾相交,乃为一绞。

一字长蛇阵是靠山王杨林与兴隋九老之一的丁彦平二人合力所创的秘阵。

初在瓦岗寨前显现,就连秦琼也是头一回见。

而丁彦平老光棍一条,与罗艺又是结义兄弟,便收了罗成为义子。

一字长蛇阵初现,便难住了瓦岗群雄,就连深谙阵法的瓦岗大军师徐世积也无可奈何!

怎奈丁彦平宠爱干儿子,绝技倾囊相授。

双枪之术、一字长蛇阵全部都传给了罗成。

如此,这才有了“靠山王围困瓦岗寨,罗少保大破长蛇阵”一辄。

此番征讨突厥,罗成兴冲冲的拿出了一字长蛇阵对抗狼师。

韦韬世自然大喜,可杜如晦、李靖看了之后,二人合力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将其化解。

杜如晦率先说道:“若破长蛇阵法,须揪其首,夹其尾,斩其腰!”

李靖不甘示弱,又道:“以两个步兵方阵协作阻止蛇阵两翼骑兵运动,使其无法发挥其机动灵活的能力。”

杜如晦继续道:“再以强悍重骑为主,对其蛇腹步卒发动冲击,使其阵形散乱无序!”

李靖补充道:“一举击溃步兵方阵,将长蛇阵切割成为三块。”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

杜如晦作了结尾:“如此一来,长蛇阵各自为战,无法再以三方配合作战,阵势不攻自破!”

这让小罗成郁闷了好一阵子,毕竟他还年轻,是个弟弟。

本以为杨林、丁彦平纷纷故去,天下唯有他一人会此阵,没想到……

自此,他不得不服气韦韬世麾下确实卧虎藏龙。

不过罗成也不想想,这一字长蛇阵的破解之法已然现世,难保别人不会。

罗成自是当局者迷,被杜如晦一句道破,这才恍然大悟。

为了以防万一,三人联手加强了一字长蛇阵。

便再三处又加了三个阵眼。

蛇首以罗成为阵眼;蛇腹由韦韬世镇守;最后,蛇尾交给沉着冷静的秦琼。

如此,这样加强后的一字长蛇阵便不会被轻易击破。

韦韬世也深以为然,笑道:“嘿,就刘武周手下那几块料,不足为惧。”

神武县内大校场。

刘武周领后军来到,意在检阅三军。

宋金刚带着刘季真高满政、刘六儿三人急忙迎接天兴皇帝圣驾。

刘武周正襟危坐点将台,擂鼓聚将。

而后问道:“韦略小贼布下了长蛇阵,如何破之?”

丝毫不出杜如晦所料,苑君璋便会破解之法。

并且的说法如出一辙:“擒蛇头,抓蛇尾,攻蛇腹。此阵破也!”

刘武周也熟读兵家典籍,只因心火焦灼,才被长蛇阵震慑。

听完苑君璋说完,他眼前一亮,觉得可行。

“哈哈,朕糊涂啊!妙哉,果然是我朝智囊。尔等听见了?就依照丞相之言而行!”刘武周对众将说道。

天兴汉朝此次以倾国之力尽出,加上突厥三万狼师,共计八万多。

为首一部正是突厥狼师,伴随着嗷嗷怪叫,尘土飞扬来到了阵前。

除了天兴军与突厥狼师两营装备还算整齐,其他各营盔甲不一,兵器各异,年龄跨度也是参差不齐。

刘季真一马当先来到阵前,只见他赤膊上阵。

毕竟是杨伏念之徒,手中兵器亦是铁蒺藜骨朵,座下战马披盔戴甲。

来势汹汹的暴喝一声:“韦家竖子莫要张狂,且看我天兴卫的厉害!”

身后自然是刘六儿与高满政。

刘六儿拿着一杆狼牙棒,他也是杨伏念的忠实拥趸,对于重武器有着很深的执念。

高满政虽然是文士出身,但弃文从武之后,也是军中少有的悍将。

他擅使一对长刀,每一柄都是九尺八,自恃也敢跟秦琼的双锏一较高低。

当然,诚如高满政这种水平,绝不是秦琼的对手。

根据事先安排好的,刘六儿攻韦韬世的蛇腹;

刘季真自要对阵罗成的蛇首,为师父报仇雪恨;

而高满政要牵制秦琼的蛇尾。

兵分三路,讲究同时破敌才能攻破一字长蛇阵。

所以,刘季真可是胸有成竹。

但天意弄人,面对改良加强之后的一字长蛇阵,他们高兴的太早了。

韦韬世本阵之中,高台之上,站着李靖李药师,他手持麾旗,按武曲刀肃立。

高台下,自有裴行俨、尉迟恭以及八千突厥虎师。

而后,便是杜如晦、柳先月与杜槿、张出尘众女。

看着刘季真三路兵马前来破阵,不肖一顾的笑了。

阵法的操演,是治军的重要方法。

通过操练,教给士卒进退的规矩、聚散的法度,使他们熟悉各种信号和口令。

在战斗时做到令行禁止,协调一致,只有这样,才能发挥整体合力。

而所谓的长蛇阵就是普通的阵法,这种队形专为山地行军移动而用。

事实上攻击,防守均处于不利。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突出一个机动性。

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两代人的改良,加之韦韬世马步军精锐,战力有了质的飞跃。

章节目录 第162章 罗成大破天兴军 用当年罗成的破阵之法,恐怕极难奏效。

蛇腹处,正是韦韬世。一排排巨大的橹盾矗立着,后面枪矛林立,严阵以待。

韦韬世正中立马横矛,凝视着刘六儿的冲锋。

座下是一匹突厥良马,不停的打着响鼻,弹腾着前蹄,显得斗志满满。

阚棱紧了紧背后的梭枪,把陌刀扛在了肩头,大纛旗已经深深的埋入了泥土之中,显然,是他用力戳进去的。

岚城陌刀军,整齐划一的检查了装备,而后不动如山,面沉似水。

而身后是绛州新兵,一个个都是神色紧张。

程咬金一脸肃容,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韦韬世并肩作战,都是全神贯注的准备迎敌。

绛州新兵皆为步军,乃是长蛇阵基础。

每个人都知道,要坚持到两翼的骑兵前来包夹。

所以换句话说,韦韬世在这里就是诱饵,蛇腹要遭受的攻击是最严重的。

这是此战最凶险之地!

刘季真三路兵马所用的阵型是锋矢阵。

顾名思义,就是在全军形成箭状的样子。

主将位置首当其冲,所以适用于诸如刘季真这种可以冲锋陷阵且肉体强横的勇将。

由于最前面的部队非常密集,属于突破敌阵的首选阵形。

同样,突厥骑战无一例外的都会选用锋矢阵,简单粗暴,收效很大。

锋矢阵的弱点在于背后没有任何防御,碰上对手迂回击之,便会溃败。

锋矢最怕长蛇!长蛇阵若首尾相接,那管你何阵来攻,都会惨败。

正是因为有苑君璋的破阵之法,才能让三路破阵人马没有后顾之忧。

长蛇阵两翼的蛇首跟蛇尾,分别是亲卫府与楼烦营。

韩世诏、盛彦师带着亲卫府跟随罗成。

楼烦营张青特则依旧由秦琼统领。

刘季真与高满政要对上这许多武将,不用打,胜负便分明了。

细节上就是天兴军混合一万五千的突厥狼师,与这亲府、楼烦两部兵马实力相当,不分伯仲吧。

罗成见刘季真杀来,一阵诡异的心悸。

但见刘季真打扮跟杨伏念一模一样,罗成以为杨伏念重生了。

再细细端详,不由得嘴角浮现出轻蔑的笑容。

随即出战,追风白龙驹一声长嘶,载着主人迎上了刘季真。

但听刘季真喝道:“罗成小儿,还我师尊命来!”

话音刚落,铁蒺藜骨朵便送到了罗成切近。

罗成冷哼一声,五钩神飞枪横在胸前,往外一推,就把铁蒺藜荡了出去。

刘季真惊愕罗成力大,这冷面寒枪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二人斗将,是出乎意料之事。

苑君璋临行前就告诉了刘季真:“莫要跟罗成纠缠,你不是他的对手。一鼓作气冲散蛇头阵眼,才能确保蛇腹、蛇尾两部的安危。”

刘季真信誓旦旦的应下:“请相爷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苑君璋叹了一口气:“唉,我知道令师对你如亲子一般,可为其报仇,私也;此战关乎我朝之兴亡,你一定要慎之又慎。”

显然,刘季真并没有听苑君璋的话。

他要为杨伏念报仇雪恨,发誓要亲手砍下罗成的头颅,以祭杨伏念在天之灵。

十个回合之后,罗成提缰一跃,追风白龙驹纵身而起,跳至刘季真背后。

五钩神飞枪宛若苍劲的虎尾剪向了刘季真背后,只听他闷哼一声,被这一下抽落马背。

罗成高呼一声:“绑了!”

这也就是为了生擒刘季真,罗成才会用了十个回合寻找契机。

换作正常的厮杀,恐怕几个回合刘季真就要被刺死。

见到刘季真被擒,这些天兴军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他们在云丘山一战,便知道罗成的厉害。

现如今被刘季真战前动员了一番,又重拾信心。

可现实总是这么残酷,他们以为刘季真勇猛不下杨伏念,谁知他如此不堪。

“求小燕王饶命,我等愿降!”一名副将打扮的校尉,翻身下马跪伏在地。

五千天兴军纷纷下马受降,跪在地上高呼:“我等愿归小燕王!”

罗成傲然而立,淡淡的问那天兴校尉:“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康安裕,愿为小殿下牵马执镫。”这个叫康安裕的说道。

罗成点点头说道:“你很识相,可我不喜欢反复无常之人!”

说完,眼中射出寒芒,盯着康安裕。

康安裕不卑不亢,眼神真诚的说道:“请小殿下放心,自从上次将军血染云丘山,我等便想追随您了。”

另一个校尉名叫张伯时,乃是康安裕的结义兄弟。

也是补充道:“只是时机不宜罢了,您又大发神威,我等不敢近前。”

而后众人齐声道:“如今若能得小殿下垂青,我等死而无憾啊!”

罗成默不作声,只是看着这五千人。

康安裕见罗成不表态,他抽出腰间佩刀便要以死明志。

随即对身后五个结义兄弟喊道:“弟兄们,让小燕王看看咱们不是孬种!”

“是!”在六人的带领下,齐刷刷的五千人纷纷抽出佩刀驾于脖颈。

阳光照射在刀刃之上,烁烁放光。

罗成抬脚便踢在了刀柄之上,把康安裕众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而后说道:“都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们便是我的亲卫,现在让我看看你们忠心。”

罗成让亲卫府压住阵脚,自己带着五千天兴军杀向蛇腹。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管在任何时代都是如此。

五千天兴军临阵倒戈,这对刘武周绝对是不小的打击。

刘季真被罗成生擒,神武城墙之上刘武周捶胸顿足。

他想鸣金收兵,可若这么做的话,一旦长蛇阵首尾相接,绞杀彻里吉,后果严重。

就算不会全军覆没,那也是不小的损失,再想与韦韬世所部抗衡,就彻底不可能了。

可这样下去,等罗成所部杀来,蛇腹的刘六儿恐怕也凶多吉少。

刘武周把希望寄托在高满政身上,他祈祷高满政可以拿下蛇尾的阵眼。

从而支援蛇腹的刘六儿,这样还有些胜算,不至于一败涂地。

高满政对秦琼?能活着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刘武周全军覆没 韦韬世再三严令,要活捉破阵的三将。

所以秦琼不会要了高满政的命,可高满政麾下率领的一万五千突厥狼师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迎接他们的将是夺命利器,三菱枪。

一万楼烦营的骑兵,全部配上了三棱梭枪!

他们皆是骑射高手,有着极高的精准基础。

秦琼下令楼烦营先是攒射,待狼师近了,就开始连番投射三棱梭枪。

显然,这给前来破阵的狼师骑士带来了毁灭性的的打击,恐惧蔓延在所有人的心里。

只见梭枪如雨,万支的三棱梭枪带着劲风撕裂了空气,倾泻而下犹如毒蛇的尖牙一般收割着突厥狼师的生命。

高满政双刀左右格挡,拼尽全力,背后冷汗打湿了衣襟。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留到鬓角,“啪嗒”一声滴落在刀刃之上。

高满政用突厥语扯着嗓子嘶吼:“稳住阵脚,不可慌乱,退后者杀无赦!”

哀鸿遍野,惨叫声不绝于耳。

谁也还会在意高满政的命令?

有的突厥骑士半个脸都被梭枪刮了下去,森森白骨,血肉模糊。

最折磨的是痛觉神经并没有坏死,活生生将这名骑士疼死过去,顿时休克落马。

还有的腰腹部被拉开一个大口子,脏器滑落,赫然能分辨出肠子在那里!

马失前蹄的大有人在,皆落得个马踏如泥烂的下场。

有的脚挂在马镫之上,被倒拖着。

当然,也有悍不畏死的莽汉,中了一枪依旧跃马冲锋。

怎奈他拔出三棱梭枪之时,在生死簿上就被勾了姓名。

加上马匹颠簸,加剧了失血的速度,必死无疑。

诸如此类惨状不胜枚举。

就这样的状况,高满政还想稳定军心?简直是痴人说梦。

秦琼冷漠的观察了梭枪的抛射,对效果很满意。

当机立断,下令停止投射。

他一马当先,挺起六通大宝槊,晃动黄骠透骨龙的嘶缰,直取高满政。

高满政见梭枪停止了,长舒一口浊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欣慰。

可再一抬头,只见那黄马黄面的主将已经冲杀而至。

看着秦琼,他心中不禁暗暗赞叹:

人言秦琼锏打三州六府,马踏黄河两岸,与其他四人并称“瓦岗五虎”!

恐怕今日吾命休矣!

再看秦琼头顶雁翎金盔,火红色的盔缨随风飘动,长着一张俊朗无比的面庞,双目若朗星,面色如金。

身长八尺,穿着鎏金明光铠,红披风垂在背后,犹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马鞍桥左侧挂着一对瓦棱金装锏,右侧一张宝雕弓,箭壶乃蟒皮所制,里面插满了雕翎羽箭。

掌中一杆六通大宝槊,座下宝驹黄骠透骨龙,长长嘶鸣一声,宛若龙吟。

不禁让人问一句,这神骏飞扬跋扈为谁雄?

高满政心中战意全无,打起了退堂鼓。

刚想调转马头返回,心中再次顾虑:这秦琼的撒手锏也是闻名遐迩!若如逃走,岂不是被飞来一锏砸死?。

容不得高满政考虑这许多,秦琼已经杀到了他近前。

高满政慌忙迎战,秦琼只出一槊,便挑飞了他左手中的一柄刀。

秦琼与罗成擒拿刘季真时同出一辙的绕道侧面。

他以腰为力源,前后两手相辅相成,浑然一体,使出一击“枪锤”。

高满政挨上一记,打在后心之上,顿时甲叶子乱飞,他口中喷出鲜血,被这重重的“枪锤”打落马下。

一个回合高满政落马,他所部突厥狼师,本就被梭枪射的魂飞魄散,见主将落马,拼了命的往回败逃。

张青特见突厥狼师溃散,立即喊道:

“楼烦汉营跟老子痛打落水狗,剩下的人部压住阵脚,听从秦大都督调遣!”

在张青特的带领下,楼烦健卒们嗷嗷怪叫,冲向了溃败的突厥狼师。

秦琼命人将高满政绳捆索绑,而后只带五千楼烦弓骑往蛇腹处支援。

眼见蛇首跟蛇尾要绞杀刘六儿,城上的刘武周终于沉不住气了,鸣金收兵是不可能了。

唯有前去救出刘六儿,可谁能出战呢?

眼下别的部将去无非是送人头,唯有宋金刚!

宋金刚不再犹豫,请求出战。

刘武周不忍宋金刚前去送死。

但形势所迫,他不得不让宋金刚拖着残疾的大腿亲自带兵出战。

少时,宋金刚带领留在城中的突厥狼师出发了,决不能让刘六儿再出差池。

不管是刘柳儿被生擒,或是战死,军心将一落千丈。

如此,便彻底失去了跟韦韬世抗衡的基础。

显而易见,他的皇帝陛下刘武周,唯有投降或者自裁两条路可走。

刘六儿已然杀到了韦韬世阵前。

韦韬世看着他们,淡定的说道:“传令,流星锤准备,一百步之内抛投!”

程咬金对身后绛州军卒说道:“流星锤准备,百步之内击敌!”

所有配备流星锤的步兵纷纷检查锁链,快速的做好了准备。

阚棱目不转睛的盯着刘六儿人马,大声的喊道:

“五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韦韬世掌中败姑苏往前用力一挥,一声令下:“放!”

“华楞楞”……“呜”……“嗖”……“嗖”

铺天盖地从流星锤冲破了空气,往空中而去。

有抛弧线,有直崩着锁链的,也有横着打转的,总之,流星锤以各式各样的方式砸向了刘六儿所部。

乌泱泱,黑压压,一时间幕天席地,遮云蔽日。

刘六儿毕竟拥有强横的肉体,堪称‘力能担山’,狼牙棒旋转起来,挂着罡风,护住了周身以及坐骑。

他破口大骂:“这他娘的,哪里来这么多的流星锤?!”

他所部这些骑兵可就惨不忍睹了,经过流星锤劈头盖脸的一顿砸,绝大多数人都是脑袋开花,颅腔之中渗出红白之物。

砸中的马匹阵阵悲鸣,随之侧翻、栽倒。不少落马之人,都被战马活活压死。

一时间场面极度混乱,可谓马踩人死,马踏马亡。

流星锤抛投完毕,韦韬世高声喊喝:“阚棱、程咬金,你二人齐出,务必要将刘六儿生擒活拿!”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灭天兴河东大捷 每一次疆场厮杀,会给人造成身体的伤残,和精神的痛苦。

而且还会有很多人会丧失生命,甚至会让一些人患上心理疾病。

刘六儿所部骑兵就是如此,面对强无敌的韦韬世,他们总结就两个字:痛苦。

这些突厥狼骑再也不想打仗了,心中只想逃跑。

虽然他们看到了宋金刚的大纛旗,但这跟逃命不冲突。

所有的破军羌都认为,此战必败无疑,就算宋金刚前来支援又能如何?

可他们注定无法逃回神武县,因为罗成跟秦琼已经率众而来。

这些准备逃跑的人,将会面对一字长蛇阵的奥义,首尾绞杀。

罗成跟康安裕已经杀到,比秦琼所部要早上一些。

罗成冷声喊道:“投降者免死!”

康安裕本就是胡人,熟悉突厥语。

也是说道:“弟兄们,镇北大元帅当面,速速归顺,莫要在执迷不悟!”

刘六儿所部一万人马,死伤将近四千。

而剩下的六千人中,又有两千狼狈逃窜。

剩下不到三千人还是对刘六二还比较忠心要与他共存亡。

在这种紧要关头,投降才能保命。

两千突厥狼师又一次的临阵倒戈,投降了。

尽管刘六儿声如炸雷的嘶吼:“投降者杀无赦!”

可谁又会在意呢?!

混乱,无比的混乱。

刘六儿根本敌不过程咬金、阚棱二将的围攻,又有罗成在侧突击。

他决定引颈就戮,慷慨就义。

阚棱见势不妙,摘下三棱梭枪投掷,朝着刘六儿坐骑而去。

马匹一声悲鸣之后,刘六儿滚鞍落马,摔了个结结实实,昏了过去。

韦韬世立即下令:“绑了!”

几名岚城卫动作迅速,手脚麻利,将刘六儿五花大绑,抬回了本阵。

刘六儿的亲卫屯长名叫烧各,见刘六儿被生擒,气的哇哇直叫,想要冲过去抢救。

只见康安裕已经杀到身前,挡住了去路。

康安裕说道:“烧各,你为何执迷不悟?!快快降顺了大元帅,不失大将之位。”

“呸,狗娘养的。吃我一刀!”烧各骂了一声,举刀便砍。

康安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接不住这愤怒的一刀,眼看这刀来得凶狠,躲闪不及。

康安裕准备认命了,他闭上了双眼。

可只听一身惨叫传来,康安裕惊愕的睁开了眼,只见烧各已经落马毙命。

而再一抬头,赫然是罗成站在了他的面前。

罗成面无表情,说道:“似这等冥顽不灵之徒,不必多言,杀了就是。”

说完,罗成一晃里飞沙嘶缰,便继续杀敌去了。

康安裕心中一阵暖意,他觉得罗成并不像传闻中那么冷血无情。

心中暗暗说道:小殿下,从此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而后收拾心情,一晃手中长枪,杀向那些不愿投降的突厥狼骑。

秦琼此时也突破重围杀到了蛇腹处,见罗成身后竟然带着一部分突厥狼师,他就知道这是临阵倒戈的缘故。

旋即下令:“不可妄动,静观其变。”

韦韬世看着这乱局,着实头大。

蓦然间一抬头,只见宋金刚的大旗已经是越来越近。

他觉得这是一个契机,当即说道:“全军冲锋!目标宋金刚!”

只见韦韬世一马当先,岚城军紧随其后,秦琼也是靠拢过来,大军直奔宋金刚而去。

罗成这里也基本结束了战斗,这些冥顽不灵的突厥狼师都难逃一死。

见韦韬世下达了总攻的命令,他也不再耽搁,立即率众汇合。

宋金刚孤注一掷,最后的挣扎显然失败了。

刘六儿已然被生擒,所部兵马也尽数被屠戮殆尽。

更让宋金刚想不到的是,韦韬世竟然发动了总攻。

如今,他只有死战这一条路了。

用以卵击石四个字来评价宋金刚的挣扎,在合适不过了。

韦韬世带着麾下诸将,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一个时辰的厮杀,宋金刚被团团围困,他端坐于马上,凄厉的大笑,而后毅然决然的自刎而死。

他彷佛明白,这一天早晚回来,所以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随着宋金刚尸体的倒下,夕阳也落了下来。

刘武致、宋妙音悲痛的哭喊着冲出了本阵,朝宋金刚而去。

日暮西山,彷佛在哀悼这个枭雄。

纵横并州的宋王死了,不少天兴军乃至突厥狼骑纷纷落下了眼泪。

韦韬世也是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收敛厚葬了吧。”

神武县一战,大捷。共计收降一万多人,收获马匹兵器不计其数。

随之,大宴三天,犒赏全军。

而刘武周还是被死亡的恐惧所支配,率最后的五百突厥狼骑,抛妻弃子,孤身向北逃窜,自乾烛谷逃亡突厥。

苑君璋却还想收拢他溃散的军马来抵抗韦韬世,但最终因无人响应,只得带百余骑也逃往突厥。

刘武周、苑君璋君臣二人再次相见。

此时,刘武周虽然还是所谓的定杨可汗,但哪里还有什么实权?

麾下一千零几人,苑君璋依旧担任他的大行台。

他泣不成声的对苑君璋说道:“不用君言,以至于此啊!”

自此,天兴汉朝覆灭。

河东道大捷随之传入京师长安。

李渊大惊失色,因为他怕是制衡不了韦韬世了!就像他控制不了幽燕之地一样。

他暗忖:韦略坐拥并州之地,岂不是又一个罗艺吗?!

李渊索性不耐烦的言道:“众卿以为如何封赏韦韬世为好?”

李建成率先出班,径直说道:

“陛下,韦韬世乃我大唐罕有的少年英雄,今番立此殊勋,若不大加封赏,恐怕要寒了戍边将士的心呐!”

“臣,附议!”“臣也附议!”“臣等附议!”

面对如此高的呼声,李渊脸色铁青。

他有意调回韦韬世,但如今的镇北元帅府诸将以韦韬世马首是瞻,换任何人去,都无法立足。

李渊也着实对李建成失望,作为太子,岂能不懂权术?

他暗道:如今的韦略羽翼已丰,绝不是你毗沙门能掌控的!

毗沙门正是李建成的小名。

李渊见李建成望着他,旋即说道:“既然如此,太子你来定夺吧。”

说完,李渊大袖一甩,离开了金銮殿。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河东道暗流涌动 裴寂正色说道:“老臣以为,开疆扩土之功不可小觑!

可擢韦韬世领衔抗击突厥之事宜。再赏酒肉粮饷若干,以犒劳三军的将士。

亦可显出皇恩浩荡,爱兵如子。”

李建成点点头说道:“裴监可再为钦差,亲赴太原。”

韦韬世平定河东道,再一次受到朝廷重视。

郡县州府的大小豪族纷纷前来登门拜谒。

绛州元帅府内大小驿馆都是人满为患。

帅府的门槛都被踩烂了,韦韬世头大如斗,不厌其烦,索性也不露面,让杜如晦支应着。

连着半个月都是如此,坊间酒肆、茶社流言四起。

“韦大帅如今独大,似有割据河东之势头。”

“那可不!看看这些豪族,可是都削尖了脑袋巴结。”

“对对对,韦大帅手里可是掌握着大唐最精锐的兵马!”

而这些酒楼茶馆幕后的主人几乎都是韦韬世。

混成酒客、茶客的暗桩们见状,就会出口阻止:

“你们想多了,朝廷的事儿,都掺和什么呢?不要脑袋了?”

半个月后,裴寂拖着一把老骨头再次来到了晋阳。

等一切事宜办完,韦韬世诚邀裴寂赴宴。

参加宴会的还有裴寂之子裴律师。

很明显,裴寂是要将儿子托付给韦韬世,这让韦韬世倍感意外!

若裴律师愿意为韦韬世效力,必然会被重用,那日后在镇北帅府便可有一席之地。

而裴律师自己也明白了父亲的用意,韦韬世从出世以来,所作之事都是震动天下,可见其实力。

裴寂人老成精,目光毒辣。不选太子,也不选秦王,却选择了韦韬世。

而裴律师的官职,便是晋阳宫监,负责晋阳宫内一切事宜。

这可是实打实的肥缺闲职。

而韦韬世如今可算是实打实的并州王了,河东道一切事务,皆由他说了算。

耽搁一日之后,裴寂暗中嘱咐好了裴律师,便要辞行了。

晋阳城前,裴寂朝众人纷纷拱手施礼。

又对韦韬世说道:“多谢大帅相送!眼下大帅还需拟好州府官吏名单,上呈朝廷。”

韦韬世恭敬施礼:“多谢裴监点拨!”

裴寂上了马车,挑开车帘道:“若是耽搁久了,唯恐那些有心人做文章。”

韦韬世再唱了一个大“喏”。

裴寂笑道:“切记谨慎行事。朝中可是有一帮人,处处针对大帅。

一旦你有什么过失,弹劾你的奏章,就会铺满龙书案。”

这些人,自然是以封伦封德彝为首的权臣们。

裴寂走了没多久,朝廷任命太原令、晋阳令的文书再次到来。

大唐所有的县有赤、畿、望、紧、上、中、下七等之差。

京都所治为赤县,京之旁邑为畿县,其余则以户口多少、资地美恶作为区别。

赤县令又分为赤与次赤,长安、万年是唯二的赤县。

洛阳、太原、晋阳作为陪都,皆是次赤县。

这些地方的县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就任的。

以上的赤县令的官品,都是正五品。

在大唐,不到正五品的官员,是没有资格进京面圣的。

纵然如今韦韬世雄踞河东道,掌握权柄。

但这太原、晋阳两县的县令,他也不能染指,还是要朝廷委派的。

换而言之,这两县的县令说白了,就是来监视他韦略的。

任命的不是别人,正是被韦韬世解救的工部尚书独孤怀恩与内史侍郎唐俭。

因李孝基因自负兵败,二人受了牵连,遂被罢免了原职,即刻上任。

淮安王李孝基则带着刘政会与于筠回京面圣请罪。

唐俭其人爽朗且不遵从繁文缛节,但又是至孝之人。

韦韬世认为可以结交,为表诚意,便让薛元敬写下奏表,李渊为其脱罪。

唐俭毕竟是十六元谋功臣之一,加之薛元敬的文采斐然,李渊看了之后觉得合情合理。

于是,拜其为并州安抚大使兼领晋阳令,乃定民心。

唐俭自然对韦韬世感恩戴德。

而太原令独孤怀恩,也因为对李渊、韦韬世怀有怨言。

独孤怀恩,贪婪成性,嗜赌如命,喜交宵小,心胸狭窄。

他是李渊表弟,亲四姑是李渊之母,怎么说也是宗室。

这独孤怀恩跟柳家的关系也是不浅,因为他是独孤信的亲孙子。

柳苍之妻,独孤信之女独孤息印正是他的亲六姑,那自然跟柳弘毅也是表兄弟。

七姑独孤伽罗又是杨坚的皇后,他又是杨广的表弟。

其人脉关系可以说十分的出类拔萃了。

他与王行本、元君宝、荣静交好,这三个人有个共同点,曾经都是刘武周的麾下。

王行本归降之后,自然是郁郁而不得志,与魏刀儿可谓同病相怜。

故而,以独孤怀恩为首的小集团出现了。

太原府衙内,几人密会。

独孤怀恩怨念极重,阴沉着一张脸。

良久,才言道:“想必各位也知道了,这唐俭出任了并州安抚大使!”

众人频频点头,表示已然知晓。

元君宝冷声道:“哼,同样战败,他不但免罪,还得到了晋升?”

荣静亦是附和道:“独孤兄,陛下他也忒有些厚此薄彼了吧!”

独孤怀恩深以为然,又道:“还不都是韦略这个竖子!怎么说我与柳家关系匪浅,他却为那唐俭说话。”

王行本也说道:“不错,大人往柳家山庄,也是被尊称为郎君!论辈分,也比他韦略可要高出一辈。”

独孤怀恩继续说道:“昨日我已经递交了文公,让王将军与魏将军调来太原为校尉。今日不见驳回,想是韦略应允了。”

魏刀儿闻言,笑道:“如此说来,日后这太原府,便是我等发迹之地了?”

众人纷纷相视而笑,举杯请酒。

别看独孤怀恩三十多岁,可他的野心可不小。

而野心的萌生,也并非一时兴起。

当年,李渊登基之后,与他开玩笑说道:“弟姑子悉有天下,次当尔邪?”

那意思是,表弟啊,你姑姑家的儿子都做了皇帝,接下来估计该是你的啦!

除去柳弘毅以外,诚如杨广、李渊那不都是皇帝吗?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独孤怀恩心中暗喜,自此便成了他心中的夙愿。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突厥汗位再易主 现如今,独孤怀恩执掌太原府,亦握有兵权。自然要为他的野心赌上一切!

而韦韬世也不会刻意的去提防独孤怀恩,毕竟人家可是大唐的皇亲国戚,又跟柳家山庄颇有渊源。

这就坑了王行本四人,自古以来降将复叛,都会死的很惨。

放下独孤怀恩密谋不提,单说韦韬世针对突厥的计划。

杜楚客与炽俟风二人在定襄城中多日,被义成公主奉为上宾,后又推荐给处罗可汗。

处罗可汗不但欣赏炽俟风的勇武,而且对杜楚客的才华大肆赞许。

一心对汉文化痴迷的处罗可汗,如今得了杜楚客辅佐,老怀大慰。

每日都要二人随行左右,与炽俟风骑马围猎、与杜楚客吟诗作赋,可是不亦乐乎。

二人的身份自然也要往圆全了说。

杜楚客化名山实,炽俟风则简单,直接把风字去了。

据夜狼卫调查之后,回禀处罗可汗:“大汗,山实是大可敦从隋王宫里调来了。”

处罗可汗又问道:“那炽俟呢?”

夜狼卫又道:“他是可敦从人伢子手中买回来的!”

至此,处罗可汗才彻底相信二人。与其说相信他们俩,倒不如说相信义成公主。

杨坚女儿这一辈,都是“丽”字辈。北周的天元大皇后杨丽华,便是杨坚的长女。

义成公主名叫杨丽秀,十几岁便入突厥和亲,如今已然三十岁了。

十几年的时间,她一直心系隋朝,一步步的排除异己,成为了大可敦。

“后隋”能得以延续,全赖杨丽秀斡旋。而她对突厥王庭的控制力,不言而喻。

可想而知,她能让始毕可汗废子立弟,是多么强的能力?

当然,她一定是有无限的魅力,才能迷惑住突厥历代可汗的心。

处罗可汗与其弟阿史那咄苾,都跟杨丽秀有染。

阿史那兄弟三人,也都同样将这个汉家女子视为一生挚爱!

总之,一个杨丽秀就可以让突厥王庭混乱不堪。

现在,杜楚客与杨丽秀秘密商议如何除去处罗可汗,好让阿史那咄苾返回突厥夺位。

杜楚客拿出一个玉瓶,交给杨丽秀。

并说道:“公主,小可有一物,杀人于无形,此番正好用上。”

杨丽秀打开之后,闻了闻,问道:“先生,此物可是‘五石散’?”

杜楚客点点头道:“然也!这是方子,请公主按方炼散。”

杨丽秀是何等样人?这还不明白吗?

这五石散一旦沾染,便会上瘾。

但凡上瘾之人,哪个不是骨瘦嶙峋,半人半鬼?

若是服用过多,皮肉溃烂,五脏六腑皆损,必定一命呜呼。

早在处罗可汗打算夺取并州安置杨政道之时,便命祭祀占卜。

可结果为大不吉,突厥十六部可汗、叶护都纷纷规劝。

处罗可汗却说:“先人失国,赖隋以存,今忘之,实为不祥。卜不吉,天狼神讵无知乎?朕自决之!”

当然,处罗可汗的坚持,全拜杨丽秀的所赐。他对杨丽秀这个大可敦可是言听计从。

无巧不成书。

后隋立朝之后,定襄城连下三天血雨,夜里城中群狗同时狂吠。

而后种种怪象频生,处罗可汗以为遭了天谴,心中便落下了阴影。

终于,刘武周大败而回,处罗可汗受不了打击,顿时口吐鲜血,卧病不起。

杨丽秀此时献上五石散。

杨丽秀又哄骗了处罗可汗,告诉他五石散正确的服用方法。

这一日,夜狼卫带来了军报。

处罗可汗正在服散,方才闭目养神入定而去,却被打扰。

他眼都不睁,嗤之以鼻的说道:“哼,杀伐征战,这些皆为凡尘俗事。”

夜狼卫眉头紧锁,急道:“大汗……”

处罗可汗一挥手示意他退下。

并说道:“朕已然看破了世俗,迟早羽化登仙,快快退下吧!”

而五石散也确实把处罗可汗的病痛压制下去,他自然深信不疑。

从此沉沦其中,连女色都不碰了,一心一意的踏上了修仙之路。

处罗可汗一日行散十次,不消半个月,便一命呜呼,真的“羽化登仙”了。

他死后,周身腐烂,死相凄惨。

处罗可汗,阿史那氏俟利弗设,就此殒命。

整个定襄城随驾的突厥群臣,顿时如一盘散沙,不知所措。

而杨丽秀适时站了出来,带着他们的返回了突厥金帐王庭。

必须要掌摄突厥十六部,为阿史那咄苾继位打点一切。

杜楚客与炽俟风也功成身退,返回镇北元帅府复命。

阿史那咄苾的心腹,执失部叶护名为思力,受了杨秀丽之命前来传信。

执失思力见阿史那咄苾,喜道:“叶护……不,应该尊您为大汗啦!”

阿史那咄苾岂会不知道杨丽秀与自己的许诺?

便问道:“可是大可敦让你来得?”

执失思力笑道:“正是!大可敦让我来请您返回金帐王庭继承汗位啊!”

于是,阿史那咄苾命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留守五原,自己即刻返回金帐王庭。

夹毕特勒,是突厥的官名。特勒,乃突厥三大显爵之一,地位仅在叶护、设之下。

阿史那咄苾返回王帐,杨丽秀已然收拾停当。

杨丽秀以大可敦身份,宣布处罗可汗之子奥射设,见识浅陋,不能担当大可汗之位。

十六部首领遂多有怨言,正欲拨乱反正之时。

阿史那咄苾率大军返回,压制住了这一场叛乱。

自此,阿史那咄苾继承大汗之位,统领突厥十六部,号为颉利可汗,依旧以义成公主杨丽秀为大可敦。

并以大兄长始毕可汗之子阿史那什钵苾为突利可汗,共治金帐王庭。

为了保证自己初登汗位的稳定,阿史那咄苾听从杨丽秀建议,杀了刘武周。

遣阿史那思摩为使,将首级送往韦韬世处,罢兵言和。

苑君璋则趁乱逃脱,返回朔州召集旧部。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窦建德锋芒毕露 洺州,永年城长春宫,乃是夏王窦建德所居之处。

一男子匆匆进了宫门,穿宫越脊往御花园而去。

这花园比起汾阳宫亦是不遑多让,可见窦建德此时已经开始骄奢享乐了。

水榭之上,夏王窦建德正在观鱼赏花,显得格外惬意。

男子踏入水榭之前,整理衣冠,毕恭毕敬的来到老者面前,躬身施礼说道:“大王,魏徴已经前往太原了。”

窦建德漫不经心的说道:“哦,不用与孤王说。来,尝尝这美酒。”

男子恭声应诺,坐在窦建德身边。

这男子名叫张玄素,乃为窦建德心腹。

当年窦建德攻陷景城。将张玄素逮捕,准备杀死。

可城中有千余百姓请求代他而死,并对窦建德说:“此人清慎若是,今倘杀之,乃无天也。”

窦建德听后,命人给张玄素松绑,并要封他为治书侍御史。

但张玄素以隋臣自居,却封不受,后张玄素听说隋炀帝在江都被杀,才接受窦建德委任。

窦建德大喜,遂将其拜为左仆射,主掌朝政。

张玄素见窦建德对魏徴前往太原,只字不提,光是饮酒。

便皱着眉头问道:“大王,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公乃孤之肱骨,有何不可?!”窦建德笑了笑。

张玄素脱口而出道:“魏徵此去太原不妥,韦家竖子岂是好惹的?!”

窦建德往鱼池里撒着鱼食,漫不经心说道:“如今他可是我大夏国右相,想做什么,便去做嘛。”

张玄素又道:“可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大夏岂不损一栋梁?”

窦建德也不抬头,依旧是看着池中鱼儿,说道:“你劝过他了?”

“劝过了,可他……唉”张玄素欲言又止。

窦建德乐呵呵的说道:“哈,那还跟孤说个甚?你以为孤能劝动他?”

“大王天威所向……”

不等张玄素说完,就被窦建德打断了:“孤可不信什么天命!只盼孤的右相能活着出离并州,这并州宛如龙潭,不好淌呐!”

张玄素听罢,眉头紧锁说道:“臣这就去追回魏徵!”

正欲转身离去,窦建德又劝阻道:“玄素且慢。”

张玄素转身道:“大王有何教诲?”

窦建德这才正色说道:“魏徵其志之大,不可斗量。他要的是建功立业,若是现在去追,恐怕适得其反。”

张玄素若有所思,沉默不语。

窦建德又道:“等等吧,让他吃点儿亏,知难而退也就罢了,他还是知道深浅的。”

张玄素再问道:“那,臣还能做些什么?”

窦建德指了指池中鱼儿,说了一句:“静观其变。”

如今的窦建德,可正值锋芒毕露之际。

他向南进犯相州,河北道黜置使,淮安王李神通抵御不住,撤退到黎阳。

相州被攻破,杀刺史吕珉。

接着进攻卫州,打下黎阳,淮安王李神通、左武卫大将军徐世积父子、李渊之妹同安公主以及魏徵一起被俘。

之后,窦建德善待李唐宗室以及一干被俘的文武。

并对魏徵十分的看重,早有招揽之意。

而魏徵本就是河北人,见窦建德礼贤下士,待自己甚厚,便决定辅佐他。

便拜为右仆射,与张玄素共同治理夏国。

后魏徵游说徐世积成功,窦建德命徐世积为行军大总管,派他带领部队镇守黎州。

可徐世积心系大唐,便倒反黎州,重归李唐。

夏国众文武上奏杀其父。

窦建德不允,并说道:“徐世积本为唐臣,被俘以后不愿叛国,此乃忠臣,其父何罪之有?”

而后又把同安公主和李神通安排在迎宾驿馆居住,礼遇有加。

魏徵感念窦建德之大义,便更加的忠心了。

如今魏徵欲建功立业报答窦建德,已然如期而至到了太原。

独孤怀恩在自己的密室接待了他。

“魏先生此次前来,那韦略命不久矣。”独孤怀恩给魏徵满上一杯酒。

魏徵笑了笑,摆摆手:“莫要说笑,这韦韬世岂是泛泛之辈,哪里会轻易除之?更何况,唐俭若不与其反目,实难成事。”

独孤怀恩又说道:“如此说,那唐俭才是重中之重了。”

“不错,唐俭如今为安抚大使,直接听从李渊之命。”魏徵喝了一杯酒之后,说道。

“可如之奈何呢?在下愚钝,还请先生明示。”独孤怀恩问道。

魏徵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唐俭与韦略情谊深厚,若想离间,势必登天。除非有什么契机。”

“契机?契机?”独孤怀恩来回踱步,思量着。

良久,他开口说道:“先生,韦略嫁妹之事算不算一个契机呢?”

魏徵眼前一亮,急忙问道:“哦?你且道来。”

独孤怀恩笑道:“韦略有妹名叫韦檀特,婚期将至,要嫁于杜楚客。”

说着,独孤怀恩再为魏徵斟满一杯。

接着道:“可唐俭之子唐蒙却对其极为倾心。在下以为,这便是绝好的契机。”

魏徵听后微笑起来,一饮而尽后说道:“嗯,这可是天赐良机呐!便从此处做文章。”

作为最小的妹妹,韦檀特深受韦韬世宠爱。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备着大姐韦珪偷偷来到绛州。说是想念二哥韦韬世,实则正是为杜楚客而来。

韦韬世见小妹来了,佯装愤怒责备几句,便赶紧派人给大姐韦珪捎信报平安。

要知道杜楚客属于高冷型男,看惯了京师浮夸纨绔的韦檀特,对杜楚客可谓倾慕已久。

韦韬世自是明白小妹心意,便向杜楚客提了亲。

这还不简单?韦、杜两家本就是世交,亦多有联姻。

在长安的御史大夫杜淹得知,更是老怀大慰的答应下来。

而在这一年的时间,唐俭跟韦略两家多有走动,也就促成了两家家眷的结交。

唐俭四十一岁,比韦韬世大十七八岁,可由于性格使然,完全不影响二人结交。

长子唐松龄,如今为太常寺丞。

次子便是唐蒙,颇为勇武,跟随唐俭南征北战。现今拜为帅府校尉。

三子唐同人,为帅府参军。

唐蒙对韦檀特那是一见钟情,也多次表白,皆被韦檀特婉拒。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魏徵之计(一)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唐蒙的坏事传来了,韦檀特出嫁之事宛若晴天霹雳一般,把唐蒙击了个正着。

那能不知道吗?杜府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的,大红绸缎连着整个院墙围了一圈。

起初唐蒙根本不愿相信,最后唐同人硬拉着他来杜府门前观看。

果不其然,看过之后唐蒙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看着那红绸缎整个都是绿的。

唐蒙负气而走,来到勾栏瓦舍寻欢作乐。

这可把唐同人高兴坏了,因为自己的兄长从来不酗酒狎妓,也不许他这么做。

唐蒙日复一日的买醉,逐渐囊中羞涩,可小小勾栏院哪里敢得罪河东道安抚大使之子?

唐蒙醉醺醺的说道:“这些胭脂俗粉,都,都给老子滚了出去。”

老鸨子赶紧把“女儿们”带了出去。

而后回来,又好言相加:“公子,您看能不能赏下些银钱?奴家也好给您安排上好的姑娘。”

唐蒙拍案而起:“哼,老子是谁?”

“这还用说?您是唐大人的公子呀!”老鸨继续陪笑。

唐蒙傲然一笑:“知道便好,那本公子还能欠你的不成?上酒,上美人儿,快去。”

老鸨连连点点头:“哎,哎。”

说着,老鸨嗤之以鼻的关门而出。

天下哪里有这等好事?

老鸨子可不会做赔本买卖,自打唐蒙没钱以后,她就敷衍了事。

可也不敢轻易得罪,所以姑娘是最差的,酒也是掺水的。

不过,人总有转运的时候。诚如唐蒙唐二公子。

因为独孤怀恩终于来找他了。

独孤怀恩也是下了血本,他竟然高价买下了这处勾栏院。

只为了更好观察唐蒙,寻找机会。

龙渴想起长江水,人到难处想宾朋。

也不是唐同人不管亲哥哥,只是唐蒙花钱如流水,总不能让他把家给败光吧?

要是唐俭知道,还不扒了他的皮?

独孤怀恩终于获得了机会,他推门而入,缓缓坐在了唐蒙面前。

唐蒙一抬头,诧异的问道:“你,你是怀恩叔叔?”

独孤怀恩知道他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脸正色的说道:“为叔此来,正是为了救你!”

唐蒙淡然一笑:“救我?呵呵,怎么救?”

“助你抢回韦檀特!”独孤怀恩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郑重其事的说道。

果然,唐蒙激灵灵一个冷颤,就直起来身子。

盯着面前这个不是很熟络的叔叔。

他心中所想被此人看破,不过,这不是正合心意吗?

唐蒙两眼圆睁,清晰看见眸子里布满了血丝,盯着独孤怀恩问道。

“此话当真?叔父真能助我抢回毗耶梨(韦檀特表字)?”

独孤怀恩再次肯定的点点头,而后又说道:“只是,令尊那里……”

唐蒙一拍胸口:“你放心,我绝不会把你说出去。若此事可成,我便与毗耶梨远走高飞。”

晋阳,杜府。

杜家本就是望族,且不说位同三公的御史大夫杜淹。

如今杜楚客也是大唐正五品大员,娶亲自然是热闹非凡。

更何况杜楚客也是镇北元帅府中实权人物,不管是各方面都需要讲排场。

而杜如晦作为媒人,也是杜楚客的长辈,自然是站在府门外喜迎宾客。

元帅府众将,纷纷道喜。连柳家也派了柳翦、柳先成道贺,还带了厚礼。

一时间,喜气冲天,其乐融融。

城郊外,杜家迎亲队伍也是缓缓而行。

韦家自然有送亲队伍,韦韬世的意思是先让杜槿住在绛州,毕竟有人主事。

事先接到书信的杜槿,吩咐任众人开始着手安排,当然杜槿作为嫂嫂,又是杜楚客的妹妹,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绛州外密林里,唐蒙跟独孤怀恩早已埋伏好了,此次带来五百剑客,都是并州的游侠儿,敢打敢杀。

听说此次是抢亲,一个个都觉得挺有趣,况且独孤怀恩出的价钱很高。

待韦檀特的送亲队伍路过,唐蒙给独孤怀恩递了一个眼色,手中长枪紧紧攥着,一带马缰就冲了出去。

身后五百人纷纷响应,冲了过去。

双方短兵相接,这五百剑客痛下杀手,招招狠辣,剑剑封喉。一转眼,就有十余人丧命。

而唐蒙已经成马车里把韦檀特抱了出来。

韦檀特顿时不知所措,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怒道:“唐蒙,你太放肆了。快放我下来,我……”

唐蒙化掌为刀,将其打昏,放在马背上掉头就走。

当唐蒙绝尘而去的时候,发现了韦家家丁死伤无数。

心中就觉得猛然一凛,暗道:这独孤怀恩怎么回事?不是说,不会伤人性命吗?

可思量间,岂容得他唐蒙多想,是非之地,岂可久留?

独孤怀恩见唐蒙离去,便对周围的剑客们说道:“留活口。”

剑客们将剩下的家丁们驱赶在一起,而后等待独孤怀恩下一步命令。

独孤怀恩见状,对这些家丁说道:“我等是河东安抚大使的曲部,奉了唐蒙公子之命前来,告诉韦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

说完,便带着人离开了。

镇北元帅之妹大婚,却出了此等天大的事,若是通报晚了,后果不堪设想。

家丁慌不择路,进了韦府就高声呼喊:“大管事,大管事。”

炽俟菲薇闻声而至,看着这家丁不悦道:“哼,都这么久了了,怎地还是大呼小叫,这是大元帅府,不是闹市。”

家丁赶紧回复:“大管事,不好了,三娘子……三娘子被劫走了!”

炽俟菲薇顿时脸上变了颜色,抓住这个小厮的衣领。

厉声问道:“你说什么?檀特娘子被劫走了?”

这家丁点了点头。炽俟菲薇扔下他,即刻给杜槿禀报。

杜槿听后,眉头紧锁,吩咐炽俟菲薇下去,让他不要张扬。

即刻对唐小鸾说道:“妹妹,此事事关重大,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前去追贼,不管是不是唐蒙公子,先拿了人再做商量。”

唐小鸾岂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即刻点了点头。

而后对杜槿说道:“姐姐请放心,小妹自有分寸,这就先走一步。”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魏徵之计(二) 杜槿看着唐小鸾离去,心中盘算了一会儿。

又对炽俟菲薇说道:“菲薇,吩咐下去准备车马,我要去见出尘姐姐。”

炽俟菲薇即刻去准备了。

杜槿临危不乱,还能主持大局,不愧为青龙堂堂主。

而杜府这里,也是得的了消息。

杜楚客一时间火冒三丈,破口大骂:“唐蒙小贼,欺人太甚!杜楚客与你不共戴天!”

即刻吩咐人披盔戴甲,拿起强弩,点齐了家丁,誓要杀了唐蒙。

这可是夺妻之恨,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杜如晦早就在门前恭候多时了,见到杜楚客策马而来,他耸立马前巍峨不动,泰山崩与前而不乱。

杜楚客见兄长拦马,即刻紧紧的勒住了嘶缰,问道:“兄长意欲何为?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杜如晦摆摆手,正色说道:“贤弟,你糊涂呀!快快下马,听为兄一言。”

杜氏兄弟自小丧父,杜楚客几乎是被杜如晦带大的,他对杜如晦极为尊敬。

无奈,只好翻身下马,洗耳恭听。

杜如晦双手背负身后,说道:“此间之事,另有蹊跷。”

杜楚客怒发冲冠,自是听不进去。

杜如晦接着说道:“那唐蒙虽与韦檀特有些情愫,但他绝不敢如此行事。

我以为,这件事定然是有人暗中挑唆,要引起韦、唐两家不和。”

杜楚客多少恢复了冷静,继续听杜如晦说下去。

杜如晦正色说道:“所以,你我弟兄就决不能被卷入其中!贤弟,你明白否?”

杜楚客哭丧着脸,捶胸顿足的说道:“兄长,可这夺妻之恨……唉,不行。”说完,再次翻身上马。

杜如晦抓住马缰,又说道:“此事已成定局,所谓覆水难收。

以大帅的心胸,绝不会轻易跟唐俭善罢甘休的。

你这痴儿,就莫要再生是非了。否则,悔之晚矣。

我这就去一趟帅府,先去见妹妹,而后再做他图。”

杜楚客听罢,苦闷的不行,长叹一声,返回了府中。

杜如晦快马加鞭赶到帅府,他要赶在韦韬世回来之前,先看看杜槿的态度。

这很重要,他毕竟是韦韬世的下属。

府门前,杜如晦整理衣冠之后,匆匆进门。

炽俟菲薇迎接出来,问道:“克明先生,您来了。”

“大管事,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如晦请见大帅夫人。”杜如晦正色说道。

炽俟菲薇一蹙眉,说道:“真不凑巧,夫人去李靖将军府上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杜如晦点点头,即刻说道:“多谢大管事,在下这就去一趟李府。”

炽俟菲薇拱手施礼说道:“恭送先生。”

李靖府上,杜槿在正厅客席端坐,身旁坐着柳桃笑。

李靖抚须闭目,应该是在思索着什么。张出尘则吩咐刘武致、宋妙音奉茶。

杜槿也不焦急,只是耐着性子等待李靖开口。

良久,李靖缓缓睁开双目,抿了一口茶,问道:“夫人,韦家家主是何人?”

杜槿眨了眨眼,觉得李靖这是在明知故问。

可她搞不懂李靖因何发问,故而答道:“自然是二郎。”

李靖点点头,接着说道:“嗯,夫人觉得此时你能主持大局否?”

杜槿不明所以,默不作声。

李靖又说道:“换句话说,不该夫人主持大局。

虽然大帅叫你操持韦家三娘大婚,但现在发生此事,这个婚事就算泡汤了。”

张出尘又道:“可家主乃为二郎,而此事乃韦家的家事,所以妹妹不可插手。”

李靖接着说道:“不错,过问的多了,反到不美。而你让小鸾前去追贼,已经是你能插手的极限了。”

张出尘深以为然,补充道:“如今我等要做的就是,等待二郎的回来。”

杜槿恍然大悟,这不仅仅是一个抢亲事件。

这关系到韦、唐两家的决裂,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正在这时,一名家丁前来通报:“将军,克明先生前来拜访。”

李靖一笑,对赵雨说道:“夫人,杜克明此来定是要撇清关系的,他杜家可不想被牵扯进来。”

杜槿现在也明白了,旋即说道:“那要看我大哥怎么说了。”

果然,杜如晦见了杜槿,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而杜如晦的说辞,跟李靖所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并且,杜如晦还强调了杜家的态度,绝不会因此而作废掉这桩婚事。

杜槿听完,对二人言道:“两位兄长所言,乃金石良言,奴家记下了。这就告辞了,二郎想必也快到了。”

李靖夫妇恭送了杜槿,之后与杜如晦再次落座。

“克明,此事是否让你倍感压力?”李靖笑呵呵的问道。

杜如晦苦笑的点点头,说道:“药师啊,我可谓头大如斗。

你我皆知大帅的脾气,他恐怕是早就对唐俭有所不满。

军中也有传言,说是唐俭乃‘第二元帅’。

不成想,如今又发生此事。不管如何,我都会认下这门亲事。”

李靖深以为然,说道:“不错,杜家必须应下这门亲事。这关乎到大帅的颜面,只是克忠的火爆脾气……恐怕……”

“药师提醒我了。克忠绝不会善罢甘休,我这就要返回府中以免出了乱子。”杜如晦说完,立即起身跟李靖告辞。

李靖把杜如晦送出府门外,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身影,暗道:大帅啊,希望你早日归来。

思量间,他转身回了书房,让管家唤来一人。

此人正是十二药叉将排名第二的伐折罗。

伐折罗,乃是胡人,身怀异能,能身负五百斤,可日行七百里。

伐折罗大步流星而来,只见他须发枯黄,络腮虬髯,相貌平平,身材也不高大。

虽有一身健硕的肌肉,但也看不出可以背负五百斤的重量。

见到李靖之后,先是躬身一礼,而后说道:“不知主公唤我何事?”

“老二,现在有一件事交给你。”李靖双手背负,背对着他。

伐折罗说道:“但凭主公吩咐。”

李靖点点头,继续说道:“去查查唐蒙,我会让‘遮云众’协助你。”

“请主公放心,我这就下去准备。”伐折罗插手应命,退下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魏徵之计(三) 李靖又叫来十二药叉将的老大宫毗罗。

而后嘱咐道:“此间之事,非同小可。凡是参与了此事的暗桩,时候都让他们闭嘴。”

宫毗罗脸上,颜色一变。

眉头紧锁的问道:“主公,可咱们下了那么多功夫,培养出来的暗桩,全都除去,岂不是可惜?”

“遮云众”,正是李靖手下暗桩,这个机构被韦韬世称为“闇月司”。

内中分为遮云、蔽月,遮云众由李靖率领,蔽月众则由张出尘管辖。

遮云,正取其乌云遮月之意。

李靖摇了摇头,盯着宫毗罗说道:“什么是遮云?皆是为了掩月而生。

知道的太多,就失去了他们遮蔽月亮的意义。

既然可以为闇月而生,那便可以为闇月而死。你懂么?”

宫毗罗恍然大悟,认真的说道:“属下省得。请主公放心,属下定然会处理干净。”

闇月司这种暗桩机构,若是被李渊知晓,那他会怎么看待韦韬世?

不言而喻,后果很严重。

在晋阳的唐俭,也获悉了儿子唐蒙的所作所为。

传递消息的,是他的丈人,元行儒。

元行儒看着唐俭在厅中来回踱步,说道:“茂约啊,你也莫要忧虑。有些话,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俭停住脚步,问道:“老泰山有话请讲当面。”

元行儒早就组织好了语言,侃侃而谈:“以老夫之见,如今事已至此,蒙儿难辞其咎,他这可是重重打了韦大帅的脸。”

唐俭不得已,点了点头。

元行儒接着说道:“而韦韬世睚眦必报,你以为他会放过蒙儿?若是他苦苦相逼,叫你大义灭亲,你该当如何?”

唐俭表情痛苦,咬牙切齿的说道:“除了这逆子,又如何?!”

元行儒指着唐俭,怒道:“唐茂约,虎毒不食子呐!

更何况,蒙儿乃我外孙。哼,你若敢一意孤行,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救下蒙儿。”

“我的老丈人,您稍安勿躁。快先坐下。”唐俭很无奈,扶着元行儒坐下。

元行儒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搭理唐俭。

唐俭又转到他面前说道:“可大祸已成,如之奈何?”

元行儒接着说道:“你麾下将士三军应命,且骁勇善战。还惧怕他区区韦略不成?

如今他出征抵御突厥,其帅府留守之将绝不是你的对手,有何惧之?”

唐俭“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缓缓说道:“此事,容我三思。”

现在的太原府的上下官吏基本已经被独孤怀恩腐蚀。

上到各县县令,下到一个守城的士卒,都吃了独孤怀恩大大的好处。

独孤怀恩若是振臂一呼,不敢说做到三军应命。

最起码,能把整个太原府的官衙体系搞的瘫痪。

而这一笔巨款,自然是魏徵从夏国带来的。

独孤怀恩只是暗中行事,而明面上做此事之人,正是唐俭的丈人,元行儒。

宫毗罗跟伐折罗带着十几名“遮云”一路追查,最后来到了晋阳。

一行人扮作行商,赶着马车,上面装着的都是上好的货物,绫罗绸缎、金银器皿等。

众人来到一家驿馆下榻,找了一间通铺大房,安置妥当之后。

宫毗罗说道:“诸位,可以出门了。切记,得到一切消息,不可轻举妄动,速速回来报我。”

“遮云”们点了点头,纷纷出离了房门。

伐折罗此时对宫毗罗说道:“大哥,咱们干啥?”

“哈,自然是做生意咯。”宫毗罗微笑说道。

伐折罗挠挠头,也没有多问,跟在他身后也出门了。

晋阳是大唐陪都,作为晋阳令的唐俭,自然也是在此处镇守。

自从唐俭上任,屡经涂炭的晋阳发展还算说得过去。

虽然不似绛州那般繁华,但是比起别的郡县要强上数倍。

而这里最大的商贾,便是元家,也就是唐俭妻子的娘家。

唐俭为河东道安抚大使兼领晋阳令,晋阳元氏一族更是耀武扬威,飞扬跋扈。

元行儒也是跟独孤怀恩成功接头,唐蒙跟韦檀特也是被安排的很是周到。

独孤怀恩做到这一步,基本就完成任务了。

把唐蒙二人交给元行儒,而后他便要回太原告诉魏徵了。

现如今唐蒙跟韦檀特在晋阳,这算是赖不掉了。

韦韬世到时一旦得到消息,那他跟唐俭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而唐蒙也不好过,他这种行径,韦檀特是绝不会原谅他的。

厢房之内,韦檀特摔破了茶杯,拿着残渣划破了玉颈,怒指唐蒙:“滚出去,否则就死在你面前。”

唐蒙见韦檀特动真格的,自然是好言相劝:“万万不可。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唐蒙匆忙退走,带上了门。

瘫坐在台阶之上,长吁短叹起来:“唉,独孤怀恩误我!”

本以为韦檀特跟自己是心心相印,不成想却是这般结果。

从唐蒙多次跟韦檀特的接触,他才知道,韦檀特只把自己当成了兄长一般看待。

不过,有一说一,杜楚客确实比唐蒙的仪容要强上百倍。

换句话说,唐蒙确实长得太过丑陋。放下杜楚客不说,单说唐蒙。

唐俭三个儿子,老大跟老三继承了父母长相的优点。

只有唐蒙,遗传了唐俭相貌上所有的缺点。

女人嘛,总要赏心悦目的情郎。

就算相貌不佳,那也要有些涵养。

唐蒙除了脾气暴躁以外,学识也很浅薄,跟杜楚客相比是天壤之别。

正在唐蒙苦闷之时,外公元行儒来了。

“蒙儿,怎地愁眉苦脸的?”元行儒笑呵呵的问道。

唐蒙起身施礼,恭敬说道:“见过阿公。”

元行儒搀扶他起来,说道:“走,跟老夫出去逛逛。”

唐蒙点点头,跟着元行儒出离了跨院。

临行前还不忘吩咐人照顾好韦檀特。

当然,这个“照顾”自然是会限制韦檀特的自由。

一路上,祖孙二人并辔而行。

元行儒说道:“蒙儿,大丈夫不可为儿女情长所困,你可明白?”

唐蒙听罢,岂会不明白?旋即说道:“阿公教训的是,孙儿确实有些失态了。”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魏徵之计(四) “目光要放的长远一些,纵观天下佳丽不胜枚举。

那韦家女何德何能让你如此醉心?”元行儒问道。

唐蒙摇摇头,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元行儒又说道:“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

此乃一个男人毕生之夙愿,何苦为情所困?只要有了权利,何愁美人不来?”

“可,孙儿哪里有甚权利?”唐蒙垂头丧气的说道。

元行儒嘿嘿直笑,说道:“只要你想,未尝不可。”

“愿闻其详。”唐蒙听完此言,立即打起了精神。

元行儒缓缓说道:“蒙儿,你可知道如今你的所作所为会有何等的影响?”

唐门点了点头,他不是傻子,抢了韦檀特,这就意味着韦家跟唐家决裂了。

遂说道:“韦略是不会放过我的,还有杜家也是一样。”

元行儒抚须点头,而后侃侃而谈:“嗯,还算你小子识相。想必也你有所耳闻,你父亲被人私下里称为‘第二元帅’。

而事实上,他确实也堪当此任。

只是他冥顽不灵,空有数万精兵,却不思进取。

他日韦略兴师问罪,到时,怕你父亲很可能会束手就擒。

若是如此,不但你的小命不保,甚至是唐、元两家都会受到波及。

我想,蒙儿不会想看到这一幕的发生。所以,你要跟老夫表明态度。”

唐蒙没有想得如此长远,毕竟还是年轻。

可听完元行儒一番话,他心中开始担惊受怕起来。

思量片刻,唐蒙咬紧牙关说道:“阿公,孙儿绝不会屈服,任人宰割。”

元行儒推波助澜,再次煽风点火:“善,大善。孺子可教也。蒙儿,你可愿领晋阳精兵公然对抗韦略?!”

唐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还请阿公教我!”

元行儒表情骤然转变,变得有些阴沉。

对唐蒙说道:“只是,此举要委屈你阿爷了。既然他不愿意纵横河东,那便让你替父出征吧!”

唐蒙听完,竟然丝毫不顾父子之情,连连点头。

可旋即又问道:“那阿爷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元行儒拍了拍唐蒙肩膀,笑道:“傻孩子,他可是我女婿。软禁起来便可。”

唐蒙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

元行儒又道:“待你击败韦略,再将他请出来主持大局。想必他也不会怪罪于你,反倒会以你为荣。”

话是拦路的虎,衣是渗人的毛。

唐蒙听信元行儒一番挑唆,竟然要犯下这忤逆的大罪,着实可悲。

而元行儒之所以这般作为,正是独孤怀恩的一番话。

“元公,我奉了夏王密令,前来除掉韦略。他日大功告成,这整个河东自然是元公您的。还望元公好生斟酌此事!”

元行儒哪里有什么深远的见识?

见独孤怀恩所表现出的能量很巨大,让他信以为真。

一时间利欲熏心,完全坠入了权利的深渊不可自拔。

独孤怀恩回府,见过魏徵,将事情说了个清清楚楚。

魏徵抚掌微笑道:“如此,韦略、唐俭必然反目。

只要控制住了元行儒、唐蒙,那晋阳军也能为我所用。”

独孤怀恩点点头说道:“我将先生交待我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了那元行儒。

这老匹夫果然动心了,他竟然自己提出要软禁唐俭。”

魏徵点头道:“早在我预料之中。”

独孤怀恩又道:“不过元行儒很担心唐俭没有那么容易就范,毕竟唐俭手段颇高。”

魏徵拿出一个小瓶,递给独孤怀恩:“这个你不用担心,此次返回,带上此物,自然能将唐俭制服。”

独孤怀恩拿在手里端详,而后问道:“此乃何物?”

魏徵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说道:“西域奇药,乃为粉末状,人若服之,似幻似真,沉溺在幻境之中不能自拔。”

独孤怀恩心领神会的频频点头,赞叹道:“早就听人言,西域有奇花异草,可摄人心魄,难道就是此物?”

显然,魏徵对这个药很有信心,接着说道:“不错,若用普通的蒙汗药,想必唐俭定然可以识破。

可若是此药,那就另当别论了。混在酒中,谅他唐俭也察觉不得。”

独孤怀恩拿了控制唐俭的方法,心中大定,自然向魏徵告辞,复回晋阳去也。

这个药自然不是什么神奇的玩意儿!

只是曼陀罗花在中原大地鲜为人知。此花艳丽无比,妖娆异常。

误食之后便会产生谵忘、幻觉、躁动、抽搐、意识障碍等症状。

别的不多说,单说一人,那便是华佗。

华佗发明的麻沸散的主要有效成分就是曼陀罗。

晋阳

宫毗罗已然获悉了独孤怀恩的行踪,只是不知道他是谁。

“遮云”们分头行动,监视了跟唐俭有关的所有人。

也只有元行儒府邸之内出来一人,而后跃马扬鞭离开了。

这个情报很关键,宫毗罗认为这个人很重要。旋即命令“遮云”严密监视元行儒的行踪。

而顺藤摸瓜,自然也找到了唐蒙藏身的院落。

伐折罗问宫毗罗道:“大哥,既然找到了韦三娘子,为何不实施营救?”

宫毗罗摇摇头,说道:“主公交待让我等查一查唐蒙,并没有嘱咐营救。

所以,决不可轻举妄动。

为今之计,只要彻查清楚唐蒙到底要意欲何为便可。

我觉得,元行儒这个老家伙有蹊跷。”

伐折罗还是问了这个问题:“那这些‘遮云’何时处置?”

可以看得出,他有些纠结,甚至有些不忍,毕竟都是他的下属。

宫毗罗轻叹一口气:“唉,你以为我忍心吗?可事关重大,他们必须要为闇月而亡。

想必也你也知道主公的性格,当初你我加入闇月司之时,他都说过什么。

你我乃他心腹,他都不会徇私,更何况这些‘遮云’?”

伐折罗耳边顿时响起了李靖的声音,脑海中也随之浮现出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相貌。

旋即连连点头,眉头舒展之后,脸上浮现阵阵杀意。

兄弟二人又想起跟一众“遮云”在宣誓之时的场景,可谓历历在目,身临其境。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魏徵之计(五) 那是一个静谧的夜晚,李府后院之内,李靖负手而立,注视着所有人。

接着便响起了低沉而悠扬的誓词:

“闇月降临,吾从今始效命,至死方休。

吾将不娶妻生子,不受高官爵禄,不争名利荣宠。

吾将恪尽职守,生死于斯。

吾是暗中之月,背负无上荣光。

乃明目,可观六路;

乃聪耳,可闻八方;

乃铁腕,可杀百人;

乃健足,可行万里。

吾将生命与荣耀献给闇月司,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李靖听后,肃声说道:“为生固然难,为死又何易?

尔等皆为不洁之人,有死囚,有盗匪,亦有谋逆的反贼。

如今得获新生,又历经数次死亡的洗礼,才有今番的成就。

既然加入了闇月司,就必须参透生与死的觉悟。”

伐折罗与宫毗罗颇为感慨的又谈起了闇月司初建至今的过往。

闇月司如今的结构框架还不够完善,为了尽快的组建班底,李靖大胆动用了死囚牢中的死刑犯。

经过荒漠求生,相互死斗逐项的筛选,磨炼了他们的意志。

又被李靖无数次的洗脑,才堪堪选出一百余人,成可谓弥足珍贵。

也不怪两大药叉将为这些“遮云”可惜,就连李靖也不例外,毕竟这是他殚精竭虑的心血。

可李靖岂是庸碌之辈?

他自然会说服自己,因为打心底里他信不过这些“遮云”。

李靖也向韦韬世征求了意见,韦韬世同时告诉了李靖一个计划,李靖觉得可行。

按照韦韬世的意思,必须要孤儿,还要有男有女,从小培养,男为遮云,女为蔽月,这样才是万无一失。

而这一项“大工程”已然投入了“建设”。

之所以李靖会痛下杀手,是因为有了新的“遮云蔽月”,这些“试验品”自然失去了价值。

不管如何,闇月司的隐蔽性是不容任何闪失的。

这一点,宫毗罗与伐折罗心中很清楚。

晋阳唐俭府邸。

元行儒再次登门,跟唐俭商议唐蒙抢亲一事。

当然,他是不会告诉唐俭,现如今唐蒙就在晋阳藏匿。

“茂约,起兵之事,考虑的如何了?”元行儒郑重其事的问道。

唐俭咂了咂嘴,而后长舒一口气说道:“此事着实棘手,不可轻举妄动。”

元行儒冷哼一声:“哼,老夫听说缉拿蒙儿的文书已经下达了?”

唐俭听罢,心中暗骂元氏长舌妇。

接着说道:“我已将其押下,不曾张榜公之于众。”

元行儒大袖一甩,侃侃而谈:“范氏之亡也,百姓有得钟者。

欲负而走,则钟大不可负;以椎毁之,钟况然有音。

恐人闻之而夺己也,遽掩其耳。

恶人闻之,可也;恶己自闻之,悖矣。

茂约此举,跟掩耳盗铃何亦?

榜文你可以押下,但人言可畏!

如今蒙儿之事定是传遍了整个河东道,早晚会传到韦略耳中。

到那时,如之奈何?”

唐俭也是上愁的紧,有些糊涂,才会有此掩耳盗铃之举。

一时间被元行儒说的哑火,沉默不语。

元行儒见唐俭如此,厉声说道:“唐茂约,你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言毕,转身而走。

唐俭见元行儒离去,便吩咐家丁摆上酒菜,想要借酒浇愁。

不成想这一醉,便再也不曾醒来。

而将曼陀罗之毒下在酒里之人,正是他宠爱有加的元氏夫人。

至到唐俭醉酒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关在了大牢之中。

四肢被铁索锁住住,活动范围十步有限。

他哪里做过这阶下囚?

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使出浑身力道想要撑开铁链,可惜事与愿违。

他这才发觉,自己哪里还有什么力量可言?

恼羞成怒的唐俭,旋即怒吼着:“来人,有没有喘气儿的?!”

少时,一名身穿黑衣蒙面之人走来,说道:“唐大人,您有何吩咐?”

唐俭听此人语气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就知道这并不是自己麾下之人。

可一口恶气未出,旋即骂道:“狗贼,安敢将某囚禁?今日你放了某家便罢,否则他日定将你碎尸万段!”

这黑衣人身子微微一颤,并不是在害怕,而是在冷笑。

虽然蒙着脸,但唐俭还是看到他的目光。

“唐大人,稍安勿躁,莫要喧哗。此处有酒有肉,您尽管吩咐。不过,放了您恐怕万万不能。”

说完,这黑衣人一拍手,自有人端上酒肉,放在唐俭切近。

唐俭冷哼一声,而后骤然踢翻了食盒,狠狠地瞪着这黑衣人。

黑衣人叹了一口气,拿起打翻的酒壶递给这狱卒。

只见狱卒仰面朝天饮下壶中酒,而后一副痛快的表情。

黑衣人看着唐俭说道:“唐大人,且请放心。若是要害你性命,就不会如此了。

再为唐大人上些酒肉,要上好的美酒,速速取来。”

狱卒应声而走,唐俭依旧背对着黑衣人,这黑衣人又对唐俭说道:“唐大人,告辞。”

见黑衣人离去,唐俭也冷静下来,考虑是谁要这么做?

他心里暗道:难道韦略?不会的,府中守备森严,绝不会让他有机可乘。难道是……

差一点,唐俭就想到元行儒了。

此时,那狱卒提着食盒返回,再一次放在了唐俭面前。

唐俭也顾不得思量,急忙问道:“快说,刚才那人是谁?”

只见这狱卒摆摆手,而后指了指自己的嘴。

唐俭借着幽暗的灯火望去,发现这狱卒竟然没有舌头,不由得阵阵摇头。

暗道:莫不是因为看押我,才被割去了舌头?

不由得,唐俭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惊天阴谋之中。

最后,唐俭说道:“多谢你的酒肉,他日若能逃出生天,定然重谢。”

这狱卒笑了笑,转身离去了。

唐俭吃肉喝酒,好生恢复一番。

而后自言自语道:“哼,若饿死在这牢中,还谈何报仇?就算要死,也不能做那饿死鬼。”

到此时此刻,唐俭也不相信韦韬世会如此行事。

按照他对韦略的了解,那是一个磊落的大丈夫。

有话讲在当面,断不会行此下作之事。

章节目录 第173章 魏徵之计(六)第三更 晋阳,驿馆之内。

伐折罗行色匆匆来到宫毗罗房内,探出脑袋四下观望之后,谨慎的关上了房门。

宫毗罗见状,急忙问道:“情况如何了?”

伐折罗喝了一碗水之后,说道:“兵营之内有动静了,听说是唐俭一病不起,暂由唐蒙接掌了晋阳大营。”

宫毗罗一听,又问道:“那元行儒可有什么举动?”

伐折罗摇摇头,说道:“并没有什么异样。不过,倒是查出了‘那个人’的身份。”

宫毗罗眼前一亮,急忙说道:“他是何人?”

“独孤怀恩!”伐折罗肯定的说道。

“如今的太原令独孤怀恩?”很明显,宫毗罗有些意外。

伐折罗频频点头,说道:“不错,正是此人。”

宫毗罗双手背负,来回踱步。

少时说道:“这独孤怀恩素来对皇帝与大元帅有怨言,如今却出现了,恐怕这内中牵连甚广。”

伐折罗深以为然,接着说道:“眼下晋阳兵变迫在眉睫,大哥,咱们是不是要撤了?”

宫毗罗点点头,说道:“嗯,那‘遮云’就交给你处理了,我今日先行一步与主公复命。”

伐折罗插手应命,下去准备了。

处理掉这些‘遮云’,伐折罗自然下不去手,不过他还是有办法的。

想让人死的办法,闇月司有的是。

伐折罗召回‘遮云’,安排下酒席庆功。

他无法痛下杀手,便在酒菜上做了手脚。

西域乌头、马钱子研磨之后,放在酒里,不消眨眼功夫,立即当场毙命。

其中,西域乌头毒性最烈,只需要一钱的分量,心脏便可停止跳动,更何况又有另一种毒药辅助。

“遮云”消散了,伐折罗也悄然离开了驿馆。

只是苦了这个驿馆,想必日后要关门大吉了。

三日后,李府后院,花圃之内。

李靖是一身泥泞,裤管挽的过了膝盖,他在摆弄花圃,忙的不亦乐乎。

宫毗罗一路披星戴月,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风尘仆仆的他,满脸疲惫,见到了李靖之后,如此这般的把整件事情的始末讲了个清楚。

李靖放下锄头,而后又抬头看了看茂盛的花卉,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在旁边的水桶里洗干净了双手。

宫毗罗急忙递过一条手巾。

李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而后一边擦手,一边说道:“哼哼,这个独孤怀恩有点意思。”

宫毗罗又奉上了香茗。

李靖托着茶盏,又道:“战乱频出,大帅一直无暇他顾。不成想,现在这厮却成了气候呢。”

喝了一口茶接着问道:“宫毗罗,你觉得这独孤怀恩有何手段,可以将太原府搅得不得安宁?”

宫毗罗毕恭毕敬的接过了茶盏和手巾。

而后答道:“主公的意思是,他身后还有别人?”

李靖坐在石凳上,把裤管放了下来。

而后笑道:“孺子可教也!不错,独孤怀恩此人庸庸碌碌,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他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宫毗罗接着问道:“主公可知是何人暗中指使?”

李靖摇了摇头,说道。“哈,我又不是神仙,岂能未卜先知?不过,这个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宫毗罗点点头,接着说道:“主公,‘遮云’已经烟消云散了。”

李靖颇为感慨的说道:“嗯,他们皆为‘遮云’中的精锐!

你要好生安抚他们的家眷,没有成家的,找到他们亲戚,以告慰他们的英灵。”

宫毗罗恭声应诺。

李靖又道:“剩下的人还未动用,我也不想妄动杀孽,安排在各处商行之中效力吧。”

李靖的兄长李端,字药王。乃为李氏商行的掌柜。

商行之中什么生意都会涉及,但最重要的还是为了闇月司收集情报。

由于李氏家族虔信佛教,兄弟取名皆出自佛教中的药王佛和药师佛。

李家也是祖辈为官,其祖父李崇义为后魏殷州刺史,封永康公爵位,故此李端以长子身份袭其爵位。其父李诠,为隋赵郡守。

到了李端、李靖这一辈,好像仕途不太顺利,经营商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同时经商也并没有那么顺利,生意惨淡,很不景气。

没想到李靖跟随效韦韬世之后,那商行便有了质的飞跃。

纵观河东道境内,谁都会给李家大爷一个面子,那生意自然是顺风顺水。

李端知道这都是托了韦韬世的福,当李靖告诉他要以商行之便收集情报,李端自然是敢不从命。

当然,闇月司的存在,李端并不知晓。

远在塞外的韦韬世,得知了家中的变故,便返回了绛州。

他忧心忡忡的看着唐松龄,给他指派个差事,支出去了。

虽然知道唐松龄跟唐蒙不和,但唐蒙毕竟是他的亲兄弟。

韦韬世坐在帅案前,郁闷的叹了一口气。

军议厅中诸将正在商讨军情,顿时停了下来,都看向韦韬世。

韦韬世一抬头,脸上露出笑意,说道:“别停啊,继续说,我听着呢。”

韦韬世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宝贝妹妹。

虽然下落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就在唐蒙手中。

缉拿唐蒙的海捕文书张贴在各个郡县,可现在也没人提供任线索。

这种节骨眼儿上,几乎所有人都支持对唐俭用兵。

唐俭的晋阳令一职定然是被罢黜了,只是河东道安抚大使乃李渊御口亲封,又有官绶为凭证。

而为了出师有名,如此唐俭也就背上了拥兵自重,意欲谋反的罪名。

裴行俨怒道:“唐俭故弄玄虚,竟然让其子执掌了兵权,他意欲何为?这是在藐视大帅吗?”

尉迟恭此时出列说道:“韬世,唐蒙乃黄口孺子,岂能服众?

俺以为,即刻出兵晋阳,败了唐蒙小儿,不怕唐俭他不现身。”

韦韬世思索片刻,又道:“现在水落石出,想必毗耶梨也在其手中,贸然动兵只怕……”

张青特此刻说道:“大帅,可用唐松龄为质换回三娘子。”

韦韬世只觉得这是下策,但眉头还是舒缓一些。

遂说道:“也只好如此。传令,三军整备,两日后兵发晋阳!”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魏徵之计(七)第四更 杜楚客此时肃声说道:“大帅,在下愿为先锋,手刃唐蒙小贼!”

韦韬世一见杜楚客,深表理解。

旋即说道:“也罢,为报夺妻之恨,克忠理应掌这先锋大印!”

杜楚客听闻为爱同时此话,更是卯足了一股劲。

声如洪钟的说道:“定不辱命!”

再观此时的杜楚客,只见他面色红润,剑眉耸立,相貌堂堂,仪表不凡。

兵刃锋利,铠甲鲜明,虎头盔,明光铠,皂罗袍。

掌中正是从兄长杜如晦处借来的九耀文曲刀,背后背着他研制的机关弩。

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英风锐气,俨然儒将之风。

散了军议之后,韦韬世可没歇着,径直去了李靖府上。

翌日,军议厅内,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谈论此次晋阳兵变之事。

韦韬世点点头,接着说道:“昨夜我跟靖兄彻夜长谈,最终得出了结论。我暂且不说,诸位先见一人。”

说着,韦韬世看了一眼阚棱,朝他点了点头。

阚棱虎吼一声:“带上来!”

只见两名岚城卫押着一人来在了厅中,再看这人鼻青脸肿,遍体鳞伤。

岚城卫将其按在地上跪好,而后看着韦韬世。

韦韬世指着此人说道:“此乃拙荆(唐小鸾)奔赴百里,擒住的贼厮。就是他们一干人等,劫了舍妹。”

众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一番。

韦韬世又问道:“贼厮,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这人被打不轻,虚弱的说道:“吾乃唐敏,字季卿,乃镇北元帅麾下参军。”

韦韬世冷笑一声,说道:“呵呵,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唐参军,来看看你自己吧!”

唐敏乃是唐俭之弟,早已调入了镇北元帅府,不在晋阳任职。

他胸中一股无名之火,却在胸中燃起,一时间难以熄灭。

听韦韬世发话了,唐敏起身先是施礼,而后说道:“大帅,末将放肆了。”

话音刚落,只见唐敏朝那人走去,陡然飞起一脚,正中面门。

而后又提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瞪着他,骂道:“狗贼,竟敢坏我名声。你且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某家。”

这人脸上红肿的一个脚印,疼的睁不开眼。

听罢唐敏如此说,下意识睁开了眼,说道:“你……你是何人?”

唐敏听罢,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过去,怒道:“某乃唐敏唐季卿也!”

这人呜呼哀哉之后,瘫坐在地,蔫呆呆发愣。

韦韬世安慰唐敏之后,对这人说道:“昨夜受了那么些皮肉之苦,都不肯从实招来。

现在,你可以说了,我不会多问你,只有两个问题。

其一,你是何人?其二,你为谁卖命?

若是说错了,叫你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韦韬世一脚便踩在了这人的小腿之上,伴随着“咔嚓”一声。

那是骨头折断的声音,还有伴随着杀猪一般的哀嚎。

可想而知韦韬世用力之大。

这人终于吐口了,奄奄一息的说道:“我叫窦必,乃是夏王窦建德族人。韦略,你……你不能杀我。”

韦韬世刚想转身离去,听到这话。

立即回头,看着他笑道:“呵呵,我就没想杀你!不过……”

只听窦必再次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号。

韦韬世踩着他的另一条小腿,在脚底来回的碾,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说过了,叫你生不如死。”

窦必被折腾个够呛,嘴还是松了。

宛若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的讲了个清楚。

韦韬世敏感的认定,窦必的任务就是监视独孤怀恩与魏徵。

而魏徵并不知道窦必混在五百剑客之中。

至于说窦必回不回去给窦建德复命,这都不再重要了。

因为晋阳的兵权现在定然落在了魏徵手中。

当韦韬世一早得知唐蒙执掌兵权的时候,他就明白唐俭的兵马大权已经旁落他人。

正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

窦必的一系列说辞,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韦韬世示意阚棱附耳过来,悄声说道:“这个窦必,可以消失了。”

阚棱点点头,走到窦必身边,扛在肩上,就像扛着一具尸体一般离开了军议厅。

韦韬世看着众人,言道:“诸位,先讨论一番,而后再各自发言。”

过了半晌,韦韬世用手指弹着桌案,对众人说道:“诸位,都说说各自的想法吧。”

杜如晦率先说道:“大帅,决不可轻易攻伐晋阳!

如今河东大定,晋阳各部的将士,居功甚伟。

若是妄动干戈,岂不是寒了晋阳众将士的心?

再有,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这窦建德居心叵测,野心昭然若揭。

在下说句不当讲的话,唐蒙抢亲,也算是韦、杜、唐三家之家事,私也;

贸然用兵,使得河东道列土分疆,各自为战,这岂不是以权谋私吗?”

杜如晦抓住了三个要点,说的有理有据。

可这也是丝毫不遮掩的抨击了韦韬世,一时间厅中气氛凝重,韦韬世面露不悦的看着杜如晦。

众人也看出了苗头不对,可任谁也不敢开口。

少时,韦韬世眉开眼笑,频频点点头,说道:“说的好,克明先生敢于直言相谏,乃我之幸也!”

众人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

秦琼抱拳拱手说道:“大帅,克明先生此言实为金玉,末将附议。”

裴行俨、尉迟恭等旧将,也是赞同道:“末将等附议。”

除了唐敏需要避嫌,不能发言以外。其余人等观点出奇的一致,都赞同不能轻易对晋阳用兵。

说到底,杜如晦的意见是跟韦韬世不谋而合的,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的公私分明。

但也并不代表真的罢兵,韦韬世如今雄踞河东道,可没以前那么多顾虑。

韦韬世又说道:“想要收复晋阳,不动刀兵怕是不可能了。按照昨日所议,各部准备随我出征。”

众人齐声道:“谨遵大帅钧命。”

晋阳大营

唐蒙披盔戴甲,腰悬唐俭的佩剑,雄赳赳气昂昂的端坐在军中大帐之内。

左右两厢站立两人,一边是独孤怀恩,另一边是魏徵。

二人眉来眼去,甚是满意。

当然,自然少不了元行儒。

章节目录 第175章 魏徵之计(八)第五更 大帐之内,皆为唐俭心腹部将,以外族居多。

唐俭之父唐鉴,为隋戎州刺史,戎州便是犍为,此处多夷、羌等多种部族。

早年间,汉武帝为治外族,开“西南夷”,置犍为郡;

至三国蜀汉,丞相诸葛亮时常亲至犍为巡视,依旧很看重对外族的控制。

直到南齐时,犍为依旧被夷狄所占据,键为郡废。

隋时复立犍为郡,改为戎州。

唐鉴为刺史治理戎州,平定夷戎,招募蛮兵,组成了战力强悍的“犍为武卒”。

之所以一群外族对唐鉴唯命是从,那是因为他娶了部族酋长之女。

后唐鉴平定蛮夷有功,得杨广赏识,从而调入京师。

这才与李渊同掌禁卫,二人关系莫逆。

唐鉴故去,犍为武卒自然落在了唐俭手中。

犍为武卒的代表人物,便是夷族老将,乌蒙烈。

他是唐俭的舅父,现年七十多岁,须发皆白。

但老当益壮,也可骑得烈马,开得硬弓,在犍为武卒之中极有威信。

他辅佐唐家父子多年,唐俭对其也是极为尊敬。

这老将麾下一群狼崽子,嗜杀好战,奉战必当先。

实为犍为武卒内最为得力的一支劲旅。

先是老将乌蒙烈出列问道:“蒙儿,你阿爷可无恙乎?”

乌蒙烈可是实打实的辈分,那是唐蒙的亲舅姥爷。

见舅姥爷问自己,唐蒙恭敬的说道:

“舅祖,家父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卧床不起。如今韦略来犯,孙儿只好暂代父亲主持大局。”

话音刚落,元行儒阵阵咳嗽:“军中岂有亲眷之说?”

那意思是,你是三军主帅,要拿出威仪。

唐蒙这才改了一副嘴脸,说道:

“老将军若是不信,且看父帅佩剑。这可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说着,将佩剑举起。

这老将抚须而笑,很显然是在嘲笑唐蒙的拙劣伎俩。

而后迈出一个箭步,夺过唐蒙手中佩剑。

“仓朗朗”利剑出鞘,寒芒烁烁,慑人心神。

老将军仰天长笑,言道:

“哈哈哈哈,蒙儿,军情大事,莫要儿戏。这剑乃为赝品,速速去叫你父亲前来,莫要在此淘气。”

而后,乌蒙烈接着说道:“诸位将军且看,此剑虽与茂约那柄相似,却并不是本来面目。”

帐中诸将都不傻,谁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儿?

就唐蒙身旁出现的两个家伙,用脚想想,绝对事有蹊跷。

一时间众将配合起来,你来我往的各个观摩唐俭的佩剑。

而后,齐声说道:“请少将军让唐大人前来,主持大局!”

姜还是老的辣啊!

老将军乌蒙烈轻描淡写之间,便化解了唐蒙夺权。

唐蒙、元行儒、独孤怀恩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种时候,还得看独孤怀恩。

他声色俱厉,喝到:

“尔等蛮夷,岂敢胡乱揣测军机?佩剑在此,如茂约公亲临,尔等速速……”

独孤怀恩骤然闭嘴,他脖颈处赫然是明晃晃的剑锋,依然割破了皮肤,渗出了鲜血。

只见乌蒙烈手持唐俭佩剑,瓮声说道:

“你是何人?安敢在我犍为武卒大营放肆?若不如实招来,老朽一剑宰了你!”

一时间军中帐内陷入僵局,唐蒙知道舅姥爷的脾气,那可是说杀就杀,绝不儿戏。

唐蒙深施一礼,躬身到底,说道:“舅祖息怒,此人乃是孙儿幕僚,还请舅祖开恩呐。”

乌蒙烈见唐蒙如此,收剑归鞘。

又言道:“哼,老朽见不到茂约,绝不会妄动一兵一卒。”

说完,乌蒙烈转身而走,看都不看唐蒙一眼。

犍为营诸部将,纷纷退出军中帐。

留下的,只有元行儒的两个儿子,无奈的看着唐蒙三人。

独孤怀恩见到此情此景,心中暗道:

唐俭果然是将门之后,治军果然有一套。看来,晋阳的兵马,不好拿呀!

而此时此刻,韦韬世大军压境,兵临晋阳城下。

唐蒙临危受命,上城御敌。

韦韬世此次带了八万兵马,八耀大将各领一万余人。

杜楚客自是以文曲的身份带领一万。

如此声势浩大,足矣震慑整个河东道。

杜楚客阵前扬刀遥指唐蒙怒骂:“唐蒙狗贼,速速出城受死!”

唐蒙冷笑道:“哼,杜楚客,如今你乃一走卒,我可是晋阳的主将,你觉得我会下城吗?

更何况,你有何德何能让本将军与你一战?”

杜楚客一时间哑火,可他绝咽不下这口气,旋即说道:“弩来!”

自有小校递过来机关弩,只见杜楚客开弩搭箭,“嗖”的一声,雕翎羽离弦而出,划破风声直奔唐蒙眉心而来。

这一箭充满了杜楚客的怨恨,这莫大的夺妻之恨,全部附着于雕翎羽箭之上。

所以是又快又狠,以唐蒙的武学造诣,绝不能躲过。

唐蒙命悬一线,堪堪要被射杀。

还是那元行儒老奸巨猾,早有防备,推出一名兵卒,就挡在了马休面前。

这名兵卒即刻被射了个对穿,胸前赫然穿过的雕翎箭,鲜血欲滴。

吓得唐蒙一身冷汗,瘫坐在地,惊慌失措的嘶吼道:“快,橹盾手何在?快快挡住箭矢!”

很显然,唐蒙声嘶力竭的吼叫,被杜楚客听了个一清二楚。

杜楚客不屑的一笑,对身边副将言道:“把唐同人带上来。”

两名兵卒推搡着唐同人来到阵前。

杜楚客再次朝城楼上喊道:“唐蒙小儿,你且看此乃何人?!”

唐蒙战战兢兢的望城下一看,赫然是他的亲弟弟唐同人。

他壮着胆气喊道:“杜贼,你意欲何为?快将我弟放了!”

“哼,废话少说。你将我娘子送出来,我便放了你弟弟!”杜楚客答道。

谈及韦檀特,唐蒙恨得牙痒痒,他并不愿意放弃,说道:“你痴心妄想!”

杜楚客也不赘言,用马鞭朝着唐同人后背,狠狠的抽了一下。

说道:“哈,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道何时?给我打!”

紧接着,几名五大三粗的军卒对着唐同人就是拳脚相加。

唐同人可是唐家三公子,自幼受宠,哪里受过这活罪?

不由得哀嚎阵阵,凄惨无比。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魏徵之计(九)第六更 元行儒看在眼里,可心疼着呢。毕竟,唐同人也是他亲外孙。

急忙对唐蒙说道:“蒙儿,你太不醒事了

女人多得是,可这一母同胞的兄弟,只此一个。

快快将韦檀特交出去,也好让我的小三郎安然无恙。”

不等唐蒙开口,独孤怀恩说道:

“元公,不可。这韦檀特可以牵制韦略,使他投鼠忌器。

若是放了回去,那韦略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攻城了。”

元行儒不再买独孤怀恩的账,骂道:“放屁,敢情这不是你的外孙儿!这你做不得主。”

又吩咐自己手下兵卒说道:“来人,速速将韦家女带上来!”

少时,韦檀特被塞着嘴,押至城楼之上。

当她看到城下飘扬的“韦”字大旗,不由得激动万分。

再看城下那员大将,正是自己的未婚夫杜楚客,两行热泪夺目而出。

交换俘虏的谈判,由元行儒主持,他让两个儿子强行带走的唐蒙,因为唐蒙根本不愿意交出韦檀特。

两军阵前,双方都安排好了弓弩手。

杜楚客亲自持弩,瞄准了唐同人;

元行儒这里则安排了数名弓手,瞄准了韦檀特。

这也是不成文的规定,交换俘虏之时,以免对方使坏。

如此一来,大不了双方玉石俱焚,谁也别想留下个囫囵性命。

杜楚客率先说道:“三通鼓响之后,一同放人。”

“好,就依你所言。”元行儒应声答道,而后关心的看着唐同人。

这一下,韦韬世在中军坐镇,他手搭凉棚,眺望着自己的妹妹,很是焦虑。生怕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杜楚客也是手心出汗,手指扣触在扳机,也是为韦檀特担惊受怕。

城楼上,独孤怀恩长叹一声,说道:“老匹夫要误大事也!”

最终,交换俘虏顺利完成,双方都安然无恙。

韦檀特走到杜楚客切近,杜楚客慌忙跳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抱住了韦檀特。

又为其送了绑绳,摘下塞嘴布,心疼的说道:“毗耶梨,你受苦了。”

韦檀特扑倒杜楚客怀里,嚎啕起来,一时间泣不成声。

杜楚客再三安慰,吩咐人将韦檀特送到了韦韬世处。

这边元行儒也是赶紧扶着唐同人,为其松绑。

关心的说道:“我的儿,你受苦矣。快快随阿公进城吧。”

唐同人也是大难不死,很是激动。

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外公。

此时,流星探马飞报韦韬世,言道:“大帅,克明已经到了大营,说有要事相告。”

韦韬世与杜槿等妻妾才安慰好了妹妹。

听到杜如晦也来了,想必他又有妙计。顿时大喜,下令道:“鸣金收兵。”

晋阳城下韦韬世大军如潮水一般褪去,城上的独孤怀恩长舒一口气。

日落西山,韦韬世率军返回了大本营。

而杜如晦已经在辕门外等候。

待韦韬世来至切近,杜如晦躬身施礼说道:“拜见大帅。”

韦韬世翻身下马,长笑问道:“克明兄,计将安出?”

二人携手而行,杜如晦说道:“晋阳兵变,大帅不可与唐俭翻脸。”

“哦?这是为何?”韦韬世眉头一皱,面露不悦的问道。

杜如晦正色说道:“还请在下细细道来。”

就这样,杜如晦再一次的将韦、唐决裂的厉害关系一一说了个清楚。

韦韬世沉吟良久,径直问麾下众人:“克明先生的说辞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秦琼看了看周围众将无一人开口,便说道:

“大帅,军师所言确实有理。此事,定然乃窦建德之卑劣手段,意在离间唐俭与大帅。”

韦韬世问道:“何以见得?”

秦琼微微一笑:“呵呵,时方才在下在城头之上见到一人。”

韦韬世又问:“何人?”

秦琼肯定的说道:“我的结义大哥,魏徵魏玄成。”

韦韬世恍然大悟,那时,他只顾韦檀特的安危,并没有过多的注意其他。

秦琼这么一说,韦韬世才明白,这一系列的计划,应该是魏徵所定无疑。

而与唐俭撕破脸,这是魏徵希望看到了。

到那时,两家交兵,鹬蚌相争。窦建德渔翁得利,兵进壶关,必会席卷河东道。

思量间,秦琼呼唤韦韬世道:“大帅,大帅?”

韦韬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应道:“哦,二哥!”

秦琼有一说一,没有半点夸张:“诸位将军也都表态了。

都认为唐俭此次并非要与我为敌,断不可轻易交兵。

只是这晋阳易守难攻,若非强攻城池,实难拿下啊!”

晋阳,一直沦于战火之中,延续至今。

如今城墙高而坚固,可谓固若金汤。若强行攻城,战损消耗绝不会太小。

韦韬世也明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道理。

便说道:“攻城自然不可,此战理应攻心。”

秦琼点了点头,又问道:“攻心虽妙,但如何下手?”

韦韬世简明扼要的说道:“既然已经不与唐俭计较,那就要让城中的将士们知道。

我意,以箭裹书,射入晋阳城内,使得尽人皆知我要法外开恩,赦免唐俭之罪。

如此,唐俭旧部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独孤怀恩、魏徵为所欲为,把持军权。”

不光是秦琼,营中诸将都认为这是个好计策,实乃攻心上策。

杜如晦又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最好能获悉唐俭的下落。

我揣测,唐俭应该被软禁了起来,只要找到唐俭,拿下晋阳易如反掌。

可派人进城一趟,寻找唐俭的下落。”

韦韬世见杜如晦顾虑周全,直接说道:“就依克明先生此计。”

军议散后,韦韬世、杜如晦二人商议夜探晋阳城之事。

没想到第二天夜里,营帐之中来了一人,此人正是伐折罗。

“属下见过大帅。”伐折罗单膝跪地,见过韦韬世。

韦韬世搀扶他起来,说道:“快快请起,早就听靖兄说过,将军乃奇人,可日行七百里。

我以为是句戏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将军请入座。”

伐折罗可不敢坐,他明白,韦韬世只是客气一句而已。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夜探晋阳(一) 伐折罗一拱手,说道:“谢大帅赐座,不过属下还是站着的好。”

说完,看了一眼韦韬世身边的杜如晦。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不妨事,克明先生乃为军师,不必相瞒。”

而后问他道:“靖兄是否已经告诉你,此次来的目的?”

“司主交待了,说是要我协助大帅攀爬晋阳高墙。”伐折罗自然知道此来作甚。

韦韬世问道:“那将军定然有妙计可行,这攀爬城墙需要何物?”

伐折罗从包袱里拿出来一盘绳索,而后又拿出一个铁爪,系了个死扣。

对韦韬世说道:“大帅,有此索在,再高的城墙也是枉然。”

韦韬世一眼就认出了这绳索,这不是飞虎爪吗?

旋即喜道:“竟然是飞虎爪?”

飞虎爪在这个时代并不常见,至到宋朝才被用于攀爬。

精钢打造,前边如同虎爪,关节可松可紧,后边坠着长索,可以远距离抓取东西。

这可是一种很厉害的暗器!

爪为钢制,略似手掌,有五个钢爪,每个爪又分三节,可张可缩,其最前一节末端尖锐,犹如鸡爪。

钢爪掌内装有机关,可控制各爪。钢爪尾部系有长索,与机关相连。

面前这根则并没有上述那般精致,但已经足矣攀上晋阳城墙。

毕竟,韦韬世身怀轻功,有此借力,飞檐走壁并不难。

伐折罗听闻韦韬世说“飞虎爪”三字,不由得眼前一亮。

便言道:“大帅赐名果然妥帖。

此物乃我少时攀爬山峰所用,在岩柱上缠了三圈,爪头紧紧扣住岩石。

拽着此索,前行或向上攀爬。”

为调试明白,要想练成飞爪功夫,至少也需要长期苦练三五年以上。

传说当中的清朝血滴子和明朝东厂与锦衣卫都很喜欢使用飞爪。

因为这种武器,非常适合他们去抓人。特别是在追击对方的时候,可以抛出飞爪,擒拿对手。

如此便不再赘言,开始着手准备应用之物。

韦韬世带着伐折罗来到辎重营的军械处,看看有什么可以派上用场的。

转来转去,韦韬世把目光落机弩之上,旋即说道:“弩可是必备之物。”

伐折罗则言道:“大帅,你看。”

韦韬世顺着伐折罗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所指之物,赫然是袖箭。

韦韬世喜出望外,紧走两步拿了起来,言道:“哈,上好的暗器,比弩可强上数倍。”

说着,二人都将袖箭绑缚在手臂之上。

箭装于筒中,内设弹簧,一按机括,箭即发出。

筒长六寸,箭长四寸六分。用时藏于袖中,故名“袖箭”。

有了袖箭,再找了两幅绳索,其他的基本就用不上了。

一切妥当之后,谯楼之上鼓打三更。

韦韬世又叫上了唐小鸾,三人借着月色出离了大营,往晋阳城而去。

韦韬世夜探晋阳城,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到独孤怀恩。

而找到他的关键,便是元行儒。

元家也是晋阳的大商贾,再加之唐俭的帮衬,在整个河东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元氏府邸可谓晋阳城中最大的一处,自然也不难寻找。

三人黑衣蒙面,分头行动,在元行儒府邸之内寻找线索。

不消半个时辰,三人在后花园汇合。

唐小鸾好像有所收获,悄声说道:

“我看正堂有一间房,门前总有侍从候着,想必是元行儒的卧房。”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嗯,那我亲自去一趟,会会这位元先生吧。

你们在此等候,天亮之前咱们还要撤出去。”

唐小鸾不放心,说道:“还是我与你一同前往吧,也好有个照应。”

伐折罗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伐折罗留下警戒,由韦韬世跟唐小鸾蹑足潜踪往正堂而去。

果然,门前两名家丁身子斜倚着门槛打盹。

韦韬世跟唐小鸾相视点头,他用手指了指,示意一人一个。

韦韬世犹如觅食的雄狮,悄悄接近猎物。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猛然间一纵身,扑向其中一人。

身法敏捷,毫不拖泥带水,捂住这人的嘴,便把纯钧剑架在了他脖颈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唐小鸾也是如出一辙控制住了另一人。

这也是二人有默契,毕竟一同生活多年。

韦韬世径直问到:“元行儒是否在内?”

这家丁瞪大眼睛,连连点头。

唐小鸾看看韦韬世那里,韦韬世已经将另一名家丁打昏。

唐小鸾也是化掌为刀,击中了这家丁的后脑。

二人蹑手蹑脚打开了房门,唐小鸾轻轻的带上了门,韦韬世已经摸到了床榻前。

“唔……唔……”元行儒被韦韬世捂住了嘴。

韦韬世笑了笑,拿着剑在他面前晃了晃,而后陡然间刺向枕头。

这才问道:“说,独孤怀恩可在你府上?”

元行儒被这一剑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冷汗淋漓,连连点头。

而后用手指了指韦韬世的手。

韦韬世这才发现,自己连他的鼻子也堵住了。

但还是没有轻易撒手,只是说道:“我可以放开你,不过你要老实点。”

元行儒再次点头之后,韦韬世这才松开了手。

万没想到,韦韬世刚松手,元行儒呼之欲出,看样子是要呼救。

韦韬世可不给他这个机会,眼疾手快,再次捂住了他的嘴,而后目光阴沉。

他冷哼一声,袖箭离弦,直刺元行儒大腿。

元行儒吃痛的“唔……”了一声,竟然疼的休克过去了。

韦韬世也是吓了一身冷汗,见元行儒昏了过去。

旋即长舒一口气,轻声骂道:“老畜生,竟敢阴我?”

唐小鸾毕竟是杀手,诚如这种勾当做的多了。

见韦韬世临危不乱,沉着冷静。

她朝韦韬世挑了挑大拇指,那意思是赞叹他的杀伐果断。

元行儒挨了这么一下子,想必不敢在造次。

韦韬世再次捂住他的嘴,将袖箭从他大腿上拔了出来,元行儒旋即再次疼醒。

只听韦韬世说道:“老匹夫,别以为我不敢杀你。若还想活命,就老实点儿。”

元行儒眼泪都出来了,再次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夜探晋阳(二) 韦韬世松手之后,元行儒虚弱的喘气。

他呻吟半天之后,问道:“两位想知道何事,老夫一定如实相告,还望饶命啊!”

韦韬世将带血的袖箭晃了晃,冷声说道:“那要看你知道些什么了?”

元行儒此时认为,这二人是一定是唐俭的部下。

便说道:“独孤怀恩并不在我府中,我府中只有唐俭。”

韦韬世跟唐小鸾再次对视一眼,顿时大喜。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想到,唐俭竟然被囚禁在元府里。

“哼,快说,唐俭在何处?!”韦韬世再接再厉,质问道。

元行儒半条老命都被折腾的够呛,也不敢再耍奸猾。

伴随着哭腔说道:“他在我后院地牢之中,茂约乃我女婿,我岂会加害与他?”

“少废话,你带我们去。”

“可老夫的腿?”

“嗯?不想要你的老命了?”

“啊?请随老夫前来。”

元行儒一瘸一拐,脚下赫然踩得都是血脚印,不过只有一只脚。

韦韬世看了看,一阵撇嘴,即刻撕下元行儒的衣服。

为其做了简单的包扎,保证这老家伙不会失血过多而死。

路程虽然很短,但韦韬世却觉得是漫漫长路无尽头。

这也是紧张所致,同时也怕元行儒再耍花招。

终于,元行儒领着韦韬世与唐小鸾来到了后院一处厢房,看样子已经多年无人居住了。

进了门,屋内空荡荡的,整间屋子由青色的大石砌成,长约五丈、宽三丈有余。

阴暗的室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张方桌置落于中央。

桌上尚有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不时跳跃着,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韦韬世剑指元行儒,怒道:“老东西,竟敢耍我?!”

元行儒急忙一指,说道:“桌案下的那块木板就是,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呀!”

唐小鸾一个箭步,来到切近,踹开桌子。

掀开木板之后,下面赫然是冗长的台阶,伴随着幽暗的灯火。

这个地牢这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一个木板之隔,外面干净,内中腐霉,可谓鲜明的嘲讽,也映衬了元行儒的内心。

丝丝寒风从台阶下吹来,吹起阵阵的尘土,飘荡在半空中,弥漫夹杂着酸臭腐朽的味道。

韦韬世很难相信,元行儒是如何擒获的唐俭的。

就凭唐蒙跟独孤怀恩这两块料吗?

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多想,先下去见到唐俭再说。

韦韬世拉扯着元行儒一同往地牢之中走,他是万分的不情愿。

元行儒心中暗道:

如若见到茂约,我这老脸往哪里搁呀!唉,悔不当初听信独孤怀恩撺掇。

正在元行儒思量之间,韦韬世冷声说道:“老贼,独孤怀恩现在何处?!”

元行儒知无不言,老实交代:

“啊?哦,回禀侠士,自打交换俘虏之后,我一直都没见过他。

我二人因为此事大吵一通,想必他回了城南的宅院之中。

那是我的旧宅。”

韦韬世点点头,有问了几句有的没的,无关紧要的话。

便来到了牢房之前,只见那哑狱卒迎了过来,朝着元行儒深施一礼,而后开了牢门。

再看韦韬世、唐小鸾黑衣蒙面,这狱卒也见怪不怪,因为每次来的人,皆是此等打扮。

“华楞楞……”牢房之内传来铁链摇摆的响动。

再看唐俭已然起身,如今的河东道安抚大使,样貌狼狈不堪,双手攥紧了牢门。

他眼神呆滞且目光空洞的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几人。

忽然,唐俭面目狰狞的嘶吼道:“别让老子出去,出去之后,定然叫尔等挫骨扬灰!”

一声断喝,差点把元行儒吓得瘫倒过去。

他深深的知道,这刺耳的咆哮声,不就是说给他听的?

见元行儒双腿发抖,呼吸急促,韦韬世跟唐小鸾一人架起一条臂膀,继续往前走。

来到近前,唐俭清楚的看到了来人,正是自己的老丈人,元行儒。

旋即喜道:“丈人!你来救我了!?”

元行儒下意识点头,刚张嘴“嗯”了一声。

立即被韦韬世用力抓住了胳膊,而后呵斥道:“元行儒,事到如今还不从实招来?!”

元行儒见到如此狼狈的女婿,不由得老泪纵横,“噗通”一声,给唐俭跪了下来。

唐俭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

他诧异的瞪大了双眼,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的老丈人又会说些什么?

可韦韬世见到此种场景,心里浮现出一个想法,那是一个恶毒的想法。

韦韬世暗暗说道:若是此时放开唐俭,等元行儒说完唐俭被囚禁的来龙去脉,唐俭会不会手刃了这个老家伙呢?

很显然,唐俭会这么做。

因为唐俭不是悲天悯人、善男信女之辈。

他虽性格爽朗,但又是叛逆之人,不喜欢什么三纲五常。

少时便在戎州扬名,手中也有数不尽的人命。

曾几何时叱咤疆场的唐茂约,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他岂会放过元行儒?

老丈人?!就是天王老子,唐俭也不会放过。

想到这里,韦韬世转身,对那哑巴狱卒说道:“速速放开唐大人。”

看着这狱卒为唐俭解开铁锁链,韦韬世嘴角浮现出一丝邪笑。

当铁链“华楞”一声落地之时,元行儒心中也随之颤动了起来。

这声音,仿佛是谁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元行儒长叹一声,捶着胸口,哭着将事情如此这般的和盘托出。

声泪俱下的将责任都推给了独孤怀恩。

事到如今,唐俭岂会相信这老贼的话?

他冷笑之后,淡淡的问道:“好啊,我的好丈人。我只问一辙,独孤怀恩曾经承诺您,把河东道送给您?!”

元行儒一愣,急忙解释道:“贤婿啊,这都是诓骗老夫的呀!那独孤怀恩为人奸诈……”

唐俭用力的摆了摆手,打断道:“你信了?并且也照的他的话做了?”

元行儒支支吾吾,跪行几步,抱着唐俭的腿。

解释道:“我……我……茂约,你要相信我,我是一时糊涂呀!”

唐俭面沉似水,死死的盯着他。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救唐俭冰释前嫌 “一时糊涂?!一时糊涂险些害了整个唐家!

一时糊涂,就让我身陷囹圄?披枷带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苦苦度日?

你个直娘贼!独孤怀恩让你登基为帝,你是不是也要相信?

老匹夫,你死有余辜!”

说着,唐俭探手成爪,抓住了元行儒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元行儒四肢弹腾,被悬在空中,两眼凸出,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呼救声。

唐俭死死的瞪着元行儒,他的手指犹如铁钳一般,越来越紧。

唐小鸾身子一晃,想要施救,毕竟这元行儒死了,线索不就断了?

可却被韦韬世拦住,他攥住了唐小鸾手腕,朝她摇了摇头。

唐小鸾一皱眉头,不知韦韬世有何打算,旋即作罢。

少时,元行儒气绝。

唐俭一甩手,将他的尸体扔在地上。

而后韦韬世二人深施一礼,说道:“多谢两位恩公施救,请受唐俭一拜。”

见唐俭要下跪,韦韬世眼疾手快,搀扶起来。

旋即说道:“唐大人不必如此。”

唐俭“嗯?”了一声,接着说道:“你是……韬世……贤弟?”

韦韬世一看瞒不住了,叹了一口气,扯下了蒙面的黑布。

又向唐俭作揖之后,说道:“兄长,你受苦了。”

唐俭可算见到亲人,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至少比元行儒这个亲老丈人要强上百倍。

他很开心,拍着韦韬世的肩膀,大笑之后。突然鼻子一酸,喜极而泣,不知所云。

真可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唐俭也曾经多次在脑中幻想,会有人来营救自己。

不管是自己的儿子们,或是自己的心腹爱将,甚至也想过元行儒。

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韦韬世来救自己。

韦韬世一阵劝慰,唐俭这才止住了哭声。

唐俭三问五问,把事情的始末了解清楚。

韦韬世也在谈话中多次强调了两家的关系维持问题。

唐俭都是深以为然,本以为此次定要与韦韬世撕破脸,没想到韦韬世及时的营救,化解了此事。

唐俭在心中也盘算了很久,自己是不是老了?

过习惯了安逸的生活,竟然被元行儒、独孤怀恩这种小人暗算得手?

这一次的事对唐俭打击不小,他想交出兵权了。

这样可能也是对韦韬世的一个交待。

罢了兵权的唐俭,就像猛虎失去了爪牙,再也无法对韦韬世造成威胁。

弟弟唐敏如今在韦韬世麾下为将,由他掌握犍为武卒,想必韦韬世定然不会再有异议。

而唐俭自己,则想回京师做个贤官,颐养天年。

毕竟,打打杀杀多半辈子,他,累了。

想到此处,便对韦韬世说了个明白。

韦韬世也很明白,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了。

话都说开了,韦、唐两家自然是化干戈为玉帛,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二人又继续畅谈别的事。诸如唐敏接掌犍为武卒的事等等等。

唐俭呢,可能是关的久了些,一时间像个话痨一般。

这漫漫长夜,就在唐俭的嘚啵嘚之中度过了。

然而,晋阳城中却乱成了一锅粥。

犍为武卒大营发生哗变。

原因很简单,自然是接到了城外射入的箭书。

得知了韦韬世既往不咎,便开始进攻元行儒所部的大营,声称要生擒独孤怀恩、魏徵交给韦韬世。

元行儒已经毙命,这独孤怀恩却早早的得到消息,想趁乱与魏徵逃走,去往窦建德处禀明这一切。

再说晋阳城,那可是整个乱了套。

家家闭门不出,户户胆战心悸,长街横尸,血流成河。

其中有百姓,有晋阳兵,也有犍为武卒。

乌蒙烈率兵跟元行儒二子城中大战,而后大获全胜,晋阳大营的兵卒尽数归降。

大营之中,元行儒两个儿子被生擒活拿,跪在辕门之外。

两人遍体鳞伤,显然是严刑拷打所致。可纵然将二人打的半死,还是没有独孤怀恩等人的下落。

元府之内,唐蒙跟唐同人极力劝阻元氏,让她不要去大营之中撒泼骂街。

元行儒消失,这些人自然是失去了主心骨。

韦韬世等人带着那个哑狱卒也是出离了地牢,来在了元府正堂。

元府管家自然认识唐俭,他刚才外面回来,见到蓬头垢面的唐俭。

立刻下跪说道:“郎君,城中大乱呀!还请将军赶紧前去主持大局。两位公子现在被该死的蛮夷抓获,跪在大营之外……”

唐俭冷然喝到:“什么叫蛮夷?这两个字也是你可以说的?”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哼,狗奴,你且下去吧。倘若再让我听到你嘴里不干净,我撕了你的狗嘴。”

管家吓得无所适从,连连磕头,额头红肿之后,讪讪离去。

唐俭听到元行儒两个儿子被生擒活拿,心中自然痛快的很。

旋即对韦韬世夫妇说道:“走,我等也该去大营凑凑热闹了。”

韦韬世笑道:“兄长,怎地就这么去吗?”

“哦?贤弟以为如何?”唐俭不解的问道。

韦韬世指了指唐俭周身上下,唐俭这才明白过来,笑道:

“哈哈,说的是呀。岂能此等相貌前往,待我更衣,贤弟稍候。”

晋阳大营就像一条巨大的沉睡着的蟒蛇蜿蜒在城中。

如今唐俭归来,它再次苏醒,有了生机,尽显萧杀之气。

大营之中欢呼雀跃,众人皆高呼:“大人回来,大人回来!”

乌蒙烈闻讯,大笑之后,率领诸将迎出了辕门之外。

唐俭失踪一事,水落石出,众人皆大欢喜。

他归来之后,下达的第一命令就是开城门,迎接韦韬世大军进城。

众将闻言,顿时表情凝重,生怕有什么闪失。

唐俭微微一笑对身旁的韦韬世说道:“贤弟,还不显现真容?!”

韦韬世听罢,立刻摘下了蒙面黑巾。

乌蒙烈率众行礼:“我等参见大帅!”

韦韬世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述了晋阳兵变的整个过程。

唐俭也时不时的在一旁补充。

营中诸将听后,犹如拨云见日一般,心中豁然开朗,纷纷赞叹韦韬世营救唐俭的举动。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魏玄成言志抒情 晋阳城内大宴三天,庆贺韦韬世、唐俭重归于好。

唐俭再一次说出了放弃兵权的意思,韦韬世想要拒绝。

唐俭再三推让,最后韦韬世还是答应了唐俭。

而独孤怀恩、魏徵不出意外的被秦琼俘获。

独孤怀恩自然要送回长安交给李渊,毕竟是皇亲国戚,韦韬世无权处置。

唐俭将独孤怀恩密谋造反的过程悉数在奏章里写了个清清楚楚,而后上表李渊。

李渊下旨让唐俭押解以独孤怀恩为首的一众人回京,内中包括王行本一干人等。

至此,唐俭与韦韬世分别,兄弟二人再见面时,便是李世民登基之后了。

这自然是后文书的事儿。

韦韬世上书要求魏徵留在镇北元帅府效力。

李渊见了韦韬世的奏章极其不满,对于魏徵的反复叛变,他已然起了杀心。

但朝中多有文武为其求情,李渊只好问群臣意见。

裴寂此时言道:“圣上,魏徵毕竟是河北名士,杀之无益,恐有害贤之名。”

李建成亦是出班奏道:“裴监所言正是,杀了魏徵,便寒了河北士子之心,对于未来招抚河北有害无益。”

刘文静附议道:“郑、夏二国未平,还是莫要擅杀降者。”

此时的李世民平定薛举之乱刚刚返京,就又被李渊再次派出征讨王世充、窦建德联军。

李渊闻言,便说道:“如此,便让魏徵留在镇北帅府效命吧!”

如此,魏徵的命算是保下了,可他不愿辅佐韦韬世。

任由秦琼、罗成、程咬金三人来回规劝,魏徵就是不从。

无奈,韦韬世一气之下,将他贬为镇北元帅府功曹书吏。

一个小小的书吏,不入流、无品级,但功曹府无人敢欺负他。

因为今天来个秦大都督,明天程副都督,后天指定罗副都督也来。

三位皆跻身于九耀大将之列,可都是韦大帅的爱将,又是魏徵的把兄弟,谁敢造成?

这一日,韦韬世想起了魏徵,便独自一人来到功曹府。

功曹参军见大帅亲临,赶紧率领阖府官吏迎接,唯有魏徵不来。

“魏徵在干什么?”韦韬世问道。

功曹参军如实回答:“回大帅,这个魏徵仗着有三位都督撑腰,整日闲散无度,酗酒贪睡,实在是不成体统……”

韦韬世打断道:“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你们忙去吧,不必管我。”

韦韬世便径直去寻魏徵,他知道魏徵信仰道家,喜欢清净,独自住在存放功劳簿的库房里。

因为这里几乎无人问津,每年年底才会有人进来,将一整年的功劳簿归档。

韦韬世从窗户往里看,发现魏徵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正躺在上面睡觉呢。

这才推门进屋,来到切近,把腰间的葫芦摘下,朝魏徵扔了过去。

正中其面,魏徵吃痛,这才惊醒,看了一眼韦韬世,笑道:“送我?!”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嗯,想与你交个朋友。”

说完,韦韬世又摘下腰间另一个葫芦,来到魏徵身边坐下。

魏徵笑道:“哈,交友尚可。但若提归降之事,还请大帅请便。”

韦韬世端详魏徵,只见他身材还算健硕,一米七五的个头。

典型的牛心发髻,插着一根木簪。

天庭饱满,双眼深邃泛着幽光,显得深不可测。

面色稍黑,鼻梁高挺,颌下三绺长须,飘散于胸前,看上去悠然自得。

一身素布长衫,外罩玄色鹤氅,腰间丝绦紧裹。

小腿上裹着黑不溜秋的袜巾,双脚穿一双草履靸鞋。

魏徵自顾自的喝着葡萄美酒,将身旁的韦韬世视作空气一般。

韦韬世拿起葫芦碰了一下魏徵的,说道:“魏玄成,你志向何在?”

魏徵见他果然不提归降之事,便吟诗一首,脱口而出:

“中原初逐鹿,投笔事戎轩。纵横计不就,慷慨志犹存。

杖策谒天子,驱马出关门。请缨系南越,凭轼下东藩。

郁纡陟高岫,出没望平原。古木鸣寒鸟,空山啼夜猿。

既伤千里目,还惊九逝魂。岂不惮艰险?深怀国士恩。

季布无二诺,侯嬴重一言。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

当年,魏征在瓦岗之时,李密宠信萧美娘。

他所献之计,皆不被李密所采用,才致使最后被王世充所败。

后来魏征随李密投降了李渊,并受到李渊以礼相待,极重其才。

当时李密的余部还占据着广袤的地盘,魏征为报答李渊的知遇之恩,主动请缨去劝降李密的旧部徐世积。

在劝降徐世积的路上,魏征作此诗,不仅抒发了雄心壮志,更表达了对李渊的知遇之恩的感激。

魏徵将以往的经过告诉了韦韬世。

韦韬世也颇为理解,魏徵先投李密,后降李渊,再仕窦建德,现在让他再归自己,确实有些不大可能。

而这首诗也说明了魏徵的心声,他还是心系李唐的。

魏徵在李密处,可谓怀才不遇。

而李渊对魏徵是知遇之恩,可以辅佐。

再言辅佐窦建德,是因为被其饱满的人格魅力所感染。

那韦韬世呢?

韦韬世扪心自问,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魏徵倾心相投的。

而魏徵也很清楚,韦韬世也不缺他这人。

论谋略,魏徵不如杜如晦;论兵法,他不如李靖;论文采,又不如薛元敬。

这些三个人的才华足矣掩盖魏徵,故而魏徵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韦韬世这才开口道:“我叫秦叔宝一声二哥,那便也称你魏玄成一声大哥,如何?”

魏徵抿了嘴上的酒渍,笑道:“能为大帅兄长,实乃三生有幸!”

韦韬世点点头,接着说道:“大哥,你若心系朝廷,便告诉我,我定能让你入朝为官!”

魏徵抚须笑道:“哈,贤弟,你看愚兄能否做个丞相呢?”

这一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宛若戏言。

可韦韬世从魏徵的眼神里,却看到了他对毕生夙愿的追求。

韦韬世心中感慨良多,因为面前之人,不就是留名青史的一代贤相吗?

韦韬世刚想说,想要当丞相,就去秦王府。

章节目录 第181章 苑君璋再犯雁门 可却听魏徵言道:“太子李建成怀有仁君之风,素闻贤弟你与太子交厚,可否?”

韦韬世闻言,暗道:历史惊人的相似呀!反正你最后还是去李二手下,便从了你吧。

思量间,便说道:“如此,我便助大哥入东宫,辅保太子如何?”

只见魏徵豪气干云,仰面将葫芦里的酒尽数喝干。

而后又朝韦韬世唱了一个大诺,便要出门而走。

临行前还不忘赞道:“好酒,好兄弟!”

韦韬世问道:“大哥哪里去?”

魏徵笑道:“嘿嘿,沐浴更衣,晌午过后不是要进京吗?”

韦韬世万没想到,魏徵要走的这么急,他欲言又止。

旋即点头说道:“大哥实乃妙人,不同凡响!”

于是,韦韬世安排了践行酒宴,让柳桃笑做了几个可口的小菜。

席间只有秦琼、罗成、程咬金作陪,如此方显得不突兀。

四人相送魏徵直至城门之外二十余里。

一一话别之后,魏徵言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来日我等弟兄京师再聚!”

四人无奈点头,皆是不舍。

韦韬世开口道:“大哥将我的手书拿好,到时交于太子便可。”

魏徵郑重点头,本欲扬鞭而走,却又想起什么。

遂对韦韬世言道:“贤弟,愚兄也没有什么相谢,便送你几句话,权当谢礼吧!”

韦韬世插手施礼,说道:“请大哥教诲,小弟洗耳恭听!”

魏徵言道:“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言毕,丝毫不留恋的一骑绝尘而去。

韦韬世默默念叨,便记下了这十六个字。

具有磊落风骨、雄心壮志的魏徵魏玄成走了。

韦韬世感慨万千,他希望自己也能早日平定突厥,荣归长安,过上悠闲惬意的日子。

随着唐俭、魏徵二人的相继离去,这让韦韬世着实不爽了多天。

从讨伐刘武周开始到如今的独孤怀恩晋阳兵变,已然过了一年半的时间。

唯一能让韦韬世开心的事情,就是逗一逗武士彟的两个女儿。

二女皆是杨牡丹所生,大女儿名武元顺,小女儿名武元华。

武元顺可能就是历史上的韩国夫人武顺;

武元华不用说应该就是一代女皇武则天了。

虽然这是韦韬世推测,但也是有根据的。

看杨牡丹的年纪,想要再生儿育女怕是不可能。

韦韬世抱着怀里很可能是武则天的小丫头端详着,暗道:哎呀,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武媚娘呢?

韦韬世知道,就算是,怕是也抱不了几天了。

这个武媚娘养成计划,恐怕要面临泡汤。

因为随着镇北元帅府的竣工,武士彟怕是要回京复旨了。

但让韦韬世想不到的是,武士彟竟然主动向李渊请旨,要留在绛州为官。

其一,为了武家兄弟继续跟随韦韬世学艺,从而能更好的照顾他们;

其二,便是如今的绛州发展的可是比长安不遑多让;

其三,恐怕是要因为镇北将军府的伙食,以及韦韬世时不时发明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现如今风靡绛州的娱乐项目,便是韦韬世发明的麻将,让武士彟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别说武士彟,就连柳翦也是赖在元帅府不走,跟武士彟成为了牌友。

韦韬世问道:“武大人,怎么要留在绛州任职吗?”

武士彟郑重其事的说道:“这要是回长安,有几个会打麻将的?大帅你也知道,我瘾大!”

柳翦爱玩儿,世人皆知。此时说道:“那是,你看我回山庄了吗?”

韦韬世笑了笑,又道:“得嘞,咱们来几圈?”

三缺一,就叫上了杨牡丹,四人便摆上了龙门阵。

韦韬世天天打打麻将,看看歌舞,这小日子过得倒也美滋滋。

好日子没过几天,军情急报又至帅府。

突厥来犯,苑君璋唆教处罗可汗之子阿史那郁射设,兴兵进犯代州。

代州总管胡大恩堪堪守住雁门关不破,遂即向镇北帅府求援。

韦韬世不厌其烦的再次出兵,意欲生擒苑君璋。

阿史那郁射设被颉利可汗任命为南庭可汗,就是突厥的镇南王,他监管的反王是梁师都。

韦韬世率军赶往代州雁门关之后,发现粮草辎重充足,军械马匹也不缺。

但却免战高悬,众兵卒还皆露惧色。

便问胡大恩道:“胡将军,何以避战不出?”

胡大恩如实说道:“大帅,实非末将拒敌避战不出,实在是那梁师泰太过厉害!”

韦韬世听到这个名字惊道:“可是天下名将谱上的梁师泰?”

胡大恩说道:“正是此人!乃梁师都之弟。”

梁师泰使一对镔铁轧油锤,两膀一晃千钧之力。

在天下名将谱之上的武力排名,更胜秦琼、尉迟恭。

翌日,两军摆开阵仗,粱师都令其弟出战,意在震慑代州诸将。

但他不知韦韬世已然赶来,岂会有什么效果?

城前但见梁师泰出阵,身高八尺,两臂修长,面色黑中带青。

头戴青缎帻巾,上绣团花朵朵。体挂石青色百花战袍。

身披镔铁连环铠,腰系玉带,足蹬虎头靴。

肩上扛着一对镔铁大锤,五升斗大。

座下战马犹如一潭湖水,通体泛青,此马名为绿螭骢。

青袍青马青脸将,名将谱上称其“铁锤青君”梁师泰。

韦韬世看得清楚,问韩世诏道:“好一对铁锤!千丈兄,你看他比老裴如何?”

此次韦韬世确实轻敌了,他是没想到梁师都兄弟竟然都在。

只带了岚城军与李靖、阚棱、韩世诏、盛彦师三将。

韩世诏说道:“就他也配用锤?待我擒了他。”

韩啸此时说道:“杀鸡焉用牛刀?末将愿往。”

言罢,韩啸出阵,双方战鼓齐鸣。

只见两马相交,不出一个回合,韩啸被梁师泰一锤砸落马下,尸身被抬回本阵。

梁师泰阵中传出阵阵喝彩之声,他再次来至阵前搦战。

韩世诏见爱将阵亡,勃然大怒,便持伏虎刀出战,要为韩啸报仇。

谁料不消十几个合,韩世诏不敌,左臂中了一锤,败回本阵。

这一下子,韦韬世麾下将士皆惊,皆赞叹梁师泰悍勇。

章节目录 第182章 铁锤青君梁师泰 梁家也是豪门望族,其家主梁毗的去世,梁氏一门就此没落。

由于梁毗是隋刑部尚书又摄御史大夫事,是隋朝少有的大清官,查办弹劾的不法之人多如牛毛。

故而,树敌也是不计其数。

他作为梁师都的叔父,如今人走茶凉。那梁师都难逃被打击报复的命运。

于是乎,鹰扬郎将梁世都,惨遭罢官。

他心中怨恼,交结党徒,占山为贼。

而天生神力的梁师泰,年少时便游历江湖,到处找人比武切磋。

后来去拜会绿林之主,义薄云天小关羽、赤发灵官单雄信。

三锤震得单雄信兵器脱手而飞,韩世诏敌不过他实属正常。

中了梁师泰一锤,韩世诏伤的不轻,看来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大帅,末将请战!”阚棱出列,拱手言道。

李靖看了看他,说道:“将军稍安,若擒梁师泰还需从长计议。”

韦韬世听出了弦外之音,李靖说的是“擒”而不是“战”。

他暗道:擒梁师泰?难不成已有了对策?!

却说雁门关前,铁锤青君梁师泰力败韦韬世两员大将,一死一伤。

众兵士无一不胆寒,再不敢鼓噪出阵。

当天夜里云势重,风色紧,天降一场大雪。

翌日,冷锋交汇,天惨地裂,虽说雪势渐弱,但冷风过时依旧刺骨。

军帐之中,铁甲如冰,营中诸将们的心也如是。

且看韦韬世面带从容,问了身边李靖一句话。

李靖耳语片刻,又见韦韬世点了点头,起身出列。

朝众将拱手说道:“本帅亲自迎战梁师泰。”

韩世诏托着伤臂,面色一阵紧张,遂道:“大帅不可轻动!若有差池,士气必然一蹶不振。”

盛彦师也是拱手说道:“大帅不可,还是让我出阵吧。”

“请诸位将军宽心,我自有算计。”韦韬世笃定说道。

韩世诏见状,也别无他法,只好说道:“也罢,大帅千万保重。”

韦韬世也不赘言,转身出账。

众将纷纷看向李靖,韦韬世一向对李靖言听计从,说话自然比这些将军们管用。

可李靖也是轻松一笑,说道:“诸位将军,且看大帅手段。”

雁门关门前,自有阚棱牵过战马,韦韬世翻身上马,又递上败姑苏丈二长矛。

韦韬世扶了扶顶上的紫金冠,阚棱扛着镇北元帅大纛旗也上了马匹,紧随其后,气势如虹的出了营门。

来至阵前,韦韬世居前,阚棱打着大旗在后,二人没有半点畏惧的意思。

再看这面旗,黄绸底,绣龙纹,镶金丝,嵌银线,上书几个大字:镇北大元帅。

这金黄底的旗,只有李唐皇室才可以用,这是李渊赐给韦韬世的,可见对其重视。

但见阚棱来在敌阵前头,朗声叫阵:“梁家小儿,快快出来受死。”

梁师都正欲遣弟出战。

苑君璋却开口说道:“陛下,那韦韬世托大亲出,务必要将他生擒活拿。

如此敌军士气一落千丈,我等便可乘胜追击,一举攻破代州。

而后以韦韬世为筹码与李靖交涉,再作后图。”

梁师都连连点头,对梁师泰说道:“御弟,你可听到先生的话了?”

梁师泰默不作声,只是不耐烦的点了点头。

旋即下了城关,出城迎敌去了。

寨门大开,只见梁师泰扮相。

青缎帻巾,青战袍,连环铠甲身上罩,锁玉金束腰。身后垂着一袭青披风,骑一匹绿螭骢。

使一对镔铁轧油锤,足重一百六十斤,不愧铁锤青君之称。

韦韬世扮相自然也是不差。

头带紫金冠,身披乌金苍夔甲,内衬白狐裘大氅,脖领子围着白狐尾。

手持败姑苏,马鞍下挂着虎皮兜囊,里面三棱梭枪倒插。

好一个大唐镇北帅,将魁韦二郎!

说时迟,那时快。

韦韬世可没那么多废话,决定率先发难,先下手为强。

雪地里,纵马飞掠而过,在大雪的映衬下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形。

梁师泰正要喊一句来将通名,却不料韦韬世依然倒了切近。

梁师泰不由得一阵心悸,下意识将双锤往身前一举,准备迎战。

韦韬世手中败姑苏丈二长矛一合阴阳,使出桓侯枪直刺梁师泰。

成可谓:武学要旨,万变不离其宗。

如今的韦韬世,不再固执的信仰一力降十会,桓侯枪法中亦是灵活多变之招式。

其中有《腾雾》一篇,此法体现在一个灵活多变上,一击不中便远遁而走,寻觅下一次进攻的时机。

霎时间,韦韬世人马合一宛若蝴蝶穿花相仿。

可一时间也奈何不得梁师泰,梁师泰被韦韬世绕得眼花缭乱,心中便烦躁不安起来。

每每势大力沉的挥砸或者横撩都打在了空气之中,让他有力使不出,十分闹心。

那绿螭骢也是恶狠狠的盯着韦韬世,打着响鼻,前蹄不停的弹腾,彷佛也受不了这种戏谑。

韦韬世又围着梁师泰兜了几圈,梁师泰又是一声怒吼,狠狠的挥出一锤。

很显然,依旧是落空了,终于恼羞成怒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凶猛的进攻,韦韬世见抵挡不住,躲是躲不及了。

借机拉了一个败势,调转马头就往回败走,带着阚棱就往雁门关西陉口方向而去。

梁师泰一拍绿螭骢,绿螭骢前蹄腾空,一声嘶鸣,四蹄生风,追赶而去。

城头上苑君璋一见,心中“咯噔”一下子,就知道大事不好。

很显然,韦韬世一系列的举动,都是在试图激怒梁师泰。

如今苑君璋见韦韬世不往雁门关内败逃,就知道其中有蹊跷。

本欲呼喊阻止梁师泰,转念一想:这梁蛮鲁莽,倘若我此时劝阻,说不定会惹怒于他,反而不美。

更何况他一直与我有隙。也罢,随他去吧,量韦略也奈何不得他。

梁师都见状,却是仰天大笑,旋即吩咐:“快,快为御弟擂鼓助威。哈哈哈哈!”

那笑声好像是已经抓到了韦韬世一般。

然而,这一切都在李靖的算计之中,他深知梁师泰为人莽撞,且心浮气躁。

早在与韦韬世筹谋之时,李靖已经带着伏兵在密林之中扎营埋伏。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计收梁师泰(一) 李靖与十二药叉将早就挖好了陷马坑,只等着韦韬世做诱饵了。

而韦韬世做诱饵也是很有经验,君不见吕崇茂被擒之战?

韦韬世带着阚棱直奔埋伏圈,而梁师泰绿螭骢飞快,也不会落后。

梁师泰越来越近,但见二人分了两条路而走。

只怪梁师泰焦急,一时间竟然迷茫了,勒马而停。

迟疑片刻,心说:也罢,别的暂且不管,只追韦略即可。

想罢,不管那阚棱,直追韦韬世。

就在梁师泰迟疑的片刻,韦韬世已经把他甩在了身后,径直进了密林。

韦韬世自然知道陷马坑的位置,跃马跳过之后,便进了林中深处,不见踪影。

而几名药叉将带着折冲营已然埋伏到位,准备好了绊马索,只等梁师泰前来。

山中密林之内,宫毗罗跟伐折罗拽着绊马索的两端,分列左右的灌木之中,隐蔽身形。

而迷企罗则带人埋伏在四周,守株待兔自等梁师泰前来。

绊马索对于骑兵的而言,可以说是简单粗暴的实用方法。

在骑兵经过的地方突然拉起绳子,绳子绊住马腿使骑兵从马上向前摔下。

可见古人已经懂得了如何运用惯性。

少时,梁师泰策马飞奔而来,兄弟二人屏住呼吸,绷紧神经,随时准备拉直手中绳索。

眼看梁师泰就要中招,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绊马索骤然崩得笔直,可梁师泰并没有马失前蹄,滚鞍落马。

但见绿螭骢唏律律一声长嘶,灵动的一跃,四蹄腾空躲过了这一劫。

两大药叉将一看失手,即刻从灌木丛中跳出,想要擒下梁师泰。

迷企罗见梁师泰安然无恙,也带着兵卒围了过来。

梁师泰见状,不由一阵焦急,可如今他心中只有韦韬世,那里顾得这些人。

遂一带马缰想要突围,也全仗着绿螭骢神骏,前蹄离地,后腿直立发出一声嘶鸣,接着就横冲直撞要突出重围。

梁师泰见绿螭骢如此通灵,心中大喜,手中沉重的镔铁双锤也是挥舞,逼退周身兵卒。

就这样,宫毗罗一干人等眼睁睁看着梁师泰突出重围而走。

宫毗罗疾呼:“梁师泰休走,与吾大战三百回合呀!”

可梁师泰面带冷笑,也顾不上多言,还是直追韦韬世。

他知道这些人在此埋伏,韩炜定然离得不远。

梁师泰追上韦韬世了吗?

追上又如何,他面对的可是韦韬世与李靖联手,必然是有来无回。

这第一阵埋伏只是虚晃一枪,后面又有二阵。

第二阵埋伏乃是陷马坑,掘土为坑,以陷敌方人马。

奇计呼之欲出,自然环环相扣。

李靖曾侃侃而谈道:“那梁师泰突破了第一阵埋伏,自然心中窃喜。

疏忽大意之下,定然会落入陷坑之中。

不过还请各位将军在第一阵之时,莫要逼得他太急。

若是逼得紧了,他就会与尔等以命相搏,这第二阵的陷马坑就失去意义了。”

就这样,梁师泰在毫无防备之下落入陷马坑。

只见得那绿螭骢前蹄踏空,伴随着一声悲鸣长嘶,载着梁师泰连人带马落入了坑中。

这陷马坑乃是李靖亲自监工挖掘。

盖因绿螭骢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

而陷马坑挖得也是长一丈,阔三尺,深九尺正好能埋没其中。

梁师泰一头栽倒了陷马坑中,这一下可摔的不轻,直接昏了过去。

而绿螭骢却竟然前蹄扒着坑沿,后腿一用力从坑中挣脱了出来。

宝马神驹通灵护主,围着陷马坑滴溜乱转,不肯离去。

李靖急忙命令兵卒驱赶绿螭骢,好让人下去把梁师泰捞上来。

自有兵卒下坑之后,先把梁师泰的双锤扔了上来,再将人架了上来,之后赶紧拉肩头,拢二臂,绑了个结结实实。

李靖唤来一名岚城卫,急吩咐道:“速去禀报大帅,就说梁师泰受俘,大事已定。”

白仁山下,一处密林之内,被五花大绑的梁师泰灰头土脸,披风也不知道扯到哪里去了。

绿螭骢阵阵嘶鸣,踢腾的积雪四溅,又蹬又咬,咬伤不少兵卒。

一众兵卒见状,皆不敢近身。

最后还是阚棱亲自动手,死死抱紧了绿螭骢的脖子,将它绊倒在地。

为傲世带着众将有说有笑的在一众岚城卫簇拥之下走出了树林,远远的就看到了被俘的梁师泰。

李靖持宝枪指着梁师泰脖颈,而阚棱则是扛着梁师泰的镔铁轧油锤乐呵呵的朝韩炜等人打招呼。

时下,梁师泰被捆成了粽子,瘫坐在雪地里喘着粗气。

看着远处而来的韦韬世,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有懊恼,有羞怒,也有一丝不甘。

可他是条汉子,拿得起放的下,绝不会有任何抱怨。

在梁师泰思量之间,韦韬世已然来至切近。

只见他眯缝着眼,笑呵呵的说道:“真真是岂有此理,怎能如此对待青君呢?”

李靖言道:“大帅,缚虎之索尚紧矣,更况这铁锤青君乎?”

韦韬世听罢,说道:“青君当世无双!在下,佩服得紧呀。”

说着,就亲自给梁师泰松绑。

梁师泰晃了晃身子,挣扎着,看似是不乐意。

不过此时绳捆锁绑的梁师泰,也是无可奈何,只好任由韦韬世施为。

解开绳索,韦韬世给梁师泰打掉了身上的积雪,又将青色帻巾带在他头上,扶着正了正。

再紧紧了他的披风,又将双锤递给他说道:“青君若是不愿屈尊于某的麾下,但请自便。”

众将听闻,皆是一脸惊讶的看着韦韬世。

阚棱那火爆脾气“腾”一下子就起来了。

急忙劝阻道:“大帅这是何意?切不可纵虎归山呀!”

盛彦师也是一脸愁容,眉头紧锁的附和道:

“大帅,阚将军所言极是,不可放走了这厮。”

韦韬世也不搭理二人的说辞,只是单独对阚棱说道:“去,将绿螭骢牵过来。”

盛彦师一个劲儿的朝阚棱使眼色。

可阚棱不敢违抗韦韬世,左右为难的牵着绿螭骢来在梁师泰身边。

极为不情愿的把马缰递到了梁师泰手中。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计收梁师泰(二)第四更 梁师泰一脸懵逼,四十多岁的他,马上便是知命之年,自打闯荡江湖未尝一败。

今日战败,按理说,不是被俘,就是当场被杀。

他看着眼前的韦韬世之所作所为,十分不解。

虽然不知道韦韬世意欲何为?但心中还是萌生了去意。

梁师泰号为“青君”,指的是竹子。

别看他是个五大三粗一副莽汉模样,但自幼也是受了其叔父梁毗之熏陶。

其秉性自然也是跟竹子一般,直来直去,不屈不挠,怀有坚劲之心。

对于其兄梁师都起兵反隋,他倒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毕竟叔父梁毗的死,跟杨广有直接的关系。

再有他本为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更何况,天下大乱,称王称帝的多了去了。

可梁师都如今投靠突厥,虽是大势所趋,但在梁师泰心中却厌恶万分,便离开了梁师都。

后苑君璋与梁师都为了召回梁师泰,便定下计策。

先是藏匿了其女梁谧,并谎称是死于大唐军队之手。

如此,梁师泰这才重归梁师都麾下,意欲为女报仇。

梁师泰咧嘴说道:“多谢了,待我回去,明日光明正大的再较量一场,定要分个生死!”

言罢,翻身上马就要离去,而韦韬世笑而不语看着梁师泰。

梁师泰在马上一拱手,感激的说道:“大元帅保重。”

韦韬世依旧是笑着,也朝梁师泰插手施礼,没有吭声。

盛彦师看着眼前的梁师泰即将离去,愤恨的朝身后的松树上狠狠打了一掌,击落阵阵积雪。

而阚棱等人意欲拦截住梁师泰,却被李靖及时劝阻。

梁师泰轻夹马腹,喊了一声:“驾。”

绿螭骢长鸣一声,迈开了四蹄就要飞奔。

就在此时,只听得一声天籁之音传来:“父亲,你如今还不幡然悔悟,又要回去助纣为虐吗?”

说话的正是梁师泰之女梁谧,小字静娘,文武双全,姿容甚美。

梁师泰听闻有人呼唤,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即刻勒住马缰。

调转马头的一刹那间,他顿时虎目泪崩,那呼唤他的人,正是自己魂牵梦绕的女儿。

两个侍女搀着梁谧下了马车,缓缓朝梁师泰走来。

二侍女正是刘武致、宋妙音母女,看似侍候,实则看押。

而赶车之人正是红拂女张出尘,她一身男装打扮,来在李靖身边。

李靖朝她点点头,张出尘便立于他身后。

不用说,此番寻回梁谧,定是闇月司的功劳。

那梁师泰见到女儿,泪流满面,即刻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在切近。

他抱紧了女儿,嘴里碎碎念叨:“没死,静娘你没死?没死,没死……”

梁谧也是双目垂泪,看着语无伦次的父亲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但还是理智的问道:“父亲,是谁对你说我死了?”

梁师泰一愣,说道:“苑君璋!他说你死于唐军之手。”

梁谧美目一凛,正色说道:“哼,岂有此理,其心可诛。他无非是挑唆父亲为他卖命罢了。”

韦韬世见状,想要说些什么,暮然间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心中便道:也罢,不说了。我这么插嘴的话,反而不美,打扰到人家父女重逢,怪尴尬的。

只见韦韬世一摆手,示意包围梁师泰父女的众人散开。

而后带着一干人等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张出尘此时对韦韬世说道:“二郎,别看这梁师泰相貌粗狂。

倒是个顾家的汉子,对爱女可谓一往情深呢。”

“哈,若是此番梁姑娘能说服其父,也不枉我那晚苦口婆心的劝诫。”韦韬世对张出尘说道。

距离韦韬世等人有段距离,梁谧滔滔不绝的在劝说梁师泰。

梁师泰的软肋可能就是这个宝贝女儿了,他竟然耐着性子洗耳恭听。

足足一个时辰,梁师泰陷入沉思。

梁谧也是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开口了。

“父亲,你还是归降了吧。大帅礼贤下士,极为赞赏你,定能为你谋一个大好前程。

刚才女儿也说了,伯父他勾结突厥,往日为贼时所犯之罪,罄竹难书,你跟着他岂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见梁师泰面容恢复如初,依旧是英武不凡。

认真的跟梁谧说道:“我此番已然与李唐结下深仇宿怨。

雁门关前斩将无数,如今又致使镇北元帅府两员上将一死一伤。

倒不如折返回去,战死沙场的好。”

梁师泰这番话,声音高八度,自然是说给韦韬世听的。

李渊一向对梁师都深恶痛绝,怒称其为“凶人”,乃鼠窃狗偷之辈,绝不招抚!

难免对梁师泰殃及池鱼,若到时李渊下旨追究,梁师泰如何自处?

梁谧若有所思,言道:“父亲等等,我去跟大帅相商。”

言罢,急忙朝韦韬世跑去。

梁师泰见女儿貌似跟韦韬世十分熟络,走了几步,来到李靖身旁。

小声问道:“静娘她……?”

李靖笑着说道:“前些时日,大帅与令爱秉烛夜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陈述厉害。令爱怕是相中了大帅呀!”

梁师泰纳闷道:“嗯?!静娘不是说要嫁一个如我这般武艺高强的男子?”

李靖又道:“青君莫不是糊涂了?我家大帅可是在名将谱之上的将魁!青君若是不服,改日可与其切磋。”

梁师泰连连点头,恍然大悟这是韦韬世诈败,将自己引到此处与女儿团聚。

他苦笑着摇头道:“唉,不必了。”

一时间梁师泰觉得有了出路,若是自己的女儿嫁于韦韬世,那韦韬世定然会保护她的周全。

加上在如今梁师泰看韦韬世的眼光可大有不同,他觉得韦韬世的相貌,人品,武艺都是世间罕有。

远远望去,梁谧跟韦韬世谈笑风生,梁师泰也是很诧异。

自己的女儿平日里不苟言笑,可如今却对韦韬世这般热情。

他就觉得二人极为般配,堪称郎才女貌。

话说回来,这也是梁师泰爱屋及乌之故。

韦韬世听完梁谧如此这般的说辞之后,轻轻拍着额头思索着。

突然间,韦韬世叫道:“有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计收梁师泰(三) 无巧不成书,韦韬世想到的也是娶了梁谧。

盖因他明白梁谧看自己异样的眼光,这种眼神瞒不过他。

如梁谧这种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韦韬世再了解不过。

不过,他是从控制梁师泰的角度出发的。

这不光是梁师泰一员猛将的问题,还牵扯到他在江湖之中的人脉。

江湖侠士都尊称其“青君”,若能得到他的人脉,那是再好不过。

梁师泰若成了自己的老丈人,那还能倒戈相向不成?

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替自己的女儿着想。

至于说李渊降罪,梁师泰怕,韦韬世可不怕。

他自有办法颠倒是非,把梁师泰说成此战的功臣。

稳赚不赔的买卖,不但能获得悍将,还能抱得美人归。何乐而不为呢?

韦韬世径直向梁师泰走去,梁谧蕙质兰心,见二人要借一步说话,便识相的走开了。

韦韬世与梁师泰二人闲庭漫步在山野之间,身后人头攒动,一干人等都跟着。

不觉间,便来到了山间一所寺庙。

因由净土始祖,东晋的大德高僧慧远创建,故此禅寺称净土祖庭。

这寺庙东西北悬崖环抱,南面谷口深涧,禅院规模相当宏大,三进四合院。

院内殿堂高耸,雕梁画栋,工极奇巧。

殿、堂、亭、阁临深涧,傍危崖,高低错落,别具一格,白云缭绕于屋顶,溪水流于脚下。

展现出北地风景名胜特有的壮丽神韵。

二人来到内院,和尚们见一堆军爷驾临,谁也不敢多问。

韦韬世开门见山,面对梁师泰这种人,不必遮遮掩掩。

他郑重其事的对梁师泰说道:

“青君,我与令爱一见钟情,绝不会让你带她走的。

若青君应了这门亲事,咱们还是一家人。

你若想用强,也可以试试,我这一干人马绝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就指了指李靖等人。

此时梁师泰已经完全不再仇视韦韬世了,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意。

而后扬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大帅言重了。

不过,我也不会怕了你,我梁师泰一生纵横天下,岂会受你这等胁迫。

若是你要用强留下我,那某家也绝不会遂了你愿,定然拼个你死我活!”

韦韬世听闻此言,觉得要展现一下实力让梁师泰看看。

说完,他攥紧败姑苏,重重的朝地上杵了下去。

一时间,这股力道扩散开来,不但地面塌陷,而且连周围的松树之上,也是积雪震落。

甚至就连天上的云,彷佛也消散了不少。

纵观天下武者,能有韦韬世这般修为的,恐怕屈指可数。

盛彦师等人也是警惕的执起兵刃要往韦韬世方向而去。

李靖一伸手,拦住了众人,说道:“诸位将军,稍安。”

再看二人,又是相视大笑。

梁师泰由衷的赞叹韦韬世的武学境界,说道:“大帅之威,令天地变色。在下自愧不如,佩服,佩服。”

韦韬世摇摇头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让青君见笑啦!”

梁师泰笑了笑,摆摆手:“大帅,实不相瞒。方才某便心意已决,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韦韬世看了梁师泰一眼,心中暗喜。

也是笑道:“哦?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呐。如此,青君要受我一拜。”

梁师泰一把抓住韦韬世,肃声说道:“怎地还叫青君?!还不改口?”

韦韬世频频点头,重新施礼说道:“还请岳父大人受我一拜。”

梁师泰当之无愧的受领了,再次嘱咐道:

“不过,这礼数不可废。听闻你已经有了妻室,静娘自然是妾。

你下了聘书聘礼,按正妻礼仪迎娶静娘。”

梁师泰根本没有跟韦韬世商量的意思,似乎是在下命令一般。

不过韦韬世也不在意,他知道梁家也是望族,从他曾祖开始一直到他父亲,全部都是州刺史。

其族兄梁彦光更是闻名天下的名士,隋朝的上柱国、华阳公。

梁家好排场,在意面子,也是理所当然的,立即连连答应。

韦韬世带着梁谧来到梁师泰面前,二人同时施礼一拜。

梁师泰急忙搀扶起二人。

梁师泰指着韦韬世一本正经的交待道:

“韬世,你记住,若是负了静娘,绝不饶你。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韦韬世讪讪的点头,一脸正色说道:“请岳父放心,我绝不会辜负静娘的。”

梁谧听罢,小脸一红,娇嗔说道:“登徒子,真真是无礼至极。现在就开始改口了?”

说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却是万分的幸福。

禅寺之外,自有李靖等人值守,见韦韬世等人出来,急忙行礼。

梁谧挽着韦韬世的胳膊,头前走了,梁师泰紧随其后。

盛彦师等将依旧是各持兵刃,警惕盯着梁师泰。

梁师泰不耐烦的瞅了瞅众将,说道:“瞪什么眼?我如今可是你们大帅的岳丈!谁敢造次?”

盛彦师冷哼一声,将右弼宝刀归了鞘,抱在怀中转过身去,不想再看梁师泰一眼。

阚棱则是躬身施礼,表示尊敬。

梁师泰拍了拍了阚棱,笑道:“小子,你的手段可是不赖,假以时日定在我之上。今后都是自己人了,改日咱们再切磋。”

说完,梁师泰拱手告辞。

盛彦师连连咂舌:“啧啧,世道变了啊。这阶下囚一跃成了咱们主公的长辈。”

就这样,韦韬世带着人马返回雁门关。

失去了猛将的梁师都,也与苑君璋返回了朔州。

一时间,铁锤青君梁师泰投降的消息传开了。

梁师都本来还想着如何谈判赎回被俘的梁师泰。

听闻此讯之后,急火攻心,背过了气去。

被医者救醒之后,嚎啕大骂:“孽畜,孽畜!他是我的亲弟弟呀!可恨,可恨啊!啊……”

梁师都再次昏厥过去。

又缓了良久,才缓过劲儿的梁师都,目光呆滞,面如死灰,沉默不语。

苑君璋等人都是焦急不安,怎地这大梁皇帝反醒过来之后,变成了如此模样。

终于,梁师都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城外战况如何?”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梁师都的覆灭 苑君璋一脸忧虑的说道:“陛下,韦韬世所部兵马,将四门围堵,也不进攻。

想必是要活活拖死我等呀。还望示下,该如何应对?”

梁师都闻言,恼羞成怒,怒骂苑君璋:“示下?示你娘的下!你是军师,你来问我作甚?”

不用说,梁师都怨恨苑君璋出的馊主意,若不是藏匿了梁谧,梁师泰岂会倒反大梁?

苑君璋看见梁师都还会发怒,心中反倒徒增一丝安宁,这证明了梁师都还没有患上失心疯。

梁师都又道:“突围,倾尽城中所有的兵力,突围。”

苑君璋听罢,插手应命,转身走了出去。

这没有了梁师泰,梁师都自然失去了精神支柱,如今心如死灰。

他现在也不想逃回去见阿史那郁射设,不由得便想要焚烧朔州,自己也在火中自尽算了。

逃走又如何?回了突厥南庭,阿史那郁射设定然杀了自己。

若不回去的话,又能逃到何处去?

想到此处,梁师都下定决心,要火烧朔州。

辛獠儿、冯端分别带着剩下的几万梁兵杀出了朔州城,困兽犹斗,作最后的一搏。

然而,这分明就是以卵击石,光是冯端一部人马,就有阚棱带着岚城军围剿。

这冯端庸碌无能,怎可能杀出重围?

而且他运气太差,刚好碰上了盛彦师,被枪挑马下,斩了头颅。

辛獠儿更是出城便被流矢射中,落马身死。他所部兵马,纷纷缴械投降。

这一场厮杀,从清晨一直旁晚,朔州城附近的积雪,被血水染红。

血腥之气在空气中飘散开来,雁门关很多招募的新兵,看着这尸山血海,肝胆俱裂,恶心非常,纷纷呕吐不止。

韦韬世看着这渗人的场景,不由得想起了当年,自己初入沙场,见此情景亦是呕吐。

心中感慨:这就是乱世呀!此战之后,我也卸甲离鞍,好生休养一番。

当天夜里,梁师都收到了突围失败的消息之后,更加坚定了葬身火海的决心。

旋即吩咐苑君璋率兵燃起了熊熊大火,一时间朔州城火光冲天,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城中的百姓们早已经奋起反抗起来,挣扎着打开了朔州城门,纷纷逃窜出城。

韦韬世诸营兵马也趁势攻进了安邑,城中梁军与之交锋,也都死的死,降的降。

苑君璋见势不妙,想要苟且逃生,遂找到一具百姓尸体,换上尸体身上的衣物,混在百姓之中逃出了朔州。

苑君璋混在人群之中苟且着,恰巧碰上韦韬世开设粥棚,周济逃难的百姓。

他腹中饥饿,实在忍不住了,也就顾不上那么多,旋即前去舍粥。

刚吃下这碗粥,擦了擦嘴,一抬头就见一名校尉打扮的人正看着自己。

“你是何人?”这名校尉问道。

别看苑君璋心思缜密,狡猾异常,可现如今被这么一问,却惊慌失措,沉默不语,以为暴漏了行踪。

这校尉正是亲卫府的侯君集,因跟盛彦师关系莫逆,此次也是随军而来。

见苑君璋一时语塞,侯君集手段要高出苑君璋数倍,岂容他诡辩?

即刻将他擒下,对周围巡逻的士兵喊道:“快快禀告大帅,我擒住苑君璋了。”

越是巧合,就越巧合。

此时,适逢明月轩侯三爷前往净土祖庭参禅,顺道来拜会韦韬世。

他正和韦韬世在营中高谈阔论。

侯三爷但见侯君集押着苑君璋而来,暮然间一扭头,就觉得这校尉眼熟。

仔细端详了半天。惊呼道:“哎呀,你是侯君集!?”

“公子?……”侯君集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侯三爷面前,仔细观看之后。

恭敬施礼说道:“公子别来无恙乎?”

侯三爷急忙搀起来他,说道:“快起,不必多礼。”

原来,侯君集本是出生在明月轩,乃是侯氏少年之中的翘楚,自小便被选为轩主侍读。

后因私自贩卖江湖秘闻消息,犯了明月轩大忌,便被赶出了明月轩。

侯三爷当时年幼,无法保全侯君集,亦是十分叹息。

不成想,凭借军功一步步入了亲卫府,如今也是混的刚有些起色。

听完侯三爷讲述二人过往。

韦韬世突然想起,后世隋唐小说之中,这个侯君集号称“小白猿”,乃是“十绝”之一,据说轻功极其了得。

苑君璋遭擒,又得侯君集,可谓皆大欢喜。

自此,有了侯三爷保荐,韦韬世定然会重用侯君集,而他的仕途也将会飞黄腾达。

与此同时,梁师都也燃起自己的行宫,他坐在自己的正位之上,疯狂的大笑起来,他回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伴随着熊熊烈焰,房倒屋塌,那近似癫狂的笑声也被淹没了。

本来老老实实留在突厥南庭的话,他还是一方逍遥皇帝。

只可惜梁师都利欲熏心,想要分河东一杯羹。

最后却落得个烈火焚身而亡,倒也是应了那句: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代州、朔州两场战役,河东失地几乎尽数落入韦韬世手中,也算基本平靖。

再往下,便要针对阿史那郁射设了。

梁师都灭亡,大唐的劲敌又少一个,中原就剩下窦建德、王世充二人为患。

李渊大喜过望,要加封韦韬世为岚城郡王,一时间满朝震动。

这可是大唐开国以来头一个异姓郡王,但本就是郧国公的韦韬世已然没什么可封了。

唯有从一品的郡王了。

李渊力排众议,执意下旨。他很明白,如今的韦韬世绝对有抵御突厥的能力。

而且,很可能一举剿灭突厥,从此让大唐边陲再不受外族侵扰。

裴寂再一次为钦差,带着册封敕令前往镇北元帅府。

而韦韬世此刻正在擂鼓聚将,这苑君璋还没处理呢。

少时,众将鱼贯而入。左边是韦韬世麾下,右边站着以梁师泰为首的降将。

苑君璋跪伏于地,很尴尬,看看周围都是熟人。

梁师泰等将领,他哪一个都认识。

苑君璋主动说道:“大元帅,在下愿意归降。”

韦韬世闭着眼,犹如老僧入定一般,不太想搭理他。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岚城郡王韦韬世 多半晌,韦韬世听到苑君璋之言,不由得冷笑道:

“呵呵,先生,我可没有这么大能耐使唤你。

我呢,只能送你先走一步了!

来人,把他推出斩首!”

韦韬世此时并不想留下苑君璋,只因他太过反复无常。

苑君璋凄惨的求救,可韦韬世却置之不理,但见阚棱把他架在肩头,就出了军中大帐。

又听苑君璋喊道:“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我愿献上天兴遗宝,以表忠心!”

天兴遗宝乃是刘武周称帝之后所囤积的金银财宝,可以说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韦韬世听罢,便言道:“阚棱,你带着岚城卫跟着他,若所言不实,当场格杀!”

阚棱率人跟着苑君璋,前去找天兴遗宝。

翌日,裴寂的书信便来了。

韦韬世看完,传阅了书信。

又说道:“圣上下诏,让裴监在蒲州册封我为岚城郡王,这个王爷,我当还是不当?”

杜如晦笑道:“为何不当?一定要当。”

“靖兄的意思呢?”韦韬世笑问李靖。

李靖闭目养神也不言语。

少时,才开口言道:“当,自然是要当。大帅虎踞河东,兵精将勇,放眼天下唯有大帅堪当此封!”

薛元敬又道:“圣上向来赏罚分明,这开国公往上,只有郡王了。若是谦辞,反倒不显气魄了。”

杜楚客也是说道:“如今镇北帅府在朝中已然不讨喜了,既如此,便没什么可顾忌的。”

韦韬世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便决定前往蒲州。

于是,带着镇北元帅府一众文武前往蒲州受封。

河东大地外滨澎湃的黄河,内有绵延的薄山,被誉为“表里山河”。

自华以西,名山有九。薄山者,亦中条山之异名。

奇峰霞举,孤峰标出,罩络群泉之表,翠柏荫峰,清泉灌顶。

薄山脚下,好山,好水,好英雄。

李渊敕令中也对镇北帅府的众人进行了褒奖,赏赐金银财帛若干,御酒数十坛,牛羊上百头。

镇北大元帅韦略韦韬世,去郧国公爵位,晋岚城郡王,食邑岚城。

这是莫大的殊荣,韦韬世成了大唐最年轻的郡王,而且还非李氏宗亲。

裴寂高声念诵进封敕令:

“诸侯之有德,天子锡之。

今,镇北大元帅韦略韦韬世,文成武德,居功甚伟,龙骧虎翼,睥睨八荒,实乃大唐之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加封岚城郡王,特赐九锡之礼。

一锡车马,再锡袍服,三锡虎贲,四锡乐器,五锡纳陛,六锡朱户,七锡弓矢,八锡铁钺,九锡柜鬯。

银笄银延,玉冠玉纩。以彰天子隆恩浩荡”

“纳陛”指韦韬世觐见李渊时的专用通道。

“朱户”指朱红色的府门。

“柜鬯”指祭礼祖宗用的香酒。

“银笄、银延”指银制头簪跟银制冕板。

“玉纩”指系在冠圈上悬在外的两块黄玉,有“不轻信谗言”之意。

太常寺礼官将一应之物拿出,逐一展示给韦韬世。

这九锡之礼,也是大唐头一次,比李神通、李孝基这些郡王可高大上的多。

虽然不符合礼制,但李渊一意孤行,为了彰显对韦韬世的重视。

韦韬世的身份地位与实际权利,已然凌驾于大唐百十号郡王之上。

仅次于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赵王李元霸、齐王李元吉。

韦韬世躬身前进,来到裴寂身边,接过天子诏,口中谢恩。

自此,韦韬世便不用再给李渊行跪拜之礼了。而且,也可以自称为孤。

册封仪式整整一个上午,韦韬世累的是筋疲力尽。

一应赏赐的物件,都要跟随韦韬世返回绛州。

镇北元帅府直接改为岚城王府。

车马劳顿几日,韦韬世觉得自己十分疲惫。

回府之后,他没给任何人打招呼,钻进屋里倒头就睡。

其实就是心头提的那股子激动兴奋劲儿卸了,所以才会感到格外的累。

岚城王府周围张灯结彩,红布地毯都铺到驰道上去了。

当值的府兵盔甲兵刃全部焕然一新,家丁们全部都是大红吉服,从里到外喜气洋洋。

府门前,大管事炽俟菲薇是格外的高兴,虽然并没有亲手杀了刘武周,但韦韬世毕竟为自己报了仇。

故而对韦韬世再无怨言。

她招呼家丁们把“岚城王府”的匾额挂上。换完匾额,还要换上御赐的朱红色大门。

总之,自打得知了韦韬世要进封郡王,菲薇就悄无声息的暗中开始布置了。

现在这些也只是暂时的,日后整个府邸还要大兴土木的扩建。

如今的炽俟菲薇,也是锦袍玉带,显得华贵无比。

正应了那句话,宰相门前七品官。

她本就是上尊女使,又是镇北元帅府的管家。

而如今韦韬世进位岚城王,炽俟菲薇地位又更上一层楼。

内宅之中,柳桃笑负责酒宴,召来了柳家山庄的厨子帮忙。

每一道菜她都要亲自品尝,可谓尽心尽力。

因为,来参加宴会的都是朝中大员、封疆大吏,各类菜品务必做到色香味俱全。

韦韬世的诸妻妾,除了杜槿为岚城王正妃,其余诸女皆受封国夫人。

唐规定王爵妻妾,一正妃、三孺子。

但韦韬世是个例外,已然加了九锡,理论上是可以封国的。

李渊也是送佛送到西,为了让韦韬世后宫安宁。

加封唐睽为蜀国夫人、柳桃笑为晋国夫人、梁谧为凉国夫人。

现在,韦韬世才有了真正的后宫。而岚城王府也要为诸女修筑殿阁。

以王妃杜槿的住处称为:殿。属于韦韬世他们夫妻二人起居之所在。

其余诸妾住处称其为:阁。唐睽居于飞鸾阁,柳桃笑居于夭妁阁,梁谧居于静心阁。

韦韬世议事的厅堂,也要扩建重修,往后就叫做银安正殿。

总之,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絮的进行的。

俗话说:一人得到,鸡犬升天。韦韬世现在就是活生生例子。

韦韬世这个岚城王,说到底还真就到没什么,不过是个爵位。

要说真正的权利,还是镇北大元帅更靠谱。

李渊的思虑可不简单!很明显,他早晚要上演一出“王爵释兵权”的戏码。

章节目录 第188章 丹书铁券恕三死 不过,韦韬世对于王府中的日常事务,什么都不爱管,大多都是柳桃笑主持。

杜槿成了王妃,柳家山庄也只是每月去一次,看看青龙堂的运营情况。

现在孟章七子已然能主持大局了。

唐小鸾与梁谧关系很好,都是江湖儿女,共同话题也就多些。

自梁师都灭亡,韦韬世历经了四年的征战,还真就过上了惬意的生活。

整日醉生梦死,颇为逍遥自在。

这日清晨,杜槿才携三夫人前来问安行礼。

杜槿钗头挂飞凤,身披五霞衣,端庄华贵,姿态优雅。

当真是正宫娘娘的风采,颇有母仪天下之意。

就是当今李渊后宫的妃子与其相比,也是逊色几分。

身旁女官内侍也足有八个,左右两厢众星捧月一般。

为首的正是宋妙音,乃是为岚城王妃杜槿手下女侍令,统管王府所有侍女。

宋妙音乃是张出尘送给韦韬世的晋封王位的贺礼。

杜槿身后三位夫人也是环佩叮当,穿金带玉,千娇百媚,各有风采。她们身后也是各自四名侍女簇拥着。

来在韦韬世寝宫,杜槿发现他竟然还在睡觉。

不由得柳眉一凝,有些不悦道:“兹事体大,王爷竟然还未起身?妙音,是谁在内服侍凉公的?”

宋妙音恭敬施礼,回道:“娘娘,王爷自酒醉归来,自闭房门,特意交待不准打扰。”

诸夫人纷纷对视,不明所以。怎么连侍寝的侍妾都没有?

杜槿又说道:“妙音,开门,请王爷更衣。”

“喏。”宋妙音轻推房门,带着两名侍女径直入内,侍女手上分别托着冕旒冠与衮袍。

杜槿又吩咐道:“关门,待王爷更衣之后,再行入内。”

言毕,两名侍女又将房门带上。

宋妙音如今已然出落成了大美人,身姿俏美,细耳碧环,行时风摆杨柳,静时文雅有余。

真可谓:月里嫦娥自不如,匆匆隐入云中去。

宋妙音来在床榻前,青葱玉手轻推韦韬世。

韦韬世眼都没睁,一把就抓住了,而后说道:“妙音来了,芳香怡人呐!”

宋妙音不躲不闪,反倒握住韦韬世的手,说道:“王爷,王妃携诸位夫人觐见,还请王爷速速更衣。”

韦韬世这才睁眼,一时间倾国之色引入眼帘,叫他如痴如醉。

这任宋妙音,粉黛玉容,面似桃花,含情脉脉秋波美目,目若灵杏柳眉弯弯。莲趁杨柳细腰软,软绵绵满脸带笑颜。

正应了那句话:床前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我的妙音天下无双!这就起了。”韦韬世踢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站立起来。

韦韬世可是衣不遮体,傲然而立。

宋妙音经过短暂的心慌意乱,旋即恢复,即刻对二侍女说道:“别愣着了,速速为王爷更衣!”

原来,是李渊的圣旨又到了。

李渊可不会让他这个岚城王歇着,因为窦建德、王世充如今组成了抗唐联军。

李世民所部一时间举步维艰,李渊下旨让韦韬世见机行事,若有契机便兵出壶关,直奔窦建德都城。

如此便能和李世民二人夹击窦建德。

韦韬世自己也很清楚,自此受了王爵,便要对李渊更加恭顺了。

苑君璋寻回了刘武周的天兴遗宝,内中大多都是金银,若说拿出手的宝贝还真没有。

韦韬世趁机向李渊表忠心,借着献上天兴遗宝的机会,把醒酒毡从鼎中取出,送往长安。

而献宝之人,正是刘武周之妹刘武致,如今也是蔽月众的一员。

这是刘武致自告奋勇要去长安,因为他把哥哥、丈夫的死都算在了李渊头上。

刘武致此来,就是要充当暗桩。

李渊得此宝,还不是龙颜大悦?这些什么金银,他哪里会入他的法眼?

金銮殿上大肆褒扬韦韬世:“按理说,朕一向赏罚分明,从晋阳起兵以来,各部将帅收缴的战利品,从来不会过问。

然则,这‘醒酒毡’乃是亘古未有宝物,不想岚城王竟然肯忍痛割爱,实在是忠心耿耿呐!”

自大唐开国以来,多少将领南征西讨,哪一个不是中饱私囊?

李渊岂会不知道此事?只不过作为一国之君,自己也不好出尔反尔。

不管是谁缴获的战利品,李渊心中可都有数,自有不良人会如实上报。

故而,李渊对韦韬世的戒心,渐渐消退。因为只有韦韬世每一次都会上交战利品。

李渊再次拿起礼单,见第二件宝物正是刘武致。

旋即对刘武致说道:“抬起头来!”

刘武致打扮的妖冶勾人,微微抬头,娇媚一笑。

果不其然,李渊见刘武致之风韵,心中泛起波澜,这可比他后宫那些胭脂俗粉要强上百倍。

能与其一较高下的,恐怕也只有尹德妃、张婕妤了。

一时间,李渊下定了将刘武致收入后宫的念头。

再怎么样,李渊也是个凡人,金钱、美人、宝物足矣让他心花怒放。

而李渊站在这个角度再看韦韬世,那他在李渊心中的地位,不亚于十六元谋功臣。

李渊作为一国之君,为了彰显大度,即刻赏下了丹书铁券,并特设“恕三死”!

汉高祖刘邦夺取政权后,为巩固统治笼络功臣,颁给元勋“丹书铁券”作为褒奖。

然而,最早的“铁券”并无免罪和免死等特权,仅作为一种加官晋爵封侯的凭证。

获赐铁券的功臣及其子孙中,不乏获罪甚至被处死的人。

“丹书铁券”有了免死的权限,最早在南北朝时期。

早期铁券免死次数大多在三次以下。

从北魏至唐代,免死次数不断增加,受赐铁券者的子孙甚至可以凭铁券免死一至三次。

开春,韦韬世又一次踏上了征途。

年前的时候,他任命裴行俨为潞州大都督,整饬军马,准备随时兵出壶关。

听闻岚城王已然进了潞州地界,裴行俨率潞州都督府一众文武,迎接韦韬世王驾。

没过几天,李世民又遣房乔房玄龄来到潞州,共商讨敌大计。

房玄龄如今为秦王府头号谋主,李世民派他前来,可谓对韦韬世颇为重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白蹄乌与狮子骢 毕竟,韦韬世成了大唐第一个“恕三死”之臣。

现在的岚城王韦韬世已不似当年,不管是太子李建成还是秦王李世民,都不可能再将其收入麾下了。

唯有拉拢韦韬世,好获取他的支持。

李建成、李世民二人依旧暗中叫劲,都知道韦韬世没有坐骑,便同时决定要送出宝马良驹。

李建成送来一匹天下无双的战马,此马乃杨坚在位期间,大宛国所进献的千里马。

这是一匹毛色青白相间的高头大马,其脖颈上的鬣鬃宛若狮子一般,长而曳地,故名“狮子骢”。

当年,唯有裴行俨之父裴仁基能驯服驾驭,朝发西京长安,暮至东都洛阳。

后李密为王世充所败,裴仁基被俘,不得已归降。

可他心系大隋,便密谋刺杀王世充,事情败露,遂被杀死。

这狮子骢也随之不知去向。

李建成可是使劲浑身解数,寻遍天下,才获得了狮子骢。

只因无法驯服,倒不如行个人情,送于韦韬世。

裴行俨之所以为征讨郑夏联军之先锋大将,是因为要替父报仇,手刃王世充。

而李世民所送之马,比起李建成亦是不遑多让!

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昭陵六骏”之一,白蹄乌。

李世民讨伐薛举时,白蹄乌那是功不可没。

适逢薛仁杲大军粮草不济,军心浮动,进退两难。

李世民看准战机,连夜调兵谴将,趁机内外夹攻。

李世民先用少量兵力在浅水原诱敌,拖住薛军精锐罗侯部,然后出其不意,亲率劲旅直捣敌后。

他骑着“白蹄乌”,只带了数名精锐骑兵,率先杀入敌阵,薛军大乱,兵卒向折城溃逃。

为彻底消灭敌人,李世民又催动“白蹄乌”,带领两千余名骑兵紧紧追赶。

一昼夜奔驰二百多里,把薛仁杲败军围定在折慧城内,扼守关口要道,迫使薛仁杲率残部开城投降。

李世民更是为白蹄乌赋诗一首:“倚天长剑,追风骏足,耸辔平陇,回鞍定蜀。”

白蹄乌,顾名思义是一匹四蹄雪白的黑马。

但“白蹄”二字本是突厥话,翻译为汉语就是“少汗”之意。

在突厥,唯有绝世宝马,才会被赐予“少汗”之名,以彰显白蹄乌“马中可汗”之地位。

房玄龄此行,自然也带着白蹄乌。

紧跟着,李建成也派人将狮子骢送到。

韦韬世也不会想到,自己一时间能获得狮子骢、白蹄乌两大神骏。

这一日,潞州大校场之上,韦韬世才刚刚驯服白蹄乌认主。故而心中大喜,对白蹄乌赞不绝口。

狮子骢便又来到了近前,它亦是马中王者,颇有后来居上之意。

狮子骢望着周身毛色纯黑,四蹄俱白的白蹄乌,发出一声挑衅的嘶鸣。

白蹄乌自是不甘示弱,用更大的嘶鸣压制了狮子骢。

而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二马竟然并行于大校场之上,皆是昂首怒目,四蹄腾空,鬃鬣迎风。

两匹马顿时并驾齐驱,势要在速度上分出个胜负。

可足足围着校场跑了几圈,都是齐头并进,难分伯仲。

韦韬世见状,赞道:“好啊!不愧为马中之帝,骏中之王!”

杜如晦则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遂言道:“殿下,这二马竞速,岂不是与太子、秦王二人相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韦韬世闻言,深以为然道:“克明兄一语中的,正是如此。不过,以你看,太子与秦王谁更适合储君之位?”

杜如晦顿时三缄其口,沉默不语。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哈,这可不是孤信口妄言,乃是陛下密旨相询!”

杜如晦思索半晌,而后说道:“微臣斗胆,敢问殿下之意?”

韦韬世丝毫不避讳的说道:“如今,家姐嫁入为秦王府,受封郧国夫人……”

韦韬世突然不语,因为此时,二马竞速也有了分晓,白蹄乌险胜狮子骢一尺的距离。

韦韬世见状,便又道:“克明兄也知道,孤一向帮亲不帮理。”

杜如晦也知道,韦韬世看似公正,实则很在意亲疏之分。

因为,有其父韦圆成在前作为典型,临终也那么不近人情,誓死都不原谅韦义节。

这对韦韬世刺激可不小。韦韬世直到如今也想不通,韦圆成为何会如此?

在韦韬世看来,韦圆成的行为难道不是愚忠吗?

杜如晦便说道:“殿下纵然支持秦王,可面对圣上,你绝不能随性而为。”

韦韬世深以为然,问道:“如今朝中众臣已然开始表态,克明兄何以教我?”

杜如晦言道:“殿下,太子与秦王夺储之争早已暗中展开。为今之计,殿下可参照当年‘暗投李唐’之策,如法炮制。”

韦韬世闻言,说道:“哦?愿闻其详。”

杜如晦又道:“殿下可明面上结好太子,暗中却支持秦王。如今房玄龄到来,我等三人可再议此事。”

于是,韦韬世密奏李渊,在其中写道:

“臣,今日研读史书,特呈于吾皇视之。

昔日,魏武帝曹操问贾诩立储之意,贾诩嘿然不对。

曹操问之:‘与卿言而不答,何也?’

贾诩答曰:‘属适有所思,故不即对耳。’

曹操复问之:‘何思?’

贾诩又答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

曹操大笑,太子遂定。

今,陛下可比魏武帝,臣便为贾文和。”

李渊接到韦韬世密奏,可谓龙颜大悦。

遂对裴寂言道:“岚城王颇知朕心,实乃朕之肱骨,与朕不谋而合!”

说完,拍了拍自己的上臂。

裴寂问道:“圣上,岚城王莫不是支持太子?”

李渊连连点头,笑道:“他以史为镜,借古喻今,可谓妙哉!”

同时,又将密折交予裴寂。

裴寂看后,又道:“岚城王倘若真愿做那贾文和独善其身,实乃我大唐之幸!”

须知,贾诩认为自己非曹操旧臣,却策谋深长。

所以怕曹操猜嫌,于是采取自保策略。

他闭门自守,不与别人私下交往,子女婚嫁也不攀结权贵。

如此明哲保身,才得了善终。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房谋杜断(一) 潞州都督府内,韦韬世正襟危坐,与众人商议如何攻取壶关。

由于窦建德惧怕韦韬世,便派麾下猛将王伏宝偷袭了壶关。

王伏宝据壶关而守,便切断了河东与河北的必经之路。

王伏宝乃大隐士东皋子王绩的族侄,少年任侠,游历河北,与窦建德结交,二人一见如故,后跟随窦建德起义。

不光如此,更有谋士凌敬,此人足智多谋,胸有大志,也是罕有的奇才。窦建德此次任命他为参军,辅助王伏宝镇守壶关。

“玄龄兄,此次攻取壶关颇为不易,还请兄早做打算。”杜如晦很客气,毕竟房玄龄是秦王的谋主。

房玄龄为人谦虚,对杜如晦也是恭敬有佳。

连忙说到:“多谢克明兄提醒,不过以兄之大才,算无遗策,这小小的壶关还难得住兄长不成?

那王伏宝不过一武夫,若不是仗着其叔王绩之名攀上窦建德这高枝,现在说不定在何处呢。”

杜如晦抚须微笑,摆了摆手说道:

“倒也不是王伏宝,我所虑者,乃凌敬。此人满腹经纶,兵机政要无一不通,可谓大才。”

房玄龄开怀大笑,对杜如晦说道:

“哈哈哈哈,克明兄,若是凌敬,倒不必忧虑了。

小弟与他交情匪浅,多次与我书信来往,他言窦建德实为庸主,意欲投奔秦王,如今可真是天助我也!”

杜如晦听罢,即刻问道:“兄可有把握游说凌敬?”

房玄龄胸有成竹,即刻命人备下笔墨纸砚。

而后言道:“十成!更何况放眼天下,为明主者,非秦王莫属。

凌敬通晓事理,若能归于秦王麾下,也不至于明珠蒙尘。我这就修书一封与他。”

而杜如晦果决敢段,本来的打算是请命韦韬世派遣闇月司刺杀了凌敬,现在听房玄龄这么一说,即刻改变了主意。

毕竟闇月司是机密中的机密,启用的越少,隐蔽性就越强。

刺客嘛,用的多了任谁都会有防备,到那时人人防备,还秘密组织个屁啊。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杜如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房玄龄奋笔疾书,很快就写好了手书,准备让人送去。

可就在这时,杜如晦却拦住了他,言道:“玄龄兄,还是劳烦你亲自走一趟。”

所谓,用间者,需慎之又慎,方能万无一失。

房玄龄转念一想,旋即点了点头,说道:“克明兄之谨慎,弟自愧不如。嗯,事关重大,小弟还是亲自前往壶关一趟。”

汉高祖元年,刘邦始置壶关县,属上党郡,因古壶关口山形似壶,且在此置关,名曰:壶关。

房玄龄跟杜如晦亲自上阵,依计扮作客商,在闇月司的保护下混入壶关,随便打听了一下,就获悉了凌敬的宅邸地址。

凌敬会被调到壶关,也不是没有原因。

只因他年少却又锋芒毕露,遭到夏国众臣嫉贤妒能,纷纷给窦建德谏言,要让年轻人多多历练。

窦建德自然应允,任命凌敬为参军兼领壶关令。

凌敬当时就顿悟了,心中暗忖:

这哪里是什么历练,这是变相要我的命呀!

一旦战火复燃,这壶关定为四战之地。唉,窦建德听信谗言,实为庸主。

这一来到壶关,就再也没有回到袁绍身边的可能了。

本来县令还做的不错,百姓对其有口皆碑。

可有窦建德的心腹爱将王伏宝为上司,再次让凌敬彻底灰心。

王伏宝不但征召兵勇,而且还加重赋税,完全把凌敬架空。

最终,凌敬连个县令也做不安稳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整日里在府中饮酒作乐,或者太行山围猎。

有了得罪谗臣们的前车之鉴,他绝不再招惹王伏宝了。

这一日,凌敬射猎而归。

管家便迎了出来,行色匆匆的来到凌敬身边,耳语道:“郎君,房来了。”

凌敬听罢,懒散的眼神陡然犀利,面色一阵紧张。

即刻说道:“引他入内,而后关闭府门,今日恕不见客。”

管家口中的“房”,自然是房玄龄。

凌敬得知房玄龄来了,不得不谨慎行事。

如今是战时,房玄龄也算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壶关。

以凌敬的心智也猜出了他此行来的目的,那一定是做说客。

对于李世民这棵大树,凌敬早就想依靠了,不过他心气很高,秉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原则,就没有投奔。

毕竟,房玄龄、长孙无忌一干人等并非浪得虚名,做不得秦王谋主,凌敬也就打消了念头。

待客厅中,但见房玄龄端坐客首,身边站着一人。

凌敬打眼观瞧这人,剑眉耸立,鹰眸犀利,眼神让人捉摸不透。

扎巾箭袖,打扮紧趁利落,倒像是房玄龄的护卫。

凌敬心中盘算:此人仪表不俗,相貌堂堂,难道是秦王麾下?

思量间,房玄龄打断了他的思绪,言道:“贤弟,你可是叫为兄好等呀!”

“兄长,告罪了。方才射猎归来,猎得上好野味正欲给兄长下酒。”凌敬很会说话,朝管家一挥手,那管家自然安置酒肉去了。

少时,三人坐定,酒肉齐备。

屋中只有他们三人,凌敬这才开口:“不知这位是……?”

房玄龄给凌敬介绍:“贤弟,此乃岚城王麾下谋主,杜如晦,字克明。”

凌敬频频点头,心中感慨:这就是传说中的文曲大将,杜如晦!

而后说道:“克明先生乃岚城王之文胆智囊,在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先生,请酒!”

杜如晦饮尽杯中酒,客道一番:“凌先生,谬赞了。”

房玄龄也不废话,直奔主题而来:“贤弟,依你之心智,想必也知道为兄来此何故。

实不相瞒,此次与克明先生同行,只为壶关。”

凌敬笑而不语,点了点头,接着听房玄龄说。

“可有计策擒下王伏宝?也好让大军进城。事成之后,最少也能做上一州刺史。”房玄龄毫不拖泥带水,以重利相许。

凌敬一脸无奈的笑着,说道:“兄长,你这是要逼我卖主求荣啊?”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房谋杜断(二) 房玄龄毫不客气,直接搬出韦韬世:

“是又如何?难道贤弟还要继续保窦建德那庸主?

若不是念在你我有旧,恐怕贤弟就要面对岚城王的兵锋了!”

却见凌敬坦然自若,自信笑道:

“哈哈,兄长竟然拿岚城王威胁小弟。也罢,不消兄长胁迫,今日见到兄长我便有了定计。”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洗耳恭听。

凌敬侃侃而谈道:

“那王伏宝游侠多年,本就不通兵机,若论谋略,在下也可胜之十倍,但若想将其擒获,确实有些棘手。

可他身怀武艺,生性谨慎,府邸守卫森严,又不轻易见客,生怕遭人暗算。

若只靠兄长与克明先生两人之力,想擒之颇为不易。”

房玄龄一皱眉头问道:“如此,计将安出?”

凌敬说出了计划:“兄长稍安,听我道来。

人嘛,总有喜爱之物。若能投其所好,想必不难接近。

假借献礼之名,进入其总管府,也是水到渠成。”

“他喜好何物?”房玄龄问道。

凌敬又道:“这王伏宝自从领军以来,对收藏兵书战册极为痴迷,若将此物献上,他定欣喜若狂。”

杜如晦闻言,笑道:“此为‘叶公好龙’之辈,待我返回面见岚城王,此事可定。”

杜如晦在凌敬的护送下,出了壶关来见韦韬世。

韦韬世闻言,即刻遁入鼎中,拿出了《孙武十三篇》,交给杜如晦。

杜如晦欣然接过,便又复返壶关。

韦韬世又命唐小鸾暗中保护,以防万一。

凌敬府内,杜如晦笑而不语,解下包袱,呈于桌案之上,而后打开包袱,拿出一个锦盒。

“此乃何物?”房玄龄问道。

杜如晦打开锦盒说道:“此乃《孙武十三篇》的孤本,乃岚城王之珍藏!”

凌敬大惊道:“这,这如何使得?竟要王驾千岁割爱?”

杜如晦旋即哈哈大笑:“这只是诱饵罢了,到时杀了王伏宝,不还是物归原主?”

凌敬见杜如晦说的如此云淡风轻,自己还操什么心?

不过心中暗道:王伏宝啊王伏宝,也是天不容你,才有这兵书孤本的出现。

三人又郑重的磋商了一番,最后决定由房玄龄跟杜如晦扮作假意投奔之人,而后献上孤本。

接近王伏宝,杀死或擒获以后,打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入壶关。

最后由凌敬用参军的身份,收拢壶关的将士。

翌日,房玄龄与杜如晦带着《孙武十三篇》的珍贵孤本去面见王伏宝。

而凌敬则召集了跟随自己的县丞、县尉等旧部,随时准备接应。

王伏宝此时正闲来无事,拿着一本兵书细细品读,至于能不能了解其中深意,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他本就不是当将军的那块料,读再多的兵法,也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正在这时,一小校前来:“报,启禀将军,府门外有两名应募之人,说是要面见将军。”

王伏宝头也不抬,不屑的问道:“怎么?现在连招募个兵勇,都要让本将军亲力而为吗?”

“将军,来人说有要事,需面见将军方可。”小校回答道。

王伏宝听罢,心中思量一番:若是平常百姓投军,也不会如此行事。

莫不是有什么重要军机不成?也罢,待我见上一见。

想到此处,便说道:“让他们来见我吧。”

王伏宝整理衣冠,坐等二人前来。

不多时,房玄龄、杜如晦鱼贯而入,纷纷朝王伏宝拱手施礼。

而王伏宝依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昂首挺胸发问道:“尔等有何要事须面见本将军?”

房玄龄看了看门口值守的兵卒,又朝王伏宝笑了笑,那意思是有人在此颇有不便。

王伏宝一挥手,门便从外面关上,两个兵卒就退了下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王伏宝谨慎的看着房玄龄。

房玄龄摘下身背后的包袱,说道:“将军,在下久闻您喜好收藏,还请将军抬贵目一观此物。”

三下五除二,房玄龄就把包袱皮解开,展现在王伏宝眼前。

王伏宝岂能不识货?见到这《孙武十三篇》的孤本,顿时瞠目结舌。

急忙捧在掌中,细细端详,口中念念有词:“稀世孤本,这可是稀世孤本啊!”

左看右看,小心翼翼的打开,生怕弄坏了竹简。

二目细细观瞧,头一道竹简之上赫然是孙武十三篇的篆书,再往下看,皆为蝇头小楷,极为别致。

房玄龄见王伏宝群神贯注,看都不看他跟杜如晦一眼,与杜如晦相视一笑,就知道事情发展的水到渠成。

二人自然也不打搅王伏宝,让他好好观瞻一番。

这《孙武十三篇》就是孙子兵法,而所谓的孤本也不是孙武亲手所作,有可能是后人所为。

果不其然,王伏宝陡然感叹道:“哎呀呀,此乃武清伯篆刻之手书,稀世真迹。不知壮士何处得来?”

“这……”房玄龄听罢,不知措施,顿时哑火。

杜如晦急忙救场,言道:“哦,将军,这是祖上相传下来的,在下姓孙,名晦。”

“哦,原来是武清伯一脉的后裔,失敬失敬。两位快快入座吧。”王伏宝脸色突变,客客气气的。

房玄龄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清状况,什么武清伯的。

不过脸上也并没有做出吃惊的表情,佯装镇定跟着杜如晦坐了下来,也不再多嘴说话了,生怕失口说错什么。

也不怪房玄龄,他本为儒家弟子,极少修习过兵家经典,自然不知道武清伯乃何许人也。

杜如晦就不一样了,少时就熟读兵书战策,对于兵家的典籍倒背如流,武清伯是谁,他自然清楚。

武清伯,乃孙膑的谥号。

这也是杜如晦说自己姓孙的缘故,若是房玄龄失口,那他们二人恐怕就要前功尽弃了。

孙膑所注的孤本,自然是旷世珍品,王伏宝收藏的所有兵书战册,也比不上这一部。

王伏宝贪念骤起,急忙说到:“这绝世孤本不知孙先生可愿意割爱?出个价钱,只要是某家可以承担得起……”

孙先生,自然是称呼杜如晦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房谋杜断(三) 杜如晦一脸正色的打断了王伏宝,说道:

“将军此话说得是否有些难听了?此乃祖上之物,价值不可估量,在下自不会贩卖,也不敢贩卖。”

王伏宝刚才也是一时间心急,脱口而出,显得太过于轻浮,急忙改了口吻。

“对,对,是本将军孟浪了,先生言之有理。若是武清伯在天有灵,恐怕也会不悦。”

房玄龄见状,就知道杜如晦这是逢场作戏,接过话头说道:

“唉,贤弟呀。若是你我饿死,还谈什么祖宗英灵,不过是一捧黄土罢了。

此事为兄做主了,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兄弟二人家道中落,四处飘零,恰好来至壶关。

听闻将军独爱此物,特地用此物某个前程。”

杜如晦立即加了一把火,搞的跟真的一样:“兄长,不可呀,这,这成何体统?”

二人假意争吵起来,王伏宝一见,哈哈大笑,二人也停下了争吵,听他有何说辞。

王伏宝起身,分别将他们按到座位之上,言道:“两位贤兄弟莫要争执,咱们有话好商量。”

房玄龄、杜如晦见火候差不多了,也就再次落座。

王伏宝面带笑意,看着他们说道:

“两位先生皆为武清伯之后,本将军自然不能慢待。

这样吧,本将军愿招募二位为府上的幕僚客卿,从此伴本将军左右,二位意下如何?

当然,衣食住行皆有府中支应。”

“如此,就多谢将军了。”房玄龄立即说道。

杜如晦则一脸的不愿,房玄龄又再一次拽了拽他的衣角。

杜如晦极为不情愿的拱手说道:“多谢将军。”

“哈哈哈哈,这就是了。只是,这真迹还容许本将军好好鉴赏几日,日后定当奉还。”王伏宝见目的到达,即刻露出真面目。

他明白,这绝世孤本从此就是自己的了。

“还请将军记得今日承诺。”杜如晦郑重其事的说道。

“放心吧,本将军言出必践,否则不得好死。来来来,本将军与二位先生接风洗尘。”王伏宝极为客气的说道。

就这样,房玄龄跟杜如晦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王伏宝的幕僚。

而凌敬也已经纠集了往日的旧部,准备随时动手。

接下来的几天,王伏宝整日拉着二人讨论兵法,到最后房玄龄受不了,就推给了杜如晦自己。

杜如晦则觉得无所谓,反正要论兵法,以王伏宝的见地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自己的,索性就答应下来。

房玄龄则腾出手来跟凌敬接头。

这一天,杜如晦早早就被王伏宝叫到了书房,这几天他跟杜如晦纸上谈兵嘛,总是输。

他也不嫌脸惨,秉着胜败乃兵家常事的理由,决定在跟杜如晦“战”上一阵,见面就问道:“先生,家兄怎么不曾前来?”

杜如晦跟他接触几天,关系也熟络了,说话自然也不拘谨:

“哦,兄长宿醉未醒,还在榻上。将军府上的美酒,煞是醉人呢。”王伏宝也不怀疑,寒暄几句之后,转入正题:

“今日,定要与先生一决高下!我认为韦韬世此战必败……”

纸上谈兵又开始了,王伏宝光用嘴说,就把韦韬世说败了几十次。

可每一次都被杜如晦反唇相讥,不过王伏宝也不气馁,反倒越“战”越勇。

杜如晦都快被烦死了,可也无可奈何,只能陪着他干磨嘴皮子。

而房玄龄跟凌敬已经暗中商议好了计划,也派人跟韦韬世通风报信,决定就在今夜里应外合,夺了壶关。

是夜,王伏宝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辗转反侧多时。

终于有了睡意,昏昏沉沉正欲睡去,却被金鼓齐鸣吵醒,紧接着有亲兵来报,说韦韬世夤夜攻城,已经兵临城下。

军议厅中将士们已然就位,只等王伏宝到来。

少时,王伏宝在房玄龄跟杜如晦的陪同下进得厅中,王伏宝一眼就看到了凌敬,即刻责问:“你怎么来了?”

“哟?将军好大的将威,吾乃参军,这敌军围城,在下不得不来呀。实非在下所愿。”凌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哼,那先生请自便。”王伏宝说完,在帅案上坐定。

房玄龄、杜如晦左右分列,王伏宝言道:“孙先生,以您之见,当如何御敌?”

杜如晦恭敬回答:“将军,还是登上城楼,看过敌军阵仗再作打算吧。”

王伏宝点点头,即刻带着诸人登上了壶关城楼。

壶关雄踞太行山,居高临下,固守之,绝无半点差池。若说王伏宝自信,那这自信便来自于壶关之险要。

借着营火王伏宝往下眺望,只见密密麻麻火把练成的长龙延绵不绝,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可还是壮着胆子喊道:“韦韬世,匹夫,安敢犯我关隘?”

“将军,还是早早开城投降,以免丢了大好头颅。”韦韬世声音阴沉,随着山风飘上了城楼。

“哼,狗贼口出狂言,本将军固守不出,你乃我何?”言罢,王伏宝转身走了回来。

王伏宝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细细观察之后,发现城楼之上的兵卒皆是生面孔。

而所谓孙膑后裔的两人也跟凌敬并排而立。

王伏宝霎时间一身冷汗,即刻发问:“凌敬,你怎么又在这里?”

凌敬阴阳怪气的说道,火把的亮光是不是照映着他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哈哈,将军,在下乃参军,在此处有何不妥?顺便看看将军有没有通敌。”

王伏宝听罢,即刻呵斥道:“休得在此大放厥词,本将军岂会通敌?”

“啧啧啧,将军不会,不代表就没有,说不定你跟敌军打得火热呢。”凌敬说的就是他跟房玄龄、杜如晦。

王伏宝恍然大悟,狠狠的瞪着房玄龄、杜如晦二人,气得支支吾吾:“尔等……尔等竟然……”

凌敬打断王伏宝:“哦,对了。将军不曾通敌,在下却通敌了。”

言语中说的云淡风轻,满脸笑意的看着王伏宝。

就在王伏宝准备拔剑相向的时候,只觉得面前一道人影晃动,再一低头,对面唐小鸾的短刀已经抵住了脖颈。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忠直谏臣张玄素 杜如晦揽住王伏宝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将军,这可怨不得我,是你自己说的,若不奉还孤本,不得好死。此时,正当成谶。”

随着唐小鸾目露凶光,挪动短刀割入肉中,王伏宝瞬间妥协,立即投降。

凌敬即刻高呼道:“王伏宝业已成擒,他人盖不受牵连。”

言毕,城楼上的骚乱也渐渐平息,谁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反抗没有好下场,因为无人可以敌得过韦韬世。

壶关告破,韦韬世率军进城,秋毫无犯,由凌敬善后,安抚壶关上上下下。

壶关失守,王伏宝、凌敬投降的消息也传到了夏国都城邯郸。

壶关失守的第三天,窦建德此时正沉浸在温柔乡之中,概不见客。

以张玄素为首的众谋士在议事厅中焦急的等待。

除了苏烈苏定方以外,武将们也是人心惶惶,个个胆怯。

这美人正是出自张出尘之手,而送到窦建德手中的关键,正是中书舍人刘斌。

刘斌胸中颇有辞藻,尝与虞世南、也德绍、刘孝孙等结文会。窦建德附庸风雅,故而他很得宠。

刘斌暗通韦韬世之后,基本就不怎么参加军议了。

只有张玄素在场,他主动退避三舍。闲下来之后,他整日里沉浸在酗酒狎妓之中。

张出尘潜进邯郸多时,观察刘斌很久了。

找了一个契机,接触了刘斌,并赐予大量金银财帛而博取信任。

那献给窦建德的美女,正是所谓的“巫女”。

这里的巫女的“巫”并不是巫术的巫。

张出尘新训练的巫女,不但诗词歌赋,音律舞蹈样样精通。

管你是什么样的英雄,也过不了此美人关。

而关于巫女的传说,也一直广为流传。

时至战国,楚怀王赴湖北云梦泽畋猎,小憩于高唐馆,朦胧中,见一女子袅袅娉娉,款款行来。

他见她禀天地阴阳造化之妙,得天独厚,含有天地间一切之美。

“其象无双,其美无极”,她的相貌容颜,无人能比。

“其状峨峨,何可极言”,其状貌之美,已到了无可言谈的地步。

楚怀王惊为天人,爱慕心生。

这巫女,还有一个别称,谓之:“朝云”,也是出自楚怀王之口。

楚怀王恍然梦醒,芳影无踪。

他不能忘情于瑶姬,寻至云梦阳台巫山,但见峰峦秀丽,云蒸霞蔚。

乡闾相传,此云乃神女所化,上属于天,下入于渊,茂如苍松,美若姣姬。

楚怀王在巫山临江侧修筑楼阁,号为“朝云”,以示怀念。

刘斌献上“朝云”之时,他没有任何顾忌的谄媚道:

“陛下得此巫女,与楚怀王何异?此乃天数使然,陛下日后定然成就王霸之业。”

窦建德听罢,大喜过望,这恰好言中他心之所向。遂大肆封赏刘斌一番,从此便消沉下去。

可窦建德在不堪,也是一方霸主,上位者的心性是不可能被轻易磨灭的。

直到壶关告破的消息传入了窦建德的耳中,他这才警醒过来。

可如今的窦建德麾下众文武已经对其不再像以前那般臣服,特别是张玄素、苏定方二人。

其中有一次,张玄素想要进谏,却被刘斌带着禁卫阻挡在门外,窦建德的面都没见到。

张玄素破口大骂,先骂刘斌奸佞小人,再骂窦建德庸碌无为。

气的窦建德下令打了张玄素一顿板子,让其闭门思过。

张玄素刚而犯上,果然名不虚传。

也是这件事彻底让窦建德跟张玄素关系决裂,可张玄素依旧忧国忧民的再次纠集众谋士来见窦建德。

窦建德再次面对众文武之时,整个人的精气神大不如前。

只见他眼窝塌陷,双目无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诸公,壶关失守,如之奈何?玄素,玄素何在?”

窦建德这才想起了张玄素。

可张玄素虽然来了,但已经心灰意冷。

听闻窦建德呼唤,出列施礼:“陛下咎由自取,老朽也无计可施。”

并不是张玄素智短,而是他不想再为窦建德出谋划策了。

窦建德此时彻底明白,张玄素再也不能为其所用了。

张玄素再一次冲撞了窦建德,窦建德默不作声,面对张玄素的挖苦,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可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暗道:咎由自取?好你个老匹夫,太放肆了。

思量间还没说话,刘斌再一次跳了出来,呵斥张玄素道:“老东西,当真是倚老卖老,主公多次饶你,竟然再次出言不逊。”

“无耻奸佞,谄媚之徒,祸主殃民,死有余辜!哪里轮得到你在此处大放厥词?”

说话的正是夏国大元帅苏烈苏定方。

刘斌一见苏定方为张玄素说话,顿时蔫了,也不敢再说话,只是看着窦建德。

窦建德不能驳了苏定方的脸面,本来想将张玄素问斩,随之作罢,只是说道:“张玄素以下犯上,革除官职,贬为白身。”

“陛下,这恐怕不妥吧?大战在即,还要依仗先生出谋划策,岂可……”苏定方即刻求情。

苏定方不求请还好,这一求情惹得窦建德勃然大怒,声调即刻提高八度,喝到:“到底谁是这河北之主?”

一声怒喝之下,诸文武纷纷心惊胆颤,苏定方也立即俯首下跪,不敢吭声了。

“定方,朕已经给足了你面子,本来是要取他项上人头,如今却只罢其官,你还要怎地?谁若在替张玄素求情,同罪论处!”

窦建德说完,大袖一甩,扬长而去。

张玄素本来一脸苦涩,听闻窦建德做的决定,表情随之释。

仰天大笑之后:“人言,窦建德实乃庸主,果不其然。也罢,老朽仁至义尽。”

说完转身而走,丢下一句:“窦建德此战必败无疑!”

刘斌见张玄素罢官,心中大喜过望,这尚书仆射之位恐怕早晚都是自己的了。

散了军议之后,刘斌来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门前,敲了敲门,顺手将一片绢布扔在地上,便扬长而去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裴行俨轻敌败阵 待刘斌走后,一个人影闪身而出,拿起绢布回了院中。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妙音。

“刘斌这老匹夫有没有带来什么新消息?”张出尘问道。

“张玄素被罢免了。”宋妙音看了看绢布,回答道。

张出尘点点头,说道:“速速通知岚城王”。

不多时,这院中飞出一只黑鸽子。

潞州都督府之内,裴行俭拿着黑鸽子来见韦韬世:

“殿下,张玄素被罢官黜职,如今已经返回老家。”

“哦?真是天助孤也,快叫杜如晦、房玄龄、凌敬前来。”韦韬世喜出望外的说道。

少时,三人行色匆匆来到,见面就问:“岚城王,是不是张玄素的事成了?”

“正是,还劳烦凌先生亲自去一趟,务必说服张玄素。”韦韬世笑着说道。

凌敬无奈一笑,说道:“殿下,我早就盘算好了。此事恐怕要麻烦张青特将军出马了。”

“为何?”韦韬世不解。

凌敬言道:“盖因张玄素无嗣,唯独器重这个远房族侄。

多次想让其过继在他名下,可青特之父始终没有应允,也就作罢了。

若是张青特与我同行,此事可成八九。”

韦韬世拍了下额头,说道:“好,就让青驴儿跑一趟!”

若没有韦韬世出现,如今的张青特,怕是会依仗着张玄素这个叔叔在窦建德麾下为将了。

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张青特其人确实为窦建德麾下大将,被记载于《资治通鉴·唐纪五》之中。

韦韬世成功牵制窦建德,全凭“房谋杜断”夺了壶关,又招降了王伏宝、凌敬,并成功离间了窦建德与张玄素。

可谓形势一片大好!

韦韬世命裴行俨为先锋,秦琼、罗成、程咬金为后应。各率本部人马,直逼邯郸。

苏定方率自己麾下的武邑军迎敌,武邑乃地名,是苏定方的老家。

这一批悍卒早年便跟随其父征战四方,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

后来,在刘黑闼麾下,又经过充分的补员,现在可谓是锋芒正盛。

如今,正是窦建德麾下引以为傲的主战力。

苏定方可不会傻到跟裴行俨斗将,战局一开,他便下令全军冲锋。

裴行俨即刻命亲卫府列阵迎敌。

裴行俨复观苏定方所率骑兵,皆为重甲骑士。

身披黄灿灿熟铜鎏金的重铠,手持丈二长的卜字戟。

这戟精钢铸就,戟刺尖锐细长,侧旁小枝由原来宽肥的中脊,变成像前锋一样窄长、尖利。

原本是步军的配置,可加长放大之后,骑兵用之也是如虎添翼。

裴行俨见状不妙,立刻下令调拨一千为精锐弩手,来到阵前,列成两排。

见武邑重骑近了,一时间,弩箭齐发,势如狂涛,不容小觑。

可惜这重甲厚实,根本无法洞穿。

须臾之间,武邑重骑便来在了近前,冲刺挥砍而过,这头前一排的弓弩阵就被冲散了。

还是被裴行俨一声“闪开”,唤醒了吃惊中的弩兵旅帅们,眼见不敌,也只好带队往后撤退。

这一撤退不要紧,正中了苏定方下怀,弓弩兵被近了身,那还射个什么劲呀?

武邑重骑犹如砍瓜切菜一般,收割了这些兵卒的性命。

苏定方看准了一个弩兵旅帅,在地上水中捞月一般拔起一杆无主马槊,脱手而飞直刺而出。

这弩兵旅帅神情慌乱,哪里顾得了那许多,硬生生被苏定方掷来了马槊,刺个对穿,钉在了地上,惨死乱军马蹄之下。

裴行俨本来还想还以颜色,可大局已定,实难获胜。

不得已再次稳定心神,不再恋战,带着所部人马撤走了。

苏烈苏定方初战大捷,窦建德大喜过望,赏赐牛羊、美酒,犒劳武邑重骑。

而岚城王帐内,诸人都面色如土,气氛异常紧张。

也只有尉迟恭敢开口跟韦韬世说话:“王爷,老裴在外面跪了四个时辰了。”

韦韬世面沉似水,漫不经心的说道:

“嗯,知道了。这已是哥哥第三次禀告了。

裴行俨首战失利,挫伤我军士气,若按军法就该要了他的脑袋。如今跪这么一会儿,怎么了?”

尉迟恭又看看杜如晦,朝他努努嘴,那意思是说两句好话。

可杜如晦闭目养神,也不睁眼。

尉迟恭无奈只好又站回原处,闭口不言。

少时,韦韬世咳嗽一声,说道:“让裴行俨报门而入。”

众将听闻,心中皆为一震。

任谁都知道这“报门而入”是对武将的一种羞辱。

这里所谓的门,一般指的是辕门。

报门而入是指从进辕门开始直到中军帐要走一步报下你的家门。

包括名字与军职,其实就是羞臊武将的一种方式,一般情况下就是败军之将才会被要求报门而入。

军令如山,门前值守的阚棱高呼一声:“岚城王教令,命先潞州大都督裴行俨报门而入!”

命令传至辕门,裴行俨跪在地上,心中一颤。

营外韩世诏一直陪着裴行俨,见状如此,于心不忍。

遂说道:“我再去向殿下求情,你且稍候。”

可裴行俨的脾性众人皆知,那是知耻而后勇的汉子。

即刻拦下韩世诏,肃声正色说道:“千丈兄莫不是要违抗殿下教令?

教令让裴某报门而入,岂可儿戏?速速让开了罢。”

韩世诏见状,不住的摇头,也只好作罢。

裴行俨迈开步子,走一步,插手施礼高呼一声:“末将潞州大都督裴行俨,拜见岚城王殿下。”

就这样一步一句的拜到了军中大帐前,到了帐前再次下跪,又报了一次。

韦韬世点点头,肃声说道:“请裴行俨都督进账。”

既然是拜见,自然要加上一个“请”字,这也是规矩。

而这个“请”字让裴行俨听得更加的不舒心。

裴行俨颇有气概,也看不出被羞辱的沮丧,依旧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言道:

“末将裴行俨罪不可恕,请殿下惩处。”

韦韬世本来婆娑着纯钧宝剑,默不作声。

突然重重得拍在了帅案之上,怒目而视裴行俨。

王帐中诸将都是随之一颤,他们还是头一回见韦韬世如此震怒。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再战苏烈苏定方 韦韬世怒指裴行俨,呵斥道:“裴行俨呀裴行俨,出兵之前孤王再三叮嘱,叫你小心苏定方,莫要轻敌。

可你倒好,不纳良言,损兵折将,不但折了亲卫弩营,亲卫步兵尽数覆没,气煞孤也!

岚城卫何在?推出辕门斩首!”

裴行俨听罢,那高傲的头颅也低了下去,心中毅然准备慷慨赴死。

他确实轻敌了,不过准确的说,他是小看的不是苏定方,而是窦建德。

也怪韦韬世一众人,成日说窦建德怎么不成器,怎么窝囊。

裴行俨有此一败,多多少少都跟这有关系。

可身为主将,输了就是输了,无法找任何理由。

营中诸人见状,纷纷起身,急忙跪伏于地,皆为裴行俨求情。

韦韬世真的要斩了裴行俨?结果很显然。

这无非是一种形式,若是犯了这么大的错,数落痛骂两句就草草了事,军法何在?

佯装愤怒的韦韬世自然知道会有众人求情,如此顺水推舟,便把台阶下了。

“哼,若不是诸公求情,定斩不饶!自领五十背花,滚下去好好反醒!”韦韬世怒指裴行俨,说道。

谁知出人意料的是,裴行俨竟然抽出佩剑要自刎而死,还好尉迟恭眼疾手快,及时阻拦。

这举动,可把韦韬世给吓坏了,背后一身冷汗。

急忙叫众人出去,好好给裴行俨做了一下心理疏导,这才让裴行俨重拾信心。

三日之后,韦韬世大营里的兵卒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没什么精神。

显而易见,裴行俨战败,对整个韦军的士气有很大的影响。

李靖建议再次让裴行俨迎战苏定方及武邑重骑。

李靖收起松懈的神态,正色言道:

“殿下,胜败乃兵家常事,虽说行俨先败一阵,堕了士气,但此战务必要让行俨再次迎敌。

若能大胜,不但可振奋军心,而且还能让行俨将军将功补过。”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孤本欲亲率岚城卫御敌,既然靖兄如此说。

也罢,孤率岚城卫亲自与老裴压阵,倒要看看武邑重骑有何手段?”

此时,裴行俭拿着战报,回应韦韬世:“殿下,那武邑重骑铠甲坚而厚实,弓弩箭矢洞穿不得。

也不怪兄长所部恐慌败阵,若不似岚城卫的心志,恐怕难得自持。”

李靖随之附和道,毕竟多少要为裴行俨开脱一下。

“守约此言甚是,倒是正中苏定方下怀。那亲卫弩营,屡屡对敌阵仗,弩箭狂涛无往而不利,这次倒也碰上了对头。”

韦韬世听罢,冷哼一声:“哼,今日再战,绝便宜不得他们,传孤教令,升帐。”

一切商量妥当,韦韬世点将升帐,诸将鱼贯而入,等待点卯。

“裴行俨听令,今日再战苏定方,只许胜不许败,本王亲自为你压阵。若是再有差池,定斩不饶!”

“裴行俨领命!”

“秦琼听令,本王命你带绛州营随行,用流星锤狠狠朝武邑重骑脸上招呼!”

“秦琼得令!”

“炽俟风听令,率领楼烦弓骑由侧翼杀出,长弓只射马匹不射人。”

“得令!”

“阚棱听令,带岚城卫与孤王坐镇中军。”

“阚棱得令!”

“其余人等,留守大营,一切听从军师杜如晦安排,不得有误。”

“喏!”众人齐声道。

将令下达,三军应命。

不多时,大军便准备妥当。

韦韬世顶盔掼甲,手提败姑苏,端坐在狮子骢之上,肃声喝到:“出发,直奔牧野。”

牧野全境是典型的低平原地貌,洼地星罗棋布,狭长带状岗地穿插其间。

苏定方以用兵巧变、善列营阵,长于利用地形,败了麹裴行俨一阵,竟然出城扎营。

倚着郭城摆开阵仗,想借太行山西麓山前平原之便,把武邑重骑的潜力发挥到极致。

可苏定方岂会知道,他面对不单单只是裴行俨,是整个岚城王府的军事体系。

更何况,还有杜如晦随行军中,怎会让他逞威风?

苏定方万万没想到,自己将城中精锐带出,牧野城空虚,招了杜如晦的道儿。

杜如晦亲自为将,留李靖镇守大营,由罗成、程咬金保护,带领所部人马越过苍水,直逼牧野。

守城的是苏定方两个族弟,苏定远、苏定边兄弟,二人年少气盛出城双战罗成、程咬金不敌,被生擒活拿。

如此牧野陷落,杜如晦占据城池,只等苏定方败阵而回。

而韦韬世所部已然跟苏定方在郭城前针锋相对,苏定方携大胜之姿,率众摇旗呐喊,嘲讽裴行俨。

“手下败将,焉敢再来送死?”苏定方挺枪立马,嘲笑道。

裴行俨也不赘言,只是高声喊喝:“列阵!”

但听亲卫府健儿整齐划一的喊道:“其徐如林!”

亲卫府摆开阵势,金枪铁甲,气势如虹。

第一列强壮的巨汉,架起了长枪与塔盾,迈步就往前进发。

紧跟着后面的一列列悍卒,将鸢盾挂起,双手持枪,步伐整齐的紧紧跟随。

霎时间,战场之上只剩下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军容威严,让敌军心中一阵动容。

再听裴行俨一声喊:“亲卫,冲锋!”

又是惊天动地的齐声呐喊:“其疾如风!”

伴随着这一声呐喊,亲卫府速度骤然加快,彷佛那铁甲宛若鸿毛一般轻盈,健儿们健步如风,直奔武邑重骑军阵冲去。

苏定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也是高呼一声:“武邑重骑,杀敌!”

话音刚落,苏定方一马当先,率领武邑重骑冲向亲卫们。

“砰砰砰”的响声不绝于耳,这是武邑重骑撞在了亲卫府头一排塔盾之上的响声。

这些战马一时间惨不忍睹,而持盾的壮士亦是如此。

剧烈的冲撞,让这些持盾卫士痛不欲生。

有的双臂生生震得骨折,有的则被战马冲击盾牌的力道击中了额头,当场毙命。

可纵然如此,他们毅然决然的没有后退一步。

注定,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韦韬世看着战场,还是不曾麻木,心中不免厌恶战争。

有人说被战火洗礼之后,会对死亡淡然,可韦韬世一直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杜如晦游说苏烈 与此同时,撞在巨盾之上的武邑重骑,座下的战马也受不了冲击发出阵阵悲鸣翻到在地。

有的武邑重骑也随着战马的倒地,被压断了双腿。

有的则直接被坐骑甩落马背,马踏如泥烂。

一名双臂骨折的持盾卫士,再也提不起塔盾,他飞奔着扑到了一名落马的武邑重骑。

这武邑重骑还没从落马的慌乱中缓过心神,就被这壮汉咬断了喉咙,死不瞑目。

一击得手,这壮汉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这是杀敌建功的微笑,当他准备冲向下一个目标之时,却被赶来的武邑重骑,斩落了头颅。

亲卫府那硕长的马槊扎向武邑重骑战马的马腿,落马之后,被乱枪连刺。

这名落马的武邑重骑浑身浴血,他目光灼热看着敌人。

拼劲全身力气挥舞掌中的长戟也刺穿了一名亲卫悍卒的胸膛。

这才满足的死去;死前,有意识的将头转向了身后同袍的方向。

韦韬世看着纷乱的战局,即刻吩咐炽俟风:“速速让楼烦弓骑绕到侧翼发起突击,切记,射人先射马!”

炽俟风插手应命,即刻出发。

楼烦骑屡战突厥,兵锋正盛,再次出击自然是全力以赴。

武邑重骑本就缺乏机动性,若是在对其战马施行重创,想必用不了多久,这场战斗就会结束。

炽俟风侧翼出击,率领破军铁骑肆意射杀武邑重骑之战马,收效极其显着。

大多数时候,只需射倒一匹战马,就会产生连锁反应。

武邑重骑人马皆披重铠,前面的战马倒地,就会成为后面行进中战马的路障,兵败如山倒的概念,在此处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亲卫府与破军骑的双重打击之下,武邑重骑受到重创。

可纵然如此,武邑重骑依然有冲过阵仗的势头。

韦韬世看在眼里,武邑重骑一个又一个的冲过了亲卫府的军阵,直奔自己而来。

心中或多或少有些慌乱,立即准备开口发起总攻的命令。

要知道,若是此时总攻,对与韦韬世所部极为不利,武邑重骑们的速度已经极致,贸然迎上去必然吃了大亏。

不等韦韬世下令,裴行俨一声令下:“弩上弦,准备御敌。”

由唐小鸾改良以后的机关弩,是公输机关术与自己机关术理论知识的综合体,取长补短,甚是完美。

如今已经量产,这第一批自然是给擅长机关弩的亲卫府配备齐全。

裴行俨看准射程,言道:“百步之内,瞄准敌军面部发弩!”

冲过亲卫府防区的数百名武邑重骑,很快的结成了阵型,准备朝韦韬世中军发起冲锋。

如此精兵,可见苏定方治军之手段。

落英连弩这个名字是唐小鸾所取,有落英缤纷之意。

如今亲卫们手里的正是此弩,一箭接一箭,一矢连一矢,顷刻间当真是如江水一般连绵不绝,又若暴雨倾盆一发不可收拾。

武邑重骑们只觉眼前一黑,紧接着,平原之上血光迸溅,红色一般的鲜血之花盛开,花团锦簇,繁花似锦般的绚丽。

苏定方与裴行俨战的不可开交,如火如荼,苏定方自然不是裴行俨对手,便不再恋战。

待苏定方撤出战圈,缓一缓心神,打眼一瞧自己所部的武邑重骑已然惨遭重创。

此时苏定方看到武邑重骑的惨状,心头滴血一般,三千武邑重骑被杀的惨不忍睹,只剩下一千出头。

毕竟是沉着冷静之人,苏定方心一横,再次持枪逼退裴行俨,而后歇斯底里的怒吼一声:“武邑重骑,撤!”

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在恋战,恐怕他苏定方与武邑重骑便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韦韬世看得清楚,也听得真切。

他身边的阚棱见状,迫不及待的高呼一声:“岚城卫,随我出击!”

正要全军冲锋之时,且听韦韬世劝阻道:“传孤教令,穷寇莫追。”

阚棱听罢,立即臊眉耷眼的叹了一口气,无奈只好跃马扬鞭,在战场中高呼岚城王的教令。

前日里,裴行俨被苏定方战败一阵,本就怒火三丈高,岂会放过他?

追出了少时,却听闻教令,他遗憾的仰天长啸一声,那声音回荡在平原之上,他的心随之也久久不能平复。

裴行俨打马返回本阵,向韦韬世复命去了。

苏定方带着残兵返回牧野,又见城上偃旗息鼓,心中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可他还是轻夹马腹,来至城下呼喊:“城上何人值守?快开城门!”

“苏烈苏定方,可认得小爷?”罗成银甲白衣,手扶女墙,已然出现在城楼之上,笑看城下苏定方。

“定方将军,在下程咬金,还请多多关照。”程咬金接着出现,也是拱手施礼。

苏定方心中翻江倒海一般,说不出难受。情急之下,

破口大骂:“尔等狗贼无耻,岂敢暗中图我城池?”

见苏定方气得够呛,罗成二人相视大笑。

苏定方又骂了一阵,忽听城上传来声音:

“苏将军,稍安勿躁。所谓兵不厌诈,何谓无耻?倒是将军你,还是尽快归顺,知耻而后勇才是上上之举。”

“汝乃何人?”苏定方抬头观瞧。

只见城上站着一英俊文士,手持羽扇,身高七尺,颇有谋主风范。

苏定方也不再强辩,毕竟他深知兵法,也知道兵者,诡道也。

杜如晦朝城下苏定方插手施礼,说道:“将军,可听过‘文曲’否?”

“杜如晦?你就是杜如晦杜克明?”苏定方岂不闻杜如晦之名。

只是在他眼里,杜如晦应该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而且年岁最少也有四五十岁了。

看眼前这翩翩公子的形象,与自己心中大相径庭。

杜如晦再次施礼,微笑说道:“正是区区在下。”

苏定方脸上一阵苦笑,这是释怀的笑。

紧接着说道:“既然是被杜克明算计,这牧野城丢得也不冤。

不过,士可杀不可辱,若叫苏某投降,绝无可能。

且留下苏定方头颅,放我手下弟兄而去。”

说完,指着身后浴血奋战的武邑重骑们。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勇安公主窦线娘 武邑重骑们皆是满脸感激之色望着苏定方。

不知是谁率先开口:“我等与将军共存亡,绝不苟且偷生。”

话音刚落,武邑重骑们便同仇敌忾的齐声喊喝着:“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苏定方翻身下马,自豪的振臂一挥,制止了武邑重骑们的呐喊。

复对杜如晦深鞠一躬,言道:“克明先生,苏某深知你手段卓绝,乃岚城王文胆智囊。

又闻岚城王爱兵如子,但请先生收编了我这些兄弟,想必岚城王定然会欣然接纳。”

说完,便准备拔剑自刎,亏得身后一名武邑重骑眼疾手快,抢过苏定方手中利剑。

再武邑重骑们纷纷的劝慰之下,苏定方才放弃了轻生的念头。

杜如晦看着苏定方及一众武邑重骑,果断说道:“开城,迎苏定方将军所部进城。”

一声令下,城门“吱呀呀”缓缓打开。

苏定方问道:“这是何意?”他依然执拗,不肯进城。

杜如晦见状,又说道:“将军,窦建德绝非明主,将军何苦明珠暗投?

窦建德残暴嗜杀,轻易杀害不愿应募从军的百姓,此乃不仁。

又听信谗言,宠信小人,擅杀忠臣,逼走张玄素,此乃不义。

此不仁不义之人,可谓明主乎?”

杜如晦一番言论,就事论事,没有任何的添油加醋屈说窦建德。

苏定方自然是明理之人,听完杜如晦言论,心中一阵波澜,陷入了沉思。

苏定方少年之时便文武双全,在整个河北也算是少年英雄。

后来应募参加高雅贤起义,杀敌建功荣升一营校尉。

后从刘黑闼,可刘黑闼任用亲信,苏定方这个少年英雄,名声在外,自然会被孤立。

久而久之,刘黑闼也收了他的兵权,他的才能从此就被埋没了。

直到窦建德雄踞河北,刘黑闼索性投靠。

窦建德听闻苏定方之名,礼贤下士多次相邀,并许下行军大总管之职。

苏定方感激他的知遇之恩,带着族兵投奔了他。

因组建武邑军有功,被窦建德迁为大夏兵马右元帅。

苏定方这才又重新东山再起,与王伏宝并称“河北双雄”。

如今兵败,又有杜如晦亲自游说劝降,不得不说,苏定方为之动容了。

杜如晦看着城下的苏定方一众人,再次开口说道:

“诸位将士,此次岚城王奉大唐天子诏讨伐窦建德,可谓名正言顺,尔等何苦依附于他?

更何况,岚城王有言在先,罪魁祸首乃是窦建德,法不责众。

请诸位再三斟酌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此言一出,武邑重骑们一个个有所动容,毕竟谁也不想被扣上附逆的大帽子。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苏定方,且看苏定方如何打算。

终于,苏定方还是妥协了,一声令下,率众进了城池。

苏定方是个明白人,他知道依附韦韬世绝对比依附窦建德要强上百倍。

韦韬世爱才如命,对于有才华之人,绝不会慢待。

自己又有武邑重骑相随,在韦韬世麾下站稳脚跟,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眼下苏定方考虑的事,便是跟杜如晦搞好关系。

他明白,眼下韦韬世并不是替李渊向窦建德兴师问罪,而是要借机吞并河北,据为己有。

而在韦韬世麾下想要过得自在,就必须跟杜如晦交情深厚。杜如晦何许人也?那是岚城王如今最器重的谋主。

换句话说,杜如晦就是苏定方的大树,有了大树好乘凉,这道理放在任何地方,都很受用。

牧野失陷,苏定方投降的消息不胫而走。

窦建德勃然大怒,抽出腰间佩剑,一剑便将帅案劈为两截,也不过及什么形象。

破口大骂:“苏烈,背信弃义的狗贼,若是抓住了汝,定叫汝碎尸万段!”

几日后,邯郸城外,韦韬世安营扎寨百十余里,声势浩大。

韦韬世但愿如此阵势,城中文武能被此震慑,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的拿下邯郸。

城内窦建德心如死灰,一个劲的摇头叹气。

诸将皆是面带惧色,将头深深埋在胸前,生怕窦建德点将,点到自己。

正在这时,但听门外一声娇喝:“满座大丈夫,却皆在此处唉声叹气,做小女子姿态。女儿不才,愿为父皇出战韦贼。”

窦建德听罢,抬头观瞧,下面站着的正是自己的女儿,勇安公主窦线娘。

窦线娘姿容秀美,身材窈窕,胆识过人,有勇有谋,使一杆方天戟,练就一手飞刀绝技,在座诸将无人能比。

但毕竟是窦建德的独女,向来视为掌上明珠。

窦建德心中多少有些不忍:“皇儿何必如此,如今大势已去,就算投降也不能让你去送死。”

“父皇何出此言?就是女儿沙场死战,也绝不投降!”窦线娘美目圆睁,坚定说道。

窦建德见窦线娘如此绝决,也拦她不住,只好听之任之。

窦线娘冷眼斜视厅中诸将,冷哼一声,披风一甩便出城而去了。

岚城军阵中韦韬世端坐狮子骢之上,手搭凉棚眺望邯郸城关。

只见得城门打开,杀出一名女将,身后跟着的皆是清一色的女卒,莺莺燕燕各自口中也是呼号呐喊,来至阵前。

窦线娘跃马来至阵前,须臾间抬手飞刀。

“嗖”的一声,飞刀流星赶月一般,直射韦韬世而来,还好裴行俨眼疾手快,抓过身旁亲卫的盾牌就挡在了韦韬世身前,飞刀赫然射入盾牌数寸之深。

裴行俨看看盾牌,将飞刀拔出,笑道:“哈哈,好一个小娘子,暗器不凡呀!”

韦韬世也是长舒一口气,说道:“巾帼不让须眉,不想窦建德麾下竟有如此女子!”

罗成可是打量窦线娘半天了,心中起了爱慕之意。

遂请命道:“殿下,末将请战!管她什么巾帼须眉的,先擒下再说。”

韦韬世听罢,言道:“如此,小燕王可出战。”

罗成得了将令,兴奋出战。

麾下众将士好似打了鸡血一般,嗷嗷怪叫之后,喝到:“天兴健儿出阵,对面的娘们儿,谁抢到归谁!”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罗少保戏窦线娘 此时罗成已经带着他的一营兵马来至阵中。

这支军马乃是胡人康安裕纠集起来的,内中有绛州骑兵、天兴禁卫、以及来自西域的胡人。

为首六将,皆为康安裕、张伯时的结义兄弟。

剩下分别为:李焕章、姚公麟、直健、郭申,都是西域的马贼头领。

罗成称这六人为“西域六杰”,而这新成的一营精锐,便以“贪狼”命名。

他们形容放荡,不似其他将领那般穿甲带盔武威不凡,只喜欢随性而动。

他们头上绑着褐色缎带,披头散发。

外罩狼皮大氅,内衬护心甲胄,手腕之上裹着一对玄铁护腕,腰间扎着大带,上绣各色狼纹,足蹬一双狼皮靴子。

活脱脱西域马贼的作派!

六将坐骑都是黄马,在沙漠之中可以起到隐蔽的作用。

黄色的马鬃,夹杂着斑点,看似骨瘦如柴,实则也是乌孙良种。

掌中都是龙须飞叉,属于两刃叉,能于五十步外取人性命,发无不中。

叉杆乃上好的桑木,整个钢叉约重六十余斤,上可叉人,下可叉马。

罗成近前仔细观瞧窦线娘,眉清目秀,俏丽非常,端得一个美娇娘。

头上盘龙裹额,顶上翠凤衔珠,身穿锦绣白绫战袍,手持方天画戟,英风卓着,尽显飒爽身姿。

她那坐骑更是神峻异常,毛色黑中透亮,亮中透黑,没有丝毫的杂色。

四蹄小而成圆形,蹄质坚硬异常,奔跑起来极富耐久,在乱石遍布的崎岖山路上如履平地。

此马乃是突厥铁岔马,名叫:铁蹄踏川。

两方对峙,“西域六杰”带着贪狼营对窦线娘所带的女兵污言秽语各种轻薄。

窦线娘可是大夏国的公主,自幼诗书礼乐,都有老师教导。

哪里听得了这一连串的污言秽语,不由得小脸泛红。

她手下的女兵也是面红耳赤,一个个咬碎银牙。

张伯时见手下骂的开心,不由得向康安裕请命说道:“大哥,愚弟不才愿为先锋,擒下这小娘们儿。”

康安裕嘿嘿一笑,说道:

“老二,我可告诉你,咱们小王爷可是看上她了,等会下手干净点,若是叫我发现你不检点,我剁了你的手。”

“放心把大哥,瞧好吧!”张伯时挺枪跃马就杀向了窦线娘。

窦线娘大战张伯时,游刃有余,仅走了五个回合,张伯时便显出不敌的苗头。

罗成也是料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窦线娘,笑而不语。

李焕章、姚公麟、直健、郭申四人跃跃欲试准备一齐出手。

却被罗成拦下:“丢不丢脸?对付一个女流之辈还要群起而攻之?若是老二不敌,那也是他的造化,谁都不准插手。”

别看罗成平时冷酷无情,关键时候也是正义感爆棚。

且不说他看上窦线娘,就是平常时节,他也不会乘人之危,以多欺少,说到底也算君子所为。

几兄弟看看罗成一脸肃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旋即作罢。

说话间,张伯时躲过一枪,心中稍作放松。

谁知道窦线娘又是一戟不依不饶。

张伯时这下子可慌了神,急忙再次持枪挑过。

可窦线娘掌中画戟如翻江倒海一般,连绵不绝。

终于,张伯时被应接不暇的重重戟影给弄的眼花缭乱。

但见窦线娘轻夹马腹,座下铁蹄踏川马唏律律一声,绕道张伯时侧面,“呜”的一下子,画戟正摔在了张伯时背后。

张伯时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就往回败,来在兄弟四人面前。

自有姚公麟搀他下马,有小校过来,带往后面养伤。

康安裕嘿嘿一笑,也不问张伯时如何,言道:“弟兄们,点子扎手,谁再上阵打过?”

与此同时,窦线娘趾高气扬的看着臧霸,身后一众女兵一阵喝彩呐喊:“公主无敌,公主无敌!”

看对面气焰嚣张,贪狼营的健儿们人人脸上都觉得臊得慌,自家将军竟然被那娘们儿打败了,真是丢人呀!

“大哥,二哥既然负伤,小弟自然出阵报仇。”说话的是郭申。

康安裕点点头,郭申再次出战。

看着出阵的老六,罗成心中暗道:

也罢,看来我这六个部将都不是这娘们儿的对手!

且让我再看一阵,摸清这娘们儿戟法的路数,也好生擒活拿。

果不其然,只走了十来个回合,郭申左臂中戟,负伤回营。

这可把李焕章、姚公麟、直健三人给气坏了,三人互相点了点头,就要一起出阵。

罗成单手持枪,拦住二人,说道:“弟弟们,歇了吧。且看小王生擒了这小娘们儿。”

罗成催动追风白龙,宛若追风逐电一般就来在了窦线娘切近,手中五钩神飞枪一指,说道:

“小娘子,方才听说这些女娃们叫你公主,你可知道,我也是一方小王爷?要不要做本王的王妃啊?”

罗成整日跟一帮马贼结交,脾气秉性跟以前大相径庭,自是不会太正人君子了。

窦线娘知道罗成是故意而为,胸中怒火中烧,凤目圆瞪。怒骂道:

“泼皮贼,竟然羞辱本公主!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罗成依旧是嬉皮笑脸的回应:

“哟呵?脾气还挺冲?不过本王喜欢!

告诉你,还是乖乖投降的好,要不然待会本王擒了你,可要打你的屁股咯!”

窦线娘又被罗成的轻薄之语羞辱,小脸一红,顿时哑火。

她也不再赘言,一运画戟,穿花缭乱刺了过来。

罗成看了两阵,深知这“乱花戟”不能轻易接招,遂把掌中五钩神飞枪一横,而后旋转起来。

这重重枪影与缭乱的画戟碰撞,发出“叮叮当当”之声。

紧接着,罗成一带马缰,看准机会,将五钩神飞枪往前一挂,稳稳卡住了画戟小枝。

窦线娘用的是一股巧劲,罗成亦是如此。

果不其然,两件兵刃死死的纠缠在一起,难以分离。

五钩神飞枪上五个虎牙看似是装饰,实则可勾住对手武器。

僵持了一会儿,罗成俊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又对窦线娘抛了个媚眼,口中言道:“娘子,你可小心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窦建德的杀手锏 话音刚落,只见罗成五钩神飞枪往前一顶,那画戟本来挂得好好的,被这力道一推,顿时绷了出去了,飞在空中一丈多高。

窦线娘诧异间不知所措,而罗成抓住时机。

他一带马缰,俯下身子朝窦线娘的铁蹄马的脖子处就拍了过来。

这马哪里受得了这一下,吃痛的一声嘶鸣,惊了。

马惊了,自然是要尥蹶子的。

那力量可不是窦线娘能承受的,再加上这一系列的变故,纵使窦线娘马术绝佳,也要滚鞍落马。

罗成怎么可能让她摔着?

须臾间,纵身一跃,单手接住窦线娘,抱在怀里。

窦线娘被罗成抱在怀里,看着罗成的脸庞,心中突然萌生一种别样的感觉,她也说不出来是怎样的感觉,只觉得心头一暖。

又观罗成相面俊俏,可谓天下无双,更是芳心暗许。

追风白龙驹见主人跃了出去,也是心有灵犀的奔到罗成下方,稳稳接住了罗成。

罗成落在马背之上,抱着窦线娘,不由得仰天大笑。

身后泰岳健儿见罗成取胜,顿时炸开了锅,呐喊喝彩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窦线娘的亲卫女兵皆是面带焦虑,眼看公主被擒,却无能为力。

罗成抱着窦线娘,让她坐稳,一只手死死抱着她的腰,任由她挣扎捶打。

而后高声喊喝:“女娃子们,还不束手就擒?要么我就宰了你们的公主!”

这些女兵纷纷缴械投降,贪狼营一窝蜂的上来把她们统统俘虏,带回了本阵。

韦韬世见罗成获胜,大笑过后,一声令下:“哈哈!收兵,回营。”

韦韬世军中大帐,他看着窦线娘,心平气和的说道:“公主,小王这厢有礼了。”

“哼,快点把罗成交给我,我要杀了他!”

窦线娘桀骜不驯,怒视韦韬世旁边的罗成说道。

罗成捂着嘴直笑,秦琼一脸肃容,用胳膊肘直碰他。

若说窦线娘为什么发火,这就要问罗成了。

罗成使坏,早把窦线娘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也不知道罗成是怎么伸进盔甲里去的?

二人也是一对欢喜冤家,分分合合,感情坎坷。

最后,再众人的撮合下,也终成眷属。不过这都是后文书的事了。

邯郸城之中,窦建德大发雷霆,自己的女儿都被生擒了,这是何等的耻辱?

一阵闹腾之后,他又恢复平静,心中决一死战的念头,久久不能抹去。

窦建德也拿出了杀手锏,竟然是一万战车组成的战阵,声势浩大。

他将这战车营取名为:万胜,由他亲自作为统领。

战车又叫兵车,盛行于春秋、战国。每辆配有一定数量的将士,故往往用战车数量计算兵力。

战车的主要武器有两类,格斗兵器和远射兵器。

一般为独辀、两轮、方形车舆,驾四匹马或两匹马。

车上有甲士三人,中间一人负责驾车称为“御者”;

左边一人负责远距离射击称为“多射”;

右边一人负责近距离的短兵格斗称为“戎右”。

“戎右”使用长戟在战车交错时用于勾击或啄击。

车上的甲士一般配备有长剑用于防身,在战车毁坏或敌人跃上战车时作贴身战斗。

战车上的远射兵器主要为弓或弩,主要在战车较远距离冲击时,进行射击。

在一处高岗之上,韦韬世跟李靖二马并辔,身后跟着尉迟恭、阚棱二人。

遥望着袁绍的万乘车阵,那阵仗果然非同小可。

正所谓:战车万乘,奋击百万,沃野千里,蓄积饶多。

见到如此场面,着实让韦韬世头疼。

与此同时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心中感叹:窦建德果然有些手段!

阚棱也指着车阵说道:“将军,这好大的排场呀!我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之多的兵车。”

尉迟恭依旧忍不往骂上两句,当然这也是出自一种嫉妒:

“窦建德这老小子,可真下血本了!

如此多的兵车,是不是把他爹的棺材本儿都花销在这上面了?”

天下大乱,经济极度落后,别说李渊了,就是全盛时期的杨广,也摆不出如此的排场。

而但凡为将者,能带上一曲部车兵,那就觉得无上荣光了。

更何况窦建德这样大的场面,尉迟恭怎能不骂他?

而李靖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神色,以往涣散的目光显得格外的犀利,没有丝毫的畏惧感,好像找到了对手一般。

他云淡风轻的对韦韬世开口言道:

“窦建德积草屯粮,厉兵秣马,看来他的心血都倾注在此了。

本以为武邑重骑乃为河北之上兵!

这倒是小觑了他,不想还有此万乘之军。”

韦韬世见李靖毫无惧色,也是收拾心情,笑问:“靖兄,此战车阵如何破之?”

李靖侃侃而谈:“《六韬》中言:步贵知变动,车贵知地形,骑贵知别径奇道。

三军同名而异用也,凡车之死地有十,其活地有八。”

韦韬世接着问道:“这十死八活有何说辞?”

李靖答道:“这十死之地,分别为:死、竭、困、绝、劳、逆、拂、败、坏、陷。

故拙将之所以见擒,明将之所以能避也。”

李靖详细的将“八活之地”说明一遍,韦韬世几人豁然开朗。

韦韬世接着言道:“若明于十死、八活,敌虽围周,千乘万骑,前驱旁驰,万战必胜。

看来窦建德此次确实要与我等拼命了,他深知我军步骑双绝,这万乘兵车实乃我军克星。”

李靖正色点了点头,对韦韬世说道:“殿下何必忧虑,靖自有计破之。”

韦韬世见李靖胸有成竹,便下令先回去再做商议。

四人跃马下了高岗,返回了大营。

刚到营前,当值的裴行俨就迎了出来,见面就问:

“殿下,那窦建德的兵车阵仗如何?末将已经等不及要与其一决高下了!”

韦韬世下马,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叹了一口气说道:

“万胜车阵,诚不可与其争锋。

老裴,不是孤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亲卫府若贸然击之,实为不智之举。待军议过后,再做打算。”

章节目录 第200章 万胜战车阵(一) 裴行俨显得有些激动的说道:“殿下,末将有信心呀!还请殿下准令末将出战。”

韦韬世也不搭理他,只是对阚棱说道:“擂鼓聚将,升帐军议。”

阚棱插手应命,吩咐下去。不多时,军议便开始了。

韦韬世正襟危坐,面色严肃,一言不发。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往日都是眉开眼笑的,从来不会这样郑重其事。

“靖兄,这次军议便由你主持。”韦韬世开口了。

李靖扶着沙盘,看着众人说道:

“诸公,窦建德此次算是竭尽全力要与我军决战了,还请诸公也要戮力同心。

我知道诸位将军都是无双上将,可那万胜战车绝对不容小觑。”

李靖目光落在沙盘西侧站着的武将们。

裴行俨、尉迟恭、秦琼、罗成等人微微欠身拱手,表示明白。

李靖点了点头,再次说道:“万胜营之兵车,号称一万,实则不然。

据可靠消息,最多也就五千有余。所以,也不要被其虚张声势的数量所震慑。”

此时,韦韬世也说道:“靖兄言之有理。据孤所知,这车兵之中有不少都是临时凑数。

驾车之技巧还不能如臂指使,更别说与步军配合了。

这也正是车战十死之地中的‘败地’。”

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不用说一定是来自潜伏在邯郸的张出尘。

众人频频点头。

李靖接着说道:“这,也是此次取胜的重中之重。

只要抓住这个关键,想破那万胜战车,也并非难事。

不过,若要让其一败涂地,还需另作他图。”

秦琼熟知兵要,洞悉人心,遂言道:

“窦建德乃居上位者,未得其实,以喜名者,必以骄奢为行。

这万胜战车便是最好的证明,靖兄莫不是要用骄兵之计?”

秦琼一语中地的说了窦建德骄奢的毛病,这万胜车就是真实写照。

李靖面带微笑,对众将说道:

“叔宝所言正是,这骄兵之计意在诱敌深入。

此次恐怕又要委屈诸位将军了,尔等可轮番上阵与万胜车阵对决。

只许败不许胜,叫那窦建德尝尝初战大捷的甜头。”

裴行俨依旧是往日的那副嘴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唉,又他娘的要装孙子咯。”

韦韬世听闻,笑道:“哈,稍安勿躁,哪个爷爷没有当过孙子呢?都是从孙子熬过来的嘛。”

韦韬世再一次将气氛弄得欢愉起来,把众人逗笑了。

欢笑过后,李靖单手振臂制止了欢声笑语。

接着说道:“此次务必将窦建德所部引入太行山东麓。”

李靖指着沙盘上的位置,众人目光聚焦在沙盘之上。

李靖接着说:“以任丘为本阵大营,任丘全境地势最有利我军作战,有岗有坡,积洼成淀。

洼淀星罗密布,坡岗狭而长又穿插期间,又逢雨季,各处洼地皆有积水。

若窦建德敢率领万胜战车长驱直入,那十死之地可俱全矣。如此必败无疑!”

随着李靖话音刚落的同时,他用手将沙盘上的“夏”字小旗拔出,两指轻轻一夹,便折断了。

韦韬世采用李靖献计,让麾下各营人马好生准备一番,准备引诱窦建德深入。

岚城卫属于步兵,亲卫府倒是马上步下得心应手。

秦琼、程咬金统领的五万绛州营也经过几年战火锤炼,出具规模。

内中建制最全,步、骑、弓弩,各司其职。

这些人里,有不少从韦韬世刚在岚城募兵的时候就入伍了。

混的再不济,也是一个屯长,手下也有三十骑。

所以韦韬世所部兵马的中流砥柱,自然是绛州老营。

罗成统率的贪狼营与炽俟风的楼烦营,都属于轻骑兵,是韦韬世麾下机动力最强的。

而尉迟恭的一万突厥骑兵,由八千虎师与两千狼师混搭。

当初投降的刘六儿、高满政也被尉迟恭要来作为副将。

二人深知骑兵作战的要领,辅佐尉迟恭在合适不过。

突厥虎狼骑,作为韦韬世麾下的重骑兵来讲,战力最为强横!

接下来就是唐敏的犍为武卒与苏定方的武邑重骑,两营人数不多,便作为韦韬世的亲随骑兵,拱卫两翼。

而此次先锋营,正是尉迟恭的突厥骑兵,这支骑军冲锋起来不按章法,突厥兵自有一股外族特有的凶狠气质。

正好扼制窦建德万乘战车的气焰。

正面冲突,不见得就会吃太大的亏,虽然是诱敌,但也不能输了气势。

毕竟是头一阵,就是输也要扒万胜车兵一层皮。

紧接着是岚城卫与亲卫二营,这一阵要败得天衣无缝。

毕竟是韦韬世的王牌军,若是让窦建德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所以,裴行俨跟阚棱二人的压力也是不小。

第三阵就是罗成的贪狼营与炽俟风的楼烦军了,这两营则没那么难做。

李靖的意思正是要他们消磨万乘车兵的耐性,仗着机动力强,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当然,这个“拖”就是能剿灭多少算多少,让窦建德觉得心疼。

第四阵就更简单了,由绛州营出战,也不消什么算计,只管战就行了。

反正尽皆全力估摸着也跟车兵七三开,毕竟装备、军事素质都不如以上各营。

第五阵,韦韬世亲率唐敏、苏定方的两部兵马上阵。

正所谓,若无香饵,如何钓得金鲤鱼?

窦建德经过以上四阵,定然誓死也要活捉韦韬世。

以上五阵当然都是大局上的走向,至于细微末节要败多少次,只能随机应变了。

一切安排完毕,韦韬世伸了伸拦腰,长舒一口气。

对李靖说道:“靖兄如此安排,可谓妙极。不怕他窦建德不上钩!”

又过了些许时日,窦建德下来战书,大战一触即发。

冀中平原之上,韦韬世率领各部摆开阵仗,直面窦建德的万胜车兵。

他二人不约而同,几乎同时轻带马缰,来在两军中央叙话。

“长乐王,别来无恙啊!”韦韬世面带微笑,朝窦建德拱手施礼。

窦建德也是冷笑一声,答道:“哼,承岚城王记挂,窦某多谢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万胜战车阵(二) 韦韬世有意嘲讽窦建德,调转马头,振臂一指,笑道:

“长乐王且看,这武邑重骑之军容,雄壮否?”

武邑重骑这四个字还特地加重了读音。

窦建德顺着韦韬世手指的方向定睛观瞧。

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无名火烧得胸中难受,眉头紧锁,拧在了一起。

但见大戟士前面耸立一员大将,正是苏烈苏定方。

耻辱,奇耻大辱。这是何等讽刺?

窦建德即刻发怒了,表情狰狞,歇斯底里的吼道:

“小儿安敢辱我?何人与我擒下这小贼?”

刘黑闼遂朝身徐圆朗进使了一个眼色。

徐圆朗跃马出阵,口中喝道:“末将愿往!”

话音刚落,一人一马便掠影一般杀向了韦韬世。

韦韬世不屑的一笑,不慌不忙的停在原处。

但见尉迟恭一横金纹青蟒槊,双腿轻夹马腹,座下抱月唏律律一声嘶鸣,便迎上了徐圆朗。

韦韬世带马回了本阵,即刻下令大军后撤,留下尉迟恭与突厥虎狼断后。

但见韦韬世本阵人马如潮水一般退散,只留下两营骑兵。

窦建德看在眼中,却不知韦韬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韦韬世撤退了,遂一声令下:“万胜,突击!”

顿时战鼓雷动,响彻天地。

车兵阵闻鼓而动,喊杀声四起,车驰卒奔,声势浩大。

战车分为攻守两种车型,而窦建德的兵车,只有进攻类型的。

攻车又包括三种,其一曰:“戎路”,也就是战车主将的指挥车;

二曰:“长毅”,方阵之中主要攻坚力量;

三曰:“轻阙”,机动轻车,护卫两翼,来回呼应;

长毅与轻阙的配合是战车阵杀敌的关键。

两辆戎路战车之上的主将,分别是齐行善与窦睿。

齐行善乃窦建德元从之臣,跟随他已久。如今张玄素走了,他便担任了大夏丞相。

其人精通机关之术,偶得大秦时期战车图谱,加以研究,可谓精通造车、驱车、以及车战的精要。

这万胜车阵,正是出于他手。

而窦睿则是窦建德养子,拜了齐行善为师,也是精通车战的行家里手。

这二人若是论单打独斗,以韦韬世麾下诸将,随便拉出一个,也可以一敌二,且立于不败之地。

但若论将战车兵指挥的如臂指使,恐怕岚城王府各个猛将,便无人可比。

一时间双方短兵相接,车兵的这种冲撞力绝对不容小觑。

突厥虎狼骑刚一交手,就吃了大亏。

所谓横冲直撞便是万胜车兵的战斗宗旨。

拉车的战马从头到尾都被套上了重甲,它们是看不见前方有什么物体的,管你前面是什么兵种,长驱直入便罢。

万胜车阵风驰电掣而来,突厥骑兵也是所向无前。

眼看就要遭遇,突厥骑兵们的战马看到战车驶来,伴随着车轮阵阵响声,又加上没见过如此庞然大物,本能反映就是要躲开。

这可让骑士们犯了难,纵使有心杀敌,可坐骑却不听使唤。

如此正中车兵们的下怀,右边的射士们,纷纷拿起弓弩,一时间箭矢漫天,射人先射马。

突厥骑兵们纷纷落马,皆逃不过车碾如泥烂的下场。

高满政手持双刀从侧翼掠过,朝着一辆冲过来的兵车战马劈空横斩,战马顿时断为两截,血光崩现。

刘六儿血染战衣,大口喘着粗气,蓦然间回头观战,麾下健儿们的惨状映入眼帘。

一个分神,又一辆战车便再次冲向刘六儿。

千钧一发之际,但见雕翎箭破空划过,直射那战车驭者眉心。

这辆战车失去控制,便冲向了一旁,撞在了另一辆战车身上,两车相撞,顿时马仰车翻,毁于一旦。

刘六儿浑身冷汗,后怕不已。

他知道这是尉迟恭救了他一命,尉迟恭射术强横无匹,也是韦韬世麾下的神射手。

思量间,高满政已经来在了刘六儿身旁言道:“六子,无恙否?”

“是尉迟将军救我一命呀!”刘六儿惨笑的说道。

高忙着谨慎说道:“先别说这个了,将军呢?咱们要依诱敌之计败走了,此时正是好时节。”

说尉迟,尉迟就到了。

但见尉迟恭浑身浴血,得胜钩之上赫然是徐圆朗的首级。

大老远就听尉迟恭浑厚的嗓音喝道:“全军撤退。”

突厥虎狼收到撤退的命令,跟随着尉迟大旗往回败退。

这边,裴行俨跟阚棱也是杀得兴起。

岚城卫与亲卫们,面对车兵的冲撞倒是没吃太大的亏。

阚棱身姿迅捷,轻身一跃从马背上跳了起来,竟然生生的跳到了万胜车兵前面的一匹战马之上。

陌刀往后突刺,先刺死御者,又挑了戎右,只剩下多射士蜷缩在战车上瑟瑟发抖。

岚城卫们也是有样学样,纷纷跳离自己的马背,骑在万胜战马之上,拿起陌刀斩断了战马与战车连接的绳索。

万胜战车骤然与战马分离,车毁人亡。

如此岚城卫很有利的控制了一部分万胜车兵的冲锋。

裴行俨也是飞出流星锤伤了戎路战车上的窦睿,正想跃马生擒之,却听到了撤退的鸣金之声。

岚城、亲卫两营将士,亦是调转马头往回撤。

窦建德见敌军两部兵马败退,遂下令胜胜追击。

整个战线往前推移,杀入了河间国境内,同时也顺理成章的进入了十死之地的前沿。

窦建德初战大捷,自然大喜过望,在大营之中设宴庆贺。

窦建德饮尽杯中酒,痛快的笑道:

“哈哈,这韦家小儿自出征以来,未尝一败。不想却败在朕的手中,这真是大快人心呀!”

刘斌自然也是少不了阿谀奉承:“陛下驭万乘之军,击敌千里,实乃亘古一人。”

刘黑闼白了刘斌一眼,向窦建德报道:

“陛下,我军此次伤亡虽少,可这万乘兵车是毁一架,便少一架。若是长期以往,势必锋芒大减。”

窦建德一摆手,笑道:“朕自然晓得。但卿此言虽有理,可这万胜军本就是为对付韦略之用。

若可败韦略,就是尽数覆没又有何妨?可谓物尽其用嘛!”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韬世微服走河间 刘黑闼听罢,心中一阵懊悔:若窦建德长期以往,如何敌得过韦韬世?

也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是静观其变吧,可不能步张玄素的后尘。

想到此处,刘黑闼不再言语,默默的饮酒。

可这番话让齐行善跟窦睿听去,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窦睿看看自己受伤的肩膀,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喝下闷酒。

齐行善见状,心有不甘,正欲开口。

窦睿用脚碰了碰他,一阵摇头,那意思是莫要自找没趣。

齐行善转念一想,阵阵摇头。

正是窦建德这番话,让浴血奋战的齐、窦二将感到心寒。

话里话外那意思都透露出万胜军是敢死队,一点都不体恤下属。

而群臣中裴世矩、虞世南看到齐行善、窦睿师徒的表现,相视一笑,默不作声。

良久,庆功宴完毕,二人回府,屏退左右,再次确定隔墙无耳,才开口言讲。

“贤弟,依你之见,说降二将的可能有几分?”裴世矩压低声音,问道。

虞世南摇摇头,说道:

“兄长想的过于简单了,如今二人只是稍有反感,还不到深恶痛绝之时。轻易说之恐怕不妥,说不定还惹来杀身之祸。”

裴世矩丝毫不避讳的说道:

“可要归顺岚城王,总不能空手而去,若能说降此二人,这破夏的首功,自然是你我兄弟的。”

虞世南面色不悦,有些抱怨的说道:

“哼,若不是兄长不听劝告,非要纳窦建德之征出仕,说不定此时我等皆为岚城王府幕僚了。”

裴世矩讪讪而笑,尴尬的赔礼:“贤弟高瞻远瞩,都是愚兄当时不识时务。”

虞世南不住的摇头:“当年薛元敬尚未出仕,也规劝过你。

可兄长倒好,也不投李世民、亦不投韦略,非得归于窦建德。

唉,若当年归顺其中任意一个,也能谋得不小的前程。

可现在就算归入其麾下,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这二人,自然是主降派的首脑。

也是因为窦建德礼贤下士,对于这些隋朝旧臣一向敬重有加。

可自打与韦韬世开战以来,凡是隋朝旧臣统统都遭受冷遇。

这些隋朝旧臣毫不意外的站在了主降派的一边。

当然,除了刘斌。善于溜须拍马的圆滑之辈,日子总是过得美滋滋。

而窦建德之所以不严惩主降派,正是怕得罪了天下士林。

若得罪名士,那天下士子恐怕望而项背,不会再投靠自己了。

如今窦建德看似强横,可内部却暗流涌动。

不光麾下文武多有心寒,再加之毫无防备的进入了车战十死之地,河北之战定然是必败无疑了。

韦韬世扼守河间将近十日了,百姓们听闻岚城王首战失利,顿时人心惶惶。

众说纷纭,大概就是把万胜战车吹上了天。

传言不胫而走,传至韦韬世耳中。

这一日韦韬世决定微服私访一把,即刻叫上杜如晦、李靖,准备出行。

韦韬世一边抱怨,一边整理自己的大氅,问杜如晦道:

“克明兄,这河间也算文雅上郡,怎地这百姓觉悟不高,风言风语,偏听偏信。”

不等杜如晦开口,但见李靖笑了笑,言道:

“殿下心性一向超凡脱俗,此番传言有何虑之?

自古有昏君,便有愚民,河间虽为达雅之地,但也不可免俗。”

韦韬世挎好腰间的纯钧宝剑,对杜如晦说道:

“靖兄此言有理,流言蜚语便由它去吧。反正闲来无事,倒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杜如晦突然来了兴致,提议道:

“征战多日,权作消遣。殿下可叫定方将军为向导,带我等游览一番。”

韦韬世立即吩咐阚棱去叫苏定方,不多时四人便启程上路了。

路上,苏定方略显拘束,语言很官方。

这让韦韬世觉得不爽,遂言道:“定方不必拘束,此处不是军中,随性些便可。”

苏定方听罢,心中顿时轻松不少。

思量间心情大好,自然也是笑道:“谨遵殿下之教,不知殿下想要去何处消遣?”

韦韬世还能干什么?遂言道:“当然是去河间最大的酒楼!”

杜如晦、李靖也是满脸堆笑,频频点头。

如今他们被韦韬世培养成了老饕,是绝不能放过这次大快朵颐的机会。

苏定方即刻说道:“正所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自从最后两只龙在夏朝被人吃了一条、死了一条以后,龙便绝迹了。

而驴则在千百年间,繁衍生息,让人吃也吃不完,堪称第一人间至味。

若说美味,驴肉正是老饕们欲罢不能之美食。”

“何处驴肉上佳?”韦韬世垂涎三尺的问道。

“自然是河间第一酒楼‘神不走’咯,不光有上好的驴肉,更有秘制的果酒。二者堪称绝配!”

苏定方说到此处,也是两眼放光。

韦韬世这么一听,不由得兴致更浓。三人加快步伐,跟着苏定方便往前行。

韦韬世在苏定方的带领下,四人充满期待的来到了河间第一酒楼“神不走”。

这酒楼果然不凡,竟有有五层之高。在这个年代,一般规模宏大的酒楼都是两三层。

不说别处,就单说平康坊的各大酒楼也不过三层而已。

神不走三个字顾名思义就是神仙来了也不愿离去。

此处装潢可谓雕梁画栋,可比肩长安城内任何一间楼。

甚至有些细节还要精美,让韦韬世也叹为观止,他眼界肯定不同于普通人,毕竟是穿越者。

四人刚刚走到门前,自有伙计笑脸相迎。

再观这些伙计,也是衣着整齐划一,干净利落。

领头的一个青年看见苏定方,马上热情的笑道:

“恭迎将军虎威,快快通传下去,苏将军来了,还是二楼雅间老地方。”

苏定方微微点头示意,自有其他伙计接过韦韬世三人进了酒楼

苏定方则跟这青年客道几句:“展二郎别来无恙,今日来此招呼贵客,麻烦你了。”

“将军放心,保准您的贵客满意。”展二郎拍着胸脯说道。

苏定方笑而不语,转身要走。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河间展氏(一) 却听这展二郎又问道:

“听说将军归顺了岚城,不知河北之战何日是个头儿呀?

自打战火燃起,生意冷清不少呢。那万胜车端的厉害……”

苏定方眉头一皱,打断了他的话:

“好生做你的买卖,打听这个作甚?我只告诉你一句,窦建德此战必败无疑。”

说完,大袖一甩,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中三人已经坐定,苏定方推门而入,也坐了下来。

韦韬世问杜如晦道:“此处跟平康坊相比如何?”

杜如晦即刻说道:“此处却是比坊中酒楼出色许多。”

韦韬世问苏定方道:

“这就对了,能经营起这种酒楼的,想必背后也有世家大族的支持。不知这神不走的东家是何许人也?”

苏定方答道:“这个末将倒是有所耳闻,乃为河间展氏。展家与我苏家乃为世交。

只不过我家人才凋敝,又无生意经营,不如毛家兴旺。”

杜如晦插话问道:“可是‘丹青仙’展子虔之展家?”

“正是。”苏定方又答道。

李靖笑了笑,说道:“这就不奇怪了,展家乃河间望族。

展子虔丹青妙笔,登峰造极,至臻至化!

擅绘芸芸众生,尤长于山水。

人物描法细致,以色景染面部;

画马入神,立马有足势,卧马则腹有腾骧起跃之势;

写山水远近,有咫尺千里之势。故而被尊称为“丹青仙”!”

杜如晦又道:“如此,经营酒楼自然不在话下。我可走动一番,看看展家可愿意助殿下一臂之力?”

韦韬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又说道:

“这博陵崔氏家主崔慎,谏言窦建德投降,却遭罢官渎职,想必崔家不会再为其效力。

唯有河间展氏还未曾表态,克明兄亲自登门拜访,以探虚实。”

杜如晦看了看苏定方,问道:“不知定方可有相熟的展家之人?”

“展家家学渊源,重文轻武。末将祖上也皆为行伍,虽说是世交,但也是祖父那一辈人熟识。”苏定方有一说一,也不隐瞒。

正在这时,楼下喧闹不已,吵吵嚷嚷。

隐约传来展二郎的声音:“快快把他哄了出去,苏烈将军在楼上,若叫他听见,非得拆了酒楼。”

韦韬世四人急忙来在走廊之上,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几个伙计正跟一个年轻人扭打,同时把他正往外拉扯。

苏定方即刻叫过来一个伙计,问道:“这所为何事?”

“将军,这厮口无遮拦,大放厥词,吹捧窦建德的万胜战车。二东主怕冲撞了将军虎威,所以就。”伙计如实相告。

苏定方点点头,看了看韦韬世,韦韬世笑而不语,又进了雅间。三人也是紧随其后。

坐定之后,韦韬世说道:“定方,把那人叫上来吧。孤亲自问问他。”

苏定方插手应命,便下了楼梯。

少时,他带着那人便来在了韦韬世面前。

韦韬世打量此人,这人浓眉如剑斜插,双目明亮,眉宇之间彰显一股英气。

鼻梁高挺,四方大脸,颌下有刚留出来的短须。身高七尺左右,体态健硕。

头戴玉簪,身穿墨色公子氅,腰间裹着玉带,悬挂宝剑。看样子像是个富家子弟。

这人进了雅间,见到韦韬世,直接单膝跪地:“参见岚城王。”

韦韬世对他印象不错,淡淡说道:“先生不必多礼,请起。”

这人起身说道:“在下展昭,听闻岚城王驾临河间,特来相见。”

韦韬世一听名字,好感倍增,暗道:嚯?南侠展昭?

当然了,韦韬世很清楚,这肯定不是包大人的那个展护卫。

杜如晦看了看展昭,笑道:“先生大肆吹捧窦建德,便是为了引起岚城王的注意?

阁下此来,不光是只为了见我家殿下一面吧。”

展昭说道:“克明先生‘文曲’之称果然名不虚传,在下此来正是有要事。”

韦韬世看了看展昭,说道:“敢请先生道来,愿闻其详。”

“展家家主展璟勾结窦建德多时,此番又想里应外合拿下永嘉。在下闻讯特来相告。”展昭正色说道。

韦韬世听后面露不悦之色,即刻叫李靖附耳过来,耳语几句,李靖插手应命,便离了酒楼。

杜如晦看了看展昭,又问道:“先生不也是展家之人,为何要出卖家长?不怕被族中千夫所指,逐出门墙吗?”

展昭答道:“先生明鉴,在下久慕岚城王多时,时时思之相投,可终不能得偿所愿。

今番家主糊涂,竟然不顾展家上下安危,投靠窦建德,实为不智之举。

在下之所以大肆吹捧窦建德,正是为见得岚城王当面。”

韦韬世看着毛玠,心中大定,有了展昭,这河间展氏就好办了。

展二郎见展昭被叫到了二楼,已经两个时辰还不见出来。

心中大惊,慌不择路即刻往城北而去。

早年间,汉景帝刘启封刘德为河间献王。刘德修学好古,曾在河间城北设立君子馆。

君子馆又是冀州闻名的书院,当年郑玄、马日碑、蔡邕都曾在此讲学,名声响极一时。如今不少富家子弟都在此就学。

君子馆侧方,正是展氏宅邸的坐落之处。展璟如今是君子馆的夫子,执掌教学。

窦建德在河间建立大营,展家自然是全力支持,人力、物力、财力尽可能的满足窦建德。

可以前杨广镇压窦建德之时,展家亦然如此,谁来做留守,就不留余力的支持。

这全赖家主展璟圆滑处世,所以展家的生意自然在河北风生水起。

而闭关已久的展子虔,对于儿子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晓。

展璟年近五十,可须发还是乌黑油亮,彷佛四十出头。

体态丰满,衣着光鲜,雍容华贵,一副和善长者姿态。

此时正值晌午,学子们正在午休,而展璟一人在君子馆正堂研习诗经,却被展二郎匆匆的闯入惊扰。

“仲元,瞧瞧你这样子,成何体统?”展璟不悦道。

展二郎名叫展初,乃展璟次子,表字仲元。

“父亲,小叔展昭被苏烈带走了。”毛初急道。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河间展氏(二) 展昭跟展璟是一辈人,算是展初的族叔。

展璟激灵一个冷颤,也坐不住了:“什么?苏烈去酒楼了?快快给我详细道来。”

展初如此这般的详细叙述了一遍。

展璟点点头,问道:“你说他请的客人之中,有一个尊贵公子?”

展初答道:“回禀父亲,正是。”

展璟果断分析道:

“哼,你糊涂呀!那人定是韦略无疑,河北崔氏遭窦建德压制,唯有我展家置身事外,看来韦略是冲着咱们来得。”

“小叔大肆吹捧窦建德,定然惹了韦略震怒,此时会不会?”展初担忧道。

展璟摇摇头,说道:“不妨事,韦韬世若想与我展家结好,就不会对孝先如何。”

父子二人正商量如何应付韦韬世,就听门外悬缰勒马之声。

二人急忙出门观瞧,但见一蓝衣文士翻身下马,背后是一名彪形大汉带着五十骑手持长刀的白马锐士。

不用说,这是李靖跟阚棱到了。

不等展璟开口,李靖便拱手施礼:“展公,在下李靖有礼了。”

“武曲大将驾临,老朽有礼了。”展璟人老成精,说着就要下跪,却被李靖搀住。

“公乃博学长者,不必行此大礼。”李靖笑盈盈的说道。

展璟起身看看背后阚棱及岚城卫,心中不安。

又开口道:“不知将军来此有何贵干?”

“奉岚城王教令,特来请展公往大营一叙。”李靖直截了当。

阚棱厉声说道:“请展公上马吧!”

展璟万万没想到韦韬世手段如此雷厉风行,他骑虎难下,只好上了阚棱的坐骑。

而阚棱带着五十名岚城卫将展府几个大门值守起来。

展家自然有家将族兵,各执兵刃,吵吵嚷嚷挤出门来。

“将军,这是何意?”展璟上马之后,指着阚棱一众人问身边的李靖。

李靖依旧是面带微笑:“呵呵,兵荒马乱,岚城王特地让阚棱将军守护展公宅邸。这是将军的诚意,展公可否明白?”

展璟心中暗忖:此人就是阚棱?

思量间急忙说道:“尔等统统退回去,不可冲撞阚棱将军虎威。”

展璟很明白,就是所有家将加在一起也不能是阚棱的对手。

众家兵将见家主有令,只好退回了院中。

展初来到展璟马前问道:“父亲,你走之后该当如何?”

“好生等我回来,不可造次!叫你大兄执掌馆中课业,你且回酒楼支应,家中不必操心。”展璟嘱咐道。

展初看着李靖与展璟离去,又看看阚棱耸立在自家院外,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可也无奈,只好先回了酒楼。

大营之中,韦韬世正襟危坐,只等展璟而来。

杜如晦挑帘入账,报道:“殿下,来了。”

韦韬世一摆手,杜如晦下令道:“刀阵,起。”

辕门左右,皆是岚城卫,陌刀森然树立,交叉而过,中间只留一人通过的道路。

这正是为展璟所摆,让他明白此来的原因。

展璟下马之后,眼见森严壁垒列陌刀,就知道韦韬世的意图了。

心中不由惊恐万分,背后一身冷汗。

陌刀阵,骇煞人。万一有哪个军卒手一松,展璟的老命就交待了。

李靖彬彬有礼说道:“展公,请吧。”

展璟一吞口水,点了点头,硬着头皮往里闯。

整个过程几乎都是走一步,一闭眼。

踉踉跄跄艰难的走过了刀枪阵,才来至了韦韬世的帅帐之中,蓦然睁开眼,与韦韬世四目相对。

这可能是展璟这一辈子走过最艰难的一段路。

韦韬世怒目而视,盯着展璟。

把展璟看得直发展,双腿抖愣。

突然,韦韬世面色一转,笑容可掬的说道:

“展公,既然你过了刀枪阵,自然性命无虞。可知到请你前来的缘故?”

可展璟眼中见到的韦韬世笑容,可不会认为性命无虞。

那诡异的眼神,阴险的冷笑,他越想越害怕。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老朽不知何处得罪了将军,老朽不知呀!”

韦韬世厉声呵斥道:

“老匹夫,若不是柳家刀祖跟令尊展翁有些交情,本王定然剿了你展氏一门!竟敢还在此处打哑谜?”

韦韬世所言的刀祖,正是柳铨,他与展子虔向来交好。

展璟老奸巨猾听到韦韬世提起柳铨,急忙就坡下驴:

“殿下,殿下明鉴呀!家父与柳公相交莫逆,柳公若在此定然会替老朽说情的。”

韦韬世心中一阵厌烦,阵阵冷笑道:

“呵呵,展公长子可在窦建德处任职?既然如此,那也不算断了你展氏香火。来人,去请展二公子前来。”

裴行俨按剑耸立,听韦韬世发话,转身插手:“喏。”

展璟听罢,顺势抱住裴行俨大腿,哀求道:“将军手下留情,老朽知罪了。”

韦韬世眉头舒展,挥手示意裴行俨下去。

展璟怯生生的放开了裴行俨的大腿,恐惧的看着裴行俨离开了大帐,心中大石落地。

而后韦韬世走到展璟前面,搀起他接着说道:“展公还是很识时务的嘛,那就细细道来吧。”

“将军想知道什么?”展璟再次装起了糊涂。

韦韬世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一脚将展璟蹬翻在地,骂道:

“操你娘的,苍髯老贼,安敢戏耍本王?!”

说完,“仓朗”一声抽出纯钧,剑指展璟:

“老东西,倚老卖老,不要以为老子不敢杀你!

孤可不是什么礼贤下士的儒家弟子,也不会像窦建德那厮对你们这些名士们礼遇有加,不要以为孤好拿捏。”

话音刚落,挥剑斩断了展璟的束发冠,展璟一时间披头散发,抖似筛糠,瘫坐在地,双目圆睁。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韦韬世再次提着展璟的脖领子说道:

“你想勾结窦建德里应外合拿下永嘉,以为孤不知道吗?你这是在拿展家上下的性命在赌!”

而后将展璟再次推了出去。

展璟大梦方醒的叩头如捣蒜,连连说道:“殿下,展家愿依附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韦韬世虽然知道展子虔以墨入武,修为高绝,但他不怕。

章节目录 第205章 烈火麒麟(一) 因为天下纷争,成王败寇,纵然你武学造诣奇高,也不能左右天下大势的发展。

更何况展子虔闭关多年,不问世事。

韦韬世料定只要不伤及展家子弟,他是不会出关的。

“那就立誓吧,若是你敢出尔反尔,整个展家将万劫不复!”韦韬世负手而立,将脊梁留给展璟。

展璟深知大势已去,也不再反抗,从容释怀的立下了重誓。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誓言是敬畏的。

不光因为受到思想上的熏陶,诚实守信,尊重承诺。更重要的是迷信苍天,认为有违誓言则天地不容。

随着展璟的屈服,展家就此归附韦韬世。

与此同时也切断了各个郡县展氏商行对窦建德军的粮饷。

而展璟的长子展始也借故离开了窦建德,说是君子馆学业繁忙,需要自己返回。

窦建德丝毫没有怀疑,便准许展始返回了河间。

几日后,清河、渤海两地的展氏商行纷纷歇业关张,这让窦建德恍然大悟,才知道展始为何返回河间。

可为时已晚,窦建德勃然大怒,兴兵直攻永嘉。

此时永嘉留守,已经是展昭了。

展昭顶盔掼甲,站在城头说道:“陛下,岚城王如今已回任丘大营,还请移驾吧?”

窦建德挥剑指着城头上的展昭嘶吼道:

“展昭,卑鄙小人!朕说你怎么不愿接受册封,原来早已与韦家小贼勾结。朕打破城池,叫你搓骨扬灰!”

展昭面带不悦,冷声说道:“放箭!”

一声令下,箭雨倾盆,窦建德见状急忙打马而走。

再听展昭笑道:“呵呵,陛下,可识得这落英连弩否?若陛下觉得可以攻陷永嘉,可以一试。”

窦建德自知落英弩的厉害,再加之自己的精锐攻坚步卒皆不在身边,如今这些步军不堪大用。

永嘉县城高墙坚,是自己下令修筑,他心中自然清楚。如此只好带领万乘车兵往任丘进发。

任丘县城,以西汉大将任丘在此布防而得名。

韦韬世得知窦建德率兵而来,特地前往任家祠堂为任丘进香,祷告此战旗开得胜,此举也是为了安抚百姓。

任家水薤堂族长任海,带领族人迎接韦韬世。

韦韬世见这老人鹤发童颜,声音洪亮,颇有风仙道骨,心中就知道他定有不凡之处。

任海拄着一根鹿头拐杖,跟韦韬世拱手施礼:“岚城王在上,小老儿任海有礼了。”

“老太公免礼,受晚辈一拜。”韦韬世翩翩有礼,先唱了个大喏。

二人寒暄之时,自有任家子弟搬过来座椅,献上茶水。

韦韬世率先言道:“老太公高寿?”

“谢殿下记挂,老夫七十有一。”任海笑道。

“果然老当益壮。”韦韬世说道。

任海又道:“殿下,老朽之孙任雅相,如今在苏烈殿下麾下,这可都是造化呀!”

“哦?既如此,那咱们便是自己人了。”韦韬世顿时觉得一阵亲切。

“殿下兴兵乃大义,听闻此番受阻,窦建德那万胜兵车,老夫有计破之!”任海抚须而笑,胸有成竹的说。

韦韬世遂道:“愿听请太公赐教。”

“此计乃名为‘烈火麒麟’,是如此而为之……”任海侃侃而谈,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韦韬世听罢,心中说道:原来是火牛阵呀!

所谓的烈火麒麟,便是于夜间用牛千余头,牛角上缚上兵刃,尾上缚苇灌油,以火点燃,猛冲敌军。

由于夜间视线不好,再加上麒麟有诸多牛的特点,这些牛奔跑起来,身负烈火,宛若麒麟一般。

火牛阵,战国齐将田单发明的战术。燕昭王时,燕将乐毅破齐,田单坚守即墨,用此阵大败燕军。

韦韬世也知道火牛阵的存在,可真实性让人质疑,如今任海提出,看来确有其事。

任海如是说道:

“殿下,夏军要攻任丘,碗子洼是必经之路,行至此处想必已然傍晚。

殿下可早做打算,在高处布置妥当,到时一声令下,夏军必然中伏。”

韦韬世听罢,再次谢过任海,说道:

“太公,这烈火麒麟之计虽妙,但这牛可是稀罕物什。若以充军之名强征百姓的耕牛,恐怕会引起民愤。”

“殿下,且不说引起民愤,单说这百姓的耕牛多有阉割,又常年耕种,太过温驯,不可为之一战。”任海连连摆手。

“如此这烈火麒麟岂不是空谈?”韦韬世眉头一紧,说道。

任海抚须而笑,说道:

“殿下毋须忧虑,我任家在河北虽算不上大户望族,但这数百头雄牛还是拿的出手的。

以此为基础,殿下可高价再从百姓手中收购若干,烈火麒麟可成。”

韦韬世大喜,朝任海作了个大揖,连连道谢。

任海急忙扶住韦韬世,说道:“殿下不必如此,折煞老夫了。”

“那在下就先去准备了,老太公留步。”言罢,韦韬世便起身离开了,任海亲自送韦韬世出了府门。

任海之次孙任儒将,满脸忧虑的说道:“祖父,当真要将族中的公牛尽数充军吗?”

要知道,在这个年月,牛这种动物对于人们来说的重要性。

平常百姓都是租赁富户家的耕牛,以保全田地的耕种。更有贫穷百姓,几家租一头。

而任家的牛自然是无比的金贵,耕种、贩卖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更何况还是数百头没有骟的公牛,繁衍生息下去就又是许多牛犊子。

任海肯定的点点头,对孙子说道:

“竖子安知老朽的苦心,你熟读兵法,又有武艺傍身,弓马娴熟。

再加之你兄长也在岚城王麾下任职,咱们任家跟岚城王早已牢牢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老朽这是用这些牛来换取你的前程!

若想任家将来兴盛不衰,就必须要有一个苍天大树可依靠,而岚城王就是这颗大树。”

任儒将听罢,茅塞顿开,一边点头,一边在心中赞叹爷爷端的好筹谋。

任海再次开口说道:“你即刻集合任家族中长老,说我有要事详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烈火麒麟(二) 任儒将朝爷爷深施一礼,便即刻前往。

他知道,爷爷要让这些族人交出公牛,以助烈火麒麟之计大成。

任家的家族会议召开的十分顺利,一来是任棠威信所致,二来族中各堂族人都会被推荐到韦韬世帐下效力。

任海主张以任雅相、任儒将二人为此次火牛阵的指挥者。

其他各堂的族人从旁协助,如此这破敌的功劳自然会被牢牢握在手中。

当任家兄弟赶着牛来至韦韬世大营之时还带来了二千族兵。

韦韬世见状,顿时明白了任海献烈火麒麟之计的意图。

心中不禁暗赞:果然是老谋深算呀,如此不让任家兄弟担个军职,恐怕说不过去了。

韦韬世当机立断,即刻让行军主簿登记造册。

让任雅相、任儒将跟这两千人独立成一营,以任雅相为校尉,为此次操持火牛阵的主将。

碗子洼,顾名思义就是像碗一样的洼地,如今正值雨季,此处泥泞不堪,宛若沼泽一般。

地势十分低陷,两侧皆是有高坡,对于窦建德的行军来讲,这是十分凶险的。

天色已然渐渐低暗下来,黄昏时分,几只乌鸦鸣叫,更是将碗子洼衬托出一丝诡异的气息。

齐向善观察过地势之后,禀报窦建德:“陛下,此处地势凶险,不如就地扎营,待天亮再过此洼地。”

窦建德听罢,心中颇为不宁,生怕韦韬世趁扎营未稳杀出,遂下令道:“传令三军,迅速通行此处。”

其实窦建德心中也是颇为忌惮此处有埋伏,可这里走不过去,亦是有被偷袭的危险。

既然都免不了危险,倒不如直径冲过这片洼地。

窦建德率先策马而走,其他部将也是紧随其后。

依次是骑兵、步兵、辎重营,最后才是万胜车兵。

而此时山坡之上的一侧,正是苏定方以及任雅相。另一侧是裴行俨与任儒将。

火牛阵已经准备就绪,而亲卫府也是准备好了火箭火矢一旦火牛阵冲下,便倾射而下。

裴行俨资历老,经验足,为此次主将,与两侧四将约定举火为号,同时将火牛阵放出。

任儒将毕竟头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战役,见到窦建德大纛旗而来,对裴行俨说道:“将军,来了!”

“稍安勿躁,此次只为万胜车兵,先放窦建德前军过去。你看,那万胜营在最后。”裴行俨指了指窦建德军阵最后。

任儒将见后面漆黑一片蠕动着的,正是万胜车兵。

窦建德的前军纷纷渡过了碗子洼,他看着万胜车兵也缓缓向前推进。

心中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对身旁诸人说道:“此处地势对于我部车兵,堪称最为凶险之地!

路径凹凸不平,又多处积水,若是此时在两侧高坡埋下两支伏兵,后果不堪设想呀!韦家小贼智短,不过如此。”

万胜车兵行进缓慢,多数车轮陷进了泥泞,可谓苦不堪言。

车兵们也时不时的下来推车,严重耽搁了行进速度。

当几名兵卒口中呼喊着号子将战车推出了泥地,车上那御者蓦然间一回头,却看见高坡之上火光星星点点,从而越大越大。

眼看冲下了高坡他才看清,这是一头头烈火走兽,不由得吓得瞠目结舌,一屁股坐在了车厢里,而后嘶吼着:“有妖怪,有妖怪呀!”

这一声哀嚎,惊动了整个夏军。

众人这才发觉了,打眼四下观瞧,果然山坡两侧数以千计的烈火兽向洼地里奔腾而来。

自有眼力极佳者,大呼道:“这是麒麟,是麒麟呀!”

窦建德也注意到了,心中大吃一惊,他看着这些烈火兽,果然与麒麟相似,只是他不明白,麒麟的叫声跟牛为何相似。

正当窦建德不明所以之时,呐喊声四起,喊杀声震天:“生擒窦建德,生擒窦建德!”

火箭漫天,犹如流星火雨一般向洼地里落下。

火牛伴随着火雨,一时间都往万胜兵车的地方而来。

牛身上披着一块麦秸编制的铠甲,这些麦秸皆被桐油浸泡过,还有大红大绿的油布条。

牛角上捆着两把尖刀,尾巴上系着一捆浸透了油的苇束。若不仔细看,绝对会被当作烈火麒麟。

而窦建德的士兵此时已经陷入了慌乱,加之都没见过麒麟圣兽。

看到如此阵势,都把这些牛当成麒麟,纷纷四处奔逃,只见火光炫耀,成百上千头麒麟裹着烈火,已经冲过来了。

许多士兵吓得腿都软了,哪儿还想与麒麟一战呢?

什么也不再顾忌,保命要紧。

齐向善已然看清了这些所谓“烈火麒麟”的真面目,一直在安慰周围的士兵:

“这是牛,都他娘的睁开眼看看。不要慌乱,不要慌乱。”

可毕竟都是普通兵卒,到这个时候哪里还有什么沉着冷静的辨识能力。

各自奔跑,一时间碗子洼哀鸿遍野,不少万胜战车都被点燃。

随着无数发怒的公牛头顶尖刀,身负烈火,像狂怒的海啸一般扑了过来,漫天的火雨洒落之后。

裴行俨举火为号,四将带着兵马冲下了高坡,四处收割着已经闻风丧胆的夏军。

齐向善跟窦睿汇合一处,收拢了余下的万胜车兵,往碗子洼以外撤退。

窦建德此时悔之晚矣,恼羞成怒之下,要返回碗子洼。

被诸人纷纷劝住,看着自己的万胜营被如此摧残,窦建德不由得老泪纵横,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抽泣的窦建德,无可奈何的下令撤退,往文安县进发。

火牛阵伏击成功,窦建德剩下的四千多车兵,再次折损了一千余架,可谓收获不小。

裴行俨吩咐任雅相、任儒将二人收拢烧死的公牛,拿回去做成肉脯也可作为军粮使用。

又命亲卫们将没有毁坏的万胜兵车带回去。

突然裴行俨听到远处还有喊杀声,远远望去只见一名夏军校尉正在拼死抵抗,不肯投降。

裴行俨与身旁三将说道:“此子也算得上一条汉子,前去看看。”

三人来至近前,只见此人剑法颇有章法,力敌十来个任家族兵。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小将王雄诞 裴行俨即刻言道:“住手。”

这人看裴行俨等人前来,警惕的将长剑一横。

看裴行俨打扮应该是主将,厉声说道:“唯有死战!”

说着,剑刺裴行俨。

苏定方手中火龙愕一挡,便将这人手中长剑格飞,而后使枪杆打在这人后背,这人哪里受得了这一下子,旋即被打的趴伏在地。

裴行俨呵呵一笑,赞道:“年纪轻轻,刚毅而有勇略,不错。绑了,带回去面见岚城王。”

碗子洼一战就此告一段落,裴行俨等人大胜而归,回到任丘已然天光大亮。

韦韬世带着诸人已然在城门前恭候多时了。

远远的就见韦韬世朝他们招手示意,眨眼之间,裴行俨等人便到了跟前。

尉迟恭带领众将向前,口中皆言道:“老裴又立新功,可喜可贺啊。”

“不敢贪功,全赖众家兄弟奋力杀敌。”裴行俨谦虚道。

韦韬世收拾心情,接着问裴行俨道:“战果如何?”

“可惜跑了窦建德,不过有一人请殿下见见。带上来!”

裴行俨一挥手,两名亲卫推搡着一个年轻的将领来在近前。

韦韬世打眼观瞧这小将,虽然浑身泥泞,披头散发,但那英武之气丝毫没有被污泥所掩盖。

韦韬世来至切近,亲自为他松绑。

裴行俨急忙劝阻道:“将军不可,这小子性子刚毅,别冲撞了王驾。”

韦韬世笑了笑,一摆手说道:“既然被老裴看重,想必是个英雄。”

动手解下绳锁,遂问道:“小将军,报上名来。”

这小将见韦韬世跟传闻中无二,竟然如此礼贤下士,顿时起了归降之意。

就在此时,阚棱热泪盈眶,一把复起他,说道:“十三弟!”

原来,此人正是杜伏威所收十三义子最后一位,王雄诞。

阚棱是老大,早早拜入了柳家山庄。而杜伏威战败后,王雄诞受了窦建德招抚,入伍从军,为一营校尉。

王雄诞强健果敢,膂力过人,胸中又有韬略。

杜伏威起兵,采用王雄诞计策,出战多胜,被杜伏威任命为骠骑将军。

韦韬世得知二人关系,便让王雄诞留在身边,两兄弟便常伴他左右。

碗子洼一役,窦建德中伏,万乘车兵再次折损,使得他怒发冲冠,休整之后遂与韦韬世复战。

李靖安置好了细作,使得窦建德军中流言四起,说韦韬世有麒麟圣兽襄助,不可与其为敌,否则必遭天谴。

军中士气顿时一落千丈,怨声载道,险些激起营啸哗变,窦建德下令连斩传播流言者数十人,才有所好转。

可纵然如此,窦建德还是一意孤行,势必要击败韦韬世。

是夜,韦韬世决定先下手为强,亲自挂帅,带领岚城卫夜袭窦建德辎重营。

铁马长刀,韦韬世带着一千岚城卫驰骋在平原之上,由熟悉当地地理位置的王雄诞头前带路。

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窦建德辎重营驻扎地。

距离辎重营还有几里路程,韦韬世下令,将战马马蹄包裹好了,所有人披上了黑色的披风,以免暴漏目标,打草惊蛇。

“殿下,前面便是了。”王雄诞指着前面的小镇。

韦韬世借着月色观瞧,整个辎重营围绕着镇子驻扎,布局规整,守备森严,只有一处入口,其他各处皆被堵死。

寨门高耸,哨塔林立,哨塔上挂着两个灯笼,灯笼下放哨的斥候倚着寨门阵阵打盹。

韦韬世看了看阚棱、王雄诞,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王雄诞翻身下马,带着一名岚城卫潜伏了过去。

隐隐约约看见门前两个人影倒地,与此同时阚棱蓄势待发,两支三棱梭枪流星赶月一般将哨塔上的兵卒射中。

两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再看寨门已然被打开。

这一系列的举动几乎是同一时间完成的。

“岚城健儿,随孤建功!”韦韬世手中败姑苏往前一指,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

“杀!杀!杀!”岚城卫紧随其后,喊杀声响彻夜空。

辎重营守将乃是孙安祖,受封摸羊公,跟随窦建德多年,也算得上窦建德的心腹。

当他从梦中警醒之时,为时已晚。

慌不择路的披盔戴甲,来至营外之时,发现辎重营已经被践踏在铁蹄之下。

冲天的大火,整个辎重营能被点燃之处,无一幸免。

这群身披黑色斗篷的骑士,看得出来他们对杀敌彷佛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到处的投掷火把、桐油罐这些引火之物。

孙安祖骑在马上高声喊喝:“儿郎们速速向我靠拢,莫要慌乱。”

此话一出,这些夏军本来各自为战,听闻召唤纷纷向他靠拢。

与此同时,韦韬世也听到了这一声喊喝,调转马头,直逼孙安祖。

“来将通名!”看到单人独骑的韦韬世朝自己杀来,孙安祖手中长枪一紧,问道。

韦韬世低沉的声音传来:“京兆韦韬世!”

紧跟着,座下狮子骢唏律律一声长嘶,像是在附和主人。

孙安祖听罢,顿时大喜。吩咐手下兵卒:“儿郎们稍安,看本将军生擒了韦家小贼!”

自然,若是能擒下韦韬世,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而如今的韦韬世的桓侯枪法已然大成,绝对不容小觑。

“战虎牢”是这套枪法的奥义,此枪一出凄戾无比,好似裹挟着当年张飞战不过吕布的怨念一般。

孙安祖如是,他只觉得韦韬世出枪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他觉得韦韬世枪法上的压制感消失了。

而再一次看到韦韬世的败姑苏的时候,他发现已然被洞穿了胸口。

韦韬世抽出败姑苏的同时,孙安祖也滚鞍落马,剩下最后一丝力气的他,愤恨的指着韦韬世,而后气绝。

“降者,不杀。”韦韬世俯视周围的夏军兵士说道。

声音不大,却有着格外的震慑力。

一个伍长率先扔下手中的环首刀,而后跪伏于地,口中喊道:“愿降。”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士卒纷纷下跪,齐声喊道:“我等愿降。”

辎重营粮草被付之一炬,阚棱跟王雄诞清点着伤亡之后,带着一众降卒大胜而归。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窦建德困兽犹斗 众人归来之时,正是黎明时分。

韦韬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大老远就看见李靖列队等候。

韦韬世翻身下马,阚棱将败姑苏接了过去,王雄诞替他卸甲。

就听李靖说道:“殿下,恐怕这一夜是白白耽搁了。”

“嗯?靖兄此话何意?”韦韬世不明所以。

李靖一叹气:“唉,殿下有所不知,想诸如此等辎重营盘,夏军有七八个之多,这拔掉一处,亦有别处供给。”

韦韬世听罢,觉得自己被窦建德愚弄一把,他脑海中全是窦建德自负的笑脸。

心里虽然窝火,可面上并没有表情,只是淡淡说道:“无妨,有多少就烧他多少。”

“不过,这一处却是阵仗最大的辎重了。”李靖慧眼如炬,洞察人心,他知道韦韬世心中恼火,这话也是聊表安慰。

韦韬世心中也是多多少少释怀了一些,即刻说道:“还不算太遭嘛,至少有收获。”

说完,韦韬世坐了下来,久疏战阵的他,此时觉得浑身乏力。

李靖又言道:“任儒将也知道一处辎重营,我以让秦琼、罗成两位将军跟他前往了,就在殿下回来之前。”

“嗯,如此甚好。有靖兄在,孤可高枕无忧。多日不征战,有些乏了,营中之事拜托靖兄了。”韦韬世疲惫的说道。

李靖一躬身,拱手说道:“还请殿下歇息,末将告退。”

晌午过后,秦琼、罗成所部也是大胜而归。

而窦建德这里连丢两处辎重营,刚刚有所好转的士气,再一次落入谷底。

窦建德自己也陷入沉思:难道我真的不是韦韬世之对手?不,绝不,我堂堂夏国大帝怎么会败给他这个小贼?这绝不可能!

“韦韬世,小贼,吾必杀之!”

一声嘶吼响彻夏军大帐,各营垂头丧气的士卒听后,有的是无奈的摇摇头,有的是嗤之以鼻,还有的惨淡一笑。

窦建德麾下一众文武纷纷拥入军中大帐,只见窦建德双目欲裂,手中紧紧攥着宝剑,手上青筋依稀可见。

面前是被劈的粉碎的帅案,看那状态这帅案被砍了数十剑也有,由此可见窦建德对韦韬世的恨意。

刘黑闼见他如此愤怒,于是上前劝慰:“陛下莫要动怒,那韦韬世……”

窦建德迁怒于刘黑闼,更甚者竟然用剑指着他,这让刘黑闼万万没想到。

“住口,你为朕之大将,却临阵胆怯,退往清河,还说什么前来支援我?你以为朕这么好欺?自欺欺人,滚!”

看着宝剑闪着烁烁寒光指着自己,刘黑闼心中明白了,这定是有人进献谗言。

可他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朝窦建德深深作了一个大揖,退出了军中大帐。

刘斌看着刘黑闼离去,心中别提有多痛快了,甚至忘乎所以,竟然敢出列开口:

“陛下,为今之势切不可强求。

倒不如上书大唐天子乞罪,如此天子定然会给陛下几分薄面,倒时让天子下诏令韦韬世撤兵,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窦建德刚才的那口气还没捋顺,刘斌再来火上浇油。

“刘斌,你好大的胆子!朕多次言讲休得提及此事,免得伤及士气,你却充耳不闻。

你给朕滚下去好好反省!若再多言,军法处置!”

刘斌瞠目结舌,大袖一甩竟然负气离开,丝毫没有刘黑闼那般对窦建德的尊敬。

窦建德见他如此,狠狠将宝剑抛向地面,骂道:“混蛋,真是个混蛋!不为人子,不为人子呐!”

军中帐里气氛沉重,此时探马来报:

“启禀陛下,沧州大捷,获粮草马匹无数,战俘三万。曹敢将军令我先行前来报捷,他随后即到。”

沧州盘踞旧隋兵马,攻占南皮多日,窦建德因为与韦韬世开战,一直没有顾忌。

曹敢连败数阵,诱敌出城,大战于五垒城前,阵斩沧州行军总管,其手下尽数归降。

曹敢字伯勇,大夏曹皇后之亲侄,也是窦线娘的师兄。

曹敢也是夏国年轻一辈人的佼佼者,被誉为“才志弘邈,文武秀出”,深得窦建德喜爱。

“哈,果然是朕之亲侄,英雄也!”窦建德喜出望外,刚才的失落感顿时一扫而空,遂下令摆宴为曹敢接风洗尘。

窦建德率领一众文武来在辕门前迎接曹敢所部,这也是提升士气的一种方法。

毕竟是大捷,在此时出现的正是时候。

但见浩浩荡荡的步骑军而来,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无比的光亮,刀枪剑戟林立,旌旗迎风招展,得胜曲婉转悠扬,果然是一支凯旋之师。

头前一员将,身高八尺开外,虎背狼腰,金盔金甲,白面无须,掌中青龙戟,杆上画有盘龙,朱漆为饰,悬系彩钺叫金钱豹尾子。

座下大宛青鬃马,膘肥身健,马蹄子碗口一般大,唏律律长嘶一声,宛若龙吟。

此人正是曹敢曹伯勇。

曹敢身旁还有一文士,与曹敢长相极为相似,也是剑眉英目,俊俏少年郎。

头戴束发冠,身穿轻甲,内衬褐色长袍,腰悬佩剑,与曹敢有说有笑。

这人乃是曹敢胞弟,名曰曹先,字仲勇。胸中也是极有韬略,可谓满腹经纶,此次为曹敢所部参军。

曹敢、曹先一文一武,被誉为“冀州双壁”,仅次于“河北双雄”之名。

如今窦建德对这两个内侄更加器重了,打算好好栽培二人。

转眼间,曹家兄弟就到了窦建德面前,二人单膝跪地,于窦建德见礼:“末将,曹敢(曹先)拜见陛下。”

“哈哈哈哈,朕之贤侄也,快些免礼。”窦建德一手搀起一个,携手揽腕往中军大帐而走。

帐中已然备齐了酒宴,自然少不了一阵痛饮。

而从窦建德酒后之言中,曹氏兄弟也听出了窦建德已经决定了自己的继承者。

二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又向窦建德表了忠心,保证会好生治理夏国。

窦建德听罢,自然大喜。

喝了个宁酊大醉,被两个侄子架起来,送往寝帐之中歇息。

可这都是醉话,就算是皇后亲侄,也是姓曹不姓窦。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定河北(一) 窦建德真可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如今,曹敢、曹先的出现,让窦建德似有复起之势。

韦韬世沉思的时候,李靖闯入了帐中,躬身施礼道:

“殿下,方才擒下一细作,说是虞世南的家仆,要面见殿下。”

韦韬世回过神来,说道:“哦?虞世南?可是窦建德的黄门侍郎?”

“正是。”李靖答道。

韦韬世点了点头,即刻要见此人。

“岚城王,我家主公有书信奉上,在下不敢多耽搁,先行告退了。”这人深施一礼,旋即准备离去。

毕竟是战时,万一出了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韦韬世开口说道:“慢走,恕不远送。”

而后拆开信件,但见李靖拿出金锭塞在这人手中,这人谢过李靖匆匆而走。

待韦韬世阅览完毕之后,朝李靖笑道:“靖兄可知虞世南意欲何为?”

“呵呵,不外乎向殿下投诚罢了。”李靖自信说道。

韦韬世赞许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信中说沧州如今空虚,可趁势取之。”

李靖走到沙盘前面,指指点点一番之后说道:

“殿下所部可先下东光县,让杜克明所部沿水陆攻新乐县,形成合围之势。如此与辛氏兄弟里应外合沧州可破。”

一边说,李靖手上也没闲着,奋笔疾书开始给杜如晦写信。

“就依靖兄所言!阚棱。”韦韬世呼唤孙礼。

阚棱挑帘进账,拱手施礼:“末将在,请殿下吩咐。”

韦韬世交待道:“即刻去见克明先生,就说依照书信之上行事。”

“喏。”阚棱接过书信,转身出了军中大帐。

韦韬世看着阚棱离去,心情大好。

若能拿下沧州,窦建德定然方寸大乱,这河北之战的胜负也能见分晓了。

少时,王雄诞又进来禀报道:“殿下,朔州来人了。”

韦韬世跟李靖对视一眼,面色紧张起来。

韦韬世即刻问道:“是何人前来?”

“朔州都督盛彦师。”王雄诞答道。

韦韬世一听,就知道突厥又不安分了。遂道:“快让他进来。”

少时,盛彦师挑帘入帐,朝韦韬世拱手施礼,而后单膝跪地说道:

“殿下,阿史那郁射设率兵肆虐朔州,行军总管胡大恩兵败战死。朔州的弟兄死伤无数,还望殿下速发援兵!”

韦韬世听罢,眉头紧锁,又问道:“你亲自前来,那朔州可是无人镇守?”

盛彦师说着说着,跪地叩头,声泪俱下:“自有杨玄登率部与其周旋,要不然末将也不敢擅离职守。”

李靖心中清楚,此时分不出兵去,若是贸然抽调兵力,恐怕河北这里捉襟见肘。

可李靖见韦韬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分兵。

李靖抢在韦韬世答应之前,率先开口:“殿下,我欲亲自前去御敌,定要一举压制突厥。”

韦韬世想了想,便道:“也罢,让苏定方率武邑重骑随你前往。”

李靖、盛彦师、苏定方欣然领命而走。

翌日,张青特也返回了,然而张玄素却没有一起到来。

这让韦韬世不由得惋惜一阵。

张青特向韦韬世说道:“叔父有言在先,若是殿下能平靖河北,他自然依礼而投,还与我击掌立誓。相信他绝不会食言。”

“既如此,那就让他拭目以待吧!”韦韬世郑重说道。

此时,尉迟恭进来说道:“殿下,一切准备妥当。”

“传孤教令,兵进东光。”韦韬世下令道。

东光县地处冀东平原,全境地势平坦,利于行军。

韦韬世依旧亲自出征,只带了绛州营,随行裴行俨、尉迟恭、秦琼三将。

绛州营的健儿们再次与韦韬世并肩作战,自然都是兴奋不已,那种久违的战意如熊熊烈火般燃烧。

东光城下,韦韬世单手持矛,遥指着城头:“率先登城者,赏金十两,连升三阶!”

尉迟恭听罢,将九重铁玲珑戳进土里,率先卸甲,露出精壮的肌肉,打算赤膊上阵。

身后百余健壮的悍卒背负云梯,皆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秦琼将六通大宝槊挂在了得胜钩之上,摘下硬弓,对身后的弓弩手言道:

“弟兄们,准备好强弓硬弩,好让冲城的兄弟没有后顾之忧。”

裴行俨热血沸腾的喝到:“儿郎们,给我压住阵脚,看绛州营的弟兄们大干一场!”

“战!战!战!”

一时间呐喊声响彻云霄。

再看尉迟恭所部已经出发,身后云梯队紧紧相随,刀盾手口中激昂的战歌,正是《秦风·无衣》。

冲城锤此时已经抵达了城门前,阵阵轰鸣撞击着东光城门,震耳欲聋。

一时间,气氛达到了顶点,喊杀声与唱和交织,东光城前,韦韬世军阵凸显出战争别样之美。

韦韬世听闻战歌,顿时心潮澎湃,也随着唱了起来。一曲唱罢,韦韬世战意盎然,遂亲自擂鼓,以助军威。

东光城上的夏军每每想把云梯推到,秦琼便例无虚发的将他们射下城头。

绛州弓弩营也是瞄准点射,掩护着每一个冲锋的战士。

不消半个时辰,尉迟恭已然登上了城楼,披头散发,玲珑钢鞭势如破竹。

保护着一个又一个登上城头的绛州健儿,而向他蜂拥而至的夏军也越来越多,也不知何时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而城下此时也门户大开,韦韬世看准时机,大喝一声:“全军突击,冲入城中!”

岚城卫如白色巨浪一般冲向了东光城内,面对陌刀的屠戮,东光守军丧了胆气,纷纷缴械投降。

东光令见大势已去,遂放弃抵抗。

与此同时,杜如晦、程咬金、阚棱带领人马从水陆进攻新乐县。

阚棱第一次坐艨艟这种大型战船,可把他难受坏了,一直上吐下泻的,真个人都蔫了。

可登陆以后,又再次生龙活虎,宛若杀神降世。

新乐县本就是一座小城,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蹂躏?

阚棱一马当先扛着冲城锤,撞开了城门以后,拿出陌刀大杀四方。

等杜如晦进城之时,阚棱都成血人了,只有牙齿是白的。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定河北(二) 阚棱满足了杀戮的欲望,大呼过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喘着粗气对杜如晦说道:“先生,此次破城,某家是不是又是首功?”

杜如晦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却招来了身后程咬金的阵阵白眼。

不过看阚棱一身的血污,着实的让人反胃,还是笑呵呵的拉着他去洗澡了。

杜如晦感慨道:“岚城王麾下猛将如是,何愁河北不定呢?”

东光、新乐两地的丢失,已然传到了沧州南皮。

南皮,古称为皮城,因春秋时齐桓公缮皮革于此而得名。

本为长乐王宫,占地广阔,雄伟壮丽。建有极为奢华的望海楼,站在楼中,可高瞻远瞩,眺往大海。

众臣紧急召集众人军议。

裴世矩、虞世南憋着投奔韦韬世已久,如今大好时机近在眼前,只要控制群臣,韦韬世大军一到,便可开关献城。

不过这些要私下里做文章,不可当面说破。

而大殿之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无人控制局面。

主战跟主降依旧是纷争不断,马上就动手打起来了。

突然一声呵斥传来:“尔等眼中还有没有陛下?”

众人抬头一看,来者正是窦建德之妻,曹皇后。

且听众人齐声见礼:“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众卿免礼!还未破城,尔等便在此处内斗,成何体统?”曹皇后嗤之以鼻的看着众人说道。

按照曹皇后的意思,决不投降,势要等窦建德挥兵来援。

然则,裴世矩、虞世南等人早就打算好了。

转过天来,南皮城下,韦韬世带兵叩关。

他手搭凉棚,朝城上望去。但见城上黄罗伞盖之下,侍女左右分列,服侍着一名美少妇。

韦韬世心中暗道:这便是那曹皇后了?

不等曹皇后开口,但见城上已然生变。

虞世南披盔戴甲,持剑挟持了曹皇后,而后说道:

“今日行事,还望娘娘见谅!只是生恐百姓遭受涂炭之苦,故行此下策!”

裴世矩已然带兵押下了夏国禁军,而后高喊:“开城门,迎岚城王进城!”

南皮城破,曹皇后自然交给了窦线娘安顿,至于说如何规劝,那是她们母女之事。

裴世矩、虞世南分别拜为沧州刺史及沧州都督,其他人官职不变,赏下金银财帛以安人心。

而沧州其他各县自然纷纷投诚,各地县令也纷纷赶往南皮拜见韦韬世。

有了沧州的钱粮支持,拿下河北其他郡县自然是时间问题。

窦建德得知南皮城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口中大骂道:“畜生,该死!”

手起剑落,便斩了这个斥候。而后对帐中文武说道:“散帐,都散了吧。”

这样的结果,窦建德无法接受的,可这其中的委屈又无法为外人道哉,毕竟他是一国之君。

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越想越恼的窦建德,终于喷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随着窦建德的一病不起,整个大军往定州撤离,撤退的路上少不了杜如晦的围追堵截。

别说如今窦建德病倒,就算他安然无恙,这车兵已然进入了十死之地,岂会是杜如晦的对手?

杜如晦借助地形地貌,狠狠给予万胜车兵猛击,窦睿战死,齐行善重伤,万胜营节节败退。

在曹敢所部拼死相抗之下,才保得窦建德撤离。

一路上的奔波,让窦建德奄奄一息,不过终于到了定州。

而此时也只有丞相刘斌一人在窦建德榻前照应,显得格外悲凉。

至此,河北算是基本落入在了韦韬世手中。

而接到窦建德命令的汉东王刘黑闼,夤夜赶往定州,他心里很清楚,窦建德这是要托孤。

窦建德此时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奄奄一息靠在榻前,只等刘黑闼前来。

刘黑闼见刘斌之后,急忙问道:“陛下他,如何了?”

刘斌默不作声,面色苦楚,无奈的摇了摇头。

刘黑闼见状,自然也不多问,只是用力一捶门前的柱子,叹气道:“唉,天不佑吾主,悲哉!”

二人入内见了窦建德行将就木,不由得黯然泪下,跪在榻前等候窦建德吩咐。

窦建德望着二人,眼中充满了愧疚,毕竟此二人为窦建德心腹之人,跟随窦建德旷日时久,而窦建德却辜负了他们。

窦建德正色嘱咐道:

“二位皆是朕之心腹,也不再赘言。

朕无子嗣,唯有一女。天注定,大夏不能长久!

依旧是那句话,能战且战,不能战便降,莫要意气用事。

丞相机变,汉东王慷烈,皆为大才,若到韦韬世帐下,定会被重用。”

“我等绝不会弃大夏基业不顾,请陛下放心。”刘斌、刘黑闼齐声说道。

窦建德眉头紧锁,嗔怒道:“尔等此举莫不是要效仿张玄素冲撞于朕不成?”

“臣等不敢!”二人叩首于地,也不抬头。

“哈,只是一句戏言耳。玄素离去,是朕之过,但愿他能一切安好。”窦建德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终于,在自己螟蛉之际,窦建德才正视了自己的错误。

二人见窦建德没了动静,就知道出了差池。

急忙抬头观瞧,窦建德双目紧闭,带着微笑,可丝毫没有了生机。

伴随着刘斌、刘黑闼的一声哀嚎:“陛下!”

枭雄窦建德的一生也就此终结。

窦建德身亡,整个定州为之举哀。

对于夏国来说,可谓祸不单行。因为邯郸也随之被杜如晦拿下。

刘斌操持窦建德的丧事,定州政务有刘黑闼执掌,接到国都失陷的消息,二人顿时觉得头如斗大。

定州现如今被围在了整个河北的中间,可谓四面楚歌,八方皆敌,情势万分危机。

再加之此时窦建德新丧,自然不能将这个噩耗再次传扬出去,所以只好压下。

博陵毗邻定州,第一时间得到了窦建德身亡的消息,博陵太守崔慎即刻修书一封,快马加急报之杜如晦。

杜如晦闻讯也急忙调集兵马,进驻博陵随时准备对定州用兵。

又遣人报之韦韬世,叫他早作准备,尽早的从沧州发兵。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大儒王通王仲淹 整个沧州一切如常,丝毫没有被战火燃烧的痕迹。

唯一的区别,就是城头之上的大旗不再写着“夏”字,而改为“唐”。

话分两头,杜如晦也到了清河,准备会会河北第一大望族,崔氏,其地位不亚于“城南韦杜”。

隋唐以来,虽然门阀制度已经消失,科举制度不断的完善和推行,传统的门阀家族势力也大幅度衰弱。

但“崔、卢、李、郑、王”五姓士族仍具冢中枯骨之余烈。

为维持门第清华,五姓着房挟家学礼法之清,鄙视他族之“浊”,恃其族望,耻与诸姓为婚,相互婚嫁自成一体。

再从地域上来讲,河北与河南也是稍有差距的。

但并不大,相较而言,河南地处中原,也算是文化的殿堂。

那么河北就是天下最大的财源汇集之处。

其世家对于参政的欲望是与河南不相上下的,但相较于对文化的执着和掌控,河北世族更喜欢的是真金白银。

所以,河北的本土望族都会经商,而且几乎都是以垄断经济的方式。

这样,只要打压其经营的生意,便可抓住其命门。

世家大族之间都知道,岚城王韦韬世从不杀人。

但你只要不听话,他有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方法,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为了加快控制河北的步伐,杜如晦亲自赶到清河,如期见到了崔氏族长,崔慎崔叔重。

而崔慎也知道如今窦建德已死,河北的天变了。

眼前的杜如晦正是致使此次变天的主要角色之一,只在岚城王一人之下,更何况领岚城王府长史一职,乃韦韬世麾下头一号实权人物。

崔慎也明白大势所趋,正要派儿子崔民干前去面见韦韬世,不想杜如晦竟然亲至。

杜如晦此行只带了阚棱与五百岚城锐士相随,可这足以让崔氏一族正视了。

整个清河的文武官员都知道这两人在岚城王麾下的意义。

杜如晦乃是岚城王之谋主自不必言。

而阚棱统领亲军,屡立战功,名声在外,在河北打的这几仗也是让人印象深刻。

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杜如晦对崔慎说的话:

“岚城王有言在先,河北上至都督、总管,下至县令,一众文武官员都会从本土选取。

当然,其一自然是影响力,其二是真才实学。”

这很明显,影响力是什么?

那便是河北本土望族的影响力,所以言外之意就是说,诸如清河崔氏这样的大族都是有机会任职河北高官的。

至少在崔慎看来,目前杜如晦来此,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这清河太守之位是稳稳握在手中了。

当然,前提是整个崔氏都要跟韦韬世低头。

据崔慎所知,河间展氏,那也是河北本土比较大的家族,现如今已经归附了韦韬世,并且族中之人皆被征辟。

在对杜如晦表示了自己的归附以后,他亲自将杜如晦等人送出了城门。

心中着实不安,调转马头往前往城中一处宅邸。

他要找一个人问询心中的不安,而这个能给他心理安慰的人,便是他的恩师王通。

王通,表字仲淹,道号文中子。当世的大儒,受天下士子敬仰。其弟,正是大隐士东皋子王绩。

王通所结交的都是当时的风云人物,他们都创造了不朽的功业。

然而,这些人都被王通的学识才华所折服,争相拜在他的门下,更有许多学子,不远万里来拜王通为师。

关于王通的门徒,不妨列举一二:

房玄龄、魏徵、陈叔达、李密、张玄素、温大雅等等等,太多的名人名士,都跟他有关系。

乃至杜如晦、李靖、薛元敬都在当年拜访过王通。

李渊对王通也是特别尊崇,想要拜为太师。

他一面为王通在长安修葺庭院,一面再三派人敦请王通回京。

可王通此时已经在清河过上安逸的生活,不想在劳师动众了。

对于崔慎的到来,王通显得漫不经心,崔慎跪坐在一旁滔滔不绝,可他却逗弄着怀里的孙子王勃,对崔慎所讲充耳不闻。

花甲之年的王通,彷佛对世间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他如今只看重家人。

半个时辰过去了,崔慎叩头不起。

王通这才将孙子王勃交给了侍女,对崔慎说道:

“韦韬世,乃存三德。

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

嫉恶如仇,平康正直;

征战四方谓以刚强取胜,刚克也;

心怀苍生谓和柔而能成事,柔克也。

今番河北各郡望族为何皆归于其下?试问世间谁人不惜命?

叔重,老朽明白你心中所念,不外乎家族延绵昌盛,你只要本分做人,那岚城王为何要为难崔氏一族?”

崔慎听罢,醍醐灌顶,旋即叩谢说道:“多谢恩师解惑。”

可不得不提,当年王通的独子王福畴领兵抵御窦建德,导致其战死沙场。

人,终归是人。

免不了七情六欲,王通内心深处把丧子之痛潜移默化的转嫁给了窦建德,他恨窦建德。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对韦韬世格外的推崇。

从侧面来讲,王通就没有私心吗?毕竟他默认韦韬世替他报了儿子的仇。

人心这玩意儿,谁知道呢?

崔慎解惑完毕,遂与王通告辞。

王通突然说道:“老朽想去绛州一趟,叔重安排一下。”

“恩师意欲何为?绛州乃韦韬世腹地,恩师年岁已高,不可长途跋涉。”崔慎关心的说道。

王通听闻此言,心中老怀大慰,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平淡的说道:“绛州学府落成,岚城王盛情难却,不去反倒不美。

加之展子虔都要去,老朽不可不去,权当会晤故友。

至于这幅老骨头嘛,倒还算健全,去趟河东不妨事。”

崔慎无奈,他不能忤逆老师,只好安排人准备王通的绛州之行。

王通毕竟对教育事业还是很上心的,绛州学府怕是要成大唐第一学府。

韦韬世仿照稷下学宫的模式,在绛州开设学府,要重现蔚为壮观的“百家争鸣”之景。

可谓天下文坛一大盛事!能请的隐士、文豪、大儒自然都要去。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刘黑闼投降 随着韦韬世拿下了清河,定州被围在了中间。

崔慎最先响应号召,出甘陵,兵发定州。

巨鹿太守如今是王伏宝,也是兵临城下。

杜如晦也是坐镇博陵,负责这一次的围城战略。

目的再简单不过,只要你刘黑闼开城投降,一切都好商量。

刘黑闼正襟危坐在信都大殿之上,他眉头完全拧在一起,面对文武群臣的骚乱,无可奈何。

所谓的议和,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议和、投降区别不大,反正都是交出定州。

崔怀依旧是支持主战,站班出列说道:

“汉东王,在下夜观星相,我军必胜!不可轻易投降。更何况我崔氏一族也会源源不断的支持钱粮。”

刘斌冷冷的斜了他一眼,趴在刘黑闼耳边窃窃私语一番。

将崔慎出兵的情况告诉了刘黑闼,并且怀疑崔怀图谋不轨,已然归附了韦韬世。

刘黑闼正在气头之上,听闻这样的情况,大怒道:“崔怀,狗贼!你安敢通敌?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安得什么心,出城迎战?

说的好听,你家兄弟已经带兵而来,到时候你跟他里应外合?

哼哼,来人,将他推出殿外斩首!”

这股暴戾的劲头,跟窦建德如出一辙。

任凭崔怀歇斯底里的喊叫,刘黑闼的禁卫亲兵也不理睬,径直拉出了殿外,当场砍下了头颅。

大殿之上,顿时鸦雀无声。一众文武都惶恐的将头埋在自己胸前,谁也不敢再吭声。

“诸公,是战是和,都各抒己见,只要说的有理,大王自有明断。”刘斌肃声说道。

曹敢自然是主战,为了表示决心,还特地顶盔掼甲上殿。

此时正是时候,曹敢出列说道:“求和万万不可,如此,跟投降又有何异?唯有死战才不负先主遗志!”

曹氏族人纷纷出列响应曹敢:“唯有死战!”

在有就是外姓将领,也是支持死战,即刻附议。

以主和为首的自然是刘斌,毕竟窦建德遗命也说到了投降一辄。

而刘黑闼则陷入了纠结之中。

刘斌自然出列说道:“大王明鉴,投降自然是万万不可,可在下觉得拼死一战,实则兵祸四起,遭殃者还是百姓罢了。”

刘黑闼看看众臣,问道:“诸公的意思呢?”

不给众人机会,刘黑闼遂决定道:“散了吧,是战是和,午后再议。”

显然,刘黑闼是想投降了。

曹敢还想再禀,被曹先拉了一把,曹先连连摆手,曹敢这才作罢。

散了军议,曹敢及曹先等一众主战派在军营汇合。

曹敢对众人说道:“绝不能降,定州积蓄的钱粮,足矣跟韦略抗衡,只要三军齐心,还怕了这小贼不成?”

众将纷纷附和,只有曹先若有所思。

他身为从事祭酒,又有军师之职,自然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沉默半响的曹先,终于开口说道:“诸位将军,权且先回各营,让在下好好斟酌一番。”

说完,给曹敢使了个眼色。

曹敢知道弟弟是有了计策,即刻让众武将退了出去。

待众人退去,帐中只有曹先、曹敢。

曹先这才说道:“此战若想获胜,唯有杀掉韦略!”

曹敢看着曹先,不明所以。问道:“难道贤弟有计擒杀韦略?”

曹先说道:“战场之上,无可奈何。但若是韦韬世能来信都,那就水到渠成了。

此次韦略前来议和,倘若刘黑闼答应,则河北彻底归于韦略。

依照未来的性格,他必然要来信都安抚人心。

只要他到信都,能不能再离开,就全看我等施为了。”

曹敢即刻接着问道:“贤弟的意思是,我等先假意主和?”

曹先点点头,又道:“此事只有你我弟兄知晓,不可走漏风声。切记!”

他们期盼着韦韬世如期而至,同时把一切都展现的平静如常。

战国时期,赵成侯修檀台,建信宫,以朝诸侯。赵武灵王也曾多次在信宫与群臣商议国家大事。

《史记》记载:大朝信宫,召肥义与议天下,五日而毕,遂下令易胡服,改兵制,习骑射。

着名的“胡服骑射”改革政策便是在信都所出。

这月初一,刘黑闼已在信宫妥善安置好了宴席,诚邀韦韬世前来赴宴。

快至晌午,韦韬世携杜如晦、裴行俨进城,而岚城卫在信都城外安营扎寨不必进城,以备不时之需。

阚棱、王雄诞不能相随,自然不悦,但也不好驳了杜如晦的面子,再加之裴行俨相随,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刘黑闼亲自出迎,满脸洋溢着微笑,恭敬的施礼:“岚城王大驾,有失远迎。”说着,一躬到底。

“汉东王多礼,请起吧。”韦韬世示意他免礼。

刘黑闼起身就看到了裴行俨。

只觉得这员大将定然是传闻中的银锤太保,旋即一拱手,问询道:“不知可是裴行俨将军当面?”

“汉东王慧眼如炬,在下正是裴行俨。”裴行俨还礼说道。

如今的裴行俨,也懂得了什么叫知书达理,毕竟整日跟在韦韬世身边,许多礼节看也看会了。

刘黑闼再看到杜如晦,素未谋面,也不敢妄下定论。

可还是恭敬的说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杜如晦杜克明。”杜如晦笑曰。

“原来是文曲高士,在下失礼了。”刘黑闼再次恭敬施礼。

韦韬世见刘黑闼这么客气,也不想再磨叽下去。

遂说道:“汉东王彬彬有礼,乃真君子矣。久闻檀台盛景,还要劳烦王驾做一回向导。”

“自然,自然。殿下,请。”刘黑闼头前引路,带着三人游览檀台信宫。

所谓“檀台”,是一种台阁式的华丽建筑。

其巍峨高峻,气魄宏伟,每登台远眺,旭日东升,晨曦茫茫,日出自天涯海角;

夕阳西坠,太行山群峰争辉,惟檀台高峻,阳光灿灿,气势甚为壮观。

信宫便坐落在檀台之内,属于赵国的行宫。檀台之华丽程度,绝不亚于长安宫殿。

韦韬世暗道:看来我的王府也该扩建一番了,大小也是个王爷。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名剑“承影” 韦韬世游览之后,站在信宫门前,叹道:“土筑台丘,花木点缀,实乃盛游之地。”

“岚城王若是喜爱,可入住信宫。”刘黑闼立即说道。

韦韬世厌恶的看着刘黑闼这副嘴脸,可还是面带笑意。

心中暗道:哼,这早晚的事儿,不过要先把你弄死,我才安心。

思量间,开口说道:“不可,不可。汉东王在此居住,孤岂能鹰占鹊巢?”

韦韬世故意改了字眼,言外之意也是讽刺刘黑闼是鹊,自己是鹰。

刘黑闼听罢,尴尬的沉默不语。

而后再次笑道:“酒宴业已齐备,请岚城王入席。”

韦韬世三人跟随刘黑闼进了信宫赴宴,而宫内一名值守的卫士,瞧瞧的离了岗位,出了信宫。

曹敢、曹先都居高位,自然要出席,而埋伏刺杀韦韬世的任务便交给了凌雪殿。

凌雪殿是江湖中臭名昭着的刺客组织,常年与明月轩作对。

表面上是个武馆,可暗地里只要有钱,凌雪殿什么事都愿意做。

此次的刺客首领,正是殿主叶霄。

他剑术卓绝,曾经师从龙渊阁主叶天寒,虽天赋奇佳,但其人心狠手辣,出剑必饮血。

叶天寒多次教诲,他却屡教不改。

当年跟随叶天寒在贺兰山行侠仗义,山中剿匪。

痛下杀手,山寨之中不论老幼妇孺,统统格杀勿论,连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也不放过。

叶天寒见他有违侠义之道,便将其逐出师门。

只要有钱,他便可以杀人。当然,只限于达官贵人,商贾富户,毕竟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仇家。

像这样的杀手组织,天下各州郡比比皆是,但凌雪殿这里,从未失过手,可谓名声在外,算是整个行业内的龙头。

这一次,刺杀韦略的委托只要办成,那他叶宵定然能名扬天下。

刺杀韦略之事,刘黑闼一无所知,可偏偏曹敢等这些主战派的表现过于异常,让刘斌心中感到不安。

酒宴结束,韦略醉意盎然,与杜如晦、裴行俨离开了信宫,返回迎宾驿。

刘斌对刘黑闼说道:“大王,曹敢等人每日里喊打喊杀,今日却无动于衷。

特别是曹敢,竟然与韦韬世推杯换盏,相谈甚欢。这太过于诡异。难道这其中……?

不妙,他们要行刺岚城王!”

刘黑闼也是醉意朦胧,听到此处,顿时醉意全无。

即刻说道:“先生不可妄言,这无凭无据的。”

“大王可知那凌雪殿?”刘斌问道。

“岂能不知,听说那叶宵乃是剑神叶天寒之徒。”刘黑闼答道。

刘斌点点头,接着说道:“在下寒舍与凌雪武馆毗邻,今日来时,竟然歇业关张。这不是过于凑巧了?”

“啊?如此说来,果然如此?”刘黑闼此时深信不疑。

刘斌忧心忡忡的说道:“若是岚城王被刺,那信都危矣。

不但王府大军会奋起而攻,恐怕李渊也会降罪。

更何况,岚城卫也在城外驻扎,有任何风吹草动,定然杀入城中。”

“快,先生亲自走一趟,带着我麾下亲兵前往驿馆,务必要保证岚城王的安全。”刘黑闼即刻下令。

韦韬世三人借着月色,往驿馆而去。

当进入大街中间,快到驿馆的时候。一阵凉风袭来,让三人不寒而栗。

看着寂静的长街,韦韬世只觉得心神不宁,眼皮也不停跳动。

正在此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侵袭了全身,座下狮子骢也是不停的打着响鼻。

“吁,吁。”韦韬世勒住马缰,拍了拍狮子骢的马头。

裴行俨此时也是摘下了双锤说道:“殿下、先生,速速退出长街。”

话音刚落,只听见暗处弓弩机扩声响,紧接着“嗖嗖嗖”一阵阵乱响。

裴行俨早就有了准备,旋转双锤将射来的弩箭格挡出去。

弩箭碰撞铁链,伴随着声响激起火花。

连弩激射之后,裴行俨三人已经被一群黑衣蒙面者团团围困。

韦韬世抽出腰间纯钧剑,对杜如晦说道:“克明在孤与老裴身后躲避,不可轻举妄动。”

但见杜如晦,也是抽出文曲刀,声音丝毫没有畏惧的说道:

“殿下莫要小看我,剑术虽然拙劣,但却不愿躲躲藏藏,此非大丈夫所为。”

一众黑衣剑客剑拔弩张的盯着三人,这些人训练有素,见机弩暗箭没有得手,便有序的将三人围了起来。

此时,韦韬世三人已经下了坐骑,背靠背三面拒敌。

为首一人,正是叶宵,他一抖手从背上抽出长剑,剑锋趁着月色泛起阵阵寒芒。

“韦韬世,你走不了。”话音刚落,一剑袭来。

三人迅速散开,躲避剑锋。

不出所料的这一剑正是奔着韦韬世而来。

这一剑速度太快,虽然裴行俨能捕捉到叶宵的身形,但想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韦韬世见叶宵双手合握之中是一截剑柄,只有剑柄不见长剑剑身。

但是,在北面的墙壁上却隐隐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剑影只存片刻。

长剑又归于无形,远古的暮色无声合拢,天地之间一片静穆。

快的如光、如影、如风;

光不可见,是因时光如梭快比闪电,瞬间可通天地使人无察;

影只存形,是为气随机行,容形而存影迹似有还无;

风有留余,寒热风湿之入体即合其身,且皆有症状。

韦韬世心中赞叹一番,口中喝到:“端得一柄好剑!”

“哼哼,果然是天下将魁,见识不凡。能死在‘承影’之下,你死也瞑目了。”

叶宵阵阵冷笑,说着再次疾风一般的刺出数剑。

韦韬世万分不解,像“承影”这种上古名剑,怎么会落在这种人手中?

由不得韦韬世思量,这一次叶宵刺出的几剑让他十分难受,根本无法硬接。

裴行俨抓住机会祭出飞锤,直击叶宵后脑。

叶宵一个侧翻,躲了过去。

当他听到铁器划破风声嗡嗡作响之时,便起身空翻,如若被这一锤击中,必死无疑!

“韦略交给我,尔等给我拖住这个莽夫!”叶宵对四周的剑客下令道。

章节目录 第214章 韦略遇刺 一时间,黑衣剑客列成阵型便将裴行俨围在了中间。

裴行俨再厉害,处理起来这一群剑术高超的黑衣人也需要时间。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就是这个道理。

裴行俨被围困,自然全力而为,痛下杀手。

蚁多咬死象,就算一脚一脚的踩蚂蚁,还要浪费些时间。

转眼间,裴行俨已经身中数剑,同时死在他双锤之下的也有十多人了。

见裴行俨被困,叶宵也冲向了韦韬世。

身怀天衍阴阳功的韦韬世,可不怕叶宵。

叶宵之剑法在阴阳之中属阴,韦韬世便也以阴化解。

而后再以借助此力,阴阳相继还以颜色,可谓借力打力,以柔克柔。

叶宵只觉得韦韬世出招之时,也夹杂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暗劲。

手中的剑也是毫无章法可言,但细细琢磨,发现韦韬世隐约跟自己的剑法如出一辙,可又不是完全一样。

一时间,叶宵觉得像是自己在跟自己交手,苦不堪言。

但叶宵并不放弃,每每韦韬世出剑,叶宵便以数倍的暗劲还击。

可这正中下怀,暗劲就如同画了一个圆,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这里。

而他看韦韬世的剑法从来没有想要伤到自己的意思,只是在一味的化解暗劲。

叶宵心中鄙夷着韦韬世这种不能伤人的剑法,同时又全力施为,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压制韦韬世。

就这样,两人剑锋交错,又战几十个回合。

韦韬世只觉酣畅淋漓,十分期待再次与叶宵过招,这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感觉让他上瘾。

可叶宵就很难过了,这完全就是他自己跟自己叫劲,体力消耗的极其严重。

每当他焦急着要一剑刺死韦韬世的时候,可偏偏韦韬世也能朝他发动致命的一剑。

若不是他剑法造诣颇为出众,能及时躲过,恐怕就被韦韬世刺死了。

叶宵心中暗骂:韦韬世天下将魁,今日算见识了!

叶宵喘着粗气,茫然的望着韦韬世,不甘心的问道:“这是什么剑法?难道你在龙渊阁习过剑?”

叶宵恶狠狠的盯着他。

韦韬世此时也明白了,自己结合三千剑道与阴阳功顿悟出的剑法,像极了太极剑。

遂说道:“此剑法,名曰:太极。”

叶宵听后,满脸的不解,他从未听过这种剑法。

于此同时,街头传来了阵阵马蹄之声,还有人高喊:“岚城王休慌,在下刘斌,奉汉东王之命特来驰援殿下。”

而街的另一头,也是传来阵阵人仰马嘶:“岚城卫在此,狗贼休得猖狂!”

援军来了,韦韬世三人都是长舒一口气。

裴行俨起脚踹飞一名黑人剑客,声如洪钟的喊喝道:“阚棱,严守街口,莫要走了贼人。”

此时,阚棱已经跃马杀至切近,手中陌刀已然斩了数名黑衣人。

待他举目四望,一眼就看到到叶宵,阚棱纵身跃起一踩马头,腾空直劈叶宵而来。

韦韬世也看准时机,趁机发难。

谁料,那叶宵早竟然飞身一跃上了房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韦韬世,来日方长,他日再见,定然取尔项上人头。”

韦韬世微笑回应:“随时恭候!”

多日之后,韦韬世被刺之事闹得沸沸扬扬。

信宫之内,韦韬世刚刚睡醒,上半身缠满了绷带,披着大氅,斜靠在床榻之上。

杜槿带众妃也纷纷赶来,炽俟菲薇正替韦韬世把脉。

周围秦琼、罗成等一众文武全都到场了。

韦韬世乐呵呵的说道:“些许小伤,还让诸公都亲至信都。”

众文武躬身施礼,齐声道:“还请殿下多多保重身体。”

“承蒙诸公挂心,无甚大碍。”韦韬世笑着摇摇头说道。

杜槿横眉竖目的冷哼一声:“哼,二郎稍安,我这就去问问刘黑闼那厮是何居心!”

无巧不成书,门外阚棱来报:“殿下,汉东王求见。”

杜槿一伸手,“仓朗朗”抽出了威武架上的纯钧剑,迈步就往门外走去。

“槿妹,不得无礼。”韦韬世唯恐杜槿一剑砍了刘黑闼。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刘黑闼一只脚跨过门槛之后,便被七尺纯钧架住了脖子。

“殿下,这……这是何意?!”刘黑闼吓得不知所措。

跟随刘黑闼而来的亲兵也是纷纷拔剑相向。

这一下子,可热闹了。

裴行俨、秦琼为首的一众武将纷纷抽出了佩剑。

刘斌见状,即刻呵斥亲兵道:“放肆,岚城王面前岂可妄动刀兵?!”

刘黑闼也是颤颤巍巍的说道:“快,快把剑都收起来。”

韦韬世玩味的看着这场面,咳嗽一声说道:“咳咳,都是自家人,都给我收了兵刃。”

杜槿一抖手,纯钧归鞘,而后质问道:“刘黑闼,岚城王如何遇刺,你心中不清楚?”

刘黑闼连连赔笑:“王妃娘娘,息怒,息怒。这叶宵的武馆确在信都,可并非在下致使,苍天可鉴。”

说完,二指朝天又道:“若有半句虚言,天地不容!”

杜槿冷哼一声,环抱双臂,不再搭理刘黑闼。

韦韬世此时开口道:“汉东王,孤相信你。”

“知我者,殿下也。”刘黑闼躬身施礼。

“阚棱,看座。”韦韬世吩咐道。

待刘黑闼坐定,韦韬世又说道:“诸公车马劳顿,权且歇息去吧。孤与汉东王叙叙旧。”

众文武鱼贯而出,只留下了韦韬世跟刘黑闼二人。

“殿下,叶宵行刺,罪恶滔天,在下定会派人严加查办此事。”刘黑闼义愤填膺的说道。

韦韬世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汉东王劳心劳神,孤已经知晓是何人所为!”

“哦?将军英明,愿闻其详。”

“不过曹敢人等耳。”

刘黑闼倒抽一口冷气,起身施礼说道:“在下这就下令缉拿二人。”

“哈哈,汉东王稍安勿躁,坐,坐。”韦韬世笑着说道。

刘黑闼坐如针毡,显得很不自然。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说道:

“孤入信都后,不动干戈,也未曾伤害任何对孤有微词之人,对百姓,更是秋毫无犯。

怎奈却遭此厄运,真乃,时也,命也。”

章节目录 第215章 罗艺与李开道 刘黑闼额头渗出汗珠,连连拱手:“请殿下治我驭下无方之罪!”

“汉东王也不必如此,又不是你要害孤,只是那些宵小之辈罢了。”韦韬世说道。

刘黑闼起立,单膝跪地说道:“请殿下放心,我一定严惩曹敢、曹先兄弟。”

“也罢,二人文武才干,有目共睹,孤就不再计较了。”韦韬世摇了摇头。

刘黑闼接着说道:“殿下宽宏,亘古一人。”

韦韬世笑了笑,又言道:

“谬赞了。可今日走了叶宵,他日会不会还有张宵、李宵?

孤若真有什么差池,这信都恐怕又要遭受涂炭之苦。

你也看见了,不光拙荆对此事不依不饶。

孤麾下众将皆性如烈火,此番行刺之事虽然不是汉东王授意,但他们却要杀你而后快。

这内中境况,显甫还要思之、慎之呐。”

刘黑闼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韦韬世接着说道:“人生在世,白驹过隙。

汉东王过不是要谋富贵尔,使子孙免于贫乏。

这河北道大都督的印信与你乃是引火烧身之物,不如放下执念,多置良田美宅,为后世子孙立下偌大家业。

孤再予你美艳可人若干,到时娇妻美眷不计其数,日夜饮酒相欢,以终天年。

你我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岂不美哉?”

韦韬世说完,面带笑意,盯着刘黑闼。

刘黑闼见韦韬世已把话讲得很明白,再无回旋余地。

此时韦韬世已牢牢控制着河北大权,刘黑闼别无他法,只得俯首听命,表示感谢韦韬世的恩德。

刘黑闼离去之后,杜如晦、裴行俨等人纷纷入内问询。

韦韬世笑道:“孤已按照诸公的意思,把话说给了刘黑闼,且看他如何打算?!”

众谋士听后,相视而笑,频频点头。

刘黑闼回府之后,长叹一声。

刘斌显然已经看出了端倪,这一路上,刘斌都看刘黑闼垂头丧气,无精打采,他估摸着应该是韦韬世跟他说了什么。

“汉东王,岚城王与你所言何事?!”刘斌问道。

刘黑闼愁眉不展的将韦韬世的话,如此这般的告诉刘斌。

刘斌咬牙切齿的说道:“曹敢、曹先竖子耳!若不是二人,那韦韬世岂能如此言讲?!”

“先生,为今之计,如之奈何?!”刘黑闼显然已经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说话是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刘斌连连摇头,说道:“汉东王,韦韬世麾下将领皆已进城,城外驻扎着数万精锐,如今恐怕是大势已去了。”

“唉,罢、罢、罢。明日先生便带着印信,去交予韦韬世,让孤从此逍遥快活。”刘黑闼释怀的说道。

刘斌也是苦笑着点头,他也无计可施。

而就在交出印信的第二天,曹敢、曹先一众曹氏族人,逃出信都,投奔北平王李开道处。

刘黑闼也是捏了一把冷汗,还好已经把印信交了出去,否则韦韬世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再来祸害自己。

数日之后,韦韬世伤愈,在信宫正殿召集群臣议事。

当然,朝中一切也安置妥当,该有的诏书也有了,都是李渊授意的。

杜如晦拿出诏书,宣读了新任河北道大都督的人选。

这个人,正是秦琼秦叔宝。左都督驾由罗成出任,右都督为程咬金,河北诸官依次分封下去。

韦韬世此番拿下河北,天下震动!反映最为强烈的便是燕王罗艺。

这一日,罗艺诏令文武军议。

罗艺的谋主温彦博丝毫没有避讳的说道:

“殿下,韦略河北大胜,那李渊绝不会放过这次的机会。若让韦略与李开道合兵一处,那幽州危矣!”

罗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问道:“那以先生之见?”

“不如先下手为强,迟则生变呐!”温彦博郑重其事的说道。

罗艺屏退一众文武,只留下温彦博一人。

温彦博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罗艺频频点头。

同样的,幽州大都督、北平郡王李开道,受了李渊旨意牵制罗艺。

李开道本姓高,由于投降李渊比罗艺还早,便赐李姓。可他的野心从未消退过。

投降,也不过是与李渊委蛇委蛇罢了。

此时的罗艺已经发展到李开道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他若想除掉李开道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况且他现在无论干什么也从不上报李开道,李开道也无法过问,幽州大都督形同虚设。

又半月,罗艺厉兵秣马,准备对李开道进军。

李开道即刻又派出使者,前往河北向韦韬世求援。

信都

“殿下以为罗艺此举意欲何为?”杜如晦问道。

韦韬世心中泰然自若。即刻说道:“燕王,他这是防着孤呢!克明先生,那北平王的使者还在否?”

杜如晦笑了笑,说道:“本月内,来来去去已然三批人马了。前日里,又遣来一人,名曰:张金树。”

“嗯?张金树?这个人孤要见见。”韦韬世玩味的说道。

驿馆之内,张金树得到了传召,即刻更衣沐浴,带着李开道的贺礼前往信宫觐见。

信宫大殿之上,韦韬世正襟危坐,阚棱、王雄诞分列两厢;

下首众人文东武西,文以杜如晦为首,武奉裴行俨为尊。

只听得一声传唤:“着,北平王使者张金树进殿。”

再看张金树整理衣装,不卑不亢,迈步进了大殿。

韦韬世打眼观瞧,只见张金树年纪轻轻,不满二十岁,却生的极为老成,脸上有说不出的沧桑。

这可能跟他自幼被鲜卑俘虏有关,小小年纪便受尽了屈辱,对其心智的打磨可想而知。

“末将北平王府长史张金树,拜见岚城王。”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贵使不必多礼。”

张金树道:“谢王驾千岁。”

韦韬世又问道:“贵使此来,可是求援乎?”

张金树答道:“非求援也。”

韦韬世听罢,觉得有些意思,即刻朝杜如晦使了个眼色。

杜如晦点了点头,问张金树道:“既非求援,那所为何事?”

“乃为幽州百姓而来,我主北平王安危乃小,百姓疾苦才是真正大事焉。”张金树即刻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兵援李开道 杜如晦接着说道:“此言虽大仁大义,但不乏冠冕堂皇。

罗艺大军围攻范阳,北平王手握库莫奚蛮兵十万之众,难道敌不过罗艺区区几万燕云骑兵?”

张金树说道:“先生此言属实,我主悲悯,不愿生灵涂炭,所以才派在下来此与岚城王约盟,共讨罗艺。”

杜如晦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北平王悲悯,难道我家王爷就嗜杀成性不成?

幽州军民被战火涂炭,那我河北军民就理应投身那万里的黄泉路?

北平王好算计呐,借我家王爷之兵,除掉罗艺之势?是也不是?”

伴随着杜如晦步步紧逼,张金树招架不住了,即刻说道:“先生,我主有言在先,谁能战败罗艺,谁便是幽州之主!”

话说到此处,杜如晦跟韦韬世相视一笑,却听韦韬世说道:“谁是幽州之主,怕也不是北平王说了算的!”

杜如晦退至原位之后,韦韬世又说道:“贵使,本王也不要幽州,只为幽州百姓疾苦,这兵可是不出也得出咯。”

张金树躬身施礼说道:“岚城王大义!”

韦韬世笑道:“贵使不日便可启程返回幽州,替孤向北平王问安。告诉他,就说我河北大军定会速速发往幽州。”

待张金树退去,韦韬世即刻调兵遣将:

“诸位将军,那罗艺有燕云铁骑相随,骑战可谓天下一绝。我意,由亲卫府为此战主力军,裴行俨听令。”

“末将在。”

“命你携亲卫府兵驻高阳,时刻戒备,罗艺若有异动,不必向孤禀告,可行便宜之权。”

“得令。”

“秦琼听令。”

“末将在。”

“屯兵任丘,时刻准备驰援范阳。”

“末将,定不辱命。”

“本王坐镇河间大营,总领三军。事不宜迟,都准备去吧!”

张金树见过李开道,说韦韬世不日发兵相援,李开道大喜过望。

“岚城王动兵,我等便不惧那罗艺了。”李开道对诸文武言道。

张金树又补充道:“主公,岚城王还说,这幽州大都督还由殿下执掌。”

李开道听罢,更加欢喜,笑道:“岚城王果然为大义者。”

然而,事实上韦韬世可不会把幽州拱手相让,只是说上一句冠冕堂皇的客道话。

显然,李开道高兴的太早了。

鲜卑慕容氏各部大小头领也纷纷赶到范阳听候李开道调遣。

李开道的心腹爱将慕容于也从纠集了鲜卑数万人马。

林林总总,来来回回。李开道麾下果然有了将近十万的人马。

奚族,又叫库莫奚,属于鲜卑宇文部之后,与契丹同族不同部。

其实,追本溯源,这些外族都是匈奴分出去的部、族。

莫贺弗大王更是与罗艺有彻骨之恨,此次将奚族的主力部队全部驻扎在范阳,誓要与罗艺斗个不死不休。

范阳城外,奚族大营之内,莫贺弗大王召集各部议事。

“罗艺这厮,欺辱我部多年,如今咱们报仇的机会来了。”莫贺弗咬牙切齿,对众人说道。

小王莫贺延咽下一大口马奶酒之后,说道:“大王言之有理,俺可是要第一个睡了罗家的女人,你们,都不许抢,哈哈哈哈。”

俟斤酋长不屑道:“去年里,不知道是谁听闻了燕云铁骑之名,吓的连连摇头,今日里却不知羞臊的大言不惭。”

此言一出,整个营帐里都哈哈大笑,把莫贺延闹了个大红脸。

莫贺弗举手示意肃静,接着说道:“众位勇士好生歇息,到时候第一个斩杀燕云铁骑的勇士,赏牛羊百头,十名汉家女人!!”

话音刚落,一众奚族将领,嗷嗷怪叫,兴奋不已。

看似毫无营养的战前动员,在奚族眼中却是无比丰厚的奖励。

奚族随着战争的发展,出现了特权的军事首领,虏获的奴隶和战利品,最有价值的部分归于自己,把次品分给战士。

那这些战利品无非是放牧的牛羊而已,作为游牧民族,存活下去的根本就是牛羊,你给他们金银财宝,他们才不稀得要呢。

所以女人在奚族人眼里也是格外的重要,传宗接代对于外族看来,也是首屈一指的大事。

待散账之后,莫贺延说道:“父王,各部小王如此行事恐怕不妥。”

“哦?何以见得。”莫贺弗问道。

莫贺延又靠近一些距离,小声说道:

“听闻那岚城王韦韬世对外族一直心狠手辣,如今有些儿郎们已经开始在范阳周边打谷草,长此以往恐怕会有麻烦。”

莫贺弗冷笑一声:“哼哼,我儿多虑了,连李开道老儿都没什么意见,那韦略一个外乡人能奈我何?”

“可若是罗艺战败,那韦略定会对我三部对手,所以父王还要早做打算。”莫贺延忧虑的说道。

莫贺弗极为不耐烦的说道:“为时尚早,何时灭了罗艺那贼厮再做计较吧!”

“可父王……”

莫贺弗当即打断了莫贺延,呵斥道:“不必再说了。”

不得不说,莫贺延的考虑很实际。若罗艺战败,韦韬世是肯定要对奚族人下手的。

而莫贺弗的野心也昭然若揭,他正想趁着战乱夺回代郡等奚族人以前占领的城池。

李开道跟罗艺的矛盾源头也在这个打谷草的问题上。

当年,罗艺初为幽州长史,第一次抓住奚族人送到李开道面前时,李开道也很愤怒,下令关押起来。

可没过几天就有奚族小王前来赎人,李开道对其说服教育之后,便把人就放了。

罗艺虽然气不过,但出于对上司的尊重便忍气吞声下来。

久而久之,这种风气盛行起来。

罗艺嫉恶如仇,脾气暴烈,最终爆发了。

罗艺率领燕云铁骑屠杀了奚族人的一个小部落,并带回人头悬挂在城门之上,又张贴告示声明,任何人都可以屠杀奚族人。

一时间幽州大乱,汉人百姓开始对已经归化的奚族人痛下杀手,各个郡县皆是血雨腥风。

李开道急召罗艺来见,在暑衙之内罗艺大吵大闹一通,与李开道彻底决裂。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刘洪与李彪(一) 从此,罗艺开始了他的杀戮之旅。燕云铁骑更是被奚族与鲜卑人视作洪水猛兽,避之而不及。

对于这种强烈的压迫感,鲜卑各个部落也流传出了一句话,“当避燕云骑兵”。

李开道见兵马齐备,便决定主动出击。当然,他的精神支柱便是韦韬世的援军。

范阳城前,李开道披盔戴甲,端坐高头大马之上,侃侃而谈的在做战前动员。

不多时,李开道便气喘吁吁,脑门上渗出汗珠径直滴落在胸前的铠甲之上。

对于李开道来说,这厚重的盔甲让他很吃力,很疲惫。

擦了一把汗,李开道感慨道:“唉,将士们着实不易呐!军饷要适量调高,才不会愧对奋勇杀敌之壮士。”

身旁张金树即刻说道:“主公体恤下属,乃仁义之君子也。”

李开道扶正了头盔,紧了紧披风,肃声喝道:“全军出发,进兵易县!”

一声令下,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开拔了,兵锋直指罗艺的易京楼。

易县城中,罗艺也探马消息,说李开道大军竟然率先攻来。

罗艺得知是李开道亲自为帅,不屑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李开道这个老酸腐,竟然还要带兵打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厅中诸文武随声附和,也是哄堂大笑。

此时一将出列言道:“末将愿为先锋,去会一会李开道老儿。”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罗艺心腹爱将赵慈皓。他也是燕云铁骑的统领。

罗艺见赵慈皓主动请缨,心中大慰,即刻言道:

“甚善,将军可领本部燕云铁骑前去探探老儿虚实。”

赵慈皓领命而去,校场点兵。

河间大营

杜如晦拿着军报挑帘入内,递给韦韬世之后,说道:“将军,李开道竟然先与罗艺发兵。”

韦韬世看过军报之后,笑道:“哈,先让他们打起来,咱们也来个坐山观虎斗。”

赵慈皓率领两千燕云铁骑奔袭遒县而来,动向自然被裴行俨所部斥候洞悉。

赵慈皓所部在巨马河下游安营扎寨,准备休整之后渡河。

巨马河之所以叫巨马河,是因为水大流急如巨马奔腾一般。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拒马河。

但不管是“巨马”,还是“拒马”都是形容其水势之大。

不用说,这条河当然是把赵慈皓所部拦死了。

燕云铁骑自然是纯骑兵,没有步兵编制。连辎重也是马车所载,其机动性不言而喻。

这也是燕云铁骑制霸辽东、辽西两大平原的重要原因。

正应了那句话:兵贵神速!

然而一个可怕的事实赵慈皓并不知道。整条巨马河流域已然早早被韦韬世掌握。

下游水势稍微弱一些,可若要渡河那也并非易事。

对于赵慈皓的安营扎寨,在中段流域的密林之中已然埋伏着的裴行俨所部,了然于胸。

江淮水贼出身的刘洪、李彪,见河北大定,便转投了韦韬世。

让他们据守巨马河在合适不过了。

而此时裴行俨已然带了一千亲卫府老兵赶到了刘洪营中。

裴行俨向来倨傲,加之独得韦韬世器重,对于刘洪、李彪水贼的出身嗤之以鼻。

刚到营中便开始批评起来:

“尔等如今也是一营主将,你且看看你营中将士,精神萎靡不说,一个个还嬉笑怒骂,军容何在?军规何在?”

李彪虽然不待见裴行俨,但是也不能明面上顶撞上司。

毕竟,韦韬世授意了裴行俨便宜之权,裴行俨就是这条战线的主帅。

“将军放心,我定会严加管教。”李彪恭敬说道。

可刘洪并不买裴行俨的账,瓮声瓮气的喝道:

“哼,将军也管的忒宽了些。

俺的这些孩儿们上了战场那便如狼似虎一般,岚城王检阅我部,也没有任何微词。

还告诉我说,只要能疆场杀敌即可……”

李彪急忙打断刘洪,说道:“兄长,你的大黑虎该遛一遛了,赶紧去吧!”大黑虎是刘洪的爱马。

刘洪是莽汉,但也能听懂话。

蔑斜裴行俨一眼,冷声说道:“将军,末将放马去了!恕不奉陪!”

裴行俨看着刘洪离去,脸色铁青的说道:“莽夫,竟然公然顶撞本将军,成何体统!”

李彪连连赔笑:“将军莫要跟他一般见识,消消气。”

裴行俨又打起官腔:“也不是我非要跟他一般见识。

只是尔等如今都是主将了,不似往日啸聚江湖,这身上的匪气自然要去除才是。

将来独当一面也不至于岚城王脸上无光。”

李彪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多谢将军教诲,定然铭记于心。”

“嗯,谈些正事吧。那赵慈皓在对岸可安分否?”裴行俨端坐下来,问道。

李彪点点头:“并没有什么异动,据斥候来报,他们正在赶制渡河之物,木筏居多。”

裴行俨想了想说道:“这水中的勾当,还是以你们为主,我从旁辅之。

待赵慈皓渡河过半,可率兵攻之。如此,赵慈皓必定改道渡河,若登了岸,便全由我亲府健儿了。”

二人再三商榷,各自准备去了。

河对岸,赵慈皓看着奔流的巨马河,对身旁的杨岌说道:

“凡与敌战,或岸边为阵,或水上泊舟,皆谓之水战。

若近水为战,须去水稍远,一则诱敌使渡,一则示敌无疑。

我欲必战,勿近水迎敌,恐其不得渡。

我欲不战,则拒水阻之,使敌不能济。

若敌率兵渡水来战,可于水边伺其半济而击之,则利。

法曰:‘涉水半渡可击。’”

杨岌自愧不如,唯有赞道:“将军深知兵要,某佩服的紧呐!”

赵慈皓接着说道:“想当年,韩信击败楚霸王手下第一猛将龙且的潍水之战,就是体现在这“以水佐攻”的原则。

今日,若韦略在对岸扎营,想必我军无法渡河!”

杨岌为人谨慎,说道:“还是再派几个水性好的儿郎渡河复查为妙。”

赵慈皓自然不会听取杨岌的意见,接着问道:

“不必了,时间紧迫,在此处已经耽搁了一日,还需尽快赶到遒县。附近的渔船可全部征用了?”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刘洪与李彪(二) 杨岌答道:“有些刁民听说咱们打李开道,竟然拒绝交出船只。”

“哼,带上几个弟兄,我去看看。”赵慈皓气道。

强行征用百姓之物,在战时可谓家常便饭。

若如不交,后果可想而知。不但要交出船只,还要连渔夫一起征用,毕竟渡水操舟的活计,纵观整个燕云铁骑恐怕也挑不出十个。

终于,赵慈皓连打带抢的终于凑够了渡河的船只,至于操舟之人手不足,那也没办法,只能等第二次了。

是夜,大大小小的渔船加上若干的木筏有秩序的被燕云铁骑们放入河水之中。

众多火把倒映在河面之上,一时间宛若白昼。

赵慈皓牵马上了一艘比较大的渔船,看看周围的阵仗,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时,杨岌的小船靠了过来,禀报道:“将军,儿郎们准备就绪了,随时候命出发。”

随着赵慈皓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船队荡开了水波,朝彼岸进发。

整个航行的过程,赵慈皓很是紧张,生怕杨岌的担忧应验。

燕云铁骑包括赵慈皓在内的所有人,皆不识水性。若是此时有一支奇兵出现,一定会掉入河中喂鱼。

时间难熬,赵慈皓看着巨马河的波涛,心里忐忐忑忑。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渐渐的可以眺望到岸边了。

赵慈皓这才长舒一口气,对操船的渔夫说道:“快、快些!”

那渔夫连连点头,卯足了力气拼命划桨。

直到赵慈皓上岸,翻身上了马背,他才发现背后衣襟已然被汗浸透了。

一转身,见一艘又一艘的渔船纷纷靠岸,他才露出了解脱的微笑,剩下的就是木筏上的燕云铁骑们了,他们上了岸,就真正的成功。

上苍彷佛总喜欢开玩笑,正当此时,只见得纵向河面星星点点的亮光,赵慈皓只觉得眼皮直跳,他揉了揉眼睛,仔细观察。

就在这一瞬间的时间,那星点的亮光越来越近。

赵慈皓这才发现,那是一艘又一艘的艨艟战舰。

赵慈皓嘴唇颤抖,自言自语的说道:“外狭而长曰蒙冲,以冲突敌船也;

以生牛皮蒙船覆背,两厢开掣棹孔,左右前后有弩窗矛穴,敌不得进,矢石不能败。”

这是书中对艨艟的记载,赵慈皓记得一清二楚。

这句话说完,河面上的艨艟借着水流已然撞翻了一个木筏,木筏上人仰马翻,叫声凄惨。

随之,喊杀声四起:“生擒赵慈皓!生擒赵慈皓!”

刘洪、李彪来了。

他们带来了五十艘艨艟战舰,是韦韬世的全部家底了。

他也尝试过制造,不过麾下工匠们手艺不太过关,手艺上佳的造船匠都在江苏地区,并且被萧铣牢牢控制着。

当然,江南有更好的,但路程太遥远,就是有工匠,他们也不愿远走他乡。

虽然只有五十艘,但对付赵慈皓的渔船和木筏子绰绰有余。

甲板上刘洪赤膊上阵,精壮的肌肉被火把的亮光一照,显得格外油亮。

李彪一声令下,肃声喝道:“淮河水鬼,出击!”

“孩儿们,随我下水!”只见刘洪手持斧凿,“噗通”一声便跳入水中。

紧接着,一队接一队的健卒纷纷跃入巨马河中。

他们的目标是那一艘艘渔船,潜入水底凿穿渔船的底部,致使其船舱漏水。

须臾间,阵阵哀嚎传来。

“漏水啦!娘的。”

“快,快划,速速靠岸呐!”

“啊,救我,我不会凫水。”

…………

慌乱,此时唯有慌乱。

渔船之上都是燕云铁骑的队率,职务再卑微,也能统领五十人。

平时整日里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桀骜不驯的英俊郎们,也顾不得面子了,一时间窘态百出。

船上的战马也感到了危机,一匹匹急躁的悲鸣起来。

随着船底“砰、砰、砰”的噪音传来,让所有船上的人不安,每响一声,心就被猛揪一下。

一名燕云铁骑惊恐的退至船边,死死的盯着漏水之处。

突然,一双手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顺势一扯,就把他拽入了水。

还有的攥紧手中的长矛,拿着火把四下打量,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水域。

这时,一名淮河水鬼纵身出水扑向这惊慌失措的燕云铁骑。

火把照亮着水鬼的面容,只见他露出一排森森白牙,诡异的笑容映入燕云铁骑的眼帘。

“啊,啊……”伴随着惊恐的喊叫,燕云铁骑被淮河水鬼揽着脖子带入巨马河中。留下船上的战马,独自悲鸣不止。

而李彪也没闲着,他吩咐艨艟将后面的木筏都围堵了起来。

李彪利剑出鞘,大喝一声:“火油!放!”

一个个火油罐子被点燃,挂着风声“嗖嗖嗖”的砸向了木筏之上。一时间巨马河之上一阵流星火雨划过,煞是艳丽夺目。

木筏上的马率先惊了,见到这火油罐子飞来,纷纷往河里跳。

马尚如此,更别说人了。燕云铁骑们不管自己会不会游泳,都往河里跳。

这些火油罐子里,都是桐油。

制作方式极为简单,先用麻布浸泡在桐油之中,而后风干。

最后,拿来一个陶罐,把浸透桐油的麻布塞的严严实实,露出一个可以点燃的布头即可。

用时,只需拿火把点燃就可投掷。虽然可燃范围比较小,遇水会熄灭,但这些火罐子的作用意在震慑敌军。

当然,投射的距离就不尽人意了,也就是艨艟快舰能用上。再有,就是在城楼之上往下投掷。

再看上了岸的赵慈皓,脸色铁青,大声呵斥道:“所有人,弓箭掩护!”

顿时,燕云铁骑们井然有序的集结在一起,开始点射距离较近的淮河水鬼。

别的不说,若论骑射之术,很难找出能跟燕云铁骑并驾齐驱的兵种。

就算是楼烦营,那也是精于骑射,可若单轮射术,他们也略逊燕云铁骑一筹。

经过一阵慌乱,燕云铁骑们恢复了平静,沉着的瞄准淮河水鬼。弓弦满月,雕翎如电。

转瞬之间,至少有十多名淮河水鬼被一箭毙命!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燕云骑穷途末路 这可是在夜里,紧紧靠着火把的光亮就能如臂指使的精确命中,可见燕云铁骑射术之精准。

刘洪见势不妙,果断口中扯了一声长哨,带着淮河水鬼们潜入巨马河深水处撤退了。

撤是撤了,可燕云铁骑的规格被言重破坏。

因为剩下为数不多的渔船之上的义从队率,不是溺死了人,就是淹死了马。

零零散散的,真的不成建制了。好在,他们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所谓水火无情。至于距离远的木筏上的燕云铁骑们,赵慈皓真的是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

浑身湿透的杨岌爬上了岸,他还算处事冷静。

他见赵慈皓不肯放弃河中的燕云铁骑们,便对赵慈皓进言道:

“将军,战事紧急,咱们必须要走。若是艨艟靠岸,悔之晚矣!”

赵慈皓岂能不知?

可他还是要做做样子,他朝杨岌点了点头,而后歇斯底里的呼喊道:“不能走,不能抛下这些弟兄们!”

杨岌瞬间明白了,即刻抱住赵慈皓的腰,说道:“将军,速走,此地不宜久留。”

可越是如此,赵慈皓挣扎的越狠,这可真是做戏做全乎了。

杨岌呼唤道:“快,快把将军带走!”

言毕,几个燕云铁骑强行把赵慈皓拖走了。

赵慈皓走后半个时辰,李彪、刘洪才打扫完战场。

他们把能救的马都救上了艨艟船,这些马可是上好的良种。

兵器、铠甲也缴获了不少。至于那些人命,显得格外的轻薄,轻如草芥一般。

任凭这些燕云铁骑如何呼救,李彪、刘洪彷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与众人分享战利品的喜悦。

也并非二人冷血无义,只是这些燕云铁骑救上来也是浪费粮饷。

要知道,这些正规军是不可能贼和睦相处的,看看裴行俨,就明白了。

燕云铁骑的桀骜不亚于亲卫府,所以李彪跟刘洪心里跟明镜一样,这些可恶的家伙,不救还省了不少麻烦。

李彪拿出一见鱼鳞甲罩在身上,擦拭了一番,对刘洪说道:

“兄长,你说赵慈皓这厮往前走碰上咱们的裴大将军会有什么下场?!”

刘洪拿着一把横刀,比划着凌空劈砍几下,笑道:“嘿嘿,一个字,惨惨惨!”

“这分明是三个字吧!”李彪嗤之以鼻的说道。

刘洪摇摇头,说道:“嗯?明明不是只有一个惨字?”

“可你说了三次!”李彪纠正道。

“那也是一个字!”刘洪很执拗。

李彪一阵摇头,不打算跟刘洪抬杠了,说道:“也罢,兄长说是,那便是。咱们该收兵了!”

刘洪三两下攀上了桅杆,大声对周围喊道:“孩儿们,此次大捷,回去给你们放假!”

顿时,巨马河上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赵慈皓率残部继续前进,想着赶到遒县休整一番,而后绕道返回易县。

渡河返回?开什么玩笑!恐怕从今往后这些人都不会再坐船了。

山谷密林之中穿行,燕云铁骑们狼狈不堪,一个个精神萎靡不振,垂头丧气。

甚至有些人坐在马上昏昏沉沉的打盹儿,一夜恶战,疲惫不堪。

赵慈皓跟杨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唉,将军,如今战败,若回去如何跟燕王交差?”杨岌唉声叹气问道。

赵慈皓眉头紧锁,半天崩出三个字:“死不了。”

杨岌见赵慈皓不愿多说,就识趣的闭嘴了,不再多说。

又行少时,赵慈皓只觉得前方山谷甚是险恶,心中“咯噔”一下子。急忙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退路。

这就是人的本能,当遇到危险的时候,便会不由自主的寻找生路。

果然,赵慈皓再一回头,谷口耸立一员大将,威风凛凛,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银锤太保裴行俨

赵慈皓打量着裴行俨,这一身行头可不简单。

头戴银盔,上雕琢二龙出水。身着亮银连环甲,内衬锦缎长袍,腰间紧束虎头大带,足蹬一双银靴,身背后白色披风猎猎作响。

手中一对亮银锤,明晃晃,寒光瑟瑟。

背负一架大弩,斜挎一柄长刀,六尺七寸。马鞍旁挂着流星锤跟箭壶。

再看坐骑,一头黑犀牛,锃明瓦亮,体态膘肥身健,昂首长啸,响彻山谷之间。

赵慈皓仔细看过之后,不由得到抽一口凉气。看看来人,再看看自己的狼狈相,真是天壤之别。

赵慈皓没见过裴行俨,他暗道:糟糕,不知这是岚城王府麾下哪一员大将?

秉着输人不能输阵的原则,赵慈皓拍马向前,问道:“来将通名,某枪下不死无名之鬼!”

裴行俨不屑一顾的冷声答道:“银锤太保裴行俨!”

没见过不要紧,你听过就行!

果然,赵慈皓心中一紧,毕竟人大名,树大影,裴行俨之名可谓天下无人不知。

赵慈皓不敢怠慢,急急下令:“燕云铁骑,准备御敌!”

裴行俨持锤遥指赵慈皓:“省省吧,别做无谓的牺牲。”

说完,银锤朝天一指。

再看山谷上方密林之中,旌旗林立,一千机弩锐卒纷纷现身,手持落英连弩瞄准了谷中的赵慈皓等人。

“你敢轻举妄动,便叫你知道什么叫做连弩狂涛。”裴行俨呵斥道。

此时燕云铁骑之中有人搭弓引箭想要先下手为强射死裴行俨。

可就在同一时间,“嗖嗖嗖”数十支弩箭袭来,这燕云骑顿时落马身亡。

裴行俨看看了那死了的燕云铁骑,笑道:

“哈,赵慈皓将军,叫你的人老实些。

你射术超群,想必也知道弓与弩的区别。不要以为弩用机括,装填缓慢。

我告诉你,这是落英连弩,一箭五矢!所以,对射这种天真的念想,还是趁早打消了吧!”

赵慈皓自然知道落英连弩的厉害,旋即对身后燕云铁骑下令:“所有人,不得妄动!”

而后又问裴行俨:“尔待怎讲?意欲何为?”

裴行俨桀骜不驯的说道:“你若胜了我,便放尔等离去。倘若不胜,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包括杨岌在内的所有人都满脸的惊愕。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裴行俨斩赵慈皓 这也太狠毒了,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吗?

如此一来,众人的性命就全部交给了赵慈皓。

赵慈皓自诩手段不弱,见多说无益,便先发制人,率先攻向裴行俨。

只见他一合阴阳,抖了数朵枪花,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冲向裴行俨。

裴行俨面对赵慈皓的突然发难,也早有心理准备。手中一横双锤,迎上赵慈皓。

赵慈皓手中铁枪丝毫不敢怠慢,攻势异常的凶猛。

裴行俨则见招拆招,封挡招架。看那样子是在摸索赵慈皓的招数套路,也有避其锋芒的意思。

毕竟,此时的赵慈皓以命相搏,风头正盛。缓一缓,才是正解。

比武正是如此,有绝招肯定要留到最后用。

当然也有例外,诚如李玄霸、韦韬世、梁师泰这些无双之将,一出手就是绝杀。因为他们有一击必杀的实力。

像赵慈皓这种武将,还是要循序渐进才好。

裴行俨比赵慈皓高出太多,秒杀赵慈皓也是眨眼的事。

只因为赵慈皓多少有些回光返照的意思,越战越勇,所以裴行俨不敢掉以轻心。

二人焦灼之中,裴行俨钻个空子竟然翻身下马,赵慈皓见状如此,旋即大喜。

赵慈皓调转马头,冲向裴行俨,但见裴行俨不躲不闪,等着赵慈皓冲锋。

不为别的,就为抓一个契机。

白色骏马嘶鸣而来,裴行俨全神贯注盯着冲锋而来的一人一马,待到要撞上自己的时候,裴行俨知道他要抓的机会来了。

只见裴行俨陡然一侧身,左手银锤运足气力朝马头一送,伴随着一声闷响,赵慈皓的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赵慈皓伴随着战马倒地的慌乱,心中暗道:吾命休矣!

赵慈皓眼前弥漫着尘土,他看到裴行俨垫步拧腰往前一跃,手中银锤海底捞月,往下一掠,头没了,或者说碎了。

顿时,鲜血迸溅,赵慈皓阵亡。

漫山遍野响起喝彩之声:“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一边喊,一边往山谷中靠拢。

燕云铁骑们见赵慈皓阵亡,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可看到了刚才那被射成刺猬之人,只好隐忍不发。

裴行俨手持双锤,来到杨岌身边,来回打量。

杨岌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双目紧闭,咬牙切齿说道:“裴行俨,有种给爷爷来个痛快的。”

裴行俨冷笑道:“呵呵,你还不配我动手,滚回去,告诉罗艺早早投降。否则岚城王亲至,打破城池鸡犬不留!”

杨岌听罢愣在原地,再看裴行俨拿锤一拍他的马屁股,喝道:“滚!”

受惊的战马载着杨岌绝尘而去。

裴行俨又对几百燕云铁骑说道:“本来尔等都要死,可岚城王爱惜尔等性命,都跟着本将军去河间大营吧。”

裴行俨俘虏着几百燕云铁骑返回了任丘。

此时,韦韬世已经到了。为的就是看看隋唐首屈一指的轻骑兵。

得了韦韬世将令的裴行俨,遂来到战俘营,对众燕云铁骑言道:“所有燕云铁骑听真,速速集结。”

虽说是战俘营,但跟别家的大有区别。

因为韦韬世爱兵如子,三令五申不准虐待俘虏。

包括食宿都跟自己麾下兵卒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限制了自由,只能待在营地里。

所以这些燕云铁骑也并没有太过排斥裴行俨的命令。

不大一会儿,燕云铁骑纷纷集结完毕。

为首的义从名叫罗朝,辽东人氏,三十岁上下。

在营里也是元老级别,充任校尉一职。燕云骑除了听从赵慈皓的命令以外,就是他了。

罗朝向裴行俨拱手施礼,说道:“将军,燕云铁骑集结完毕,共计四百七十人。”

裴行俨点点头,说道:“晌午过后,岚城王要检校尔等,速速整理仪容,把你们的精气神都拿出来。”

罗朝连连点头,准备着手安排。

裴行俨叫住他:“等等。”

再看裴行俨一摆手,身后兵卒把燕云铁骑的兵器铠甲抬了过来。

罗朝受宠若惊,说道:“将军,我等皆为战俘之身,这兵刃铠甲……恐怕不妥吧?”

裴行俨连连摆手,笑道:“哈哈哈哈,不妨事,尔等还能反了不成?尽管拿去!

哦,待会儿都给我饱餐战饭,然后去马厩把尔等的坐骑认领了。

这可是你们的好机会,若能博得王驾千岁欢心,前途不可限量。”

罗朝这才心安理得,心中大喜过望,跟裴行俨再次施礼之后,便安置去了。

裴行俨也带着亲卫离开了战俘营,路上身旁的亲卫伯督裴五儿就问:

“将军,这燕云铁骑虽然名声在外,可他们的手段也不曾见过啊?骠骑将军为何如此另眼相待?”

裴行俨拍了拍裴五儿的肩膀,说道:

“手段如何?晌午之后便知分晓。岚城王安排了他们与犍为武卒演武操练,你明白了?”

“真刀真枪的厮杀?”裴五儿又问。

裴行俨点点头,说道:“不错。别忘了,他们毕竟还是俘虏。想要获得岚城王的真正的青睐,不把真本事拿出来岂能作数?”

书说简短,晌午过后,韦韬世带领一众文武来在任丘大校场之上。

点将台之上韦韬世正襟危坐,文东武西分列两厢。

武将有秦琼、罗成、唐敏,再加上亲卫府校尉裴行俨。

校场之上,四百七十名燕云骑士,也是一个个人似猛虎,马赛蛟龙。

由于罗艺本身就是个美男子,麾下燕云铁骑的骑士也都必须长相标志,虽不能人人都是美男子,但最起码不能长得丑。

四百七十人,皆是相貌俊朗的男子,外穿皮质铠甲,内衬白衣。清一色的白色骏马,一个个手持长枪利矛,马鞍桥下挂着强弓跟箭壶。

罗朝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肃声说道:“燕云校尉罗朝,拜见岚城王!”

身后燕云铁骑也是都整齐划一的齐声喊道:“我等拜见岚城王!”

别看只有区区四百余人,但声音之大,响彻云霄。

韦韬世起身,龙行虎步来在点将台前,放声喝道:“都起来吧!”

罗朝这才带人起身,肃容而立,听韦韬世如何安排。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趁势收编燕云骑 韦韬世又说道:“久闻燕云铁骑威震幽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把诸位叫来,只为一件事。那就是演武操练!唐敏何在?!”

唐敏急忙起身,躬身道:“末将在。”

“将犍为武卒带入校场!”韦韬世说道。

唐敏下了点将台,翻身上马,肃声喝到:“武卒,入场!”

只听得校场外,一阵阵战马嘶鸣,紧接着奔腾之声骤起。

须臾间,犍为轻骑整齐划一的跃马来至大校场,而后井然有序的列成了方阵。

只见唐敏来至队伍的最前方站定,单臂上扬,犍为武卒纷纷下马,给韦韬世见礼。动作之整齐,一个人相仿。

罗朝打眼观瞧,这犍为武卒。

只见得将士们头顶虓虎盔,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眼鼻,身上是虎头吞兽锁子甲,简约轻便,内衬黑色短衣,下身没有甲裙摆,更适合骑乘。

手中丈二的长戟,坐骑都是清一色的黑色骏马,马鞍侧方挂着一张张牛角长弓,箭壶之内插满了雕翎羽。

罗朝见犍为武卒之军容,心中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暗暗称赞:这就是岚城王的虎狼之师呀!

此时,韦韬世再次开口了:“燕云骑的弟兄们,此次演练真刀真枪,虽说有些残忍,但唯有如此,本王才能知道你们之中谁是精锐。

自然,实力孱弱的必定会被淘汰,从而丢了性命。不愿当孬种怂包的,都出个声儿,让我看看尔等的气势!”

罗朝听闻,急忙卯足了精神,高声喊喝:“燕云可鉴,白马为证!”

紧跟着,四百七十名燕云铁骑的眼中皆是闪烁着激情,心中的犹如燃起了熊熊烈火。

再一次齐声喊道:“燕云可鉴,白马为证!”

这是燕云铁骑独有的口号,一时间情义、勇猛、团结等诸多字眼都浮现在他们心中。

韦韬世很满意,接着说道:“好一个燕云可鉴,白马为证!今日战死者,家眷本王养之!”

这种残酷的演练,确实有些不人道。

但韦韬世已经下定决心重建燕云铁骑,就像当初的闇月司,最初的一批人注定是牺牲品。

现在燕云铁骑也是一样,不经过残忍的考核,是不可能在韦韬世军营立住阵脚的。

与其备位充数的要一些战力不强的兵马,还不如宁缺毋滥追求精兵悍卒。

正应了那句话:兵不在多,在于精。

燕云铁骑对上了犍为武卒,自是一场凶杀恶战。两方人马皆是目光如电,死死的盯着对手。

韦韬世放眼望去,发现犍为武卒的方阵是五百人,即刻说道:“武卒,撤下三十人。”

方阵最后的三十名犍为武卒调转马头,出离了大校场。如此一来,两方人数持平,才算得上是平分秋色。

黑白两色,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随着韦韬世一声令下,大校场之黑白两色顿时混为一谈,宛若阴阳鱼太极图一般,那黑白漩涡不停旋转起来。

喊杀声响彻天地,萧杀之气弥漫整个大校场。

点将台上的众人,看得瞠目结舌,心惊胆战,好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

白龙腾乾天,黑虎跃坤地。

燕云铁骑精神抖擞赛蛟龙,犍为武卒威风凛凛似猛虎。

枪如林,锋芒毕露,出枪要夺命。

戟似山,当凌绝顶,探戟不留情。人仰马嘶,血染校场。

赞赞赞,壮士英烈同归于尽。叹叹叹,龙争虎斗无可奈何。

唐敏手持长戟战上了罗朝,二马交错盘桓,罗朝手中长矛也不示弱。

刀枪来往,十几个回合过去了。唐敏只觉得这罗朝的力量比自己弱上一些,可他却比自己敏捷。

唐敏暗道:这家伙有点意思,倒是小觑他了。也罢,看我一力降十会。

思量间,手上长戟加重了力道,要再给罗朝施加压力。

罗朝突然间就觉得唐敏刀劲骤增,每每招架,只震得双臂发麻。心中不宁之下,被唐敏抓住契机,打落马背。

罗朝手中长矛脱手,就地翻滚之后,一个鲤鱼打挺,双手顺势从腰间横向抽出两柄短刃。

唐敏一看,也不欺负他,旋即跳落马背,要与罗朝步战。

罗朝见唐敏下马,心中大喜,真乃正中下怀。

一双短剑握在手中,可谓左右逢源。

挑、点、拨、劈、撩尽显短兵刃灵巧的精髓,两个手腕内外旋转,分取唐敏上中下三路要害。

时而忽左忽右,时而身前身后,时而斜刺里刁钻的角度杀出,迅捷如豹,灵敏如猿,双刃起落,收放自如。

唐敏此时已然是满头大汗,他哪里见识过这种偏门的招式?

转瞬之间,周身上下已经被刺伤诸多处,疼的唐敏呲牙咧嘴。

点将台上,韦韬世已然坐不住了,仔细的看着罗朝的手法,心中暗自称赞:这身法端得厉害!

想到此处,问道身旁秦琼:“二哥,这罗朝身法如何?!”

秦琼也是频频点头,说道:“步战身法堪称一绝,只是唐敏不曾遇上,故而不敌与他。”

“若你对上他,如何?”韦韬世又问。

秦琼笑了笑:“见招拆招,二十回合将其拿下。”

二人议论着,再看大校场之中,罗朝进退转身,纵横侧翻,皆在一条直线上,打的唐敏节节败退,看来是要使用杀招了。

须臾间,罗朝身子一低,竟然穿裆而过。

再一纵身,双腿盘在唐敏的腰间,两柄短剑交叉锁住了唐敏的脖颈。

如此,胜负已分。

但听罗朝高喊:“犍为武卒听着,放下武器!”

犍为武卒们见到唐敏被擒,纷纷愣在原地。

燕云铁骑也勒住马缰,纷纷往罗朝处靠拢。

唐敏大喝一声:“呔,休要乱我军心,给老子一个痛快!儿郎们,莫要管我,给我杀!”

军令如山,犍为武卒纷纷一带马缰,跃马挺戟意欲再次冲锋。

点将台上韦韬世见双方各有死伤,也知道唐敏的暴脾气,那是宁死不屈。

可关键是在这么打下去毫无意义,实力不济的弱者此时已经尽数被杀,剩下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章节目录 第222章 燕云骑重归罗成 总体来说,四百七十名燕云铁骑已经剩下三百,犍为武卒也战死一百多人。

可以看得出,燕云铁骑的单兵作战能力确实不如犍为武卒。

再不拦下,恐怕真的要玉石俱焚,得不偿失。

韦韬世厉声呵斥:“我宣布,燕云铁骑胜!”

罗朝听罢,露出会心的微笑,这才往后一翻身,离开了唐敏。紧接着,燕云铁骑们欢呼起来。

唐敏捶胸顿足,哇哇乱叫。

犍为武卒们纷纷低下了头,不再像以往那么高傲。

韦韬世此时呼唤唐敏道:“唐季卿,滚过来!”

唐敏这才臊眉耷眼的登上点将台,推金山倒玉柱跪在了韦韬世面前,苦道:

“末将使王爷颜面扫地,万死难辞其咎,请王爷治末将死罪!”

韦韬世瞪了一眼唐敏,说道:“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本就是一场演武,罪不至死。”

唐敏拧着一根筋,跪地不起,那意思是非死不可。

裴行俨、秦琼赶紧过来,一边拉扯他,一边劝慰:“还不谢过殿下不杀之恩?”

唐敏这才磕头谢过韦韬世。

韦韬世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死罪可免,但你也要长个记性。这样吧,免了你的犍为营校尉一职,由裴行俨暂领犍为武卒。”

“末将,遵令。”唐敏听到惩罚,心中方才释怀。

校场之上自有人清理尸体,很快便又恢复如初。

韦韬世一指罗朝,说道:“且上点将台。”

罗朝闻言,整理头盔铠甲,紧了紧披风,大步迈向点将台。来在韦韬世切近,单膝跪地:“参见岚城王!”

韦韬世急忙搀起来罗朝,说道:

“不必多礼,今日是你救了燕云铁骑。

若不是你,只论单兵作战,燕云铁骑恐怕要付之一炬了。有勇有谋,颇有大将之风。

只怪罗艺、赵慈皓有眼无珠,埋没了良才。”

“王爷谬赞,愧不敢当。”罗朝谦虚道。

韦韬世又叫过罗成,接着说道:“今日,孤便将燕云铁骑托付给你了。”

罗成听罢,欣喜若狂,即刻谢道:“多谢将军。”

“你们小燕王统率燕云铁骑,你可有异议?”韦韬世问罗朝。

罗朝即刻喜道:“若重归小王爷麾下,那是儿郎们三生有幸。”

韦韬世即刻下令道:

“燕云铁骑从今日起便归入本将军麾下,旗号不变,依旧叫做燕云铁骑。

燕云铁骑营校尉由罗朝出任,隶属河北道左都督罗成统率,一切军饷开支由河北府库提供!”

燕云铁骑归罗成,这才是物归原主。至于说对阵罗艺,韦韬世也不会让罗成出面,毕竟是他们父子。

却说那杨岌一人一马狼狈返回向罗艺复命,把竟如如此这般的说了个详细。

罗艺看着下跪的杨岌,无名火起万丈,一脚踢翻了帅案,大怒道:“岂有此理,韦家小儿欺人太甚!吾誓杀之!”

还没等把气捋顺,又有探马飞报:“殿下,罗寿将军求见。”

罗艺一听,即刻说道:“快快有请。”

这罗寿是罗艺之弟,在军中地位也是举足轻重。

罗寿匆匆来至大殿躬身施礼,说道:“王兄,李开道老匹夫要动兵了,我夤夜前来送信,差点被他察觉。”

罗艺听后,问道:“贤弟,你且细细道来。”

罗寿说道:“兄长,李开道昨日誓师,鲜卑各部人马积极响应。从事程续进言劝阻,不成想却被刘虞斩首祭旗。”

这程续自然也是支持罗艺的,他跟罗寿一样,都是留在李开道身边的眼线。

罗艺听罢,再次火冒三丈,没想到李开道竟然敢下令杀人?

很显然,杀程续就是典型的杀鸡儆猴。

罗寿接着说:“那老匹夫还对部下将士言讲:莫要伤及无辜,只杀罗艺一人耳。”

罗艺破口大骂:“老匹夫,事到如今竟然还要道貌岸然的散播仁义?真真伪君子尔!传我将令,三军集结,定要与老儿决一死战!”

温颜博此时出列言道:“主公,燕云铁骑新败,士气萎靡,更何况还要分兵抵御韦略。若此时动兵恐怕……”

不等温颜博说完,罗艺便打断了他:“先生不必多言,我意已决,此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罗艺岂能不知兵机?

现在他也是骑虎难下。只能趁着韦韬世尚未出兵,背水一战。否则长此以往,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翌日,李开道前部先锋大军兵临城下,罗艺登上城楼观看。

罗艺一边眺望敌阵,一边用手拍着城墙上的石砖,只见城下这乌泱泱一片髨头。

温颜博、罗寿等文武也俱在城头之上,看着敌军人多势大,皆是面带忧虑之色。

鲜卑人跟罗艺可称的上是: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

恨不得将罗艺生吞活剥,如今大好的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

只见鲜卑各部,摇旗鼓噪,嗷嗷怪叫。那声音中有仇恨、有兴奋、也有嘲笑。

罗艺看在眼里,听到耳中,他何尝不知道今天城下的外族蛮夷要拿自己泄愤,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发作。

索性,隐忍不发,静观其变。

不多时,鲜卑阵仗有所异动。

一部人马来至城下,只听得城下传来阵阵汉语,这不由得让城上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城上的汉人听着,我乃小王遮楼,识相的就献城投降,不然打破城门,鸡犬不留。”

随着声音,罗艺找到了说话的人。

只见得这个鲜卑人竟然束发,而且穿着汉人服饰,如果他不在一群鲜卑骑兵里,绝看不出他是鲜卑人。

遮楼白面无须,一张脸上带着阴狠之气,绝不是什么善茬儿。

自有温颜博出来,开口调戏道:“哈,你这一身打扮,莫不是我汉家弃儿?我的儿,如何围攻你父亲我的城池呀?”

遮楼听罢,恼羞成怒,说话间搭弓射箭,银芒一闪,羽箭便射向温颜博。

罗艺一闪身,瞬间用手接住羽箭,然后拿在手中朝遮楼晃了晃,咔嚓一声,折断了。

“好,将军好手段!将军威武!将军威武!”杨岌振臂高呼道。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燕王罗艺败鲜卑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虽然人数不多,可是喊声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这一来二去,守城的将士们不但不怕了,而且士气大涨。

遮楼勃然大怒,对着罗艺嘶吼道:“城上之人,可敢与本王一战?”

“你这蛮子,不配与我家王爷一战,某与你一战。”自从巨马河一战,杨岌憋屈的太恨了,今日他要出这一口恶气。

言毕,杨岌带着人马出城,摆开了阵势。

一脸兴奋的他,连环铠甲擦得锃光瓦亮,手里开山大刀寒光闪闪。

座下一匹黑色骏马,不停的嘶鸣,仿似知道主人心中所想,身后旌旗之上,写着一个“杨”字,随风飘扬。

杨岌挥刀叫阵:“兀那蛮厮,来吃你爷爷一刀。”

虽然武艺不高,可是知道把握时机,这就是战斗经验。

说时迟,那时快。

马快刀沉,朝着遮楼就是迎面一刀。

只见遮楼不慌不忙,提起挂在马鞍桥上的铁矛,横在面前,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

杨岌一看,心说:这是要硬接我这一刀,嘿嘿,这小蛮子,等着吃苦头吧。

杨岌在幽州诸将里有个名号,叫做:杨一刀。听名字就知道,这头一刀最厉害。

“当啷”一声,金属铁器碰撞出刺耳的噪音。

只见遮楼堪堪接住了杨岌最猛的一刀。

遮楼两膀一叫力,把大刀就架出去了。

杨岌往后倒退,攥紧刀柄,心中一惊:呵,这小蛮子,有点手段。

遮楼提起铁矛,单手往后一背,虎口发麻,心道:这汉家将军,好大的力道。

这二人心中都盘算,谁也不敢先动手了。

其实遮楼的本事比杨岌大,可是这挨了一记单一刀,心里犯怵。

杨岌也知道,自己就这点本事,心里很清楚,如果一刀拿不下,那对手肯定比自己强。

就这样二人骑在马上在阵中兜圈子,谁也不愿意先动手。

城楼上,罗寿可看烦躁了,嘴里直嘟囔:“王兄,这两个人当真无趣,兜甚的圈子?”

罗艺听罢,知道罗寿站不住了,旋即点点头,示意可以去。

罗寿下了城池,开城门催马飞奔,直冲遮楼。

他的兵器是一条混铁大枪,足足八十多斤,在手中旋转带着罡风“呜呜”直响,看准遮楼的方向,想要将其一棍毙命。

遮楼手下一名豪帅见对方来人支应,挺枪跃马要抵住邹丹。

罗寿一声暴喝,铁枪往这名豪帅的方向一挥,划破空气,口中喝道:“嘿,你给我下去吧!”

只见他随手一挥,铁枪砸着这名豪帅的后背,立即滚鞍落马,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脸吃惊的鲜卑豪帅看着铁枪,指着罗寿,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城墙之上的守城兵将,各个高声喝彩。

罗艺此时已经率军出城,见罗寿率先阵斩敌将,双腿一磕座下白马腹,长枪往前一挥,高声喝到:“全军冲锋!!”

罗艺一马当先,直取遮楼。

遮楼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嘴里吐出一句鲜卑语,应该是撤退的意思。

这么一大阵鲜卑骑兵,最起码有几万,被几百兵马追着打。

城楼之上,温颜博等人,激动的高声叫好。

前番败阵加上鲜卑人羞辱,现在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罗艺带着人马追杀,犹如恶狼进羊群,秋风扫落叶。

手中长枪大杀四方,前后左右都是重重枪影。

就像毒蛇的毒牙一般,所到之处,轻轻一点鲜卑人当场毙命,脖颈处涓涓细流的血孔。

长矛,硬弓,快马。

这是燕云铁骑的标配,几百人在罗艺的带领下,显得格外兴奋,长矛突刺,拉弓射箭,每一秒钟都会有一个鲜卑人死去。

遮楼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如何下达了撤退的命令,现在可好,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他心中还在纠结,若是当时下令强行进攻的话,也不会如此狼狈了吧。

我要还击!

遮楼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罗艺一探手,利剑出鞘,生生断了他王旗的旗杆。

遮楼看着自己的王旗折断飘落在地,也是一头一脸的冷汗,仿佛被凉水浇灌了全身,毅然决然的再次用鲜卑语高呼撤退。

五百多人,追着三万的鲜卑骑兵杀了一整天,直到他们退出了辽西平原。

整个辽西平原飘散着血腥气味儿,雪水跟血水混为一谈,野狗横行,秃鹫悲鸣。

此一战,罗艺大胜而回,高奏凯歌。

遮楼狼狈返回大营复命,先头部队三万人,被杀得作鸟兽散。

白山大营,这里奇峰异石,绚丽多姿,物产丰富,它美丽、雄伟、壮观、古老、有许多谜一样的传说。

秀丽挺拔的白山保护及孕育着一代又一代的鲜卑人,鲜卑人坚信有白山神的存在,认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白山神赐予的。

遮楼灰头土脸的带着残兵败将返回白山大营,途中不停的咒骂罗艺,一口气骂了罗家祖宗十八代,在马上累的气喘吁吁。

突然又想到三万人被五百人追着打,三尸神暴跳,无名火起三丈高,用鲜卑语斥责手下的士卒:

“废物,一群废物,三万人啊足足三万人,竟然被几百人吓破了胆,真是气煞我也!”

说着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双目通红,布满血丝,抽出腰间的利刃,一刀砍死了身旁的一名亲卫。

吓得这些鲜卑突骑一个个低头不语,大气都不敢喘。垂头丧气,愁眉不展,犹如霜打的茄子。

遮楼无奈的看看自己手下的残存的人马,长吁短叹,一脸苦涩接着又说道:

“唉,以后我要如何在鲜卑三部立足?定然会成为鲜卑人的笑柄。”

其实也说不上是死伤了多少人,三万人死伤一两千算不上什么惨败。只是一味逃跑,丢了士气。

遮楼依旧是自言自语的叫骂。

队伍还继续前进,也没人敢接他的话茬儿,都知道遮楼脾气诡异,谁也不会自讨没趣,一个不小心,就会身首异处。

大营中,莫贺弗听到了遮楼的回禀,并不是气愤,而是心中大惊。

可见他并不是一个莽夫,心中盘算该如何应付。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张金树的无奈 莫贺弗思量间,立即叫来一个心腹,耳语说道:“你即刻动身前往李开道帐下,说我部伤亡惨重,需要修养……”

吩咐完之后,对鲜卑三部的首领说道:

“罗艺这般手段,不可强行为之。我意已决,整个鲜卑部族,好生休养,待到时机成熟之时,辽西自然唾手可得。”

所有的部族首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日里敢打敢杀,手腕强硬的莫贺弗为何如此的懦弱了?

竟然怕实力如此孱弱的罗艺,都想再劝劝莫贺弗,只见莫贺弗昂首阔步,没有给这些人一丝劝阻的机会。

显然,莫贺弗不愿再跟罗艺刚正面,他要积蓄力量,坐山观虎斗。

先锋军大败,李开道得知消息之后,也没有过多的责怪,由着莫贺弗去了。

话又说回来,李开道也无法在军事上控制莫贺弗。

战事还未有任何建树,李开道的军中便出了岔子。

然而罗艺没有闲着,他乘胜追击,带领人马进驻遒县,想要与易县成掎角之势。

流星探马飞报军情,李开道闻讯心中大惊,不成想鲜卑人这一败却给了罗艺喘息之机。

当然,这跟李开道不会打仗也有直接的关系。

眼见罗艺要死灰复燃,李开道再也坐不住了,趁着罗艺尚未稳住阵脚,即刻率军包围了遒县。

这一下算是把罗艺抓个正着,罗艺被困城中忧心忡忡,寝食难安。城中只有数百燕云铁骑,后续部队还在行进中。

如今李开道断了后路,不用杀不用战,只要罗艺粮草不济,还不是活活饿死?

一日行军三日粮,罗艺岂能不知?

怪只怪李开道来的太快了,几乎是前后脚。

李开道安营扎寨以后,即刻宣布军规,不可骚扰附近村落的百姓,破城之后依旧如此。若有违令者,定斩不饶。

是夜,寒风骤起,李开道亲自巡营,看看棉衣棉被是否到位,幽州的严寒那可是能要人命的。

回到军中大帐之后,张金树进言道:“主公,某有一计可破罗艺。”

李开道一听来了精神,即刻问道:“哦?先生快快教我。”

“主公,今夜天公作美,可借风势将遒县焚之,那罗艺岂能在城中安宁?”张金树说完,看着李开道。

李开道眉头紧锁,忧虑道:“此计虽可行,但绝非上策。这以火焚城不免百姓蒙难,于心不忍呐!”

张金树听罢,接着说道:“主公,若明日风驻,那岂不是错失良机?”

李开道双手负于身后,围着火盆来回踱步,久久没有言语。

张金树见状,心中不由得一阵失望,暗道:唉,主公此举,怕是难以下定决心了。

诚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张金树献火攻之计的第三天,风向发生了变化。

军议散罢,张金树撩帘出了大帐,还在纠结李开道不采纳火攻之计的事儿。

不知不觉便来到辕门处,张金树抬头看着大纛旗上斗大的“北平王”三字,连连咂嘴。

突然,见大纛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张金树惊慌失措了。

盖因东风改西风,顺风改了逆风,风向一变,那战局就会出现一边倒的情况。

所以这就意味着罗艺若反其道而行之,用火计焚烧李开道的大营,必胜无疑。

这跟多少兵马无关,只要火一烧起来,必然是人心慌乱,士气急剧下降。

再有罗艺燕云铁骑何其精锐?

李开道手下这些养尊处优的郡国兵岂能抵挡?

想到此处张金树心惊胆战,本来鲜卑人就不臣服,李开道若再被杀败,这些鲜卑人还不趁火打劫先占领了辽东?

更别说让罗艺占据各个咽喉要道,倒时候就算韦韬世来援恐怕也要费尽周折,再次大动干戈攻城略地。

放下这些都不说,不管谁胜谁负,幽州落入谁的手中,遭罪的还是幽州百姓。

张金树自幼被囚在番邦受苦,他明白百姓太不容易了。

思量间,张金树便起身往李开道军中大帐而去,他要劝说李开道早做打算。

帐中李开道斜着身子靠在帅案旁烤火,见张金树又回来了,便问道:“先生怎地又返回啦?莫不是有事相告?”

张金树郑重其事的将风向改变的厉害关系又如此这般的讲了一通。

李开道不傻,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即刻擂鼓聚将,重新升帐军议。

不多时,文武鱼贯而入,齐聚一堂。

李开道不多赘言,径直说道:“各营多备水源,谨防罗艺火计袭营,都速速准备去罢。”

张金树见状,心中安稳不少,见诸将纷纷退去,便又对李开道说道:

“主公,倘若此战败了,当退往居庸城据守,那罗艺麾下皆为马步军,攻城之器匮乏;

居庸城之西关,亘古之险,山峰夹峙,下有巨涧,悬崖峭壁,可为天险矣。

加之东连卢龙,退可守要塞;西属太行山、常山,进也可跨山击敌。

可谓兵家必争之地,主公切记!”

李开道频频点头,牢记之后,言道:“有先生在此,吾心甚安呐。”

“那在下先行告退,也回营安置了。”张金树告退了。

张金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罗艺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纵然是各营齐备水源,但恐怕不堪大用。

所谓:逢战者,不虑胜,先虑败。

张金树作为军师,还是相当负责任的,连李开道战败的退路都想的周全了。

虽然有张金树殚精竭虑,但各营的将校却私下讨论起来,以慕容于的胞弟慕容鲜兄弟为首,不服气张金树。

慕容鲜率先开口:“哥哥,那金树公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河离的甚远,让儿郎们一桶桶的挑,要挑到何时许?

他一句话不当紧,可把我等折腾够呛。”

又有悍将慕容齐随声附和:“二将军说的是,那张金树不过是一个蛮夷的俘虏,竟然独受主公青睐,整日里趾高气扬,发号施令。

这军师一职为何是他?末将看慕容攸长史就比这外族奴子强上许多!”

慕容敦、慕容瑾等将领也都纷纷抱不平。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罗艺反烧李开道 慕容于眉头紧锁,拍案而起,呵斥众将:

“尔等要作甚?犯上作乱吗?

对军师如此出言不逊,传到主公耳中,焉能有好下场?

先管好你们自己吧,这取水放火之事是主公下达的将令,尔等要违抗不成?”

众将见慕容于发怒,纷纷低头不语。

慕容鲜接着说:“更何况,这罗艺老贼若是趁机火攻,此战危矣。

尔等速速回营准备,谨防不测,都速去安置吧!”

见此事没有转机,众将也就退出了慕容于的营帐。

可慕容于说归说,各营的将领却充耳不闻,该干嘛干嘛。

取水?这么麻烦的事儿,还是算了吧。

是夜,各营相安无事,毫无起火的征兆。

翌日,张金树的告诫更是显得那么苍白。

第二日,第三日,罗艺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可好了,各营将校兵卒纷纷嘲笑张金树小题大做,没有什么真本事。

对于此事,李开道还特别安慰了张金树,让他不要放在心上,别跟一帮赳赳武夫一般见识。

张金树自然明白,将相不和自古有之,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事情告一段落,可张金树心里却惴惴不安,他盼望着这西风早日刮过去,如此便可脱离火烧营寨之险。

人力岂可胜天?西风依旧。

毕竟张金树不是诸葛孔明,可以呼风唤雨。就算是,孔明也是借东风,还能有借有还?

西风不还,这下可愁坏了张金树,他明白这是一定是罗艺有意为之,好让李开道营中放松警惕。

或者说,罗艺再等待一个契机,什么契机?

那一定是等援军,只要火势一起,里外夹攻,踏平李开道营寨弹指一挥间。

张金树急匆匆再次向李开道进言,可李开道也不再紧张,还调侃张金树是杞人忧天。

李开道胸有成竹的笑着说:

“先生啊,谨慎固然上佳。可如今罗艺并无异动,哪里来得火?若真的有火,那就先烧了我。

只待遒县城中粮草耗尽,我军便兵不血刃,大获全胜。先生还是多多歇息,静候佳音的好。”

张金树见李开道也没有了警惕之心,便叹了一口气,退出了军中大帐。

时至午夜,月黑风高。

帐外西风呼啸,让张金树寝不能寐,翻来覆去,总觉着罗艺必来劫营。

张金树披上大氅,准备出帐打探。

可风太大了,他探了一下脑袋,又缩了回来。转身坐在床榻之上,心中忧虑,时间难熬。就这么斜靠在榻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正当张金树刚进入梦乡,只听外面号角悠扬,战鼓雷动。张金树睡眼朦胧,意识迷迷糊糊,可隐约就觉得隔着帐篷热腾腾的。

骤然间,张金树惊醒,大呼一声:“大事不妙!”

三步并作两步,出了营帐。只见得火光冲天,宛若白昼一般。

紧跟着喊杀声四起:“生擒李开道,莫要走了李开道老匹夫!”

果然不出张金树所料,罗艺还是顺风纵火,火攻李开道大营。

风助火势,火借风势。

李开道营寨顿时化成炼狱火海,火海之中翻腾而起一条条火龙想要吞噬一切。

李开道营中人喊马嘶,惨烈之景象不堪入目。

有满身着火四下乱撞的,也有就地翻滚的,还有直接被浓烟熏死的,总之军心大乱,死伤惨重。

慕容于烧的灰头土脸,头发蓬乱,盔甲不齐,披风也残破不堪。

他极力呼喊:“儿郎们速速向我靠拢。”

待集结了一票人马便匆匆往李开道军中帐去,说什么也不能让李开道被生擒活拿。

张金树提着剑,慌忙的穿梭在营中,抓住一个将校就说:“速速集结,保护主公。”

可哪里有人听他的命令,都是挣脱开张金树,慌忙逃命去了。

罗艺此时也是率领燕云铁骑冲到了李开道中军,见人就杀,手上丝毫没有怜悯之意。

李开道后军营寨虽然是火灾危害面积相对轻的范围,但军心、士气已经消失殆尽。

更有罗寿等将率军袭击,伤亡亦是不轻。

有不少兵卒,纷纷缴械投降,不再做无谓的抵抗。

李开道在众将的保护之下,慌忙撤退。

他泪流满面的问道:“金树先生呢?不可撇下军师,速速去找。”

慕容于架着李开道只管走,边走边说:“大王啊,此时此刻顾不上其他,还是速速撤退为妙。快,快扶王爷上马!”

言毕,自有两名亲卫强行搀扶李开道上了坐骑。

李开道勒住马缰,不肯离去,口中言道:“悔不该昨日不听军师金石良言,方今才遭大败。

如今军师生死不明,孤岂能苟且偷生?”

慕容于见李开道如此执拗,跟弟弟慕容鲜相视点头之后。

慕容鲜翻身上马,大喝一声:“王爷,末将头前开路!”

言毕,慕容鲜扬刀跃马,率先杀出。

慕容于用刀面狠狠拍打了李开道的马屁股,李开道战马吃痛,唏律律长嘶,四蹄飞奔,窜了出去。

慕容于也翻身上马,对周围骑兵言道:“儿郎们,今夜拼了性命也要护送主公杀出重围!”

“杀出重围!杀出重围!”几百人热血沸腾的齐声高喊。

说是杀出重围,其实压根就没有正面遇上罗艺。

罗艺带着人马直逼李开道军中帐,两方人马阴差阳错,根本没有碰面。

而李开道心心念念的张金树,此时的境况万分的糟糕。

张金树顶着风火,艰难的来到李开道军中帐前,却发现人去帐空。再次挑帘出帐,却发现罗艺带人已经来在了切近。

“吁,吁。”

罗艺勒住马缰,单臂握拳上扬,示意身后燕云铁骑停止前进。

张金树见状,便知道罗艺要生擒自己。

做了真么多年的俘虏,张金树是受够了,今日岂能再为阶下囚?

思量间,张金树要紧牙关,双手攥紧了剑柄,横至胸前,想要抹脖子自尽。

一来,他不会背信弃义投降罗艺;

二来,他是从内心深处厌恶被俘的感觉。

罗艺并非等闲之辈,眼见张金树的动向,即刻弯弓搭箭,弓弦如满月,雕翎似流星。

章节目录 第226章 上阵父子兵(一) “当啷”一声,正中张金树长剑的剑身,顿时长剑落地,扬起阵阵尘土。

罗艺翻身下马,一边走,一边来对张金树说:“小树,别来无恙乎?”

张金树冷哼一声,怒视罗艺说道:“还请燕王切勿赘言,给我一个痛快。”

罗艺摇了摇头,淡淡的问道:“你我二人相识之日,便是这般情景。你,张金树,衣衫褴褛站在蛮夷营帐门前。”

张金树指着罗艺:“莫要提起这陈年旧事,若知道有今日,我当年就该杀了你!不,现在依然要杀,绝不容情!”

罗艺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老罗艺当年救了小金树,今番小金树却要杀老罗艺。莫不是天意弄人?”

想当年,罗艺征讨诸部外族蛮夷,下令屠杀一处鲜卑部落。

屠杀殆尽之时,有燕云铁骑前来禀告:“主公,发现一个俘虏,应该是个汉人。”

“哦?待我前去。”罗艺说道。

就这样,罗艺遇上了被俘的张金树。

二人相见之后,攀谈几句,罗艺就发现张金树不简单。

详细询问,才明白张金树这小子,自幼被俘虏到此部落。

这个部落的小王很赏识他,只因为张金树对幽州诸郡县很熟悉,每次侵略都带上张金树。

渐渐的,张金树就成了这小王的谋士。

张金树委屈求全,日子过得渐渐舒服起来。

可纵使如此,张金树心系汉家国土,他身上流淌着炎黄血脉,是个地地道道的汉人。

他无时无刻都想返回故土。

终于,他等到了罗艺。

是罗艺带着他返回了故乡,也是罗艺将他推荐给了李开道。

张金树感念罗艺救他反乡归汉之情,二人相交莫逆,堪称得上是忘年交。

罗艺对张金树,也算是亦师亦友。

那时的罗艺还是有情有义之辈,心中忠孝礼仪不曾泯灭。

又跟张金树一样,都是万分的痛恨外族蛮夷。

日久天长二人的关系可谓更加亲密。

到后来,罗艺诚邀张金树作为自己的行军向导,张金树欣然答应。

再张金树的指引下,剿灭了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外族部落。

二人可称得上是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蛮夷血。

那是何等的痛快?

可如今忘年之交的好友却要如此相见,还真应了罗艺所说,天意弄人。

他们的决裂正是因为罗艺的狼子野心。

当年,军阀割据四方,田地荒芜,民不聊生,各地不断爆发起义。

涿郡物阜民丰,加上兵器精良,粮仓充盈,多据财宝,屯兵数万,众多贼子竟然前来侵扰掠夺。

留守的隋虎贲郎将赵十住、贺兰宜、晋文衍等人都不能抵抗,只有罗艺独自出战,杀敌不可胜数,威望越来越大。

罗艺也借机自立,自称幽州总管,统辖幽、营二州,实力逐渐与李开道持平,再也不受其节制。

可这一切的一切让张金树不能接受。

罗艺再也不是往日那个受自己仰慕的老哥哥了,成了一个让人唾弃的野心家。

后来便成了假意投诚李唐的燕王,罗艺再一次变得凶暴狡黠,刚愎固执,不讲仁义,乃至儿子罗成离家出走。

李开道大帐前,张金树恶狠狠的盯着罗艺,一言不发。

罗艺唉声叹气,亦是沉默不语。

对于张金树,罗艺还是很爱惜他的才干的。

无奈,罗艺下令:“把他带回去!”

张金树被擒,罗艺对他也并不苛刻,既没有打骂,也没有囚禁,只是不能离开遒县署衙。

而罗艺集结了易县来的援兵意欲继续追赶李开道。

韦韬世此时已经兵驻范阳,跟长史慕容攸正式接洽,慕容攸也代表李开道犒赏三军,皆大欢喜。

李开道战败的消息也传到了范阳,慕容攸急匆匆来见韦韬世诉说情况。

“岚城王,速速出兵相救吧。若晚了,北平王恐怕性命不保。”慕容攸诚恳的央求道。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道:“请慕容长史放心,本王这就安排。”

军令下,擂鼓聚将,点将升帐。

诸营将领纷纷而至,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话说,自从到了幽燕之地,只有亲卫府裴行俨跟刘洪、李彪动了兵,其余诸将都羡慕的紧。

由于唐敏才败给了罗朝,急于想要将功折罪,即刻出列言道:

“王爷,末将愿带犍为武卒前去驰援北平王。”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唐季卿,你给我老实点,你如今可不是犍为校尉。”

唐敏这才想起,自己被撸了军职,一拍脑门,唉声叹气,退回原处。

罗成此时说道:“殿下,不如着我前往。”

燕云铁骑还在重新组建,韦韬世自然不会让他们再征战。

更何况罗成面对自己的父亲与昔日的同袍,难免有些尴尬。

韦韬世摇摇头,说道:“小王爷还要操练新军,不妥。”

阚棱刚想开口,韦韬世打断他:“岚城卫乃重甲,速度上已经落败了。”

如此,只剩下尉迟恭了。

韦韬世即刻下令道:“孤王决定,由尉迟恭率领虎狼骑前去救援北平王。”

尉迟恭一脸的冷峻,出列淡定说道:“定不辱命!”

韦韬世自认为尉迟恭对付罗艺再合适不过了,都是狠人,倒要看看谁能狠过谁?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二人的狠辣都是对敌人而言。

那股劲儿,也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无所不用其极。

虎狼营的突厥骑兵已经被战火锤炼了无数次,不光如此,他们内部竞争也非常强烈。

因为杀敌越多,获得大唐户籍的机会就越大。

在岚城王麾下,汉人兵卒跟外族兵卒的待遇很不一样。

将士们都以成为大唐人而赶到骄傲。

你穿着打扮成汉人可不行,要有官府的认证才可以。

诚如楼烦营一般,跟随韦韬世驰骋疆场这些年,几乎都脱离了外族户籍,都是堂堂正正的大唐子民了。

这一次对虎狼营的突厥兵来说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像燕云铁骑这种精锐,那功绩也会翻上好几倍。

只有入了唐籍,才不是所谓夷狄,才会被看得起。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上阵父子兵(二) 若说燕云铁骑跟突厥虎狼骑的对比战力,那射术一定是燕云铁骑胜出;

可机动性就不如突厥虎狼骑了,因为坐骑跟骑术的原因,突厥虎狼骑的战马质量要远高于燕云铁骑。

格斗技能来说,燕云铁骑的长枪是不如突厥虎狼骑的,因为长度上不行。

马战不比步战,这正应了那句话,一寸长一寸强。

骑术、射术、格斗三项都是轻骑兵必须要精益求精的战技。

所以理论上燕云铁骑不敌突厥虎狼骑。

却说尉迟恭率领破军羌骑快马加鞭,轻装上阵,没有丝毫怠慢,一定要赶在罗艺动手以前。

再说李开道,此时还在逃往居庸城的路上,由于麾下兵将饥寒交迫,心生恐惧,故而行军速度极其缓慢。

李开道一路上都无精打采的,一来是吃了败仗,二来就是记挂张金树。

有的没的就自责一句,说不听张金树的劝告云云。

本来士气就极其低迷,李开道还时不时就提一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麾下众将烦的要命,可又能如何?谁让人家李开道是北平王呢?

慕容于看着这样的状况不行,也劝慰李开道:“王爷,士气低落,不如您说上几句,权当鼓舞军心。”

李开道听罢,点点头,下令停止前行,歇息片刻。

李开道侃侃而谈:“众位将士,只要坚持到居庸城即可,大家打起精神来。

此次之败,只怪某家不听军师劝告,才致使我军大败。

孤在这里向大家赔罪了……”

可渐渐的,慕容于就发现不对头,李开道哽咽了,开始向兵卒们倾诉衷肠,而后热泪盈眶。

慕容鲜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对慕容于说道:“哥哥,这可倒好,本来就无甚士气,王爷此举也太……”

慕容于打断他说道:“罢了,莫要再言,王爷还是头一次受这疆场厮杀之苦。”

正在谈论之时,慕容于猛地一个激灵,急忙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着地。

少时,慕容于便听得阵阵马蹄之声,他赫然一抬头,肃声喝道:“全军戒备,有敌袭!”

众兵卒慌乱的拿起武器翻身上马,准备迎战。

慕容于等将也是把李开道团团围在中央,确保万无一失。

待前来的大队人马近了,慕容于才看清楚,并非是罗艺的燕云铁骑。

只见得,三面大旗映入眼帘。

中间一杆玄色将旗,长宽面积最大,镶金丝嵌银线,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尉迟”二字。

将旗两旁那两杆旗,一面上写“大统军”;另一面写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字:“虎狼”。

再看为首一人,双眉带剑目如铜铃,鼻如狂狮唇似涂墨。

头戴虎首吞面盔,身披水墨两档铠,内衬皂罗袍,腰扎狮蛮带,足蹬虎头乌金靴。

座下神骏名为:抱月;手中一杆金纹青蟒槊,马鞍之上挂着一支巨大的铁鞭。

李开道定睛打量一番,忍不住赞叹道:“善,大善!果不负黑面神之名!”

又观麾下骑士,皆是突厥蛮夷,披头散发,凶神恶煞,一个个兽皮加身,腰间挂着弯刀,手中拿着丈二长矛,马鞍之上皆挂着长弓羽箭。

看到这些外族,李开道已经可以肯定,这定然是猛将尉迟恭无疑。

只见得尉迟恭来至近前,高呼道:“前面可是北平王乎?在下尉迟恭尉迟敬德,奉岚城王教令前来驰援。”

李开道听罢,欣喜异常,即刻带马来到队伍最前面,朝尉迟恭一拱手:“不想是大统军亲至,小王先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尉迟恭本就不喜此人,敷衍的一还礼,说道:“北平王速走,此处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李开道本就是伪君子,听闻尉迟恭如此说。

装模作样,频频摆手:“大统军此言差矣,小王要与将军共同退敌!”

此言一出,可把慕容于众将急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纷纷摊手。

尉迟恭听罢,只说一句:“那北平王请自便。”

话音刚落,只听见得远处旌旗飘扬,马蹄声杂乱,想必是罗艺的燕云铁骑到了。

罗艺还是赶上了李开道,不过让他以外的是,李开道的援兵也到了。

此次,杨岌把易县仅存的三千燕云铁骑全部带来,还有两千轻骑由杨岌率领。

浩浩荡荡五千人马势必要将李开道置于死地。

罗艺在罗寿、杨岌的左右拱卫之下来在阵前。

他手搭凉棚看了一眼尉迟恭身后的三面大旗,旋即点了点头。

心中暗道:尉迟恭竟然亲自来了!不过他真的有传闻中那般手段?

思量间,罗艺不由得小觑了尉迟恭。

罗艺轻带马缰来到切近,开口道:“来者可是尉迟敬德?”

只见尉迟恭也朝罗艺而去。

他看了一眼罗艺,不屑一笑,金纹青蟒槊遥指,言道:

“正是。你就是幽州驰名的燕王罗艺?废话少说,今日正是要取尔项上人头!”

罗艺闻言,气道:“何人与我拿下这狂妄小儿?”

杨岌一横手中长刀,领命出阵,口中高喊:“尉迟恭小儿,看我斩了你!”

尉迟恭蔑斜一眼,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一转头轻描淡写的对尉迟宝琳说道:“我儿,你整日里喊着上阵杀敌,今日就拿这厮练练手吧。”

尉迟宝琳连面对韦韬世都不怯,唯独怕尉迟恭。

他见有敌将出阵,早就想动手了,只是怕尉迟恭不同意。

现在尉迟恭既然下了令,他可是兴奋不已。

尉迟宝琳提槊,一合阴阳,便冲向杨岌。

杨岌见来者不是尉迟恭,便勒住马缰:

“吁,你是哪家的孩子?竟然上阵送死?快快回去,叫尉迟恭与我来战!”

尉迟宝琳见敌将小看自己,也不赘言,跃马挺槊卯足了劲,来到杨岌面前,腰马合一猛的刺出一槊,直奔杨岌胸口。

杨岌根本就没有想到,面前这员小将竟然如此狠毒的偷袭自己。

本能的俯下身子躲过要命的一枪,可惜慢了。

“啊!”杨岌大叫一声。

再看,原来是尉迟宝琳慢了一些,只是挑飞了他的头盔。

章节目录 第228章 上阵父子兵(三) 杨岌身后冷汗淋漓,后怕不已,再也不敢小看尉迟宝琳。掌中长刀舞动开来,下了死手。

毕竟尉迟宝琳年轻,血气不足。

力道上逊与杨岌,硬接了几刀觉得两条胳膊发麻。

虽是如此,但尉迟宝琳对枪、矛、槊等长兵的理解可非同一般。

可以说是韦韬世、秦琼、罗成、尉迟恭共同教出来的徒弟。

刁钻悍勇、绝情狠辣、沉着冷静三种战斗风格负于尉迟宝琳一身。

那杨岌岂能是尉迟宝琳的对手?

只要尉迟宝琳摸清了他的路数,自然会应对自如。

果然,杨岌这种不入流的武将,用刀之时只会扫、劈、砍、砸。

这来来回回的尉迟宝琳闪避招架十几个回合之后,心中暗暗有数。

只见尉迟宝琳一带嘶缰,撤出了战圈,远远的等着杨岌再次发起进攻。

杨岌此时也是大汗淋漓,额头上汗珠不停的往下淌。

其一,久攻尉迟宝琳不下,心中烦躁;

其二,这麾下千余人都看着自己连一个黄毛小子都战不过,还有何颜面统军?

可以说,这是双重的心理压力。

杨岌见尉迟宝琳再次逃脱,心中窝火,哇哇暴叫,直追尉迟宝琳。

眼看到了近前,他举刀就劈,空门大开。

此时,观战的罗艺暗叫不好,刚想开口说话。

再看尉迟宝琳自信一笑,攥紧了槊杆,回马猛刺,把杨岌刺了一个对穿。

在一抖手,将槊往回一带,杨岌高举的长刀顿时落地,而后仰面朝天倒下马背。

与此同时,尉迟恭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转瞬即逝。

身后刘六儿、高满政等将,带领虎狼营发出嗷嗷怪叫,为尉迟宝琳喝彩。

罗艺脸色铁青,心中火起,隐忍不发。

再看其弟罗寿已经跃马出阵,挥动着混铁大枪直取尉迟宝琳。

尉迟恭见状,朝高满政点了点头。

高满政引弓搭箭瞄准了罗寿,“嗖”的一声,暗箭偷袭。

这一箭,正中罗寿臂膀。

罗艺射术高超,眼观六路,觉得就有些诡异。

早就做好了准备,宝雕弓拿在手中,流星赶月一般射出一箭直奔尉迟宝琳。

由于罗艺射出的箭晚,尉迟宝琳得以察觉,虽是如此,这羽箭已然到了,正照面门,想要躲闪已经晚了。

索性猛的一带马缰,战马双蹄悬空,罗艺的箭恰好射中马匹。

战马发出阵阵悲鸣,尉迟宝琳一纵身,往后一翻落了地,打了几个滚再次起身,恶狠狠盯着罗艺。

罗寿虽然负伤,但依旧是马不停蹄想要一枪解决了尉迟宝琳,尉迟宝琳见状撒腿就往本阵跑。

尉迟恭见尉迟宝琳落马,境况堪忧,冷哼一声,十分不悦。

双腿轻夹抱月马腹,抱月高亢嘶鸣,宛若一道黑芒闪耀,瞬间到了尉迟宝琳切近。

两条腿的尉迟宝琳还能快过马的速度?

混铁枪已经快要砸中尉迟宝琳。

就在这紧急时刻,尉迟宝琳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青芒,而后就是铁器碰撞的清脆响声。

再看,金纹青蟒槊已经架住了头上的混铁枪。

尉迟恭冷声说道:“不成器的东西,退下。”

尉迟宝琳感激的点了点头,这才返回本阵。

罗寿见尉迟宝琳逃脱,不由得恼羞成怒,挥动混铁枪再战尉迟恭。

铁枪再次袭来,尉迟恭左手持槊,往上一架,而后右手就把巨门宝刀给抻了出来。

一刀斩向罗寿,七尺长刀角度极其刁钻,斜着从罗寿肩膀划过。

罗寿躲闪不及,痛苦的嚎叫一声,连肩膀带着胳膊都被斩下,顿时鲜血流出,染红了战马。

尉迟恭宝刀归鞘,又出一槊直刺罗寿颈嗓咽喉,金纹青蟒槊穿过罗寿的脖子,罗寿即刻毙命。

两个回合,罗寿就死了!

当然,其中一个回合是尉迟恭为了救子。就说是罗寿被尉迟恭秒杀也不为过。

尉迟恭将青蟒槊收回,罗寿尸体落马倒地。

尉迟宝琳见状,激动不已,带着头儿就叫好:“大统军威武!大统军威武!”

一时间,罗艺麾下兵将冷若寒蝉,这罗寿可是燕王手下的悍将,怎么就这样死了?还死的那么惨。

温颜博咽了吐沫,颤颤巍巍的说道:“王……爷,这仗还怎么……怎么打?”

罗艺恨得咬碎了钢牙,咬牙切齿一字字的说道:“死战无他!”

自然,罗艺心里很清楚,他虽然比罗寿强上许多,但对阵尉迟恭也是绝无胜算。

罗艺见尉迟恭勇猛,已然萌生了退意。

可若此时撤退,那后果不堪设想。只要他率领人马撤退,紧接着尉迟恭定然挥军掩杀,罗艺必败无疑。

进退两难,无论如何都赢不了,倒不如拼一拼,也不会败的那么惨,罗艺如是考虑到。

阵前,尉迟恭冷冷的盯着罗艺一众人,观察着他们的动向。

罗艺也怕死,他不想一马当先的冲在最前面,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下令冲锋,恐怕也没有任何人敢向前了。

越是犹豫不决,就越不好抓住契机,正应了那句“犹豫就会白给”。

罗艺额头上开始淌汗,他咬紧牙关,陷入了沉思。

尉迟恭貌似等得不耐烦了,他也明白,罗艺绝不会亲自上阵了。

索性,把青蟒槊向前一挥,朗声下令:“冲锋!”

罗艺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下令:“燕云铁骑,死战不退!”

燕云铁骑的战斗素养还比较优秀,没有阵前脱逃者。

可幽州兵就不行了,战端一开,便有溃败的逃兵,有一个跑的,就会接二连三。

这些幽州轻骑纷纷调转马头,头都不回的逃离这个要命的战场。

罗艺也顾不得那些溃逃的幽州兵,全力迎战尉迟恭。

两方人马须臾间混战在一起,罗艺拼尽全力大战尉迟恭,可他岂是对手?

不消几个回合,周身上下便被尉迟恭刺了多处。

胳膊大腿净是血窟窿,白色战袍被浸的通红。要在这么打下去,非得命丧尉迟恭之手。

正在窘境之时,几名燕云铁骑前来相救,拼死缠斗尉迟恭,罗艺这才抽身逃脱。

再看燕云铁骑的境况,也是相当艰难。被突厥虎狼骑以多打少,伤亡无数。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尼姑皇后 罗艺无奈,集结了少部分燕云铁骑,下令撤退。

随着罗艺的仓惶败退,一场恶战就此结束。

尉迟宝琳意欲追赶罗艺,尉迟恭拦住了他,言道:“穷寇莫追,先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少时,待一切安置妥当。

李开道见尉迟恭大获全胜,特地赶来相谢:“大统军,多谢救命之恩。”

尉迟恭一拱手,调转马头,意欲带领兵马就离开。

遂说道:“北平王,此间事已毕,在下告辞了。”

李开道还想说什么,不想尉迟恭却走的如此干脆。

慕容于等将见尉迟恭如此无礼,纷纷表示不满。

李开道劝慰诸将以后,决定原地休整再做他图。

傍晚,罗艺带领残兵败将返回了遒县,温颜博前去叫门。

但见城楼上亮起了火把,数面旌旗竖起,写着斗大的“裴”字。

接着,传来裴行俨的声音:“罗艺老儿,可认得银锤太保乎?”

罗艺怒骂道:“无耻狗贼,焉敢图我城池?!”

“哈哈,老匹夫,你这遒县无人镇守,本将还不是手到擒来?”裴行俨笑道。

罗艺指着裴行俨,气的说不出话来。

裴行俨可不会对他客气,急忙说道:“放!”

话音刚落,连弩狂涛,又射死不少燕云铁骑。

罗艺气急败坏,高声喊道:“速速返回易县!”

终于,罗艺一干人等在黎明十分返回了易县。

自此以后,罗艺战意全无,下令加固易县城。

一切事务交予温颜博,自己过上了奢靡的生活。

时隔多日,温颜博前来见罗艺,说有人求见。

罗艺正在饮酒,心烦意乱,缓缓的挥了挥手,说道:“不见,就说我身体抱恙,恕不见客。”

温颜博只好躬身退下,罗艺随口问了一句:“来者何人?可曾留下姓名?”

温颜博说道:“是静宣师太。”

罗艺两眼突然放出亮光,说道:“静宣师太?快叫她前来见我。”

静宣师太来了,罗艺很清楚他与李开道素来不和。

今番前来一定是要与自己联合起来,携手对付李开道跟韦略的。

这静宣师太是高昙晟之妻。

高昙晟自称大乘皇帝,国号“佛”,立尼姑静宣为皇后。

随后他派人去招降盘踞在渔阳郡的另一路起义军,欲封其首领高开道为齐王。

当时高开道自称燕王,拥兵数万人,是一股强大的势力,其实力远胜于高昙晟。

当接到高昙晟的“谕旨”以后,高开道将计就计,派几千人留守渔阳郡,自己带领主力军西进,“归降”高昙晟。

三个月后,高开道趁高昙晟没有防备,突然袭击怀戎县,轻松击溃高昙晟的军队。

高昙晟被杀,共在位三个月。

而后,高开道降唐,便成为了如今的北平王李开道!

静宣师太在幽州隐忍已久,发展狂热信徒数万众,其实力不可小觑。

静宣师太也是早就有心取李开道而代之了。

在罗艺思量之间,侍者带着静宣师太就来到了正堂。

只见静宣师太已经将近四十岁,说是尼姑,可却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只是身穿袈裟而已。

并且相貌端正,身材苗条,风韵犹存,颇具姿色。

毕竟是当过皇后的女人,周身气质隐隐有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离得大老远,就满脸堆笑,朝罗艺拱手施礼。

声音不高也不低,富有磁性:“燕王千岁,别来无恙啊?”说完,双手合十。

罗艺起身上下打量着静宣师太,而后一拱手说道:“师太能来,幸甚至哉,快快入座。”

静宣师太入座之后,打量着左右侍者。

罗艺一摆手,几名侍者退出屋外,只剩下他们二人。

静宣师太低声说道:“燕王,贫尼今番前来,想必你也明白。如今这幽州可并非你一家独大喽!”

罗艺听闻,心中有些反感,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只是淡淡一笑,戏谑说道:“师太,你的那些家底儿,小王也清楚。怎地,你还能抵御韦略的大军不成?!”

而后,罗艺又颇为轻浮的说道:“倒不如搬来易县,你我多亲多近的好。”

静宣师太抚须笑道:“燕王啊,你我也不再遮遮掩掩。若此番贫尼助王爷抵御韦略,你待怎讲?”

罗艺认真说道:“师太此话见外了,若当真如此,师太意欲何为?”

“幽州一分为二,如何?”静宣师太狮子大开口。

罗艺咬了咬牙,说道:“好,一言为定!”

“燕王果然痛快,是个成大事者!贫尼先行告辞,安置一番,燕王就静候佳音吧。”静宣师太起身离开了。

待静宣师太离去,罗艺命人请来温颜博。

温颜博到后,看罗艺沉默不语,就没有打扰他的思绪,只是静静的等待。

罗艺拍打着椅子的把手,问温颜博道:“先生,你对静宣师太此人了解多少?”

温颜博想了想,说道:

“此尼颇有城府,据说是她暗中勾搭了李开道害了其夫。

可后来,李开道不知是何原因,却抛弃了她。

哦,听说她与高句丽有密切的关系。

坊间皆言这尼姑身怀媚术,又魅惑了高句丽的荣留王高建武。”

罗艺一听就觉得其中大有文章,言道:“难道静宣老尼要借兵高句丽?这种通敌卖国、十恶不赦之事,她都能做的出来吗?”

温颜博沉默少时,说道:

“王爷,今番不同往昔。

幽州纷乱,李开道未除,却又来了韦略,若我等战败了李开道,那韦略必会对付我等。

如今静宣师太又搅了进来,幽州只会更乱。

所谓:乱世造英雄。幽州越乱,就对王爷越有利。

还请王爷不要拘泥小节,若静宣真能搬兵高句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罗艺沉思良久,而后点了点头,说道:“嗯,为今之计,也只好暂且如此了。”

两月有余,已然到了隆冬腊月。

幽燕苦寒之地,各方都不想妄动干戈,韦韬世、李开道、罗艺三方罢兵休养。

此时,静宣师太二次来到易县,拜会罗艺。

罗艺也是心知肚明,这静宣师太恐怕早已跟高句丽暗通款曲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李开道遇刺身亡 二人分宾主落座,静宣师太胸有成竹的奸猾一笑,说道:

“燕王,贫尼手下香客得到确切消息。

暴隋余孽李世谟在徐无山附近出现,李开道不日便要发兵前去清剿。

可接这个机会暗中除掉他,李开道一死,他手下诸多郡县便落入你我之手了!”

罗艺一听,先是不同意,说这样的阴谋诡计不屑为之。

老尼姑自然是大肆的蛊惑罗艺,可谓使出浑身解数,就差跟罗艺睡一觉了。

静宣老尼还与罗艺之妻孟氏常有交际,并言道:“王妃骨相贵不可言,必当母仪天下。”

孟氏笃信至极,整日在罗艺面前念及静宣的好处。

而后,静宣又给罗艺看相,又说道:“王妃之贵者,由于燕王;王贵色发矣,半年间当升大位!”

终于,在老尼姑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之后,罗艺还是妥协了,决定答应下静宣的诡计。

毕竟,要拿下幽州首当其冲的就是除掉李开道,解决内部忧患。

如此,诸郡粮草兵马联动,才能更好的抵御韦略的进攻。

话分两头,再说高句丽。

高建武方面也派遣了高句丽最强的刺客,渊盖苏文前来。

此人也是高句丽大对卢(丞相)渊太祚之子,自幼心肠歹毒,极其精通暗杀之术。

静宣也自然跟他有一腿。

之所以有自信除掉李开道,正是因为有渊盖苏文的存在。

那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刺杀韦韬世?

静宣老谋深算,岂能不知道韦韬世深浅?刺杀他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且不说韦韬世麾下猛将如云,就光他自己,那武学造诣就登峰造极。

风雪肆虐,徐无山下的无终县被风雪覆盖。

隋朝的旧臣李世谟,身不由己落草为寇,此时已经占领了一个村落。

村中之人并没有反抗,而是纷纷献出牲畜、粮食来供应他手下的人马。

李世谟与手下的兵卒杀鸡宰羊,大肆的掳掠了一场,如今正在围着火炉庆功。

是夜,李开道已经率领人马进了无终县城。

无终县的所有官员都在前后的伺候着李开道。

无终县尉掌握了确切消息,李世谟确实出现了无终县境内。

慕容于喝了一口温酒,对李开道说道:“王爷,待风雪过后,我亲自带领人马去把李世谟生擒活拿。

李世谟逆贼,如今乃是断脊之犬,自然是手到擒来。”

随着李开道仰天长笑之后,一众人等洋洋得意的大快朵颐,却不知道风雪交加的夜里,有一双阴狠的眼睛再盯着他们。

翌日,李开道亲自带着人马,将李世谟落脚的村落,团团围住。

李世谟跟一众人马还在睡梦之中,随着一声悠扬的号角。

李开道挥剑示意兵卒杀进村庄,慕容于、慕容鲜带着鲜卑悍卒就冲了进去,村庄里值守的李世谟兵士都死在了弓箭之下。

李开道虽然是励精图治,要身先士卒,锤炼自己的战斗技巧。

但慕容于兄弟心狠手辣,传下命令凡是这个村落里的活人都不留活口。

这狠劲正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一阵惨绝人寰的屠杀,其中太多无辜的生命逝去。

再经过一阵血腥的屠戮之后,慕容于如愿以偿的抓到了李世谟。

李世谟跟他手下正在睡梦之中,就被绳捆索绑。

待到清醒过来,看到了凶神恶煞的鲜卑兵,李世谟才如梦初醒,深知自己大势已去。

慕容于、慕容鲜将李世谟押到了李开道马前。

李世谟怒目而视,痛痛快快的辱骂了李开道一顿,而后仰天长笑。

李开道虽然暗弱,但也是一方诸侯,岂能受此等辱骂?

顿时火冒三丈,翻身下马准备亲自手刃了李世谟。

谁知李世谟抓住一个空挡,冲向了慕容于的长刀,刀头直指胸腔。

霎时间,李世谟被扎了个对穿,他死不瞑目的瞪着李开道。

李开道冷哼一声,看着李世谟的尸首,说道:“便宜了这个狗贼,收兵回城。”

风雪渐渐的停了,李世谟死了,李开道心中也踏实了。

可是,这个村落却成为了战争的牺牲品,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皆是老弱妇孺。

这些尸体被大雪覆盖,看不出丝毫的痕迹,这阵阵得胜鼓,悠悠的凯旋乐仿佛在哀悼这些无辜的亡魂。

战争史残酷的,不管任何一方的胜利,这种胜利的背后都夹杂着无数亡魂凄厉的怨恨。

李开道将李世谟彻底的瓦解,心情大好,旋即犒赏此次出征的将士。

无终县城也是热闹非凡,庆祝李景、李世谟一系军阀彻底的肃清。

这一夜,李开道心中畅快,喝的宁酊大醉。

再早暗中监视这一切的渊盖苏文也把握住了天赐良机。

他蹑足潜踪来到房间前,扔了一颗石头引走一名卫士,而后麻利的解决了另一个。

手法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偷偷摸摸的用刀拨动了房间的门栓,进入了房间。

李开道毕竟疏于防范,丝毫没有察觉。

渊盖苏文拿出闪亮的匕首,匕首闪着夺魄的寒芒,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渊盖苏文看着鼾声如雷的李开道,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戾气,就刺向了李开道。

李开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醒了过来,身体条件反射的以躲避这致命的一刺,可并没有完全躲过,还是被刺中了。

此时被刺中的李开道,捂住伤口,疼的面目狰狞,暴喝一声:“有刺客,快抓刺客。”

渊盖苏文见势不妙,一个鲤鱼打挺就急忙往屋外跑去,垫步拧腰一纵身,便跳墙而走。

留下一众急匆匆赶来的兵卒,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庭院中乱转。

天还未亮,无终县县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慕容于找来县城里所有的医者为李开道治伤。

李开道被刺的这一刀在腹部,伤口很深,失血过多,李开道昏迷不醒。

连续三日,几乎所有郎中看过之后,都是频频摇头。

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失血过多是必死无疑,更何况是隆冬时节,天寒地冻?

北平王李开道就此告别了这个乱世,无终县满城举哀。

章节目录 第231章 高句丽来犯(一) 不消多久,温颜博已经接到了李开道被刺身亡的消息,即刻登上银安殿向罗艺回报。

听完温颜博的讲述,罗艺大喜,急忙叫人去请静宣师太。

静宣师太此时也不再遮遮掩掩,露出勃勃的野心,直接对罗艺说道:

“王爷,此时只有借助高句丽的兵马才能与韦略抗衡,还请王爷不要再踌躇不定,早作打算,叫高句丽的兵马速速进驻幽州。”

罗艺眉头紧锁,良久,缓缓的说道:

“高句丽出兵幽州,本王可以答应。

不过这些番邦蛮夷只可老老实实的对抗韦略,若是在孤的领土之上撒野,欺我汉家百姓,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最后,罗艺面沉似水,声音提高了八度。

静宣师太就等着这个机会了,只要高句丽进了幽州地界,他罗艺恐怕也无可奈何了。

遂即,静宣师太连连应诺。

与此同时,韦韬世也下了召令,令所有部将立刻赶到范阳,因为静宣师太已经将高句丽大军引入了幽州。

韦韬世当机立断的集结所有了兵马,紧锣密鼓的做起了战前筹备,大战一触即发,韦韬世此次势必要先下手为强。

高句丽方面,渊盖苏文亲自带领一万精锐骑兵出发,这一批骑兵就是高句丽的“具装甲骑”。

具装,马铠也;甲骑,人铠也。人马全副武装,被铁甲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种骑兵皆是重骑兵,在战场之上有着极强的冲撞能力。

静宣师太初见了具装甲骑,就知道这一批精锐的重骑兵,正是韦韬世的克星。

而高建武此次也是下了血本,这一万多具装甲骑可是他的全部家当,为了拿下幽州,他孤注一掷的将筹码都压在了静宣师太身上。

静宣师太也是信誓旦旦保证,能让高建武赚的盆满钵满,稳稳当当的立足与幽州。

幽州大地再一次燃起了战火,高句丽的铁蹄肆虐了整个幽州,韦韬世迎来了平生第一最大的压力。

具装甲骑的实力确实不可小觑,在岚城卫跟犍为武卒的完美配合下,极力将损失降到最低。

贪狼营和新组建的燕云铁骑机动能力强,死伤并不多。

其他营的兵马,韦韬世压根就没有调遣,跟随他坐镇中军。

可是亲卫府就惨了,损失了三分之一。而且由于裴行俨轻敌,肋骨还断了几根。

楼烦营的强弓,亲卫府的硬弩都被限制了,而正面的冲锋更是占不到任何便宜。

好在手下裴行俨、秦琼、罗成、尉迟恭等将实力强悍,全力拼杀之下,让具装甲骑丧了胆,暂时停止了进攻。

韦韬世看着具装甲骑有着明显的缺陷,那就是机动性差到了极点。

这让韦韬世联想到了岳飞用撒星阵大破拐子马的桥段。

虽然具装甲骑并不像拐子马那样强横,但是关于撒星阵,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对于如何击破具装甲骑也无从下手。

韦韬世枯坐军中帐,脸色极其差劲,气氛异常沉闷。众谋士也都不吭声。

良久,房玄龄碰了碰杜如晦,又使了个眼色,他深知杜如晦精通兵法战阵。

杜如晦点点头,揣摩了多时,终于开口说道:

“殿下,凡步战者,欲以寡斗众,弱胜强者,有进止阵、驰骤阵、轻凌阵、聚散阵、蓄锐阵而已。”

韦韬世听闻,立即召集众将,商议破敌之策。

最后裴行俨作为步战的专家,提出了很宝贵的意见。

待具装甲骑冲来之时,岚城卫与亲卫们散而不聚,使敌人扑空。

等具装甲骑再次发起冲锋之时,让散开的兵卒再聚拢过来,猛力扑击敌人,并用陌刀专砍马腿,以破具装甲骑。

众将听闻,纷纷击节称赞。

韦韬世也是眼前一亮,这种方法确实可行,至于能不能一举击破具装甲骑,明日一战见分晓。

次日,裴行俨、阚棱带着亲府与岚城两卫与渊盖苏文的具装甲骑展开了殊死搏斗。

按照预先演练好的聚散阵,狠狠的挫败了渊盖苏文的锐气。

岚城卫一千健儿都是报了必死之心,锋利的陌刀一次又一次的斩出,具装甲骑一排又一排的倒下,不少人被战马活活压死。

秦琼、罗成、尉迟恭、张青特率领精锐轻骑迂回到渊盖苏文军阵的后方。

四将使出浑身解数,先是将具装甲骑打落马下,再用枪刺其咽喉,双方各有死伤,渊盖苏文见势不妙,马上鸣金守兵,固守不出。

韦韬世携大胜回营,犒赏全军。

三日后,两军休整完毕,再次交锋。

趁着韦韬世大胜一阵,杜如晦再献骄兵之计,让韦韬世连败十四阵。

渊盖苏文带着人马拼命追杀,战场转移到了辽西平原之上。

静宣师太将捷报告之罗艺,罗艺不喜反忧,高句丽人到来,致使幽州蒙难。

一时间,渊盖苏文带领手下兵卒烧杀抢掠,民不聊生。

果然,罗艺此时也无可奈何,他对静宣师太的态度也变得很恶劣。

静宣师太每次被他呵斥,都是连连赔笑,向罗艺保证,一旦铲除了韦韬世,高句丽的人马就会退却。

铲除韦韬世?开玩笑呢?

罗艺根本不相信静宣师太的话,因为就目前的状况来说,渊盖苏文绝不会离开幽州。

韦韬世也是返回河间,凭着记忆画出水浒传中金枪手徐宁那样式的钩镰枪图纸,而后交给杜槿,吩咐杜槿抓紧时间。

杜槿看过图纸,马上召集全郡的铁匠来到,争分夺秒的铸造钩镰枪。

这些钩镰枪是加强版,尺寸,长度,坚硬度都得到了强化。

五六天之后,河间大校场,军中帐内。

韦韬世拿着一杆铸造好的钩镰枪给众将看。

秦琼接过钩镰枪,细细观看,然后说到:“有了如此的兵刃,具装甲骑定能破之。”

杜如晦看着沙盘,然后说到:

“所谓骄兵必败,如今渊盖苏文势头正盛,他定然会继续追赶我军。

辽西平原之上,草木茂盛,若是挖出数条壕沟,待到具装甲骑经过,钩镰枪尽数杀出,定能大获全胜。”

章节目录 第232章 高句丽来犯(二) 韦韬世点点头,立即下令:“阚棱、王雄诞听令,现在去就挖掘战壕,务必在三日之内完成。”

二人插手应喏,领了将令,带着人马出了营门。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大战在即,战机稍纵即逝。二将马不停蹄,披星戴月往辽西而去。

韦韬世对裴行俨说:

“裴行俨听令,等交锋之日,你依旧率领亲卫与敌军正面交锋,待具装甲骑出阵,你们佯装败逃,将其引至壕沟处。”

裴行俨领了将令,回到自己的营中,去演练如何佯装败退。

毕竟,亲卫府要败,必须要真实,务必做到毫无破绽。

韦韬世带着秦琼、罗成来到校场之上,开始研究钩镰枪的用法。

罗成拿着钩镰枪,在手中婆娑着,只见这钩镰枪外观朴实无华,中规中矩。

长七尺二寸,其中枪头为八寸。

枪头上尖锐,其下部有侧向突出之倒钩,钩尖内曲。枪杆长六尺,粗圆径为四寸,以木制成,杆尾有铁鐏,长四寸。

罗成用枪的造诣,称得上是天下第一。

心思缜密的罗成,舞动起钩镰枪,身形如行云流水般溜了开去,手腕一翻,已将钩镰枪端在手上。

结束之后,他开始分析钩镰枪的用法。

钩镰枪的枪头和普通长枪一样,起到刺杀作用,侧面的倒钩则既可以用来砍杀敌人,也可以钩住敌人,有效防止敌人奔逃。

钩虽然起到辅助杀敌效果,但是也具有防止枪尖刺入过深的作用。

看着罗成钻研摸索,韦韬世心中算是有了底气。

校场之上,罗成时而沉思,时而比划,终于现编出一套枪法。结合罗家枪的步法,来配合钩镰枪的使用。

不多时,罗成便融会贯通了此枪法。

先使八步四拨,荡开门户;十二步一变,十六步大转身。

二十四步,挪上攒下,钩东拨西;三十六步,浑身盖护,夺硬斗强。

尉迟恭同样也是运用长兵器的大家。

看过之后,由衷的赞叹道:“小罗成果然是用枪的大家,如此短的时间内竟能领悟出这么实用的枪术。”

秦琼显然不怎么意外,从小到大,罗成给自己带来的印象,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韦韬世连连鼓掌击节,赞道:“罗少保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随后,即刻安排集训。

贪狼、燕云、楼烦、突厥虎狼诸营集合完毕。

看到罗成此套枪法,纷纷摩拳擦掌按耐不住心里的兴奋。

每人领取一杆钩镰枪,开始日夜操练起来。

罗成又再一次强调了藏林伏草如何用钩镰枪钩蹄拽腿的要点。

经过十多天的紧急训练,两营人马已经能熟练掌握钩镰枪的用法了。

半月有余,静宣师太、渊盖苏文二人带着具装甲骑已经在辽西平原上安营扎寨。

是夜,二人再帐中饮酒作乐。

静宣师太对渊盖苏文说道:“将军的具装甲骑真乃天下无双,明日一战定能击破韦家小儿。”

渊盖苏文此时已经忘乎所以,旋即仰天大笑:“哈哈,师太过奖了。明日就是韦略的死期。”

二人推杯换盏,好不痛快。仿佛此时的酒宴,就是庆功宴。

翌日,两军摆开阵势,韦韬世披挂整齐,手持败姑苏丈二长矛,座下狮子骢神采奕奕。

身上夔龙甲再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明亮,背后玄色披风倾斜而下。

一名岚城卫的壮汉抗着岚城大纛旗紧跟韦韬世身后。

接着是尉迟恭、程咬金、张青特三将,一个个严阵以待。

绛州营的将士各个神情激动,护卫韦韬世中军,终于又一次跟随岚城王上战场了。

阵前,赫然是裴行俨率领的亲府锐士,轻装上阵,并未骑马。

对面静宣师太坐镇中军,洋洋得意。

渊盖苏文再阵前耀武扬威,吩咐全军高喊:“生擒韦韬世,生擒韦韬世!”

只见裴行俨即刻带着亲卫府来到阵前。

渊盖苏文立马挺枪,威风凛凛的斜视着亲卫府,用轻蔑的口吻调笑道:“手下败将,还敢前来送死?”

裴行俨遥指渊盖苏文骂道:“番邦狗贼,不必狺狺狂吠。咱们战场上见真章!”

渊盖苏文此时何等的倨傲,暴喝一声:“具装甲骑听令,给我冲锋!”

只见具装甲骑冲出战阵,尘土四起,人喊马嘶气势汹汹的冲向了亲卫府。

裴行俨从腰间摘下机关弩,一挥手示意亲卫健儿准备以强弩迎敌。

而后口中说道:“弟兄们,先射一阵,之后退散。”

只见弩箭出匣,朝着具装甲骑激射而来。

裴五儿满脸激动,率先拿出自己的机关弩,瞄准一个骑士就是一箭,弩箭直奔这名骑士的面门。

弩箭刺入,这名骑士的脸一瞬间就血肉模糊,应声倒地。

裴行俨也是疯狂的射击,每一箭都是正中面门,射倒不少具装甲骑。

其他亲卫健儿准头就比不上裴行俨了,很少能射中具装甲骑的脸,弩箭射在别的地方,都被厚重而坚固的盔甲弹到了一边。

眼看具装甲骑冲到身前,裴行俨一摆手,亲卫府就四散开来。

渊盖苏文冲在最前面,一挥手中长刀恶狠狠的喊道:“不要放过亲卫府,务必将他们赶尽杀绝!!”

具装甲骑得到命令,不顾一切的追向亲卫府。

裴行俨、裴五儿带着亲卫府一分为二,绕过了壕沟,向壕沟之后的军阵而去。

渊盖苏文再次喊道:“给我冲,直接冲散韦韬世的中军。”

罗成、秦琼二人带着人马拿着钩镰枪藏在壕沟之中,壕沟之上覆盖着厚厚的草木。

具装甲骑杀到,罗成吹了一声悠扬的口哨,数十条壕沟之中,钩镰枪林立,五千人马从杀了出来。

先钩倒第一排的骑士,战马悲鸣咆哮起来,马上的骑士纷纷落马。

落地之后,朝着脖颈、面门就狠狠招呼,就这样机械的重复着,具装甲骑离着全军覆没不远了,只剩下时间问题。

渊盖苏文心中火冒三丈,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具装甲骑覆灭。

秦琼、罗成这两个人,都不是他能面对的。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大破高句丽 罗成此时已经杀到了渊盖苏文的前面,枪出如龙,寒芒已经到了渊盖苏文的面门。

渊盖苏文手中长刀急忙封挡,将枪头荡开。

正要一刀斩向罗成,只见秦琼疾奔而来,手中钩镰枪一晃,就钩断了渊盖苏文的马蹄。

战马吃痛倒地,渊盖苏文被甩出几丈远,一头扎到了壕沟之中,昏迷过去。

罗成二人赶了过去,生擒了渊盖苏文。接着集结人马,清扫了所有的具装甲骑。

韦韬世见状,立刻下令全军冲锋。

静宣师太万万没有想到,所向披靡的具装甲骑顷刻间化为乌有,他顿时心惊胆寒,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令迎敌。

韦韬世眼神陡然间变得无比犀利,手中败姑苏上下翻飞,所过之处没有一合之敌。

一人一骑冲在最前面,杀入敌阵之中,直取静宣师太。

阚棱荡开陌刀,兴奋的哇哇大叫,长刀到处,人马俱碎,血肉横飞,溅的自己浑身浴血。

王雄诞紧随其后,手中两把陌刀起阵阵罡风,犹如绞肉机器一般,场面极其血腥,一时间胳膊大腿横飞。

程咬金手中大斧,煞是凶狠,收割着静宣师太手下士兵的性命。

尉迟恭则是将金纹青蟒槊挂起,拿出了铁胎弓,掩护程咬金冲杀。

静宣师太眼见抵挡不住,急忙下令撤军,可是为时已晚。

韦韬世带着人马乘胜追击,只杀得静宣师太连连败退,追杀出百里以外,静宣师太的人马纷纷投降。

而静宣师太竟然趁乱脱逃,着实可惜。

这一次的大胜可谓前所未有,打扫战场之后,韦韬世下令掌得胜鼓,回了大营。

几天之后,韦韬世大胜的消息传到了易县。

罗艺听闻,心中无比愤恨,幽州被高句骊搅的一团糟,还没战过韦韬世。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罗艺越想越气,只觉得胸中血气翻腾,一口血喷了出来,背过气去。

具装甲骑溃败,渊盖苏文被擒。

幽州百姓对韦韬世的呼声很高,对罗艺唯有唾骂。

罗艺缓了几日,算是恢复了正常。

他明白,如今想要平定幽州怕是势比登天。兵马钱粮消耗无数,又引外邦之敌入侵国土。

当真是,损兵折将,人心尽失。

兵马可以招募,但人心没了,就没有回返的余地。

罗艺据守易县,别看自己握着幽州几乎所有的军粮,大概三百万斛。

可他还是未雨绸缪,下令屯田,也算自给自足。

准备跟韦韬世生生耗下去,意欲长期固守,伺机而动。

为了加强戒备,易县附近建立兵营,又围着附近挖了十余道战壕环绕,易县城外也围上了铁门。

罗艺得意的对温颜博说道:

“当今天下,四方群雄割据,势成水火。孤并非龟缩畏战,只为伺机而动。这易城固若金汤,韦家小儿能奈孤何?”

温颜博忧虑说道:“那其他郡县亦有我部将士据守,不肯投降,盼望殿下早发援兵。”

罗艺一边微笑,一边摆手说道:

“先生不必忧心。若孤驰援一郡一县,那其余郡县守将便会心中有所依赖,长此以往,心中定然动摇。

倒不如让他们破釜沉舟,奋力杀敌的好呀。”

温颜博刚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思量间又作罢。

心中暗道:唉,罗艺此举是要放弃这些郡县,扼守易城啦!

可若如此,韦韬世岂不是要雄踞河北了?

果然,不消半月时间,韦韬世兵进幽州各个郡县,李开道旧部高举复仇大旗,纷纷投诚,誓要与罗艺不死不休。

文官以慕容攸为首,武将由慕容于带领,尽数归附。

就连罗艺部将死守城池,因未得支援也都纷纷开城献关。

一时间,幽州诸郡皆在韦韬世掌握之中。

最后,鲜卑各部因惧怕韦韬世讨伐,也率众撤回了柳城。

罗艺获得消息之后,并没有太多震惊,反倒有些释怀了。

他深知自己大势已去,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

燕王宫也是筑起高台楼阁,禁止闲杂人等入内,一切公文承报都系绳上,来回传递。

如今的罗艺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英武人物,倒像是一只鸵鸟,把头埋入草堆里,以为自己看不到就相安无事了。

压力、懦弱、逃避侵扰着罗艺,明知问题严重,却不想对策,那结果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但短时间内,罗艺还是很安全的。

因为韦韬世对攻打燕王宫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就连善于攻城的亲卫府面对铁桶一般的高楼,也无计可施。

除非罗艺出城决一死战。

眼下兵围易城燕王宫,却无从下手。就这么对峙着,一直到了来年开春。

虽然已经初春,但幽州严寒,说句话还是能从嘴里冒出大量哈气。春寒陡峭,幽州大地依旧银装素裹,一片白皑皑。

大营之中,韦韬世冬衣未褪,依旧披着白狐裘大氅,率领众文武例行巡营。

来到绛州营的营盘,军校纷纷率众集结,顶礼迎接,站的笔直。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都忙活起来,别闲着。”

绛州营长史柳正礼,正是当年的岚城县令。他拿出名册递给韦韬世。

自从韦韬世整饬了岚城军,柳正礼弃文从武,便一直都在绛州营做事,杀敌立功,累迁至长史。也算得上是绛州营的元老。

韦韬世看看柳正礼,发现他从最初的文弱书生变得一股子英风锐气,俨然儒将风采。

遂笑道:“这么多年行军,苦了你了。”

柳正礼心中一暖,说道:“大帅言重了,谈何辛苦?末将若不得大帅知遇之恩,焉有今日?”

绛州营从上到下还都是亲切的称韦韬世为大帅。

韦韬世笑着点点头,翻看绛州营名册,少时,皱着眉头问道:

“为何有许多五十岁以上之人?按照营中规制,五十以上者不是应该退役才是?”

这也是韦韬世颁布的新规,五十以上者予以退役,回家养老,由营中出资赡养。

这其中原因自然见仁见智。

其一,能有效控制军中力量不会老龄化;

其二,善待老兵,获得人心,从而有更多的兵源。

章节目录 第234章 遁地 秦琼、程咬金听闻韦韬世询问,脸上变颜变色,都朝柳正礼递眼神。

柳正礼毫不慌乱,坦然说道:

“大帅有所不知,这些老兵头儿啊,都不好惹。

一个个精气神十足,开的硬弓,骑得烈马,更有甚者三五人近不得身。

末将也劝慰多次,让他们回家颐养天年,可于事无补。

张嘴闭嘴就是,老朽自大帅关中起兵时,便跟随着南征北战,柳长史才跟了大帅几年?故而,末将也奈何不得他们!”

说完,柳正礼连连摇头,苦笑不已。

韦韬世心中顿时感慨起来,想起当年关中大败各路联军的场景。

他情不自禁的叹道:“嘿!屈指算来,竟然驰骋疆场十载了!”

韦韬世接着说道:“也罢,待我亲自见见这些老军们。”

言毕,只见秦琼、程咬金急忙前去集结这些老兵。

少时,一队老卒整齐列队,来到韦韬世切近。

总共十多人,一个个两鬓斑白,脸上皱纹形成沟壑,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的笔直。

韦韬世看着这些老卒们,不少都是熟悉的面孔,可都叫不上名字,心中激动不已,反倒说不话来。

老卒们一个个咧着嘴笑得很开心,终于又看到大帅了。

为首的是一个旅帅,年纪也最大,最先开口:“韦老营旅帅,见过王驾千岁!”

言毕,单膝跪地。身后十多老卒纷纷跪拜。

韦韬世听后,急忙搀扶这些老卒们。

而后问道:“老军刚才说什么韦老营?乃何意?”

那老旅帅笑了笑,说道:

“我等自幼流浪关中,大多都没名没姓,承蒙千岁募兵,幸得入伍,所以都以韦为姓。

营中那些小子都叫我等为韦老营,故而以此自居,若有什么不妥,还请千岁勿怪才是。”

韦韬世听后,感动不已,暗忖:这些老兵忠心耿耿,竟然以韦为姓,忠心可鉴呐!

“老军们,韬世谢过了。”韦韬世说完,一躬到底。

接着又说道:“如若不弃,尔等可为岚城王府家将,本王为你们养老送终!”

众老卒见状,连说不可,扶住了韦韬世。

那老旅帅又说道:“千岁,老朽知道燕王宫难克,不必浪费时间在我等这些老骨头身上。

还请千岁以军务为重,待攻克易县,我等自然卸甲归田。”

十余个老卒随声附和,连连答应。

韦韬世还没劝慰一干老卒退役,不想他们率先提出。

那老旅帅又说道:“不过要答应老朽,若攻易县,要让我等打头阵,不管他罗艺上天入地,我等老朽也要再立一功!”

韦韬世听罢连连答应下来,突然眼前一亮:“老军刚才说什么?”

“再立一功。”

“不,是上一句。”

“不管罗艺上天上天入地……”

韦韬世笑道:“上天虽无可能,这入地嘛。回营,燕王宫可破矣!”

说到入地,韦韬世赫然想起了掘子军。

那“掘子”二字,乃是对工兵的一种称呼。

古时战争中常有攻城拔寨的战法,遇到坚壁高垒的城池难以攻克,攻城部队就会分兵挖掘地道陷城。

而城内的守军也要挖掘深沟,并在其中灌水埋石,以防被敌人从外边挖透了城壁。

执行这类任务的军卒,大多是擅长挖土掘泥的短矮粗壮之辈,如地鼠般在土沟地道里钻来钻去,也称“掘子军”或“掘子营”。

韦韬世升帐军议,准备组建掘子军,往燕王宫方向挖地道。

可商议归商议,总得有人会挖吧?

韦韬世一时间觉得头大,看着营中众文武,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虽然有“房谋杜断”此次随军,可这挖地道他们还真不会。

看着韦韬世犯难,二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毕竟,作为谋士,不能给主公出谋划策,岂不是失职了?

众人沉默多半晌,终于有人开口:“将军,末将愿意一试。”

韦韬世听罢,寻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是尉迟宝琳,脸上颇有些不悦。

有些嗔怒:“宝琳儿,这里是军营,不可造次。”

尉迟恭也是瞪着他说道:“你小子放肆,王爷着你参军事,你却在这里胡闹,给我滚出去。”

韦韬世看看尉迟恭,也不劝阻,好像默认了。

尉迟恭拽着尉迟宝琳就往帐外走,刚走两步,杜如晦开口了。

只见杜如晦抚须而笑,对韦韬世说道:

“殿下,宝琳儿虽年幼,但也并非信口雌黄之辈。且容他分说,若是不通道理,再赶他出帐不迟。”

韦韬世叹了一气,言道:“也罢,死马当作活马医。敬德哥哥,带这小子回来。”

尉迟恭推了他一把,尉迟宝琳被推至韦韬世切近。

尉迟宝琳整理衣冠,侃侃而谈:“小子不才,自幼学习家传兵书。其中记载了藏兵隧道挖掘之法。”

尉迟恭问道:“什么兵书残卷?老子怎么不知道?”

尉迟宝琳说道:“就是娘亲天天看的那兵书。”

尉迟恭不屑一顾道:“哼,你且说来!”

若论行军打仗,尉迟恭一向不服气妻子苏妩,可人苏家却是正儿八经的将门世家。

尉迟宝琳来回踱步,继续说道:

“凡掘隧道者,可分为土木构造,土石构造,岩石构造三者;

内中又有单道、弯道、平双道、上下双道四者。

待隧道大成,幽深蜿蜒,曲折不定,可设猫耳、障墙、陷阱等军工事,还需通气孔、传话孔、灯笼等附属。”

在尉迟宝琳侃侃而谈之时,杜如晦、房玄龄等一众谋士,相视点头,对这小子表示赞许。

此时,韦韬世心中也有了定论,觉得尉迟宝琳很可靠。

尉迟宝琳接着说道:

“隧道距地面深度一般为九尺到两丈,最深可至十余丈。

道内高度九尺见方,道宽五、六尺,道内弯处均为“丁”字,正中间砌有方形传话孔…………”

韦韬世听到此处,打断尉迟宝琳:“贤侄,且稍安。孤意已决,本次掘子军便由你统领了。”

说完,递过将令。

尉迟宝琳欣然领命,双手接过。

少时,各营集结,尉迟宝琳要挑选短小精干的健儿锐卒。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地火 挑选掘子军的人选,若身材高大,那隧道的高度便要增加。

随之工作量跟消耗的时间也会增加,时间久了容易被敌人察觉。

除了突厥虎狼营皆为突厥人,一个个虎背熊腰以外。

其他诸营身高六尺以下者纷纷入选,纵然如此也没凑够三千人,只有二千七百多人。

韦韬世不是很满意,觉得人少。

遂问尉迟宝琳:“贤侄,这些人是否少了些?”

尉迟宝琳摇摇头,说道:“王叔有所不知,人多了反倒不好。诚如这许多人,便不好调遣了。”

韦韬世也不懂挖掘地道之法,只能相信尉迟宝琳。

旋即又问道:“还需什么?尽管道来。”

尉迟宝琳笑了笑说道:“哈,只需从斥候营那里借来罗盘、司南便可。”

韦韬世听到这两样物件,也就彻底放心了,因为这是辨认方向之物。

又点点头,说道:“切记,速战速决。此战至关重要,若你能成功,当记首功,我让你独领一营!”

“王叔此话当真?”尉迟宝琳两眼放光,兴奋不已的问道。

韦韬世不耐烦道:“君子一言九鼎,孤绝不欺你。”

“好,请王叔静候佳音吧!”尉迟宝琳开心的说道。

如此,掘子军在尉迟宝琳的带领下开始挖掘隧道,只要隧道一成,燕王宫弹指可破。

韦韬世跟众文武皆在军中帐内,并没有结束军议。

直至夜深,韦韬世见诸人睡意盎然,便下令散帐。

众人鱼贯而出,尉迟恭迟迟不走,待人都散尽才说道:

“好兄弟,你也太纵容宝琳儿这小子了,万一出了差池……”

韦韬世一摆手,打断尉迟恭说道:

“哥哥,孤知道你担心宝琳儿。可你也不能太过护短,当年孤像他这个年岁,已然在跟关中联军作战啦。”

尉迟恭浓眉一挑,有些不悦:“兄弟此言差矣,宝琳儿岂能与你相比?他可没这造化!”

韦韬世瞅着尉迟恭,哼了一声:“哼,那你去带着掘子军挖隧道,换你的宝贝儿子回来。”

尉迟恭一时哑火,半晌崩出来一句:“兄弟不是强人所难吗?我岂会掘地之术?”

韦韬世听后,反驳尉迟恭:“嗯,嗯嗯。这不就是了?你自己所言不通此道,可宝琳儿却精于此道。所以,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尉迟恭岂能与韦韬世争那口舌之利?

索性,长叹一声:“唉,但愿这小子不是纸上谈兵。俺乏了,先行告退。”

韦韬世连连点头:“快歇息去吧!”

尉迟恭施以一礼,退出帐去。

韦韬世看着尉迟恭离去的身影,心中暗道:一直都对儿子黑着脸,关键时刻却怂了!

少时,阚棱进帐说道:“将军,可熄灯否?”

“你也歇了吧!”韦韬世说道。

阚棱插手应喏,也告退了。

翌日清晨,韦韬世带众文武前去观看隧道进程。

来到隧道切近,发现尉迟宝琳灰头土脸,冻得蜷缩着身子,身上搭着披风,靠着土堆酣睡。

看那样子很是辛苦。

有掘子军卒单膝跪地禀告:“王爷,少将军一夜都没合眼,我见他太累了,便没有叫醒他。”

韦韬世急忙脱下白狐裘大氅给尉迟宝琳披上,情不自禁说道:“苦了这小子了!”

韦韬世给尉迟宝琳披衣御寒之后,又吩咐辎重营熬制肉汤,内中多放生姜,好与众将士驱寒。

并且,定下高额奖赏,若是十日之内挖掘至燕王宫处,可拿五倍饷钱;时间越短,赏钱的倍数就会翻倍上涨。

重赏之下岂无勇夫?谁跟钱过不去?一下子提升了掘子军的士气。

尉迟宝琳卯足了劲,带领掘子军疯狂开凿挖掘,一日内赶工近百里的行道。

果然,五日之后,进程过半。

韦韬世大喜过望,遂吩咐下去,先赏了一半的军饷。

尉迟宝琳带领掘子军依然挖到了燕王宫下方,可想进入内部,恐怕没那么简单。

韦韬世亲自下了隧道勘察,也是一阵惋惜,上来之后犯了难。

燕王宫的台基之下,皆是巨大的八角木柱,纵横交错,想入楼内根本无从下手。

为了满足木构架建筑防水避潮的要求,不仅为承重木柱提供了坚实的土基,而且通过土的夯实阻止地下水的毛细蒸发作用。

帐中,韦韬世说道:“那八角木柱相距甚远,若要使起松动,恐怕要把整个燕王宫之下的夯土全部挖空。这要挖到何时去?”

房玄龄听罢,说道:“王爷,为今之计只有火攻一辄了。”

“玄龄,用火孤也想过,可这火要烧多久才罢?”韦韬世不太赞成用火。

房玄龄坚定说道:“烧,但凡木材,岂有不惧火者?

王爷,一日不成,便烧他十日,十日不成,便烧百日。

如今攻不下燕王宫,如何班师回朝?!”

韦韬世见房玄龄如此坚定,便也重拾信心。

谋士,不光要为其主出谋划策,这心理建设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在主公迷茫之时,为其树立自信心也是很关键的。

房玄龄做的就很好,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烧毁那些八角木柱。

但总不能让韦韬世放弃吧?万一能烧毁呢?

一旦韦韬世放弃,不消两三日,三军皆知韦韬世拿燕王宫没有办法了。士气便会一落千丈,久而久之军心涣散,那便只有撤兵了。

眼下,一天烧一根八角木柱也算有进展。利用这些时间,再想别的计划着手燕王宫。

可依旧无果,经过半个多月的时间,大火终于在燕王宫底部燃起。

罗艺无可奈何,毅然决然的要出城迎战。更是咆哮着要将韦韬世碎尸万段,方消心头之恨。

温颜博一众文武谁也不敢劝阻。要知道,万一出了城被韦韬世袭击,那后果不堪设想。

罗艺备好了自己的棺椁,易县全城素缟,兵将戴孝,白旗迎风,白马悲鸣。

这一战,罗艺也是视死如归,他可不想又一次投降。

当年李渊能接受罗艺的投降,是因为李渊没有办法牵制罗艺。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韦韬世能接受罗艺投降,李渊就不一定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败罗艺 易县城外的东山,韦韬世带唐敏与犍为武卒亲自驻守,西山之上阚棱、王雄诞携岚城卫埋下伏兵。

一见黑旗晃动,韦韬世长矛一挥,厉声喝到:“生擒罗艺!冲锋!”

韦韬世一马当先就往山下冲,紧跟阚棱、王雄诞也发起了进攻。

漫山遍野喊杀声四起:“生擒罗艺!生擒罗艺啊!”

罗艺并没有慌乱,拧眉瞪眼,咬牙切齿的吼道:“来的好!叫尔等统统与孤王殉葬!”

罗艺愤恨出阵,本阵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再看慕容于、慕容鲜依然集结人马去往罗艺阵中斗在一处。

罗艺见状,调转马头,直奔二将。

咒骂道:“该死的鲜卑贼,竟然与韦家小贼勾结,孤定要将尔等千刀万剐!”

慕容于、慕容鲜立即调转马头双战罗艺。

三人恶战,罗艺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他手中双枪狠辣刁钻,纵横幽州许多载,有多少番邦蛮夷的性命?

这双枪算是偏门兵器里的一种,练习起来十分不易。

可在罗艺手里,仿佛活了一般。

但见他左手防、右手攻,上劈下撩,两头换刺,倾匕兼棍。

运用近距离可以当匕首用,也可以当棍劈扫对方,中间可以架格对方的兵器,远距离可扎对方。

虚实结合,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呼上呼下,神出鬼没。

忽听罗艺大喝一声:“拿命来!”

再看慕容鲜被罗艺掌中寒铁双枪洞穿了胸口,鲜血迸溅了罗艺一身,顿时血染战甲。

罗艺用力往上一提,将其尸体挑起,而后用力往下一摔,慕容鲜即刻气绝身亡。

慕容于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直觉脊背发凉,下意识就要逃跑。

思量着,调转马头,意欲逃命。

罗艺岂能容他走脱?

掌中铁胎弓满月之弦,“嗖”“嗖”“嗖”三箭连珠直奔慕容于后身。

这可是绝杀,但凡背身躲箭者,能躲两箭已经算大造化了。

果然,慕容于的本事尚浅,落得个连中三元的下场。

罗艺连斩二将,燕云铁骑士气大涨,要跟岚城卫决一死战。

韦韬世仗着狮子骢灵动,已然杀至切近,败姑苏连挑数名燕云铁骑,直奔罗艺。

罗艺眼看韦韬世杀到,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疯狂的迎了上去,想要跟韦韬世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可刚一交手,实力悬殊就显现出来。

罗艺硬架韦韬世三、四矛,顿时震的双臂发麻,虎口渗出鲜血。

罗艺心中胆怯,想要抽身退出战圈,谈何容易?

韦韬世死死缠住罗艺,宛若跗骨之蛆,绝不会让他脱身。倘若强行离战,定然当场毙命。

温颜博被几名燕云铁骑贴身保护着,见状罗艺遇难,急忙呼喊罗福:“罗将军,速救主公呐!”

罗福、罗寿皆为罗艺从弟,弟弟罗寿死在了尉迟恭手里,为弟报仇,解救兄长,义不容辞。

怒发冲冠的罗福,急救罗艺,他手中长枪一合,直刺韦韬世而去。

韦韬世专心致志,意在拿下罗艺。

冷不防的被罗福偷袭,还真就乱了阵脚。

败姑苏一挑,荡开罗福的长枪,怒骂一声:“娘的,无耻小儿,焉敢偷袭老子?”

罗福也不赘言,再战韦韬世。

韦韬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誓要秒杀罗福。

运足了丹田气,使出了杀招:战虎牢。

败姑苏一时间变得凄厉无比,好像被触碰了逆鳞相仿,矛影重重,宛若飞龙在天,龙威所致,所向披靡。

罗福措手不及,只走了一个回合,便被韦韬世一矛挑落马下。

可就这一下子,可解了罗艺的燃眉之急。

生死攸关,罗艺不敢恋战,已然退出战圈,逃出去几丈开外。

罗艺再一看罗福战死,岚城、犍为二营也已经杀到,只得含恨撤兵。

韦韬世气血翻腾,怒火中烧,大声吼道:“追,死活不论,绝不能让罗艺返回易县!”

一路追杀,罗艺所部死伤无数。连换三匹坐骑,披头散发,浑身是血,胳膊也被阚棱的梭枪所伤。

只因韦韬世所部重甲步军居多,最终,罗艺还是返回了易京。

韦韬世追至易县城下,眼睁睁看着罗艺进城,不由得仰天长叹:“燕云之王,命不该绝啊!”

韦韬世归营之后,惆怅无比,枯坐帅案前,用手托着腮帮子,一脸阴沉,无比烦闷。

帐门外阚棱值守,阻挡了所有人不得入内。

秦琼、罗成来了多次,只因要为罗艺求情。

毕竟,罗艺将罗成逐出家门,也是因为罗艺太过忤逆。亲生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让我进去看看王爷。”罗成声音格外大,有些微怒。

阚棱将脸一沉,不怒自威,犹如黄面金刚相仿,瓮声瓮气说道:“少保请回,殿下他谁都不见!”

罗成已经是第三次被阻挡了,剑眉倒竖,俊眼圆睁,呵斥道:“你这蛮厮,你放不放行?”

阚棱依旧面无表情,塑像一般默不作声,只是摇摇头。

“你……看打!”罗成话音未落,一拳轰出,直奔阚棱面门。

眼看打上了,罗成突然停住,他深知以阚棱的实力,完全可以躲过,甚至可以反击。

便疑惑问道:“你为何不躲?”

阚棱摇摇头,淡淡说道:“某的拳头可不打自家人!”

一句话,说的罗成面红耳赤,顿时语塞:“你……你……唉。”

秦琼一直没吭声,见罗成吃瘪,这才拉着罗成说道:“表弟,跟我走吧。也好让王爷清净清净。”

罗成无奈,只好跟着秦琼离去。

少时,帐帘挑起,韦韬世探出头问道:“走了?”

阚棱点点头:“嗯。”

韦韬世说道:“你且进帐来。”

韦韬世让阚棱坐定,而后倒上水,说道:“你跟随孤多久了?”

阚棱牛饮之后,一抿嘴说道:“差不多……七八载?”

韦韬世感慨说道:“已经这么久了?这些年来未尝败过,可昨日未能奈何罗艺,却比吃了败仗还窝心。”

“殿下,某没什么学问,可却明白你说的感受。就像……就像殿下不让我饮酒一般!”

阚棱说完,还咂嚰咂嚰嘴唇。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罗艺亡 明显,他很久没喝过酒了。

韦韬世看看自己身旁放着的木桶,会心一笑,而后拔出木塞,拍了拍木桶,说道:“来,喝。”

阚棱双眼瞪的溜圆,不敢相信的看着韦韬世,支支吾吾问道:“军规……”

韦韬世抱起木桶往阚棱面前一撂,说道:“军规是老子定的,随时可以改,去他娘的军规。”

阚棱干笑着挠挠大脑袋,说道:“嗯?那就喝一口?”

韦韬世微笑着频频点头。

这下好了,阚棱得了特赦令。

抱起酒桶,“咚咚咚”就是往嘴里灌,而且竟然没往外洒出半滴来。

这可是真功夫!

韦韬世爽朗的笑了,说道:“厉害了,我的哥!”

阚棱听罢,放下木桶,笑道:“嘿嘿,一口,不会醉。”

韦韬世用手一掂量,笑骂道:“好你个蛮厮,倒也不憨,你这一口可是他娘的半桶呐!”

阚棱还找台阶下,理直气壮说到:“末将这是遵循王爷教令,可不算违反军规!”

韦韬世又是仰面大笑,而后正色说道:

“这一桶葡萄美酒,就如同罗艺一般。先前你也是看得,喝不得,现在却是如愿了。”

阚棱恍然大悟,切身明白了韦韬世的烦闷。

韦韬世拍了拍阚棱的肩膀,说道:“差不多雄诞要来换岗了,你准备歇息去吧!”

阚棱点点头,说道:“哎,我等十三弟来了就走。”

说完,阚棱出帐去了。

韦韬世很满意阚棱这次阻止罗成的举动。

他要的就是这种孤臣,从来都不拉帮结派,独来独往。

这种六亲不认的劲头儿,才是一个贴身近卫的应有特点。

很早以前,韦韬世就想让阚棱出任河东道一州总管,独当一面。无奈阚棱不从,只好做罢。

韦韬世盘算着迟早要把阚棱安排了,现在不行,就慢慢来,早晚要把他培养成功。

王雄诞接了阚棱的岗,跟韦韬世见过礼后,刚出帐就又回来了。

他言道:“王爷,宝琳儿来了。”

“哦?可是燕王宫有消息了?快叫他进来。”韦韬世兴奋起来。

尉迟宝琳灰头土脸的进来,禀报道:“王叔,燕王宫火起!”

韦韬世拍案而起,迈步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快随孤去看看。”

隧道附近,掘子军们已经出来,丫丫叉叉站在附近,再看燕王宫已然包裹在烈焰之中。

杜如晦也是满脸的风尘,见韦韬世到来,急忙见礼:“见过王爷。”

“克明兄,情况如何?”韦韬世问道。

杜如晦皱眉说道:“王爷,此火乃是从宫殿中燃起,并非台基之下的八角木柱。”

韦韬世惊愕道:“竟有此事?”

还没等搞清楚状况,又有探马飞报:“启禀王爷,敌将温颜博率军来投。”

韦韬世听后,更是一头雾水,一摆手示意小校退下,对杜如晦说道:“克明兄,且随孤见见温颜博?”

杜如晦若有所思的说道:“全凭王爷尊意,想必这温颜博能说一说燕王宫之变。”

辕门前温颜博显然等得有些焦急。

见到韦韬世到来,急忙翻身下马,倒头就拜:“王爷,在下率燕云铁骑来投,恳请王爷收留。”

韦韬世看看杜如晦,杜如晦朝他点点头。

而后笑着说道:“先生识时务,知大局,今番来投,乃韦某之幸,三军之幸啊!”

杜如晦接过话头儿,接着问道:“先生,这燕王宫之火可是先生所为?若是如此,当居首功呐。”

温颜博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唉,并非末将所为。而是罗艺亲手所燃……并且……”

杜如晦接着问:“并且如何?”

温颜博说到此处显然有些后怕,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花落。

恐惧的说道:“那罗艺宛若疯魔一般,亲自点燃燕王宫,更有甚者,还将其姬妾数屠戮。

不少将士闻讯之后,仓皇逃走,前往投奔鲜卑去了。

那孟王妃见罗艺如此,也在燕王宫前自尽。

在下集结剩余的燕云铁骑及愿意求生的将士,特来投奔王爷。”

杜如晦震惊不已,叹道:“早就听闻罗艺乃残暴无情之辈,今日听闻,果然如此!”

韦韬世也是颇为感慨,心中暗道:本以为罗艺命不该绝,这下倒好,该怎么安慰罗成一下呢?

思量过后,韦韬世召来罗朝,让他收编了燕云铁骑,罗艺所部兵卒暂时编入贪狼营。

自此,雄踞幽州的燕王罗艺,将星陨落。

剩下的便是鲜卑人与高句丽了。

获悉罗艺之死,罗成倒也没什么大的心情波动。

他只是朝着燕王宫着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而已。

果然是冷面绝情的小燕王!

不过话说回来,毕竟罗成母亲去世的早,加之罗成又叛逆,故而罗艺对罗成一直无甚好感。

再有罗艺宠信孟氏,想着能再跟孟氏生一个儿子。

久而久之,便被枕边风吹得赶走了亲儿子。

时光荏苒,又一年年初,幽州地界连着下雪,天寒地冻。

韦韬世在范阳犒赏三军,大宴群臣。

长安也来了人,带着李渊诏书特来劳军,皆大欢喜。

酒宴之上,其乐融融。韦韬世看了看众文武,心情大好。

此次出使幽州劳军之人,竟然是太子李建成亲至。

韦韬世得知是李建成前来,对其也是恭敬有加,让其坐在主位,自己坐在李建成下垂手。

李建成开口道:“诸公,请酒。”

韦韬世带领众文武,急忙起身:“太子,请。”

各种宴会礼仪完毕之后,李建成才切入正题。

此时的李建成,显得与韦韬世格外亲密,并且开始称兄道弟了。

他微笑说道:“韬世王弟,父皇此番对你的封赏甚厚,要不要听一听?”

韦韬世恭敬说道:“臣,愿闻其详,洗耳恭听!”

李建成郑重其事地说道:“父皇他要拜你为‘天节上将’,可开‘天节府’,位在十六卫大将军之上,并许你自置官属!”

韦韬世面无表情,赶紧谢恩。

李建成看着喜不形于色的韦韬世,接着说道:

“父皇认为你贵为岚城王,已然封无可封,且已有的官职无法彰显你的荣耀与功绩,而特设此职位。”

章节目录 第238章 秦琼征鲜卑(一) 韦韬世说道:“臣,何德何能?竟然独得圣上恩宠?”

李建成又笑道:“还有呢!桂阳公主也会许配于你!”

“谢圣上隆恩!”韦韬世插手朝长安方向施礼。

李建成又说道:“不过,此次受封的不光是你,还有二郎。

你为‘天节上将’,他为‘天策上将’,可本宫觉得二郎他不配与你并驾齐驱!”

韦韬世闻言暗道:李建成这是要我牵制李世民吗?

遂言道:“太子请放心,此番不踏平高句丽,臣绝不班师!”

李建成又道:“王弟果然深得父皇圣心,本宫尚未提及,你便猜到了。父皇他正是此意!

今番河北道平定,大唐内忧尽除,唯有边陲外患。

突厥、鲜卑都惧怕岚城王之威名,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

然则高句丽却不同,多有细作入我唐境内,故而父皇希望你能一具剿灭高句丽!”

说完,李建成将密旨交给了韦韬世。

韦韬世接过了密旨,放入怀中,继续与李建成饮酒。

他心中考虑着自己的位置,天节上将与天策上将官位一致,都是三公之上的正一品官位。

唯一不同的是,李世民的天策府有三座铸币炉,可随意铸造“开元通宝”。

不过,钱对韦韬世来说,自然是不需要的。

现在的问题是,韦韬世到底要支持谁?李世民还是李建成。

最终,韦韬世决定暂时不表态,在玄武门之变以前,还为李渊马首是瞻。

杜如晦也觉得应该如此,毕竟这一切的封赏都是李渊给的,跟李建成、李世民毫无关系。

接着,二人又讨论起鲜卑奚族之事。

韦韬世对杜如晦说道:“克明兄,再过几日孤欲出征白山,鲜卑一日不平,寝食难安呀。”

杜如晦再不似当年那副放荡不羁尊容,取而代之的是沉着稳重。

“王爷且去,河东有克忠支应着,河北自然有臣,权且放心。”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此次,孤意由秦琼为主将,兄意下如何?”

杜如晦问道:“秦叔宝确实可堪当此任!”

韦韬世说道:“不过,克明兄以为何人可任军师?”

杜如晦不假思索的说道:“张金树可当此任!”

战火再燃,烽烟再起,双方交战数月,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夏季。

军中大帐之内,军议开始。

秦琼如今作为住手,开始发表观点。

他说道:“平冈独木难支,无法据守。

自光武皇帝刘秀建武年间以来,众条官道破败断绝已久,只剩下唯一一条路。

昨日探报,小王莫贺延派遣重兵扼守要,今番兵发柳城,恐怕势比登天!”

早些年前,原北平郡治在平岗县,可从卢龙塞直通柳城。

在李开道接手幽州的时候,北平郡郡治就迁移了。

张金树极其熟悉幽州地理,听闻秦琼所言,接着说道:

“秦大都督所言也不见得,如今正值雨季,纵使莫贺延不占据要道,那条道路也走不通。”

众将不解,看向韦韬世。

韦韬世看了一眼张金树接着说道:“但凡雨季此处便常常积水,浅处不能通行车马,深处又载不动船只。”

程咬金脾气急,不耐烦的说道:“那咱们就干瞪眼吗?”

张金树一摆手,侃侃而谈献上一计:

“非也,大道不通,自有小路可行。

如今莫贺弗病故,莫贺延继任,而其不能服众,各部小王皆各自为战。

那莫贺延兵锋甚猛,正要兵进无终,算算行程恐怕今时正在徐无山中。

趁他进不能进,退不得退之机。

我军悄然出卢龙塞越过白檀险要,绕道莫贺延背后,兵驻徐无山下。

而后配合无终兵力,前后夹击莫贺延,到时莫贺延必败无疑。”

韦韬世击节称赞:“先生高才,就依此计而行。”

军议完毕,韦韬世即刻命人放出风去:

“正值夏季酷暑难当,且道路不通,姑且等到秋冬两季再行进军。”

并且在唯一的官道上树立起木牌,奚族斥候巡视此处,摘下牌匾带回了柳城。

如今柳城由俟斤执掌,又有曹敢、曹先兄弟二人从旁襄助,可谓如日中天。

他早就想铲除莫贺延,好接大魁头之位。

待见到此牌匾之时,便向曹敢问计:“将军自小在汉邦成长,依将军之见,此事可是韦韬世之计焉?”

“多日前,就听得细作来报,说韦韬世下令军队休整,如今看来此言非虚。想必是那小白脸无计可施了吧。”曹敢言道。

曹敢哪里有什么真知灼见?

一个莽夫罢了,岂会看穿韦韬世的意图?

乌延听罢,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遂言道:

“既然如此,那莫贺延此次出征,岂不是天助我也?

咱们只要扼守柳城,让那莫贺延自生自灭即可。今夜十分,便可起事,将军意下如何?”

“末将等为大魁头马首是瞻。”曹家兄弟急忙附和道。

可二人此时心中也是另有打算,只要一步步瓦解掉奚族内部。

到时候控制整个奚族所部,而后带领人马再次杀回幽州,重掌幽州大权。

奚族人内忧外患,岂能不灭?

莫贺延此时正带领军队穿行徐无山中,他万万也想不到,自家后院起火。

山路难行,又多猛兽毒虫,整个队伍行军极其不便,只能走走停停,行军速度异常缓慢。

而韦韬世跟张金树兵分两路,韦韬世带秦琼前往无终,以拒莫贺延。

张金树带领裴行俨一行人马走小路绕过各方险要,来至莫贺延后方徐无山脚下,断其退路。

历经数日艰辛,莫贺延所部终于出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狂喜,莫贺延即刻下令三军休整,准备来日兵进无终。

依山安营扎寨之后,莫贺延刚刚吃饱喝足昏昏沉沉准备睡去。

就听营外号角声悠扬,紧接着一名亲兵闯进大营,神色慌张的说道:“魁头,秦琼……秦琼营外叫阵!”

魁头莫贺延岂是凡夫俗子?自然处变不惊。

他狠狠的握拳捶向桌案,谩骂道:“韦略小儿,秦琼匹夫,欺本王太甚。来人,披甲抬刀,准备应战。”

章节目录 第239章 秦琼征鲜卑(二) 金鼓齐鸣,号角声阵阵,响彻天地。两军摆开阵仗,各自呐喊助威。

但见秦琼持槊立马,身背后绛州兵赫然是陌刀林立,寒光烁烁,这些陌刀是特地为对付奚族骑兵所制。

秦琼也是驳斥韦韬世放弃了陌刀骑兵的想法,现在呈现在眼前的皆是步军。

毕竟手下军卒不可能都像阚棱、王雄诞一般刀法精湛,骑在马背之上,这刀的长度实在是太容易误伤友军了。

秦琼金盔金甲,大红披风飘散开来。

手持六通大宝槊,背后插着双锏,座下黄骠透骨龙,唏律律一声嘶鸣,宛若龙吟虎啸。

秦琼提刀打马,来到阵中,抬手点指对面莫贺延,厉声喝到:

“那名叫莫贺延的蛮子,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再看莫贺延面目狰狞,披头散发,身高丈二,猿臂狼腰。

额头上扎着白狼尾的毡帽,身披白狼裘大氅,内衬护心甲胄,下摆罩着狼皮裙。

手持狼牙大刀,刀背形如狼牙,直而不曲。

坐骑乃是鲜卑无双的神驹,叫做:忽雷驳。

周身毛色乌黑,夹杂星星点点的杂乱的斑点,宛若豹纹。昂首嘶鸣,好似豹吼,声如雷动。

如那气势堪堪追得上故去的乌骓马韦玄夜,自然也是万中无一的宝马良骥。

莫贺延心中窝火,自然是从骨子里发狠,也不跟秦琼废话。

抄起掌中狼牙刀就冲向了秦琼,借着忽雷驳神速,疾风迅雷之间就来至秦琼面前。

他刀法纯熟,毫不拖泥带水,劈、扎、撩、绞使得是面面俱到。

秦琼也不甘示弱,他也是马战宗师级别的人物。

岚城王府中论骑战,有五大骁骑将。

首当其冲的便是尉迟恭,接下来按排名就是罗成、秦琼、李靖、程咬金。

骑战,莫贺延岂能占得便宜?

秦琼提槊也是基础的防守招式,格、拦、推、架,如臂指使,一时间莫贺延的攻势迎刃而解。

就这么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秦琼也不主动反击,频频防守,为的就是让莫贺延心中急躁。

莫贺延使尽浑身解数,刀刀发狠,招招致命,却怎地也拿不下秦琼,如此正中下怀。

他岂知秦琼心中算计?

秦琼虚晃一槊,佯装诈败,拔马就跑,莫贺延见秦琼败势已显,心中大喜过望,面带冷笑,催马追赶。

心中暗道:秦琼啊秦琼,不想你也有今日,待我斩了你,以壮声势。

秦琼见莫贺延追来,生怕马蹄飞快,把莫贺延远远甩在身后,遂俯下身子,轻拍黄骠透骨龙的马脖子,有意让黄骠透骨龙慢些。

毕竟宝马良驹,通灵通意,但见黄骠透骨龙载着秦琼,时快时慢,莫贺延每每追上,就又被甩掉。

眼看莫贺延就要出刀,不想秦琼突然加速,一刀斩空。

这来来回回一顿折腾,不但莫贺延心中火急火燎,恶气难消。

连那忽雷驳也连连打着响鼻,不停嘶鸣,觉得被戏耍了一样。

就这么两人两马,你追我赶多个时辰,一直从山下,追到了徐无山上。

秦琼有意想用杀手锏,可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因此,也就一直僵持着。

说到杀手锏,又叫撒手锏,与拖刀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而提及拖刀计,不得不提关羽关云长。

盖因这是他的绝技,三国小说中也就记载了他总共用过一招半。

一次是古城会力斩蔡阳,那半次是取长沙战老黄忠。

说半招的原因是黄忠举刀招架,他座下战马老迈,吃不住关羽力道,率先卧槽。

这一卧槽,反倒救了黄忠一命,所以就算半招。

而拖刀计只是一种马战技巧,任哪个战将都会使,只是关羽用的炉火纯青,所以才会说是关羽的独门绝学。

拖刀计实乃佯装拖刀败走,做出连刀都提不动的样子引敌将来追。

敌将此时肯定是喜出望外,以为胜券在握,致使其掉以轻心。

等到敌将追到身后趁敌不备之际,忽然回身以自身为轴,挥舞刀做圆周运动的横劈。

由下往上劈在拖刀计中也有,但是很少,因为成功几率很小。

大多数拖刀计都是横劈,因为武将都是骑在马上,根本无法闪躲。

唯一的方法就是用手中的兵器格挡,但是结果只有两种:

一是连人带武器被砍成两截;

二是武器成功招架,但是身体会从马背上摔落。

所以这拖刀计成功的要素促成很难,最关键的便是诈败要以假乱真,其次是要抓住准确的时机攻其不备。

可一旦中计,大罗金仙难救,这一刀过来定会身首异处。

撒手锏亦是如此,抓住契机,使出浑身之力,挥手就是飞出一锏正中面门,必然当场毙命。

秦琼现在就是没有好的契机,才会僵持这么久。

就在秦琼也急躁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前方有处断崖,顿时心中便有了定计。

再次躲过莫贺延的猛攻,就往悬崖而去。

莫贺延一见秦琼往悬崖而去,不由得心中更加坚定斩杀秦琼的信念,立即跃马而追。

说时迟,那时快。

须臾之间,莫贺延就追上了秦琼。

眼看秦琼就要到了悬崖边缘,莫贺延心中一阵激动,心道秦琼是必死无疑。

遂举起手中狼牙大刀就准备刀劈秦琼于断崖之前。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秦琼突然悬崖勒马。

紧接着一带马缰,黄标透骨龙骤然一转身,唏律律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再看秦琼手中锏柄紧攥,用力一抖手,脱手而出,朝着莫贺延就飞了过去。

撒手锏的奥义,便在这一“抖手”上,看似容易,实在练成太难了,用的是所谓的暗劲。

鎏金锏锋被柳铨改铸,极为凌厉,刺穿空气,带着罡风就朝莫贺延胸前而来。

莫贺延此时正高举双臂,要力劈秦琼,再想收住招式,自是为时已晚。

但听得“噗呲”一声,鎏金锏穿胸而过。

莫贺延两眼布满血丝,双目圆睁带着不甘的眼神瞪着秦琼,秦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那意思是看谁笑到了最后。

章节目录 第240章 秦琼征鲜卑(三) 而后秦琼来到切近,攥紧锏柄,狠狠一转,将锏抽出莫贺延胸口。

紧接着鲜血迸溅,血光溅了秦琼一脸。

莫贺延手中狼牙刀“哐啷”一声,掉落地面,激起阵阵尘埃。

自己看着自己被刺了个透心凉,口吐鲜血,仰面朝天的往后倒了下去,跌落马背。

那忽雷驳见主人骤然倒地,嘶鸣一声,就要飞奔逃走。

秦琼见状,不由得骂了一声:“好畜生,哪里走?”

说完,轻夹马腹,黄骠透骨龙往前一跃,便追上了它。

二马并辔,但见秦琼一伸手便抓住忽雷驳的马缰,口中说了一声“来”。

一翻身便骑在了忽雷驳的马背上,忽雷驳才脱束缚,岂会再次乖乖束手就擒?

四蹄来回踢腾,左右盘桓,想把秦琼摔落马背,秦琼一见忽雷驳难驯。

心中起了争胜之心,再次骂道:“畜生,还治不得你了?”

双腿一用力,夹住马腹,双臂一抬,手里攥紧马缰,与忽雷驳较力起来。

毕竟是神驹,秦琼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驯服了忽雷驳,心情大好。

翻身下马,牵着忽雷驳来到黄骠透骨龙跟前,将马缰栓在马鞍之上,又去割下莫贺延首级,挂在得胜钩之上,凯旋归营。

双方主将厮杀没了踪影,可军卒们也不敢弱势,相互呐喊,一声高过一声,一阵强过一阵,那一方也不愿意堕了士气。

正在此时,但见秦琼跃马而来,渐渐映入眼帘。

众人看得真切,那忽雷驳被栓在了黄骠透骨龙后面,再看秦琼马鞍之上挂着的首级,正是魁头莫贺延。

这一下可喜坏了绛州军卒们,军阵之中喝彩呐喊之声直冲斗牛,响彻云霄:

“大都督威武!大都督威武!”

相比之下,这些奚族骑兵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满脸的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如何,现在主将都被人家枭首,还跟人家叫个什么劲?

不等秦琼回归本阵,自有亲兵禀报张金树。

张金树仰天大笑,赞道:“王爷言道,秦叔宝当世勇将,果然名不虚传!慕容攸何在?”

慕容攸也是满脸喜悦,出列应命:“下官在,请先生吩咐。”

“秦大都督不通鲜卑奚族语言,速速去阵前收拢奚族骑兵。”张金树下令道。

慕容攸恭声应诺,转身出了大营。

按下张金树如何继续筹谋不表,却说阵前的秦琼。

秦琼调兵遣将把白狼突骑一一俘虏,找了一个统领模样的人询问,可那人不通汉语,把秦琼弄的哭笑不得。

还好慕容攸及时赶到,说服了这五百奚族骑兵。

张金树见秦琼大胜而归,即刻摆下庆功宴为秦琼所部接风洗尘。

又让慕容攸辛苦一趟,去徐无山中见韦韬世,那莫贺延的大营就在徐无山中,唯有慕容攸前去游说降卒,方能成事。

韦韬世已经袭击了莫贺延在徐无山中的大营,这里的鲜卑奚族兵虽然骁勇,但岂是岚城卫的对手?

再韦韬世杀了一个又一个的将领之后,他们最终服软。

又有慕容攸从中调停,最终徐无山一役,才算大获全胜。

此战缴获辎重马匹无数,降卒三万,张金树见大局已定,也准备返回无终县了。

莫贺延阵亡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鲜卑奚族。

作为第一勇士的莫贺延竟然死了,这让所有奚族人意料之外。

鲜卑奚族至此群龙无首,犹如一盘散沙。

奚族新魁头莫贺续获得消息悲痛欲绝。

不光因为莫贺延是他的兄长,更重要的是支撑鲜卑奚族人的精神支柱就此坍塌。

奚族旧部依旧是臣服于莫贺续的,而俟斤已然自立为魁头,势要将这些人赶尽杀绝。

莫贺续虽然年幼,但自幼受到隋唐文化的熏陶,深知若想活命只能向大唐投降,可眼下被软禁在柳城自是无法脱身。

俟斤不杀莫贺续的原因,正是莫贺续没有说出莫贺弗埋藏宝藏的下落,这批宝藏就是莫贺弗多年劫掠所得。

莫贺续聪明,他明白只要说出来,自己必死无疑。

韦韬世携大捷之士气,由张金树带领穿越各处险要绝境再次兵临城下,此次出征几乎幽州精锐尽出。

柳城之下,安营扎寨百十余里,声势浩大。

曹敢、曹先几次要点兵出阵,都被俟斤拦下,生怕自己手下唯一有点能耐的大将、谋士出什么意外。

乌桓小王遮楼一心要投降韦韬世,只因韦韬世暗中遣人许下成就他魁头的条件。

遮楼前去白山游说各部鲜卑大人,白山中自然都是老土着,而遮楼的老部落自然是支持自己的王。

其余反抗的下场自然可想而知,都被遮楼心狠手辣的除掉。

柳城如今已经是独木难支,曹敢、曹先两兄弟不知所踪。

俟斤觉得天都塌了,心心念念成为了鲜卑的大魁头,在他心里已然是最高理想。

可如今人心惶惶,手下诸部小王皆言降了韦韬世,他也下定决心准备投降。

所谓天不遂人愿,正应在俟斤身上。

就在当俟斤释放莫贺续的当天,遮楼率领各部奚族小王顿时倒戈,将其乱刃分尸,重新投在莫贺续部下。

莫贺续亲自迎接遮楼所部进城。

遮楼进城之后,即刻通知韦韬世大事已定,韦韬世收到消息亲至柳城,也带来了早就准备好的大唐皇帝敕诏。

诏书中依旧采取韦韬世“以夷制夷”的决策。

授意由莫贺续为奚王,张金树为丞相,遮楼为大将军,国治柳城,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而奚族兵权自有虎符调度,虎符一分为二,遮楼、张金树各自掌管。

韦韬世此举也是进一步的让张金树监视遮楼,以免遮楼滋生野心。

虽然韦韬世答应遮楼为王的诺言没有实现,但遮楼如今也是奚族头一号人物。

这新王莫贺续崇尚儒家文化,整日里研究儒家经典,哪里会管理族人。

如此都便宜了遮楼,他整日里打理奚族各部事宜,忙的不亦乐乎。

鲜卑奚族大定,整个河北道方显一片祥和。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李渊的心腹大患 韦韬世跟杜如晦再次站上了城楼,看着城中来来回回,川流不息的百姓。

遂即感慨道:“河北大治,多亏了克明兄的辛劳!

韬世,铭感五内,兄长且受我一拜。

让克明兄屈身我帐下主薄实在委屈。”

杜如晦赶紧搀起韦韬世,言道:

“王爷何出此言?为王爷效力,谈不上辛劳。

倒是王爷要多给王府中去书信,前日里王妃娘娘来了书信,再次询问王爷境况,王爷还需早些回信。”

韦韬世一拍脑门,说道:“孤倒真给忘了!”

毕竟杜如晦毕竟是杜槿的大哥,又是自幼看着她长大,自然会替妹妹操心。

半月后,河北道一切妥当。

杜如晦检校河北道安抚大使一职,罗成拜为行军大总管,其他官员各司其职。

韦韬世则返回了信都行宫,清闲自在了多日。

连闇月司阁的密报都懒得看,真的成了甩手掌柜。

这一天,韦韬世陪诸妻游玩,经过书房。

柳桃笑明知故问道:“王爷这书房夜里可热闹着呢!这些不速之客是何方神圣?”

梁谧也是不耐烦说道:

“就是,我夜里追过几次,可这些人高来高去,飞檐走壁,总是不见踪影。这几夜我都没睡好呢!”

二女说完,众人都看着韦韬世。

韦韬世干笑着:“哈……哈哈。他们都是孤……江湖中的朋友,自由惯了,无拘无束的……”

唐小鸾颇有些不自然,也不说话。

因为她已经成为了闇月司右司主,与左司主张出尘配合默契。

不光如此,唐无妄等一众唐门弟子,尽数归入闇月司,负责李建成处的情报消息。

杜槿见韦韬世的窘相,急忙打圆场:“妹妹们,随我去花苑吧!让王爷看看书房可曾遭窃。”

王妃发话了,众女只好跟着她离去了。

韦韬世长舒一口气,慌忙返回书房之内。

先拿起闇月司一个个密封的竹筒,拆开之后,一一观看。

里面都是各方势力的情报,诸如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赵王李玄霸、齐王李元吉以及朝中文武等等。

逐个看过之后,并没有什么新发现,这才放心。

再看各州郡地方的竹筒,这里面都是韦韬世麾下各个地方官员的行为举止。

悉数观看之后,韦韬世点点头,还算满意。

翌日,李渊圣旨又到,催促韦韬世对高句丽用兵。

来颁布圣旨的钦差,正是徐世积。

韦韬世盛情设宴,并邀请房玄龄与秦琼、罗成、程咬金三位瓦岗旧相识前来作陪。

徐世积以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提调辽东兵马,听候岚城王韦韬世调遣。

酒席宴间,徐世积丝毫不避讳的说道:

“太子殿下在圣上驾前举荐了薛万彻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看来此战意欲争功!还请岚城王有个准备。”

徐世积现在虽然是李渊的爱将,但他却十分看好李世民。他看待韦韬世,自然是当作自己人。

韦韬世借着酒意说道:“秦王殿下可有安排?”

徐世积又道:“当然,秦王殿下举荐了天策府车骑将军张亮为沧海道行军大总管,圣上也应允了。”

韦韬世沉思片刻,问房玄龄道:“玄龄先生,你怎么看?”

房玄龄笑了笑说道:“哈,不管是哪一路的行军总管,不还是都要听从您的调遣吗?”

韦韬世闻言,自是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意思很明显,李世民可看着呢,你韦韬世这一次到底向着东宫,还是天策府?

而此战李渊投入之大,也是前所未有。

究其原因就是韦韬世派遣了李靖、苏定方牢牢的牵制住了突厥,而且人力、物力、财力还都不用李渊开销。

故而,此战大唐征讨高句丽绝不可能失败。

李建成、李世民心里都很清楚,这是必胜之战,自然要瓜分胜利的果实。

战略部署上,针对一下薛万彻。

比如,让薛万彻统管辎重,任命成粮草总提调大使,也是韦韬世一句话的事儿。

这样,薛万彻哪里还有战功?自然无法彰显李建成的用人之道。

然则,韦韬世可不会轻易的表态,还是那句话,要以李渊为服务对象。

他收敛笑容,郑重其事地说道:“此番乃开国以来头一遭大战,圣上格外看重!”

而后又顿了顿,插手朝京师长安的方向施礼。而后斩钉截铁道:“孤,只按圣上敕令行事!”

再看韦韬世端起酒来,一饮而尽,表情又恢复到皮笑肉不笑的状态。

他方才话音不高也不低,却格外的有威严。

房玄龄、徐世积对视之后,自然也是无言以对。

毕竟,现在的韦韬世可是天节上将!

是大唐朝中唯一能跟太子、秦王两大势力分庭抗礼之人!

再有,韦韬世就算真心要辅佐李世民,也要暗中行事。

如今朝野之内,太子、秦王两党确实有些急功近利,表现得太过明显。

李渊让薛万彻、张亮各自代表李建成、李世民,不也正是想看看韦韬世到底要支持谁?

别看韦韬世密信李渊,说什么立长不立幼。李渊难道会相信?

当年柳家山庄的兵器暗中支持秦王府,李渊早就查明白了。

而后,韦韬世丁忧期间,又跟李建成来往密切。

这一切的一切,李渊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总之,在李渊心中对韦韬世的疑心最大。

李渊会让韦韬世替大唐彻底清除内忧外患之后,再行罢免其兵权,甚至将其杀死。

这才是帝王之术!

韦韬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心中顿时产生了厌烦。故而言说自己不胜酒力,率先离席。

宴会,自然是不欢而散。

韦韬世径直去找了柳桃笑,要谈一谈心。

柳桃笑跟韦韬世那是心有灵犀,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韦韬世“肚里的蛔虫儿”。

二人一相见,柳桃笑便率先开口了:“现在的形势是,你支持谁,谁就是太子!由不得他李渊。

可,你要谁都不支持呢?!你这岚城王手握雄兵,又占着两河之地。

你啊,就是李渊的心头之患。”

说完,柳桃笑给韦韬世开始按摩肩膀。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饕餮鼎再次进化 韦韬世与柳桃笑遁入饕餮鼎中,开始攀谈。

进了鼎内,无论说什么,外界都听不到。

韦韬世无比的放松,而后笑道:“哈,自从来到隋唐,还是跟你说话不费劲!”

柳桃笑此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玄武门之变若是不发生呢?”

韦韬世闻言,心中悸动不安,但还是坚信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不可能,没有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怎么登基?!”

柳桃笑自信言道:“没有什么不可能!

你、我本就是‘不可能’之人,而饕餮鼎又是‘不可能’之物。不都活生生的存在吗?”

韦韬世听后,不得不承认柳桃笑的话。

眼下,唯一知道的是柳桃笑来自饕餮鼎内,饕餮鼎算是跟自己同根同源。

而“重生”这种玄之又玄的事件,更是无法解释。

柳桃笑看着韦韬世陷入沉思,便问道:“为什么非要辅佐李世民?”

而后,凭空一摊手,那枚被韦韬世雪藏的玉玺,赫然悬浮于掌中。

一语惊醒梦中人!韦韬世看着玉玺,再一次怦然心动。

初得玉玺之时,他生怕自己追寻权力的欲望从而被冲昏了头脑,故而沉下心来,把玉玺藏在饕餮鼎最深处。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韦韬世是大唐的岚城王!实力与野心现在是相配的。

当年那颗野心的种子,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可韦韬世扪心自问地说道:“我啊,还真不想当什么皇帝,太累!”

柳桃笑摇摇头,说道:“嗯,就算如此。但你也要保全自己吧?”

韦韬世深以为然的点头道:“不错,一旦交了兵权,恐怕连个逍遥王爷也做不成!”

说完,韦韬世走到了饕餮鼎旁,看着这些年衍生的反馈物品。

韦韬世已然不记得上一次入饕餮鼎是什么时候了。

他要看看有什么能保全自己的东西。此时的物品清单,已经琳琅满目了。

韦韬世浏览着物品,而后将美食类的统统取出,交给了柳桃笑。

接着问道:“小妖女,你一直都没回来过吗?”

但凡柳桃笑吃过的美食,都会完美的烹饪出来。

可有一个负面效果,那就是她吃过的美食,再吃的时候,就会失去美味带来的满足欲。

这也不算过分,毕竟是饕餮体质。

今天,柳桃笑算是开了荤了。

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呜咽着说道:

“哼,回来……回来干嘛?我又取不出……物品。”

韦韬世看着柳桃笑“现了原形”,颇为感慨的笑了。

因为上一次看她这么吃东西,已经是十年前了。

想到这里,韦韬世又问道:“怎么我觉得你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呢?”

柳桃笑一抹嘴,像个怨妇般的说道:“什么意思?十年就嫌弃我了?”

韦韬世摇摇头,正色说道:“不是,我是说你的容貌!”

柳桃笑懒得搭理他,没好气的说道:“你天天妖女长,妖女短的这么喊,你说为什么?”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说的也是,你吃你的,我再看看。”

柳桃笑此时说道:“别说我了,你不也是一样?十年容颜不老。”

韦韬世心中“咯噔”一下,喜道:“我能跟你一样长生不老?”

柳桃笑一阵摇头,解释道:“不不不,不是你跟我一样,而是我跟你一样,你呢,又跟鼎一样。”

韦韬世激动道:“长生不老吗?”

柳桃笑很淡然,说道:“这么说吧,除非有人能把鼎抢走,否则,你且不老不死呢!”

韦韬世慌了,又问道:“抢走?怎么抢?”

柳桃笑表情故作阴森,说道:“万一来个高深莫测的老道士,拿你的身体炼器?!嘿嘿。”

韦韬世闻言,脸都吓白了,旋即背后冷汗淋漓。

柳桃笑见状,顿时哈哈大笑。

韦韬世这才知道是这小妖女故意而为,白了她一眼,说道:“滚滚滚,你小说看多了吧?”

总之,到底是否不老不死,无从所知,也只能活一天看一天了。

韦韬世费了大功夫翻找物品,想要先跟李世民搞好关系。

毕竟在徐世积的质问下,自己没有表明态度,搞不好李世民会误会自己投靠了李建成。

韦韬世赫然看到一个选项,竟然是套装选项。

点开清单,鼎中系统提示道:

书圣套装(33)

兰亭春落序,泼墨依雪香。

料峭:书圣王羲之书写兰亭序之时所用笔。

落雪:书圣王羲之随身携带之砚。

兰亭序:书圣王羲之手迹。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大幅度提升书法造诣。

韦韬世顿时觉得进入了新世界,高呼道:“小妖女,套装系统怎么回事儿?”

柳桃笑指了指头上的系统提示,说道:“你看看吧!”

韦韬世定睛一看,自然狂喜不已。

原来,这些美食可不白吃,让柳桃笑再一次进化了。

系统提示:鼎灵进化成功。

鼎中反馈物品可合成套装,所合成套装具有属性效果。

是否将余剩反馈物品自动合成套装?

韦韬世笑的合不拢嘴,赶紧说道:“合成!”

吴王套装(55)

艅艎大船锁长江,勇绝之剑谓鱼肠。

扁诸文犀赴黄池,姑苏一败吴国亡。

艅艎:吴王僚所造楼船。

鱼肠:吴王阖闾之剑,赐予专诸刺杀吴王僚。

扁诸:吴王阖闾之剑。

文犀:吴王阖闾之盾。

败姑苏:吴王夫差之矛。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大幅度提升水战、步战、暗杀能力。

获得“强兵兴民”特效,使麾下兵卒士气大涨,并让当地百姓踊跃入伍。

韦韬世看着五件物品悬浮于周围,除了艅艎楼船太大以外,一眼望不到边。

其余四件还都是可以细细端详的。

兴奋感还未消退,系统再次提示:

风流绝代套装(44)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能同世生,但求同归土。

宋玉文选:宋玉所着诗词歌赋。

兰陵面甲:高长恭之面具。

潘安之貌:使用后获得潘岳之面容。

卫玠清谈:使用后获得卫玠之谈吐。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大幅度提升魅力。获得“风靡万千”特效,使女子心生爱慕。

使用方法:装备套装之后,摘下“兰陵面具”。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惊世骇俗的套装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套。

安平君套装(44)

军法以正,实尚奇兵。断轴自免,反闲先行。

髃鸟或觽,五牛扬旌。卒破骑劫,皆复齐城。

铁轊:安平君田单所乘战车。

冬裘:安平君田单“解裘救人”之衣。

火牛:安平君田单所部“火牛阵”之牛。

安平策:安平君田单所着兵书以及治国之道。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大幅度提升兵法、阵法造诣。

获得“爱民如子”特效,使当地民心稳固。

使用方法:穿戴整齐,驾火牛铁轊车在当地巡游。

韦韬世开心抱着柳桃笑原地旋转了起来,这些套装可是实打实的硬货!

将柳桃笑放下之后,她对韦韬世说道:“我对鼎的了解更深了。”

韦韬世问道:“哦?怎么说?”

柳桃笑答道:“简单来说,鼎灵进化,宿主便可以更深一步的了解鼎中情况。”

韦韬世不解,又问道:“上一次知道了你可以化为人形,这一次呢?”

柳桃笑说道:“这一次有点儿无关紧要了,是我的身世。”

韦韬世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柳桃笑说道:“我是你的‘七情六欲’所生,故而得知你心中所想,且能为你排解忧思。”

韦韬世满意的笑道:“哈,这不是挺好的吗?”

柳桃笑摇摇头说道:“可也有弊端,比如,我会主动引导你的一切欲望。”

韦韬世顿时想起了刚才,柳桃笑拿出玉玺来推波助澜自己造反!

韦韬世轻抚她的香肩,说道:“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是我先起了念头,故而你才会从旁怂恿。

往后,我尽量克制自己便是。”

韦韬世想起了魏徵临行时,对自己说的十六字谏言。

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柳桃笑本来有些自责,怕自己成为韦韬世的负担,见韦韬世不往心里去,便也释怀了。

韦韬世又安慰了柳桃笑一番,接着翻找新合成的套装。

蔡大家套装(77)

琴遇知音始可调,卓非善听亦徒劳。

十八拍笳休愤切,须知薄命是佳人。

焦尾:蔡邕火中救桐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

柯亭:蔡邕拆“柯亭”第十六根竹所制之笛,其音色优美。

飞白:蔡邕飞白书手迹。

《熹平石经》:蔡邕历时八年将儒家七经抄刻成石书。

《琴操》:蔡邕编撰,琴曲最为丰富而详尽的专着。

《悲愤诗》:蔡文姬归汉时,所作之诗。

《胡笳十八拍》:蔡文姬归汉时,所作琴曲歌辞。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大幅度提升文学、音律、名望、魅力,小幅度提升书法造诣。

获得“旷古绝才”特效,使周围的人对装备者敬佩不已,有极大几率倾心拜服。

使用方法:谈论儒家经典之后,再抚琴高歌。

韦韬世看过之后,感觉“风流绝代”与“蔡大家”两套装备目前来说用处还不大。

再看看其他未收集完成的套装。

西楚霸王套装(16)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霸王甲:苍夔乌金甲,西楚霸王项羽所穿。

霸王马01

霸王弓01

霸王戟01

霸王戟法01

虞姬之魂01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大幅度提升力量、敏捷;使装备者戟法、射术、骑术暂时发挥到极限。

获得“霸王再临”特效,有很大几率一击必杀;有几率使敌人闻风丧胆。

目前来看,项羽套装是厉害的。

韦韬世看到“虞姬之魂”,便问柳桃笑:“这个魂魄是什么意思?”

柳桃笑如今已经进一步了解饕餮鼎的套装合成功能。

便解释道:“据我所知,鼎里的确不能出活人。

但可以出现魂魄,只要使用,他们就会转世。你再找到出生的婴儿,就行了。”

韦韬世问道:“那这些魂魄怎么获得?”

柳桃笑答道:“明显进化等级不够,我不知道。”

韦韬世无奈,显然,想要收集齐项羽套装,不得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只好再一次查看套装情况。

桓侯套装(13)

丈八蛇矛黑面神,阵中喋血人丧魂。

万军不敌一夫勇,刃上红尘滔滔滚。

桓侯三绝:张飞所创的功法。

桓侯蛇矛01

桓侯披挂01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提升力量。

获得“当阳怒吼”特效,必定使敌人闻风散胆。

见到张飞的套装,韦韬世颇为激动,毕竟是自己成名的绝技。

最重要的原因是,这套只有三件,很好凑齐,而且套装效果也十分实用。

韦韬世选择套装选项里的“三国”,看到了许多名将、名臣的套装。

又选择“已拥有”,然后查看详细选项:

武圣套装(13)

忠义慨然冲宇宙,英雄从此震江山。

独行斩将应无敌,今古留题翰墨间。

冷艳锯(11):武圣关羽之兵器,青龙偃月刀。

赤兔马(01):武圣关羽之坐骑,赤兔胭脂兽。

春秋左传(01):左丘明所着春秋。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提升力量、敏捷、智慧。

获得“忠义千秋”特效,若战胜敌人,必定使敌人归降。

韦韬世频频点头,对柳桃笑说道:“三国系列套装虽然属性加的少,但是都有必成几率。”

柳桃笑则不乐观,说道:“虽然厉害,但这多难收集啊?”

接着往下看,是赵云的套装。

常胜上将套装(03)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龙胆(01):常胜将军赵云之长枪,亮银枪。

龙骑(01):常胜将军赵云之坐骑,赛龙雀。

龙刃(01):常胜将军赵云之佩剑,青釭剑。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提升敏捷、骑术。

获得“一身是胆”特效,深陷重围之时必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韦韬世很失望,这赵云的套装是一件都没有。

可他还是要把五虎将的套装看完,接着是马超、黄忠二人的套装。

韦韬世发现系统设定,三国武将系列套装都是三件套,并且都有必定触发的特效。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给李世民的大礼 韦韬世先看“已拥有”一件装备的黄忠套。

刚侯套装(13)

苍头临大敌,皓首逞神威。

力趁雕弓发,风迎雪刃挥。

刚侯神弓(11):老将黄忠之弓。(套装适用性:可与李广之弓共享)

刚侯宝刀(01):老将黄忠之刀,赤血。

刚侯披挂(01):老将黄忠之盔甲,乃昭烈皇帝刘备所赐。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提升力量、敏捷、射术。

获得“百步穿杨”特效,敌人被弓瞄准之后,必定一箭射死。

韦韬世惊呼道:“一箭一个,这是狙击手吗?!”

柳桃笑则嘲讽他说道:“你会射箭吗?”

韦韬世失落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唉,可惜了。”

柳桃笑指了指马超套装说道:“这一套适合你统率骑兵。”

韦韬世点开了马超套装选项:

神威天将套装(03)

西州马孟起,名誉震关中。

信布齐夸勇,关张可并雄。

虎威(01):锦马超之长枪,湛金枪。

虎骑(01):锦马超之坐骑,里飞沙。

虎胄(01):锦马超之盔甲,锦狮绣。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提升敏捷、骑术、骑兵统驭。

获得“威武锦绣”特效,发起骑兵冲锋时,必定使敌人败逃。

韦韬世点点头,又找到了吕布的套装。

天下无双套装(03)

千军万马一将在,探囊取物有何难?

良驹赤兔添虎翼,方天画戟丧敌胆。

无双戟:吕布之兵器,方天画戟。(套装适用性:可与霸王戟共享)

无双驹:吕布之坐骑,赤兔胭脂兽。(套装适用性:可与关羽之赤兔马共享)

无双铠:吕布之盔甲,兽面吞头。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提升力量、敏捷、骑术。

获得“鬼神乱舞”特效,斗将之时必定胜利;若遇多数敌将围攻,不会落败,必定战平。

韦韬世恍然大悟,原来套装还有适用性,可以共享。

再找到了李广套装,查看:

飞将套装(12)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飞将弓:李广之弓。(适用性:可与黄忠之弓共享)

飞将剑:李广之剑,汉制式斩马大剑。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大幅度提升射术,暂时将射术提升至极限。

获得“龙城飞将”特效,对抗外族时大几率一击必杀,若未能杀死,战胜之后大几率使其归降。

韦韬世看到这里,算是基本明白套装的性质了。

又看了其他的适应性套装,比如孔子套。

圣人套装(12)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论语》:圣人孔夫子所着经典。(套装适应性:可与颜回共享)

辒辌文宝车:圣人孔夫子之座驾,曾乘其周游列国,宣教教化。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大幅度提升智慧、文学;并可教化众生,使任何人拜装备者为师。

获得“至圣先师”特效,教育弟子时有大几率使其瞬间学会所授之艺。

韦韬世大赞道:“这圣人套装果然厉害!”

看了文臣套装,那就不得不看诸葛亮。

卧龙贤相套装(03)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卧龙扇:诸葛孔明之羽毛扇。

卧龙氅:诸葛孔明之衣冠。

八阵图:诸葛孔明所创之阵法。

套装效果:可使装备者提升智慧、政治、兵法。

获得“功盖三国”特效,使用治国之策时必定成功。

诸葛亮套装自然也是名不虚传!

可韦韬世明白这些套装固然厉害,但需要长久的收集,而收集的关键就是累积贪食度。

可毕竟是随机反馈物品,想要集齐套装,谈何容易?

他见这些套装无穷无尽,便关闭了套装选项。

柳桃笑此时言道:“这些套装最近能派上用场的,就是吴王套装了,毕竟要打高句丽、百济、新罗,都要水战。”

韦韬世深以为然,而后问道:“你说,把书圣套装送给李世民,怎么样?”

据闇月司消息,李世民对王羲之的书法可谓到了痴迷的程度。

韦韬世一旦将这书圣套装送去,李世民必定欣喜若狂。

柳桃笑点点头道:“倒也可行,不过太过浪费了。依我看,还是先给他单独一个《兰亭序》。”

韦韬世言道:“对,细水长流,笔、砚可以分别给。”

柳桃笑说道:“这些东西对于你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也是旷世稀有之物件。一次性送出去三件,难免李世民起疑。”

夫妻二人决定后,出了饕餮鼎,便歇息了。

翌日,房玄龄也要回长安向李世民复命了。

临行前,韦韬世便拿出了《兰亭序》交给房玄龄。

并嘱咐道:“久闻秦王酷爱王右军之书法,此《兰亭序》乃其手稿,请务必转交秦王!”

房玄龄何等聪明?闻言便知韦韬世还是心向李世民的。

旋即点头说道:“请岚城王放心,下官必定将此墨宝呈于秦王所知。”

二人来言去语。便知对方心中所想,故而默契的相视点头。

如此,房玄龄便返回长安了。

一路无书,房玄龄到了长安,径直入了天策府,去见秦王李世民。

天策府内秦王殿,李世民正襟危坐,正与群臣议事。

只见他面容清癯冷峻,双目深湛,鼻隆而直,唇上连髭微翘,不怒自威。

他头戴黑介帻,身穿便服,丝毫不显一个王者的雍容华贵,但骨子里确实无法掩盖的帝王气息。

薛收此时进殿,喜道:“秦王、秦王,玄龄回来了,现在正在府门外求见。”

李世民摇头笑道:“这个房玄龄,还是如此在意繁文缛节,快叫他进来!”

少时,房玄龄入殿觐见,行礼之后,便说道:“秦王,岚城王有大礼奉上!”

李世民点点头问道:“哦?韬世王弟曾向父王进献‘醒酒毡’,不想竟然还有宝物?”

房玄龄又道:“比起‘醒酒毡’,此物固然不及。可对秦王来说,这可是无上至宝呀!”

李世民问道:“呈来孤看!”

当李世民看到《兰亭序》时,本以为是临摹品,细细端详之后,双手便激动的颤抖起来。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天策府鉴兰亭序 这《兰亭序》毕竟是王羲之真迹,全篇二十一个“之”字,字字不同,被视为神来之笔。

而李世民所书《晋祠铭》中的“之”字多达三十九个,亦是各有姿态、绝无雷同。

且多数与《兰亭序》中“之”字如出一辙,可见李世民对王羲之书法揣摩之细。

如今货真价实的《兰亭序》他焉能不识?

李世民的书法造诣虽然不敢说登峰造极,但也称得上是无人可及。

他自己临摹的字迹已经和王羲之真迹非常相似!

所谓:“观其用笔精工,法度粹美,杂之‘二王’帖中不能辨也。”

要说李世民一心学王羲之的最大收获,并不是最后写出的字能够以假乱真,混进“二王”帖中几乎不能分辨。

而是首创行书入碑,留名书法史!

李世民拿着《兰亭序》对群臣说道:“知我者,岚城王也!”

而后对欧阳询说道:“信本公(欧阳询字信本),你且上眼!”

六十多的欧阳询为弘文馆大学士、青银光禄大夫,乃是大唐书法界的巨擘。

他颤颤巍巍的接过《兰亭序》端详之后,顿时老泪纵横。

“不想老臣这残生……还有幸能见王右军之真迹,死而……死而无憾呐!这……这都托了岚城王的福!”

李世民的意思很明显,是让欧阳询鉴定《兰亭序》的真伪。

可欧阳询不以为然,就算是真迹也不打算说,因为有专门为李世民鉴定书法的人。

老成持重的欧阳询,已然失态,就不能再抢了别人的风头。

只见欧阳询左顾右盼,寻找褚遂良,呼唤道:“登善(褚遂良表字),登善啊!”

三十岁的褚遂良正值当年,风华正茂,书法师出虞世南,因擅长鉴别书法真伪,后为李世民鉴别王羲之的各种法帖。

褚遂良出列,先拜李世民,又给欧阳询施礼:“老大人,小子在此!”

说完,搀扶着欧阳询。

欧阳询递给褚遂良《兰亭序》,说道:“这,本是你的专长,老夫老迈昏聩,免得看走眼,误了秦王雅兴,你且上眼吧。”

褚遂良恭敬接过,并未鉴别,只是对李世民说道:

“秦王,师尊他老人家正在岚城王麾下任职,想必此墨宝定是真迹无疑!”

褚遂良此言也是“甩锅”。一句话,就把锅甩给了虞世南。

当然,褚遂良察言观色半天,就凭欧阳询无比激动,老泪纵横来看,此必为真迹无疑。

但他深知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反正就算是假的,也要说是真的!

万一,这《兰亭序》并非真迹,首先就会影响李世民与韦韬世的关系。

其次,褚遂良此举也算尊师重道。

他以为虞世南一定看过这《兰亭序》了,若不是真迹,自己鉴定出来,不是打了老师的脸?

老师没鉴定的出来,作为学生自然不能去鉴定。

总之,真真假假都不是他褚遂良能说出口的,全凭李世民自己权衡。

李世民也明白,当着天策府一众文武,这二人绝不会轻易下定论。

李世民虽然知道这是真迹,但还是不放心。

他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原则,散了议之后,还是把褚遂良留了下来。

李世民依旧喜笑颜开的看着《兰亭序》,而后命人给褚遂良看座。

再把《兰亭序》递给了他,又朗声问道:“登善,此时只有你我二人,便可如实道来了吧?”

褚遂良插手应命,接过《兰亭序》开始鉴别。

少时,便恭敬呈上,说道:“秦王,此乃真迹无疑!”

李世民拿过来,笑道:“哈哈,岚城王毕竟与孤郎舅之亲,定是不会骗孤!”

可不是,如今李世民与韦韬世二人的郎舅关系可是再正宗不过了!

李世民娶了韦韬世的大姐,郧国夫人韦珪。

韦韬世娶了李世民的五妹,桂阳公主李秀襄。

这次韦韬世送来《兰亭序》,不光是想要交好李世民,更重要的是想让李世民对自己的姐姐好一些。

果不其然,李世民径直去找韦珪。

寝殿之外,不见李世民其人,只闻其声:“泽儿!泽儿!”

韦珪携众宫女出迎:“臣妾参见秦王!”

李世民一把搀住了韦珪,笑道:“泽儿,你可是有个好弟弟呐!”

韦珪笑颜如花,言道:“王爷说的哪里话?他不也是你的弟弟?”

李世民连连点头道:“然也,然也!他也是孤的好王弟!”

韦珪又问道:“韬世他一向都能讨人欢心,上次送来的象牙麻将,可是让王妃与臣妾一直赞不绝口呢。”

李世民也知道韦珪写的一手好文章,书法造诣也是不低。

便拿出《兰亭序》说道:“你且看看,这可是王右军的真迹!”

韦珪接过,端详之后,大赞道:“果真是书圣神韵!”

李世民颇为炫耀的说道:“哈哈,这往后,天下士子岂不是要把文学馆的门槛踏破了?!”

不得不说,李世民深谋远虑。

他寻找《兰亭序》真迹久矣,就是为了彰显自己酷爱文学。

又在天策府开设了文学馆,广招天下名士,以表现自己礼贤下士。

如今有了《兰亭序》作为诱饵,何愁钓不到锦鲤?

韦珪趁机说道:“似玉这孩子也叫你这么久了父王,可她却没名没分的。

王兄家的长歌都封永宁公主多少年了?”

李长歌是李建成的长女,深得李渊宠爱,被封为永宁公主。

李世民听后,便道:“却是孤疏忽了似玉,明日便请奏父皇。”

李似玉一十二岁,也是不好红装爱武装。深得平阳公主李秀宁的喜爱,时常与其演武。

李渊呢,看到李似玉就看到了小时候的李秀宁,故而也是爱屋及乌。

适逢李世民与李秀宁请安,说起了册封之事。

李渊丝毫没有犹豫,当即便答应下来,封为定襄县主。

韦珪将此事写信告诉了韦韬世。

韦韬世听后,便选了一柄杜槿亲手锻造的陌刀,名曰“栖霜浸雪”,派人送往长安。

李似玉自从封了定襄县主,可算是直起了腰杆,天天带着平阳公主府的女卫们驰骋在长安各坊。

章节目录 第246章 艅艎楼船初试航 李渊一道圣旨下在韦韬世处,再一次封其为平高大元帅,作为征讨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的主帅。

沧海道行军大总管张亮、青丘道行军大总管薛万彻二人接到了平高元帅府军令。

两路水师从莱州出发,率水师开始渡河登陆,对高句丽各个军镇要塞进行压制。

韦韬世坐镇辽东指挥,命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徐世积直攻木底城。

木底城是高句丽前线的军事重镇,一旦丢失,平高帅府诸部便可长驱直入。

平高元帅府诸将以秦琼、罗成、程咬金为首自是全力配合徐世积发起了总攻。

韦韬世正襟危坐,对诸将说道:“高句丽兵,其性凶急,有气力,习战斗,好劫掠。

诸公不可掉以轻心,他们凶狠,咱们就要更狠!”

罗成率先响应:“请殿下放心,末将绝不会手下留情。”

韦韬世点点头道:“少保的手段,孤尽知矣。”

罗成的狠,那可是出了名的。韦韬世岂能不知?

韦韬世又交待裴行俨、阚棱道:“你等二人要为徐世积将军马首是瞻,听明白了?”

二人插手应命:“谨遵殿下教令!”

韦韬世一声令下:“好,三军即刻出发!孤就在辽东等你们的好消息!”

如此,平高大军浩浩荡荡出征,此一战势必要荡平高句丽。

作为主将的徐世积自然知道先前韦韬世大破具装甲骑,更是生擒了高句丽第一猛将渊盖苏文。

现在的高句丽无疑是最孱弱的状态。

当真是无可派之兵,无可遣之将。

高句丽的精锐部队除了具装甲骑,剩下的普通军队由鲜卑人、秽貊人、靺鞨人、扶余人、汉人组成。

首先哗变的便是汉家儿郎,听闻大唐兵锋已至,纷纷倒戈。

徐世积不费吹灰之力便一举拿下了木底城。

与此同时,张亮拿下了积利城、石城,薛万彻也攻占了大行城。

此三城皆为高句丽要塞,一时间高句丽举国震动!

荣留王高成高建武一直向大唐朝贡,但由于静宣师太的挑唆,才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彻底得罪了大唐。

各部将领捷报频繁往平高帅府传达,韦韬世大喜,即刻吩咐辎重营犒赏各部。

韦韬世在泊汋城设下水师大寨,连绵浿水百余里,与高句丽隔水对峙。

韦韬世派出几乎所有闇月司的人力,暗中寻访造船巧匠,终于找到了百越族名匠。

越人擅长航海。更有越人“水行而山处”,为习水民族之说。

古越族人民素以善制舟楫,巧于驭舟,尚铜鼓,精于剑,熟水性,善使舟及水战,首创水师,富于航海经验而着称于世。

百越巧匠为首之人名姒海,据说祖上是越王勾践之后裔。

韦韬世请旨李渊,开设典船司,又将姒海拜为典船大监,其族人也在典船司各有职务。

这姒海手中竟然有汉武帝时“豫章大船”的图纸,不但如此,更有当年大成帝公孙述所创的“赤楼帛斓船”图纸。

不得不说,这对韦韬世来说都是不菲的财富!

典船司将艅艎改造,规格、细节上,也是更加的精益求精,力求尽善尽美。

百越的造船术可谓天下无双,如今的艅艎,已经成为一艘战略主舰。

实用性与观赏性两者兼具;既奢华瑰丽,又可乘风破浪,纵横江海。

艅艎眼看就要下水,韦韬世携诸将登船游览。

初见艅艎,诸将一时间惊为天人,这艅艎楼船可比当年杨广的龙舟要气派多了。

如今已经年过七旬的姒海,眼看也没几天活了,如今在手下的搀扶下步履蹒跚而来,话都说不清楚。

但岚城王爷的王驾,他还是要接的。

“老臣……姒海,拜见……拜见岚……岚城王!”

韦韬世一向没有王爷架子,赶紧屈尊搀扶。

“哎呀呀,老大人快快免礼,折煞晚辈啦!”

姒海气喘吁吁,说话走路都费劲,生怕冲撞了王驾。

便示意身旁的青年男子,让他与韦韬世搭话。

“岚城王,末将乃艅艎的楼船校尉,一直负责艅艎的修缮维护。”青年男子出列说道。

韦韬世问道:“哦?小将军年纪轻轻便出任楼船校尉,也算是一时青年俊杰了。”

姒海勉强打起精神,吃力的说道:

“岚城王呀,他啊……可是老臣最好的弟子……

这建船修舟之术,他足以接任典船大监一职……

还望岚城王能提拔小徒……呃……呼……呼……”

韦韬世见状,生怕这老爷子一口气没缓上来,死过去。

急忙说道:“速速扶老大人下去歇息。”

见姒海被搀扶了下去,韦韬世这才问这青年男子道:“小将军,姓甚名谁,何处人氏?”

“末将李旭,字东升,陇西成纪人氏。自幼被流放岭南,幸遇师尊,得以活命。”李旭恭敬说道。

杜如晦闻言,便问道:“陇西成纪李氏?敢问令祖可是隋太师李穆?令尊可是右武卫将军李浑?”

李旭如实说道:“回先生话,正是。”

杜如晦闻言,便叫韦韬世借一步说话,这其中可大有渊源。

当年,有一个名为安伽陀的方士对杨广解说谶语,即“十八子坐天下”,就劝说杨广杀掉全天下姓李的人。

当然这是个大工程,实际上杨广并不会真的去做,要知道当时关陇豪门之中就有很多李姓世族。

但是杨广确实会对某些人产生怀疑,比如黎阳督运粮草的李敏、左武卫将军李浑。

后来,李浑因不再给宇文述提供钱财,宇文述恼羞成怒。

便顺带着李敏一同诬告:

“臣常与李浑府中盘桓,知其时常与李敏密谋。

此二人又出自陇西李氏,然李家世代昌盛,兵威显赫,臣觉得正应谶语!”

借着谶语流传,杨广顿时觉得不安。

杨玄感是怎么造反的?就是因为督管粮草。

如此,李敏、李浑被处死,其族人被流放岭南。

杜如晦的观点是这二人的死,是替李渊背了锅!他让韦韬世上书李渊,替李旭平反。

韦韬世应允,便上书了李渊。

章节目录 第247章 高句丽不战而降 果不其然,李渊为了突出自己建国称帝的合法性和天命所归,就追赠李敏和李浑。

圣旨表达了二人将“李氏当为天子”的谶语揽在自己身上,替李渊而死,此为护国大义。

李旭自然而然的袭爵了其父李浑的郕国公,拜为从三品的武散官,云麾将军。

李旭感念韦韬世大恩,遂倾心归附。

李旭不但善于造船,水战也是一把好手。

其副将刘仁轨字正则,更是勇猛异常,且恭谨好学,博涉文史,直言敢谏。

韦韬世得此二人,水战可谓如鱼得水。

艅艎大船之上头前两杆大纛旗,一面上绣飞龙在天,腾于九霄;另一面则是虎生双翼,啸聚山林。

此乃李渊御赐的两面大旗,意在褒扬韦韬世乃大唐的“龙骧虎翼”之臣。

紧跟着是旌旗仪仗,分别是各营主将的将旗,拱卫着中心的韦字大旗。

旗飘纛摆,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岚城王韦韬世夔龙玄甲,内衬锦袍,雄姿英发,气宇轩昂。

身旁两大谋主,杜如晦、薛元敬,也是顶盔掼甲,儒将风采。

再往后便是韦韬世的心腹爱将,裴行俨与尉迟恭首当其冲。

一众文武紧随其后,皆是面露喜色。

船队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各船将校维持着秩序,保证船队整齐划一,以免有损大唐王师的颜面。

高句丽国都平?城南临浿水,高成高建武见岚城王韦韬世亲督水师而来,吓得六神无主。

即刻将静宣师太擒下,并遣使纳降。

不降怎么办?平高军水陆并进,卑沙城、白岩城悉数丢失,直逼国都。

纵然高句丽总人口有六十万,可能战者、敢战者又有几人?

韦韬世登陆之后,率军来在了高句丽国都城下。

高建武看清了韦韬世面容,二人顿时四目相对。

只是与韦韬世犀利的目光一对视,颇为压抑,双腿不自觉颤抖起来,紧接着就跪下了。

并带头山呼:“参见大唐岚城王!”

“吾等参见大唐岚城王……”

韦韬世见高建武吓得瑟瑟发抖,不禁笑了笑,翻身下马。

来至切近问道:“下跪何人?报上名来。”

高建武自幼被宠溺娇纵,纨绔至极。哪里见过这大世面?顿时被吓得无言以对。

高句丽大对卢(丞相),渊太祚赶忙出列。

用生涩的汉话言道:“回禀岚城王,此乃吾高句丽国主是也。今见殿下万分激动,故而哑言失态。”

韦韬世又问道:“你是何人?官居何职?”

渊太祚开口回答道:“下官高句丽大对卢渊太祚!”

韦韬世横眉怒目,厉声呵斥:“大胆!竟敢冒犯大唐天威!当明正典刑!”

渊太祚竟然不怕,不卑不亢的问道:“敢问殿下,下官何罪之有?”

韦韬世冷笑道:“呵呵,你的姓氏已然犯了不赦之罪,可明白?”

这不明摆着呢?你敢姓渊?你把大唐天子李渊至于何地?

渊太祚沉吟片刻,指着山间的泉水说道:

“请殿下恕下官无知之罪,下官这就改了姓氏,从此便姓‘泉’了。”

韦韬世点点头,收起怒容,笑道:“哈哈,大对卢果然机变,孤会请奏圣上,赐你‘泉’姓,以彰显圣上恩宠。”

泉太祚恭敬施礼道:“多谢殿下!”

韦韬世示意众人起身,又问泉太祚道:“高句丽军马钱粮,今有多少?”

泉太祚答复道:“马军五万,步军十五万,水军八万:共二十八万。”

韦韬世很满意,接着问:“战船多少?原是何人管领?”

泉太祚答曰:“大小战船,共七千余只,原是下官与犬子二人掌管。”

韦韬世撇撇嘴,无奈说道:“泉盖苏文?他刺杀大唐北平王李开道,生死孤可说了不算。”

泉太祚连连点头,口口称是。

韦韬世拍了拍泉太祚的肩膀,说道:“此番,你只要好生整饬高句丽,自是功不可没。

相信圣上不会亏待你的,你儿子应该也会免去一死。”

泉太祚大喜,连连叩首拜谢。

韦韬世又言道:“高句丽降顺,孤当表奏圣上,使高成高建武永为高句丽之主。”

高建武闻言,也是大喜而退。

数月后,李渊派自己的心腹,潭州都督沈叔安为钦差,带着圣旨,与大道真人欧阳文携三清天尊塑像,出使高句丽。

大道真人欧阳文设坛讲道,高建武带高丽道士及信徒数千人,来听其讲解《老子》。

李渊敕令册封荣留王高建武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国王。

并在辽东设下安东都护府,以韦韬世兼领大都护。

自此,高句丽改为高丽,为大唐附属国,年年纳贡称臣。

泉太祚带着被释放的儿子泉盖苏文找韦韬世登门拜谢。

韦韬世并未接见,并且有举荐了泉太祚为高丽大行台尚书令,好让其更好的治理高丽。

又令泉盖苏文为检校水师都督。

薛元敬不解,便问韦韬世道:“泉氏父子乃奸佞谄媚之徒,王爷何遂加以如此显爵,更使其子,教都督水军乎?”

杜如晦听后,打开折扇笑道:“哈,元敬多虑啦!王爷岂不识人!?

只因王爷所领之众,不习水战,故且权用此小人;

待成事之后,王爷定然别有理会。”

韦韬世嘿嘿直笑:“不错,还是克明知孤!”

又几日,新罗也献上降表。

新罗善德女王金德曼,携诸重臣亲自来到安东都护府纳降。

韦韬世自然彰显出盛唐风范,热情款待了金德曼。

年仅二十岁的金德曼,便是女王,可见其心智、手段。

但见这女王头上挽着飞仙燕尾髻,发间插有金凤步摇,高贵典雅。

那种天生的冷艳气质,彰显的淋漓尽致,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只见她眼神妖媚,身材完美,不腴不纤。

通体墨色绫罗裙,大襟右衽交领,只见上面走金丝,纹金线,绣一只翱翔的金凤;

高领低胸,窄袖紧身,煞是美艳性感。

一条飞纤环绕在两支玉臂之间,两条白皙修长的玉腿后挂有凤尾飞袿为饰,一走一晃,极为洒脱飘逸。

这一身典型的汉唐服饰,为的就是要表明降唐之心。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新罗臣服归大唐 金德曼的凤辇在安东都护府大门外等候,让其使者前去统禀。

这使者也是标致的美女,见到韦韬世后拱手施礼:

“尊敬的岚城王,末将乃新罗大将军,特来告诉殿下,女王陛下正在府外。”

“恩,孤知道了,稍候便亲自相迎。哦,敢问将军芳名?”韦韬世笑着问道。

这女将军说道:“按照汉话来说,末将叫昭火。”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道:“昭火将军,请回复女王,本王定率领阖府官吏,恭迎女王銮驾。”

昭火很满意韦韬世对新罗的态度,微笑着点了点头,退下了。

韦韬世带领都护府文武官吏,出迎女王金德曼。

金德曼下了凤辇,韦韬世看上一眼,便觉得心中砰砰直跳。

妖媚中裹挟着神韵,让人不敢多看,生怕亵渎了这神圣的仪容。

真可谓如妖似仙,韦韬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见金德曼款动金莲朝自己走来,韦韬世插手施礼说道:

“善德女王不辞辛劳来至都护府,小王有失远迎,深感内疚。”

金德曼竟然对韦韬世笑了,可谓一笑生百媚。

这让随行的大臣万分吃惊,他们不知多少年未曾见过女王的笑容。

随之,刚才的冷艳气息消失不见。

金德曼朝韦韬世也是深施一礼,并说道:

“岚城王,我既然来了,便是大唐的臣属,你我都是王爵,自不用如此多礼。”

毫无帝王威仪,太直接了,直接到让韦韬世无法接受。

见韦韬世沉默半晌,金德曼接着说道:“人言,岚城王风流俊美,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韦韬世这才说道:“哦?女王谬赞,小王之容颜,怎比了新罗花郎呢?”

择贵人子弟之俊美者,敷粉装扮之,名曰“花郎”。

花郎部下,名叫“郎徒”,算是新罗皇室的禁卫军。

他们之中最出色的,才能称之为花郎,并被尊称为:“风月主”。

风月主不仅仅是武艺高强的战士,在举行盛大仪式时,还要负责演奏乐器,绘画,作诗等。

金德曼转身呼唤道:“庾信,你且近前来。”

此时,一名俊俏的少年出列,先参见了金德曼,又向韦韬世行礼。

“在下,新罗风月主庾信参见大唐岚城王!”

金德曼一挥手说道:“退下吧!”

韦韬世有些不明白,便看有什么下文。

金德曼再一次笑道:“岚城王,庾信是新罗最出色的花郎,他的容颜怎么比得上您呢?”

韦韬世这才明白,金德曼是让二人比美。

顿时老脸通红,讪讪道:“女王过奖了,过奖。”

旋即,韦韬世调整心情,而后淡然一笑。

谦虚说道:“此处不是叙话之所在,小王略备薄酒,请女王入府吧!”

庾信携五百郎徒在都护府外休整,昭火则随行金德曼左右。

整个宴会气氛很好,金德曼也是侃侃而谈,将自己的归附大唐之后的想法一一道来。

韦韬世也是频频点头,尽数应允。

韦韬世看着金德曼的长眉,妙目,玉指,纤腰无一不表现出女人的魅力。

心中暗道:这可是绝代佳人,不亚于桃笑那个小妖女!只可惜,怕是不能收了。

正看着目不转睛之时,金德曼掩面而笑,借着微醺的醉意,更是显得花枝招展。

韦韬世见自己被发现了,有些尴尬。

金德曼又道:“岚城王,我新罗意欲跟大唐和亲,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韦韬世刚想喝一杯酒,缓解尴尬,闻听此言,差点儿呛着:

“啊?女王难道要……”

韦韬世暗道:嚯,怎么?要舍弃国家嫁给我吗?

金德曼显然洞悉了韦韬世心中所想。

她微笑摇头,说道:“我想岚城王可能是误会了,我姐姐天明公主与岚城王年纪相仿,正是合适人选。”

韦韬世赶紧说道:“哦……哦,原来如此。不过,此事还需启奏圣上。”

金德曼点点头,说道:“全凭岚城王尊意!”

二人请酒之后,宴会也基本结束了。

送走了妖艳的女王金德曼,韦韬世便上书李渊,将新罗和亲之意奏明。

半月后,李渊圣旨下。

册封金德曼为上柱国、乐浪郡王、新罗国王。

并答应了天明公主金德秀与岚城王韦韬世的和亲。

又几日,新罗便将天明公主送到安东都护府时,一时间皆大欢喜。

可到了韦韬世入洞房之后,大惊失色:“女王……你这是……”

金德秀淡定的笑了,说道:“殿下不必惊慌,只不过我与妹妹生得一模一样罢了!”

韦韬世这才恍然大悟,暗道:嘿!还是双胞胎呢?

接着,金德秀又讲了和亲的重要原因。

原来,真平王金白净和摩耶夫人生下了双胞胎女儿。

但对于王室来说,生下双胞胎是大不吉,有着“圣骨男尽”之兆。

故而,天明公主金德秀与大唐和亲,离开新罗,才是对新罗王室最好的选择。

韦韬世听后,心中美滋滋,前些日子还想着能不能把金德曼收了,没想到她就把双胞胎姐姐送来了。

韦韬世暗道:这可真是想吃冰,下雹子呀!

唯一让韦韬世觉得美中不足的是,金德秀并没有金德曼那种妖艳,取而代之的是温柔。

总之,不管怎么样,都是不亏的。

金德秀临出嫁之前,妹妹就告诉她韦韬世可是比花郎还要俊俏的男人,她自然也欣然接受。

到了都护府,见了韦韬世真人,金德秀觉得自己也赚到了。

郎才女貌的这还等什么?

韦韬世与金德秀开始了一场风月无边的大战。

至此,高丽、新罗尽数归附大唐,只剩下了一个百济。

李渊再次想安东都护府调拨兵马粮饷,看那意思显然是不拿下百济誓不罢休。

韦韬世命高丽、新罗联军直逼百济国都居拔城。

又半月,百济武王扶余璋,遣使纳降。

韦韬世大喜,再次接见,并上书李渊,奏明此事。

李渊下旨册封扶余璋,为柱国、带方郡公、百济国王。

至此,韦韬世平定东夷三国,为大唐建立了不世功勋!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敬德拳打李道宗 又是一年深秋,李渊的圣旨再一次下在了安东都护府。

来宣旨的钦差正是任城王李道宗。

任城王李道宗的到来,韦韬世多多少少察觉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李渊让李道宗为检校安东大都护。

韦韬世暗道:当真是鸟尽弓藏呀!

韦韬世丝毫没有留恋,让杜如晦操持着交接了手续之后,安排下酒宴,权当为自己践行了。

酒席开宴之前,李道宗被韦韬世让在了主位之上。而后,才召集了众文武前来赴宴。

众文武鱼贯而入,脸上皆带不悦之色。天节府的武将们,哪一个是善茬儿?

他们私下也议论,这一次的安东大都护会是谁?

万没想到,李渊竟然派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坐享其成。

李道宗二十多岁,在这些天节悍将的眼中,可不就是一个小后生?

别的都还好,唯有尉迟恭、罗成二人把怒气带在脸上。

这黑脸的,被韦韬世尊为哥哥;那白脸的,是天节府排名第二的猛将。

看到李道宗坐在主位之上,二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宴会尚未开席,二人便推杯换盏畅饮起来。

这样的情况,让韦韬世脸上无光,也会让李道宗十分尴尬。

可再看李道宗,爽朗大笑,对韦韬世说道:“哈哈,韬世王兄,你这天节府中果然都是真性情之人!”

韦韬世连连点头赔笑,说道:“御下无方,御下无方!让承范(李道宗表字)王弟见笑啦!”

李道宗的脾性算是大唐诸王里最好的了,从来不会仗势凌人,与河间王李孝恭同称为“贤王”。

李道宗再一次微笑着说道:

“小王恬居主位,实在是王兄盛情难却!小王深知东夷平靖,王兄居功至伟,先请王兄酒!”

韦韬世笑而不语,先满饮一杯。

韦韬世与李道宗二人攀谈多时,也算相见恨晚。

就在此时,尉迟恭借着酒劲爆发了!

但见他一个箭步跃至李道宗面前,一拳就轰在了李道宗脸上。

李道宗纵然有武艺傍身,可对于突如其来的尉迟恭,哪里会有防备?

尉迟恭这一拳可谓裹挟着怒气,势必不轻,正中李道宗眼眶。

一时间,李道宗眼眶周围便淌下了鲜血。

韦韬世见状不妙,旋即拍案而起,呵斥道:“来啊,拿下尉迟敬德!”

阚棱、王雄诞、唐敏三人从堂外进来,瞬间便按住了尉迟恭。

大堂之上一时间静若寒蝉,闻针落地。

自有杜如晦沉着冷静,即刻吩咐道:“快,请医官!”

李道宗麾下侍者,意欲将他搀走。

韦韬世却不答应,打算就在大堂之上为李道宗医治。

岚城王发话了,何人敢违逆?

不多时,医官为李道宗上药包扎完毕。

韦韬世问道:“任城王伤势如何?”

医官答道:“回岚城王的话,若再差一寸,任城王这一目怕是不保,好在就诊及时!”

韦韬世长舒一口气,说道:“赏!”

医官前去领赏不说,单说李道宗。

韦韬世赶紧询问李道宗:“王弟,尉迟敬德就在此处,全凭你随意处置!”

尉迟恭瓮声说道:“李道宗,你何德何能就任安东大都护?竟然还恬不知耻的坐在主位?俺打的就是你!”

韦韬世瞪着尉迟恭,暗道:靠,你死不死啊?还他娘的叫嚣呢?

思量间,便呵斥尉迟恭:“尉迟恭,你给孤住口!”

要知道,尉迟恭此举已经属于行刺王爷了,那是死罪!

尉迟恭却说道:“俺敢作敢当,李道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下可好,尉迟恭自己把路都堵死了,韦韬世再想替他说话,已经没有任何余地。

万没想到的是,这李道宗没有丝毫的恼怒。

只是叹了一口气,言道:“唉,接到圣上敕令,小王就觉得此行不妥。现在,也释怀了。

王兄不必责难尉迟大统军,小王权当用这一拳换这安东大都护一职。”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纷纷暗暗赞叹:任城王李道宗,果然贤王也!

韦韬世的后衣襟都被汗打湿了,生怕李道宗参尉迟恭一本。

必然的,这奏本一旦到了李渊的龙书案上,尉迟恭势必难逃一死。

你尉迟恭打了李道宗,那就是明摆着抗旨。这打的哪里是李道宗?分明是打的李渊。

这一拳下去,打落的可是李唐皇室的脸面。

别说按照章程参奏尉迟恭,就是李道宗当场要治尉迟恭的死罪,韦韬世也是无可奈何。

韦韬世赶紧说道:“尉迟敬德,还不快快谢过任城王的大恩?”

这时候的尉迟恭,酒也醒过来了,本来必死无疑,可李道宗却丝毫没有责难。

尉迟恭叩首谢恩:“多谢任城王不杀之恩!”

李道宗淡淡说道:“若是圣上询问此事,小王便说是酒醉跌倒所致,与大统军无关。”

这一句,并不是说给尉迟恭的听的。

而是说给韦韬世以及在场的众人听的,意思很明白,这件事情最好不要传出去。

谁传出去了,后果自负。

不但得罪了岚城王韦韬世与大统军尉迟恭,还牵扯任城王李道宗欺君之罪。

李道宗此事做得可谓仁至义尽,十分圆全。

韦韬世对李道宗也是千恩万谢,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着李道宗离席养伤,宴会自然不欢而散。

韦韬世也返回了卧房,金德秀见夫君脸上带着怒气,又夹杂着疲倦,她就知道韦韬世心气不顺。

便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如此不悦?”

说着,就要给韦韬世卸甲。

韦韬世示意不必,而后长吁一口气,将披风扯掉扔在地上。

言道:“有生以来,这可能是孤参加过最累的宴席。”

说着,又伸手到自己背后,解开苍夔甲的攀甲绦、松了腰间大带,将这些碍事的物件都扔下。

金德秀一边收拾着,一边问:“怎么了?还有人能给殿下气受?”

韦韬世摇摇头,不想提及宴会上发生的事。

金德秀也很识相,自是不再追问,只是替韦韬世按摩臂膀。

韦韬世拉住金德秀的玉手,言道:“明日,便随孤返回长安!”

金德秀闻言,喜道:“嗯,我也想去长安看看。”

章节目录 第250章 韦略奉旨反京师 岚城王韦韬世卸任平高大元帅、安东大都护,要返回长安受赏。

任城王李道宗接掌安东都护府。

都护府下辖高丽、新罗、百济;又领辽东、青丘、沧海三道兵马,徐世积、张亮、薛万彻都听从都护府调遣。

这都不算什么,河北道上杜如晦、罗成的任命,统统都撤下,换了他人。

无独有偶,另一位大唐贤王,河间王李孝恭出任了河北道行军大总管。

河北道的兵马,韦韬世怕是连毛都别想沾!

韦韬世携天节府文武登上艅艎,由沧海道水师大寨出发,航行至莱州登陆。

河南道大总管殷峤殷开山因跟随李世民讨平王世充,故而受封。

河南道下辖莱州,故而殷开山奉旨率众迎接大唐功臣韦韬世。

殷开山携莱州大小官员在码头等待韦韬世的艅艎楼船靠岸。

周围百姓比肩接踵,人山人海,都想看看大唐的龙骧虎翼之臣。

艅艎大船之上,韦韬世与金德秀在甲板上观海景,刘仁轨从旁护卫。

要问阚棱、王雄诞二人为何不在?那还不是二人晕船,现在舱中休息。

不光是他们,大多数将领都晕船,韦韬世便让他们在船舱中休息,不必随驾。

李旭则坐在风帆的缆绳之上,海风吹过,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悠哉悠哉的看着岸上人头窜动,嘿嘿直笑。

韦韬世抬头看了看李旭,呼喊道:“嚯,你好生悠闲呐!”

“嗖”的一声,李旭飞身而下,落在韦韬世身边,吓了金德秀一跳。

李旭咧嘴一笑,言道:“王爷、王妃,末将失礼啦!

还望王爷、王妃勿怪。眼看要登陆了,心神亢奋,故而有些忘形了。”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忘形且忘情,好呐!孤可许久不曾有你之感啦!当真是高处不胜寒,不敢,也不能为矣。”

李旭也不懂官场上的压力,挠头道:“王爷说的高深,末将不懂。”

韦韬世笑着说道:“去,把人都叫出来,这也该登岸了,让他们打起精神!”

如此,天节府诸将纷纷出了船舱,韦韬世的王驾仪仗已然准备齐全。

韦韬世与金德秀站在黄罗伞盖之下,等待艅艎靠岸。

终于,艅艎楼船进入了莱州港。

只听得李旭高喊一声:“岚城王驾到!”

殷开山带领所有人行礼:“我等恭迎岚城王!”

韦韬世下船之后,朗声道:“免!”

而后搀起殷开山,笑道:“开山公,别来无恙呐!”

殷开山亦是喜道:“自上次与殿下分别,已然十年之久,不想殿下风采依旧!”

上一次二人相见,还是韦韬世丁忧之时。

韦韬世再看殷开山,两鬓已然花白,面容憔悴,皆为劳累所知。看来河南道的差事,也不好当。

韦韬世又道:“开山公为国为民不辞辛劳,小王自愧不如呐!”

殷开山连连摆手:“哎,王爷平定东夷,功盖千秋!下官区区微末之功,岂敢与王爷相比?”

二人寒暄几句,便要参加韦韬世的接风洗尘之宴。

莱州百姓自然是夹道欢迎,韦韬世早就带齐了安平君田单的套装,意欲收获一波民心。

但见韦韬世与金德秀坐在一辆铁车上,这铁车彰显磅礴之气,与时下流行的奢华车驾大不相同。

拉车的是一头雄壮的公牛,毛色如火焰一般,甚是罕见。

韦韬世身穿安平冬裘,竟然是白纹虎皮所制,亦属奇珍异宝之列。

怀里自然还揣着安平策,不然怎么触发特效?

岚城王风流倜傥,王妃风华绝代,让莱州的百姓们可是大开眼界!

连吃过见过的殷开山都对韦韬世的这一套行头大为赞叹。

他认为,这一定是东夷的物什,绝不会怀疑这跟安平君田单有什么联系。

韦韬世听了殷开山如此说,自然也是就坡下驴,毕竟套装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说出来?

当然了,就是说出来,又有谁信呢?

酒席宴间,殷开山的小女儿殷温娇要见一见传说中的岚城王。便以献舞之名,出席了宴会。

一曲舞罢,迎来了阵阵喝彩。

殷温娇亦是一位可人儿,脸蛋儿、身段儿虽然比不过韦韬世的诸妃,但也不差。

如此,可羡煞了一人,正是天节府的水军校尉刘洪。

说这刘洪垂涎三尺,也毫不夸张,擦嘴不知道察了多少次。

同席的李彪提醒道:“这美娇娘,可不是你我兄弟能染指的!来来,满饮此杯。”

刘洪应付的与李彪碰了一杯,一饮而尽,沉声说道:“若得此女,死而无憾!”

李彪再一次劝道:“咱们承蒙岚城王厚恩,好不容易脱了贼籍,你可莫要再入歧途!”

刘洪顿时想起了当年韦韬世的嘱咐:

尔等虽为贼,然则入了本王麾下,便有出头之日。

若立下战功,自是高官得坐,骏马得骑,早晚飞黄腾达。

但若依旧贼性难改,本王绝不姑息!莫怪本王心狠手辣!

然则,刘洪已然没有战胜自己的欲望。他盘算着如何能把殷温娇弄到手?

夜里,他不顾李彪劝阻,亲自去踩点。

天节府文武,皆住在驿馆。而韦韬世、殷开山一行人都暂居莱州刺史府。

可这里守备森严,刘洪连门都进不去。他也怕死,深知一旦被擒,韦韬世绝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无奈,刘洪返回了驿馆,进了房间。便看到了李彪正坐着喝茶呢。

李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最后一次告诫你,你若惦念着此事,别怪我不顾兄弟情谊,去告诉王爷!”

刘洪也知道这殷温娇怕是得不到了,只好说道:“也罢,往后不再惦记啦。”

李彪端起茶水,敬给刘洪说道:“对喽,咱们去了长安,平康坊内有多少美人儿等着咱们呢!”

至此,刘洪表面上应了李彪,可心里从此却种下了一颗欲望的种子。

后文书,刘洪累迁江州行军总管,当朝状元陈光蕊娶了殷温娇,又任江州刺史,前往江州赴任。

刘洪再遇殷温娇,便因此设计杀害陈光蕊,独霸了殷温娇。

章节目录 第251章 面圣 韦韬世一行人离了莱州,由殷开山一路相送出离了河南,二人分别之后,复转长安。

至到入冬,韦韬世才又一次返回了京师长安。

记得当年离开长安之时,也是冬季。

十年,征战了整整十年,韦韬世又回来了!

风雪交加,可韦韬世心中却是温暖异常,毕竟回家了。

韦韬世顾不上感慨,因为城门前已然有人迎接。

赫然是两拨人,不用说,肯定是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

两支党羽的支持者也是尽数在列。

岚城王仪仗最前面,阚棱打着龙骧大纛、王雄诞则是虎翼大纛,这是李渊御赐,必须走在最前面。

紧跟着便是韦韬世的车驾,自然是火牛铁车。

杜如晦、薛元敬二人左右相随,谈笑风生。

再往后,是岚城王旗、天节府大旗,总之,各营将帅的旗号林立,寒风一刮,猎猎作响。

裴行俨、尉迟恭、秦琼、罗成一众武将紧随其后。

各州兵马皆返回了各地兵府之中,只有岚城卫、亲卫、犍为武卒三支精锐相随,保护韦韬世安全。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皑皑白雪之中行进,每个将士都是兴高采烈。

每个人都知道,这可算是进京了,说不定还能见上大唐皇帝一面。

李世民眼尖,率先看见了龙骧虎翼两杆大纛旗,立刻跃马扬鞭去接韦韬世。

他座下骏马名为“特勒骠”,“特勒”在突厥也是爵位之一,意思是一个部落的小可汗,仅次于叶护、设。

这可是秦王六骏之首,是李世民的最爱。

此马毛色黄里透白,白喙微黑色,膘肥体健,秦琼的黄骠透骨龙跟它一比,显得骨瘦如柴。

当然,黄骠透骨龙是战马,观赏性几乎为零。

特勒骠载着李世民逐风踏雪直奔韦韬世而去。

“吁……韬世王弟,别来无恙!”李世民一勒马缰,笑问。

韦韬世下了火牛铁车,赶紧插手施礼:“王兄,一切安好?!”

李世民笑道:“好,好得很!父皇让太子与我来迎接你,你看。”

说完,一直远处的李建成。

说话间,韦韬世抬头一看,来得可不是李建成,而是李玄霸。

只见他身后,还带着一匹马。

人未到,声先至:“哈哈哈哈,十年未见,你韦韬世都混成王爷啦!”

韦韬世见了李玄霸,也是很开心,毕竟是不打不成交的知己。

“赵王殿下还是这么风风火火,当年那真性情一点儿没变!”

李玄霸翻身下马,牵过那匹骏马说道:“瞅瞅,这可是骨利干国进献给父皇的宝马!

听说你要回京,便截下来一匹,就等着你呢!”

李世民与韦韬世纷纷下马,端详这匹宝马。

除了韦韬世,这两兄弟可懂得相马。

韦韬世一头雾水,他只属于外行看门道的级别。

李世民又是看牙口,又是摸骨架,再细细的端详鬃毛。

而后一拍李玄霸的肩膀,笑道:“三郎,你小子可真敢跟父王开口呐!”

李玄霸嘿嘿直笑,露出一排森森白牙。

李世民又对韦韬世说道:“韬世,进献的这一批马我都看过,这可是里面的上上之选!三郎这回可够豪气的。”

韦韬世这才看了看这匹马,毛色黑中透紫,而鬣鬃与尾巴都是纯白色,这还是他头一次见紫色的马。

李世民此时说道:“便唤作‘翔麟紫’,如何?”

韦韬世刚点了点头,却被李玄霸打断:“二哥,这是给韬世的马,你怎么能随便命名呢?”

李世民连连称是,而后问韦韬世:“韬世,你且命名吧。”

韦韬世说道:“既然王兄说‘翔麟紫’,那就叫他‘犹麟’如何?”

李世民击节称赞:“妙,秒啊!好一个犹胜麒麟。”

言毕,三人牵着马边聊边走,谈笑风生,好不痛快。

来到城门前,只见李建成一脸不悦,显然是等的不耐烦了。

遂呵斥道:“二郎、三郎,你们难道不知父皇要召见韬世王弟?怎敢如此耽搁?”

李玄霸嗤之以鼻的冷笑道:“大哥,我看不是父皇等急了,是你等急了吧?”

这个“急”当真是说的很有内涵。

在场的太子党羽纷纷都是心中“咯噔”一下。

因为随着李渊年纪越来越大,李建成时常与李渊政见不合,有时还会大吵大闹。

李建成的表现,确实是等不及了。

然而,李玄霸可没这么高的智慧,说此一语双关之言,这一句话,无心插柳柳成荫。

李建成听闻此言,可是真的急了!

他眉头紧锁,一指李玄霸:“三郎,你何出此言?!”

李世民见状,赶紧打圆场:“大哥,三郎他一向口无遮拦,你是知道的。

与其在此与他争论,倒不如让韬世王弟速速觐见父皇。”

李建成大袖一甩,冷哼一声,不再搭理李玄霸。

而后对韦韬世说道:“王弟,快快随本宫去见驾吧!”

韦韬世不敢怠慢,翻身上了犹麟马,与李建成并辔而行,直奔大兴宫而去。

自有礼部之人安排酒宴为天节府众将接风洗尘。

韦珪也是命人将金德秀带到了自己的车驾上,她要见见这个外国弟媳。

大兴宫前,李渊御前的太监总管见韦韬世前来,高声喊喝:“岚城王韦略韦韬世,觐见圣驾!”

韦韬世虎步龙行来至大唐天子李渊面前,跪拜行礼:

“微臣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渊看着韦韬世叩拜,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若说功劳韦韬世如今是天大的,甚至盖过了李世民。

以前总有人进言说秦王李世民功高盖主,可李世民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李渊还真就不太敏感。

如今,看看下跪的韦韬世,李渊心中泛起了波澜,可就起了杀意。

别说李渊了,在场的人任谁都明白,岚城王韦韬世才是真正的功高盖主,不言而喻。

不过李渊还是亲自搀扶起了韦韬世,赞誉道:“岚城王乃是大唐开国以来第一功臣,快快请起!”

韦韬世起身之后,言道:“圣上,有高丽、新罗、百济进献之贡品,还请圣上过目!”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桂阳公主李秀襄 韦韬世话音刚落,自有执礼太监端着贡品呈上。

韦韬世打开头一个木盒,言道:“圣上,此乃高丽参王,长二尺有余,这普天之下,怕是只有这一颗!”

李渊端详之后,旋即老怀大慰,满意的点点头。

接着,再呈上新罗的贡品。

韦韬世介绍道:“圣上,新罗巧匠众多,其对金器的雕琢造诣亦是登峰造极,此乃‘金丝软胄’,穿之,可避刀砍斧剁!”

言毕,自有太监披上了金丝软甲。

韦韬世说道:“请圣上试甲!”

李渊颇感兴趣,接过千牛卫递过的佩刀,径直砍了过去。

果不其然,金丝软甲丝毫未损。

李渊大喜,赞道:“好,端得好甲!”

接着又献上百济贡品,是一个雕琢精美的纯金香炉。

诚如这种东西,李渊见得还少吗?又有高丽参王与金丝软甲珠玉在前,自是入不了李渊的法眼。

李渊看完了贡品,自是满意,即刻说道:“韬世呐,与朕往御花园走走,如今趁着风雪,正可踏雪寻梅!”

韦韬世恭声应道:“微臣敢不从命!”

君臣二人攀谈许久,天南地北,也算比较融洽。

突然,李渊说道:“如今你已经回来了,这也该与秀襄大婚啦!”

韦韬世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桂阳公主李秀襄!他微笑不语,只是恭敬的施礼。

这边厢李渊话音刚落,那边厢桂阳公主就出来了。

韦韬世隐隐觉得,这是他们父女俩故意安排的,就是为了让李秀襄提前看看自己。

只见得那桂阳公主李秀襄,竟然一副道姑的打扮。

远远望去,宽大厚实的雪白色鹤氅掩盖不住她那曼妙的身姿,玉步轻摇,两条修长的美腿在道袍间若隐若现。

少时,便来到韦韬世面前。

白衣翩迁,宛若出水的芙蓉,雪中的莲花。娇俏可人,宛若仙子一般的容颜。

整个人飘然出尘,一身我见犹怜的优雅气质,任谁看了都要瞠目咋舌。

韦韬世此时心中大惊:这下着雪,她就不冷吗?露着大长腿?

李秀襄搀住李渊的胳膊,笑道:“嘻嘻,父皇,这就是我大唐第一功臣韦略吗?”

韦韬世看着活泼的李秀襄,可真的是美丽“冻”人!

李渊显然看出了韦韬世的吃惊,便说道:

“你也不必吃惊,朕的桂阳公主乃是太阴体质,自幼便不畏严寒酷署,又修了道家内功护持,区区小雪何足道哉!”

韦韬世点点头,恍然大悟。

李渊又道:“近些年,长安多有达官显贵闻风而至,纷纷向朕提亲。

怎奈秀襄眼光极高,看不上这些庸碌之人。她立下誓言,要嫁给一个文武双全,扬名立万的英雄!”

说完,李渊点指韦韬世,笑而不语。又看看这个极为得宠的桂阳公主。

韦韬世朝着李秀襄躬身施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论爵位,韦韬世的岚城郡王从一品,而桂阳公主却是正一品,这礼数还是不可废的。

李秀襄嫣然一笑,说道:“你可是大功臣,我可当不起你这一拜。”

说着,李秀襄单手举起,行了一个道家典型的稽首礼。

而后,李秀襄又对李渊说道:“父皇,人,儿臣也见过,就先告退了。”

李渊微笑点头道:“嗯,你且去吧。”

韦韬世一时间看的忘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道姑公主离去。

心中暗道:这公主,有点儿意思啊!

李渊见状,忍俊不禁的咳嗽一声,言道:“咳咳,韬世,往后要善待秀襄,不然,朕可扰不了你!”

韦韬世频频点头,口口称是,保证道:“请圣上放心,微臣一定不会辜负公主!”

也不能说韦韬世色迷心窍,只能说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不过,李渊把桂阳公主李秀襄嫁给韦韬世更重要的是一层意思,就是以安其心。

而镇北大元帅一职怕是又要还给韦韬世了,毕竟突厥强盛,一时间无法平定。

更有江南萧铣称帝,南梁日益壮大。

杀韦韬世,谈何容易?一旦李渊这么做,整个河东道必定大乱。

首先,柳家就不会善罢甘休,定然断了对大唐的军械供给。

李靖、苏定方岂能安心?这二人要是反了,大唐便会又一次陷入内忧外患之中。

李渊暗道:看来,还是要放一放了。

思量之后,又说道:“韬世,你与朕说,想要什么赏赐?”

韦韬世赶紧说道:“圣上恩宠,无以为报,哪里敢再要什么赏赐!”

李渊摇摇头说道:“朕一向赏罚分明,功必赏,过必究。若不赏你,何以安众臣之心呐?”

韦韬世再次施礼,也不说话,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说话。毕竟帝王心术,你说什么都会让他起疑。

李渊便说道:“也罢,赐你的丹书铁券可‘恕三死’,如何?”

韦韬世闻言,赶紧跪地谢恩:“微臣,谢圣上隆恩!”

李渊一抬手,示意他免礼,并说道:“免礼平身,这都是你应得之果报。”

二人又寒暄许久,自有总管大太监来报,御宴齐备,君臣二人便前去赴宴了。

韦韬世还真就是头一次参加大唐御宴!

他看着李渊豪放的与尹德妃、张婕妤载歌载舞,龙颜大悦,心中多少有些没落。

旋即暗道:李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励精图治的唐高祖了!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每一个皇帝到了晚年都会懈怠,奢靡享乐在所难免。

李渊也是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的大唐国力强盛,李渊又后继有人,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哪一个都可担起盛唐国祚。

这个时候,李建成、李世民二人可都不会主动跟韦韬世对饮。

他们可不敢结交权臣,像岚城王韦韬世这样手握兵权的,更是不能让李渊当面看到。

而李玄霸却是个例外,他跟韦韬世推杯换盏,怎一个痛快了得?

韦韬世自然注意到了为自己斟酒的侍女,这种感觉就像是面对自己麾下的“蔽月众”一般。

不用说,这一定是裴寂的“不良人”,来暗中听取他与李玄霸所谈论的内容。

章节目录 第253章 韦氏一族的面子 就算有不良人监视监听,韦韬世也不怕。

因为,李玄霸这个武痴,跟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呢?

不外乎就是这些年来,韦韬世如何南征北讨?武学境界可有突破?东夷三国有何风气?

这些内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御宴直到深夜,才算圆满结束,韦韬世与李玄霸畅饮畅谈亦是十分痛快。

韦韬世酒醉,被两个小太监掺着出了西内苑,漫无目的逛游着。

不成想,误打误撞竟然来到了玄武门。

此门位于长安城的制高点龙首塬上,登上城楼即可俯瞰整个长安,气象端的是恢弘磅礴。

其次,玄武门的战略地位非常重要,作为大兴宫的北正门,玄武门实际上是进出内廷的必经之地。

这里由左右领军府镇守,其卫士便称为“羽林”。

当值的将军正是右领军大将军窦琮。

这个货,是见风使舵的小人,如今见韦韬世乃大唐第一功臣,便开始阿谀奉承。

“哎哟,这不是岚城王殿下,这是起了香风喽!把贵人给吹到了!”

韦韬世明知道这是窦琮,他可记得当年这货仗势欺人的事情,气的韩世诏差点儿辞官。

便问身边的太监道:“这……这是何人啊?!”

一个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不敢答话。

而另一个显然胆子大,说道:“回禀王驾千岁,这是右领军的窦大将军!”

韦韬世一听,冷笑道:“哼,原来是当年的杀人凶徒,可真是晦气!走,扶着本王离开这里。”

所谓“骂人不揭短”,韦韬世故意提及当年窦琮犯下命案之事,这哪里是骂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因为,这个时代,罪犯是没有身份的,连个贱民都不如。

别看窦琮出身在名门窦氏,但他杀人犯的身份,让家族蒙羞。

若不是追随了李渊这个明主,他这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

窦琮还能翻脸吗?显然不能,他可不敢得罪如今的韦韬世。

只得忍气吞声,连连赔笑:“不如,让末将送王爷?”

韦韬世吐了一口痰,嗤之以鼻的说道:“滚蛋!”

窦琮无可奈何,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得看着韦韬世一摇三晃、跌跌撞撞的扬长而去。

领军校尉常何此时走到切近说道:“大将军,人,走啦!”

窦琮这才长出一口气,当着常何的面,他是一声也不敢骂。

因为,常何是秦王李世民的人,这要是传出去,说窦琮辱骂岚城王,还不得弹劾喽?

窦琮只得无奈道:“哎,走走吧,惹不起,惹不起呐!”

常何此时怂恿道:“大将军,想要出这口恶气还不简单?为何不启奏圣上,说岚城王夜闯玄武门?”

窦琮显然知道这是常何给自己挖的坑,他又不是傻子。

遂说道:“你可拉到吧!这可是圣上的大红人儿,你觉得圣上会向着我吗?!”

常何见不奏效,便也不再多言。于是与窦琮回到城门楼子里继续烤火。

韦韬世见要出皇宫了,便打赏了俩小太监。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二人感恩戴德,说了一大串吉祥话儿。

韦韬世朝着二人的屁股一人一脚,说道:“甭废话,天怪冷的,赶紧滚吧!”

而后径直出了宫门,风雪依旧未息。

韦韬世出离宫门一抬头,让他心头一暖。

金德秀已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身旁站着十年未见的小莺奴,搀扶着金德秀。身后是韦府的四个侍女,其中一个给金德秀打着一把红纸伞。

另外两个,挑着大红灯笼,上书一个“韦”字。

见韦韬世到来,一个侍女则撑开伞,来到韦韬世身旁,遮住风雪。

不远处正是火牛铁车,车上不正是老管家韦富?

这些熟人的面庞引入眼帘,韦韬世只觉得说不出的幸福。

莺奴见到韦韬世,不由得热泪盈眶,呜咽开口:“奴婢……奴婢见过王爷!”

韦韬世一把抱住莺奴,以作安慰,这可是他在隋唐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

韦韬世看着怀里泣不成声的莺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可以安慰这丫头。

唯有心怀感激的说道:“还是回家好,回家好呀!”

一路上,驾车的老韦富告诉韦韬世这些年府中的变迁。

这些年,韦韬世不再长安,韦府中人可不少受欺负,特别是以长孙无逸为首霹雳堂的人。

本来以前还有亲卫府、韦桃符护着,随着亲卫府跟随韦韬世出征,韦桃符替韦圆成守墓,便无人护着了。

若非韦珪嫁入了秦王府,由秦王妃长孙无垢出面交待,再有定襄县主李似玉护着,怕是他们要被欺负到现在了。

韦韬世闻言,恼羞成怒,言道:“好个长孙无逸,还是打的轻!”

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岚城王府的人怎么能受欺负?

翌日,韦韬世带着喜欢惹事生非的外甥女李似玉,来到霹雳堂开设的赌坊。

韦韬世已然调查清楚,这间赌坊正是在长孙无逸名下。

所谓“十赌九输,胜必出千”。

这赌坊的庄家,自然是出老千的本根本源。

韦韬世来自然是挑衅的,再开注之前公然抓出了老千。

顿时,赌坊里就乱成了一锅粥,赌徒们纷纷要求赔偿。

李似玉本来是准备动手打架的,见舅舅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让赌坊里就厮打了起来,那是万分的佩服。

此刻,一个小厮对另一个说道:“点子扎手,速速告知东家!”

少时,便有全副武装的霹雳堂弟子涌入了赌坊,制止了斗殴。

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说道:“今日,诸位的钱,全由霹雳堂支付,还请诸位高抬贵足,暂且离开,坊中有要事处理!”

紧接着,又有一人说道:“诸位,请了!”

韦韬世听到熟悉的声音,举目望去,赫然是长孙无逸。

此时人群分开左右,韦韬世傲然走了出来。

冷笑着问道:“长孙无逸,你还活着呢?”

长孙无逸见来人面熟,可想不起来,便插手施礼问道:“敢问尊驾是……?”

韦韬世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脚。

这一次,很轻很轻,因为韦韬世不敢使劲,怕一脚踢死他!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南梁萧铣犯唐境 霹雳堂见长孙无逸被踢的捂着肚子来回打滚,纷纷抄家伙就招呼韦韬世。

这不是蚍蜉撼大树吗?

韦韬世仅在几息之间,便将面前的十余人撂倒。

看得外甥女李似玉瞠目结舌,因为她用目光根本无法捕捉韦韬世的动作。

韦韬世双臂环抱胸前,微微一笑,对长孙无逸说道:“你小子这记性,可不怎么样啊,要不然再折几根肋骨涨涨记性?”

此情、此景、此语让长孙无逸历历在目,感同身受!

这与十年前可谓惊人的相似!

“韦……韦……韦略!!”

长孙无逸可算想起来啦!

李似玉从背后摘下陌刀“栖霜浸雪”,探手一扯包裹好的绸缎,来到长孙无逸切近。

用刀指着长孙无逸说道:“臭小子,你竟敢直呼岚城王名讳,活腻了吗?

当今太子、秦王都不会如此,你此举,是不是代表了比两位贵人还要厉害啊?”

长孙无逸闻言,频频摇头。

因为在这长安城敢持陌刀的姑娘,只有一个,那就知道这可是圣上刚御封的定襄县主!

定襄县主李似玉不但深受李渊的喜爱,背后又有秦王府、平阳公主府两大后台撑腰!

这样的势力,那谁惹得起?

当然,如今的岚城王韦韬世,他长孙无逸一样惹不起!

韦韬世蹲下来,拍了拍长孙无逸的脸,说道:“你,包括你们整个霹雳堂,看到与韦家一切有关之物,都要退避三舍!

否则,本王见一次打一次!

霹雳堂?就是个屁!告诉长孙无忌,不服气可以到天节府来找孤。

当然,尔等还可以去秦王府求助,甚至可以去御史台告御状。

不过,且要看看秦王与御史大夫向着谁?”

韦韬世从气势、语气、眼神都是轻描淡写一般,可这样反倒加重了长孙无逸的恐惧感。

长孙无逸指着韦韬世:“你……你……”紧接着,又是一声鬼哭狼嚎:“啊……”

因为韦韬世刚刚掰断了长孙无逸的手指。

韦韬世一脸嫌弃的说道:“本王最烦谁指指点点的!”

长孙无逸恶狠狠的瞪着韦韬世,一句话也不敢吭了。

李似玉又补充道:“哟呵?还敢盯着看呢?岚城王也烦别人瞪眼。”

说完,左右双眼,各来上一拳,长孙无逸的两个眼眶顿时浴血黑紫。

别看李似玉是个女流之辈,但也是自幼跟随李秀宁习武多年,手上的力道可是不小。

韦韬世见状,称赞李似玉道:“打的好!似玉,你且记住,只要不闹出人命,舅舅保你安然无恙!”

此时,只见门外来了巡逻的武侯,正是霹雳堂弟子通风报信。

如今长孙无忌可是左武侯大将军,麾下左武侯府正当值长安防务。

这名不知死的武侯旅帅说道:“何人胆敢械斗?给我绑了!”

韦韬世一闪身,就是一个大嘴巴,说道:“孤乃岚城王韦韬世,就是宰了长孙无逸,犯下人命官司,尔等也拿孤不得!”

这么一点都不夸张,有丹书铁券就是可以这么为所欲为!

李似玉闻言,又从包袱请出了丹书铁券,双手捧着。

韦韬世厉声喝道:“丹书铁券在此,如见圣驾!”

周围所有人纷纷下跪,连头都不敢抬。

这拿着丹书铁券到处炫耀的,这大唐十多个开国功臣之中,恐怕也就是韦韬世自己了吧?

韦韬世给李似玉一使眼色,而后大袖一甩,大摇大摆的走了,李似玉则紧随其后。

刚出了坊门,就有韦府家丁匆匆而来,深施一礼之后说道:

“王爷,宫里来人,说圣上诏您入宫议事!”

李似玉闻言说道:“那舅舅先去,我去找德秀妗娘玩耍啦!”

韦韬世点点头,笑道:“嗯,你可以带你妗娘在长安各坊好好逛逛。”

如此,韦韬世便回府更衣,进宫面圣去了。

御书房中,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赵王李玄霸、齐王李元吉以及左右仆射裴寂、刘文静都在。

门外太监高声喊道:“岚城王到!”

李渊闻言,说道:“宣。”

韦韬世见圣驾,插手施礼:“微臣见过圣上。”

李渊说道:“韬世来了,入座吧。裴监,你接着讲。”

韦韬世朝众人纷纷施礼,而后落座。

只听裴寂言道:“萧铣称帝于岳阳,国号为梁,年号鸣凤,设置百官,一如梁朝故制。

国境范围东至九江,西至三峡,南至交趾,北至汉水,拥有精兵四十万,雄踞南方。

如今已成我大唐继突厥之后第二大祸患,还望圣上早发天军清剿!”

李世民此时说道:“梁东平王阇提,已然攻下了开州,当务之急需一员上将前往,务必夺回失地,挫敌锐气!”

李渊说道:“朕本意让河间王李孝恭前往,可已然派往河北道,现在怕是只能岚城王再辛苦一趟了。”

说完,看向了韦韬世。

韦韬世还能说什么?这还能不去?

遂说道:“臣,敢不从命,愿往平贼!”

李渊点点头说道:“嗯,韬世若往,朕心甚安!”

而后接着说道:“唉,这才刚刚平定徐圆朗夺回兖、徐二州。万没想到萧贼扩张之快,煞是惊人!”

李建成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兖州多贤才,徐州又是富庶之地,故而还请岚城王速速动兵。”

“臣等附议!”裴寂、李世民等一众人齐声附和道。

兖州是学术氛围非常好的一处世族之地。

一般来说在此地的世族,一部分是纯正的学术派世族,一部分是在朝廷被排挤出来的功勋世族。

其的利益所在,其实说来很简单,就是要影响朝堂,仅此而已,作为地方世族,实力有限,无法与真正的强大世族对抗。

徐州,则是经济大州,财货才是世族们的最爱。

但由于靠近淮扬,所以越往南,世族的地域保守思想就越重,对地方的把持也越过分。

故而,萧铣能立足,很大一部分的原因都是跟这些富商巨贾的支持有关。

毕竟唐朝刚刚开国,赋税很重,再加上当地官员苛捐杂税,这些富商们的利益自然受到严重的损失。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韦韬世再征南梁 翌日朝会,大唐天子李渊下诏:

“朕意,敕令天节上将、镇北大元帅、岚城王韦略韦韬世。

使持节统领三军,即日启程,征讨叛贼,以兴大唐之威!”

韦韬世躬身施礼:“微臣,定不负圣上之命。”

散朝之后,韦韬世回府,不得跟诸妻妾说一声,自己又要出征了。

如今,杜槿已然与众女也从绛州回了长安,果然不出她们所料,韦韬世又有新欢了。

她们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韦韬世为很么打仗可以打出妻妾来!

炽俟菲薇与莺奴早已在花苑备好了家宴恭候多时,只等韦韬世入席了。

韦韬世换下朝服,喜气洋洋的前来赴宴,刚入席就觉得气氛不对。

杜槿及一众夫人面带忧虑,闷闷不乐。

韦韬世见状,遂问道:“诸位夫人,如何郁郁寡欢?”

杜槿叹息一声:“唉,军国大事繁重,王爷不必管吾等妇人之见。只说今番出征,何时能归?”

韦韬世就知道会是如此,可他也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只好说道:“这……这行军打仗,时不我待,自然无法度量。”

杜槿笑了笑,接着说道:“既然无法给妾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妾斗胆请王爷答应妾一件事。”

韦韬世一听杜槿说话这么正式,旋即点了点头说道:“夫人尽管道来,只要不再埋怨于孤。”

“好,王爷金口玉言,方知一言九鼎。那妾就说了。”

“夫人何故如此?尽管说来。”

杜槿起身正色说道:“此番出征,妾意欲跟小鸾、静娘两位妹妹随你左右,以护周全。”

韦韬世一听,惊道:“不可……”

杜槿一拍手,从花苑门外进来两员女将,披盔戴甲,各持兵刃,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韦韬世打眼观瞧,二位女将不是别人,正是柳氐貉与柳房兔。

韦韬世接着问道:“此乃何意?”

杜槿接着说道:“妾听闻敌军拥兵十万,声势浩大。

故而于十日前让她二人回青龙堂召集人手,操练兵马,以助王爷军威。”

唐小鸾补充道:“妾等虽为女流之辈,但也绝非等闲。

妾与姐妹们日日演武,只为今日。

青龙堂弟子更是女中豪杰,故而可自成一营。姐姐为主将,难道王爷还不放心?”

梁谧一向腼腆,如今也是说道:“王爷且放心,落英连弩也都配备给了,危机时刻可保万全。”

杜槿又笑道:“哈,二郎,事已至此,万难更改。你还是从了吧!”

韦韬世看了看诸妻,无奈的笑了笑,一拍额头,说道:

“既然如此,孤答应了。能与佳人一同驰骋疆场,何其美哉?

尔等营中粮饷皆由孤承担,有任何事宜,随时报之于孤,孤定当鼎力相助。”

众女欢呼雀跃之后,杜槿又说道:“夫君,带上似玉如何?”

韦韬世一听,也说道:

“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孤还有阻拦的余地吗?

只是自古以来从军者,有谁像孤一般扶老携幼,家小尽数征战的?此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留下柳桃笑与金德秀二人看家,一切安排妥当,自然是皆大欢喜。

过了晌午,李渊带着百官出城相送。

李渊将左右翊卫归入韦韬世天节府麾下,浩浩荡荡出离长安。

其中,左右翊卫共计三万七千五百人,每营一万两千五百人,附带随营战马一万两千五匹。

好在绛州兵马足备,可随时抽调,倒也不惧阇提十万大军。

一路无书,行军多日,韦韬世军抵达颍川,本阵大营驻扎于阳翟。

军中大帐之内,韦韬世看着沙盘,指着济阴郡说道:“欲败,阇提务必先取济阴。”

杜如晦看了看之后,言道:“殿下言之有理。

自春秋至今,济阴定陶扼菏、济之要,据淮、徐、燕、赵之脊,乃为中原大地之水陆枢纽要地,兵家必争也!”

秦琼分析梁军布局,补充道:“今阇提主力大军分别屯于鲁、小沛、下邳。

万瓒守鲁,雷世猛守小沛,许玄彻守下邳,三方拱卫彭城,破之实属不易。”

韦韬世用手指弹着沙盘,思索片刻,俯视徐州全境。遂问道:“今徐州各郡还有何处未降?”

董昭指着广陵说道:“唯有广陵通守冯盎,扼守城池。

萧铣惜其才,未曾下令强攻,尚有招抚之意。”

“冯盎冯明远?”韦韬世觉得机会来了。

董昭接着说道:“不错,冯盎乃高凉太守冯宝与谯国夫人冼夫人之孙,石龙太守冯仆之子。

少有谋略,英勇善战,初以祖辈功勋荫庇任宋康县令。

夷人王仲宣起兵造反时,冯盎率军击败叛军,因功授任高州刺史。

后平定潮州、成州等五州僚人叛乱,因功授任金紫光禄大夫、汉阳太守。

又随隋炀帝出征辽东,升任左武卫大将军。

隋灭亡后,冯盎盘踞广陵,他体察民情,抚弱育孤,深得百姓敬重。

此次萧铣攻广陵,不想全民皆兵,全郡百姓尽数为冯盎所用。也因此,萧铣久攻广陵不下。”

韦韬世说道:“这冯盎可否为孤所用?”

薛元敬抚须而笑:“嘿,岚城王之贵,天下罕有,有何不可?

那冯盎曾言:有德有行,有识有义,吾敬王通、王绩兄弟;奇逸卓荦,吾敬展子虔;

雄姿杰出,王霸之略,吾敬韦韬世。

殿下,冯盎既出此言,何愁不能为殿下所用呢?”

韦韬世听后大喜,说道:

“哦?看来孤在冯盎心中尚有一席之地呀!孤当亲自下书示好,且看他如何分说?”

广陵富庶,乃徐州粮仓。

当年,吴王刘濞受封广陵,建立吴国,借助近山临海之利,“即山铸钱”,“煮海为盐”。

盐铁两大“官卖”业迅速发展;兴修水利,开盐河,种稻栽桑,进一步奠定了广陵水路交通运输的基础。

水旱两路通畅,广陵也就变成了军事要地。

萧铣之所以不愿强取,也是怕伤及根本。又恰逢冯盎恪守,让萧铣颇为费劲。

韦韬世必须要拉拢冯盎,只要冯盎愿意在后方骚扰萧铣,那击败萧铣可谓事半功倍。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冯盎(一) 徐州,广陵通守府附近街道。

宫毗罗破衣烂衫,头顶斗笠,一身渔夫打扮,手中提着刚打捞上来的一鱼篓河鲜。

他四下打量着周遭环境,看样子是怕被人发现。只因他身怀韦韬世写给冯盎密信,走漏风声着实不美。

冯盎正在看徐州全境地图,小校入内报道:“阿郎,府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上好的河鲜奉上。”

“哦?带进来吧。”冯盎眼珠滴溜溜乱转,他知道来者绝非等闲之辈。

“喏。”

少时,宫毗罗被带了进来,冯盎打量着这个胡人的渔夫,玩味的笑着,也不言语。

宫毗罗也是笑而不语,与冯盎四目相对。

小校看着两个人,一脸懵比,刚想开口说话。却看冯盎一挥手,示意他退下。

堂中只剩他们两个人,冯盎这才笑道:

“在下好食鱼鲜,纵观城中渔夫也识得十之八九。

不错,时常有渔夫供应河鲜,但与阁下却是初次相见。

况,阁下尊容怎么看也不是一位普通的渔夫吧?不知阁下此番来意?”

宫毗罗摘下斗笠,提着一篓鲜活的鱼虾往冯盎面前一放,说道:“使君,且看这几尾成色如何?”

话音刚落,宫毗罗伸手探入鱼篓,麻利的取出了几条鱼。

手法之快,叹为观止。冯盎都没有看清楚,他暗道:此人武艺不凡,到底是何身份?

按下思绪,俯身观鱼。

冯盎一看这几条鱼,便说道:“石首无骨,食之鲜美。不想阁下也是老饕?”

宫毗罗哪里懂得美食?

还是韦韬世告诉他的,让他见冯盎的时候带几条石首鱼。

自韦韬世重生以来,没少研究怎么吃。这石首鱼,便是如今的鮰鱼,又叫江团。

当冯盎看到最后一条时,却发现这是一条死鱼。

因为冯盎喜欢吃生鱼片,所以对死鱼极其反感。

但见冯盎眉头紧锁,说道:“这……已然不负生鲜了!”

宫毗罗笑了,摇了摇头说道:“哈哈,使君不知,这一尾才是关键,可谓内有乾坤。”

冯盎嫌弃的说道:“嗯?愿闻其详。”

宫毗罗抽出短刀,在冯盎眼前一晃,冯盎面无惧色,说道:“阁下意欲何为?”

宫毗罗不应,将死鱼拿起,开膛破肚,从内中拿出一个竹筒,而后递给冯盎。

言道:“使君,请上眼。”

冯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接过打开,内中便是韦韬世亲笔手书。

一目十行看完之后,这才拱手施礼:“不知是岚城王麾下猛将,失敬了。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宫毗罗笑了笑,说道:“某不才,某乃岚城王麾下云中飞卫,宫毗罗。”

冯盎没少听坊间传闻闇月司的事迹,说是岚城王韦韬世的秘密杀手组织,可却从未有人见过。

久而久之,便被淡忘了。

可冯盎可没忘记闇月司这个神秘的传说。故而复施礼说道:

“不想是闇月司内云、月文武二师之一的宫将军当面!不知伐折罗先生可来否?”

云月之师,顾名思义就是遮云蔽月的老师,都是坊间好事者所称。

宫毗罗谦虚一笑,还礼道:“使君过奖,虚名罢了,不值一提。舍弟不曾来,唯在下一人耳。”

冯盎有些惋惜,说道:“着实可惜了。看来流言非实呐!”

“哦?”

“云月之师,乃分文武,相辅相成,密不可分,师者二人现之,贪官污吏尽数授首。”

宫毗罗摇了摇头,笑道:“嘿嘿,密不可分不至于。

不过治理诸郡县贪官污吏,确有其事。使君,我家王爷手书内所言之事……”

冯盎拿着竹筒看了看,说道:“请将军稍候,登这就回书。”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间便完成了。

冯盎将绢布卷好,有装回竹筒,而后装入活鱼腹内。再将此鱼放入鱼篓。

这才又对宫毗罗言道:“请将军转告岚城王,登已了然于胸,依照鱼腹内所言行事,大事可定。”

宫毗罗点点头,说道:“如此,某便告辞了。”

冯盎再次施礼,抬头之后,脸色骤然转变,呵斥道:

“好你个刁民,竟然拿死鱼以次充好,来人,赶出府去。”

宫毗罗见状,立即戏精上身,哆里哆嗦,惊道:“使君饶命,绕命啊!小民再也不敢了。”

争吵间,几名军校便进来了。凶神恶煞的叫骂着,推搡着宫毗罗出了门外。

冯盎冷哼一声,说道:“把他的破鱼篓一并扔了出去!”

又有军校提着鱼篓紧随其后。

府门外,宫毗罗被推到,而后鱼篓也被扔在身边。

宫毗罗整理了衣衫,背上鱼篓,快步离开了,脸上挂着狡黠的微笑。

几日后,韦韬世军营,帐中只有杜如晦、薛元敬三人,等待着宫毗罗归来。

没多久,宫毗罗回营,连衣服都没换,便来到大帐内。

从鱼篓中取出鱼,而后剖开鱼腹,将竹筒奉上。

韦韬世大喜,拿出竹筒取出冯盎回函,仔细观之,而后笑道:

“冯盎果然有点儿意思。来,你们都看看。”

杜如晦拿过绢布,与薛元敬一同观之。

唯有薛元敬谨慎,忧虑的问道:“殿下,冯盎诈降萧铣,是否可信?”

韦韬世相信冯盎,遂言道:

“目下萧铣势大,先生所虑孤自知,你怕冯盎依附也是自然。可若我军一举那下济阴,那就由不得他冯盎了。”

冯盎此人,不会为任何人所用。他深谙平衡之道,所求的正是他家族的利益。

谁实力强大,他就依附谁。

冯盎拖家带口从岭南把整个家族迁徙过来,为的就是家族昌盛不衰。

本来还比较看好萧铣,但萧铣过于心急,激怒了冯盎,你敢攻,我就敢守。

倒要看看你萧铣纵然浑身是铁,又能捻出几根钉?

显然,韦韬世此时出兵,恐成最大赢家。

如今韦韬世整体实力强于萧铣,冯盎自然不会玩儿“反诈降”。

韦韬世自信冯盎此次是真心投靠,可倘若萧铣击败韦韬世,那冯盎就会由诈降变成真降。

两全之计,堪称厉害。可见冯盎其人确有手段。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冯盎(二) 广陵城外,驻扎着萧铣心腹之人,董景珍。

此人原为隋岳州校尉,推萧铣为主,助其征得五千余人,获基本之战力,得于罗川起兵。

萧铣视董景珍为手足,在军中威望不亚于任何人,受封晋王。

此番率五千本部兵马,监视广陵冯盎的一举一动,随时报之萧铣。

冯盎也知董景珍其人,便计上心头。

单人独骑亲自出城,来在董景珍营前,要求请见董景珍。

董景珍听闻冯盎来了,急忙命人请到营中,并设宴款待。

萧铣临行之时曾再三叮嘱,若冯盎出城,定为归附,必须好生相待。

酒席宴间,二人推杯换盏之后,冯盎率先言道:“晋王殿下,此番前来叨扰,只为投诚,还望晋王早日报之陛下。”

董景珍满饮杯中之酒,笑道:“哈哈,请明远放心。时方才,本王已然派流星飞骑出发,前往陛下处告之。”

“既如此,盎,请晋王酒。”冯盎举杯敬酒。

董景珍复饮一杯,抚须而笑,言道:“好说,好说。陛下独爱明远,有目共睹。还望明远日后飞黄腾达,多多提携小王才是。”

冯盎拱手施礼,起身说道:“晋王言重了,今日若没有晋王,盎还不是要死守孤城?

故而,晋王乃盎之恩公。来来来,还请晋王满饮此杯。”

董景珍也起身言道:“哈哈,痛快。来,明远当共饮之。”

冯盎何等样人?可谓八面玲珑之人。

再加上他三寸不烂之舌,口如悬河,舌灿莲花。劝酒美言多多益善。

不多时,就将董景珍灌醉,董景珍酒醉非得亲自送冯盎回城,多方劝慰之下,这才作罢。

连着数日,冯盎皆来董景珍营中饮宴,又亲自下厨,为董景珍烹饪各种美食。

二人可谓亲密无间,就差结拜了。

自此,围攻广陵的董景珍所部兵马,再也不会阻拦冯盎及其麾下出城,但凡见冯盎办事,都是十分的客气。

徐州彭城外,萧铣大营。

萧铣得知了冯盎归附,也是万分欣喜,对诸文武言道:“今得冯明远,徐州可定矣。”

萧铣之谋主,中书令岑文本却建议道:“可着晋王暂领广陵通守。”

萧铣自信微笑,开口道:“哈,景仁(岑文本表字)多虑了。若罢黜其通守之职,岂不令其寒心?

况,有晋王驻兵广陵城外,这冯盎能有何作为?

晋王今日的军报你方才也看了不是?

他们二人如今亲密无间,情若兄弟,整日对酒当歌,有何虑哉?

只要冯盎不在我军后方侵扰,如此便是大善。”

岑文本见萧铣如此自信,也就不再多言。

而韦韬世这边也并未闲着,他也令程咬金率部强攻济阴郡治,定陶。

定陶城外,程咬金浴血奋战,率先登上城池,绛州健儿引吭高歌,高唱无衣,杀得定陶守军节节败退。

定陶王丘和战程咬金不敌,被生擒活拿。

随着丘和被擒,定陶兵士纷纷缴械投降,大开城门迎韦韬世所部进城。

丘和被五花大绑押至韦韬世面前,韦韬世见他狼狈,便问道:“如何这般无礼?”

阚棱拱手答道:“这厮嘴里腌臜,污言秽语,对王爷大不敬。”

韦韬世摇了摇头,笑道:“怎么?孤夺了定陶王的城池,还不让人家骂两句吗?”

说着,韦韬世将丘和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

“韦家小贼,汝不得好死,当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呜……呜……”不等丘和骂完,阚棱又再次堵上了他的嘴。

韦韬世一拍脑门,叹了一口气:“唉,定陶王这是何苦呢?

你二子丘师利、丘行恭皆在大唐为将,且与秦王交情甚笃,孤原本想留你军前效命,怎奈定陶王与孤无缘呐!

阚棱,你带五十人,把他送回长安交给秦王发落吧。”

此时,文臣之中一人出列,言道:“王爷,在下愿同往。”

韦韬世一看,原来是新降之名士,高俭高士廉。当年曾抚养过长孙无忌、长孙无垢。

此番投降,与长孙无忌的书信有莫大的关系。

而丘和之所以丢失定陶,更是与高士廉有直接关系,因为高士廉正是丘和的谋主!

若非高士廉,定陶关岂会轻而易举攻破?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士廉公与定陶王交厚,自然可以同往。不过公要替秦王好生劝慰定陶王,也好让他良禽择木而栖。”

“喏。”高士廉跟阚棱架着丘和出离了大营。

杜如晦见他们离去,言道:“丘和重义任侠,虽然年迈,仍有雄气!

而议者以高士廉智略足以绥边。二人俱以忠勇显,若能为殿下所用,实乃大臂助也。”

韦韬世自然明白,婆娑着败姑苏,用袖子擦拭着,说道:

“嗯,克明兄所言,正合孤意。

这二人却是不可多得之才,若能用之,乃孤之辛。

只是这高士廉暗中与秦王、长孙无忌暗中联络多年,恐不能诚心相辅。”

罗成言道:“若不能为王爷所用,便杀之!”

秦琼向来谨慎,说道:“不可,倘若杀丘和,日后徐州降者岂不是人人自危?”

韦韬世咳嗽一声,打断他们的争论,接着说道:

“先放下丘和不提,且议一议如何攻取济阴其他诸县吧,首当其冲的便是鄄城了!”

杜如晦即刻奉上情报参考:

“鄄城守将乃为萧铣爱将沈柳生,生得面色紫红,手如钢钩,膀大腰圆,颇具勇力。此次率领重兵据守鄄城,颇为棘手!”

薛元敬补充道:“鄄城百里沃野,河流纵横,若沈柳生扼守各处河道,我军便要分兵破之。可如若分兵,力有不逮,正中其下怀。”

一时间,众人皆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秦琼思索半晌,开口道:“王爷,末将有计可破沈柳生!”

“哦?!二哥速速道来!”韦韬世喜道。

秦琼笑问韦韬世:“末将有一同乡故交,名为罗士信,不知王爷可曾记得?”

韦韬世一听,频频点头,言道:“八风营唯一统领,不就是他吗?”

章节目录 第258章 罗士信与八风营 秦琼也是微笑点头,接着说道:

“王爷好记性!我这士信兄弟也是世上罕有的猛士,前些日我接到他消息,正在巨野。

我已让其日夜操练三千健儿,以备不时之需。

今鄄城沈柳生阻我大军前路,末将愿亲去巨野与罗士信相会,夜袭鄄城,以破沈柳生!”

韦韬世频频点头,连连称善,即刻命秦琼出发,往巨野与士信汇合。

当韦韬世听到罗士信之名时,心里再一次乐开了花:哈哈,罗士信,四猛之一!

还没等韦韬世细细体会欢乐,又有军情抵达。

斥候风尘仆仆,飞身入内,单膝跪地言道:“报,报!启禀岚城王,萧铣军于昨日攻下沂州!”

韦韬世一挥手,说道:“再探再报!”

杜如晦眉头紧锁,对韦韬世正色说道:“王爷,东海富庶,此番落入萧铣之手,梁军粮草充裕,这对我军极为不利呐!”

萧铣攻沂州治所郯县,沂州总管周法明,依旧领兵死守,可毕竟年迈,最终城破,于城头大骂萧铣之后,自刎而死。

萧铣仰慕其忠烈,以诸侯之礼厚葬,并厚待其家眷。

其侄周绍范也是少年才俊,且马上步下也颇有些武艺,萧铣爱其才,遂拜为兖州刺史。

然而,周绍范可是很透了萧铣,表面臣服,心中却时时思之为叔父报仇。

同时,也盼着萧铣战败,这样机会才更大。

萧铣攻下郯县的三日后,郯县内粮仓中,他正带领文武视察粮仓,颇为满意。

正在此时,岑文本拿着军报,匆匆前来禀报:“主公,定陶丢了,定陶王丘和被擒,韦韬世已然兵临鄄城。”

“什么?定陶已失?啊……痛煞朕也!”萧铣一时急火攻心,顿时昏厥瘫倒在地。

众文武急忙搀扶,急呼:“陛下……陛下,快快请医者来。”

经过几个时辰,算是有所好转。

萧铣斜靠床榻,头上敷着毛巾,闭目言道:

“定陶失守,老王爷忠烈,宁死不降,性命堪忧。希望韦韬世能看在丘家二子的面上,不伤其性命。”

岑文本无奈的点了点头,给萧铣换了毛巾,接着说道:

“陛下,定陶已失,危及东郡。东郡兵少,又乃我辎重转运所在,陛下不可不防呀!”

萧铣点点头,接着说道:

“景仁所虑极是。不过朕料那韦韬世此时意在鄄城,无心分兵。鄄城若失,他便可长驱直入,那时恐无法牵制其救援彭城了。”

此时,护国王萧阆开口:“皇兄,臣弟不才,愿提兵往鄄城以助沈柳生将军。”

“御弟呐?也好,你去朕心甚安。”萧铣挣扎的坐起来,说到。

萧阆领命而走,萧铣又叫住了他:“御弟且慢,带高曜同去,这小子虽年轻,但颇识兵机,让他与你左右,有利无弊。”

萧高曜插手应命,即刻站在萧阆身后候命。

萧高曜本姓徐,其父徐德基笃有才智,因其忠诚,为萧铣所亲信。

当年萧铣罗川举兵,徐德基为县尉,积极响应,各处招募兵勇。不料被隋朝旧将张镇州、王仁寿杀害。

萧铣伤感不已,觉得愧对徐德基,便认其子为义子,遂起名萧高曜。

自幼养在身边,视如己出,可以说从小与萧铣独女萧月仙一同长大。

今番出征,萧铣只带了萧高曜、萧月仙两个孩子,算是历练。

所谓:“月仙有高曜,灵凤无卑栖。”

可见萧高曜在萧铣心中的地位确实不凡,有意培养成女婿。

见萧高曜出战,萧月仙面色不悦,插手请命:“儿愿跟随王叔出征。”

萧铣看了看女儿,那岂会同意?思索片刻,说道:“皇儿留在此处,参赞军务。”

很明显,萧铣不愿让萧月仙上战场。

其一,萧铣有意培养萧月仙为自己的接班人,让其接触的都是如何处理军务,将来好运筹帷幄;

其二,萧月仙虽有武艺傍身,但也是花拳绣腿,万一厮杀起来,无法自保;

其三,自然是出自父亲的关爱。

可萧月仙哪里明白父爱如山?

刚想反驳萧铣,萧铣一瞪眼,遂把他吓得不敢言语,讪讪退至岑文本身后。

岑文本作为她的老师,自然是出言劝慰。

萧铣一挥手说道:“尔等速去准备,救兵如救火。”

萧阆、萧高曜这才插手应命,退下了。

而此时此刻,秦琼已经抵达了巨野,顺利与好友罗士信汇合。

是夜,秦琼所部依雷泽湖岸边安营扎寨。

雷泽湖周边草木茂密,水族繁多,是淡水湖泊,位于鄄城县东南部,周边多有百姓渔猎为生。

雷泽湖岸边,秦琼对罗士信说道:

“斥候送来确切消息,说鄄城只有沈柳生带千余守军据守,战机不可延误。

今夜横渡雷泽,直逼鄄城,如若成功,诸河道守军定然不战自溃。”

罗士信笑道:“哈哈,到时定然砍了沈柳生狗头献于岚城王帐前。”

“不错,正是今晚便是贤弟你建功立业之际。”秦琼望着湖面说道。

说话间,八风营四将之首张炎风前来,说道:“二哥,渔船齐备可令儿郎们登船了。”

当年,剩下的八风去其四,唯有炎风、寒风、景风、巨风四营。

四营主将为了纪念张须陀,纷纷改名换姓,以张为姓,以军号为名。

四风将唯罗士信马首是瞻,今又见故主帅秦琼,亦是唯命是从。

秦琼点点头说道:

“有劳了。你与士信带领步军登船渡水,我自领骑兵从水浅处淌过去。而后,在对岸村落前汇合。”

三人相互拱手,施礼告别,而后开始行动。

鄄城内,沈柳生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眼皮跳了一整天。

自打听说定陶丢了,他整个人都寝食难安,生怕韦韬世打过来了。

虽然有河道阻拦了韦韬世进兵,但沈柳生还是惶惶不可终日。

昏昏沉沉,沈柳生也不知睡了多久,骤然起身呼唤:“来人,来人。”

值守亲兵遂进屋应命:“将军,有何吩咐?”

沈柳生揉了揉太阳穴,又捶了捶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章节目录 第259章 罗士信杀敌立威 亲兵回答:“马上四更天了,将军。”

沈柳生呼出一口浊气:“呼……城外营寨如何?”

“恐怕早已歇息了吧。”亲兵答道。

沈柳生即刻命亲兵更衣:“速与我披甲,我心中不宁。”

很快,沈柳生带着亲兵登上城头观瞧,观察一阵。

沈柳生言道:“传我将令,营中岗哨轮次缩短时辰,每哨皆加派人手。”

亲兵应诺,转身意欲传令。

沈柳生想了想,依旧不放心。便叫住了他,又说道:“也罢。不必了,待本将军亲自寻营。”

沈柳生四更寻营,吵醒了大多数的兵卒。几个副将也是暗地里骂骂咧咧,更别说普通兵卒了。

沈柳生见状如此,即刻决定在营中住下,以安军心。

一切安置妥当,沈柳生也累个够呛,摘下头盔,扯去披风,倒在榻上便睡去了。

而城外密林中,罗士信、张炎风抓了一名沈柳生营中的兵卒,五花大绑押到了秦琼面前。

秦琼问道:“如何抓获此人?”

罗士信踹了一脚,笑道:

“嘿嘿,这小子出恭跑那么远,我还以为被发现了行踪。待他提裤子之时,将其打昏,这才带了回来。”

张炎风拿掉塞嘴的烂布,用刀抵住脖子,怒斥道:“营中动向如何,如实讲来,若有半句虚言,老子宰了你!”

不知是刚才没有排泄干净,还是被吓得大小便失禁。

这沈柳生兵卒磕头如捣蒜,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将军,方才沈柳生寻营,已在营中住下了。”

秦琼三人相视而笑,感叹天助我也。

接着罗士信阴森冷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对这兵卒说道:

“小子,似你这等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饷,让我送你一程!”

罗士信也不嫌脏臭,揽住脖子,活活勒死。

如此,抓来的沈柳生兵卒,得知了玄机。

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既然沈柳生不在城内,那真是再好不过,省去攻城的诸多麻烦。

罗士信爽朗一笑,径直说道:“哈哈,叔宝哥哥,某家打头阵,你们随后跟上。这头功,不能让!”

秦琼兄弟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翻身上马,集结了五百骑兵,包裹马蹄,再给马匹蒙了眼,以免见火光受惊。

别看只有五百骑,对于罗士信与四风将来说,五百匹战马可是不小的开支。

五百八风营往昔猛士,在四风将的带领下,紧随秦琼、罗士信其后。

罗士信紧了紧襻甲绦,胸甲紧贴心口,解开披风一扔,把下摆腿裆扯了,最后把头盔也摘了,头发裹在扎巾之内。

这才算周身毫无崩挂,谨慎利落。

接着集合步军,吩咐带着两千五百步卒口中衔枚,手握兵刃,枕戈待旦,准备劫营。

不多时,三千马步军下来山岗密林,来在沈柳生营前。秦琼一挥手,自有弓箭手近前瞄准了哨塔。

两座哨塔之上火把瞩目,秦琼低声细语:“放!”

“嗖……嗖”两支雕翎箭挂着风声破空而出,哨塔之上两名寻哨便栽倒落地,凄厉的叫喊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秦琼所部火把骤然亮起,密密麻麻连接起来像一条长龙,宛若白昼一般。

罗士信见状,大吼一声:“儿郎们,与某家杀敌建功呀!”

身后杀声四起:“杀啊……”

沈柳生营中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金鼓齐鸣,人喊马嘶,各营兵将纷纷起身,准备迎敌。

罗士信一颗烈胆,无限的战意。

别看其身材不算太高,却是力大无穷。身形又其疾如风,逐电一般飞奔。

罗士信身先士卒来在寨门前,手中镔铁大枪一挑,一架拒马鹿角顿时破土而出。

可见罗士信不同凡响之处,身材虽不高,但也是两膀一晃,千钧之力!

且不说那拒鹿角自身的重量,光从夯实的土地里拔出来都很不容易。

紧跟着,二千余健儿赶到。

罗士信果断下令道:“留下百人拆毁拒马鹿角,为骑兵开路,剩下的随老子直逼沈柳生军中大帐!”

此时,沈柳生营中前军人马已然杀出迎敌。

罗士信铁枪一横,疾步而走,冲向最前面的敌军先锋。

大铁枪划过,这名梁军先锋生生的被拦腰砸为两截,血光迸溅,血水涌着各样脏器流淌了一地。

刀劈斧剁可为两断。

然则,罗士信这一身怪力,竟然能将人砸的一分为二,其力道绝不亚于李玄霸、韦韬世!

于此同时,鲜血溅了罗士信一头一脸,罗士信露出森森白牙,狞笑大呼道:“痛快!”

话音刚落,又纵身一跃,又探手将一名沈柳生兵卒的头,生生给扯了下来。

人头滚落出去,停在众沈柳生兵卒面前。

当兵的都不傻,看到罗士信眨眼的功夫就将两人毙命,还颇为享受的样子。

就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必然是个嗜杀成性之辈。

“他不是人……是恶鬼……”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众兵卒望着罗士信,火光映衬着他的面容,显的格外的狰狞,纷纷颤抖起来。

罗士信听了,森然一笑:“嘿嘿,尔等都得……死!”

“死”字刚出口,就有人扔下兵刃,调头就跑。

有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所谓三人成虎。

一个人说罗士信是恶鬼,不足为信,当接二连三的有兵卒溃逃,那就起了连锁反应。

沈柳生前军兵卒纷纷作鸟兽散,都想离这个恶鬼远一些。

而此时军中大帐,沈柳生已然兵刃在手,带着亲兵挑帘出帐,聚拢军心。

沈柳生还算清醒,并没有乱了阵脚:

“传令,全军向中军大帐靠拢,不可各自为战!让城中守军速速前来支援。”

渐渐的,沈柳生身边的兵卒越来越多,但不少人马都被就缠着,人数远不及罗士信所部。

罗士信也杀到了中军帐前,举目望去,就锁定了沈柳生。

沈柳生也看到了浑身浴血的罗士信朝自己走来,心中不由“咯噔”一声,恐惧感油然而生。

此时,也不知这罗士信手下死了多少亡魂,那浓浓的杀戮之气四散开来,弥漫空气之中。

章节目录 第260章 秦罗二将夺鄄城 沈柳生抬手点指:“来者何人?”

罗士信把枪往肩上一扛,笑道:

“莫问吾名,某只要知道汝为沈柳生,足矣!快快下马受死,无须赘言。”

沈柳生驰骋疆场也有些年头,从未见过眼前这么横的。

遂冷笑一声:“呵呵,孰生孰死,犹未可知!本将也不欺你,让你死个明白。”

说完,沈柳生翻身下马,倒拖长枪缓缓来在罗士信面前。

罗士信依旧笑道:“哟呵,也是个使枪的!来来来,让老子看看谁的枪更厉害?”

沈柳生鄙夷不屑,吐了一口痰,骂到:“你三寸钉枯树桩,还言枪术,今日便教你如何使枪!”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按现在的身高,罗士信身高一米七,并不算太低。

可是在这个年月,身高这一项指标在衡量一员大将勇武与否,占着很大的比重。

不光军中,连老百姓也以身体矮小为耻。

募兵时,个头儿矮的,自然低人一等。

比如骑兵的录用,身高达不到,绝对是不行的。

罗士信就遭受过这样的待遇,所以现在他的步战功夫十分了得,都是苦练而来的。

罗士信平生最恨别人骂自己矮,听闻沈柳生嘲讽,顿时火冒三丈。

“直娘贼,今天定要砍下你的狗头!杀……”口中叫骂,脚底生风就杀向了沈柳生。

怎一个快字了得?罗士信出手之迅猛,何其快哉?

话音刚落,大枪就到了沈柳生面前,枪锋一转直取哽嗓咽喉。

沈柳生惊出一身冷汗,本能反应一低头,躲过这要命的一枪。

然则,正中下怀,罗士信见沈柳生低头,抬腿提膝直冲沈柳生面门。

由于罗士信身材不高,若正常的提膝是不能击中沈柳生面门的。

故而,罗士信是带着起跳冲膝的,力道也刚猛异常。

“痛煞我也!”沈柳生哀嚎一声,仰面朝天,鼻血四流,鼻梁都塌陷了。

沈柳生忍痛还击,枪风阵阵侵袭罗士信周身,然则剧痛之下枪法已乱,毫无章法可言。

想要收了招式,化攻为守,可谓万难。

罗士信见沈柳生方寸大乱,乱枪胡刺,即刻闪躲腾挪,避其锋芒,默默的寻找破绽。

沈柳生见罗士信从容不迫,应付自如。心中便更加焦急,枪势更猛,力道更大了。

要知道,使出力道越大,往后收的时候也就越费劲。

何为高手?高手便是用力既用意,对力道把握精准,收放自如。

须臾间,罗士信脸上再次浮现骇人的微笑,他抓住了沈柳生的破绽。

只见沈柳生高举双臂要劈罗士信之时,罗士信大喝一声:“你纳命来!”

沈柳生空门大开,罗士信枪快力沉,穿腹而过。

紧接着,罗士信抽枪,而后往上一跃,挥枪横砸,沈柳生当场气绝身亡。

罗士信走到近前,硬生生拽下沈柳生头颅,抓住发髻高高举过头顶,大喊道:“沈柳生已死,降者不杀!”

沈柳生授首,鄄城告破。

秦琼、罗士信招降了鄄城内的守军。

又寻得沈柳生兵符,将驻守河道的兵马分批调回,调回来一批,控制一批。

如此而为,重兵乃退,韦韬世率众进了鄄城。

沈柳生驻守济阴,可是将近五万的兵马,是萧铣半数的兵马。

现在几乎尽在韦韬世掌握,投降的也就一万多人,剩下的皆押在战俘营。

经过秦琼的统计造册,深入了解之后。

发现了这五万人尽数皆是屯田兵,战斗力匮乏。而萧铣的凤鸣军,还没根本未伤皮毛。

韦韬世得知消息,十分不悦,想到萧铣不光有凤鸣军,还有靖世骁骑未曾露面呢!

韦韬世军议之时,率先开口:

“鄄城虽下,但未伤萧铣根基。若与其短兵相接,恐怕优势不大。

那万瓒、雷世猛、许玄彻三人,俱为世之名将,不可小觑。

日后诸将若是碰上,绝不可掉以轻心。”

薛元敬进言道:“今萧铣弃彭城而不围,则退居东海,意在以逸待劳。

只等王爷兵至彭城之时,与万瓒、雷世猛、许玄彻三将四面合围,欲一举击败王爷。王爷不可不虑呀!”

“广陵有消息了吗?”韦韬世问道。

杜如晦答道:“冯盎昨日来书,意欲将其家眷送往长安,希望王爷能派遣兵将护送。”

韦韬世听罢,点点头,说道:“嗯,着王雄诞携三百岚城为护送。”

杜如晦拱手应诺:“如此,臣这就回信。”

韦韬世又补充道:“告诉冯盎,沈柳生已死,萧铣命萧阆出兵救援鄄城,兵力空虚,机会难得。

让他尽快除去董景珍,率兵夺取诸郡县,也好让萧铣心有所忌惮。”

“臣记下了。”杜如晦俯身坐下,提笔开始写。

此时,萧阆所部正在赶来驰援鄄城的路上,此间要经过小沛,萧阆意欲驻兵歇息,便向小沛而去。

小沛,雷世猛大营。

雷世猛接探马来报,说沈柳生身死,韦韬世已得鄄城。

正在准备写军报送至萧铣处。

又有亲兵入内禀告:“将军,护国王萧阆率领人马已距大营十里外。”

雷世猛长叹一声,已然明白萧阆此来之故:“唉!这定是来驰援鄄城的。

嗯?萧阆此来带领多少兵马?”

“末将不曾问询,看阵势也有五千马步军,皆是凤鸣军旗号。”亲兵答道。

雷世猛拍案惊呼:“不妙,陛下身边一共才多少兵马,如今护国王竟带出五千精锐。

倘若段亮率兵倾巢出城,陛下危矣。速速备马,我亲自去见护国王。”

雷世猛敏锐的战争直觉告诉自己,此番萧铣分兵冒了很大的风险。

预感是不错,但隐患不在彭城段亮,而在广陵冯盎。

段亮、冯盎若合兵一处,再与韦韬世内外夹攻,梁军定然军心大乱。

徐州之战虽然胜负未分,但萧铣败迹已显,用不了多久便要全线撤退。

萧阆见雷世猛飞马而来,以为是来迎接自己的,即刻面带笑容。

对萧高曜说道:“皇侄儿,你瞅瞅。你雷王叔还亲自相迎。”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高曜立威,月仙受教 萧高曜觉得奇怪,雷世猛与萧铣可是结义兄弟,并御封的秦王。

若是迎接,为什么只带了一个亲兵,连仪仗都不摆呢?

少时,雷世猛二人悬缰驻马,停在面前。

只听雷世猛大喊:“护国王,祸事啦!”

萧阆与萧高曜面面相觑,不知雷世猛所言何事。

雷世猛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一说。

萧阆恍然大悟,即刻说道:“那秦王的意思是,我等引军返回郯县?”

雷世猛表情严肃,郑重的点了点头:

“如今沈柳生已死,鄄城亦失。还谈何驰援,速速返回郯县,莫要耽搁。”

萧阆连连点头,言道:“秦王所言极是,本王这就昼夜兼程返回,以免祸事。”

萧高曜察言观色,即刻打马朝后队而去,嘴里喊道:

“护国王教令,后队改前队,即刻返回郯县,不得有误!”

快马奔驰,瞬间便返程的军令传遍了五千人。

有个魁梧的屯将立即表现出了强烈的反感,拧眉瞪眼的嚷嚷道:

“这还了得?想累死老子吗?这连夜奔走,人困马乏,人不累,马也累了。弟兄们,不走了,都歇了!”

“就是,老子脚脖子都肿了,走他娘的腚!”

“对,这是拿咱弟兄们开心呢?什么鸟军令?”

…………

一时间,炸开了锅。

叫骂声,抱怨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将兵器铠甲扔了一地,耍起了无赖。

试想,这五千是何许人也?

不是当初各地反抗暴隋的义军,就是打家劫舍的悍匪。

自萧铣平定青、兖二州到如今,能活下来的都是有些本事的。

这五千人只服萧铣的管,别人还真就差点儿意思了。

故而,敢在萧阆、萧高曜面前飞扬跋扈,营啸哗变。

萧高曜一看,顿时急了,翻身下马,又是训斥驱赶,又是拳打脚踢。

可这些个大爷们,瘫在地上跟死了一般,就是不起。

萧阆一转马头,就要相助萧高曜。

雷世猛耐人寻味的一笑,说道:

“哎!护国王别慌,看看这小子如何施为?

皇兄既然让高曜小子出征,便是有意历练于他。

这营中之事你就应该多让这小子代劳,且看看他的深浅,是不是可造之将才。”

萧阆经雷世猛一劝明白过来,这才说道:

“嗯嗯,贤弟果有谋略,就是比愚兄聪明。这确是个历练的机会,且看看这小子怎么办?”

只见萧高曜抽出佩剑,厉声呵斥:“是何人聚众哗变?”

那屯将嘴里叼着草杆儿,迈着八字步,用手拨开人群。

将兵卒分开左右,站在前面,不屑一顾的言道:

“哟呵?谁家的公子呀?乳臭未干的黄毛竖子,我呸,还敢动家伙了?”

萧高曜怒目而视,用剑指着他,沉默不语。

他明白自己的身世,也知道若是正宗的萧梁宗室任何一人站在这里,面前这个混蛋也不敢如此嚣张。

这家伙依旧跋扈的叫喊:“来来来,杀了爷爷,看爷爷我皱不皱眉?”

说完,步步紧逼,脖子递到剑锋之上。

萧高曜骤然将剑归鞘,而后深呼吸,依旧盯着这厮。

这厮哈哈大笑:“哈哈,竖子安敢?哈哈哈哈。”

接着引起身后哄堂大笑。

远处的萧阆都看不下去,咬牙切齿道:“嘿?反了他娘的,本王砍了他!”

雷世猛一把拽住萧阆缰绳,说道:“护国王且慢,你杀,可不如高曜杀啊!你杀了他,高曜如何在军中立威。?”

萧阆又道:“我担心高曜碍于皇兄颜面,下不去手!”

雷世猛摇摇头,说道:“这凤鸣之兵何时征战不出几个愣头青违反军规的?

咱们杀的少吗?皇兄可曾怪罪?

皇兄不杀,是因为三军主帅不可滥杀兵卒之故,必须由我等代之。

若高曜今日杀之,对其日后统军大有益处!”

萧阆听完此话,这才作罢,静观其变。

再看萧高曜已然宣读着军规,一步一步的向那屯将走去。

当萧高曜话音落时,利剑出鞘,划过这屯将大动脉,血光迸溅。

营啸就此而止。

萧阆、雷世猛相视之后,满意大笑,赞叹萧高曜年纪轻轻,胆识过人。

可萧铣就没有他们这么开心了。

萧铣心病初愈,便又接到了沈柳生阵亡的消息,而如今济阴郡诸县已经尽数被韦韬世攻占。

一丝痛楚稍纵即逝,萧铣皱眉隐忍,看来并没有复发。

接着叹了一口气:“唉,韦韬世果然善战!

今番济阴已然失守,兵力锐减,恐不能久战。

若其再强攻琅琊、东安等郡切断我军退路,后果不堪设想。”

岑文本谨慎的说道:“不若退回泰山郡,在做他图?”

萧铣一斜眼,盯着岑文本:“嗯?退守泰山?”

一向沉默寡言的宁长真,此时开口:“景仁兄此举,莫不是劝陛下退兵?”

萧铣听到“退兵”二字,心有所动,但却笑了笑说道:“呵呵,今取徐州近在咫尺,却要无功而返。

大军消耗之巨,想必二位先生了然于胸,若此时退兵,军心必然涣散,韦韬世若乘胜追击,焉能不败?”

萧月仙躬身施礼,说道:“父皇,与其退兵,倒不如将所有兵力集中于沂州,与韦韬世一决胜负!”

萧铣见女儿还真有魄力,心中很欣慰,可决战哪有这么容易?

故而佯装愤怒,呵斥道:“哼,皇儿怎么只懂匹夫之勇?

尔焉知韦韬世就期盼着与我军决战!

如今沂州富庶,我军粮饷充足,可那韦韬世却不然!

今又新降五万屯田兵,想必粮草已然消耗殆尽,恐怕他迟早要放弃徐州。”

萧月仙恍然大悟,说道:“如今便使一个‘拖’字决,徐州可定!”

萧铣这才笑道:“正是,孺子可教也!景仁,郯县粮草用度如何?”

岑文本听闻,额头上汗就下来了,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萧铣凝视岑文本少时,即刻问宁长真:“长真,你素来直人快语,如实讲来!”

岑文本、宁长真相视之后,二人双双下跪,不敢言语。

萧铣拍案而起,质问道:“到底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富甲天下的郑家 岑文本这才哭丧着脸说道:“昨日燕王许玄彻催促,前日里鲁王万瓒亦是如此。

今晨已将最后一批军粮送至两位王爷处,而郯县粮草只够大军维持五日用度。”

“什么?!因何至此啊?”萧铣一头雾水,惊愕问道。

宁长真补充道:“以朐山郡为首,各县从陛下攻下郯县起,便不再纳粮,别说缴纳,就是高价征收也购买不得。

因陛下心疾发作,不曾报之,恐陛下有恙……故而……”

萧铣脑袋“嗡……”的一下子,直觉头大如斗,心脏狂跳。

按耐住怒火隐忍不发,咬牙问道:“内中详情可曾调查清楚?”

岑文本回禀说道:“臣已经派人已然查清,是那郑家所为。

其故意哄抬粮价。不光如此,但凡是大量购粮一律拒之不售。”

萧铣自然有所耳闻,接着问道:“什么?郑家?可是号称:‘富甲天下’的郑家?”

岑文本频频点头,接着说道:

“正是,这郑家生意遍布全国各行各业,几乎手眼通天,掌控天下各大州府的财源命门。

徐州富庶,有目共睹!郑家总商号正在朐山郡内。

并且,郑家常年救济百姓,邀买人心,百姓们也是有口皆碑,赞誉有加。

就那段亮老儿对都颇为忌惮,礼让三分。”

萧铣怒骂道:“段亮老儿也忒无能了,酒囊饭袋!

连一个商贾之家都无法掌控,白白在徐州混迹这许多年!

命保国王萧闶带靖世骁骑前去,给朕荡平朐山。”

岑文本急忙劝阻:“陛下,若攻朐山恐怕万难。

那朐山县城内郑氏族兵足有万众,若保国王贸然入城,恐怕有去无回。还是等护国王归来,再作打算。”

“唉!也只好如此了。”萧铣大袖一甩,无奈叹息。

朐山县,郑氏府邸。

当年叱咤风云的天下巨贾郑凤炽,家产不可计数,邸店园宅,遍满海内,与权贵往来,权倾隋末。

曾与还是唐公的李渊,有些交情。

他曾对李渊说过:“山木可尽,我绢有余!”

意思是,终南山上每株树挂绢一匹,山树挂满,我家里还有余绢。

如今,郑凤炽寿终正寝,郑家基业落在了两个儿子手中。

长子名曰:郑龙吟;次子叫做:郑龙啸。

这两个名字顾名思义,表达了郑凤炽望子成龙的意愿。

兄弟二人如今分别是郑家的两位家主。

龙吟文采飞扬,胸有韬略;龙啸根骨奇佳,练武奇才。

郑家虽然还是富甲天下,但兄弟二人却一心想要入朝为官。

郑凤炽死了,加上隋灭唐兴,以前积攒的人脉关系定然不好使了。

这就是正宗的“人走茶凉”。

要想入仕,单凭商贾身份,还是不太靠谱儿的。

郑家二家主郑龙啸披盔戴甲,拿着军报匆匆来见兄长郑龙吟。

“大哥,韦韬世已然攻下济阴,我等是否要动手,强攻郯县,手刃曹贼?”

郑龙吟接过军报,细细观之,抚须言道:“看来冯盎所言非虚,这徐州确实要易主了。

哼哼,我说他信中话里话外都在褒唐贬梁,恐怕这厮已经投靠了韦韬世。”

郑龙啸听后,显得有些急躁:

“大哥,战机稍纵即逝,此番若一举破梁,正是在韦韬世面前立功的好时机。

只要倚靠了韦韬世,我郑家依旧在徐州可以覆手云雨!

若让韦韬世打到郯县,咱们便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了。”

郑龙吟毕竟是智谋之士,他岂能不知兄弟郑龙啸所言?

遂言道:“萧铣非等闲之辈,我等不可贸然动兵,若败,那便是灭顶之灾。且再看看吧!”

“可……”郑龙啸直接被打断。

郑龙吟问道:“贤弟不必再言,愚兄自有打算。

徐州的商路?还是太小了!

你说萧铣若被岚城王所退,那徐州刺史该当何人居之?”

郑龙啸很自然答到:“自然是段亮那老儿咯!”

郑龙吟摇了摇头,不以为然,说道:“唉,贤弟所说的是现在。若岚城王兵驻徐州,那这州牧之位可轮不到段亮老儿。”

郑龙啸接着说道:“那定然会是韦韬世心腹。”

郑龙吟接着摇头:

“不然,岚城王一贯任用各州本土之人,所谓:徐州事,徐人治。你说,冯盎有无可能?”

郑龙啸愕然道:“哎呀,冯盎这小子如此早的依附,原来早就筹谋周全了。”

郑龙吟叹了一口气,对这个弟弟有些失望,谁让他的理想是做一名行军大总管呢?

可郑龙吟清楚,就郑龙啸那点手段。

是无法成为独当一面之帅才的,做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倒是很不错的选择。

他又说道:“二郎,你要多读些书才好呀!

这冯盎有机会接掌徐州,那愚兄我有何不可呢?

论名望,那冯盎仗着长辈,确实压我等一筹。但若说民心,却不及我等万一呀!”

郑龙啸看着郑龙吟的野心颇大,不敢恭维,遂言道:

“兄长,说句不中听的话。我郑家世代从商,这出身恐怕是……不妥吧!”

郑龙吟自信一笑,说道:“岚城王超凡脱俗,岂会在意此等小节?

二郎不见天节府诸多寒门子弟、甚至番邦夷狄,不都独受岚城王之器重?”

听闻此言,郑龙啸看了看自己的盔甲兵刃,仿佛重拾了信心。

感觉自己身手不凡,用兵如神,定能受韦韬世青睐。

郑龙吟又补充道:“当然,这都不够,若能与岚城王攀上亲戚,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郑龙啸一下子明白了,他们弟兄还有个妹子呢!

若能嫁给岚城王本为妾,那就真的可以飞黄腾达了。

郑氏之千金大小姐,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千金”!

不,何止“千金”?应该说是“万金”也不为过。

郑龙吟、郑龙啸对这个小妹可是集万千宠爱与一身。

郑龙舞,徐州府都尊称其“如玉佳人”。

盖因坊间传闻,郑家三娘子身体冬暖夏凉,真可谓奇哉妙哉。

纵使在冬夏两季,抱炉枕冰,也无法掩盖她的体温。

而郑龙舞又天生丽质,肤白貌美,故而称其:“三娘如玉”。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郑氏嫁女,萧铣逃遁 这一日,郑龙舞枯坐秀楼,不厌其烦。

只因为韦、萧之战,大兄郑龙吟严令她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平日里,她不是放马南山,就是登高远望,酷爱游历名山大川。

如此洒脱的女子,岂会愿意被软禁起来?

然而,郑龙舞并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了郑氏家族“攀高枝”的牺牲品。

因为郑龙吟已然写信下书拜托冯盎保媒。

郑氏两兄弟在正堂商议如何劝说妹妹下嫁韦韬世为妾。

郑龙吟来回踱步多时,最后开口对郑龙啸道:

“愚兄平日素来严厉,还是贤弟去劝说小妹为善!”

郑龙啸比起郑龙吟也却是更加溺爱妹妹,可他并不忍心去说。

旋即说道:“大哥可真会推脱!

嫁妹之事是大哥提出来的,连问都不问一声,就将小妹送出去了。

小妹是个物件吗?说送就送?

现在冯盎除去了董景珍,在岚城王面前又立新功,压制大哥一筹。

大哥是想尽快促成此事,也好追上冯盎吧?”

郑龙吟见兄弟把话说破了,有些恼羞成怒:“你……你,郑龙啸,你去不去?”

郑龙啸把佩剑往桌上一拍,满脸堆笑的说道:

“哼哼,愚弟我可不当这恶人,大哥不疼,二哥也不爱,咱家妹子命也忒苦了!

还是大哥去的好,我可不忍心哟!”

郑龙吟听后,叹了一口气说道:

“贤弟,这岚城王乃世之英雄,小妹能嫁于他,也是三生有幸嘛!

试想,日后小妹再怎么不济也能封为王妃呀!”

郑龙啸听罢,嗤之以鼻,直咧嘴:

“哎哎哎,大哥是小妹吗?你知道她心中所想吗?

她心中尽是天下秀美河山,嫁入王府便为笼中之鸟,岂会有幸?

依我看,是大哥三生有幸才是。哼,攀附权贵!”

郑龙吟可是郑氏宗主,一族之长,焉能不气?即刻厉声呵斥:

“放肆!安敢忤逆为兄?我以家主的身份命令你,现在就去劝说郑龙舞。”

郑龙啸毕竟自幼习武,也是颇有些脾气的。

见亲哥哥居然以权势相逼,拍案而起:

“郑大家主,好大的威风啊!你有能耐就带兵攻郯县,击败萧铣啊?

在家里欺负自己的弟弟跟妹妹算什么本事?”

郑龙吟双目欲裂,两眼通红,狠狠的瞪着郑龙啸,且抬起颤抖的手,指着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郑龙啸不退反近,距离郑龙吟越来越近,直到面对面,四目相对才开口:

“嘿?如之奈何?欲将我逐出郑家门墙吗?你敢说出来,我就敢走,你可以试试。”

郑龙吟再也忍无可忍,即刻喊道:

“气煞我也!来人啊!拿家谱!今日,红笔朱批,必将你郑龙啸在家谱之上除名!”

郑龙啸丝毫不惧的叫嚣着:“来啊!来啊!怕你我不姓郑!”

郑龙吟冷笑一声:“哼,现在你就不姓郑了。”

老管家急得老泪纵横,左右为难,无可奈何。

郑龙吟冷森森质问老管家道:“怎么?您老也打算背叛我吗?”

“大郎君,老奴不敢,可……可兹事体大,还需召集族中长者从长计议……”

郑龙吟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现在就去,不可耽搁!”

老管家无奈,看着郑龙啸,哭诉道:“二郎君,您就低个头,认个错吧!老奴求求你了。”

说完,跪地不停的磕头。

郑龙啸见状,急忙搀起老仆,说道:“快起来,不用如此麻烦,我走就是。”

“不可,二郎君不可……”

“让他滚!”

“郑龙吟!不想你如此无情!”

一时间,正堂之中闹翻了天。

正在此时,门外一声凄厉的喊声:“大哥,我嫁……”

伴随着声音,郑龙舞梨花带雨,泪流满面的进了正堂,哽咽的说道:“小妹嫁了就是,愿两位兄长莫要兄弟阋墙啊!”

郑龙啸见到爱妹,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湿润,接着重重的捶在了门槛之上。

长叹一声:“唉……”而后,转过身去,眼泪夺目。

郑龙吟见事已至此,即刻眉头舒缓,笑着对郑龙舞说道:

“吾妹深明大义,不愧是郑氏儿女!”

放下郑家的琐事不提,单说冯盎除去董景珍,收复广陵诸县。

萧铣闻讯,气急败坏,心疾复发,卧病在床。

萧铣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便下令道:“传令,三位王爷,立刻撤兵,不日退兵东郡。”

萧月仙即刻开口:“父皇,当真要退兵不成?就没有半点回返的余地吗?”

萧铣频频摇头,虚弱的说道:

“如今韦韬世占尽了上风,朕又力不从心。

纵观诸将,无人能与韦韬世对垒。

若动兵,他必然会联合段亮、冯盎内外夹击。

更有朐山郑家在侧,到时合围之势一旦形成,我等将一败涂地。甚至可能性命堪忧!

趁现在能安然无恙的撤兵,还是走为上策。”

萧铣与韦韬世的第一战,不分胜负。

全赖萧铣的大局观所致,若是与韦韬世短兵相接,恐怕必败无疑。

而就在萧铣退兵之时,韦韬世果断出兵,意欲一举剿灭萧铣,永除后患。

可萧铣毕竟是萧铣,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打败呢?

韦韬世携秦琼、罗成、罗士信率本部军马轻装上阵,疾驰追赶萧铣。

萧阆断后,万分的吃力,被罗成一枪伤了大腿,险些被生擒活拿。

幸雷世猛、许玄彻弟赶到,救走萧阆。

然则,韦韬世众人追至濮水岸边,萧铣所部已然尽数上船。

正是阇提率水军前来接应。

韦韬世望着涛涛濮水,宛若吃了一记窝心脚般难受。而踢这一脚的人,正是萧铣。

不由得扼腕长叹:“萧铣,你命真大!”

萧铣听后,强打精神站在船头,依依相望,淡淡说出了那一句名言:“天下英雄唯岚城王与朕耳!”

而后一挥手,传令下去,让所有兵卒高喊:“天下英雄唯岚城王与陛下耳……天下英雄唯岚城王与陛下耳!”

伴随着濮水之风,飘飘然声声不绝于耳。

韦韬世听后,释怀的笑了,他此时此刻终于明白,什么叫做英雄相惜。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盖世雄(一) 萧铣退回东郡,大将尽出,布设一道防线,以重兵防范韦韬世,生怕他从济阴水陆并进,进犯兖州。

韦韬世率众返回了济阴大营,众文武精神颇有些低落,只因跑了萧铣。

韦韬世见状,自然要说几句:

“诸公,今番虽跑了萧铣,但这徐州却收了回来。

此已然达到了预期,所以诸公不必沮丧。

徐州方遭涂炭,还需劳军安民,以慰人心啊。还是那句话,徐州之事,还要徐州之人治理。

段亮、冯盎、郑龙吟这些人,却要选出一个接掌徐州。”

此话一说出来,众人自然明白了。

这话里有话,什么叫选出一个?

段亮本为徐州刺史,还用选吗?明显,这是要换了段亮呀!

段亮,字德堪,乃是北齐开国功臣煅韶第七子。

隋大业初年,任汝南通守,由于其八弟段徽段德操归降李唐,便说降了他,遂被李渊擢升为徐州刺史。

杜如晦正要说话,一名岚城卫便进来通报:“启禀殿下,徐州刺史段亮之子,段宝簋求见。”

“哦?来得可真快啊!让他进帐吧。”韦韬世看了看众文武,说道。

少时,段宝簋恭敬入帐,拜了韦韬世之后,说道:

“岚城王,家父身体抱恙,卧病在床,不能亲贺岚城王大胜。便遣草民前来相请岚城王入彭城赴宴!”

韦韬世面带笑容,说道:“呵呵,谢过段使君美意。

明日,孤定然前去,还请公子尽早回复。”

“既如此,草民先行一步,在彭城恭候岚城王大驾!”段宝簋说道。

韦韬世眼珠一转,问道:“怎么?公子自称草民,竟是白身不成?”

段宝簋复跪于地,说道:“回岚城王,正是,家父认为草民为纨绔,故而不愿让草民入仕。”

韦韬世听闻,即刻说道:“哦?!段使君清廉如斯,竟然如此公正!

诸公当效仿之,据孤所知,长安之中就有不少任人唯亲者。”

场面话说完了,段宝簋也走了。

韦韬世看了看众人,说道:“今日做好拔营的准备,明日出发,前往彭城!”

时至旁晚,段宝簋快马加鞭返回了彭城,面见父亲,把韦韬世与自己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说了清楚。

段亮已然六十多岁,颤颤巍巍的起身,说道:“嗯,这刺史之位,老朽还是交出去为好。”

此话一出,各郡通守面露惊愕,纷纷交头接耳。

特别是麾下大将盖世雄不悦,出列言道:

“主公不必如此!韦贼虽势大,但融有计,可除之!”

段亮听闻,本来浑浊无神的二目,突然闪烁出光芒。

一挥手,示意其他官吏都退下。

徐州长史冯焦乃是冯盎族弟,因为才华出众,受段亮器重。

他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回府便给族兄冯盎写了书信。

冯盎也不傻,一直等到半夜里,才过府见冯焦。

二人商议过后,决定夤夜向韦韬世报信。

但事与愿违,彭城各个城门皆是许进不许出,已然被盖世雄严密控制起来。

冯焦府邸,二冯议事。

冯焦先言道:“兄长,眼下时局甚危,若岚城王稍有差池,徐州恐怕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冯盎点点头,正色说道:“不错,今番定要保岚城王周全,绝不能让盖世雄贼子得逞!”

冯焦问道:“只是不知盖世雄老贼有何阴谋!?”

冯盎也不清楚,说道:“嗯,我等具被软禁在城内,无法调兵遣将。为今之计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翌日,韦韬世率众来到了彭城,吩咐大军城外扎营,不得进城扰民。

段亮自然是犒赏三军,大排筵宴为韦韬世庆功。

并多次提及自己老迈昏聩,不堪大用,要交出徐州印信,主动让贤。

韦韬世呢,自然也是再三推脱,想要来个三请三让,以全自己的美名。

当然,只要段亮交出徐州牧印信,那离死也不远了。

冯盎在酒席宴间多次暗示韦韬世,可韦韬世并没有察觉。

宴会结束,段亮对韦韬世说道:“岚城王今至彭城,可谓徐州大幸。

而王爷之成就,赶超西楚霸王。

这彭城乃楚霸王故都,故而,王爷理应入住霸王宫。

这宫殿老朽已然派人从内之外修葺了一遭,虽不复当年之堂皇,但却也比驿馆强上万倍。”

韦韬世听闻,十分满意,遂说道:

“孤略有寸功,然则却不敢比肩项王。但如今使君盛情难却,孤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当晚,韦韬世携杜槿以及诸妾入住了霸王宫,岚城卫尽数布防宫殿周围,可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霸王宫正殿,为山河殿。

意在称颂项羽,力拔山河气盖世之意,又有气壮山河,项羽势吞万里之气象。

韦韬世每日议事,皆在山河殿中。

日复一日,段亮也是每日率众都会在山河殿朝见韦韬世,期间,数次让徐州,都被韦韬世挡了回去。

韦韬世意思很明显,杜如晦、薛元敬等心知肚明。

什么时候韦韬世离开徐州,这徐州刺史定然会重新拟定。

冯盎跟冯焦也多次当面提醒韦韬世,让他即刻收回徐州,杀了段亮与盖世雄。

韦韬世却不以为然的说道:

“这段亮颇得民心,不可擅杀,以免人心向背。

以孤看来,如今徐州大定,一片生平之景象,段亮之流,杀不杀的也不甚重要了。

何时孤返回长安,定下了徐州刺史人选,再杀不迟。”

冯盎却说道:“殿下,不杀段亮老儿尚可。然则这个盖世雄,却要早些了结为妙!”

杜如晦听后,问道:“哦?盖世雄?!一个信仰释教之人,还是个祸害了?!”

冯盎接着说道:“克明先生不知内中曲折,故而会被盖世雄表象蒙蔽。

这盖世雄乃徐州佛会的统领,妄称“佛尊”,麾下三千僧众对其死心塌地。

更是有不计其数的善男信女之辈,不可不防呀!”

“嗯?一群和尚,能奈我何?!孤知明远忠心耿耿,这徐州刺史早晚都是你的。”韦韬世真切的看着冯盎说道。

章节目录 第265章 盖世雄(二) 冯盎一声叹息:

“诶……殿下,非是我要表功,而是这徐州佛会居心叵测……四月初八的浴佛大典,还请殿下务必不要参加。

或早作安排,拿下盖世雄!”

韦韬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言道:

“明远,你且下去吧!

孤知道了,这浴佛大典乃徐州盛事,百姓们翘首以待,不去反倒不美。

不过,孤自会早作筹谋。孤纵横疆场这许多年,一群和尚,还能如何?!”

冯盎听后,深施一礼,说道:“还请岚城王保重,盎,告辞!”

薛元敬见冯盎离去,对韦韬世说道:

“臣以为,这浴佛大典却是有些蹊跷,还请殿下小心防范。”

剩下之人,皆是韦韬世亲信,纷纷拱手:“臣等请岚城王谨慎行事!”

韦韬世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多谢诸公,孤自会小心行事。”

盖世雄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儿,他在深山之中开了一间“黑寺”,那静宣师太本就是他的老相好!

这一对贼秃、贼尼,使尽手段对前来布施的富户下手。

二人出山后,投在白御王高昙晟麾下为军师,盖世雄更是把静宣献给了高昙晟。

后来,高昙晟登基为大乘皇帝,建立佛国,静宣便是邪输皇后,盖世雄便是佛国丞相。

李开道击败高昙晟,乱军之中盖世雄与静宣逃走,不料二人却走散了。

这才有了前文书静宣师太唆使罗艺一辄。

再往后,盖世雄聚众投徐州段亮。

段亮麾下没有什么拿出的大将,重其威名,使监督广陵、下邳、彭城三地粮运,并任邳州通守。

当然,现在的盖世雄包藏祸心,由于借助佛教之便,他渐渐成为徐州百姓的精神领袖。

唐、梁大战,他更是欲盖弥彰的大肆为百姓们祈福请愿,这种种行为都是为了他架空段亮的大计。

眼看大事可成,盖世雄本欲借助佛教信徒之众从而谋夺徐州,然则韦韬世的出现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他恨韦韬世,只有除掉韦韬世,他才能继续在徐州作威作福。

故而定于四月初八在浴佛大典之上,至韦韬世于死地。

白驹过隙,时光稍纵即逝。

四月初八到来,下邳城内可谓家家户户焚香礼佛,顶礼膜拜。

韦韬世带着杜如晦、薛元敬等亲信文武来至下邳。

段亮早早的在下邳城外十里接官亭恭候,并且让阖州官吏率队迎接。

在段亮的引领下,韦韬世等人进了下邳城,往九镜禅寺方向而去。

一路上百姓夹道欢迎,让韦韬世感觉的格外亲切。

盖世雄花巨资在下邳修葺九镜禅寺。

九镜禅寺建在下邳城南,寺中有塔,上有金盘,下有重楼。

塔为九层八角,每层皆有飞檐,每面镶有铜境,塔顶亦有一面铜镜朝天,称为“九镜塔”。

大雄宝殿周围可容纳三千余僧众课读佛经,殿内佛像外涂黄金,披着锦彩的袈裟。

每到浴佛大典时,在路旁设席长数十里,置酒饭任人饮食。来参观、拜佛的百姓达万人之多。

由此可见,铺排之奢华、场面之宏广、气势之雄伟为世之所罕见。

韦韬世一路行来,不禁赞叹:

“浴佛大典果然是难得一见的佛家盛会,若孤不来,可谓抱憾终身呐!”

身旁薛元敬警觉的说道:“王爷,不可掉以轻心啊!越是热闹,刺客越容易鱼目混珠。”

韦韬世看看秦琼、罗士信、阚棱、王雄诞自信一笑,说道:

“哈哈,有四位将军在侧,贴身保护,更有五百岚城卫随行。

再甚者,罗少保提兵城外扎营,若有不测,便会攻入城来。纵观天下,有几人是敌手呀?

话说回来,孤也不是软柿子,岂会任人拿捏?且宽心矣!”

众人见韦韬世如此说,也就不再多嘴。

盲目的自信,让韦韬世丝毫没有紧张感。

与其说是韦韬世骄傲自大,倒不如说是人性的缺憾。

但凡到韦韬世这种高位,有几个能十拿九稳的低调俯下身子,慎之又慎?

现在的韦韬世正在浪头上,且得浪着呢!

等吃过大亏,相信他会渐渐沉淀自己。

来至九镜禅寺前,韦韬世举目四望,这佛祠、佛塔四面八方林立,钟鼓之声浑厚悠扬,古寺古韵可谓佛家宝地。

段亮解说道:“九镜禅寺宏伟,这下邳南城有一半土地,皆为佛家建筑。百姓对佛祖之崇敬,不可估量呐!”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道:“嗯,下邳礼佛,定然会被佛光普照,受佛祖之庇佑!”

盖世雄在下邳所做的各项佛事,无疑都是他包藏祸心的表象。

九镜禅寺前,盖世雄率领三千弟子迎接韦韬世大驾。

“阿弥陀佛,老衲率众弟子拜见岚城王殿下!”

齐刷刷的三千多光头匍匐在韦韬世面前,阳光照耀下更是锃明瓦亮。

韦韬世连忙双手合十,行佛礼道:“善哉,善哉。佛祖面前人人平等,诸位大师不必多礼。”

薛元敬问段亮道:“敢问使君,这盖世雄可是近来才剃度的!?”

段亮心中“咯噔”一下,他万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识破了。

段亮调整心态,迅速平复下一丝紧张,很自然的微笑说道:

“呵呵,先生说笑了。这盖世雄一直都是佛家弟子,哪里来得近日剃度。

只是平时穿官服,头冠内无法示人罢了。”

薛元敬察言观色,见段亮表情、眼色并无异样,便也不再追究。

盖世雄见韦韬世身后五百岚城卫,不由得一皱眉头。

旋即对韦韬世说道:“岚城王,这佛门清静之地,岂容刀兵相见?

还请岚城王成全,让诸位将士寺外戒备。”

罗士信一听,就不乐意了,怒指盖世雄,喝道:“放屁!岚城王万金之躯,万一你这贼秃心怀不轨……”

盖世雄吓得躲在韦韬世身后,连跟罗士信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没等罗士信说完,秦琼就厉声呵斥道:“放肆!士信不得无礼!佛门净地,岂容你污言秽语?”

罗士信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同乡的老大哥。

他见秦琼发怒,讪讪退去,嘴里骂骂咧咧的站在了一旁。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九镜禅寺(一) 阚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劝慰。

因为阚棱没少为此等事情挨骂,所以比较有经验,故而开导罗士信。

此时,秦琼进言道:“王爷,士信他为人憨直,虽语言粗鄙,但也句句在理。

末将以为,当以王爷安危为上,不可有半点差池。”

韦韬世对秦琼比较钟爱,听闻爱将进言,不由得有些犹豫道:“二哥所言,孤尽知矣。”

转过身来笑着对盖世雄说道:

“大师,孤麾下将领皆是些粗鄙之人,还望大师海涵。不知大师可否通融?!”

同时,韦韬世仔细的看着盖世雄的表情变化,是否犹豫。

盖世雄连连点头,丝毫没有踌躇之意,说道:“老衲糊涂,还请诸位将军自便。”

阚棱跟王雄诞听罢,相视点头,而后吩咐岚城卫进入九镜禅寺戒备。

待岚城卫布防完毕,韦韬世也就放心了。

盖世雄再次开口:“岚城王请登法坛,为芸芸众生开讲教诲。”

韦韬世一听,有些诧异的看着盖世雄。

那意思是怎么着?还要开讲?

盖世雄笑了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请岚城王登坛,一切准备妥当。”

韦韬世无奈,只好登上了法坛。

站定之后,他才发现桌案之上赫然是准备好的册子。黄布装裱,檀香弥漫,果然是一切妥当。

何为浴佛大典?

据佛家经典所记载,摩耶夫人怀胎临近产期之时,路经蓝毗尼园,行至婆罗树下,诞生了悉达多太子,此时,难陀和优波难陀龙王吐清净水,灌太子身。

这便是释迦摩尼出生之时。

因此典故,便有了庆祝的重要内容之一:

以香水沐浴佛身。所以,称之为浴佛大典,意在为佛祖庆生。

当韦韬世宣读完佛经贺词,盖世雄作为主法僧要带领弟子开始举行仪式。

僧众搭衣持具上殿,按东西序位次分班而立。闻磬声向上顶礼三拜后,六人出班恭迎佛像。

二引礼执引磬,二执事托香盘,盖世雄居后,侍者随行,同声唱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佛像从经楼上迎到大殿中,盖世雄上香、展具、顶礼三拜。

而后浮屠寺周边数万的善男信女一众信徒齐唱赞:

“稽首皈依大觉尊,无上能仁,观见众生受苦辛。

下兜率天宫,皇宫降迹,雪岭修因。

鹊巢顶,三层垒,六年苦行。

若人皈依大觉尊,不堕沉沦。”

韦韬世愕然,心中暗道:邀买人心不过尔尔,奈何如此厉害啊?洗脑都到这种程度了?

再看佛殿中央,钟鼓齐鸣,佛音缭绕。

鎏金莲花池内供奉着太子佛像,四众弟子顺序用小铜勺盛满香汤浴灌太子佛。

然后主法僧盖世雄唱赞:

“菩萨下云中,降生净饭王宫。

天乐奏长空,摩耶胁娩金童。

目顾四方周七步,指天地尊雄。

九龙吐水沐慈容,万法得正中。”

接着盖世雄复顶礼膜拜再三,麾下三千弟子齐颂:

“佛宝赞无穷,功成无量劫中。

巍巍丈六紫金容,觉道雪山峰。

眉际玉毫光灿烂,照开六道昏蒙。

龙华三会愿相逢,演说法真宗。”

盖世雄此时再次朝韦韬世施礼:“请岚城王颂!”

自有弟子递上册子,韦韬世打开朗声颂读:

“自皈依佛,当愿众生,体解大道,发无上心。

自皈依法,当愿众生,深入经藏,智慧如海。

自皈依僧,当愿众生,统理大众,一切无碍。”

自此,浴佛法会功德圆满,引磬声起,又是声势滔天的齐道:

“浴佛功德殊胜行,无边胜福皆回向…………”

韦韬世算是见识了,什么是佛家的力量。

若不是此时道家在世间根深蒂固,定然会被佛家取代。

作为韦韬世自己,本就是道家弟子,他明白道家如今的根基稳固,绝不是现在初具雏形的佛家可以撼动的。

可若干年之后呢?那就无从所知了。

毕竟历史的大走向,诚如韦韬世这只“小蝴蝶”是无法影响的。

换而言之,盖世雄以佛家势力雄踞徐州,倘若日后发展壮大绝对不亚于任何信仰。

一旦各州信仰佛法,像盖世雄这种野心勃勃之辈,绝对会成为一个精神领袖。

韦韬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辄。

佛家信众可以在徐州,但这个盖世雄绝不能留在徐州,留之,必成祸患。

可若杀盖世雄何其难哉?

就光如此众多的信众,杀了盖世雄定然引起轩然大波,徐州立即会陷入混乱之中。

正当韦韬世思量之时,盖世雄已然来到切近,依旧是慈眉善目:

“阿弥陀佛,今番若非岚城王驾到,这大典恐怕无法如此顺遂。”

韦韬世表面很是客气,言道:

“大师何出此言?盛典功德圆满,全赖佛祖之庇佑,与孤到不到场,确实无关呐!”

盖世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岚城王谦逊,世之罕见。老衲在佛堂备有斋宴,还请岚城王赏光!”

韦韬世双手合十,微笑道:“善哉,大师请!”

“岚城王请!”

“大师请!”

“岚城王请!”

“同行,同行矣。”

…………

二人携手揽腕,却心口不一,可谓各怀心腹事。

韦韬世、盖世雄率先前行,身后一众文武。

众人依旧讨论着浴佛大典的盛况,根本没人注意,段亮一干人等早就脱离了人群。

来在浮屠寺后堂,这里早已布置好了斋饭素酒,虚位以待。

这里值得一提,什么是素酒?!

寺庙里供神敬佛用的酒,称为素酒。

以区别于荤酒,就是各种粮食发酵的烈性酒。

只是简单的将酒糟滤除,余下的酒水,放到锅里煮开,以使酒不会变质。

或者以果酒充数,如今天浮屠寺供应的桑葚酒。

这些果酒也是招待寺中宾朋所用,阖寺僧众也不曾尝鲜。

至于度数,近乎于零。因为根本没有发酵过。

盖世雄见诸位宾客入席坐定,确认了在座得到具是韦韬世亲信。

旋即笑道:“岚城王,老衲今日就说个明白话,还请公侧耳倾听。”

众人纷纷看向盖世雄,想听听他有何分说?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九镜禅寺(三) 韦韬世仰天长笑:“哈哈哈哈,老秃驴,你高兴的太早了吧?

孤敢来赴会,就是为了让你原形毕露,小小的九镜禅寺能奈孤何?遮云蔽月死士何在?”

一声令下,沿着九镜禅寺围墙直到各个殿堂楼阁上方,显现出一个又一个的黑衣人。

这些人皆身穿黑色锦袍,上绣云月纹路,金丝银线勾勒,栩栩如生。

男子身形魁梧,脸上带着炼银的云形面具,身后背负一柄长枪。

女子身材婀娜,鎏金的月形面具掩面,双手握着对剑。

不管男女,腰间挂着的赫然是落英连弩。

这一支死士队伍,是李靖与张出尘联手秘密训练出来的。

再加上落英机关连弩,可谓无懈可击的高手。

可惜的是,因为耗费之巨,只有五百人。

盖世雄打眼观瞧,大概的看了看,嗤之以鼻:

“区区五百人,何足道哉?段亮已然回彭城调兵前来……到时老衲与你同归于尽!”

韦韬世将败姑苏扛在肩上,悠闲的说道:

“嘿嘿,别白日做梦了!还等段亮老贼呢?此时,他恐怕是气绝已久啦!”

盖世雄听闻段亮有失,自己岂不是要死在下邳了?

不由得仰天长叹:“唉,老匹夫不足与谋!”

接着,又见这包围的阵势,想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一死了。

盖世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一股怨气直冲脑仁,不由得气血翻腾,憋了一口老血想吐不能吐,一捂嘴又给咽下去了。

盖世雄运气调息,缓了缓心神,双手紧紧攥住金刚降魔杵,而后晃动宝杵,哇呀呀怪叫杀向韦韬世。

败姑苏丈二长矛与金刚降魔杵硬碰硬,“铛……”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再看韦韬世是双手往上招架,可谓力能担山。

盖世雄用力往下压着宝杵,恶狠狠的瞪着韦韬世。

卯足了劲儿:“嘿!”

韦韬世依旧举鼎之势,稳若泰山,轻松一笑:“哼,再试试。”

盖世雄被嘲讽一遭,很不服气。再次叫力:“开!”

顺着盖世雄这一声“开”,韦韬世凝眉正色,运足内劲往外一荡,压在矛上的杵就出去了。

再看盖世雄“噔噔噔”退出去好几步。

盖世雄这半天劲使的,便宜韦韬世啦。

负气的盖世雄越想越气,长啸一声再次杀将过来。

韦韬世将戟一扬,言道:“老秃驴,早该见佛祖了!”

败姑苏长矛快似雷霆,劲如山岳,势要翻天覆地。

金刚降魔杵鎏金似阳,如光如电,堪称佛光普照。

韦韬世宛若西楚霸王重生在世,盖世雄好比大力金刚降世临凡。

今天这二人定要分出一个上下高低!

大雄宝殿之上,站着一个黑人衣,怀抱长剑。

装束不同的,除了面具,便是腰间挂着一个无暇美玉,晶莹剔透,雕琢成祥云瑞霭。

他密切关注着战况,一旦韦韬世稍微落入下风,这盖世雄便会被连弩狂涛所淹没。

没错,这正是遮云首宫毗罗,持有祥云令,便是腰间挂着的那一块。

这五百死士只认祥云令、韦韬世,一令一人。

而祥云令本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程度世间罕见。

韦韬世见后,立即摔碎一个,众妻不解。

韦韬世笑曰:“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诸妻遂恍然大悟,赞叹韦韬世此举之妙。

当然,韦韬世也是怕此令被仿制,故而用此绝计。

书归正传,继续争斗。

盖世雄渐渐不敌,可能因为养尊处优的太久,又无旗鼓相当的对手,故而武学境界凝滞不前。

他跟韦韬世没得比!

韦韬世整日里都跟什么人对练?

裴行俨、罗成这些人,可都是挂着名次的,以现在韦韬世的本事,盖世雄岂会是对手?

打归打,战归战,可时间过长演变成生死鏖战,盖世雄可受不了。

终于,盖世雄败迹已露,虚晃一招,退出战圈,意欲逃走。

也是盖世雄慌了,乱了方寸,忘了还有五百连弩对着他呢。

韦韬世将败姑苏往地上一戳,厉声喝道:“杀无赦!”

盖世雄即刻陷入众矢之地,弩箭离了机扩,“嗖嗖嗖……”箭箭破风,密密麻麻射向盖世雄。

盖世雄即刻挥动宝杵拨挡,“叮叮当当”还真被他挡出去不少。

只是肩头中了三四箭,他侥幸一笑,觉得该装填箭矢了吧?意欲杀出重围。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可是机关连弩,是唐小鸾绞尽脑汁研发出来的“科技”产品。

不等他反应,“嗖嗖嗖……”又是一阵弩风箭雨疯狂掠过。

盖世雄惊愕的看着,再次旋转金刚降魔杵格挡,身形晃动,躲闪腾挪。

但为时已晚,顷刻间身中数箭。

他满脸的不解与不甘,继续困兽犹斗。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里还有生还的余地?

须臾间,又一波箭雨倾盆,盖世雄体无完肤,被射成了血刺猬。

终于,闇月司死士要装填箭矢了。

趁着这个机会,奄奄一息的盖世雄,宛若回光返照一般,大喝一声:“韦贼,你永世不得超生……啊!”

千疮百孔之下,盖世雄用力岂能不疼?周身伤口皆为彻骨之痛,迸溅鲜血。

韦韬世面无表情,将败姑苏丈二长矛高高举起,冷声呵斥:“放!”

又是一阵箭雨,这一次盖世雄生生被射的稀烂,惨不忍睹,成了血肉模糊的肉泥。

韦韬世眯缝着眼,看着这一团烂肉,接着下令:“九镜禅寺寺一干僧众,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遮云蔽月们身影闪烁,分散在九镜禅寺各处,开始痛下杀手,但凡光头者,统统杀之。

韦韬世明白,这九镜禅寺跟徐州佛会是何等的深入人心!

若是放置不管,他日的威胁会远远超过任何的起义。

可怎么跟百姓交待呢?韦韬世犯愁了。

韦韬世站在大雄宝殿前,看着庄严肃穆的佛像,心中一阵悸动,遂双手合十,念叨: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而身后却是活生生的杀戮,一条又一条的性命被杀,这场面颇为讽刺。

身旁众人不解,相视摇头。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九镜禅寺(二) 韦韬世刚品了一口桑葚酒,觉得太过酸涩,放下了酒杯。

看着盖世雄说道:“大师但讲无妨。”

“望岚城王提携老衲为徐州刺史,恳请成全!”

盖世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人纷纷面露不悦之色,盯着盖世雄。

只有韦韬世释然的一笑,暗道:老混蛋,露出尾巴来了!?

旋即笑道:“哈哈,大师五蕴皆空,还留恋这世间的功名利禄不成?!”

“非也,非也。并非是老衲贪恋权势,只是为了借刺史之便,从而弘扬佛法!”盖世雄强词夺理道。

韦韬世冷笑一声:“哼,大师此言牵强附会了些。孤若不答应呢?!”

“哈哈哈哈,那就莫怪老衲开杀戒了!”盖世雄拍案而起,掌力震得桌案俱碎。

秦琼、罗士信、阚棱、王兄弟立即起身,纷纷拔剑相向。

韦韬世亦是骤然起身,赞道:“好掌力,不知大师竟然身怀绝技?”

话音刚落,韦韬世已然退至四将身边,背负双手,傲然耸立,怒目而视。

韦韬世见盖世雄发难,就知道这九镜禅寺好进不好出,可谓有来无回之所在。

本能反应就觉得这盖世雄武学造诣不简单,那掌力之大让他想起后世的金刚掌。

盖世雄一纵身跃至佛像莲台之上,指着韦韬世诸人狰狞大笑:

“哈哈哈哈,今日老衲要让尔等去见佛祖!来人,抬兵刃来!”

说着,后堂涌出许多和尚,各持金刚杵拱卫盖世雄。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和尚,赤膊上阵,扛着一柄二十指九股金刚降魔杵拿在盖世雄身前,恭敬往上一递。

盖世雄接过,横执胸前,蔑视笑道:

“韦家小贼,今日老衲便要除魔卫道,杀了尔等这些欺君罔上的乱臣贼子!”

韦韬世一听,还击道:“老秃驴,端得好算计!不过,孤可不会遂你的愿!”

盖世雄手中降魔杵一晃,从莲台跃起,使了一招“韦陀献杵”灌顶而下,直击天灵。

阚棱哪里会让韦韬世犯险?垫步拧腰,举起佩剑便架。

“当啷”一声,阚棱被巨力震得倒退几步,再看掌中长剑,已然被砸弯了。

要知道,阚棱佩剑是制式横刀,说白了,挎在腰间只是个身份的象征。

岂能跟盖世雄手中宝杵相提并论?

韦韬世众人看在眼里,惊在心中。

不成想这老秃驴手中还是宝兵刃呢!

盖世雄桀桀怪笑,扯过降魔杵带着罡风再次袭来。

秦琼见状,急忙应战。摘下背后一对双锏抵住盖世雄。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

秦琼这对双锏让柳铨混合了鎏金、熟银、镔铁、精钢重新铸就,坚韧度还是比寻常兵器要强的多。

虽不是什么天下无双神兵利器,但也可敌那金刚降魔杵。

这短戟在秦琼掌中左右逢源,攻守兼备,身法迅敏,伺机待发。

不比裴行俨一双银锤,大开大合,宛若撼山碎岳之刚猛。

看得出秦琼马上步下的功夫,确实非寻常武将可比。

而那盖世雄的降魔杵自然也是神兵宝刃。

这杵的原型是盖世雄参照于,释迦牟尼的护法神“密迹力士”手中武器。

“密迹力士”手持金刚杵护持于佛祖左右。

乃取金刚杵的坚固来譬喻“大智慧”,以此“大智慧”舂破牢固难破的**山。

或坏破众生无量无边的苦。

乃至于摧灭一切外道邪论。

金刚降魔杵的形状有独股、二股、三股、四股、五股、九股、人形杵、羯磨金刚、塔杵、宝杵等。

金刚杵的量度,据佛家典籍记载:

有“长八指者、长十指者、长十二指者、长十六指者”,其最长者“长二十指”。

二十指按照中指来算,因为拇指和中指要捏法决。

一指十厘米,二十指就是两米的长度。

然则,修大威德明王法,用九股杵;其锋颇长,为密迹金刚力士所持。

盖世雄这杵从规格到质地那是不言而喻的,都是精益求精。

九镜禅寺不缺钱,只要有钱什么锻造材料弄不到?

这二十指九股金刚降魔杵,乃是盖世雄从西域收购陨铁所铸,便寻天下能工巧匠,精雕细琢,而后通体鎏金,方得大成。

单说模具就造了百日之久,屡造屡败,屡败屡造。

期间过程艰辛,自不必赘言。

直至今日方才出世,这头一战,便要舂死韦韬世,扬名立威于天下。

此时此刻,整个九镜禅寺已然炸了锅。

三千僧众各持金刚降魔杵,与内中五百岚城卫拼杀械斗,百姓们一片混乱,踩踏事件频频发生。

几名看管韦韬世等人兵器的岚城卫,将诸般兵刃缠在身后,固定好,拼死拼活的将兵刃送至后堂。

“岚城王,诸位将军,接兵器啊!”

几名岚城卫浑身是血,不知杀了多少秃瓢才来在后堂。

韦韬世诸人拿过兵刃,算是有了主心骨。

韦韬世持败姑苏丈二长矛飞身取下一秃瓢性命,而后丹田凝聚内劲,高声喊喝:“岚城勇士,死战!”

浑厚的声音响彻扩散,传遍了整个九镜禅寺。

那些正在拼命厮杀的岚城卫,听到韦韬世声音,无疑吃了一颗定心丸。

各个角落杀声四起:“死战!死战!”

剩下不到三百的岚城卫顿时士气大涨,更加努力的朝后堂杀去。

后堂众人也打在了庭院内,诸将皆持趁手的兵刃,开了杀戒。

韦韬世则在庭院中央,独斗盖世雄。

盖世雄是厉害,身怀金刚法门,掌中降魔杵更是大战阚棱、秦琼不落下风。

又与韦韬世战的也是不相上下。

可他的弟子们就不行了,虽说整日习武,但缺乏实战历练。

跟岚城卫自是不能相比,但猛虎架不住群狼,围而歼之,岚城卫伤亡不小。

后堂的僧众更不是阚棱等将的对手,一时间死伤无数,纷纷怯战不敢进前。

这才有韦韬世盖世雄单打独斗的局面。

盖世雄依旧跋扈的说道:“韦贼,今日尔等休想出离这九镜禅寺!速速引颈就戮,自寻痛快的好。”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徐州初定,秦琼论政 韦韬世拿起一炷香,来在香炉前插好了,说道:

“尔等莫要奇怪,适才孤与这佛像对视,竟然心生敬意。你们说,这佛法厉害与否?”

杜如晦正色言道:“王爷,切不可被这番邦胡教蛊惑啊!”

韦韬世笑了笑,脸上的戾气还真消失不见了,说道:

“嗯,克明兄莫要忧心。孤只不过是分神了,故而如此。”

薛元敬此时说道:“王爷,这佛会收取的香火钱皆为民脂民膏,臣愿为民请愿,将其尽数归还百姓。”

韦韬世很满意,即刻答应下来:

“大善!那孤就将此事交给你办了。克明,你协助他承办此事,务必要安抚好百姓。”

“喏。”杜如晦、薛元敬躬身应命。

韦韬世接着对阚棱说道:“你即刻回彭城,给王妃报个平安。”

“末将,遵命。”阚棱也退了下去。

韦韬世想了想,接着说道:“骑上狮子骢,快些。”

阚棱笑得合不拢嘴,深深一拜,高兴的下去了。

秦琼此时来在韦韬世面前说道:“佛会在徐州其他郡县亦有分舵,还需尽快除之,以免生乱。”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二哥当亲自处置此事,让罗成、罗士信统兵前往。”

“喏,末将这就动身。”秦琼带着罗士信去了。

韦韬世看了看天色,已近傍晚。

这一场凶杀恶战为时可不短了,他十分疲乏。

遂伸了一个懒腰说道:“走,找个去处,尔等陪着孤小酌几杯。”

翌日,九镜禅寺便恢复如初,依旧是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又数日,百姓们彷佛忘记了有一个叫作盖世雄的人。

自此,徐州初定,韦韬世坐镇彭城,以安人心。

阖州各文武官吏纷纷前来拜谒,以求官运亨通。

山河殿前诸官齐至,韦韬世照常处理公务,批阅各郡公文。一切照旧,直到最后。

韦韬世起身说道:“诸公辛苦,且早些散罢。”

“臣等告退。”众文武纷纷退却。

文武群臣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时任朐山通守郑龙吟与朐山校尉郑龙啸议论着。

韦韬世上书李渊,言讲郑家弟兄想要入仕。

李渊遂下旨设立海州总管府,敕令兄弟二人上任。

郑龙啸先开口道:

“兄长,你说这岚城王会不会让冯盎接任徐州安抚大使之职?今日你看他在殿上逞威的样子,得意的紧呐!”

郑龙吟笑了笑,轻声说道:

“贤弟有所不知!这姓冯派人把秦叔宝的老母从山东接了出来,秦大都督为人至孝,感其大恩,视冯盎为兄长一般。

而这件事却是岚城王一直忧虑之事,故而使岚城王另眼相待了。”

兄弟二人说着,来至殿外,翻身上马。

郑龙啸接着说道:

“那如此说,秦琼定然支持冯盎了?唉,岚城王推行这个‘选举’制,确实不凡呐!

可暗中看出何人结党。”

郑龙吟点点头:“嗯?贤弟有长进呀!竟然看出内中隐情。

不过,这选举的支持程度唯有岚城王一人所知,所以说……”

“哦,哦,哦。所以说谁出任徐州安抚大使还是岚城王定夺了?”郑龙啸很开窍,恍然说道。

郑龙吟依旧自信,说道:“再过几日,小妹嫁过去,徐州诸级官吏享受安宁年深日久,定会为自己日后前程打算。

他们见风使舵惯了,恐怕有半数要倒向为兄了。

凡上位者,必有猜忌之心。那时,岚城王不得不考虑一番了,是妻兄可靠,还是外人?”

“嗯,兄长言之有理。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咯?”

“不错,正式如此。哦,对了,陪为兄看看咱们在彭城的新宅邸。”

兄弟二人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前往新宅而去。

山河殿内只剩下韦韬世、杜如晦、薛元敬、秦琼四人。

薛元敬率先言道:“殿下,这冯盎与郑龙吟二人如今势如水火。

臣以为此乃政乱先兆,望殿下早日处置。”

韦韬世淡然一笑,说道:“哈,不妨事。

这二人皆具真才实学,谁担任安抚大使一职都尚可,剩下的孤带在身边,在府中任职便可。”

杜如晦听后,一皱眉。

韦韬世看在眼里,遂问道:“克明兄,你说说?”

杜如晦施礼说道:“臣以为此两家乃徐州本土豪族,且家大业大,根基深重。

冯氏家主冯盎,老谋深算,其举荐诸级官吏,不计其数,徐州士人皆视其为师长;

而郑家富甲天下,世代经商,盐铁营生尽在掌握,又经营多年,也不容小觑。

二者任谁也不想离开徐州,岂会轻易跟随殿下前往长安?”

韦韬世频频点头,言道:“嗯,若非克明兄,孤倒是忘了此一辄。”

杜如晦恭敬施礼,退回原处。

韦韬世又看看秦琼,说道:“二哥可有话说?”

秦琼出列,拱手施礼:“末将以为,可另选一人。”

“哦?另选一人?”

“然,冯盎、郑龙吟皆不从也。故此两家不从,徐州之人亦不可也。”

薛元敬跟杜如晦相视皱眉,他们认为这是秦琼在推翻韦韬世的政策。

罢黜“徐州事,徐人治”的方针,这必然会引起徐州群臣不满,韦韬世也会遭受非议,言而无信。

薛元敬没忍住还是说道:“秦都督此言欠妥,若不用徐州人治政,可知其后果?”

杜如晦无奈,也只好附和道:“不错,秦都督此举弊大于利。”

他们若是不起来反对秦琼,那就是反对韦韬世。

这可不是为臣之道,侧面展现的是对韦韬世不忠。

韦韬世不但没气,反倒很庆幸,庆幸秦琼敢于革新。

韦韬世也考虑着这个问题,不想秦琼竟主动提出。

即刻言道:“两位先生,孤常言: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二哥有此觉悟,并没有不妥之处。你且说说吧!”

秦琼接着说道:“为防徐州政乱之兆,冯、争两家皆不可用。

二人任其一,定然相互掣肘,不利于徐州发展。

若用‘徐人治徐’又不可行。

这二人或拉拢收买,或威逼利诱,久而久之亦会被其二人架空,重蹈段亮老儿覆辙。”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琅琊颜氏 韦韬世越听越靠谱,见秦琼有些紧张,指了指桌案上的茶水,和蔼的说道:“喝口水,接着说。”

秦琼躬身说道:“此乃殿下之茶,末将不敢僭越。”

韦韬世一皱眉,撇着嘴说道:

“啧啧,你们看看吧。二哥还跟孤繁文缛节起来啦!让你喝,你就喝。哪里这般絮叨?”

秦琼依旧正色说道:“末将,遵命。”

喝了茶水,接着说道:“末将有上中下三策,可说与王爷。”

韦韬世面露喜色,看了看薛元敬杜如晦二人,二人频频点头。

秦琼这才又说道:“上策可不破王爷‘徐人治徐’之策略,继续任用徐州人;

中策任用王爷近臣,以治徐州,万无一失;

下策便是王爷亲自坐镇徐州以瓦解冯、郑两家之势力。”

韦韬世点点头,接着说道:“上策,还是上策的好。中策过于强硬,下策太缓。

二哥且说说这上策中,以何人出任徐州安抚大使?”

秦琼遂言道:“琅琊颜思鲁,颇有贤名,隋时曾出任秘书省东宫学士、校书郎。

颜思鲁以辅其为齿,以为父亲颜之推守孝为名,故而辞官。”

“哦?颜思鲁吗?”韦韬世颇有些心动,毕竟是天下的名门。

秦琼急忙说道:“然此人选,王爷自可度之。

末将以为颜氏今时今日已成没落寒门,而颜思鲁又心怀秉正,可为王爷所用。”

韦韬世思索着,用颜思鲁确实不错。

秦琼只知其表,不知其里,用颜思鲁的话,不光是稳定治理徐州一方面的便利。

更重要的是颜师古啊!

韦韬世最终决定,说道:“明日,传颜思鲁山河殿觐见!”

琅琊颜氏,复圣颜回之后裔,传至颜思鲁,已然三十六代,可谓世代望族。

秦琼旧历江湖,自然知道琅琊颜氏的过往。

此番也是请示了韦韬世,亲自来相请颜思鲁。

本来韦韬世打算亲自邀请,可跟诚如秦琼秦叔宝这样名声在外的英雄相比,自己还是差一些!

秦琼带着罗士信及寒风、炎风两位风将亲赴琅琊山颜思鲁隐居之所。

张寒风作为向导,说道:“都督,末将已经熟悉这附近地形了。

这琅琊山层峦叠嶂,曲径幽泉,四季皆有好景,尤以夕阳晚照,雨后听泉,别有情趣。”

秦琼举目四望,景色宜人,心情愉悦不少,而后笑了笑说道:

“哈,这琅琊美景确实难得!不过,此番前来可不是游山玩水的。”

罗士信撇着嘴有些不乐意:“哼,颜思鲁架子也忒大了吧!还要哥哥你亲自相请?”

秦琼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言道:“礼贤下士吧!王爷说若能请来颜思鲁,受益匪浅。”

罗士信还是不太明白,说道:“哥哥,我对政事知之尚浅。但不过一个落寞的老儒生,还能治理一州之地不成?”

“成不成的,要见过之后才知晓。走吧!驾……”

几人跃马扬鞭继续赶路。

秦琼只是单纯的认为颜思鲁可以耿直刚正的治理徐州,秉正一颗心,不受广陵冯氏与海州郑家的干扰。

他可不知道一个颜思鲁牵动着整个彦家的人。

一路无书,秦琼等人来在了颜思鲁的住所。

秦琼看了看,眼前是一所小型规模的山庄,依山傍水,极为精致,透着一种典雅的气息。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人家颜氏再怎么样也是辉煌过,建个山庄不足为奇。

罗士信栓好了马,交待两名风将看在此等候,自己追上秦琼。

罗士信赶上,对秦琼说道:“这颜家并不像传闻中那般穷困潦倒嘛!”

秦琼听后,解释说道:“贤弟有所不知,这山庄是琅琊王李元轨为其所建。”

“哦?琅琊王?”罗士信的表情顿时有些警觉。

张寒风笑了笑:“嘿,二位哥哥不必担心,一个宗室的纨绔子弟罢了。

整日里,爱慕虚名,喜好结交名士,曾经欲拜陈珪为师,可惜被婉言拒绝。”

秦琼点点头,没有言语。

可他却记住了琅琊王李元轨这个名字。

山门前,罗士信去叫门。

门分左右,出来一个老管家,见来了陌生人,还是个军爷,旋即问道:“敢问阁下是?”

罗士信颇有些跋扈,瓮声说道:“速去通传,就说

‘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交友似孟尝、孝母似专诸’的秦琼秦叔宝来了!要见你家主人。”

老者听后极为惊愕,深深施礼,恭敬说道:“请将军稍候,小老儿这就通禀。”

秦琼此时已经来在罗士信切近,不悦道:“士信,却有些失礼了。”

罗士信不以为然,说道:“哥哥,您这叫什么话?

他颜思鲁一介白身,理应出门恭迎兵马大都督,到底是谁失礼?”

秦琼一听,顿时哑火:“这……”

二人讨论的时间,颜思鲁已然来在门前,身后紧跟着一个青年男子,来到秦琼面前,倒头便拜。

“草民颜思鲁携侄颜睿颜相时拜见秦大都督,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秦琼急忙搀扶起颜家父子,笑道:“贤叔侄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而后打量颜思鲁相貌,但见他六十多岁,两鬓斑白,相貌堂堂,三柳短髯,正气十足。身长六尺,一身朴素打扮。

身后站着的青年正是颜相时,面容修长,异为常人,却身姿挺拔,若不看其面,只看背影,也是一名俊俏郎。

颜相时的脸太方正,根本不像正常人!

颜相时,乃颜师古二弟,学问渊博,并喜好谏诤。

秦琼见颜相时,印象深刻,但内心暗道:此子天生异相,定非常人!

颜思鲁即刻说道:“请大都督正堂待茶!”

几人来至正堂,秦琼一见堂中公子椅,都是上好的材质,价格不菲。

秦琼被让至客首坐定,自有香茗奉上。

颜思鲁才又开口:“不知大都督此来有何贵干?”

秦琼从怀里拿出韦韬世的手书,递给罗士信,罗士信又拿给颜思鲁。

秦琼这才说道:“先生,此乃岚城王手书,请先生一观,便知来意。”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婚事一桩又一桩 颜思鲁一目十行,迅速看完,即刻起身,朝彭城方向深施一礼,而后说道:

“老朽谢岚城王知遇之恩,铭感五内!”

复转身对秦琼说道:“大都督,容老朽安排妥当,明日便启程前往彭城拜见岚城王。”

“相时,速速安排大都督在山庄入住。”颜思鲁吩咐道。

秦琼听后,急忙拒绝:“先生不必麻烦,秦琼这就告辞了,要先行一步返回彭城向王爷复命。”

颜思鲁点点头说道:“如此,老朽便不再赘言,恭送大都督。”

颜家父子一直将秦琼等人送至山庄外五里,才返回家中。

颜相时迫不及待问道:“父亲为何径直答应了岚城王?”

颜思鲁笑了笑说道:“唉,实属无奈呐!

今番岚城王拜我为徐州安抚大使,这是莫大的殊荣,我不得不接。

不为他图,只为徐州安定一辄。

若我不出任,徐州迟早落入冯盎或是郑龙吟之手,到那时,难免徐州蒙难。”

颜相时想了想,又说道:“大哥常言世间无甚明主,今番岚城王招揽,要不要下书……”

颜思鲁急忙打断:“不可,师古执拗,一向视岚城王为乱国之臣。

此番他正值学业瓶颈之期,若得知此消息,关心则乱。

相时当谨记,你我今辅佐岚城王,要心怀百姓,只为徐州谋福祉,不可有二心呐。”

可颜相时绝不这么想,他颇为推崇韦韬世,几次三番要去绛州书院,皆被颜思鲁阻拦。

因为入绛州书院,那颜相时就会留下韦韬世门生的烙印。

颜思鲁是绝不允许此事发生的。

颜相时表面上很平静,但内心却激昂澎湃。想象着日后如何在韦韬世麾下一展身手。

彭城西楚霸王宫,山河殿内。

秦琼返回彭城复命,把颜思鲁欣然接受征辟的过程讲了清楚。

韦韬世大喜,问道:“哦?可是阖家皆来徐州?”

“回王爷,正是。此乃颜思鲁奉上的手书。”秦琼拿出,孙礼接过递给韦韬世。

韦韬世看完,颇有些失望的说道:“唉,阖家老小尽数到来,只可惜颜师古在跟随大儒陆元朗求学,不能来喽!”

秦琼笑了笑,施以一礼,说道:“王爷何必忧虑?既然颜师古一家俱在,还怕他不来省亲吗??

韦韬世点点头,接着说道:“据孤所知,这颜家大郎颜籀颜师古、二郎颜睿颜相时、三郎颜敬颜勤礼;又有爱女颜琛。

此番,一家老小尽数到来,这颜师古早晚必归呐!

若将颜家女许配与孤麾下重臣之子,岂不美哉?”

韦韬世说完,看了看尉迟恭与尉迟宝琳。

尉迟恭自然明白韦韬世之意,笑着说道:“全凭王爷之意。”

“这门婚事敬德哥哥要好生准备呀!”韦韬世笑道。

尉迟恭恭声应诺,连连答应下来婚事,皆大欢喜。

薛元敬接着又说道:“殿下只顾他人喜事,可别忘却自己才是呐。”

韦韬世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还有个郑龙舞呢!

旋即说道:“若是不提,孤还真忘了。迎接颜思鲁一事交给尔等了,孤先走一步。”

“恭送岚城王(王爷)!”众人躬身相送。

韦韬世匆匆而走,往后殿寝宫而去。

对于郑龙舞的到来,韦韬世并不开心。

当初为了稳住郑家,让其兄弟手中的兵马能对萧铣产生威胁,韦韬世才答应了这桩亲事,可这是明摆着的政治联姻。

且不说郑龙舞姿色如何,现在韦韬世后宫的局面他都有些照应不来,不是得罪了这个,就是冷落了那个。

这不是才取悦了杜槿诸女,奈何郑龙吟火急火燎的就把妹妹送到彭城来了,意在早日生米煮成。

杜槿还无妨,关键是唐小鸾那脾性。

听说又送来个比自己漂亮的,顿时大发雷霆,持弩就要跟韦韬世动手。

好在杜槿多番劝慰,才稳住了她。

韦韬世也明白唐小鸾发火的原因。

只因为唐小鸾到现在也未怀孕,被窝还没暖热乎儿,这又来一个抢的。

唐小鸾可不管那么多,就觉得男人喜新厌旧,自己的地位严重受到了威胁。

韦韬世也没少骂街,觉得郑龙吟也太心急了,就不能等自己离开徐州返回长安的时候再送妹吗?

可送都送了,韦韬世也无可奈何,若出尔反尔难免引起郑家不满,让其怀恨在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寝宫之内,韦韬世见到了杜槿。

韦韬世问杜槿说道:“她怎么样了?还是水米不进?”

“哼,就知道你来是问她的。”杜槿一甩水袖,背过身去。

韦韬世急忙搂住了她,说道:“万一饿死了,那多晦气?”

杜槿挣开韦韬世的臂弯,没好气的说道:

“妾身费劲心思,她才喝了点粥。

还是王驾千岁亲自去看看吧,妾身去找小鸾妹妹了,她才是需要被安慰的人!”

“嗯,嗯。替孤好生劝劝她,孤跟郑家女根本没有任何感情的!”韦韬世郑重其事的说道。

杜槿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走了。

韦韬世这才往郑龙舞住所而去,郑龙舞被安排在侧殿,距离还不算太远。

门前侍女见韦韬世来了,纷纷施礼:“奴婢参见岚城王。”

“都下去吧!”韦韬世挥手说道。

说完,韦韬世迈步进了屋。

郑龙舞见韦韬世到来,急忙施礼:“民女郑龙舞参见岚城王。”

韦韬世举目观瞧,这个郑龙舞肤如凝玉,不同凡响!

而后赞道:“‘三娘如玉’果然名不虚传!”

郑龙舞看韦韬世的样子,心中不由的后怕,担心韦韬世要霸王硬上弓了。

顿时,小脸一红,怯生生说道:“不知王爷……来此有何贵干?”

韦韬世见状,也知道刚才自己有些放浪了,急忙解释道:

“三娘子莫要误会,孤只是担心你,听闻你茶饭不思,特地前来探望!”

郑龙舞听罢,又看了看彬彬有礼的韦韬世,心里踏实了,可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韦韬世见郑龙舞还是很紧张,便诚恳的说道:“若是三娘子不愿,那孤便将你送回朐山如何?”

章节目录 第272章 美人美食,皆不可负 郑龙舞听到此处,便知道韦韬世并非好色之徒,可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作为女人来说,是不是魅力欠佳?使得韦韬世看不上自己。

旋即摇了摇头,轻声叹息:“唉,岚城王有心了,民女多谢!

可长兄为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不能改。”

韦韬世一听,竟然无言以对,不知再说些什么,静静的看着郑龙舞。

郑龙舞也微微颔首,不再跟韦韬世对视,一时间僵住了。

良久,还是韦韬世开口:“三娘子,跟孤回长安吧!”

郑龙舞美目凝视,眼神坚定的道:“若不跟岚城王去长安,怕是也无人敢娶了。蒙王爷抬爱,民女三生有幸。”

韦韬世见郑龙舞反抗的情绪消退,便说道:“如此,孤就放心了。那三娘还是吃些吧!莫要饿坏了身子。”

而后呼唤侍女道:“来人。”

“请岚城王吩咐。”

“备些精美的膳食,速速送来!”

“喏。”

不多时,菜肴齐备,更有美酒琼浆相伴。

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韦韬世二人。

韦韬世看看菜品,说道:“孤听闻三娘子游历各州,尝过不少美味珍馐。今日孤给三娘子献上一道菜!”

韦韬世三击掌后,有侍女端着火锅放在了桌子中央。

郑龙舞游历天下各个州郡,却从未见过这种大铜锅,铜锅下面还有烧红的木炭,锅上热气腾腾的。

紧接着,侍女们又端上来生羊肉,切的薄如蝉翼。

一盘又一盘的码好了,整整齐齐。又上了几碗酱,分别是鱼酱、豆酱、芝麻酱。

由于此时饮食调味料匮乏,韦韬世在他闲暇之时,便与柳桃笑研究如何提高饮食质量,尽自己所能搞出了芝麻酱。

在这个年代,虽然是调味料稀缺,但是却不乏制作酱料的高手。

经过数次失败,韦韬世终于受不了,让闇月司召集了长安所有制作酱料的大厨子,开始了芝麻酱的研究。

最终大功告成,紧接着韦韬世又命人铸造火锅。

这倒不麻烦,只要倒模成功,就能铸造完成。

当韦韬世邀请全家人吃火锅的时候,别提多得意了。

今天,为了郑龙舞,韦韬世把火锅拿出来,势要让郑龙舞进食。

试想郑龙舞哪里见过这阵势?

顿时感到格外新鲜,遂问道:“敢问岚城王,可是煮而食之?”

韦韬世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说道:“非也,此乃涮而食之。”

见铜锅之内开水鼎沸,韦韬世将羊肉倒入锅中。

而后用筷子搅拌了少时,旋即夹出一块羊肉,蘸了芝麻酱,放进嘴里,次次哈哈的咀嚼起来。

郑龙舞满脸的嫌弃,问道:“尚未煮熟,岂可食之?”

韦韬世笑而不语,又夹了一筷子,蘸了芝麻酱,放在郑龙舞碟中。

又说道:“此言差矣,此乃涮,并非煮。三娘子,请吧!”

徐州人虽喜鱼脍(生鱼片),但也仅限于鱼肉。

郑龙舞看着半生不熟的羊肉,半信半疑,不愿下口。

韦韬世再次催促:“三娘子还需趁热,凉了便不可口了。”

郑龙舞报着试一试的态度夹起羊肉,放在嘴里。

顿时,芝麻酱口感细滑、口味醇香,加之伴着羊肉的鲜美,可谓天下珍馐。

常言道:惟美食与美人不可负之!

食色性也,对于美食的诱惑,有几人可以抗拒?

郑龙舞算是领教了,什么是美味。

别看是普普通通的涮羊肉,但对于她却是第一次吃到。

当然了,芝麻酱也是关键。

虽然长安也有类似涮的吃法,但铜火锅的制造与芝麻酱的调制却是秘方,被掌握在韦韬世手里。

垄断火锅与芝麻酱的销路,韦韬世必然要做的。

别说芝麻酱了,就火锅也是韦韬世想让谁吃,谁才能吃到,故而没有流传至民间。

韦韬世见涮羊肉打动了郑龙舞的胃,很是自豪。

旋即说道:“三娘子怕是饿坏了吧!速速饱食之。”

郑龙舞很矜持,一次一片羊肉的吃,看到韦韬世头疼。

韦韬世亲自为其夹羊肉,并且说道:“涮羊肉,当大口食之,味道更佳。

似三娘子这般,哪里能食得肉味?来来来,鱼羊乃为鲜,试试这鱼酱。”

说着蘸了鱼酱,又放到郑龙舞小碟当中。

郑龙舞饿了太久,此番食欲大动,又有韦韬世伺候着,不知不觉便吃下两盘羊肉。

最后,郑龙舞吃了个心满意足,看了看残羹剩饭,脸一下子就红了。

回想刚才韦韬世为自己夹菜、倒酒是那么的自然,仿佛两人已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

看到郑龙舞再次害羞,韦韬世笑了笑,起身说道:“来人。”

侍女进来恭候:“请岚城王吩咐。”

韦韬世下令:“收拾妥当,伺候三娘子沐浴。”

郑龙舞茫然问道:“岚城王……这……”

韦韬世遂言道:“三娘子,这羊肉膻气笼罩周身,颇煞风景。

食之后,还需沐浴更衣为妙。你可是孤的美人儿呐!孤这就走了,不打扰三娘子啦。”

郑龙舞欲言又止:“岚城王……”

韦韬世“嗯”了一声,看着郑龙舞。

“妾,恭送岚城王!”郑龙舞小脸通红的说道。

韦韬世大袖一甩,言道:“免礼。”而后匆匆离去,留给郑龙舞一个高大的背影。

郑龙舞看着韦韬世离去,内心涌起不舍之意。

她也不知道这是如何,此时此刻她只觉得韦韬世可以托付终身。

正殿寝宫,杜槿跟唐小鸾也要用膳了。

韦韬世正好赶到,大老远朝二女咧嘴直笑。

唐小鸾白了他一眼,对杜槿说道:“他怎么来了?是姐姐叫他来的?”

杜槿摇了摇头,说道:“妹妹说的哪里话?咱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待韦韬世走近了,唐小鸾提鼻子一闻,瞪着韦韬世说道:“哼,这是请人吃了涮羊肉?”

韦韬世连连陪笑:“嘿嘿,可不嘛。什么事都瞒不过小鸾呀!咱们也吃,咱们也吃。”

唐小鸾冷冷说道:“我不吃,先走了。”说完便离开了。

韦韬世看着唐小鸾离去,自然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章节目录 第273章 琅琊王李元轨 杜槿叹了一口气,问韦韬世道:“二郎,她答应跟你回长安了?”

“答应了,孤亲自出马,岂能不成?”韦韬世颇为得意。

杜槿坏笑着说道:“哈,那你可得准备好,回了长安怎么跟桃笑交待。”

韦韬世佯装难做,故而一拍脑门,哭丧着脸,显得很苦恼。

柳桃笑自是不用解释什么,三言两语可以安抚住的。

颜思鲁出任徐州安抚大使,并没有太大反对的声音。

冯焦依旧为徐州长史,冯盎为陵州总管、郑龙吟为海州刺史、郑龙啸为海州都督。

反正冯、郑两家都没捞着便宜就是了,毕竟颜思鲁的名头在那里摆着。

韦韬世留下薛元敬为徐州刺史,秦琼为绛、徐二州都督,二人共同领徐州军政,以抗萧铣。

兵权与政权的区分,加之薛元敬、秦琼亲自坐镇,也让冯、郑两家有所顾虑,从而掣肘。

没有了兵权,当不当这个徐州安抚大使倒也无所谓了。

前来恭贺的官吏不少,特别是冯昂、郑龙吟更是显得格外拥戴颜思鲁。

韦韬世特别摆下了宴席,请了徐州重要的文武官吏,顺带着也算践行,自己也要离开徐州返回长安了。

韦韬世玩味的看着冯盎、郑龙吟跟颜思鲁推杯换盏,行令饮酒。

遂悄声对薛元敬言道:“元敬,你看看,这二人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只要有战事,这兵马都督就要设立,没有兵权了,他们也能将野心放一放。”

薛元敬点了点,饮下一杯酒,说道:

“殿下高明!待徐州安定,不知要过去多少时日,这二人应该会安分守己,一致对外吧!毕竟,萧铣非等闲之辈。”

韦韬世眯缝着眼看着远处的颜思鲁说道:

“嗯,留下你与二哥也是无奈之举。若将兵权放给颜思鲁,唯恐有差池。这个老儿的心,可不向着孤呐!”

薛元敬深以为然的说道:“要不要放天罗地网在徐州?也好监视颜思鲁的一举一动。”

天罗地网,是韦韬世公开收集消息情报的机构。

是明面上韦韬世军事方面的细作,主要在战时行动,尽人皆知。

天罗监掌管军情,各部划分有条不絮,各司其职。

分为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此为天罗。

又分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称为地网。

再分阴阳,阳干阳支,阴干阴支。

天罗地网皆为各州军马中精锐斥候探子。

他们因为从军,所以执行力与凝聚力都比较强,有的混入敌军之中,直到战死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说起天罗,韦韬世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各方战事皆需要他们。徐州的事儿,孤自有打算。”

言罢,捏了一颗青豆,放进嘴里嚼。

薛元敬一拱手,表示明白。

他知道韦韬世定然会安排闇月司处理的。

翌日,颜思鲁带徐州文武,相送韦韬世。

韦韬世与众人道别,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不同反响,乃是窦建德当年的万乘战车之主战车,如今经过改造,更是极为奢华。

鎏金炼银,做工精细,连固定车轮的轴都镀了金。

前面套的马匹更是突厥良种,最前面是狮子骢、白蹄乌、犹麟。

后面跟着五匹黑马神采奕奕,有三匹龙驹在前,震慑的这五匹马极为臣服。

阚棱披盔戴甲,亲自赶车。

黄罗伞盖之下,韦韬世依旧是白狐裘大氅裹着身子。

他斜靠车上,抚摸着昏昏欲睡的苍猊,背后架子上,搁着败姑苏长矛,整体的气场,颇为强横。

岚城卫拱卫左右两厢,后面跟唐敏及犍为武卒。

再往后是杜槿等英姿飒爽的女将们,柳家山庄青龙堂女弟子皆骑骏马,持利刃,各个不让须眉。

前面开路的前队,自然是旌旗招展。

最大的纛旗,足足数丈长,镶金丝,走银线,上书:大唐岚城王,韦。

号角悠扬,鼍鼓阵阵。人马启程,发往长安。

天子仪仗如何?绝不及今日韦韬世的排场。

城楼之上站着一人,怒目而视韦韬世大队人马。

此人用力攥紧腰间佩剑的剑柄,咬牙切齿,低声沉吟道:“韦贼欺大唐太甚!吾势杀汝!”

旁边管家打扮的人急忙拱手说道:“殿下禁声,莫要声张,以免被人听到。”

“呜呼哀哉,如今连话都说不得了?”这人悲哀的惋惜。

这不是别人,正是琅琊王李元轨。

李元轨将披风一甩,说道:“走,随本王去见一个故人。”

主仆二人下了城关,跃马扬鞭而走。

李元轨要见的,是萧铣的另一个谋主岑文昭,乃是岑文本之弟。

他蛰伏徐州多年,为萧铣收集情报,本以为能趁唐、粱大战有所作为。

不想韦韬世跟萧铣打了许久,战后韦韬世又在徐州待了这么久,岑文昭就被困在了徐州。

当然,岑文昭并没有闲着。

而是拉拢了李元轨,告诉他萧铣会住他夺取徐州,而后奉他为天子。

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可李元轨就信了,为了他那冠冕堂皇为李唐效命的忠心。

这忠心之下则是要与李渊分庭抗礼的野心,他认为如果自己当皇帝,绝不会韦韬世这样的人执掌兵权、为所欲为。

萧铣呢?自然也不会让李元轨美滋滋的登基。

让李元轨执掌徐州的话,号召力一定显着,最起码他跟颜思鲁关系匪浅,容易从中斡旋。

岑文昭见李元轨来了,开门见山的说道:

“殿下,韦贼离开徐州,如今正是大好的时机。

我家主公会出兵佯攻广陵,将薛元敬、秦琼引出。到时在下会凭三寸不烂之舌说降颜思鲁,如此大事可成矣。”

李元轨郑重其事的说道:“嗯,本王定会鼎力相助。不过还望梁帝能信守前言……”

岑文昭信誓旦旦道:“请殿下放下,此乃天大之事,我主岂会食言?”

“如此,待薛元敬、秦琼兵马一离开彭城,本王就带你去见颜思鲁。”李元轨答应下来。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徐州依旧不安宁 霸王宫内,山河殿上,张出尘站在御座之下,刘武致、宋妙音左右拱卫。

下面站着的是十二药叉将。

张出尘正色沉声:“王爷已经走了,诸位想必也知道了。

可这徐州依旧不太平,那琅琊王李元轨的一举一动要随时报我。”

闇月司早就遍布了彭城,对于李元轨也早掌控其动向。

当张出尘告诉韦韬世,李元轨跟颜思鲁关系莫逆之时,韦韬世就觉得张出尘洞悉能力极强,细枝末节都尽收眼底。

韦韬世极其信任张出尘,便将此事交给她,让她暗中返回彭城。

宫毗罗旋即说道:“夫人请放心,绝不会出现纰漏。”

张出尘眼中突然泛起杀机,说道:“若李元轨又异动,杀无赦!”

翌日,广陵军报送至了徐州府,颜相时作为主薄呈给了颜思鲁,颜思鲁看过之后,交于诸人传阅。

“即刻请薛刺史、秦都督前来议事!”颜思鲁吩咐道。

颜相时插手应命,往军营去请薛元敬、秦琼二人。

颜思鲁看了看众人,说道:

“岚城王方才离去,萧铣便遣大将苏胡儿引兵犯境,此定为筹谋已久之计。诸公且议一议,该当如何?”

众人各抒己见,乱糟糟的。

颜思鲁见状,不甚满意。旋即咳嗽一声,又冯盎问道:“明远,广陵城防坚固否?兵马有几何?”

冯盎遂言道:“请使君放心,广陵一切安好。

有冯暄将军在,想必抵住苏胡儿不在话下。”

颜思鲁点点头说道:“嗯,冯暄悍勇善战,麾下俱为强徒,想必苏胡儿占不到甚便宜。”

说话间,薛元敬、秦琼二人已到,一齐拱手施礼道:“见过使君!”

颜思鲁亦拱手还礼:“两位请入座,诸公皆坐吧。”

待众人坐定,颜思鲁才说道:

“今番萧铣犯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岚城王在时,萧铣惧之,不敢争锋。

王今方去,铣便作梗,可见其祸心包藏久矣!

本州以为,两位若去,一定要胜,且要大胜,以安徐州人心。”

薛元敬正色点头,说道:

“苏胡儿,匹夫耳,不足为虑。在下知其与使君为同乡,此番定将其生擒活拿,交于使君处置,如何?”

颜思鲁听罢,笑到:“哈哈,且看薛刺史、秦都督施威!

此番要带多少兵马?”

薛元敬自信一笑,说道:“在下与秦都督只带五千丹阳营前往,足矣!”

颜思鲁听后,点点头,说道:“好气魄!以五千兵马出战数万。可,胜算几何?”

“完胜也不为过!”薛元敬很自信。

丹阳营是段亮的老本儿,他自己就是丹阳人。

作为徐州的老军阀。段亮手中虽然没有好的战将,但是握有一支精锐的“丹阳营”。

因此此次唐、梁相争,他才可以对抗萧铣这样的大鳄,致使彭城不曾被攻陷。

所谓:“丹阳山险,民多果劲,好武习战,高尚气力,精兵之地。”

萧铣也给予丹阳营很高的评价:“此地,精兵倍出而闻名!”

三国历史上,江东孙氏,诸如孙策、孙权也对丹阳极为看重。

诸如程普、黄盖等东吴重臣皆出任过丹阳太守,统率丹阳锐士。

而现在的丹阳营,被韦韬世可谓推崇备至,皆因丹阳营尚武。

韦韬世的勇武为世之瞩目,这些悍卒自然臣服。

韦韬世也亲自为丹阳营提写大纛旗:丹阳骁果,悍勇精锐。有此大旗,无疑是巨大的鼓舞。

可他们对韦韬世任命的新主帅秦琼却并不买账,认为秦琼能有何手段?

以丹阳主将詹费,副将郞足、临盘三人为首,就是看不起秦琼。

秦琼岂会惯着他们?以一敌三,生生打服了这三个家伙。

自此,三人才惟秦琼马首是瞻,服服帖帖的。

丹阳营又以越族人居多,对军规视而不见,抢掠百姓时有发生。

丹阳营的单兵作战能力毋庸置疑,可恰恰如此各自为战,就缺乏凝聚力。

若参加大规模的战役,就会形同一盘散沙。

秦琼听从薛元敬的建议,以铁腕镇压。斩首近百人示众,以正军法。

自此,才将丹阳营约束起来。

议事完毕,薛元敬、秦琼领丹阳营出发至广陵以抗苏胡儿。

兵马出离彭城之后,颜思鲁就接到了琅琊王李元轨的拜帖,说三日之后登门拜访。

颜思鲁也没在意,吃了点吃食,便睡下了。

翌日,颜思鲁一大早至州府处理公务,发现桌案上有一封信,匆忙阅览,内中只有寥寥四字:陶然楼见。

颜思鲁看着这字体,竟然是飞白书,他不禁想到了韦韬世。

因为,李渊不喜飞白书。这世间能写、敢写飞白神韵的也就韦韬世。

颜思鲁自言自语道:“难道岚城王未曾离去?

绝无可能,亲眼所见之事,岂能有假?可这字迹之运笔乃正宗飞白神韵……也罢,还是去一趟吧!”

陶然楼是韦韬世开设的酒楼,以美食、美酒冠绝天下。

当然,究其原因,也是因为柳桃笑烹饪技艺的精湛。

陶然楼,是闇月司的据点,遍布各大州府。

徐州富庶,陶然楼更是要在此立足,开设分号。

颜思鲁朴素惯了,偶然来到这富丽堂皇之所在,还真不适应。站在门前,老头儿显得浑身不自在。

老十真达罗亲自在门口等颜思鲁到来。

见人来,急忙迎出来,深施一礼:“思鲁先生?”

“哦?阁下是?”颜思鲁正尴尬呢,这正好来个台阶。

“我家主人恭候大驾多时!请先生随我走。”真达罗很恭敬的说道。

颜思鲁这才恢复平静,说道:“还请头前引路。”

穿宅越院,走过花苑水榭,才来至一处极为典雅的别院。

颜思鲁眼中尽收奢华,啧啧感慨之余,却又不免一丝悲凉。

暗道:老夫穷极一生恐怕也无法享受这样的待遇吧!

又行少时,颜思鲁远远看到正堂开着门,只见主人背对他,擦拭着一柄利剑。

身旁站着十一人满脸肃容,还有两个貌美女子端坐着,烹茶温酒。

这正是张出尘与闇月司的诸位。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闇月司的真容 颜思鲁却不认识,依旧打量观察着周遭环境。

真达罗迈步进屋,禀报道:“颜使君到了。”

张出尘女扮男装,锦衣玉带,一副富家纨绔子的做派,见颜思鲁来到,将宝剑归鞘,拱手施礼:“先生,请入座吧!”

颜思鲁急忙施礼:“见过阁下。”这才入座。

张出尘笑了笑:“哈,如此相请,孟浪突兀,还请先生勿怪。”

颜思鲁连连摆手,讪笑道:

“嘿,岂敢岂敢,是老朽未曾领悟飞白书内中真谛,让您旧等了。

并非老朽恭维,飞白神韵,唯有当今岚城王!”

张出尘言道:“不错,正是岚城王殿下相请!”

张出尘开门见山,径直说道:“今番请先生来不为其他,只为琅琊王李元轨。”

颜思鲁听罢,泰然自若道:“阁下明鉴,老朽与琅琊王来往只为情义,绝无其他。”

显然,颜思鲁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宫毗罗亲自给颜思鲁把盏,笑道:“使君可知闇月司?”

颜思鲁恭敬接过,言道:“自然知晓!虽未见过,但坊间传闻颇广。

岚城王用闇月以治贪腐,可谓心系社稷,用心良苦呐!”

宫毗罗介绍道:“呵呵,那今日就为使君引见一番。

这位乃左司主红拂女张出尘,又是朔州兵马大都督李靖李药师的夫人。”

张出尘重新朝颜思鲁施礼:“见过颜使君。”

颜思鲁亦还礼:“红拂女侠,久仰大名!”

张出尘指着宫毗罗与伐折罗介绍:“云中飞卫宫毗罗、伐折罗。”

颜思鲁道:“亦久仰,云月文武二师!”

张出尘又道:“月里蜉蝣刘武致、宋妙音。”

刘武致、宋妙音纷纷向颜思鲁见礼。

颜思鲁说道:“蜉蝣之羽,衣裳楚楚。蜉蝣,渠略也。朝生暮死,犹有羽翼以自修饰。”

此言出自诗经《蜉蝣》,用漂亮而短命的蜉蝣来讽刺时事,表达朝不保暮的忧心。

而那些贪官污吏,最怕蔽月蜉蝣。

张出尘则言道:“岚城王说,人生一日,蜉蝣一世。蜉蝣也有蔽月时。”

颜思鲁此时已经不在淡定了,额头上渗出了汗。

明显,颜思鲁明白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闇月司所有的上封掌权者他全见到了!

这绝非什么好事,颜思鲁日后在徐州行事都要掂量掂量了。

这也正是韦韬世的意思,张出尘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易透漏闇月司的存在。

当然,也是用这种方式警告颜思鲁,不要做些出格的举动。

否则闇月司绝不会放任不管,一旦你颜思鲁有异动,便是灭门之祸。

张出尘见震慑的效果显着,即刻笑道:“哈,来来来,诸位且入座。”

颜思鲁如坐针毡,说道:“左司主,还请明示,今日相请所为何事?”

张出尘饮了一杯,说道:“无他,想借先生之手除去一人。”

“可是琅琊王李元轨?”颜思鲁觉得李元轨微不足道,不至于吧。

“非也,此人乃岑文昭!”说完,张出尘一挥手,刘武致给颜思鲁送上了一封书信。

颜思鲁拿过阅览,少时惊叹道:“此乃谋逆的大罪,李元轨安敢如此?”

这封信,正是萧铣写给李元轨的,记载了萧铣要拥立李元轨的承诺。

这可是实打实的造反啊!

张出尘看了看颜思鲁,说道:“怎么?先生质疑此信?那闇月司的手段,先生当信吧?”

颜思鲁沉默不语。

张出尘也不再赘言,冷声说道:“既然先生不愿相信,就等岑文昭过府之时在行定夺吧!遮云蔽月,送客!”

颜思鲁骤然起身:“左司主请放心,若李元轨、岑文昭敢来,老朽定然擒下二人,押至长安,交于天子发落!”

张出尘起身,攥住颜思鲁手腕,笑道:“哈哈,先生果然乃大唐忠臣,既如此,在下就静候佳音了。”

“左司主留步,老朽告辞。”

“先生慢走,恕不远送!”

见颜思鲁远去,宫毗罗来到张出尘切近,说道:“夫人,要不要派人潜进州府,以防有变?”

张出尘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颜思鲁是真心心向李唐。

我料定他不会出差池,毕竟李元轨谋反证据确凿,这老儿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盯紧岑文昭就好了,一定要生擒活拿!

王爷说能从他嘴问出意想不到的消息。”

宫毗罗插手应命,说道:“请夫人放心,末将亲自去。”

三日后,李元轨果然带着岑文昭前来过府拜访。

颜思鲁等了三天,寝食难安,这一日清晨就埋伏好了人马。

只要李元轨、岑文昭任何一个人说出大逆不道的话,他定然当场翻脸。

颜相时拿着拜帖呈了颜思鲁,颜思鲁颇为激动,拿过拜帖看都不看,径直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而后又对亲卫们言道:“听本使号令行事,不可妄动!”

众兵卒齐声道:“喏!”

少时,颜相时引领二人入内,施礼退下了。

颜思鲁满脸堆笑,率先见礼:“啊呀!殿下到访,蓬荜生辉呐!请坐,请。”

“使君高升,小王不曾拜贺,失礼之处,还望海涵!”李元轨急忙还礼。

岑文昭也是恭敬一礼:“参见安抚大使!”

“哦?这位先生是……?”颜思鲁依旧是微笑问道。

李元轨引荐道:“此乃大梁皇帝帐下名臣岑文昭,博学多才,深通韬略。”

“先生大名,如雷贯耳。”颜思鲁拱手道。

岑文昭放下身段,恭谦道:“岂敢岂敢,在下忝居大梁中书侍郎一职,今来只为结好使君,共抗韦贼!”

颜思鲁一听,心中暗暗确定,岑文昭却是来游说自己的。

颜思鲁笑而不语,示意岑文昭继续说。

“使君当知韦贼势大,拥兵自重,对大唐可谓心腹大患。故而,使君今当与我主联盟共击韦贼!”岑文昭十分诚恳的说道。

颜思鲁引而不发接着问道:“哦?如何击之?”

岑文昭笑了笑,说道:“使君当叫我主兵进徐州以拔除韦贼爪牙。”

颜思鲁眯缝着双眼,问道:“嗯,那先生说说何人为爪牙邪?”

章节目录 第276章 遮云飞卫 岑文昭肯定的答道:

“徐州刺史薛元敬、兵马都督秦琼、广陵冯盎、朐山郑家,以及所有不臣服大唐天子之人!”

岑文昭可真敢说,瞬间就把颜思鲁撸成了“光杆司令”。

颜思鲁仰面大笑:

“哈哈哈哈,先生口若悬河,好一张利口啊!

这须臾之间就把老朽至于众叛亲离之地,孤立无援呐!

当真以为老朽老迈昏聩不成?

萧铣野心昭昭,想要谋夺徐州,是也不是?”

颜思鲁拍案而起,呵斥岑文昭。

于此同时,埋伏的兵卒们纷纷手按兵刃,只等颜思鲁下令。

“使君,使君何出此言呐?”岑文昭被这气势震慑住了,怂了。

李元轨急忙劝解:“使君莫要动怒,此事从长计议嘛!”

颜思鲁冷笑一声:“哼哼,殿下还知道从长计议吗?”

说着,拿出书信摔在李元轨脸上。

李元轨就觉得不对劲,惊出一身冷汗,颤颤巍巍拿起书信,刚看了一眼,表情突变,惊愕万分。

颜思鲁尽收眼底,光看表情就知道了,不等李元轨解释,大喝一声:“来人,给本州拿下这二人!”

“仓朗朗……”刀剑出鞘之声四起,瞬间就将李元轨、岑文昭围了起来。

徐州府大狱前,李元轨、岑文昭披枷带锁被兵卒推搡着二人上了囚车。

颜思鲁肃容而立,看着二人。

少时,兵卒前来禀报:“启禀使君,罪犯已然押上囚车,请示下。”

“嗯,待本使观之。”颜思鲁迈步走向囚车前。

李元轨见颜思鲁来,握住囚车的栅栏,央求道:“先生,先生救救本王,救救我吧!”

“哼哼,老朽焉敢救一个反贼?”颜思鲁冷笑道。

李元轨听后,大骂岑文昭:“岑文昭恶贼,本王有今日皆拜尔所赐!本王若能脱困,定然食尔肉,寝尔皮!”

岑文昭不屑的吐了一口痰:

“呸,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

脱困?无疑于痴人说梦!亏你还是大唐的王公贵胄,竟然如此贪生怕死,真是贻笑大方呐!”

颜思鲁才不想听他们狗咬狗乱叫,即刻下令道:“来啊,将二人的嘴给本使堵上!”

两方破布,堵两张口。世界顿时安静了。

囚车缓缓前行,出了马行街,便是城门了。

颜思鲁亲自护送囚车到城门,要亲眼看到囚车发往长安。

他远远的就看到一彪人马在城门集结。来到近前才发现,为首一员将正是云中飞卫宫毗罗。

宫毗罗身后众人带着炼银祥云面具。

遮云飞卫众,白袍锦衣加身,打扮紧趁利落,各个手持云刀,皆是七尺七寸的长刃,上绣云纹,纹饰精美,奇利无比。

这些云刀,乃柳家山庄特别打造,锻造材质俱为上乘钢铁,乃遮云众标志性兵刃。

颜思鲁打眼观瞧,足有百人。

下意识就警惕起来,打马来到宫毗罗面前,问道:“飞卫将军何故于此?曹无为将军何在?”

宫毗罗笑了笑,朝颜思鲁一拱手说道:“哈哈,使君勿怪。曹将军时方才与某切磋演武,有些疲乏,尚在歇息。

来啊,请曹将军!”

说完,人群分列左右,两名遮云众用胳膊架着昏厥的曹无为走了出来。

颜思鲁大惊,命手下兵卒接了过来。

而后,他即刻集结了城门守军,大骂众兵卒:“尔等是如何当值的?眼看着你们将军被歹人挟持吗?废物,都是酒囊饭袋!”

众兵卒哪里敢应声?

这也怪不得他们,只怪遮云众气场太强,谁也不敢动手抢回曹无为。

加之宫毗罗可是只用了一个回合便拿下了曹无为,谁还敢触他的霉头?

宫毗罗听着颜思鲁指桑骂槐,不悦道:“使君,别尽耍嘴皮子了。某直说了吧,岑文昭本将军要带走,交于左司主亲自审问!”

“可岑文昭乃朝廷……要犯……”

颜思鲁还没说完,就见宫毗罗一挥手,几名遮云众就身形晃动去到了囚车前,月刀架住了押囚兵卒的脖子。

宫毗罗一咧嘴:

“嘿嘿,使君还是莫要显官威,端甚架子啦!某也是奉命办差,逼不得已呐!

您老人家多多包涵吧!再说了,这可是遮云众头一遭在大庭广众之下办事,稍微给点儿颜面吧!”

颜思鲁气的嘴唇乱颤,可也只能哑口无言。

他可不想被那长而锋利的月刀架住脖子。

宫毗罗晃动马缰与颜思鲁并辔而立,连连拱手:“多谢使君赏脸啊!哈哈。”

说完又拍了拍颜思鲁的肩膀,把颜思鲁拍的直咳嗽。

少时,岑文昭被拽下囚车,被一名身材魁梧的遮云众抗在肩上。

宫毗罗见事成,高呼一声:“云散!”

调转马头,带领遮云众走了。

颜思鲁见这一群冤家离去,随即长舒一口气,翻身下马观察曹无为的情况。

此时,曹无为反醒过来,迎接他的便是颜思鲁劈头盖脸的大骂。

“徐州四杰?呸……浪得虚名,浪得虚名啊!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来来来,你与本州说说,你是如何当得这俊杰呀?

别以为你们曹家在徐州有些许势力,本使就不敢罢黜你的校尉之职!告诉你,跑了朝廷要犯,那可是滔天大罪…………”

徐州四杰乃颜师古、冯盎、郑龙吟、曹无为;是段亮执掌徐州时予以冠名的。

颜师古、郑龙吟倒是颇具真才实学。

冯盎也是文武双全,堪当此名。

唯有曹无为,为土生土长的徐州人,祖上是曹参,家族庞大,人脉牵连甚广。

说白了就是徐州的黑恶势力,基本没有什么本事。

而颜思鲁提拔曹无为正是为了与冯、郑两家对抗,以达到制衡徐州各方势力的目的。

曹无为跪在地上连连告罪,苦不堪言。任由颜思鲁骂的狗血喷头。

颜思鲁也骂够了,喘了又喘,平复了心情,这才说道:

“李元轨与萧铣勾结,密谋造反,你可给本使警醒些,务必安全押往长安,你可明白?”

曹无为犹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请使君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蔽月蜉蝣 颜思鲁嗤之以鼻的看着曹无为,又呵斥道:

“哼,平时你那些凶仆恶奴欺压百姓不是如狼似虎吗?

今日怎么就吓得屁混尿流的?

本使告诉你,日后约束着点儿,若让本使抓住现形,格杀勿论!”

“喏,请使君放心,放心。”

“还不滚?”

“末将即刻出发。”

颜思鲁大袖一甩,看也不看曹无为一眼,翻身上马,跃马扬鞭往州府而去。

霸王宫,山河殿内。

宫毗罗已经将岑文昭带来,岑文昭五花大绑殿跪在殿中,他打量着山河殿周遭的境况,眼中泛着恐惧的神色。

只见两侧站着蔽月蜉蝣众,一个个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如何。

身着月白色改良胡服,凸显身材婀娜多姿,背负两柄月刃,看那品相绝非寻常兵刃。

诸女那纤腰之上,还挂着数把飞刀,虽然隔着刀囊,但岑文昭却觉得令人毛骨悚然。

总觉得会不会飞出一把,正中眉心。

月刃,自然是蔽月众的专属武器。

弯刀连接着锁链,抖擞锁链可远程击敌;待敌近前双刀并用,左右开工。

蔽月众只负责主人的安全,从而贴身保护。

这二百人,正是蔽月蜉蝣排名前百之人。

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翘楚,不管是轻身功法,还是暗杀技术,都格外的出众。并且心智之坚,宛若磐石,忠心不二。

不等岑文昭观察完,只听张出尘慵懒的声音传来:

“哟,岑文昭先生呀?说说吧,你准备怎么死?”

岑文昭听了这句话,抬头观瞧,一时间觉得诡异无比,说话的是一个美艳的女子。

暗暗不解:这怎么可能?这个女人岂会有如此的势力?

是个女子不假。若岑文昭知道面前的女子是红拂女,恐怕也就释然了。

岑文昭对力量一无所知呢!

索性,他装着胆子,把胸脯一挺,作出宁死不屈的样子。

张出尘看了看,不屑的一笑,说道:“哦,对了。把布摘了,让他说话。”

宋妙音一闪身,来在切近,摘了堵着岑文昭嘴的破布。

岑文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一副要死的样子,破口大骂:“呸!大言不惭,想杀某?来啊,杀啊!”

宋妙音一抖手,哗楞楞月刃直响。

只见双月刃在岑文昭周身掠过,几道血口子赫然出现,鲜血渗透岑文昭衣裳,涓涓流出,径直流在山河殿的砖缝里。

岑文昭吃痛,哇哇乱叫,眼看着周身各处鲜血四流,毛骨悚然。

张出尘冷笑一声:“呵呵,你接着骂,看看这些个美人儿们敢不敢割了你的舌头?”

岑文昭还真有些骨气,龇牙咧嘴再次言道:“贱人……啊……”

随着一声惨叫,宋妙音手持月刃已然刺入了他的大腿,还用力扭转着刀柄。

张出尘迈步走来,来在岑文昭面前,此时的岑文昭近乎疼昏过去,抱着大腿直颤抖。

一抬头,怯生生的看着张出尘,宛若见到了恶鬼一般。身子吃力的挪动着,想离张出尘远一些。

张出尘伸手拍了拍岑文昭的脸,嘲讽道:

“哎呀,本以为先生有些气节,不成想也会心生恐惧?看来人都惜命呀!”

说着,张出尘要过来另一柄月刃,指了指岑文昭另一条腿,笑道:“哈哈,这条腿是不是也来一刀?”

岑文昭此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见张出尘步步紧逼,终于怂了。

他声泪俱下:“不……不要,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张出尘只是轻轻一扯锁链,岑文昭再次哀嚎起来。

而后张出尘来回晃着月刃的锁链,言道:“先生,你说我要是一扯,你会不会失血过多而死呢?”

岑文昭瞳孔放大,惊恐万状,用手拽住了锁链,说道:“我说,我都说!莫要……啊!”

张出尘还是用力扯了锁链,月刃顿时脱离了岑文昭大腿,鲜血淋漓,犹如涌泉,须臾间就流成一滩。

剧痛侵袭岑文昭全身,还是疼昏过去了。

张出尘冷声说道:“就地包扎,别让他死了,而后叫醒。”

宫毗罗附身从怀里拿出金疮,上了药,然后撕了岑文昭衣袖,为其大腿包扎。

一切妥当,胡车抡圆了就是一个大耳光。

“啪……”

岑文昭挨上,随即就反醒过来,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说道:“还请……发问,知无……不言,言……无……言无不尽。”

张出尘大袖一甩,双手背负身后,点点头说道:

“今日,不言其他,只说萧铣!先生若想活命,权且好生斟酌权衡一番,再言之。”

岑文昭岂是一个庸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为了一线生机,他只能挑选最有价值的信息说出来。

“萧铣……萧铣船舰齐备,准备于……明年渡江!!”

正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呐!

张出尘听罢,惊愕的看着岑文昭,又问道:“此言属实?”

岑文昭确信的点点头,而后接着说道:

“一切都安置妥当,此番我来徐州正是为了教唆琅琊王李元轨从而拉拢颜思鲁,以掌控徐州。

呵呵,天不佑我,岂料闇月司尚在徐州。”

张出尘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务必详言。”

岑文昭不傻,仰面大笑:“哈哈哈哈,我若和盘托出,可保性命无虞否?”

“嗯,我不杀你!”张出尘言辞凿凿。

岑文昭听罢,旋即尽数道来:“当年王世充的爱将张碧珑,携万变宗弟子投靠了萧铣。可据我所知,他们皆是祆教之人,身怀秘术。”

说到此处,岑文昭已经气喘吁吁。

张出尘吩咐人给他喝了一口水,而后说道:“继续讲。”

岑文昭缓了缓,继续言道:“随着徐州之战告终,萧铣也不在观望,终于下定决心,要一鼓作气渡江而战。

万变宗内皆奇人异士,一旦渡江,想必连岚城王也阻挡不住!”

张出尘来回踱步,最后朝胡车一挥手,宫毗罗心神领会,带着岑文昭下去了。

而岑文昭最终的命运,会被交给颜思鲁,押送回长安,交予李渊处置。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沧澜楚客 接着张出尘伏案提笔,挥毫泼墨,边写边说道:“妙音,我修书一封,你速交于岚城王,让他早做打算。”

宋妙音躬身应诺,稍等片刻,拿了书信就匆匆离去。

萧铣扩展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渊要再一次做好大战的准备。

那就意味着淮扬大地要再次经受战火的洗礼,韦韬世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再怎么不济也要分一杯羹。

不说攻下几郡之地,拿下几个县也是美滋滋的。

可不到一年的时间,韦韬世能再筹措多少兵马钱粮来争夺扬州?

而这些事情不是张出尘考虑的。

张出尘看着地图,眉头紧锁,就眼前的局势来说,如何最大限度保证闇月司能打入扬州。

想到此处,张出尘指着地图上的扬州地域,问伐折罗道:“若靖哥在此,会如何应对?”

伐折罗一脸恭敬,说道:“司主谋略,属下不能揣度,也不及万一。”

张出尘叹了口气说道:“也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再说韦韬世,他返回绛州,第一件事便是看望杜楚客。

“克忠,克忠。孤归来矣。”

脚下生风,赶到杜楚客所住的别院。

杜楚客在院中水榭观鱼,听闻韦韬世至此,连忙整理衣冠,准备恭迎。

韦韬世将白狐裘大氅脱下,说道:“哈哈,别来无恙乎?”

杜楚客深施一礼,面带微笑:“臣,见过岚城王!蒙殿下垂爱。”

韦韬世拍了拍杜楚客的肩膀,说道:“好,好啊!走,进去说。”

韦韬世与其携手揽腕进屋。

韦韬世从怀里取出天罗令,交给杜楚客,说道:“虽然天罗监乃子诚(薛元敬表字)操持。

但毕竟是你最先提出来的,你还是其主人。这庞大的军情消息网,子诚驾驭起来,颇为吃力。”

杜楚客很感激,本以为再也无法重掌天罗监,不想韦韬世还能不忘初心。

“臣,定当不负殿下。”杜楚客单膝跪地,接过天罗令。

韦韬世笑了笑,接着说道:

“克忠请起。在孤离开征徐州之时,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如今应该已经成了,随孤去瞧瞧!”

离着绛州不远,渭汾水河畔旁,建起一座精舍,乃是韦韬世为杜楚客所建的居所。

所谓精舍,就是儒家讲学的学社。也指心,乃为精神所居之处。

二人来在精舍门前,杜楚客抬头看上面悬挂的匾额,开口念叨:“沧澜。”

韦韬世接着说道:

“沧澜,正合你之心境。沧为凛冽,澜为巨浪。

然则,越是波澜壮阔,越要心如止水。

乱世如沧海,你要与孤博浪四海,更要处变不惊,从容不迫才是。”

杜楚客频频点头,说道:“王之言,大妙哉!楚客谢殿下之馈赠,铭感五内。”

“哈哈哈哈,你喜欢就好。来来,随孤入内。”

沧澜精舍之内,皆为貌美女侍,都是韦韬世从蔽月蜉蝣众当中遴选出来的。

这一批正是毫无武学天赋的女子,但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

张出尘不止一次提出要杀了她们,韦韬世始终不忍心,沧澜精舍初建之时,她们才有了归宿。

左右两厢,亭亭玉立。看到杜楚客应接不暇,抚掌击节赞叹:“美不胜收,美不胜收。”

而后,数了数整二十人。

二十名女子齐拜二人,莺莺燕燕,不可芳物。

韦韬世指了指,说道:“从今日起,此间芳物,皆为你所有。尔等还不速速见过新主人?”

“奴等见过沧澜之主!”

杜楚客欣喜若狂,连连示意众女免礼。

韦韬世说道:“孤重新为她们命名,叫做:沧澜秀奴,专程侍奉你这个沧澜主人。”

杜楚客的本性嗜酒好色,只是不太表露。但却逃不过韦韬世的法眼。

如今让其称心如意,他很是受用,再次对韦韬世千恩万谢。

韦韬世吩咐下去温酒烹茶,要与杜楚客好生叙叙旧。

屁股还没暖热,门外就传讯:“岚城王,蜉蝣公主请见,说有万分紧要之事。”

蜉蝣公主,正是宋妙音的代号。

韦韬世一听,起身说道:“让她进来吧。”

宋妙音一身风尘,从彭城而来,拿出张出尘书信奉上。

韦韬世看了看宋妙音,急切说道:“可是徐州有变?”

宋妙音很是疲乏,无精打采的答道:“主上还是看看左司主的手书吧。”

韦韬世见状,说道:“嗯,你先歇息去罢。”

宋妙音躬身施礼,退下了。

韦韬世默默地看完书信,眉头紧锁,将信交给杜楚客说道:“克忠,你看看,萧铣可不让孤省心呐!”

杜楚客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而后言道:“冢中枯骨,难逃人寰。不过,殿下以为来年可伐淮扬否?”

韦韬世自然清楚兵力的分部,言道:

“今诸路人马往突厥进发,欲成合围之势,河东道与河北道兵马不可妄动。为今之计,只能尽快剪除突厥,方能再伐淮扬。”

杜楚客深以为然,说道:“然也,楚客以为殿下还需请天子旨意,亲出长安,以助各路兵马士气。”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克忠此言,正合孤意。剿灭突厥蛮夷刻不容缓,待孤安置妥当,立即启程赶。”

“楚客愿为公效犬马之劳。”杜楚客说道。

韦韬世摆摆手,说道:“克忠还需坐镇绛州,此乃根基。若有差池,孤心难安。”

杜楚客不依,接着说道:“突厥绝非善类,臣放心不下。

今殿下馈赠豪礼,臣当回敬之,思来想去唯有突厥可汗首级,可使殿下笑纳。臣愿凭此残躯随公出征,以将贼酋授首。”

韦韬世无奈,可也无法拒绝杜楚客。

便说道:“如此,孤便准了。孤也想再看看你运筹帷幄于沙场的英姿!”

二人举杯相敬,豪气干云,痛快对饮。

沧澜精舍,琴瑟笙箫,莺歌燕舞,一主一臣,纵谈天下事,又有美人在侧相伴,当真是绝妙的好去处。

比起杜如晦,韦韬世更信得过杜楚客这个发小儿。

如今的杜如晦,张口一个大唐,闭口一个大唐,这让韦韬世极其不爽。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汉中有失 话分两头,再说李渊。

李渊接到了徐州安抚大使颜思鲁的奏本,内中详细说明了琅琊王李元轨谋反的罪行。

又几日,颜思鲁亲自押解主犯岑文昭、李元轨抵达长安。

朝会之上,天子御审琅琊王谋逆之案。

李渊对颜思鲁言道:“爱卿的奏表,朕看过了。

朕意,将李元轨废除了王爵,收监大理寺。

岑文昭乃此案主犯,斩立决。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臣等附议……”满朝公卿纷纷施礼表示没有不同意见。

李渊皱着眉头,又淡淡的说道:“李元轨嘛,秋后问斩罢。”彷佛这不是他的儿子一般!

而后又补充道:“此乃死罪,朕绝不姑息!

朕素知他与朝中不少爱卿交厚,他送尔等的厚礼,朕也不再追究,若再有为其求情者,同罪并诛!”

李渊对这第十四个儿子丝毫没有怜悯之情,彰显了帝王心术。

而作为同父异母的大哥李建成,也是率先出班:“圣上威武!”

“圣上威武……”

这一幕,李世民看在眼中,记在了心上。

此时,只听得“噔噔噔”奔跑之声。

李渊见来者正是三子李玄霸。遂问道:“赵王?行色匆匆,所为何事?”

李玄霸气喘吁吁,言道:“父皇,汉中急报!

三日前,时任梁州行军大总管马三宝被尚师徒所杀,汉中已然陷落!”

金殿之上人声鼎沸,汉中都丢了,人人自危,万一打到长安来,如何是好?

“岚城王方离去,汉中便失了。依我之见,还是速请岚城王班师回朝,以保京师无虞。”

“此言差矣,尚师徒无名鼠辈,岂能劳岚城王大驾?”

“汉中易守难攻,非武成公亲至不可。”

“依在下愚见,还是迁都吧!东都雒阳已然修缮完毕,此才为上策!”

………………

李渊这一下子,都坐不住了。

他看着一群懦弱之臣,心中就来气,大袖一甩,不悦道:“再言迁都者,斩!”

李世民郑重其事的说道:

“圣上,汉中乃长安咽喉扼要,如今却被贼子所夺。

不出几日,恐怕消息便会传遍,到时人心惶惶,极为不利。”

李渊环顾四周,看看了诸人,这才又问道:“依秦王之见,该当如何?”

李世民接着说道:“须遣一员上将出兵相阻,扼制尚师徒继续扩张。”

李建成想了想,言道:“今驻守长安的将军们,确实唯有赵王方能事半功倍。只是……”

李渊问道:“只是如何?”

李建成有一说一:“这赵王性子耿直,不得变通。只听秦王调度,旁人恐怕不可!”

“嗯?”李渊眯缝着眼,望向李建成。

李建成趁机添油加醋,无奈摇头说道:“除了天策府印信,怕是别无他法!”

李渊急了,表情凝重。他岂不知李建成这是趁机打压李世民?

遂厉声呵斥:“太子,你够了!如今军情万急,你竟然还在此处借机打压秦王?”

李建成闻言,赶紧跪下,沉默不语。

李渊说道:“朕意,遣秦王、赵王领兵而出,直取汉中,不得有误!”

却说尚师徒集结了五万羌兵,势头正胜。

李世民、李玄霸、房玄龄据守陈仓关,见其阵势也是不慌不忙。

房玄龄言道:“须是岚城王到,方可与敌。”

李世民说道:“岚城王回了绛州,可遣三郎出战。”

房玄龄想了想,才说:“殿下且勿言,容我激之。”

无巧不成书,不等传唤李玄霸,他便不请自到。

那李玄霸闻尚师徒攻关,大叫而入,喝道:“二哥勿需多虑,我便去战那尚师徒!”

房玄龄佯作不闻,对李世民言讲:“今尚师徒侵犯,无人可敌;除非搬岚城王来,方可与敌。”

李玄霸拧眉瞪眼,十分不悦:

“房玄龄,你何故小觑本王?你可知道本王与韦韬世手段不相上下,岂愁尚师徒一匹夫乎!”

房玄龄笑着摆手:“今尚师徒之勇,天下皆知,历经百战,四宝天将,非等闲之比。恐怕,岚城王且未必可胜。”

李玄霸哪里受得住这刺激,即刻吼道:“本王今非去不可;如胜不得尚师徒,甘当军令!”

房玄龄收起笑容,正色道:“既赵王殿下肯立下军令状,便为先锋。请秦王殿下亲自去为你压阵!”

李世民与李玄霸领兵出城,意欲迎战尚师徒。

尚师徒军阵旌旗招展,羌族精锐各个精神抖擞,真乃精中之锐也!

尚师徒挺枪立马居中,两个儿子尚英、尚雄一左一右分列两厢。

见城门大开,李世民、李玄霸率军出城。

尚雄言道:“父帅,儿打这头一阵,且看看天下第一将魁的虚实。”

尚师徒面沉似水,冷声说道:“嗯,我儿且小心为上!”

尚英望向阵中李玄霸,啧啧称赞:“父帅,这李玄霸绝非等闲之辈呐!弟弟凶险呀!”

尚师徒自然看得出,那李玄霸武学造诣可不单单是坊间传闻的名将谱那么简单。

旋即说道:“不必多虑,这小子知道轻重缓急,若抵不过,自然败回来。”

尚英担心尚雄,即刻再看李玄霸。

只见这李玄霸,身材中等,面如土色,一眼大,一眼小。通关鼻梁,四方阔口,大耳朝怀。

眉似扫帚,插额角入鬓边,如今的胡须有二尺来长,钢髯迎风不倒。

头戴八角鎏金盔,身穿鎏金连环甲,内衬墨色军袍,袍上绣松,松上落鹰,松下卧熊,此乃英雄之兆。

掌中擂鼓瓮金锤,上锤天,下砸地。正如李玄霸的性格,谁都不放在眼里。

锤放金光,咄咄逼人,让人觉得挡无可挡!

肋下佩刀,墨鲨皮鞘,黑吞口,黑兽链,黑饰物,墨色灯笼刀穗四尺多长迎风飘摆。

此刀名曰:斩海!顾名思义,纵然大海,他李玄霸也不放在眼里。

座下战马万里云,膘肥身健,神骏无比,天下无双。

此时,阵中尚雄已然会上李玄霸。

李玄霸见尚雄也是银盔银甲,银鞍白马,手中使长枪。

李玄霸喝道:“汝是何人?先通姓名,然后厮杀?”

尚雄答道:“吾乃尚雄是也。”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四宝天将 李玄霸嘿嘿直乐,金锤点指尚雄道:“你原来不是尚师徒,快回去!非吾对手!

只令尚师徒那厮自来受死,说赵王李玄霸在此!”

尚雄大怒,喝道:“丑贼!汝焉敢小觑吾!”

言罢,挺枪跃马,直取李玄霸。

只是交手三个回合,就觉那甚是凶猛,尚雄不是对手,仓皇败走。

李玄霸欲待追赶,却见特勒骠到来,叫道:“三郎且休去!”

李玄霸回视之,原来是二哥李世民到来。李玄霸遂不追赶,与李世民一同上城。

李世民焦虑道:“三郎,为兄恐怕你性躁,故我随后赶来到此。既然胜了尚雄,且歇一宵,来日战尚师徒。”

李玄霸对李世民可谓言听计从,旋即罢战。

次日天明,关下鼓声大震,尚师徒领兵复来。

李世民在城关之上看时,门旗影里,尚师徒纵骑持枪而出;

掌中八卦提炉枪,座下神骏呼雷豹。

炼银虎头盔,雪白盔缨迎风飘散,虎口吞兽的大带束腰,银甲熠熠生辉,锦袍勾勒银线。

雪白披风一尘不染,垂于背后,风一吹,呼啦啦来回摇摆。

这头盔名为马鸣盔,又名夜明盔,盔上镶有夜明珠,行夜路有如白昼。

夜明珠上放出光来,周围有五六里亮光,虽虫蚁亦能看见。

甲叫七翎甲,新罗金银丝制成,刀枪不入,防御性极好。

中心有七个鱼角。穿在身上,当有敌人潜入时,这七个鱼角齐立起来报警。

八卦提炉枪重一百二十斤,被伤到伤口会流血不止。

枪上有环,用锁链挂上一个香炉形的铜砣。将铜砣甩出,打击远距离的敌人。

又有小洞,将其插入活水之中会流出甘露,不但能解渴,还能解饿。

宝马呼雷豹,脚力奇强,日行数千里,走山川如覆平地。长一丈,高八尺。

其叫声若虎豹吼,此马平时不叫,颔下有一肉瘤,肉瘤上有三根毛。

主人一抓肉瘤马即轻叫,若一拉肉瘤上的毛,呼雷豹叫声若虎豹,能使敌人的马瘫倒在地。

可谓:一来结束非凡,二者人才出众。

李世民赞叹之:“人言‘四宝天将’尚师徒,当真名不虚传!”

李玄霸便要下关。李世民急止之曰:“且休出战。先当避其锐气。”

关下尚师徒单搦李玄霸出战,城关关上李玄霸钢髯炸起,哇呀呀乱叫,恨不得生吞了尚师徒,三番五次皆被李世民阻挡住。

时至晌午后,艳阳高照,李世民望见尚师徒阵上人马皆倦,遂选五百骑,跟着李玄霸,冲下城关而来。

尚师徒见敌军至,把枪往后一招,约退军有一箭之地。

李玄霸军马一齐扎住;城关之上军马,陆续下来。

李玄霸提擂鼓瓮金锤出战,对尚师徒大呼:“认得赵王李玄霸么?”

尚师徒冷笑阵阵,嗤之以鼻,极为不屑道:“谁识你这鲜卑蛮子?”

李玄霸大怒,暴喝道:“狗贼,辱我太甚!今日吾定杀汝!”

旋即,两马齐出,锤枪并举。

金光灿灿,银芒泛泛。

尚师徒掣提炉枪,精神抖擞;李玄霸执瓮金锤,赫赫威风。

万里云宛若龙在天,呼雷豹好似虎啸林。

马背上两人分高低,马蹄下二骑较雌雄。人打的难舍难分,马也是又踢又咬。

林林总总,约战百余合,不分胜负。

李世民观之,又赞叹道:“真当世虎将也!不负宝将之名!”又恐李玄霸有失,急匆匆鸣金收兵。

两将各回。李玄霸回到阵中,略歇马片时,不用头盔,只裹帻巾上马,又出阵前搦尚师徒厮杀。

尚师徒又出,二人再战。

李世民恐李玄霸有失,亲自披挂下了城关,直至阵前,为李玄霸压阵。

看李玄霸与尚师徒又斗百余合,二人精神倍加。

李世民再次鸣金。二将分开,各回本阵。

是日天色已晚,李世民对李玄霸道:“尚师徒英勇,不可轻敌,且退上关,来日再战。”

李玄霸杀得性起,岂能善罢甘休?大叫道:“誓死不回!”

李世民不甚放心,又说道:“今日天晚,不可战矣。”

李玄霸对本阵大喝:“多点火把,安排夜战!”

尚师徒心疼呼雷豹,旋即换了马,再出阵前,亦高呼:“李玄霸!敢夜战否?”

李玄霸性起,问李世民换了特勒骠,抢出阵来,大叫:“我捉你不得,誓不上关!”

尚师徒冷笑一声:“哼,我杀你不得,誓不回营!”

两军呐喊喝彩,点起千百火把,照耀如同白昼。

两将又向阵前鏖战。到二十余合,李玄霸拨回马便走。

尚师徒暴叫:“小儿,你往哪里走?!”

原来李玄霸见不能速战速决,心生一计诈败佯输,赚李玄霸赶来,暗掣飞锤在手,扭回身朝尚师徒便脱手。

尚师徒见李玄霸败走,心中也有提防;

“呜”一声,飞锤挂着罡风直袭打来,尚师徒从容不迫,歪头一闪,便从耳朵边划过。

李玄霸见尚师徒伏身于马上,以为得手,便勒马赶来。

尚师徒将计就计,见李玄霸追来,嘿嘿直笑,忽然间带住马,拈弓搭箭,回射李玄霸;

李玄霸猛然闪过,此时,尚师徒已然回归本阵,李玄霸唯有驻马观瞧。

只见李世民带马自于阵前高呼:“吾以仁义待人,不施谲诈!尚师徒,你收兵歇息,我不乘势赶你。”

尚师徒闻言,令大军回撤,又亲自断后,诸军渐退。

李世民、李玄霸兄弟亦收兵上了城关。

次日,李玄霸又想到下关去战尚师徒,却被李世民。

房玄龄见李玄霸出了军议厅,便说道:

“臣以为赵王若与尚师徒死战,必有一伤。可用条小计,让那尚师徒归降殿下。”

李世民大喜,问道:“孤看到尚师徒英勇,十分喜爱,怎么能够收降他?”

房玄龄言道:“臣听说尚师徒对其师邱瑞言听计从,不如先让臣去见邱瑞,邱瑞愿意归顺,这尚师徒自然手到擒来!”

李世民大喜,立即修书一封,派房玄龄潜入汉中,先去见邱瑞。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尚师徒归降 邱瑞字梦龙,隋昌平王。当年与忠孝王伍建章关系交好,也是刚正不阿之人,被宇文化及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也是硕果仅存的开隋九老之一。

隋灭之后,邱瑞策马逍遥,隐居汉中。

此番尚师徒起义,也是仗着邱瑞之名望笼络了羌族大小首领以及县中豪富,一举成功。

昌平王的王旗,可比什么都好使。

而老邱瑞山中隐居,基本被蒙在鼓里。

好在房玄龄认识邱瑞之子丘福,丘福的为人倒也挺好,只是喜好骄奢。

毕竟儿时可是昌平王世子,锦衣玉食,将来还有爵位可以承袭。

房玄龄可以想到利用丘福,那尚师徒自然也是如此。

丘福心之所向,自然是王爵。

如今,房玄龄的到来,告诉他,只要能劝降尚师徒,便可复为昌平王。

而尚师徒,也是这么说的。

诚如房玄龄所说:“丘兄,今天他尚师徒纵使能与秦王一战,可明天岚城王若来,他又当如何?”

可丘福不是傻子,他也明白,就尚师徒那羌族蛮兵能兴风作浪多久?

邱福疑惑地问:“秦王又非大唐天子,怎么能够保举我为昌平王?”

房玄龄答道:“丘兄关注朝中时局久矣,难道不知秦王手段?

更何况,如今圣上年迈,心性逐渐仁慈,对于义军大多都是招抚,封王进爵,亦是不在话下。”

丘福闻言,便独自一人进深山见了父亲邱瑞。

邱瑞宠爱独子,对其也是言听计从,丘福好言好语,让邱瑞写下了一封手书,并去见尚师徒。

可来到大帐,丘福连尚师徒的面都未见到。

尚师徒只是托人带话说:“未成功,不可退兵!更不降唐!”

于是丘福与房玄龄定下计策,他亲自带领汉中守军,兵分七路坚守隘口,不放尚师徒所部退军休整。

尚师徒万没想到,会陷入如此境地,进退不能,无计可施。

房玄龄这才返回,来见李世民。

并继续献计说道:“现在尚师徒进退两难,臣愿意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前往尚师徒营中,顺说尚师徒来降。”

李世民说:“先生乃孤之股肱心腹,倘若有一点差错,那让孤依靠谁?”

房玄龄坚持要去,李世民再三不肯。

正在僵持时,忽然来报,有一人来归降,李世民召入询问。

来者正是尚师徒的谋主于志宁,字仲谧,北周太师于谨曾孙。本为县令,被尚师徒礼贤下士的请为军师。

正是此人,为尚师徒谋划了起兵等一系列的事宜。

李世民问道:“当初,孤听说先生为尚师徒谋划起兵,现在为什么前来归唐?”

于志宁答道:“在下听说过良禽相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前者我谏言尚师徒,是尽人臣之心。

可既然我的意见不被他采纳,知其必败。

秦王殿下仁德布于汉中,大事必成,所以前来归附。”

李世民喜道:“先生来了,必定能助孤一臂之力。”

于志宁说道:“我听说尚师徒正在进退两难之际,愿意前往顺说尚师徒归降。”

房玄龄说:“我正欲物色一人替我走一趟。愿意先听听先生的说词。”

于志宁在房玄龄耳边陈说如此如此。

房玄龄大喜,立即时派于志宁前往。

于志宁来到尚师徒寨中,先派人通姓名。

尚师徒勃然大怒道:“哼,好一个于志宁,竟敢复回?他乃雄辩之士,这次来必定是前来劝降!”

先安排尚英、尚雄安排二十名刀斧手埋伏在帐下。

又嘱咐他们说:“尔等看我眼色,若与不投机,你们就立即把他剁成肉酱!”

不一会功夫,于志宁昂然而入。

尚师徒正襟危坐,喝斥于志宁道:“好贼厮,安敢来我中军大帐?”

于志宁面不改色道:“在下特地前来作说客。”

尚师徒冷笑说道:“呵呵,先生当真好胆色!焉知我匣中宝剑新磨?

念在你我有旧,可分说一二,如果言语不通,便请先生试我宝剑!”

于志宁笑道:“将军大祸就要临头!我只担心将军新磨的宝剑怕是要留给自己试喽。”

尚师徒眉头一皱,问道:“难道我还会有什么祸事?”

于志宁侃侃而谈:“在下听说吴越西施,善于诋毁的人也不能遮盖其美;

齐国无盐女,善于赞美的人也不能掩盖其丑。

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这是天下常理。

现在正是四海难容,一身无主。如果再有汉中之败,还有什么面目再见天下之人?”

于志宁三言两语,说得尚师徒心动。

尚师徒下座长了一个大“喏”谢道:“先生说得极对,但尚师徒已经走投无路了。”

于志宁说:“将军既然想听在下之言,为什么还在帐下埋伏下刀斧手?”

尚师徒惭愧无比,全部喝退。

于志宁说:“秦王李世民绝非庸碌之人,我料定他必成大事,所以我舍弃将军前去归附。

将军为什么不良禽择主而侍,以立功名于后世?”

尚师徒信了于志宁,他的一生从而改变,至此成为了李世民麾下得力的大将。

李世民见于志宁、尚师徒归来,遂亲自接入,待若上宾。

尚师徒见李世民,心中暗暗赞叹:果然是雄主之相!

遂叩拜道:“我今天得遇明主,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李世民搀扶起尚师徒,笑道:“哈哈,孤的将军,可谓如虎添翼!”

这时丘福也已经赶到,与尚师徒相见,二人又寒暄半天。

李世民命令房玄龄点兵进驻汉中,各部将领收服失地。

此时,有人报道,羌族老巢的首领们见尚师徒归降,便率众来攻。

李玄霸说:“哼,区区蛮夷,待本王前去愿意前去收拾他们!”说完,拎锤上马,领军杀出。

李世民在城上款待尚师徒吃酒。

菜还没有上齐,李玄霸已经带着各部羌族首领的首级献到席前。

尚师徒见状,又说道:“其余羌族,不需赵王殿下军马前去厮杀,末将愿奔走诸羌,让他们归降秦王。”

李世民大喜,即刻让尚师徒前往。

不出三日,诸羌尽服,汉中得以平静。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韦家的家事 长安,岚城王府

这一日可是韦家天大的喜事,因为杜槿有孕了。

郧国夫人韦珪返家居住,毕竟韦家的香火延续是大事,她作为韦家长女,这样重要的事情,她不得不回来操持。

一大早,韦珪就召集了所有女眷,大声宣布道:

“从今天起,你们都警醒着点,你们家王妃如今可金贵着呢。好好伺候着,若是谁出了岔子,几条命都赔不起!都听清了吗?”

“喏。”众侍女齐声应道,一个个脸上变颜变色,皆露胆怯之色。

“好,都忙去吧,散了。”韦珪把手一挥,众女退散。

韦珪身后自然是杜槿、唐小鸾、梁谧等等诸女。

杜槿已为人母,自然变得慈祥无比,旋即说道:

“姐姐吓着她们了,我不是才刚刚有喜,平日里有菲薇支应着,也用不上她们。”

韦珪杏眼圆睁,一脸正色道:

“嗯?不行,你可是千金之躯,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也就是你,管教太懈怠,我昨日刚来,就看这些丫头片子们太轻佻了,一个个又说又笑的,我也顺道替你管教一番。”

杜槿听罢,也不多言,只是满脸堆笑。气势上显然被韦珪占了上风。

唐小鸾、柳桃笑、金德秀与韦珪相熟,倒也无妨。

梁谧、郑龙舞初见大姐,都眨着大眼睛看着韦珪,也不敢吭声。

韦珪也是出于好心,但确实有些喧宾夺主了,场面一时尴尬。

还是李秀襄身负皇族气质,意欲打破僵局。

韦珪虽然是长女,又是自己的二嫂,但这里毕竟是岚城王府。

她看着韦珪,打圆场说道:

“大姐言之有理,咱们姊妹还是去后花园赏玩的好,莫让这些琐事烦心。

王爷临出征前,移栽了好些姻脂梅,如今大雪方驻,正是赏梅的好时节。”

言罢,韦珪欣然答应,与众女前去了后花园。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家有家规,下人就要有下人的样子。

杜槿虽然生于杜氏高门,但自幼无拘无束,对尊卑没有什么概念。

其他诸妾,更是别提了

只有李秀襄生于皇室,对尊卑概念很了解,深知杜槿管理下人过于松懈。

可也不好意思分说,毕竟杜槿才是正妻。而韦珪今日之举恰到好处,李秀襄也是顺水推舟。

年关将至,任谁都想过一个踏踏实实的除夕。

韦韬世让大哥韦义节过府守岁。久违的团圆宴,让韦韬世很是惬意。

韦义节看着眼前韦氏一门繁荣的盛况,不由得喜极而泣。

“大哥,何故悲伤?!”韦韬世来至切近,问道。

韦义节泪中带笑,说道:“二郎说得哪里话来,为兄是高兴啊!”

“大哥……”韦韬世刚想说话,又被韦义节打断。

“二郎,你不必多言,为兄心里清醒着呢。走,你我兄弟转悠转悠?”韦义节起身说道。

实则,韦义节患病多日,身子极其孱弱。

韦韬世急忙搀扶着他,说道:“大哥,你这是……?”

韦义节笑了笑,说道:“偶感风寒,不妨事。”

大雪飞扬,一片片鹅毛般大小,雪地里兄弟二人悠闲漫步。

菲薇与莺奴跟在不远处,随时等候调遣。

韦韬世摘下自己的白虎裘皮大氅,给韦义节披上,又替他紧了紧。

韦义节笑着拍了拍韦韬世的手问道:“嗬,这可是安平虎裘?!”

韦韬世颇为感慨的说道:“大哥洞若观火,一语中的,正是这件!不知经历过多少春秋,如今却落在了我的手里。”

韦义节抚摸着虎皮,说道:

“兴旺更替,此乃定数。试想当年安平君田单何其威风?他的宝衣不成想落在你这后生手里,时也,命也!。”

韦韬世心又言道:“小弟有一事想请教大哥。”

韦义节抚恤而笑,静听韦韬世分说:“嘿,你我兄弟,有话尽管讲来。”

韦韬世目光坚毅望着韦义节:“弟,想废除察举选官制,重开隋朝科举!”

韦义节本来被裹得严严实实,很暖和,闻听此言,背后一凉。

遂急道:“此乃天大之事,朝纲初定,圣上复起察举制,为的就是要收拢士族人心。

二郎若真如此而为,便是与士族为敌,恐怕天下望族容不得你呐!

为兄知你雄心,迟早必成大器。可废除察举制之法,着实过于鲁莽。”

韦韬世再一次将察举制的弊端细细道来,韦义节听后果然改变了观点。

韦义节语重心长的说道:“确实如此,所言非虚。不过,二郎切记,如今天下未定,莫要再提及此事。”

韦韬世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明显,韦义节并不支持韦韬世废除察举制。

韦韬世只好听从韦义节的话,毕竟韦义节可是刑部尚书,官场之道韦韬世不及万一。

就这样,兄弟二人沿着偌大的岚城王府转了整整一圈,谈天说地,相谈甚欢。

龙骧殿正堂其乐融融,气氛极佳。见兄弟二人入内,众人尽数施礼。

韦义节喜笑颜开,示意免礼,说道:“不必如此拘礼,免了,免了。煦儿,去陪叔父饮上几杯。”

“遵命!”韦煦搀扶着韦义节入座,然后去找二叔韦韬世。

韦韬世问道身边菲薇:“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戌时已过,已然亥时。”菲薇答道。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吩咐下去,将火锅跟饺子赶在子时之前送于各文武府邸,就说孤与他们共度新禧。”

“喏。”菲薇即刻去操办了。

“哎,且慢。记得多送些酱料,别让他们说孤吝啬。”韦韬世再次吩咐道。

菲薇再次插手应诺,匆匆而走。

韦韬世这才朝宴席走来,笑盈盈的说道:“哈哈哈,兄长海量呐!弟为你满上。”

随着韦韬世的加入,酒宴越发的热闹。

韦韬世也渐渐醉意盎然,韦义节就不行了,宁酊大醉,被搀下去歇息。

接着,韦煦也陪不了他二叔了,醉态尽显,早早退场。

厅中只剩下了韦韬世与他的娇妻美妾。

诸妻之中,杜槿不能饮酒。

唯有唐小鸾、柳桃笑最善饮,二人周旋与众美之中,韦韬世看得赏心悦目。

章节目录 第283章 韦家的香火延续 猛然间,韦韬世看到了梁谧与郑龙舞二人同席,但被晾在了一旁,好像融不进诸美之中。

韦韬世迈步来到了切近,往二人中间一坐,左拥右抱说道:“孤亲自为两位美人斟酒,如何?”

“妾不敢劳武成公大驾!”郑龙舞显得很拘束。

梁谧就比较单纯了,并没有太在意礼数。

可她也不傻,见郑龙舞如此,急忙放下酒杯,也是欠身施礼。

“哎呀,家宴嘛,大可不必如此,来来来,孤先干为敬。”韦韬世率先饮下一杯。

渐渐的,韦韬世逗得两个美人浅笑连连,最后渐渐的推杯换盏,不再拘束。

最后,韦韬世提议离开正堂,去郑龙舞新修建的冲霄阁另开一席,其心之所想,自然逃不过某位夫人的法眼。

杜槿看在眼里,朝众美使了眼色,低声说道:“各位妹妹,今夜呐,谁都得不到夫君啦!”

“哼,我去把他拉回来!”唐小鸾醉醺醺的说道。

此话一出,场面颇为尴尬。

众美纷纷望着唐小鸾,很明显,唐小鸾说出了他们心中的幽怨。

“妹妹坐下,不可冲动。”杜槿拽住了吕雯。

接着说道:“自从夫君归家,在列的妹妹们可都与王爷缠绵恩爱过了。

唯独她们二人,小心翼翼不敢争宠。

王爷也碍着面子,怕得罪了诸位妹妹。今夜,就成全了她们罢,也彰显我等姊妹胸襟大度。”

柳桃笑深以为然的说道:

“不错,这往后还需好生相待她们。

虽然她们尚未受封夫人,但依照夫君的脾性,那是迟早的事。过于生分的话,也让王爷面上无光不是?”

众美听罢,纷纷点头,认为杜槿、柳桃笑所言在理。

唐小鸾撅着小嘴,哼了一声:“哼,那任凭她们去罢。来,我再敬各位姐妹一杯!”说着,再次请酒。

而韦韬世,自然是要来个两全“骑”美。

韦韬世为了一龙戏二凤,可谓使尽浑身解数,甜言蜜语,好生劝解,这才把两个美人骗得大被同眠。

屋外风雪大作,屋内数个火盆熊熊燃烧,彷佛点燃了韦韬世的身心。

暖罗香帐,沉香木榻,娇艳欲滴的胴体引入眼帘。

韦韬世稳了稳情绪,平复了心情,长舒一口气,纵身一跃上了香榻。

秀色可餐,让他再次乱了心神,索性抛弃了杂念,专心眼前美色。

华丽且沉沦的一夜!

这一夜,可谓颠鸾倒凤,欲仙欲死,淋漓尽致,好不痛快。

清晨,大雪未息,洋洋洒洒。

长安城银装素裹,万物皆白。韦韬世睁开眼,便看到自己被梁谧、郑龙舞一人抱着一条胳膊。

他咧嘴傻笑之后,小心翼翼起身,生怕吵醒了两位可人儿。

这边韦韬世刚起,两人觉得怀里一空,即刻相拥在了一起。

韦韬世也不叫侍女伺候了,自己穿好了衣服,而后看着榻上两个尤物,再次露出笑容。

盘算着,日后要多多鼓励这样事情发生,争取做到群芳争艳的地步。

思量着,韦韬世便出了冲霄阁,美滋滋的踏着雪,哼着小调往自己的寝宫而去。

少时,便来在寝宫门前,问莺奴道:“王妃起了么?”

莺奴回道:“禀王爷,昨夜王妃与诸位夫人守岁,这才刚歇下。”

“哦,开门,小声点儿。”韦韬世嘱咐道。

韦韬世进来之后,连连摆手让莺奴关门,门一关上,他轻轻掀开被角,就往被子里钻。

杜槿突然开口道:“回来了?”

“啊……是啊……回来啦!”韦韬世说完,一把就抱住了杜槿。

杜槿背对韦韬世说道:“呵,王爷这寻花问柳的功夫不减当年呀!昨晚踏雪寻梅可还痛快?快跟妾说说,这两全其美之法如何?”

韦韬世讪讪说道:“嗨,说这些作甚?”

杜槿这才转过身来,推着韦韬世的脸的说道:“王爷,妾有话说。”

“哦!讲吧。”韦韬世又道。

杜槿郑重其事的说道:“二郎,你可不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你当知,诸位妹妹可都未有身孕,你若不亲近她们,到时让你的两个新欢捷足先登,她们当作何感想?

没有子嗣,妹妹们心里不踏实。哪怕是个女儿,也能平复她们的幽怨。二郎当三思呀!”

韦韬世听后,深以为然的说道:“槿妹言之有理,你不提,孤还真是忽略了。”

杜槿接着说道:“二郎日益权重,妾也明白你的女人也会随着权力的上升而越来越多。

妾虽能妥善管理,但却始终管不得她们的心,故而还需二郎多费些功夫,如此你才无后顾之忧。”

韦韬世听进去了,也记在心中,旋即说道:“请夫人放心,孤往后定会雨露均沾的。”

自从梁谧跟郑龙舞共侍韦韬世的消息传遍了后宫之后,诸妻便按耐不住了,纷纷表示不能容忍。

本来定好的一人一夜,可每当就寝的时候,就会有其他人潜入房内。

久而久之,各式各样的组合让韦韬世应接不暇,受用无穷。

群芳争艳的美好夙愿,就这样实现了,这是韦韬世万万没想到的。

整个春季,韦韬世几乎都没怎么上朝,都沉溺在传宗接代的任务之中。

甚至出现了白日宣淫的情况,还好杜槿及时制止,不然传扬出去,荒淫无度的骂名必然四起。

可不管如何,还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唐小鸾、柳桃笑、金德秀三人顺利怀孕,这让韦韬世大喜过望。

最起码,少了三个,自己不用那么累了。

俗话说否极泰来,韦韬世是开心了,可萧铣进兵的消息随之而来。

朝会之上,众臣议论纷纷,天子李渊脸色铁青,本来年前才平定了汉中尚师徒。

李渊低头看着萧铣进兵的军报,怒拍龙书案,不悦道:“诸位爱卿,禁声!”

现在就等韦韬世上朝了。

少时,便又太监喊道:“岚城王到。”

“参见陛下!”韦韬世恭敬施礼道。

李渊面带笑容,问道:“爱卿终于到了,对逆贼萧铣一事,爱卿以为如何?”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求贤颜师古 韦韬世肃声说道:“臣久疏战阵,若前往平贼,怕出差池。”

韦韬世明白,自己不能再立功了,到时候功高震主,难免兔死狗烹。

老态龙钟的李渊看了一眼李建成,说道:“关于平萧之战,太子负责,朕乏了,尔等议一议。”

李建成听后,躬身施礼:“恭送圣上!”

“臣等,恭送圣上!”满朝文武齐声道。

唯有李世民,脸色难看,忧心忡忡的看着李渊离去。

“不知秦王有何高见?!”李建成笑着问李世民道。

李世民对战局的把握,还是很清楚的。

遂言道:“据报,萧铣派张须陀之子张碧珑率军二十万攻徐州,号为五行旗,兵分五路。

五路兵马分取五处要塞,小沛、海西、琅琊、下邳、广陵。

若此五地若失,徐州必然大乱!

当派在军中颇有威望之将亲赴徐州督战,以助三军士气。

再遣一员上将由东都出兵,直攻寿春,致使梁军分兵回援。

如此,可解徐州燃眉之急。”

众文武一听,纷纷点头,交头接耳的开始议论李建成会派谁出战。

而后,不少人纷纷请战。

李建成看了看众武将,思索了一番,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韦韬世与李玄霸身上。

只见韦韬世宛如老僧入定一般,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彷佛朝廷之上的讨论与自己无关。

李玄霸则洋洋得意,昂首挺胸望着李建成。

派两大将魁出战自然是事半功倍,就凭天下将魁的名头,梁军这些庸碌之将还不吓得抖似筛糠?

怕是兵马未至,就先吓得乱了阵脚。

李建成看了看韦韬世,即刻说道:“赵王、岚城王威风凛凛,必然可以震慑淮扬宵小不敢造次。

诸位将军也不必相争了,尔等威名岂能盖过赵王与岚城王?”

“末将等不敢与两位殿下争锋!”众将齐声道。

他们是打心眼里服气韦韬世、李玄霸,普天之下还有谁是他们的对手?

韦韬世见躲不过去,即刻再次插手说道:“臣此去只带天节府兵马,定退徐州之敌!”

李玄霸此时开口道:“好,我去寿春、你去徐州,看谁先报捷?!”

如此,韦韬世再一次带天节府出发前往彭城。

山河殿内,此时张出尘带着闇月司一同到来,并且带来了一个让韦韬世更加欣喜若狂的消息。

“弟弟,颜师古回徐州探亲了。”张出尘淡淡的说道。

韦韬世一听,仰天大笑:“哈哈哈哈,颜师古,孤等了这么久,可把你盼来了。”

刘武致接着说道:“主上,那颜府内颇为警惕,连置办接风洗尘的酒宴都在夜里,遮遮掩掩生怕走漏什么风声。”

“怕什么?妙音,你说说这老儿怕什么?”韦韬世问宋妙音道。

宋妙音答道:“颜师古若不回来,颜思鲁也就不怕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意味着颜家男丁尽在主上手中。在闇月司的监视下,颜师古再想走,怕是难于登天了。”

韦韬世掩盖不住喜悦,说道:“说的不错,颜师古是走不了的,孤要用他!”

宫毗罗即刻说道:“属下这就去带他来!”

韦韬世吩咐下来:“嗯?这岂是求贤之道呐?吩咐陶然楼安排在别院,懂吗?

要客客气气的,显示出求贤若渴的诚意。别给孤办咂喽!哦,让老二陪着你。”

“喏!”说完,兄弟二人便下去了。

徐州颜府,两名遮云众在门前叫门。

门分左右,老管家一探头说道:“使君抱恙,恕不见客。”说完就要关门。

其中一个遮云众一脚就把门踹开了,摔了老管家一个趔趄。

宫毗罗箭步一跨,耳光就到了脸上,一个大耳帖子那遮云众就顺嘴角儿流血。

而后厉声呵斥:“放肆,滚下去。”

接着搀扶老管家说道:“老人家,劳烦通禀一声,就说韩凉求见。”

老管家还是知道遮云飞卫之名,急忙说道:“飞卫将军稍后,小老儿这就去禀报。”

宫毗罗怀揣请柬,伐折罗紧随其后,二人来见颜思鲁。

那失礼的遮云众自然是没有资格进门了。

来在待客厅门前,宫毗罗远远的就笑着跟颜思鲁打招呼:

“呵呵,使君安好啊?奉岚城王教令递上请柬。”

颜思鲁紧走几步近前,恭敬接过,言道:“多谢将军挂怀,不知是何事相请?”

说着,便打开请柬观看。

“这……犬子并不在府内,如何赴宴呀?”颜思鲁合上了请柬,揣着明白装糊涂。

“哦?确实不在吗?”宫毗罗凝视着颜思鲁,皮笑肉不笑。

“确实不在。”颜思鲁斩钉截铁的说道。

伐折罗谈谈一笑:“呵,使君如此说话,是不是小看了我闇月司的手段呢?

实不相瞒,这州牧府有几只苍蝇,在下都了如指掌,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颜思鲁听后,看着伐折罗瘆人的笑容,额头上汗就下来了,依旧是矢口否认:

“尽管如此,孔明也不在。他如今尚在求学,岂会在此?”

伐折罗阵阵邪笑之后,目光陡然犀利,意欲跟颜思鲁继续争辩,却被宫毗罗阻止了。

宫毗罗依旧是面带春风,和煦微笑:“二弟退下吧!既然使君不愿实言,咱们告辞就是了。”

颜思鲁见状,心中更加忐忑了,暗道:此二人若去而复返,怕是师古危矣。

兄弟二人朝颜思鲁一拱手,就这么走了。

颜思鲁身后衣襟都湿透了,腿都软了,还好老管家及时搀扶,不然就瘫在地上了。

“去,叫师古收拾行装,夜里我便送他离开彭城。”颜思鲁吩咐道。

颜师古此时正在跟颜时相纵论此次讨伐萧铣的战事,老管家慌忙到来,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

还不等颜师古发问,颜思鲁便拄着拐杖匆匆而来,急道:

“大郎,快快打点行装,今晚就离开徐州。否则性命堪忧呐!”

颜师古纳闷极了,便问道:“父亲,儿为何会有性命之忧?

才刚回来几天,就要赶我走?为何还要夤夜离去?还请父亲言明。”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颜师古赴会 颜思鲁见儿子还不慌不忙的,急道:

“唉,岚城王已经知晓你回来,还派人送上请柬,请你去陶然楼赴宴,自然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凶多吉少呀!”

颜师古泰然自若,微微一笑:“陶然楼呀?儿还不曾去过呢!哈哈,正好去见识见识。”

颜思鲁苦口婆心的说道:

“大郎,你……你胡说什么呢?

如今岚城王在肃清太子与秦王的人,长安闹得人心惶惶,为父迟早难逃,绝不能连累了你呀!”

颜师古问道:“父亲此言差矣!岚城王可曾罢黜了父亲安抚大使之职?”

“不曾。可岚城王至彭城多日,阖州官吏逐一召见,唯独为父尚未……唉,你说这些何用?”颜思鲁不解。

颜师古点头说道:“这就是了,只要父亲还在徐州任上,就安然无恙。

岚城王手段向来雷厉风行,绝不会拖泥带水。

既然父亲无事,那儿去陶然楼赴会自然无事。请父亲安心,莫要太过忧虑。”

颜相时也是频频点头,赞同颜师古的观点:“大兄言之有理,请父亲放心,说不定二弟此去还能被封上一官半职。”

“谢贤弟吉言!若得岚城王青睐,也是极好的。”颜师古笑着说道。

颜思鲁擦了一把汗,将怀里的请柬递给颜师古,依旧忧虑道:“大郎执意要去,为父也不再相阻。只是……”

颜师古接过请柬,边看边说道:

“父亲无需忧虑,儿料定岚城王绝不会为难于我。时辰差不多了,儿整理仪容后,这就去陶然楼。”

时值正午,但天气并不太好。天空阴霾阵阵,像是要下雨了。

陶然楼别院,韦韬世仰望天际,但见细雨霏霏,这头一场春雨果然来了。

韦韬世鼓掌击节,笑道:“哈,春雨贵如油,徐州今年又是好收成呀!尔等都说说,颜师古会来吗?”

此次前来作陪的,只有张出尘与宋妙音。

张出尘侃侃而谈,说到了韦韬世内心所想。

“若来,便是他的造化。弟弟盼他如旱苗盼甘露,必会重用之。

而颜师古之名传颂于荆、扬,重用于他,也可使南方儒生士子倾心于天节府。”

韦韬世频频点头,赞道:“得与姐姐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

张出尘深施一礼:“弟弟谬赞!”

韦韬世伸手接着丝丝春雨,背宋妙音道:“那妙音说说,若颜师古不来何如?”

宋妙音玉口轻启:“属下以为,若颜师古不来,主上也会强行将他带来。不能为主上所用者,岂可便宜他人?”

韦韬世听后,转过身接着问道:“便宜何人?!太子?秦王?还是萧铣?”

宋妙音分析道:“萧铣万不可能,但凡有识之士,皆知袁公路乃冢中枯骨,颜师古岂能不识明主?

太子自不必言,大儒李纲多次举荐,他皆婉辞谢绝,认为颜师古沽名钓誉,对其不屑一顾。”

韦韬世点点头,觉得这丫头成长了不少,接着试探道:“那唯有秦王李世民咯?”

“秦王嘛,比起太子、萧铣却是强上百倍。

然则,根据属下手中的情报消息,他麾下已然有了房玄龄辅佐,更有诸多天策府学士为其出谋划策!

如此看来,颜师古就算去了天策府,也会被诸人压制,属下若是颜师古,绝不会选择秦王李世民。”宋妙音分析的头头是道。

韦韬世笑了笑,接着问道:“那妙音觉得,颜师古会如何择主?”

“他的选择不言而喻,唯有主上。”宋妙音肯定的说道。

韦韬世对宋妙音的见地刮目相看,旋即说道:

“妙音有此见解,孤甚是欣慰。不错,孤坚信颜师古一定会有个明智之选。”

正说着呢,刘武致启禀道:“主上,颜师古已然在陶然楼前。”

“哦?说颜师古,颜师古就到呀!带他过来吧。”韦韬世言道。

刘武致插手施礼,言道:“属下这就去。”

颜师古的到来,就预示着他要死心塌地的为韦韬世效命了。

其一,韦韬世在颜师古眼中,确实为明主的不二人选;

其二,颜氏一家几乎尽在韦韬世掌控之中,颜师古也不得不为亲人着想。

现在韦韬世亲自下书相邀,他若再不识抬举,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少时,在刘武致的引领下,颜师古进入了别院之内。

韦韬世举目观瞧,不由得暗暗称赞:好一个颜师古,名不虚传。

颜师古身高八尺,同字体格,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如玉柱,唇若丹朱。

他头戴芙蓉纶巾,两条丝带飘然垂于肩上,身穿像道袍一样的大氅,不拘华彩。

可披在身上,宛若仙鹤趴伏在背上,风仙道骨。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上绣青山鹤影。

颜师古站在雨中,显得文雅大方,机敏聪慧,仙风和善,气宇轩昂,从容不迫,潇洒飘逸。

这身衣冠打扮皆为颜师古自己裁制,为的就是显得与众不同。

韦韬世见到颜师古,急忙笑道:“哈哈哈哈,颜师古呐!孤可是把你盼来喽!快快入席罢!”

“草民颜师古见过武成公!”颜师古缓缓合伞的同时,轻描淡写的说道,果然是自命不凡。

张出尘跟宋妙音对视一眼,心中皆认为颜师古太过轻狂无礼。

韦韬世自然不会觉得颜师古无礼,反而认为这才是真正的颜师古。

瞄了一眼二人,暗道:颜师古嘛,就是要如此。

颜师古不卑不亢,迈步进入水榭,见到一张瑶琴,朝韦韬世施礼道:“在下可否为岚城王奏上一曲?”

“师古请便!到了孤这里,如同归家一般,不要过于拘束。”韦韬世示意颜师古随意。

颜师古端正跪坐于琴前,拨弄琴弦,唱和起来:

“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

里中有三墓,累累正相似。

问是谁家墓,田疆古冶子。

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纪。

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

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

颜师古弹奏的是诸葛亮所作之《梁甫吟》,可谓绝妙。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韦韬世一听便知道内中深意,鼓掌击节道:

“层层推进,语语相衔。两问两答,极为关键之处,既醒目,又使文气免于平实。

语言虽质朴而少文彩,但句句简洁,文雅而不艰涩,明白而不浅俗。

诸葛师古的《梁甫吟》,孤早有深研,时常弹奏。”

韦韬世这就是在纯粹的套近乎了,他哪里会弹琴啊?这《梁甫吟》更不用说了。

可韦韬世却知道颜师古是在用《梁甫吟》暗喻冯氏、郑氏跟韦韬世进谗言,压制颜氏。

那句‘二桃杀三士’,更是明明白白。

其在乱世,能如此读史并观世,是其器识甚远大,而立身甚崇高。

“多谢岚城王谬赞,在下献丑了。”颜师古起身再次向韦韬世深施一礼。

韦韬世笑眯眯的看着颜师古:“师古呐,尊父乃是大儒名士,孤甚是仰慕,故而才表奏其为徐州安抚大使。

如今,尔贤叔父三人具为孤所用,孤岂会做‘杀三士’之举?

师古若还不放心,孤罢了冯盎与郑家弟兄的官职,如何?!”

当然,罢官绝对是让话,韦韬世岂会如此不明智?

颜师古也听出来了,即刻说道:

“在下惶恐,请岚城王莫要如此。区区在下,尚未入您麾下,便从中作梗陷害官长,此乃不智之举。还请岚城王收回成命!”

韦韬世笑容可掬的说道:

“哈哈,颜师古胸襟气度果然非常人可比。看在师古面上,孤就饶了他们。

不过,为了不让二人日后再进谗言,孤要给封你一个盖过此二人的官职,也好断了他们的念想。”

颜师古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韦韬世即刻说道:“孤拜你为天节府军师中郎将衔,长随孤左右!”

颜师古撩袍跪倒,即刻谢恩:“师古谢过明公!”

君臣相遇而相知,就是这么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与以往求贤不同,韦韬世这一次信心十足,他认定了颜师古必然会投奔自己。

而后,叫来薛元敬、秦琼二人。

韦韬世接着介绍道:“师古,孤与你引荐一番。此乃徐州刺史薛元敬,乃天节府中的翘楚!”

“后生晚辈颜师古,见过鵷雏先生!”颜师古很是谦逊,与来之前大相径庭。

这让薛元敬对其的好感油然而生,即刻说道:“师古不必多礼,得见高才,可谓三生有幸。”

韦韬世介绍秦琼道:“这是徐州大都督秦琼秦叔宝。二哥,来见过师古先生。”

秦琼恭谦有礼,说道:“琼,见过先生。”

“大都督折煞亮了,可莫要再称先生了,叫师古即可。”颜师古笑道。

秦琼听后,也是笑道:“那就称之贤弟,如何?”

“受宠若惊,谢大都督抬爱。”颜师古欣然接受道。

韦韬世见差不多了,即刻吩咐道:“师古,请入席吧。孤可是饿了很久呢!”

“三位先请。”颜师古礼数有佳,丝毫没有僭越之举。

四人把酒言欢,好似多年未见的故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韦韬世一拍手,自有美婢封赏一个礼盒。

韦韬世接着说道:“师古此来,孤有一件礼物奉送。”

颜师古好奇的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把羽扇。他将羽扇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只见得羽扇以柄居中,两边用羽对称。

一扇集数羽,乃是仙鹤身上取下的羽毛,足有三十六羽,正是天罡之数,由金丝穿翎管编排成形。

扇柄乃上品的象牙所致,柄尾坠流苏。这种如禾穗状的饰物,用的也是从蜀锦当中抽离的丝绒。

见到羽扇的颜师古,好像孩童见了心仪的玩具一般,禁不住开心咧嘴直笑。

这羽扇,自然是饕餮鼎中的产物,也是当年颜师古所持。

韦韬世旋即喜道:“嘿,孤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此礼物,师古绝对爱不释手!”

颜师古再拜韦韬世,谢道:“多谢殿下馈赠,师古极为喜欢!”

韦韬世见颜师古羽扇轻摇,又道:

“师古不必相谢!孤以为,师古仰慕诸葛孔明,那往后你就是孤的孔明!若无羽扇相衬,岂不大煞风景?!”

颜师古,对于韦韬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了。

可对于百年之后却很重要,谁来辅佐儿子?

显而易见,有了颜师古,韦韬世对未来也算是无后顾之忧了。

陶然楼赴宴第二天,颜师古便正式当值了,要到山河殿报道。

见了韦韬世,韦韬世正跟诸将看着沙盘讨论此次战役。

韦韬世见颜师古来到,便要求他一齐讨论此次袁术攻徐,遂问道:“师古说说此次张碧珑的战略意图吧!”

颜师古插手应命,言道:

“遵命。这五处皆为徐州要塞,先说最远的海西,此地随同比其他县略显贫瘠,可占据着水道码头。

张碧珑取了海西,洪水旗便可由水陆登岸。然则,殿下已派遣罗成都督奔袭阻截,故而此一路自然无恙。”

“嗯,师古接着说。”韦韬世点点头。

颜师古轻摇羽扇接着说道:

“广陵此地自不必言,如今已然城坚墙固,固若金汤。

冯盎大人经营多年,只要扼守广陵不出,自然拖垮贼军。”

韦韬世喝一口水,示意颜师古继续。

颜师古看了看沙盘,指了指下邳区域,说道:

“大统军尉迟恭与梁军对抗多时,深知贼军长短。

那厚土旗大将碌碌无为,绝不能与其比肩。在下以为,尉迟统军必胜!”

韦韬世觉得颜师古果然名不虚传,还真是谈笑间樯橹飞灰湮灭。

旋即说道:“孤得师古,如鱼得水呐!”

颜师古躬身道:“谢殿下垂爱!接着说沛县,裴行俨将军跟随殿下多年,那‘银锤太保’之名可谓名震天下。

又有张青特楼烦营相随,沛县已定。”

“喝口水,继续说。”韦韬世倒了一碗水,递给颜师古。

颜师古一饮而尽,轻抚白羽扇上羽毛,说道:

“琅琊乃在下故乡,多时不曾返乡,区区烈火旗不足挂齿,在下愿亲往破敌,一解思乡之愁。”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谈笑间,樯橹灭 韦韬世一听便知道内中深意,鼓掌击节道:

“层层推进,语语相衔。两问两答,极为关键之处,既醒目,又使文气免于平实。

语言虽质朴而少文彩,但句句简洁,文雅而不艰涩,明白而不浅俗。

诸葛师古的《梁甫吟》,孤早有深研,时常弹奏。”

韦韬世这就是在纯粹的套近乎了,他哪里会弹琴啊?这《梁甫吟》更不用说了。

可韦韬世却知道颜师古是在用《梁甫吟》暗喻冯氏、郑氏跟韦韬世进谗言,压制颜氏。

那句‘二桃杀三士’,更是明明白白。

其在乱世,能如此读史并观世,是其器识甚远大,而立身甚崇高。

“多谢岚城王谬赞,在下献丑了。”颜师古起身再次向韦韬世深施一礼。

韦韬世笑眯眯的看着颜师古:“师古呐,尊父乃是大儒名士,孤甚是仰慕,故而才表奏其为徐州安抚大使。

如今,尔贤叔父三人具为孤所用,孤岂会做‘杀三士’之举?

师古若还不放心,孤罢了冯盎与郑家弟兄的官职,如何?!”

当然,罢官绝对是让话,韦韬世岂会如此不明智?

颜师古也听出来了,即刻说道:

“在下惶恐,请岚城王莫要如此。区区在下,尚未入您麾下,便从中作梗陷害官长,此乃不智之举。还请岚城王收回成命!”

韦韬世笑容可掬的说道:

“哈哈,颜师古胸襟气度果然非常人可比。

看在师古面上,孤就饶了他们。

不过,为了不让二人日后再进谗言,孤要给封你一个盖过此二人的官职,也好断了他们的念想。”

颜师古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韦韬世即刻说道:“孤拜你为天节府军师中郎将衔,长随孤左右!”

颜师古撩袍跪倒,即刻谢恩:“师古谢过明公!”

君臣相遇而相知,就是这么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与以往求贤不同,韦韬世这一次信心十足,他认定了颜师古必然会投奔自己。

而后,叫来薛元敬、秦琼二人。

韦韬世接着介绍道:“师古,孤与你引荐一番。此乃徐州刺史薛元敬,乃天节府中的翘楚!”

“后生晚辈颜师古,见过鵷雏先生!”颜师古很是谦逊,与来之前大相径庭。

这让薛元敬对其的好感油然而生,即刻说道:“师古不必多礼,得见高才,可谓三生有幸。”

韦韬世介绍秦琼道:“这是徐州大都督秦琼秦叔宝。二哥,来见过师古先生。”

秦琼恭谦有礼,说道:“琼,见过先生。”

“大都督折煞亮了,可莫要再称先生了,叫师古即可。”颜师古笑道。

秦琼听后,也是笑道:“那就称之贤弟,如何?”

“受宠若惊,谢大都督抬爱。”颜师古欣然接受道。

韦韬世见差不多了,即刻吩咐道:“师古,请入席吧。孤可是饿了很久呢!”

“三位先请。”颜师古礼数有佳,丝毫没有僭越之举。

四人把酒言欢,好似多年未见的故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韦韬世一拍手,自有美婢封赏一个礼盒。

韦韬世接着说道:“师古此来,孤有一件礼物奉送。”

颜师古好奇的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把羽扇。他将羽扇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只见得羽扇以柄居中,两边用羽对称。

一扇集数羽,乃是仙鹤身上取下的羽毛,足有三十六羽,正是天罡之数,由金丝穿翎管编排成形。

扇柄乃上品的象牙所致,柄尾坠流苏。这种如禾穗状的饰物,用的也是从蜀锦当中抽离的丝绒。

见到羽扇的颜师古,好像孩童见了心仪的玩具一般,禁不住开心咧嘴直笑。

这羽扇,自然是饕餮鼎中的产物,也是当年颜师古所持。

韦韬世旋即喜道:“嘿,孤说什么来着?说什么来着?此礼物,师古绝对爱不释手!”

颜师古再拜韦韬世,谢道:“多谢殿下馈赠,师古极为喜欢!”

韦韬世见颜师古羽扇轻摇,又道:

“师古不必相谢!孤以为,师古仰慕诸葛师古,那往后你就是孤的师古!若无羽扇相衬,岂不大煞风景?!”

颜师古,对于韦韬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了。

可对于百年之后却很重要,谁来辅佐儿子?

显而易见,有了颜师古,韦韬世对未来也算是无后顾之忧了。

陶然楼赴宴第二天,颜师古便正式当值了,要到山河殿报道。

见了韦韬世,韦韬世正跟诸将看着沙盘讨论此次战役。

韦韬世见颜师古来到,便要求他一齐讨论此次袁术攻徐,遂问道:“师古说说此次张碧珑的战略意图吧!”

颜师古插手应命,言道:

“遵命。这五处皆为徐州要塞,先说最远的海西,此地随同比其他县略显贫瘠,可占据着水道码头。

张碧珑取了海西,洪水旗便可由水陆登岸。然则,殿下已派遣罗成都督奔袭阻截,故而此一路自然无恙。”

“嗯,师古接着说。”韦韬世点点头。

颜师古轻摇羽扇接着说道:

“广陵此地自不必言,如今已然城坚墙固,固若金汤。

冯盎大人经营多年,只要扼守广陵不出,自然拖垮贼军。”

韦韬世喝一口水,示意颜师古继续。

颜师古看了看沙盘,指了指下邳区域,说道:

“大统军尉迟恭与梁军对抗多时,深知贼军长短。

那厚土旗大将碌碌无为,绝不能与其比肩。在下以为,尉迟统军必胜!”

韦韬世觉得颜师古果然名不虚传,还真是谈笑间樯橹飞灰湮灭。

旋即说道:“孤得师古,如鱼得水呐!”

颜师古躬身道:“谢殿下垂爱!接着说沛县,裴行俨将军跟随殿下多年,那‘银锤太保’之名可谓名震天下。

又有张青特楼烦营相随,沛县已定。”

“喝口水,继续说。”韦韬世倒了一碗水,递给颜师古。

颜师古一饮而尽,轻抚白羽扇上羽毛,说道:

“琅琊乃在下故乡,多时不曾返乡,区区烈火旗不足挂齿,在下愿亲往破敌,一解思乡之愁。”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琅琊王氏 韦韬世笑道:“哈哈哈哈,颜师古果然不同凡响。谈笑间已经退了五路大军!

孤与你同往,至于人马嘛?就带上孤的岚城卫去罢。”

颜师古插手应命。

韦韬世又说道:“嗯,时候不早了,升殿议事!”

山河殿之上,韦韬世身旁站着一个羽扇纶巾的俊俏郎,徐州官吏纷纷小声谈论起来。

颜思鲁洋洋得意的瞟了一眼冯盎、郑龙吟兄弟,颇有嘲讽的意味。

韦韬世将众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嘴角一挑,微笑开口:“诸公,肃静。”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纷纷躬身而立,不敢抬头。

韦韬世俯视群臣,看看他们的反应:“此乃孤新任的军师中郎将,颜师古。

尔等也不必议论了,孤就是举贤不避亲。”

那谁还敢说什么?你岚城王亲自挑选的人,自然无异议。

“嗯,开始议吧!”韦韬世说道。

薛元敬率先出列:“启禀岚城王,昨夜军报,大统军尉迟恭于下邳城前阵斩厚土旗大将!

其部四万人马溃败而逃,俘虏一万七千余人,缴获军械辎重无数。”

韦韬世一听,拍案而起:“好,好啊!传孤令,尉迟敬德所部将士三倍军饷。”

说完,阚棱接过教令,即刻启程赶往下邳。

韦韬世继续问道:“其他几路贼军如何了?”

薛元敬接着禀报:“裴行俨将军领亲卫、楼烦两校将士于沛县大破贼主将张碧珑。

张碧珑大营被火焚毁,携残部败往沛泽,如今被围。”

“传令裴行俨,务必要扼制杀戮,不可大开杀戒。”韦韬世继续说道。

王雄诞插手应命,领了教令而去。

薛元敬继续道:“罗成都督率燕云铁骑途奔袭截击洪水旗,大获全胜,致使其与巨木旗合兵一处。”

“那攻琅琊的烈火旗走到何处了?”韦韬世又问道。

薛元敬直接笑道“呵呵,烈火旗行军缓慢,一路上屡次歇息,如今还未入沂州境内。萧铣任用此等将领,焉能不败?”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孤意亲自出征,颜师古为军师,带岚城卫出征琅琊抵御烈火旗。”

“喏!”颜师古躬声道。

韦韬世接着说道:

“传孤令,着艅艎水师都督李旭速来彭城,攻萧铣还需水陆并进方可大获全胜。今日就议到这里吧,散了。”

军议毕,韦韬世跟颜师古准备出发。

五千人马进驻沂州琅琊郡境内,屯于临沂城内。

沂水为泗水支流,黄河夺淮、泗入海后,沂水成为黄河支流。

沂州境内河流纵横,大大小小河道不计其数,连接广陵。

其中以临沂为最,故而此一战的主战场很可能在沂水之上。

韦韬世听取颜师古意见派人驻守沂水要道,谨防烈火与洪水、巨木三旗水陆并进。

颜师古自幼顽皮,酷爱戏水,沂水之中也能踏波逐浪,从小到大因为凫水可没少挨打。

所以主动请缨,要去扼守水寨。

本以为只退一路烈火旗,轻松愉快。

可战机万变,现在局势紧迫,从对抗一路变成了三路。

三路虽有两路溃败,但加在一起也有近十万兵马啦!

情况危机,迫在眉睫。韦韬世拒绝了颜师古扼守水寨的建议。

同时也再一次催促李旭从水路驰援。

临沂城中,韦韬世及阖郡官吏开始了紧急军议。

韦韬世开口问道:“沂州总管,沂水水寨兵员几何?战船多少?”

沂州总管恭敬回复:“禀殿下,水寨兵员两千,战船百艘。”

韦韬世摇摇头的说道:“巨木与洪水两旗虽然以颓败之势来攻,但这些人手怕是撑不到艅艎水师来援。”

颜师古点点头说道:

“为今之计只有以迅雷之势击溃烈火旗,绝不能让其与另外两旗敌军汇合。

否则琅琊危矣,琅琊若失,萧铣在侧,虎视眈眈,必定前来。”

韦韬世思索了半晌,说道:“既然如此,孤带五千天节府兵去截击烈火旗,争取一击而破敌。”

沂州总管听后,急忙说道:“五千迎战四万?铤而走险呀!岚城王,下官愿交出族兵以助王爷破敌。”

沂州总管王弘直是北周光禄大夫、石泉康侯王褒之孙。

其父王鼒(zi),字玉铉,仕隋朝为安都通守,封石泉明威侯。

琅琊王氏又是本土豪族,祖上可追溯到秦朝名将王翦。

王家历代族长遵循祖制都会操演军阵、招募族兵,经过隋末之乱的战火洗礼,这些族兵的战力不容小觑。

如今韦韬世又至琅琊,琅琊王氏的机会来了,这正是归附的好时节。

而王氏族长王鼒,隋室失望,早早辞官,朝廷屡次征召,王鼒皆不仕。

直到岚城王韦韬世的出现,天下局势陡然生变,他对韦韬世的文治武功还是很肯定的。

当年,同为琅琊望族的颜氏没落不堪,王鼒多次接济,他与颜思鲁也是故交了。

然而现在的颜思鲁却是今非昔比,贵为安抚大使。还不是因为攀上了岚城王韦韬世?

王鼒年事已高,也不可能投入韦韬世麾下了。

既然自己无缘,又要为家族的长远利益作打算,就要让儿子攀附韦韬世了。

王弘直回来说了战局,王鼒当机立断召集族中长老议事。

结果惊人的一致,几乎全数通过,支持王氏族兵出征。

能不支持吗?看看颜家如今的地位,人家颜思鲁可是安抚大使呀!颜师古又成为了岚城王的心腹,入了天节府为中郎将。

自家少族长才是区区的沂州总管。

豪族的趋炎附势也是乱世之中生存的手段,朝廷?天子?都是虚的。

谁强就依附谁,韦韬世的迅速崛起王鼒早就看在眼中,只是苦无接触的契机。

这下好了,整个王家不遗余力的支持此战。

钱粮人手、铁器马匹多多益善。

琅琊王氏果然是望族,三日之内,集结了四万多人,粮饷辎重无数。

韦韬世乐的合不拢嘴,大肆褒奖王弘直。

再说说这五行旗,本是祆教教主的亲卫军。张碧珑翻译波斯语,故而才称之为“五行”。

不过,他这一支临时组建的五行旗,跟祆教之中的可不能相提并论。

章节目录 第288章 雄阔海之子 这五行大将都是张碧珑自幼收养在万变宗的孤儿,分别以张为姓,以五行为名。

张炎,正是烈火将。

如今给了颜师古四万大军他能做的事太多了!

面对弱化版的五行旗,自然是不在话下。

颜师古让阚棱、王雄诞各领一万人埋伏在各处要道。

又叫韦韬世突袭烈火旗,利用天节骑兵的机动性侵扰张炎,一击即中,远遁千里。

如此两三日,致使烈火旗主将张炎不厌其烦,再使韦韬世诈败,诱敌深入。

果然,张炎正中下怀。

营中小校飞报张炎:“将军,韦略营外叫阵!”

张炎拍案而起,眼珠都红了:“竖子敢安前来?待本将军擒之!备马抬刀,列阵迎敌。”

张炎恨啊!这几天可把他折腾坏了。

韦韬世不是来放火,就是突袭辎重营,成功与否不重要,关键是整个大营被搅闹的不得安宁。

张炎多次想要围堵擒剿,都以失败告终。

今天就是今天了,疆场之上一决胜负。

阵前,张炎火红色征袍外罩金甲,扬刀立马高声叫嚣:“韦家小贼,今日便将而生擒活拿献于梁帝面前!”

韦韬世大笑回应:“哈哈哈哈,狂妄无知的鼠辈,看本王取你狗命。”

见韦韬世冲了出去,王弘直脸色紧张,晃动马疆来回盘桓,准备随时接应。

颜师古却说道:“弘直兄,你且安心,岚城王的手段你还不清楚吗?更何况这是诱敌之计,否则张炎岂会上钩?”

二人说话间,再看阵中韦韬世已经落入下风。

张炎大刀劈头盖脸而下,空门大开,按照韦韬世的速度,绝对可以一矛将其刺中,当场落马毙命。

可韦韬世却佯装慌不择路,举起败姑苏招架,大刀用力压下,他苦苦支撑。

张炎见状无比兴奋,再接再厉全力施为。

可他觉得就是差那么一点,刀便再也压不下去了,韦韬世却有反戈一击的势头。

只是短暂的几吸时间,他却觉得恍若隔世。

刀锋已然压在韦韬世肩头位置,可猛然间,韦韬世大喝一声,竟然荡开了大刀,紧接着调转马头,诈败而走。

张炎岂能看破韦韬世诈败?

他此时内心的不甘转化为怒火,暴叫如雷:“竖子!哪里走?”而后打马就追。

此时韦韬世已经反回本阵,大喊道:“撤,撤!”

张炎大刀一挥:“全军冲锋!不可走了韦略小儿!抓住韦略者,赏千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身!后四万烈火旗兵卒喊杀声四起,紧随张炎之后。

韦韬世欣喜若狂,再次大喊道:“全军加速,快撤。”

韦韬世诱敌深入致使张炎进入了颜师古事先准好的埋伏圈。

埋伏的人马接连出击,杀得张炎肝胆俱裂,所部溃不成军,死的死,降的降。

张炎在曲部的保卫下,拼死杀出,本以为逃出生天,便下令歇息。

张炎翻身下马,喘着粗气,气还没喘匀实,只听得两旁树林杀声漫天。

他慌忙的四下观望,只见林中二马并辔而出,他赫然看到了韦韬世缓缓打马而来。

韦韬世身旁则是羽扇纶巾的俊俏男子,他敏感的认为这一定是号称“小卧龙”的颜师古。

“张炎,本往就在此处,快来拿我呀?”韦韬世嘲讽张炎,持矛点指道。

张炎恼羞成怒,翻身上马,再次杀来。

他此刻依然坚信自己可以战胜韦韬世。

二马盘桓,恶战一触即发。

张炎只在韦韬世戟下走了五个回合,便被一矛刺中了胸口,跟韦韬世诈败时如出一辙。

韦韬世双手攥着败姑苏,邪魅一笑:“呵呵,你真的以为本王战不过你吗?”

一抖手,败姑苏便离开了张炎的身体,鲜血涌现,张炎双目圆瞪,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旋即栽落马背。

张炎一死,他的亲卫部曲数百人便被围了起来。

其中有跪地乞降者,但见一校尉出刀斩杀降者,而后傲然屹立,怒视韦韬世。

韦韬世见这校尉,即刻惊讶道:“哦?不想张碧珑麾下竟有如此悍勇之士?报上名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家雄承渊,可敢与我一战?”雄承渊毫无惧色。

王弘直闻言,说道:“王爷,此人乃是紫面天王雄阔海之子!”

韦韬世闻言,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别说是你,就是令尊在世,也不是本王对手,更何况本王也不会乘人之危的。”

颜师古见其年纪不大,却有此胆识,便问道:“小将军岂不知萧铣骄奢淫逸,犯上作乱?为何还要为其卖命?”

雄承渊解释道:“大丈夫当马革裹尸还,岂能投降自取其辱?

萧贼,罪不容诛。我绝非为萧铣而战,只为报张炎将军知遇之恩。”

颜师古与韦韬世对视一眼,那意思是此人可用。

韦韬世心领神会,朝他点点头。

颜师古接着说道:“愿闻其详?”

雄承渊将手中刀插在地上,盘膝而坐,谈起当年旧事:

“当年入伍奋勇杀敌建功,却被上司冒名顶替。

我前往监军处检举,却因军职低微、年纪尚幼被质疑,反倒领了二十背花,自取其辱。

后来,我那上司从中作梗,使诡计诬陷我,要将我军法从事。

幸得张炎将军经过,问明原委,将我救下。

并查处那厮冒功之罪,拜我为校尉。

如今将军去了,又战败被俘,报仇无望,唯有一死,追随将军而去。”

雄承渊起身,朝张炎尸体深施一礼,刚抬起头,他就觉得韦韬世盯着自己,双眼充满了杀意。

“好,本王成全你!”韦韬世突然发难,败姑苏朝着雄承渊递了上去,掠过其脖颈。

这一刻,雄承渊双目紧闭,额头上渗出汗珠,等待死亡降临。

须臾间,只觉得脖子一疼,隐隐觉得鲜血溢出。

他暗道:唉,死也不能痛快啊!

思量间,雄承渊往后仰面而倒,欣然接受死亡。

良久,他睁开眼睛,发现身边都是自己的同袍弟兄,一个个关切的看着自己。

“我……死了么?”

章节目录 第289章 雄承渊归降 雄承渊一时间糊涂了,不知所措。

再伸手一摸脖子,这才发现伤口很浅,只是皮外伤。

劫后余生的雄承渊狂喜大喊:“老子没死,哈哈哈哈,老子没死!”

“将军,是王爷手下留情呐!”一个兵卒说道。

“对啊!咱们应该跟随王爷……”

“是啊,俺早就不想跟着萧铣了,这军饷都拖了多久了?”

“对,昏君,没有好下场。”

………………

雄承渊大喝一声:“都住嘴,眼里还有我这个将军吗?”

这些兵卒们一愣,看着雄承渊。

雄承渊质问道:“尔等是谁说投降的?”

“我!”

“属下也说了。”

“我也说了。”

…………

雄承渊黑着脸,问道:“是不是都说了?”

“是!我等皆言投降啦!”百余人齐声答道。

雄承渊转怒为喜,言道:“说得好!降了,降他娘的!”

此时,韦韬世翻身下马,朝雄承渊走来,说道:

“承渊,你欠张炎的,都还清了。

方才那一矛,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旧日恩怨也随之消散。

如今,你重获新生,又是响当当一条汉子!

孤诚邀承渊襄助,愿将军不计前嫌!”

说完,韦韬世朝雄承渊躬身一礼。

“王爷,你……你不嫌雄承渊出身卑微?”

面对堂堂的岚城王,雄承渊显然有些自卑。

他从未想过跟随韦韬世,因为自己何德何能?能与韦韬世这等王爵共事?

更何况被以礼相待。

韦韬世诚恳的点点头,说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英雄莫问出处!承渊今日之举,堪称英雄,孤见英雄当面,岂可交臂而失之?

如今孤正是用人之际,若得承渊,可谓雪中送炭呐!

若承渊不愿,也绝不强求,请自便。”

雄承渊嘴唇上下颤抖,激动万分,一时间不知所云。

脑中顿时浮现出当你张炎的知遇之恩,又想了刚才韦韬世礼贤下士之举,不由得心中一暖,黯然落泪。

旋即单膝跪地,说道:“雄承渊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还请王爷应允一事!”

韦韬世如愿得偿,急忙搀扶雄承渊,说道:“承渊请起,但凡孤可以做到,一定答应你!”

雄承渊再次下跪,说道:“所求之事还望王爷率先应允,否则长跪不起。”

“好,孤答应你啦!快起来吧!”韦韬世再次搀扶雄承渊。

雄承渊这才开口道:“末将想要厚葬张炎将军!”

“这……”韦韬世竟然犹豫了。

颜师古静静观察着,就看看韦韬世会如何打算。

要知道,张炎是谋反之罪,罪不可赦,别说厚葬,恐怕还要夷灭三族。

李渊跟满朝文武可都看看着呢!

若是知道韦韬世因雄承渊这种无名小卒,不顾大局,难免御史台参奏本章如雨下。

韦韬世咬了咬牙,说道:“好!承渊,你与众位弟兄现在就去安葬张炎罢!”

此事之后,韦韬世厚待紫面天王雄阔海之子,在江湖中传为美谈。

韦韬世默默看着雄承渊与烈火旗兵卒抬起了张炎的尸体,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此事瞒不住的,一定会传扬的尽人皆知,毕竟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颜师古也觉得有些不值当,毕竟韦韬世面对朝中很大的压力。

他此时来到切近问道:“殿下,值得吗?”

韦韬世坚信的点点头,说道:“值!”

颜师古又问:“此人与朝中非议,孰轻孰重……?”

“师古不必多言。若日后是师古,孤亦会如此!”韦韬世淡然笑道。

颜师古躬身一礼,他相信韦韬世,有这样胸襟。

也相信自己,不会给韦韬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刻,颜师古愿意倾心辅佐韦韬世了。

因为韦韬世麾下杜如晦、杜楚客、李靖、薛元敬这四大谋主大权在握,又与韦韬世感情深厚。

换而言之,韦韬世根本不需要年轻的颜师古。

颜师古会努力,努力得到韦韬世以及天节府众人的认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沂州水师大寨,秦琼带罗士信已然来接管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水寨的将士显然是排斥他们,为首的校尉更是跋扈得很。

秦琼与罗士信才刚上了战船,只听得阵阵嘲讽:

“大都督千金贵体的跑来水寨受甚的罪啊!快回彭城歇着吧!”

罗士信一听,火冒三丈,摘下背后大铁枪,一抖手就是数朵枪花绽放,直攻这校尉而来。

这校尉从容不迫的躲过几枪之后,继续讥笑罗士信:“啧啧,用力不用意,张须陀没叫过你用枪吗?”

罗士信听闻更是恼羞成怒,双手攥紧了大枪,杀意已决,要将这校尉刺死。

秦琼见状,大呼道:“士信住手!莫要坏了大事!”

可为时已晚,枪式已成,覆水难收。

秦琼双目紧闭,不忍直视。

睁开眼时,旋即长舒一口气浊气,厉声呵斥:“滚回来!否则就不要跟着我啦!”

原来,这校尉还是有些手段的,罗士信的大枪只是刺穿了他的头盔而已。

这校尉已然躲过,此时正盯着罗士信不屑一顾的嘲笑呢。

“如此才像话嘛!八风旧将果然厉害,领教了。末将不才,也向将军讨教几手!”

话音刚落,身旁的兵卒扔过来他的兵刃,是一柄长刃矛,

这校尉单手接过,拉开架势,说道:“请吧?”

秦琼认识这矛,那正是长铩。

当年南阳侯伍云召所统的长铩军,亦是天下卓绝的上兵!

但凡用长铩者,可“以千为一,一为千”。

虽然有成千把的“铩“,但每把无论锋利度、重量、长度及薄厚都相同。

熟悉它的使用者无论拾起哪把“铩“皆可运用自如。

若能如臂指使的运用长铩,那用铩者的武学造诣绝不可等闲视之。

这校尉舞动长铩攻向罗士信,罗士信举枪应战,二人打在一处。

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回合,罗士信竟然隐隐要落于下风。

秦琼见状,一横六通大宝槊而上,加入战圈。

轻而易举将二人分开,说道:“士信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平梁(一) 校尉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说道:

“好啊!既然秦大都督赏脸,末将就却之不恭咯。”

秦琼一笑:“哈,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在下伍登是也!”

嗬!这是伍云召之子!

这真是无巧不成书,韦韬世收降了雄阔海之子,秦琼逢伍云召之子当面。

伍登话音刚落,秦琼战意盎然,先发制人。

长槊与长铩便交织在一起,金属合鸣之声大作,火星飞溅,三十回合之后,二人一时间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其实这都是伍登故意而为,绝非伍登以下犯上。

盖因他麾下的水军将士整日里剿灭水贼,早已成了骄兵悍将。

更何况,前日里又击溃了洪水旗的先锋船队,杀敌过百,缴获艨艟战舰五艘,可谓功勋卓着。

如今秦琼、罗士信仗着官居高位前来接管,不拿出些真本事来,何以服人?

秦琼与伍登的一场凶杀恶战,几乎百余回合,从晌午直杀到傍晚夕阳斜下。

本来伍登有意相让,岂料想与秦琼越打越久。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作为打遍荆、徐、扬三州无敌手的伍登,可是要与秦琼秦叔宝战个痛快!

蓦然间,夕阳余晖打在伍登脸上,他这才意识到二人缠斗旷日时久,旋即卖个破绽,认输了。

秦琼战意正酣,不明白伍登为何如此,喘着粗气问道:

“伍登……你……你这是何意?胜负未分……”

伍登亦是好不到哪里去,笑道:

“我的秦二叔,您可……您可真是真性情呐!也罢,咱们舱中叙话。”

这一声二叔,叫得也不错。毕竟伍云召与秦琼同辈之人,皆天下名将谱上的俊品人物。

二人将话说开了,顿时亲近许多。

秦琼与伍登大战之后,沂州水寨尽数心悦诚服。

几日后,艅艎水师正副都督李旭、刘仁轨率三万精锐抵达沂州水寨,顺利与秦琼接洽。

秦琼暂领水师元帅一职,对抗洪水旗舰队。

随着李旭、刘仁轨的到来,意味着要彻底除掉洪水、巨木二旗了。

军议开始,此战的进军方略倒没什么不同意见。

因为对手太弱,像张淼、张森这种货色,能跟韦韬世分庭抗礼么?无异于痴人说梦!

翌日,水陆两军各自为战,大获全胜。不出意外的韦韬世矛刺张森,秦琼锏打张淼。

自此张碧珑反扑的五路大军尽数覆没。

山河殿上,韦韬世正襟危坐,薛元敬、颜师古左右而立。

韦韬世言道:“张碧珑的五行旗大军已然败退,此战大捷。萧铣生恐老巢寿州有失,已然回防。”

颜师古出列说道:“臣以为,当乘胜追击,兵进寿春,直捣黄龙。”

韦韬世点点头,又问道:“诸公有何见解,尽管道来。”

以薛元敬为首的一众文武,齐声附和道:“臣等附议!”

韦韬世满意的点点头,笑道:“孤意亲征寿春,颜使君留守彭城,其余人马随孤出征。”

天节府大军出征,火牛铁车上韦韬世斜倚着身子,身旁是天节府诸将左右相随。

大队人马声势浩大,不少小县皆是望风而降。

放下徐州发兵不提,单说赵王李玄霸,率领玄甲军马不蹄停,披星戴月来到了淮南尹境内。

萧铣称帝,将淮南道改称“尹”,以示权威!

李玄霸休整之后,立即出发,来在了城下叫阵。

萧铣竟然吓得从龙椅上掉了下来。

萧铣坐正之后,扶了扶冕旒冠,急切问道:

“诸位爱卿!诸位爱卿!祸事来也,谁愿迎敌啊?!”

现在寿春城内能拿得出手的将领,也只有萧阆、萧闶兄弟二人了。

二人岂会不知李玄霸的厉害?

皆是把头埋在胸前,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人迎战李玄霸,朝会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不等此事解决,又有军情报来。

一个校尉打扮的踉踉跄跄的进了金銮殿,“噗通”一声,跪下就喊: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柴绍、殷开山渡过安风津登陆,直攻庐江。

庐江通守开城投降,如今柴绍为先锋,正向京师杀来!”

此言一出,群臣大骇。

“啊?!这如何是好?!”

“是啊!还是赶紧出兵抵御呐!”

“护国、保国二位王爷,速速出城御敌,大梁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

“对对对,二位将军快去!”

………………………………

朝堂一片哗然,说什么的都有。

萧铣看在眼里,心如死灰,有气无力的问道岑文本:“丞相,你看此时当如何应对啊?!”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迁都了!”岑文本说道。

虽然很荒唐,但确实是一个办法。

萧铣踌躇满志,他是绝不会轻易迁都的,大梁王朝这才刚刚稳定了几年,就闹着迁都?!太不像话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军情让萧铣下定了决心。

“陛下,陛下!韦略大军已然到了洪泽湖水寨!

先锋李旭、刘仁轨、伍登、雄承渊分四路直攻临淮,临淮水寨的将士有多数闻风散胆,纷纷弃寨而去呐!

还请陛下及时驰援,以免临淮有失!”

显然,这是临淮来的水军校尉。

萧铣拍案而起,大喝道:“迁都!迁都合肥!”

“臣等遵旨!”文武百官齐声道。

迁都?!何其难哉?

萧铣真的是痴人说梦,只要他敢出城,李玄霸就会带领玄甲军追击,萧铣拖家带口的岂能逃得了?!

果然,萧铣披盔戴甲率领将士出城,准备与李玄霸决一死战,而后迁都合肥。

萧铣声嘶力竭的的大喊道:

“将士们,区区五千贼军,就能如此猖狂吗?!

朕有旨,奋勇杀敌者赏百金,杀敌百人者赏千金,生擒李玄霸者,封大将军!进位王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可这些临时招募起来的老百姓能跟李玄霸的玄甲军抗衡吗?

李玄霸带领玄甲铁骑只用了一番冲锋,这些所谓的“勇夫”们就溃不成军了。

萧铣疯狂的拿着手中利剑挥舞着,命令士兵向前冲。

暮然间,他跟李玄霸竟然对视了。

李玄霸怒眉倒竖,额头上青筋凸起,雷霆巨吼一声:“萧铣!叛贼!尔纳命来!”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平梁(二) 这一声可把萧铣吓坏了,即刻调转马头,准备仓皇而走。

他这一掉头不要紧,本来溃不成军的军阵更加混乱了。

见自己家皇帝都跑了,还跟着打个什么劲?!就这么一窝蜂的溃败回城。

这一败,也只有这一败了。

因为只有这一次机会,这一次没成功,就别想再次突破重围了。

萧铣仍然不死心,组织了数次突围,皆败下阵来。

剩下两个能打仗的王爷,还都被李玄霸的擂鼓瓮金锤纷纷砸落马下。

萧铣心里明白,多耽误一天,离着韦韬世大军围城就近一天。

城中粮草匮乏,萧铣却依旧锦衣玉食,无比的奢靡。

文武百官此刻人心惶惶,朝会能不来的也就不来了。

城中的将士们为了生存也纷纷开始了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一时间繁华昌盛的寿春城,仅仅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就变得满目疮痍。

韦韬世、李玄霸两路大军已然兵临寿春城下,四方城门已然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韦韬世看着城上守军,各个面带菜色,精神萎靡,就知道萧铣大势已去。

试想,一个帝王的都城,连供给守军的粮食都没有,可见城中帝王之昏庸无道。

韦韬世感慨道:“冢中枯骨!非你莫属!当年以为是一句戏言,不想今日却尽在眼前。”

韦韬世让骑兵们在寿春城下四处奔跑大喊:

“但凡愿意出城投降者,非但不杀,还有好酒好肉招待!

都是大唐子民,岚城王绝不会为难尔等!”

这消息扩散开来,自然有愿意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名屯将出城门之前,对兵卒交待:

“我出门之后,把门关上,以免中了敌军诡计。

若本将安然无恙,并且吃饱喝足,尔等便立即开城迎接岚城王进城!懂了吗?!”

“请将军放心,我等明白!”众兵卒看着自己的上司说道。

韦韬世看着这名屯将迈步而来,露出了赞许的目光,即刻说道:“来啊,酒肉伺候!”

身后军阵分开,自有辎重营的将士抬出了一坛坛美酒,还有刚刚烤好的羊肉,热气蒸腾,香味四溢。

这屯将垂涎三尺,连吞几大口口水,两眼闪光,顺手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帖子,咧嘴笑道:“哈哈,还犹豫个屁啊!”

说完,盘膝而坐,先拆开了一坛酒,而后撕下油腻焦酥的烤羊腿,狠狠的咬下一口,胡乱咀嚼两口,烫嘴烫心的咽了下去,赶紧又抱起酒坛豪饮一番。

最后,放声大哭,哽咽道:“呜呜呜,真的,这是真的啊!”

他举起了烤羊腿,朝城上的守军挥舞,肥腻的羊油洒落在他的脸上,别提多愉快了。

“弟兄们,快!开城!开城啊!恭迎岚城王进城!”这声音是他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寿春城西门告破,韦韬世进城头一件事便是安民。

他命裴行俨、尉迟恭将劫掠百姓的梁军尽数抓起来,而后再将百姓集合起来,当场将这些人斩首示众。

而后,把军粮拿出来,散于诸百姓。寿春百姓欢庆一时,对韦韬世歌功颂德,有口皆碑。

韦韬世愤恨的说道:“淮扬富饶,以寿春为最!看看,这好好的一座寿春城,被萧铣祸害成什么模样了?!”

颜师古言道:“殿下,臣愿主持安民一事,一定会将寿春百姓安置妥当。”

“嗯,师古去办,孤放心。”韦韬世说道。

韦韬世迈步前行,众文武紧随其后,要去寿春皇宫看看萧铣最后的下场。

人生在世,匆匆数年。

萧铣建国号大梁,年号凤鸣,立台省等官,乘龙凤辇,祀南北郊。

他当了皇帝,为何不及时行乐呢?

萧铣就开始了自己的皇帝梦。

当了皇帝嘛,萧铣的衣食住行都要达到皇帝的标准,于是横征暴敛,大肆修建皇宫内苑。

由于萧铣的奢侈荒淫,好端端一个寿春就这样被他糟蹋空了。

寿春皇宫严格按照长安的规格修建,当然了,这是萧铣的一厢情愿,怎么可能跟长安一模一样呢?

萧铣的凤鸣宫内依然有麒麟、金华、承明、武台、钩弋殿等宫殿。

另外还有寿成、万岁、广明、椒房、清凉、永延、玉堂、寿安、平就、宣德、东明、岁羽、凤凰、通光、曲台、白虎、漪兰、无缘等殿阁。

反正长安有的他这里必须都有。至于规格样式是不是跟长安一样,那就另当别论了。

别说修建皇宫的工人,就连萧铣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宫殿楼阁到底长得是何模样。

反正就是要有这么一间建筑,挂上匾额就是了。

如此一来,不但消耗甚巨,且不得民心。

修建宫殿还算其次,萧铣还要求各地进献美女,扩充后宫。

这也是丧失民心最重要的一环,淮扬百姓谁敢不从?

如此半年,致使扬州出现怪象,男子想娶妻,难于上青天。

别说女人,就是奇丑无比的女人,也是争相求娶,女方聘礼高达几十金之多。

若谁家女子稍微有些姿色,聘礼则可达百金之多。

丞相岑文本见韦韬世进城,即刻率众投降,并引领韦韬世前往皇宫,在途中对韦韬世诉说了以上萧铣荒淫无道的行径。

韦韬世听后,不由得瞠目结舌,感慨道:

“景仁(岑文本表字),萧铣当真如此荒唐?!”

“启禀王爷,待到了皇宫您就明白了。”岑文本自然不会欺瞒韦韬世。

说话间,韦韬世等人便来到了凤鸣宫门前。

“承天门?!”韦韬世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宫门,跟长安的承天门简直一模一样。

岑文本摇了摇头,叹道:“唉,王爷只见其表,未知其里呐!”

自有卫士推开了承天门,开门的一瞬间映入韦韬世眼中的情景,让他再次大吃一惊。

只见大成宫内一片狼藉,死去的宫女太监尸体东倒西歪。

其中以宫女居多,大多都是衣衫不整,怕是惨遭凌辱之后被杀。

还有正在抢夺宫内财物的禁卫军,大打出手,刀剑拼杀。

“去,都给孤抓起来!”韦韬世一声令下,阚棱带人立即动手。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平梁(三) 少时,阚棱押着一个禁卫统领模样的人来在近前,他狠狠一脚揣在小腿关节处,疼的这货哇哇乱叫。

“岚城王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韦韬世厉声呵斥:“哼,告诉孤,萧铣这厮在何处?!”

“陛下……不不,叛贼萧铣在凤鸣殿内。”

韦韬世眯缝着眼,迈步朝前走去,与阚棱擦肩而过之时,点了点头,只言一字:“杀!”

阚棱心领神会,探手抓住了这统领的脖颈,像抓鸡崽一般提了起来。

而后用力一掐,随之传来“咔喳”一声,再看这统领便气绝身亡了。

“岚城王教令,宫内所有叛贼,格杀勿论!”阚棱大吼一声,将士们纷纷开始了杀戮。

凤鸣殿内,萧铣坐在龙椅之上,手里捧着他的唯一的宝贝玉玺。

眼神贪婪的把玩婆娑着,时不时发出癫狂的笑声。

身边站着贴身的太监小黄门,一脸苦楚的说道:“陛下,该用膳了。您想用些什么?!”

萧铣闭着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依旧婆娑着手中玉玺:

“啊,六月盛暑,口干舌燥,饮些蜜浆解渴罢。”

小黄门声泪俱下,哭诉道:“陛下,如今御膳房只剩了麦屑三十斛……呜呜呜呜……”

萧铣睁开眼,瞪着着小黄门,声色俱厉:

“为何会只有些许残粮?!朕的大梁江山,为何只剩下了区区三十斛麦屑?!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小黄门擦拭了眼泪,意欲搀扶萧铣逃走:

“陛下,陛下快走吧!韦韬世兵马已经打进城了!陛下,快跟奴婢走!”

萧铣挣脱开来,一脚将小黄门踹翻在地,骂道:

“朕乃大梁天子!朕岂能放弃国都苟且偷生?!朕要与韦家小贼决一死战!!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近乎疯癫的萧铣一个趔趄栽倒,从丹阶之上滚了下去。

冕旒冠摔出去了,玉玺也摔出去了,萧铣披头散发艰难的站起身,走了过去,拿起冕旒冠带好,再次将玉玺紧紧抱在怀中。

“陛下……陛下……”小黄门急忙跑到跟前,想要搀扶萧铣。

不成想,萧铣一把推开他,依旧傲然说道:“滚开,朕龙体健硕,还能与贼一战!”

话音刚落,韦韬世一众人便进了殿内。

韦韬世跟萧铣四目相对,二人目光登时充满了仇视。

萧铣抽出佩剑,怒指韦韬世:“小贼!可敢与朕决一死战乎?!”

“萧铣,你不配与孤动手,自裁吧!”韦韬世嗤之以鼻的说道。

萧铣茫然的站在原地,叹息良久,而后大咤曰:“朕,何至如此境地呀?!”

说完,心疾发作,大口呕血而亡。

萧铣死了,大梁就此消亡。

韦韬世并不感慨,因为萧铣并非他心中值得尊敬的对手。

韦韬世拿起带着血的玉玺,笑了笑:“呵呵,这玉玺之上何尝只有萧铣的血?”

说完,递给身旁的王雄诞。

王雄诞拿着披风细致的擦拭着,咧着大嘴笑了起来。

韦韬世玩味的说道:“十三,你亲自把玉玺送回去,交给太子殿下,让他上呈天子去吧!”

王雄诞“啊?”了一声,不耐烦的应道:“谨遵王爷之命。”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跟王雄诞一样,阚棱与众将也不明白韦韬世为何将这玉玺相让。

他们认为,此时的韦韬世甚至可以跟李渊平分天下!

韦韬世见众武将皱着眉头,便把手上的血用披风擦了擦,接着说道:

“玉玺嘛!顾名思义乃传国之物,甚至有传言说得玉玺者,得天下。

可最后呢?萧铣得了玉玺,开元建国,登基称帝。可他的下场呢?!

如今孤既不需要兵马,亦不需要声望,玉玺留在身边可是烫手的山芋。

送回长安,让圣上看到孤对大唐一片赤诚之心,何乐而不为呢?”

众文武之中也只有薛元敬、颜师古二人可以明白韦韬世心中所想。

可岑文本也不是庸碌之人,率先拱手施礼,赞道:“岚城王之英明,吾辈不能及也!”

众人见状,急忙齐声附和:“王爷之英明,我等不能及也!”

韦韬世摆了摆手,笑道:

“哈,岑文本呐,你这油嘴滑舌可要改改,孤可不是萧铣,就不要奉承孤啦!”

岑文本面带微笑道:“臣不会阿谀奉承之言,只是推心置腹罢了,所言之语皆为实言。”

岑文本何等聪明?未尝不能看出韦韬世的野心。

韦韬世见岑文本如此,也不争辩:

“也罢,也罢。孤辩不过你!诸公,且随孤在这大梁皇宫内走一遭,看看萧铣这厮如何骄奢淫逸的。”

韦韬世率先迈步而走,众人紧随其后。

行了少时,天罗卫匆匆来报:“王爷,萧高曜携数十骑兵往合肥而去,裴将军已经追上去了。”

韦韬世思索片刻,说道:“传令裴行俨,格杀勿论。留之后患无穷,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喏!”天罗卫应命而去。

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东宫,也就是萧月仙居所之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萧月仙就是大梁的女太子。

“开门!”岑文本吩咐道。

这一开门不要紧,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子正在上吊。

也是开门的一瞬间,那女子双腿悬了空,痛苦的表情涌现在脸上。

韦韬世下意识抽出纯均剑,往上一掷,飞剑斩落白绫,女子就往下坠。

韦韬世垫步拧腰,猱身一跃接住了这自寻短见的女子。

将这女子抱在怀中,韦韬世仔细一端详这女子容貌,心中暗暗赞叹:嗬,天姿国色呀!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韦韬世看这女子通身穿白带孝,又在东宫中,想必是为萧铣所穿,那么这个女子一定是萧铣的女儿!

韦韬世不由得再次心中暗喜:哎呀,早就听闻大梁有位女太子,想必就是她了!

心中思索,怀里摇晃,这萧月仙就缓醒过来了。

“啊?你是何人?”萧月仙惊恐道。

意欲挣扎,可韦韬世却越抱越紧,嘴角上扬,坏笑说道:“孤乃岚城王是也!”

萧月仙怒目而视:“你……你就是韦略韦韬世?”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月仙望舒 韦韬世同问道:“你就是萧月仙,大梁的女太子?

不,如今已经不再是什么皇族了,只是叛贼之女,以律当斩立决。”

萧月仙自知不是韦韬世对手,又被萧高曜抛弃,可谓一心求死。

她收起怒意,淡淡说道:“那就请岚城王赐死罪女吧!”

韦韬世连连摇头,说道:

“嗯?死怕是不成了。孤不明白的是,你为何安然无恙在此,还能为萧铣这厮披麻戴孝?

禁卫叛乱,凌辱宫中女子,你是如何躲过的?”

萧月仙指了指墙面说道:“内中有密道,可直通城外,是父皇生前所修。”

“既有密道,何不走脱?”韦韬世问道。

萧月仙幽怨道:“走?能走到何处去?

皇宫大乱之后,唯恐失节,便躲入密道,谁知再出来时已然获悉父皇驾崩噩耗,故而披麻戴孝要寻父皇而去。”

韦韬世抓住她的下巴,凝视着她,说道:“哼,一口一个父皇,你还当真不怕死呀!

莫要再做什么复起大梁的白日梦了,告诉孤你的名字!”

“萧月仙,字望舒。”

萧月仙勇敢起来,并没有躲开韦韬世的目光,而是与韦韬世四目相对。

她的眼中是绝望与无奈,求死不能,不能恪守妇道,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会把自己占为己有。

韦韬世撩动她的发梢,又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她曼妙的身材,说道:“纤阿之姿,堪当此名!”

岑文本此时向前禀报:“王爷,此乃萧铣之女无疑!”

萧月仙心如死灰,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师竟然是个道貌岸然之徒!

作为梁国丞相,适逢国难,竟然从容投敌。

韦韬世点点头,抱起萧月仙说道:“萧铣之女萧月仙今日自缢于凤鸣东宫,从今往后,只有萧望舒。”

岑文本率先应声:“臣,看得一清二楚!”

萧望舒在韦韬世怀中,露出惨淡的笑容,而后紧紧揽住了韦韬世的脖子。

她彷佛找到了一个新的寄托。

是夜,韦韬世就留宿在凤鸣宫内,征战数载,只有此次平梁之战最轻松惬意。

凤鸣宫曾经萧铣的寝殿已经被几个幸存的宫女打扫完毕。

韦韬世带着萧望舒入内,一抬眼看到萧望舒这一袭白衣,不悦道:“这可真晦气,给孤换了!!!”

不等萧望舒反应,四个宫女识相的上前伺候。

不料萧望舒美目一凝,嗔怒道:“放肆,竟敢对本宫无礼?”

宫女们竟然怯懦的跪了下去。

皇族毕竟是皇族,哪怕是几年的光景,周身气质与言谈举止皆已经成型。

纵使大梁败亡,这种气质怕是很难磨灭掉了。

这样的气质让韦韬世颇感兴趣,心中暗自感慨:嘿嘿,有点儿意思。

韦韬世先是冷笑,而后厉声呵斥:“呵呵,竟然自称本宫?你以为你是何等身份?还是萧铣之女吗?还是大梁储君?”

宫女们能活到现在,那都是聪明人。

谁是自己的主人不言而喻,韦韬世下令的一瞬间,四个宫女便对萧望舒动手了。

这些宫女小人得志,伺机报复,紧紧的抓住了她的玉臂,被限制了行动的萧望舒,再一次陷入了绝望。

见萧望舒被拉去换衣,韦韬世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后看了看萧铣的龙榻,连连咂嘴:“啧啧,萧铣这厮还真奢华!”

沉香木雕琢的床榻,提鼻子一闻,一股沉郁的沉香气味。

这张龙床之大,叹为观止!

并排躺下五六人尚显松散,其外观乌黑亮泽,做工精细,几乎所有木料上都雕有龙纹,显得大气而又威严。

细数一番,六根床柱,包括床上可见的部分共雕刻着多条活灵活现的龙,并配以众多云纹。

床榻上铺设也是尽善尽美,纱罗绮锦,一应俱全。

称得上是:沉香蟠龙榻,轻纱软罗帐,蜀锦绸缎衾,鸾凤和鸣枕。

观察了萧铣奢侈的床上用品之后,萧望舒已然换装完毕。

但见她步摇黄金为山题,贯白珠链化桂枝。

以玳瑁为摘,长一尺,端为华胜,上为凤凰簪。

当走动的时候,那白珠桂枝和耳珰随着脚步摇动,化静为动,花枝乱颤,美不胜收。

帝皇黄赤绶四彩,黄赤绀缥,长九尺九寸。

凤仪之姿,国色天香,大梁女储君绝非浪得虚名。

韦韬世看得痴了,一挥手示意宫女退下,宫女们恭谦有礼且反应迅速,退出殿外带上了门。

韦韬世温柔的说道:“给孤走过来!”

萧望舒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不由自主的款动金莲往前走。

韦韬世温柔的话语仿佛富有魔力,她明知那是无理的命令,她却愈抗拒,愈往前走。

韦韬世看到萧望舒朝自己缓缓走来,心旷神怡。

正可谓:姣服极丽,姁媮致态。

貌嫽妙以妖蛊兮,红颜晔其扬华。

眉连娟以增绕兮,目流睇而横波。

珠翠的砾而照耀兮,华袿飞髾而杂纤罗。

顺微风,挥若芳。动朱唇,纡清阳。

事毕,萧望舒方才在自责羞愧中享受,被欲望填满了内心。

此刻,她在心中与自己告别,内心深处那个大梁储君萧月仙香消玉殒,而萧望舒重获新生。

从这一刻起,她便是岚城王韦韬世的女人了,心甘情愿。

至于为何心甘情愿,只能说是感觉,不言而喻的感觉。

韦韬世一觉醒来天还没亮,睁开朦胧睡眼,发现萧望舒趴在自己身上睡的很舒适。

伸手抚摸了她的长发,笑道:“望舒,醒来。”

萧望舒美目睁开,满足的朝韦韬世笑了笑,而后娇羞的将脸埋在了韦韬世胸前,幸福的摇了摇头。

“唉,孤知道了。”韦韬世心领神会。

妙音回荡在殿内,云雨好不痛快。

等韦韬世再次醒来,萧望舒已经穿好了衣裳,容光焕发,好似重获新生一般,跟昨天的气质天壤之别。

小家碧玉一般端坐在床榻前面,怀里抱着韦韬世的衣物,叠的整整齐齐,等待他起床。

“妾见过岚城王。”萧望舒欠身施礼道。

韦韬世惊愕的看着萧望舒,暗道:这是调教成功了吗?

思量间,说道:“嗯,给孤更衣。”

章节目录 第294章 钦差李瑰 待韦韬世穿好衣服,又对萧望舒说道:“孤也不瞒你,你若跟孤回长安,可不会逍遥自在。你可明白?”

萧望舒认真的点点头,说道:“妾就是做岚城王的侍女也心甘情愿,只要能跟在岚城王身边。”

听完此话,韦韬世敏锐的意识到这萧望舒并非爱上了自己,而是在强烈的屈辱下产生了扭曲心理,她的心怕是被奴役了。

凭心而论,这不是韦韬世想要的结果。

如今韦韬世在萧望舒眼里只是一个精神依附体,根本没有感情可言。

韦韬世并未捕获萧望舒的芳心,那么这样一个女人放在自己的后宫就是一个隐患。

换句话说,萧望舒的心智稍微有些不健全了。

对于韦韬世她会无原则性的服从,可没了韦韬世在身边,她会如何?

这就无从所知了,故而韦韬世是不想把她带走的。

经过挣扎,韦韬世还是决定对她负责,无奈说道:“唉,也罢。孤带你走就是了。”

萧望舒开心的点了点头,跟在韦韬世身后。

韦韬世一转身问道:“你这是?哦,孤要去处理许多事情,你乖乖的在此处等着。”

萧望舒有些不舍,可还是点了点头。

韦韬世无奈的摇了摇头,暗道:唉,这是病态了。

旋即迈步出了大殿,一开门就看到天节府一众文武在殿外恭候多时了。

薛元敬见韦韬世出来,匆匆近前言道:

“殿下,圣上遣天使到了,臣见殿下尚未起身,便没敢惊扰。

臣自作主张,着师古前去接待,带诸公在此等候殿下。”

韦韬世听后,快步而走:“嗯,子诚处理的妥当。边走边说吧!京师呢?没来消息么?”

薛元敬说道:“天罗监于昨夜送至,请殿下过目。”

说着,薛元敬从袖中拿出锦绢,意欲递给韦韬世。

韦韬世一摆手说道:“孤不看了,你直接说吧!”

薛元敬说道:“萧铣旧部以雷世猛、许玄彻、万瓒为首的众人联名上奏。

表奏殿下进位淮王,并封淮扬国。

圣上那里态度不明,这次遣来的钦差大使连太子、秦王都被瞒过去了。”

韦韬世驻足之后,眉头一皱,言道:“哦?竟有此事……”

刚走两步,韦韬世再次停下脚步,摇头言道:“哼,这天子使团怕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薛元敬接着说道:“怕不是口蜜腹剑之策?明里赐下王位的恩典,暗中观察殿下举动?

若是应下,那圣上只需一道讨贼檄文,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一来,各道行军总管诸路并进,致使殿下首尾不能相顾……”

韦韬世听后一身冷汗,打断薛元敬道:“孤知道了,且先去看看钦差使者是何人吧!”

凤鸣殿前,钦差使者携千牛卫十人站定,只等韦韬世到来。

殿上皆为韦韬世麾下大将,充满敌视的看着钦差使团。

韦韬世匆匆而来,人未至,声先到,老远就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钦差久候多时,乃孤之过也!”

颜师古连忙来到韦韬世身边见礼,韦韬世一摆手示意免礼。

颜师古轻声细语道:“钦差使者颇为跋扈,擅自离开馆驿直奔凤鸣殿,在下阻拦不得,还望殿下恕罪。”

随行的王弘至又补充道:

“那为首的便是钦差使者,新任的千牛卫将军。

末将无意中见到他手指,皆布满了老茧,那是自幼习剑所致,此人年纪不大,这剑术怕是不凡。

殿下还请留心,以免此子图谋不轨。”

韦韬世看了看这十一人,不屑一笑,说道:“你二人尽力了,孤已尽知。待孤去会会他,瞧瞧他是何方神圣?”

话音刚落,韦韬世脚步陡然加快,已然来至殿中,拱手笑道:“将军,孤告罪啦!”

为首的千牛卫将军转身之后,卓尔不群的英姿映入眼帘。

只见他身材健硕,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剑眉斜飞似入鬓,英目有神泛精光,面无表情仿佛雕塑一般。

韦韬世与其对视,发现那幽暗深邃的眸子,流露出几分狂野不拘。

旋即暗道:此子年纪不大,可气场竟如此不凡。

那眼神与气息绝不是等闲之辈,应该是自幼受过高人指点。

这千牛卫将军与韦韬世对视之后,发现气场弱于韦韬世。

最终气馁,拱手施礼道:“末将李瑰,见过岚城王!

天子节钺在身,不能全礼。还请岚城王见谅!”

韦韬世单眉轻轻一挑,暗道:好小子,这一见面就是下马威!

不等韦韬世思量,李瑰再次发难:“岚城郡王韦略韦韬世听诏!”

此话一出,殿上众人纷纷嗔怒起来,阵阵讨伐之声骤起。

谁都知道,这种口吻是让韦韬世跪下听天子诏命。

其中尉迟恭瓮声瓮气呵斥:

“放肆!岚城王面君不拜,这是当今圣上的恩典,小小一个千牛卫将军,竟然如此无礼?”

裴行俨也是义愤填膺,九曜刀绝不惯着他,刀指李瑰,厉声道:

“难道将军竟然藐视天威?要让岚城王跪你不成?”

韦韬世笑而不语将双手揣在袖子里,而后笑眯眯的看着李瑰如何应对。

李瑰并没有被吓住,反而淡淡说道:“两位将军将威滔天,着实吓坏了末将。岚城王,您的意思呢?”

不卑不亢的态度,让韦韬世发自内心的反感。

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须臾间一个箭步跃出,探手成爪直奔天子诏书抓来。

这就是韦韬世的意思!

李瑰果然颇有些手段,往后一撤步,意欲躲闪。

可惜他的身法不如韦韬世,韦韬世飞龙探云般的一爪,抓住了天子诏书。

李瑰见状,急忙抬手搭在了韦韬世胳膊上,想要拽开他。

韦韬世嘴角浮现微笑,另一只手化掌成指,猛然戳了李瑰的肘关节,而后抻出腿往李瑰腹部踢去。

李瑰连输两成,败势已定,若再挨上一脚,得不偿失。

旋即松开手,连退几步,避开韦韬世这一脚。

韦韬世单手背负身后,另一手拿着天子诏书在李瑰眼前晃了晃,有意炫耀。

“嘿嘿,将军武学造诣不浅,堪称年少有为呐!”

章节目录 第295章 皇族暗卫 李瑰毕竟年轻,有些沉不住气了,怒道:

“岚城王之威,果然厉害!末将自会禀明圣上,公今日之行径。

既然岚城王已然接下天子诏书,末将就此别过,告辞啦!”

“走!”李瑰重重的一挥手,周身甲叶子哗哗作响,带着十名羽林郎便离开了凤鸣殿。

韦韬世眯缝着眼,杀心骤起,急忙对身边宋妙音说道:

“妙音,传孤令,着闇月司彻查这个李瑰的底细,要细致,细致到祖宗八辈。”

“喏!属下这就去办。”宋妙音匆匆而走。

韦韬世连看都不看天子诏书,一把塞到薛元敬怀里,说道:

“哼,孤若猜的不错,这其中内容怕是诏孤回长安,商议封王一事。”

薛元敬立即打开阅览,一目十行,而后言道:

“果然不出殿下所料,臣以为殿下当回长安了,此事太过蹊跷。”

韦韬世深以为然:“嗯,子诚所言极是,是时候回长安了!”

天节府班师,主意已定。

这一次,韦韬世要彻查李瑰,看看李渊是不是已然下定决心除掉自己了。

一路无书,长安城天节府内。

杜楚客、薛元敬二人与韦韬世密议。

韦韬世婆娑着椅子把手,直接言道:“楚客,你先说。”

杜楚客拿着一柄折扇,摇三摇,晃三晃,得意说道:

“韬世,若想彻查李瑰此子,我自有定计。”

韦韬世看着杜楚客拿着那把折扇就来气。

这本来这是他临出征前,找了巧匠给自己精心打造的折扇。

扇面乃蜀绣丝绢,一面上绣九曲黄河万里沙,另一面为龙腾九霄青云外。扇尾流苏上挂着精美的和田美玉。

韦韬世回府之后,将折扇拿在手中,轻轻摇晃,立即显得高雅且风度翩翩。

欣喜若狂之下,便设宴邀请心腹,意在人前炫耀。

岂料想,昨日酒宴之上杜楚客以韦韬世馈赠颜师古羽扇为名,埋怨韦韬世:

“呕心沥血十数载,不及后生小卧龙。哀哉,悲哉…………”

杜楚客宛若滔滔江水一般不可收拾,声讨韦韬世偏心。

韦韬世一听就知道,这个家伙怕是看上了自己手中的折扇,苦笑道:

“嘿,好你个杜楚客,舌灿莲花,说的孤是无地自容,这扇便送于你了。”

说完一扔,杜楚客顺手接过,邪笑开口:

“嘿嘿,楚客不敢夺爱,此扇暂为保管,还请王爷另制一把前来交换,如何?”

韦韬世一听,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孤就知道你会得寸进尺。也罢,他日专为你定制一把。”

杜楚客无耻的又补充道:“南中象牙、西川蜀绣、和田美玉!”

“好呐!竟勒索其孤来啦?”韦韬世不答应。

杜楚客来至切近,靠近韦韬世说道:“王爷,你那别院之内藏娇,楚客怕哪一日在我那王妃妹妹面前说破此事……”

显然,杜楚客说的是萧望舒。

韦韬世一拍脑门,不厌其烦的说道:“罢,罢,罢。孤依着你便是!”

由此可见,韦韬世对杜楚客的包容,纵观韦韬世麾下任何一人,也不敢如杜楚客一般。

但,这是发小儿的感情,可谓“总角之交”。

接演前文,却说李瑰之身世。

闇月司多为刺客,情报方面,比起特地与不良人对抗的天罗监,还是差点儿意思的。

更何况,从李瑰的一举一动来看,他极有可能是李唐皇室之人。

果不其然,从闇月司调任天罗监的唐无妄第一时间给杜楚客带来了消息。

李瑰,祖籍陇西成纪。

西魏八柱国之一李虎曾孙,北周朔州总管李蔚之孙,隋右领军大将军李安之子,李渊的堂侄,河间王李孝恭之弟。

李渊起兵反隋,攻克长安后,任命李瑰为左光禄大夫。

次年,李渊登基称帝,封李瑰为汉阳郡公。

又三年,进封李瑰为汉阳郡王。

今年,李瑰突然被诏入京师,拜为千牛卫将军,但此人几乎从未出现在卫府过。

由于他的王爵身份,自然也无人敢过问。

韦韬世看过了天罗监的消息,陷入了沉思。

杜楚客这才开口道:“除了河间王李孝恭之外,他的三个兄弟在同年皆受王爵。

襄武郡王李琛、济北郡王李瑊、汉阳郡王李瑰。

但,其才华都鲜为人知,特别是这个李琛,朝中传言他是个木讷之人!”

薛元敬附和道:“不错,圣上封赏宗室,凡进爵王位者,绝无庸碌之辈。不是履历战功,就是才德兼备。”

韦韬世这才说道:“也就是说,一个木讷之人,绝不可能获得圣上之青睐,是否如此?”

杜楚客、薛元敬点点头,表示确定。

杜楚客又补充道:“确实如此,我遍查了朝中王爵,绝无庸碌平凡之人。

按常理,如李琛、李瑊这般水准,绝无可能受封。”

韦韬世又道:“嗯,包括那李瑰,身手可不一般。”

薛元敬分析道:“那就意味着,除了不良人,圣上还有一批秘密亲卫。”

韦韬世一拍脑门,说道:“本以为裴寂的不良人、天策府的玄探、东宫的长林军这三股力量就够头疼了。

不想深宫之中还有这样的一批暗卫!”

杜楚客又道:“这些人,恐怕皆是宗室皇亲,直接听命于皇帝。”

韦韬世听闻此言,突然想到了锦衣卫,锦衣卫不就是直接听命于皇帝吗?即使改朝换代,也会忠心耿耿。

当然,越往后,锦衣卫就越不值得一提。

韦韬世也不得不感慨,李渊的帝王心术。

李渊建立这样一支暗卫,应该也是为了让他们一直保护后代子孙,否则也不会用皇室宗亲。

至于如何遴选,那就是李渊自己的事了。

韦韬世拍案而起,呵斥道:“查,集结闇月司、天罗监两方之力查,务必给查清这一批人!”

杜楚客、薛元敬二人相视之后,欲言又止。

韦韬世知道二人什么意思,毕竟两个机构的接洽太麻烦了。

韦韬世便说道:“无妨,天罗监依旧负责朝中权贵与各行军道,闇月司由孤亲自操持。”

韦韬世不允许一支极其隐秘的组织存在,这样对自己的威胁太大了。

章节目录 第296章 药王孙思邈(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韦韬世收到确切消息,曾经的吴王,如今的太子太保杜伏威在长安暴卒,死因不明。

坊间流传的版本是杜伏威好服丹药,误服云母中毒而死。

只怕中毒是有的,但如何中的毒就很难说了。

杜伏威所受的待遇,除了韦韬世之外,可比大唐任何一位郡王都要丰厚。

然则,突然暴毙,让韦韬世深思。

杜伏威死的第二天,塘报再入京师长安。

盘踞江南的辅公祏登基称帝,国号为宋,以左游仙为宋国大元帅。

洪州行军大总管张善安反唐,归附辅公佑,遂被封为宋国西南道大行台。

两部兵马兴起,江东、江南、江西之地尽数失陷。

王世充之侄王弘烈亦是趁乱在荆襄举兵,山南道各州府郡县,皆为王世充旧部,纷纷响应。

一时间,大唐半壁江山再次被搅的乌烟瘴气。

韦韬世又获悉闇月司送来的消息,原来辅公祏以李唐杀害吴王杜伏威为由,起兵要为杜伏威报仇雪恨。

朝会之上,李渊钦点韦韬世再次出征,韦韬世再三推辞,说自己身心俱疲,带不得兵马。

此言一出,李渊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岚城王不必征战,只要坐镇中军,运筹帷幄便可。”

遂下旨,天节上将、岚城王韦韬世为镇东大元帅,总领东南联军。

联军的组成,皆是李渊之心腹。

首先是武阳县公李大亮兵驻南阳,与王弘烈对峙;

接着由河间王李孝恭为讨逆大都督,从淮扬出发,征伐辅公祏、张善安。

李渊当然不会舍近求远,他对韦韬世说道:

“岚城王,镇东大元帅行辕设在南阳,你明日便可前往。

荆襄才是朕的心腹之患,你若不去,朕心难安!”

韦韬世不敢抗旨,唯有恭声道:“臣,领旨!”

回了天节府之后,韦韬世闷闷不乐,因为他不知道李渊此次让自己再此领兵,意欲何为?

总而言之,绝不是什么好事!

韦韬世对众文武说道:“尔等接着议,孤出去走走。”

众人不解的望着韦韬世。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哈,这长安一百单八坊,孤是看一眼,少一眼喽。”

说完,便离开了天节府,独自一人在要去坊中转悠转悠。

韦韬世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天节府众臣大多都能听懂。

毕竟,李渊现在已经不再信任韦韬世了。

深秋萧瑟,长安却毫无萧条之迹象。一百零八坊,依旧是热闹非凡。

韦韬世刚出了坊门,一回头就远远望到一辆马车,只觉得这马车超凡脱俗,不似长安城那些奢靡成风的样式。

赶车的少女,灵气十足,双目炯炯有神,恰好与韦韬世对视。

车中人开口问道:“元娘,如何停车了?”

这名叫元娘的少女言道:“回禀父亲,有一人朝车驾来啦!”

韦韬世迈步已然来到近前,此时车帘挑开,赫然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

韦韬世先唱了一个大“喏”,正欲开口。

却被老者抢先道:“尊驾气宇轩昂,绝非寻常之人!”

韦韬世闻言,一愣,而后笑道:“哈哈,谢老人家吉言。但,何以见得?”

老者抚须道:“普天之下,如尊驾周身之罡气强横者,除了赵王殿下,老夫从未见过第二人!

若老夫猜的不错,尊驾定然是岚城王当面!”

韦韬世微笑点头,遂问道:“敢问老人家高姓大名?!”

老者摆了摆手,说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小老儿,孙思邈。”

韦韬世赶紧行礼:“药王当面,小王失礼啦!当年为先父施救之恩,没齿难忘!”

孙思邈又道:“让王爷站着说话,才是老夫失礼。

若如不嫌弃,便请王驾屈尊与老夫同乘如何!”

韦韬世点点头道:“敢不从命!”

巧遇孙思邈,也是万没想到的。不用说,赶车的少女便是孙思邈之女,姓孙名天,字元娘。

孙思邈此来,是受了李玄霸之邀前来。

不知是何原因。每到深秋,李玄霸内息便会紊乱,每年都需要孙思邈亲自施针导气归元。

韦韬世听后,言道:“先生,此话怎可对小王言讲呢?这不是泄漏了赵王的软肋?!”

孙思邈爽朗一笑:“与王爷相交,自然要坦诚相待。更何况,王爷岂是趁人之危的宵小?”

韦韬世有担心道:“小王与赵王殿下如今也算至交,断然不会如此!”

二人交谈不多时,便来到了赵王府。

孙思邈亲自下了马车,前去叫门。

门分左右,管家探出脑袋,立即反应过来:“啊呀,药王……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少时,便见李玄霸快步而来。

李玄霸大笑道:“孙老儿,想煞本王啦!”

孙思邈一脸笑意,对于李玄霸的不敬,并没有丝毫的见怪。

带李玄霸来到近前,只见孙思邈突然收起笑意。

眼神陡然犀利,炯炯有神,神态威猛,随之发出一声低沉的虎啸,而后探手成虎爪直袭李玄霸。

李玄霸跟孙思邈如出一辙的神态,亦是探虎爪相迎。

二人顿时打在一处,其虎爪皆为刚劲有力,刚中有柔,刚柔并济。

又像极了二虎相争,时而摇头摆尾,时而虎爪扑按,时而上蹿下跳,可谓虎虎生风,精彩至极。

一老一少仿佛是脱了凡态,化为两只老虎一般。

不用说,这正是绝技“五禽戏”之中的虎戏。

二虎相搏,必有一伤。

若说受伤,也绝不会是孙思邈。

因为连韦韬世也看不出孙思邈的武学境界,可见“药王”的厉害!

根据韦韬世初步的判断,孙思邈应该跟柳铨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果不其然,还是孙思邈胜了李玄霸。

他笑道:“哈哈,好小子,多年不见老夫险些拿不住你。”

李玄霸再次环抱双臂,笑道:“老头儿,你的手眼身法不减当年,本王端的佩服。”

孙思邈摆了摆手说道:“老迈昏聩,不堪大用啦!来,见见你这师妹。”

孙思邈再给李玄霸的书信中提到了孙天,所以李玄霸并不意外。

章节目录 第297章 药王孙思邈(二) 孙天来在李玄霸面前,深施一礼:“见过殿下师兄。”

李玄霸点头笑道:“丫头,好样的!明日便去赵王府药藏局,内中一切事务都有你负责!”

李玄霸见孙思邈父女的模样,可以想象到他们云游四方行医,一定非常艰苦。

遂言道:“老头儿,你往后便住在长安,本王给你买一处宅邸,给你一个太医令做做。

自此,再不用四处漂泊,吃苦头啦!”

孙思邈眉头一皱,欲言又止,作为他来说,还是更喜欢闲云野鹤,四海为家的生活状态。

可鉴于心疼女儿,他还是踌躇不定起来。

再来说一说太医令这个官职。

虽然俸禄少,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权利。

内部的分工有两大类:负责诊治疾病的太医和主持药物方剂的药府。

太医不仅负责中央官吏的疾病诊治,且掌管地方郡县的医疗事宜。当时各郡县均设医长,对太医负责。

在药府系统中,药长主持医事,并由药藏府储存药物。太医令属职除药丞、方丞外,在太医丞之下,亦设有太医监。

再下则设有员医和员吏,员医二百九十三人,员吏十九人。

所以太医令整体掌管的人力、物资是很丰富的。

时不时的为皇帝以及长安城中达官显贵诊治,还能收到不菲的谢礼,捞不少外快。

自从巢元方故去,李渊也是一直想让孙思邈来当这个太医令,可就是找不到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药王爷。

李玄霸才不管孙思邈愿意不愿意,他看到了韦韬世,便说道:

“姓韦的,今天去你的陶然楼,你做东,好好给老头子接风洗尘。”

韦韬世笑了笑,并说道:“不用你说,本王也会盛情款待的!

不过,你把赵王府的赊账给结了吧?”

李玄霸一撇嘴,说道:“哼,白日做梦!本王要吃你一辈子。”

韦韬世一拍脑门,不再搭理李玄霸。

转身打量起孙思邈父女二人的衣着,而后说道:

“不过呢,再去之前咱们先去一个地方。”

两位王爷微服出行,带着孙思邈父女来到了长安最有名的绸缎庄。

而这里的幕后大掌柜,正是柳桃笑。

柳桃笑喜欢穿着华服,又有经商的头脑,所以便与心灵手巧的金曼秀开设了这么一家规模宏大的绸缎庄。

内中集所有裁缝工艺一体,有着全天下最好的成衣匠,皆是从新罗调来的巧匠。

韦韬世请李世民亲自写的匾额:霓裳秀坊。

有了这个金字招牌,生意能不好吗?

长安城中但凡有些身份之人,全在此处置办衣着用度。

孙行抬头看了装潢,脸上赫然变色,根本不了解买身衣服为何要来这种奢华之所在。

李玄霸显然是常客,更何况今天真正的东家也来了。

遂被伙计引领至后院,自有别致的厢房等候。

孙思邈为长辈自然先为他量身定做。

霓裳秀坊厉害之处便在此处了,可以现场制衣,只要挑选了样式即可,方便快捷,无需久等。

少时,孙思邈衣着得体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缝人为他选择的是鹤氅,颇得孙思邈心意,毕竟他也是修道之人。

再看孙思邈身披鹤氅,立即仙风道骨,俨然一个超凡脱俗的老神仙。与刚来那一身庄稼汉的行头大相径庭。

孙天称赞不止,迫不及待的要去换装。再一个女缝人的引领下,开心的走了。

再回来,可是与刚才的山野村姑有了天壤之别。

孙天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霓裳秀坊内,当真是灵莺出谷,天籁之音,让人听了悦耳至极。

却说她年纪轻轻,怎生得如此娇佻的身段,且有一张的美不胜收俏脸。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得以道出她那云云细眉来。

盈盈眼波如秀水,点绛红唇含辞敛。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显现玲珑皓皓雪肤。

宝蓝色流云百褶裙,彰显俏丽之影,宛若仙女一般。

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带着动人心弦的美迈出了优雅的步伐。

孙思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看着貌若天仙的女儿,惊讶的问道:“可是元娘当面?”

孙天倩影一闪,欠身款款下拜:“见过父亲。”

李玄霸也是哈哈大笑,言道:

“哈哈,师妹天姿国色,稍候去了陶然楼,不知要迷倒多少贵族公子呐?”

此时自有赵王府的人告诉李玄霸,说是圣上召见。

无奈,便告诉韦韬世等人先走。

这可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孙思邈父女摇身一变,就成了仙家风范。

再也没有刚入长安时的落魄身姿。

陶然楼内佳丽众多,而且都不是胭脂俗粉。可依然被孙天艳压群芳。

三人一入陶然楼,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嗬!老神仙带着仙子下凡啦!”

“看上一眼这位,陶然楼的这些,简直不堪入目呐!”

“说的是啊!哎?那不是岚城王吗?难道是他的亲戚?”

一时间众说纷纭,都吸引了目光。

其中自有好色之徒,而最为棘手的有一人。

这公子竟然纵身一跃,从二楼跳了下来,径直要往孙天身边走。

孙天下意识就觉得不妙,身形晃动,宛如鹤影,就与这公子拉开了距离。

孙思邈老成持重的一咳嗽,韦韬世即刻挡在了这公子的面前。定睛观瞧,发现认识此人。

韦韬世认出了这无礼的登徒子,他不是别人,正是薛万彻之五弟,薛万备。

自幼在薛家军营中长大,马上步下,强弩刀剑,以及先登营的军阵布置皆深得薛万彻的真传。

太子李建成赞其勇武,对其十分看重。

且不说这些,只是薛万彻的身份,在长安也是屈指可数的。

薛万备自幼生在军营,耳渲目染了早期的**劣迹,烧杀掳掠这些事时有发生。

别看大唐军中律法一再强调不可扰民,但薛万彻桀骜,时常纵容部下,甚至他自己也会抢个民女乐呵乐呵。

薛万备在这种环境长大,试想他是怎样一个人?

他只要不随军出征,几乎就住在陶然楼,当然他从来不会结账。

章节目录 第298章 药王孙思邈(三) 韦韬世觉得无所谓,权当给李建成、薛万彻一个面子。

今天看上了孙天,那就势在必得。

他还信誓旦旦的认为这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至于说孙思邈、韦韬世之名,他肯定听说过,但就是没见过。

薛万备仗着四哥薛万彻是右武卫大将军、四嫂又是丹阳公主,故而在长安城中自然是无法无天。

究其原因,还是有太子李建成撑腰。

加之李渊身子骨可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待到太子继位,那自己便是新君的宠儿。

薛万备并不知道韦韬世当面,怎么可能把放在眼里?

便不屑的说道:“怎么?你这是要为难本将军吗?”

如今薛万彻掌精锐之师,将威滔天。

朝中三公九卿任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可韦韬世不怕。

不怕归不怕,但也要先礼后兵。

韦韬世看了看薛万备,笑道:

“薛五郎,这楼内佳丽美人何止百数?

舍妹乡野村姑,胭脂俗粉,庸庸碌碌,平平无奇。

且又污了五郎法眼,普还望五郎恕罪!”

薛万备狂妄至极的说道:

“哼哼?动动嘴皮子就想搪塞了本将军?

这长安城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投怀送抱?今日看上了令妹,可是她的荣幸呐!”

话音刚落,薛万备身形一晃,就要用强,抢步向前直奔孙天而去。

看似迅捷的身法在孙思邈眼中那是慢的不能再慢了,但见孙老爷子一弓身子,像个猿猴一般。

而后手臂探出,感觉猛然张长了一节,就抓住了薛万备的肩头。

紧跟着发出猿猴般的啼鸣往回一扯,薛万备顺势就被扯倒,仰面朝天。

孙思邈再一伸腿,薛万备恰好后脑勺倒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孙思邈发出一阵猿笑,收了架势,薛万备这才倒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正是薛万备的后脑勺磕在地上的声音。

疼倒也不疼,只是太丢人了。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薛万备何时丢过这么大的脸?

顿时,引起了陶然楼内哄堂大笑。

别看孙老爷子像个猿猴儿,但众人看得清楚,是谁被耍了。

这薛万备不是猴,但却被猴耍了。

耻辱,莫大的耻辱!

薛万备也是厮杀疆场之人,脾气既骄且躁。

见自己当众出了这么大的丑,声色俱厉的嘶吼道:“剑来!”

二楼随行的亲卫就把剑扔了下来,薛万备垫步拧腰纵身而起,跳了起来,在空中接住了剑。

剑锋烁烁放光,薛万备杀气腾腾,看那样子是不杀孙思邈誓不罢休。

韦韬世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剑光已然弥漫到近前。

倒不是怕孙思邈不是对手,而是怕薛万备玩火自焚。

他明白,此刻孙思邈若再出手,就不能相让了,你死我亡,便是生死相搏。

这薛万备几斤几两?

万一孙思邈下手重了,有个闪失,那依着薛万彻的脾气,护犊子心切,岂会善罢甘休?

若如此,事情就闹大了,李建成那里不好交待。

只见孙思邈躲闪之下,颇为掣肘,若如此下去,逼得老爷子出手,怕这薛万备是要有性命之忧。

这才出手,换下了孙思邈。

可由于情况紧急,韦韬世还真有些慌不择路,几次险些被剑刺中。

这薛万备可是杀意已决,丝毫不留手。

孙思邈一直老成持重站的在一旁,宛若屹立的不老松,静观其变。

发现薛万备有些过分,这才要出手。

只见孙思邈须发乱颤,乃是内劲发散所致。

一闪身便迎上了薛万备,竟然要徒手接剑。

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孙思邈只用了二指便夹住了那宽刃剑,更甚者,薛万备想把剑抽离了也办不到。

薛万备使尽浑身解数,用双手攥紧了剑柄想往回拽,可依旧是纹丝不动。

孙思邈淡淡一笑,说道:“少年呐,戾气太重,恐伤肝经。既然执意要逞勇斗狠,那老夫就成全你。”

手一松,薛万备就连连后退,一个趔趄瘫坐在地,而后急忙再次起身。

谩骂道:“老不死的东西,今日便宰了你!杀,杀,杀……”

薛万备眼都红了,看来今天必须要杀人,否则怕是难消心头之恨。

孙思邈依旧是坦然自若,显得很轻松。

不慌不忙的躲闪着一剑又一剑,嘴里还喋喋不休,不忘说教薛万备。

孙思邈如鹿样心静体松,姿态舒展,探身,仰脖,奔跑,回首之神态无疑是五禽之鹿戏。

而孙思邈的这种轻松惬意却让薛万备感到了巨大的压迫感。

孙思邈越轻松,薛万备就越难受。

须臾间,孙思邈在五禽之间随意转换,把五禽戏之武学精髓展现的淋漓尽致。

要知道,一旦选择了一种动物,就要一直恪守它的体态,从而保证五禽戏的格斗质量。

可孙思邈已然到了至臻至化的境界,五禽变幻如臂指使。

双臂一展,鹤戏平飞,又旋鹤,再翔鹤;突变熊单掌,又变虎寻食,转身猿望月,再成鹿挂角。

薛万备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一次都未命中,又气又累。

孙思邈见差不多了,到了制裁他的时刻,目光陡然犀利,忽然一侧身,正是一记熊靠山。

熊靠山,便是熊戏之中的靠山劲,一旦发力可撼动山岳,力能分山。

薛万备随着这股巨力飞了出去,撞飞桌椅无数,吓得陶然楼内宾客作鸟兽散。

随之,薛万备口吐鲜血,昏厥过去。

孙思邈淡定的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薛万备,而后对孙天说道:

“去看看这厮如何了?估摸着应该死不了,毕竟为师老迈,这力道大不如前啦!”

韦韬世一听,顿时额头冒冷汗,万一薛万备死了,那就真的不好办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切近。

见孙天下手把脉,而后点了点头,韦韬世才旋即松了一口气。

孙天再看看老父亲,满脸的崇拜之情。

原来以前动不动就要逃跑的父亲竟然如此厉害?

薛万备已经被随行的亲卫抬走寻医治伤。

这也真是嘲讽,全天下最好的医者尽在眼前,却要到别处寻医就诊。

这也正应了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章节目录 第299章 陶然楼(一) 陶然楼出了这么大事儿,有些太子的党羽一定是坐不住了。

而这些人之中,也都没见过岚城王韦韬世,知道陶然楼是韦韬世产业的更是少之又少。

太子李建成四大心腹,王珪、魏徵、薛万彻、冯立,除了冯立,其他三人都见过韦韬世。

冯立,同州人氏,渭南大侠。身怀武艺,略涉书记,太子李建成引为翊卫车骑将军,托以心膂。

在薛万备动手的的一刹那,冯立就知道,他应该站出来了。

现在,他已经出现了在孙思邈面前。

显然,冯立是不会对孙思邈有任何怜悯之情,他比谁都清楚,薛万备重伤的后果。

冯立望着孙思邈,遂说道:“这位老前辈,下手未免也太狠毒了些?在下渭南冯立,虽学艺不精,但也想请前辈赐教!”

孙思邈突然身子佝偻,并没有方才摄人的气魄,像个垂垂老者,连连咳嗽两声:

“咳……咳,小老儿可不敢与冯大侠客动手……咳咳”

冯立见孙思邈竟然倚老卖老,不由得有些微怒,说道:

“差点要了人命,如今却看不起冯某人?”

韦韬世不能在坐视不管了,急忙出来说道:

“冯将军,孤劝你,还是不要在为难老先生了。”

陶然楼掌柜正是张青特之父,闻讯从门外赶来,见韦韬世也在。

他拨开人群出来,倒头便拜:“参见岚城王!”

冯立多精明的人呐?即刻转变了一副嘴脸,笑道:“哦?!竟然是岚城王当面?请末将辈无礼!”

聪明的冯立才不会得罪韦韬呢。

赶紧又朝孙思邈赔礼:“老人家,晚辈失礼了!”

孙思邈微微颔首,虚弱的说道:“大侠客不必多礼,我等江湖中人大可不拘小节。”

可以看出,孙思邈的示弱并不是怕了冯立,而是权宜之计。

但若论武艺,孙思邈还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这冯立再败在自己手里,那就是跟太子李建成作对,孙思邈才不会掺和在势力争斗之中。

这一入宦海便无法回头,孙思邈很明白。

冯立笑着对众宾客说道:“诸位,诸位,今日搅扰了诸位雅兴,所有的酒钱都算在冯某头上啦!”

宾客们立即阵阵欢呼雀跃,乐不可支。

作为以前的大侠,现在的将军,冯立还算仗义。

再看韦韬世单臂上扬,说道:“诸位,听一句劝,速速离开陶然楼,这里要有大事发生了!恕不远送,诸位请吧!”

陶然楼内哪一个不是明眼人?

一看便知道,待会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必然会来,更甚者太子李建成也会来。

这种热闹还是不看的好!

众宾客鱼贯而出,陶然楼精明强干的伙计即刻手拿兵刃在楼门前站定。

韦韬世很明白薛万彻是什么脾气,但他也不惧,绝不会认怂,故而先布置好阵仗,以免到时候薛万彻发难。

陶然楼内,韦韬世吩咐人备好了上好酒菜,就安置在陶然楼正当中,坐等薛万彻乃至李建成的到来。

看来,这个和事佬,他是当定了。

时间不长,只听得马蹄声阵阵伴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

韦韬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说道:“来啦,来啦!先生稍坐,待小王去迎一迎薛大将军。”

韦韬世打眼望去,门外刀枪斧钺,强弓硬弩,精中之精,锐中之锐,右武卫的勇烈之士已经将陶然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待队列散开,镇军大将军薛万彻麹仲节迎面而来,金盔金甲,英风锐气,龙行虎步,气宇轩昂。

薛万彻年轻时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但自从薛万彻蓄了胡须,倒也遮了不少丑陋。

薛万彻傲气直冲斗牛,他可不是来赴宴的。

本着明人不说暗话的宗旨,薛万彻黑着脸,径直对韦韬世说道:

“岚城王殿下,本将军可不是来赴宴的,快快交出伤人的恶徒,万事好商量!”

韦韬世笑了笑,拱手施礼:“薛大将军,交不交人小王可做不得主。

但凡进了陶然楼便是贵客,只要客人还在陶然楼内,小王便要护得周全!”

“岂有此理?!周全?去你娘的周全吧!我家公子伤成那个样子,你可护得周全了?!”

说话的是薛家二郎,薛万淑。

薛老二这个人,就是个鲁莽的混蛋,别看名字里带个“淑”。

这薛万淑开口就骂街,就是典型的老革模样。

韦韬世可不惯着他,晃动身形,就是两个大耳帖子,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韦韬世已经回到了原位,指着薛万淑说道:

“天杀的狗奴,若在出言不逊,孤就拔了你的狗牙,撕烂你的狗嘴!”

一时间局面剑拔弩张,右武卫们纷纷义愤填膺的跃跃欲试。

薛万彻屏气凝神,单臂上扬,而后说道:“住手,不可轻举妄动!”

韦韬世再次笑道:“多谢将军不杀之恩呐!来,请将军酒!”

说完,端起一杯酒,扔给了薛万彻。

薛万彻稳稳的接住,一饮而尽,按耐住怒火,说道:

“岚城王,本将军知晓你的手段,刚才若手中有剑,这狗奴怕是一命呜呼啦!”

韦韬世笑了笑:“哎?!岂敢岂敢,小王可不敢在天子脚下公然杀人!”

薛万彻气的牙根痒痒,看着韦韬世这个滚刀肉无可奈何。

他肃立按剑,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岚城王殿下过谦了!殊不知,打狗也要看主人之理?!啊?!”

说完,重重的捶在了桌案之上,怒目而视!

韦韬世脸色一变,也是陡然起身,冷笑道:

“呵呵,怎么?薛大将军这就要拆了陶然楼啦?!

你可知这陶然楼是谁的?你岂敢说拆就拆?!若是太子殿下的呢?”

薛万彻被刺激了,盛怒之下口无遮拦:

“区区陶然楼,竟敢如此欺我?不管是何人!就是他娘的大罗金仙,本将军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这时,身后传来薛万彻极为熟悉的声音:

“哟?!果然是右武卫大将军呀!本宫以为是何人敢如此大的口气?!”

果不其然,这件事还是惊动了太子李建成。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陶然楼(二) 李建成到了。

很明显,韦韬世给薛万彻下了个套。

他眼看李建成要来,却故意让激怒薛万彻说出了忤逆李建成的话。

薛万彻对李建成是有敬畏心的,转身单膝跪地,恭敬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李建成并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向了酒桌,可以看出主座还给自己留着。

他面带微笑坐下就先喝了一杯酒,而后对孙思邈说道:“先生之五禽戏乃天下武技一绝,孤佩服的紧。”

孙思邈惊讶的看了一眼李建成,急忙起身回礼:“太子殿下谬赞,小老儿着实不敢当。”

为什么提起五禽戏?五禽戏是孙思邈秘术,世人知之甚少。

李建成提起,那自然是告诉在场的众人,我李建成对今天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李建成对孙思邈说道:“先生请坐,不必拘束。”

孙思邈再次施礼,坐回原位。

而后又对韦韬世说道:“王弟,快坐,莫要跟一个匹夫置气。”

韦韬世笑盈盈的就座,而后笑而不语,看李建成如何分说。

李建成又打量了孙天,不由得暗暗称赞:果然是绝色倾城之容呐!

而后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今日孤到此,就是为了调解诸位的间隙,并不是来对谁兴师问罪的。”

说完,瞪了薛万彻一眼。

薛万彻身子微微一颤,便知道李建成怕是要跟韦韬世站在一起了。

“万彻呐,坐吧。”李建成说道。

薛万彻可不敢,急忙道:“末将不敢。”

“嘿?这就不敢啦?那你怎么敢私自调兵围攻陶然楼?朝廷的健儿们是让你拿来解决私人恩怨的嘛?啊?”

说完,李建成拍案而起,怒指薛万彻。

薛万彻吓得再次跪下,连连请罪:“末将知罪,怒火中烧,失了心智,还望治罪!”

李建成叹了一口气说道:“唉,都怪本宫平日里太纵容你啦!

持宠而骄,恃宠而骄呐!好,你说怒火攻心,这也就罢了。

你薛家那逆子做得好大事呀!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强抢民女,这是把大唐的军规当成儿戏了吗?

这里是长安,是京师,天子脚下呀!做出这等恶事,民心向背,百姓会如何看待朝廷?”

说完,又瞥了一眼韦韬世。

韦韬世自顾自的喝着酒,也不搭腔。

李建成见状,感觉火候不太够,顿时嗓音提高了八度:

“这畜生怎地没被打死呢?”

薛万彻听到李建成骂人,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轻易了结啦!

连连叩首说道:“太子殿下,还请开恩,万不可军法从事呐!”

李建成这么说,也就是震慑一下薛万彻等这些骄兵悍将,也不会把薛万备真的杀了。

可事与愿违,天公不作美呀!

长安令屈突盖匆匆赶来,禀报了一个薛万备不得不死的消息。

屈突盖面无表情的说道:“启禀太子、岚城王,右武卫将军薛万备,天节府纵火,被下官当场缉拿!”

老将屈突盖作为长安令,精明能干,对长安城了若指掌,岂能不知陶然楼斗殴的事儿?

再薛万备被抬陶然楼医治之时,他就跟着,生怕这厮死了。

直到薛万备被救醒,他才离开,并吩咐人在薛府盯着,以屈突盖对薛万备的了解,这厮绝不会善罢甘休。

屈突盖返回长安府衙,盘算着李建成快要召见自己了,毕竟薛万彻私自调兵围堵了陶然楼,这可是天大的事。

作为长安令竟然没有及时上报,少不了一顿责骂。

还没等他思索,不良人便来禀报:“府君,薛万备率兵攻入天节府,打伤天节军无数,还扬言要烧了天节府!”

屈突盖大惊失色,即刻说道:“你立即去叫监门将军点兵,火速驰援。”

薛万备得知陶然楼是韦韬世开的,而且还和自己动了手,又跟一个老不死合伙欺辱自己!

他便不淡定了,咬牙切齿道:“这口气,老子怎么咽得下去?管他是谁,豁出这条命去,也不当孬种!”

结果当然不会酿成大祸,今日当值可是尉迟宝琳,他刚刚升任天节府的中郎将,工作可谓兢兢业业。

在起火之初便将其扑灭,并当场押下了薛万备等人。

屈突盖到后,顺利交接,带走了薛万备一干人等去见李建成。

这才有了陶然楼内禀报李建成的场面。

李建成脸色阴沉,手里婆娑着酒杯,用力一抓捏的粉碎,而后再对屈突盖说道:“依律该当何罪呀?”

屈突盖如实回答:“拥兵攻打天节府,视同谋反,依律当斩!不过事关重大,理应移交大理寺处置。”

李建成点了点头,淡淡说道:“你亲自去大理寺,把人交给了,告诉他要秉公处理,不得徇私。”

屈突盖插手应命,退了下去。

薛万彻听后,惊慌失措,急忙叩首求情:“太子殿下啊!末将求您开恩呀……”

李建成笑着扶起了薛万彻,而后若无其事的说道:

“哈哈,万彻啊!都敢攻打天节府了呢。

如此以往,他日打进大兴宫也犹未可知不是?

你放心,莫怕,本宫会保你薛家上下安全,可这薛万备,必,须,死!”

李建成转身,依旧是眉开眼笑,与韦韬世、孙思邈推杯换盏。

薛万彻失魂落魄,瘫坐在地,他后怕啊!

刚才李建成说了,而且很确定,斩钉截铁,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相信,李建成有一瞬间是想诛九族的,这太可怕了。

“末将恳请太子殿下降罪,罢官削爵以儆效尤!”薛万彻长跪不起道。

李建成一听,眉头紧锁,起身喝道:“怎么?不想为大唐再效力了?”

薛万彻连道不敢,再次磕头。

李建成厉声呵斥:“哼,那还不滚!明日朝会听候圣上发落吧!”

薛万彻怅然若失的离开了,走过跪着的二哥薛万淑身边,一脚踹翻。

事到如今他才恨透了薛万淑,平日里若不是此人带着薛万备为非作歹,也不会有今日的下场。

“先生,本宫如此处理,可妥当否?”李建成笑问孙思邈。

孙思邈受宠若惊,急忙说道:“太子殿下之决断最为妥帖,小老儿谢殿下厚恩。”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杏林盛事 李建成接着问韦韬世:“王弟,先生莅临长安,为何不早报本宫?”

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告诉韦韬世,你早些把孙思邈到长安的事报上去,李渊一定设宴款待了。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事儿?

韦韬世连忙说道:“臣弟告罪,本欲给先生接风洗尘,以表心意。

谁知却节外生枝,惹出这天大之事,险些酿成滔天大祸致天节府焚毁,请太子殿下降罪。”

李建成起身,饮了一杯,而后笑道:“也罢,听说三郎回来,本宫就先走一步了。王弟替本宫好生招待先生!”

韦韬世、孙思邈起身恭送李建成。

李建成走后,陶然楼恢复平静。

韦韬世带着孙思邈去到别院内,另开一席款待。

二人入座,对饮几杯之后。

韦韬世才接着对孙思邈说道:“实不相瞒,小王有求于先生。”

孙思邈躬身施礼,说道:“岚城王折煞小老儿了,还请王驾示下。”

韦韬世点点头,亲自搀住孙思邈的胳膊,而后将他扶着坐下。

这才说道:“先秦时诸子百家争鸣一时,却被董仲舒提出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决策阻拦。

致使这百家经典凋敝至今,故而孤意欲重振百家经典,首当其冲便从医家开始,先生以为如何?”

孙思邈听后,极为感慨,不知何时起医者的地位便急剧下降,最后沦为小道,从医者少之又少。

而当今天下的百姓,患病也不愿从医,却先向道家祈福,妄求以符水治病。

孙思邈医、道双修,深知此举愚昧,断不可为。

故而孙思邈恭声说道:“请岚城王教诲,小老儿愿闻其详。”

韦韬世接着说道:“在这纷纷乱世之中,医者是天下众生的守护人。

但是医者的医术可以救活天下所有的人,却救不了自己,这怕是医者的宿命。

所以,为了传承救世绝学,医者都教育弟子们远离纷争、远离恩仇。

孤以为,这并不妥当,悬壶济世还需医家的回春妙手。

故而,孤意由朝廷开设医学院,广招天下愿意投身杏林的学子,把医学作为正统经典之道推广开来!”

此话说完,孙思邈与孙天眼前一亮,皆露出微笑,显得格外兴奋。

韦韬世尽收眼底,再次说道:

“孤以为这首任的医学院长之位,当由药王孙思邈来做。

这也是孤多年寻找先生的原因,今日算是得偿夙愿啦!

还望先生为天下苍生计、为黎民百姓计,不要推辞。

只要先生做了医学院长,何愁杏林圣手不来?”

孙思邈摆手道:“小老儿老迈昏聩,难当大任,还请岚城王另选贤才。”

韦韬世蹙眉,有些不解的问道:“难道先生还要云游四海?”

孙思邈回答道:“非也,非也。小老儿可没说要远游,只是这院长之位责任重大,不敢担待。”

孙思邈不走且又不当院长的原因,便是自己的《千金方》正在撰写当中。

还需更多充裕的时间以及安静的环境,这医学院便是最好的去处了。

若当了院长免不了俗务缠身,医学院初立,大小事宜可都不轻松。

韦韬世得知后,又道:“既然如此,那便另选贤才。”

孙思邈点点头道:“不过,这医学院选址尤为关键。”

韦韬世听后,便道:“可设在绛州,毕竟天下大儒皆汇聚绛州书院,也可广揽天下饱学之士。

这其中不乏有精通医道之人!”

孙思邈闻言,说道:“嗯,岚城王所言甚善!这京师虽好,但绝非什么清净所在!”

二人干了美酒,皆大欢喜。

韦韬世思量间,又说道:“先生,拙荆有孕,近来心情烦躁,无法静养安胎,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孙思邈笑了笑说道:“哈哈,不是小老儿大言不惭抬举小女,她的医术如今可是大成。

王妃与诸夫人万金之躯,小老儿又老迈昏聩,可着小女为夫人安胎诊治。”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也是自己的骄傲。

如今韦韬世开口,这可是改变孙天命运的机会。

若博得王妃欢心,那孙天日后可就有依靠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孙思邈也不例外,若百年之后,孙天当何去何从?

这就阴差阳错了。

孙思邈若知道韦韬世的小算盘,还不大喜过望?他巴不得将女儿嫁到岚城王府呢!

至此,孙天孙元娘便以天节府医官的身份入住了天节府。

又几日,韦韬世下了朝,没走几步,路过花苑,发现柳桃笑正被孙天陪伴着散步。

韦韬世大老远就问道:“丫头,孤的花苑如何呀?!”

二女见到韦韬世到来,纷纷见礼。韦韬世连连摆手,示意免礼。

孙天自然是赞不绝口:“此处山水悠悠,奇花异草,可谓人间仙境呀!岚城王可真是雅致之人!”

韦韬世笑道:“哈哈,丫头不愧是药王之女。游历过名山大川,目光如炬!

这花苑内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皆是孤精心挑选的!”

孙天笑道:“坊间传闻岚城王韦韬世生性嗜杀,是个杀人魔头。如今看来都是谣传,岚城王才是大唐第一贤王!”

韦韬世闻言,笑着:“嗯,嗯嗯,丫头此话中听,孤心大慰。孤便收你做个义妹,如何?!”

孙天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柳桃笑轻拍她的肩膀说道:“傻丫头,快跪地谢恩呀!机会难得!”

孙天多么聪慧的人?

即刻平复了心情,跪地叩首:“王兄在上,受小妹一拜!”

韦韬世仰天大笑,即刻说道:

“好妹妹,快快请起吧!从此以后便长居府中,一切用度均有府内支应。”

纵然是岚城王之义妹,但还是没有实质上的名分。

无巧不成书,李渊收到了韦韬世意欲设立太医院的本章,又得知孙思邈十分支持,可谓龙颜大悦。

防着韦韬世是一码事,振兴大唐的医学是另一码事。

这内中的曲折,李渊心中跟明镜一般。

遂下旨,敕封孙思邈为药王,享郡王一应待遇;其长女孙天孙元娘为杏林公主、次子孙行孙元一为药王世子。

章节目录 第302章 荆襄乱局(一) 孙思邈“药王”之名可谓公布于天下,便暂留长安为李渊调养身体。

而韦韬世却又有出发前往了南阳了。

当年隋末大乱,南阳侯伍云召雄踞此地,精兵粮足,城坚墙厚,各路反王谁也不敢与其争锋。

韦韬世携天节府入驻南阳的大元帅行辕之后,便决定微服出行,潜入襄阳,一探王弘烈虚实。

嘱咐好了张大亮恪守南阳,韦韬世便出发了。

随行只带颜师古与伍豋二人,兵人手只有遮云飞卫与蔽月蜉蝣。

一行人乔装改办成霓裳秀坊的绸缎商,宣称往襄阳开设霓裳秀坊分号。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阻碍,若说剪径蟊贼,倒也必不可少,毕竟霓裳秀坊的商队可是大买卖。

喊杀声四起,林间涌出一群宵小,看打扮绝非善类。

韦韬世下了马车,擎败姑苏长矛,身先士卒。

宋妙音与蔽月众即刻护住车驾,伍豋持兵刃肃立颜师古身侧,宫毗罗率遮云众各持云刀支援韦韬世。

不用交手,胜负早分。

这些蟊贼的下场不言而喻,失败是注定的。

然则,跪地求饶却于事无补。

韦韬世狠劲儿经过多年纵横沙场是越来越弥坚,若换作以前,说不定还真放了他们。

韦韬世长矛无情,率先挑了贼酋:“作恶多端,今日放了他们,彼时定生不良,杀!”

遮云众获悉命令,挥动云刀开始了杀戮。

杀戮盛宴告终,韦韬世脸上再次浮现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向在场的每个人问道是否安然无恙。

颜师古再一次觉得韦韬世不简单,果然是个明主,日后成大事必须要这样的心性。

他暗暗赞许韦韬世的杀伐决断,当真是没有半点犹豫,杀心骤起。

事后还能沉着冷静顾及他人,从而安抚杀人后内心产生的焦虑与压抑。

最后问询众人的安危,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此才显得体恤下属。

至于说心怀仁德,那都是后话。

以往韦韬世何曾杀民害民,涂炭过百姓?

仁慈并非体现在爱惜生命,今日韦韬世若放了这些蟊贼,那才不叫仁慈,反倒是理解上的误区。

放了这些贼,他们恃强凌弱惯了,也没有别的生存手段,焉知他们会不会从良?

若执迷不悟便会伤害其他更多的无辜路人。

往后韦韬世大事可定,颜师古则有信心劝导他布施仁政。

出了南阳治下淅县,由淅水而下,可直达襄阳码头。

襄阳乃荆州州治所在,地理位置重要,特别是陆路和水运交通便利。

自古以来,就是南北经济文化的交汇之地,素有“南船北马”的美称。

襄阳码头分布于襄城、樊城汉水两岸,共有大大小小二十余座。

正应了那句诗“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乘船速度之快,可想而知。

韦韬世出资包了一艘商船,顺流而下直达襄阳,下船之后可是颜师古的主场了。

颜师古在襄阳的熟悉程度当真称得:闭上眼都走不丢。

毕竟儿时就被父亲颜思鲁送到了襄阳书院求学,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王爷,臣思姊心切,便先行一步,前去探望了!”颜师古与韦韬世告辞之后,匆匆而走。

伍登抱着膀子,说道:“王爷,这颜师古忒无礼了,就这么走了?”

韦韬世见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不少,毕竟在船上待的久了,心中烦闷的很。

听闻伍登抱怨,便说道:“毕竟他自小在襄阳长大,他这个姐姐虽非一母同胞,对其甚厚,胜似亲姐!”

颜师古的三叔名叫颜游秦,他的女儿颜暮楚嫁与王世充最小的弟弟王世辩,但王世辩这一枝儿,可是正宗的亲唐派。

由于王世辩一家藏得很深,故而王弘烈还是以唯一的家族宗亲善待。

也因此,颜师古十分担心姐姐跟姐夫,毕竟如今李唐已经对襄阳用兵了。

话音刚落,宫毗罗便与一个码头上的船夫接上了头,看样子是个船头儿,率领的一众船伙计围了过来。

韦韬世看了看,便知道这是襄阳分司的遮云众。

宫毗罗一挥手,这些人纷纷去,只留下那船头儿,二人来见韦韬世。

“属下襄阳遮云首娄滔,见过主人!”这船头儿躬身施礼。

韦韬世看了看他,身材魁梧,面容凶悍,周身杀气弥漫,便问道:“平日里用什么勾当隐藏身份?!”

娄滔有些胆怯,因为韦韬世一眼便看破了他,他可是有名的江贼,驰骋水上,打家劫舍。

“属下……属下做的是水贼营生,不过请主人放心,属下绝无劫掠过穷苦百姓!”娄滔不敢抬头。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倒也不瞒我,是个爽利人。

也罢,你在襄阳地面想必熟络的紧,近些日找片地皮,我自有用处。

至于钱财方面……”

“请主人放心,在下明白,即刻去办。”

娄滔躬身施礼,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可见闇月司办事效率。

宫毗罗接着对韦韬世说道:“王爷莫不是即刻便要着手秀坊的修建?!”

韦韬世一路上就想好了计划,即刻说道:

“不错,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这次秀坊的东主征集,想必这各大家族必然会不请自到。

若是能在最短时间里拔地而起一座霓裳秀坊,定然能够引起轩然大波。”

颜师古前去探望姐姐颜暮楚,来到了府中。

姐夫王世辩设宴盛情接待,姐姐颜暮楚与弟重逢,不由得喜极而泣。

“夫人何故悲伤,理应高兴才是。师古轻易不来,你这哭哭啼啼岂不是扫兴?”王世辩劝慰颜暮楚道。

颜暮楚破涕为笑,言道:“夫君言之有理,却是妾失态了。”

王世辩这才点点头,言道:“师古,请酒。”

“多谢兄长。”颜师古面带微笑,一饮而尽。

颜暮楚关切的问道:“叔父可康健否?相时有没有升迁呢?勤礼就学了吗?”

颜师古面对姐姐的问题,一一作答:“父亲矍铄,二弟出任琅琊通守,三弟就学于绛州书院。”

“琛儿怎么样啦?”颜暮楚担心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荆襄乱局(三) 王世辩醉态已显,言道:“待我服下醒酒汤,与师古同往。”

王府书房门前,王世辩通报道:“父亲、叔父,师古来了,要向二老请安。”

“进来吧!”内中传来王琼的声音。

在王世辩的引领下,颜师古来到屋内,先与王氏兄弟施礼:“小侄师古见过二位叔父。”

“师古免礼,请入座吧!”王琼笑道。

观王琼相貌,天庭饱满,平直细眉,双目有神,面色稍黑,三绺细髯。

头戴鎏金进贤冠,以彰显王家宗主威仪之风,冠上两条飘带垂于胸前。

身穿青灰色直裾袍,上绣海水江崖,腰间大带紧束,上挂无暇美玉。

复观王玖,相貌与其兄王琼相似,唯有眉毛与肤色之区别。

王玖浓眉肤白,神态也没有王琼那种威仪,反倒让人觉得和蔼可亲。

王玖打扮也很随意,头戴黑色淄布冠,身穿白色直裾袍,腰间一条黑色丝绦,挂着跟王琼一样的玉佩,应该是当年王世充赐给王氏兄弟的。

颜师古恭敬入座,且听王氏双杰如何分说。

依旧是王琼率先开口:“师古,此番来荆州所谓何故呀?”

“前来探望家姐,奉上家书。”颜师古回答道。

王玖笑眯眯的问道:“哈哈,师古学业有成,出了襄阳书院,可曾寻得明主?”

颜师古听后,暗自说道:正题来啦!

思量间,说道:“当今乱世,明主难得!故而依旧是一介白身耳。”

王琼与王玖相视一笑,皆望向颜师古笑而不语。

很显然,王氏兄弟并不相信颜师古所言。

王玖起身,来回踱步,问王世辩言道:“伯语(王世辩表字)岚城王谋主乃何许人也?”

王世辩躬身回复道:“回叔父,乃‘二杜’与‘鵷雏’。”

王琼默不作声,暗自观察颜师古的表情变化。

这还不明显吗?

王玖提及杜如晦等人,自然是针对颜师古。

然则,颜师古面带微笑,泰然自若,白羽扇悠哉悠哉,缓缓摇动,仿佛不知杜如晦等人其名一般。

王玖再次问道:“那为叔再问你,杜如晦、杜楚客、薛元敬等人皆外派任职。

如今,岚城王之谋主乃何许人也?”

王世辩连连摇头,言道:“恕小侄愚钝,孤陋寡闻,着实不知。”

王玖笑着坐回到原位,不再言语。

却听王琼发话道:“伯语,你且退下,为父有话单独问询师古。”

“儿,告退。”王世辩躬身退下了。

见王世辩退下了,王玖这才耐人寻味的问颜师古:

“师古贤侄,你向来纵观天下,可知当今岚城王谋主为何人也?”

颜师古也是戏精附体,一脸茫然的说道:“小侄实在不知,还请异度叔父教我。”

王玖见颜师古装傻充愣的功夫如此炉火纯青,禁不住哈哈大笑。

连连点指:“嘿!好你个师古,既不知,便不知吧!”

王琼此刻也起身了,双手背负身后,来到颜师古切近,皮笑肉不笑的言道:

“贤侄,老朽怎么觉得这天节谋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说完,一把抓住了颜师古的手腕子,而后注视着颜师古。

这王氏兄弟一唱一和配合颜师古,也是煞费苦心了。

可颜师古却不买账,见王琼紧逼,竟然还反咬一口:

“哈,若按叔父所言,莫不叔父您自己?”

一脸严肃的王琼被颜师古这一句也逗笑了:

“呵呵呵呵,师古啊师古,你可真是巧言令色,舌灿莲花,可谓泰山崩于前而不乱呐!

莫要再与我打机锋,实不相瞒,我王家在徐州颇有些耳目,岚城王诏你入天节府一事,我已尽知矣。”

颜师古见演不下去了,这才躬身施礼:

“二位叔父恕罪,只因此次入荆不易招摇,小侄不敢轻易暴露身份,以免在襄阳行动不便,故而隐瞒。”

王玖秉着明人不说暗话的原则问道:

“师古,荆襄时局纷乱,我王家如临大敌,想必你素有所知。说说吧,岚城王有何示下?”

王琼也是下定决心投诚韦韬世,亦是附和道:“贤侄快说吧,岚城王是否要动手了?”

颜师古连连点头,说道:

“岚城王还是对荆襄望族最为关心,特地微服进驻襄阳。

如今叔父以诚挚之心来归,其他家族还依靠二位叔父多多斡旋。唯有诸家同气连枝,方能与张碧珑抗衡。”

王琼信誓旦旦的说道:

“请师古放心,只要能除掉张碧珑,还荆襄以安宁,我等兄弟二人与王氏全族自然竭尽全力支持岚城王。”

颜师古躬身致谢以后,接着说道:

“当然,岚城王也不会亏待二位叔父。今番来,要开设霓裳秀坊分号,这荆州分号的大东主自然要由王家主持担纲。

至于其他家族想要入东,全凭二位叔父商议啦!”

王氏兄弟一听,喜出望外,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买卖。

荆襄富足,又注重仪容仪表,上至望族下至百姓皆是如此。

别看王琼、王玖老迈,但依旧喜欢穿着霓裳秀坊的成衣。

荆襄但凡有钱有权之达官显贵也纷纷成了秀坊的拥趸。

更有传言:袍流云,裙霓裳,可博褒姒为君笑。

可见这秀坊的成衣炙手可热的成度,王家若获此殊荣那可是敛财的最大手段。

王氏兄弟喜笑颜开,遂决定要见一见韦韬世。

王氏兄弟想见韦韬世,颜师古以为还不是时候。

故而说道:“二位叔父,此时见王爷怕是不妥,还是等霓裳秀坊落成之后,才最合时宜。”

王玖沉稳,不似王琼雷厉风行。

言道:“不错,师古言之有理,此时若见岚城王,未免太过唐突,兄长还是再等等吧!”

王琼思索片刻,而后说道:“既然如此,师古贤侄,老朽休书一封,劳你代为转交岚城王。”

说完,蒯良奋笔疾书,少时便写好了书信。

颜师古带了书信,与蒯氏兄弟告辞,便要去见韦韬世。

襄阳陶然楼的东主是唐家,这是韦韬世为了让唐门依附所给的实惠,受益人直接便是老丈人唐乾。

故而,襄阳的陶然楼是所有分号里最厉害的,因为里面皆是唐门弟子。

章节目录 第303章 荆襄乱局(二) 颜师古轻摇羽扇,笑道:“姐姐不必忧心!据我所知,那尉迟宝琳对小妹极好,夫妻二人举案齐眉。”

“哦?师古言下之意,难道未参加琛儿的大婚?”颜暮楚疑惑言道。

就是参加了,也要说没有。

颜师古可不愿意暴露自己,已然投在了韦韬世麾下。

这于他在襄阳行走不便,毕竟王弘烈可不是省油的灯。

颜师古言道:“当时本欲跟父亲一同前往长安,岂料书院有事,急召我回去,故而耽误了小妹大婚之期。”

颜暮楚也是知书达理的女子,听闻是襄阳书院之事,便不再追问颜师古。

只是惋惜道:“那还真可惜啦!”

王世辩接过话头儿道:“师古,此番至襄阳就在府上多住些时日,你我兄弟要好生叙旧一番。

到了这里,就到家了,你也多陪陪你姐姐。”

“多谢兄长收留,亮恭敬不如从命,要多多叨扰兄长啦!”

颜师古深施一礼。他等的就是王世辩这句话,只有留在府中,才能更好的开展工作。

王世辩连连摆手,笑道:

“哎!师古少时便久居府中,自然不必如此多礼。你若再如此,便是羞煞为兄啦!”

颜暮楚也是笑着说道:“师古还不想出仕吗?让你姐夫给你谋个一官半职还是不在话下的。”

此话一出,王世辩脸上略显难色,沉默不语。

王世辩的为难,被颜师古注意到了,颜师古也是自顾自的饮酒,不再搭腔。

场面一度尴尬,僵在那里。

“夫君……夫君……”颜暮楚呼唤失神的王世辩。

“哦……夫人唤我何事?”王世辩装糊涂道。

显然,不出颜师古所料,这王世辩如今在王弘烈面前怕是说不上话啦!

若是以往,不用颜暮楚吱声,王世辩都会主动提及让颜师古出仕。

颜暮楚有些不悦,有些嗔怪丈夫,这关键时刻怎么装糊涂。

“哈,愚弟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多谢兄长美意!来,兄长,请酒。”颜师古赶紧替王世辩打圆场。

颜暮楚就知道颜师古会拒绝,微微嗔怒:

“师古,你既不愿在跟随叔父任职徐州,又不愿在荆襄出仕,这是何故?

莫要再与我说什么未逢明主,我看你就是游手好闲惯了!不行,我去求求母亲,这一次定要让你留在荆襄!”

颜暮楚起身,意欲去找王老夫人。她们婆媳关系十分融洽,颜暮楚相信婆婆会答应自己的。

王世辩随着也起身,想要阻拦颜暮楚。

却被颜师古拦下,说道:“兄长难道还不了解姐姐的脾性?若兄执意前往,怕是要夫妻不睦呐!”

自己的老婆脾气如何?王世辩清楚的紧,只是如今局势已经够乱了,他可不想让老母再跟着裹乱。

“唉,师古,你是不是也埋怨为兄不曾答应你姐姐?”王世辩一脸沮丧,无奈的问道。

颜师古扶着王世辩坐下,安慰道:

“常言道:长兄为父,长姊为母。岂有怨言?弟,少时承蒙照顾,自是感激不尽。敢问兄长,荆襄乱局如何?”

王世辩知道颜师古的心智非凡,怕是慢不过去了,遂言道:“师古号称‘小卧龙’,果然名不虚传。

可谓慧眼如炬,洞如观火。

如今荆襄之乱已然不是家族之间的纷争,张碧珑从萧铣处败回,如今权势滔天,荆襄文武已然多日不曾面见过我那侄子啦!

怕是……怕是迟早要行篡逆之事……”

王世辩不敢再说下去。

颜师古笑了笑,摇了摇扇子,言道:

“兄长,我料定张碧珑不敢肆意妄为,篡权僭越,绝非明智之举。

充其量也不过架空王弘烈,而后继续把持荆襄大权罢了。”

“师古继续讲下去。”王世辩说道。

颜师古接着说道:

“荆襄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江夏张善安败亡在即,李孝恭绝不会对荆襄袖手旁观;

南阳有岚城王韦略,弟敢断言,襄阳城内守将无人能敌。

荆襄九郡宗贼也蠢蠢欲动,一旦襄阳有变必然也要蹚这一遭浑水。

兄长,为了王氏一族的将来,你还要早做打算呐!”

王世辩忧虑的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说道:

“我曾听族中长老商议,意欲投诚岚城王……

我看父亲不喜不怒,不驳斥,也不赞同。

师古当知父亲行事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这可不是父亲的作风呐!由此可见父亲是否在考虑中呢?

唉,父亲一向对我严厉,我也不敢轻易向他提岚城王一事。师古,你以为此举可行否?”

颜师古内心暗喜,但还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旋即佯装思索的样子。

少时才说道:“此举固然是下策,但也是复兴王家的唯一一条路了。弟之愚见,还需静观其变。”

王世辩无奈的点点头,二人继续对饮,暂且放下烦心之事。

王府中,家丁侍女们陡然严肃起来,因为老家主王琼、王玖回府了。

他们兄弟二人清晨去见王弘烈,因张碧珑挡驾,足足等了一个上午也未曾谋面。

二人一边议论,一边向书房走去。

途经王世辩的跨院,王琼驻足不前,又退回去几步望着院内。

王玖见状,问道:“兄长所观何物?”

王琼不解道:“嗯?这小子又在设宴款待谁?如今时局不稳,岂可轻易结交他人?”

王玖也不搭腔,静观其变。

王琼即刻呼唤道:“来人啊!”

院内侍者匆匆而来,躬身施礼:“主公有何吩咐?”

“内中设宴招待何人?”王琼问道。

“回大郎君,是小舅郎君颜师古。”侍者回答道。

王琼一挥手示意侍者退下,而后对王玖说道:“贤弟,师古来啦!”

王玖露出笑容,言道:“哈!既然师古到了,那岚城王怕是不远了。

兄长,咱们书房等着,师古定然不请自来。”

“嗯,不错。”王琼说完,径直往书房而去,王玖则紧随其后。

果然,侍者向王世辩禀报了王琼回府。

颜师古一听,起身对王世辩说道:“兄长,弟要去向叔父他请安,以免失礼。”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唐门弟子唐同人 唐乾派出次子唐同人亲自照料,诚如“同人”二字的卦辞所言: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

唐同人本为兑金宫首席弟子,兑金宫主要负责唐门的经济以及兵器锻造。

他被兑金宫宫主唐兑十分看好。

因为唐同人心有玲珑,对一切唐门大小账目了如指掌,而且锻造之术也是同辈人之中的翘楚。

唐同人离开兑金宫,致使一向随和的唐兑大发雷霆。

唐乾却认为,只管唐门这点儿小账,怎么会有出息?

若掌管陶然楼那样的大生意,那才能磨炼唐同人,更重要的是结识人脉。

自打韦韬世来了之后,唐同人总是亲自作陪,生怕怠慢了姐夫。

韦韬世自然也是对他甚厚,毕竟唐同人可是唐门器重的弟子。

可以说,在同辈弟子中,仅次于唐睽唐小鸾。

当然了,唐门八宫的宫主现在可都护着自己的弟子,生怕唐乾再要走一个,给韦韬世送去。

但就事论事,唐乾的做法看起来是让唐门的人才流失。

实则不然,唐无妄、唐同人的外出,那一定是收获匪浅的,对日后唐门立足天下,有着深渊的意义。

在荆襄,从唐同人手中所出之兵刃,价格不菲。

但凡热爱兵器之人,都以拥有他的作品为荣。

皆知他来自神秘的蜀中唐门,可无人知晓,他与韦韬世有什么关系。

唐门的锻造之术,源自公输,所出兵刃,皆有机关。

当然,这也是因人而异。比如闇月司蔽月众所持的月刃,那别出心裁的锁链,就是出自唐同人之手。

这一日,韦韬世正在与唐同人讨论炼锻造之法,娄滔带来了消息。

“主人,地皮购置完毕,请前去验看。”

娄滔跟唐同人通着气呢,故而不用遮掩什么。

各州州治内的陶然楼皆为闇月司的据点。

韦韬世点点头,对唐同人说道:“贤弟,你我同去吧。”

“敢不从命。”唐同人应声道。

韦韬世叫上了伍登,四人一同前往。

地址在襄阳西市,这里商贾云集,邸店林立,物品琳琅满目,贸易极为繁荣。

与陶然楼所在的北市不同,北门临码头,来往客商居多,鱼龙混杂。

西市几乎是步行街一般的存在,霓裳秀坊坐落在这里非常合适。

娄滔毕竟是大贼头儿,也是地头蛇级别的人物,他挑选了最繁华的地段。

韦韬世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采购上好的木料,务必修建的跟长安相差无几。”

“敢问主人,长安的秀坊建制之料为何木材?”娄滔问道。

韦韬世稍加思索言道:“皆是上好的川蜀楠木,价格不菲。”

娄滔有些为难的说道:“主人……您要求拔地而起,时间上可不宽裕,更何况这蜀中之木怕是不好搞啊!

就算是水陆并进的运送,来到襄阳也颇费时日。”

韦韬世没搭理他,看了看唐同人问道:“贤弟久居荆州,见多识广,以为如何?”

唐同人说道:“兄长,江东楠木也是上佳之选,那辅公佑修建的吴王宫,便用的此物。”

韦韬世转身对娄滔说道:“如何?为难否?钱财方面我不会吝啬,你看着办吧!”

那还不简单啊?渡江采购便可,这还能难为娄滔吗?

娄滔插手应命,即刻离去:“请主人放心,属下亲自过江承办此事。”

唐同人见娄滔离去,便问道:“兄长不喜娄滔此人?是否因为他为江贼的关系?”

韦韬世点了点头,而后问道:“这厮在荆襄水道之上也算臭名昭着了,号称什么‘混海兕’?

劫掠船只,谋财害命,可谓水上恶霸!哦,他可对百姓下手吗?”

唐同人肯定的说道:“在下作保,这娄滔从不劫掠渔船。

江湖上名声也说得过去,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凶顽。”

韦韬世点点头,也不再多问。

回到陶然楼,颜师古已然在房中等候,并奉上了王琼的来书。

韦韬世看过以后,对颜师古道:

“师古就是师古,轻而易举便将王氏劝服。本以为你是去探望姐姐,岂料做成这好大事呐!”

颜师古摆了摆手里羽扇,说道:

“王爷过奖了,这些都不重要。

如今局势紧迫,师古以为张碧珑架空了王弘烈,并将其软禁,而后代为执掌襄阳政务,这王氏两只老狐狸并没有说实话。”

唐同人也说道:

“嗯,王弘烈不堪大用,正是张碧珑用武之时。

陶然楼内宾客也有传言,说是王弘烈好像染了什么恶疾,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怕是熬不到立秋。”

韦韬世想了想,拍着脑门说道:

“若是如此,便要加快步伐拉拢各大家族了,事不宜迟霓裳秀坊即刻动土。

贤弟,你在襄阳颇有威望,如今娄滔不在,全倚仗你了,还请贤弟尽量多招民夫,日夜赶工。”

“兄长放心,交给在下了。”唐同人应命即刻去办。

唐同人刚走,宫毗罗便到了,立刻禀报:“王爷,方才获悉情报,昨夜李孝恭攻破江夏,张安善身死。其子以及家眷三十余口皆被斩首。”

颜师古听后,眉头一皱问道:“河间王所部驻扎在何处?”

“水陆兵马皆屯于夏口。”宫毗罗说道。

颜师古这才舒展了眉头笑道:“看来河间王无意进取,要静观其变。”

“哦?何以见得?”韦韬世问道。

颜师古羽扇轻摇,笑道:

“哈,如今的圣上想要鲸吞荆襄怕是力有不逮,若强占江夏,岂不是要被以逸待劳?

更何况,还有元敬先生与秦大都督对合肥虎视眈眈。

李孝恭岂能不知合肥的重要性?

王爷,师古敢断定不出三日,李孝恭定然退回合肥。”

韦韬世相信颜师古的判断,正要开口,伐折罗又来了。

伐折罗禀报道:

“王爷,长安来信,圣上以柴绍为水师大元帅,出兵荆襄。

预计二十日至多一个月便会抵达,此次还带来了新的战船。”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李渊可不放心韦韬世,河东、河北两道还没收回来,这荆襄可不能再落到韦韬世手里。

章节目录 第306章 玉帆六郎病兴霸 韦韬世再次看向颜师古,说道:“师古,看来圣上对荆襄是志在必得了,连战船都带来了。”

颜师古可想的并没有这么简单,他抚摸着白羽扇的羽毛,正色说道:

“王爷,师古以为取荆襄是小,监视王爷是真。

若大军兵临荆襄,怕是就用不上王爷啦!”

二人如何商议应付柴绍之事不提。

却说娄滔往江东采购楠木,连夜将自己的座驾“覆海”艨艟战舰改装成了商货船。

带了几个识货的匠人,还有大量魁梧的民夫,往江东而去。

闇月司的遮云众一个没带,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任务。

一切都很顺利,此次采购的楠木皆为上乘佳品。

外表显现金丝明显的均可确定为金丝楠木,在光照下可看到金丝闪烁,光亮璀璨,精美异常,由此可见其尊贵。

各方诸侯皆用金丝楠木修建住所府邸。

娄滔见满载而归,便兴冲冲的扬帆起航折返襄阳了。

水面波光粼粼,时不时的有鱼儿跃出,娄滔看着这景象,颇为惬意。

作为水中巨贼的他,但凡出航皆是心情紧绷,杀气腾腾,自然是许久没有在水上享受过这种安宁了。

可惜好景不长,纯属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呜……呜……”悠长的号角声伴随着阵阵微风传来。

可这号角声传入娄滔耳中却变成了催命的招魂之音。

“快,快转舵!”娄滔歇斯底里的大吼,都喊破音了。

船上的众舵手跟娄滔的表情如出一辙,惊恐万状,拼命操舵意欲调转船头。

江贼巨匪?混江兕?为何会被这阵阵号角吓退?

只见对面五十多艘战船,拱卫着一艘奢华锦绣的艨艟战舰。

这艘战舰连风帆都是上好的白锦缎所致,船上一杆纯白如玉的大纛旗,旗杆乃是汉白玉所雕铸。

旗面上绣的一禽,乃是乌鸦;竖着又有两句:神鸦能显圣,香火永千秋;

中间又书一个斗大的“来”字,随风摇曳,阵阵作响。

娄滔的船终于改变了航道,本以为脱离了厄运,可惜又被无数小艇围住。

小艇之上的船伙儿们各个英俊魁梧,身穿锦缎,单肩裸露,各持兵刃,强弩硬弓已然对准了娄滔的船。

不等娄滔反应,他们拿出飞链铁爪勾住船舷,纷纷登船。

娄滔声色俱厉的呵斥道:“尔等放肆,敢劫老子的船?让你们当家的来见我!”

众健儿将娄滔围住,默不作声,只等那艘华丽的艨艟战舰到来。

少时,那艨艟靠近了,船头站着一员俊俏郎君,面如白玉,五官棱角分明,宛若雕塑一般,剑眉倒竖,眼神透着乖张,可谓邪气凛然。

长发不拘不束,头戴紫金冠倒插雕翎,身穿上好的蜀锦直裾袍,腰间勒着一条锦带,上镶美玉。

肩上扛着一条金枪,枪锋凛凛,让人看一眼只觉彻骨之寒,可见其锋利的程度。鎏金的枪身,雕琢为龙出水之态,枪头处挂着流苏。

此刀乃唐同人所铸,名曰:分水破金枪;紧要关头,枪尖可弹射而出,致对手死地。

这俊俏男子爽朗大笑,挥刀指了指娄滔:“哈哈哈,混江兕,臭犀牛,还认得你来爷爷否?”

“老子已经让出了水道,你为何咄咄逼人?”娄滔怒道。

这人正是赫赫有名的“玉帆六郎”来整,江湖人称“病兴霸”。

来整,广陵人氏,隋荣国公、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第六子。

骁勇善战,屡从征讨,所向皆捷。善抚军士,击民军多奏捷。

杨广江都死后,来整隐遁江中,群聚相随,挟持弓驽,负带号角,民闻号声,即知是整。

有道是:

“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

不畏官军千万众,只怕荣公第六郎。”

在这长江之上,玉帆战船所到之处无人是其敌手。

沿江一带渔民夜遇小儿啼哭,大人只须一吹号角,小儿即吓得停住不哭,可见来整名之所盛。

来整最崇拜甘宁甘兴霸,并奉其为水贼行当的祖师爷。

所以大纛旗上才有象征着甘宁的“神鸦”。

在江湖中,来整轻侠杀人,藏舍亡命,大有名声。

他一出一入,威风炫赫。

步行则陈列车骑,水行则连接轻舟。

侍从之人,披服白锦绣袍,走到哪里,哪里光彩斐然。

停留时,常用锦绣维系舟船,离开时,又要割断抛弃,以显示其富有奢侈。

跟当年的甘宁可谓如出一辙。

别说官府中人,就连水旱两陆的悍匪贼酋皆视来整为一大害。

来整在道儿上立的规矩,但凡水上勾当的同行,见了来整都要让开水道,表示敬意,唯有如此来整才会秋毫无犯,放任自由。

这也是娄滔质问来整的原因。

来整用脚掌击打着甲板,而后露出邪魅狂狷的笑容,言道:

“臭犀牛,你且别忙辨理说道。你先看看你的打扮,啊?

哪里像个江贼一样?再有,你这‘覆海’怎么改成这般鸟样了?

呸,当真碍眼,爷爷我都不想要啦!

还有你船上的人,哪里像道儿上的弟兄?

你说,爷爷我不劫你,那便是天理难容!

我来整那是讲规矩的人,如今你非同道中人,就循不得甚规矩啦!”

来整,简直就是话唠。

娄滔这下无言以对了,出行匆匆思虑欠妥,这下可捅了大娄子。连忙说道:“你可知道老子替谁办事吗?”

来整岂会受这种要挟之语?

旋即朗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爷爷我管你替谁办事,今日就是今日了,就是李渊的龙船宝舟,爷爷我也劫定啦!孩儿们,上!”

娄滔虽然被刀架着脖子,但还是怒吼着:“来六郎,老子告诉你,这是为岚城王办事!”

来整听到岚城王三字,身子竟然微微一颤,这倒也不害怕,毕竟来整天不怕地不怕,岂会被区区三个字吓住?

只是他对韦韬世有种莫名的好感,因为他认为韦韬世也是贼,并且是劫掠了大唐江山之巨贼。

河东道、河北道尽数在韦韬世手中,官员任命皆由韦韬世一人做主。

在来整眼里,如今的李渊,对于两地怕是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彦师古访陆德明 来整一向是想要什么就抢什么,韦韬世却将这抢劫做到了极致。

来整一直认为连天下都敢抢的贼,才是最痛快的。

当然,这是他的个人观点,韦韬世可不敢大张旗鼓,只能低调行事。

来整横枪耸立船头,任由江风吹拂,一阵凉意,这才打破了他的沉思。

此时,玉帆健儿也回禀道:“老大,这船上装的竟是些木材,无甚值钱的物什。”

来整一听,愣神了,暗道:难道真是为韦韬世办事?运些木头是何用意?

想到此处,来整举起金枪,来回摇晃,而后说道:“孩儿们,扯呼!”

锦帆健儿纷纷退下了娄滔的船。

娄滔见状,得意大笑:“哈哈,这就是是了,算六郎识趣。”

来整剑眉一蹙,纵身一跃,跳至娄滔面前,身法之快无法用肉眼捕捉,而后一拳打在娄滔眼上。

娄滔哀嚎一声,而后眼眶乌青,瘫坐在甲板之上。

整语气带着狠劲儿,拍了拍娄滔的脸,说道:

“嘿,告诉你主子,来六郎要拜会他,若是你胆敢不替爷爷带话,下次再见,便挖你一只眼,决不食言!”

来整的船消失在江面之上,娄滔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晦气喊道:“扬帆起航,返回襄阳!”

船停靠在码头,民夫们开始卸下楠木,娄滔翻身上了快马要去面见韦韬世。

陶然楼内,韦韬世与唐同人、颜师古等人正在观看霓裳坊的图纸,急锣密鼓的讨论着。

“主人,娄滔回来了!”屋外是宫毗罗的声音。

韦韬世急忙说道:“快让他进来。”

娄滔进门单膝跪地说道:“属下见过主人,楠木已经抵达码头,待装好了车便会运到工地。”

“嗯,办的不错。起来吧!”韦韬世说道。

娄滔刚起身,韦韬世便又问道:“哎?你的眼……”

韦韬世在他进屋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注意到了那乌青的眼眶。

“这……这……属下遇上了玉帆贼,此伤乃来整所为。

他还说要前来拜会主人……还说我若不带话回来,他就要剜了属下的眼!”

娄滔再次跪地说道。

韦韬世大惊失色,他本以为娄滔便是江上的贼王匪首,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加凶恶的吗?

继而问道:“什么?!玉帆贼?何许人也?!”

娄滔如此这般的将来整履历告诉了韦韬世。

韦韬世听后频频点头,转头问唐同人道:“贤弟,这来整你可熟悉?!嗯?!贤弟……贤弟……”

唐同人眉头紧锁,怅然若失,一脸焦虑,沉默不语。

听闻韦韬世呼唤,急忙开口:“哦,兄长,时方才有些失神。兄长问的可是来整来六郎?!”

“嗯,贤弟执掌陶然楼多时,这来整奢华成风,定然会时常光顾陶然楼吧?”韦韬世分析道。

唐同人支支吾吾,额头上汗都下来了,一咬牙,这才说道:

“唉,兄长,实不相瞒,这来整与在下乃结义的兄弟。

若不是当年家父阻拦,在下如今怕也是江贼的一员啦!

这来整虽然是打家劫舍的贼酋,但对江湖侠士一向尊崇有佳。

当年八叔游历巴郡,来整听闻之后,携重礼拜会。

八叔与我对他也是印象极好,但唐门不收外姓弟子,故而八叔便让我与他义结金兰。

之后,便送了一张艨艟图纸,哦,就是现在来整的那艘。

我与来整毕竟兄弟一场,便亲手锻造‘分水破金枪’送与他,以表达兄弟之情。”

韦韬世看了看唐同人,亲自倒了一杯茶,说道:“贤弟喝口水,慢慢说。”

“多谢兄长!”

唐同人喝完茶,继续说道:“就在一年前,张碧珑洪水旗主在楼中闲谈,谈及到江上有江贼出没,连水师的战船都敢下手。

我询问之下,得知这伙贼人以锦裹船,以玉为帆,由此确定下来,这定是来整无疑。

便找人联系上了他,从此来整时常改变装束出入于陶然楼内与我把酒言欢。

不想今日他却冲撞了兄长,我替他向兄长赔罪了!”

说完,唐同人竟然跪了下来。

韦韬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说道:“贤弟不可,快起。”

唐同人显得十分激动,挣脱开韦韬世说道:

“兄长,还请不要追究六郎之过!否则,弟,长跪不起。”

韦韬世咧嘴笑了:“哈哈,贤弟哪里话来,这来整来六郎可是个人物!

更何况楠木并未受损,我岂会怪罪他呢?!快起。”

唐同人听后,这才起身说道:“兄长,在下愿凭这三寸不烂之舌劝说六郎归于兄长麾下!”

韦韬世听了之后,内心十分激动,若得来整相辅,求之不得。

可转念一想,才说道:

“如今,便有劳贤弟安排我们相见。”

唐同人朝韦韬世拱手施礼,而后退出了房门:

“弟,明白了,我这就派人联络他!”

娄滔见状,也退了下去。

房中只有韦韬世与颜师古,众人皆退。

颜师古摇了摇羽扇,接着说道:“王爷,师古打算明日前书院探探陆家的口风。”

“也好,德明公(陆元朗表字)若能出面,那对荆襄氏族的归附定然事半功倍。”韦韬世深以为然。

翌日,颜师古亲赴襄阳书院欲见陆元朗。

陆元朗,字德明,苏州吴人。

善名理言,受学于周弘正,杨广在位时,擢秘书学士。

之后,广召经明士,四方踵至,迁国子助教。越王杨侗署为司业,入殿中授经。

王世充僭号,封子王玄恕为汉王,以陆元朗为师,即其庐行束修礼。

陆元朗耻之,服巴豆,僵偃东壁下。

王玄恕入拜床垂,陆元朗对之遗利,不复开口,遂移病成皋。

王弘烈复叛,陆元朗又不受数次封赏,携其妻栖隐鹿门山,兴建襄阳书院。

陆元朗与隐居襄阳一带的名土极为友善,亲密无间,过往颇多,常常欢聚,荡舟或涉水相访,无牵无挂、自得安闲。

鹿门山濒临汉江,与岘山隔江相望。

彦师古驻足不前,贪恋眼前美景。

虽然自己自幼便来书院,但这景色依旧是让他无法忘怀。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江海冥灭,山林长往 颜师古远远望去,五山如仙女,云遮雾绕,忽隐忽现:

直叫人心驰神往,想投入其怀抱。

近观诸山,狮子山秀、香炉山幽、霸王山雄、鹿门山峭。

置身其中,仿佛徜徉在林木茂密、野花飘香、云雾缭绕的仙境。

陆家,在荆襄之地最具影响力,士族们更是将陆元朗视作领袖。

荆襄各大家族盘根错节,其中家资人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名望。

王弘烈反唐,仅仅只靠了王家与张碧珑,剩下的几个家族都是独善其身的存在。

他们一直都跟看齐陆元朗,坚决不让家中俊才在襄阳出仕。

颜师古一直都很清各大家族的情况,此次来鹿门山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劝说陆元朗归附韦韬世。

颜师古来在山门前,翻身下马,将马栓在一旁,而后整理衣冠,踏上了石阶,往书院而去。

书院门前,站着两个小童,远远看到了颜师古,其中一个对另一个说道:

“师古哥哥来了,你去通报先生知晓,我去迎接。”

显然,以陆元朗之智,早就料到了颜师古要来。

颜师古近前意欲跟小童施礼,岂料小童抢先开口:

“师古哥哥不必多礼,快随我进去吧!先生让近些日门前相迎,果然今日哥哥便到了。”

颜师古丝毫没有惊讶,微笑点头,紧随其后。

正堂内,陆元朗已然烹茶煮酒恭候多时了,见颜师古到来,抚须而笑,默不作声。

“师古,拜见先生!”颜师古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陆元朗摆摆手,笑道:

“呵呵,你今非书院弟子,不必尊称‘先生’二字。反倒是老朽一介白身,还要向你这天节府重臣施礼才是啊!”

说完,陆元朗就要起身。

颜师古见陆元朗不是说笑,顿时惊愕万分,连连说道:

“先生言重,折煞小辈了,万万不可!”

说着,迈步来到近前,搀扶陆元朗落座。

“哈,老朽多谢中郎将。”陆元朗再次坐定。

颜师古思索片刻,便知道陆元朗应该一清二楚自己此行来得目的。

旋即说道:“先生,师古此来无他,特地前来探望先生。”

“既是将军屈尊来探望老朽,还请快坐。”陆元朗再次招呼颜师古。

颜师古坐下之后,接着说道:“先生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多谢将军挂怀。”陆元朗笑道。

颜师古见陆元朗装糊涂打哈哈,就知道此行怕是无功而返,旋即陷入了深思。

陆元朗注视着颜师古的神情,笑道:“呵呵,眼下的局势难道还不是尽在师古掌控之中么?!”

颜师古见陆元朗把话说开了,急忙说道:“若是先生不表态,怕是大局难定。”

陆元朗给颜师古斟满了一杯茶,而后说道:

“老朽如今老迈昏聩,不堪大用,已然不是陆家家主。此事你大可找敦信商议,话已至此,你该明白了!”

颜师古听闻此语,心中大定,即刻满饮杯中茶,而后单膝跪地谢道:“多谢先生襄助!”

陆元朗一摆手,正色说道:“谈何谢字?!天下大势岂是我一介老儿可以左右的?!

只希望百姓不要再次遭受涂炭之苦。师古要事在身,老朽就不留你用膳了。”

“岂敢岂敢,再谢先生!师古告辞。”颜师古一躬到底,而后起身出了正堂。

陆元朗看着颜师古离去的背影点了点头,说道:

“希望日后你可以恪守初心,成为一代贤相,为苍生治、为天下治!”

这正是:

江海冥灭,山林长往。

远性风疏,逸情云上。

道就虚全,事违尘枉。

德明却辟王氏,知其不足与为;

而智辨岚王,隐然出师古以自代。

智者之间的对话正如陆元朗与颜师古,简约而不简单,字里行间对荆襄只字未提却已经将荆襄局势定了下来。

颜师古离开襄阳书院之后,直奔襄阳陆府。

策马奔腾在汉江之畔,颜师古心中对陆元朗无限的感念,禁不住对恩师千恩万谢。

要知道若无陆元朗首肯,襄阳各大家族绝不会轻易的表态。

陆府内,陆敦信也是遵循了父亲的指示坐等颜师古到来,同时也邀请了各家代表。

孔家由老儒孔范出面,江家则由江溢出面。

杨家作为王世充的拥趸,如今没落,则更加重视此事。

家主杨虔安本为王世充的大将军,赐爵鄫国公,自是恨透了张碧珑,必然亲自到来。

颜师古到了,众人纷纷起立,准备迎接。

他们可不像陆元朗一般的德高望重,虽然是出身高贵,但皆为白身。

毕竟,颜师古的官职在那里放着。

单凭军师中郎将这个虚衔便是朝廷两千石的大员。

管家见颜师古已然进了府门,高声喊喝:“天节府军师中郎将颜师古到!”

这一句也是陆敦信的交待的,一定要报,要让他们知道,归附的是谁!

陆敦信带众人纷纷施礼道:“草民等见过军师中郎将!”

颜师古见状,也很恭谦,急忙说道:

“诸位免礼,师古何德何能竟能受荆襄诸贤一拜?!快快免礼!”

“贤弟,叫愚兄好等呐!”陆敦信行了官礼,这才跟颜师古亲热。

“兄长久候,弟之罪也!”颜师古还礼道。

二人关系一向要好,大家都知道。在列众人,颜师古也都不陌生。

孔范字法言,会稽人氏,孔子的第三十世孙。

陈后主即位,孔范为都官尚书。

年轻时与江总等并为狎客(陪伴权贵游乐的人),容止都雅,文章赡丽。

陈后主有过失,孔范必曲为文饰,称扬赞美。

时孔贵人最受陈后主所宠幸,孔范安排她归宗认祖,并以兄妹相称,宠遇优渥,举朝莫及。

陈亡,隋文帝杨坚以其奸谄,流之远裔,后在陆家的支持下,立足于襄阳。

江溢字深源,其父乃陈国丞相江总。

当年江总不理政务,只是每天和陈后主在后宫饮酒作乐,还加上孔范等十余人,当时称他们为狎玩之客。

因此国家日益衰败,典章制度不健全,有上言者,就以犯罪论处,君臣昏庸腐败,以至于国家灭亡。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不变万变,万变不变 这也是为什么陆元朗能受儒生们的推崇,因为他脱离这群人比较早。

当年陆元朗确实与孔范、江总关系甚笃。

然则他发现这些人的矛头越发的不对,便故意在承光殿上抨击这些人,自会遭受陈后主以及狎客们的冷落。

并向名儒徐孝克言讲,陈国必会因这些狎客而亡!果然应验。

而当孔范、江总等人见隋灭之后,便又与陆元朗结交。

陆元朗不计前嫌,支持了两家在襄阳立足。

书归正传。

颜师古再次向诸人施礼:“诸公,师古有礼了!”

“师古兄不必拘礼,请吧!”江溢率先说道。

陆敦信也道:“对,师古无须多礼,咱们堂内叙话!”

正堂内,众人纷纷落座,陆敦信把颜师古让到了上首。

颜师古也是当仁不让,毕竟这一次来是代表岚城王韦韬世。

按下颜师古劝说各大家族不提,单说韦韬世这里。

霓裳秀坊已然开始动工,韦韬世花大价钱聘请了周边几乎所有的建筑匠人。

并动高价招募民夫,亲自监工,昼夜不停工,两批人手轮番上阵。

而后通知长安速速运送货物抵达襄阳,争取半个月时间内将襄阳分号拔地而起。

功夫不负有心人,十三天秀坊竣工,又两日,长安的货物也准时送达。

韦韬世沾沾自喜,看着面前奢华的霓裳秀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殿下,今日竣工,如何庆贺?!”宫毗罗问道韦韬世。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坊前摆宴,一醉方休!”

宫毗罗狂喜,插手应命,急忙安排去了。

韦韬世又叫过宋妙音,吩咐道:“把人手都散出去,为秀坊造势,声势一定要大。

最好让荆襄九郡的所有人都知道霓裳秀坊在襄阳开设分号了!”

“喏,属下这就去办!”宋妙音匆匆而走。

不消两三天,霓裳秀坊的名号就响彻了荆楚大地。

张碧珑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直奔州牧府,问询了当值的书吏:“霓裳秀坊的东家是何人?可曾向府中报备?”

“并未报备。”书吏如是回答。

张碧珑十分不解,暗道:

霓裳秀坊的买卖事关重大,竟然未向州府报备?是何人如此大的手笔?

思量间,张碧珑之妹,张碧瑶便来到了近前。

张碧瑶抖了抖袖子,看着这上乘的布料,精美的纹路,正是霓裳秀坊之作。

而后对张碧珑说道:“兄长,这霓裳秀坊拔地而起,只用了区区半月有余。莫不是襄阳的大族绝不会有此手段!”

“妹妹所言极是,我这就去查一查。”张碧珑说完,匆匆而走。

张碧珑回到都督府,左思右想决定亲自去实地勘察一番。

正在这时,来人禀报:“启禀宗主,副宗主张浪求见。”

“我正欲找他,他便来了!快让他进来。”张碧珑说道。

张浪匆匆而来,见面就说:“宗主,快随属下去看看吧!这秀坊来头可不小啊!”

“莫慌,你且细细道来。”张碧珑就知道不对劲。

张浪一阵摇头,说道:“唉,来不及细细道来了。

我只知道,陆、孔、江、杨四大家族的家主皆至那秀坊赴宴,这秀坊的东主怕是非同小可,怕是……怕是……”

“快说,怕是如何?!”

“怕是韦略的人到襄阳了!”

张碧珑即刻起身说道:“事不宜迟,速速前往。”

万变宗雄踞荆襄淮扬一代,可以跟龙渊剑阁并驾齐驱。

昔日宗主艾弗达勒,也就是张碧珑的师父,本为祆教护教法王,因与圣女有染,修为被废,被驱逐出教,从而来到中原。

当年,王世充为荆州刺史,当时江南义军兴盛,艾弗达勒携张碧珑协助其平定荆襄。

张碧珑明里担任其谋主,幕后全由艾弗达勒操纵。

张碧珑之妹张碧瑶,初为郑国太子王玄应侧妃,如此王世充与万变宗的关系便更进一步。

后王世充败亡,艾弗达勒让张碧珑投入萧铣麾下,自己则继续为王弘烈效力。

又让张碧瑶以美色诱惑王弘烈,致使二人完婚,从而可以继续控制王弘烈。

萧铣又败,张碧珑死里逃生,返回万变宗,重掌大权。

如今,王弘烈卧病在床,张碧珑更是肆无忌惮的代主行事。

正是因为张碧珑深知荆襄根基在于各家大族,所以他听闻了各家族如今的举动,惶惶不安。

当到了霓裳秀坊门前,张碧珑意外的发现了王世充三子王玄琼的车驾,这再一次让他如临深渊。

“这……这可是王玄琼那竖子的车驾?!”张碧珑向张浪确认道。

张浪肯定的点点头说道:“可不是嘛!化成灰,末将也认得!”

王玄琼本与哥哥王弘烈最为要好,张碧瑶常向王弘烈吹枕边风,让他远离王玄琼,毕竟他是王世充的儿子,身份敏感。

王弘烈宠耽娇妻,每每信而受之。张碧珑得幸于王弘烈,跟妹妹也有极大的关系。

现在王玄琼竟然也掺和到了这趟混水之中,张碧珑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不管如何,这一切的一切太过于反常,事出反常必为妖。

而现在,他也隐隐约约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在李唐发兵襄阳之际齐聚霓裳秀坊了。

不管为了什么,总之对张碧珑有弊无利。

张碧珑眉头紧锁,凝视着霓裳秀坊,说道:“走!”

张浪迈步而出,直奔霓裳秀坊而去。

张碧珑一跺脚,呵斥道:“回来,你作甚?!”

“啊?!”张浪转身不解。

“走,回府从长计议!如此冒失的进入,岂不是让他们更加提防?”张碧珑说道。

二人就此匆匆返回了府邸。

张碧珑伏案托腮,愁眉不展,他考虑着要不要趁韦韬世大军未曾兵临襄阳城下而投降。

张浪此时开口了:“属下愿带人马将秀坊中之人统统抓了,以解宗主心头之患!”

张碧珑凝眉瞪眼,勃然大怒,训斥张浪道:

“放屁!你这是裹乱,哪里是解患?!里面都是什么人!?

那都是各大家族的家主门长,你敢抓,他们的族兵就敢反!

如今王弘烈尚未病死,焉敢如何行事?!”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如炬慧眼,万变有疏 张浪见张碧珑火了,低头不语,站在一旁。

良久,张碧珑才开口问道:“岚城王行军至何处了?!”

张浪有些纳闷,问道:“怎地今日都督改口尊称岚城王了!?往日都是韦家小贼挂在嘴边?”

张碧珑脸一黑,沉声又问道:“本座问岚城王行军何处了?!”

“回宗主,如今应该快到宛城了!”张浪老实回报。

张碧珑双手背负身后,来回踱步,长叹一声说道:“唉,今非昔比呐!

想必那传言是真的了,若非韦韬世的手段,放眼荆襄又有何人可以召集各大家族的家主齐聚一堂呢!?

趁着尚未兵临城下,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宗主意欲何为?!”张浪问道。

“无他,事到如今,唯有投诚岚城王一条路可行!”张碧珑闭上眼,愤愤不平的说道。

张浪大惊失色,说道:“宗主要投降?!”

张碧珑转身朝着张浪就是一脚,骂道:“夯货,你懂个屁,这是归顺朝廷!

王弘烈乃郑国叛逆之后,拥兵自重,时常对大唐天子诏命置若罔闻,乃欺君之罪!本座这是弃暗投明!”

张碧珑彻夜难眠,一直趴在书案前考虑如何动笔给韦韬世写降书。

可一直觉得不合适,锦帛废了一大堆,唉声叹气。

不知不觉已经接近黎明,东方出现了鱼肚白。

张碧珑左思右想之后,决定再观望一番,想要看看霓裳秀坊的东主到底是何人?

张碧珑熬了一夜,身心俱疲,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将近正午,张浪慌忙而至欲见张碧珑,却被门前守卫拦住:

“副宗主,大宗主将令恕不见客,还请副宗主见谅。”

张浪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放肆!你岂知道事关重大,快快让我去见宗主。”

就这么争执起来,吵醒了张碧珑。

张碧珑愁眉苦脸说道:“唉!关心则乱呐!”

说完,自己亲自开门,而后沉声问道:“反了尔等不成?扰了本座清梦?”

“我等不敢,请宗主恕罪。”二人躬身赔礼。

“罢了,进来吧!”张碧珑不予追究,让张浪入内。

刚进屋,张浪便说道:“宗主,属下打听到了,你可知这霓裳秀坊的东家是何人也?”

张碧珑满脸的不耐烦,催促说道:“速速道来,莫要卖关子!”

“正是岚城王韦略呀!”张浪依旧是惊愕的表情。

张碧珑亦是惊讶问道:“千真万确?霓裳秀坊东主是岚城王韦略?”

张浪用力的一点头,说道:“属下若有半句虚言,敢当宗规!

宗主素知属下与杨虔安之弟杨德裔私交甚笃,这可是他亲口告诉属下的。”

“杨德裔那小子吗?如此说,这个消息倒也可靠。”张碧珑确定下来。

张浪接着说道:“杨德裔告诉属下,说各大家族对韦略纷纷表示了诚意,韦略入荆襄大局已定。

还说岚城王定会率先攻下宛城,以表示对襄阳的警告。”

张碧珑听后陷入了沉思,突然言道:

“哼,这些自诩俊杰之人纷纷向韦略示好,肤浅之策也!

呵呵,岚城王嘛,毕竟只是岚城王。本座要来他个釜底抽薪!”

张浪不解的看着张碧珑,不明白张碧珑话中深意。

张碧珑露出一排白牙,咧嘴直笑:

“嘿嘿!你也不必知道,有些计谋说出来就了无生趣啦!

近几日将马步军操练起来,不得有误,本座自有用处。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

“遵令。”张浪插手应命,退了下去。

张碧珑意欲何为呢?

他所谓的釜底抽薪,正是跳过韦韬世这一层关系,直接示好柴绍,毕竟柴绍才是李渊派来的钦差,也是心腹之人。

那么如何实施这此计呢?很简单,柴绍不是要攻打宛城吗?那我张碧珑就直接将宛城奉上。

接下来的几天,张碧珑与张浪整日操练士气,对霓裳流云坊的消息毫不关心。

这样的现象自然会传到韦韬世耳中,韦韬世十分不解,吩咐宫毗罗亲自盯着二人的动向。

而后召集颜师古、伍登、唐同人诸人商议此事。

“这二人操练士卒莫不是有战事欲来?”唐同人率先问道。

颜师古不以为然,轻摇羽扇说道:

“不然,如今河间王李孝恭退出夏口,屯兵合肥,江夏复归王弘烈。他要分襄阳一杯羹,但怕也力有不逮。

窃以为,张碧珑练兵意不在此间。”

伍豋突然开口道:“难不成是要对秀坊动手了?”

唐同人笑了笑说道:“唉,小侯爷还是年纪尚轻呐!

若要对我等动手为何要大张旗鼓的?也不怕打草惊蛇吗?”

伍豋脸上泛红,顿时沉默不语,继续听众人议论。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

“不错,张碧珑能把持襄阳军政大权,绝非等闲之辈,断不会行如此不智之举。

师古,莫要再卖关子,以你之见,张碧珑意欲何为?”

众人纷纷把目光聚焦在颜师古身上,且听他分说。

颜师古肯定的说道:“既然用兵对象非李孝恭与殿下,那便唯有一者,正是宛城无误。”

韦韬世接着说道:“难道张碧珑要对宛城增兵驰援,以拒柴绍大军?”

众人对韦韬世此言深以为然。

颜师古却摇摇头说道:

“犹未可知呐!不过,若真是如此,那就代表张碧珑要困兽犹斗,与殿下为敌啦!

殿下还需早做准备,以防不测。若几日后依旧相安无事,那到时,师古再讲另一个猜测。”

韦韬世点了点头,吩咐让遮云蔽月进入备战状态。

唐同人也是说道:“请兄长放心,在下这就去见见六郎,让他也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谨慎,韦韬世如今的处境不得不谨慎行事,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自己的人手又少。

三日之后,张碧珑并无异动。

五日之后,张碧珑遣张浪带马步军两万出了襄阳,往宛城方向而去。

又两日,霓裳秀坊生意兴隆,甚至连张碧瑶都亲自前来选购成衣。

店面上的掌柜是宋妙音,韦韬世隐在二楼,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宋妙音恭送张碧瑶出了秀坊。

章节目录 第311章 照夜玉狮子(一) 不用说,一切相安无事。

但韦韬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还是让闇月司保持备战状态。又再次召见颜师古询问。

韦韬世言道:“师古,如今只有你我二人,现在可以说说张碧珑进兵宛城意欲何为了吧?”

颜师古抚摸着白羽扇,若有所思的说道:“王爷,据守宛城的乃何人也?”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自然是王玄琼,麾下有一员老当益壮的猛将,‘花刀’魏文通。

这老儿为人正直,忠于职守,勇武过人。

当年败于瓦岗军,被王世充所救,深感其恩,故而辅保王玄琼。

如今张碧珑霸权,宛城自然不会再受襄阳牵制。”

颜师古频频点头,而后说道:

“然也!正如王爷所言,魏文通与张碧珑相互所恶。

师古以为这张碧珑此番兵进宛城绝不是为驰援,而是为了献宛城于柴绍之手!”

韦韬世惊愕道:“这是为何?”

颜师古握住扇柄,将羽扇从另一手抽离,言道:

“釜底抽薪,跳过王爷,向圣上投诚,以便他日后继续立足于荆襄!”

韦韬世恍然大悟,即刻说道:“这张碧珑就不怕圣上怪罪他?毕竟,数次战争,皆因他与万变宗从中作梗。”

颜师古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王爷,张碧珑绝不会因此获罪,反倒要受到圣上封赏。

毕竟张碧珑立此大功,若是获罪而死,荆楚大地必然一片哗然,人人自危。

这可不是圣上想看到的,更何况张碧珑的手段显而易见。

他把持荆州大权,压制各大家族,且襄阳不乱,这就是真本事!

换句话说,张碧珑虽然遭恨,但是谁还记得襄阳王弘烈?众人唯记他这个张宗主。”

韦韬世听后,立刻说道:“师古计将安出?”

颜师古笑道:“以圣上的心胸,绝不容他。但还要凭借张碧珑之威望平定荆襄。之后,怕是也不会让其久活。”

韦韬世点点头,又问道:“那师古以为张碧珑会如何拿下宛城?强攻诈取怕是皆行不通吧!”

“在下不敢妄言,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张碧珑的降书已然送至柴绍营中。”颜师古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此事了。

的确,一切都不出颜师古之所料。

张碧珑确实已经将书信送到了柴绍处,信中内容也及其简单。

封面上,写着:柴大元帅赐启。

内容为,大元帅钧鉴:末将张碧珑愿投于公之麾下,聊表诚意欲献宛城于公。草率书此,祈恕不恭。

张碧珑将此书信交于亲弟弟张碧珏,让他亲自走一趟,并千叮咛万嘱咐到了柴营态度一定要谦卑。

张碧珏插手应命正欲转身而走,张碧珑思索片刻言道:“且慢!”

“兄长!还有何吩咐?!”张碧珏驻足转身问道。

张碧珑拿起王弘烈的印信,用锦缎包好以后,又打一个结。

又交到张碧珏手里说道:“拿上此印,以取信柴绍!你此去柴营,便不用回来了,以免他生疑。

哦,为了以防万一,你骑乘‘照夜玉狮子’前往,到后便将此马也作为礼物献出,就说是给大唐天子的!”

此举也是两全其美。

其一,照夜玉狮子乃是雄峻的千里马,不消多久便可抵达柴绍营中;

其二,但凡是个人,都不会拒绝宝马。

将照夜玉狮子作为献礼,张碧珑在李渊那里的好感度定是油然而生。

照夜玉狮子乃南阳侯伍云召之爱马,伍云召战死,玉狮子重回荒野,侥幸被万变宗所得。

张碧珏听后,也颇为感动,知道自己哥哥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毕竟这是战时,往返两军之间是非常危险的。

旋即再次躬身施礼,迈步出府。

张碧珑一直将弟弟送出府门,而后亲眼看着张碧珏翻身上马绝尘而去,这才长出了一口浊气。

而柴绍此时顺淅水而下入湍水,已经攻下了宛城境内的穰县,即刻重新修筑了湍水大寨,让水师休整。

湍水可入白河过新野,而后汇入长江,再入襄水、汉水便可直逼襄阳。

陆军方面自然由罗成统领兵出南阳,再与李大亮所部汇合屯于雉县,对宛城虎视眈眈。

张浪所部也是驻扎在新野,保持观望姿态,并且差斥候潜入宛城向王玄琼告之,说这是王弘烈安排下的援军。

张碧珏策马奔腾,昼夜兼程两天两夜便赶到了穰县境内。

刚进穰县地界便被天罗监的斥候抓获,带到了罗成大营,还真省去不少麻烦。

罗成自然不会插手天罗监之事,任由杜楚客施为。

斥候自然会率先将张碧珏带到杜楚客面前。

所谓:天罗地网困龙虎,将帅皆惊因何故?上天入地任施为,回首既是黄泉路。

天罗监在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毫不夸张的说,不分敌我!

不管是敌军还是友军,都对这个机构嗤之以鼻。堪称臭名昭着了!

不过,韦韬世很满意杜楚客的经营,他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而作为天罗少监的人选,也早已选定。

便是韦尊韦义节之子,韦韬世的亲侄,韦煦。

杜楚客看了看被押上来的张碧珏,绳捆索绑还被堵住了嘴,旋即笑了笑。

对于审问犯人,韦煦的火候还欠缺,需要历练。

杜楚客即刻朝韦煦点了点头。

韦煦笑了笑,拿起张碧珏的包袱看了看,并未打开,对杜楚客言道:

“哈,叔父请看,此人神情激荡,有口难言,怕不是一般的探子。”

“臭小子,就见不得你卖关子,且看看这包裹内是何物?!”杜楚客竟然抢过包袱直接打开。

内中赫然是一封书信以及一方官印。

杜楚客看了信封,是给柴绍的,赫然一惊,而后旋即递给韦煦。

自己则拿起印来端详之后,吃了一惊,言道:“这是王弘烈之大印!”

韦煦接过,仔细打量一番,确认无误之后,即刻说道:“来人啊,让他开口!”

张碧珏这才被撤去了塞嘴的破布,开口讲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的马呢?!我的坐骑呢?!”

章节目录 第312章 照夜玉狮子(二) 张碧珏生怕照夜玉狮子被遗忘在自己落马之处,这可是送给李渊的礼物。

若是丢了,自己的使命就相当于失败了一半。

杜楚客一头雾水,无奈的笑了起来:

“呵呵,有意思啊!这厮竟然担心起一匹牲口,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韦煦则若有所思的说道:“叔父,想必此马是上等的宝马良驹。若我猜的不错,这匹马定是献给圣上的礼物!”

杜楚客一听,正色问张碧珏道:“说,是否如此?!”

张碧珏急忙说道:“这位将军说的不错,此马名为:照夜玉狮子,天下只此一匹,确是献于大唐天子的神骏!”

韦煦朝帐外吩咐道:“来人啊!”

天罗卫即刻入帐:“喏!”

“马呢?!”

“已经牵入马厩啦!”

“下去吧!”

天罗卫退了出去,韦煦又对张碧珏问道:

“敢问将军可是张碧珑派来的使者?!”

张碧珏听闻照夜玉狮子马未曾遗失,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瞒将军,在下正是张碧珑之弟,张碧珏。此次前来正是要面见柴大元帅!”

杜楚客与韦煦二人相视一笑,杜楚客说道:“好,既然将军想见柴大元帅,那就委屈了。”

言毕,自有天罗卫用黑布蒙上了张碧珏的双眼。

张碧珏岂能不懂这军营中的路数?便也没有吭声。

张碧珏在杜楚客与韦煦的引领下,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所谓的“柴绍”。

在张碧珏心里总觉得大元帅柴绍是个极其威严的形象,今日一见反叫人觉得平易近人。

正襟危坐的“柴绍”,左右两厢一文一武,分别是颜师古与伍豋。

下列站着的可都是闇月司的遮云蔽月。

所有人盯着张碧珏,制造了一种压抑的气氛,愈发的强烈。

张碧珏唯有望着“柴绍”才能觉得轻松一些。

张碧珏明白,这就是久居高位者的风度与气魄,只需一个照面,亲和力彰显无疑。

这一刻,张碧珏打心眼里觉得这里不像一个大元帅军中帐该有的氛围。

“柴绍”的书信看过之后,笑眯眯的问道:“张碧珏将军,此行来到营中可是只为送信?”

张碧珏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言道:

“回大元帅话,不单单是送信,小人奉家兄之命前来,既为使,也为质。另外还有重礼奉上大唐天子!”

“柴绍”哈哈大笑之后,问道:“倒想看看张宗主准备了如何的重礼?”

张碧珏躬身施礼说道:“还请大元帅移贵足随小人营外一观。”

这还用说?张碧珏显然被带到了韦韬世面前。

韦韬世出得帐来,一匹雄骏神驹映入眼帘,这马气质非同凡响,绝对是一匹上等的宝马良驹。

韦韬世见过的好马无数,眼光绝不会差,遂频频称赞道:“好马!好马呀!”

周围众人大多识马,见此宝马良驹纷纷双眼放光,连连点头赞叹。

张碧珏见照夜玉狮子马讨得了“柴绍”欢心,即刻开口:

“启禀大元帅,此马名为:照夜玉狮子;乃是当年南阳侯伍云召的坐骑。

今番将此马献于大唐天子,聊表拳拳投诚之心!”

韦韬世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搀扶起张碧珑说道:

“将军请起吧!令兄献城又献马乃是大唐有功之臣!本帅定会表奏圣上,请将军放心。”

张碧珏欣喜若狂,连连叩首谢恩道:“末将多谢大元帅!”

韦韬世笑容可掬的说道:

“呵呵,罢了罢了,将军一路劳顿,先下去歇息歇息,本帅军务繁忙,就不奉陪啦!”

张碧珏再三谢恩之后,再次被蒙眼带了下去。

韦韬世把张碧珑的书信给了杜楚客,问道:“你以为张碧珑这厮如何拿下宛城?”

杜楚客打开折扇,三摇两摆之后说道:

“如此一问,还真问住我了。目下的情况,唯有静观其变。且看这张碧珑意欲何为?

我相信,张碧珑不会食言。

张碧珑之所以欲献宛城投诚于柴绍,一定是你在襄阳收拢各大家族很顺利,从而让张碧珑感到了危机。

张碧珑才会釜底抽薪径直投向圣上,若无十足把握,张碧珑绝不会下书于柴绍。”

韦韬世笑了笑,言道:“哈,张碧珑此人绝不能留!

我看张碧珏不错,可以继任万变宗主,你以为如何?”

杜楚客针对张碧珏制定了计划,言道:

“嗯,张碧珏的话,确实更容易被掌控。

一旦宛城攻下,可继续提拔张碧珏,让他陷入步步生莲的假象涡不可自拔。

人的野心一旦滋生,便势不可挡。

当他的官职大过张碧珑之时,张碧珏岂会再从张碧珑?”

韦韬世点点头,言道:“如此,便依你之言行事。”

韦韬世又想了想,接着说到:“让天罗监在襄阳、新野、宛城三大战线进行严密监视,要对此次张碧珑取宛城了如指掌。”

杜楚客插手应命,即刻传下命令。

伍豋此时开口道:“王爷,那玉狮子……”

韦韬世一拍脑门,笑道:“哦,对了,那本就是你伍家之马,如今给你,也是物归原主!”

伍豋大喜,兴冲冲的往马厩而去。

颜师古又问道:“宛城还继续进攻吗?”

韩炜点点头,说道:“嗯嗯,攻,怎么不攻了?哦,不必再让投石车发石,只让步卒抢城。”

颜师古应“喏”之后,旋即去安排兵力调度。

韦韬世见大帐空空如也,身子一软摊在虎皮交椅上,仰面朝天,婆娑着虎皮。

而后懒散的说道:“唉,早知道张碧珑可以双手供上宛城,就不让投石车出动了,这城墙损毁严重,到时间还要重新修筑。

还有魏文通这老家伙,到时如何劝降呢?”

雉县,宫毗罗已然赶到,面见罗成传达了教令。

罗成不明白韦韬世的命令:“嗯?不再发石啦?改用步卒攻城?李将军以为如何?”

李大亮也是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但还是说道:“既然岚城王教令,故而还请罗大都督全力配合,以免坏了王爷筹谋。”

罗成点点头说道:“既如此,便依令而行吧!”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花刀魏文通(一) 李大亮又道:“都督坐镇中军,待某率人马攻城。”

他可不知宛城内中曲折,只想着为李唐建功而已。

李大亮点齐了兵马,顶盔掼甲,穿戴整齐,这身披挂乃李渊赐下的,并赞其为“大唐之虎”。

再赐一匹绿骊骢,也是乌孙良种。

手里是柳家山庄特地为其打造的长刀,刀锋修长,上有九个金环,刀起刀落哗楞楞直响,金属碰撞之声更叫人胆颤心惊。

此刀名曰:猛虎九啸聚山林。

李大亮头戴虓虎盔,虎口吞面,更显他面目狰狞,肩头吞甲兽亦是栩栩如生的猛虎,双肩二虎可谓虎虎生威。

内衬墨色征袍,腰间大带虎吞平,足踩金靴上绣猛虎啸林。

好一个李大亮,威风凛凛,剑眉浓郁且倒竖,彰显杀气腾腾。

环眼如玲而圆睁,尽是无限的战意。阔口咧开露出一排钢牙,厉声大吼:“出征!”

八百族兵都是早年跟随李大亮征战之辈,本来有一千余人,如今只剩八百。

这八百子弟兵经过战火锤炼,可谓是精兵悍卒。

猛将锐卒出雉县直奔宛城而去,只用半日时间便到了宛城。

宛城斥候也早已探得虚实,早早禀报王玄琼。

老将军魏文通得知,便欲主动迎战李大亮。

魏文通听闻李大亮只带了八百兵卒,自负道:

“小王爷恪守宛城,少不得人手!

老夫只带五百亲卫健卒前去会一会这李大亮。

据说这个李大亮有万夫不当之勇,搏杀之时宛如疯虎,今日碰上,老夫正好伏虎!”

王玄琼自知魏文通英勇,但是还是叮嘱道:

“老将军廉颇之勇,不过此番前往还是要多多保重。”

魏文通转身而走,带领人马离开宛城。

魏文通还真是多一个都没带,正好五百人精锐健儿,皆是当年跟随魏文通对战过瓦岗军的。

五百人一个个头巾摸额,耳边倒插雕翎,鹰羽所编制的披肩,大红中衣虎皮靴。

个个背弓挎箭,左手是藤牌,右手是利刃,各个精神抖擞。

迎面而来,一杆杏黄色的大纛旗掐金丝,走金线,横飞火焰,上书一个大字,魏。

在大纛旗下有一匹黄鬃骏马,膘肥身健,四蹄碗大,周身充斥黑色斑点均匀四散,与豹子如出一辙。故名:花斑豹。

马鞍桥上端坐着老将军魏文通,身高在八尺开外,老将生得是蜂腰扇骨,细腰乍背。

脸色红润,精神矍铄,可谓鹤发童颜。

别看魏文通须发皆白,但那精气神也绝不比李大亮差。

他头戴赤金盔二龙斗宝,顶门一颗珍珠珠光四射,身穿大叶黄金甲,内衬杏黄袍,护心宝镜耀眼夺神,鱼褟尾下摆盖住双腿。

老将手中倒提着一口金背滚珠刀。

“花刀”魏文通,绝不是浪得虚名。人老,这刀可不老。

此刀不同寻常,不亚于那猛虎九啸大环刀。他麾下诸将,还有不少,叫不上刀名。

魏文通这宝刀大有说辞。

这口刀很奇特,刀头、刀杆、刀攥之长度丝毫不差。

那刀头是三尺三寸三分三,背儿厚有一指多宽,刃薄一丝,光闪闪明亮亮。

更为独特的是在那刀面之上一边刻着一条金龙,刀尖上一轮红日,下是一弯明月。

此刀唤作何名?稀世宝刀原来叫作金龙锁日月。

此刀于当年魏文通大战瓦岗寨时扬名。

魏文通跨花斑豹,手中一柄金龙锁日月,单人独骑杀入数万瓦岗军中,连败秦琼、单雄信等将。

随之,瓦岗兵卒听闻魏文通之名亦是怯战不出。

今天就是今天了,疯虎李大亮与宿将魏文通难免一场凶杀恶战。

双杨岔路之前,一老一少相遇,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又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魏文通擎刀一指,笑道:“小后生,老夫也不欺你,权且让你三刀,如何?”

李大亮可是愣头青,听闻对面那老匹夫小觑了自己。

也不赘言,冷哼一声打马上前,意欲先下手为强,一刀劈了这老家伙。

魏文通见李大亮杀来,已然看透了这年轻人使刀的路数,李大亮这一刀带着“刀头气”,这是习武之人的大忌。

运用兵刃若想如臂指使,至臻至化的境界就必须摒弃所有杂念,做到浑然天成,合二为一。

然则,李大亮夹杂着愤怒的情绪劈出这一刀,在魏文通看来还是太年轻了。

李大亮今日若对上寻常武者,这一刀,便可入魂。

可对手是魏文通呐!

刀法纯熟已至化境,李大亮这一刀根本无法对魏文通造成任何威胁。

李大亮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年轻力壮了。

一力降十会,这是李大亮习武的信条。

在他看来,只有力大无穷才可以制霸搏斗巅峰。

眼看一刀劈下,魏文通自信一笑,横持金龙锁日月,倒转掌中刀,用刀攥这头儿向外一拨,李大亮这刀跟着就出去了。

李大亮暗道:这……这老儿竟然轻描淡写挡住啦?

还能有什么门道儿啊?

显然魏文通的气力不亚于李大亮,否则是不会如此轻易拨开李大亮这一刀的。

魏文通见李大亮惊愕的表情,咧嘴笑了:

“哈哈,后生可畏!这刀够劲儿,但就是慢了些。来来来,还有两刀!”

李大亮环眼圆睁,跟着又是一刀,招式不变但力道加重了许多,速度也快了,九个金环“嗡……”的一声,再无别的杂音,可见速度之快,力道之强。

魏文通耳听此刀斩来,不再是“哗楞楞”之声,就知道李大亮来者不善。

索性举刀招架,“啷”一声,虎啸九环刀就砍在了金龙锁日月的刀柄之上。

这刀柄浑铁打造,已然锈迹斑斑,虎啸九环刀“咔嚓,咔嚓”在刀柄上摩擦,斑驳的铁锈随着就被刮了下来。

魏文通暗赞李大亮巨力,不由得虎口发麻,双臂摇晃。

骤然暴喝一声:“开!”

可谓声震天地,气冲霄汉。

李大亮第二刀便被架了出去。

李大亮勒住缰绳,往外带马,稳了稳心神,点指魏文通:“老匹夫,好力气!”

章节目录 第314章 花刀魏文通(二) 魏文通一抚银髯,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小子,这才是你的真本事吧?老夫凭着一口刀纵横天下,未逢敌手。

今日竟觉吃力,不过既然答应了让你三刀,便不会食言。你速速进刀吧!”

李大亮横刀立马,恶狠狠的说道:“老儿,这一刀便叫你命归九泉,看刀!”

说完双腿一夹马腹,绿骊骢唏律律嘶鸣奔腾而走,须臾间便冲至魏文通近前。

再看李大亮一扯马缰,绿骊骢前蹄悬空,李大亮借助马镫站了起来,马助人势,人借马势,劈空斩下。

魏文通见状,触目惊心,事到如今只能硬扛正面了,举刀便架。

可他忘了,自己老,马也成了老骥。

他倒是老当益壮,可这马却不复当年之雄健。

垂垂老矣花斑豹,焉能受此巨力?

虎啸九环再一次与金龙锁日月对上,于此同时只听花斑豹一声悲鸣,前蹄跪倒在地。

眼看魏文通身体失衡就要跌落马背,就在翻倒在地的一瞬间,魏文通单手攥刀,重重斩向绿骊骢的脖子。

只可惜情急之中,刀口不对,只能以刀面拍了。

可就这一拍也是千钧之力,别说一匹马,就是拍在李大亮身上,他也承受不来。

绿骊骢吃痛,长嘶一声,四蹄弹腾,不再受李大亮控制。

李大亮见马惊了,想要勒住绿骊骢,可为时已晚,绿骊骢已然把他掀下了马背。

二人都滚鞍落马,一时间尘土飞扬,淹没了二人身形。

待尘土散去,二人再次对峙。

魏文通腮边滚滚烈焰腾,倒拖日月锁金龙,大刀转前投后如枪灵。

李大亮回首提刀怀中抱,魏文通一纵利刀刺前胸。

刀转一磕兵刃响,二人一错把刀横。

魏文通扭转身形,扫叶一刀当头剁,李大亮双手把刀往上迎。

刀剁刀砍,只听得“当啷啷”一声响,龙虎二刀冒火星。

李大亮将虎啸九环往右摆,名曰:勒马停刀。

魏文通一见呆呆怔,暗道:小子怎会老夫的刀功?

魏文通一顺金龙锁日月,问道:“小子,莫不是现学现卖?”

李大亮咧嘴一笑:“嘿嘿,老儿刀法好使,便学来用用。”

说完,再起刀光杀向魏文通。

探背腰刀横轮下,老魏文通蜂腰一弯藏身形,虎啸九环寒光过。

这猛虎啸林竟削空,二人一冲各自去,各归龙潭虎穴中。

这疆场之上,龙吟虎啸两口刀不分上下,飘旗飘纛火焰空。

号角悠扬两军鼓打震天响,人声鼎沸三军呐喊似山崩。

只杀得尘砂陡起遮红日;只杀得煞气弥漫透碧空。

只杀得凌霄斗府皆摇动;只杀得幽冥地府比阴城。

只杀得空中飞鸟无踪迹;只杀得山中走兽紧避形。

只杀得日落西山藏红镜;只杀得月出东海涌寒冰。

一老一少真英雄,商议之后定于明日分输赢。

李大亮安营扎寨,魏文通打马回城。

翌日,李大亮阵前又等魏文通。

他勒马看分明,但见宛城兵众三军列西东。

真是明盔亮甲人人勇,剑戟刀枪放光明,甲叶辔铃声震耳,在杏黄大旗下闪出了花刀老将魏文通。

只见老将风摆胸前的的白髯动,苍眉直立瞪双睛,面如古月精神满。

二龙斗宝朱缨罩,锁甲鎏金玉玲珑。杏黄袍花绽千朵,玄铁带横束腰中。

魏文通见李大亮,二话不说探囊取飞刀,飞刀如风,直射疯虎盔上缨,箭中盔缨疯虎惊。

头一刀方出李大亮心未定,第二刀再射李字大旗顶。

魏文通拍了拍满盈的飞刀囊,对李大亮说道:

“小子,老夫的囊中从来不带第四支飞刀,可你小子手段惊人,不得不让老夫刮目相看。

老夫刀绝,尚无传人,今日老夫把话挑明,你若下马跪地,拜我为师,老夫便一刀不发;

如若不从,便是千疮百孔,不得全尸呐!”

李大亮闻言,盛怒无比,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老匹夫安敢辱我?今天倒也看看是谁不得全尸!杀啊!”

李大亮拍马再战魏文通。

魏文通听李大亮谩骂,自然不会惯着他,持刀应战,二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打了良久,宛城之上传来鸣金之音,魏文通一刀荡开李大亮,不舍道:“混账小子,老夫暂且留你一命,驾啊……”

说完调转马头回了宛城,李大亮将虎啸九环刀抗在肩头,高喊:“老匹夫,某家等着你!”

王玄琼在房中来回踱步,等候魏文通回来。

魏文通怀抱头盔,匆匆而来,进屋便问道:

“小王爷为何鸣金收兵呀?再有几合,老夫便拿下李大亮啦!”

王玄琼急切说道,而后将书信递给魏文通:

“老将军,事出有因呐!兄长下书来了,意欲让我回襄阳接掌荆王之位!”

魏文通很是惊讶,接过书信端详,而后发问:

“怕不是张碧珑赚小王爷回去,从而加害之?”

王玄琼摇摇头说道:

“笔迹千真万确,却是兄长病中无力所书。

若受张碧珑胁迫,笔迹不会这么软弱,想来兄长是看开了,故而召我回去。”

魏文通郑重其事说道:

“这……既然小王爷执意前往,那定要让老夫随行左右,以为万全。

那张碧珑歹毒诡诈,老夫还是信不过他!”

王玄琼摇摇头说道:

“如今兵临城下,罗成、李大亮难挡,若老将军离去,唯恐宛城有失。

我只带亲卫王虎前往即刻,若当真是张碧珑奸计,以我二人的手段,杀出襄阳也不在话下。”

魏文通忧虑的点点头,只好应下了。

王玄琼出发赶往襄阳,此行吉凶,无从所知。

那么问题来了,王弘烈为何会写下书传位王玄琼呢?

一日前,张碧珑晋见卧病不起的王弘烈,神色慌忙:

“殿下呐!大事不好,韦韬世攻打宛城,王玄琼降唐,献出了宛城!

如今天节府大军一路高歌猛进,直逼襄阳而来!”

王弘烈本来病情稍缓,听到此言,怒火攻心,喷出一口血雾,而后骂到:

“啊……啊!本王定要杀之……咳咳咳……”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失宛城(一) 张碧瑶佯装关切,急抚王弘烈后背,劝慰道:

“夫君莫要动怒,保护身子要紧。”

张碧珑两眼一翻,打量气倒的王弘烈,接着添一把柴,开口继续说道:

“这竖子还与韦略谈了条件,若献宛城,便要继承荆王大位。这才开城投降的。”

王弘烈听后气的五官扭曲,愤然说道:

“气煞孤也,孤死之后,本欲让接掌荆王之位!

如今看来是本州看错了他,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呀!

兄长,计将安出?如何除此逆贼啊?”

张碧珑腹中坏水翻涌,言道:

“殿下可将计就计,假意答应下来,让他继任王位,召他前来襄阳。

他若来了,还不任由殿下处置?”

王弘烈问道:“他如今降唐,岂会自投罗网?”

张碧珑连忙说道:“殿下尽管写来,臣有计赚他。”

王弘烈被张碧瑶搀着,颤颤巍巍写下书信。

张碧珑看过之后毫无破绽,躬身施礼道:

“请殿下安心养病,臣这就布置下去,定叫王玄琼前来。”

王弘烈虚弱的喘着粗气,闭目点头,而后说道:“若擒下逆贼,定要带来见我。”

“请主公放心,末将告退。”张碧珑拿了书信,转身而走。

如此,才有了上文中王玄琼要前往襄阳的情节。

宛城,魏文通不敢再出城与李大亮大战,生怕罗成偷袭,所以固守不出,任由李大亮城下骂阵。

这样过了一天一夜,新野张浪的军队便到了宛城南门。

张浪高声喊喝:“快快通知老将军开城门,本将军奉荆王之命前来接管宛城。”

守南门的将领急忙说道:“请张将军稍等,小将这就去通报老将军。”

不多时,魏文通登城,询问道:“张将军,因何至此,不在新野屯扎?”

张浪从怀里拿出王弘烈令旨,举起说道:“老将军请看,此乃荆王手谕,让本将军进驻宛城,以抗贼军!”

魏文通谨慎起来,说道:“放吊篮!”

一般来说,像王弘烈这样最高领导的指令就不必放什么吊篮了,开城门就可以了。

但魏文通就是魏文通,还要例行公事。

张浪一看魏文通如此谨慎,还要公事公办,便冷笑一声,差人把令旨放在篮中。

这指令正是王弘烈所下,赫然有大印在那里戳着呢。

魏文通端详了大印,发现没有异样,便言道:“开城门!”

张浪即刻率兵入城。

兵卒们鱼贯而入,魏文通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他看着大队兵马入城,发现这些人兵刃在手,表情皆是如临大敌。

魏文通幡然醒悟,即刻大喊:“速关城门!”

张浪见魏文通察觉,即刻高喊:“生擒魏文通,拿下宛城!”

关城门?谈何容易?

张浪的兵马疾驰入城,瞬间便将南门守军控制住了。

魏文通此时已经下城,翻身上马冲杀在张浪军中。

须臾间,金龙锁日月寒光烁烁,上下翻飞,不知又要多少亡魂祭刀。

魏文通悍勇,张浪不敢上前,呵斥兵卒围杀,可哪里能困住这沙场老将?

见一时间拿不住魏文通,遂下令弓弩手上前,魏文通可是玩儿暗器的祖宗,岂会被射中?

他打马撤出弓弩的射程,而后往兜囊里一探手,不多不少三把飞刀,三刀齐发,百步穿杨,。

弓弩手射不到魏文通,可魏文通却例无虚发。

这些弓弩手顿时仓皇逃窜,逃出了魏文通射程。

魏文通再次拿出飞刀,瞄准张浪,流星赶月便要夺命。

可惜张浪早有准备,强橹高竖护住周身。

魏文通在一探手,发现飞刀囊中空空如也,无奈只好打马而走。

张浪见状,急忙喊道:“老贼飞刀已无,给本将军追!”

一时间喊杀声四起,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直追魏文通。

魏文通集结亲卫退至宛城武库,固守不出。

张浪率人围攻,可魏文通加上亲卫守住了武库,便有取之不尽的飞刀、箭矢。

张浪畏惧,便不让兵卒强攻,以减少不必要的损失。

张浪对众人言道:

“哼,本都督放下所有事不做,只等在这里,看这老贼能守到什么时候!来人,给我放火,烧!”

宛城武库起火,城中大乱。阖城百姓人心惶惶,他们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家人打自家人?

自有人前往魏文通府邸报信,一名受伤的魏家军跌跌撞撞闯入魏府见魏文通卧病在床的儿子魏锋。

“少将军,将军被困武库,张浪放火,还请少将军想想办法呀!”

魏锋脸色本就苍白,病体沉疴的,听闻父亲危在旦夕,那脸上是一丝血色都没了。

别看病殃殃手无缚鸡之力的魏锋,但脑子好使。

可以说老天爷是公平的,既然剥夺了他继承魏氏绝学的资格,便让他变得睿智机变。

魏锋在脑中飞速思考,有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可以救父亲?

他暗暗思忖:父亲昨日与我说了看中李大亮的资质,二人颇有惺惺相惜之意,说不定……也罢,权且试上一试。

“那李大亮可在城外?”魏锋问道。

这名魏家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应该尚在。老将军回城时,那李大亮言道要等老将军回去再战!”

“快,扶我去城头!”魏锋果断说道。

在魏家军的搀扶下,魏锋艰难的来到北门。

北门守军皆是魏家军,见少将军前来,纷纷施礼。

魏锋也顾不得他们,即刻吩咐人将自己架上了城头。

果然,李大亮还在城下,不曾回营。

魏锋一眼便看到了威风凛凛的李大亮,卯足力气高声喊喝:“请李大亮将军搭话!”

李大亮闻言,抬头一看竟是病殃殃的一个少年郎,也是一头雾水。

他带着好奇心打马来到城下,再次看了看魏锋,问道:

“本将军便是李大亮,你这少年是何许人也?为何与某搭话?”

魏锋言道:“将军,我乃魏文通之子魏锋,只因家父遭难,还请将军出手相救!”

李大亮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小儿莫要逗我,这从古至今哪里有相救敌人一说?我看你是病得不轻,病傻了吧?”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失宛城(二) “将军,在下绝不说笑,家父与张浪交恶,如今被他困在武库,这张浪已然放火,意欲烧死家父……”

不等魏锋说完,李大亮打断道:“烧死倒也了账,省的某还要与其缠斗……嗯?你小子的意思是要开城放某进去?”

李大亮耿直,但他不傻,还是反应过来了。

魏锋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只要将军愿救家父,在下这就开城门迎将军进城。”

李大亮答应了下来:

“哈哈,老匹夫有个好儿子!好,某答应你啦!今番你开城门,某救你父,这很公平。

大丈夫一言九鼎,小子开城吧!晚了就要与你父亲送终了。”

魏锋与李大亮的对话一众魏家军听的清清楚楚,这虽然是下策,但是唯一救魏文通的办法了,自然无人反对开城门。

城门一开,李大亮带人长驱直入,魏锋下来城门,对李大亮躬身施礼:“还望将军信守前言!”

李大亮一拍胸脯,震的周身铠甲作响,言道:

“放心吧!许某从不食言,快快叫人引路,某这就去武库救你家那老匹夫!”

在魏家军的带领下,李大亮率卒兵杀奔武库营救魏文通。

大火冲天,引燃了武库周边房舍,百姓们惶惶不安,纷纷攘攘逃避火厄。

张浪满意的望着这一场大火,而后恶狠狠的骂道:“杀千刀的魏老贼,看你他娘的哪里逃?”

骂声刚落,只听“嗖……嗖……嗖……”在烈焰之中射出数十余雕翎箭,射翻了不少张浪的兵卒。

张浪周身被橹盾护着,高声喊喝:“生擒魏文通者,赏百金,封为校尉!”

依旧是屡试不爽的重赏之下出勇夫,兵卒顿时嗷嗷嚎叫,杀气腾腾。

在财富与权利的驱使下,一个个从胆小鬼变成了杀人狂,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魏文通身先士卒舞动金龙锁日月,连着砍翻数人,一时间鲜血洒银髯,长刀卷狼烟。

魏家军们也是拼上了性命,要与老将军一同走完这最后的沙场之路。

可张浪带来的兵马太多,人海战术送人头都能把魏文通等人累死。

张浪见魏文通如此难缠,狠心下令道:“弓弩手,放箭!”

副将听闻急忙劝阻道:“不可,此时放箭岂不是伤了自家儿郎们?”

张浪可不买他的账:

“哼,岂不闻慈不掌兵吗?更何况此战是本将军指挥,你想僭越篡权吗?”

张浪还是毅然决然的放箭了,敌我不分的箭雨倾泻而发,直奔魏文通等人。

魏文通毕竟叱咤疆场一辈子了,战斗经验老道。

他急忙扯过正与自己交战的张浪兵卒挡在了身前,这兵卒顿时被射成了血刺猬。

魏文通暗道:张浪狗贼,何其恶毒?竟然如此行事?

魏文通毕竟是魏文通,手眼身法步都是寻常人不能及的。

但他手下魏家军就不行了,这一阵箭雨过后,有近半数的魏家军被射的不成人形,体无完肤。

魏文通与几十名魏家军被团团围住,面对箭拔弩张的弓弩手,性命岌岌可危,只要张浪一声令下,魏文通等人必定惨死。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雷霆巨吼:“李大亮来也,当吾者死!”

张浪见状,带马上前意欲迎接,毕竟拿下宛城就是为了献给柴绍,这李大亮就是自己人嘛。

张浪面带笑容,大呼道:“来得好,来得好呀!”

这一句话是为了表达张浪见到李大亮到来的欣喜,可李大亮多楞啊?

李大亮以为这是张浪在挑衅嘲讽自己,双手一横虎啸九环刀,眼神充满了不屑,像张浪这样实力的渣滓,李大亮能砍十个。

绿骊骢也快,虎啸九环刀也快,张浪的首级斩落的也快。

张浪刚觉得不对劲儿,头已经搬家了,正应了那四个字:身首异处。

张浪人头滚落在地死不瞑目,张浪副将也懵逼了,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只有怯生生的望着李大亮。

李大亮见副将盯着自己,挥刀一指,呵斥道:“呔,你看什么看?想要为他报仇不成?”

这一声吓得副将滚鞍落马,跪地说道:“将军,您……您杀错人啦!杀错人了啊!”

李大亮听了副将的话,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杀错人?为何杀错?”

“将军,我等早已投靠了柴大元帅,这不是自相残杀吗?”

副将也不敢抬头看李大亮,因为李大亮的笑声太渗人了,可谓先声夺人。

李大亮一听,嗤之以鼻的说道:“哼,就杀他娘的了,你奈我何?”

说完,虎啸九环往地上一戳,九个金环乱颤乱响。

副将随着九环响动的节奏,吓得哆嗦起来,不敢再言语一声。

李大亮看了看他,连连撇嘴,他最看不上这种怂包软蛋,旋即瓮声瓮气的说道:

“告诉你,魏文通老匹夫只能死在某家之手,知否?

哼,罢了,谅你也不懂武者的执念。

你且去安排归降事宜,其他自不必管!”

这副将磕头如捣蒜,连声应下,生怕李大亮这痴楞劲儿再把自己砍了。

而后调兵遣将,安排救火,收拾武库,又召集城中官吏安民。

李大亮自然不会再去管这副将,径直走向魏文通。

魏家军立即警惕的盯着李大亮,而后把魏文通拱卫在中间。

魏文通面沉似水,看不出表情,可心中却说不出的滋味儿。

感激李大亮救命之恩的同时却又觉得自己颜面尽失,无法面对昔日的对手。

而现在又要面临投降的抉择,救命恩人若出言劝降,自己该何去何从?

若降,就是背叛王玄琼,乃为不忠;

若不降,对不不住李大亮的救命之恩,又为不义。

老将军耿直不屈,陷入两难的境地,越想越发羞愧难当,不由得想要自寻短见。

魏文通暗道:老夫一向以忠义立世,为今之计只有一死方能忠义两全。

嗯,权且一死……唉,只可惜锋儿自幼丧母,又体弱多病,我若一去,何人照顾?

思量间,抬头望了一眼李大亮,旋即深施一礼。

章节目录 第317章 魏文通归顺(一) 魏文通正色言道:“小子,你且拿老夫人头去往柴绍处请赏,权当老夫报答你救命之恩。

只是……只是老夫尚有独子,无人照料,又体弱多病,还请将军多多费心!老夫……去矣。”

说完,魏文通视死如归,一手握住金龙锁日月前端,另一只手撩起银髯,闭上双眼,就要往刀刃上靠。

老将军耿直不屈,陷入两难的境地,越想越发羞愧难当,不由得想要自寻短见。

魏文通暗道:老夫一向以忠义立世,为今之计只有一死方能忠义两全。

嗯,权且一死……唉,只可惜锋儿自幼丧母,又体弱多病,我若一去,何人照顾?

思量间,抬头望了一眼李大亮,旋即深施一礼,正色言道:

“小子,你且拿老夫人头去请赏,权当老夫报答你救命之恩。

只是……只是老夫尚有独子,无人照料,又体弱多病,还请将军多多费心!

老夫……去矣。”

说完,魏文通视死如归,一手握住金龙锁日月前端,另一只手撩起金髯,闭上双眼,就要往刀刃上靠。

李大亮与魏文通对视之时,便隐隐觉得这固执的老家伙不对劲儿,所以早有准备。

听完这魏文通一番话,纵身一跃,抢在魏文通动手前,用虎啸九环挑飞了金龙锁日月。

金龙锁日月在空中打着旋儿“铛啷啷啷”落在地面。

“小子,你这是为何?要陷老夫于不忠不义之境地吗?”魏文通双目圆睁瞪着李大亮。

李大亮此时已经赞服了这老将军,忠义两全,耿直不屈,自然是响当当一员英雄汉。

可他表面上不能显出来,黑着脸呵斥道:“老匹夫,你好生糊涂呐!

某家今日,先见儿救父,又见父舍儿,天下事怎地如此无理?你可知是谁救了你?”

魏文通本来怒视李大亮,闻言之后,就觉得李大亮话里有话,旋即问道:

“还请许将军明言,老夫洗耳恭听。”

李大亮便将魏锋救魏文通之事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刚说完,魏文通便老泪纵横,背过身去不再面对李大亮。

李大亮继续说道:

“某不过是想杀你心切,可并非救你!

你不能死在张浪手里,也不能自杀,你必须堂堂正正死在某家这口刀上!”

这倒是李大亮的真心话,他打出生到现在,还没遇上过旗鼓相当的对手。

如今遇上魏文通,那李大亮可是搏命相斗,不曾保留的。

这让他觉得痛快淋漓,也正因为如此,在他好胜心的驱使下,想要赌上武者的尊严,堂堂正正的战胜魏文通。

魏文通擦拭了眼泪,转过身来,打消了死亡的念头,总不能对不起儿子呀!

不过,他固执己见,认为不自杀便是对得起魏锋,再与李大亮死斗,那便是各安天命。

总之,他为了成全忠义之名,是不会轻易打消自杀的念头。

“小子,来来来,你我再战!”魏文通一横金龙锁日月,认真的望着李大亮。

李大亮咧嘴直笑:“嘿嘿,这就是啦!来啊,看刀!”

虎啸九环再次嗡嗡作响,迎上金龙锁日月。

可刚刚交手几个回合,李大亮就觉得不对劲儿,暗道:这老匹夫刀势怎么如此奇怪?

唉,不可分神,老匹夫难缠,败了不好看。

旋即专心应战,不敢小觑魏文通。

李大亮不会明白魏文通刀中夹杂裹挟着的是一种绝望,这种绝望固执且挥之不去。

为将者忠义两难全之时,便会如此。

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以成全自己的忠义之名。

此时宛城武库的火也扑灭了,那张浪的副将率领人手来到外面,正欲向李大亮禀报。

谁知道刚一出来就看到李大亮与魏文通精彩绝伦的对决。

他与众家兵卒被吸引了,站在原地全神贯注的看着。

魏家军们可清醒的很,商议之后,急忙去找魏锋。

希望他的到来能阻止魏文通停手,毕竟魏文通鏖战过久,体力上定然比不过李大亮。

一名受伤较轻的魏家军刚刚翻身上马,便看到一匹雄骏的黑马上载着两人。

一个顶盔掼甲,威风凛凛的男子;

另一个是脸色苍白,骨瘦如柴的少年。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岚城王韦韬世与魏文通之子魏锋。

韦韬世早就得到了天罗监的消息,宛城发生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不过也只在魏锋开城迎接李大亮的时候。

赶到宛城的韦韬世刚见到魏锋,二人相谈甚欢。

韦韬世已经盘算好了,把魏锋送到医学院那里治病,只要魏锋能康复,何愁魏文通不归顺?

二人说着话时,天罗监再次禀报,说李大亮跟魏文通又打起来了。

韦韬世当机立断,带着魏锋便往宛城武库而来。

韦韬世早就看到了二人杀得难舍难分,不可开交。

远远高喊道:“大亮,还不住手?”

魏锋亦是喊道:“父亲,岚城王驾临,还请速速住手啊!”

二人斗至正酣,同时听到了熟悉且不能拒绝的声音,便纷纷脱离了战圈,转身观望。

发现韦韬世正在抱着魏锋下马,二人再一次同步向韦韬世跟魏锋的方面匆匆而来。

李大亮是单膝跪地,恭敬说道:

“末将幸不辱命,打进了宛城,正欲生擒魏文通,不想王爷竟来了。”

韦韬世咧嘴一笑,扶起来这愣头青,而后说道:

“你啊你,何时才能让孤放心呢?

魏老将军乃古之廉颇,名扬天下,孤仰慕非常,时思招揽。

你可倒好,乘人之危,咄咄相逼。

以壮年欺老年,以精力充沛欺精疲力竭,就算打败了老将军,也是胜之不武!”

李大亮脸一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魏文通也将魏锋揽入怀着,再次老泪纵横,差点儿就见不到儿子啦!

魏锋机敏,他明白父亲忠义,此时落泪,怕是因为劫后余生又见亲子的缘故。

遂安慰道:“父亲要弃儿于不顾吗?”

这一句话,直击魏文通心灵深处,果真是知父莫如子啊!竟然被儿子看破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魏文通归顺(二) 魏文通再一次跟李大亮行为举止相同,老脸通红,亦是支支吾吾,无法面对魏锋。

正在这时,魏文通听到韦韬世训斥李大亮:“魏老将军若有不测,孤一定将你按军法从事!”

一句话可惊坏了魏文通。

他看中的传人可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更何况这李大亮还于自己有救命之恩。

魏文通三步并作两步来在韦韬世面前,单膝跪地说道:“岚城王,你万不可斩首有功之将啊!”

韦韬世惊愕的看着这老将,为李大亮求情倒也合理,可一生孤傲倔强的魏文通怎么就给自己下跪了呢?

韦韬世急忙扶起魏文通说道:“老将军快快请起,折煞孤了。”

魏文通一挣韦韬世相搀,坚定言道:“还请岚城王赦免李大亮将军!”

韦韬世一听,便笑了,说道:“唉,老将军弃忠保义,取舍得当,可谓明智之举,着实令孤敬佩。

孤也说了,若老将军出了差池才军法处置那楞厮,今老将军安然无恙,孤岂会无缘无故斩将呢?”

魏文通听后,这才起身,脸上神色才没有那么紧张。

韦韬世见魏文通起身,又开口道:“不过老将军还需答应孤一个条件……”

魏文通表情凝固,他明白韦韬世说的条件是什么,显然,这个条件就是要自己投降。

此刻,魏锋也挪动这步伐来到切近,对魏文通说道:“父亲,你想清楚了吗?”

魏文通依旧很难释怀,这个“忠”字在心中乃千钧之重,他根本无法割舍。

投降,就意味着违背自己一辈子的人生观。

韦韬世自然明白魏文通的为人,若魏文通如此轻易的便答应招降,他便不是魏文通了。

索性,韦韬世使出了“杀手锏”,那便是为魏锋治病。

韦韬世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老将军求医问药数载,皆为叙公子之疾。老将军可知这天下间,能医治风寒顽疾之人是谁?”

魏文通脱口而出:“已故太医博士巢元方!或是闻名江湖的药王孙思邈。

若非此二位先生,犬子顽疾不可医也!

只可惜药王高贤,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老夫寻他们不得呀!唉……”

说完,重重的一拍大腿,那种无奈又无助的样子,叫人唏嘘。

可以看出魏文通救子心切,而孙思邈的名字,已经深深的刻在了魏文通的心上。

老将军不知听多少为子治病的医者提过,没有万次也有八千呐!

韦韬世点点头,看着魏锋说道:

“孤可以负责的说,药王现在长安,所以老将军不必再忧心令公子的病了。”

“长安?岚城王所言非虚?”魏文通表情激动,情不自禁的抓住了韦韬世的臂膀。

韦韬世一咧嘴,暗道:嗬!魏文通手劲儿可真大,果然是老当益壮啊!

旋即淡淡一笑,拍了拍魏文通的手,说道:“哈哈,孤诚心为公子治病,岂会欺骗老将军?”

魏文通听罢,再次跪地,言道:

“若岚城王果然能治愈犬子顽疾,老夫愿为岚城王牵马坠蹬,报效公之恩情。”

韦韬世点点头,笑道:“哈哈哈哈,老将军快人快语,爽利痛快,孤这就安排。来人,笔墨伺候。”

后续部队也早已抵达,行军主薄先准备文房四宝,又抬过书案来,韦韬世奋笔疾书,飞白泼墨写了两封信。

韦韬世将两封信递给魏文通说道:

“这头一封信,请老将军交给亲府中郎将韩世诏,他看过之后自然会带老将军父子二人去长安医学院;

第二封信,到了长安医学院见过药王再行递交,如此一切水到渠成。”

魏文通再次跪地千恩万谢,韦韬世又一次将其搀扶。

李大亮见魏文通降了,急道:“末将与老匹夫……哦,老将军胜负未分,是否还能继续切磋?”

韦韬世拍了拍脑门,收起笑容,将脸一拉,厉声说道:

“你啊!事到如今,就想着逞勇斗狠,老将军若不是手下留情,你小子,早就被一飞刀射死啦!”

魏文通微笑望着李大亮,频频点头。

李大亮一时语塞,挠挠斗大的脑袋,愁眉苦脸。

韦韬世又对魏文通说道:“老将军呐!孤听闻你要收个弟子传授刀双绝?”

魏文通一听,就知道这是投降的又一大福利。

想必是韦韬世要替自己做主收了李大亮。

急忙笑道:“嘿嘿,不瞒王爷,老夫见这小子练刀的资质奇佳,可刀法却毫无章法可循。

与起相斗之间又发现他极其适合修习老夫的刀法,故而起了收徒之心。

今番王爷若为老夫做主,那可是再好不过啦!”

李大亮一听,再次恼羞成怒,伸手点指魏文通:“老匹夫安敢如此?”

旋即跪在韦韬世面前央求道:

“王爷,万万不可让老匹夫得逞,若今日拜在他的门下,不知他日要如何羞辱末将呢!”

韦韬世可不会遂了李大亮的愿:

“放肆,好你个李大亮,不可无礼。

择日不如撞日,孤意已决,今日就是今日了,你便行拜师礼。

来人,速速准备师礼一应物品。”

李大亮气得捶胸顿足,都快哭了,可他拗不过韦韬世。

起初,韦韬世来到大元帅行辕,李大亮就不服气,与其赌斗,若是自己输了,便加入天节府。

如是韦韬世打输了,便不得干预战事,让出兵权,做个甩手掌柜。

结果显而易见,李大亮被打服了,而后就决心跟随韦韬世。

现在,若能获得魏文通真传,那也是千载难逢的契机。

经过韦韬世对其做心理疏导,可算说服了李大亮。

魏文通归降,李大亮拜师,皆大欢喜。

韦韬世与魏文通父子告别,他们启程赶往长安不提,接着说宛城。

料理完宛城一切事宜,韦韬世与众人摆宴庆功。

韦韬世单臂上扬,制止喧闹,而后说道:

“逆贼王弘烈,妄为荆王,不思为圣上分忧,反倒拥兵自重,割据荆襄,图谋不轨!

今王师已达,定会扫平叛逆,还一方平靖,为大唐收回失地!

孤意,明日起兵,直逼襄阳!”

章节目录 第319章 襄阳易主 襄阳,霓裳秀坊。

颜师古已经获悉了韦韬世拿下宛城的消息。

他又一次在坊内召集了各大家族的代表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王玖率先言道:“师古,老朽以为还要提早动手拿下张碧珑,以免他先下手为强对我等动手。”

杨虔安也是言道:“王公所言不错,岚城王拿下宛城,定会高歌猛进直逼襄阳。

如今我等当提早对付张碧珑,也好为殿下分忧。”

此言一出,各家代表也纷纷附和,表示支持二人的提议。

颜师古思索片刻,看了看宋妙音,问询她的意思:“妙音娘子,以为此时可是契机?”

宋妙音默不作声,他要考虑做主杀了张碧珑以后的后果。

他明白各大家族对张碧珑的恨意,不杀张碧珑这些家族代表怕是不能对韦韬世归附。

可不经韦韬世允许杀了张碧珑的话,这定然会让韦韬世厌恶。

正在此时,唐同人匆匆而来,神情慌乱的来到颜师古耳边,轻声说道:“王弘烈……死啦!”

颜师古表情骤变,急忙看向宋妙音,显然她也是听到了。

宋妙音急忙问道:“他是如何死的!?”

三人起身去往屋外,唐同人这般如此的详细说了过程。

原来,王玄琼到后便被张碧珑围攻,他与亲卫王虎当场就与张碧珑翻了脸。

可惜张碧珑带的人手不足,不能就地围杀两兄弟。

王虎也是少年任侠,剑术不凡,曾师从龙渊剑阁习剑。

他为王玄琼殿后,让其前往州府内见王弘烈问明缘由。

王玄琼直奔荆州府要见王弘烈,张碧珑立刻率人追赶。

当张碧珑追到府内,王弘烈与王玄琼已经将事情原原本本弄了个清清楚楚。

王弘烈见张碧珑带兵而来,急忙呵斥住众兵卒,让王玄琼逃走。

不想还真震慑住了众兵,可惜也是短暂性的。

张碧珑笑着看着王弘烈:“王爷呐!事到如今也不瞒你,本座已经投了大唐,宛城已经献了出去。”

“你……你……”王弘烈颤抖着指着张碧珑。

张碧珑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王弘烈啊王弘烈,你以为我不知道张浪假意接近我是为何故?

我早已经收买了他,早在几年前他就唯我马首是瞻啦!

如今,正是你的心腹打开宛城的大门,迎接你的大敌进城!是不是觉得很讽刺呢?哈哈哈哈。”

“你……你这个畜生……竟然图谋不轨……噗……”王弘烈怒指张碧珑,一口鲜血喷出。

张碧珑抓住了王弘烈的手,将他的胳膊放下,又盖上了被子,笑道:

“呵呵,心腹的背叛你无法释怀,那待会儿你兄弟的人头会不会抚平你的悲痛呢?

等着吧,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安心了。”

“来人啊……来人啊!”王弘烈声嘶力竭的喊着。

良久,人来了。

可并不是来见王弘烈的,而是张碧珑亲信侍卫带回了王玄琼的首级。

王弘烈一眼便认出了王玄琼,悲伤立即涌上心头,胸口宛若刀绞。

旋即大口呕血不止,死死的瞪着张碧珑,而后背过气去,昏迷不醒。

张碧珑冷冷的斜了王弘烈一眼,阴狠的说道:

“荆王?我也不稀罕,我可是要去京师长安发展的人!

俗话说:不到长安,不知官高;不知绛州,焉知权重?”

就这样,又过了一夜,王弘烈第二天便不治身亡了。

张碧珑即刻布置丧礼,州府阖府披白挂素,哀声四起。

唐同人得知,急忙回秀坊通知颜师古。

颜师古见此事也瞒不住了,快步回屋告知众人:“诸公,荆王王弘烈于今晨……去了。”

杨虔安最先反应道:“师古,如今我等该前去奔丧,以免张碧珑先下手为荆王。”

众人听后,显得不太乐意,意欲出言阻止。

颜师古言道:“诸公还需即刻请出越王王世辩,让其主事不宜迟,请速从。”

张碧珑在颜师古以及各家豪族的势力压制下,最终还是动手气死了王弘烈。

这也是迫于无奈,因为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张碧珑可不傻,他明白在各大家族的鼓动下,自己很可能会死在韦韬世手中。

当然,张碧珑也可以赌韦韬世不敢杀自己,可他现在必须谨慎行事,不敢有一丝行险的举动。

王弘烈死,迅速扶持其幼子作为傀儡,而后执掌荆襄九郡的兵权,这才是靠得住的办法。

张碧珑绝不是庸庸碌碌之人,自小在万变宗受过良好的各项教育,后来做了王弘烈的得力助手。

几年间,为荆州的稳定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又能认清形势,归顺李唐,这岂是庸才所为?

从张碧珑辅佐王弘烈的几年来看,国富民安,荆州的经济发展在全国名列前茅。

就算大唐在其他几个州打得腾不出手,那萧铣、辅公佑是吃素的?

怕是两家第一步就要夺下荆襄这个钱粮与军事的要地。

王弘烈丧礼之上,张碧珑当众宣布了遗诏,立王弘烈不满三岁的儿子为荆王。

王氏兄弟当场翻脸,王玖质问张碧珑道:

“张碧珑,你这是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岂有废长立幼之说?如今这荆王之位,还轮不到这黄口小儿!”

众家族长纷纷附和:“老王爷言之有理,可敢将遗诏公之于众?让诸公过目否?”

张碧珑淡定的站着,笑而不语。

只见张碧瑶起身,抹了抹眼泪,拿出了王弘烈的遗诏,递给了王玖。

王玖恭敬施礼,接过遗诏说道:“王妃,节哀!”

众人一起观察遗诏,果然这是王弘烈亲笔,众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张碧珑这时一把夺过遗诏,质问众人:

“怎么?!诸公还有何话讲?此乃荆王亲笔所书,岂能伪造?”

张碧珑朝着怀抱小儿的张碧瑶率先下跪,众人见状无可奈何,纷纷下拜:“吾等参见荆王!”

王氏兄弟与众家代表一看,只好拜下,以免被张碧珑再次抓把柄,定个以下犯上之罪。

张碧瑶抬眼看了看哥哥,张碧珑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张碧珑大权在握 张碧瑶这才说道:“诸公免礼,从今往后还要诸公鼎力相助,大郑的基业才可更上一层楼。”

“谨遵王太妃之命!”众人这才起身。

如今可不是逞能的时候,张碧珑兄妹现在能调动荆州城内所有的兵马。

丧礼之上,局势暂时安定,但还是张碧珑占了上风。

王氏兄弟、杨虔安等人无奈,只好先走,若留在此处,免不了受到张碧珑迫害。

众人离开以后,便有万变宗弟子入内,在张碧珑耳边小声说道:

“启禀宗主,唐军已经从宛城出发,正在来襄阳的路上。”

张碧珑点了点头,说道:“嗯,传左右长老到书房等我。”

“喏。”这弟子退了出去。

张碧珑来到张碧瑶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去处理王世辩,你在灵堂盯着。”

“嗯,还请兄长务必办妥此事,斩草除根!”张碧瑶用袖子遮住脸,低声说道。

张碧珑匆匆往书房而去,要见万变宗左右长老。

唐、梁之战,万变宗高层死伤殆尽,宗门长老悉数战死,五行旗也是溃不成军。

如今的这些人,都是张碧珑从家族中遴选的,至于能力嘛,自然是拿不出手。

左右长老二人皆是张碧珑族弟,早先皆在锐金旗。

二人自是深得张碧珑重用,平时万变宗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是这两兄弟操持。

如今,也是顺理成章的成了万变宗的左右长老。

“事情办得如何了?!”张碧珑问询二人。

张钟回答道:“请兄长放心,已经办妥了。”

张碧珑接着问道:“人马可曾点齐?!”

张铝道:“已然齐备。”

“好,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张碧珑一拍手,说道。

张碧珑兄弟三人点起一千精锐直奔王世辩府邸,当真是雷霆手段,让所有人毫无防备。

王氏各房的家长也是刚从王世辩府中离去,张碧珑便到了。

在王世辩府外布防完毕之后,张碧珑命人硬闯府邸。

两名健壮的锐金旗弟子将王世辩的府门生生撞开,而后张碧珑与众人各持兵刃杀入府中,吓坏了府中侍者。

张碧珑高声喊喝:“王世辩图谋不轨,意图谋反,给本座搜!”

张钟、张铝朝张碧珑点了点头,三人直奔王世辩书房。

众人进了书房,来到书案前,张钟指着侧面的墙喊道:“大都督且看,这里!”

张碧珑来到切近,赫然发现墙上写着一首诗。

张碧珑朗声念诵:“数年徒受困,空对旧山川。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

张铝急忙附和道:“宗主,此诗暗合王世辩之过往,乃大逆不道之言,图谋不轨,其心可诛啊!”

张钟又说道:“宗主且看这墨迹,是刚写的。看来是王世辩得知未能继承大位,故而写下。”

张碧珑点点头,即刻说道:“来人啊!将王世辩抓起来,带往州府交予荆王发落!”

荆王不过一个三岁小儿,如何发落王世辩还不是张碧珑说了算?

士卒们各持刀枪纷纷围住了王世辩卧房。

张碧珑一脚将房门踹开,厉声呵斥道:“王世辩,你意欲谋反,来啊,抓起来!”

“张碧珑,狗贼,你安敢如此?”王世辩怒指张碧珑,双目圆瞪。

张碧珑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有何不敢?”

张钟一挥手,说道:“带走!”

就这样,王世辩被带往襄阳大牢之中。

消息不胫而走,王琼得知儿子被抓以后,立刻与王玖前往霓裳秀坊去见颜师古商议对策。

大狱之内,王世辩披枷带锁,枯坐囚牢,不知所措。

良久,王世辩被带到了刑房,困在了刑架之上。

他看得清楚,张碧珑兄妹已然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不等王世辩开口解释,张碧瑶冷声说道:“叔父,你还是老实交待了罢,以免哀家不念宗族亲情。”

王世辩怒道:“你这个妖妇,本王无话可说!”

张碧珑看了看王世辩,拿起了鞭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言道:

“越王殿下呐!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招认的好,免得皮肉之苦。”

这鞭子上都有加入了铁钉跟细勾,因为这样直接接触皮肤撕开皮肉,从而加审讯的效果。

不但如此,还给鞭子浸水的桶里还加入了盐巴,盐巴渗入伤口,会让受刑之人生不如死。

鞭影丛丛,不消几下,王世辩的身上就伤痕累累。

可是他态度依旧很坚决,守口如瓶,不吐露一个字来。

张碧珑见没有任何效果,他就加大了力度,手下毫不留情,使出了浑身的劲儿。

王世辩毕竟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这如此大罪?

刚开始他是在气头上,怒火的燃烧之下,还能支撑。

可又来几鞭子,哪里还有心生气?只剩下疼了。

“别打……别打,我招认了便是……招认啦!”王世辩实在受不了,还是怂了。

张碧珑点点头,笑道:“唉,何苦呢?早些从了,也不至于受罪。来啊,让他画押伏罪。”

自有差役拿过早就罗织好罪状,让王世辩认罪画供。

自然要定王世辩一个聚众谋逆,内中牵连幕后主犯便是王琼、王玖兄弟。

王世辩痛不欲生,哪里还管内容?

这里面写的便是王氏兄弟为王世辩谋划如何夺取荆王之位的计划。

这可倒好,王世辩的软弱把父、叔也搭进去了。

张碧珑内心狂喜,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与王家明争暗斗十几年,不分胜负。

今天,终于可以拿下王家的两个老狐狸了……不,应该是将整个王氏家族连根拔起。

按耐住内心喜悦,张碧珑点齐了人马,立即前往王府。

但王氏族兵也不是吃素的,毕竟这也是曾经郑国王爷的府邸。

在张碧珑未霸权之前,也是荆州第二号实权人物。

王琼见状,立即派王玖从后门去秀坊通知颜师古,让他早做打算。

而此时此刻,颜师古等人也料到了张碧珑下一步动作很可能要对王家下手了。

颜师古对宋妙音说道:

“张碧珑拿了王世辩,想必明日便会对王家动手。我等还要早做打算才是。”

章节目录 第321章 颜师古筹谋斡旋 话音刚落,唐同人带着王玖便进了屋,王玖诉说了张碧珑围府的情形。

宋妙音眉头紧锁,言道:“唉,果然被先生言中啦!来得可真快。”

唐同人也是有些慌神,问道:“先生,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颜师古抚摸着白羽扇面,问道:

“还是小觑了张碧珑啊!不想此人竟有此雷霆手段。张碧珑围府可说了由头?”

王玖答道:“他言讲世辩受了我与兄长教唆,意欲谋夺荆王大位!这不是信口开河,故意诬陷吗?”

颜师古这才又缓缓摇动羽扇,说道:

“如此,王府中族兵绝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坐实了拥兵自重之嫌。再有,叔父怕是难免走一趟襄阳卫的大狱啦!”

王玖一摆手,泰然自若的说道:

“师古之言有理,就让兄长就随张贼走一遭襄阳卫,看他可奈何?”

唐同人急忙劝阻道:“万万不可,那里可不是王老先生能经受住的啊!”

王玖依旧很淡定的笑道:

“哈哈哈哈,同人多虑啦!这襄阳卫还是老朽一手建立,内中端倪,自比你清楚。

更何况,还有岚城王以为后应,兄长此去定是安然无恙。”

颜师古抓住王玖的手言道:“请二叔父放心,只要小侄一息尚存,定保大叔父安然无恙!”

“好,老朽等的就是师古贤侄此话!我这就回府去会会张碧珑这个奸贼。”

说完,王玖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了霓裳秀坊。

待王玖走后,宋妙音对颜师古言道:“看来,要通知王爷知晓了!”

颜师古开口道:“妙音姑娘,在下以为还需两手准备。”

“哦?师古先生尽管道来。”宋妙音说道。

颜师古羽扇轻摇,侃侃而谈:

“姑娘此去需集结遮云蔽月众,还要让同人兄将来六郎也请来助阵。

这张碧珑既然敢如此行事,怕是会对岚城王之教令顾若惘闻,到时自然要行非常手段!

岚城王尚未兵临城下,这张碧珑如今才是真正的襄阳霸主,荆州精锐怕是尽在城中,此去免不了兵戎相见。”

宋妙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即刻召集宫毗罗前来议事。

一切商议妥当,而后唐同人将陶然楼关张,所有伙计都召集了起来。

毕竟他们都是厌倦了江湖纷争的游侠儿,通过唐同人在陶然楼中过着平凡人的生活。

来整与娄滔二人也是准备好了时刻进攻码头,让张碧珑不能两相顾,从而忌惮。

张碧珑行动迅速,颜师古自然也是雷厉风行的布置好了一切。

唐同人打开了府库,内中兵刃铠甲齐备,这也是早先安排下的。

陶然楼各家分号都是如此,只不过不到十万火急之时不能启用。

如今颜师古也是果断决定,动用府库,唐同人自然不会拒绝。

众人披坚执锐,浩浩荡荡大队人马直奔张碧珑。

南门巡逻的守军隶属张钟所部,见城中突然异军崛起,立刻大吃一惊。

急忙撞钟扬号,意图知会张碧珑以及襄阳城内的所有守军。

宋妙音所部率先听到,提醒颜师古道:

“先生,襄阳城进入备战状态了,我等还需速速赶往张碧珑处,绝不能让其对全城下令。”

颜师古岂能不知?急忙下令道:“速速进军,不可贻误战机!”

若此次一旦刀兵相见,那就是实打实的战争了,以张碧珑的歹毒,绝不会对颜师古手下留情的。

而战火一旦蔓延,就算颜师古胜了,也要落下一个乱武的恶名。

毕竟是颜师古率先拥兵攻打张碧珑,这便是与大唐招降荆州的方针背道而驰,李渊一定会怪罪颜师古的。

张碧珑这里也是莫名其妙,以为韦韬世大军兵临城下了。

看了看王琼不卑不亢且面带得意的微笑,张碧珑就知道这跟王家逃不脱干系。

“王老儿,这可是你的诡计?”张碧珑咬牙切齿的问道。

王琼笑而不语,而后对张碧珑凛然怒视。

此刻张钟已经接到汇报,急忙小声对张碧珑说道:

“兄长,城南出现一支来路不明的兵马,铠甲兵器极为精良,直奔襄阳卫方向而来。”

张碧珑醍醐灌顶一般,顿时想起了颜师古,叹了一口气道:

“唉,这也是早晚之事,传令列阵,准备迎敌!”

少时,颜师古、伍豋、宋妙音、唐同人、宫毗罗率领一百遮云蔽月众及二百陶然楼游侠儿,三百余人马疾驰而来。

颜师古跃马持剑,站在队伍最前列直面张碧珑。

只见他拿见点指张碧珑言道:“在下颜师古,请张宗主阵前搭话。”

张碧珑躲在橹盾之后,偷眼观瞧颜师古,只见那骏马英姿,意气风发,年少富贵,前程锦绣。

这岚城王的宠臣确是占尽流韵风华,雄赳赳一员少将军,气昂昂一位俊俏郎。

又观其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

又看颜师古身后男男女女,男掩面,女遮纱,衣着华丽,兵刃奇特。

再往后一百人年龄可都不负年少,轻甲护身,各带三尺青峰,眼神犀利,目露凶光,应该都是海湖之士,放荡不羁的游侠。

张碧珑将情况观察了一番,做到心中有数。

他只觉得这区区三百人马应该绝非泛泛之辈,自己手下这点儿人马,若论短兵相接,恐怕绝非对手。

思量间,一挥手示意军阵分列两厢,张碧珑带马而来,大老远的就满脸堆笑:

“哈哈哈哈,不知天节府军师中郎将驾临襄阳,小可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接着,张碧珑朝张钟、张铝使了眼色。

二人心领神会,即刻率领张碧珑麾下众兵卒齐声道:“吾等见过颜将军!”

张碧珑可不会径直冲撞了颜师古,这应有的尊重还是面面俱到的。

颜师古见状,也是拱手说道:

“宗主多礼了,师古乃后辈,自是不敢妄自菲薄乃定宗主之罪。”

颜师古打量张碧珑姿态仪容,只见他方正面庞,浓眉大眼。

相貌上赫然浮现的是一团凛然正气,与奸邪诡诈这些字眼绝对是毫无联系的。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大势已去献江陵 张碧珑依旧是笑容可掬的说道:

“将军想必已经知道小可已然投诚了大唐,待柴大元帅抵达襄阳,末将定然携荆州文武出城相迎。

不知将军此番前来,所为何故?

这披坚执锐而来,难道要兵戎相见不成?咱们可不能自家人不认自家人,自相残杀呀!”

被押解的王琼听闻张碧珑此言,脸上顿时变了颜色,暗道:

好一个张贼,竟然连投降也捷足先登一步!

唉,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呐!

颜师古听闻张碧珑将率先起兵乱武一事推到了自己头上,暗道:

张碧珑此人,断不可留。不若趁着今日将其置于死地!

思量间,颜师古眉宇之间杀意骤然,便想要了张碧珑的狗命。

只见他打马回归本阵,视线可不曾转移,死死的盯着张碧珑。

这简直轻而易举!

别看张碧珑身怀祆教邪功,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且不说遮云蔽月的手段,就那二百游侠剑客一齐出手,须臾之间,张碧珑便要身首异处。

毕竟,这可不是疆场驰骋,更不是张碧珑擅长的偷袭刺杀领域。

如此之短的距离之内,以这些游侠的手段,取张碧珑的性命可谓易如反掌。

然而颜师古的表情变化被宋妙音尽收眼底。

她急忙晃动马缰靠近颜师古,压低声音掩面说道:

“先生慎之!绝不能在此时让张碧珑死在你的手里,这绝不是岚城王想看到的,还望先生念兹,在兹。”

颜师古听后反应过来,平复了心情,接着与张碧珑对答:

“张宗主,在下与王老先生私交甚笃,还请宗主将其交付与在下,在下感激不尽。”

张碧珑听闻长舒一口气,他刚才隐隐觉得颜师古杀意已决,大战一触即发。

他深信不疑,倘若开战,对面这一百人齐出,他张碧珑必死无疑。

那是闇月司!张碧珑暗道。

他也是在刚才顿悟的。

所谓:遮云漫天,蔽月羞光。云刀月刃,唯有血尝。

岚城王治下贪官污吏皆会莫名其妙的意外身亡,且死状凄惨,这是天下皆知的。

更何况如今这些饮血茹毛的杀人机器已经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张碧珑不得不心有余悸。

权衡之下,张碧珑才回应道:“颜将军稍候,小可这就将王老先生交于你。”

张碧珑隐隐觉得,颜师古拉拢各大家族绝不是无缘无故,怕是日后韦韬世要在荆州经营一番。

而自己若要去长安图谋长久的发展,韦韬世不能得罪,至少此时此刻是不能得罪,也不敢得罪。

张碧珑来到王琼切近,阴阳怪气的说道:

“王老先生好筹谋,好远见呐!小可日后在荆州还要承蒙您多多照拂啦!”

王琼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回复道:

“彼此彼此,张宗主亦是志存高远,早早弃暗投明,良禽择木而栖。良着实佩服!”

伴随这官场互吹,二人一齐走出了军阵,朝颜师古方向而去。

襄阳城的纷争暂告一段落,结局自然是以颜师古胜出了。

张碧珑事后得知码头还有来整、娄滔两家江贼埋伏,顿觉后怕不已。

要知道,万一跟颜师古在城中动手,那来整等人必定偷袭码头。

襄阳水寨精锐尽数前往江夏,就凭这少数水军,岂能挡住乘风破浪的来六郎?

张碧珑不得不重视颜师古,而若想在荆州与颜师古抗衡,唯有获得韦韬世的器重。

可什么才能获取韦韬世的青睐呢?

张碧珑想到了女人,可他听说了郑家兄弟献妹之后并没获得整个徐州的大权,据说其妹还有“玉三娘”之称。

反观自己,只有一个寡妇妹妹,还带个孩子。虽说也是花容月貌,但跟韦韬世诸妻妾相比之下却相形见绌。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请教师父,艾弗达勒。

如今艾弗达勒垂垂老矣,不复当年祆教法王之威风。

可依旧是不怒自威,白发披肩,颇有风仙道骨之感。

颧骨较低,高鼻卷髯,眼窝深陷,翠绿的双眼显得格外深邃。

只见他薄薄的嘴唇轻微一动,竟然是流利的汉话:“韦略到襄阳了吗?!”

张碧珑点点头道:“回师尊,已然到了。可徒儿却不想得罪他。”

艾弗达勒又问道:“嗯,那你的意思呢?”

“或许可以与其交好……然则徒儿却无从下手。”张碧珑如实说道。

艾弗达勒笑了笑:“呵呵,眼下万变宗还有什么可以让堂堂的岚城王感兴趣呢?”

张碧珑茫然的摇摇头,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张碧珑惊道:“师尊是说江陵米市?!”

艾弗达勒微微颔首,言道:“我万变宗之所以能纵横荆楚大地,全赖这粮食营生,如今让出去,才能填满韦略那狮口!”

张碧珑眉头紧锁,显然不同意:“师尊,万万不可,若没有江陵米市,万变宗该何去何从?”

艾弗达勒叹了一口气道:“唉,你不给他?难道他就不会抢吗?到那时,你便是韦略最大的敌人!”

师徒二人一时间争执不下,最后张碧珑还是被说服了,因为他从心底里怕韦韬世。

江陵城地处长江中游,江汉平原西部,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古称“七省通衢”。

江陵物阜民丰,跟这个江陵米市有着必然的关联。

要知道乱世之中,粮、铁、盐这些才是硬通货,故而都是暴利营生。

米市可是万变宗最大的经济来源。可不光江南的粮米商,连江西、江东两地的商贾也多有往来。

王世充掌权之后兴建江陵米市,由万变宗全权负责。

后来萧铣之所能在三年之内崛起,也是江陵米市提供了大量的军粮。

而韦韬世自然不会放过江陵米市这一桩大买卖。

韦韬世不管其他,柴绍入襄阳便由着他。

天节府整饬军队,直奔江陵而去,张碧珑、张碧珏兄弟随行。

韦韬世站在江陵城头,言道:

“荆州方定,人心不稳,江陵又乃屯粮重地,辅公佑窥视已久,孤不得不来看看。

今观城池固若金汤,便知此乃张宗主治理之功,不可没也。”

章节目录 第323章 来整归顺韦略 张碧珑施礼道:“岚城王谬赞,万变宗之总坛设在江陵,治理此地乃应分之事。

请王爷起驾入城,小可略备薄酒,为王驾一洗风尘。”

韦韬世随之应下,众人启程前往万变宗。

万变宗总坛宛若一座堡垒,由砖城墙、土筑城垣、护城河组成。

现耸立在韦韬世眼前的雄伟砖城。

砖城逶迤挺拔、完整而又坚固,依地势而高下,顺湖池而迂回,居高远望,水如素练,城似游龙。

韦韬世言道:“果然是江湖名门,颇为大气!”

张碧珑、张碧珏兄弟头前引路,来到大堂之内。

韦韬世带着文武刚入席,唐同人便也赶到,并言道:“殿下,来六郎到了。”

韦韬世大喜,言道:“宣!”

来整大刀阔斧来见韦韬世,爽利一笑,只是躬身施礼,也不叩拜:“哈,来老六见过岚城王!”

这可是失礼之罪,除了韦韬世的心腹们觐见免跪,其余诸人皆要行拜礼。

这来整第一次见韦韬世,又是一身匪气,竟然公然失礼。

诸将岂能容忍,依旧是暴躁的罗少保率先发难。

罗成的九曜刀已然出鞘,刀指来整道:“大胆宵小,面见王驾竟然如此放肆?”

来整怒目圆睁瞪着罗成,丝毫没有惧色,正欲开口却被韦韬世拦下。

韦韬世大喝一声:“给孤退下!如此岂是礼贤下士之举?”

罗成这才冷哼一声,宝刀归鞘,站在一旁,可依旧怒视来整。

来整也不想善罢甘休,旋即叫嚣道:“哼,今日若非王驾当面,定与你这厮分个高下!”

罗成闻言,立即来了劲头儿,跃跃欲试就想跟来整动手。

韦韬世一拍脑门,朝着阚棱使了个眼色,阚棱心领神会便将他拽走了。

见罗成骂骂咧咧的被阚棱拉走,韦韬世这才收了思绪,笑着对来整言道:

“孤给六郎赔礼了,还望六郎不要挂怀。”说完,深施一礼。

来整受宠若惊,即刻单膝跪地开口道:“不敢,老六出身草莽,失了礼数,是我之过也。”

来整本来是不愿下跪的,可莫名其妙的竟然跪下了,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

显然,这就是一个上位者的人格魅力,足矣折服任何愿意投效之人。

韦韬世急忙搀起来整,笑道:“哈哈,六郎快请起,免得折了英雄气概。

孤从今日起宣布,来整参王不跪!”

来整听后,内心十分感激,但喜不形于色,淡定的拱手施礼:“多谢主公!”

这一句“主公”,就显出了来整的态度。

韦韬世接着说道:“来六郎扬玉帆驰骋于江河湖海之上,乘风破浪可谓英雄。

孤向来敬重英雄,今拜你为天节府横江中郎将,统领本部游侠。”

来整听罢,再也按耐不住激动,即刻再次跪地叩谢知遇之恩。

酒宴过后,韦韬世与众人来到江陵米市之上,要看看自己新置办的产业。

韦韬世看了看眼前的商业盛况,禁不住满意的点头。

而此刻,在一家米铺内,又一双眼睛正注视着韦韬世一行人。

虽然韦韬世等人已然微服乔装,可依旧没有逃过这一双眼睛。

江陵米市内的商铺堪称鱼龙混杂,这其中可不止普通商贾。

像王、陆、杨、孔、江等等这些大小家族全都有粮行米铺。

你别说规模大小,或者是否盈利,若在江陵米市内没有营生,那就显得不懂生财之道。

可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经营,遭别家笑话,只能暗箱操作,远程控股。

有你就有我,江东的商贾自然不会放弃商机。

同样的,淮扬初定,粮价必然要涨,奸商们来江陵米市低价购进,而后在扬州可翻数倍卖出,简直暴利。

在暗中观察韦韬世一行人的那双眼睛,来自沈家粮铺。

沈家乃淮扬富贾,世代皆做粮米生意,可谓富甲一方。

最为杰出的之人便是沈法兴。

沈法兴初为吴兴通守,宇文化及弑杀杨广之后,沈法兴以诛讨宇文化及为名起兵,拥兵六万,不久占据江南十余郡。

后沈法兴听闻越王杨侗即位,沈法兴便上书杨侗,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承圣旨设置百官。

任命陈果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尚书左仆射,殷芊为尚书左丞,徐令言为尚书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掾。

随即自称梁王,建都毗陵,年号延康。

然则,最终没能敌得过楚王李子通,最后落得个投江而死。

沈法兴之子沈纶,投在了辅公佑麾下,从此便受辅公佑赏识,让其随行左右,地位仅次于左游仙。

江陵米市内的这沈家粮铺正是沈纶的情报据点,并不是正经的生意户铺。

表面看上去生意兴隆,来往人群络绎不绝,但其中有一半都是从江东军中来得精锐斥候。

此番前来,也是获得了韦韬世身在江陵的消息。

而斥候统领不是别人,正是辅公佑之幼弟,辅公匡。

今年二十余岁,正是风华正茂,少年俊杰,可谓智勇双全,一直负责江东军情报。

那眼睛的主人,就是辅公匡了。

韦韬世在江陵,兵马又不多,这个消息必须要回复辅公佑。故而,辅公匡即刻启程返回面见辅公佑。

辅公佑获悉这个消息,思索半晌之后,很是纠结,旋即感叹道:

“唉,本有意刺杀韦韬世,可唯恐事败。游仙兵驻合肥,沈纶回了庐江,却是少了议策之人呐!”

辅公匡想了想说道:“皇兄,韦略身手不凡,寻常刺客绝不可得逞,确实需要好生筹谋。

臣弟以为还是询问游仙真人为妙,不可轻举妄动。”

辅公佑抚摸着下颏短髯虎须,深以为然,遂言道:

“朕这就亲书一封,你亲赴游仙处一趟,看他如何分说?”

说完,辅公佑奋笔疾书之后,交给了辅公匡。

辅公匡带好书信,施礼言道:“事不宜迟,愚弟这就出发。”

“嗯,一路小心谨慎,以免被天罗盯上!”辅公佑嘱咐道。

辅公匡慎重的点点头,便出发了。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大宋公主辅清婵 辅公佑见辅公匡离去,又看了一眼窗外,发现有人潜伏,苦笑一声:“哈,清婵儿,不用躲了,进来见我吧!”

门开了,只见进来一翩翩公子,分明是青衫长剑,可却步履轻盈,体态婀娜,身带馨香,吐气如兰。

这正是大宋长公主,辅清婵。

辅公佑取笑女儿道:“嘿,你若这般样子出门,任谁都能看出你是女儿身呐!”

辅清婵嘟着嘴,叉着腰,不悦道:“哼,还不是父皇吓着我啦!不然才不会如此姿态。”

说完,辅清婵大刀阔斧的学着男子行走的姿态又围着辅公佑转了一圈。

“刚才朕与你皇叔说的话,你都听到了?”辅公佑问道。

辅清婵点点头,正要开口。

辅公佑指着她,正色说道:

“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父皇身边,不要想着去江陵行刺韦韬世,听到了么?”

辅清婵被看破了想法,娇俏的面容顿时通红,噘着嘴不说话。

辅公佑笑了笑说道:“哼哼,也别想着暗中潜逃,我会让你三弟亲自看住你的。”

说完,辅公佑大袖一甩,长笑而去。

留下辅清婵一人思绪凌乱,愣着原处。

她越想越气,一脚踢翻了桌案,然后气鼓鼓的跺脚。

门外辅清远探出头,看了看她,笑道:“大姐纵使放火烧了这府邸,父皇也不会放你走的。”

“三郎,你是来取笑我的嘛?”辅清婵瞪着辅清远,无尽的恨意。

辅清远连连摇头,淡定说道:“不不不,小弟我只是告诉你了一个事实。

还有,你不也不要想着逃跑,父皇让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

“你……你……”辅清婵指着辅清远,气的哑口无言。

“大姐莫要生气,你若歇息,二姐会来陪你的,放心吧!”辅清远再次坏笑道。

“哇……”辅清婵被气哭了。

试想,平日里纵横不法的长公主,如今却受了如此严密的监视,她岂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辅清远见姐姐痛哭,一点儿都不带作假的,顿时心疼起来,赶紧过来安慰。

辅清婵掩面流涕,见辅清远靠近,探手就要偷袭辅清远。化掌成刀,直击辅清远脖颈。

辅清远实实挨上一击,却丝毫没有感觉,还怜悯的说道:“大姐若是不哭,想如何打我都成啊!”

辅清婵哭的更凶的,她本意是想打晕辅清远,谁知道辅清远的抗击打的能力如此强横?

不但没有昏迷,反倒如无其事的安慰自己。

“大姐,不哭啦,不哭啦!你想干什么我都答应你。”辅清远皱着眉头,继续劝慰。

辅清婵哭声戛然而止,即刻说道:“好三弟,既然如此,放我走吧!”

辅清远见辅清婵恢复如初,顿时冷哼一声:“哼,好姐姐,你还是继续哭吧!”

说完,辅清远转身出了房门,把门一带,锁上了。

辅清婵一听锁音,即刻起身来到门前,摇晃着门喊到:“三郎,开门啊!你不能如此……”

门外传来辅清远的声音:“放心吧!到了用膳的时间,我便会来的。”

辅清婵靠着门,瘫坐在地,暂时放弃了。

不过这小姑奶奶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迟早会逃出生天的。

辅清婵狠狠的说道:“韦略,本宫一定要杀你而扬名于天下!”

此时,韦韬世正在江陵巡视城防,一阵风吹过,他连着打了几个很大的喷嚏。

身边的张碧珑关切的说道:“王爷保重身子,江风甚寒呐!”

韦韬世万万想不到,这是有人惦记他啦!

辅清婵被关着的消息,立即传辅清娟那里。

姐妹二人并称:“婵娟公主”。人如其名,堪称娴婉清丽,倾国倾城之绝色。

辅公佑削了辅清婵的兵权,麾下女兵也尽数由辅清娟调遣。

辅清娟也觉得这样对辅清婵有些过分,时时刻刻都惦念着辅清婵。

听闻辅清远锁了辅清婵,辅清娟便来向父亲求情:

“父皇何故让三郎囚禁皇姐?已然削了兵权,皇姐还能惹是生非嘛?还是还其自由吧!”

辅公佑嘿嘿直笑:

“嘿,清娟儿岂知道你皇姐的手段?如今呐,她可不满足于领兵打仗啦!

她要立志做个刺客,真后悔不该给她看什么《刺客列传》,唉!”

“此话从何说起?”辅清娟给辅公佑斟满了一杯茶,问道。

辅公佑一饮而尽,言道:“清娟儿有所不知,你皇姐自从看了《刺客列传》就吵嚷着要刺杀韦略。

今晨,朕与你皇叔商讨军机,恰巧是有关行刺韦略的,谁料想她在暗中窃听,这不是正中下怀嘛?”

辅清娟闻言,俏眉一蹙,言道:

“原来如此。不过,皇儿还是去看看她吧,听说早上哭的泣不成声呢!”

辅公佑最终还是心疼大女儿,答应下来:

“也好,你可要多加防备,她诡计多端,以免中计。”

辅清娟前来看望辅清婵,辅清远急忙施礼:“见过二皇姐。”

“三郎辛劳,速速开锁,我来看看大姐。”辅清娟还礼说道。

辅清远有些为难,挠挠头言道:“父皇那里……”

“三郎放心,是伏虎让我来得。若是不信,三郎可去问询父皇。”辅清娟说道。

“二姐说得哪里话?弟自然相信。”说完,辅清远急忙去开门。

辅清婵正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满脸怨念的发呆,忽然听到开门声,立刻站了起来。

门分左右,辅清娟站在门前,辅清婵可算见到亲人了,径直扑倒辅清娟怀里,喜极而泣。

辅清娟不停的安慰,辅清婵这才止住了哭声,而后不停的告辅清远的黑状。

辅清远怀抱佩剑,靠着门框,对辅清婵报以微笑,丝毫不往心里去。

辅清娟拉着辅清婵手问道:“大姐受委屈了,我从今天起就陪着你,如何?”

“哈哈,那敢情好。好久没跟你叙旧了。辅清远,去准备些酒菜,我要与你二姐饮酒作赋!”

辅清婵对辅清远题名道姓,显然是对辅清远锁她表示不满。

辅清远作为三弟,对辅清婵的亲情可谓仅次于辅公佑。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左游仙运筹江陵 兄妹二人自小也最爱斗嘴,辅清远自然不会跟辅清婵一般见识。

立即嘲笑道:“哟?婵枭姬还会吟诗作赋呢?真是闻所未闻呐!”

婵枭姬是百姓对辅清婵的评价,这可不是什么好评。

婵字是女力士之意,枭字是强横之意,姬则是公主、郡主之意。

三个字连起来便有了讽刺辅清婵的意思,说她是仗着大宋的势力,蛮横无理的公主。

辅清婵拿起茶杯就扔了过去,嗔怒道:“你去是不去?竟然还讥笑于我?”

辅清远见辅清婵变脸,也不逗她了,旋即插手应命道:“喏,谨遵长公主之命。”

少时,辅清远带着食盒进来,递给辅清婵道:“给,都是你爱吃的。”

辅清婵甜美一笑,说道:“谢谢三弟,还是三弟对我好哈!”

辅清远面带苦笑的说:

“得了吧!唉,用的上时便是你的好三弟,用不上时,就是辅清远呀!”

辅清婵急忙又说道:“三弟何出此言?来来来,我敬三弟一杯,权当赔罪。”

此时,辅清娟已经将酒菜摆放好了,酒也斟满了。

辅清婵给辅清远端了一杯,再次正式赔礼,辅清远一饮而尽,算是原谅她了。

辅清婵这才又说道:“三弟留下一起?”

“罢了,我呀,还是自己去转悠转悠,这里有二姐,你也闹不出什么风浪,我也落得清闲。”

辅清远与婵娟姊妹告退,转身走了。

辅清婵与辅清娟都是辅家的女人,自然皆会饮酒。

只是辅清婵的酒量可比辅清娟强上数倍,把酒言欢之时,不知不觉便醉了。

待辅清娟傍晚醒来,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不是辅清婵故意而为,准备出逃?

辅清娟急忙起身,也顾不得醉态,准备出门,可毕竟酒劲未消,一时间风摆荷叶,步履凌乱。

眼看要摔倒之际,辅清婵却出现了,一把扶住了辅清娟,问道:“妹妹小心!”

辅清娟看到了辅清婵,这才长舒一口气,旋即安心。

辅清婵扶住辅清娟进了房内,安置在榻上,又替她盖好了被子。

辅清娟这才言道:“大姐,今日我失态了。”

“哈,妹妹哪里话来?先歇下吧,明日请教我抚琴如何?”辅清婵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辅清娟点点头,便昏昏沉沉的睡下了。

而今天辅清婵为什么没有出逃?因为这才正是她逃跑计划的开始。

连续三四天,辅清婵不是跟辅清娟学琴,就是拉着辅清远练剑,要么就是饮酒作乐,总之没有一丝一毫要潜逃的迹象。

辅公佑得知以后,颇为惊讶,问询辅清娟道:“你大姐最近如何?”

“父皇不相信大姐吗?认为其中有诈?”辅清娟问道。

辅公佑点点头,说道:“再观察几日,看看她如何施为。”

“父皇就是太多心啦!儿臣与其朝夕相处,怎么也看不出她有要离去的意味。既然如此,儿臣就再陪皇姐几日。”

辅清娟说完,转身便去了。

又过了两日,辅清婵依旧如此。

辅公佑这才彻底放心,连辅清远都撤了回来,只留下辅清娟陪着她。

这一日,辅清娟与辅清婵依然把酒言欢,辅清娟依然不胜酒力,醉倒了。

再醒之时,不见辅清婵也并未在意,继续睡去。

而辅清婵此刻已经上路了,宛如出笼鸟一般,心情愉悦。一人,一剑,一马。

她在路途中盘算着,即使不能杀了韦韬世,也要杀一个重要人物。总之,她要完成做一个刺客的愿望。

江陵城物阜民丰,繁花似锦,比江东可强上数倍。江陵通商贸易频繁,故而城内酒舍也是非常多的。

最有名的酒楼便是临江楼,美酒江鲜,都是江陵城首屈一指的。

辅清婵此来带足了盘缠,便决定下榻在此处了。另外,还可以打听韦韬世的下落。

安排好酒宴之后,辅清婵问小二道:“小哥,听闻岚城王驾临江陵城啦?”

“公子莫不是要一睹岚城王的尊容?”小二以为这又是谁家的纨绔子弟来看韦韬世的。

“嗯,跟我细细道来。”说完,辅清婵将碎银拍在了桌案之上。

小二两眼放光,将碎银揣在怀中,殷勤道:

“听说岚城王住在渚宫之内,守卫森严,可不是寻常人可以见到的。

不过,听说岚城王独爱微服乔装,体察民情,若公子幸运,说不定真能碰上。”

“如此,本公子明白了,你退下吧!”辅清婵吩咐道。

小二屁颠屁颠儿的退下了。

辅清婵可犯难了。

渚宫乃是春秋时期楚国的王宫,格局虽然不算太大。

但内中亦是亭台楼阁不胜枚举,谁知道韦韬世在何处?

就算知道韦韬世的起居,那重重守卫如何应付呢?

那只有在韦韬世出了渚宫之时,才有机会了。

韦韬世来江陵,意在好生布防,以免江陵有失,故而他决定将荆州的马步军调来,屯于江陵城外。

而左游仙也安排好了行刺的计划,辅公佑令九江游侠冯惠亮、陈当世二人跟着辅公匡进入了江陵。

这二人说是游侠,实则是恶名昭彰的巨匪,武艺高强,招式以凶狠着称。

麾下数百九江悍贼,都是亡命之徒。此次前来行刺,可谓再好不过。

二人与辅公匡继续潜伏在沈家粮铺内,辅公匡也再努力调查韦韬世的行踪。

荆州马步军大规模行动,已然在往江陵的路上。

这种规模的行军,辅公匡自然早早获得了消息。

辅公匡对冯惠亮、陈当世说道:

“二位将军,罗成几日前反回荆州调兵,如今即将到来,所以我等还需速速行事了。”

冯惠亮点了点头,言道:“王爷有何良策?”

辅公匡拿出一个锦囊说道:

“这是游仙真人临行前给的锦囊妙计,嘱咐孤到无计可施之时再行打开。”

三人互相看了看,而后点了点头,决定打开锦囊。

辅公匡打开之后,满脸惊愕,言道:“这……这……”

冯惠亮见辅公匡的表情如此不自然,就知道并没有那么简单。旋即问道:“如何?”

章节目录 第326章 火与公主(一) 辅公匡将锦囊递给冯惠亮,冯惠亮拿起观瞧之后,也是大惊失色:“啊?”

陈当世一头雾水,拿过来接着端详起来,少时,也是惊道:“火烧江陵米市?这……这也太过了吧?”

三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哑然了。

辅公匡拿过锦囊,紧紧的握在手里,正色道:

“真人此计虽然狠辣,但着实可行。

江陵米市若起火,韦韬世岂能不亲临现场安抚商贾与百姓?

他可是十分重视江陵米市带来的实惠!”

冯惠亮与陈当世相视点了点头,一脸坚毅的表情。

要知道烧了江陵米市,不光是荆州的粮价紊乱失调,连江东也会收到不小的波及。

更别说百废待兴的扬州啦!

可内中的轻重缓急,左游仙看得很是透彻。

纵使宋国也要被殃及池鱼,但同比之下,还是韦韬世的损失最大。

左游仙深知江陵军仓的粮食是动不得了,唯有从江陵米市下手。

一旦米市焚毁,那荆襄九郡的经济将受到巨大的损失,没有个几年时间,怕是难以回复元气。

再有,左游仙料定了韦韬世一定会亲赴火场,那时节场面混乱,才能更好增加行刺的成功率。

既能引出韦韬世,又能对大唐经济进行压制,怎么说也是宋国赚了。

可烧毁江陵米市这样的计策,寻常谋士是不会这么考虑的,实在是有伤天和。

毕竟是左游仙啊!敢为常人不能为之事。

不管怎么说,左游仙此计可谓一箭双雕。

利益面前,就要敢于取舍,反正最后韦韬世的损失最大,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是夜,辅公匡、冯惠亮、陈当世分别带了三队人马准备好了引火之物,分散在各个商铺之后,随时准备点火。

但见辅公匡所部率先点了火把,桐油罐子也随时准备投掷。

辅公匡一挥手,桐油罐子纷纷飞出,紧接着火把也都了出去。

冯惠亮、陈当世见了火光,亦是如出一辙的行动起来。

顿时,整个江陵米市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势之大超乎想象,商铺的伙计们纷纷出来,高喊走水,各自拿取水源救火。

江陵米市骤然起火,整个江陵城都乱成了一锅粥。

米市附近的百姓也纷纷加入了救火行列,生怕火灾蔓延烧了自家房舍。

辅公匡三人见局势无比混乱,即刻加入了救火行列,为得就是掩人耳目,等待韦韬世到来。

张碧珑得知此事,急忙吩咐人手严防军仓失火。而后来不及穿戴整齐,飞奔往渚宫要告知韦韬世。

江陵米市大火,张碧珑匆匆来报:“王爷,米市……米市突起大火啊!”

“啊?!快走!”韦韬世上半身连衣服都没穿,提上靴子赶紧走。

颜师古、伍豋、来整众人就住在偏殿,听闻韦韬世有动静,也是紧随其后。

韦韬世等人只带了玉帆游侠,火速赶往江陵米市。

张碧珑则是急忙召集人手,要以最快的速度救火。

火场之上混乱无比,呐喊纷纷乱乱夹杂着房屋被烧毁的坍塌声,人来人往忙着救人救火,皆是灰头土脸。

不少烧伤之人,忍受不住灼烧之痛,发出阵阵凄惨的哀嚎。

少时,韦韬世一众人等抵达了现场。

韦韬世翻身下马,下令道:“六郎,你亲自带着弟兄们上!切记,先救百姓。”

只是这一声,韦韬世便暴漏了自己的行迹,身旁颜师古虽然带着醉态,但内心仍然留有一丝清明。

以颜师古的心智,他隐隐约约觉得韦韬世这样暴漏身份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辅公匡、冯惠亮、陈当世三人顿时被韦韬世的声音吸引了目光,纷纷朝韦韬世方向望去。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啊!韦韬世何止是手无寸铁呀,简直是衣不遮体。

诚然,堂堂大唐岚城王,只穿了一条裤子。

没有护卫,没有兵刃,辅公匡三人看得清清楚楚。

按照他们的计划,由辅公匡前去攻打城门,做好撤退的准备。

不光如此,城外还有左游仙派来的援兵,由闻人遂安率领,以备不时之需。

而冯惠亮、陈当世二人率领九江贼直捣黄龙,不杀韦韬世誓不罢休。

辅公匡朝冯惠亮二人点点头,趁着混乱离开了火场,召集了人手要去攻打城门。

冯惠亮与陈当世以及一众九江贼纷纷从沈家粮铺的废墟里拿出了事先藏匿好的兵刃。

而后分散开来,准备从不同的方向进攻。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

冯惠亮与陈当世率先发难,目标直奔韦韬世而去,才不管什么颜师古、来整之辈。

脚程虽快,但毕竟有段距离。这么多人一起快速移动,岂能不被发现?!

还是来整反映最快,一看情况诡异,急忙喊道:“儿郎们,保护王爷!”

玉帆游侠们也都是精锐,一见敌人想要分兵,便纷纷持兵刃对上了九江悍匪。

各自寻找对手,力求不让这些敌人接近韦韬世。

局势千钧一发,让所有人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只见一个身影十分迅捷,从斜刺里杀出,一柄利剑直奔韦韬世刺来。

韦韬世毕竟不是软柿子,见情况不妙,也是早有防备。

别看手无寸铁,但还是很信心十足,遂对颜师古说道:

“师古,退至一旁,免得溅一身血!

孤许久没有活动筋骨啦!此番,便活撕了这宵小鼠辈!”

韦韬世如今的武学造诣,可谓两膀一晃,千钧之力。

也是开山裂石、生撕虎豹的主儿,更别说是人了。

剑影丛生,借着火光格外的耀眼。

团团剑花绽放开来,将韦韬世笼罩其中。

韦韬世躲闪腾挪,上蹿下跳,有效的规避剑锋。

寻找契机要抓住这刺客的胳膊,只要得手,便顺势将其扭断,而后扯下来。

二人就这命僵持着,这可看傻的冯惠亮与陈当世,他们一头雾水,不知道如何会有人先下手?

不过也管不了那许多了,二人汇合一处,同时冲向韦韬世。

岂料来整在斜刺里杀出,肩上扛着分水金枪,拦住了他们去路。

面对来犯之敌,来六郎可认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火与公主(二) 来整打量二人,不由得昂首笑道:“哈哈,原来是九江贼呀!尔等不是在辅公佑麾下吗?”

这也是来整看出了这二人的兵刃与冯惠亮、陈当世相似,故而诈言。

冯惠亮耿直莽撞,立即矢口否认:“哼,你认错人啦!”

来整显然听出了冯惠亮的声音:“放屁!爷爷我岂会认错尔等?!

水道上皆知冯惠亮使大斧,陈当世用双刀,休要跟爷爷狡辩!

也别想再往前一步,尔等的对手是爷爷我!来啊!”

二人相视之后,纷纷扯下了遮脸黑布,也不再赘言,杀向了来整。

若说来整能战败冯惠亮与陈当世联手,显然不可能的。

毕竟二人实力不凡,但若是单单拖住他们,也算游刃有余。

顿时,三人打作一团,战况激烈无比。

韦韬世这里也是等到了机会,他故意露个破绽,算准了刺客会一剑袭来。

紧接着探手成爪就抓住了刺客的腕子,一时间利剑脱落在地。

这刺客一见自己受制,便意欲挣脱,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脸上的黑布脱落了。

花容月貌登时映入韦韬世眼帘。

抬眼看去,双瞳黝黑透亮,借着火光更显深邃,俏眉斜飞而上,尽显飒爽。

俊美的脸庞染上淡淡红霞,自是被限制了行动,恼羞成怒所致。

这还能扯掉这美人儿的胳膊吗?!

显然,韦韬世可不是辣手摧花之人。

韦韬世见这女刺客容颜,自是产生了兴趣,顺势拽了一把,拥入怀中。

一动不动抱住刺客,是那般的不舍。

“放开,你……放开!”女刺客声嘶力竭的喊道。

文行至此,想必自然都知道了这女刺客的身份。

不错,正是怀揣刺客之梦的大宋公主辅清婵。

辅清婵为了行刺韦韬世,可是煞费苦心,下足了功夫。

她最近总是躲在渚宫对面的巷子,一等就是一夜,天亮才返回歇息。

终于在今夜等到了韦韬世,她暗中见到赤身的韦韬世。

起初还不相信,知道跟随到了江陵米市,韦韬世开口她才确定下来。

加之辅清婵也知道他父亲也在筹划刺杀韦韬世,见江陵米市大火,她很确定这跟辅公佑有关。

见冯惠亮他们动手,辅清婵可耐不住寂寞了,找了一个韦韬世四下打量火势的机会,果断杀出。

韦韬世见辅清婵挣扎,便笑道:“美人儿,想必你这是头一次做刺客吧!”

“哼,既然失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辅清婵凛然说道。

韦韬世又紧了紧怀抱,再她耳边言道:“杀你?!孤可舍不得呢!”

辅清婵被这么一调戏,顿时满脸通红,恼羞成怒。

但这阳刚之气在耳边萦绕,还让她觉得心里一痒,这种感觉可谓前所未有。

辅公匡率人赶来接应冯惠亮、陈当世,人多势众之下,韦韬世等人便落了下风。

来整见势不妙,就收拢游侠儿拱卫在了韦韬世周边。

双方人马对峙,辅公匡准备再次发动进攻。

就在冯惠亮、陈当世鼓噪呐喊意欲发起冲锋之时。

他可就看见了韦韬世怀中揽住的女子,借着火光仔细端详,不由得大惊失色,暗道:

清婵儿?!怎么被挟持了?这……如何是好?!

旋即大喊:“二位将军,且慢!”

冯惠亮、陈当世止住步伐,退了回来,且看辅公匡分说。

辅公匡遥指辅清婵,叹了一口气:“唉,二位将军且看,那是何人?!”

冯惠亮、陈当世顺着辅公匡手指方向定睛观瞧,齐呼道:“啊?!那可是公主将军?”

辅公佑雄踞一方,也算枭雄。

而辅清婵也是酷爱行军打仗,时常带女卫巡视兵营,故而便被宋国武将们尊称为公主将军。

辅公匡急上眉梢,一脸苦楚,无奈的点点头说道:

“且不可轻举妄动,若清婵儿有失,陛下那里如何交待?!”

冯惠亮跟陈当世相视点头,深以为然。

这边正值无奈之时,却听辅清婵高喊:“皇叔,不要管我,趁着此时诛杀韦贼!”

既然辅公匡能看到辅清婵,辅清婵自然也能看到辅公匡。

韦韬世见状,一头雾水,他只看到了对方投鼠忌器,好像怀中女子是什么重要人物?

旋即暗道:她叫那人皇叔?难不成是个公主?

管她呢,既然可以胁迫对方,那权且一试。

思量间,韦韬世言道:“剑来!”

颜师古即刻递上佩剑,韦韬世接过架住了辅清婵玉颈往辅公匡等人的方向走。

而后耀武扬威的大喊道:“速速滚出江陵城,不然孤一剑宰了这丫头!”

冯惠亮、陈当世可不敢轻举妄动,宋军中谁人不知辅公佑最宠爱的就是长公主辅清婵!

这万一出了差错,辅公佑那脾气绝不会善罢甘休。

故而,两人同时看向辅公匡,毕竟这是亲叔叔呢。

辅公匡也一样,他看着辅清婵长大,别说辅公佑,就连辅老爷子在世时,也是将小清婵奉为掌上明珠一般。

辅家尚武,辅家三姐弟可没少受苦,如若偷懒,都免不了辅公佑一顿皮鞭子。

也唯有辅清婵能说不练,就歇着。

“王爷,如之奈何?!”冯惠亮问询辅公匡。

辅公匡一脸为难,可不得不顾忌辅清婵,旋即说道:

“岚城王,今番我等便退出江陵城!不过,你绝不能害侄女性命,有什么换俘条件,你尽管讲来!”

韦韬世听罢,冷笑言道:“哼,你是何人?又有何资格谈跟孤谈条件?!”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宋武亲王辅公匡!”辅公匡凛然说道。

韦韬世一听,暗道:原来这是辅公佑之弟辅公匡,那怀中这女子自然不言而喻,一定是公主辅清婵啦!

怪不得这些人投鼠忌器呢!

旋即接着开口道:“哈哈,原来是宋武王当面!

幸会幸会,不过你依旧无法与孤并驾齐驱,今番回去告诉辅公佑,让他跟孤来谈!”

辅公匡听后,冷哼一声,呵斥道:

“哼,韦韬世!你听真!待陛下来时,但愿公主毫发无损。

否则一定会踏平你这江陵城!三军听令,撤退!”

章节目录 第328章 火与公主(三) 见辅公匡一干人等迅速撤退,韦韬世也就松了一口气,胳膊不由自主也就松懈了。

辅清婵趁机挣脱,捡起利剑意欲再刺韦韬世。

可她岂能得逞?

只见韦韬世慌忙一出手,一巴掌就打在了辅清婵的脸上,顿时辅清婵嘴角挂着鲜血,翻倒在地。

来整持刀就朝辅清婵脖颈上砍,随之厉声呵斥:“放肆,爷爷宰了你!”

韦韬世急忙呵斥住:“六郎,切莫动手!”

说完,一把抓住了来整胳膊。

辅清婵可不能死在韦韬世手里,否则辅公佑不死不休一定跟韦韬世死磕到底,这绝对不是韦韬世想要的结果。

辅清婵见这一次求死不成,便迎着刀就撞了上去。

可谓视死如归,绝不惜命。

她也是为了不让父皇辅公佑有掣肘之患,她很清楚自己落入韦韬世手中对辅公佑是多么的不利。

韦韬世急了,一脚踹在辅清婵肩头,辅清婵再次倒了下去。

韦韬世立即下令:“快,给孤绑了!”

玉帆游侠即刻将辅清婵绳捆索绑,还用锦缎堵住了嘴,以防她咬舌自尽。

张碧珑听说韦韬世遇刺,也是带领兵将前来护驾。

来时见大局已定,也是长舒一口气,急忙请罪道:

“小可救驾来迟,还望岚城王治罪!”

身后万变宗弟子也是尽数跪倒。

韦韬世并不怪罪张碧珑:

“起来吧,孤不是安然无恙吗?何罪之有?弟兄们也起来吧!”

“谢王驾不责!”张碧珑这才起身。

随之,一众弟子也是纷纷起身。

这一切结束,也算是有惊无险。

天也渐渐亮了,韦韬世看了看东方的鱼肚白,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火场。

即刻吩咐道:“碧珑,你料理好火灾后事。孤先回渚宫去了,这身尊容让百姓看到,不成体统。”

“喏,请王爷放心,在下一定全力而为。”张碧珑恭送韦韬世。

这一次左游仙火计诱韦韬世的筹谋失败,可以说全都坏在了辅清婵身上。

若不是她很突然出现被韦韬世所擒,也不至于前功尽弃。

单凭来整与一众玉帆侠,岂能敌得过冯惠亮、陈当世以及凶悍的九江贼?

更有前来增援的辅公匡。怕是撑不到张碧珑的援兵到来,韦韬世等人便要身首异处了。

韦韬世擒获了辅清婵,也是大喜过望。

二人年龄也相差不大,韦韬世甚至有了想要纳入后宫的想法。

只是,眼下的状况怕是不能得逞了。

别说辅公佑愿不愿结这一门亲家,若不能让辅清婵对自己心悦诚服,怕是娶过门也要闹得不得安宁。

韦韬世急调王异以及蔽月众前来江陵城,对辅清婵是严加看管,以免她再生事端。

渚宫之内,大殿之上。

韦韬世正襟危坐,问道颜师古:

“师古,此番擒了辅公佑之女,孤想善加利用一番。先听听你有何高见吧?”

颜师古笑了笑,打开折扇一晃三摇,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这辅公佑之女刁蛮任性,蛮横无理,殿下纳之颇为不妥。”

“嗯?!师古何意啊?!孤何曾说过要纳入后宫了?”

韦韬世老脸一红,不想承认。

颜师古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别人不知,可瞒不过臣。王爷独爱英姿巾帼貌,最喜飒爽女英豪。

怎么,还要跟臣欲盖弥彰吗?”

韦韬世被颜师古看透了内心所想,也不再遮掩,旋即说道:

“哈,孤明人不说暗话,就是要纳辅清婵为妾。”

颜师古眉头一皱,言道:

“想必王爷不能如愿以偿吧!

辅公佑与王爷联姻,毫无利益可言,反倒要遭人口舌,引起非议。

说他辅公佑嫁妹是要讨好岚城王,他在宋国的形象也要受损。

这百害无一利之事,辅公佑断不能为。”

韦韬世听后深以为然,叹了一口气:“唉,看来非要让孤发兵让其就范了。”

这预示着跟辅公佑开战迫在眉睫。

唐军方面首先要拿下合肥、庐江等地,将辅公佑分布在淮扬的兵力拔除。

颜师古率先言道:

“臣以为,此战要先攻合肥,殿下可将本阵大营设在六安。

六安地处江淮,东衔吴越,西领荆楚,北接中原,江淮分水岭,可谓战略要地。”

韦韬世下令道:

“嗯,师古此言,颇合孤意。

大汉武皇帝取“六地平安、永不反叛”之意,置六安国,历史悠久。

孤意将却月城与鲁山城内的兵马尽数调往六安,由阚棱、王雄诞统率。”

二人出列,插手应命。

韦韬世又看了看蔡瑁,说道:“张碧珑,点齐水军,明日孤登艅艎大船,亲赴九江。”

“喏!”张碧珑躬身应喏。

接着对颜师古说道:

“师古,你打着孤的旗号,一路行军,声势越大越好。

以作出孤亲征合肥之相,合肥就交给你了。事不宜迟,速速出发。”

颜师古听后,躬身领命,即刻准备去了。

翌日,韦韬世大军水路并进,颜师古、阚棱兵进六安;

韦韬世则领伍豋、来整、张碧珑率水师,直逼九江。

左游仙的水陆斥候皆探得消息,纷纷来报:“大丞相,韦韬世兵出江夏,意欲屯兵六安。”

“大丞相,艅艎大船以及荆州水师出离夏口,直奔九江而去。那艅艎大船之上,打着韦韬世旗号。”

左游仙听罢,肃容说道:

“闻人遂安、闻人遂全,你二人分两路亲自打探,务必探得韦韬世虚实回来报于本丞相。”

“我等谨遵将令!”二将各出,要看看韦韬世到底在何处。

左游仙见二将离去,又问沈纶道:“世子,你以为韦韬世会在何处?”

“真人之意呢?”沈纶也不敢确定。

“或去六安,或出夏口,或在……”左游仙卖了个关子。

“或在何处?”沈纶接着问道。

“或在襄阳!韦韬世奸滑,谁知六安跟夏口会不会皆是疑兵呢?在没有确认之前,我是不会布防的,以免中计。”

左游仙自负说道。

沈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那只有等两位闻人将军带回确切消息了。

如今公主被俘,陛下那里颇为震怒。”

章节目录 第329章 辅公佑嫁女(一) 左游仙言道:

“唉!这丫头……若不是她,韦略如今想必已经死了。

算算时日,陛下想必已经快到了吧!”

沈纶又问道:

“若陛下想要赎回公主,便要依从韦韬世的条件。

那韦韬世若以退兵江东相胁,陛下会不会答应呢?”

左游仙分析道:

“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很可能会答应下来。

他不答应,还有太后,陛下至孝,怕是不敢违逆太后呀!”

沈纶一皱眉头,言道:

“如此一来,我等在淮扬部署的兵力岂不是白白浪费啦?”

左游仙连连摆手,笑着说道:

“哈哈,世子还是老实人。这扬州千疮百孔,不要也罢。

又有李孝恭在侧,我等搅在其中颇为费神。

若退出扬州可以换回清婵儿,也不是不可行。

收拢兵马,而后坐山观虎斗。我等撤出扬州,韦韬世兵锋就可以针对李孝恭了。”

沈纶听后,仔细的想了想,才点头说道:

“还是真人看得透彻。诚然,与李大亮一战,我军消耗不菲,如今也可趁势反回江东休养生息。

公瑾,你看是否可以拉拢李孝恭一番?”

左游仙直言拒绝了沈纶的提议:

“世子,这李孝恭最好不要招惹,他可不是眼前情况这么简单。

他可是李唐皇室,与其联盟不亚于与虎谋皮,大宋怕是占不得丝毫便宜。”

沈纶见左游仙说的这么直接,显得很尴尬,也就不再往下说了。

左游仙打破尴尬的气氛,笑道:“来来来,许久未与我对弈了,咱们手谈一局。”

“也好,难得真人有此雅兴。”沈纶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辅公佑如期赶到了合肥,见了左游仙等人。此次前来毫无疑问的要跟韩炜谈谈交换爱妹辅清婵的条件。

众人见辅公佑到来,齐声施礼道:“见过吴侯!”

辅公佑一脸肃容,一摆手示意免礼,而后正襟危坐。

但见这宋国国君,身高在七尺开外,虎背熊腰,面如晚霞,红中透紫,三山得配,四方阔口,大耳有轮。

抚摸着颌下一尺的长髯,环视群臣,可谓不怒自威。

再看他头戴一顶赤金冠,朱缨倒挂,身穿紫缎色征袍,上绣海水江崖,大红色的中衣,脚下一双虎头金靴。

跟随辅公佑而来的元从宿将苗海潮、陈正通、徐绍、吴骚、孙安。

文武皆备,都是辅公佑重要的左膀右臂。

特别是苗海潮,下邳人氏。

时年三十有六,此人本为江海巨盗,文武双全,且善于治军。

其麾下也有一支劲旅,皆出自丹阳,又随辅公佑征战已久,故而此营人马被辅公佑誉为“安国军”。

若说苗海潮是辅公佑的爱将,那陈正通便是辅公佑的心腹。

当时辅公佑还未建立功业,手下就只有陈正通经常跟随左右,常为辅公佑四处奔走,不避危难,渡江接母就是其中一例;

因此辅公佑亦视陈正通为至亲,每每请其赴宴,便与母亲一起饮食,并不紧执君臣之礼。

辅公佑正屈处杜伏威军中,郁郁不得志,在某次筵席之后与苗海潮、陈正通商议独立之事。

当时作为辅公佑谋主的陈正通,又精通相学,善于卜卦。

知道辅公佑必有所为,在听到辅公佑的大计后,便提出要带领门人跟从辅公佑。

当然,陈正通的军事才能也十分出众。

此后陈正通跟随辅公佑攻打在陵阳的山越贼,先后平定七个县,又出征江夏,回来又平定了鄱阳地区。

徐绍,吴郡人,辅公佑爱将,其轻便侠义且有胆气,早年辅公佑锋起淮南,他便忠心跟随,后转战江东。

每从征伐,常奋勇当先,屡次皆行先锋之任。

吴骚,隋时尚书郎右丞,见杨广暴虐,便弃官归乡。

后辅公佑入吴,起兵投奔,亦是辅公佑最早的支持者。

别看他的文不如陈正通,武不如苗海潮、徐绍,但辅公佑还是将其带在身边,倚为器重。

孙安更是不再多言,是辅家的老家将,看着辅公佑兄弟长大,亲信程度不言而喻。

辅公佑兄弟皆视其为长辈,尊称为叔伯。

这些宋国宿将,分列左右,皆是面沉似水,对于辅清婵被俘事件,他们已然知道了始末缘由。

辅公佑打量着辅公匡、冯惠亮、陈当世,淡淡的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辅公匡三人即刻跪地,冯惠亮跟陈当世自然不敢多言,毕竟这是皇家事,不便插嘴。

“兄长,清婵儿她……”

“军议之时没有兄弟,要朕说多少次你才能记住?”辅公佑虎目圆睁,厉声呵斥。

辅公匡连忙改口:“陛下,长公主她突然于我等之前动手,不是韦贼对手,故而被擒。

那韦贼以长公主性命相迫,致使我等退兵。”

辅公佑这么问,无疑是指桑骂槐,有质问左游仙的意思:

“哼哼,那尔等就退了?没有丝毫要营救的心思嘛?啊?”

当时那种情况,哪里有什么好办法营救辅清婵?

但再辅公佑赶路这几天,作为文胆智囊的左游仙却束手无策,这让暴躁的宋国大帝颇为不解。

左游仙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即刻出列言道:“陛下,营救之策全看陛下的决定了。

韦韬世已然送来了消息,要与大宋联姻,并承诺有生之年不再攻伐江东,永结同心,世代交好,还要让出荆襄四郡作为聘礼。”

辅公佑听后一脚踹翻了书案,怒道:“大言不惭的韦家小贼,谁要与他结亲?”

众文武纷纷开口:“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呐!”

辅公佑一时激愤,故而失态。

旋即恢复如初,平静说道:“诸公一路奔波,颇为劳顿。还是先行歇息罢!”

“谢陛下!”众人纷纷退出,唯有左游仙一人逗留。

辅公佑长叹一口气,言道:“唉,我的好贤弟!如之奈何呐?”

打心眼里,辅公佑希望女儿辅清婵嫁给李渊的儿子。

左游仙抚须微微一笑,泰然自若,谈谈说道:

“圣上,这韦略开出了如此优厚的条件,你为何不愿呢?怎么看都是你赚大发啦!”

章节目录 第330章 辅公佑嫁女(二) 辅公佑皱眉说道:“可……唉,这嫁了清婵儿,岂不是让世人笑我对韦韬世摇尾乞怜吗?

更何况,清婵儿岂会愿意作韦略的小妾?

她又如何会对韦略生出情愫?”

此时,足矣看出辅公佑对辅清婵的宠爱。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绝不是女子可以左右的,辅公佑能顾及辅清婵的爱与不爱,可谓仁至义尽了。

左游仙看了一眼辅公佑,叹了一口气:

“圣上是个好父亲,但可不是个好君王呀!

结亲之事,于公于私都是利大于弊。

于大宋而言,可得荆州四郡,对于往后的发展可谓至关重要;

于长公主而言,也不见得是坏事,韦略若提出联姻,定是喜爱清婵,必不会亏待她的。”

辅公佑对于左游仙一向言听计从,可这一次他犹豫了,陷入了沉思。

左游仙依然坚持将辅清婵嫁出去,因为他觉得他有实力占据荆州四郡。

不光如此,左游仙甚至认为只要有四郡在,荆襄九郡也迟早都是宋国的囊中之物。

至于说他如何筹谋,那都是后话了,现在他要做的是说服辅公佑嫁女。

“圣上,清婵若能为江东作出如此贡献,她也不负大宋长公主之名呐!”左游仙接着说道。

辅公佑用力的揉搓了颌下长髯,握拳说道:“好!朕就亲自会会韦韬世!”

说完,辅公佑大袖一甩,离开了左府。

左游仙朝着辅公佑背影点了点头,而后插手应命,便准备安置了。

本想交给沈纶下书,旋即改变主意说道:“世子,留步。”

“嗯?真人还有何吩咐?”沈纶转过身。

左游仙一拍他的肩膀,笑道:“还是贫道亲自走一趟吧!”

显然,左游仙是不会让沈纶去见韦韬世,那样气势上就先输一筹。

可韦韬世并不在六安,这是左游仙想不到的。

迎接他的,只有“小伏龙”颜师古。

韦韬世如今在艅艎大船之上,沿江而航,直奔九江。

鄱阳湖占了九江水域的三分之二。

耸峙盆地之缘,而盆地内则河道纵横,池塘密布。此后由于海侵,整个盆地变成泱泱大湖,并成为长江的宽阔河段。

左游仙当年的水师大寨便在此处,如今这里只有少数的宋国水师,扼守在柴桑。

镇守此处的将军,正是孙士汉。

孙士汉,庐江人氏。沈兴法败亡时,孙士汉递帖求见,当时十八岁,仪表堂堂身长七尺七寸,辅公佑甚喜之。

于是跟随辅公佑东渡长江,征战有功,被任为武烈大将军,统领柴桑水师。

艅艎大船之上,韦韬世在甲板上观江景,身旁张碧珑时刻候命,可谓卑躬屈膝。

来整则坐在风帆的缆绳之上,江风吹过,衣衫猎猎作响。

他悠哉悠哉的看着张碧珑那一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嘿嘿直笑。

而后来整喊道:“待攻下了九江,王爷便可轻松一些了。此战,老六愿为先锋!”

张碧珑撇了撇嘴,开口道:

“将军未免也太小觑那孙士汉了,他可是辅公佑麾下少有的猛将,其部下作战勇猛,悍不畏死,可称得上精锐水师。

若将军轻敌战败,岂不是丢了天节府的颜面?”

来整纵身跳下,来在切近插手施礼,对韦韬世说道:

“嗯?宗主此言便是看不起老六了?王爷,老六愿立下军令状,若败,敢当军法!”

这就是张碧珑小人嘴脸,就是故意为之,算计来整。

韦韬世也明白张碧珑的心计,可来整已经如此说了,绝了后路,无法再给他台阶。

只好笑道:“哈哈哈哈,孤有来六郎,可纵横四海呀!”

来整再次插手应命,这才对张碧珑说道:“宗主,若是老六侥幸赢了,该当如何?”

“哈,若是将军凯旋,便由将军处置。”张碧珑微笑说道。

来整连连击节,言道:

“也不需宗主赔上性命。若老六胜了,便请宗主割爱,将你那艨艟主舰沧海虬龙送与我,如何?”

来整一斜眼贪婪的看着后方航行的沧海虬龙。

张碧珑听后,这无异于跟要命如出一辙了,作为水师将领对于自己的主战舰,看的可比性命都重要。

这沧海虬龙周身覆铁,船头纯铁的虬龙头,雕琢栩栩如生,极具震慑力。

船上裹青挂皂,皆是上好的青色蜀锦,整个战舰看起来威风凛凛,遨游在江海之上,颇有翻江倒海之气魄。

张碧珑一咬牙,一跺脚,旋即答应下来:“好,君子之约,一言九鼎!”

“哈哈,宗主果然爽利。”来整伸出手与张碧珑击掌盟誓。

韦韬世看着二人约定,暗自替张碧珑惋惜,这来整的本事自然是毋庸置疑。

顿时暗道:这个张碧珑,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沧海虬龙怕是要姓来啦!

思量间才又说道:“好,孤便与你等二人作个见证,到时望二位可不要违背了今日之约。”

来整、张碧珑纷纷施礼:“我等谨遵教令。”

韦韬世不再理会二人,转身离开了,径直朝自己的船舱走去。

船舱内正堂、书房、侧室一应俱全,雕梁画栋,装饰精美,比起天节府龙骧殿也只是逊色少许。

侧室门前站着蔽月众,见韦韬世而来,纷纷欠身施礼下拜:“参见主上。”

“免了,清婵公主可曾用饭?”韦韬世问道。

“蜉蝣主她方才进去劝解,不知如何了?”

韦韬世伸手推开房门,径直走进去。

只见辅清婵恶狠狠的瞪着宋妙音,宋妙音端着饭碗,夹着一块鱼肉与其对峙。

辅清婵见韦韬世来了,便耀武扬威的呵斥道:“姓韦的,把你这无礼的侍女撤下去呀!”

宋妙音面无表情,见韦韬世不开口,便继续靠近辅清婵,想要再行用强喂饭。

韦韬世算是看明白了,辅清婵连端着饭碗的宋妙音都不敌。

再看辅清婵大喊大叫,手舞足蹈动起手来,可她根本碰不到宋妙音。

韦韬世看着滑稽,哑然失笑,对宋妙音说道:“退下吧。”

宋妙音恭敬施礼,将碗筷放下,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31章 辅公佑嫁女(三) 关门的一刹那,看到了韦韬世望着辅清婵的眼神,表情微微一变,心中的幽怨别说多么悠长了。

韦韬世看了一眼辅清婵,整个人都饿瘦了半圈儿,凸显娇柔病态,也是让人我见犹怜。

“公主殿下,平心而论,孤对你如何?”韦韬世坐下,自斟自饮,笑问辅清婵。

辅清婵指着韦韬世:“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一口饭菜。”

韦韬世邪笑浮现脸上,说道:“那衣食住行是不是都要与孤脱离干系啊?”

“不错,本公主不想与你有半点瓜葛!”辅清婵叉着腰大喊道。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嗯嗯,好啊!那你把衣服脱了吧,霓裳秀坊就是孤的产业!”

辅清婵俏脸一红,指着韦韬世:“你……你……无耻!”

韦韬世依旧笑的很奸滑,说道:

“堂堂宋国长公主,难不成要食言而肥吗?你若是不愿,那孤就亲自动手啦!”

辅清婵惊恐万状,指着韦韬世:“你不要过来,滚开!无耻……你……”

韦韬世可不惯着她,一步一步逼近她,辅清婵自知不是韦韬世的对手,可她还是奋起反抗,先下手为强,纵身动手。

韦韬世一探手就抓住了辅清婵的胳膊,轻轻往回一扯,辅清婵便被抱紧了,跟第一次行刺韦韬世的时候如出一辙。

想起韦韬世上身赤条条的,辅清婵竟然脸红了。

可她顿时打消了难为情,因为这一次自己就要春光乍泄了。

辅清婵只觉得外面的罩衣被脱了,双眼顷刻涌出了泪花,如此只剩下薄如蝉翼的蚕衣。

她不敢睁眼,她不想看到自己这么耻辱。

可这时,她觉得身子一松,再一睁眼,发现韦韬世正盯着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而后,韦韬世将衣服再次披在了辅清婵肩上。

趁着辅清婵发愣不知所措的时机,韦韬世朝她额头轻轻一啄,温柔的拢了拢她鬓角凌乱的秀发。

辅清婵痴了,她甚至做好了受辱失节,准备接受噩运的来临。

可没想到韦韬世却停止了行动。

“穿好吧!反正你早晚会是孤的人,孤可不想让你记恨,待大婚之时,你自行其事,孤也落个省心。”

韦韬世依旧是轻声细语,贴着辅清婵的脸说道。

辅清婵如临大赦,她虽然有些失神,但是却听清了韦韬世的话。

即刻说道:“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哈,不不不,公主可能误会了。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孤已经向你父皇提亲了……”韦韬世很自信的说道。

辅清婵才不会听韦韬世说完,即刻大喊道:“信口雌黄,父皇才不会答应下来!”

韦韬世扶着辅清婵的双肩,让她坐下,而后说道:

“你猜一猜,孤为了迎娶你,聘礼准备了何物?

也罢,告诉你吧!荆州四郡,如何?

是不是天下间最重的聘礼呢?

况且,孤还答应了有生之年绝不发兵宋国。哈哈,孤想着,你父皇一定会答应这门亲事。”

“不可能……父皇不会答应的……不会的。”辅清婵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韦韬世见辅清婵的情绪有些失控,便说道:

“好生歇息,待孤攻下九江,恭候你父皇大驾。孤会让你们父女重逢,而后你听你父皇如何分说。”

说完,韦韬世便离开了。

屋里只有辅清婵一个人,她冷静下来之后,就明白嫁给韦韬世怕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就算辅公佑不愿,宋国那些文武群臣也会劝辅公佑,因为韦韬世开出的条件太优厚了。

反观,韦韬世若手腕强硬,以辅清婵的性命逼迫辅公佑投降,那辅公佑又会如何决断呢?

显然,辅公佑会选择牺牲辅清婵,而后与韦韬世一战到底。

她依然是自己无法返回宋国,甚至还要丢了性命。更有甚者,宋国可能会战败,迎来国破家亡。

不管如何,辅清婵是不可能安然无恙的。

要么嫁给韦韬世保宋国故土长治久安;

要么一死,致使辅公佑盛怒,与韦韬世决战最后一败涂地。

辅清婵一瞬间开悟了,她决定了,舍身赴大义,选择嫁给韦韬世。

转过头想想,韦韬世对自己很遭吗?

好像除了刚才有些轻薄浪荡以外,再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了。

韦韬世又是当世英雄,也跟自己的择偶观念吻合,与他们辅家皆为一方诸侯霸主,也算门当户对。

“好像没有那么糟糕吧!锦衣玉食的,呵呵。”辅清婵安慰自己道。

她走到床榻前,抚摸着霓裳秀坊的锦绣衣裙,黯然神伤。

是,她不否认自己很喜欢这些美轮美奂的衣物。

可心中的矛盾让她觉得加倍煎熬,根本无法释怀。

此时,辅清婵背后传来宋妙音的声音:

“有些女子穷极一生也穿不上这霓裳,也穷极一生不能得到他的青睐。你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这声音充满了嫉妒,辅清婵听得出来。

她明白宋妙音可不是侍女那么简单,辅清婵与其交手根本占不得任何便宜。

辅清婵暗道:她爱慕韦韬世吗?思量间开口道:“他对你不屑一顾吗?”

宋妙音点点头,又摇摇头。

辅清婵不明白,又说道:“那你心里放不下他吧!”

“你不会懂的。永远都不会懂!闇月司中人,不能有情愫,只有服从命令。”

宋妙音深邃的眼神陡然明亮,死死的盯着辅清婵。

辅清婵一听,心中大喜,因为闇月司可是当世闻名的刺客组织,而名声在外的便是剪除贪官污吏。

正是辅清婵那侠义之心的向往,泾渭分明。

韦韬世是韦韬世,闇月司是闇月司,辅清婵一直都分的很清楚。

“你是蔽月蜉蝣?”辅清婵聊有兴趣的开始重新审视宋妙音。

宋妙音对辅清婵的转变,颇为惊愕。

但并没有多问,只是冷漠的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辅清婵再次满脸堆笑,说道:“能让我看看你的月刃吗?”

宋妙音优雅的一抖手,铁链哗楞一响,双月刃左右一分,便拿在了手里。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兵不血刃获彭泽 “啊!果然是蔽月蜉蝣呢!”辅清婵像个粉丝一样,迫不及待的就要用手去拿。

宋妙音纵身后撤,警觉的看着辅清婵,问道:“你要如何?”

“怎么?以你的身手,还怕我吗?我只是看看而已,又不会把你如何。”辅清婵插着腰,噘着嘴。

宋妙音觉得辅清婵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旋即将月刃递了过去:“且予你一观。”

辅清婵拿过之后,试着耍将了几个架势,而后仔细端详月刃的刀口,突然发现刀铭篆刻着:蜉蝣之主。

立即开口:“你是蔽月之首,蜉蝣公主宋妙音?”

说完,眼神透出崇拜,望着宋妙音。

宋妙音依旧防备着辅清婵,暗道:这个女人怎么喜怒无常的?

旋即依旧是冷声道:“嗯。看完了?还给我吧。”

辅清婵毕恭毕敬递上了双月刃,笑道:“姐姐,你能让我加入闇月司吗?”

宋妙音一头雾水,惊讶的看着没心没肺的辅清婵,说道:“你疯了?”

“不不不,我想做一名成功的刺客,这世间只有闇月司才是我的归宿。”辅清婵语气坚决。

宋妙音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对于辅清婵的没心没肺,宋妙音很无奈。

“能不能加入闇月司,可不是我说了算,你要问主上。”宋妙音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船舱。

辅清婵听后,不由得惆怅起来,因为她可不想主动去找韦韬世。

话分两头,却说左游仙回报辅公佑,说韦韬世不在六安,而在九江。

“韦贼可恶!这……明显是要攻打九江,如此以来,柴桑、彭泽、鄱阳等水寨岂不是危矣?!

不,不对,小贼要夺豫章!

贤弟,你与朕速速前往濡须口点齐水师战船,朕要亲自赶往湖口,看看他要如何?!”

辅公佑勃然大怒,就知道韦韬世绝不会吃亏。

左游仙点点头,二人即刻出发,往濡须口而去。

濡须口实指濡须山和七宝山之间的水口。

濡须山临河设关谓东关;七宝山临河设关谓西关。两山对峙,形势险要,为巢湖的出口。

濡须水出濡须口至黄雒河口折南流,进入上、下九连圩之间的马口河,于神塘河口入长江。

可以说,这里是宋军最重要的水师大本营。

从濡须口水道而出,可纵贯长江,可通巴蜀,又连荆扬二州,是最为重要的水战要地。

转过头来,再说韦韬世。

韦韬世的船队已然就要到九江了,这头一战,便是要攻彭泽水寨。

荆州水师倾巢出动,这大小战船七千余艘,尽数浮在江上,声势浩大,战鼓号角悠扬,呐喊鼓噪声不绝于耳。

韦韬世披坚执锐,在艅艎大船之上,手搭凉棚眺望彭泽水寨。

李旭、刘仁轨作为艅艎的负责人,自然是左右拱卫。

左边护卫舰是张碧珑的沧海虬龙,桅杆之上一面大纛旗,上写斗大的“张”字;

右边是玉帆迎风破千浪,正是来整来六郎。

前后左右具是战船,皆为剑拔弩张,气势汹汹。

彭泽水寨的守将名叫孙士忠,乃是孙士汉之弟。

他见敌军势大,急忙派出斥候前往柴桑通知孙士汉前来支援,自己则准备以身殉职,死守彭泽。

此时,彭泽令率领府兵也急忙赶到了水寨,这让孙士忠大为感激。

孙士忠拱手施礼,说道:“府君一介文士,竟然有如此觉悟,末将感激不尽呐!”

彭泽令名叫蔡允恭,字克让。也是荆襄名士,博通群经,美姿容,有风采,善缀文,享誉江淮。

相继受到过宇文化及、窦建德、萧铣的招揽,蔡允恭耻之,称病不仕。

蔡允恭大义凛然的说道:“将军客气了,若水寨有失,这彭泽百姓岂不危矣?

在下身为父母官长,绝不能坐以待毙!

儿郎们,速速过来,咱们可不能被水寨的弟兄比下去!”

孙士忠频频点头,看着彭泽府兵纷纷靠近,再谢蔡允恭。

蔡允恭一指平江大船,说道:“将军,那大船之上可是韦贼?!”

就在孙士忠转身的一瞬间。

蔡允恭利剑出鞘,直奔孙士忠后心刺去,鲜血迸溅一头一脸,抬腿踢倒死尸。

而后高呼:“儿郎们听真,孙士忠冥顽不灵,死有余辜,已被本官斩首,速速归降岚城王,可留性命!”

彭泽府兵见状,瞬间将孙士忠所部重要的屯将纷纷控制。

蔡允恭一看,又吩咐道:“亮白旗,开启水寨大门,迎岚城王入彭泽!”

为什么会有蔡允恭献城?!

那便是由辅公佑引起的,蔡允恭对辅公佑可谓恨之入骨。

蔡允恭本隐居在余姚。

辅公佑慕其名,遂让蒋元超去请他,自己虚心等待。

听说蔡允恭精通四书五经,辅公佑也预先玩读,想跟蔡允恭讲论一番。

而这其中有人乘机离间二人,这个人便是蒋元超。

他表面上性格直率,刚毅不阿,可其人却是一个伪君子。

加之是沈法兴之旧臣,不但暗暗嫉妒蔡允恭之才能,而且与辅公佑有怨。

当年因得罪过辅公佑,辅公佑意欲杀之,若不是其母劝阻辅公佑,蒋元超怕是必死无疑。

蒋元超先对辅公佑说:

“蔡允恭恃才傲物,认为陛下英武有余,文采不足。

若陛下与其谈及四书五经,他如答曰不知,便是他有意轻视陛下!”

辅公佑听后,认为蒋元超这样的人绝不会胡说八道,便暗记在心。

蒋元超又对蔡允恭说:

“宋帝为人,自大自傲,嫉贤妒能。他如问询阁下之儒学,阁下便答曰不知,这才颇合他意。

倘若阁下与其讲论辩难,怕是有性命之忧!”

蔡允恭知道蒋元超是个有原则之人,也不知道蒋元超竟然道貌岸然,意欲陷害自己。便信以为真。

辅公佑和蔡允恭见了面。

辅公佑果然说起儒家经典,蔡允恭连连回答不知道,不懂得。

辅公佑发怒,以为蔡允恭依恃才能,轻慢自己,本欲征辟其做自己的谋士,一气之下便将他贬到了彭泽做了县令。

不得不说,蒋元超也是个狠角色,使得一手好离间。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来整效法甘兴霸 听说蔡允恭被贬,不少江淮名士都纷纷请命,请求辅公佑召回蔡允恭。

辅公佑本无责怪蔡允恭之意,但登上高楼,看见几里地远近,坐满了请愿之人。

辅公佑就此万分的厌恶蔡允恭,认为他一介腐儒,为何能得众人之心?

想要下令杀了他全家,多亏了左游仙、陈正通再三求情,这才免了蔡允恭的死罪。

可暗地里为了出这一口恶气,便派人杀了蔡允恭全家。

自此,蔡允恭便与辅公佑结下了血海深仇。

时常思念复仇的蔡允恭,弃文从武,修习剑术,精研兵法,暗自积蓄力量多年。

为的就是要有一天打到吴郡,生擒辅公佑。

得知韦韬世攻打荆州,想必不日便要攻打江东,便时刻准备投靠。

没想到韦韬世竟然破天荒的攻打九江。

蔡允恭隐忍不发,等待韦韬世的到来,这才有了杀孙士汉,迎韦韬世的情景。

韦韬世入彭泽见蔡允恭,即刻任命其为九江太守,蔡允恭千恩万谢,并发誓效忠韦韬世。

“先生之血海深仇,孤谨记在心,有朝一日生擒了辅公佑,定让先生手刃其命!”

韦韬世还能怎么安抚这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

蔡允恭躬身施礼,说道:“多谢殿下!”

“不必多礼,先生可知孙士汉在柴桑有多少兵马?!”韦韬世问道。

蔡允恭用兵虽然不是有如神助,但最起码的军情消息他还是会认真收集的。

遂言道:“孙士汉所部精锐皆为水军,一共五千,战船百余;

马步军共计三千,此时想必已经再来彭泽的路上了。”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那就是说,他随时可能兵临彭泽吗?”

蔡允恭说道:“诚如殿下所言,孙士汉用兵颇有些章法,兵贵神速还是可以做到的。毕竟,救兵如救火。”

“然也。想必先生弃暗投明的消息已经传遍九江了吧!孙士汉此时一定再行军的路上。”韦韬世言道。

张碧珑一躬身,言道:“岚城王,末将这就派出斥候打探。”

韦韬世一挥手,示意张碧珑速速去办。

如今,张碧珑的任命文书也到了,被李渊封为荆州道水军大总管。

来整可就不乐意了,连忙说道:“王爷,老六愿亲自刺探敌情。”

韦韬世看了看来整知道这是他在赌气,毕竟跟张碧珑的赌约还未见分晓。

张碧珑一听,转过身来笑道:“来将军且放心,你我之约依旧作数,只是要委屈将军了。”

“哦?大总管请名言,屈从何来呐?”来整即刻问道。

张碧珑不屑一顾,轻蔑的言道:

“众所周知,来将军玉帆破浪,纵横四海。

不知这马上步下的手段……可否依然所向披靡呢?

若将军觉得力有不逮,可取消你我之间的约定。哈哈!”

来整一听,剑眉倒竖,虎目圆睁,觉得这是张碧珑再嘲笑自己。

旋即,他压下怒火,冷笑道:“呵呵,大总管请放心,老六我可再立一道军令状,不管他孙士汉麾下几许兵马?

只带一百精骑,定要劫了敌营!”

张碧珑一听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将军神勇,小可自愧不如!

那小可便亲自为将军探明敌情,也好让将军大显身手!告辞啦!”

“大总管走好!”来整抱拳拱手,怒视张碧珑而去。

韦韬世玩味的一笑,暗道:这来六郎居然真要学那甘兴霸百骑劫营!

蔡允恭作为谋士,眼看主公麾下大将要以身犯险,分内的应该出言相劝。

他诧异的给韦韬世进言:“殿下,来将军此行不妥啊!那孙士汉麾下兵马众多,岂是百数可敌的?”

韦韬世一摆手,自信的说道:“先生呐,且看看来六郎之手段,看他如何凯旋而归。”

来整见韦韬世对自己如此信任,立即又增加了不少信心,施礼道:

“多谢主公信赖,老六定不辱命。这就去挑选人马啦!”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六郎且慢,孤观你没有良骥相伴,就把白蹄乌赠予你了。”

来整即刻单膝跪地,谢恩道:“嘿嘿,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韦韬世扶起来整,笑道:

“哈哈,快起来吧。孤本欲回到长安再给你精挑细选一匹好马,如今时不我待,只能将白蹄乌给你暂且助威了。”

蔡允恭见这主臣二人行事异与常人,不由得暗暗赞叹:雄奇之主,雄奇之将呐!

韦韬世先带着来整去看的白蹄乌,来整见白蹄乌就两眼放光,即刻翻身试骑。

韦韬世见宝马配英雄,也是连连点头称赞。

白蹄乌性情温顺,极其容易驯服。

不消多少时间来整便与白蹄乌产生了默契,信马由缰随心驰骋半晌之后,再次回来对韦韬世千恩万谢。

就这样,张碧珑在傍晚带回了消息,韦韬世与众人在沙盘上看清了位置,商议了如何接应来整,以防万无一失。

是夜,一切妥当,已经探明了孙士汉安营扎寨在五十里以外。

来整也是一切准备就绪。

再看来整与一百玉帆游侠,也是全副武装。

这一批军备是此次出征所有装备里最好的,都是来整亲自挑选。

不由得使张碧珑再次心疼一把,这可都是在随行荆州军里一等一的。

来整英俊的脸上,表情威武刚毅,嘴角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身穿一具鱼鳞甲胄,做工极其精良,护住心口,内衬黑色的中衣,紧紧的裹着腹部八块健硕的肌肉,显露出极强的阳刚之气。

肩凯上的吞甲兽,乃是望月之犀,细细观之,犀牛的眼中仿佛都透漏着阵阵肃杀之色。

背插两支短刀,精铁雕铸,乃是柳家山庄青龙堂出品。

由于张碧珑擅使双刀,这一对刀本是韦韬世安抚张碧珑的。

可双刀这也是来整擅长的兵刃,被韦韬世起名叫做“破浪”。

不但有短刀,来整射术也是精湛无比,也可百步穿杨,不过比起唐小鸾还是略逊一筹的。

故而,一架落英连弩也是必不可少的。

来整这一身装备,几乎又是将张碧珑的军械船珍藏洗劫一空。

章节目录 第334章 玉帆郎(一) 张碧珑还找韦韬世发了牢骚,不过韦韬世却说:

“你连‘沧海虬龙’都舍了,这一点儿家当就舍不得了吗?待跟孤回了长安,孤给你更好的。”

张碧珑心理上这才多少有些平衡,想了想来整一百人怎么可能成功呢?才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临行时,韦韬世神情激动的看着众人,端起酒碗,高声道:

“尔等皆为孤麾下精锐中之精锐,今番破敌务必一举得胜。孤先敬诸位一碗,望此战旗开得胜!”

韦韬世一饮而尽,将碗摔个粉碎。

紧接着,一声声酒碗碎裂的声音飘扬开来。

一百名玉帆游侠,齐声振臂高呼道:“玉帆威武,旗开得胜!”声声嚎叫,人人都是满腔热血。

韦韬世单臂高举,示意停下来:

“好,皆勇士也!孤也不再赘言,若是此战胜了,尔等便是立下了不世功勋!”

“请王爷放心,末将今日带去几人几马,回来便交让蔡都督依然看到这几人几马!”

来整自信的目光看着韦韬世说道。

而后,又冷眼看向张碧珑。

张碧珑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暗道:大言不惭的水贼,本座看你如何受这军法?!

旋即把身子转过去,不再看来整。

韦韬世微笑着,也不说话,只是走近拍拍来整的肩膀,然后点点头。

来整看了韦韬世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遂听到来整喊道:“玉帆郎听令,上马!”

整齐划一的上马动作,干净利索。

无形之中,让韦韬世看道了此战胜利的曙光。

来整翻身上马,又在马上朝韦韬世一拱手,韦韬世再次朝来整点点头,以示保重。

“全军出发!”

来整高举分水破金枪,浑厚的声音散发出无尽的萧杀。

夜色弥漫,一群黑夜疾驰而过,划破了这宁静的夜晚。

来整驻马而立,高举分水破金枪示意后队停下。

山崖上,借着月光,跟孙士汉营寨中的火光,可以看到连营中间,一面大旗上的赫然写着陈字。

“就这么杀过去么?”来整问道,这一问,弥漫着一去不复还的味道。

“莫不是六哥怕了?”麾下亲信部将淡然问道。

来整摸摸下巴,说道:

“怕他个鸟,只是不懂劫营之类的勾当。如此莽撞的杀将过去,你我倒是无妨,可免不得手下弟兄们吃亏呀。”

这部将自信道:“大哥不必担心,且看着四周的哨塔,小弟带几个兄弟,拔去便是。”

“哦?那就再好不过了。走,下山!”来整点点头。

这个部将可不是寻常之人,乃是来护儿第十一子,来整的十一弟。

自幼就跟随在来整身边,天天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把头别在裤腰带上!

别看来十一郎看只有区区十几岁,却颇有勇力,又懂兵法,是来整的左膀右臂。

来恒自小乞讨为生,天性放荡,八岁便上了喜欢喝酒。

当然,他更喜欢赊账酤酒。

当年他常对酒家说:“等老子日后富贵了,少不了尔等的。”

可终归是无稽之谈,贫穷有时也是十分可怕。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再说,欠债还钱又是天经地义。

终于,在来恒又一次赊酒的时候,酒家已然报官,与官兵守株待兔,便要趁势缉拿来恒。

来恒仗着家传的枪法,拿着自己手中打狗的棍子大闹一场,寻常府衙兵卒岂能近身?

天不亡来恒,此时此刻适逢来整带着几个玉帆游侠在此饮酒。

来老六四面观瞧,八方打量,他怎么看这小乞丐,怎么像自家老十一!

别的不提,这来家枪法可是货真价实的!

加之来整对官府极为厌恶,那是肯定要出手相救的。

结果显而易见,来整成功救下十一弟,兄弟重逢,抱头痛哭。

从此来恒便跟随六哥纵横江海之上了。

再到后来,来恒自然富足了,风声过后,按照六哥来整的要求,双倍奉还了欠下的酒钱。

书归正传,接言来整劫营。

这群玉帆郎那都不是吃素的,其中不乏许多身手矫健的家伙。

在来恒的带领下,分别摸上哨塔,抹了哨兵的脖子。

只可惜,这几个死在梦中的人啊。

来整看的真切,心中大为赞叹!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待来恒等人撤回来,来整朝他们点点头,随着分水破金枪向前一挥,这百人如鬼魅一般,进了敌营。

一把尖刀就这样刺入了孙士汉的心窝。

“有人劫营,啊……”

无比凄惨的喊叫声,打破了寂静。

来整犹如疯虎一般,不停的撕碎身前的敌人。

分水破金枪犹如招魂幡一般收取着眼前这些兵卒的生命,真真的是碰着则死,挨着即亡。

分水破金枪挥出,各种死状映入眼帘,有腰间劈成两截的,也有肩头断开的,更为甚者是从脑袋中央被劈成两瓣的。

也不知是何缘由,来整这厮酷爱分尸!

来恒手中白蜡杆长枪倒是中规中矩,死者皆是被刺了个对穿,一招毙命。

不过还是有些兵卒不幸,一个接一个的逃跑,时而两人一刺,时而三人一刺,被来恒追上穿成了糖葫芦。

这杆分水破金枪上,往下躺着鲜血,来整擦一擦脸上的鲜血,虎吼道:

“弟兄们,今夜定要杀个痛快,叫这些孙子们知道咱们的厉害。杀!”

玉帆游侠们策马集合,重新组织阵型,准备接下来的冲锋。

慌乱之中,孙士汉麾下兵将们集结起来。

然而,玉帆精锐怎是他们可以抵挡的,来整人马所到之处,非死即伤。

毁灭性的打击不言而喻,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带给孙士汉营寨的不仅仅是慌乱。

他们从来没用遇见过如此强悍的敌人,恐惧蔓延整个营寨,霎时间,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各个丢盔弃甲,狼狈逃生。

玉帆游侠越战越勇,马快人狠。

在来整、来恒二人的带领下,斩将数十员,孙士汉麾下死伤不计其数,连攻下数座营寨。

来整虎目半合,显然这些杂兵满足不了自己战斗的欲望。

章节目录 第335章 玉帆郎(二) 来恒一枪刺死一名杂兵以后,来到来整马前,说道:“六哥,后方有贼兵围上来了。”

来整微微转头,接着火光观瞧。

只见一名骁将带头冲锋而来,手中一杆开山斧,胯下黑鬃骏马。一面战旗高耸,上书一个孙字。

身后百余步卒丝毫不比马匹的速度慢,紧随其后。

来者正是孙士汉之幼弟,孙士孝。

“呵呵,看来有硬货嘛。”来整双目放光,语气带有一贪婪。

言罢,调转马头,双手顿时握紧了分水破金枪。

吼道:“兄弟们,杂兵先放一放。咱们来会会精锐!”

玉帆游侠听闻,处理了手头上的杂兵,整齐的列阵开来。

孙士孝虽勇,但远远的觉得一阵萧杀,心头不由一紧。

双腿一夹马腹,手中开山斧一紧,决定先下手为强。

三息之间,便到了来整面前,开山斧全力砸向来整而来。

来整心中顿时兴奋起来,虎吼一声:“开!”

分水破金枪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荡开了孙士孝的开山斧。

这斧子在空中打着旋儿画了一个完美的弧度飞了出去。

再看孙士孝,虎口已然已经渗出鲜血,而后一阵压迫感游便全身,全身的血管犹如爆裂一般,无比难受。

紧接着觉得自己喉咙一甜,强忍下这口血不吐出来,虚弱的喊了一句:“上!杀光他们!”

随后“噗”的一声,还是喷出来满地的鲜血。

身后众人见自家主将受伤,不由的被激起了怒火,咆哮着杀了过去。

来整见取得了优势,当仁不让的催动战马,用分水破金枪连挑两名拦路的杂兵,直取孙士孝。

“中!”

来整扣动弩机,一支雕翎箭从满月般的弓弦内飞出。

飞速刺穿了空气犹如催命符一般,直接命中孙士孝的后心。

落英连弩的威力何其大?顿时穿胸而过。

孙士孝觉得背后一阵寒栗,一头栽倒马下,身子颤抖了几下,断气了,仿佛恐惧在他死了以后都没有褪去。

孙士孝虽然在孙士汉军中可谓翘楚,可惜他时运不济,碰到了来整,实力悬殊天壤之别。

来整轻蔑的看着孙士孝的尸体,失望的摇摇头,带马回到来恒处。

“说,孙士汉这竖子何在?”来整就想揪小鸡一样,抓起一名兵卒问道。

“……那儿!”他恐惧的望着目露凶光的来整,用手一指。

来整丢下他,翻身上马,带着玉帆游侠直奔孙士汉大帐。

孙士汉在大帐里慌忙的披盔戴甲,副将们已经来至大帐,从旁护卫。

“随本将迎敌!娘的,吾麾下皆为精兵悍卒,还怕韦贼疲惫之军不成?”孙士汉骂骂咧咧道。

参军徐令言慌忙说道:

“将军,不知敌军多少,不可轻易迎敌,莫中了奸计。

更何况敌将勇猛异常已杀至此处,将军当以大局为重速速退走。”

孙士汉无奈的看了看,心中有所动摇。

刘子翼也劝道:“参军言之有理,请将军上马先行。”

“哼,也罢,传令,全军撤退!”孙士汉抱憾说道。

“将军,快走。某来断后!”辅公弼紧握大刀,吩咐两个谋士与孙士汉先走。

“啊?王爷,你……”孙士汉可不敢把辅公佑的堂兄丢下。

“你为主将,某为副将。为主将断后本为分内之事,还望陈将军以大局为重!”辅公弼大义凛然说道。

“诶……王爷,你多保重呀!”孙士汉面露感激之色,很是激动的说道。

“王爷多多保重。”徐令言、刘子翼两个谋士也说道。

说完,辅公弼又吩咐手下副将去收拢残部。

辅公弼点点头,见孙士汉绝尘而去,待剩下问自己的曲部道:“孙士孝将军是否无恙?”

“将军,仅一合孙士孝将军便……”

一名副将话还没说完,辅公弼摆手示意不用说了。

辅公弼用发带把头发一绑,眼神中闪着视死如归的目光。

彷佛找到了当年自己刚跟随叔父起义,征伐暴隋的感觉。

然后命人用布条将自己的手紧紧跟长刀绑在一起,翻身上马。

说道:“愿意留下的兄弟,咱们一起去见先叔!

想活命的请自便,韦韬世小儿对俘虏格外优待。今生死存亡之际,孤王决不强求。”

手下一干曲部,皆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

都用坚毅的眼神望着辅公弼,高声喝道:“愿与王爷同生共死!”

辅公弼朗声笑道:“哈哈哈,我辅公弼此生足矣。”

来整一干人等杀至孙士汉大营的时候,只见一人跃马扬刀站在营门外。

“哼,又一个不知死的东西,今番谁敢阻我,定叫他挫骨扬灰。”

来整愤恨的骂道,本来自己就没杀痛快,还有这么多不自量力的对手阻拦自己,让他很是恼怒。

言罢,催动战马直杀辅公弼而来。

左手一扬,举起分水破金枪不由分说直接刺向辅公弼。

辅公弼举刀封挡,“当啷”清脆的铁器碰撞的声音。

见辅公弼吃力的挡住这一击,登时虎口鲜血迸裂。

来整接着右手抽出背后一把短刀又刺了过来,这次随之而来的还有来整的愤怒。

开山裂石一般的力道,短刀砍辅公弼,长枪刺战马。

长枪与短刀同时发力,只见辅公弼座下战马一声悲鸣,直接跪倒在地。

辅公弼也滚落在一旁,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杀!”来恒见来整落马,果断下令。

身后玉帆游侠策马向前,准备拿下辅公弼。

不料辅公弼部曲也不示弱立即迎上了玉帆游侠。

这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几息间,绵羊们便被一群猛虎撕成了碎片。

“绑了!”传来的是来恒干练的声音。

来整看看战场,愤恨的说道:“还是走脱了孙士汉小儿!哼。”

此时孙士汉已然暴跳如雷,得知自己是被一百人吓得落荒而逃的。

不过换做任何的将领也都不能忍,更何况他可是辅公佑颇为器重将军。

大骂一群部将酒囊饭袋之后,磨着牙说道:“还有多少人马?”

谁也不敢吭声,怕触了武烈大将军的霉头。

章节目录 第336章 玉帆郎(三) 唯有刘子翼,他低着头也不敢看孙士汉:

“禀报将军,损失百余人马,还有逃跑的,吓傻的居多。如今全军还有也点算不清有多少人马。”

孙士汉牙都快咬碎了:

“哼,真真是一群废物,废物!本将军要亲率人马,生擒劫营之人,千刀万剐!”

这时参军徐令言又想劝他,可惜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都乖乖的闭嘴了。

刘子翼察颜观色也是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中不由觉得可笑,几千对一百,真的值得么?这明明就是被牵制了嘛!

“集结人马,随本将军破敌!”

孙士汉彻底的崩溃了,他觉得征战这么多年,才来也没有如此的受辱。

他满面怒容,自己亲弟弟被杀,焉能不怒?谁都可以看出他有多愤怒。

“可敢与本将一同生擒那劫营的小儿?”孙士汉用信任的目光看着麾下亲兵。

“将军且放心,我等正想前去为二将军报仇,也为我军一雪前耻。”

众兵卒煞有信心的回答道,他们无知的觉得以众敌寡必胜无疑。

“徐令言何在?”孙士汉不屑的看着他。

“在!”徐令言拱手道。

“命你率领剩余人马,从旁接应,不得有误!”孙士汉号令道。

“遵命。”徐令言欣然领命。他可不想去招惹那群可怕的人!

徐令言、刘子翼可是都是沈法兴的谋士。

投降辅公佑较早,负责宋国早期的一切政务。

可由于辅公佑礼贤下士请来左游仙,严重的威胁到了徐令言、刘子翼两个老资格的地位。

此次留守柴桑也是二人主动提出,本以为与自己关系好的辅公弼要留下来主持大局。

谁知辅公佑一反常态,任用了新晋爱将,孙士汉。

二人可是沮丧了好一阵子,平时也是庸庸碌碌,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一切安排停当,孙士汉亲率一千多人马杀将回去,准备生擒来整一干人。

孙士孝惊恐的看着这尊杀神朝自己冲了过来,把马就跑。

来恒见势,马上吩咐道:“铁链准备!”

说着自己也从身上解下铁链钩,为来整掠阵掩护。

“嗖”“嗖”……

百支铁钩破空而出,快速,精准的夺去了许多孙士孝兵卒的性命。

一名兵卒惊恐的看着已经穿透了自己胸膛的铁钩,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身边的兄弟也不好受,直接被刺穿了眼睛了,整个半边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了,挣扎了一阵,倒在了地上。

一阵铁链钩子以后,这批所谓的精锐大半数已经阵亡。

看着自己的同袍死的惨状,这批自认为出手狠辣的精锐彻底屈服了,狼狈的丢弃手中的武器,跪地求饶。

他们也想跑,但看到逃跑者无一幸免的被钩死以后,他们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日出东方,孙士汉营寨一片狼藉,散发着血腥味。

少时,只听得杀声四起,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孙士汉的大部队,大纛旗迎风招展,上写:武烈大将军,孙。

还有孙士汉率领大队人马紧随其后,骑在马上的孙士汉一脸淡漠,可心中怒火已然丝毫未减。

来整坚毅一笑,翻身上马:

“来了,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此战才刚刚开始!”

百余骑人马,也朝孙士汉杀去。

孙士汉定睛一看,心中不由一喜:还真是百余人呀,吃定你们了!

再看为首一员将,身披重甲,手持一柄长枪,想必定是斩杀孙士孝之人。

可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卯足了力道执起手中长刀,直取来整而来。

三息之间,二马错镫,来整分水破金枪斩空,孙士汉的兵器确重重的扫在了来整的后心之上。

以孙士汉的头脑及手段,也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两军阵前,岂容他细细思量。

“哈哈哈哈,我当多狠手段,小儿报上名来,我枪下不死无名之鬼。”孙士汉仰天大笑。

“哼,你爷爷来整来六郎是也!”来整龇牙咧嘴吼道。

有人会问了,很疼么?肯定了,来整也不是铁打的。

“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再吃我一刀!”

孙士汉见自己占了上风,丝毫不把来整放在眼里,轻蔑的说道。

孙士汉狞笑着朝来整冲了过来。

来整心中暗喜,大喝道:“敌军人数众多,撤!”

玉帆游侠各个调转了马头,跟着来整仓皇逃走,留下了昏迷不醒的辅公弼,独自躺在地下。

“哈哈,弟兄们,给我追上去!生擒贼者,重重有赏!”孙士汉高声喝道。

“将军,看,前面躺着的是辅公弼将军。”一名兵卒提醒道。

“辅公弼乃当朝王爷,快快送到徐参军那里去。”孙士汉说道。

又自负的说:“哦,对了,记得告诉他们我已经生擒了那水贼。”

这还不曾抓住来整,就提前报捷,太自大了。

言罢,孙士汉又带领人马追了上去。

峡谷之上,站着三个人,为首之人赫然是韦韬世。

“殿下,孙士汉残部真的会来么?”蔡允恭问道。

“孔文稍安,放心吧,孤虽比不上杜克明、颜师古算无遗策。但此一战,孤还是成竹在胸的,大总管,看你的了!”

韦韬世一边拍打着张碧珑身上的尘土,一边为他正了正头上的婴盔,然后乐呵呵的说道。

蔡允恭两眼放光,看着远远扬起的尘土,朗声道:“来了!”

只见来整率领百个玉帆游侠飞奔而至,各个龙精虎猛,精神抖擞。

张碧珑一见昔日的玉帆贼,装备精良,人马健硕,心中不由的赞叹,好一伙恶贼!

又对韦韬世又多了一丝敬畏,能统率如此精锐,当今唯有韦韬世了。

孙士汉一干人等飞驰而过,身后又是一阵尘土飞扬。

“岚城王,来了!动手吧。”张碧珑激动道,不由得对韦韬世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大总管,且慢,来者并非孙士汉残部。”韦韬世眉头一锁,谨慎道。

话音未落,张碧珑与蔡允恭看到了大纛旗,同时点点头。

“传孤教令,不可轻举妄动,放过去!”韦韬世马上下令道。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玉帆郎(四) 孙士汉虽然深知兵要,可立功心切,毫不在意山谷间的动向,一股脑的追着来整等人。

看着孙士汉等人穿过山谷。

韦韬世俊朗的坏笑,悄悄吩咐身边天罗卫道:“你去通知来整将军,生擒孙士汉这厮。”

天罗看看韦韬世,韦韬世跟他交换眼神,这名天罗卫纵身一跃,消失在松林之中。

来整一待马缰,停了下来,呼了一口浊气,骂骂咧咧道:“娘的,从来没这么窝囊过!

十一,谷中可曾起火?”

来恒朝他笑笑,打趣道:“不曾,应该是王爷另有安排吧!

六哥从来没败过吧,如今确败在自家人算计里。”

来整舔舔嘴唇,邪笑着哼哼道:

“奶奶的,这都无所谓。张碧珑,你这个混蛋,沧海虬龙是爷爷的了,哼哼。”

二人正打趣笑骂着,一名天罗卫突然出现。

来整见是韦韬世身边的近卫,他顿时一个激灵,附耳过去。

只见这名天罗卫嘀咕几句,拱手施礼,便回去复命了。

“哈哈,老子向来不受这种鸟气,弟兄们,看我生擒孙士汉这厮!”

来整爽朗的大笑,手里一抖分水破金枪。

这杆枪仿佛听见了来整的召唤,枪锋闪闪寒芒,已然按捺不住无尽的杀气。

来恒听罢,举起手中白蜡枪,朗声笑道:“来,弟兄们为哥哥鼓劲!”

“玉帆神威,生擒孙士汉!玉帆神威,生擒孙士汉!”

玉帆游侠们舞动着手中兵器,霎时间嘹亮的口号响彻云霄。

孙士汉率部已经杀到,马蹄还没停住,就听到呐喊声。

心中无名火起,口中骂骂咧咧的杀将过来。

来整看罢,双腿一夹马腹,胯下白蹄乌嘶鸣一声,犹如猎鹰看到了猎物一般飞了出去。

“你这水贼,好大口气,看刀!”孙士汉也不废话,长刀直接招呼了过来。

“孙子,爷爷等你半晌了!哈哈!”

来整轻蔑的笑着,分水破金枪紧握,看也不看迎头而来的长刀。

眼看就要到面门,左手轻盈的一抬,如灵蛇出洞一般。

孙士汉还没反应过来,分水破金枪便划过了长刀的前端,随后径直斩过,刀头便落了地,激起阵阵尘土。

然后,来整吐了口痰,不屑的瞅着孙士汉。

再看孙士汉,手中只剩下了光秃秃一根刀柄。

顿时,孙士汉傻眼了。

他清楚的看到来整是多么轻松的就折断了自己多年驰骋沙场的兵器。

一愣神的功夫,来整已经绕道了孙士汉的侧面,只听到:“你给我过来吧!”

来整抓住孙士汉腰带,往上一提,便把孙士汉放在自己的马背上。

不乏孙士汉部将想要救他。

可是刚想动动身子,却发现一排铁链钩子已然钩住了坐骑。

这铁钩的威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的孙士汉心中无比不甘,被擒之后才渐渐缓过神来。

从方才折断兵器到被擒竟是如此之快!谁让自己轻敌呢?

孙士汉只能无限的追悔莫及。

话说回来,来整这招出其不意可谓精彩,若说击杀孙士汉也不过几十合而已。

如果不是领命要生擒活捉,孙士汉定然成为枪下之鬼。

几息之间,来恒已经到了孙士汉部曲处,高喊道:“尔等主将已被生擒,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玉帆游侠们口号也是喊的齐刷刷的。

大势已去,孙士汉军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徐令言、刘子翼带着人马依然在奔波途中,远处探马飞奔而来。

待马勒缰,问道:“孙士汉将军可曾生擒那水贼?”

探马倒是实话实说,他看到的事实如此:

“启禀将军,孙士汉将军首战告捷,伤了水贼,现在正在追赶。”

徐令言一摆手,探马便退了下去:

他自赞叹道:“哈哈,好一个孙士汉,果然是有些手段!不愧是陛下看重的人。嗯,下去吧!”

而后徐令言兴奋的下令道:

“全军出击,跟孙士汉将军合兵一处,直击韦贼!”

刘子翼则返回了大营。

营寨内,刘子翼坐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老友辅公弼昏迷不醒,紧锁双眉。

这时,辅公弼咳嗽一声,他不敢睁开了双眼,以为已深陷敌营。

“王爷,无恙否?”刘子翼关切道。

辅公弼伴着阵阵的咳嗽声,睁开眼睛,刘子翼一张布满沟壑的脸映入眼帘。

“咳,咳,先生,你也被擒了?”辅公弼略显失望的问道。

“王爷说笑了,此乃我军营寨。”刘子翼笑道。

“哦?果真如此,孙士汉将军何在?”辅公弼赶紧问道。

刘子翼欣喜的说道:

“刚刚探马来报,说孙士汉将军首战告捷击伤那水贼,贼厮落败,仓皇逃窜。

孙士汉军奋勇追敌,参军率部也前去了,说是合兵一处,直接拿下韦家小贼!

王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是好生歇息,待孙士汉将军凯旋而归吧!”

“善。”说罢,辅公弼就躺了下来。

“呼腾”一声,辅公弼猛的坐起身来,拳头用力一锤,顾不上咳嗽,大喝道:

“咳,咳咳咳,唉!中计了,恐怕孙士汉将军凶多吉少呀!”

刘子翼眉头紧锁,关切的问:“此话怎讲?”

辅公弼分析道:

“那水贼端得厉害,力大无穷,招式刁钻毒辣,不费吹灰之力阵斩孙士孝;

我与他对阵,也是一个回合便把我击落马下,我那坐骑被刺也是当场暴毙。

不光是他,他手下兵卒也不是泛泛之辈,可都是悍不畏死的凶顽!

那孙士汉将军的本事,你我在清楚不过,虽然在我军中无人出其右,可怎会败了那水贼?

是何人谎报军情,此战休矣!”

这番话是带着哭腔说完的,辅公弼愤恨的摇着头。

“唉,唯今之计,该当何如?”刘子翼听罢,表情痛苦的说到。

辅公弼施礼,嘱托道:

“先生,如今孤披不得甲,上不得马,还请先生点起人马,务必保得孙士汉、徐令言万全呀。”

刘子翼拍着胸脯说道:

“好,王爷好生歇息,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救回他们二人。王爷保重,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章节目录 第338章 玉帆郎(五) 辅公弼点点头,看着刘子翼匆匆离去的身影,一颗心久久不能放下。

刘子翼点齐人马,原形毕露,面对剩下的兵马悲怆道:

“弟兄们,孙士汉将军中了敌军奸计,已然战死沙场,吾等弟兄此刻一定要为将军报仇!”

“报仇!报仇!”

人群顿时沸沸扬扬,各个剑拔弩张叫嚣起来。

刘子翼声音压低了下来,生怕辅公弼听到:

“可怎奈韦贼势大,吾等不敌,唯今之计只有退至湖口,等待陛下归来,才可为孙士汉将军报仇呀。”

一个部将说道:

“先生,咱家吴侯赶来时日颇久,我等不如先杀回去。”

又一个部将说道:

“非也,水路航船极快,不出几日,陛下定然赶到湖口,我等此时应保存实力,待大军到了,再行反戈一击。”

顿时,人群里争论起来。

刘子翼朝手下一使眼色,这个部将朗声说道:“咱们还是听先生的意思吧!”

“好,听先生的。”

“对,听先生的”

…………

刘子翼眉头紧锁,貌似无奈的说道,心中不由的暗暗自喜:

“唯今之计只有等待陛下来援,他定会为孙士汉将军报仇!事不宜迟,出发湖口!”

在大部队离去的时候,趁人群不注意,一名小卒偷偷潜逃。不用说,这定是韦韬世派来的天罗细作了。

辅公弼缓缓睁开眼睛,问身边一名老卒:“何事喧哗?”

老卒叹了口气:“唉,将军,刘子翼主薄带着剩下的兵马退往湖口去了!说是等待陛下来援,反戈一击。”

“哇呀呀,刘子翼老匹夫,这哪里是待援反击,分明是贪生怕死,气煞我也!此战必败矣……”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老卒紧忙向前扶住辅公弼,手指往人中一放,辅公弼已然断气了。

老卒摇摇头,用手轻抚辅公弼死不瞑目的双眼,说了声:“将军一路走好!”

山谷间,一片萧杀,到处都是韦韬世的人马。

言罢,只见谷中尘土风扬,一面大纛旗飘在空中,来者正是徐令言。

张碧珑看看韦韬世,韦韬世点点头。

“传令,准备!”张碧珑下令道。

万变宗烈火旗弟子各个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手中火箭,火弹各种引火之物已然准备齐全。

徐令言意气风发,一骑当先,率领部曲奔腾在蜿蜒的峡谷中,殊不知一场灾难已然降临。

张碧珑高高擎起八风双刀,虎吼一声:“放!”

“嗖,嗖......”

不计其数的火箭破空而出,火油罐子随之也铺天盖地从空中落下。

徐令言这一支人马,前锋队伍已经完全进入火计范围。

火势刚起,就有贪生怕死之辈仓皇逃走。

韦韬世看的真切,疾唤一名天罗卫,假扮探马,混进后军,慌称徐令言已然中了敌军火计,葬身火海。

后军将领闻得此消息,脸色大变。

再看天罗卫这一身被烧得破破烂烂的装束,说道:“如今参军已死,我等应去湖口待援,弟兄们.....撤!”

风卷着火,燃起了树木。

正所谓水火无情,火焰犹如一条火龙吞噬了整个峡谷。

惨叫声不绝于耳,就地打滚者,脱衣者不计其数,一阵阵刺鼻的肉焦味四散开来。

徐令言恍惚的看到,谷上有一支人马,风驰电掣般杀出,为首的正是韦韬世。

徐令言心中愤恨的道:今日就算一死也要拉上小贼!想罢,一夹马腹,迎着韦韬世冲了过去。

开玩笑呢?一介老儿妄想与韦韬世拼命?

韦韬世见徐令言困兽犹斗,剑眉紧蹙,冷哼一声。

紧接着,猛然间一带狮子骢马缰,狮子骢立即心神领会,速度骤然提升。

绕道徐令言马后,手中败姑苏丈二长矛往外一带。

势大力沉直拍徐令言背心,随即这徐令言老儿便落下鞍来,口吐鲜血。

韦韬世一挥手,言道:“绑了。”

自有荆州兵插手应喏,五花大绑,推推搡搡的带走了徐令言。

与此同时,来整也率部凯旋而归。

“王爷,老六与众家兄弟幸不辱命,特来交令!”

来整、来恒以及一众玉帆健儿皆单膝跪地。

“真神勇也!!”蔡允恭赞叹道。

“尔等皆猛士也,快快请起!”韦韬世一边搀起来整与来恒,一边朝对众人道。

又转眼看看孙士汉,朝他笑笑:“宋国武烈大将军,孙士汉。”

孙士汉两眼瞪着,如铜铃一般,吐了一口痰:

“呸,逆贼,休要辱我,要杀要剐,给老子来个痛快的!”

来整一听,抬腿就是一脚,骂道:

“小儿,焉敢放肆?再敢出言不逊,撕了你的狗嘴!”

张碧珑一拱手,对韦韬世说道:

“孙士汉罪大恶极,不可轻饶,还望岚城王将其斩首示众!”

孙士汉听到,心中咯噔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身后两名天罗卫以手为刀打晕了他,再往头上套上了黑布袋,押往彭泽去了。

韦韬世对众人说道:“孙士汉可不能杀,若能用则用,若用不得,便还给辅公佑。”

来整等人欠身施礼,不再发言。

韦韬世又看到了来整身边的来恒,问道:“六郎,这是何人?”

“来来来,十一,见过武成公!”来整吩咐道。

韦韬世一听其被唤作十一,便知道这就是他十一弟来恒了。

韦韬世面带笑容的朝来恒点点头。

“末将来恒,见过岚城王殿下。”来恒单膝跪地,再次拜道。

“起来吧!孤这里,一向都是壮士免跪。”韦韬世示意来恒起来。

来整又将来恒的勇猛表现说给了韦韬世,韦韬世听后频频点头。

一切说完之后,来整见远处张碧珑正在集结兵马。

便高声喝道:“大总管,说好的承诺,兑现了吧!”

说着便朝张碧珑身前奔去。

张碧珑肉疼道:

“来将军莫要心急,回去必定兑现。”

来整死皮赖脸笑道:

“那就好,若你不兑现,哼哼,我便去一把火烧了沧海虬龙,看你奈我何!”

张碧珑无奈的看向韦韬世求助,韦韬世拍了拍脑门,表示无能无力。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湖口城内英雄会 军议自是不多赘言。

韦韬世高声下令:“全军听令,稍作休整,行过战饭,攻打湖口!”

湖口县境内丘陵起伏,港汊纵横,水域宽广,江湖交错,土地肥沃。

气候湿润,物产丰富,属于江南丘陵地形地貌,农业渔业发达,水乡特色浓郁,可称鱼米之乡。

因长江与鄱阳湖唯一交汇口而得名,素有江西北大门之称。

这样的水上要塞,韦韬世是不会留给辅公佑的。

韦韬世大军水路并进直逼湖口,像刘子翼这种贪生怕死之辈,早早便做好了投降的准备。

大军进城第一件事,韦韬世便下令将刘子翼绑了。

刘子翼跪在地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解释求饶。

韦韬世笑了笑,一拍手,自有人抬上来辅公弼的尸体。

刘子翼见到死去的辅公弼,这才吓的瑟瑟发抖,哑口无言。

韦韬世黑着脸,沉声说道:

“老匹夫,你不用跟孤喋喋不休。

到时候孤会将你与辅公弼将军一同交给辅公佑,你去跟你家皇帝解释解释,他的堂兄是怎么战死沙场的!”

刘子翼岂能不知辅公佑脾性?

那可是嫉恶如仇的火爆脾气,知道真相,那他自己怕是万死难赎。

旋即哭泣求饶,声嘶力竭。

韦韬世不耐烦的蔑视刘子翼,而后说道:“押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畏罪自杀。”

话音刚落,自有兵卒带走了哭爹喊娘的刘子翼。

韦韬世一样清楚辅公佑的性格,他可不想得罪辅公佑。

本来自己就攻城掠地,已经惹恼了辅公佑。

若是再将辅公弼的死算在自己头上,那辅公佑怕是要与自己誓不两立了,这样的情况可不是韦韬世想看到的。

两日后,辅公佑的船队抵达了湖口,迎接他的并不是宋国兵将,而是韦韬世众人。

辅公佑气的牙根痒痒,想要当场发飙,左游仙在一旁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要隐忍。

韦韬世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

“宋王,哦,不,失礼失礼,如今,应该是陛下。孤可把你盼来了。”

辅公佑隐忍不发,也是拱手施礼:“劳烦岚城王大驾,乃朕之罪也。”

韦韬世一摆手,笑道:

“哈哈,莫要客道了。请陛下城外安营扎寨,而后进城。

孤略备薄酒,为陛下接风洗尘。

当然,孤也会好生犒赏宋国的将士们,酒肉尽情享用。”

辅公佑毕竟是辅公佑,关键时刻也能沉住气:

“如此,朕就代江东儿郎,谢过岚城王了。”

辅公佑军安营扎寨完毕,诸文武皆反对辅公佑入城赴宴,都以为这是鸿门宴。

辅公佑摇了摇头,言道:“事到如今,韦韬世绝不会再生不良。

朕与丞相入城赴宴,尔等留在营中,也好生休整一番。”

左游仙深以为然,说道:

“以韦韬世之心胸,是绝不会加害陛下的。所以,此去安然无恙。”

众将见苦劝无果,只要依着辅公佑与左游仙了。

辅公佑唤来苗海潮。旋即让他调集他的亲卫骑兵,安国军。

此营人马乃苗海潮啸聚江海之时的水贼组成。

因帮主辅公佑奠定了立国之本,故而称之为“安国”。

辅公佑熟练的顶盔掼甲,身姿矫健的出了营门,翻身上了烈焰马,苗海潮递过来覆海枪。

身边是一袭白衣的左游仙,可谓玉树临风,彰显儒将风采。

五百安国兵也是一个个持枪上马,准备妥当,只待辅公佑一声令下就出发。

只听得宋帝座下红色神骏唏律律一声嘶鸣,手中覆海枪用力一挥,即刻便率领五百子弟兵冲出了辕门,直奔湖口城。

少时,便来在湖口城下。

城上韦韬世举目四望,但见辅公佑首当其冲,威风凛凛。

身旁那风仙道骨的真人,一定就是宋国的大丞相左游仙了。

复观其麾下亲卫,整体状态与岚城卫有的一比。

韦韬世单手握拳,一捶城墙,由衷赞道:“宋国之英雄,名不虚传呐!”

辅公佑入城,韦韬世迎接。

又吩咐玉帆游侠陪伴安国军,力求做到不醉不归。

宴会上,韦韬世率先开口:

“哈哈,此宴当称为:英雄会;绝非什么鸿门宴!

陛下与丞相实乃天下英雄也!孤敬二位一盏,来,请酒。”

辅公佑与左游仙对视之后,相继一饮而尽。

韦韬世再次言道:

“呵呵,初与陛下会晤,孤自然有薄礼奉上。来人,为陛下献礼。”

说着,在来整与来恒的押解下,带来了孙士汉、徐令言。

二人见了辅公佑,纷纷跪倒,几乎是同时哽咽,齐声道:

“我等愧对陛下,丢城失地,罪该万死,请陛下赐罪!”

辅公佑也不理睬二人,而是朝韦韬世施礼道:“谢过岚城王殿下。”

“不妨事,二位宁死不屈,也颇具英雄气概,还请二位入席吧!”韦韬世指了指辅公佑背后的席位。

孙士汉与徐令言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辅公佑,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不该入席。

辅公佑依旧隐忍着,沉声说道:“还不快快谢过岚城王?然后入席?”

二人立即应命,拜谢了韦韬世加入宴席之中。

左游仙在一旁静静观察,暗道:

好算计呐!如今复还二人,再索要九江,怕是公佑也难以启齿了。

若如此,江西之地怕是要尽归韦韬世啦!

这小伎俩自然难逃左游仙法眼。

然而对于江西五郡,除了九江郡、豫章郡,其他几郡算是比较落后贫瘠的。

以目前辅公佑的实力,根本顾及不了那么远,很是鸡肋,占据着不如放弃了。

气氛很僵,一度陷入尴尬。

韦韬世这才又说道:“对于尊兄之不幸,孤也会给陛下一个交待。”

辅公佑才刚刚平复了心情,不成想韦韬世又提及辅公弼之死。

不由得双眉紧锁,也不搭腔,且看韦韬世有何下文。

少时,刘子翼被押了上来。

刚刚跪下,孙士汉就暴跳而起,怒骂道:

“老贼,若非你临阵脱逃,贪生怕死,王爷焉会有此大难?

今日,便杀了你,以祭奠王爷在天之灵!”

章节目录 第340章 韦韬世,辅公佑 但见孙士汉一跃而出,猛烈一脚直奔心口,刘子翼顿时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辅公佑见状,顿时起身,勃然大怒:

“放肆!岚城王当面,你竟然如此无礼,还不退下?!”

孙士汉见辅公佑大怒,讪讪而退。

“岚城王,多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辅公佑拱手施礼。

韦韬世此时已然走到了辅公佑切近,将佩剑递给辅公佑,语重心长的言道:

“哪有失礼一说?有仇不报,绝非英雄所为。

孤若有丝毫不喜,妄称英雄。

来来来,今日这英雄会上,便杀此谋兄之贼,以助酒兴。陛下,动手!”

辅公佑听后,立即接过佩剑,接着便是利剑出鞘,白虹掠过刘子翼,杀兄之仇得报。

韦韬世吩咐道:

“哈哈哈哈,杀得好呐!陛下快意恩仇,孤佩服得紧。

此时尊兄在天之灵,想必也能瞑目了。来人,速速收拾干净。”

辅公佑将佩剑复还韦韬世,说道:“再谢殿下之成全,致使朕大仇得报。”

收拾狼藉之后,众人纷纷落座。

左游仙再一次见识了韦韬世的手段。

如今不但不能把辅公弼的死算在韦韬世头上,反而还要感谢韦韬世为辅公佑报了杀兄之仇。

左游仙看了一眼韦韬世,暗道:

过不了多时,恐怕就要提及求亲之事了,这韦略的手段果然异于常人。

又经过一阵推杯换盏,韦韬世与辅公佑畅谈西楚霸王、东吴孙氏,颇为投机。

连辅公佑自己都觉得自己与韦韬世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韦韬世与辅公佑已经到相见恨晚的地步。

左游仙看着心里发慌,他可万万没想到韦韬世竟然有如此强大的魅力。

遂暗暗言道:绝不能任由韦韬世施为了,且看我之手段。

看着二人聊的火热,就差结拜了,左游仙决定要化解一番。

左游仙面带微笑说道:“岚城王,贫道仰慕威名已久,斗胆请公对饮。”

韦韬世见这一笑,可谓如沐春风一般,亲和力不言而喻,让他无法拒绝。

“哈哈,孤得遇真人,三生有幸,来,满饮此杯。”

二人刚饮下一杯,不等左游仙继续说话。

颜师古又开口了:“人言:游仙真人琴技无双!

在下琴技粗浅,可否有幸与真人共同抚琴呢?”

左游仙就知道韦韬世会有后招儿,即刻说道:

“岂敢岂敢,世人皆知师古先生师出名门,乃陆老大人之高徒,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贫道那些雕虫小技,若是卖弄出来,岂不是贻笑大方吗?”

韦韬世才不管左游仙如何分说,即刻吩咐道:

“来啊,准备沐浴焚香,让二位献上一曲。”

左游仙一见,不禁叹了一口气,就知道韦韬世会强行如此。

最让他愤慨的是,辅公佑还在一旁击节称赞:

“哈哈哈,大善,今日能闻妙音,当浮一大白。”

说完,辅公佑便自斟自饮起来。

在看左游仙,一脸嫌弃的表情盯着辅公佑。

不多久,一切准备就绪。

颜师古已经开始了。

琴音袅袅,伴随着唱和声响起:

“滚滚烽烟,掩不住羽扇纶巾。

浩浩长江,冲不走谈笑风云。

金戈铁马,打不散如花美眷。

岁月风尘,带不走正茂年华。

尔虞我诈,染不了静气清心。

英雄心,有谁知,寂寞深沉。

临江看日月,帐内览山河。

一心为主谋天下,执长剑策马扬鞭。”

不等左游仙反应,还是辅公佑率先雀跃起来:

“哈哈哈哈,好啊!精彩绝伦。真人,你觉得如何啊?”

左游仙不得不佩服韦韬世这个人了,他还真看不透眼前安排的一切。

“贫道之拙作,能得师古先生赏识,这可是莫大的造化。”左游仙朝着颜师古拱手施礼道。

颜师古爽利大笑:“哈哈哈哈,能在音律上得到真人的赞誉,也不枉抚琴一场了。”

辅公佑急忙请酒,对二人说道:“来来来,应同敬岚城王一杯。”

长歌一曲,再次将气氛推到了一个高潮,众人再次开怀畅饮起来。

放下左游仙的不解,单说韦韬世的举动。

其实,韦韬世还真是发自内心的想要结交辅公佑与左游仙这样的英雄人物。

并没有打算尔虞我诈,暗中筹谋些什么。

也正是发自内心的情怀,左游仙才看不透韦韬世意欲何为?

终于,韦韬世还是向辅公佑提亲了:

“陛下今番与孤会晤,自然是有正事的,想必这桩喜事,陛下不会忘记吧!”

辅公佑似醉非醉,咧嘴笑道:“哈哈,岚城王人中龙凤,小女岂能相配呀?她又有何德何能让岚城王屈尊迎娶呢?”

韦韬世察言观色,就知道辅公佑没醉:

“嘿,陛下是不是觉得荆州四郡这份聘礼显得薄了些呢?”

辅公佑频频摆手,连连摇头:

“不不不,绝无此意,断无此意呐!

小女清婵,刁蛮任性,无才无德,王若娶之,有弊无利。不妥,不妥呐!”

韦韬世见辅公佑用醉意掩面,故意耍无赖,便笑了笑说道:

“江西五郡五十七县,孤只要九江跟豫章二郡,其余的尽数归陛下所有,如何?”

辅公佑依旧佯装醉态,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

“既然岚城王对小女如此青睐,那是她的福分。

能嫁于岚城王,也是宋国之幸,这门亲事,乃天赐良缘矣!”

左游仙见辅公佑谈笑间,又要回了江西三郡。

不禁佩服辅公佑,这寻常的外交使者洽谈,挑选的都是巧言善辩的智士,也是凭借雄辩之言辞从而达成条件。

不成想,平时粗枝大叶,性如烈火的辅公佑也能谈笑间促成眼前之事。

韦韬世一听,喜道:“陛下果然痛快,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

又是酣畅淋漓的对饮。

少时,辅公佑对韦韬世说道:

“岚城王,已然酒足饭饱,多谢款待。这多日未见小女,不知她……”

韦韬世一笑,可巴不得辅公佑亲自去跟辅清婵说这媒妁之言呢!

旋即言道:“唉,饮酒误事,饮酒误事呐!

陛下与公主多日不曾相见,理应早些父女重逢,是孤之过也!”

章节目录 第341章 结亲 韦韬世便带着辅公佑跟左游仙前往船坞码头,去往艅艎大船停靠之地去见辅清婵。

辅公佑与左游仙见平江大船之后,又是唏嘘不已,感慨韦韬世的手笔。

而左游仙也是精通造船技术的,一眼便看出了艅艎大船出自百越巧匠之手。

然则,这百越人几乎绝迹,真不知道韦韬世是从何处找来的?

“岚城王麾下竟然有百越的制船师?”左游仙径直问道。

韦韬世若无其事的说道:“真人好眼力,看来也是深谙造船之术了。

至于这百越后裔,也是无心插柳之故,机缘巧合之下才被孤收入了麾下。

三千越甲可吞吴,这百越战船,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

此话一出,辅公佑与左游仙脸色骤然突变。

这一句“三千越甲可吞吴”,很明显是说给辅公佑听的。

同时,也是借机示威。这话里话外,都可以看出韦韬世的吞吴大志。

辅公佑刚想说什么,只听得一声呼唤:“父皇,你来救我了?”

船头上站着辅清婵,身穿美艳霓裳,江风一吹,色彩斑斓,也是美不胜收之姿。

辅公佑跟左游仙循声望去,皆是眼前一亮,不知多久未见辅清婵身着红装了。

而辅清婵接着就看到了韦韬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可不是辅公佑来救自己,怕是韦韬世提亲成功了。

顿时,辅清婵一阵跺脚,夹板声声作响,气鼓鼓的转回船舱去了。

韦韬世看着辅清婵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而后邀请辅公佑与左游仙登船。

船舱内,显得格外尴尬。

辅清婵背对他们,一言不发。

韦韬世与辅公佑、左游仙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你看他。

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辅清婵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她对辅公佑言道:“父皇,我想单独与你叙谈。”

辅公佑一听,开口道:“岚城王,这……”

韦韬世与左游仙对视一眼,便说道:

“真人,孤带你在船上逛逛?想必你很想了解艅艎大船的构造吧?”

“如此,便多谢岚城王了。”左游仙躬身施礼说道。

与其在这里掺和辅公佑家事,不如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观察艅艎大船,那左游仙是求之不得。

韦韬世与左游仙离开了船舱,只剩辅公佑兄妹二人。

“父亲,你此番来所为何事?”辅清婵面沉似水,望着辅公佑。

辅公佑也很苦闷,辅清婵二十多岁了,在宋国根本没有看上的男人。

本来是要许给陈正通之子陈成的,可她得到消息之后,便带着女卫直闯张府,将陈成打了一顿。

陈正通还能忍吗?直接言辞激烈的拒绝了辅公佑。

这件事发生之后,宋国还有何人敢娶辅清婵?

后来,辅公佑又答应过辅清婵要让他自己挑选如意郎君。

可如今,辅公佑怕是要食言而肥了。

“清婵儿,你要以宋国大业为重!

韦韬世此番兵进江西,意欲吞并五郡。如今以江东的势力,根本无法与其抗衡。

唯有退而求其次,韦韬世又将江西三郡让出,为父不得已而为之……”

辅清婵是不会听辅公佑说完的,旋即冷声说道:

“荆襄四郡、江西三郡?

哈,看来我辅清婵还真是为宋国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呢!

好啊,既然能兵不血刃的轻取七郡之地,何乐而不为呢?

我答应了,嫁给韦韬世。”

辅公佑一听,大喜道:

“哈哈,还是清婵儿善解人意呐!

你看,韦韬世也是人中之龙,睥睨天下的英雄,与你心中的如意郎君不是极为契合的人选吗?”

辅清婵说完,大袖一甩,背过身去:

“哼,那陛下就等着我的夫君鲸吞宋国吧!

妙音姐姐,替我送客。”

门外宋妙音进门,恭敬说道:“陛下,请吧!”

辅公佑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这一次怕是伤透了女儿的心。

辅公佑知道伤了女儿的心,故而也不追究辅清婵说些气话,自己转身便走了。

辅清婵看了看辅公佑没有丝毫反悔的意思,彻底的做了决定,要嫁给韦韬世。

不过,这父女二人一赌气,便是一辈子。

韦韬世再次与辅公佑相见,依旧是相谈甚欢。

“请岚城王放心,小女已经答应下来了。”辅公佑面露喜色的说道。

韦韬世一听,就知道辅公佑出马一定会说服辅清婵,可他不知道是如何“说服”的。

“陛下也请放心,孤即刻挑选良辰吉日,迎娶公主。大婚之地便定在襄阳,如何?”韦韬世说道。

辅公佑点了点头,言道:

“如此,就有劳岚城王费心了。今日耽搁太久,朕与丞相也要告辞了,也好回去为小女准备嫁妆。”

“甚善,孤送送两位!”韦韬世笑道。

送走了辅公佑与左游仙,便又有喜讯传来。

蔡允恭匆匆来见韦韬世,禀报道:“王爷,豫章通守李百药修书一封,言道意欲归唐。”

韦韬世拿过来书信,阅览之后,言道:

“哈,这个李百药,上降表就上降表,何谈归唐?!

当年辅公佑大破沈法兴,他率阖郡文武官吏投降。

今番孤攻下九江,他不能长久,就再次见风使舵,可谓趋炎附势之辈。”

蔡允恭听了韦韬世的话,欲言又止。

韦韬世再次说道:“不过呢,他的才干也是有目共睹的。

李百药为政清廉,不管是豫章的官吏还是百姓对其都颇为拥戴。

以至于当年沈法兴死时,几乎整个扬州的百姓都意欲共推李百药接掌豫章大权。

李百药呢,因为未得天子诏令,赴任实非人臣之道,便拒绝了。

可百姓们竟在豫章府外守候了几个月,最终他依旧没有赴任。”

蔡允恭这才点点头,继续说道:

“王爷所言正是,方才臣便想言及此事。

这李百药却是德才兼备,当年被辅公佑奉为上宾。如今王爷得之,可保豫章无忧矣。”

韦韬世并没有接着讨论李百药的问题,而是丝毫不委婉的问道:

“先生呐,孤与辅公佑之女结亲,你是不是认为孤从此要与宋国罢兵言和了?你的大仇不能得报?”

章节目录 第342章 隐元 蔡允恭即刻跪倒在地,言道:

“臣不敢胡乱揣测王爷之决策,今番与辅氏联姻自有王爷的道理。臣以为,王爷绝不会任由宋国肆意壮大的。”

韦韬世将蔡允恭搀扶起来:

“嗯,快起来。先生能如此想,孤便放心了。

你放心吧,宋国早晚都是孤的囊中之物,只是眼下孤想先除去一个心头大患。”

蔡允恭起身后,反应极快的问道:“主公所言之心头大患,可是突厥?!”

“不错,先生一语中的。

这突厥此番大举动兵,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实不相瞒,孤接到了密报,凉州之诸羌余孽各部最近皆蠢蠢欲动。

能搅动大唐之边关者,这世上唯有突厥的大可汗了。”韦韬世拍了拍脑门,颇为苦恼。

蔡允恭立刻明白了韦韬世为何再次的交割了江西三郡力求结好辅公佑的原因。

遂说道:“王爷莫不是要班师了?!”

“为今之计,孤只有前往了徐州将秦叔宝换回来,这九江便交给你了。”韦韬世握住了蔡允恭的手。

“臣,定不辱命。”蔡允恭单膝跪地,郑重说道。

韦韬世又将张碧珑叫过来,吩咐了兵力调度,确保稳定防守能力。

而后,急匆匆离开了湖口返回襄阳去了。

因为马上要筹备大婚,回到襄阳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襄阳城内寻觅一处豪宅作为公主府,免得迎亲的麻烦。

此事交给了王世辩,办的也是尽善尽美。

韦、辅联姻在即,阚棱等将在六安的布防也尽数撤了回来,以表示韦韬世的诚意。

毕竟濡须口是辅公佑最终要水师大寨。

韦韬世又给辅公佑下书,让其做好一切准备,宋国的宾客阵容也是十分豪华。

文臣以左游仙为首,武将则大多与辅清婵颇为亲近,来得比较多,以辅公匡为首。

当然,妹妹辅清娟、弟弟辅清远必不可少。

颜师古对于联姻一事颇为赞成,毕竟这是眼下的权宜之计。

“王爷,密报在下看过了。”颜师古对韦韬世说道。

韦韬世点点头,言道:“师古以为突厥此番可会有大动作?”

颜师古轻摇羽扇,慢悠悠摇晃着,说道:

“这……若不能身临其境,师古也不敢轻易断言突厥会如何。

不过,与宋国联姻可谓明智之举,稳住辅公佑让其势力不能大范围扩张。

舍了荆南四郡与江西三郡,可谓妙哉。

看上去失了七郡之地,实则这些地方皆是贫瘠之所在。

特别是江西之境,只要控制九江、豫章,那日后依旧可以长驱直入收复江西。”

韦韬世笑了笑,接着补充道:

“嗯,这七郡给辅公佑,让他去休养生息吧!

待人口税收都增长了,孤再拿回来。

不过,眼下孤还是担心左游仙这些主战派会趁机作梗,唆使辅公佑侵略荆州。”

颜师古摆了摆手,婆娑着羽扇,言道:

“殿下多虑了。若有人伺机挑拨辅公佑妄生战端,那宋国的安乐派可不会坐视不管。

这些名士爱慕虚名,是绝不允许辅公佑背信弃义的。

况且,大唐痛失七郡,怎么看也是宋国获利巨大。”

“但愿如师古所言吧!”韦韬世拍了拍脑门,依然不太心安理得。

颜师古显然看出了韦韬世面色忧虑,便又说道:

“当然,几处扼要还是要安排可靠之人镇守。

伍豋驻守江陵,可谓万无一失。

江夏的话可让来六郎前往,以他百骑劫营的名声,必会让宋国诸将所忌惮。

至于其他郡,辅公佑也不会傻到去做些无用功,本郡之兵卒应该可以固守。”

韦韬世一听颜师古安排妥当,眉头才舒缓开了,刚呼出一口浊气。

众人刚退下,门外杜楚客、韦煦二人匆匆而来。

杜楚客率先禀报:“韬世,扬州急报,李孝恭囚禁了岑文本,以淮扬道兵马大元帅之名,独掌军、政。”

韦韬世苦笑一声,再次用力拍了拍脑门,唉声叹气:

“唉,还真是让孤片刻不得安宁呐!煦儿,说说你的消息吧!”

韦煦接着说道:“请叔父莫要忧虑。这李瑰所属的组织,可能已然浮出水面了。”

“哦?快说!”韦韬世露出了喜色。

韦煦口吻很是肯定:“这秘密的衙署被称为‘隐元府’,内中皆是皇室成员!

如今河间王李孝恭为隐元府都督,主军务;

而荆王李元景为隐元府大监,主政务,也是离当今圣上最近之人。

换而言之,李元景在某种意义上,比李孝恭要更具实权。”

韦韬世听到李元景的名字反倒有些释怀了。

不过还是谨慎的问道:“消息可靠否?”

杜楚客点点头,正色说道:

“请王爷放心,这是唐无妄、裴行俭两下里联合,亲自带人历经数日明察暗访才获悉的消息,绝不会错。

还有,这个荆王可是您取下荆襄之后封的,况且已然达到了淮南,圣上的用意不言而喻!

秦王曾与房玄龄攀谈,他评价荆王道:

‘孤诸弟之中,唯元景精干机敏,恩威兼顾,故可肃齐万里!’

我愿去会一会这荆王李元景!”

韦韬世有些不解的问道:

“你对师古不感兴趣,却独独要会这李元景。

当年你见师古,眼皮都不抬。如今见了李元景,怎地两眼放光?”

杜楚客用折扇敲打着手心,聊有兴趣的说道:

“不同,截然不同,并非我小觑师古。

只是那小子筹谋之时讲究循序渐进,步步为营,从不行险,尤为谨慎。这好生无趣!

而这个李元景,有点儿意思。”

韦韬世咧嘴直笑,觉得杜楚客还是一点儿都没变了。

玩世不恭的态度依旧是跟当年一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韦韬世对杜楚客道:“好啊!要多少兵马,任用何人为将,孤都全力支持。”

杜楚客则摇摇头,笑道:

“我想去亲自见见这个荆王,看看他到底有何伎俩,敢搅动风云!”

“单枪匹马?独自一人前往?”韦韬世对杜楚客也是司空见惯了,对于他这样的打算并不意外。

杜楚客摇晃折扇,自信说道:

“只要阚棱将军一人随行即刻,有了岚城卫统领相伴,定可安然无恙。”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楚客探隐元 沮漳河畔,另立别院,乃隐元府极为隐秘之据点。

阁楼之上,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袍的男子,望着河面,静静站着,丰姿奇秀,神韵独超。

英目顾盼,炯炯有神,两道剑眉斜飞入鬓角,转身说道:“江汉沮漳,楚之望也!”

此人正是李瑰无疑,他言此话,自是有深意也。

而身后那男子,看着荆、扬的战略地形图,微微一笑,显得十分自信,且极具魅力。

他身穿墨色的鹤氅,看那做工精美,定是霓裳秀坊的珍品。

此人也是超凡脱俗,气宇轩昂,天姿迈杰之相。

听闻李瑰的话,出自《左传》,讲的是春秋时楚昭王,也是楚国的中兴之主。

他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瑰的言外之意,是再问李世民跟楚昭王相比如何?

黑鹤大氅男子接着说道:“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

“秦王可有昭王之手段乎?!”李瑰接着问道。

果然不出这男子的所料,李瑰还是问了。

因为柴绍就快到了,只要柴绍一到,李瑰就要作出决定是否要辅佐李世民了。

男子依旧是带着自信的微笑:

“哈,王兄多虑啦!二哥之才志远超楚昭王。

前些日,王兄不是已经决定了嘛?今日何故再次发问?!”

“酒后胡言乱语,岂可当真?!”李瑰眉头一蹙,显得有些焦躁。

看得出李瑰并不想承认自己酒后做的决定。

他觉得那样是违背内心的,李瑰毕竟忠心的是李渊。

黑氅男子又说道:

“唉,既然是酒后之约,皆是胡言醉语,那王兄的家眷的安慰……?

自然也是王弟我醉言醉语,不能作数咯?!”

李瑰一听,立即慌了神,说道:“这……这……”

男子打断了李瑰的话,旋即安慰道:

“哈哈,一向稳重的王兄怎地如此焦躁不安呢?!

宽心,宽心矣。纵然王兄不愿辅佐二哥,我也不伤害我那贤侄!这小子,弟也喜欢的紧。”

李瑰两道剑眉缓和了不少,神情也随之放松,深施一礼说道:“如此,就多谢王弟啦!”

“两位王爷,侍者通报,有人拜庄。”道童彬彬有礼,少年老成,根本不像十来岁的少年郎。

男子神情随之振奋,整理了黑鹤大氅,又检查了自己的仪容,而后说道:“本王当亲自相迎。”

二人下了阁楼,出迎驸马柴绍。

柴绍风尘仆仆,干练装束,扎巾箭袖,手持长剑,更显任侠之气。

见了两位王爷施礼,说道:“见过荆王、汉阳王!”

李元景也是恭敬还礼:“姐夫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三人聚会,时间极其短,不知谈了些什么。

但可以看出,李渊一手筹划的隐元府已然被李世民插足了,并且有意控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韦韬世即刻下令:“去请阚棱将军来。”

少时,阚棱到了。

“王爷,有何吩咐?是打宋国,还是打李孝恭?”阚棱颇为兴奋的问道。

“此番可不厮杀疆场,只是让你保护好楚客周全即可。”韦韬世指了指杜楚客。

阚棱颇为不爽的挠挠头,刚想拒绝。

却看杜楚客开口了:

“可别忙着拒绝,若将军此番愿与我同行,那我沧澜精舍珍藏的十坛羌酒便赠送与将军。”

阚棱听罢,立刻垂涎三尺。

这羌酒可是他的最爱。

韦韬世早年赏下的羌酒,却不被杜楚客所喜,一直封存珍藏。

不成想,多年以后却派上了用处。

“好好好,就这么决定了。那末将一切听从先生安排,咱们速速启程吧!”阚棱迫不及待的说道。

一切安排妥当,杜楚客与阚棱两个人就此启程。

二人打扮成游方道士,徒步出了襄阳城,直奔沮漳河畔,隐元别院。

阚棱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这一身道袍,骂骂咧咧:

“娘的,堂堂大将军,却受此等的鸟罪……诶,气煞我也。”

“哈,回去吧!那十坛羌酒贫道就送于别人了。”杜楚客也是口称贫道,进入了角色。

“先生,就不能骑一匹马?这路途遥远,长途跋涉……”

在阚棱啰嗦完之后的半个时辰,他就给杜楚客牵着马,一张脸呈铁青色,晦气笼罩全身。

杜楚客一晃拂尘,笑道:“你不是说骑一匹马,咱们就骑一匹。”

“先生……”阚棱刚开口,就被拂尘打了。

这才改口:“师兄,我说的是一人骑一匹,咱们又不是买不起。”

杜楚客闭目养神,也不搭理他,任凭阚棱嘟嘟囔囔,自言自语。

又过了一个镇店,杜楚客与阚棱稍作休息,吃了些吃食,才给阚棱买了一匹老马代步。

可把阚棱高兴坏了,顷刻间视如珍宝。

杜楚客不再戏弄阚棱,二人带足了干粮饮水,马不停蹄继续往沮漳河前进。

按照天罗监竹筒内的情报,杜楚客在沮漳河附近的小镇找到了执行任务的杜如晦之子杜构。

杜构乃是杜如晦与柳先月所生,加入天罗监也是杜如晦向韦韬世表忠心的一种方式。

“我等见过二位叔父。”杜构带众人齐齐下拜。

“哟呵,杜家小子都这么大了。快起来吧!”阚棱搀扶起他。

看到阚棱身穿宽大的道袍,滑稽的很,二人相视而笑。

杜楚客拍了拍手,示意安静,而后问道:

“贤侄,这小镇上有多少天罗卫?”

“五十余人,已然扮成了贩夫走卒,混迹于镇上。”杜构言道。

杜楚客又问道:“隐元别院可有异动?”

“李元景、李瑰、柴绍离开别院许久了,未曾见到他们返回。”

杜构一直都在负责监视别院,故而知道的一清二楚。

杜楚客陷入了沉思,将支离破碎的线索拼凑起来说道:

“三人离庄,多日未归。这庄院可是废弃了?已然无人居住了吗?”

杜构肯定的说道:

“不,绝无可能。那别院每日炊烟袅袅,三餐照旧,出门采购食材的仆人常有出入,故而小侄断定必然有人居于内。”

杜楚客又想了想,问道:“李元景回来过吗?”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大隋淮阳公主 “隔三至五日必回别院一次。可住一夜,翌日破晓便匆匆而走。”杜构接着说道。

杜楚客托腮思考,默不作声。

这时,杜构突然开口:“叔父,又一怪相,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楚客听后,认真的看着杜构,问道:“贤侄速速道来。”

“嗯,前些天别院出入采购食材之人,变成了女子。杜构言道。

阚棱抱着肩膀,看着杜构嘿嘿直乐。

那意思是,这是什么线索嘛?

杜楚客何许人也?

立即说道:“去,派个身法好的,潜入别院看看内中是不是皆为女侍。”

“现在吗?”杜构问道。

杜楚客一脸正色,郑重其事的说道:“快,速去速回。”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消息便传回来了。

果然不出杜楚客所料,这隐元别院之内具为女子侍奉,再无男人。

杜楚客当机立断,下令道:“齐聚天罗,一举拿下隐元别院。”

须臾间,天罗卫纷纷出动,朝着隐元别院方向而去。

杜楚客、阚棱、杜构三人也是策马而走,直奔沮漳河畔。

隐元别院门前,杜楚客四人站定,天罗卫四散把守四面要道,以免有人逃跑。

杜楚客的声音许久没有那么严厉了:

“莫要小觑内中女子,免得招来杀身之祸。动手!”

阚棱大步流星上前,一脚踹开了大门,院中侍女果然一个个持剑相向,早有防备。

侍女中央众星拱月一般亭亭玉立着的女子,剑指气势汹汹的阚棱问道:“面前莽夫,报上名来!”

“哼,区区妇孺,何以得知吾名?”阚棱瓮声瓮气的,将胸脯一挺,桀骜不驯。

此刻杜楚客也是来在了切近,拱手施礼道:“在下楚沧澜,见过大隋淮阳公主!”

天罗监从来不会显露自己的真名,这也是潜移默化的。

而相比情报消息来言,天罗监比起闇月司可能略逊一筹。

但对于彻查皇家密辛,闇月司就比不上了。

面前站着的女子,正是隋炀帝杨广第二女,淮扬公主杨暖。

当年,魏州兵马大总管元宝藏归唐,并捕获杨恭仁,将他送往长安。

李渊与杨恭仁乃是旧交,对他非常礼遇,任命其为黄门侍郎,封观国公。

而杨暖也跟随皇叔杨恭仁来到了长安,就在觐见李渊之时,杨暖被李世民看中,便作为侍女充入秦王府。

由于杨暖太过出众,颇得李世民宠爱,连长孙无垢、韦珪都萌生了醋意。

终于,李世民秘密宴请李元景,试图掌握隐元府的大权。

宴会之上,李元景对前来献舞的杨暖,可谓一见钟情!

李世民绝非凡夫俗子,眼见弟弟看上了自己的宠爱的侍女,竟然割爱将杨暖送给了李元景。

条件,自然是隐元府的控制权。

李元景当然是李渊精挑细选之人,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然则,年纪轻轻的小荆王,怎会过得了美人关?

加之李世民雄辩的口舌,说服弟弟为自己效命,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次来淮扬,李世民特地让李元景带着杨暖,表示绝不会以她为质。

李元景顿觉二哥乃是至仁君子,并倾心归附。

书归正传,接言隐元别院。

杨暖自顾自端起了公主的架子:

“既然知道是本宫,想必定是我大隋遗臣,为何还如此无礼?”

杜楚客面带不屑,冷声道:“殿下屈居于此,我家主人深感不安,故而还请殿下移驾襄阳,如何?”

“放肆,尔等这是要挟持本宫吗?”杨暖声色俱厉的呵斥道。

不等杜楚客开口,阚棱抢先发难,暴喝道:

“放肆?见你是女流之辈,才好言相劝,你却不识抬举。

他们认你这个公主,某家的拳脚可不认!

若在拖泥带水的磨叽,便生擒了你,押往襄阳。”

“护主!”十几个女卫,纷纷朝着阚棱杀来。

阚棱嗤之以鼻的说了一句:“哼哼,今天某家也破例一次,杀个女人吧!”

话音刚落,一柄利剑便到了阚棱面前。

阚棱一探手,便掐住了这女卫的脖子,“喀嚓”一声骨骼脆响,这昭平女卫便当场毙命。

而后阚棱将尸首一甩,扔出老远。

“都退下!”

杨暖见阚棱绝非庸人,她可不想让部下再做无谓的牺牲。

杜楚客也拍了拍阚棱的肩膀,说道:

“适可而止,若咄咄相逼,怕这公主自寻短见,真到那时无法跟主人交待。”

“嗯,那现在怎么办?”阚棱问道。

“你歇着吧,剩下的我来应付。”杜楚客让阚棱退到一旁。

杜楚客再次朝杨暖施礼道:“殿下,免得殃及池鱼,所以还请殿下移驾襄阳。”

杨暖视死如归,自是可以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她明白再度落到不明身份之人手中,李世民与李元景会颇为掣肘。

可眼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十几条性命因为自己葬送。

“起驾,前往襄阳。”杨暖说出这几个字,几乎咬碎了银牙。

杜楚客即刻吩咐阚棱亲自押送,并带上所有的天罗卫。

自己则与杜构留在隐元别院守株待兔,静候李元景的到来。

阚棱押送杨暖至襄阳,倒也一路相安无事。

面见了韦韬世之后,韦韬世大喜过望,安排蔽月众好生看管杨暖,却突然心里一阵悸动,想起了杜楚客身处险境。

韦韬世即刻吩咐道:

“楚客将自己置身陷境,意欲何为?快,点齐人马,速速驰援。”

阚棱领命,点齐了岚城卫二次回返隐元别院。

而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杜楚客算计之中,李元景终究还是回来了。

刚一下马,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他上前准备叫门,门却自己开了。

“荆王殿下,你可来了。”杜楚客在院中已然备好了酒宴。

李元景见杜楚客懒散的坐着,左右两厢站着杜构,二人都是一脸的轻松。

李元景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意欲转身离去。

却听杜楚客笑道:“呵呵,我等区区二人,殿下有何惧哉?若如此仓皇出逃,岂不是辜负了这美酒珍馐吗?

来来来,还请入席吧!”

李元景蓦然间回首,那鹰隼一般的眼眸盯着杜楚客,让杜楚客也觉得背后一凉,身子微微一颤。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擒下荆王李元景 李元景一边走,一边开口道:“敢问阁下,何方神圣?”

杜楚客缓缓打开了折扇,上书“沧澜”二字,一晃三摇,淡淡笑而不语。

李元景聊有兴趣的盯着那折扇,观察了半天,一眼就看上了这稀罕的物件。

毕竟这折扇配才子,与宝剑配英雄是异曲同工之妙。

“想要吗?只要你降顺,我保证你会得到一把。”

杜楚客拿起折扇再李元景眼前晃了晃。

李元景觉得自己被杜楚客看透了内心所想,这样的折扇,他确实想要……

须臾间,李元景警惕起来,暗道:沧澜?杜楚客?!

而后正色说道:“沧澜楚客?竟然是你!孤那爱姬何在?!”

杜楚客放声大笑道:“哈哈,殿下还是年轻嘛!

殊不知这大隋公主已然去襄阳拜会岚城王了,区区在下岂敢以下犯上,囚禁未来的荆王妃呢?”

“杜楚客……你……你”李元景指着杜楚客,一时语噻。

杜楚客端起酒杯品了品,咂咂嘴说道:

“啧啧啧,若说以下犯上,大逆不道,你李元景可是首当其冲啊!”

李元景冷哼一声,不再搭理杜楚客。

杜楚客依旧不依不饶的邪笑道:“我观那大隋公主花容月貌,玉体娇俏,殿下可曾好生享用啊?哈哈哈哈哈。”

李元景禁不住杜楚客羞臊,脸不由自主的红了。

“你……”

不等李元景说完,杜楚客用折扇点指他,说道:

“哎,我一句戏言而已,你何必当真呢?难道确有其事,故而神态如此紧张?”

李元景见越描越黑,索性一言不发。

但他也不想走,他也不敢断定杜楚客到底有没有将杨暖怎么样?

毕竟面前的是天罗监的大司主,绝不能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可刚刚这么想了,杜楚客却不让他如愿。

“那今晚我便亲自问问她,在下寻花问柳的手段,你想必一清二楚吧?哈哈哈哈。”

杜楚客魔性的笑声再次传来。

李元景对杨暖可是真心实意,眼看杜楚客这个色中恶鬼要下手,他再也按耐不住。

恼羞成怒嘶吼着:“杜楚客!你敢如此,我李元景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杜楚客这才起身,抓住李元景的手腕,冷声道:“都要与我拼命了,还要矢口否认吗?

这个女人,对你太重要了!不是吗?”

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却总是男人的弱点。

诚如杨暖这般姿色气质俱佳的女人,正是李元景的软肋。

李元景挣脱开杜楚客的手,趔趄的退了几步,他从未这般受制。

被别人抓住把柄的滋味,不好受啊!

更别说是像是杜楚客这等人。

杜楚客悠闲的扇着扇子,喝着酒:

“承认了?荆王啊,我知道你现在想杀我而后快,可你最好想想杀了我之后,你的王妃会如何?”

算无遗策这个四个字,李元景算是见识,刚刚那转瞬即逝的杀意竟然也被杜楚客洞悉。

但李元景还是要在杜楚客面前强装镇定,他神态恢复如初,再次入席,开口道:

“沧澜先生,小王不才,敢请先生指一条明路,如何才能放回孤的女人?”

“李元景,你还没有资格谈条件,懂否?”杜楚客目光陡然犀利,声音阴沉的说道。

李元景叹了一口气,言道:“唉,那小王就请先生去见见秦王吧!”

说着,李元景利剑出鞘,便想动手擒下杜楚客。

他也算自幼习武,有些手段,杜构绝敌不过,现在他只能孤注一掷,挟持杜楚客而后返回营寨。

当他几乎要接近杜楚客的时候,却觉得不对,不但杜楚客不慌不忙,而且杜构也无动于衷。

只见杜楚客用折扇的扇面遮住了脸。

待李元景冲过来,杜楚客拿开了折扇,李元景赫然看到一张机关弩,而弩箭已经发射,直奔自己的肩头而来。

“呃……”

李元景一声吃痛,中箭翻倒在地,捂住肩头伤处,惊愕道:“这是……机关弩?”

杜楚客擦拭着机关弩,说道:

“殿下果然识货。此乃蜀国夫人亲手所制机关弩,名曰:落英弩。

本以为用不上了,不想这头一箭却射中了你这大唐亲王。”

李元景再次起身,恶狠狠的瞪着杜楚客,握住利剑,意图再次寻找契机。

“省省吧,荆王。你可不知这落英弩的厉害,别看我不曾装填箭矢,却可以连射的。”

说着,杜楚客用手指弹了弹机关箭匣。

“杜楚客,你到底要如何?”李元景歇斯底里的怒吼。

杜楚客起身走到李元景身边,用落英弩瞄准李元景,然后说道:

“本应该一箭射杀了你!

似你这等人,留之,若我百年之后,必然为一大祸患。

以你的手段,足矣搅乱风云,颠倒乾坤。

可岚城王要见你,是生是死,全凭他之决断了。”

至此,李元景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因为他明白,只要自己转身的一刹那,杜楚客绝对会将自己一箭毙命。

“也罢,全凭沧澜先生之意。”李元景将佩剑弃之在地。

四人刚踏出隐元别院,只听得人喊马嘶之声传来,杜楚客远远望去,为首之人正是阚棱。

“先生,某奉王爷教令特来接应。”阚棱端坐马背,顶盔掼甲,威风凛凛的说道。

李元景见了阚棱与岚城卫,心间那一丝逃跑的欲望算是彻彻底底的被扼杀了。

小镇之外十里便驻扎着自己带来的五百兵马,可事实情况摆在眼前,近在咫尺的逃生却可望而不可及。

李元景就这么被带走了。

当抵达襄阳之时,天色已晚,韦韬世别提多高兴了,立即下令要见一见李元景。

“尔等放肆!岂可如此对待荆王殿下呢?”韦韬世看着五花大绑的李元景。

“见过岚城王,小王正是李元景。”李元景倒是不卑不亢。

韦韬世端详着李元景,心里“咯噔”一下子,立即说道:“拖出去,斩了。”

杜楚客万万没想到韦韬世如此爱才之人,为何会如此轻易的要杀了李元景。

李元景的手段有目共睹,却是值得一用。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山河社稷 杜楚客还是为李元景求情了。

“王爷,李元景虽然罪不容诛,但还有用处,现在杀之,为时尚早。”

韦韬世没有任何犹豫,再次肃声说道:“阚棱,你亲自动手!”

“喏!”阚棱提起李元景扛在肩头,转身就走。

杜楚客见状,知道李元景必死无疑了,旋即唉声叹气。

“岚城王,你不能杀我!”李元景挣扎着,喊叫着。

韦韬世一听,不耐烦的说道:“带下去,杀无赦!”

李元景几乎声嘶力竭的喊道:

“岚城王,我知道山河社稷图的下落,得此宝者,势必得天下也!否则,我岂会辅佐二哥呀?!”

据传,山河社稷图乃隋文帝杨坚在位时,命杨素监人督造。

因杨素多年来跟随隋文帝南征北战,隋文帝便命他平日四处征战时,仔细观察山川形势,绘制山河社稷图以求社稷安稳。

相传此图所绘甚详,大隋境内每一条山径河曲皆录于内。

将领可于交战时凭借此份地图充分了解地形,将地利优势发挥至极限。

韦韬世不想要山河社稷图?那不可能!

他拍了拍脑门,紧走几步,来到切近,对阚棱肩上的李元景说道:

“哼,这世上怕是不止你一人知道吧!

你知道山河设计图的存在,定然是从大隋公主杨暖的口中知晓。

所以你死了,不代表孤没有办法。安心的去吧,荆王殿下!”

阚棱再次迈开了步伐,继续往前走,李元景见韦韬世并没有买账,顿时心灰意冷,放弃了生的希望。

千钧一发之际,杨暖出现了,她大喊道:

“岚城王,你放过李元景,本宫便告诉你山河社稷图的下落。否则,本宫就死在你的面前。”

说着,杨暖将月刃架在了脖子上,以命相挟。

韦韬世一见月刃,就知道宋妙音出了意外,即刻问道:

“殿下如何来到这里的,如何逃过了孤的蔽月众?”

这时,宋妙音匆匆而来,显得面色苍白,单膝跪地,谢罪道:

“属下被其点了穴道,故而失手,还请主上治罪。”

韦韬世将宋妙音揽入怀中,观察她后脑勺的风府穴,果然有点穴的痕迹。

在韦韬世看来,出生于隋朝皇室的杨暖会一手点穴,也不足为奇。

毕竟她姐姐可是大义灭亲的南阳公主,法号:慈佑师太。

隋南阳公主,名杨昕,美风仪,有志节,佛法精深。嫁与宇文化及之弟,宇文士及。

当年,窦建德诛杀宇文化及后,清理余党,当时杨昕有一子名叫宇文禅师,年仅十岁。

窦建德派隋朝旧将于士澄去见杨昕。

于士澄言道:“殿下,逆贼宇文化及躬行弑逆,人神所不容,现在将族灭其宗。

殿下之子,法当从坐,若不能割爱,亦听留之。”

杨昕哭着说道:“将军既是隋室贵臣,此事何须见问?”

宇文禅师本来可以不死,却被母亲一句话杀死!

而后,无法释怀的南阳公主杨昕,遁入空门出家为尼。

窦建德失败后,杨昕将要回到西京长安,途中与宇文士及在东都洛阳相遇。杨昕决意不与他相见。

宇文士及纠缠不休,意欲让其还俗,复为夫妻。

杨昕愤然拒绝了他,并言道:

“我与君是仇家,只恨不能手刃君,只是因为令兄谋逆之际,君并不预先知情罢了。”

于是宣布与宇文士及断绝关系,严厉的叫他赶快离开。

宇文士及仍然请求,杨昕愤怒的说:

“你一定想死的话,就可以进来见我。”

宇文士及见她说的这样坚决,知道说服不了她,于是拜辞离去。

书归正传。

韦韬世指着杨暖:“殿下,一切好商量,你莫要自寻短见。”

“那还不速速放了李元景?”杨暖厉声呵斥。

“阚棱,放人!”韦韬世下令道。

阚棱放下李元景,谨慎的后退。

杨暖急忙割断了绳子,紧紧的与李元景相拥在一起。

阚棱见状,对周围的岚城卫一挥手,说道:“围起来!”

顺利拿下了李元景与杨暖,韦韬世这才送了一口气,至于他们口中的山河社稷图,倒也不急于一时。

李元景与杨暖则被铁链锁了四肢,分别由遮云蔽月严密看押,这一次韦韬世可不会再给他们活动的空间了。

而离着迎娶辅清婵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韦韬世也该好生准备一番。

大婚过后,韦韬世便要返回长安了。

因为李渊垂垂老矣,随时可能晏驾。那么就表明了玄武门之变随时可能发生。

唯有这件大事之后,再图宋国了。

说到底,娶辅清婵,割让七郡就是实打实的缓兵之计。

平静安逸的时光总会稍纵即逝,不知不觉大婚之期将至。

襄阳城可谓张灯结彩,上至文武官吏,下至平民百姓,都是喜气洋洋。

辅公佑与左游仙等人在襄阳闲逛,也是甚为欣喜。

“襄阳好啊!这荆州全境不知何时能为我所有?”辅公佑颇为感慨万千。

左游仙接着说道:“陛下稍安勿躁,眼下还需隐忍。

不过我敢断言,荆襄九郡迟早都要尽归大宋。”

辅公佑转忧为喜,笑着对众人说道:“唉,不提这些烦闷之事。今日陶然楼畅饮,朕做东!”

一干人等尽数前往陶然楼去了。

襄阳宋国公主府之内,辅清娟代表宋国太后主持辅清婵的出嫁的事仪。

辅清婵问询辅清娟:“妹妹,祖母同意我出嫁嘛?”

辅清娟如实回答:“祖母虽然不悦,但七郡之地确实让她也动心了。

毕竟关乎宋国日后的发展,她老人家心如明镜一般。

不过呢,她倒是对岚城王评价很高,并未恶语相加!”

辅清婵伏在桌案上,双手托腮,言道:

“嗯,这倒也是。韦略毕竟可是天下名将谱上的将魁!而且治理河东、河北两道深得百姓口碑。”

辅清娟一皱眉,对辅清婵说道:

“大姐不要指名道姓的,马上就要为人妇了,到了韦家切不可如此。

以免别人笑话咱们辅家家风不严,知道吗?”

辅清婵傲然说道:

“妹妹口中说的‘别人’,是韦略的诸位夫人吧?哼,我才不怕他们呢!”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平江殿 辅清娟唉声叹气,无奈的说道:“姐姐,不要因为岚城王娇惯,恃宠而骄,这样对你可十分不利。”

辅清婵双手环抱胸前,认真的说道:

“妹妹莫要担心,我决定了。

今后就跟着韦韬世,完婚之后我也不回岚城王府,他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免得跟他的女人争来争去。”

大乔连连摇头,给辅清婵整理大婚用的礼服。

而韦韬世这里的准备也是尽善尽美,王弘烈原来居住的府邸也进行改建。

说是府邸,实则跟宫殿无二。也彰显了王弘烈的野心。

如今韦韬世入住,更是大张旗鼓的改建。

宫殿正面南临东街,呈长方形,路南有一空场,筑有墙门,为荆州文武官员们拴马的地方。

正前方修有一堵影壁墙,墙高为两丈五尺,宽四丈五尺,壁身浮雕云龙、海水拼嵌而成。

中堵主画面为二龙戏珠于云海之间,东西两堵主画面各一出水蛟龙直奔中堵,有夺珠之势。

壁顶为石雕筒,大脊庑殿式,斗拱飞檐连墙与围墙内外,一律涂饰为暗红色。

东西连墙正中各筑有一门,为宫殿的大门。入宫门后为一广场,广场正中修有长方形水池,池上架有雕花青石拱桥。

过桥之后,是御坪。

正中有丹墀,丹墀两侧有石阶入殿。

正殿呈长方形,为重檐斗拱木质建筑。立柱全系名贵楠木,梁架也全为朱红油漆雕绘。

殿顶为黄瓦覆盖,四角均为飞檐。

宫殿整体恢宏大气,韦韬世很满意。

只等大婚当日迎来辅清婵入住了,这宫殿可比辅公佑的要强上百倍。

韦韬世依旧为宫殿命名为:平江殿,意味很明显,还是平定江东之意。

“孤叫其为平江殿,诸公以为如何啊?”韦韬世问身后的文武。

“善,大善!”

“嗯,岚城王平定江东的大志,彰显无疑。”

“不知辅公佑见此殿,会如何?哈哈。”

…………

韦韬世单臂上扬,示意安静,接着说道:

“此殿落成,全赖王氏诸公。孤当重重赏之!”

“分内之事,臣等焉敢请赏。”王氏兄弟很是恭谦。

韦韬世明白的很,张碧珑率万变宗归附,这王氏一族也是不甘示弱,重筑平江大殿。

这两家依旧势同水火,荆襄看似平定,实则还是波涛暗涌。

“诸公不必客道,孤一向赏罚分明,有何要求,尽管说来。”韦韬世看着王琼、王玖说道。

王琼依旧委婉的拒绝:“老朽,断不敢邀功,还请岚城王莫要再提。”

韦韬世知道蒯良想要什么,那便是荆襄的漕运。

内中的油水足,可谓实打实的肥差。

只不过漕运之事都是万变宗独断专权,绝不容外人插手。

韦韬世开口说道:

“老大人谦谦君子,可孤却不能辜负于你。孤意重置护漕都护府,由世辩出任校尉,老大人意下如何啊?”

王琼急忙说道:“犬子何德何能?岂可出任此要职?不可,不可。”

“嗯?孤意已决,莫要再行退却。”韦韬世佯装愤怒,言道。

“如此,老臣替犬子谢过武成公啦!”言毕,王琼俯身跪拜。

韦韬世意在让王家与万变宗相互牵制,而漕运方面的主动权韦韬世必要牢牢把控。

未来的日子里,他单独把漕运拿出来,设立漕运都护府,那区区的一个护漕都尉,又有何用?

这漕运的大权,王家与万变宗谁都别想染指。

婚期如期而至,韦韬世欢天喜地的将辅清婵接入了平江殿,大婚一切顺利。

接着便是大宴三日,普天同庆,辅公佑等人也是逗留了多日才返回了江东。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辅清婵算是彻底被韦韬世征服了,初识鱼水之欢的她,每晚都把韦韬世折腾的够呛,韦韬世看见辅清婵都眼晕。

是夜,韦韬世处理完政务,返回寝殿,刚刚迈步入内。

就听辅清婵妩媚的声音:“夫君,你可让妾身好等啊!”

“哈,哈哈,孤……突然想起还有些……”

“嗯?”

辅清婵一把拉住韦韬世,就往床榻走,而后将其扑倒,开始尽情蹂躏韦韬世。

第二日升殿,滑州就传来消息,萧铣封的东平王阇提,被滑州总管新文礼杀死。

新文礼一时间纵横滑州,无人可挡。

这新文礼,身长丈二,座下一匹金睛骆驼,使一条铁方槊。

因其有横推八匹马之力,故人称“八马将”。

韦韬世派颜师古为主帅,希望可以尽早的赶到。

毕竟救兵如救火,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

根据颜师古的战略方针,此战意欲直逼滑州。

秦琼、罗成所部屯兵鄄城,等待着裴行俨所部会师,拿下滑州。

待所有的兵马集结完毕,准备出发之时,斥候却带来了一个足矣让颜师古惊愕的消息。

“启禀大都督,滑州诸县丝毫没有备战之姿态,末将打听到……打听到新文礼已经撤走了所有兵马。”

秦琼转头望向颜师古,又看看罗成。

“再探再报!”罗成吩咐下去。

裴行俨也是言道:“难道新文礼怕了,从而放弃了滑州?”

颜师古停止了摇动羽扇,点点头,叹气道:

“唉,想必正是如此。新文礼用兵果然异于常人,这苦心经营的滑州,就这么放弃了?”

秦琼不解,问道:“可如此以来,是否有些得不偿失了?”

颜师古摇了摇头,走近沙盘,用羽扇一指,说道:

“诸公,你们且看这滑州的位置,位于三州交界,西有河北,东临徐州,南又是都畿道,如此三面受敌的战乱之地。

于他最为不利,如今最难守之处便是滑州。与其时时受制,倒不如永绝后患。”

秦琼听后,果断说道:“既然如此,速速拿下滑州。”

“嗯,大都督言之有理。事不宜迟,速速出发吧!”颜师古点点头说道。

众将兵不血刃拿下滑州,看起来很美好,可进了城才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滑州十余县几乎所有青壮年都被强行招募入伍,百姓也被翻了倍的征了税。

整个滑州可谓饿殍遍野,百姓民不聊生。

章节目录 第348章 调兵遣将 这个烂摊子全都落在了年轻的颜师古手里。

往日繁华的滑州,如今却如此破败,人力、物力、财力都没留下。

而这样将滑州抽空的计划,怕是新文礼早就在筹谋的一件事了。

裴行俨火冒三丈,暴怒道:“安敢如此?这……这老贼简直是不择手段!”

秦琼也是言道:“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以安民为重。”

颜师古说道:“大都督言之有理,我等进城之时,我亲眼看到百姓们期盼的眼神,绝不能弃之不顾。”

秦琼又开口道:“此贼端得好手段呐!

若今番不顾百姓死活,那就致使岚城王民心尽失;

可一心安民,便会拖累我军的行军速度,为其进攻争取时间。

我意由罗都督依旧率领本部兵马前进,也好让其有所忌惮。”

颜师古恭敬施礼,对罗成说道:

“为今之计,怕是只有如此了。少保,还请您继续进军,绝不可让新文礼如意以偿。”

罗成点了点头,说道:“尔等在此好生安民,我这就点齐兵马启程。”

此时,新文礼率兵出乐陵,与薛元敬战于鄃县,双方各有胜负。

战局一时间陷入焦灼,新文礼设断粮之计,遣两路兵马断了薛元敬粮道。

押送粮草的张青特所部遭受伏击,本部楼烦营战死无数,炽俟风保护张青特败逃。

故而,薛元敬因粮草不济,不得已退往平原县。

张青特自缚来向薛元敬请罪,河北众文武唏嘘不已,却无人敢求情。

只因粮草尽丧致使士气一落千丈,诸营兵将皆是一蹶不振。

“大总管,请治末将之罪。”张青特跪伏于地,头都未抬。

薛元敬皱眉不展,将张青特的军令状重重的拍在帅案之上:

“这是你的军令状,军法如山,本总管也不再赘言。”

说完,薛元敬转过身去,转身的一瞬间给尉迟恭递了一个眼神。

尉迟恭急忙出列,单膝跪地求情道:

“大总管,如今之战况与我军不利,临阵斩将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若斩张青特,新文礼岂不是大喜过望?

况且,张青特乃岚城王爱将,征战多年,不曾一败。

今虽战败,只怪贼军奸诈,还请大总管念在岚城王面上,万望三思呀!”

参军虞世南亦是进言道:

“大总管,胜败乃兵家常事,张青特此次战败,皆因敌军奸诈。

还请看在岚城王面上,饶过张青特将军。”

薛元敬见状,还是厉声喝道:

“军令如山,岂可逆之?今番张青特损兵折将,致使粮草尽毁,延误军机,罪不可恕!拖出去,斩了!”

自有天节府兵拖着张青特往外走,众文武见状,纷纷跪地求情:“还请大总管三思。”

校场之上众兵卒也是纷纷跪倒,齐声道:“还请大总管三思呐!还请大总管三思呐!”

薛元敬见火候差不多了,长叹一声:“唉!放开他。”

张青特一脸苦楚,羞愧的眼都未睁。

薛元敬接着说道:

“也罢,若不是众人求情,定斩不赦。但,死罪以免,活罪难逃。自领二十背花,罚饷三年,贬为屯将。”

张青特无比惭愧,叩首言道:“末将知罪。”

薛元敬连连挥手,示意将张青特带下去。而后说道:“都散了吧!”

就此军议结束,虞世南与尉迟恭二人留了下来。

“大总管,援军何时能到?”颜良问道。

薛元敬想了想,说道:“昨日军报,秦大都督已经拿下了滑州,罗都督已经亲率铁骑赶来。”

虞世南接着说道:“如此说,破敌指日可待了?”

薛元敬叹了一口气,言道:

“唉,怕是没那么容易。天罗卫密报,秦都督与裴将军、颜中郎留在滑州安民,大军怕是一时无法轻动了。”

“新文礼弃滑州之举,难道就是利用民心,让大军不得已而停止进军……”虞世南明锐的察觉到了。

“正是如此呐!此贼不择手段,本以为他不会用百姓做文章,不成想还是……唉。”薛元敬摇了摇头,颇为唏嘘。

虞世南又想了想,说道:“以在下之见,岚城王定会化解眼下之危局。”

滑州的消息如期而至,韦韬世获悉之后一脸不悦。

韦韬世对杜楚客说道:

“楚客,新文礼用计拖住了伯凊,大军不得不在滑州安民。

罗成带兵前往,怕是杯水车薪,撑不了多久。

孤意,水陆并进驰援渤海。”

“哦?王爷所言水陆并进,如何施为?”杜楚客问道。

韦韬世指了指沙盘说道:

“陆路由阚棱、王雄诞率领,岚城卫一人两马,一马载人,一马负重,轻装上阵直奔滑州。

孤率船队从彭泽进长江,再转入海,直奔南皮码头。”

杜楚客皱眉,摇了摇头:

“入海?不妥,航海过于凶险。

穹苍之映,云雾不能隔也。

且不说惊涛骇浪,万一迷途,如之奈何?王爷乃万金之躯,不可亲身犯险。”

韦韬世却不以为然,自信说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孤会带上来家军,他们时常出海,航海经验丰富,这一段海陆,对于他们理应不在话下。”

杜楚客毕竟不懂航海,自然也无法说服韦韬世,但不得不说从海陆航船的速度,要比陆地快的多。

韦韬世见杜楚客不再相劝,继续说道:

“楚客暂代荆襄,替孤坐镇,如此孤才放心。也唯有你在,李孝恭,辅公佑才会有所忌惮。”

“如此,我也就不再赘言了。请王爷保重!”杜楚客恭敬施礼道。

韦韬世点点头,接着说道:

“孤走之后,你尽管放手施为,山河社稷图的下落尽力而为,切记这虚无缥缈之物其次,重中之重是李孝恭。”

“请王爷放心,我明白。”杜楚客郑重的点点头。

韦韬世一听,摆摆手说道:“你可能还不明白!”

“哦?”杜楚客觉得韦韬世话里有话。

“万不得已,山河社稷图可以不要,但李孝恭必须死!”韦韬世眯缝着眼说道。

杜楚客躬身施礼,再次言道:“楚客铭记于心。”

章节目录 第349章 隐元府动手了 杜楚客向来佩服韦韬世的杀伐果断,患得患失之间韦韬世总能很好的做一个取舍。

山河社稷图固然诱人,最好的结果是获悉它的下落。

可隐元府不得不除,李孝恭死了,不光可以博取李世民的信任,更重要的是,自己也不会再受牵制。

韦韬世很明白现在的局势,毕竟现在的老李渊几乎不怎么管李建成与李世民之争,而自己也要火中取栗了。

江面上,平江大船出航了,护航的船队由荆州精锐水师组成。杜楚客携荆州文武目送船队行驶入江,这才返回。

杜楚客返回之后,立刻召集了军议,准备全方面对李孝恭展开进攻。

雄承渊的洪泽水师如今也颇具规模,作为此次的主攻部队。

杜楚客则会亲自率张碧珑与洪水旗入淮河流域,全面封锁淮河水道,让李孝恭陷入四面合围之势。

当然,沿途也会收复义阳、平春等等诸县。

庐江与合肥由宋军占据,杜楚客也是亲自修书一封给左游仙,让他谨防李孝恭败逃,如若生擒,格杀勿论。

此事若成,便有万石粮草奉上。

左游仙获信,也是欣然接受,但他对粮草倒是不抱希望。

因为以杜楚客的手段,岂能让李孝恭逃了?

可作为盟军,态度还是要必须表示的,索性回信应承下来。

寿春,李瑰匆匆来见李孝恭。

“二哥,万急,万急呐!”

李孝恭此时正在看地形图,研究如何扩张在扬州的势力。

见李瑰如此急切的赶来便问道:“三郎,为何如此焦急?”

“大事不好了,荆王被擒啦!”李瑰眉头紧锁的说道。

“啊?!此事千真万确?!”李孝恭不敢相信,李元景如此人物为何会轻易被擒。

李瑰急忙将情况说了个明白:“沮漳小镇之上有人亲眼见到岚城卫的大旗,随荆王前去的五百隐元密探探查了别院,院中也是空无一人。

混入襄阳的细作也确认了,襄阳大狱守备异常森严,据说其他囚徒都被转移到了出去。”

“三郎,立即吩咐细作打探清楚,要确切的消息!”李孝恭依旧不太相信。

李瑰插手应命,刚转身要走。

李瑊也是行色匆匆而来。

“二哥,韦略要动手了!”李瑊言道。

李孝恭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急忙说道:“四郎,你且细细道来。”

李瑊指着地形图说道:“东有雄承渊出洪泽,直逼寿春;

西有伍豋顺流而下;

北是张碧珑出下蔡沿河布防;

杜楚客的水师也进入了淮河流域,如今已经登陆,怕是要攻取义阳了。”

李瑰叹了口气,言道:“合围之势,难破矣!二哥,为今之计只有求助圣上了。”

“圣上?!圣上还有何作为?!”李孝恭不解道。

李瑰从怀中拿出了像诏书一样的物件,而后打开展现在了李孝恭面前。

李孝恭惊愕无比,这赫然是李渊给隐元府的敕令!

“这……这是圣上亲笔所书呐!”李孝恭拿着敕令,注视着李瑰。

李瑰点点头,言道:“荆王曾言,如有危局,这便是最后的手段。二哥可看清了这敕令?”

李孝恭岂能看不清楚?

“难道……长安城中会有大动静吗?”李孝恭觉得看到了希望。

李瑰眼神陡然犀利,一脸正色的说道:

“人质,不光韦略有!我等也会有的。

大哥(指李琛)已经出发前往长安,定会围攻岚城王府,擒下韦略家眷妻小。”

“如此,便有了与韦略谈判的筹码了。”李孝恭喜道。

放下李孝恭等人不提,单说李元景留的后招儿。

那就要看看长安值得李元景信赖的人还有谁呢?

隐元府内,皆是李家子弟。

现长安城中,有李渊的二哥,蜀王李湛。

其二子,陇西恭王李博义、渤海靖王李奉慈。

其中负责传递消息的正是老二李奉慈。

李博义、李奉慈共掌千牛卫,整个千牛卫可以说都是李孝恭的人。

这兄弟二人也尽数任职千牛卫,各施文武,各司其职。

千牛卫也从左卫八百,右卫九百补充到了各一千人,这已经是极限了。

值得一提的是,李湛也是老谋深算之人。

这次起事,安插在隐元府中的天罗卫尽数被拔除,消息也被严密封锁。

长安这一夜,注定了不会平静。

监门军中的一营与千牛卫展开了殊死搏斗。

监门校尉,尉迟宝琳浑身浴血,不知斩杀了多少千牛卫。

左手槊,右手鞭,如臂指使,深得尉迟家双绝之真传。

千牛卫们,怕了。一个个止步不前,生怕送了性命。

“大哥,这小子竟然如此悍勇,我等恐不是对手啊!”说话的是李奉慈。

李博义观察了半晌,自然不用他提醒。

李博义想的是有没有可能招揽尉迟宝琳,可现在看来是绝无可能了。

李博义叹了一口气:“唉!可惜了。弓箭手,准备!”

尉迟宝琳见状,不屑一笑,随之右手长剑一举,自有橹盾上前掩护。

整个盾阵须臾间便结成了一堵墙,与此同时箭雨也倾斜而下。

“李博义你因何谋反?围攻岚城王府?”

趁着一波箭雨停歇的间隙,尉迟宝琳在盾墙之后高声喊道。

李博义听后,反倒笑了,回应道:

“到底是何人谋反,自有陛下圣断。

尉迟宝琳,你若迷途知返,尚且不晚,只要归附陛下,定然前程似锦。

以你之勇武,绝不会只是区区监门校尉。望你念兹,在兹。”

尉迟宝琳听后,发出了嘲笑:

“哈哈哈哈,呸!谁稀罕那高官厚禄。我尉迟宝琳,知恩图报,不似你这等小人!”

李博义一声令下,又是箭雨倾盆:

“既然话以至此,怕是难免一场厮杀了。放箭!”

尉迟宝琳依旧躲在盾墙之后,吩咐骑兵准备突围。

待箭雨过后,尉迟宝琳一马当先朝弓箭手发起了冲锋。

身后骑兵皆是曾经跟随尉迟恭的突厥亲卫,来自狼师、虎师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对于突破弓弩阵这种行径已然是家常便饭。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岚城王府临大敌 突厥虎狼骑发起了冲锋!

果然,突袭很成功。盾墙阵之后的枪兵也趁势杀出,直奔千牛卫而去。

千牛卫最辉煌的时期是在跟随李渊起兵之时,那时的他们,战力彪炳,可谓所向披靡。

但毕竟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正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

战力根本无法与这些虎狼相比!

再加上兵种之间配合的默契程度,主将临场指挥的能力,都是尉迟宝琳更胜一筹。

两千千牛卫加上一千隐元卫,一共三千人马。

对上两千的城卫军,看上去有一千人的差距,其实作为尉迟宝琳来讲,已然足够突围了。

留下五百人断后,尉迟宝琳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要赶到现场,保护好岚城王的家眷。

城防营司马见尉迟宝琳成功突围。

便按照尉迟宝琳的吩咐大声喊道:“我等愿降,愿降。”

城卫军们纷纷缴械,瘫坐在地,大口的喘着粗气,一个个都是释怀的表情。

战局很显然,城卫军们战死了才一百多人,而千牛卫却死了三百多人。

这样的战损比,足矣看出双方的实力高下。

李博义一看眼前的情况,顿时反应过来,大呼道:“留下五百人看守俘虏,剩下跟随我与蜀王汇合。”

两部人马在长安城中奔驰,惊动了不少有心人。

李建成、李世民颇有坐山观虎斗之意。

东宫,李建成、魏徵、王珪三人正在品茗论道。

王珪束着发,抚须笑道:“玄成,你可是担心岚城王?”

魏徵笑了笑,抿了一口茶:“呵呵,这都几年了?叔玠还是信不过我?

此番,千牛卫拿人,虽是圣上之意,但我相信,一定是有人构陷岚城王!”

“玄成不会怀疑我吧?”王珪眯缝着眼说道。

眼看二人又要争吵,李建成微微一皱眉,说道:“喝茶!”

二人恭敬施礼,不再开口。

天策府内,李世民再次呵斥李玄霸:“你若去,便没有我这个二哥!”

房玄龄也是说道:“赵王,稍安勿躁呀!”

李玄霸重重一声叹息:“诶……姓韦的一定是被冤枉的!二哥你也不管管?”

李世民眉头紧锁,说道:“此时不可妄动!若让父皇知晓天策府擅自插手,着实不妥!”

此刻自有韦珪的贴身侍女来报:“殿下,定襄县主策马离府!”

李世民闻言,大袖一甩:“这个不知轻重的丫头!”

紧接着,韦珪也来了,央求李世民道:“王爷,你要发兵救救似玉呐!她一个女儿家,岂能卷入兵戈之中?”

李似玉的离府,让李玄霸坐不住了,旋即开口道:“嫂嫂不必忧虑,我这就去一趟,带回似玉儿。”

韦珪急忙欠身:“多谢赵王殿下!”

李世民又嘱咐李玄霸道:“切记,只可带回似玉,不可与千牛卫或者城中任何人马发生冲突!”

柳家兵器铺内,柳先成月下独酌,并擦拭着宝刀“贯夜”。

贯夜的刀身呈半月形,泛出淡淡的蓝色,犹如漆空之中的皎月。刀柄为环扣结构,方便持刀之人使用,不易脱手。

“麻烦呐!麻烦。贤弟,虽然你嘱咐再三,不让为兄轻易现身。可事出突然,不得已就帮衬你一把咯。”

柳先成将贯夜扛在肩上,吹了一声悠扬的口哨,别院内顿时站满人。

一个个腰间佩刀,身着夜行衣,黑布掩面。

不用说,这些都是贯夜堂的弟子们。

柳先成整理好了夜行衣,黑布往上一扯,遮住口鼻,沉声道:“走!”

大约几十道黑影蹿房越脊,消失在夜幕之下。

此时,尉迟宝琳率领兵马也赶到了岚城王府,自有巡哨的府兵,认识尉迟宝琳。

“尉迟小将军带兵夜闯王府,所为何故啊?”

尉迟宝琳拿过火把,朝周身照了照,好让这兵卒看清,而后说道:

“跟你说不清楚,快快禀报大管事。”

这年轻的府兵一看,顿时就觉得这件事可不简单,即刻说道:“小人这就去,校尉稍候。”

少时,岚城王府大管事韦菲薇匆匆而来,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尉迟宝琳,惊愕道:

“小将军?这……这是何故啊?”

尉迟宝琳如此这般的讲了一遍,韦菲薇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即刻通报杜槿。

蜀王李湛与襄武王李琛也将将赶到岚城王府。

二人见岚城王府阁楼中皆灯火通明,便知道这是岚城王府已经知道消息了。

此刻,李博义也率领千牛卫来了。

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言道:“父王,儿未能擒获尉迟宝琳,致使他前来通风报信,请父亲治罪。”

李湛看了看周遭的情况,笑了笑:

“呵呵,我儿不必自责。如今府内,五百府兵,一群妇孺,焉能固守呀?

到不了黎明,定会攻下岚城王府,擒下韦贼家眷妻小。”

“可尉迟宝琳尚有一千五百人……”

李湛一摆手打断了他,接着说道:“哼,我军兵力胜其数倍,有何惧哉?传令,进攻!”

李博义抽出佩剑,往前一挥,下令道:“全军戒备,准备动手。”

主楼上,站着尉迟宝琳,接着火把的亮光,敌情一览无余,即刻高声下令:“给我护住阁楼!”

喊杀声顿时响彻天地,打破了夜的寂静。

岚城王府内,岚城王妃杜槿杜蕣华,匆匆而走。

只见她金盔金甲,内衬鹦哥绿的战袍,可谓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适逢青龙堂孟章七子前来探望,自是以杜槿马首是瞻。

角木蛟扛着青龙偃月刀,亢金龙开始备马。

氐土貉、房日兔紧紧相随,寸步不离左右。

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三人分别去府库中检查兵刃,并开始集结府中可用的战力。

大殿内,杜槿正襟危坐,下首分别坐着各家夫人,皆是神情紧张。

此时,李似玉已经是顶盔掼甲,匆匆而来,禀报道:

“妗娘,千牛卫发起进攻了。尉迟宝琳怕是守不住的,似玉请命出战。”

“玉儿不可鲁莽,稍安勿躁,再等等。”杜槿说道。

说话间,唐小鸾、梁谧也是披坚执锐进了大殿。

章节目录 第351章 红颜怒(一) 杜槿见人都到齐了,便起身说道:

“今夜,是王府生死存亡之际,希望诸位妹妹有所觉悟。若失守……我等必须以身殉节……”

“请姐姐放心,妾等明白!”不等杜槿说完,众女抢先齐声说道。

岚城王府门前,血流成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李湛砍死一个千牛卫之后,厉声喊道:“成事赏千金,退者斩立决。”

这样一来,千牛、隐元两营拼命搏杀,千金之赏与当场毙命,任谁都知道该如何抉择。

阁楼最终还是丢了,尉迟宝琳弃马步战,战甲残破不堪,连身上伤口都结痂了,可想而知这是一场多么艰辛的苦战。

四千五对阵一千五,兵力之悬殊,是其他优势也弥补不了的,即使尉迟宝琳越杀越勇,也不行。

如今阁楼之上是敌军射手,尉迟宝琳不得已退至塔上弓弩手的射程之外,来在了王府正门前。

“校尉,让末将带府兵杀出去吧!”府兵的军司马几乎是央求的说道。

尉迟宝琳对他笑了笑,说道:

“哈,谢过兄弟啦!不过,你们的指责是保护岚城王府。

王府之外,是本校尉统辖的区域。待城卫军战死,才是你们动手的时候。”

“恕末将难以从命了!开门,迎敌。”这军司马倒也不含糊。

尉迟宝琳被手下扶着歇息,刚坐下他便问道:“小子,报上名来!”

“末将杜荷!家父乃绛州大总管杜如晦。”

杜荷策马而走,身后五百府兵士气高涨,喊杀声振奋人心。

尉迟宝琳点点头,笑道:“竟是克明先生的二公子,果然不辱家风。”

又是一阵惨不忍睹的厮杀,尉迟宝琳精疲力尽,最终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韦菲薇将战况如实的回报给了杜槿。

杜槿淡淡点了点头,问道梁谧:“妹妹,你的女卫是否整装待发了?”

“姐姐放心,已然集结完毕,随时候命。”梁谧回复道。

“妗娘,下令吧!似玉愿为先锋。”李似玉还是想支援一下。

杜槿不悦道:

“不可,他们为岚城王战死是荣耀,保护我等是责任。

你是什么人?定襄县主,岂有你去疆场厮杀之理?”

其实,这是杜槿与柳桃笑商议下的计策。

为的就是要让李湛认为守护岚城王府的只有这些人马,而后制造王府唾手可得的假象。

之后,趁李湛准备品尝胜利的时候,再由杜槿带领人马尽数杀出,攻其不备,定可势如破竹。

李似玉可不知道,见杜槿阴沉着脸,她不敢违命,讪讪退在一旁。

唐小鸾领着侍女鱼贯而入,带来了落英连弩,这一次就是完全体了,达到了十连射。

配发至每人手中,至少可以确保安全。

唐小鸾当场演示了连弩更换机关箭匣的方法,并说道:“唉,此乃二郎的机密,莫不是面临危局,妾身也不敢拿出来。”

“妹妹放心,二郎是不会怪你的。”杜槿端详着连弩说道。

柳桃笑也是说道:

“也就是小鸾心灵手巧才能做出这等鬼斧神工之物。

比起刀枪剑戟这些兵刃,我等女流之辈怕是拿不动的,这落英连弩不但轻便,而且更具杀伤力。”

有了落英连弩,众女也算安心了许多,并不再那么害怕了。

此刻,门外跑进了两个小娃娃,韦菲薇再后面追着她们。

大一些的是男孩儿拉着年纪稍微小一些的是女孩儿,来在了杜槿面前施礼。

杜槿这才一改严肃的表情,笑道:“哎呀,你们怎地来了?”

“要打仗,怕。”年幼的女孩儿说道。

杜槿走过来抚摸这她的头说道:“凛娘不怕!”

这女娃便是韦韬世的大女儿,与杜槿所生,名曰:韦凛娘。

出生在腊月,那天格外寒冷,便以“凛娘”为名。凛,寒冷之意。

男孩儿倒是不怕,勇敢的说道:“我不怕,我不怕。身为韦家男儿,岂能惧怕战争?”

此乃韦韬世庶长子,唐小鸾所出。

韦家下一代起名,皆以气候为主。如韦义节之子,韦煦,出生之时,阳光和煦,故此得名。

而此子出生之时,正值雨季,故而名为:韦沣。

所谓一奏之,有云从西北起;再奏之,暴雨亟至,大雨沣沛。

唐小鸾拉过韦沣,训斥道:“竖子,夜里不睡,跑到这里裹乱,快回去。”

杜槿抱起韦沣,劝慰唐小鸾道:“沣儿所言极是,这才是我韦氏男儿所为。妹妹就莫要训斥他了。”

旋即对韦沣说道:“不听你娘的,沣儿跟在我身边就好啦!”

韦沣用力的点点头,说道:“嗯。”

杜槿这才又说道:

“今番蒙难,府中上上下下理应万众一心,共拒来犯之敌。

绝不能辜负岚城王,若我等沦为人质,那岚城王多年来创下的基业将毁于一旦。

此战绝不能败,要胜,还要大胜!

要让普天之下,人尽皆知,犯我韦氏者,绝不可饶恕!”

这一番话说出来,已然证明了杜槿心中清楚的紧,只要韦韬世再度返回长安,就意味着大唐要变天了。

府外,杜荷身负重伤,被尉迟宝琳拼死抢了回来,兵力也消耗殆尽,只剩下区区三百人。

而千牛、隐元两营还有一千七百人。

虽然李湛万分惊愕,这些人的战斗力如此强横,但拿下岚城王府,胜利在望,也就不再计较这一时的得失了。

敌军步步紧逼,尉迟宝琳与杜荷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三百残兵也是视死如归。

千钧一发之际,李湛后军乱了套,这是柳先成及时赶到。

贯夜所到之处,残肢横飞,拦腰斩断者也是不计其数。

这就是一阵利刃风暴,席卷了李湛后军。

几十名贯夜堂弟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因柳先成强大,人人避而远之,故而都将目标定为这些弟子。

顷刻之间,这些贯夜弟子便被团团围住。

柳先成可顾不了那么多,带这些人来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直奔李湛处。

李湛见状慌神了,立刻大喊:“挡住他,给我挡住他。”

章节目录 第352章 红颜怒(二) 这才刚刚围住了柳先成,却听远方又传来了炸雷一般的喊声:“李大亮在此,挡我者死!”

在李大亮身后跟着一员老将,话也不多说,数支飞刀便是他的代言人,飞刀之手法何其快也?须臾间,扎死数人。

不用说,这正是老将军“花刀”魏文通。

李大亮跟魏文通陪着魏锋在太医院治病,得知了岚城王府被围,便即刻动身,还好为时未晚,及时赶到。

当然,来归来,也逃不过被包围的下场。

魏文通冷静的观察了地形,对身边的李大亮说道:

“小子,此处狭窄,贼军势大,轻易的也冲不过去。你可莫要莽撞,与老夫并肩作战的好。”

“哼!这些杂鱼烂虾,还伤不到我。倒是你,一把老骨头,可别死了,还等着学你的刀法呢!”

李大亮一晃九环大刀,劈死一个说道。

魏文通飞刀一出,扎死企图偷袭柳先成的一名隐元卫,说道:

“你且看前方那黑衣人,身手不凡,必是岚城王的密卫,先与他汇合,胜算大些。”

“听你的,咱们杀过去。”李大亮一带马,再次发起了冲锋。

突发的变故,让尉迟宝琳精神为之一振,求生的欲望已然盖过了求死的欲望。

尉迟宝琳激动的喊道:“弟兄们,援军到了,杀啊!”

不管援军是三百人,三千人,亦或者只有三人,都一样是援军。

对于这些视死如归的人来说,无疑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而在龙骧殿的屋脊之上,站着一个带着鎏金饕餮面具的男子,其他宫殿之上,也尽是穿黑衣,带面具的人。

他们正是韦韬世留下保护家眷的密卫,饕餮。

“动手吗?”

“不,我们只负责主母们的安全,但凡贼军踏入府门,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只见岚城王府的校场躁动了起来。

一马当先者,正是定襄县主,李似玉。

一面大纛旗下,正是孟章七子,清一色的女骑兵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龙骧殿也是门分左右,唐小鸾、梁谧拱卫着杜槿而出,身后柳桃笑、郑龙舞、金德秀手持落英连弩站定。

这下,饕餮不得不出手了。

“饕餮,备战。”

龙骧殿之上饕餮们纷纷献身。

饕餮主高声喊道:“韦鼎,携饕餮众参见主母!”

“我等参见主母!”饕餮众们齐声喊道。

话音刚落,黑影从殿上穿梭而下,落在了杜槿等人周围。

杜槿淡定一笑,说道:“饕餮可吞天地!哈,二郎果然有点意思。”

岚城王府门前,李湛面如死灰,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声嘶力竭的喊叫道:

“不过区区女流之辈,杀光她们!”

千牛、隐元两营将士见来者皆是女人,纷纷发出怪叫,表示亢奋,随即前赴后继的攻了上去。

而冲的最快的,也死的最快。

李似玉掌中一杆陌刀,名为“栖霜浸雪”,上下翻飞,所到之处根本无有一合之敌。

与李似玉并肩作战的是梁谧,双锤舞动开来,无人近得其身。

唐小鸾晃动身形,施展“孤鸢腾”,背后一对机关翼“扑棱棱”展开,而后一飞冲天,凌驾夜空。

摧山弩“嗖嗖”作响,例无虚发的避开敌军厚重的铠甲,箭箭封喉。

而孟章七子,岂会是泛泛之辈?纵横江湖数载,威震武林,骁勇善战。

那千牛、隐元两卫根本不是对手。

李湛面临被全歼的境况,不由得惊慌失措,左顾右盼,四下观望。

李琛此时一指远处,说道:“王叔且看,她们包围了驰道。”

只见坊间道路周围尽是岚城女卫,敲击着兵刃示威。

“父亲,后军守不住了。那一老一少还有黑衣人端的厉害。”李博义仓皇来报。

不等李湛反应的时间,李奉慈也来了:“父亲,兄长,前军敌不过这群女子了。”

李湛捶胸顿足,仰天长叹之后,不由得老泪纵横:“诶……天不佑我大汉,天不佑我大汉呐!”

前军大乱,千牛卫跟隐元府战心全无,连女人都打不过,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呢?

李似玉挺刀指天喊道:“奉岚城王妃之令,投降者免死!”

梁谧高举双锤,也是高喊:“降者不杀!”

紧接着,驰道两旁更是山呼海啸:“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后军亦是如此,李大亮一人的声音宛若惊雷,使人振聋发聩。

紧接着,便是兵刃落地的响声。

柳先成见大局已定,朝魏文通、李大亮抱拳拱手道:

“今与二位将军并肩杀敌,乃人生一大快事。多多保重,在下先行一步,告辞!”

几个纵身之间,柳先成跃至一匹无人战马处,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李大亮看着史阿离去,问魏文通道:“此人或许是个游侠吧!”

“嗯,嗯嗯。不但是游侠,还是大侠。能见贯夜锋锐,乃老夫之幸呀!”魏文通抚须而笑。

“嘿?老东西,别这么文绉绉的,你且说这是何人?”李大亮不耐烦道。

魏文通笑着点指李大亮:

“你小子,总是对老夫出言不逊。不过,倒合我胃口。他,就是柳家山庄的少庄主,柳先成。”

“嘿嘿,原来是他啊!怪不得刀法此生俊俏。”李大亮释怀一笑。

魏文通收起笑容,肃声说道:“走,去见见这贼酋,看他为何要围攻岚城王府。”

此刻,杜槿也出了府门,来到李湛面前了。

“蜀王殿下,妾身只问你此番来攻府邸,可是圣上敕令?”

黎明的阳光照耀在李湛脸上,格外的刺眼。

他大义凛然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何须圣上亲自下旨?”

李湛怀疑,若面前这位岚城王妃得知是李渊授意,会不会杀进皇宫,打杀了大唐皇帝?

“如此说来,是蜀王殿下一意孤行要置岚城王的家眷妻小于死地咯?蜀王可知,如此行径该当何罪啊?”

杜槿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李湛冷哼一声,不再搭话。

杜槿不依不饶道:“老贼,对妇孺也能动手,其心可诛,罪该万死!

可你完没想到,我韦家满门,人人皆兵,个个能战吧?我韦氏一族,可不好惹!”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李渊表态了 “呵呵,王妃娘娘休要再逞口舌之利,今番失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李湛已然报了必死之心。

杜槿见状也不再赘言,即刻下令道:“全都绑了,交大理寺处置。”

御史大夫已然是杜淹,韦义节又是刑部尚书,三司之中有二与岚城王府是亲戚。

故而,交给大理寺最为合适。

众人各司其职,各做各的事。

李大亮、魏文通来在杜槿面前:“我等见过岚城王妃。”

“二位将军辛苦,快快请起。妾身待岚城王先谢过你们搭救之恩。”杜槿欣慰的笑道。

“我等不敢,此乃分内之事。”二人急忙施礼。

围攻岚城王府之战彻底平息,看着隐元府等人被俘。

杜槿长长舒了一口浊气,说道:“府中设宴庆功。”

这时,远处再次来了人马,杜槿手搭凉棚,举目观瞧。

原来是韩世诏与盛彦师带着亲卫府的人马赶来。

待韩世诏坐骑还未停稳之时,他就慌忙跳下马背。

哭丧着脸说道:“适逢惊天巨变,皆因末将所掌亲卫府渎职之过,还请王妃娘娘治罪。”

杜槿和煦的笑了笑,说道:

“中郎将请起吧!此间之事不属亲卫指责。

你本就身居要任,无暇他顾,不为过也。府中设有庆功宴,还请中郎将入席。”

“末将不敢,眼下京师动荡不安,许多事还需及时整治。末将这就告退啦!”

韩世诏哪敢赴宴呀?赶紧请辞。

杜槿听罢,点了点头说道:“请中郎将自便。哦,还有一事。”

韩世诏刚起身,再次躬身道:“请王妃娘娘示下。”

“劳烦中郎将去一趟太医院前来医治伤者,再将王府门前的尸体处理掉。”杜槿想到还是很周到的。

“喏。”韩世诏插手应命。

韩世诏众人这才告退。

路上,韩世诏对盛彦师说道:“彦师,你率领亲卫先将城中其他叛逆,即刻缉拿归案,不论生死。”

“请中郎将放心。”盛彦师说道。

“唉,此次你我辜负岚城王厚恩,险些酿成大祸。”韩世诏唉声叹气道。

“中郎将,经过此一事,岚城王若班师回朝,这大唐怕是要变天呐!”盛彦师也是明知故问。

韩世诏点了点头说道:

“不管是太子、还是秦王怕是要有动作了!

故而,你我一定要将局势牢牢掌控,绝不能再出现任何差池。你且去安置,我要去趟大理寺。”

此时岚城王府已经开始了欢庆,欢声笑语掩盖了肃杀的战争气息。

“宝琳贤侄,你再此主持宴席,毕竟你们才是此战的功臣。”杜槿对尉迟宝琳交待道。

尉迟宝琳躬声应喏,而后言道:“末将恭送王妃。”

诸女纷纷回了寝宫,只有柳桃笑与杜槿同行。

杜槿满面忧虑的说道:“桃笑,二郎一向对你言听计从。他若归返,你一定要劝劝他。”

柳桃笑只是思索了片刻,脸色突变,言道:“姐姐是说他要作出抉择了……”

杜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然也。想必你知道,二郎这些年以来,已然变了心性,可谓睚眦必报。

以他的性子,绝饶不会善罢甘休,故而绝不能让他背负弑君的恶名!”

柳桃笑也是幽幽轻叹:

“唉,本想他能匡扶大唐,名垂青史,可到头来却事与愿违。我会竭尽全力劝解他的。”

“那就拜托妹妹啦!”杜槿欠身施礼道。

柳桃笑急忙搀扶杜槿,说道:“姐姐何必多礼,都是为了他,本为分内之事。”

而后,她接着分析道:“试想,倘若将这一家老小尽数擒拿,王爷他该当如何?”

“二郎他……必然会方寸大乱……”杜槿不再说下去。

柳桃笑拉着杜槿的手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等女流之辈还是莫要多想了,如今能做的只有等王爷返回。姐姐歇息吧,我就先告辞了。”

杜槿送走了柳桃笑,睡意全无,千思万绪涌上心头,只愿韦韬世早日归家。

御书房内,只见李渊满脸皱纹,端坐龙书案前。

微微抬了抬眼皮,问道身边的老裴寂:“如何了!?”

裴寂淡淡叹了一口气道:“活着的,尽数被押往大理寺啦。”

李渊微微颔首,也看不出的表情如何。

而后淡然开口:“太子与秦王可曾插手?”

裴寂如实说道:“没有任何动静。”

李渊缓缓起身道:“不愧是朕的儿子,都能沉得住气。”

裴寂见李渊走了下来,向后退了两步,让开道路。

李渊接着说道:“裴监呐,你是知道的,如今韦略支持谁,谁便是大唐储君。

太子跟秦王静观其变,实则是怕朕留有后招呀!

可唯有你知道,朕,除了隐元府,便是你的不良人。

大唐的兵权朕又能调动几何?!”

裴寂此刻说道:“事到如今,老臣以为,只要岚城王不反,便是大唐社稷之幸。”

李渊闻言,深以为然,说道:“然也!裴监此言有理。

可今番,朕逼得太急,这韦略回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刚落,门外太监便通传道:“启奏陛下,秦王求见!”

李渊表情稍稍一变,旋即恢复如初,言道:“宣。”

片刻,李世民进了御书房,恭恭敬敬施礼问安。

李渊笑道:“二郎,你有何时啊?!”

彷佛李渊根本不知道岚城王府发生的一切。

李世民开门见山道:“父皇,儿臣以为千牛卫围攻岚城王府实乃罪无可恕,还请父皇下旨三司查办!”

李世民什么都知道,他此举正是为了韦略出头罢了。

因为他知道,韦韬世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间接的,隐元府也可顺势被李世民收入囊中。

只要从韦韬世手里要回李元景,以李元景的能力,重组隐元府轻而易举。

李渊佯装愤怒,拍案而起:“竟有此事?!岚城王乃大唐功臣,这群不知死的东西,为何如此放肆!”

李世民、裴寂齐声道:“还望圣上保重龙体,勿要动怒。”

李渊喘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二郎,朕着你检校大理寺卿,与御史台、刑部彻查此事,该杀的杀,该抓的抓,绝不可徇私舞弊!”

章节目录 第354章 隐元之归宿(一) 李世民跪地领旨:“臣,遵旨!”

李渊又道:“即刻就去,不得有误!”

此事自然传到了东宫,李建成召集议事。

李建成闻讯大怒:“我的好二弟,又被他捷足先登。如此,韦略定会记了他的恩。”

而后,李建成决定进宫也去面见李渊,也为韦韬世出头,多多少少也争取一番。

李元吉瓮声瓮气道:

“哼,上次韦略返京,大哥与老二献马,我就觉得这韦略与老二穿了一条裤子!”

李建成失望的看着“一只耳”弟弟,一脸嫌弃。

因为每次议事,李元吉尽说些废话,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对自己有帮助的建议。

王珪披散着头发,开口道:“太子殿下不必去见圣驾,如今为时已晚!”

魏徵也是说道:“不错,此时晚矣!”

李建成见二人不谋而合,便问道:“那此时该当如何?”

王珪说道:“普天之下,人才济济。不必只依靠一个韦略,为今之计还需招揽各处贤才,为太子殿下所用。”

李建成闻言,眼前一亮,转头看向魏徵。

而后说道:“玄成先生,你在河北颇有名望。

本宫想让你去河北,尽可能的招揽窦建德之旧部,先生意下如何?”

魏徵早就提过这个建议,可当时李建成初得魏徵,不舍得让其离去,便一直拖延。

如今让魏徵出马,也是无奈之举,毕竟眼看韦韬世要倒向李世民了。

若是再不招人,那李建成他这个太子真就是形同虚设了。

魏徵即刻领命言道:“刻不容缓,臣这就走一趟!”

李建成言道:“那便有劳先生了。”

魏徵走后,李建成伏案奋笔疾书,而后交给唐无妄道:“无妄,你亲自跑一趟。

去庆州见杨文干,把本宫的手书交给他。让其务必准备好兵马辎重,以备不时之需。”

唐无妄接过手书,插手领命而走。

又二十日,长安的天罗监飞马使一路上换马,马歇人不歇直奔韦韬世处。

韦韬世获信之后,博然大怒。

虽然他留了“饕餮”作为底牌,保护家小,但这也的突发事件也是很可怕的,稍有不慎就是家破人亡。

可他也能接受,毕竟自己已然到了称王称霸的地步,还不让别人造自己的反吗?

然则话又说回来,也不能保证今天有隐元府,明天会不会有别的什么府?

他深深的知道能布下这么大局,世间唯有李元景了。

当然,李渊也是想除掉自己而后快,韦韬世亦是明白。

换做是自己,也会这么做。

再想一想,若没有杨暖这个女人牵绊着李元景,或者说李元景不会为情所困,那他该是多么大的一个隐患?

他若想藏,恐怕这世间无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韦韬世当务之急便是放出从襄阳带出的信鸽,通知杜楚客即刻发起总攻,剿灭李孝恭。

既然李渊都动手了,那韦韬世必须还以颜色。

韦韬世还记得下令第一次下令杀死李元景之时,李元景声嘶力竭的高喊自己知道山河社稷图的下落。

那时,韦韬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为之一动。

可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到底存不存在?那就无人可知了。

“山河社稷图!山河社稷图……唉……”

韦韬世不再去想此事。他还要安置长安的各项事宜。

首先,韦韬世要找个知心人在长安稳住局面了,他立刻想起了李靖夫妇。

自从张出尘前去寻找李靖,总觉得闇月司不能如臂指使。

“你们小两口儿,你也歇的够久了。”韦韬世一边写信,一边自言自语道。

至于说突厥,留下一个苏定方便绰绰有余,李靖留在那里,确实大材小用。

韦韬世任命李靖为天节府大将军,权利仅次于天节上将!

而此职位,不光是李靖毕生的殊荣,也是沉重的担子,更是韦韬世对其多年以来的信赖。

李靖,一定会欣然接受。

岚城王府事变总算是彻底平息,牵连其中的所有人都要接受自己的命运。

自此,算是告一段落。

李渊也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当真是老了,便有些气馁,不想再管夺储之事。

只是让不良人做一些简单的监视,定期向自己汇报而已。

时年入夏,李渊便带着尹德妃、张婕妤移驾仁智宫避暑享乐,想要安享晚年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杜楚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李孝恭势力剪除的干干净净,大多数郡县官吏,皆是望风而降。

反抗者的下场是惨不忍睹的,故而并没有负隅顽抗之徒。

寿春城内。

李孝恭面对兵临城下,不知所措。

“二郎,难道是长安有变?隐元府起事失败了吗?”

李孝恭几乎肯定了这个事实。

李瑰深以为然,不过也还抱有一丝希望,遂言道:

“这两日之内,必有消息,大哥稍安勿躁。”

果然,不消半日世间,扮作在长安来往的行商探子带回了消息。

李瑰获悉消息之后,急匆匆来见李孝恭:“大哥,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呐!蜀王叔……唉……”

“二郎莫慌,王叔如何了?”李孝恭假装冷静的问道。

李瑰还是没能忍住泪水,哽咽说道:

“隐元府尽数下了大理寺刑狱,据说是圣上亲自下旨。

隐元府在朝中之臣,罢黜的罢黜,辞官的辞官,长安中的力量几乎被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此次筹谋,付之东流啦!”

李孝恭只觉得眼前一黑,趔趄着倒退了几步,险些摔倒,而后长啸一声:

“啊……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呐!”

李瑰搀扶住李孝恭好生劝慰一番,正在此时,李瑊又带来了杜楚客的劝降书。

李孝恭悲愤欲绝,即刻看来。

而后怅然若失的呢喃道:“如之奈何?”

兄弟二人一起观瞧书信,而后频频摇头。

本以为能拿住韦韬世家眷妻小,有了筹码,就可以谈一谈条件。

可眼下的情形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孝恭六神无主,蔫呆呆发愣,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

年轻的李瑊见状,大袖一甩转身而出,意欲出阵直面杜楚客。

章节目录 第355章 隐元之归宿(二) 待李瑊率兵马出城,便有小校前来禀报。

李孝恭一听,生怕李瑊再有闪失,急忙与李瑰登城观阵。

两军阵前,杜楚客在一乘战车之上,手摇折扇,面带微笑的看着眼前的李瑊。

“来者济北郡王李瑊殿下?”

李瑊此时节也是顶盔掼甲,气宇轩昂,颇有一番儒将风采。

他点指杜楚客,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对着杜楚客就是一顿骂:

“杜楚客,世人皆惧尔之天罗监,然则某却不怕。

尔食物唐禄,却侍韦贼,此乃不忠;

父母丧期,流落他乡,不曾丁忧,此乃不孝;

诡计多端,连年征战,置百姓苍生于涂炭,此乃不仁;

似你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之辈,有何颜面苟活与世?”

杜楚客将折扇一合,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李瑊,好一张利口呐!

不过,这两军对峙,可不是你逞口舌之快的所在。

小后生啊,我今日便教诲你一番,何为攻心之计。”

随着杜楚客一挥手,阚棱策马而出,来在阵中之后,摘下马鞍桥上的包袱一扔说道:

“竖子,此乃我家先生为尔等准备的礼物,接好了。”

李瑊毕竟常年习武,随之一探手,接过包袱,而后打开,内中赫然是李元景的首级。

李瑊吓得手一软,险些将李元景的头颅失落在地,还好强装镇定,抱稳了。

城上李孝恭跟李瑰看的清清楚楚,这正是李元景无疑。

二人几乎同时两行热泪,潸潸洒落。

杜楚客淡淡一笑,旋即高声呐喊:

“如何?是不是以为我杜楚客软弱,不敢杀人呀?

殿下,还请速速投降,不然打破城池,鸡犬不留!”

李孝恭对杜楚客的话,不予理会,只是失魂落魄的说道:

“传令,鸣金收兵,免战高悬。”

闻鼓而进,鸣金而退。

李瑊即刻率领人马返回了寿春城。

杜楚客摇着折扇,笑看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盘算着李孝恭怕是撑不了不久啦。

眼下十面埋伏,每一条要道皆有杜楚客设伏,李孝恭肯定无路可退。

李孝恭也明白,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战死沙场。

杜楚客的手段之狠辣,他算是见识了,既然降不降都是个死,倒不如马革裹尸,做个大丈夫。

几天前,李元景被押解至杜楚客的军中帐。

杜楚客笑盈盈的看着精神饱满的李元景,说道:

“荆王殿下可是我见过最精神抖擞的阶下囚呢。”

“先生过奖了,今日请小王前来,有何贵干啊?”李元景还颇为得意洋洋。

因为,他压根儿不知道岚城王府之变被彻底镇压。

杜楚客点点头,颇为佩服这种自信。

但凡出类拔萃的谋士,从心理素质而言,自信心永远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接着说道:“短短数年光景,先是教唆八马将新文礼扰乱青兖;而后北安诸胡,南据淮扬。

又有搅动京师长安之计,围攻岚城王府之策,险些致使天下陷入风云再起,乾坤颠倒之势。

荆王不愧为隐元府的大府监,才智世间无二呐!”

李元景淡定一笑,而后说道:

“呵呵,沧澜先生乃是鬼谋奇才,小王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先生谬赞矣。”

杜楚客用折扇敲打着掌心,表示赞扬,又说道:

“岚城王常言,与天斗其乐无穷。

殿下此间筹谋,可谓天地为之变色!

我可是端的佩服……不过呢,殿下还须知一句话。”

“敢请先生赐教。”李元景依旧带着自信的笑容。

“纵观天下,敢于天争者,不胜枚举。

然则,能胜天者却唯有一人。”杜楚客顿了顿,观察李元景的表情。

发现李元景的表情颇为自负,才接着说道:“此人,便是岚城王!”

李元景听后,表情骤然生变,无比凝重,他隐隐觉得他苦心筹谋的这盘大棋,怕是输了。

杜楚客很喜欢李元景这个表情,收起笑容,肃声正色说道:“请荆王赴死!”

正当李元景慷慨赴死之时,杜楚客却大笑起来。

旋即安排天罗卫将其秘密押往长安,自有李世民的人接应。

而自己又用柳木雕刻出人头形状,而后加入腐烂的肉使其发酵,再加上血淋淋的效果,才有阵前阚棱献头一辄。

杜楚客以假的李元景首级设下攻心之计,可谓效果拔群。

当李孝恭看到李元景的头颅那一瞬间便陷入了绝望,他深深的明白,自己失败了。

“诸县尽失,以无立锥之地;要道严守,再无可退之路。我意已决,携众家儿郎,出城死战。”

李孝恭视死如归,投降即是死亡。因为,李世民、韦韬世都不会让他活着!

如何皆一死,何不青山埋骨呢?

李瑰、李瑊二人已然被绳捆索绑,两眼含泪的望着李孝恭。

李孝恭悲怆一笑,对二人说道:“二位贤弟好走,我相信不管是秦王、还是岚城王,都会善待尔等的。”

“大哥不可啊!……”

李孝恭怒目圆睁,下令道:“将他们直接送至杜楚客处。”

一名隐元卫赶着马车风驰电掣般出了寿春城,马车上别着白旗,意在投降。

岚城卫见敌军出阵,即将到来,纷纷拿出梭枪瞄准。

杜楚客见状,急忙阻止道:“且慢动手,此乃降者。”

眼看来到了军阵切近,那赶车的隐元郎高声喊喝:

“奉河间王殿下之命,送李瑰、李瑊二位王爷归降杜先生。”

而后,不等杜楚客问话,这隐元郎拔剑自刎,血溅当场。

“好儿郎,竟然以死明志!厚葬之。”阚棱见状,连连赞道。

杜楚客也是频频点头,对这隐元郎很是佩服。

之后,与阚棱来到马车了前,杜楚客伸手要挑车帘,却被阚棱阻止。

阚棱朝杜楚客点点头,警惕的扯开了车帘,内中赫然是堵住嘴绑着的李氏兄弟。

阚棱即刻给二人松了绑绳。

杜楚客在一旁微笑着,冷不丁开口:“两位王爷,可敢以死明志否?”

李瑰眉头紧锁,只是阵阵哀叹。

只是年少轻狂的李瑊,横眉冷对,怒骂道:“杜楚客,可敢与本王死斗?”

章节目录 第356章 隐元之归宿(三) 李瑰一看,怒斥道:“三郎安敢对先生无礼?还不退下?”

李瑰很明白,此时弟兄二人的生死,只在杜楚客一句话之间。

他可不想因为弟弟的鲁莽,而让他们这一枝断子绝孙。

杜楚客拿着折扇拨开了李瑰:

“哎!汉阳王不必动怒,我倒是很想看看济北王有何指教啊?”

李瑰这才退到一旁,杜楚客又吩咐人给李瑊准备了铠甲、兵刃、马匹。

岚城卫们分列四周,围出一片场地,作为决斗之场地。

杜楚客不骑马,不持剑,不披甲,周身穿着一件蓝色大氅,手摇折扇,笑眯眯的看着李瑊。

李瑊见状,不屑道:“休要辱孤!”

说完,翻身下马卸甲,而后抽出佩剑,大喝一声:“杀!”

就这么,李瑊径直杀向了杜楚客。

杜楚客用折扇掩面,漏出两只眼静静观察着李瑊的冲锋,伸手往后腰探去。

待李瑊近前,只听机括声一响,“嗖”的一声连弩激射,一只箭矢直奔李瑊肩头,与当时射李元景如出一辙。

李瑊吃痛的丢弃了掌中利剑,而后恶狠狠的骂到:

“连弩……落英连弩。杜楚客,你这卑鄙小人,暗箭伤人!不为人子……”

接着,李瑊开始怒骂起来。

杜楚客笑眯眯的拿着落英连弩,来到李瑊面前,用弩指着李瑊说道:

“当日,你崇敬的王兄荆王李元景也是如此被我击败。

可他可没有似你这般狺狺狂吠,惶惶如丧家之犬。”

李瑊听杜楚客这么说,还真的停止了谩骂。

杜楚客这才开始对李瑊进行谆谆告诫:

“呵呵,年少轻狂,血气方刚,焉知取胜之道?

这个乱世你何尝真正见识过呢?

这便是荆王殿下,看不上你的原因。

上一箭,我未能射醒李元景,这一箭,我希望可以射醒你呐!”

说完,杜楚客将落英连弩扔在李瑊的身边,伸手一甩大氅,扬长而去。

李瑊内心一个声音告诉他,让他拿起连弩射死杜楚客。

果然,他像着了魔一般,拿起了落英连弩,扣响了扳机。

旁边众人看的瞠目结舌,眼看杜楚客要堪堪废命。

阚棱更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动作,而李瑰则是闭上双眼不敢再看。

“咔嚓”“咔嚓”

李瑊惊慌失措,接着搬扣着。

“咔嚓……”

杜楚客转过身来,一边爽朗大笑,一边接近李瑊:

“哈哈哈哈哈,小殿下,如何啊?可杀得过瘾乎?

倘若连弩有矢,你便是这天下杀死沧澜先生的人。”

李瑊呆若木鸡,他切身体会到了杜楚客的可怕之处,好像什么事都在杜楚客的掌控之中。

恐惧席卷全身,无形中宛若像被杜楚客掐住了脖颈,不能呼吸。

从李瑊轻视杜楚客,下马卸甲,再到被杜楚客射中,又在刚才没能将杜楚客射杀。

这一系列状况的发生,杜楚客都了如指掌。

杜楚客此时蹲下来,拿起连弩,给李瑊演示:“看见了吗?机关消息在此处。”

“嗖、嗖、嗖……”数道箭矢一飞冲天。

落英连弩的连射的威力,赫然展示在李瑊面前。

李瑊再次感到惊愕无比,这弩中并非无箭,而是自己不会用。

换而言之,杜楚客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万一机关出了意外,岂不是要被当场射死?

“嘿嘿,不必如此惊讶嘛。想学否?拜我为师,我教给你啊!”杜楚客与李瑊勾肩搭背,笑吟吟的说道。

这一句“我教给你”,可不是单单教李瑊使用落英连弩了。

那可是天罗监的管理之法与杜楚客的奇思鬼谋。

李瑊懵了,不知所措,无言以对。

刚刚还想着为自己尊敬崇拜的人报仇雪恨,一瞬间便成了敬畏。

现在看来,李元景就像是一条小溪,潺潺流水,令人心旷神怡;

可眼前的杜楚客,却是惊涛沧澜,波涛汹涌的大海,这种震撼力,不言而喻。

李元景与杜楚客相比,可谓小巫见大巫了。

而抛去杜楚客的手段不提,光是人格魅力,就让李瑊心生向往。

“愿拜……入沧澜……门下。”李瑊依旧是支支吾吾,不能释怀。

杜楚客一摸李瑊的头,笑呵呵的说道:

“善,起来吧。你从今日起,便是我杜楚客的弟子了,日后为师若遇上难事,就会报上你的姓名。”

李瑊双目圆睁,弱弱的问道:“先生,您……您这是戏言吧?”

“不不不,我杜楚客的弟子,一定要为我出生入死,万死不辞,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杜楚客滔滔不绝的讲的,径直往前走,也没看李瑊在不在身后跟着。

李瑊楞在原处,听着杜楚客喋喋不休,一动不动,宛若痴傻了一般,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相对于李瑰、李瑊的归宿来言,李孝恭的处境糟透了。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直面死亡,他若死了,两个弟弟一定能活。

寿春大校场附近,纷纷攘攘聚集了许多百姓,都用无奈的眼神望着这一营将士。

韦韬世跟萧铣扬州大战之后,韦韬世下令迁民,寿春可以说十室九空,经过岑文本励精图治,才得以恢复生机。

而李孝恭掌控寿春之后,更是将寿春打理的更加繁荣昌盛,不但爱民如子,时常与民同乐。

大小事务亲力亲为,不敢懈怠。

久而久之,李孝恭的威望自然盖过了岑文本,获得了众望所归的民心。

然而,李孝恭所做的仅仅是比岑文本对百姓们更好而已。

昨日强行送走两个弟弟的义举,再百姓们中间口口相传,皆对其赞不绝口。

听闻王爷要出城死战,百姓们纷纷前来送行。

誓师大会之后,李孝恭率领兵马出发了,百姓们夹道相送,人人高呼:“必胜!”

可这仅仅也是一种单纯的鼓励,只不过是百姓们的美好愿望而已。

李孝恭很感动,他一直以为百姓们对自己囚禁岑文本有成见,今日看来,并非如此,旋即释怀。

“传孤将令,开城门!”

李孝恭面对死亡,并没有畏惧,反倒有些兴奋。

章节目录 第357章 隐元之归宿(四) 出城这一段路,李孝恭脑海中浮现过往种种景象。

河间王李孝恭自从离开京城,这短短的几年,好像比任何人都精彩。

无论成败或生死!曾几何时,李孝恭一度没有信心。

当他见识了李元景的筹谋之后,才觉得沧海横流尽显英雄本色。

寿春城门缓缓打开,李孝恭眺望着对面军容肃杀的敌人严阵以待,心中骤然斗志昂扬。

“隐元威武!随吾杀敌!”李孝恭盘龙梃向前一挥,身后健儿前赴后继冲出了寿春城门。

梃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战国时,孟子曾对魏惠王说:

“王如施仁政于民......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

李渊赐李孝恭之梃,乃纯铁所铸,长丈五,重五十斤,梃身雕琢一条龙纹,名为:盘龙梃。

梃法,也就是棍法。名曰:连山决,出自易书《连山》。

《连山》者,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绝。其是以艮卦开始,如山之连绵,故名连山。

阵前阚棱屏息凝神,见到李孝恭率军杀出,冷哼一声,开口道:“岚城健儿,持矛!”

但见岚城卫个个持三棱梭枪瞄准了来犯之敌,只等阚棱一声令下,众矛齐飞,以灌敌顶。

主帅战车之上,杜楚客轻摇折扇,漫不经心的看着李孝恭自杀式的冲锋。

身旁的李瑊见状,不忍直视,遂转过身去。

杜楚客乐呵呵的用折扇敲打了李瑊,言道:“给我好好观瞧,这便叫作执迷不悟!”

李瑊不敢违背师命,只好慢慢转过身来,可依旧不愿睁眼。

毕竟,这有些残酷,那可是自己的亲哥哥。

杜楚客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疆场之上,死亡时刻相伴左右,这就不敢面对了吗?”

杜楚客再一想,这才说道:“哦,你小子不忍兄长蒙难,故而不愿视之呐!这可不行……”

言罢,杜楚客合起折扇,用力朝李瑊头上招呼,呵斥道:

“用心视之,不可分心。

唯有亲眼见证了败亡,自己方可避免败亡。

然则,李孝恭乃你亲兄,你与他交情颇厚,如此一来,今日观其败亡,定然使你刻骨铭心。”

李瑊睁开了双眼,眼神中的悲悯逐渐转为坚毅,他眼睁睁的看着旧时同袍一个个战死,心中百味杂陈,这感受无法用言语表达。

渐渐的,李瑊落泪了,但他并不悲伤,因为此时此刻见到敌军受到重创,应该开心。

又一阵三棱梭枪的投射,李孝恭的军阵已然残破不堪,残酷的视觉冲击直逼李瑊眼中。

李瑊依旧落泪,但心间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情感了。

终于,远程打击结束了。

李瑊心中的空白逐渐恢复了色彩。

可此时却听到了阚棱响彻云霄的一声大吼:“吾乃阚棱是也,李孝恭小儿受死吧!”

那些想要恢复的色彩,陡然消褪。

阚棱狂笑着冲向了李孝恭,李孝恭目光炯炯,眼神里透漏着坚韧,坚韧里却又裹挟着苦涩,可无论怎样,他都必须迎上阚棱。

要知道,阚棱每每上阵的目标都是生擒敌将。

而这一次却得了命令,对李孝恭格杀勿论。

这就相当于解除了恶魔的封印,阚棱对李孝恭不会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二人短兵相接,李瑊看着二人对战,仅仅是一个照面,根本算不上一个回合。

阚棱掌中陌刀宛若魔爪一般,挑飞了李孝恭手中的盘龙梃。

阚棱杀心已起,全力以赴必杀李孝恭。

李瑊双目圆睁,他就要见证李孝恭的死亡了。

李孝恭狼狈的策马奔腾,伏在马背上一探手,又拿起一杆无主长枪,再一次杀向阚棱。

阚棱露出森森白牙,狰狞一笑,他确信这一次的交锋,定要斩杀李孝恭。

二马再次盘桓,阚棱单手持刀,便刺向李孝恭。

李孝恭举枪招架却正中阚棱下怀,但见另一手抽出三棱梭枪,直刺李孝恭坐骑。

李孝恭坐骑吃痛,唏律律悲鸣一声,根本承受不起三棱梭枪的穿刺,随之倒地,阵阵尘土扬起,淹没了李孝恭。

阚棱见尘埃落定,这才翻身下马,来到李孝恭面前,手起刀落,李孝恭死不瞑目。

李瑊见李孝恭死了,嘴角竟然扬起了微笑,这是释怀的微笑。

折磨结束了,他合上了眼,昏了过去。

杜楚客看着心力憔悴的李瑊,急促的扇着折扇,自言自语道:

“如此便是极限了么?来啊,拿水来。”

一名岚城卫拿着水囊而来,杜楚客又说道:“弄醒了吧。”

“噗……”岚城卫口含凉水,喷了李瑊一脸,李瑊缓缓醒来。

杜楚客没好气的嘟囔道:“嗯?躺着可舒适否?还不爬起来,挺尸呢?”

李瑊再次起身,一脸苦楚的继续看着阵前的杀戮,这一次他并没有方才那么痛苦了。

杜楚客缓缓的摇着折扇,笑道:“呵呵,看着昔日袍泽一一战死,心中有何感想啊?”

“回先生的话,只因各为其主,故而心中无感。战争,哪有不死人的?”李瑊随着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杜楚客满意的点点头。

李瑊也感到意外,自己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麻不不仁了呢?

杜楚客接着言道:“好啊!孺子可教也。敢面对自己所惧之事,此乃心性沉稳之变。”

李瑊这才明白杜楚客为什么要对自己进行心理折磨。

与其说是折磨,倒不如说是一种磨砺。

年轻的李瑊,固然是个可以培育的青年才俊,但心性上却不能成器。

所以,杜楚客突发奇想,要借李孝恭败亡,让李瑊变得更成熟。

李瑊也明白了杜楚客的苦心,同时也对杜楚客这种施教方式佩服不已,暗道:

如此刁钻古怪的办法,这世间唯有杜楚客可以想出来吧?

阵前,李孝恭带出的部下无一幸免,阚棱率领岚城卫尽数屠杀殆尽,并未留情。

而令人震惊的是,这些人无一人投降者,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全军覆没。

杜楚客得到阚棱的回报,不禁感慨道:“慷慨之士,皆是慷慨之士呐!”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天节府大将军 李瑊突然开口道:“先生……”

杜楚客心领神会,对他说道:

“这些壮烈之士还需厚葬之,此事就交给你办。望你心中桎梏,可以就此解开。”

李瑊插手应命:“喏。”

至此,与李孝恭关联的一切事宜都作了一个了结。

而襄阳大狱之内,还秘密关押着大隋淮阳公主杨暖,杜楚客对山河社稷图还报着一丝希望。

扬州大定,杜楚客在寿春大宴三军,庆功酒宴将持续三天三夜。

杜楚客将酒宴交给韩治主持,自己带着则唤来飞奴,将平定寿春的消息,告诉韦韬世。

李瑊看着信鸽飞向夜空中,啧啧称奇:“先生,这鸽子竟能自己飞到岚城王处吗?”

杜楚客笑了笑对李瑊说道:

“小子,这可是军机秘要。

不妨告诉你,此鸽乃岚城王亲自命人驯养,名曰‘飞奴’。

纵观岚城王麾下,唯有区区几人可配飞奴,传讯之快,确实令人咂舌。”

李瑊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口风很严,不会泄露出去。

翌日晌午,平江大船之上,韦韬世的贴身飞奴拿着消息呈报韦韬世。

正是午膳时节,韦韬世接过竹筒,示意飞奴退下,端详之后,哈哈大笑。

辅清婵放下筷子,问道:“何事让王爷如此开心呐?”

“扬州大定,李孝恭授受。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呐!”韦韬世满面春风的得意。

辅清婵接着说道:“既然如此,何时攻打江东呢?”

韦韬世眉头一皱,说道:“婵儿还记恨着你父皇呢?”

辅清婵站起来,走到窗前,眺望渤海,幽怨说道:

“他将我送给你时,他就要知道,我便不再是他的女儿。好在你对我呵护备至……”

韦韬世从背后抱住辅清婵,说道:“待击败了新文礼,孤就带你回家。”

“不,若回了长安,你便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辅清婵想起了家人,不由得紧紧抱住了韦韬世。

她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只剩下了韦韬世一个人。

韦韬世这时觉得,辅清婵才是那个最痛苦的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轻抚她的秀发。

二人的感情随着这次航行,也逐渐升温。

长安,也迎来了重量级人物的到来。

天节府大将军李靖回来了。

韦韬世在给李靖的信中言道:……孤敢为他人不敢为之事,今番启用靖兄便是如此。

逢沧海横流之际,长安风云变幻。唯有靖兄可进退有度,运筹帷幄……

李靖看过书信之后,颇为感慨,他看了看那枝繁叶茂,无比繁盛的葡萄藤,抚须而笑:

“哈哈,成熟矣,成熟矣。”

翌日,李靖与张出尘、唐小鸾商议之后,决定将闇月司总司从绛州迁至长安。

一切安顿完毕,李靖先行一步,随后而至的还有镇守边塞的武邑军。

如今的雁门关,汉人越来越多,在李靖与张出尘看来,苏定方与武邑重骑可以荣归长安了。

留下诸位药叉将与折冲营,自然可与突厥对峙。

长安城门前,韩世诏、盛彦师率天节府众文武恭敬迎接新任天节府大将军的到来。

军容整齐的武邑军让天节府一众人觉得心中踏实,这毕竟是五万精锐呐!

李靖翻身下马,拱手施礼:“让诸公久侯,皆靖之过也!”

“我等见过大将军……”众人齐施礼道。

“免礼,免礼。”李靖一脸憨态可掬的笑容。

韩世诏作为韦韬世留在长安的主要负责人,急忙来到切近:“亲府中郎将韩世诏,见过天节大将军。”

李靖笑道:“哦,小柱国多礼了。这些年来你为岚城王呕心沥血,可谓居功至伟呐。”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韦韬世的势力将会进驻长安。

进城之后,李靖并未着急赴宴,而是带兵直逼孔庙。

这个情形,让众人纷纷谏言劝阻。

“大将军,不可啊!万万不可冲撞至圣先师呐。”

“不错,还请大将军三思,请大将军三思啊!”

“大将军……我等请大将军三思……”

连韩世诏都无法理解,躬身施礼道:“大将军,此举未免太过激烈吧?”

“哦?激烈吗?乱党围攻岚城王府之时,也很激烈啊!孔庙之内,绝对有乱党。”李靖笃定说道。

韩世诏依旧觉得不妥:“可大将军……冒犯孔圣,怕是……”

李靖不搭理韩世诏,对苏烈苏定方说道:“定方将军,本将军命你入孔庙,擒拿乱贼。”

苏定方所带之武邑军那都是常年镇守边疆的悍卒,杀气腾腾闯进了庙中,孔庙门前的侍卫哪个敢拦?

此时此刻,却停一声高喊:“文庙圣地,我看哪个敢无礼?”

李靖手捻胡须,笑了笑:“哈哈,原来是太中大夫。

怎么,本将军上任这头一日,你就要阻挠本将军办理公务吗?”

太中大夫,正五品,主掌朝会议论。

阻拦搜查的人,正是太中大夫李少植,是太子少保李纲之子。

平日里朝会,也是李纲的代言人,李纲有什么意见,几乎都是其子上表或谏言。

李少植不屑一笑:“呵呵,大将军统管天节府,这文庙可不是你能轻易冒犯之所在!

今日将军若强行为之,恐怕天下士子也不能答应。”

李靖抚须大笑:“哈哈哈哈哈,太中大夫可能不了解末将之脾性。

我李靖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得罪人呀!

今天,竟然能得罪全天下的儒林士子,这,可是天赐良机呐!”

言罢,李靖朝苏定方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强行硬闯。

李少植张开双臂阻挡苏定方,并大声喊道:“李将军难道要与整个大唐儒林为敌吗?”

李少植不敢相信李靖如此决绝。

李靖的笑容很和蔼:“哈,李大夫的耳音可真拙劣啊!本将军不想再赘言,来人,请太中大夫去一旁歇息。”

苏定方拎着李少植的衣领,带到了一旁。

韩世诏怕这愣头青惹怒李靖丢了性命,便把他死死拦住。

苏定方大喝一声:“冲进去!”

武邑军如狼似虎一般,蜂拥而入。

再看李少植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章节目录 第359章 长安风云变幻 韩世诏见他如此,便知道这孔庙内定有端倪,默不作声,静观其变。

少时,苏定方乃出,来报李靖:“大将军,内中果有乱贼……还有……”

“有何难言?定方接着说。”李靖笑眯眯的问。

苏定方这才说道:“将军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李靖此来只是为了抓捕受伤落网李奉慈,并没有真的想对孔庙如何!

可看苏定方的样子,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了。

李靖本来步履轻盈,像个翩翩公子,很是稳重。

可此时的他,脚下生风,紧跟着头前引路的苏定方,哪里像个羸弱的书生?

苏定方带着李靖径直去到孔庙后殿,李靖看了看已经布防好的武邑军,又指了指这后殿。

苏定方点点头,示意就是这里。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后殿,李靖进殿瞠目结舌。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高悬着的横幅,上写:匡扶大唐,铲除韦贼。

再看殿中之人,有苏勖、李玄道、许敬宗等年轻的名士,还有已经被包扎好伤势的李奉慈。

这一干人等皆被武邑军押着,跪在地上,见李靖而来,纷纷谩骂不止。

李靖思索片刻,恢复了平静。

他看了看这些人,叹了口气:

“唉,其他人我概不过问。

慎行(苏勖表字),你乃岚城王钦点的天节府咨议参军,为何会如此而为?

你可知岚城王殿下最恨背叛之人?”

“呸,韦贼有何德何能称王称霸?当年也是我瞎了眼,投在他的麾下……啊……痛杀我也……”

不等苏勖说完,苏定方就是一记大耳光,疼的他撕心裂肺的喊叫。

李靖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诚如苏勖这样本为韦韬世忠实拥趸的背叛,一定是受到了隐元府的蛊惑。

而似李玄道这样的名士为何也会误入迷途呢?

李靖看着年仅二十岁出头的李玄道说道:

“清玄体道,六行修备,聪识洽闻,操翰成章,轻官忽禄,不耽世荣。

元易(李玄道表字),尔有何话说?”

李靖对李玄道评价甚高,质问着他。毕竟,李玄道是李靖所举荐之人,为天节府主簿。

李玄道摇了摇头,苦笑不言。

李靖知道他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

实则,李玄道下水,实属无奈。

李玄道爱慕柳桃笑,可无法表达,故而多有诗词歌赋暗中表达爱意,还时常描摹柳桃笑之画像。

隐元府的暗探掌握了这样的把柄,便强行将李玄道控制,若李玄道不从,这些诗歌画卷便会传到韦韬世那里。

李靖又看了看许敬宗,厉声呵斥道:

“许敬宗,你本为李密记室,身负重罪!

承蒙岚城王殿下,为尔脱罪,招你为府中文学。

后见你才思敏捷,机智过人,遂举荐你为通议大夫。

如此知遇之恩,你不思图报,反而助纣为虐,你有何面目再见王爷?!”

许敬宗被李靖训斥的声泪俱下,求饶道:

“下官该死……只因受那隐元府蛊惑,一时间迷失心智,才铸下大错。

还望大将军能网开一面,网开一面呐!”

李靖咂咂嘴,眯缝着眼看着许敬宗,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蛇鼠两端之人怕是活不长久了,我能饶过你,你不过也只是多活些时日。

待岚城王班师凯旋,也必会将你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要知道,王爷最恨尔等这些叛而又叛之辈。

既然早晚都是一死,就不必脏了岚城王之手了。”

这里毕竟是孔庙,李靖也不想在这里审问犯人。

哦,当然了,他们这些人根本不需要审问。

李靖大袖一甩,转身就走。

“大将军……大将军……”许敬宗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而就在此刻,李奉慈拿起桌案上的佩剑,挥剑自刎而死,即刻血溅五步,旋即尸首倒地。

李靖回过头,见李奉慈死去,心中暗道:

不好,这李奉慈一定知道此围攻岚城王府的所有人,不然断不会自戕。

苏定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急忙来在李靖近前说道:

“末将无能,竟让乱贼畏罪自尽,请将军治罪。”

“定方快快请起,何罪之有呐?!这李奉慈本身就要处斩,如今死了,反倒是好事,与将军无关。”

李靖这么说自然是为了宽慰苏定方,心中还是很郁闷的。

毕竟,李奉慈一死,想要再顺藤摸瓜抓捕剩下的涉案人员,自然不太容易了。

苏定方听罢,这才起身,怒吼道:

“你们给本将军把招子放亮些,别再让这些乱贼出任何差池了!听到了么?!”

“我等谨遵将令!”武邑军声如雷霆,振聋发聩。

李靖看着这些王府案相关的人被纷纷押了起来,心中再次感叹道:

唉,天节府内竟有如此多人参与,可见隐元府的渗透之深呐!

此案,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便会留下隐患。

随着李靖归来,长安城里可不平静了。

毕竟,武邑军泱泱数万众,而且各个都是凶神恶煞,连突厥精锐见了武邑军,都是退避三舍。

这可不是南衙十六卫能相提并论的。

同时,韩世诏、盛彦师也觉得扬眉吐气,在南衙之中,无论见谁都是趾高气扬的。

老皇帝李渊久居仁智宫,长安城的事儿,他老人家几乎不管,也压根就不想管了。

太子李建成总摄朝政,一时间得意洋洋,对李靖、苏定方大肆封赏,并好酒好肉的款待了武邑军。

李建成对李靖与苏定方的态度,那就四个字:“礼贤下士”。

可谓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宴,力求能将这二人揽入麾下。

加之李玄霸病情复发,时局对于李世民来说那可太难受了。

天策府众文武心情都很凝重。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世民,脸上便能看出来焦虑的神情。

房玄龄却说道:“殿下不必焦虑,这李靖对韦略可谓忠心耿耿!太子想轻易使其归心,怕不是痴人说梦。”

李世民问道:“何以见得?!”

房玄龄答道:“李靖李药师,可是闇月司的大司主!

如今又是天节府大将军,总摄天节府一切事宜。

太子能给他什么?”

章节目录 第360章 金刀元帅左天成 艅艎大船终于即将抵达目的地了。

来整扯着缆绳从高高的桅杆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矫健,让人叹为观止。

紧走几步,来到韦韬世切近,禀报道:

“王爷,如今已经航入鬲津河,不日即可登陆了。

这鬲津河为九河之一,大禹王曾在此治水。

发源于太行山,经碣石山之右侧入海。鬲津河入海口称为大沽,自古以来都是水路重要的扼要。”

来整的航船经验以及对江河湖海的深入了解,此时彰显无疑。

韦韬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陆地无双李玄霸,镇海分水来六郎!

孤若想纵横四海,非六郎不可辅之。

待回到长安,孤就荐你做个镇海大将军,从今往后,孤麾下水师尽数交付于你。”

不知道张碧珑听到这话,作何感想?会不会被气得吐血。

统御水师这方面的才干,张碧珑确实是来整的有利竞争对手。

再看来整的反应。

“臣,诚惶诚恐,不敢受此殊勋。”来整单膝跪地,推让起来,但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韦韬世抬手示意,笑道:“起来吧!这差事非你莫属,当仁不让。”

这话外之音,很明显是让来整放心,张碧珑没有机会了。

毕竟,韦韬世很清楚张碧珑的斤两。他操练水师确实很有手段,来整自然也比不过他。

若让张碧珑率领水师激战,那跟来整就是天壤之别。

来整见韦韬世说的这么肯定,便笑着言道:

“既然殿下不嫌弃臣之手段粗陋,那臣愿为殿下报效犬马。”

韦韬世咂咂嘴说道:

“好啦好啦!别跟孤装腔了。自从当了官,啧啧,你来六郎的豪气可是消失殆尽了呢!”

来整只是微微拱手施礼,笑而不语跟在韦韬世身后。

韦韬世又盯着他笑了笑,说道:“走,看看沙盘,登岸之后可是有场恶战。”

二人便进船舱去了。

而新文礼之所以能纵横无忌,只因为背后还有高人。

此人便是“金刀元帅”左天成,左天成对隋朝可谓无比的忠诚。

当年杨广三征高句丽,杨广为大元帅,左天成便是副元帅。

这位老将军,面如鸡血,形态魁梧,文武双全,掌中金刀也是在天下名将谱上有一号!

新文礼毕竟是个莽夫,在滑州的一系列举措,皆是听从左天成的安排。

左天成得新文礼禀报,率领一众人马在阳信县城设防。

第一道命令便是封锁四城门,不得进出,谨防天罗细作。

左天成虽然也培养的有暗桩细作,但比起闇月司、天罗监可差了许多。

对于反谍报工作,左天成看的格外重视,因为韦韬世的细作可是无孔不入。

接着,又密令其弟左天就,调集浑天铁卫前来,准备在外套是登陆之时作伏击。

浑天铁卫乃是左天成亲自训练,分为重骑、轻骑。当年在隋朝也是赫赫有名的精兵。

败突厥、平鲜卑、征高丽,可谓久经沙场!

作为左天成的王牌,此时正是发威的好时节。

浑天骑兵为左天成直属骑兵当中的骑兵宿卫,随左天成出生入死,所用皆亲随子弟。

重骑,人马皆披甲,皆为攻打高句丽时缴获的具装甲骑的装备。

每人配有长戈与斩马刀,不管面对步军或是骑军,都可把作用发挥到最大化。

作战之时,通过冲锋产生的速度、动量对敌人阵地制造压制性的突破,是冲毁敌人阵形,打击敌人士气的重锤。

轻骑,长枪大马多配弓弩,且每人都具有良好的战斗技艺。

可以独立作战,亦可与其他兵种配合,是坚韧和执着的战士。

因为其机动性强、作战灵活、装备合理成为战争的制胜力量之一。

左天成的浑天铁骑比起别家的骑兵反其道而行之,骑兵的造价一贯不菲,特别是重骑兵,那是真的烧钱。

可浑天骑却截然不同,轻骑的作用相对于其造价来说,要高于重骑。

因为马匹的优劣,骑士战技的高低,兵刃锋利的程度,重骑都要逊色于轻骑。

不管是重骑或者轻骑,俸禄都是高出一般兵种的,折合下来为七百石,相当于当朝议郎的俸禄。

可见左天成对浑天铁卫的重视。

浑天铁卫的人员挑选,都是左天成亲自把关的。

皆从亲随部将子弟与左氏宗族之中挑选,充作浑天卫备身。并由左天成亲自操练。

若战损之后,便由浑天卫备身替补。

这些备身都是百人将的水平,指挥小规模作战不在话下。

由于各方面的限制,浑天铁卫比起天节府精锐又低了一个层次。

对此,左天成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望而兴叹。

因为打造超一流的骑兵,就是一个字:“钱”。

左天成可没有韦韬世那么富裕。

因为韦韬世可以调集河东、河北两道各个州府郡县的钱财供给军需开销。

左天成只有青州、兖州,虽然休养生息许久,但是还是赶不上韦韬世。

是夜,左天就带浑天铁卫出发,屯于高城,一旦韦韬世路经高城,便突然发难。

在其立足未稳之时攻其不备,想必韦韬世也难以应对。

而左天成又急令新文礼夫妇,与左天斐、左天然等兵马分为四路接应,意图将韦韬世置于死地。

就算不死,也要让他脱一层皮。

同时,薛元敬也隐隐觉得韦韬世并不会与自己顺利会师。

以他对左天成的了解,左天成是绝不会放过这次绝好的机会。

故而,急锣密鼓的准备迎接韦韬世,生怕他中了左天成的埋伏。

此刻,韦韬世率众下了艅艎大船。

他吩咐了李旭带着三千兵留守,自己与来整、来恒与两千玉帆郎出发。

“王爷,要不要再带些兵马呢?末将留守不必三千人马。”李旭忧虑道。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

“不可,你处倘若兵少,孤怕左天成偷袭。

更何况,孤兵贵神速,要早些与薛元敬会师,人马多了,反倒耽误行程。”

李旭无奈,只好退下。

韦韬世接过来恒递来的败姑苏,纵身一跃,上了狮子骢马背,而后朗声道:“出发!”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巾帼不让须眉 欲走未走之时,却听一声清脆的喊声:“夫君何往?”

韦韬世一拍脑门,就知道辅清婵跟来了,转身一看,果不其然。

但见辅清婵策马挺枪,腰挎弯弓,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而装束则与其父辅公佑如出一辙。

那红衣铁甲勾勒出勇猛与英挺,甲胄造型精雕细琢,应是江东巧匠之作。

当真是:

秾歌艳舞不成欢,列阵横枪为自得。

眼前不见尘沙起,将军俏影红灯里。

叱咤时闻口舌香,霜矛雪剑娇难举。

丁香结子芙蓉绦,不系明珠系宝刀。

“婵儿,快些回去。”韦韬世苦笑着说道。

辅清婵轻轻一抖缰绳,坐骑缓速靠近韦韬世,正是为了让韦韬世看看自己的骑术,已经如臂指使。

来至切近,抱拳拱手,笑魇如花道:“末将辅清婵,见过天节上将。”

韦韬世并没有搭理她,倒是质问她身后的宋妙音:

“让你好生看着,怎么就跑出来了?”

宋妙音一脸无奈的表情,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

“请主上降罪!可主母要走,属下岂敢相拦?”

韦韬世想了想倒也是,现在辅清婵已然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又不是以往的人质身份了,宋妙音自然不敢以下犯上。

“罢了,罢了。不过,你要时刻保护好她的周全,毕竟疆场凶险。”韦韬世嘱咐宋妙音道。

宋妙音插手应命:“喏,谨遵钧命。”

可韦韬世不知宋妙音的心思。

这纵容辅清婵来追上韦韬世,她自己也能时刻跟在韦韬世左右了。

风波平息,韦韬世这才又率众出发,行至饶安县境内。

天色以晚,韦韬世下令紧行军,争取再黎明之前赶到城前。

然而,韦韬世可不知,此时的饶安县城已经易主。

夤夜行军,又人困马乏,果然被新文礼的夫人东方玉梅掌握了情报。

东方玉梅是北齐名将东方彦之女,师从双枪将定彦平,掌中双枪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外貌俊美,面如桃花,柳眉杏眼,口似点红,亦是巾帼女英豪。

东方玉梅获悉韦韬世近在迟尺,旋即大喜过望。

立即顶盔掼甲,擂鼓聚将,抬枪备马,率领六千马步军倾巢出动,势必要擒杀韦韬世。

人声鼎沸,马匹嘶鸣,东方玉梅所部人似猛虎,马赛蛟龙,好像那韦韬世就是囊中之物一般,手到擒来。

韦韬世这里方才减速缓行,毕竟人不累,马也乏了。

清一色的骑兵,虽然机动性强,但是一旦慢下来歇息,就会恶性循环,越来越慢。

韦韬世也不知怎么,眼皮乱跳,便开口道:“六郎,为何离城越近,孤这心里便越发的纷乱?”

来整正拿着水袋,见韦韬世开口,便权且放下,对韦韬世说道:

“王爷怕是多虑了,这一路行来,我等歇息,斥候却不曾,这也不见敌军动向。

如今离城不足百里,想必相安无事了。”

“但愿如此吧!”韦韬世握紧了败姑苏,借着火光往前看。

然则,前途一片漆黑,不见五指。

辅清婵头一次行军,哪里受得了这苦?

可她很坚强,咬牙坚持着。

韦韬世也是心疼不已,看着辅清婵已然不负刚出征时的风采,面色憔悴,灰头土脸。

“婵儿,可苦了你了,唉。”韦韬世与辅清婵二马并辔,怜惜道。

辅清婵连连摇头,言道:“我辅家也是将门,这区区的奔走行军,自是不在话下,何谈辛苦之说?

本将军可没有这般娇弱。可不要因为我,就停止进军。”

这话也是变相的逞强,同时也是为了不让韦韬世过多的分心。

韦韬世欣慰的点了点头,对宋妙音说道:“你要寸步不离,知道吗?”

“属下明白。”宋妙音点点头。

韦韬世还是心疼辅清婵,这才下令道:“三军听令,原地歇息。”

来恒听了之后,跃马往后军传令。

来整则依旧警惕,言道:“王爷,我带几个弟兄前去探探路,也好万无一失。”

韦韬世抚摸着短须,言道:

“也好,毕竟左天成用兵诡诈,他麾下诸将皆骁勇善战。

听闻近些年来又重建了浑天铁卫。绝对不可小觑呐!”

来整点点头,一带马缰,“驾啊……”旋即带着几个斥候绝尘而去,消失在月色之中。

辅清婵知道韦韬世因心疼自己下令停止进军,也是颇为感动,来到跟前问道:“为何停止行军呢!?”

“将士们人困马乏,焉能疲于奔命?若行军之中有敌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韦韬世并没有顺着辅清婵的意思,回答出她想要的答案。

辅清婵听罢,心情颇为不美丽,顿时噘起小嘴,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搭理韦韬世。

其实韦韬世知道,辅清婵就是傲娇而已。

就算自己说自己因为心疼她而停止进军,那辅清婵一定会大义凛然的做一番说辞。

不过,韦韬世还是拉住了她,问道:“你明明都知道孤为何停止进军,还多此一举?”

“哼,我不知道,快走吧,免得来了敌袭。”辅清婵翻身上马,一带马缰,先走了。

“唉,这个丫头呐……”韦韬世无奈的摇摇头。

辅清婵刚出去没多远,只见来整带着斥候回来了。

来整直奔韦韬世处,禀告道:“王爷,有敌来犯,还请速做准备。”

还真被辅清婵的乌鸦嘴说中了!

“啊?!敌军多少兵马?!”韦韬世惊愕的问道。

“看那火把蜿蜒而去,比我部兵马只多不少。”来整如是说道。

韦韬世一拍额头,叹了口气:“唉,该来的总会来的。三军听令,备战!”

喊杀声四起,来整与来恒集结了玉帆郎将韦韬世以及辅清婵保护在了中间,直面气势汹汹的东方玉梅军团。

但见东方玉梅所部杀来,一马当先者正是东方玉梅。

东方玉梅杏眸一瞥,杀机四现。

虽然是夜里,但借着火把的亮光,还是看到了众星捧月般的韦韬世。

她弯弓搭箭,瞄准了韦韬世,只听“嗖”的一声,雕翎箭流星赶月直射韦韬世。

章节目录 第362章 清婵疆场初逞威 东方玉梅当真是见面不留情,这一箭可是全力以赴。

来整也是射术超群,作为一个神射手,发出了本能反应的呼喊:“王爷,小心暗箭!”

韦韬世隐约看到黑暗中寒芒烁烁,下意识就往一旁闪身。

可为时已晚,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的疼,再看自己肩头赫然插着一支羽箭。

疼痛使他暴躁了起来,咬牙切齿的怒吼一声,顺势拔出了箭矢,骂道:“竟敢偷袭孤?孤誓杀汝!”

辅清婵本来很担心韦韬世中箭,可见他还再叫嚣东方玉梅,旋即放下心来。

而韦韬世拔箭的气势,与她幼时见其父辅公佑的样子,颇为相同。

辅公佑年轻时也是一员猛将,每逢中箭,都会拔出箭矢,越战越勇。

据说,辅公佑枪戟双绝,也是驰名两江的高手。

再看辅清婵一横掌中长戟,催动战马直杀东方玉梅去了。

东方玉梅见韦韬世亲出,正中下怀,大喜过望,笑道:“哈哈,来得好。”旋即,挺双枪接战。

这么多年来,辅清婵都不曾落下武艺。

辅公佑曾指点她戟法:

“戟乃是一条龙,头、足、尾俱全,以戟比龙,须仿之龙形,显之龙威,现之龙风。

戟尖为龙头,戟尖与月牙之间为龙口,月牙为龙爪,戟柄为龙身,戟錾为龙尾。

戟法大成之时,龙头能扎,并多配龙口用之;龙口能咬;龙爪能擒;龙身能摇;龙尾能摆。

清婵儿,若勤加苦练,必然大成矣。”

辅清婵与宋国诸将交手,谁都不敢怠慢,都对她的戟法指点过。

故而,也算集百家之长,堪堪跻身于猛将的行列。

当然,这毕竟是建立在切磋的基础之上,并没有得到疆场搏命这样实至名归的验证。

今天,面对东方玉梅,辅清婵就要证明自己了,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期盼的一件事。

毕竟自己身居高位以来,已经很少搏命厮杀了。

辅清婵可没有轻视东方玉梅的意思,刚一上手就使出全力压制。

戟挂罡风,刁钻扫出,直奔东方玉梅肋下,若中这一戟,东方玉梅的身体难免落得个上下分家的惨状。

东方玉梅惊出一身冷汗,单手竖枪,挡在身侧,“当啷”一声金属合鸣之音。

长戟的月牙刃就磕在了混铁枪杆之上。

若是寻常武将所用木质枪杆,必死无疑。

不等东方玉梅荡开戟刃,辅清婵往后撤戟,挥戟灌顶而下。

东方玉梅仓惶双枪往上架起十字,招架劈头一戟。

可这正中辅清婵下怀,只见她往前轻轻一长戟,月牙刃便勾住了枪杆,而后狠狠往回一扯。

这正是,龙爪能擒。

这要是东方玉梅脱手,那就是被缴了械,要赤手空拳面对辅清婵了。

东方玉梅紧紧攥着枪杆,往回死拽,可刚把力气用到最大,他就觉得大事不妙。

仅仅是须臾间的闪念,辅清婵冷冷一笑,用力往前一刺,就要洞穿东方玉梅的胸膛。

东方玉梅毕竟不是寻常的女子,她早就预感到了危险,就在辅清婵往前一刺的瞬间。

她身子顺势往后一躺,使了一个“铁板桥”,规避了夺命一戟,死里逃生。

当即,月牙刃划过东方玉梅胸前,顿时甲叶子乱飞,东方玉梅胸前的锁子甲裂开左右。

辅清婵往回收戟,旋即言道:“算你命大。”

东方玉梅一身冷汗,平复心情之后,扯掉了破损的甲胄,双枪一合,怒道:“杀!”

东方玉梅身姿迅捷猛如豹,阵阵喊杀之声三军齐啸。

枪锋好似雷霆闪电,焚尽沙场寂寥,今番对阵欲杀大宋公主逞英豪。

须臾间,单手一抖,一杆枪施展开来,疾如逐电,撼如雷霆万钧。

又快又狠,直刺辅清婵面门,目标是辅清婵的左眼。

辅清婵把头一闪,长戟往上一伸,龙口顿时吞噬了闪电。

东方玉梅的枪尖穿过了戟上小枝,正是龙口所在。

辅清婵双手握住长戟,用力往下一压,这“龙口”便死死咬住了东方玉梅的枪。

东方玉梅意欲撤枪,辅清婵焉能遂了他的愿?

翻转长戟,往下一按,把东方玉梅的枪卡的更死了。

右臂赫然被拧了一圈,她越是用力,就越是难受。

辅清婵自然察觉到了东方玉梅的难受劲儿,索性振臂一抖,气贯双臂,大喊一声:“开!”

东方玉梅倘若再不松手,胳膊必断无疑,万般无奈之下,撒手弃枪,怒目而视。

韦韬世则笑嘻嘻的挑着东方玉梅的长枪一甩,这条单枪再次朝东方玉梅飞去。

东方玉梅见状顺手接了过来,知道辅清婵这是看不起自己。

遂厉声呵斥道:“臭丫头,休的辱我,看枪。”

这一次东方玉梅的进攻,便没有了方才的气势。

因为东方玉梅心中已经潜移默化的认为自己不是辅清婵的对手。

可这只是一种错觉,辅清婵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

辅清婵再次接枪,已然没有初次那种压迫感,从容不迫的见招拆招。

如此以往的打下去,东方玉梅渐渐觉得自己的攻击毫无收效。

而眼前辅清婵每一戟都是致命杀招,不禁萌生了退意。

退意已决,不再恋战。

东方玉梅苦苦支撑,想要离战,可辅清婵却纠缠甚紧,不会给她机会。

一时间陷入了苦战,东方玉梅怕是难逃一死了。

黎明来临,初晨的阳光洒在东方玉梅脸,赫然看到她满脸是汗。

显而易见,东方玉梅战不过辅清婵,堪堪废命。

随行的女卫见势不妙,立即发动了进攻,意欲抢救东方玉梅。

与此同时,来整也带玉帆郎杀出。

征战数载,玉帆郎们可没跟女人打过仗,今天见这清一水的女骑士,可都兴奋的嗷嗷怪叫。

一时间双方陷入了混战。

战端一开,辅清婵有些心急,慌忙进招,想要立即将东方玉梅置于死地,可并没有那么容易。

操之过急,力道与速度无法淋漓尽致,从而露出破绽。

斜刺里一枪扎来,正中辅清婵肩头。

辅清婵吃痛,长戟落地,命在旦夕。

章节目录 第363章 韦韬世深陷重围 韦韬世观察半晌,早早就做好了营救的准备,一抖狮子骢嘶缰,来到切近。

败姑苏横拍在了东方玉梅后心,东方玉梅顺势喷出一口鲜血,伏在马背之上,仓惶奔逃。

韦韬世岂能放过她?催动座下狮子骢奋起直追,誓要将这东方玉梅生擒活拿。

追逐路上,东方玉梅频频放箭,想要阻止韦韬世。

然则她受伤不轻,射箭的本事大打折扣,韦韬世纷纷躲过。

你追我赶数十里,韦韬世终于要赶上东方玉梅了。

“东方玉梅,今日你往哪里逃?”韦韬世长啸一声,也算是宣泄心中不爽。

毕竟,自己受伤了,自己的女人也受伤了。

东方玉梅在马背上颠簸不堪,吐血不止,眼看马缰都抓不稳了,面对韦韬世她深知不是对手。

故此,她释怀的一笑,闭上了双眼。

可就在此刻,但听一声喊喝:“小贼,休伤我夫人!

谁生谁死,犹未可知!新文礼来也!”

韦韬世举目四望,自己被诸多骑兵围了起来。

这些骑兵身着轻甲,一个个腰间系着豹尾,斜挎利剑,手持长矛、大戟,背负机弩、长弓。

每个骑兵的马匹,鞍鞯以豹皮装饰,还挂着箭壶,箭壶内都装满了箭矢。

新文礼一挥手,浑天轻骑齐刷刷的将弓弩瞄准了韦韬世。

韦韬世一带马缰,急忙往后退,出了射击范围。

韦韬世暗道:这是浑天轻骑……不好,浑天重骑可能已经往来整处去了。

新文礼带着几名浑天轻骑来到东方玉梅切近,安置好之后,由两名女卫护送着走了。

见东方玉梅被救走,韦韬世扼腕长叹,追悔莫及。

紧接着,韦韬世高喊:“新文礼,可敢与孤一战?”

新文礼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没想到,这“横推八马倒,到拽九牛回”的新文礼不是传言中的魁梧的莽汉。

只见得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材纤细,一身戎装,彰显儒将风采。

他仰天大笑,对韦韬世言道:“哈哈哈哈,你以为本将军会与你逞勇斗狠吗?”

只见新文礼收起笑容,利剑一挥,下令道:“擒杀韩贼,不得有误!”

浑天轻骑如豹一般沉着冷静,且行动迅捷。

连喊杀声都没有,只是各自纵马驰骋,朝韦韬世而去。

韦韬世若是当年血气方刚之时,他一定迎难而上,会一会浑天铁卫的厉害。

他如今已然不再鲁莽,急忙调转马头,拼命晃动马缰,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

新文礼见韦韬世逃窜,兴奋起来,鼓噪呐喊道:“元帅有令,生擒韦韬世者,赏千金!”

这些浑天轻骑训练有素,虽然获悉了重赏的消息,却无人放肆呐喊。

只是跃马奋起直追,谁都知道左天成对有功之人的赏赐,丝毫不会吝啬。

狮子骢的速度,可不是寻常马匹能追上的。

虽然浑天轻骑的马匹精良,但是也无法与狮子骢比肩。

韦韬世也是心中焦急,毕竟浑天重骑若奇袭来整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玉帆郎毕竟是水上无敌,是无法抗衡重装骑兵的。

若再加上浑天轻骑,让浑天铁卫的建制完善了,必败无疑。

想到这里,韦韬世心中暗道:既然如此,就不能让轻、重骑兵汇合,一旦汇合,后患无穷。

韦韬世立刻改变了方向,引着新文礼与浑天轻骑往别的方向走了。

又追逐了十几里地,新文礼觉得这方向不对,不是往左天就的方向。

即刻下令道:“去通知左天就将军,让他速速与我汇合。

水贼之辈,擒了也无大用,此战,我只要韦韬世。”

哨骑立刻改变路径,往左天就方向而去。

而来整这里,已然生擒了不少女卫,东方玉梅的女兵们面对玉帆郎哪里是对手?

唯有溃散而逃,彻底瓦解。

可面对浑天重器的包围,来整与来恒颇为掣肘。

平原之上,一旦重骑兵发起冲锋,那便势不可挡。

凭着玉帆郎们,根本是以卵击石。更何况,面对的是精锐重骑。

左天就面容阴沉,肃声说道:“东方丫头所部竟然败得如此彻底,出乎意料啊!

天斐、天然,咱们可以动手了吧?”

老四左天然向来足智多谋,而且此战的主将是新文礼,若是不服从军令,免不了回去被左天成一顿数落。

故而,左天然摇了摇头,说道:“新文礼将军伏击韦贼,尚无结果,待他将令到来,方可动手。”

左天就点点头道:“也好,也好。”

正在此时,只见报信的哨骑已经到了,直接来见左天就。

禀报道:“将军有令,重骑营立即出发,与他汇合擒杀韦韬世。”

左天就与两兄弟对视一眼,立即带着浑天重骑往新文礼方向去了。

看着浑天重骑如潮水一般褪去,玉帆郎们长舒了一口气。

来恒也欣喜若狂的对来整说道:“哥哥,退了,他们退了。”

来整表情丝毫没有放松,反倒更加严峻,沉声说道:“王爷何在?难不成……”

“难不成王爷亲自作饵?诱浑天骑而走?”来整惊慌失措道。

来整眉头紧锁,长叹道:“诶……想必定然如此!弟兄们,快,追上去!”

来整一马当先,率领玉帆郎们直追虎骑。

而韦韬世这里,颇为狼狈。

抛去东方玉梅射中肩膀这一箭不说,大腿也被新文礼射中,机弩的力道很大,箭矢扎的比较深,也不敢轻易拔出。

狮子骢屁股上也中了两箭,好在它也是久经沙场的老马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速度肯定不似平常安然无恙那般快了。

韦韬世还能如何?只剩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过一劫。

新文礼疯了一般,继续端着机弩射击韦韬世,韦韬世伏在马背上,也不敢抬头。

“韦贼,束手就擒吧!横竖都是一死,何不拼死一战,也落个英烈之名?”新文礼试图说服韦韬世反戈一击。

韦韬世又不是傻子,他扯着嗓子骂道:

“杀千刀的直娘贼,休得诓孤,孤才不上当呢!有本事,追上来啊!孤一矛挑了你这竖子。”

章节目录 第364章 韦略大战新文礼 睿智的新文礼一向冷静,也是擒杀韦韬世心切,才动了嘴皮子功夫,不成想被韦韬世骂了。

堂堂岚城王,竟然在战场上骂娘,这是新文礼始料未及的。

作为知书达理的儒将,根本不屑于骂人,更何况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有失体统不说,还要被部下们笑话。

新文礼只好压着怒火,继续追击。

韦韬世一见新文礼竟然骂不还口,他就明白了。

这不是新文礼不会骂人,而是要脸,不愿意骂。

这正中韦韬世下怀,韦韬世得了意啦!

滔滔不绝,开始问候新文礼家各位列祖列宗,怎么脏怎么骂,痛痛快快的把新文礼骂了个狗血淋头。

新文礼心态彻底崩了,俊俏白面一直红到脖子,气得拿机弩朝韦韬世方向扔去,开始反击。

然而,新文礼的骂人方式,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岂能对脸皮厚如城墙拐角的韦韬世造成困扰?

新文礼勒住马缰,停下来喘气,怒气攻心,头晕目眩。

而后下令道:“只要死韦略,不要活韬世!

抓住韦韬世者,格杀勿论,格杀勿论!”

浑天轻骑听后,更加肆无忌惮了,纷纷拿出了兵刃,要将韦韬世围杀了。

狮子骢终于跑不动了,长嘶一声,旋即停了下来,疲惫的打着响鼻。

韦韬世苦笑一声,拍了拍狮子骢的马头说道:“唉,老伙计,也该歇歇了。”说完,翻身下马。

败姑苏扛在肩头,扯下来残破不堪的披风,而后吐出了一口裹挟着灰尘的黏痰,喊道:

“大唐岚城王韦略韦韬世在此,何人敢与孤一战?”

喊声响彻云霄,振聋发聩。

浑天轻骑之中,应声栽倒一个,当场吐出墨绿色的液体,想是被吓破了胆,那液体应该是胆汁。

新文礼在队伍最后面,得知有人被韦韬世当场吓死,匆匆而来。

新文礼见这人肝胆俱碎,嗤之以鼻的说道:

“当真是个废物!他是如何入选浑天铁卫的?”

“将军,这是左天就将军的侄子,名叫左人杰。”负责左人杰这一屯的将领说道。

新文礼冷哼一声:

“哼,怪不得本将不认识。

原来是左天就这个莽夫的侄儿。他可真给左家长脸呐!还不速速拖下去?”

左人杰的尸体被拖走了,新文礼这才对韦韬世说道:

“韦贼,你今日必死无疑,本将军会亲自砍下你的首级。”

韦韬世笑了笑,用败姑苏一指,言道:“就凭你吗?”

话音刚落,新文礼便挺铁方槊跃马而出,直杀韦韬世。

韦韬世从容不迫,静待新文礼。

电光火石之间,新文礼已经杀到了切近。

韦韬世一抖手,败姑苏朝新文礼的战马刺去,战马悲鸣一声,侧翻倒地。

在战马要倒未倒之时,新文礼就跳下了马背。

他愤恨的看着韦韬世,只因韦韬世伤了他的坐骑。

韦韬世咧嘴笑了:“哈,你伤了孤的狮子骢,孤也伤你的爱马,这一矛权当是为它报仇。”

说完,韦韬世指着身后的墨狮子。

狮子骢欢快的弹腾着马蹄,表示对韦韬世的做法很满意。

看着满脸苦楚的新文礼,韦韬世依旧眉开眼笑的说道:

“孤这一辈子呐,不喜吃亏。这有来有往才是最好的嘛!

哦,现在就要替这条腿报仇了。”

韦韬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拍完第三下腿,韦韬世已经发动了进攻,新文礼吃力的捕捉韦韬世的身形,要做出最好的应对办法。

但见败姑苏直扫新文礼的双腿,新文礼顺势向上一跃躲过。

韦韬世一合阴阳,撤矛收式,言道:“唉,若不是受伤,你这一双好腿,可就没了。”

新文礼可不敢掉以轻心,虽然韦韬世肩腿两处受伤,但依旧这么可怕。

速度与力道还是在自己之上,若稍有不慎,就会被一矛毙命。

新文礼卯足了劲儿,槊锋烁烁直逼韦韬世肩头与大腿的伤处,可见其阴损。

韦韬世想再从容应对,怕是不行了,躲闪腾挪几番,伤口再次崩出鲜血。

败姑苏长矛荡开沉重的铁方槊,韦韬世离战,疼的咬牙切齿,而后说道:

“不愧是‘八马将’!端的有些手段。”

新文礼终于笑了,笑的很诡谲,接着他竟然把铁方槊扔了,从腰后抽出两柄匕首,确切的说应该是短剑。

“韦贼,若说手段,便让你见识见识。”新文礼双手持剑,拉开架势,冲向韦韬世。

二人再次交手,韦韬世只觉得这新文礼手中双短剑有大束大展之势,其剑法暗含有刀、枪、剑之法,硬打硬进。

时而为刀之用法,紧贴敌身;又忽转枪之用法,挪闪蹉转;在变为剑之用法,动作快妙,围身而转。

韦韬世本以为新文礼这双剑颇有些诡异。

但插招换式十几个回合,韦韬世就摸清了他的路数。

看似三种兵刃融会贯通,实则皆不纯熟。

在韦韬世眼里,这就是“四不像”。

毕竟,韦韬世对克制双手兵刃可太有心得了。

李玄霸、裴行俨、梁师泰、秦琼,这哪一个不是使用双兵刃的高手?

这些人,韦韬世可都交过手。

如今碰上新文礼这样的“四不像”招式,反倒得心应手了。

二人交手之初,新文礼占尽上风,可渐渐的韦韬世越发的可以从容应对。

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却无法品尝。

新文礼可谓恼羞成怒,双剑招式紊乱,而后变得毫无目的,乱砍乱刺一通。

无招胜有招?

那是真正的武学大家才能达到的境界,而诸如新文礼这等华而不实之徒,焉能成器?

韦韬世此刻已经到了全面压制了新文礼。

败姑苏锋锐的化作万千残影,笼罩新文礼周身,新文礼陷入了苦战。

豆大的汗珠从新文礼的额头流下,他习武以来从未如此掣肘。

他心中怨念丛生,在左天成麾下若论马上步下的武艺,除了左天成,无人可出其右。

新文礼暗道:今日是怎么了?明明那小贼已然不是对手,难不成是我自己心浮气躁所致?

新文礼根本不知道问题的根本原因。

可不是心境出了变故,而是招式被韦韬世看破。

章节目录 第365章 阵斩新文礼 不知何时,左家三兄弟已经率领浑天重骑赶到了,在一旁观战许久。

见新文礼陷入苦战,左天就下令道:“浑天铁卫听令,围杀韦贼!”

今天就是今天了,韦韬世的命怕是要交待了。

要知道蚁多咬死象,浑天铁卫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再多几个韦韬世,也抵挡不住。

“住手!本将军要手刃韦贼!”新文礼双目充血,几乎疯癫的喊道。

气令智昏的新文礼,已然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着冷静。

他无法接受自己战胜不了困兽犹斗的韦韬世。

“韦略,小贼,你此举乃困兽犹斗!受死,受死……”

新文礼执迷不悟,就算拼的一死,也要与韦韬世同归于尽。

二人身形交错,收住招式。

终于,他的剑锋划破了韦韬世脸颊。

新文礼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不过如此,还不是中了本将军一剑?”

二人以背相对,韦韬世冷笑着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而后将败姑苏扛着肩头,说道:“孤王可不会困兽犹斗,新文礼呐新文礼。

你执念太重,对武学的认知固步自封,焉能有所成就?”

新文礼听到韦韬世如此小觑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怒从心头起,正欲发作,只觉得胸前剧痛。

低头一看,胸前赫然是一条血口子,鲜血流淌不止。

那是败姑苏长矛所伤,就是在刚才二人交错之时,他已然被韦韬世重创。

新文礼不甘心的咆哮着,再次杀向了韦韬世。

可已然受伤的他,还有多少威胁?

待杀到韦韬世面前,新文礼已经气喘吁吁。

韦韬世一眼就看出了破绽,卯足了劲儿,重重的踹在了他的心口负伤之处。

新文礼仰面朝天,喷出一口血雾,双短剑脱手而出,应声倒地,气绝身亡。

“啊?将军……”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

“这韦韬世好生厉害啊……”

浑天铁卫骚乱起来,面对韦韬世,他们产生了恐惧之心。

先是重伤东方玉梅,又阵斩新文礼,这样的骇人的战绩,足矣撼动浑天铁卫的军心。

左天就见状,紧攥兵刃,大喝一声:“韦贼休得猖狂!浑天铁骑,冲锋!”

就在此时,左天斐言道:“兄长且慢!”

浑天铁卫已经蜂拥而上,左天就却勒马停下,静听左天斐分说。

“兄长,你战不过韦韬世。兄长且看……”左天斐冷静的指着韦韬世方向,而后说道。

只见浑天铁卫围住韦韬世,却无有一合之将。

左天就看了,后怕不已,还好没有一马当先的去送死。

“你我弟兄凭心而论,新文礼真的适合作为浑天铁卫的统领吗?”左天斐冷声问道。

左天就心中一凛,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左天斐接着说道:“新文礼恃才傲物,视主公麾下诸将如草芥一般。

与我左家诸将多有不睦,甚至与大哥军议,都几乎翻脸。

大哥怕是早已对其深恶痛绝,如此之人,何德何能忝居浑天铁卫大统领之位?”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左天就就是个傻子也听明白了。

浑天铁卫大统领的位置,非他左天就莫属了。

左天就看着韦韬世浴血奋战,嘴角上扬,面带笑意,暗道:大统领之位,势在必得。

“兄长为副统领,只要带回韦贼头颅……功不可没啊!”左天斐继续说道。

这可说道左天就心坎里了,他连连点头,说道:“嘿,三郎放心,浑天铁卫副统领,定然是你。”

左天然刚想说什么,见二哥、三哥都凝视着自己,他便明白了,自己只能三缄其口。

左天然可明白,新文礼之所以有时跟左天成翻脸,那是因为在战略战术上有着不同的见解。

纯属是正常的辩论,而左天成好像也很乐意与新文礼辩论。

可不是左天斐说的那样,恃才傲物,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兄弟三人沉默不语,望着战阵静观其变,可谓心照不宣。

左天斐的筹谋缜密,他明白若是左天就鲁莽的冲上去,被韦韬世杀了。

那就意味着,浑天铁卫正副统领尽数牺牲,左天成也是绝不会将浑天铁卫交给左天斐的。

毕竟,左天斐虽然是左家三爷,但却是左家的养子。他可没有左家血统。

风水怎么轮流转,这大统领也落不到他身上。

可左天就若活着,又立了擒杀韦韬世的大功,那就不一样了。

自己成为浑天铁卫副统领,也是顺理成章。

最重要的是,左天就很好控制。

“王爷休慌,六郎来也!”

一声长啸,打破了左天斐的思绪。

左天就急忙下令,身旁的亲卫御敌。

左天斐也是长刀紧握,准备迎敌,他可不希望来整把韦韬世救走。

来整挥舞着金枪,首当其冲朝着左天就杀来,几名想要阻挡他的浑天骑兵已经成了枪下之鬼。

左天就毕竟也是骁锐之将,若无手段,也不会被左天成器重。

左天就战上来整,左天斐就慌了,连忙拍马持刀助战。

二左战六郎,依旧处于下风。

辅清婵远远的看到了韦韬世血战,心急如焚,意欲杀出。

却被宋妙音阻拦:“主母何往?”

“何往?姐姐明知故问,我可不想守寡。”

辅清婵手持青龙戟,跃跃欲试。

宋妙音摘下月刃,对来恒说道:“小将军,保护好主母,切不可让她鲁莽行事。”

来恒慎重的点了点头。

说着,宋妙音又对两名蔽月众说道:“主母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尔等便自裁吧!”

话音刚落,宋妙音打马而走,直奔韦韬世方向。

宋妙音策马冲向了韦韬世的包围圈,而后甩动铁链,两把月刃旋转开来,浑天铁卫顷刻之间落马无数。

可纵然如此,也是杯水车薪,这几千浑天铁卫,难道她一介女流之辈还能以一当千不成?

不过,这着实缓解了韦韬世的压力,围杀韦韬世的浑天铁卫不少都被吸引了过去。

毕竟,宋妙音是个女人,并没有韦韬世那么可怕。

韦韬世披头散发,血染征袍,持长矛横扫千军,颇有当年桓侯张翼德万夫莫敌之勇。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扶危主 “你……你来作甚?”蓦然回首,韦韬世看到了宋妙音。

宋妙音一纵身,足踩马头借力跃起,飞身而至,直落在韦韬世切近。

“主上可知,妙音心之所向?”宋妙音与韦韬世背靠背,前后御敌。

韦韬世沉默了,他岂能不知宋妙音对自己的爱慕之心?

宋妙音见韦韬世不说话,她反倒笑了,而后说道:

“妙音愿为主上而死。

我知道,主上无所谓,但对我来说,这是一辈子的心事,今日若是不说,怕是以后再无契机了。”

表白,含蓄的表白。

宋妙音自从宋金刚战死,跟随了张出尘,就被扼杀了感情,是一个杀人工具。

她根本不会说些什么情话。

闇月司又有信条严规,不能有儿女私情。如今能说出来,难能可贵。

韦韬世听了宋妙音吐露心声,心中五味杂陈,怅然若失。

不禁一声长叹,言道:“你放心,孤绝不会让你死!”

韦韬世一矛挑了偷袭宋妙音的浑天铁卫,而后将她揽入怀里。

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由宋妙音保护韦韬世,变为了韦韬世保护她。

宋妙音很知足,顿时热泪盈眶,她得到了意中人的保护,死而无憾了。掣开月刃,再次拼杀起来。

又一炷香的时间,韦韬世气喘吁吁,实在杀不动了。

狮子骢也卧在了他的身旁,眼中再无往日的神采。

韦韬世用败姑苏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地,对宋妙音说道:“哈,你要为孤而死的夙愿,怕是要如愿以偿了。”

此时,浑身浴血的宋妙音并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的将链子缠在手腕上,而后攥紧了月刃,将韦韬世护在身后,美目圆瞪,怒视周围的浑天铁卫。

若哪个敢妄动,定会死在月刃之下。

死亡的气息笼罩了韦韬世。

韦韬世从未如此恐惧过,他以前也会幻想自己怎么死去?

可死亡真的来了,却如此可怕。

又看了看挡在身前的宋妙音,这恐惧感又消退了。

韦韬世拍了拍脑门,苦笑着,低声自言自语:

“呸呸呸,丢人现眼,还不如一个女子。不过,等死的滋味可真他娘的不好受。”

说完,便迅速起身,刺死了一个浑天重骑。

浑天铁卫见韦韬世竟然还有余力反击,吓得得纷纷后退。

“弟兄们,不要怕,杀了韦贼,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杀!”

“杀……杀……杀!”

韦韬世此时几乎是依靠着宋妙音的后背,用矛支撑着身体,才站稳的。

“难逃一死了,怕吗?”

“不怕,能与主上同死,妙音之幸也!”

“好,随孤赴死!”

“喏!”

二人视死如归,意欲血染疆场。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包围圈的外圈发生了骚动,不少浑天铁卫纷纷被雕翎箭射落马下。

紧接着,高亢洪亮的声音传来,这声音韦韬世再熟悉不过了,顿时眼泪夺目而出。

只听得一声:“张青特在此,休伤我家王爷!”

毋庸置疑那箭雨乃楼烦营所发。

不等韦韬世激动完,又是一声:“尉迟敬德前来救主!”

“混世魔王程咬金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楼烦营来了,虎狼师来了,冀州营也来了。

韦韬世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左天成,你看到了吗?

此乃天不绝我韦韬世呀!哈哈哈哈哈……”

左天就与左天斐顿时慌了阵脚,双双离战,不再与来整缠斗。

来整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意欲再一次发动了猛攻。

左天就大喊道:“三郎,快,快集结浑天铁卫撤退。”

“可兄长你……”

“诶……再不走,难免全军覆没。快走……”

说完,左天就一枪刺在了左天斐战马的屁股上,战马吃痛,载着左天斐狂奔而走。

“想跑?没那般容易!”来整急忙引弓搭箭,直射左天斐,只可惜慌忙之中只射到了左天斐胳膊。

来整扼腕长叹,而后怒斥左天就:“混蛋,你要替他死!”

言罢,持枪杀向左天就。

尉迟恭、程咬金、张青特三将一起发难,对包围韦韬世的浑天铁卫发动了冲锋。

韦韬世与宋妙音也是奋起反击,要理应外合杀出重围。

与此同时,左天斐也吹响了撤退了号角,浑天铁卫彻底陷入了混乱。

包围圈立即被撕开了一个偌大缺口,尉迟恭以最快的速度,杀到了韦韬世面前。

韦韬世见尉迟恭来了,急忙指着左天斐败退的反向说道:

“敬德哥哥,快,让虎狼们追上去,尽力斩杀浑天铁卫,若碰上左天斐,格杀勿论。”

尉迟恭明白浑天铁卫是如今的心腹大患,也不多言,急忙下令道:“尉迟宝琪何在?”

“末将在。”尉迟家的二公子,尉迟宝琪插手应命。

“速速追敌,格杀勿论。”

“喏。”

韦韬世摇了摇头,又说道:“不,哥哥务必亲往,不要担心这里,孤已经安全了。”

尉迟恭看了看厮杀的程咬金、张青特二将,便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率领虎狼师直追浑天铁卫。

宋妙音扶着韦韬世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韦韬世只觉得浑身轻松,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心俱疲的睡去了。

这样的举动可把宋妙音吓得不轻,赶紧探了探韦韬世的鼻息。

这才安下心来,紧紧的抱住了韦韬世,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

最后,来整也擒下了左天就,玉帆郎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辅清婵策马奔腾,赶到了韦韬世身边。

她见韦韬世一动不动,双目垂泪,狂奔过去,一把抱住了韦韬世。

宋妙音赶紧安慰道:“主母放心,主上只是睡着了。”

辅清婵破涕为笑,一把抢过来韦韬世,抱在怀里。

对于多年没有释放过情感的人来说,这一瞬间,别提宋妙音有多么的不舍跟难受了。

她彷佛失去了全世界,可她却无可奈何。

眼角划落一滴泪,看着辅清婵摇晃醒了韦韬世。

“咳咳咳……别晃了,你要谋杀亲夫不成?”韦韬世伴随着咳嗽醒来。

辅清婵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韦韬世。

章节目录 第367章 知世郎 此时,辅清婵抱着韦韬世,是背对宋妙音的。

而韦韬世的下巴搭在辅清婵的肩上,恰好面对宋妙音。

韦韬世绷直的神经松懈,有些虚脱,可他隐隐约约已然能看请宋妙音的脸。

只见宋妙音擦拭了眼泪,表情再次恢复成以往那般面沉似水,而后默默转过身去,不再看韦韬世一眼。

宋妙音深深的明白,若是韦韬世早早的将自己收入岚城王府,可能她反而会恨他。

现在,宋妙音觉得看着自己爱的人幸福,挺好。

话分两头,且说左天斐、左天然大败归营。

“报,大元帅,三将军归营。”

左天成听后,脸色铁青,眉头紧皱,他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根本没有老二、老四的消息。

紧接着言道:“让他报门而入。”

左天斐成为了左氏宗族武将首次报门而入的二人。

左天成一向护短,对宗族将领甚是宠爱。当然,你要有真才实学。

众文武一看这阵势,便知道左天成此次要动真格的了。

左天斐心机颇重,早已经命人将自己绑了个结结实实。

左天斐自缚报门而入,进入军中帐时,跪行至左天成面前,热泪交错道:

“大哥,新文礼将军被韦韬世杀害,二哥也被来整生擒,四弟不知去向。

尉迟恭率虎狼师穷追不舍,浑天铁卫各自为战,四散而逃,招致惨败。

小弟苟且偷生,特此返回请大哥治罪。”

“放肆!本帅说过多少次,军中无亲!”左天成一声断喝,瞪着左天斐。

顿时,军中大帐之内,闻针落地。

许久之后,左天成缓过来,指着左天斐,双目紧闭,说道:“拖出去……拖出去斩了!”

众将纷纷出列,跪地言道:“请大帅饶了三将军吧!”

左天成长子左正也跪下替左天斐求情:

“父亲,此番之败,罪不在三叔,还请父亲三思呐。”

左天成依旧闭着眼,沉声问道:“这军中可有父子啊?”

左正摇了摇头,不敢言语。

“呵呵!既然皆知军中无父子,为何还一口一个父亲呀?啊!”

说完,左天成一脚踢翻了面前书案,勃然大怒。

众将见状,纷纷下跪,齐声道:“还请大帅息怒。”

左天成抽出佩剑怒指左天斐:

“哼,左天斐怯懦无能,临阵脱逃,损兵折将,致使浑天铁卫大败而归,罪不容诛!若谁再敢求情,与其同罪论处。”

左天成真的是恶气无处撒,才把一切都推到了左天斐身上。

他恨啊,自己时日无多,若再拿不下韦韬世,自己死后,诸子之中怕是无人能与韦韬世抗衡了。

所有人几乎把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此人便是“知世郎”王薄。

王薄当年被张须陀击溃,败逃之后,机缘巧合之下被左天成所救。

从此,便成了左天成的军师,也是左家军里最为年长的人。

他比左天成大十四岁,自然也是备受尊重的长者。

老王薄拄着鹿头拐杖,从座位上缓缓起身,拱手说道:“大帅,老夫有话说。”

“先生,请讲。”左天成挥手示意,让他坐下说话。

王薄并非倚老卖老之辈,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定。

正色说道:“老夫以为左天斐虽有罪,但罪不至死。

更何况,大战在即,却要临阵战将,此举着实不妥。若杀左天斐,难免军心不稳。”

王薄替左天斐求情,左天成自然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既然是先生说项,那便饶了左天斐。”左天成终于松口了。

左天成毕竟是左天成,并没有被愤怒蒙蔽,杀左天斐却是不是明智之举。

左天斐刚要磕头谢恩,却又被左天成打断: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罢免左天斐一切职务,返回青州思过,无军令不可踏出府门半步。”

左天斐再次成了左氏宗族里第一个被罢免军职的人。

左天斐依旧感恩戴德,磕头如捣蒜,连声谢恩:

“谢大帅不杀之恩……”

“滚,现在就启程回青州。”左天成呵斥道。

左天斐走后,军议也散了。

左天成独留下了王薄,还有话说。

不等左天成问询,王薄先开口道:“大帅可是要问老夫浑天铁卫何人可继之?”

“嗯,然也。知我者,非‘知世郎’莫属。”左天成笑道。

王薄直截了当的推荐:

“老夫以为,大公子可出任左统领。他文武并亮,权智时发。奢不过制,俭不损礼。

又是大帅亲子,非他不能为之也。”

“正儿确实乃上佳之选,可还有人选吗?”左天成又问道。

王薄想了想,接着说道:

“浑天铁卫乃大帅精锐,甄选严格,非左氏宗族不可入选。那老朽再举荐一人,不知可与大帅所见略同?”

“嘿,先生何以卖关子?快快讲来。”左天成笑着问道。

王薄抚须而笑,言道:

“三公子左义,弱冠搏虎,膂力过人,又在军中颇有威信,可令其出任右统领一职。”

左天成一听,连连点头,大笑曰:“哈哈,吾之三郎有卫霍之志,足堪此任。善,大善!”

王薄也是笑着朝左天成躬身施礼,表示感同身受。

“不过,还有一人,我可再荐之。”左天成继续问道。

王薄思索半晌,摇摇头,不知左天成所言何人。

左天成老神在在的笑道:“文礼之比,何可复得!吾独不中督邪?”

“大帅英明,老朽,佩服。”王薄连连拱手,表示赞许。

左天成这句话是说,像新文礼这样的统军之才,是无法再次得到的,谁又能与他相比!

难道我不能直接担任浑天铁卫的大统领吗?

这,就是左天成的魄力。

左天成即刻下令:“即日起,浑天铁卫全面扩军,我自为浑天铁卫大统领!

命左正为浑天铁卫左统领,左义为浑天铁卫右统领。”

王薄拿笔便开始写下任命,即刻颁发与左正、左义。

左天成又急调精锐五万,开往河北道,以扩充浑天铁卫各营。

浑天铁卫扩军,就意味着左天成即将要与韦韬世决战了。

此番大规模调动军队,自然会引起韦韬世的重视。

章节目录 第368章 左天成重整旗鼓 韦韬世急调罗成前来驰援,以抵抗来势汹汹的进攻。

左天然侥幸返回了营中,左天成多多少少有些欣慰,遂让其率领新来的五万援军。

这批兵马都是东平王阇提的麾下,皆为胡兵,并不好管,左天成叫他们“青兖胡营”。

青兖胡营见左天成久战不胜,大部分意欲临阵倒戈,亏得左天然及时站了出来。

青兖胡兵营啸,左天然自作主张集结本部兵马讨伐,自有好事者禀报到了左天成处。

左天成第三子左义听罢,认为四叔左天然这是投降了韦韬世,亲自带兵前去兴师问罪。

面对左义的质问,左天然不卑不亢的言道:

“青兖胡兵倒戈,为叔首先抗敌,何罪之有?

至于你父帅,自会明白。正是谣言止于智者,为叔自然不惧!”

左义愤然离去,回禀左天成。

左天成听后,抚须而笑,即刻去见左天然。

遂对左天然言道:“将军在乱能整,讨暴坚垒,有不可动之节,虽古名将,何以加之!”

左天然单膝跪地说道:“大帅谬赞,此乃末将之本分。”

左天成搀扶左天然起身,接着说道:

“武力既弘,计略周备,质忠性一,守执节义,每临战攻,常为督率,奋强突固,无坚不陷,自援枹鼓,手不知倦。

又遣别征,统御师旅,抚众则和,奉令无犯,当敌制决,靡有遗失。论功纪用,宜各显宠。”

这不光是左天成对左天然的品评,也是他对麾下诸将的要求,或者说是期望。

左氏宗族的将领们的确很多恃宠而骄,甚至不乏左天斐这种勾心斗角之辈,挖空心思想要上位。

而左天成也看的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因为他的不问出身,不问品性的揽才方式,注定了麾下诸将各种各样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左天成的儿子们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制衡这些元从老将。

左天然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当左天然见到左正带着其佩剑而来,他便知道了左天成的心意。

左天成一向不离身的佩剑,给了长子,这意味着权利的交接。

“大郎,你父帅还有何交待吗?”左天然问左正道。

左正摇摇头道:“并未有他,只是说要四叔尽快发兵,以免韦贼援军率先抵达。”

“既如此,我等当即刻出发。”左天然点了点头。

很明显,左天然发问,就是看看左天成有没有让左正接掌青兖胡兵的意思。

大军出发,要与左天成会师。

路上,左天然大小事宜都会请示左正。

左正对左天然也是尊重又加,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少帅的身份,而压制左天然。

这,就让左天然很感激,毕竟大帅令剑象征左天成亲临,而左正的一举一动都是中规中矩,颇合左天然心思。

待见了左天成复命,左天成才言道:“四弟,大郎顽劣,便留在你的身边多多锤炼一番吧!”

“愚弟惶恐,贤侄金身玉体,疆场之上,刀剑无眼,若有差池……”

“哎!四弟不必忧虑,我像他这个年岁,已然是骁骑啦!好男儿岂能不上疆场走一遭呢?”左天成急忙说道。

左天然虽然没有反驳,但脸上依旧有难色。

左天成见状,又说道:“四弟还有何忧虑,尽管道来。”

左天然拱手施礼道:“大哥,贤侄身份特殊,在军中出任何职为妥?”

“充任马弓手即可。”左天成抚须而笑,看着左正。

左正一脸嫌弃,把头低了下去。

左天然一听,频频摇头,说道:

“不可不可,岂能让大郎屈尊?

愚弟听闻,那雄阔海之子雄承渊,已然是洪泽水寨的都督,大郎远比此小儿出众,焉能屈身小小的马弓手呀?

还请大哥三思!”

左天成也知道这件事,可他哪里有那么多兵马与职务给自己的儿子们统管?

“那依四弟之见,当居何职呐?”左天成问左天然道。

左天然丝毫不避讳的说道:“可拜青兖胡营之副总管,与末将共掌青兖胡营。”

左天然很聪明,他知道左天成要将左正托付给自己,也就意味着将青兖胡兵给了左正。

左天成听后,喜上眉梢,即刻下令道:

“拜左天然为青兖道大总管,统帅青兖胡营。左正为副总管,辅之。”

“谢大帅,末将领命。”左天然跟左正齐声谢恩。

左正进了青兖胡营,自然有人不高兴。

这人不是外人,正是二公子,左忠。

左忠行营内,左镐与左铄已经到了。

见左忠气冲冲的进帐,二人就知道一定又是败给了左正。

“三弟才出任了浑天铁卫右统领,现在大哥拜为青兖道副总管。

连青兖胡营都给他了,我在父亲眼中就如此不堪吗?”左忠声音越来越大。

二人吓得连连摆手,左镐先说道:“二郎禁声,此事不可声张。”

左铄也附和道:“然也,若传到大帅耳中,二郎将会如何?”

左忠听后,顿时冷汗淋漓,急忙压低了声音说道:“多谢二位提醒,却是我失态了。”

“二郎当知,无论大帅作何打算,你都要忍下去。”左镐言道。

左忠点了点头,叹气道:“唉,武不如老三,论长幼之序,又不如大哥。

如此一来,岂不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只要二郎恪守本分,大帅绝不会冷落你的。至少,大帅还未发现你的任何缺点。”左铄讲出了关键。

左镐也是补充道:“大郎冲动,三郎暴虐。

这些大帅可是了如指掌,而二郎一直以来都安分守己。

虽然大帅从未喜爱,但也不曾厌恶。这便是二郎的优势!

待时日长了,大帅自然会对二郎青睐有加的。”

左铄也说道:

“他们虽得了差事,但他们的脾性却是天生的,焉能改之?

一旦犯了过错,大帅必恶之。那时,便是二郎的机会。”

左忠深以为然,舒展了眉头,连连点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韦韬世坐镇邺城,罗成又率军抵达,一时间整个河北道军心、民心大定。

左天成见局势不利,果断下令撤兵,左天然苦劝无果,最后左军全线退出冀州,固守济南。

章节目录 第369章 河北邺城岚王宫 战况焦灼,左天成免战高悬,避而不战,韦韬世也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去管他。

然而,邺城内早就建成的王宫一直在等待他的主人。

宫殿的修筑,由薛元敬一手负责。

他作为韦韬世的拥护者,自然会尽心尽力。

至于韦韬世的岚王之位,那是绝对不符合礼法规制的。

可太子李建成已然将册封韦韬世的诏书发布四海八荒,大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李建成想用册封异姓王的手段拉拢韦韬世。

对于韦韬世而言,这都无所谓了,郡王与国王没有什么区别。

这一天,是个好日子,韦韬世要入住邺城岚王宫了。

薛元敬、罗成两个文武首脑,带着河北道所有文官武将在岚王宫门前等待韦韬世的到来。

修建宫殿的正是新任的将作大匠,杨思齐。

由于杨思齐与韦韬世有旧,被李建成请来负责整个工程。

杜敬同之子杜从则此次为钦差,率先前来,要看看迎接他姑父的仪仗准备的如何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岚王宫的殿顶,不禁连连点头,赞道:“薛公用心良苦,妙哉。”

薛元敬先看看殿顶,又看看杜从则,言道:

“岚王殿下常言,智者无疆,行者无涯,勇者无畏,仁者无敌。小钦差便是这智者呐,一眼就看出了内中奥妙。”

“薛公才是智者,小子不敢在公面前卖弄。”杜从则深施一礼,显得很谦卑。

罗成跟其他人根本不懂薛元敬与杜从则再说什么。

尉迟恭看了看张青特,张青特摇了摇头,表示也听不懂,这才又问罗成。

“都督,这都说的什么啊?”尉迟恭低声问道。

罗成也摇了摇头,不过却说道:“虽然我等不知,但可问一人。”

说完,罗成指了指老杨思齐。

尉迟恭点点头,来到杨思齐身边说道:“杨先生,罗都督有请。”

杨思齐放慢步伐,等罗成几人追上。

“先生,薛公与钦差所言……”罗成指了指殿顶,欲言又止。

杨思齐抚须而笑,低声细语道:

“也怨不得大都督与大统军以及诸位将军不懂,这个殿顶,已然僭越了规制呐!”

“哦?何出此言啊?”罗成又问道。

杨思齐详细的说了这个殿顶的含义。

岚王宫,说破大天也是王爷的居所。

但这个殿顶却是皇帝才能用,它也有个建筑术语,叫做:庑殿顶。

而岚王宫这个庑殿顶,是其中规格最高的,叫重檐庑殿顶,正是皇帝的规制。

这种殿顶构成的殿宇平面呈矩形,面宽大于进深。

前后两坡相交处是正脊,左右两坡有四条垂脊,分别交于正脊的一端。

重檐庑殿顶,是在庑殿顶之下,又有短檐,四角各有一条短垂脊,共九脊。

这样复杂的构筑,也就天子才可以配备。

以韦韬世岚王的身份,用个次于庑殿顶的歇山顶就了不得啦!

用这庑殿顶,说白了就是明打明的造反。

薛元敬与杜从则的对话,现在也能明白了。

用了庑殿顶,那预示着薛元敬是支持韦韬世取李渊而代之的。

杜从则,自然也不在话下,按照韦韬世对他的青睐,登基称帝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可不懂建筑规制的人,就无法看出其中的奥妙了。

至于说韦韬世造反不造反的,还是老生常谈的三个字:无所谓。

虽然已经是无所谓了,但是正规的程序还是要履行的,否则这大唐岚王也太不正式了。

众将听了杨思齐诉说以后,纷纷大喜过望。

唯有罗成若有所思的看着天空,暗道:

王爷,这一天终于来了!看来,这个乱世也要结束了。正如你说的那样,天下太平,继往开来。

忽然一声,打断了罗成的思绪:“岚王驾到。”

罗成举目望去,那车辇的奢华程度远比李渊的龙辇还要气派,而马匹的数量是六。

罗成不知道可以不知道庑殿顶,但“天子驾六”这个礼制他可一清二楚。

正是: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最前面的由来整率领玉帆郎们单骑开道,队伍最后一阕才是韦韬世的车驾。

车驾前是王仪卤簿,后面是期门武士,持戟相随。

蔡邕《独断》中记述:“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

《汉官仪》中解释:“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兵卫以甲盾居外为前导,皆谓之簿,故曰卤簿。”

这里的卤与橹字通假,是甲盾的别称;

簿,也写作薄,是簿籍、记录在案的意思;

仪,指的是礼仪,“行礼如仪”;

仗,指的是刀、戈、枪、剑、戟等兵器的总称。

韦韬世现在整体的状态已经是皇帝出行的姿态了,相比之下庑殿顶而言,就不值一提了。

河北道文武齐声下拜山呼:“参见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韦韬世站在辇上,频频抬手,言道:“诸公免礼,平身。”

再看辅清婵着盛服在韦韬世辇后,盛服是用珍珠串起来做成的襦装。

高贵典雅华丽,在正式场合穿着这种服装,以显示至尊。

端坐着的辅清婵威风凛凛,一脸肃容,而这样的盛装显然是后妃衣着。

由于杜槿不在,只能让辅清婵出席了。

罗成与薛元敬近前,迎接韦韬世下辇。

“这些年镇守河北,辛苦你们啦!孤愧对你们呀!”韦韬世满面微笑,携手揽腕,一手拉一个。

二人急忙施礼,齐声道:“殿下言重了,臣等惶恐。”

韦韬世扶住二人,接着说道:“不必了,快起。随性一些的好,别拘礼。”

薛元敬一脸严肃的说道:“殿下却是真性情,但礼不可废,不可废!”

韦韬世一脸嫌弃,心说:你废的还少吗?真是……

思量间,收拾心情说道:“好好好,都依沮公之言。”

薛元敬这才舒缓了表情,言道:“请殿下入宫吧!”

薛元敬与杨思齐头前带路,为韦韬世做向导。

韦韬世遂与众文武齐入岚王宫。

整个一圈下来,路程可真心不短。

别说一帮文官脚脖子酸痛,就连韦韬世也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无所谓的韦韬世 按规制,岚王宫应该建在绛州,这邺城只能算是行宫。

可区区一个行宫,也太大啦!

天子之城十二里,公之九里,伯侯七里,子男五里。

这十二里就是六平方公里,徒步走下来,确实不好受。

不过这是韦韬世提出的,也算自作自受。

原话是:孤与诸公共游之!

不说韦韬世懂不懂庑殿顶,也不说他明不明白天子之城十二里,就这行宫的装潢就比长安大兴宫要气派、奢华。

韦韬世心里明白,这是薛元敬有意为之,从而表现自己。

即刻言道:“公与修筑行宫,可有一比啊!”

“哦,比从何来?请殿下明示。”薛元敬施礼问道。

韦韬世看了看恢宏的岚王行宫,笑道:“汉之萧何也!”

“臣,诚惶诚恐,断不敢与先贤比肩。”薛元敬赶紧低头,跪伏于地,不敢言语了。

萧何自污以取信刘邦,薛元敬认为韦韬世在试探自己。

可韦韬世真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想起了萧何修筑未央宫而已。

韦韬世见状,笑了一下,言道:“哈,有何不敢呢?免礼,平身。”

薛元敬也是明白人,他知道绛州才是真正要修筑岚王宫的所在,自己也不敢以萧何的身份自居。

薛元敬这才开口:“谢殿下。”

起身后,继续为韦韬世做向导。不多时,终于游览完了整个行宫,再次来到正殿。

韦韬世看了一眼正殿,暗自感慨:这可比李渊的大兴宫还气派。

而后说道:“诸公,进殿议事。”

韦韬世首当其冲率先迈步进殿,这气势俨然一个帝王,睥睨天下。

登上陛阶,一甩袍袖,正襟危坐于大殿之上。

“臣等参见殿下,千岁,千千岁!”

众文武又是一阵山呼,齐齐跪拜。

“免礼,平身。”

韦韬世声音比刚才可要威严许多,毕竟受了殿内气氛的烘托,他不自觉的便彰显了帝王威仪。

再次环视殿内情况,这布置的跟龙骧殿如出一辙,除了王座更加具备帝王气息之外,其他部分几乎原封不动。

这让韦韬世很舒服,他毕竟是个念旧的人。

薛元敬率先出班,进言道:“启禀殿下,这正殿尚未取名,还请殿下赐名。”

说到取名,这可是韦韬世的强项,也是一个趣味。

韦韬世点点头,若有所思。

少时,韦韬世开口道:“左天成未灭,河北道未平。

皆为孤文不治、武不建之故也!孤以为,此殿当为:建武殿。”

这也是韦韬世表现自己决心的一种方式,意在早日建立功勋,战败左天成,平定河北道。

众文武听后,齐声道:“愿殿下早日伐左凯旋!”

“嗯,诸公以为,左天成何以免战高悬,避而不战呀?”韦韬世顺势而为,径直讨论伐左之战。

若论战,罗成自然首当其冲出班,言道:

“末将以为,浑天铁卫为左军精锐所在,今番大败,挫伤锐气,又有新文礼战死,左天就被擒,此二人乃浑天铁卫正副统领。

如今的浑天铁卫已然形同散沙,不能战也。

若强行接战,死战不退,怕是力有不逮,更甚者可能全军覆没。

左天成虽善战,但也不敢肆意妄为。”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罗都督所言非虚,正是如此。

据孤所知,左天然已经率青兖胡兵驰援左天成,对于此人哪位将军素有所知呐?”

大统军尉迟恭出班言道:“启禀殿下,末将略知一二。”

“哦?大统军且道来。”韦韬世一看是尉迟恭,便决定让他为主将正面对抗左天然。

尉迟恭高声言道:“左天然肃穆好杀,治军严谨,赏罚分明,有勇有谋,也算不可多得之良将。”

薛元敬闻言,出班道:“殿下莫不是又起了爱才之心?”

韦韬世毫不遮掩的说道:“然也!左天然勇武虽不出众,但其治军之才,世间罕有,可与苏定方比肩。”

如何收降左天然,那就是薛元敬的事了。

建武殿上接着军议,韦韬世决议要主动出击了。

这一战韦韬世依旧要亲自随军,留罗成、薛元敬守住邺城,他自领诸将开往济南。

出发前,薛元敬又建议道:

“殿下,东郡虽被左天成迁了百姓,但百姓留恋故土,致使流民依然众多。

需尽快任命太守一职,安置民生,此举也可保住人心所向。”

韦韬世点点头,接着说的:“从则,你去安置吧!

除了军粮之外,再多准备些粮食,以安东郡民心。”

杜从则插手应命道:“喏。”

韦韬世接着说道:“至于东郡太守一职嘛……”

说着,韦韬世环视群臣,把目光落在了虞世南身上。

遂开口道:“伯施公(虞世南表字伯施),你可愿往?

东郡毕竟是进军青兖的扼要,若不派重臣前往,孤心难安。”

虞世南出班拱手施礼:“臣愿为殿下分忧。”

也不是虞世南发自内心愿意去东郡,毕竟东郡太守跟冀州刺史差的太多了。

按现在话说这是从省里去市里,再加上东郡残破不堪,着实没什么意义。

打动他的是韦韬世所言“重臣”二字,有意无意的能听到韦韬世嘴里说出来,这就够了。

只要将东郡治理好,日后虞世南的仕途可是一片光明。

现在谁都知道,新任天节大将军李靖李药师正在肃清朝中的势力。

一旦结束的话,那各州的大员都会被提拔进入朝廷。

试问文官武将谁不想去长安做个天子近臣呢?

更何况很有可能扶保新君,成为开国功臣。

当然,这要看韦韬世的想法,他一副对当皇帝无所谓的派头,也着实让手下文武不解。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普天之下芸芸众生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奔波。

何况为官者?

士农工商,当官之人更是首当其冲,因为奔波起来收益最大。

这个节骨眼儿,韦韬世点名虞世南出任东郡太守,更是要全力以赴。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韦韬世再次起兵出发,他写了手书给虞世南,让他带给秦琼、颜师古。

虞世南接令之后直奔东郡。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滑州刺史虞世南 几日后,滑州刺史虞世南抵达东郡,见过秦琼等人,带来了韦韬世的命令,还有特别给秦琼的锦盒。

虞世南恭敬的朝秦琼施礼,而后对其言道:

“大都督,此乃殿下手书,请过目!”

秦琼阅览文字的速度自然很快,一目十行看过之后。

又交给颜师古,说道:“使君不辞辛劳带来粮食,可是解了燃眉之急。叔宝待东郡百姓,谢过使君啦!”

虞世南急忙扶住秦琼,连连说道:“大都督请起,请起。这都是老朽分内之事,何谈辛劳呢?”

秦琼又将治理东郡的案牍移交给虞世南,也做了详细的解说。

交接手续完毕,秦琼才说道:“王爷有令,让殷开山大总管进军兖州配合我军,务必牵制兖州兵力。

让其不能驰援青州左天成所部。

师古,你有何见解?”

颜师古将书信收好,笑道:

“按部就班,循序渐进便好。

左天成新任其侄左仁孝为兖州刺史,左仁孝倨傲,向来小觑我等,所以暂时不需要任何筹谋。

就是寻常的用兵,如此拖下去,左仁孝必定心中急躁,我等静观其变,在做他图。”

虞世南点点头,这“拖”字决,与自己不谋而合,不由得对颜师古刮目相看,言道:

“人言小伏龙神机妙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使君谬赞了!神机妙算,师古可不敢当。”颜师古频频摇头道。

此时秦琼已经看过了锦盒中的韦韬世给自己的密信。

他看了看伍豋,示意借一步说话。

伍豋心领神会跟秦琼而走。

来到无人之处,秦琼才对他说说道:

“少保可回徐州集结兵马,王爷他早年间便命郑氏兄弟秘密修筑了水军大寨,赐名曰:连云寨。

内中十万水师,可供你调遣,你到连云寨之后,可从航船登陆东牟,奇袭左天成后方。

此乃王爷予你的令牌与消息竹筒,到时交给郑龙吟,他一看便知。”

伍豋点了点头说道:“大都督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秦琼拍了拍伍豋的肩膀,报以信任的眼神,言道:

“入夜,少保便可启程。不知此一别,何日才能再见呐。”

“承蒙都督记挂,待讨灭左贼,青兖平定,便是相见之日。”伍豋眼中目光坚毅看着秦琼说道。

二人一边说,一边返回正堂,颜师古见二人返回,便说道:“既然都到齐了,那便可以为使君接风了。”

滑州,东郡,刺史府。

一时间热闹非凡,大小官员皆被请来赴宴,迎接新的上司。

当然,更值得庆祝的是民心可定,不日即可放粮安民。

宴会之上气氛热烈,一方面是为虞世南接风,另一方面是为秦琼所部出征践行。

颜师古不胜酒力,便退出席间,在太守府中闲逛。

这府邸是左天成旧宅改建的,府中环境自然是很讲究。

“哈,整日伏于案牍前,还真无暇游览。”颜师古自言自语道。

说着,颜师古羽扇轻摇,闲庭漫步而走。

不知不觉间便来在了虞世南家眷所居的院落。

由于颜师古饮酒微醺,加之不知道虞世南已经将家眷安置了进来。

当他看到来回穿梭的侍女之时,就知道自己失礼了,意欲离开。

却听身后一声询问:“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家内宅?”

颜师古见被发现了,便转过身来,尴尬一笑,赔礼道:

“告罪,告罪。在下一时迷途,误闯内院,还望恕罪。”

再一抬头,发现是个虎头虎脑的男童,约摸八九岁的样子。

“小公子可是辛公之子?”颜师古又问道。

“哼,你怎么知道?我叫虞昶。你别走,我去叫人来。”

孩童正是虞世南之子,虞昶。

不多时,虞昶带着一名女子来了,指着颜师古说道:“姐姐,就是他!”

颜师古一脸尴尬,不知怎么应对。

待女子近前,他更是楞住了。

眼前女子超凡脱俗,清新淡雅,面容娇俏,身姿窈窕,正是不可多得的佳人。

“小女子虞秀姚,见过小伏龙先生。”这女子是虞世南的女儿,虞昶的胞姐。

“大娘子如何知我?”颜师古问道。

颜师古比虞秀姚大将近十岁,可光从面容上看,二人好似相差无几,颜师古丝毫不显老。

“大娘子谬赞,区区虚名,不足挂齿。”颜师古连连摇头,谦虚施礼。

虞秀姚目不转睛的看着颜师古,根本不在乎什么礼义廉耻。

相貌、身材、气质各方面突出的颜师古确实招女子钦慕。

当颜师古再一抬头,恰好跟虞秀姚四目相对,看着虞秀姚那副花痴状,他还脸红了。

虞秀姚一见颜师古害羞,掩面而笑,笑声宛若灵莺出谷。

随后言道:“堂堂小伏龙,却是这般腼腆,当真出乎意料呢。敢问先生,可曾婚配否?”

一个大姑娘这么问自己,颜师古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调戏了?

“不曾……不曾婚配……”别看颜师古运筹帷幄,笑谈疆场,可眼下都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旁边虞昶年纪虽小,但也听懂这俩人的话。

刚见面就谈婚配,这也太有失体统了。

趁二人不注意,小虞昶拔腿就跑,去找父亲虞世南报告,要揭发姐姐这种不自爱的行为。

虞昶气喘吁吁来到正堂,可能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心里突然慌了,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父亲。

虞世南被冀州文武围着,正接受大家的祝酒。

忽然一转脸,看到了儿子,心中欣喜,开口道:“我儿,速来与诸位叔伯敬酒。”

虞昶脸上深色慌张,被虞世南看在眼中,遂问道:“何事慌张?”

虞昶欲言又止,那意思是借一步说话。

虞世南心领神会,拉着儿子来在一旁。

虞昶这才低声细语道:“父亲,阿姊与人在院中说笑……”

话还没说完,虞世南就满面怒容,他认为是哪个同僚喝醉了,闯进了内宅,这要传出去,辛家的脸就丢尽了。

虞世南来不及与众人告辞,匆匆往内宅而去,生怕去晚了,闺女吃亏,他可没把自己儿子的话听完。

章节目录 第372章 虞秀姚慧眼识夫 虞世南疾步如飞,远远望去,就见虞秀姚对面是个男子,二人打情骂俏好不开心。

“孽障,孽障呐!不知廉耻的丫头……”

虞世南怒火中烧,径直朝二人走去,他可没注意背对自己的男子,就是颜师古。

走近之后,重重的拍在颜师古的肩头,往回一扯。

“嗯?师……师古?竟然是你?”

“世南公……师古告罪,迷途误入内宅,还望公恕罪。”

虞世南的怒火一瞬间消退了。

因为他初见颜师古就有择婿之心了,他也知道颜师古尚未婚配,只是时机不好,毕竟大战在即,哪能谈及儿女情长。

本来他还想着找个像样的媒人,毕竟颜师古可是韦韬世的宠臣,身份特殊且尊贵。

虞秀姚一见虞世南前来兴师问罪,即刻站了出来。

她还把颜师古挡在身后保护起来,直面虞世南言道:

“父亲息怒,师古先生本欲走,是女儿叫住了他。”

虞世南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女大不中留啊!”

说完,转身就走。

转过身的那一刻,虞世南脸上浮现笑容。

而后暗道:郎有情,妾有意。好,好啊!看来要尽快玉成此事。

对于二人的一见钟情,虞世南自然很欣慰。

更重要的是,女儿许配给颜师古,绝对不会吃亏。

因为,颜师古早晚会从飞黄腾达。

颜师古见虞秀姚如此维护自己,自然也要有所表示,认真的说道:

“请大娘子放心,事到如今,师古会负责到底,绝不会辜负大娘子。

待战事过了,必定登门提亲!”

说完,颜师古快步离开,头也不回。

虞秀姚望着颜师古的背影,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幸福的笑了。

在未来的年月里,虞大娘子慧眼识夫,在坊间也成了一段佳话,为少年少女们所追捧。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可话说回来,也就是颜师古这般人物,你换个人试试?虞世南焉能答应?

这说明了,不管在什么时节,还是高富帅更加吃得开。

颜师古返回之后,向秦琼说了自己与虞秀姚的事。

秦琼表示自己会大力支持颜师古,毕竟二人早已经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了。

秦琼很直接的说道:“师古,实不相瞒,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天节府又可获天下名士之心。

世南公之“德行、忠直、博学、文词、书翰”号称五绝,堪称文坛巨擘!

而颜氏一门又是书香门第,与虞大娘子实属天作之合。”

此事,自然传到了韦韬世耳中,他很乐意当一个媒人,旋即给颜思鲁与虞世南二人都下了书。

并决定,大战过后,亲自为颜师古与虞秀姚主婚。

一切落定,自是皆大欢喜。

同时,与左天成的决战迫在眉睫。

韦韬世以尉迟恭为主将,自己坐镇中军以鼓舞士气,不消几个时辰,便攻下了东阿县,这也是伐左的首战告捷。

此次伐左,就是大唐定鼎天下之战,只要灭了左天成,就只剩下江东辅公佑了。

他日挥军南下,扫平江东,天下还有何人敢与其争锋?

正印先锋由程咬金出任,他将会率领天贶军直面左天然的青兖胡兵。

这群番邦蛮夷,在程咬金眼里不过是乌合之众。

韦韬世也看出来了,程咬金骨子里透着轻敌的意味,他嘱咐道:“知节,你莫要小看这些胡人,更不能小觑左天然。”

程咬金一脸肃容,认真的说道:“殿下,末将并非倨傲,今时今日的冀州营,不可同日而语。”

韦韬世频频点头,他知道冀州的军事发展是几个州里最强的。

对于冀州营的喜爱,韦韬世溢于言表,多次将青龙堂的兵器最先派发到冀州营。

毕竟,冀州营本就战力不俗,内中多燕赵游侠。

后来窦建德的万胜军编入,再加上秦琼、罗成、程咬金精心调教,成了天节府各部兵马的表率。

程咬金拍了拍胸脯,接着说道:“殿下,末将敢说冀州营择兵之法,绝不亚于岚城卫。

入选之严格,河北的将士们有目共睹。

因为,末将所部享有最优良的装备,末将绝不能玩忽职守,辜负殿下的厚爱!”

韦韬世爽朗大笑,环视诸将,指着程咬金说道:“哈哈,都看看,这才是孤的心腹爱将呐!”

程咬金躬身施礼,接着说道:

“殿下,除了八百老兵披重甲,持利刃,顶坚盾以外。

末将还扩充了两个营,一营轻步兵,共千人之数,皆持钩镰枪,为重甲营两翼策应;

一营弓弩兵,各五百人,皆配神臂弓与落英连弩,这些弓弩可是殿下去年刚赐下的。

弓弩营初成之时,末将便带他们去鲜卑蛮子那里练了练手,收效很大,可谓物尽其用了。”

韦韬世老怀大慰,笑的仰面朝天,言道:“天降嘉贶(kuang),予孤之上兵!”

意思是,上天赐给他这一支精锐的部队。

薛元敬此刻言道:“妙哉!王爷,可赐冀州营为‘天贶上兵’之名,以助军威!”

韦韬世深以为然,即刻命人赶制大纛旗。

而后大帐之中诸将也是笑的满堂彩,不亦乐乎。

一向不苟言笑的程咬金,露出了会心一笑,笑容里可谓无比的自豪。

韦韬世单臂上扬,示意肃静,接着说道:

“嗯,天贶军一直贯彻孤的用兵方略:兵贵于精,不贵于多。

这让孤很是欣慰,不过,胡人番子向来众志成城,士气稳健,又兵力众多,极其擅长群起而攻之的围杀战术。

其疆场厮杀的经验也是颇为丰富,比天贶军只多不少。

加之左氏兄弟又多年经营,将这支番兵训练的更加犀利,说是虎狼之师也不为过。

敬德、知节,你二人可要好生议议,如何攻敌之短。今日就到这里吧,散帐。”

与此同时,济北左军大营内,左天然营中也在讨论如何对阵天贶军。

左天然与左正显得并不轻松。

毕竟,对手可是大唐岚城王韦略韦韬世,天下名将谱上的魁首。

年纪轻轻便纵横疆场,十几年来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章节目录 第373章 天贶上兵 左正摊开了图纸,用手指着,言道:

“四叔,据暗桩之消息,韦略将这冀州营赐名‘天贶’。

而这一支兵马的重甲可谓冠绝天下,最为厉害的是那硕大的坚盾。

将军且看,此乃盾牌的构造图解。”

左天然认真的端详了少时,开口道:“嗯,此盾堪称精良!端得好盾!

贤侄且看,此盾由多层犀皮与青铜主要构成。

如此一来,盾牌不但坚不可摧,其重量也比一般的橹盾轻上许多,真是一举两得呀!

这盾牌有两个握柄,方便正握与侧握,可有利阵型随时调整,如此设计,可谓匠心独运了。

这样的一面坚盾,能够对长枪利矛与飞流矢箭以及刀剑起到的强有力防御作用。

而有了盾牌的重甲,在短兵相接之时,可是无坚不摧的。”

左正连连点头,接着问道:“四叔可有克敌制胜之策?”

“贤侄,不瞒你说,以我部目前的兵刃,怕是奈何不得天贶军的坚盾重甲。唯有另作他图!”

左天然轻抚虎须,无奈说道。

左正不解道:“四叔是不是过于谨慎了些?

就算这盾牌坚韧不拔,然则毕竟只是区区几千之众。

难道连以数万青兖胡骑都无法突破他们吗?”

“不错,数万铁蹄发起冲锋这天贶军确实顶不住,可若还有其他敌军,如之奈何?岂不是正中下怀吗?”

左天然毫不遮掩,很直接的驳回了左正的建议。

左正有些烦躁不安,言道:“那总不能继续免战高悬,避而不战吧?”

“贤侄此言,正合我意。再无有找到一个妥帖之策以前,确实要避敌锋芒呀!”

左天然郑重其事的说道。

接着,左天然高呼下令道:“来啊!城上高挂免战牌。”

左正无奈的看着传令兵下去了,一时间捶胸顿足。

过了晌午,消息就传到了身在济南的左天成这里。

原来是左正给左天成写的信,信中指责左天然惧敌,不肯出战,违反了左家军规。

左天成笑着问诸将:“嘿,这竖子,竟然参了老四一本,尔等有何说辞啊?”

话音刚落,左义拿起书信,一目十行。

而后瓮声道:“哼,这不是明摆着吗?四叔定然是惧怕韦贼,不敢向前。

大哥参的好啊!

父帅,你速速让我去替了四叔,看孩儿与大哥一展身手,以报东阿失守之仇!”

左天成怒视左义,说道:

“放肆,你怎的还如此鲁莽呢?免战高悬就是惧敌怠战吗?

那左某人岂不知死了多少次了!你且退下。”

王薄拿出了盾牌的图纸,放在了案上,说道:“大帅,四将军避敌锋芒,想必正是如此。”

左天成端详之后,问道:“嗯!此乃韦略小儿最新的装备,往日不曾见过,这图可曾送至左天然军中?”

“不劳大帅挂心,老夫早就遣哨骑送过去了。想必四将军是获悉此图了,故而免战高悬。”王薄肯定的下了结论。

左天成很满意,点了点头道:“知我者,非你知世郎王薄莫属!

济北暂且不去管他,左天然有能力扼守,眼下且说说罗成这一路吧!”

王薄见左天成更关心左仁孝,也表示理解。

毕竟罗成名声在外,绝对是韦韬世麾下数一数二的大将,不容小觑。

王薄看着战略图,自信的说道:

“大帅,仁孝将军精通战阵推演,而这罗成智短,想必也不晓阵法之奥妙。”

左天成点点头,也是颇为骄傲,对于左仁孝精通的阵法也是有信心。

遂言道:“不错,仁孝最新推演了八门金锁阵,可谓天下一绝,正好可以叫罗成小儿试阵。”

根据颜师古循序渐进,步步为营的战略,各部兵马缓缓进军,以扰乱左仁孝的内心。

说来也怪,战争,一向都是进攻方急于进取,防守方静观其变。

而这一次左仁孝不知道作了什么病,还真正中下怀,焦急万分。

左仁孝认为如此缓慢的进攻之法,绝不是罗成行军的风格,这其中定然有诈。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如此一来,就算战况再不利,还能到什么境地?

至少骑战而言,浑天铁卫可以与燕云骑正面交锋。

罗成所部此刻已经屯兵驻守巨野。

颜师古、罗士信也奉韦韬世之命前来驰援罗成所部。

毕竟步战来说,非罗成之所长。

而罗士信可谓步战攻坚的专家级将领了。

就在巨野城东的大野泽,左仁孝部下了八门金锁大阵,以振奋军心。

贪狼营的斥候哨骑见大野泽之上陡然突现这么一个大阵,急忙返回禀报罗成。

康安裕负责斥候营,得到消息之后,径直禀报罗成道:

“启禀大都督,大野泽之上敌主将左仁孝亲出,布下一偌大的阵法!”

罗成与颜师古、罗士信对视之后,言道:“走,前去观阵。”

三将披甲上马,点齐二千轻骑,直奔大野泽而去。

八门金锁阵前,左仁孝耀武扬威道:“罗家小儿,你可识得此阵否?”

罗成虽征战沙场已久,但这阵法却很少涉猎。最熟悉的也只是一字长蛇阵。

如今面前这个八门金锁阵,罗成还真就不认识。

可敌人都问了,气势上不能输了,即刻高呼道:

“区区小阵,焉敢在此卖弄?何人敢破此阵?”

罗士信向来是个“急先锋”,马上喝道:“末将不才,愿往破阵!”

颜师古急忙阻止道:“士信,你莫要鲁莽……”

罗士信一向都佩服颜师古的智计,听闻劝阻,便勒马停住,且看颜师古分说。

颜师古此时察言观色,见罗成神色焦虑,他就知道坏了,暗道:

不妙啊,恐怕罗都督不识八门金锁阵!

颜师古一向手不释卷,对于军阵推演也是了如指掌,也知道八门金锁阵的厉害。

可他还是给罗成解围:

“左仁孝,这不就是八门金锁阵吗?当真以为世间无人识得?你莫要张狂,破阵只在瞬间。”

听颜师古这么一说,罗成内心狂喜,问询颜师古道:“先生,你果能破阵?”

章节目录 第374章 破阵(一) 颜师古一脸茫然,可也不能说破不了吧?

便又朝敌阵喊道:“左仁孝小儿,先让你多活一日,明日必破此八门金锁阵!”

罗成以为破阵需要作准备工作,便也喊道:“左仁孝,你还是准备引颈就戮吧,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完,带着人马先行撤退了。

左仁孝身边正是左忠,颇为不解,问左仁孝道:

“叔父,这罗成不是意欲破阵,为何又走?”

“嗯,为叔也颇为不解,眼看着就要来了,怎么匆匆而走?不过贤侄放心,敌将何时来,便何时死在阵中。”

左仁孝很是自负的说道。

回城之后,罗成急忙问颜师古道:“先生,你且说说,这八门金锁阵如何破之?需要哪些应用之物?”

颜师古苦笑道:“嘿,都督若问所需何物,不如说所需何人。”

“哦?此话怎讲?”罗成不解道。

罗士信也是咧着嘴道:“唉,读书人总是如此不爽利,速速道来。”

二人盯着颜师古,且听他下文。

颜师古正色说道:“不瞒二位,师古只识此阵,却无法破之。若破此阵,也不需旁物,非李药师亲至不可!”

“你是说,靖兄?”罗成诧异道。

罗士信也道:“李药师可是李靖?”

颜师古白了罗士信一眼道:“连新任的天节大将军都不认识了?”

罗成深以为然,言道:

“好吧!也只好奏报王爷,让靖兄前来啦……”

罗成即刻派人前往去韦韬世处。

罗成亲兵将消息送到,韦韬世摇了摇头,毕竟让李靖离开京师,不大可能。

为今之计,唯有让杜如晦亲自来一趟了。

一封信下了绛州府,杜如晦不敢怠慢,与妻子柳先月夤夜而走,不敢耽搁片刻。

翌日,罗成众人点起兵马一万,再次来到大野泽之上。

杜如晦端坐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身披华丽的大氅,腰间正是九曜文曲刀。

身后一员女将,正是柳先月,披盔戴甲,英姿飒爽,肩上还扛着一柄丈长陌刀。

一杆大旗,上书“河东道大总管,杜”。

左忠眼尖,一眼便看到了杜如晦,指着他喊道:“叔父,快看,那是杜克明!”

左仁孝手搭凉棚,举目而望,不由得笑道:“人道杜如晦乃不世奇才,不成想却是个病秧子呀!”

杜如晦身体本就不好,加之这些年主要负责韦韬世的大本营,操劳之下更显憔悴。

左忠警醒道:“叔父可不要小觑杜如晦,父帅可不止一次提过此人啊!”

左仁孝频频摇头,依旧看不起病恹恹的杜如晦,笑着说道:

“哈哈,贤侄呐,纵然他杜如晦是不世奇才,可这疆场厮杀的经验如何比得过我等叔侄?

再有,这阵中将士皆为浑天铁卫的精锐,敌军一旦入阵,有来无回!”

“可叔父……”左忠还要说什么。

“你莫要再言,权且叫敌军入阵罢!”左仁孝收起笑容,嗔怒说道。

左忠惧于左仁孝之威,便不敢再言,索性继续看杜如晦的动向。

杜如晦观阵之后,微微一笑,便返回本阵去了。

待杜如晦回归本阵,颜师古急问他道:“克明先生,如何?”

杜如晦虽然面色憔悴,但神情还是颇为自信。

他淡淡一笑,言道:“呵呵,这左仁孝虽懂八门金锁阵之根本,却不知八门金锁阵之玄妙。

可谓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故而此阵破矣!”

罗成即刻追问道:“那克明先生当细细道来,这八门金锁阵有何玄妙啊?”

杜如晦侃侃而谈:

“所谓八门乃: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

其八者在五行之上各有所属,开、休、生为三吉门,死、惊、伤为三凶门,杜门、景门中平。

此乃八门金锁阵之依托,左仁孝对此自然少不了钻研,故而按部就班置此阵与我等面前。”

颜师古见高人岂会交臂尔失,急忙求问:

“此乃八门金锁阵之根本,克明先生所言八门金锁阵奥妙又是如何?”

杜如晦手搭凉棚,举目而望,点指道:

“诸公且看,这八门金锁阵分为八部,同气连枝,相辅相成,而看似密不透风,固若金汤,实则弹指可破。

关键在其阵阵眼所在,这左仁孝却也明白阵眼之重要,自己亲为阵眼,殊不知八门之内,皆要阵眼。

如此,八门才能生生不息,相扶相依,无限运转,直到困死破阵之人。”

这一群人中,也只有颜师古懂得阵法,他深知若要破阵,需先试阵,弄清阵中条理与布局。

故而自告奋勇言道:“先生,是否要先锋试阵,好叫先生看清这八门金锁阵。”

众人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可杜如晦笑了,自负道:“哈,何须如此麻烦?左仁孝这厮布下这残阵,无须试了。

诸位将军之中最勇猛者,非冷面银枪罗少保,只需大都督亲率燕云骑走一遭,此阵便破。”

“走一遭”三个字,何其自信?彰显了杜如晦之气魄。

并不是杜如晦小觑八门金锁阵,而是看不起左仁孝。

一贯冷静谨慎的他,今番如此轻描淡写,更见其手段,怕是左仁孝布下的八门金锁阵入不了他的法眼吧!

罗成一向桀骜,每逢大战,都自信十足,视天下兵将为草芥。

罗成言道:“好!那本都督权且在阵中走一遭!克明先生,你吩咐吧,如何施为?”

罗成若为主将,从来不会听从他人吩咐。

就是跟随韦韬世出征,也不见得唯命是从,他总有自己的战略观点。

今番却要听从杜如晦的安排,罕见至极。

杜如晦自知罗成脾性,见罗成屈尊,急忙深施一礼,而后说道:“来人,笔墨伺候。”

自有小校拿来一块绢布铺展于案上。

杜如晦笔走龙蛇,画出八门之部署,而后在阵图上指指点点,为罗成讲解道:

“大都督切记,开、休、生为三吉门,死、惊、伤为三凶门,杜门、景门中平。

从三吉门而入则生;

从三凶门而入则死;

若从门中平而入,便可直接穿过此阵。”

章节目录 第375章 破阵(二) 罗成很认真的端详之后,而后闭上双眼,默默记在心里。

而后朝杜如晦点头示意。

杜如晦接着说道:“可左仁孝不精此阵,未得玄妙,又少了七门之阵眼,却是不足为虑啦!

这门中平看似是破绽,实则最为厉害,乃是诱敌之故,如从两道门中平过去,其余六门皆能扼杀中平。

眼下这八门金锁阵看似布得齐整,实则漏洞百出!

大都督只要不入那三凶门,在吉门与门中平便可任意施展,到时其阵必破。”

罗成听后,再一次拿起阵图细细端详,牢记于心之后,把阵图往桌案上一拍,朗声喝道:

“点齐燕云十八骑各部主将,今日便破了八门金锁阵!”

但见燕云骑十八部主将纷纷跃马而来,顷刻间聚集于罗成面前。

杜如晦一旁看看罗成点兵,心里暗暗称赞:好一个冷面寒枪俏罗成!

但见罗成头戴银冠,二龙抢珠抹额,前发齐眉,后发披肩。

内衬锦袍,外罩鱼鳞银甲,骑白龙驹,持五钩神飞枪,威风凛凛站于众将面前,开口道:

“尔等要挑选最勇的悍卒,莫要带累赘,此番破阵定要一举功成,谁要堕了本都督的威名,定斩不饶!”

“谨遵大都督之命!”各营主将齐声应命。

少时,一切准备就绪,一十八部燕云铁骑,枕戈待旦,蓄势待发。

这些好战分子狂热的咆哮着,那样子好似要生吞敌人一般。

左仁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得不服燕云铁骑之威呀!

那人、那马、那兵刃,皆为世上少有。

人似猛虎马似龙,兵刃寒芒若罡风。

有道燕云无弱兵,贪狼铁骑任驰骋。

罗成麾下是韦韬世第一兵团,除了主力贪狼营与燕云骑,这些年又组建备身营。

与岚城卫备身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优胜劣汰,大浪淘沙,填充兵源之用。

如此,就可以更好的保证一支精兵的质量。

装备供应的优先级与龙骧、虎翼、陷阵、白马义从等等各部精锐都是同等级的。

眼看罗成就要率部冲阵,左仁孝也开始将八门金锁阵运转起来。

八门金锁阵分为八部兵马,以组成八卦方位,暗合五行。

五行辅之五色,不可乱也。

开门居西北乾宫,五行属金。

其所部兵马自然以金黄色为主色调,其战袍、战旗乃至兵刃上都有金黄色彰显无疑,此门透着金戈铁马之气息。

以此类推,休门居北方坎宫,属水。其色为蓝,给人惊涛骇浪之感。

生门属土,居东北方艮宫。土色气息浑厚凝重,彷佛山岳一般稳健。

伤门居东方震宫,五行属木。看似生机盎然,实则杀机重重。

杜门居东南巽宫,五行亦是属木,与伤门异曲同工。

景门居南方离宫,属火。火红色颇为扎眼,远远望去,凶相毕露,极其狂热。

死门居中西南坤宫,属土。阴暗的黑色,让人望而生畏,那是死亡的颜色。

惊门居西方兑位,属金。萧杀之气浓郁,着实骇人。

然而,再华丽的装点此刻也是毫无意义。

只待罗成杀至,这八门金锁阵便要化为乌有啦!

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桀桀怪叫,燕云铁骑营已然来到了八门金锁阵前。

燕云诸将领把罗成拱卫在中间,两杆大纛旗分列左右。

一杆上写“河北道兵马大都督”;另一杆书“九曜贪狼将军”。

再往后乃是各营的将旗,当真是旌旗飞扬,气势如虹。

罗成除了各营主将,只带了一千燕云骑,各个都是精中之精,锐中之锐,面对没有战马的浑天铁卫应该是实力碾压。

八门金锁阵中,每个将士装备精良,兵种搭配也极其健全,刀斧橹盾,强弓硬弩,长戈利矛,缨枪铁戟。

各类兵刃,寒芒烁烁,杀气腾腾,各类兵种各司其职,有条不絮。

左仁孝见罗成杀至阵前,手举阵旗,喝道:“起阵,迎敌。”

八门金锁阵极速运起,各部阵兵剑拔弩张,开始御敌。

这八门金锁阵,光是布阵就已经是万难了。

诚如左仁孝,不知哪里得了古籍残卷,钻研数年可布下八门残阵,但岂会知道破阵之法呢?

纵然是个残阵,也是端的厉害了。

左仁孝曾邀请左天成麾下诸将试阵,无人可破,左天成大喜过望,好生褒奖了左仁孝一番。

从此左仁孝便把尾巴翘上了天,自诩自己的八门金锁阵天下无敌。

也是如此,左天成才让左仁孝抵挡罗成。

按理说,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

可左仁孝却急躁了,布下八门金锁阵以抗罗成。

无巧不成书,碰上了杜如晦。

这不是正宗的“班门弄斧”吗?别说你布下残阵,就是真八门金锁阵,对于杜如晦也轻而易举。

当然,若是李靖布下的,杜如晦也要绞尽脑汁才行。

因为阵随心动,阵法厉害与否,也要看布阵者的手段。

此时此刻,双方已然短兵相接了。

左仁孝指挥三凶门变动迎接罗成所部,可是人家根本就不搭理,见了三凶阵门便躲,或是转去吉门,或是直奔中平。

左仁孝纳闷,罗成等人怎么总躲着那三门呢?

久而久之,他顿悟了,自己也明白了破阵之法。

旋即大失所望的摇了摇头,将指挥阵旗一摔,下了阵台,翻身上马喝道:“罗成竖子,你可敢与我一战?”

罗成正寻左仁孝,往阵眼中心杀呢。

听到左仁孝叫战,心中大喜,即刻喝道:“左仁孝之头,我当取之!”

若说左仁孝武学造诣,也只跟罗士信相差无几,可能还略微逊色于他。

因为左仁孝向来都是运筹帷幄的主帅,而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故而他在实战中可能并没有罗士信的经验更加丰富。

如今要战罗成,固然顶着巨大的压力。

也并非左仁孝恋战,只因要顾全本部人马撤退,以左仁孝的心智,岂会如此鲁莽?

毕竟浑天铁卫的精锐死一个少一个,这一次若下令撤退,那很可能被罗成全歼。

到那时,如何跟左天成交待?

章节目录 第376章 破阵(三) 果然,左仁孝奋勇抵住罗成之时。

左忠的战斗素养颇高,见战局有变,他已然看清了形式了,喝令浑天铁卫向自己靠拢,意欲且战且退。

可如此一来,八门金锁阵是必破无疑了。

左仁孝力战罗成,苦苦支撑几十回合,只觉得罗成的招式不但势大力沉,而且极为敏捷,自己着实不是对手。

左仁孝一向谨慎,可不敢在掉以轻心了。

即刻扔掉了手中长枪,抽出佩剑,又拿起马鞍桥上挂着的盾牌,准备以守为攻,看看能不能摆脱罗成。

这面混铁大盾,形状近似长方形,前面镶嵌青铜盾饰,上雕琢面目狰狞的虎首,虎牙锋利好似利剑又如尖锥,令人望而生畏。

此便是左仁孝的看家本领,他别的兵刃虽然也会,但这盾却是他最为擅长的。

盾者,护身御敌,诚,足以傲诸兵刃而有余矣;

盖,非特不能伤盾之毫厘,即其他一切兵刃,亦不难为于盾;

自盾之出,而各武器,咸敛其锋芒,而争相习尚矣;

惟当时止用以挡御,极为呆滞,此非盾之不良,实因无灵妙敏捷之法以运用耳;

其后逐渐演进,施用亦渐得法。

至汉时而盾法昌明,习者亦多,非但足以自卫,抑亦可以攻人。

其成效乃大着于世,光武帝刘秀麾下大将马武,有弁目数十人,皆擅盾牌。

每战辄先躯,冲锋陷阵,所向无敌。

矢石如雨,不能伤其毫发,大小数十战,累建奇功,此可见盾之为功,非但自卫已也。

当前之坚甲利兵,破之如摧枯拉朽耳。

左仁孝之盾法便是马武之传承,名曰:陷虏。言可以陷破虏敌也!

但见左仁孝手中铁盾耍将起来倒也毫无花哨可言,大开大合,干净利落,不外乎顶、砸、冲、盖、挂五种用法。

这五种的进攻招式都是基于可以及时收回盾牌以作防御,当真是贯彻了以守为攻的宗旨。

罗成对上左仁孝的铁盾,也是不禁暗暗称道:

世间用盾者,少之又少,今番见左仁孝用之,却到了大巧不工的境界!

对罗成来言,眼前的左仁孝或擒或杀皆可。

然而眼前的左仁孝铁盾却无法轻而易举的拿下了,故而罗成也不再留手。

探手将背后的九曜星刀抽了出来,枪刀并用,左右开攻,要使出浑身解数来斗左仁孝了。

那边厢,左忠也格外勇猛,以一敌二,挡住了两名燕云骑主将。

浑天铁卫也渐渐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且战且退之势。

左忠见火候差不多了,也顾不上那些散兵游勇。

他明白,不可能将八门金锁阵中所有浑天铁卫都安然无恙的带走。

他逼退二将之后,左忠离战,即刻高喊道:“叔父,莫要恋战!”

左仁孝见罗成枪刀双绝,端的厉害,自己已然不好防御。

手臂之上已然受了刀伤,决不可在战了,否则定然死在罗成手里。

此时节,又听左忠呼喊,便将大铁盾猛然掷出,以保全退路。

罗成岂能料到这样的变故,即刻挺枪将铁盾挑开。

可再看左仁孝,已然绝尘而去了。

八门金锁阵被破,左仁孝受伤,虽然战败,但并没有溃散。

这也就意味着罗成所部骑兵无法展开追击,但凡发起冲锋,左仁孝所部都会有人断后。

在一阵连弩激射之后,又倒下几名燕云骑。

罗成一咬牙,下令道:“停止追击!”

颜师古在后方率领大部队才刚刚跃马扬鞭起步,来了杀敌的兴致,听罗成下达了军令,心中难免有些扫兴。

但转念一想,既然罗成下令停下,自然有他的道理。

远远的看到罗成回来,颜师古打马迎了上去,询问道:“大都督,为何停止进军啊?”

罗成攥着拳头,愤恨道:

“唉!浑天卫果然不容小觑,纵然追上,也奈何不得他们。

各部其徐如林,阵脚丝毫不乱呐!

轻骑最怕长枪突刺与弓弩激射,而浑天卫弃马步战,恰恰擅长此道,燕云骑毫无用武之地。”

颜师古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只道:

“不管如何,都督神勇,大破八门金锁阵,还是重挫敌军锐气,功不可没。”

罗成见小辈安慰自己,不由得笑了:

“哈,你小子少说这好听的。

本欲擒杀左仁孝,如今却让他逃了,若再想拿他,怕是势必登天!何谈有功?”

颜师古依旧说道:“与人斗,其乐无穷。

只要大都督在,左仁孝不过瓮中之鳖,是擒是杀,全凭都督不是?”

罗成见颜师古的言行举止,越来越跟韦韬世一样了。

他再次点了点头说道:“好,借师古吉言,早晚拿了左仁孝!”

左仁孝所部扼守巨野,急调鄄城内驻守的兖州兵疾驰支援。

巨野绝不容有失,巨野与鄄城遥相呼应,若巨野丢了,鄄城独木难支。

相关水道将尽数失守,那意味着可以水路并进直逼济南,那左天成还打个什么劲儿呢?

左仁孝痛定思痛,绝不会再轻举妄动,以免再出差池。

数万人手不分昼夜加固城墙,集合兖州几乎所有的防御设施。

城头上尽数的床弩,巨野城下战壕纵生以防骑兵,又立哨塔以作遥望。

总之深沟高垒,固若金汤,绝不许罗成讨到半点儿便宜。

三日后,颜师古亲率斥候营来在巨野巡查,但见左仁孝如此防御,也是大吃一惊,即刻收兵回营禀告敌情。

颜师古如实禀报:“大都督,这左仁孝不亏是防守宿将!

区区三日之便可深沟高垒以据我军,我军多骑兵,如今怕是无用武之地了。”

罗士信一听,喜道:“哈哈,既然骑兵不利,那便有某家的八风营显显威风啦!”

罗士信被韦韬世封为八风将军,麾下一营三千人,皆是八风营旧部带领,逢战必当先,悍不畏死。

说白了,有点类似于先锋敢死队,罗士信就是敢死队的队长。

八风营清一色的步兵,对于类似这种阵地抢夺战,八风营最为擅长,那他们为何敢豁出命去?

就都不怕死吗?韦韬世自然有手段。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八风复席卷(一) 韦韬世下令但凡愿意加入八风营的,军饷翻倍,若战死的话家属还可以得到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而考核标准就是跟罗士信死斗,当然罗士信是不会滥杀无辜的,都是点到为止。

罗成看了看罗士信,点了点头,言道:

“此战凶险,怕是八风营要受到重创呐。光是这几处箭塔就不容小觑!”

罗士信更来劲儿了,笑道:“嘿,凶险就是啦!不凶险,要八风营作甚呀?”

八风营是韦韬世麾下战损第一高的,然而八风营众将士却以此为荣。

按将士们的说辞“老子干的就是送死的活计”,见到其他营的总是一脸骄傲。

可事实却是,再大的英雄汉也敌不过贫穷。

舍了百八十斤的一身好肉,换得家人富贵,这也是一种拼搏的办法。

归根结底,还是应了老生常谈的那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罗成拿起一支令箭,下令道:

“此战,由八风营为先锋,先下敌之箭塔,其余各部听本都督号令,见机行事。”

罗士信兴奋的接令,而后便去整备人马了。

临行前,八风将照往常一样,都是狠狠的抱住了罗士信,一言不发,少时撒开他,说道:“旗开得胜!”

罗士信指着八风将们:

“嘿嘿,这阵胜了,老规矩,你们都要请老子喝酒!”

众将咧嘴一笑:“哈,那你可留着这颗好头,别他娘的丢啦!”

看似寻常的笑骂斗嘴,却包含了无限的兄弟情谊。

同样,大家也从未爽约,罗士信活着回来,八个人如实摆酒。

巨野城前,箭塔一十八座,每塔四人,二弓二弩,弓远弩近,箭壶若干。

这些箭塔之上都是左仁孝麾下百里挑一的神射手,可见左仁孝对这阵地的防守也下了血本。

要知道,冷兵器时代最稀缺的就是弓弩手,一个经验老道的神射手,不知要经过多少次战火的锤炼才能成器。

这箭塔之上,应该是左仁孝最强的远程打击阵容了。

但见阵前罗士信一手提着镔铁短把斧,另一只手里举着的赫然是左仁孝的大铁盾。

这铁盾本来是罗成准备送到韦韬世处邀功的,却被罗士信截下,打算拿到阵前羞辱左仁孝一番。

果然,罗士信用斧子把铁盾敲的当当响,扯着喉咙大喊:

“左仁孝,我的儿,盾还要不要啦?若是想要,尊老子为义父,便赐给你了!哈哈哈哈哈。”

八风营的兵卒哄堂大笑,好不痛快。

罗士信喊声宛如炸雷,巨野城上岂能充耳不闻呢?

左忠须发倒竖,怒不可遏,罗士信这么一骂,岂不是成了自己爷爷辈儿的了?

旋即怒道:“叔父,此贼可恶,竟然拿您的虎首陷虏盾为引辱骂咱们左家。

待侄儿下城打杀了去,也好解心头恶气!”

左仁孝不屑一顾,冷笑道:

“哼,区区几句辱骂便想要引蛇出洞?

贤侄不可鲁莽,任由他骂去,我到要看看这厮如何过了这道固若金汤的防御!

待他死在其中,你再鞭其尸,岂不快哉?”

自打八门金锁阵被破,左仁孝便要固守了。

因为守,才是他左仁孝的看家本事。

罗士信骂阵,左仁孝不出。

眼看无果,罗士信叫过来各屯将校开始安排进攻路线。

罗士信望着那一十八座箭塔,拿着水囊时不时的嘬一口,然后吧唧着嘴道:“娘的,这还真棘手!”

不错,这水囊中正是爽冽的上等羌酒,这项权利可是韦韬世给八风营特批的。

上至主将罗士信,下至一小卒都有属于自己的酒囊。

跟其他营不同,八风营就没有不会喝酒的怂包软蛋,大多都是海量。

按罗士信的话说:都给老子喝,趁着酒劲儿,多砍几颗好头!

八风将之一的张广莫,爽快的倒干了酒囊,言道:

“兄长稍待,小弟我带一队人马先去探探虚实。”

“也好,你且去吧!”

即使是挚友,罗士信并没有过多的嘱咐。

毕竟八风营但凡逢战时,绝无安然无恙一说。

另一方面,纵使是敢死先锋,也不能作无谓的牺牲。

罗士信虽然是大老粗,但也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

张广莫带领人马准备就绪。

罗士信用斧敲打了虎首铁盾,铁器交辉,金风阵阵,权当作第一通冲锋战鼓了,而后暴喝道:“杀!”

罗士信率一千人佯攻前方壕沟,以为张广莫部作掩护,毕竟八风营的首要任务是拔除十八座箭塔。

佯攻?那就是一种说辞,八风营可没有孬种!

都冲出去了,还想着回头吗?

这些个如狼似虎的,本着杀一个够本儿,杀两个稳赚的念头去的。

几吸的功夫,罗士信便来到了切近,巨力一脚,踹翻了壕沟上的拒鹿角,率先跳入了壕沟,再看便是鲜血迸溅的场面。

鹿角翻倒压在了沟中敌兵身上,罗士信又毫不客气的蹦在了鹿角上,鹿角之下的死鬼顿时血肉模糊。

接着,壕沟中又传来阵阵惨叫。

想是罗士信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屠戮。

八风营的悍卒们听到敌人惨叫,格外欢喜,像是听到了悦耳的妙音,一个个疯魔般的杀了上去。

少时,壕沟中的曹军死的死,逃的逃,这横跨十数里的壕沟便全是八风营的了。

罗士信擦了一把脸上的血,问道身边亲卫:“去,看看死了几个。”

良久,亲卫回转,禀告道:“启禀将军,伤亡清点完毕,死了三十七个弟兄,都是跟敌人同归于尽的。”

“娘的,这些夯货,本将军说了佯攻、佯攻,还死了这么些人!呸,呸。”罗士信嘴里吐着泥土,骂道。

“将军,骂归骂,可这也是咱八风营的风格不是?

王爷不是说过,视死如归,唯有八风吗?”这亲卫自豪的笑道。

罗士信笑了笑,问道:“嘿嘿,你记性倒也不赖。报上名来!”

亲卫言道:

“末将李奉诫。家父乃李大亮,当年王爷征徐,大战之中冲散了,多亏将军救下我。

也是那一次,您的亲卫战死,我才顶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八风复席卷(二) 罗士信点了点头,笑道:

“哈哈,原来是李大虎的兵,好,好啊!

哎,我可告诉你,若他日见了李大虎,可不准回去跟他!

否则打断你的腿。”

罗士信跟李大亮对脾气,戏称他是大虎,关系熟稔的紧。

“八风营多好,谁叫我也不走呢!”李奉诫面带微笑是说。

“你老子叫你呢?”

“那也不走,谁走谁孬种!”

“哈哈,果然是我八风儿郎,来,喝一口。”

罗士信递过去酒囊,可这抬手一递,才发现酒囊已经烂了,那上等羌酒也付之东流。

愁眉苦脸的罗士信略显尴尬,这时李奉诫递过来自己的酒囊,言道:“将军,请。”

罗士信咧嘴一笑,也不客气,畅饮起来,之后一擦嘴,言道:

“痛快!给,你也来一口。”

李奉诫接过来,豪饮一阵,二人相识大笑,好不痛快。

而张广莫带二百精锐已然来到箭塔之下,这二百人死伤过半。

张广莫在盾牌的护卫下拿出三连发的落英连弩,连点三次,箭塔之上三名弓弩手顷刻栽倒下来。

紧接着,张广莫又将腰间短斧攥在手里,瞄准之后投掷出去,飞斧挂着罡风便劈入最后一人的胸前。

“拆了!”张广莫当机立断下令。

众折冲刀斧齐出,手脚并用,硬生生推翻了头一座箭塔。

“撤!”张广莫带着残部撤回了已经抢下的壕沟。

当箭塔轰然倒塌的一瞬间,巨野城上左仁孝看的一清二楚,不禁赞叹道:“好一支悍卒!”

左忠拿着暗桩送来的册子念道:

“八风营悍不畏死,其主将罗士信乃韦略亲封的八风将军,骁勇果敢,也是其颇为器重的一员爱将。

韦略给予很高的评价:视死如归,唯有八风!”

左仁孝重重的捶了城墙,怒道:

“哼,韦家小贼何德何能,麾下怎地尽是些精兵良将?”

左忠若有所思的说道:

“父亲曾说过一个新词,叫作什么人格魅力,据说这四个字也是出自韦贼之口。

父亲也评价了韦贼,哦,对了,原话是韦韬世人格魅力之高,吾不及也!”

左仁孝哪里有闲心听这些品评,他最担心的是巨野城前的防御阵型能撑多久?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壕沟内八风营再次进攻了。

罗士信与张广莫各领一支人马,李奉诫负责佯攻,转瞬即逝,两座箭塔再次毁于一旦。

左仁孝此时看似冷静,面沉似水,实则心中怒火中烧,两只手攥紧,指甲直嵌入了掌心肉里。

同时暗暗说道:

这防御阵势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也要掂量一番,不想折冲罗士信如此悍勇?!再等等,此时还不可轻出。

拆了三座箭塔,夺了不知几条壕沟,不过八风营战损亦不小。

正应了那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左仁孝所部的兵卒怎比浑天铁卫精锐?

随着八风营的猛攻,不少都丧了胆气,往身后的战壕躲藏,不敢硬刚正面,也只好远程打击了。

可战壕里往外射,弩是用不上了,只能是弓箭。

可弓箭的杀伤力对于八风营来说,不过杯水车薪。

左仁孝所部依旧抵挡不住箭塔被摧毁的势头。

随着一十八座箭塔被推到了七座。

颜师古用羽扇搭凉棚眺望着,而后笑了笑,对罗成言道:

“大都督,更待何时?”

罗成一跃跳下白龙驹,将五钩神飞枪抗在肩上,朗声道:

“贪狼营、燕云骑,全都下马!”

康安裕、张伯时等一干将领纷纷下马,脸上兴奋无比。

这都多少年没步战过了,不由得想起了刚入伍的时候。

燕云骑校尉罗朝也是下了战马,高喊着:“下马!刀盾开路,长枪居中,弓弩压阵。”

而巨野城上,左仁孝也不是瓤茬儿,见罗成所部尽数弃马步战,他就知道,敌人要拼命了。

若自己再不做出行动,这巨野城非丢不可!

此刻,左仁孝麾下大将左牛山出列请战:“将军,末将愿往破敌!”

左仁孝一见左牛山,不由得喜道:“好,本将军亲自为你擂鼓。”

但见左牛山神情激奋,也不赘言,提起自己那柄砍山刀,带五百虎豹精锐下了城池。

一出城来,便直奔罗士信。

那砍山刀刀如其名,开山碎石无往不利,山都能砍何况人乎?

左牛山本就身负怪力,砍山大刀又极其沉重,足有八十多斤,寻常将领谁能使得?

可这重刀在左牛山手中却轻如鸿毛,如臂指使,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

罗士信初接战,还真有些被压制的势头。

可渐渐的,罗士信发现这左牛山好像就会些基础的刀式,尽是些普通兵卒都会耍将的。

除了刀猛势沉以外,再无别的变数。

但凡这种武将,武学造诣也就止步于此了,再也不可能达到一力降十会的境界。

碰上寻常武将可以几刀砍死,但遇上似罗士信这种名将,也就占个开场的便宜,再往下来,舞台可就让给别人了。

罗士信未带自己的大铁枪,唯有斧盾而已。

起初罗士信还谨慎拿虎首铁盾防御,待摸清了左牛山路数,索性把铁盾丢在一旁,只是单手使斧。

罗士信弃了重盾,如此一来,他身形骤然灵动了太多,

同时,也彰显一寸短,一寸险的短兵奥义。

左牛山见罗士信扔了左仁孝的铁盾,只觉得这是对手小觑自己,不由得心浮气躁,大开大阖再次砍向罗士信。

可他再也不是罗士信的对手,罗士信掌中斧影丛生,只打的左牛山步步后退。

最后斧刃划过他胸前,顿时甲叶子乱飞,赫然一道伤口。

再看罗成等众人已经攻占了半数的壕沟,一十八座箭塔也寥寥无几剩下三座。

罗成带着韩凉已经杀到了罗士信附近,他对身边众军喊道:

“莫管其余残敌,给我朝着这些浑天铁卫狠狠的杀!”

一时间,贪狼吞浑天。

贪狼营对浑天铁卫,都是弃马步战,还真分不出高下雌雄。

罗士信逼退左牛山,高喊道:“八风营听令,全力围杀浑天铁卫!”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左仁孝出击 什么八门金锁阵,什么巨野防御,哪里比多杀些浑天铁卫精锐来得实在?

韦韬世一向的练兵方针都是贵在精,他麾下将领哪个不懂?

围杀之阵势已成,这五百浑天铁卫精锐怕是要彻底交待啦!

罗成明白,左仁孝亦明白。

左仁孝与左忠等俱在城上,望见左牛山等五百人垂危频没,左右之众皆失色惊惧。

巨野城上,左仁孝愤慨异常,但见他紧了紧腕甲,扯掉了披风,拿过一面铁盾,抽出佩剑就要下城。

嘴里高喊道:“与本将军备马!浑天铁卫尽数集合。”

左忠急忙拽住了左仁孝,劝阻道:

“贼众强盛,势不可当。

何不放弃这数百众人?叔父为主将,绝不可以身犯险!

就算要去,也是小侄前往。”

左仁孝一把推开左忠,骂道:

“竖子,你懂个屁!

整天仗着你父亲的夸赞度日,若是我左家男儿,便与老子杀了出去!

此时敌军锋芒已挫,正是冲锋的好时机。

那罗成等人料定我固守不出,此时若冲杀过去,定是出其不意!”

左忠被骂的懵了,这许多日还从未见过左仁孝如此暴戾,竟然骂了自己。

索性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即刻飞奔上马,跟在左仁孝身后。

此时此刻,阵前左牛山与几十名浑天铁卫精锐被围在中间,皆是伤痕累累,浑身浴血,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功夫了。

罗朝眼尖,用手一指,提醒罗成道:“少保快看,那左仁孝竟然冲出来啦!”

罗成一探手,便将九曜贪狼刀擎在掌中,赞道:

“嗯?左仁孝不愧为左天成帐下头一号大将,果然有些手段。

竟然在这个时节发难,正是攻我等不备呀!”

谁都知道,罗成刀枪并用之时,便是要认真了。

罗士信等各部将领纷纷神色紧张起来,都攥紧了手里兵刃,准备拼命了。

左仁孝抓住了绝好的战斗契机,带着所有浑天铁卫尽数而出。

他知道此次要拼命了,巨野城丢了,左天成将直面最致命的威胁,那自己弃城而走,如何面对左天成?

所以,战败与战死两者之间,左仁孝显然选择后者。

而马革裹尸何尝不是所有为将者的夙愿?

左仁孝是个明白人,他若战死在巨野城前,他的家眷必然会被左天成厚待。

若弃城败逃,先不提辜负左天成厚望与否,他左仁孝首先对不起的便是他自己。

左仁孝一马当先,跃过一条又一条壕沟,左忠马术亦是上佳,可以紧随其后。

浑天轻骑轻装上阵,也是从侧翼包夹罗成所部。

唯有浑天重骑,人马皆披重甲,平坦路途之上发起冲锋还要加速,何况这沟壑丛生的战场?

罗成见状,多少有些安慰,若是浑天重骑可以发动冲锋,以贪狼、燕云两营这疲乏之师,焉能与其抗衡?

眼下,战败倒不至于,可能撑多久呢?

罗成不由得感到一丝不安,这是他征战数载头一遭产生了危机感。

再看左牛山等几十人好似疯了一般,意欲突出重围。

罗成绝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旋即暗道:生擒怕是不可能啦!

“死!”罗成剑眉倒竖,星目圆睁,要将左牛山一击必杀。

五钩神飞枪掷出,一道银芒掠过。

霎时间,挡在左牛山身前浑天卫当场毙命,被刺了个透心凉。

他双手握着九曜贪狼刀,一纵身直杀左牛山。

刀光一闪,身首异处。

无头尸体上那腔子里,血柱喷涌几尺多高。

砍山巨刃顿时落地,荡起尘土,随之硕大的身躯也轰然倒下。

惊鸿现,血光溅。

这正是罗成的惊鸿刀法,多年未曾使了,威力依旧。

惊鸿一刀的威震疆场,大多数人都是看到罗成晃了一下身形,左牛山便身首异处。

再战壕里冲出的兖州兵们,都吓傻了,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掉头就跑,再也不想面对可怕的罗成。

战场之上,最怕连锁反应,有一人后退,可能殃及整个营的士气低落。

兵卒们刚打算再次缩回战壕,只见带头逃跑的那人也是脑袋搬了家。

原来,左仁孝与左忠及时赶到。

左仁孝亲自砍了退缩者的头颅,并喊道:“进者生,退者死!”

话不多,只这六个字,便是千钧之力般压在了兵卒们的心头,左右是个死,不如像个汉子一样,马革裹尸。

左仁孝率领兖州兵向径直杀向罗成所部。

虽说左仁孝这一次出击是视死如归的态度,但这并不影响布置他战术,浑天轻骑的的侧翼包夹实施的干净利落。

八风、贪狼、燕云三营陷入苦战,八方营还好,战死也能拉一个垫背的。

可贪狼营的胡人们与十八部燕云骑一贯在马背上拼杀,突然要改成步战,着实的有些乱了阵脚。

罗士信与李奉诫合兵一处意欲先把左仁孝头一波冲锋当下,张广莫集结了弓弩手压阵。

“弓弩激射一阵,挫了左仁孝锐气,而后弃了弓弩,八风营全体压上,跟左仁孝小儿拼了!”

罗士信声如炸雷,一下子就把士气炸开了。

弓箭攒射,连弩平出,一时间宛如大雨倾盆。

左仁孝突然发现自己的盾牌往前挡也不是,护住头顶也不可,他的盾牌可没冀州天贶上兵那般大。

左仁孝毕竟是从刀盾手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面对这种情况倒也见多了。

他稳住心神,平持盾牌护住身前,另一只手用剑挑飞头顶上的羽箭。

罗成也没闲着,自然也是组织着弓手在两翼狙击浑天骑。

这些浑天骑绕开了壕沟,围住了罗成、罗士信,开始施行远程打击。

交待了贪狼六将之后,罗成把目标锁定了左仁孝这边。

“左仁孝,罗成在此,势必取你项上狗头!”

罗成用脚尖轻挑,五钩神飞枪便握在手里,刀枪左右一分,飒沓流星一般冲向了左仁孝。

左仁孝这才刚抵挡住了罗士信、李奉诫的夹攻,盾法炉火纯青,可谓固若金汤,骑在马上显得游刃有余。

可听闻罗成一声呵斥,紧忙弃马步战。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巨野鏖兵(一) 可还没来得及下马,只见飞来一团黑影,待到近了才看清,这是一柄流星锤,正中马头。

座下战马悲鸣一声,侧翻倒地。

还好左仁孝早有反应,翻滚躲过,不然非被压断一条腿。

罗成自幼生在幽州,可这弓法射术却两眼一抹黑。

别说骑射,就是步射罗成也一窍不通,弓也拉得开,但就是射不准。

为此可不少沦为笑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苦练枪技,成就了如今的武学造诣。

后来被韦韬世发掘出了投掷的技术,投掷流星锤便成了罗成的独门暗器。

今天左仁孝便吃了这流星锤的暗亏。

这不,刚起身的左仁孝,便又用盾牌挡住了迎面飞来的流星锤。

罗成见第二锤落空,将贪狼刀归鞘,把最后一柄流星锤投掷而出。

眼看左仁孝躲闪不及,只见左忠及时赶到,用刀面迎接流星,“当啷”一声,流星锤再次飞出。

左忠只觉得刀都握不住了,虎口生疼,不过他还是怒道:

“暗箭伤人,端的无耻。”

罗成面容冷峻,也不还嘴,只是继续朝左仁孝冲去。

左忠可生撕虎豹,也算膂力过人,可接了罗成的流星锤,才发现自己力有不逮。

但疆场之上,那容得左忠多虑?

顾不上思量,唯有力敌罗成,才能缓解左仁孝的压力。

左忠迎上前去,敌住罗成。

罗士信也继续向左仁孝进攻。

这里高手之间的过招,颜师古也不去理会。

作为军师的他,明白此战重心在哪里,眼下尽量的多杀些虎浑天骑,才是变相削弱左天成的军力。

巨野之战,左仁孝麾下几乎皆是浑天骑的精锐。

杀一个,便少一个,死一个,左军的整体军力也就弱一分;

浑天骑死的越多,左天成就越痛心。

旋即与李奉诫与八风将再次集合部队,与浑天骑混战在一处。

左忠对罗成,刚一交手便落了下风,掌中长刀封挡了枪势之后。

罗成一抖银枪,枪锋一变,直刺左忠大腿,左忠躲闪及时,才没有被洞穿大腿。

可大腿外侧,硬生生被豁开一个口子,肉翻在外面,血淋淋的,白骨依稀可见。

左忠暗自庆幸,他深深的明白若是被刺穿了,以罗成的力量,自己必然要废一条腿。

可现在的左忠,行动呆滞,看来腿部的伤,对其影响颇大。

罗成见左忠还真有些本事,便把背后的九曜贪狼刀给抽了出来。

因为,他刚才刺的可是左忠的腹部。

左忠能躲过,足见他还是有些手段的。

在罗成眼中,左忠的实力高于张青特的水平,略微逊色程咬金。

若左忠拼了命超长发挥,可以达到苏定方的水平。

不管如何对左忠的武力评头论足,以单打独斗而言罗成想要轻而易举生擒左忠,怕是也不可能。

除非罗士信可以从旁协助,那就另当别论了。

罗成瞥了一眼罗士信,发现他与左仁孝斗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根本无暇他顾。

要知道,罗成若要杀左忠也是几十回合的功夫。

但面前这左忠可是左天成亲子,若能擒下,善莫大焉。

可眼下左忠悍不畏死,死磕罗成,这多少让罗成有些顾虑,打起来就不那么得心应手。

就这么缠斗下去,罗成蛰伏着意欲寻找契机。

左忠此时已经是血汗交融,粗喘声声不息,他从未遇见过眼前这么恐怖的对手。

看着眼前罗成,好似不想了结自己的性命,想是要擒了自己。

左忠想到此处,嘴角上扬,他笑了,更加肆无忌惮的展开了进攻。

罗成突然觉得压力骤增,遂言道:

“小儿,你倒是悟了?知道本将军意欲擒你,故而不下杀手?”

左忠倒也实诚,径直道来:

“嘿嘿,那是你的事,与某无关,某只战个痛快罢啦!”

罗成往后一闪身,躲过左忠一刀拦腰锁玉带,又言道:

“小儿儿莫要托大,惹恼了本都督,一枪刺你个对穿!”

“呸,姓罗的休狂!若要杀某,来便是,某不惧也!”说着,左忠又一刀劈空。

罗成手感炙热,生怕出枪必杀,故而只是躲闪。

可这却助长了左忠嚣张的气焰。

又是半个时辰,左忠体力已然不支。

罗成却是气若游丝,坦然自若,旋即笑道:

“呵呵,小儿也有挥不动刀的时候?”

“你……你莫要呱噪……再来!”别看左忠气喘吁吁,可依旧不肯示弱。

罗成见“拖”字决能生生拖垮左忠,顿时欣喜,也不再赘言,继续施为。

按下此二人不表,再看战场之上,贪狼、八风二营已经占了上风。

远处本阵内,颜师古羽扇轻摇轻摇,看着众军浴血奋战,满意的点点头,而后看了时辰,自言自语道:“该来了!”

颜师古所言该来之人,乃是远道而来的李大亮与静候河南道大总管殷开山。

可让胸有成竹的颜师古万万没想到的是,人来是来了,却是从对面来的。

只见远处一杆大纛旗,上写“金刀大元帅,左”。

为首一员大将,金甲红袍,坐骑雄健,面容狰狞,钢髯倒竖,掌中一杆大刀,金光灿灿。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左天成!

身后骑兵赫然是浑天铁卫,轻骑奔袭侧翼,重骑雄赳赳整齐划一追随左天成身后。

颜师古不由得惊愕一阵,自言自语道:

“左天成端的好魄力,竟然将这所剩无几的浑天铁卫尽数压至巨野?”

罗成见左天成援军已到,心态急躁起来。

左忠抓住机会,再递一刀,罗成本能的将五钩神飞枪一甩,枪杆重重的朝左忠胳膊砸去。

左忠只觉得手臂剧痛,那钻心的痛楚灌顶而来,差点丢了手中金刀,可受伤的手臂再也握不了刀了。

罗成不再恋战,他知道战局已定,想拿下巨野城,怕是不可能了。

无奈之中,他果断下令:“全军撤退!”

随之本阵的颜师古也说道:“鸣金收兵!”

闻金而退,在战阵之中的兵将哪个也不会恋战。

头一个便是罗士信,他弃了左仁孝,掉头就跑。

八风将也是呵斥兵卒撤退。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巨野鏖兵(二) 左天成挥军眼看就要杀至,而罗成所部也有条不絮的撤退着,最终致使左天成扑空了。

这才刚退回本阵,但见背后旌旗招展,两杆大纛旗映入眼帘。

头前一旗黄灿灿翻飞,上书:天节府虎威将军,李。

后头一旗,上写:河南道行军大总管,殷。

李大亮、殷开山也赶到了。

罗成见状,扼腕长叹:“唉!只晚了分毫,不然巨野城可破矣!”

颜师古惭愧出列,对罗成言道:“请大都督降罪,只怪师古调遣疏漏,致使各部将士无功而返。”

罗成劝慰颜师古道:

“先生做的很好了,无须自责。若非援军及时来到,如今左天成还会这么本分?以他的性子,还不强攻我部阵地?”

说话间,李大亮一马当先已经来到切近,见到罗成灰头土脸,还没下马便取笑道:

“哈哈,小白脸儿,一向骁勇,不成想也有吃灰的时候呐?”

“你这蛮厮,来的迟,还呱噪的紧!你若早来,说不定还能擒下左天成。”罗成不恼,只是埋怨李大亮。

李大亮猛然窜下马背,惊喜的问道:

“啊?连左天成都在此处?好,好呐!哈哈。”

“呸,好个屁!”罗成吐了口痰,丝毫没有翩翩公子风范了。

可见他对没有拿下巨野,很是介怀。

李大亮拍了拍罗成肩膀,言道:

“你啊,歇着吧!本来想着俺此来,只能喝汤了,不想你连左仁孝这块肉都没吞下。

不光如此,还留下了左天成这块儿肥肉!这焉能不好?”

罗成嗤之以鼻,白了李大亮一眼,也不再搭理李大亮,匆匆而走,去询问贪狼、燕云二营的战损了。

李大亮看了看狼狈的儿子,便说道:“好小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没有辱没家门,瞧瞧这一身伤。”

“见过父亲。”李奉诫意欲施礼,却被李大亮扶住。

“得了吧!别跟老子我这么些繁文缛节,赶紧去看看伤势,这回可有好郎中啦!”李大亮异常的欢喜。

原来李大亮带来了第一批军医。为首的典医校尉正是孙思邈之子,孙行。

李大亮等大队人马的到来,营盘也要重新归置,一时间连营骤起,连绵十数里。

巨野城内,左天成正襟危坐,看着受伤的左仁孝、左忠,愤慨无比。

左天成起事多年以来,左家军何时吃过这样的大亏?

死了新文礼,伤了左仁孝、左忠,浑天铁卫的建制残破不堪,精锐殆尽。

此次,可以说左天成的核心军事力量被大大的削弱了,如今又被敌人堵住了门口。

左天成揉搓着虎须,一脸阴郁之气,嗡声说道:

“只剩下了咱们自家人,仁孝,你说说,接下来该怎么打?”

左仁孝无精打采,经过这些时日与罗成的对抗,他知道凭现在的军力根本无法抗衡。

拼了老命还差点丢了巨野,若不是左天成及时来援,自己跟左忠怕是要落得个被生擒活哪的下场。

“大哥,你也看见了,李大亮跟殷开山到了,这仗还怎么打?打光浑天铁卫也毫无胜算。”

左仁孝就像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的说道。

左天成点点头,如是说道:“唉……只要兖州不失,拼尽浑天铁卫也是未尝不可!”

左仁孝依旧唉声叹气道:

“唉,兄长之气魄我等不及!可纵然如此,也不见得能撑住。

李大亮带来了绛州营!那可是韦略的老营,岂是浪的虚名?

冲锋一起,那铺天盖地的流星锤,纵然浑天重骑那重甲,可能抵得住?”

“这……”左天成一时语塞,他清楚不管是流星锤还是三棱矛都不是浑天铁卫可以的抵御的。

“弟之愚见,还是免战高悬的好!”左仁孝无奈的说道。

闻听此言,左天成可不干了,忍了许久他,终于爆发了。

但见金刀帅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急道:

“娘的,又是免战高悬?老子来可不是当缩头乌龟的!明日我就去叫阵,会会李大亮。”

这么多年了左仁孝对于自家大哥,可是再熟稔不过了。

不能让左天成生气,一旦真的生气,暴躁都形容不了左天成,用狂暴疯癫来诠释也不为过。

左仁孝自然也是顺着他说道:“既然哥哥斗志盎然,那小弟我自当亲自掠阵。”

左天成连连点头,言道:“嗯,不错不错,来都来了,不打一仗,妄为武人!还作什么苟且之态?”

翌日,左仁孝便派人填平了巨野城前的沟壑,以备左天成战个痛快。

大唐连营

中军大帐内,以李大亮为主,罗成则坐在一旁悠哉悠哉,饮着韦韬世赐的美酒。

倒要看看李大亮这个蛮厮主持军议,能议出个甚来?

“来都来了,一定宰了左天成这个竖子,让他知道老子的虎威……”

“杀他娘的,我八风营的儿郎不能白死……”

…………

说话的自然是李大亮与罗士信。

半个时辰之后,罗成一脸的尴尬与无奈,颜师古则以羽扇掩面偷笑。

李大亮主持军议,大都是诸如此类的话,由李大亮带节奏,把众将搞得愤慨不已,这哪里是军议?

简直是一场辱骂左天成一族的大会。

罗成把酒囊一摔,呵斥道:“都住口!李大亮,你看看你,像个天节府的将军吗?有你这么军议的?”

“嘿?你不议也就罢了,还泼我的冷水?”李大亮也不气,笑问罗成。

罗成环抱双臂,冷言冷语道:

“嘁,说了不议,我当不会食言。只是你那不是军议罢了,还是让军师中郎将主持的好。”

李大亮一听,深以为然,便言道:

“善!毕竟这小子是王爷钦点的军师,最招王爷待见,我服气。”

颜师古毕恭毕敬来到沙盘前说道:

“诸公且看,左仁孝已然填平了巨野城前的战壕,这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浑天铁卫弃马,战力羸弱,今番他既以要发挥骑兵之长,必须如此行事。

然则,这对于我部绛州老营亦是有利。

归根结底,此战不管左仁孝怎么布局,他都无法占得半点便宜。

毕竟一个擅守的武将,焉能运用骑兵之妙?”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定计欲擒左天成 李奉诫此时问道:“那前些日左仁孝沟壑纵横,是为发挥自己的步战之长?”

“不错,小老虎有长进。”沉默多时的罗成,出言表扬他。

颜师古羽扇轻摇,也是点点头,又补充道:

“可惜弃马步战,贪狼与浑天不相伯仲。

而兖州兵又不是八风营的对手,这也是左仁孝失算的一点。

如今左军的胜算可能只有斗将了。

斗将若胜,我军士气必然一落千丈,到时左天成率浑天铁卫定然会大杀四方。

呵呵,可这唯一的胜算怕是要被扼杀了!”

说完,颜师古望向李大亮。

李大亮一拍胸脯,自豪道:“若论单打独斗,左天成怕是胜不得我。

他的金刀,家师推演多年破解之法,今日正好可试试!

可若生擒他,还要罗少保相助。”

听李大亮不再呼唤“小白脸儿”,罗成心情多少有些平复。

可罗成还是斜了一眼李大亮,也不开口,看那表情嗤之以鼻,意思是李大亮在说废话。

颜师古婆娑着扇上白羽,盯着沙盘上的地形,若有所思道:

“生擒左天成……生擒左天成……”

寻觅少时,颜师古一指沙盘上的那座山,问罗士信道:

“八风将军对此处地理熟稔,请问此山何名?”

罗士信低头看了看,不假思索的答道:

“此山名曰:金山,凿山石得金而命名。

秦时,始皇帝嬴政曾在山中修建过行宫避暑,如今那石宫尚在。军师怎么询问起金山来了?”

颜师古笑了笑,言道:“若擒天成,当在金山。”

众将不明,面面相觑。

李大亮急性子,径直问道:“军师快快道来。”

颜师古望向殷开山说道:“大总管,此行是否携辎重粮草而来?”

殷开山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颜师古,言道:“先生请看,数目在此,一应俱全。”

颜师古一目十行,看了个透彻,而后说道:

“留下本阵大营用度之后,便劳请大总管辛苦一趟,将粮草运往金山,辎重大营便设在金山之中。”

罗成终于沉不住气了,毕竟这样重要的决定他不能不发表意见。

“师古须知,本阵大营连绵十数里,人吃马嚼,损耗巨大,辎重营相隔甚远,若被劫了……”

说到此处,罗成明白了,颜师古要诱敌深入,以擒左天成。

罗成眼睛一亮,又改了口风:“一切依军师行事罢!”

巨野境内金山之中,河南道大总管殷开山率领兵卒正在林中伐木,准备将辎重大营安置妥当。

在秦始皇避暑行宫之内,已然被当作了罗成所部的大本营。

金山南侧半山腰,乃避暑行宫所在。

劈山凿壁而成,且凿制工整,洞内冬暖夏凉,有诗赞曰:

“三月赏景看日出,六月纳凉在洞天。”

颜师古对自然景观一向倾慕非常,见此天地造化之景,不由得赞道:

“端得一处福地洞天,敢当始皇帝之行宫也!”

众人仰视之,石壁森森然,风吹、日晒、雨蚀,已是沟壑纵横,更显古洞的苍老。

石隙之中,野树天生,竞相攀高,似想逃逸古洞的控制。

罗士信充作导游一般,介绍道:

“军师所言不虚!巨野境内有山三十三。

因山势低矮,有的无名,有的有名无实。

如论山之名气,首推金山,金山之盛景当属这始皇帝的避暑行宫啦!”

罗成自是无心欣赏这鬼斧神工的险峻景致,只是问颜师古道:“师古,让李老虎一人留在巨野城前,当真无碍?”

“那是自然,只要李大将军不轻易出战。”颜师古说道。

罗成一听,不安道:“他若出战呢?”

颜师古羽扇轻摇的说道:

“若战左天成,胜负无所谓,胜了也是小胜,左天成那性子定会设法再战。

若败了,左仁孝定然会找别的出路。比如,断敌粮道!”

罗成想不通:“那师古的意思是,不管如何左天成一定会来劫粮?”

颜师古不急不躁,依旧端详着岩壁上的钟乳石,目不转睛。

但嘴里却解释道:“自左仁孝的八门金锁阵被破,如今他若再想筹谋战略决策,定然要通知王薄。

据天罗监的情报,左天成此行带着不少流星飞骑。

这就意味着左天成所走的每一步都要知会王薄!

左天成已经不想再信任左仁孝的能力了,故而亲自插手巨野的战事。”

罗成自然听出来了道理,示意颜师古继续说。

颜师古在罗士信的搀扶下,终于用手触及到了崖边钟乳石,显得心满意足,这才整理好了衣冠朝罗成恭敬一礼。

而后言道:“都督,若王薄知晓了左天成要断我军粮道,他定然老怀大慰。

呵呵,王薄用兵最擅断敌粮道!

左天成此举,正中其下怀。

请都督放心,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左天成定然率兵挺进金山山麓,那时便为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罗成听后大喜过望,抚掌大笑。

可颜师古又说道:“不过,到时都督还须与虎威将军合力活拿左天成,就不要计较功劳了。

若左天成自戕,那现在所做的一切将付之东流。”

罗成欲言又止,不过还是说道:“罢了,罢了。此次便依师古之言,不与蛮厮争了。”

对于别的将领与罗成合作,对于军功来言罗成倒是不争不抢。

唯独李大亮,罗成从不相让。

盖因天节府中不知何时有了自己的猛将谱,而编纂这样的东西不外乎是坊间传闻,以作为老百姓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大多数人都不以为然,韦韬世也并没有过问。

那这谱上的排名头位的将魁便有了出入。

有说秦琼的,也有说罗成的,自然也又说李大亮的。

秦琼品德上佳,淡泊名利,压根不在乎。

罗成桀骜不驯也无所谓寻常百姓的眼光。

唯有李大亮,是个惹事儿精。

别看一把年纪了,却像个孩子一般,非要证明一下。

他先下书秦琼处约战,要分出高下,以定将魁之名。

秦琼看了来信,爽朗一笑,回信李大亮只有几个字:将魁者,非兄莫属!弟,自愧不如。

章节目录 第383章 花刀战金刀 嘿?李大亮自打这时候起,可就来劲儿了。

拿着秦琼的书信宛如金字招牌,径直去找罗成。

那意思简单,就剩咱俩了不是,赶紧一决高下。

罗成嗤之以鼻的拒绝了李大亮的挑战,还说李大亮不务正业。

李大亮可不干了,开始嘲讽罗成。

罗成的火爆脾气岂能容他?决定应战。

这自然不是罗成要一个“将魁”的虚名,而是要教训一下李大亮。

多次比武切磋,罗成皆胜。但可恨李大亮这厮,输了死皮赖脸不认。

久而久之,罗成就下定决心迟早要让李大亮输的心服口服。

今日见颜师古提到二将争功一事,罗成也是为了大局退让一步。

可这对于罗成的心性来说,也是一种成长。

巨野城前,李大亮大营。

李大亮端坐军中大帐,沾沾自喜对身边的副将们道:

“你们说,此战本将军若生擒左天成?这‘将魁’之名是不是势在必得?

你们说说,颜师古这小子玩的甚花活儿?

还迁了辎重大营,擒个左天成何以如此为之啊?”

校尉任儒将看了一眼主簿任雅相,任雅相点点头,那意思是顺着将军的意思说呗。

而对于颜师古的策略,二将都是聪明人,自然闭口不提。

评价军师的行为对错,不是他们可以开口的。

二人一同拱手说道:“将军威武,将魁名副其实也!”

李大亮爽利大笑之后,表情严肃的嘱咐道:

“本将军可告诉你们,到时乱军之中,尔等不可插手,若被小白脸儿抓住把柄,说我有帮手,反倒不美。”

“谨遵将军之命!”二人齐声回答。

话音刚落,魏锋匆匆进帐,言道:“师兄,左天成那老匹夫前来叫阵!”

李大亮拍案而起,桀桀怪笑道:

“哈哈,来的好,来的好呐!抬刀备马,待我擒下左老匹夫。”

两军对峙,李大亮所部绛州重甲军容整齐,萧杀之气弥漫开来,令人不寒而栗。

正中一员大将,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九环刀哗楞楞直响,正是李大亮无疑。

两翼尽是轻骑,作雁形之阵排开,由副将魏锋统率。

魏锋一抖大刀,言道:“压住阵脚,不可妄动!”

两军对峙,左天成将巨大的金刀扛在肩头,显得信心十足。

这大刀玄铁铸就,灌铸金汁,利刃呈暗金色泽,锋利无比。

李大亮看了一眼阵前耀武扬威的左天成,吐了一口痰,满脸的不屑。

魏锋在一旁提醒道:“师兄,父亲常道左天成掌中金刀厉害,还请师兄莫要轻敌。”

李大亮手搭凉棚,端详着左天成手中巨大的金刀,嘿嘿直乐。

而后说道:“哈,待愚兄夺下他的金刀,献给你父亲!”

毕竟魏锋才练了几年武?对于武学上的见解,相对匮乏。

但听阵前左天成叫嚣:“李大亮,速速前来受死!”

李大亮可不惯着他,跃马而出,哇哇大叫:“爷爷在此!”

二人期待着这一战多时了。

金银双刀交辉一处,金属合鸣,登时难舍难分。

二人都是用刀的高手,李大亮受了魏文通的真传,就是冲着左天成来的,对于左天成的刀法再熟悉不过了。

可以说,自魏文通败给左天成之后,他穷极一生都在想如何破解左天成的金刀。

而左天成哪里知道李大亮已然拜了魏文通为师。

他的招式也是中规中矩,毫无花哨,再摸清了他的套路之后,李大亮显得游刃有余。

左天成的金刀比李大亮的虎啸九环长出将近二尺来长。

本以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压制李大亮。

但插招换式之后,被李大亮洞悉,他就要面临刀法被破解的窘迫境地。

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左天成发现李大亮好像在戏谑自己,顿时一身冷汗。

败走?自己并未显出败迹。

猛攻?李大亮九环刀攻防有序。

左天成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鸟儿进了笼中,每每起飞盘旋于笼子的栅栏处,无法出笼。

生死被别人掌控,这滋味不言而喻。

看着李大亮时不时的用掌中双铁戟玩个花活儿,左天成气就不打一处来。

正应了那句话:士可杀,不可辱。

为将者,死何足惜?

你李大亮厉害,大不了一刀砍死我左天成,何苦来哉戏耍于我?

思量间,左天成发现李大亮破绽,再次进攻,李大亮再次躲过。

就这么僵持着,左天成再无起初的那种勇猛劲头儿。

也无他,李大亮确实是短时间内无法将左天成生擒活拿,故而使了个当局者迷的伎俩,好困住左天成,以便从长计议。

旁观者清。

左仁孝看的真切,左天成的进攻看似可以随时击杀李大亮,但那只是表象,李大亮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斩于马下的主儿?

可左天成就是要击杀李大亮,故而落得个进不得进,退不得退的两难境地。

左仁孝心智稳健,当机立断,即刻说道:“贤侄,速速去助你父亲!”

左忠得令,带着几名浑天重骑冲出阵来,要抢回左天成。

李大亮见状,心知生擒左天成万难,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唉!罢了。”

可就在此时,李大亮不甘的凝眉瞪眼,心中暗道:

娘的,与老子对阵,焉能叫你全身而退?你,纳,命,来!

想罢,李大亮起了杀心,朝虎皮囊中一探手,抽出飞刀,直击左天成面门。

飞刀绝杀,乃魏文通惯用杀招,百步之内,例无虚发。

如今传于李大亮,威力自然略有逊色。

左天成直觉寒芒一闪,就知道大事不妙,本能反应的挪身躲避,可只觉得一阵剧痛传遍全身。

只见飞刀直奔面门而来,正中左眼。

左天成大喝一声,生生将飞刀拔出,顿时鲜血迸溅!

而左天成,显然没有退缩的意思,意欲再战!

这一幕,震惊了双方。

左忠离得最近,瞠目结舌,无以言表。

就连杀人如麻的李大亮,见了此番景象,也是眉头一皱,心中动容,暗暗称赞:老匹夫,端的勇猛!

再看左天成,意欲冲向李大亮再战,可被左忠拉住马缰,不得动弹。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奇袭金山(一) 李大亮也不趁人之危,感慨道:“老儿,且回营疗伤,改日再战!”

战后,左天成伤口感染,高烧不退。

李大亮得知以后,即刻命军医亲赴巨野城内,为左天成处理伤口,细心陪护,终于保住了他一命。

颜师古得知以后,认为李大亮粗中有细,对李大亮此举很是赞同。

若左天成死在李大亮手里,那左营诸将怕是再无降者。

卧床八日有余,左天成摸了摸了自己的用布包扎好的眼窝,长吁短叹:

“唉!颜面扫地,还救我作甚?”

毕竟是左天成,八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当然,这少不了孙思邈之子孙行的精湛医术为辅。

左仁孝本欲劝慰左天成,可谓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这暴躁老哥要是知道自己的命是被李大亮派来的军医所救,那还不立刻自尽?

左天成意欲坐起来,左仁孝之子左德立刻扶着他起身。

看看年轻轻轻的左德,左天成笑道:

“嗯,还是德儿孝顺,不像我家那几个,整日里争来争去!”

左德也知道左天成恨铁不成钢,言道:

“伯父哪里话来,几位兄长杀敌建功不是皆封将军了?

哪里像小侄,区区一个书吏。”

左天成再明白不过了,左德在兖州的政绩不差。

遂言道:“诶……德儿莫要宽我之心,你虽不能从军,但确能治政。这兖州的政务,你打理的不错!”

左德笑而不语,端过一碗水,左天成一饮而尽。

左天成喝完水以后,一抿嘴,笑道:

“仁孝呐,你在何处寻得有上好医者?快快唤来,让我赏他一番!”

左仁孝色变,干笑着支支吾吾:“这……这……如何说起呢?”

左德也是低下了头,不再搭腔。

左天成见状只觉得不对劲儿,脸色乎转,一把拽过左德,质问道:“德儿,你且细细道来!”

左德对左仁孝报以求助的眼光,左仁孝微微摆手,示意不要说出来。

“伯父,实不相瞒,救治你的医者,乃是李大亮遣来的!”左德一脸无奈的言道。

此话一出,左仁孝脸色苍白,生怕左天成暴怒。

当然,生气事小,这大伤初愈万一气出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就得不偿失了。

左德怯生生站在一旁,不敢言语,等待左天成雷霆一怒。

但见左天成脸上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的茫然,最后他咧嘴一笑:

“嘿嘿,这当真岂有此理!我左天成厮杀疆场多半辈子,生死一念间比比皆是,唯有此次甚是奇怪。

不成想被敌军救了一命,这蛮厮端得妙人呐!”

看透生死可能就像左天成现在的状态,也可能是左天成这一回敬生畏死,又可能是他真的死里逃生的庆幸感的宣泄方式。

不管如何,左天成都没有发怒。

这让人出乎意料,特别是左仁孝、左德二人,更是不明所以,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不语。

左天成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不过,言归正传,此战依旧要打,欠李大亮一条命,我会记住,战后再言。

他既然救我,定然也明白将会继续面对我。”

左仁孝见左天成战役盎然,便开口道:

“兄长,这些时日三军休整完毕,只是粮草不济,我已经通知校事府了。

王先生来书言道,会让赋闲的天斐押送辎重前来。”

左天成点了点头,又问道:“最近李大亮所部有何异动呐?”

左仁孝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让帐中侍卫退出去,这才说道:

“不瞒兄长,暗桩探得李大亮军辎重营的确切方位,兄长且看此图。”

只见左仁孝从袍袖中拿出一块布来,铺平在了桌案之上,左德扶着左天成来到切近观看。

“兄长,此乃金山,山中留有始皇帝嬴政的避暑行宫,李大亮的辎重营本阵,就在此处!”左仁孝用手点指,确定说道。

左天成眯缝着独眼,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军粮草不济,可李大亮这辎重营却能供给正常,这可对我军极为不利啊!若能使敌兵粮寸断,此战必胜无疑!”

左仁孝想了想,对断敌粮道的战略方针也是很赞同,这也是王薄一直推崇备至的。

“可待天斐到了,便可奇袭金山,放火烧山,李大亮必败之!”

左仁孝显得信心满满。

左天成却挣脱了左德的搀扶,拍案而起说道:“等不得了,明日便要奇袭金山!”

“可……”左仁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左天成斩钉截铁的说道:

“何谓奇袭?不外乎一个奇字!李大亮明知我大伤初愈,定然掉以轻心,此时不去,更待何时呢?我意已决,就是明日。”

左仁孝急忙说道:“此举不妥,还需禀明王先生,再做定夺!”

左天成背负双手,连连摇头说道:“战机稍纵即逝,难道我就不懂兵机?非得靠他王薄不成?”

左仁孝见状如此,也不再多言。

虽然看不出左天成生气,但他的语气,已然有些厌恶王薄了。

可左天成却又言道:“仁孝不擅攻坚奇袭之战,还是留在营中恪守为好。明日我带忠儿前去即可。”

左仁孝自然也不会挂怀,敷衍的施一下礼,左天成也不看他,左仁孝便退出了中军帐。

回到自己帐中,唤来校事,奋笔疾书写好给王薄的信,道明了左天成一意孤行之举,想让王薄有两手准备。

金山之中,李大亮军辎重大营附近。

颜师古羽扇轻摇,与杜如晦漫步山间。

“大总管,殿下飞鸽传书询问巨野战事,你且看看吧。”颜师古拿出消息竹筒递给杜如晦。

杜如晦接过,端详一遍,开口道:“王爷言语中颇有促战之意,师古以为如何?”

颜师古笑了笑,说道:“催促之意自然不假,怕是凉王爷阵前战事不顺之故。”

杜如晦又说道:“看来左天然确是个棘手的家伙!”

颜师古分析道:

“非也,非也。棘手之辈并非左天然,而是王薄。左天然虽为主将,但战局却是王薄把控。”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奇袭金山(二) 知世郎王薄能雄踞一时,绝非等闲之辈。

颜师古自然知道,他又道:“王薄用兵之道,绝不容小觑!”

杜如晦点点头,这才说道:“看来要尽快解决左天成,为王爷分忧了。”

颜师古遥望天际,胸有成竹的说道:“先生放心,左天成该来啦!”

金山辎重大营,一派忙碌景象,他们在搬运辎重,准备转移了。

罗成站在高处看着兵卒们忙的不亦乐乎,问颜师古道:“师古,这左天成真的会来吗?”

颜师古羽扇轻摇,自信说道:

“为何不来呢?敢问将军,你若知晓左天成屯粮之所在,会不会断其粮道呢?”

金山辎重营内一应粮食、草料统统转移,只留一座空营待左天成入瓮。

罗士信此时匆匆而来,面带喜色言道:

“果然不出军师所料,李老虎麾下亲卫来报,昨夜巨野城有人马出动,正是朝金山方向而来。”

颜师古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罗成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赞道:

“岚城王常言:伏龙师古,神机妙算。今日看来,果不其然呐!”

“虚名不足道哉,还请都督下令,各营按部就班,不得有误,生擒左天成必在今日!”颜师古躬声请示。

罗成点点头,吩咐罗士信道:“士信,速速通知各部,依令行事!”

罗士信插手应命,安排去了。

话分两头,左天成与左忠携五千浑天骑轻装上阵,意欲奇袭金山辎重营。

一路上快马加鞭,人歇马不歇,一人双马,直奔金山而去。

左忠策马来到左天成切近,问道:“父帅,这个方向可对?”

左天成稍微放慢一些,言道:“忠儿放心,暗桩从不出错。驾啊……”

左天成看了看前面带路的校事,跃马扬鞭,继续前行。

身后大队人马紧随其后,任谁也不敢懈怠。

远处山崖之上,站着杜如晦与颜师古,看着左天成所部急行军。

“师古,这大好山色一把火焚了,着实可惜了。”杜如晦看着美景山色,不免有些惋惜。

对金山美景留恋至深的颜师古表情严峻,不以为然的说道:

“青山埋忠骨,正是应景。左天成与浑天铁卫精锐,不虚此行。

昨夜卜得一卦,为艮离,卦象为山、火,故而此乃天意使然,不可逆也!”

不出半个时辰,左天成所部已然来到了辎重营处,距离只有几里之遥。

“儿郎们,备好火把,只焚粮草,莫要恋战!”左天成下令道。

左忠拿起火把,一声喊喝:“冲!”

可到了切近,左天成见旌旗招展,但却不见值守的军卒,本能觉得是不是中计了呢?

但左忠已经率领人马杀了进去,也不容左天成多想了,他也是一挥金刀,紧随而去。

待进了辎重营内,左天成等人才彻底醒悟了,营帐之中无人,马厩之内无马,谷仓之中无粮。

“速速集结,准备撤退!”左天成暴怒无比,大喝一声。

毕竟是浑天精锐,须臾间便集合起来,朝左天成处靠拢。

正在此刻,山谷之上旌旗林立,金鼓齐鸣,接着便听到一声:“金刀大元帅,恭候多时了!”

左天成抬头一看,此人正是冷面寒枪俏罗成。

左天成怒指罗成:“小儿,你安敢诓我?”

“哈?兵者诡道,何来诓骗之说?”

罗成话音刚落,五钩神飞枪一挥,身后破军营火箭齐发,直奔辎重营射去。

此时的辎重营已经遍布了引火之物,军营军帐之上涂抹松脂,粮仓谷仓之内尽是桐油,只要星星火花,便可烈焰冲天。

不肖几息功夫,整个辎重营便置身火海之中。

这样被反偷袭,纵使素养极佳的浑天精锐,也不免慌乱,更何况还有大火迎面呢?

军心顿时涣散,任凭左天成如何稳定,都于事无补了。

左天成与左忠无奈,只要狼狈撤退,眼下当务之急必须要脱离火海。

刚突出火海,火上浇油的棘手情况接踵而至,乐进带着折冲营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阵凶杀恶战,浑天骑又折将近一千人马。

这时的左天成不敢恋战,与左忠带领人马继续突围。

山间林火汹汹焚,金刀天成欲断魂。

如今这干燥的天气,那山火于较斜的草坡上顺风向上蔓延速度极快,威力绝不容小觑,就连罗成所部也要及时撤退。

左天成所部疲于奔命,又被山火所扰,五千浑天铁卫损失半数之多,可依旧逃不出金山。

灰头土脸的左天成,喘着粗气,他再一次面对李大亮,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拦截左天成所部的,正是天节府虎威将军,李大亮。

李大亮九环在肩,另一只手点指左天成道:

“我儿,前番救你,你却恩将仇报袭我辎重,当真是小人也!”

左天成显然对自己被反偷袭很介意:

“蛮厮,你设下诡计诓我,若说小人,你也不遑多让!”

不等二人多言,身后罗士信的八风营已经杀到,而左方是罗成的贪狼营。

少时,杜如晦与颜师古率领兵马亦从右侧赶到。

李大亮见大局已定,呵呵直乐:

“嘿嘿,瞧瞧这阵势,你左天成这辈子值了!”

左天成焉能受得了被生擒的耻辱?

大骂道:“呸!少他娘的呱噪,今日只有死金刀,没有活天成!杀……”

左忠也是厉声喝道:“浑天骑,突围!”

按照李大亮的意思,这等情况还不是斗将一场,而后生擒左天成与左忠,顺利收编浑天铁卫的节奏。

谁知道他们竟然拼死突围!

事到如今,李大亮还能如何?打呗!

盲夏侯直逼李大亮而来,招招都充斥着玉石俱焚的意味。

可李大亮心意已决,必然要生擒左天成,故而绝不会下杀手。

罗成见状之后,急忙催动白龙驹赶到,争取二人合力尽快拿下左天成。

而李奉诫持刀已经与左忠战在一处,他可时刻将左忠作为对手来看,今天就要分出个高下。

看看究竟是李家儿厉害,还是你左家子更勇?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每个人都是各自为战。

眼见左天成被罗成、李大亮围攻,陷入万难的境地。

章节目录 第386章 生擒左天成 斜刺里杀出一员将,直奔罗成。

罗成敌住偷袭之后,五钩神飞枪荡开来犯之敌,惊呼一声:“游龙锏?”

紧接着再问这员将:“你怎会使这锏法?”

罗成与秦琼切磋太多,对于游龙锏法再熟稔不过了。

这天下能使游龙锏的不外乎二人!

一个是秦琼,另一个就是罗成他自己,可面前这人是谁?

罗成思量间,不禁问道:“来将通名!”

这员将一稳马缰,开口道:“小爷秦用!”

罗成暗道:秦用?难不成跟表哥有关?也罢,且不伤他,擒下交给表哥便是。

秦用通名报姓之后,罗成手里的杀招自然收敛许多。

他姓秦,又会游龙锏,这要跟秦琼没关系,任谁相信呢?

但见这秦用约摸十多岁的年纪,面似银盆,浓眉大眼,端的俊俏的小郎君!

掌中一对紫金降魔杵,座下赤炭火龙驹,只是盔甲却十分寻常。

二人交错,战在一处。

十几个回合过去,罗成觉得秦用锏法倒也纯熟,但运用的力道根本都是错的。

首先,罗成可以确定,秦用的“缠腰锁”都未解开。

这对于用马战者来说算是中阶进高阶的瓶颈。实则就是正真的达到“腰马合一”的境界。

若解开“缠腰锁”,便是初步进入了“合一”的门槛儿。

也只有如此,才能更加如臂指使的将自己所习的马战之法运用至真正的化境。

当然,前提一定是离不开艰辛的磨炼,诚如罗成、秦琼之辈,谁都不曾懈怠。

又十几回合,罗成彻底摸清了秦用的路数。

罗成暗道:

这小子的游龙锏倒也学全了,只是徒有其表,遇上寻常的厮杀倒也可以应付,只是碰上实力强横者却毫无胜算。

也罢,事到如今,自不必过多纠缠,就先将他擒下!

思量间,罗成将五钩神飞枪一抖,虚晃一枪,又催动座下里飞沙往前一冲。

这一套动作只在须臾之间便完成了,堪称真正的“人、马、枪”三位一体!

秦用焉能反应过来啊?

只觉得白芒掠过,又觉得腰间大带一紧,再反应过来之时,已然被罗成横搭在白龙驹背上。

他刚要挣扎,罗成化掌为刀径直砍在他后脑勺,秦用便昏厥过去。

但听罗成对李大亮喊道:“你且稍安勿躁,我去去就回。”

李大亮对阵左天成自然无甚压力,他眼见罗成生擒了那员小将,颇为不爽,便咧咧道:

“嘁,待你归时,我定然拿住这瞎老儿!”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左天成听到李大亮如此言语,那还不恼?

心中盛怒,暗道:娘的,老子独目失明,还不是拜你这蛮厮所赐?竟然还再羞辱我来?

“贼厮,受死!”

左天成话音刚落,巨大的金刀横扫而来,要将其拦腰而斩。

李大亮轻轻一晃臂膀,虎啸九环荡出,金属合鸣之音怦然而起。

很显然,左天成全力一击,被李大亮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若单论力量而言,李大亮略占上风,更何况现在盲了一目,大病初愈的左天成?

左天成见一击不成,再一次发起了猛攻。

包裹在眼前的白布,已然再次渗出鲜血,可见其已经在搏命了。

李大亮看的真切,叹息一声:

“你这又是何苦来哉?命只有一条,血也有流干之时,老老实实下马投降,倒也不这般遭罪!”

“唯有死战!”左天成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李大**退左天成,调转马头就跑,他吃准了左天成会趁势追来。

果然,左天成穷追不舍而来,正中李大亮下怀。

那李大亮座下的霆威宝马,乃韦韬世亲赐之物。

骏逸肥润,身高八尺,遍体黄毛,如金细卷,并无半点杂色。

此马行如追风掣电,动似雷霆之威,速度之快,绝非左天成坐骑能赶上。

二人你追我赶多时,李大亮回头观瞧距离已经被拉开。

他将手中九环大刀挂在马鞍桥之上,朝虎皮囊里一探手。

那背后插着的五杆飞戟顷刻而出,随着“嗖嗖嗖”之声,三杆飞刀破空而出,呈“品”字形状直奔左天成。

头一刀直奔左天成,力道也不大,左天成挥动金刀挡飞出去。

但也并未掉以轻心,他知道李大亮飞刀的功夫可不是什么“一锤子”买卖。

有心再接后面那两飞刀,可事与愿违。

这两杆后来的飞刀,奔的可不是左天成,而是他座下战马。

飞刀挂着罡风,两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左天成坐骑的马腿。

那战马连悲鸣都来不及,马失前蹄重重的跌倒了,左天成随之也甩飞了马背。

这一切的发生,根本没有给左天成喘息的机会。

也是在三飞刀投掷出去之时,李大亮已经翻身下马朝左天成飞奔而去。

一切都尽在李大亮掌握之中,那左天成摔落马背之后,正好就是李大亮站定之处。

待飞扬的尘土还未散去,左天成就觉得脸庞一阵逼人的寒意,这是兵刃所散发出的杀气。

没错,那正是李大亮的虎啸九环刀架在左天成的脖颈处。

尘土散去,左天成有意起身自尽,可李大亮岂能给他机会呢?

任雅相、任儒将两兄弟观战多时了,早早的准备好了绳索,为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李大亮撤去九环刀的一瞬间。

二人用膝盖顶住了左天成后背,攥紧了他的双臂,干净利索的将左天成捆了个结结实实。

左天成恶狠狠的瞪着李大亮,眼里宛若滴血一般,他挣扎着,谩骂着,扭曲着自己被缚的身体。

“恶贼,可敢放了我,再战?!”

“省省吧!快,封其口,押回营中。”李大亮一挥手,示意二将。

刚押送左天成而去,罗成便返回了战场,见那灰头土脸的左天成,嘴角浮现出会心一笑,暗暗赞叹李大亮手段高明。

李大亮也看到了罗成,翻身上马准备去炫耀一番,边打马,边喊道:

“少保啊!你看看,我言出必践,将这独眼贼生擒活拿啦!哈哈哈哈……”

两匹神骏何其快也?瞬间便碰了头。

章节目录 第387章 奉诫战左忠(一) 罗成心里佩服,但嘴上可不饶他:“哼,雕虫小技!别以为我不知你那些伎俩,定然又是用了飞刀之术!”

“嘿嘿,知我者,罗成也!”李大亮也摇头晃脑,咬文嚼字起来。

罗成眉头一皱,嗤之以鼻的白了他一眼,不再提及生擒左天成之事,而是言道:

“莫要赘言,眼下当以大局为重,肃清战场为妙!”

“嗯,嗯嗯,听你的,都听你的。”李大亮大喜过望道。

左天成被擒,随行的亲卫浑天骑也被八风营的健儿们围住。

贪狼、燕云两营在外围嗷嗷乱叫,以震慑其众。

罗成见一切顺利,也就放心了。

刚把悬着的心放下,魏锋策马而来,禀报道:“师兄,我那侄儿意欲跟左忠赌斗,请您速往。”

李大亮听后,大惊失色,忙道:“唉!这小子,忒不知厉害,他岂是左忠对手?”

言罢,罗、李二人急忙朝李奉诫处赶。

李奉诫对上左忠,很明显是要逊色几筹的。

虽然李奉诫的武艺精湛,但力量上根本无法与左忠抗衡。

如今李奉诫也是凭着几分技巧,加上左忠久战,疲惫不堪,故而可以略微压制住一些。

可耐力若到了极限,怕是还要被左忠压着打。

李奉诫长刀所向无前,将他李家的跋扈劲头儿使得淋漓尽致,一股子舍我其谁的打法,可谓全力以赴了。

因为他知道,不使尽全力的话,是压制不了左忠。

一旦左忠反醒过来,便是一力降十会的反击。

到那时,李奉诫绝不会再战的过左忠。

这左忠身怀伏虎胜狮之力,自幼长在军中,受到许多将领的指教,刀法出众,可以说集众将刀法之长。

用刀之佼佼者,自是他左家金刀无疑,与花刀魏文通齐名。

在众位使刀的行家里,魏文通的刀法名为:锁日月;左天成刀术名曰:伏狮虎。

此刀法之名也与左忠那伏虎胜狮之力相呼应。

一力降十会,左忠力量的爆发是李奉诫无法承受的。

如今二人弃马步战,如此方显武学造诣的高低。

毕竟骑在马上很多招式都会首限制,无法痛快一战。

左忠楞生生劈头一刀,李奉诫不敢硬接,本欲躲闪,可已然来不及了,无奈之中李奉诫举刀便架。

他们二人争斗,多数世间李奉诫都是在躲闪,为的便是避其锋芒,毕竟左忠怪力超群。

这一次,这一刀,左忠深深的知道势在必得,李奉诫若再躲,恐怕就要被斩去一臂膀了。

“当……”刺耳的金铁合鸣之声传来。

再看李奉诫趔趄的倒退许多步,险些瘫坐在地,还好他用长刀支撑住了身子。

又低头一看双手,虎口赫然渗出鲜血,火辣辣的生疼。

“嘿嘿,李家小贼,如何啊?”左忠横刀而立,咧嘴笑问。

李奉诫冷哼一声,不想多言,将刀插入泥土,然后抖了抖手腕,复执刀言道:“再来!”

找到对手的感觉使得李奉诫内心十分充实。

抛去那些当世无双的猛将们,在他们同龄人之中,能让李奉诫吃亏的,左忠是头一个。

此时,天色骤然转阴,淅沥沥的细雨绵绵而下。

战场,已然被各营将士肃清,远处乐进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面带微笑指挥着折冲营押解俘虏。

那些无主兵刃上的血被雨水冲刷着,散发出袅袅的清烟。

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显然这些鲜血还未凉透,也不知是敌是我,何人之血。

颜师古拿起一柄浑天铁卫制式的环首刀,用袍袖擦拭了一下,悠悠叹息:

“干戈寥落,不知多少父母失去了儿子,又不知多少儿女失去了父亲呀!”

罗士信就看不惯他这副悲春伤秋的模样,抹了一把脸,笑道:

“嘁,先生别感叹了,快去看看赌斗吧!”

当然,比起斩首多少头颅,缴获多少军械,俘虏几名敌军,还是李奉诫的安危更加扣人心弦吧!

左天成所部几乎全军覆没,剩下的便是被包围的左忠与几十名浑天精锐。

左忠与李奉诫又战数十回合,处于下风的便是李奉诫了。

左忠报着必死之心,他不愿做俘虏,若自己做了俘虏,那父亲左天成必然会受到威胁。

等……等等,父亲?他岂会是受别人的胁迫?

左忠如是想到,他无法确定他的父亲是否会放弃自己。

依他对左天成的了解,怕是自己凶多吉少啦!

我父亲是左天成!他绝不会授人以柄,绝不接受威胁!

左忠一时间想得明白,必死之心更加坚定。

然则,他不知道,左天成已然被生擒活拿。

李奉诫节节败退,多次险象环生,差点丢了性命。

一旁的李大亮与罗成全神贯注,随时准备救援。

对于左忠来说,这本就是不公平的决斗,年轻的左忠根本不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李大亮把玩着飞刀,罗成攥紧了九曜贪狼。

罗士信也虎视眈眈,八风、贪狼、燕云、绛州诸营茫茫多的弓弩也蓄势待发。

他们一定会赶在左忠杀死李奉诫之前,保护好李奉诫。

同时,营造气氛,让左忠觉得有莫大的威胁。

左忠天真的以为这些所谓的名将,绝不会违背道义。

一心一意都在与李奉诫的打斗之中,周遭的情况左忠根本没有注意。

“这小子,他怕是胜不得了。”李大亮淡淡的说道,同时将飞刀抛起,而后再次接住,如此反复多次。

罗成点点头,也不多言,只“嗯”了一声,见李大亮掂量着飞刀,紧握着的刀柄也松懈了一些。

罗成明白,飞刀一定比自己出剑快。

李大亮不急不躁,与以往大不同。若是从前,他早就拿下左忠了。

此刻,他缓缓说道:“若要生擒下左忠小儿,此刻便要动手,我家这不成器的兔崽子可撑不了多久!”

罗成不置可否,也不搭话。

要知道,突破武学瓶颈的机会千载难逢。

李大亮与罗成一清二楚,李奉诫若错过这一次,不知何年何月再遇下一次啦。

故而,二人都不愿让李奉诫坐失良机。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奉诫战左忠(二) 罗成开口了:“再等等,一旦小老虎摆脱了左忠的压制,可以如臂指使的反攻,那便是出手之时。”

至于杀不杀左忠,全看李奉诫了。

他若能成功突破,左忠便可活命,若他一直被左忠压制,那便有性命之危,左忠的下场可想而知,那必然是非死即残。

李奉诫此刻面对左忠的进攻已然乱了阵脚。

旁边观战的李大亮差点儿就飞刀取了左忠性命,好在李奉诫化险为夷。

魏文通的花刀的招式看似简单粗暴,大开大阖,那只是表象。

实则运用起来对力度运用的要求,十分苛刻。

李奉诫不像其父李大亮那般,受过魏文通倾囊以受的指点。

李大亮打了多少年的仗?对于力道的收发自然是举重若轻,如臂指使。

三十六路锁日月花刀,正合天罡之数,如今,经过魏文通与李大亮合力改良,可谓更上一层楼。

魏文通大度的将二人新创的刀法命名为:虎啸。

诸如分山、碎岳、裂石等等这些招式,都是李大亮惯用的手段。

这些招式学会归学会,但都是比较难以精通的招式。

像此类招式都是讲究先下手为强的,起手就是全力以赴,进攻势头宛若气吞山河,确保一击毙敌。

显然,李奉诫如今的武学造诣,并没有掌握这等一合取胜的跋扈招式。

而李大亮的刀法,大多都是搏命的战法,运用起来便是要你死我亡,同归于尽。

此刻,运刀者便要在生死之间徘徊,运用不慎,不但无法杀敌,反而白白丢了性命。

正因为自己的刀法凶险,李大亮爱子心切,故而不传。

这也正是李奉诫如今受制的根本。

同样,李奉诫在虎啸刀法各个招式之中,也更喜欢那些攻守兼备的。

对于分山碎岳这等招式有些排斥,认为那是匹夫之勇。

有了这样的想法,便注定了李奉诫刀法的不完整,致使现如今破绽百出。

李奉诫修习精湛的招式,也不少。

比如虎跳涧、虎奔原等等。这些招式看名字就能明白,都是些以守为攻的招式。

可虎啸刀法的本质还是侧重以力入武,以意为辅。

如今李奉诫所精通的,说白了是些辅助招式,已然与虎啸刀法的核心偏离了,这才是被左忠压制的原因。

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句话:一力降十会。

当力量完全压制对手时,什么样的招数都是枉然。

只见李奉诫再次躲过了左忠拦腰一刀。

这一刀着实凶险,惊的李大亮差点没接住飞刀,吓的罗成贪狼刀都抽离鞘了一半。

见李奉诫再次化险,二人强忍着才没有出手。

此刻,李大亮忍不住了,吐了一口痰,言道:“这小子!看了半晌,怎不见他猛攻?”

罗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你那虎啸刀诸多招式,却不见他使出,这是何故?”

英雄所见略同,李大亮频频点头,说道:

“罢了,罢了。这小子也是当局者迷。你我再容他自悟,怕是要丢了性命。

你且看他如今境况,怕是悟不出啦!”

“怎么?你要上去不成?”罗成也不看李大亮,只是盯着李奉诫苦战。

李大亮嘿嘿一笑,开口道:

“哈,那到不必!我只在此处高喊,若这小子再战不过左忠,那这家传的虎啸刀就算练到头儿了。”

罗成听闻,反应过来,连连点头,不再赘言。

他知道,若论对刀法的见解,他是绝不如李大亮的。

李大亮策马前行,靠近一些,看的真切一些,这才喊道:

“伯凊,后撤五步,使分山式,再接碎岳式!”

李奉诫正在慌乱之中,闻听李大亮那暴雷一般的喊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潜意识便顺畅的使出了这两式。

果不其然,左忠若不是收招快,肩膀就要挨上一刀了。

左忠暗道:哼,单凭区区几句话,便想胜了我?

左忠面上带着不屑,再次杀向李奉诫。

只听李大亮又喊道:“虎跳涧后接劈山式!”

不出所料的,左忠再次吃瘪。

不等左忠调整姿态,李大亮再次高喊: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前跃十步,横江斩!”

这一次,左忠已然招架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长刀也甩落出去。

“沉舟!”李大亮乘胜追击,接着喊道。

李奉诫有如神助,一刀斩下,势必要取左忠性命。

可这毕竟是李奉诫接收李大亮的指令所打出的战局,哪里比的上自己临场发挥呢?

待刀落下,左忠已然犹如驴打滚一般,翻到长刀处,再次持刀,鲤鱼打挺一跃而起,愤怒的看着面前勇猛精进的李奉诫。

他不敢相信,李奉诫是如何挽回败局的!

同时也懊恼自己为何不能尽快斩杀李奉诫。

接下来的战况也不必过多赘述,左忠败局已定。

“拔山式……”

“吞山河……”

“万人敌……”

“奈若何……”

在李大亮声如洪钟的指导之下,李奉诫的刀法尽数施展,越战越勇,一发不可收拾。

左忠最终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而李奉诫也渐入佳境,即使李大亮不再指点,他也能如臂指使的应付左忠了。

最终,李奉诫挑飞了左忠的兵刃,铁刀直指左忠胸膛。

左忠有意慷慨就义,直奔刀尖而去了却残生,但见李奉诫抬腿就是一脚,将左忠踹翻在地。

扬眉吐气的李奉诫,高喊道:“绑了!”

早早准备好的小师叔魏锋,飞马而至,将左忠五花大绑而后扛在肩上,哈哈大笑,频频赞叹李奉诫。

再看跟随左忠的精锐浑天骑,一个个扼腕长叹,士气顿时一落千丈。

“尔等速速就擒,可活命矣!”

李奉诫执刀呐喊,气势磅礴,震慑的这些浑天骑纷纷弃械而降。

诸营将士,顿时将他们围了起来。

巨野城虽然还由左仁孝固守,但是胜利的天平已然倾斜,巨野之战的胜利者也呼之欲出了。

左氏父子被擒,浑天铁卫之中精锐折损三分之二。

看似左仁孝稳稳当当的守城,实则巨野城吹弹可破。

章节目录 第389章 秦用(一) 大捷传至韦韬世处,韦韬世狂喜不止,毕竟俘虏了左天成父子。

当然,韦韬世不指望说他们会投降,同时,王薄不会因为此二人作出任何妥协。

王薄的野心不言而喻,如今左天成遭擒,一切怕是尽在掌握。

“哈哈,巨野城先不攻了!”韦韬世看了看沙盘,笑道。

尉迟恭一听,皱眉问道:

“王爷,不攻巨野怕是不妥。今当一鼓作气攻下巨野,致使王薄分兵拒之,我等才好与左天然展开决战。”

“不,依孤来看,巨野丢了,那王薄必然会有新的筹谋,既然如此,孤何苦来哉要去面对新的挑战?

倒不如就这么拖着。更何况,孤还有一支奇兵……”

说完,韦韬世看了看海面,想起了伍豋的水师。

韦韬世倒也明白自己跟王薄斗智不是对手,若拿下巨野城,那王薄必定会有新的战略部署。

韦韬世猜不到王薄下一步会如何筹谋,所以他可不愿意再去触霉头,本来敌明我暗,如攻下巨野,战局就恰恰相反。

尉迟恭看了看地形接着说道:“王爷,若此战胜了左天然,那王薄定会据守胶东。

从而控制泰山沿途险要,此中丘陵众多,若左军据险而守,我军则难有用武之地。”

尉迟恭一语中的,众将纷纷紧张起来。

攻城战、骑战、甚至是水战,韦韬世可以说都是来者不拒,甚至可以说要强于王薄。

而王薄的长白山军那可是常年盘踞在深山之内。只要进了山,那便是他们的天下。

韦韬世拍了拍额头,轻叹一声:“唉,山地战暂且放一放,眼下要先击败左天然。”

程咬金看了看左天然布下的营盘,表情颇为严肃,言道:

“左天然固守不出,我军若轻易劫营,怕是要遭重创,并无成效。”

韦韬世在沙盘中抓了一把土,而后任其再缓缓流落沙盘之内,说道:

“是啊!知世郎虽不可小觑,但左天然也非泛泛之辈,这一战着实不易呐!

来来来,诸位将军当各抒己见。”

放下韦韬世这边军议不提,单说罗成、李大亮那边庆功。

擒下左天成父子,取得如此战果,韦韬世早晚会下令犒赏三军的。

接着酒意,罗成突然问韩凉道:“奉诫,若他日碰上用枪之敌,你可有克敌制胜之法?”

这一问,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了,李大亮刚饮下一口酒,就被这弦外有音呛到了。

不等李奉诫开口,李大亮把酒碗摔在桌案之上,阴阳怪气的说道:“嘿?怎么意思?欺负我李家不会用枪?”

罗成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失语了,明知是误会,但他倨傲的性子彰显无疑。

“哼,你我二人切磋还少吗?你会不会用枪,我一清二楚。”罗成不屑说道。

颜师古多机灵?见势不妙,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可知道,这二位可都是随时能掀桌子的主儿。

李奉诫作为小辈儿,则是尴尬而笑,两边和稀泥,生怕二人借着酒意翻脸。

“嘁,废话少说,咱们手上见真章!听说你抓回来的那厮武艺不俗?”李大亮问罗成道。

他说的“那厮”,正是秦用。

罗成点点头,嗯了一声。

“好好好,你指点他,我指点我儿,咱们帐外分个胜负!”

李大亮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庆功宴上竟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罗成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一赌气,便答应下来。

虽然军营之中这样的行为是不允许的,但是现在却恰到好处,都是驰骋疆场的健儿,以演武助酒兴,倒也妥帖。

阵势拉开之后,便要在大校场之上,挑灯夜战了。

一时间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点燃起来,各营将校纷纷攘攘,兴高采烈的聚集在一起。

校场之上,众人围成一个大圈,中间便是比武的场地了。

双方准备工作紧锣密鼓的进行起来。

李大亮开始传授儿子枪法的经验:

“枪者,无外乎扎、拦、拿而已。

其中最厉害的便是形意之枪,诸如小白脸的罗家枪,唤作‘梅花七蕊’。

可再厉害的枪法,最终也躲不过“中平”二字!

枪扎一条线,平直扎出。快速有力,有‘去如箭’之势。使之防不胜防。

又因枪从中路进攻,要防开对方的兵器必须与杆交叉,不但相对缩短了兵器的长度,而且有利于枪的防守反击。

所谓‘中平枪,枪中王,高低远近都不防,高不拦,低不拿,当中一点难遮架’。

儿啊,你要切记老子说的话……”

二人讨论之时,罗成带着被俘虏的秦用也来到了校场之内。

秦用性子刚直,冷冷说道:“哼,竟然要戏耍于某?痴心妄想!速速给个痛快的!”

“嗯,倒是一条汉子,本都督向你保证,此次比武不论输赢与否,都放你回去,如何?”罗成表情认真的对秦用说道。

秦用听后,惊愕万分,问道:“此话当真?”

“呵呵,你区区一个无名小卒,留不留你无伤大雅!”罗成笑着,将一杆长枪递给了他。

随着秦用的到来,本来喧闹的校场顿时平静了下来。

军营之内演武助兴虽被韦韬世禁止,但若是打了胜仗,韦韬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会再计较。

诚如岚城卫、八风、贪狼等等等这些的精锐之师,演武助兴可谓家常便饭了。

因为比起别的营,这些王牌军打胜仗的机会不胜枚举。

大多时候都是一营主将对阵另一营的主将,而且对阵双方身份、实力都要旗鼓相当。

这样一来,赌盘也比较好建立。

军营之内还能赌博?不错,无论什么样的军营,都是五毒俱全之所在。

军队里面有正气凛然的勇猛之士,自然会有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战场上,你死我活,有时候歹人比好人的命要长久。

正应那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嘛。

今夜可是真的有场好戏看,对阵双方的身份之悬殊可谓天壤之别。

一个是天节府虎威将军的长公子;一个是俘虏阶下囚,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生死未卜。

章节目录 第390章 秦用(二) 如此一来,这下注就太显而易见了。

寻常的好堵之人都是把军饷押在了李奉诫名下;

而资深的老赌徒却明白,今天晚上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因为真正对阵的人,可是罗成、李大亮!

所以,会押战平。

可不管怎么样,是不会有人押秦用获胜的。

只见李奉诫,一袭锦袍该掖着的掖,该捥的捥,周身毫无崩挂,紧趁利落。

掌中赫然是一杆铁枪,看上去英姿飒爽,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罗士信端着酒碗,往嘴里扔进一颗饱满的青豆,咧嘴笑着李大亮说道:

“嘿嘿,看看,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再看对方秦用,可真是寒鸦比凤凰,驽马比麒麟。

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披肩,淡定的将大枪扛着,表情生无可恋,引来周遭不少讥笑与嘲弄。

秦用的境况与李奉诫形成鲜明对比。然而面对这些,他毫不在意。

此时旁边传来声音:“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啦!”

正是一名老**在操持着下注的事。

这厮是八风营的老兵,名叫张无当。对秦琼、罗士信可谓忠心耿耿。

同时杀敌勇猛,性格爽朗,也曾经为罗士信挡过一刀,颇合罗士信胃口。

但因嗜赌如命,罗士信无法提拔他,军职也不曾攀升。

“我押秦用,一千贯!”

张无当本就喝了点儿酒,但并没喝醉,他晃了晃脑袋,嘿嘿直笑:“兄弟,吃醉了吧?”

“众人皆醉我独醒!就押秦用!”下注之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张无当见此人如此痛快,便好心的小声劝道:

“兄弟,可别怪老哥没劝你,虽然秦用赔率高,但依旧是输赢难辩呐!”

“多谢老兄……”这人拍了拍张无当的肩膀,而后再次高喊:“押秦用,一千贯!”

这一声可谓响彻云霄,嘈杂的校场顿时安静下来,而后便是哄堂大笑,众军卒皆说这人想钱想瞎了心。

但张无当不以为然,为这人出头道:

“都笑个屁啊?这才是真汉子!

痛快,痛快啊!不管输赢,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在场的弟兄作证,我张无当欠你一顿酒吃。”

话说到这里,众人都想看看这个愣头青是谁?

人群纷纷散开了,这人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穿着斗篷,罩帽遮住了脸,看不清容颜,可宽大的斗篷也遮盖不住这英武的身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是等闲之辈。

一旁的罗成见此人不简单,不由得警惕起来,暗暗盯着他,静观其变。

身穿黑色斗篷之人显然是给秦用助威的,他一步步出离人群,朝着秦用走去。

秦用此刻铭感五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虽然衣衫褴褛,但他还是恭恭敬敬施礼道:“多谢,多谢啦!”

“你我父子,哪里谈得上一个‘谢’字呢?”说完,黑色斗篷的罩帽揭开。

罗成、罗士信、李大亮、李奉诫众人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用更是心头一暖,热泪夺目而出。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天节府检校两河兵马大都督,秦琼秦叔宝。

秦琼秦叔宝来啦!

这可让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上至李大亮、罗成、李奉诫,下至诸营的将士。

其他营的将士不提,光八风营内,全凭秦琼一手举荐。

他们对秦琼的感情,不言而喻。

“表哥,你不是说明日才至……怎地……”罗成率先开口,紧走两步来到秦琼切近。

秦琼扯去披风,抖了抖尘土,笑道:“多谢表弟记挂,若不是因为用儿之事,也不至于夤夜前来。”

秦用此时已经擦拭了热泪,表情一如既往的严峻,只是望着秦琼若有所思。

秦琼同样也没有搭理秦用,朝着李大亮走来。

李大亮拿过酒坛,给秦琼斟满一盏,咧嘴笑道:“来来来,以此酒为二哥接风洗尘。”

秦琼微笑点头,与李大亮推盏,豪气干云一饮而尽,而后拿过酒坛,再满上,高声呐喊道:

“诸位弟兄此战辛劳,叔宝先干为敬!”

“敬,大都督!敬,大都督!”

一时间,三军将士气势如虹,喊声响彻天地之间。

秦琼单臂上扬,喊声戛然而止,他这才言道:

“弟兄们不必拘谨,大可开怀畅饮!”

言毕,三军将士再次齐声答道:“谢大都督!”这才各自畅饮去了。

秦用见到秦琼在军中的威信,又想了想自己如今的处境,不由得苦笑不已。

此刻,在他内心深处,萌生了想与秦琼并肩作战,驰骋沙场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无疑是痴人说梦,此时此刻自己可是阶下囚。

再看李奉诫,也来向秦琼敬酒:“大都督,请酒!”

秦琼满脸笑意,一饮而尽,随后拍了拍李奉诫的肩膀,感慨道:“奉诫已成人矣!”

“都督此来可是为了他?”李奉诫指了指秦用。

秦琼频频点头,言道:“这是我早年间收的义子,内中曲折,不便明言。”

李奉诫听罢,也不再多问,只是静静的观察秦用去了。

秦琼看了看李大亮与罗成,言道:“这是岚王殿下的手书,请两位将军过目。”

二人对视之后,罗成率先接过端详起来。

看过之后,递给李大亮,又对秦琼道:

“表哥还是有备而来呀!我就知道这秦用与你关系匪浅,不成想你已经与王爷交涉过了。”

秦琼接到罗成书信,破例便用飞奴与韦韬世传信,替秦用作保,愿亲自说降秦用。

按理说,若非十万火急的情况,飞奴不可妄动,虽然罗成已经知会了秦琼,不会对秦用轻举妄动。

但秦琼仍然不放心,为救义子,不得已而为。

在罗成与秦琼讨论的时候,李大亮早已把韦韬世手书给了任雅相,也悄声问:“王爷信中所言非虚?”

要知道,李大亮几乎是胸无点墨,寻常的字他倒认识几个,碰上这种重要书信,他可不敢敷衍。

这也是韦韬世派了任家兄弟给他的原因,以备不时之需。

任雅相肯定的点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391章 秦用(三) 李大亮听罢,挠了挠头,这才说道:“二哥,我虽然粗鄙,但也是要些薄面的。

今番赌斗已立,不可轻废!你若想说降秦用,此战难以避免。”

本以为秦琼会纠结,不成想秦琼倒也痛快:“大亮兄,既然如此,叔宝恭敬不如从命!”

“好!痛快。罗少保,你可听真了?准备开始吧?”李大亮对罗成说道。

此刻秦琼又阻拦罗成,言道:“不必了,琼自当指点秦用。”

李大亮一听,更兴奋了。

笑道:“哈哈,如此再好不过了!早就想与二哥切磋,今日便遂了心愿。犬子依旧归我指点,如何?”

“悉听尊便!”秦琼泰然自若,微笑回答。

二人讨论声音不大,可在场之人都听到了。

特别是秦用,他万没想到秦琼还能如此为自己着想。

少时,赌斗再次开始。

这边是李大亮、李奉诫,那边厢秦琼、秦用。

秦用本来就是不善言辞之人,但他内心此刻无比炙热,他感恩秦琼。

只是淡淡说了四个字:“此战必胜!”

秦琼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心照不宣,默契程度不言而喻。想当年,秦琼不知道指点过多少次秦用。

李大亮同样信心满满,对李奉诫道:“儿啊!一定要争气。”

李奉诫用力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全力以赴。

就这样,一场颇有意思的赌斗拉开了帷幕。

比试枪法自然作罢,依旧是李家刀、秦家锏。

李奉诫执刀而来,朝着秦琼施礼,这是表示对秦琼的尊重。

秦用可就没这么知书达礼了,双手一分,将降魔杵一横,已经拉开了架势,蓄势待发。

秦琼看秦用一拉架势,就觉得充满了萧杀之气。

这是多年疆场厮杀磨炼出来的,可这样的气势并不适应于游龙戏凤锏法。

因为,当年秦琼传锏发,这秦用单单喜欢游龙式,对戏凤式向来不屑一顾。

虽然秦用对戏凤式很熟悉,但疆场搏杀一般不用。

他总觉得那花哨的动作不实用。

秦琼一看他的气势,就知道以意入锏是秦用这辈子都无法达到的。

再看李奉诫已然出手,大刀一挥便是一式横断江,而李奉诫将这一式使的淋漓尽致,尽得虎啸刀真传。

秦琼知道,这种大开大阖、来势汹汹的战斗方式是李大亮的风格。

对付这样的路数,秦琼司空见惯,开口对秦用道:“化鸱为凤。”

所谓:以为鹰鹯不若鸾凤。

鸱是一种恶鸟,代表穷凶极恶之兆。

化鸱为凤的本意为变恶为善,这一式锏法正是戏凤式中用来对抗凶猛攻势的。

果然,秦用顺利用降魔杵拨开了李奉诫的刀,并且顺势发起了反攻。

秦琼乘胜追击,接着说道:“威凤一羽!”

秦用凝聚力道,陡然刺出一枪,一往无前直奔李奉诫面门。

李大亮见状,高喊道:“虎踞林。”

李奉诫亦是荡开了秦用这全神贯注的一锏。

“丹凤朝阳!”

秦琼见李大亮竟然要用守势,便决定全力进攻,以求秦用压制住李奉诫。

“前突五步,有凤来仪。”

“左撤三步,鸿隐凤伏。”

“凤引九雏后接吉光凤羽。”

秦琼不再保守,接连不断的发动猛烈的攻势。

如此一来,李大亮跟李奉诫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毕竟,他们的默契程度是无法比拟秦琼跟秦用的。

李大亮精通的兵刃驳杂,对魏家花刀与李家虎啸刀的见解也与李奉诫不同。

这样自然就比不了专一的秦琼。

同样,秦用更是只会锏法,纵使无法以意入武,可毕竟也是一门心思钻研,心无旁骛。

渐渐的,李大亮与李奉诫就落了下风。

此刻若想有些胜算,除非魏文通亲自来到指点李奉诫。

眼看败局已定,三军将士可都傻眼了,真金白银押注,那可是军饷呐。

大多数人都是愁眉苦脸,哪里还有先前志在必得的表情?

可又能如何呢?只能愿赌服输了。

外围赌注赔率如何,可不是李奉诫跟秦用关心的,他们现在只在乎胜负。

李大亮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可不愿让李奉诫一败涂地,这样一来会严重打击他的自信心。

为今之计只好趁着李奉诫还没有惨败认输,若再困兽犹斗,得不偿失。

李大亮不再犹豫,当机立断高喊道:“二哥,我们认输啦!”

秦琼自然也明白李大亮认输的原因,也对秦用道:“用儿,你胜啦!”

秦用紧握长枪,凝视着星空,一声长啸:“啊……”以此来宣泄心中的情感。

随着秦用一声吼,张无当随即吹响了号角,表示比武结束。

赌斗胜负已分,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放下众将士输多赢少不提。

只说秦琼与秦用二人。

李大亮、罗成知道李奉诫败了,心情不佳,便打算安慰他一番。

这也是给秦琼与秦用单独交谈的机会。

秦琼见三人离去,便与秦用来到一处篝火,示意秦用坐下。

而后拿起酒坛斟满一碗递给秦用,言道:“我儿作何打算?”

秦用不语,径直一饮而尽,痛快的呼出一口浊气,看样子正在考虑之中。

“不管你如何决定,为父都不会拦你。留下来,或是走?”秦琼语气真挚,望着秦用。

秦用把碗递过去,示意秦琼再满上,依旧是不说话。

秦琼笑了笑,再次给他满上,接着说道:

“你可别拿为父当说客,你若不愿留下,亦不想走,那便回绛州去,讨一房媳妇儿,安稳过日子便罢。”

秦用听罢,脸色骤变:“天下纷乱,何以为家?堂堂男儿理应效命疆场……”

秦琼即刻打断秦用,依旧是面带微笑:“嗯。效命疆场?为谁效命?”

秦用再次语塞。

秦琼也看出来秦用被说动了,接着趁热打铁:

“我知道你生在长白山,王薄待你甚厚。若是为报王薄之恩而效命,你业已为他披肝沥胆了!

此番巨野之战,左家父子双双被擒,王薄还能苟活几日呢?

如今你已经是自由身,如何决定,你当思量一番。”

章节目录 第392章 招安计(一) 秦用终于开口了:“父亲……我……”

秦琼知道,秦用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无非就是不愿当个降将。

毕竟被俘虏是事实,他心里迈不过去这个坎儿。

秦琼索性说道:“秦用,你此番跟随为父,权当尽孝了,如何?”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秦用若再借故推托,反倒不美。

“也罢!我答应父亲。”秦用打起精神,如是说道。

秦用归降,秦琼与他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大营。

当然,秦琼也给韦韬世去了书信,说明情况。

李大亮也要押送左天成父子以及一众浑天铁卫俘虏向韦韬世复命。

左天成与左忠这两人必须要掌握在韦韬世手里,如此才能与王薄谈判。

至于王薄愿不愿意谈,那就是他的事了。

齐州大营,韦韬世坐等李大亮到来。

这一次不管王薄妥协与否,韦韬世都想好了,大不了杀死二人。

像左天成与左忠这样的,收降是绝无可能的,若没有什么利用价值,那只能杀了。

不杀他们,他们不是千方百计的逃跑,就是想法设法自尽。与其这么麻烦,倒不如给他们痛快一点。

“六郎,你带孤手书去一趟王薄大营。”韦韬世笔走龙蛇写好了给王薄的信,而后对来整说道。

来整恭声应喏,意欲离去。

韦韬世又想了想,说道:“且慢。”

“王爷还有何吩咐?”来整问道。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王薄奸诈,若把你擒下,如何是好?”

来整咧嘴笑了,一拍胸脯道:“嘿,不是末将夸口,如今敌营之内还有何人可敌过末将?”

韦韬世不放心道:“不妥!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六郎须知蚁多咬死象,不可轻敌。

敌营中虽无上将,但寻常武将不计其数,拖也可将你拖死。”

韦韬世的警惕不为过,毕竟自己手里攥着左天成与左忠,来整若去送信难免王薄算计,若如此得不偿失。

来整听后,又问道:“那依王爷之意呢?”

“信还是要送,但你不能去就是了。”韦韬世若有所思的说道。

二人说这会儿功夫,李大亮便到了。

“报……启禀殿下,中军大将军李大亮求见。”

韦韬世一听,笑道:“速速有请。”

李大亮大刀阔斧进帐,先给韦韬世施礼,接着说道:

“殿下,这左天成可是我生擒的,未有他人相帮。”

话中这个“他人”自然指的是罗成。

“嗯,孤心甚慰!说吧,想叫孤如何赏你?”韦韬世笑问。

李大亮挠挠头,笑道:“嘿,末将不敢居功,只叫末将喝个痛快便罢!”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准啦!现在便可畅饮一番,去吧!哦,别吃醉了,稍后孤与你对饮。”

“哎哎哎,谨遵钧命。”李大亮笑的合不拢嘴,匆匆离帐。

李大亮走后,任雅相献上降兵籍策。

这些竹简都是经过天罗监审问后的敌将资料,往往因为审问会死些战俘,而俘虏死亡的这些责任,天罗监岂会承担?

那自然就落在了本营主将头上,普通兵卒死了也没什么,可死个敌主将,敌偏将,那可是要被军法司追究责任的。

这也是韦韬世麾下各营主将厌恶天罗监的原因之一。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左天成”三个字。

韦韬世看都没看,拿在一旁,随手又拿起一卷竹简,上写“左廉”。

打开竹简,上写“浑天重骑都尉左廉,左天成之侄,一十六岁入伍,一十八岁入选浑天铁卫,二十岁任都尉。其寸功未立,却忝居要职……”

韦韬世看到此处,笑道:“就是你啦!”

接着对任雅相说道:“带左廉来见。”

少时,被五花大绑的左廉被押至中军大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韦韬世皱着眉头,嗤之以鼻的问道:“左家如何会有你这等酒囊饭袋?”

话音刚落,左廉就连声说道:

“殿下所言极是,我就是个酒囊饭袋,我就是个废物,还请殿下开恩,放我一条生路。

廉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韦韬世满脸不悦,说道:

“哼,孤的营中不养废物!似你这等鼠辈,本应剐了你!”

而后脸色一变,又露出了笑意:“怎奈,留你性命有用。”

韦韬世一摆手,任雅相将书信递了过去。

韦韬世接着说道:“此乃孤王手书,你且回去交与王薄,可听清了?”

左廉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而后磕头感谢韦韬世不杀之恩。

韦韬世闭上眼,淡淡说道:“滚。”

辕门外一匹快马已然备好,左廉一刻也不想待在天节大营,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左廉返回,已经是夜里。

左家军军中大帐,王薄正与一女子对弈,全神贯注。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女齐王”孙宣雅。

当年,王薄、孙宣雅、郝孝德、张金称、高士达五路联军声势浩大,据守黎阳仓。

卫州黎阳仓作为大隋官仓,地位重要,有“黎阳收,固九州”的说法。

张须陀作为河南道讨捕大使,自然要收复黎阳仓。

没想到,五路联军竟然不敌张须陀,溃败作鸟兽散。

乱军之中,王薄救下孙宣雅,孙宣雅本就爱慕王薄,又受了救命之恩,自然誓死相随。

言归正传。

探马飞奔而报:“报……启禀军师,左将军回来啦!”

王薄听后,手中棋子顿时脱手,神情骤然紧张起来,忙问道:“哪个左将军?”

小校如实告知:“都尉左廉。”

王薄显然有些失落,砸了咂嘴说道:“哦,让他来见。”

不多久,左廉跌跌撞撞的进帐而来,见到王薄顿时觉得见到了亲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王薄大袖一甩,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别提多厌恶他了。

孙宣雅急忙走到切近,将左廉搀扶起来,说道:

“将军切莫悲伤,还请徐徐道来,如何死里逃生?”

孙宣雅问的,便是王薄想问的。

左廉滔滔不绝,将左天成战败全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最后将韦韬世手书交给王薄。

当然,他如何卑躬屈膝的向韦韬世求饶,自然被隐瞒了。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招安计(二) 王薄并未出言安慰,只是怒道:“滚了下去!”

左廉灰溜溜的便走了。

王薄满面忧愁,把书信递给孙宣雅:

“宣雅,你看看吧!韦家小贼叫我割让齐州、胶东等地才愿放了大帅父子。”

孙宣雅一目十行,快速浏览之后说道:

“真乃无稽之谈!割让诸地,不战自败,岂能容他?”

王薄点点头,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说道:“宣雅须知,我这旧伤复发,愈加厉害,怕是命不久矣!

换回大帅,刻不容缓,这州府该让……便让了吧。

若我去后,你要好生辅佐大帅,若大帅故去,你便辅佐大公子左正,且不可让左家兄弟阋墙。”

孙宣雅听后,热泪纵横,不知所云,只是躬身施礼。

所谓无巧不成书,今夜适逢左天斐当值寻营,寻至王薄营帐,听闻内中之言,颇为不忿。

要知道这左天斐可不是省油的灯。

既然左忠还能回来,那就要继续支持左忠与左正、左天然斗到底。

果不其然,左天斐匆匆赶去见左铄、左镐。

翌日清晨,军中大帐传来叹息。

“唉……”王薄揉搓着太阳穴,闭目养神,显然他一夜未眠。

孙宣雅明白王薄心之所忧,自然也不过多的言语。

说的多了难免惹得王薄更加烦躁,索性就这么陪着王薄枯坐。

良久,王薄已然昏昏欲睡,门外孟让匆匆而来:“郎君,韦略又来书信了。”

孟让在瓦岗消亡之后,便又重新投入了王薄麾下。

王薄猛然惊醒,急忙接了过来,打开浏览之后,眉头紧锁,而后递给孙宣雅。

孙宣雅看完,表情凝重,又给了孟让。

待孟让看完了,王薄这才开口道:“归顺大唐,受封国公!二位有何高见?”

孟让激愤的说道:

“依旧是劝降书!况,如今何来大唐?他韦略怕是大唐最大的藩王,会把李唐放在眼里?

郎君若降,那韦贼岂不加害?”

王薄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贤弟呐,手握重兵的藩王当真不好吗?

愚兄何尝不想?或者说何人不想?江东的辅公佑不想?还是左大帅不想?”

孟让一时哑言,不知如何应对。

孙宣雅此刻言道:“郎君可先下应下,而后撤回左天然将军所部青兖胡营,以表诚意,让其先送回大帅与二公子。

至于割地的话,那就先把齐州给他,我等以退为进,再做他图。”

王薄听后,抚须思索,显然是在权衡利弊得失。

依着孟让的性子,显然不太喜欢这么虚与委蛇,但他也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也罢,就依宣雅所言行事。”

王薄知道再僵持下去毫无胜算,毕竟巨野弹指可破,巨野丢了,那齐州也保不住。

王薄不想投降,可谁知道旧伤何时再发?

如今的他几乎对抗不了伤口发炎。

依着他们现有的医疗条件,一旦发病,就把他折腾的死去活来。要不了三五次,就会要了他的命。

现在王薄的想法是,尽量在自己死之前将左家诸营各项事宜安顿好,像现在的交战状态,显然不是王薄想要的。

两军交战时,王薄要是死了,那必败无疑。

谈判并不是投降,如此一来,显然是最好的结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韦韬世大营,这次可真的是“大”营。

这个“大”,不是人数众多,而是天节府文武齐聚于此。

河东道、河北道、河南道、淮南道,这四个方面兵马齐至。

阵容可谓空前绝后,河东道杜如晦、裴行俨、尉迟恭、张青特;

河北道薛元敬、秦琼、罗成、程咬金;

河南道殷开山,还有魏文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淮南道岑文本、来整、李旭、张碧珑。

再加上秘密行动的连云水师都督伍豋,以及暗中的闇月司、天罗监。

当然,殷开山算是李唐方面派来监视韦韬世的,其余人马皆是唯天节府马首是瞻。

王薄的回书已经压在了案头。

韦韬世喜上眉梢,开口道:“王薄要割让齐州,对此,诸公有何高见?”

颜师古率先出班,说道:

“殿下,师古以为此乃王薄缓兵之计,巨野本就是我军的囊中之物。

巨野城破,齐州便是唾手可得,何谈割让一说?此乃其一。

其二,王薄以退为进,分明就是想依仗山地险阻来对抗我军,

若论山地战,长白山军可是行家里手,乃是扬长避短之战略举措。

显而易见,这知世郎王薄根本不愿降,还请殿下明见。”

但凡战时劝降,一定会分为主战派与主和派。

这一次韦韬世显然是主和的,原因也很简单,王薄此时不外乎困兽犹斗,眼下也指靠着左天然率领的青兖胡兵勉强维持。

再打下去意义不大,那左天然岂会傻到与韦韬世斗将?倒不如劝降王薄来得实在。

主战派以裴行俨、李大亮、来整等人为主;

主和派皆以杜如晦、薛元敬、岑文本这些文官居多。

当然也有保持沉默的,全看最后的军议结果。如秦琼。

而这一次战争狂热者罗成,倒是出乎意料的跟韦韬世站在一起。

裴行俨率先站了出来,义愤填膺道:

“大王,师古方才所言王薄不愿投降,那便由不得他啦!

哼,什么知世郎,不过山贼尔尔!

大王何必招降于他?老裴愿为将,直逼青州腹地,生擒王薄!”

来整也站了出来,瓮声说道:

“末将以为裴太保所言在理。既然不降,那就打得他投降为止!”

李大亮亦是说道:“王爷,诚如军师所言,长白山军若退入山地,于我军不利。

末将以为当先发制人,各路大军围攻齐州,迫使王薄献城投降!”

韦韬世让众将各抒已见,就是单纯的让主战派说话,因为他只需最后阐述总结就可以了。

秦琼一向追求止戈为武,他不喜欢战争,向往和平。

秦琼不表态,那就意味着罗成、程咬金都不会表态,不表态就是对韦韬世最好的支持。

免得节外生枝,主战与主和双方喋喋不休,让韦韬世犯难。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招安计(三) 韦韬世自然明白现在的情况。

自古征战一向如此,总会遇到劝降、求和、谈判等等问题。

韦韬世看看韩凉,问道:“克明兄,你以为如何?”

杜如晦略微思索片刻,回答道:

“臣以为,既然是劝降和谈,那就不可妄动干戈,以免失信。

殿下若将降书公之于众,左营中必有愿降之人,特别是青兖胡营那些胡将与孟让的瓦岗旧卒。

到时秦、罗二位都督齐至,威信不言而喻。”

韦韬世听后,心中暗暗赞许杜如晦的思路清晰。

频频击掌,笑道:

“嗯,克明兄此言正合孤意。

招抚,就要有招抚的方略,先将左天然部与孟让部搅个人心惶惶,让王薄自己犯难去吧!哈哈哈哈。”

言毕,韦韬世挥手示意军议结束。

各个方面军的主将都各自回营,等待下一次韦韬世的召见。

韦韬世唤来两名天罗飞骑传信,一来给李建成,二来给李世民。

报备监国太子与尚书台是必须的,毕竟册封左天成、王薄的是国公。

这册封诏书自然不能少,至于封地食邑都是虚的,重要的是这个头衔。

面对国公大位,不管是左天成还是王薄,都会动心的。

王薄的册封诏书以及齐国公的衣物已然顺利送达。

左忠也一起被放了回来,王薄呢,也很守信用,点起兵马退出了齐州。

韦韬世率军进驻齐州郡治东朝阳县,杜如晦为首的众谋士立刻便拟定了各县县令名单呈报韦韬世。

可王薄退是退了,却留左天然与青兖胡营夹在齐州与兖州的历城,自己退往泰山郡。

意思很明白,只放左忠,而不放左天成,这左天然的兵马便不能撤走。

又三日,孙宣雅出使天节大营,并说出了条件:以兖州再换左天成。

韦韬世一听,遂说道:“孙娘子且回复齐国公,孤明日便答复。”

孙宣雅躬身施礼离开,便回复王薄去了。

裴行俨看着孙宣雅离去的背影,忿忿不平道:

“大王,王薄老儿让左天然屯兵历城,完全没有和谈的诚意!为何不抓住这婆娘从而胁迫王薄。”

这一句话,问出了主战派将领们的心声。

韦韬世无奈一笑,言道:

“和谈嘛!难免谈条件,有来有往便是了。

他王薄想要左天成,孤给他便是。只是……孤要把左天然跟青兖胡营都留下!”

说完,韦韬世眼中放光,满脸贪婪的神色。

罗成带着贪狼营的诸位胡将的到来,预示着青兖胡营的解体,而左天然、左正怕是要被韦韬世麾下的大将们合围生擒。

先说说青兖胡营的武将体系。

在左天然没有调任以前,营中有两员大将,分别是孟让与康安富。

孟让是当年瓦岗军的大总管,康安富是罗成麾下康安裕的兄长,这两拨人可谓水火不容。

从当年开始便摩擦不断,又是抢地盘,又是搏命厮杀,闹得不可开交。

直到王薄的出现,将双方统统收拾的服服帖帖,而后又收编他们进入青兖胡营受左天成节制。

孟让、康安富虽然切骨之恨,但如今来了左天然要在他俩头上作威作福,这俩人还能坐的住?

果然,二人还真就一致对外啦!

可左天然为人处世中规中矩,自打来到营中就没有一点儿得罪过二人,又时常与二人推心置腹。

久而久之,二人还真就对左天然服气了,最起码从排兵布阵、训练士气这些方面,二人确实与左天然相差悬殊。

王薄就是王薄,知人善用的手段端得厉害!

再来说说青兖胡营两个关键人物,孟让、康安富。

孟让自不必言,那是当年与义兄王薄共同起义之人。

黎阳仓战乱中失散之后,转投瓦岗。

被时任混世魔王程咬金用三板斧打的心悦诚服,甘愿为魔王殿下的马前卒。

手中一杆狼牙棒,也是万夫不当之勇,程咬金拜其为兵马大总管,赐号为:“天勇将军”

当年张须陀围剿瓦岗,孟让兵败,带着残部隐退山野之中,依旧做着杀富济贫的买卖。

心中对恢复大魔国的大业念念不忘,听闻程咬金禅让李密,故而心灰意冷。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度日,直到又见义兄知世郎王薄,这才加入左家军。

如今王薄归附李唐,受封了齐国公!

当晚,孟让正在饮酒,府中便来了不速之客,孟让与其大打出手,追出数里,来到城郊一片密林。

林中赫然站着混世魔王程咬金。

酒意未散尽的孟让,使劲揉了揉朦朦胧胧的醉眼,那服饰,那容颜,不正是混世魔王吗?

而那黑衣人扯下蒙面巾,呵斥道:“大魔国天勇将军,见了魔王为何不跪?”

说话之人正是来整来六郎,奉韦韬世之命与程咬金同行。

孟让老泪纵横,踉跄前行几步,推金山,倒玉柱跪在程咬金面前道:“末将孟让,参拜魔王。”

“老哥哥不必多礼,速速请起吧!”程咬金面带和煦的微笑,说道。

来整见抱着膀子聊有兴趣的看着这莽汉动情,说道:“孟让啊孟让,你可记得某家?”

本来就是夜里,哪里看的真着?孟让默不作声的摇了摇头。

来整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笑对孟让。

“竟然是你?”孟让恍然大悟,抱住了来整的臂膀。

来整也是笑道:“哈哈,老兄贵人多忘事呀!”

“不敢忘当年江上救命之恩!”孟让躬身施礼道。

当年孟让势单力薄,想着做些水上勾当贴补一下,谁知不精水战的他,反被江贼围困,全赖来整出手相救。

只因这伙江贼冒充玉帆郎败坏了来整名声,来整苦苦追查,终于找到了他们,还顺手救了孟让。

二人一见如故,也算交情不浅。

这也是为何来整出现的重要原因之一。

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也就不必见外了。

程咬金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把事情说的明明白白,孟让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答应下来。

不过,他打算留在营中,以备与韦韬世里应外合。

如此,孟让这里很顺利的拿了下来,只剩下了康安富所部。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招安计(四) 康安富这里可绝非孟让那般简单。

康安富与康安裕初为何潘仁部将,跟随胡帅何潘仁征讨关中立下战功,官拜校尉。

怎奈弟弟康安裕内心并不看好李唐,遂返回故里与结拜弟兄们占山为王过着杀富济贫的日子。

作为亲兄的康安富认为康安裕从贼有辱家门,与其断绝了关系,将其从家谱上勾了姓名。

自从兄弟二人老死不相往来,后来康安富转战青兖,被左天成所败,隐遁山野。

胡人山贼知康安富是康安裕的亲哥哥,便推举其为贼头,康安富正值狼狈之时,无奈之下便从了众贼。

虽然康安富接管了胡贼,但依旧跟弟弟老死不相往来,此次劝降,康安裕可没有必成的把握。

罗成与贪狼五将齐聚一堂,商议韦韬世指派的任务。

罗成背负双手,来回踱步问道:

“你们一奶同胞的亲生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怎能一口咬定此去会无功而返?”

康安裕满面愁容,说道:

“唉……当年我欲离去,兄长不允,不出三言两语,我等便争执不休,随即大打出手。

我还伤了兄长左臂,如今再去劝降,焉能成功啊?”

张伯时听罢,连连摆手,开口道:“二哥,你与你家大哥之事,我等兄弟皆知。

不过是因为落草为寇之故,大哥以为你给祖上蒙羞罢了。

而现如今我等弟兄都是朝廷分封的将军,已然不是当年的山贼流寇,反倒大哥他却接管了众家山寨……”

张伯时还没说完,罗成便打断道:

“伯时所言极是,你们弟兄五个一起去见你大哥,陈述利害,让他弃暗投明!”

劝说康安富?开玩笑,以罗成的作风能动手的话,绝不动嘴。

如今韦韬世、左天成双方已然是表面上的友军,约见起来并不麻烦。

双方约在齐州的陶然楼见面,这世间也唯有像陶然楼楼这样的酒家才不会被战火波及。

盖因碎羽堂堂主柳翦的入股,按照韦韬世的意思特地挑选出来刀术高绝且八面玲珑的弟子在各个陶然楼任职。

各个州府又有柳家兵铺,内中徒子徒孙不计其数,别说寻常兵卒,就算你是一营主将也休想在陶然楼撒野。

康安富来了,出示了自己的“黄”字令之后,侠客打扮的侍者开口道:“康安富将军?”

“正是在下。”康安富应了一声。

“请将军跟我来。”这侍者头前引路,康安富紧随其后。

走着走着康安富惊愕无比,这是去“天”字号别院的方向。

本以为约见自己不成器的弟弟会在“黄”字别院奢侈消费一把,谁知道竟然要去“天”字别院。

转念一想,陶然楼规章制度森严,不可能僭越着让宾客消费,要知道光置办这个“黄”字令就让康安富下了血本。

康安富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呃……这天字别院……”

“请将军放心,此乃天字贵客相请。”侍者微笑着安抚康安富。

“那是谁……”

“将军,小人只负责引路,其他的一概不知,还请将军莫要再问。”

二人自此一言不发,就这么到了天字别院。

不亏是天字级别啊!

亭台楼阁,水榭花苑,一切的事物都是美不胜收。

这让康安富也是开了眼界。

来在门前,侍者告退了,只留康安富一人。

康安富茫然若失,等待着这个神秘人的出现,到底是谁竟在天字别院邀请自己。

可这种神秘感转瞬即逝,康安富看到了五个熟人。为首的正是自己的胞弟,康安裕。

“大哥,别来无恙。”康安裕深施一礼。

康安富用手点指:“尔等……尔等……”

他表情先是难以置信,而后是有些嗔怒,最后脸色尽显苦楚,很明显他觉得自己被折辱了。

本来是打算在“黄”字别院设宴款待弟弟的,岂料弟弟却出现在了“天”字别院。

他康安富岂会知道,这陶然楼可是人家韦韬世的产业!

罗成抱着膀子玩味的看着康安富的表情变化,淡然一笑。

接下来,便是康安裕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大篇幅的劝说康安富归顺韦韬世。

而然,结果显而易见,康安富并没有接受弟弟康安裕的好意。

罗成虽然在与天字号可人儿调笑嬉戏,但他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兄弟二人的对话。

多少有些不悦,觉得康安富敬酒不吃吃罚酒。

罗成端起酒来一饮而尽,拍了拍美得不可方物的可人儿,示意她退下。

剩下三兄弟见大哥的行为,也纷纷屏退了美人儿,静观其变。

罗成浪荡不羁的迈着步子,来到康家兄弟面前,乐呵呵的对康安富说道:

“兄长,该说的话,想必安裕已然说清楚了,你就给个痛快的。”

康安富竟然不买账,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罗成脸上的微笑僵住了,斜了一眼康安裕,这一眼看的康安裕发毛,他知道罗成要发怒了。

不等康安裕反应,罗成已经开始了发难:

“老子还真要高看你啦?一身傲骨啊这是?”

康安富竟然抽出了佩剑,剑指罗成:“罗家小儿,休得在本将军面前耀武扬威!”

“去你娘的!”罗成飞起一脚踢在康安富胸口,康安富顺势踉跄倒退几步,瘫坐在地。

“泼贼,宰了你!”康安富一跃而起,剑刺罗成。

这难坏了康安裕,一个是亲兄长,一个是主公。

“快快住手呐!三弟、四弟、五弟,快快相劝呀!”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对罗成与康安富的打斗评头论足。

原来这三人再没来之前,就跟罗成私下里商量好了,康安富只要不老实,就绑了带走。

“二哥,你也知道少保的脾气,谁敢拦啊!”

“对对对,要去还是二哥去。”

“可不是,这么多年了谁敢忤逆大哥啊!”

康安裕一时无语,指着这三人:

“尔等……诶……大哥、少保,你们别打啦!”

只见这时罗成使出空手入白刃,缴了康安富的械。

又用剑抵住了康安富脖颈,森然冷笑道:

“康安富,若你不是康安裕的亲胞兄,老子一定叫你血溅五步,身首异处!”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招安计(五) 空手入白刃,是徒手对付兵刃的特殊技艺,善此技者,必是手足敏捷,艺高胆大的高手。

当然,能成功施展的前提,是敌我双方战力悬殊的情况下。

诚如现在的罗成对康安富,摸清了康安富的路数,在全面压制的情况下,空手入白刃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康安裕见亲哥哥被擒下,急忙来到切近想要求情。

谁知还没开口,却听罗成骂道:

“滚!老子就没见过这么不省事的,胆敢违逆岚王殿下,你还想替他求情?快,把康安富给老子绑了,押去见王爷。”

康安裕哭丧着脸,捶胸顿足,无可奈何,怨只怨自己的哥哥执迷不悟,惹恼了罗成这个混不吝。

剩下三兄弟来到康安富切近,拉肩头,拢二臂,五花大绑把康安富捆成了粽子。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陶然楼后门马车已然准备妥当,撩起车帘就把康安富扔了进去。

而后康安裕亲自驾着马车跟在罗成四将身后,去见韦韬世。

“报……启禀殿下,罗成都督回来啦!”

韦韬世大喜,说道:“快让他进来。”

罗成率先进来施礼:“末将参见王爷,幸不辱命,带了康安富前来。”

“嗯,罗少保从未让孤失望。人在何处?”韦韬世笑眯眯的问道。

罗成三击掌之后,扔进来一个麻袋。

冷不丁的还吓了韦韬世一跳,韦韬世一拍脑门,暗道:唉,又是绑来的!

韦韬世挥手示意,给他松绑:“成弟呐,这还真是你的作风,孤并不意外,不过往后还要收敛些。”

罗成嘿嘿直笑:“请王爷放心,末将定改之。”

反正罗成改不改的无所谓,韦韬世只看办事效率与结果。

目的是收编青兖胡营,只要达到目的,就算康安富死了,韦韬世也不会觉得可惜。

命人把康安富从麻袋中拉出来,解了绑绳,摘下嘴里的破布,呵斥道:“还不速速拜见岚王殿下!”

康安富显然不太识趣,傲然屹立,瞪着韦韬世喝道:“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光罗成横眉竖目,连韦韬世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康安裕更是吓的脸色苍白,连忙劝阻:“兄长怎敢冲撞殿下啊?”

“竖子,他为贼,你亦为贼,有何面目唤我兄长?”康安富还真来劲啦。

韦韬世最见不得这种顽固不化的人,遂淡淡问道:“康将军,孤若杀了你兄长,你会怨恨孤否?”

康安裕沉默了,眼含热泪跪倒在地,只是连连扣头,那意思是求韦韬世开恩。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对康安富说道:

“康安富,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什么是兄弟?

你根本不配作他的兄长!暂且将康安富收监,待孤收编了青兖胡营,再做定夺。”

康安裕听后,心中大石落下:“谢殿下!”

岚城卫押解着康安富下去了,康安裕紧随其后,好像生怕兄长受了委屈似的。

韦韬世这才问秦琼、罗成道:

“二哥、成弟,你若前往青兖胡营招降能有几分把握?”

秦琼思索片刻答道:“末将不敢妄言,不过,想来以末将当年的威望,也要有七七八八。”

韦韬世听后,觉得十拿九稳,言道:

“善!如此便足够了。准备准备,明日孤亲自前往营中,颁布诏书,到时你借机发挥。”

“末将遵命!”秦琼插手应命。

那还不十拿九稳吗?

孟让已然归顺,营中多是为瓦岗旧部,既然秦琼等人尚在,他们定然舍命相随。

而康安富又被擒下,胡营众兵卒群龙无首之际,贪狼五将的出现绝对是众望所归。

留下左天然必定独木难支。到时众将齐手,左天然还不是手到擒来?

翌日,岚王仪仗来到,左天然率营中大小将校出迎。

其中左正可谓怒发冲冠,恨不得手刃韦韬世。

左天然率先见礼:“末将左天然,参见殿下!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望殿下恕罪。”

“诸位将军免礼,平身。孤奉圣上旨意,特来劳军。”韦韬世搀扶起左天然,说道。

左天然即刻吩咐下去,设宴款待,为韦韬世接风洗尘。

此番前来,韦韬世只带了秦琼、罗成、程咬金三人,其余将领自是不需要了。

这三人其中任何一人不能生擒左天然,就可以挥剑自刎了。

酒席宴间,韦韬世毫不客气,拿出黄钺颁旨,径直对左天然说道:

“左将军,大唐天子爱惜将军之才,特为安远将军,实职京兆尹,封爵益寿侯。

又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慰将军多年卫戍青兖二州之辛劳。”

说完,韦韬世一挥手,自有岚城卫把印信奉上,呈在左天然面前。

眼前韦韬世给的这些,绝对称得上是高官厚禄啦!

左天然若接受了封赏,也意味着要投入韦韬世麾下,背叛大哥。但不接受,那就是抗旨不遵,欺君之罪。

“末将谢陛下恩典,万岁,万万岁!”左天然跪地谢恩,接下印信绶带。

“将军请起,入座。”韦韬世笑着说道。

秦琼与罗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韦韬世,发现韦韬世并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

韦韬世也不急,又与左天然推杯换盏多时,才开口:

“京兆尹乃京畿重地,不可玩忽。孤以为将军还是早日上任为善,以免天子圣心忧虑。”

左天然听后,表情深以为然道:“大王以为,末将当何日赴任?”

“今日便启程!”

“今日……?”

“然也!”

“末将,敢不从命!”

左天然插手施礼,便准备出发了。

左天然的这一举措让韦韬世以及来擒拿他的三将都大为惊愕不已,这么简单吗?

连讨价还价的过程都没有?哪怕休息一夜,明早赶路呢?

韦韬世惊的酒意消散,又呼唤左天然:“将军当真要即刻登程?”

“不敢辜负陛下厚恩,末将当早日赴任!”左天然言辞凿凿,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韦韬世禁不住又问道:“将军此行要带几许兵马?”

“随行亲卫二百人马,皆为同乡宗族之人。”左天然如实说道。

章节目录 第397章 费青奴(一) 这么大的青兖胡营,只带区区二百人马?还都是人家的族兵?

韦韬世还真就没办法再说什么了,只好说道:“愿将军早日抵达。”

左天然施礼之后,意欲离去。

此时左正却站了出来,也是借着醉意骂道:

“左天然……你做出如此背主求荣之行径,真真无耻之徒也!有亏左家列祖列宗!”

左天然彷佛没听到左正的骂声,自顾自继续前行。

只是心中惋惜:贤侄啊,本想我如此为之,能叫你逃过一劫,岂料,到头来做了些无用功罢了。你怎就不懂隐忍呢?

原来,在韦韬世没有来到之前,左天然就对左正交待了,不管到时间左天然如何行动,左正都不要暴露自己的行踪。

忠厚的左正无法接受左天然的背叛,还是站了出来。

韦韬世可没想到左正竟然没走?

“你是何人?”韦韬世故意问道。

左正一转身,怒骂道:“韦贼!你当如何?左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左正是也!”

左天然身子微微一颤,幽幽叹息一声,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快步前行而走。

韦韬世蔑视左正,厉声道:“哼哼,左家子果然有些英雄气。来啊,给孤拿下!”

齐国公府

众文武齐聚一堂,正在商议下一步该如何应付韦韬世。

可事与愿违,左天然往京兆赴任、左正被擒的消息传到了左天成这里。

“先生,暗桩来消息了。”一名校事来到王薄面前,低声说道。

王薄给左天成欠身施礼,与这密探去到偏殿。

“韦韬世可有异动呐?”王薄接过消息,一边展开竹简,一边问道。

“还是……还是先生亲自过目吧!”这密探不敢擅自开口。

当暗桩探明的消息呈送到了王薄这里,王薄看过之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你且去吧,多安排人手,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探得大公子确切的行踪。”

王薄不敢怠慢,即刻吩咐,而后赶紧前去通知左天成。

左天成见王薄神色慌忙,对众人说道:“今日且议到这里,散了吧。”

待众文武纷纷退了下去,左天成才问王薄:“先生,何事呐?”

王薄哭丧着脸说道:

“大帅……天然将军与大公子他们……他们……唉……还请大帅过目。”

说完,把消息递了上去。

“这……这……呃……痛煞我也!”

左天成表情扭曲,双手抱着盲眼,嘴唇上下颤抖,白色的脸颊略显红润,显然是血气上涌所致,看来是怒火攻心了。

关于长子左正,左天成只字未提,彷佛根本没有这个儿子的存在一般。

但王薄了解左天成,越是不提,反倒越是放在了心上。

王薄急忙搀住左天成,高声呼唤着:“医官,医官何在?”

左天成再次病倒,眼伤复发。

似这等病症,最忌讳情绪不稳定,真不知道左天成还经得住这么折腾吗?

当然,别说如今孙思邈不在,就是在左天成身边,怕也是于事无补。

此真乃时也命也,注定了左天成必定死于眼伤。

天罗监安插在左天成处的一个眼线,如今也是左营大将之中除了宗族将领以外,外姓将领的佼佼者。

此人名为费青奴,也算天罗监的元老,最初被派往王世充作暗桩,得以成为王世充的心腹爱将。

后王世充败亡,重回天罗监,可以说是杜楚客最为赏识的天罗密探。

但没办法,没有真才实学岂能获得王薄青睐?

王薄那一双眼睛,看人之时堪称慧眼识珠。

费青奴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善用单刀。

家传宝刀名曰:“秋水”,刃长三尺,柄一尺。四尺长刀,就算面对骑兵,也不畏惧。

刀光烁烁,宛若秋风萧瑟掠过湖面,泛起波光粼粼,故而得名。

左天成正值用人之际,得了大喜过望,遂拜其为牙将,后屡立战功一度攀升为仅次于左天就、左天然存在的大将。

可又有谁知道,这人是天罗监的核心人物。

如今韦、左开战已然旷日时久,左天成的胜算如何,自不必言。

战败割地,大将子侄被擒,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费青奴顿时觉得衣锦还乡的日子不远矣。

费青奴大帐内,他与弟弟费白甲,私下商议。

“二郎,消息可曾送出去了?”费青奴悄声问道。

费白甲点点头,与其推盏道:“嗯,左天成眼伤复发,恐怕时日无多,早些告知殿下,也好早做准备。”

费青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门外军卒报门:“二公子到!”

二人几乎是同时小声道:“他怎么来了?”

不等二人反应,左忠就进了军帐,笑道:“二位将军被扰了雅兴,可莫要见怪啊!”

费白甲按剑警惕,费青奴轻轻拍了拍他紧握剑柄的手背。

而后费青奴起身,满脸堆笑,躬身施礼:“末将见过二公子。”

言毕,给费白甲使了个眼色。

“二公子,有礼。”费白甲则连身都未起,只是拱了拱手。

左忠也明白费白甲的无礼,因为费白甲是左正的支持者。

当然,左忠不知道费白甲的真实身份。

费白甲此举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此时要演的真一些,以免暴露身份。

按照费白甲在左家军的性格设定,他就应该支持左正。

费青奴则是中立保持者,不过他与费白甲是亲兄弟。

如此,左忠此来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

没错,他就是来拉拢费白甲到时候支持自己的。

“呵呵,想必白甲将军还不知,大哥他身陷敌营了吧?”左忠对费白甲的无礼并不放在心上。

费白甲故作诧异道:“此言当真?”

“自然。否则在下也不会来碍将军的眼嘛!”左忠依旧笑盈盈的说道。

费白甲冷哼一声道:“哼!废话少说,如今大帅还健在呢!”

又将酒重重的放在了桌案之上,不再看左忠一眼。

费青奴这时连忙将左忠让入酒席间,言道:

“二公子的消息可千真万确?方知此话若传到大帅耳中,对公子极为不利呐。”

章节目录 第398章 费青奴(二) 左忠不请自饮,认真地说道:“青奴将军,在下岂敢妄言?”

“如此说,大帅旧疾复发也是千真万确咯?”费青奴又问道。

左忠压低了声音说道:

“然也!所以在下才来费将军帐中,希望二位将军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又朝费白甲微微一笑。

费白甲白了左忠一眼,自顾自的喝酒,不再搭理他。

费青奴则郑重其事的问道:“如此说来,二公子是对大帅之位志在必得了?”

左忠叹了一口气,幽怨说道:“唉,先生岂会不知就算没有大兄,还有左义呢!”

费青奴听到此处不再说话,看了一眼费白甲。

费白甲此刻戏精附体道:“二公子,就算大公子不在,我也不会支持你!”

左忠依旧压住心头怒火,笑道:“哈哈,在下不急,白甲将军早晚会想通的。”

左忠说完,意欲转身离去。

费青奴这时开口了:“二公子,若真到了那时,我定然会助二公子一臂之力!”

费青奴所说的那时,便是左天成死的时候。

左天成一死,恐怕左忠、左义二人难免兄弟阋墙。

左忠转身,恭敬一礼:“多谢将军襄助,大恩必定厚报之!”

费白甲怒指费青奴道:“大哥,你……你……”

费青奴一边搀扶左忠,一边对费白甲说道:

“二郎,识时务者为俊杰,难道你还看不清如今的形式吗?”

费白甲大袖一甩,转过身去。

费青奴朝左忠点点头,那意思是赶紧劝劝。

左忠心里神会,借机言道:

“二将军,眼下我大哥他生死未卜,父亲病情严重……

这接任兖国公之位与左家兵权,只有三弟与我啦!”

费白甲依旧瞪着眼问道:“那又如何?”

左忠笑道:“呵呵,想必将军素有耳闻,天就、仁孝两位叔父对三弟颇为不喜……”

“嗯?对三公子不喜,哼哼,对你二公子也不在话下吧?”费白甲依旧嗤之以鼻问道。

左忠接着说道:“然也!他们皆对大哥青睐有加,毕竟他们一同搏杀疆场,子侄亲情加之同袍情谊,我自是不如。

然则,如今没了大哥,就另当别论啦!”

费青奴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插嘴说道: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请先行离去。至于二郎,交给在下便好。”

“嗯,将军言之有理,那还请一定好生开解二将军,拜托啦!告辞。”左忠施礼离去。

二人见左忠离去,相视一笑。

费白甲朝费青奴点了点头,费青奴即刻动笔写下消息,密封于竹筒之内,待到深夜藏在了辎重营一处谷仓之内,自有天罗卫会取走。

左忠的异动,自然被左天成获悉。

前来禀报的是左文儒,是左天成之从弟,负责营中辎重。

“大哥,忠儿近日来多与外姓将校接触,请大哥过目。”

左文儒将所记录的对话奉上,呈给左天成观看。

左天成边看边问:“王薄可知此事呐?”

“先生尚不知晓。毕竟是忠儿之事,末将获得消息便直接来见大哥。”左文儒说道。

左天成点点头,虚弱的说道:“贤弟做得不错,颇为妥帖。你且下去吧,容我一人想想。”

“喏!”左文儒插手应命,退下了。

“唉……忠儿,你若能容得下你这些弟弟们,孤也就不会如此忧虑啦!”左天成唉声叹气,揉搓着太阳穴,单目紧闭。

一直以来,左天成并不是有意针对左忠,对于左忠的才能左天成心知肚明。

他只是觉得左忠过于尖刻阴狠,会对其他儿子下杀手。

可他左天成自己呢?若是站在左忠的位置上,恐怕也是如出一辙。

齐州,天节大营

韦韬世再次召集了文武,开始商议青兖二州之事。

韦韬世朗声说道:“左天成,此时已经病体沉疴,可谓风烛残年,早晚必死!

如此一来收复兖州不过是时间问题。

如今三军疲敝,钱粮消耗颇巨,孤意班师回朝!

故而,孤想留下可靠之人,待左天成病死,再取二州之地不迟。”

话音刚落,罗成出班言道:“末将愿留守齐州,以拒左天成。”

韦韬世点点头:“成弟留下,孤颇为放心。”

而后接着说道:“二哥也留下吧,河北交给薛元敬足矣。”

秦琼恭声道:“谨遵教命!”

韦韬世即刻下令道:

“如此,孤意擢秦琼为齐州刺史、罗成为兖州刺史,留守牵制左天成、王薄,使其不能有复起之势。”

韦韬世又对颜师古说道:“师古,即刻下书知会左天成,就说其长子左正文武双全,人才出众,封左正为忠武将军,留任京师。”

颜师古笔走龙蛇,刷刷点点写好了书信。

忠武将军,正四品上的武散官!一个人质罢了。

韦韬世故意为之,也是告诉左天成,老老实实做你的兖国公,你儿子封候拜将,前途无量;

若你左天成有任何异动,左正必定会生不如死。

封候拜将时有多风光,那受折磨的时候,也就有多惨。

军议散帐,众文武退散。

只留下了颜师古、秦琼、罗成等心腹。

罗成开口道:“王爷难道真要班师回朝吗?”

韦韬世爽朗一笑:“哈哈,班师回朝?那是给左天成看的。

一旦孤班师离去,那左家军之内绝不会风平浪静,别看左天成如今破败之躯,也不能掉以轻心。

而现在,光一个左忠就够左天成受得啦!”

秦琼开口道:“殿下,左正遭擒,莫不是左忠、左义兄弟阋墙?”

韦韬世点头道:“嗯,二哥说的不错。若左正尚在左天成身边,那还出不了乱子。

此次,就算耗尽钱粮,孤也要耗死左天成!”

话分两头,再说左天成这里。

如今左天成麾下大多数文武已经改口称左忠为大郎君啦!

这也是不可抗力之事,因为真正的大郎君左正怕是回不来,左天成也没有什么交换条件去投入。

如今偏安一隅的局面已然是最好的结局,再去找韦韬世谈判,怎么谈呢?

放眼整个左家,还能给韦韬世什么好处?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左天成之死 兖国公府正殿之内,只有左天成与王薄二人。

“先生,如今诸文武皆称忠儿为长,此事你以为如何?”左天成动了动搭在头上浸透冷水的毛巾。

如今左天成头疾日益严重,不知何故引起高烧。

王薄咂咂嘴,欲言又止。

左天成咧嘴强笑道:“嘿,孤与你乃故交弟兄,共同起事这许多年啦!不必遮遮掩掩,如实告之。”

“大帅,若论继承者,如今当属忠公子。”王薄很现实的说道。

毕竟左正是回不来了,王薄派去天节府的人手都丢了性命,可见天罗监已经察觉了王薄的动机。

论心机权术,兵法韬略等等等这些诸侯必修的本事,左忠一定比左义强。

左义能强过左忠之处,唯有舞文弄墨。

左天成长吁短叹道:

“唉,我……明白……明白……然则,我实在放心不下呐。”

左天成共十子,能上的了台面的也就左正、左忠、左义。

王薄自然知道左天成的忧虑,左忠的阴狠,跟左天成如出一辙。

更何况左天成有意打压左忠这么些年。

那左忠一旦继位,只要能威胁到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同胞兄弟左义也不在话下,更别说其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们。

王薄沉吟不语,良久才开口道:“老臣,愿领浑天密探保诸位公子周全,请大帅放心。”

左天成要的就是王薄这句话,旋即点点头说道:“知世郎,知我啊!

待我大去,便将金刀赐予你,浑天铁卫上下为先生所调遣。”

这就是给了“尚方宝剑”了,可以说上斩昏君,下杀奸臣啦!

王薄急忙跪地谢恩,并起誓道:“臣,领命!若诸公子有失,万劫不复!”

左天成淡然一笑,猛然间表情一变:“请起……请起吧!呃……痛煞孤也……”

听到左天成痛苦的嘶吼,偏殿的的医官带着一众侍者匆匆而来,急切的说道:

“齐国公,今日兖国公操劳过度,必须要歇息啦!”

王薄急忙施礼:“大帅保重!臣,告退。”

众侍者伺候左天成安睡,皆退出殿外了。

其中自然有左忠的眼线,这小厮匆匆忙忙去了,定是去向左忠报信。

这厮并不知道左天成与王薄说了什么,只是要告知左忠,左天成高烧不止,病体沉疴,一日不如一日了。

左忠获悉此事之后,急忙召来三友:左天斐、左铄、左镐,前来商议。

“父亲病情不容乐观,明日我理应率领众家兄弟前去探望,尔等以为如何?”左忠表情虽然凝重,但心里却不胜欣喜。

三人皆频频点头道:“大郎君此举甚善。”

左忠听到大郎君这三个字,别提多美了,毕竟立长不立幼呐,没了左正,自己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左天斐又说道:“贤侄理应早去,不可让他人捷足先登。”

左忠拍案而起,言道:“叔父此言有理,明日天不亮我便要在殿外等候。

至于我那些弟弟们,尔等去知会一声便可。”

不管左忠如何筹谋,韦韬世必须要有所动作了。

韦韬世拿过书信,频频点头,说道:“现如今的兖州,可不再姓左了。

通知虞世南好生治理兖州,大小事务不必报孤,他可自行便宜之权。

让郑龙吟、郑龙啸带领徐州人马兵驻琅琊,随时准备进攻昌邑;

伍豋的连云水师所部也可以登陆了,直接进攻东莱;

秦琼部攻泰安、罗成部攻博阳、裴行俨部攻章丘;其余诸将随孤直攻临淄。

各部快去准备,明日出发,散了吧!”

韦韬世终于发起总攻,各路人马势如破竹,一日之内,青州境内连破数城,急报传至临淄兖国公府。

左天成看过军报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韦略此次雷厉风行,不同以往那般谨慎,看来是获悉了我时日无多啦!

先生,传我将令,让所有的兵马都撤回来吧,不要再做无畏的牺牲。”

王薄老泪纵横,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转身而走。

“我……我儿……”左天成呼唤一旁落泪的左义。

左义跪在左天成病榻之前,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左天成看着左义,万分的无奈:

“唉……有何悲伤?!我还没死呢!你若这般……如何承继兖国公之位呢?你兄长岂会饶你?!”

左义抽泣着说道:“父亲……儿愿将兖国公之位让与兄长!”

左天成声嘶力竭的呵斥道:“逆子,不可胡言!!你若如此,更无生还的可能。

承袭了爵位,你那些叔伯还会辅助于你,若让你二哥得势,他定然不会饶你!

切记,断然不能让步……下去吧……去吧。”

是夜,兖国公寝殿。

谯楼上鼓打三更,左天成只觉头目昏眩,乃起身,伏几而坐。

忽闻殿中声如裂帛,左天成震惊无比,忽见韦韬世率众将剑拔弩张,立于愁云之内,隐隐闻索命之声。

左天成急拔剑望空砍去,忽然一声响亮,震塌殿宇西南一角。

左天成惊倒,昏迷不醒。

待近侍前来,将其救起,遂迁于别宫养病。

次夜,又闻殿外男女哭声不绝。

至破晓时分,左天成召群臣议事:“我在戎马之中三十余年,未尝信怪异之事。今日为何如此?”

王薄奏道:“魏公当命道士设醮修禳。”

左天成感叹道:“圣人云:‘获罪于天,无可祷也。’天命已尽,安可救乎?”遂不允设醮。

翌日,左天成只觉气冲上焦,目不见物,急召左天就商议。

左天就至殿门前,忽见秦琼、罗成等将立在阴云之中。

左天就大惊昏倒,左右扶出,自此得病。

左天成仰天长啸:“天亡左家!天亡我也!”

左天成本就病入膏肓,如今又遭噩梦缠身,在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之下,奄奄一息。

王薄与众文武齐到,听从遗命。

左天成释然微笑,言道:“左某纵横天下三十余年,敢称无敌,唯有韦略韦韬世可与我匹敌。”

言毕,长叹一声,泪如雨下。须臾,气绝而死,寿六十三岁。

“大帅……大帅……”大殿内顿时泣不成声,王薄即刻安排丧事,且按下不表。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左家后事 次日,灵台之上,左忠持剑而来,环视众人之后,拿出遗书,高声朗诵道:

“兖公遗诏,诸位且静听:

长子左正,不幸殁于战乱。

平生所爱第三子义,为人虚华,少诚实,嗜酒放纵,因此不立。

惟子左忠,笃厚恭谨,可继我业。

卿等宜辅佐之!”

左忠的夙愿终于要达成了,国公之位近在咫尺,父亲的死彷佛与他无关。

左义听闻,愤然而起,怒指左忠道:“你……你竟敢假传父亲遗命?!”

左忠冷哼一声,呵斥道:“哼,是真是假,由不得你!来人,拿下左义!”

费青奴早已在殿外等候,听闻左忠呼唤,急忙带兵进了灵台,将服丧的众人纷纷围住。

左仁孝大惊失色,与众家弟兄对视之后,先质问道:“忠儿,意欲何为?!”

左忠气焰嚣张,丝毫没有半点退缩之意,言道:

“意欲何为?!叔父乃我左氏肱骨之臣,何须多问!?

左义哪里及我名正言顺?!此乃父亲遗命,请叔父验看!”

左氏众家弟兄传阅之后,纷纷点头。

左义见状,急忙开口:“诸位叔父怎能如此?!这遗命绝非父亲真迹!”

左天斐走到左义面前,低声说道:“贤侄呐,不管是真是假,如今刀斧加身,一步走错便身首异处。

更何况那诏书上所言你为人虚华、嗜酒放纵,也不无道理嘛。”

此刻,左仁孝也一反常态的说道:

“贤侄,那吟诗作赋的日子不甚逍遥,何苦争这虚名呢!?”

面对左仁孝的反水,王薄惊愕万分,他虽掌握浑天密探,但眼前的乱局密探们怕是帮不上忙了。

唯有以退为进,先保全左义为重。

“拜见兖国公!”王薄隐忍下来,俯首拜向左忠。

灵堂之内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左义是大势已去,纷纷叩拜左忠。

正在这时,左天就被人搀扶着,又有东方玉梅带着百余人同时赶到,对着左忠就是破口大骂:

“左忠……你大逆不道……竟敢篡改孟德遗诏,罪不容诛!”

“左忠,你安敢如此放肆?!新家与东方家绝不容你!来人,给我拿下这个乱臣贼子!”东方玉梅即刻下令。

费青奴见状,也是大喝一声:“保护国公!拿下这两个乱贼!”

新家与东方家的族兵与费青奴的军卒大打出手,双方皆是以命相搏,非死即伤。

左忠在费青奴等人的保护下,退之内府。

大殿灵堂之上,俨然变成了兵戈之地,左天成即便在天有灵,也是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临淄城破,韦韬世在阚棱、王雄诞的保护下直奔灵堂而来。

韦韬世见大闹灵堂之状,不由得有些嗔怒,毕竟左天成是个可敬的对手,旋即下令道:

“岚城卫,将这些人拿下!”

这些族兵能有多少战力?!怎能与岚城卫抗衡?!须臾间,便被制服。

阚棱押住左天就,王雄诞按住东方玉梅。

韦韬世径直走向灵堂之上,先给左天成上香:“兖国公,一路走好!”

而后高声喝到:“左忠何在?!”

左忠闻声而至,下拜道:“参见岚王!”

韦韬世冷笑道:

“呵呵,你可真是大孝子!你父亲尸骨未寒,竟然大闹灵堂?!也不怕今晚你父亲将你一并带走吗?!”

“殿下教训的是,臣知罪!”左忠还能如何?只能顺着韦韬世的话说。

韦韬世看着眼前的左忠,心中无尽的厌恶,又看看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左义,不住的摇头。

左忠接着说道:“还望殿下信守诺言,不伤我左家分毫!”

韦韬世根本不想再看左忠一眼,眯着眼说道:

“你且放心,孤向来信守承诺。

更何况你献城有功,乃是功臣,眼下你要好生的将你父亲的后事安排妥当,让他风光大葬,懂否?!”

“谨遵殿下之命!”左忠说道。

韦韬世不再言语,大袖一甩,带人离开了兖国公府。

刚踏出大门,心中杀意骤起,左忠不除,韦韬世岂能心安?!

留下左忠无异于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想到此处,便对阚棱说道:“左忠,留不得,待安葬左天成之后……”

韦韬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阚棱点了点头,说道:“请大王放心!”

“做的干净些,别留下口实。”韦韬世又补充道。

“喏。”阚棱插手应命。

自此,左天成身死,青州平定。

韦韬世如愿以偿的统一了整个河北道,接下来便要班师回京了。

青州虽然平定,但左忠的离奇死亡依旧让左家旧部感到恐慌。特别是左仁孝等宗亲将领。

王薄以年纪过大,身体不适为由在韦韬世面前告老还乡。

韦韬世体恤老王薄一辈子不容易,便答应下来。

“谢岚王殿下恩典!”王薄跪谢韦韬世,起身欲走。

韦韬世见王薄下跪起身如此从容,便知道他身体无恙。

嘴角上扬,浮现一丝冷笑,问道:“呵呵,齐国公,打算何时解散浑天密探啊?”

“殿下明鉴,密探府上下人等早在大帅下葬之后就已散去,当时颜师古大人也在场……”王薄望向颜师古。

韦韬世看着颜师古,问道:“师古,齐国公所言可属实否?”

颜师古羽扇轻摇,认真的点了点头回答道:

“回禀殿下,浑天密探一干人等具被遣散,遣散费用开支不菲,臣已记录在案,殿下可随时查阅。”

韦韬世凝视着王薄,目不转睛:

“哦?既然如此,孤就不看了,还望齐国公以身体为重,莫要再生闲心,管些闲事呐!”

王薄被盯得发毛,急忙叩头道:“请岚王殿下放心,老臣绝不会再生异心!”

“嗯,师古,替孤送送齐国公吧!”韦韬世对颜师古说道。

颜师古搀扶着王薄出了大殿,之后返回。

又说道:“殿下,师古以为这王薄执掌浑天密探多年,是绝无可能说遣散就遣散的。

府中随便一个校官,都是武艺不凡的游侠剑客,大多都是幼时被左天成收养的孤儿,对左家的忠心也不会轻易磨灭。

如此一来,这便是个祸根,还望殿下早做打算。”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善后 韦韬世看了看威武架之上的金刀,婆娑半晌,而后一横说道:

“师古所言正是孤所虑也。

今日放了王薄,就是要看看他下一步会有何动向,一旦图谋不轨,必杀之!”

颜师古摇了摇羽扇,说道:“这王薄今日被殿下提醒,短时间内怕是不会有动作了。”

韦韬世将左天成的金刀放回原处,接着说道:

“不妨事,这老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哦,对了,新文礼的余部是否查清了?!”

颜师古说道:

“新文礼死后,其亲卫营是最早离开军中的,居于淄水渔猎,已经形成了声势,多有商贾采买河鲜。

其余诸部具羁押在大牢之中,倒也安生。”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道:

“嗯,阚棱,你去一趟吧,新文礼的亲卫一个都不能留!

至于大牢内的,看看愿不愿入编,若不愿,也杀了吧。”

阚棱插手应命:“喏。”

“殿下……毕竟是精锐……是不是……?”颜师古有些不解。

韦韬世淡定的说道:

“师古呐,孤如今可不缺所谓的精锐,浑天铁卫虽然厉害,但毕竟是左天成、新文礼一手操练的亲军。

如今这二人的死,都与孤有直接的关系,这些兵马可统驭不来!

他们的忠诚度姑且不说,养着这么精锐的一批骑兵,孤可花不起这个钱。”

阚棱听完,没有犹豫,径直离去了。

对于左义,韦韬世并没有刁难,因为左义毕竟也是出自大儒王通王仲淹的“河汾门下”。

故而左义在青兖士子心中,备受推崇。

韦韬世听从了颜师古的建议,受左义北海郡公之爵位,并且还把雪宫赐给他了。

不过说到底,还是软禁。

所谓雪宫,乃战国时齐宣王所建。

雪宫,离宫之名也。宫中有苑囿台池之饰,禽兽之饶。

宣王遂自恃其强,耽于酒色,筑雪宫于城内,以备宴乐。辟郊外四十里为苑囿,以备狩猎。

又听信文学游说之士,于稷门立左右讲室,聚游客数千人。

内如驺衍、田骈、接舆、环渊等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日事议论,不修实政。

雪宫门外当值的正是王雄诞,见王驾到了,急忙率众迎接。

韦韬世示意众将士平身,问道:“北海公今日可清醒?!”

王雄诞如是回答:“回禀殿下,北海公昨夜未醉,但不知现在如何了!”

“罢了,孤亲自去看他。”韦韬世带着颜师古径直朝雪宫内走去。

韦韬世二人径直往正殿而去,果不其然,殿中美女如云,琴音袅袅,左义醉态横生,与她们翩翩起舞。

“北海公,好雅兴!”韦韬世笑道。

左义见韦韬世到来,大惊失色,即刻跪拜:“罪臣左义,参见王驾千岁,千千岁!”

“免礼,免礼。”韦韬世将他搀起来。

左义又见颜师古,亦是不敢怠慢,施礼道:“见过师古先生!”

“北海公多礼,师古不敢当。”颜师古道。

左义呵斥美婢们:“还不速速退下?!惊了王驾,罪不容诛!”

“哎?!北海公这是为何?!留下,统统留下。”韦韬世笑着说道。

“殿下乐理精深,此等粗浅之声,难免污了耳音。”左义解释道。

在左义看来,韦韬世来者不善。

毕竟临淄城破近半月有余,这是韦韬世头一次来找自己,他很难想象韦韬世不是来杀自己的。

韦韬世也看出左义的忧虑,也是说道:

“北海公不必多虑,孤此来只为一睹北海公风采!

久闻北海公善诗词,今日不为其他,最近可有新作啊?!”

左义听后,依旧不太相信,不过还是说道:“罪臣前日作了一篇,斗胆请殿下赐教。”

“哦?!快快道来!孤洗耳恭听。”韦韬世微笑看着左义。

左义起身,来回踱步,琅琅上口的诵道:

“本是朔方士,今为吴越民。行行将复行,去去适西秦。”

颜师古闻言,拍案而起,质问左义:

“左义,你这是在埋怨自己被囚禁了吗?!”

韦韬世脸色一变,左义顿时吓得跪伏于地。

韦韬世毕竟对左义的才华有所仰慕,见左义如此,便言道:

“你不必惊慌,孤知你心,并非冲撞于孤,乃是有感而发。”

左义听后,难以置信的看着韦韬世,问道:“殿下当真不予追究?!”

“不管如何,你囚于雪宫,乃孤所为。”韦韬世并不想难为左义。

左义这才起身,但依旧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韦韬世摇摇头,叹道:“风骨全无!”

言毕一甩大袖,便走了,颜师古紧随其后。

二人都知道,左义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而韦韬世的雪宫之行,也让王薄捏了一把冷汗。

他差一点召集浑天密探集结,若是如此那后果可想而知,不但救不了左义,自己的老命也要搭进去。

可以说,只要韦韬世不对左家的子嗣们下手,王薄也绝不会轻举妄动。

话说到底,王薄不过是为个心安理得,当时自己在左天成面前起誓要保护诸家公子。

现在的局势来说,纵使王薄让浑天密探全部投入,也不过是为左家殉葬罢了。

虽然于事无补,但不代表王薄不会这么做。

韦韬世当众宣布了自己绝不会杀左义。

这边左义获得赦免的消息刚刚传遍临淄城,左天斐也面临了韦韬世的拜访。

左天斐可是十足的大户!那可是左家的财政部长。

面对一笔巨大的财富,韦韬世是绝不会放过的。

左忠身死,左天斐是左氏家族之中第一个投降韦韬世的。

韦韬世为了让其他人也积极的纳降,便欣然接受了左天斐的投降,并封其为营丘县公,只是府邸要建在临淄,方便被监视。

韦韬世此番只带了阚棱与几个岚城卫,毕竟是觊觎人家左天斐的钱财,还是不宜动兵的好。

营丘公府内歌舞升平,这景致热闹非凡,相比之下,左义的雪宫可冷清多了。

韦韬世一进营丘公府,心中就充满了厌恶,暗骂道:

娘的,左天斐这混蛋,心可真大啊!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偃师甲术 进了大殿,韦韬世更是瞠目结舌。

殿中暖玉生香,琴瑟和鸣之下,众舞女在鼓上起舞,煞是美艳动人。

这都不是算什么,更为惊艳的是这些舞女身姿曼妙,皆穿蝉衣。

可以说只要你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到薄如蝉翼的轻纱之后的诱人胴体。

韦韬世看左天斐那一副猥琐的模样,垂涎三尺,望眼欲穿。

惹得在场之人哈哈大笑,若是没有众人在场,他真能当场跟这些舞女干起来。

韦韬世笑盈盈的迈着大步进殿:

“诸位左将军,孤不请自来,搅扰了各位雅兴,得罪啦!”

左天斐见状,急忙呵斥了众舞女,急忙下拜:“臣,拜见岚王殿下!”

左家众将纷纷下拜:“我等拜见岚王!”

韦韬世一伸手,指着这些意欲退下的舞女们说道:

“哎哎哎,这些美人儿要往何处啊!?孤还没一饱眼福呢!”

左天斐即刻喊道:“快滚回来,给殿下请安!”

莺莺燕燕复还殿上,齐齐下拜,参见王驾:“奴婢等见过岚王殿下!”

韦韬世大袖一挥,显得慷慨无比:

“免礼免礼,尔等继续起舞,若是跳的好,重重有赏!!”

左天斐等人跪着,也不敢抬头,更不敢起身。

直到韦韬世坐在主位之上,阚棱立于一旁站定后,才开口:“诸位将军,都起来吧!”

左天斐等人这才纷纷起身,恭恭敬敬的坐回了原位,无人敢怠慢。

韦韬世谁都没搭理,只是默默看着鼓上舞。

雕龙大鼓之上,柔荑凝脂的玉臂轻盈而有力的挥动着,极具观赏价值。

鼓声隆隆,舞蹈气势磅礴、汹涌浩荡,仿佛千军万马尽在眼前。

真可谓刚柔并济,玉体的跳动与阵阵的鼓声格外挑动心弦,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韦韬世暗暗说道:唉,还真是比不了左天斐这混蛋会享受啊!有钱就是不一样!

待一整支舞蹈完毕,舞姬们纷纷离去。

韦韬世这才开口:“营丘公还真是会享受啊!此等美艳绝伦的舞蹈,真是别出心裁!”

左天斐看韦韬世心情极佳,便说道:

“臣粗鄙,哪里会有此等绝妙主意,此舞乃高承光排演。”

韦韬世问道:“高承光,何人啊?”

此刻高承光离席,跪拜于地道:“小人高承光,参拜殿下!”

“嗯,好生俊俏的小郎君!”韦韬世端详着高承光说道。

高承光自有来历,他名为“承光”,就是为了纪念北齐最后一位皇帝,殇帝高恒。

这“承光”正是其年号。

承光元年正月,高纬把胡太后留在济州,派高阿那肱镇守济州关,观察北周军队的动静。

自己和皇后穆邪利、冯小怜、幼主高恒、韩长鸾、邓长等几十人逃奔青州。

高承光祖上是北齐后主、无愁天子高纬与玉体横陈冯小怜这一枝儿。

长相生的俊美,那自不必言!

这高承光男生女相,生的是俊美非常,甚至于说是妖艳。

若不细看,还真会把他当成一个女子。

高承光容貌俊美,而且喜欢修饰打扮,面容细腻洁白,无与伦比。

喜歌舞,好女色,还会高家的傀儡绝技。

当年齐后主高纬十分喜欢傀儡戏,称其为郭公,时人作《郭公歌》来讥讽:

“邯郸郭公九十九,技两渐尽入滕口。

大儿缘高冈,雉子东南走。不信吾言时,当看岁在酉。”

这看似荒诞的傀儡戏,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所谓:夫班输之云梯,墨翟之飞鸢,自谓能之极也。

弟子东门贾、禽滑厘闻偃师之巧以告二子。

二子终身不敢语艺,而时执规矩。

偃师、墨子、鲁班三人齐名,皆为机关术鼻祖!

更有“闻偃不语艺,班墨执规矩”一说。

偃师所造机关傀儡,惟妙惟俏,与真人无异,且极为擅舞。

周穆王赞曰:“人之巧乃可与造化者同功乎?”

偃师可以操控机关傀儡于指掌之间,亦能与傀儡合而为一,意之所至,千变万化,杀人如摧枯拉朽。

后墨家、公输家认为其偃师家之机关傀儡术有伤天和,故而合力镇压。

墨家、公输家在弇山设下机关狱,偃师一门大多难逃囵圄之灾。

多年以后,齐后主高纬以超凡卓绝的才思,竟然破解了弇山机关狱,拿到了偃师家的秘笈《偃甲术》。

回朝之后,苦心钻研,终得大成,并以冯小怜的模样制造了自己的傀儡,名曰:“无愁”。

所谓的“玉体横陈”,不过是一副傀儡罢了。

在偃师甲术的基础之上,高纬改良为《郭公甲术》,后世以“郭公”代指傀儡。

高纬也曾凭着傀儡之术,制作了阴阳傀儡刺杀兰陵王高长恭。

阳傀儡为男子,名为“五哥儿”,阴傀儡为女子,名为“香香”。

可当时天下无敌的兰陵王高长恭,其实两具傀儡能匹敌的?

最后,还是高纬带着“无愁”亲自动手,布下傀儡杀阵,引诱高长恭进阵。

兰陵王引吭高歌径直入阵,最终力竭,死于傀儡杀阵之中。

爱慕高长恭已久的冯小怜,才作《兰陵破阵曲》,以表示哀悼。

书归正传,接着说高承光。

制作傀儡,排演舞蹈,皆要大量的金钱注入。

故而,高承光以取乐最有财势的左天斐为己任。

今番高承光见韦韬世,又想讨得韦韬世欢心。

遂言道:“殿下,小人手中这舞姬还会失传已久的“踽步”及“掌上舞”,敢请为殿下舞上一曲!”

韦韬世听后,十分感兴趣,便言道:“如此甚好!”

这两项舞蹈绝技乃赵飞燕所创。

故“赵后腰骨纤细,善踽步而行,若人手持花枝,颤颤然,他人莫可学也”。

“踽步”其手如拈花颤动,身形似风轻移,可见其舞蹈功底深厚。

赵飞燕还自创“掌上舞”,“掌上舞”又称“掌中舞”因舞蹈体态轻盈,仿佛可以置于掌中,故得名。

此舞后成了赵飞燕的一个独有标志,亦可比喻女子舞姿轻盈。

飞燕舞极难,但学会之人,少之又少,但高承光还是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403章 摸金校尉 高承光身怀傀儡绝技,对于人体关节可谓在熟悉不过。

舞姿的各种细节,他自然也观察入微,十分擅长。

然则,为了排练此舞,他也没少下功夫。

左天斐令高承光率领众舞姬复回殿间起舞,着实叫人看得赏心悦目。

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像鹊鸟夜惊。

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机敏的迅飞体轻如风。

妙态绝伦,驰思于杳远幽冥。志在高山表现峨峨之势,意在流水舞出荡荡之情。

韦韬世万万也想不到,这其中,有真人,亦有傀儡!

韦韬世看过之后,心中暗道:此等舞姿,不知我家小鸾跳来,会如何呢?!

思量间,韦韬世喜色拂面,鼓掌击节道:“赏!”

左天斐听罢,急忙吩咐家奴:“快,赏,统统有赏!”

韦韬世看着左天斐出钱,当真是财大气粗,旋即说道:

“诸公,孤此来实为有要事与营丘公商议,还请诸公移步吧?”

众人见状,纷纷退走,唯有高承光依依不舍的看向韦韬世。

韦韬世本就有意收了这个奇葩,也好以后为自己排练舞蹈。

“孤倒是忘却了,来啊,重赏高承光!”韦韬世笑眯眯的看向左天斐。

左天斐心领神会,即刻说道:“贤侄,可速去管家处领赏!”

韦韬世又道:“承光,你可携众舞姬前往孤府中,将这飞燕舞献于几位王妃观赏!

阚棱,你带他们回府吧!”

阚棱插手应命,言道:“喏!”

左家众将也是恭敬施礼道:“臣等告退!”

众人纷纷退去,只有韦韬世与左天斐二人留在殿内。

左天斐战战兢兢地的低着头,他不知道韦韬世此来何意,就这么等着韦韬世开口。

韦韬世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言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此乃上好的杜康美酒呐!”

“早就听闻殿下善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此乃家兄生前最爱之酒……”

不等左天斐说完,韦韬世把脸一拉,沉声问道:“尊兄之所爱,恐怕不止这些吧?!”

左天斐陡然下跪,开口道:“臣不知殿下此言何意!”

“呵呵?那本王就直说了!左家的家产,你掌握多少?从实招来!”

韦韬世声色俱厉,质问左天斐。

左天斐连连叩头道:“望殿下开恩,罪臣可一并交付于殿下!”

“哼,这些钱只有税收吗?!”韦韬世继续问道。

“这……这……”左天斐支支吾吾。

“盗取诸多陵墓以敛财,难道你真以为本王不知吗?!”韦韬世不想再跟左天斐绕弯子,径直问道。

左天斐听后,顿时瘫坐于地,不知如何回答。

韦韬世却知道,在群雄争霸初期,左天成的势力范围仍然很小。

有些时候,打下的城池往往还没来得及休整,就已经换了新的主人。

地盘“朝秦暮楚”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谁都不知道自己能在占领的地盘上盘踞多久。于是,打下的城池经常被洗劫一空。

在这种情况下,军队很难实现休养生息的目的。

隋末军阀混战使左天成的大军无法长时间休整,也使流离失所的农民看到春种却等不到秋收。

这好比刚刚做好的一锅饭,转眼间却变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于是,在短时间内筹到军饷成了各路反王们四处杀伐攻战的先决条件。

为了解决自己的粮饷问题,又要培养浑天铁卫。

左天成把目光放在了盗墓这个古老的行当上。

神秘的“摸金校尉”这类专司盗墓的官职在左家军里便应运而生。

而这些摸金校尉的顶头上司正是发丘中郎将左天斐。

左天斐瑟瑟发抖,颤颤巍巍的说道:

“殿……殿下,臣这就召集摸金校尉,一并交由殿下处置。只是殿下可否留我一命?!”

韦韬世斩钉截铁的保证道:

“哦?!还跟孤讲起条件了?!也罢,给你三日时间,将你所有的财产与人手交出。

孤便留你一命,并且保证你衣食无忧!”

左天斐听后,磕头如捣蒜,连连谢恩。

韦韬世冷哼一声,一甩大袖,离开了大殿。

随即,岚城卫便包围了营丘公府。

三日后,左天斐将所有资产集中在府中,只等韦韬世前来验看了。

韦韬世带着阚棱、王雄诞前来,说白了,就是来看抄家的。

左天斐的家资,着实让韦韬世众人吓了一跳。

这可不光金银之物了,各种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罗列在眼前,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当真是富可敌国。

韦韬世命人查点这些奇珍异宝,时不时地拿在手中把玩各式各样的物件儿。

韦韬世拍了拍跪在地上的左天斐说道:

“左天斐啊左天斐,孤还真小觑你了,本以为你能有多少斤两?

今日一看,还真是富可敌国呀!你放心,就冲这些家当,孤保你不死!”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殿下待臣恩同再造……”

韦韬世一脸嫌弃的说道:

“快闭嘴,别说些无用之言。孤让你带的人呢?”自然是指摸金校尉。

“人手虽然不齐,但绝非罪臣之过啊!不少校尉皆在千里之外,一时间也无法赶回呐!”左天斐连忙解释道。

韦韬世也相信他的话,但依旧佯装愤怒的质问:

“左天斐!你还真是不怕死啊!还真敢不交人?”

“有人……请殿下放心,绝对有人!”左天斐急忙三击掌,后院之中急匆匆来了身材短小精悍的四人。

韦韬世看着这四人,问道:“尔等皆是摸金校尉嘛?”

左天斐急忙解释道:“这四人乃分别管辖天下四方之事。又以东、西、南、北四天官所称。”

韦韬世一听,便问道:“尔等四人,报上名来!”

“东天官左百。”

“南天官左无。”

“西天官左禁。”

“北天官左忌。”

韦韬世一听,点点头言道:“嗯,天官赐福,百无禁忌!你们兄弟四人之名倒也妥帖。

从今以后,尔等归入天节府,从事些堪舆之事,就莫要再去倒斗探穴了,伤天害理的,孤最为厌恶!”

章节目录 第404章 何为傀儡? 这也就是一说,掩人耳目罢了。

韦韬世岂能放过这样的营生?

左天斐见韦韬世要解散摸金校尉,急忙劝阻:

“殿下,如此可观的敛财手段,岂能弃之呀?”

韦韬世正气凛然的说道:

“混账!你以为孤与你一般视财如命吗?这挖坟掘墓之事丧尽天良,天地不容!孤绝不允许?”

左天斐吓的不敢接腔,只好退至一旁。

一切尘埃落定,韦韬世就这么将左天斐搜刮成了穷光蛋。

不出五日,左天斐死在了小妾床上,据说是因为阳元耗损过度而亡。

这谁信啊?

任谁都知道是韦韬世下的手,毕竟左天斐已经完全没了利用价值。

韦韬世不为别的,摸金校尉这个庞大而诡谲的集体,绝不能有另一个所谓的上司存在,所以左天斐非死不可。

至于摸金校尉们,自然成了韦韬世新的秘密机构:考古局。

话分两头,且说高承光献舞。

岚王行宫是左天成的帅府所改,内中住着韦韬世的王妃们。

高承光现如今可是王府的红人,他十八九岁正当年,又俊美非常,当真是个女见女爱的小白脸。

他排演的舞蹈也深受王妃们追捧,可只有近乎于妖的柳桃笑一人学会了。

其他人自幼都是习武,哪里习过舞啊!

唐小鸾轻功底子好,若练此舞,也是极好的。但她可不感兴趣,反倒是对传说中的郭公偃甲十分关注。

韦韬世这么多天料理左天斐的财产以及考古局的事忙的焦头烂额,身心俱疲之下返回了王府。

柳桃笑因为要给韦韬世献舞的缘故早就在门前接驾了。

“孤听说你已然会了那飞燕舞,便匆匆赶回来了。怎么不见她们呢?”韦韬世顺口一问。

柳桃笑尴尬一笑,也不多言。

韦韬世也没多问,径直而走。

入后宫经过花苑之时,韦韬世赫然看着高承光正在与诸位王妃说笑,不由得就无名火起。

他此刻也明白柳桃笑那尴尬一笑的意思了。

“高郎傅粉比玉树啊!哼,宋妙音何在?”韦韬世沉声呼唤道。

宋妙音不知从院中何处出现,她现在的隐匿功夫可是登峰造极,连韦韬世都不太好判断她来的方向。

“主上有何吩咐?”宋妙音容颜不改,依旧靓丽,那标志性无情的面容冷艳无比。

“那小白脸儿,杀了吧!”韦韬世漫不经心地说道。

宋妙音又问道:“万一惊动王妃们……?”

“怎么?还要孤亲自动手吗?”韦韬世眯缝着双眼问道。

宋妙音纵身一跃的同时,月刃已然哗楞楞作响,陡然间锁链绷直,刀刃便从高承光后心穿胸而过,鲜血崩显。

毕竟是偷袭,纵然是杜槿、唐小鸾这些练家子也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惊的众家王妃花容失色。

“宋妙音,你放肆!眼中还有众家娘娘吗?”还是武学造诣最高的唐小鸾先恢复过来。

“属下不敢,只是奉了殿下教令诛杀此宵小之辈!”宋妙音收拢兵刃,单膝跪地道。

众妃听后,急忙朝韦韬世方向看过去。

杜槿旋即明白高承光为何会死了,众家妃子平日里与韦韬世相处任谁也没有今日笑的开心。

几人意欲前去跟韦韬世解释。

杜槿劝阻道:“姐妹们,且慢!大王恐怕是今日都不会再见我等了,各位妹妹还是等明日与我一同去向大王请罪吧!”

经杜槿这么一说,众女才反应过来,高承光的死因为什么。

虽说高承光是韦韬世给她们找来的一个玩物,他自然也不敢对王妃们有任何非分之想。

高承光不过要搏王妃们一笑,但笑也要必须藏着掖着笑,怎么能当着韦韬世的面呢?

韦韬世看向高承光的死尸,觉得不对,即刻吩咐人验看。

果然,这只是一具傀儡!

高承光这才现身说道:“殿下,小人特来领罪!”

韦韬世一探手,抓住高承光的脖子,问道:“这次是不是傀儡?!”

说着手劲越来越大,清晰的传来骨骼“咯吱”作响之声。

按照韦韬世的想法,世上有这样的人存在,太危险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高承光的偃甲术竟然如此登峰造极?

竟然能制成血肉傀儡,比活生生的真人不遑多让,可谓惊世骇俗!

这固然是不可多得之人才。

韦韬世之所以想杀他,是因为韦韬世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这个危险的家伙。

思量间,韦韬世还是松开了手,言道:

“孤已然杀你了一次……这世间,可没有让人死两回的道理。你,走吧!”

言毕,韦韬世摆摆手,示意高承光离去。

韦韬世欲擒故纵,想要看看高承光如何分说。

高承光跪伏于地说道:

“殿下,想要制成真正的偃甲傀,需要各种天材地宝!

如今左天斐已死,这普天之下唯有您才有此财力支撑小人完成毕生夙愿呐!”

韦韬世闻言,不由得眉头紧锁,看着那具“死”了的血肉傀儡。

旋即暗道:怎么?这种水准都不是最好的?!看来这个偃甲术有搞头呀!

韦韬世这才说道:“你且说说,偃甲术之奇。”

高承光听韦韬世口吻缓和下来,彷佛看到了希望,笑着磕头道:“殿下容禀……容禀。”

韦韬世点点头,示意他平身。

高承光起身后言道:“所谓:大傀异灾。‘傀’,才是偃甲术至高至上的造诣。

‘儡’,相败也!多羸弱、丧败之意;是为偃甲术之小道也。”

说着,高承光来到自己的血肉傀儡处,指着说道:

“此,便为‘儡’。又名:替儡;乃是偃师氏一族保命遁逃之物。”

韦韬世闻言,好像有点儿明白了,原来傀、儡是分开来说的。

而后,追问高承光道:“那你说说‘傀’到底是如何来哉?”

高承光环视四周,看那意思是法不传六耳。

韦韬世一挥手,言道:“都下去吧!”

杜槿带着众家王妃纷纷施礼退下。

韦韬世又道:“妙音也带着人下去!”

话音刚落,便听劲风作响,赫然是有人腾跃而走。

韦韬世这才说道:“此间唯有你我二人,可以说了吧?”

章节目录 第405章 偃师大傀 高承光这才说道:“殿下,若制大傀,自是有伤天和!”

韦韬世想起了摸金校尉,淡淡一笑:“呵呵,难道比盗墓还要令人发指?!”

高承光一脸严肃的点点头说道:“殿下可知当年兰陵破阵?”

韦韬世知道兰陵王与高纬相争,却不知内情。

高承光将兰陵王破郭公傀儡杀阵的情形如此这般的讲了一遍。

韦韬世听得一愣一愣,问道:“难道这郭公傀儡杀阵之中,就有‘大傀’?”

高承光点点头说道:“傀儡阵,自是有傀有儡。而‘大傀’只有一个。”

韦韬世臆测说道:“可是高纬操控的‘无愁’?”

高承光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圣明,一语中的!正是这‘无愁’!

但殿下可不知这‘无愁’之前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韦韬世眉头紧锁,问道:“难道,偃甲术所制‘大傀’需要活人为材料?!”

高承光眼神有些空洞,望着地上的那具‘替儡’。

而后言道:“那‘无愁’为何跟冯小怜宛若一人?那并非是偃甲术登峰造极之故。

而是……‘无愁大傀’本是冯小怜之胞妹,冯小惜。”

韦韬世又道:“可,为什么要用活人呢!?”

高承光又道:“傀与儡操控不同。控儡要用银丝线,而且需要人寸步不离,时刻把控。

可一旦制成了傀,便可藏匿身形在远处操纵。

诚如这一具‘替儡’,从偃甲术的层面而言,它已经是‘傀’了。”

韦韬世点点头,他明白这也是高承光技艺精湛的表现。

韦韬世接着问道:“那若成‘大傀’呢!?”

高承光肯定的说道:“‘大傀’本为人,只是身体内皆为机关偃甲,而且随主人心意而动,纵然主人身死,也不会背叛!

若说‘大傀’有多厉害,便又要说‘无愁’了。

当年,兰陵王高长恭武学可谓天下第一,这‘无愁大傀’便可与之平分秋色,不相伯仲!”

韦韬世心中闻言,顿时激动起来,暗道:我靠!这么吊?

高承光明亮的眸子里透出忧伤,又说道:

“殿下试想,在‘无愁大傀’制作未成之时,前前后后可都是要用活人为材料的!

这要有多少性命葬送在高纬手中?!

这,便是小人所言的有伤天和!

偃师大傀若成,必定是万骨堆砌!也是墨家、公输家要镇压偃师家的主要原因。”

韦韬世听后,看着高承光问道:“你……意欲以人制傀?!”

高承光慎重的点点头,说道:“不敢欺瞒殿下,此乃小人毕生之夙愿!普天之下,也只有殿下可成全小人。”

若说韦韬世不想得到传说中的偃师大傀,那是扯淡。

索性,便说道:“承光,本王可以答应你!天材地宝,都可以给你去找。可这活人却……”

高承光狂喜叩首,以谢大恩。

而后说道:“殿下,小人不会让您为难!活人一辄,只需大狱之中的死囚便可。”

韦韬世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办多了。从今日起,你便为天节府参军,孤会安排人手听从你的调遣。”

高承光又道:“全凭殿下安排,不过,还请收留微臣麾下的舞姬们,她们都是我的弟子。”

韦韬世点点头,又道:“也罢,偃师甲术传承至今,也只有你这一脉了,便开宗立派吧。

可于京师建一天工开物坊,你便为此坊的主人。

亦可广招门徒,但切记,偃甲术还是暗中修习,不可示人。”

高承光感激涕零,再次谢恩。

一切尘埃落定,此次韦韬世又得摸金校尉、偃师甲术,可谓大喜过望。

然则,他喜归他喜,自有忧愁人。

临淄城,齐国公王薄府邸。

是夜,左仁孝等一干左氏宗族前来见王薄。

“诸位将军怎敢结党而来?就不怕岚王治罪吗?快快离去,以免连累老朽。”王薄丝毫不给情面,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去。

左仁孝率先开口:“齐国公呐,难道您老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天斐已经死了,下一人不知道会是我等之中的谁?

韦贼是不会放过左氏一族的啊!也绝非我等贪生怕死,实乃不愿如此屈辱的死去!”

其弟左仁休也说道:“国公爷,横竖都是死,不如跟韦贼拼了!”

王薄听闻这句话,才转身道:

“果然要拉老朽下水啊!实话告诉尔等,浑天密探已然解散,你们以为韦略为何留我一命?”

左仁孝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不相信,七嘴八舌起来。

都在说要奉左义为兖州王,加之王薄的威望一定能一呼百应,重拾左家雄风。

王薄听后,忽然有些动心,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即刻拒绝:

“尔等居心叵测,这是想害了少主呐!老朽绝不答应!”

“先生……你可是在先兄面前立过誓的啊!”

王薄听闻声音再熟悉不过,即刻望去,果然是左天就。

可在左天成面前立誓,当时只有他与左天成二人啊!

难道?左天就也在……嘶……王薄倒抽一口气,浑身冰凉。

病体沉疴的左天就被人抬着,后面跟着众将,面无表情。

左天就苦笑着看向王薄,为他解释道:“实不相瞒!当日我就在偏殿,若先生胆敢言降,亦或有一丝不臣之心,我都会立即冲出将你斩了!”

“这可是大帅之意……”

“不错,正是先兄特意安排……”

二人四目对视,都很镇定。

王薄又说道:“那新家、东方家也会加入此次起事之中吗?”

东方白斩钉截铁的说道:“不错!唇亡齿寒,韦贼岂会放过我东方家?”

东方玉梅代表新家,亦是点头称是。

左天就也说道:“想我左天就一生戎马,驰骋疆场,可如今老夫这残躯还能做些什么呢?

不过是鼓舞儿郎们拼死一搏!

可先生却不一样,威信尚在,若召集旧部,我等直杀韦贼行宫,定可以一举得手!”

左仁孝急忙附和:“不错,兄长言之有理,那韦贼谁都不会放过,倒不如与他拼了,九泉之下也好面对先兄!”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左家密谋 一时间这些人沸腾了,纷纷喊打喊杀,势必要与韦韬世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王薄却已然看清了起事的结局,可谓必败无疑。

本来韦韬世前往雪宫一行,惜左义之才,不忍杀之。

王薄认为如此一来这已经为左家保下血脉了,何苦来哉还要再作无谓的牺牲?

可现在,左仁孝、左天就等众咄咄逼人,势要将左义也搭进去。

王薄又处于尴尬境地,不能不答应。

“尔等真的决定了?”王薄最后又问了一次。

众人的回答依旧那么坚决,让王薄无法理解。

他不相信眼前这些人会想不到这么做的后果,左天成在世时且忌惮韦韬世三分,如今这些人当真可以成事吗?

答案显而易见,可他们还是要殊死一搏,还是要不计后果的送死。

王薄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若不点头,自会有莽夫前来以命相挟,定是跪伏余地,做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到那时不答应也得答应,故而王薄不愿多此一举。

“老朽最后再说一次,你们之中一定有岚王赏识的青年才俊,故而可以不用急着来送死!”王薄还是不忍左氏真的惨遭灭族。

左真本为左天斐之子,此时顿觉自己不用被裹挟在这场毁灭之旅中了。

追本溯源的话,他本就不是左家的人。

可王薄让他失望啦!

王薄看了看左家子侄们,开口道:“左尚、左衡、左霸、左威,尔等并未参与青、兖之战!

况尔等多有允文允武之辈,依照岚王的脾性是绝不会妄加残害的。

故而你等需安分守己,切不可卷入其中。

左镐、左铄一干人等,既然岚王未曾追究,尔等且深居简出,不可造次,他日定会受天节府重用。

至于其他左氏宗族之外的人,自然也不必冒死而为,大可闭门不出,今日之事也与尔等无关!”

至于左天就则很清楚,他家的那些子嗣一个比一个不成器,对韦韬世根本无法造成威胁,所以也就不担心了。

左仁孝的几个儿子亦与左天就相同,也不再多言。

剩下的人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诚如左仁休,他明白韦韬世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唯有左真,他是最不能容忍这样的结果的。

他暗道:本来就不是左家之人,还要跟着一起送死吗?

当他意欲跟随那些被点名之人离去之时,左仁孝一把攥紧了他的手腕,冷笑道:“哟,贤侄,何往啊?!”

“我……我……腹中饥饿难耐,故而想……”

不等左真解释,左仁孝却说道:

“哎……既如此,咱们也该饱餐战饭啦!以免明日赴死,做个饿死鬼啊!”

而后,左仁孝看向王薄道:“国公爷,您说是也不是?!”

王薄抚须而笑,吩咐侍者:“速速准备酒肉便饭,让诸位将军饱食。”

左真奋力挣脱左仁孝的手,眼见自己无法逃脱之时。

左仁休来到他身后,分列左右,拉肩头,拢二臂,寒鸦凫水的将其五花大绑起来。

“你们……你们安敢如此?!就不怕我禀告王爷吗?!你们……唔……唔……”左仁孝撕下左真的衣襟,塞住了他的嘴。

东方白扯住左真衣领,怒道:“此等小人,不配姓左!当活剐之,方消心头之恨!”

左仁孝拉住东方白道:“贤弟不必如此,待我等取了韦贼首级,再杀他不迟。”

东方白想了想,权且作罢。

王薄最后又问道:“诸位将军,当真心意已决?!”

“齐国公不必再劝,我等皆愿追随先兄而去,岂可苟延残喘?!”左天就依旧坚持道。

左仁孝一干人等皆用力的点了点头,再一次确认了眼神。

韦韬世杀左天斐,为的就是让整个左氏深陷恐惧,只有恐惧才能让他们暴漏原始的自我保护欲望。

这样一来,他们定然会抱团,而后密谋起事。

韦韬世就可以更好的将他们连根拔起,还是那句话,韦韬世从不相信姓左的,即使左天成已经死了,他依旧放心不下。

岚王行宫,韦韬世正痴迷于柳桃笑的舞姿,杜槿等一众王妃从旁作陪,对于何宴事件,韦韬世并没有过多的追究。

此时,阚棱匆匆而来,也不管起舞的柳桃笑,径直来到韦韬世身旁耳语道:“大王,昨晚王薄府中……”

韦韬世点了点头,朝柳桃笑一挥手,又对众女说道:“尔等且退至后宫吧!”

待众女散去,韦韬世这才说道:“传宫毗罗前来。”

“喏!”阚棱插手应命,扬长而去。

少时,宫毗罗便来参王拜驾:“参见大王!”

“起来吧!浑天密探处理的如何了?!”韦韬世问道。

宫毗罗开口道:“启禀大王,已然处理干净,并且遮云众已然尽数假扮成功,只等王薄召令了。”

韦韬世又问道:“王薄如今在作甚?!”

宫毗罗又:“回大王,他还在府上与师古对弈。”

“他没有任何异动吗?!”韦韬世接着问道。

“哦,昨日便是如此,与师古下了一天的棋,今晨一早便又邀请师古过府,着实令人猜不透啊。”宫毗罗不解道。

韦韬世笑了笑了说道:“不妨事,等师古回来,便会水落石出。”

齐国公府,王薄家中。

颜师古与王薄对弈,只赢不输,显得颇为无趣。

“齐国公,今日还有公务缠身,晚辈便先行告辞了。”

颜师古再一次赢了王薄,起身施礼说道。

王薄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频频点头:

“颜大人棋道精深,老朽佩服!既然如此,老朽便不留大人用膳了。来人啊,送客。”

颜师古再行施礼,这才离开。

左仁孝与东方白突然出现,目露杀机的看着颜师古的背影。

东方白面容阴沉,问道:“为何不擒下颜师古?!”

不等王薄解释,左仁孝说道:“糊涂,擒了颜师古,我等岂不是败露了行踪?!”

王薄笑而不语,只是看着二人说道:“二位将军呐,还是尽早准备。

有密报,说韦韬世近日以来沉迷飞燕舞不可自拔,防范之心定然有所松懈,如此一来正是绝佳的好时机。”

章节目录 第407章 杀 左仁孝听后,点了点头,言道:“不错,我也听说了。”

东方白听闻,说道:“如此说来,起事就在今日啦?!”

“然也!正值今日!”左仁孝信心满满的说道。

而后再问王薄:“先生,浑天旧部可曾召集完毕?!”

王薄点了点头说道:“早在颜师古来之前,召令便已经放出去了。”

东方白兴奋握拳道:“好,我这就通知小妹召集旧部!

如今这些人皆在青州骁骑营,共计千人有余,装备虽不似从前,但战力与忠心却丝毫没有动摇,如旧如故。

加之我家的五百族兵,这一千五百人佯攻行宫,浑天卫趁乱潜入,定能将韦贼成功杀死!”

王薄又说道:“嗯,如今临淄城中守卫森严,可在今夜动手。

老朽会让一小部分人手攻打太守府,颜师古定然会调兵前往,你等可趁机起事。”

左仁孝、东方白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各自准备去了。

王薄看着他们,暗道:尔等莽夫,老朽岂会葬送了大帅的子嗣?!你等要送死,便去吧!

同一时间,颜师古也返回行宫觐见韦韬世。

“大王,此乃齐国公密信,藏在棋盘之中被亮带回,还请大王过目。”颜师古呈上密函。

韦韬世阅览之后,冷笑着点了点头。

信中将一切说的明明白白,将左仁孝、东方白等人密谋之事尽数相告,还将如何布局的情况也一并告知。

最后,王薄希望韦韬世能自此不再刁难左义众弟兄,名单上的青年才俊也希望韦韬世可以善加利用。

别到时让这些人转投辅公佑,或是自此归隐山林。

韦韬世将名单递给颜师古,说道:“此乃王薄这个老家伙送的一份大礼!”

颜师古一目十行,看过之后言道:

“大王此乃好礼啊!这些人的优劣解析的一清二楚,好让大王择优取材。

不过师古以为,青、兖二州遭逢战火之厄,这些人正可排上用场,对于二州各方面的恢复有着奇效。”

韦韬世思索着,又道:“若真是如此,还真不能再杀人了!以免寒了众人之心。”

颜师古羽扇轻摇,脸上露出了轻松的微笑。

因为他知道,韦韬世若是班师回朝,这青州刺史一职自己是逃不掉的。

有了这些人才的帮衬,对于青州的恢复至关重要。

“师古啊,走吧,该去看看齐国公准备的怎么样了!”韦韬世起身摘下败姑苏长矛,又将纯钧剑挎在腰间,说道。

一边朝行宫外走,韦韬世一边下令:

“王雄诞,去通知罗成、程咬金,让他把青州营内的所有浑天骑统统缉拿!

阚棱跟孤去杀人,孤好久没杀人啦!

师古,你坐镇运筹帷幄,权当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宫毗罗即刻通知下去,让遮云众做好准备。”

众人各司其职,只有韦韬世与阚棱直奔齐国公府。

齐国公府正殿,王薄一众人坐得整整齐齐正在商议夜间的行动。

突然,两扇门碎裂开来,门前站着的守卫飞入正殿,二人重伤倒地不起。

“韦韬世?!”

“小贼?!你竟敢?”

“仓朗朗……仓朗朗……”

一时间左仁孝等人剑拔弩张,惊愕万分,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左仁孝临危不乱,剑指韦韬世道:“韦贼,你来此作甚?!”

“孤来杀人。”韦韬世面带微笑,轻描淡写的的说道。

左天就见只有阚棱一人,便道:

“众家兄弟,区区两人便敢大言不惭?!谁愿亲斩韦贼狗头祭奠先兄在天之灵?!”

东方白也说道:“齐国公,浑天密探何在?!还不速速擒拿韦贼?!”

韦韬世嗤之以鼻的指着为首的人,而后对阚棱说道:“他们几个,要活的!”

“请大王放心!”阚棱摘下背后陌刀,缓缓朝人群而去。

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左仁孝、左仁休二人直奔阚棱。

而东方白则想擒贼先擒王,面对韦韬世,双枪一抖,左右开弓。

左天就见状,急对王薄道:“先生,快快叫密探现身吧!”

王薄悠扬的打了一声口哨,府内各处开始出了浑天密探,各持刀剑。

东方白与韦韬世已然战至院中。

东方白收了招式,单手持枪负于背后,脸上露出笑意来,讥笑道:

“韦贼,事到如今,看你往哪里走?今日便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乱箭齐发,射死韦贼!”

这些墙头房顶之上的强弓硬弩纹丝不动。

“放箭!射死韦略者,赏千金,封侯爵!速速射死他……尔等……尔等这是何故?”

东方白彻底蒙了,慌忙之下,又喊道:“齐国公,还请速速下令,射杀韦贼呀!”

王薄也不管屋内如何打斗,自顾自闲庭漫步来到院中,喊道:“放箭!”

结果依旧不变,东方白并没有如愿的看见韦韬世万箭穿心的场景。

东方白再傻,也明白过来了,意欲将王薄一枪毙命,他声色俱厉的怒吼道:“老匹夫,纳命来!”

王薄坦然赴死,没有丝毫畏惧。

韦韬世败姑苏破空而去,挑开了东方白的枪,微笑着望着他,言道:“东方白,你的对手是孤!”

东方白被阻止之后,此刻几近疯狂,势要将韦韬世格杀。

然而,他已然不是韦韬世的对手了。

东方白刺一枪,韦韬世挡开一枪,无论他如何变招,韦韬世都可以从容应对。

但见韦韬世一探手就抓住了枪头,东方白再想撤回掌中枪,已然晚了。

韦韬世用力一扯,东方白的长枪便脱了手。

紧接着再将败姑苏往前一送,命中东方白咽喉,血光四溅,韦韬世撤矛一脚踢翻了尸首。

“大王,末将不辱使命,哈哈。”

韦韬世转过身来,就看见阚棱浑身浴血,手里提着俩脑袋,咧着大嘴正笑呢。

赫然是左仁孝、左仁休的头颅!

韦韬世紧走几步来到屋里,彷佛置身炼狱之中。

整个屋里再无半点生机,残肢断臂,血流成河,血腥味格外刺鼻,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更是让人汗毛倒竖。

“罢了罢了,活口亦无用矣。”韦韬世拍着脑门说道。

章节目录 第408章 班师 王薄此刻亦是万念俱灰,怅然若失的对韦韬世说道:

“大王,但愿您能信守诺言,保得左氏宗族一点血脉。昱,多谢了。”

说完便拔剑自刎,想要一死了之。

韦韬世一晃败姑苏,直打在他肩头,王薄手中剑顿时落地。

“这是何苦来哉?齐国公若不想为孤效力,可回家将养天年。”

韦韬世发自内心的不想让王薄死。

王薄一阵摇头,言道:“既然如此,老臣愿去为大帅守陵,还请大王恩准。”

“也好,若不如此想必你难以释怀。”韦韬世点了点头道。

韦韬世又指了指屋内,吩咐道:

“将这里打扫干净,阚棱,把左天就、东方白二人的尸首送至其府。

告诉东方家的人,孤随时欢迎他们来报仇。

至于左家人,将首级悬于临淄城楼上示众,再有图谋不轨者,定斩不饶。”

翌日,韦韬世追谥东方白为愍义公,并亲自前去吊唁。

封东方白长子东方毓为博昌县公,其余诸子皆为侯爵。

若不是东方白这些子侄皆是可用之才,韦韬世绝不会如此对待东方家。

灵堂之上,韦韬世祭拜之时,披麻戴孝的子女中突然冲出一女,手持短剑,直刺韦韬世。

韦韬世不慌不忙,不躲不闪的一探手,便攥住了此女手腕,稍一用力,利剑落地。

接着,韦韬世肃声道:“尔等听着,孤与东方白乃生死决斗,绝非用了什么阴谋诡计。”

东方毓也知道当时的情况,韦韬世并未虚言。

若是韦韬世一声令下,他父亲东方白绝对被射成刺猬,然而韦韬世却是公平与其对决。

东方毓惊慌失措,生怕韦韬世一气之下屠了夏侯家满门,故而连忙带着众弟兄跪伏余地:

“大王,请饶小妹一命吧!她年少无知,冲撞了大王……”

东方毓话还没说完,阚棱在一旁厉声呵斥道:“刺王杀驾,当诛九族。”

说着,便要擒下这女子。

“阚棱退下。”

韦韬世喝退了他之后,又问这女子:“丫头,报上名来!”

“东方秀!”这女子是东方白之女。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孤说了,你若想报仇,等练好了本领再来不迟嘛!”

“你放开……”

韦韬世松开她说道:“好生为你父守孝吧!别再胡思乱想。”

东方毓拉住妹妹说道:“秀儿,快谢过大王不杀之恩。”

“欺人太甚……”东方秀眼含热泪,负气而走。

东方毓继续央求:“请大王息怒……息怒呀!”

韦韬世搀扶起东方毓,嘱咐道:“好生为你父亲守孝,孤不会怪她的。”

言毕,韦韬世转身离去,阚棱亦紧随其后。

韦韬世前脚走,后脚王薄就来了。

东方毓急忙迎了出来:“齐国公……”

“快快起来,节哀顺变。”王薄将东方毓搀起来。

东方毓道:“齐国公,适方才大王来过了。”

王薄道:“嗯,老朽看见了。”

“还请齐国公救我东方家!”东方毓跪倒哭诉。

“少将军,此乃何意?”王薄不解,问道。

东方毓把妹妹东方秀企图行刺韦韬世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讲了一遍。

王薄听后,正色道:“贤侄大可不必担忧,大王虽在临淄城大杀四方,但却并不是残暴嗜杀之君。

你们东方家人才辈出,大王他舍不得。

若要铲除东方家,你们弟兄岂会皆受爵位?

老朽敢断言,不但你们东方家安然无恙,而且日后少不了州府内任职。”

东方毓相信王薄的话,连连道谢:“多谢齐国公指教。”

至于东方青、东方玉梅兄妹,自有罗成出面调解。

毕竟罗成是“双枪”丁彦平的义子,亲自昼夜兼程把双枪老将请来,就是为了化解这一段仇怨。

大唐河北道战乱就此平息,岚王韦略韦韬世也要班师回朝。

临行前,要将该留的人留下。

虞世南为兖州刺史、费青奴为兖州行军道大总管、费白甲为副总管;

颜师古任青州刺史,东方青为青州行军道大总管、东方毓为副总管。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确保青、兖二州能早日恢复元气。

一切安排妥当,众文武齐声喊道:“臣等谨遵岚王教命!”

一路无书,韦韬世的凯旋之师终抵长安。

大唐岚王班师回朝,这可是朝中一等一的大事!

监国的太子李建成率领文武百官早早等候。

天节亲军头前开路,紧随其后的便是天节府大旗。

那旗上两条栩栩如生飞龙盘旋在九曲黄河之上,正中间铁画银钩一般写着斗大的“天节”二字。

“天节”大旗之后紧跟着的是岚城卫。

再来便是岚王的车驾,铁战车之上端坐着一身戎装的韦韬世。

苍猊侧卧在旁,金雕斡旋于顶,时不时便传来阵阵鹰击长空之声。

之后是诸位王妃们的车驾,女骑士们拱卫两厢,亦是巾帼不让须眉。

再往后是各营将领的旗号,大军浩浩荡荡,排场可谓空前绝后。

李建成见状,心中不由得恼怒,自从韦韬世日益壮大,他便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今见韦韬世归来,这阵仗如此浩大,更是隐忍怒火,佯装微笑。

马蹄声越来越近,李建成遥望韦韬世,二人正好对视。

李建成只觉得压力骤涨,心中惶恐不安。

额头上的汗也是越流越多,身子也开始发抖。

看着韦韬世离自己越来越近,李建成觉得每看一眼这种阵仗都有万年之久,恐惧感笼罩着他。

此时,文武百官中,不知是谁开的头儿,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一发不可收拾:

“恭迎岚王凯旋……恭迎岚王凯旋……”

这无疑不是对李建成的一种折磨,如此场景不是正是:

天下人皆知有岚王,不知有大唐吗?

一只耳李元吉一抓李建成的胳膊,李建成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正欲相迎,但见李世民再一次捷足先登:“王弟凯旋,功盖社稷!”

李世民一挥手,自有太监奉上御酒洗尘。

韦韬世朝李世民插手施礼:“谢王兄相迎!”

这一幕,这可恨坏了太子李建成。

他暗道:李世民、韦韬世,一个都不能留!

章节目录 第409章 秦王悬玉带(一) 岚王府内,太子李建成命人送来了亲王的衣饰。

紫金冕冠,上贯五彩美玉,按朱、白、苍、黄、玄的顺次排列。

上玄衣,下纁裳。

衣绘龙、山、华虫、火、宗彝五章纹,裳绣藻、粉米、黼、黻四章纹,共九章。

素纱中单衣,一尘不染。白罗大带,镶金嵌银。

黄蔽膝,金辂樊缨,双璜鸣错。剑、佩、绶。舄加金饰。

最后是一双赤舄盛履。

韦韬世看着几个托着漆盘的小太监抖似筛糠,眉头紧锁,而后言道:

“尔等下去吧,本王不为难你们。”

话音刚落,几个小太监磕头如捣蒜,谢恩之后落荒而逃。

要知道,这些衣服、饰品,可都是皇帝祭拜天地时所穿的衮冕。

这些太监们都是尚衣局的,私自拿把皇帝的衮冕拿出来,那可是诛九族的罪!

韦韬世焉能不知李建成送来这些,不外乎就是撕破脸了。

那意思很明白,你韦略还是早日登基的好!

韦韬世拍着脑门,看着这些衣饰。

李靖看着杜楚,抬肘一击,那意思是说话啊。

杜楚客无奈,一展折扇,说道:“大王,太子送来这些,一定是得到了圣上的首肯,否则,断然不敢。”

韦韬世深以为然,叹了一口说道:“罢了,明日便带着这些去见仁智宫向圣上请罪。”

李靖则言道:“大王若去,也要做到有备无患。须知,满朝文武也多日未见龙颜。

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仁智宫怕不是落入了太子的掌控!

前日里,无妄密报,言说圣上龙体欠安,太子与齐王竟然在仁智宫秘会尹德妃、张婕妤。

四人饮酒作乐,言辞轻薄,通宵达旦。太子、齐王离宫,已然黎明十分!”

韦韬世点点头,又问道:“秦王可知此事?”

杜楚客接过话头,答道:“天策府的暗桩可不比闇月、天罗差,想必已然知晓。

否则秦王不会将圣上所赐的玉带悬挂宫门示警!”

文行至此,且说一说秦王挂带。

在韦韬世尚未班师的前几天,李渊患病卧床,相戒诸妃,非宣召不得觐见。

因此后宫佳丽,皆在宫中静守。

惟有那张、尹二妃,年纪却在三旬,可谓如狼似虎,见个男人恨不得生吞了。

平日虽与李建成、李元吉兄弟二人,眉来眼去,情意往来,恨无处可以相承款曲。

是日,李建成、李元吉备好礼物,来到尹德妃寝宫。

一盏茶时,只见张、尹二妃跟着三四个宫娥,轻移莲步,风摆荷叶一般走来。

李元吉让侍女将毯子铺下,要行大礼。

尹、张二妃哪里肯受?忙走近身前,各自相搀。

张婕妤惊道:“齐王怎行此大礼?岂不要折杀我们姐妹?”

李元吉笑道:“二位娘娘与元吉如同母子,焉能不行恭拜之礼?”

李建成在一旁笑而不语,静观其变。

尹德妃言道:“齐王以常礼相见,我们姐妹心上方安。”

李元吉无奈,只得作罢。

张婕妤又说道:“请太子、齐王屈尊到阁上去坐坐,省得这里不便。”

尹德妃掩面而笑,说道:“妹妹主张不差。”

四人同到阁楼上来,李建成、李元吉看那三间阁楼的景致,宛如曲江开宴赏,玉峡映繁华。

兄弟二人坐定,用点心茶膳,彼此细陈款曲。

张婕妤含情脉脉的说道:“一向蒙太子、齐王时常照拂,使我二姐妹梦寐不能去怀,不意复承厚贶,何以克当?”

李元吉笑道:“娘娘说甚话来,骨肉之间,不能时刻来孝顺,这就是元吉之罪了。”

李建成也附和道:“本欲时常要来奉候二位娘娘。

一来恐怕父皇撞见;二来又恐娘娘见罪,不当稳便。

今日听闻二位娘娘寿诞,故来贺寿。”

尹德妃又道:“我家张妹妹常常对我说,三位殿下,都是圣上所生,不知为何秦王见了我们,除一揖之外,别无好处。

他倚着圣上宠爱,骄矜强悍,意气难堪。

故此前日圣上,意欲让他执掌东都,任洛阳宫监。

幸得我姊妹两个,在圣上面前再三劝说,方才作罢。”

张婕妤也道:“总是有我四人同心协力,才不怕李世民飞上天去。”

李元吉开怀笑道:“二位娘娘如此留心,当真是元吉的母后了。”

要知道,李世民一旦前往洛阳,洛阳的军政皆为天策府执掌,那便是龙入大海,无拘无束了。

少时,尚食局将御膳安排完毕。

一时间绮席珍馐,雕盘异果,无所不有。四人猜拳行令,说说笑笑。

李建成、李元吉都是酒色中人,起初还循些礼貌,到后来各有些醉了,便谑浪欢呼,无所不至。

二人酒量甚好,只因他们醉翁之意俱不在酒,便假装醉态。

李建成笑着对元吉说道:“清风玉馨,音响余筝,正如巫山云梦,难以言传。”

李元吉也笑道:“风牌月阵,莺转猿吟,愚弟总是粗浅之人,也学不出。”

自此李建成、李元吉满心畅快,打发太监与外面伺候,便同二妃欢呼弹唱不提。

再说李世民因李渊在丹霄宫养病,他就不回秦王府了,晨昏定省,每日调奉汤药,伺候了六七日。

时日色已瞑,月上花枝。

李渊只觉得病情好转,便对李世民道:

“朕今日身体稍觉安稳,二郎也该回府去看看,免得青雀儿哭闹寻爹爹。”

青雀儿是李世民次子李泰的乳名,李渊不提长孙李承乾,反倒惦念李泰,可见对其喜爱。

李泰一出生就被李渊册封为宜都王,次年,李泰进封卫王,又被授予上柱国。

作为秦王的次子,李泰的爵位原本最高也就是从一品的郡王,然而李渊却将其封为了正一品的卫王。

这对李世民父子来说是莫大的恩宠。

李世民知道李渊挂念孙子,故而不敢推却,只得领了旨意,辞驾出宫。

行至分宫楼,忽听见弹筝歌唱,轻一声高一声,韵致悠扬。

李世民站定回头,见是尹德妃寝宫,便道:“明知父皇有恙,正该闷闷沉思,为何载歌载舞?”

章节目录 第410章 秦王悬玉带(二) 忽听见寝宫里面喊道:“这一大杯,该是大哥的,我却先干了!”

李世民自言自语道:

“如今父皇患病,他们竟然还在这里饮酒作乐!

不特不念父皇之疾,反来滢乱宫闱,理实难容。

我若进去,对他训论一番,也是正理。

倘然父皇晓得,又增起病来,反而不美。”

驻足想了片刻,即将腰间玉带解来,挂在蟠龙彩凤之门,自行离去。

却说李建成、李元吉兄弟二人已然与尹德妃、张婕妤行了好事,可谓风花雪月,美不胜收。

李建成对二妃道:“承二位娘娘如此恩情,时刻不能去怀。

倘二弟之事稍可下手,我们必与知会。

如父皇那里有什么机会,也须差人报与我得知。”

尹德妃问道:“李世民之事,总是你我四人之事,不必叮咛;但是离多会少,叫我姐妹如何排遣?”

李元吉答道:“你们不必愁烦,我与大哥倘一得便,即趋来奉陪。”

尹、张二妃拭泪,直送至五宫门首,业已天光大亮。

自有守门太监,将玉带呈上去:“启禀几位千岁,昨夜不知何人将此物挂在宫门之上。”

李建成忙取来一认,确定就是李世民身上的。

弟兄二人吓得神色俱变。

李元吉便道:“这是父皇御赐二哥之物!

想必他已然晓得我等之事,一旦上达天听,我等怕是在劫难逃。”

张婕妤说道:“不必慌张,我自有计化解”

言毕,便向李建成耳上说了几句。

李建成闻言,自是欢喜放心,与李元吉跟二妃散别归府。

尹德妃打扮停当,拿上李世民玉带,到丹霄宫来朝见李渊。

李渊眼皮也不抬,便问道:“朕未宣召,何故特然而来?”

尹德妃回道:“一来臣妾挂念龙体;二来有不得已事,要来见驾。”

李渊眯缝着眼,问道:“有何事要来见朕?”

尹德妃不觉流泪道:

“昨夜更深,李世民大醉忽然闯进臣妾宫中来,许多甜言媚语,强要滢污。

臣妾不从,要扯他来见陛下,奈力不能支,被他走脱。

只把他一条玉带扯落在此,请陛下详看,以定其罪。”

李渊眉头紧锁,言道:

“二郎这几日时刻在此侍奉,昨因朕病体小愈,故叫他回府将息,何曾饮过酒?如何说其大醉?”

言毕,李渊将玉带拿起,确认之后,的确是李世民之物。

又不悦道:“玉带虽是朕赐他的,但其中必有缘故。

或者是他走急了,不知弃在何处,你那宫奴拾了,便来诬陷!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与二郎有隙!”

尹德妃哭诉道:“臣妾侍奉陛下多年,何曾诬陷他人?还望陛下明鉴!”

接着,作出妖媚之态,满面流泪,跪近李渊身旁,哀哭不止。

李渊不得已,只得说道:“既如此,你且回去,待朕着人去问他。”

即刻着内监总管传旨,命裴寂去李世民府详询,务必要从实奏闻。

因此,尹德妃只得谢恩回宫。

却说李世民挂带之后,回了王府,心中不安,岂可安睡?故而早早起身,意欲进宫见驾。

只见管家报道:“裴监来了,在外要见王爷。”

李世民只道是裴寂要问父皇病体,便出来相见,参谒后坐定。

裴寂问道:“圣上龙体如何?”

李世民答道:“孤昨夜回来时,父皇身子已觉好些,不知今日如何,正要定省。”

裴寂一摆手,言道:“今早有旨意,发到臣处,要臣来请问殿下,故臣不得不来冒读。”

李世民即刻跪地接旨,待裴寂念诵完毕,李世民脸色惨淡。

便暗道:昨夜我挂带示警,不想他们却反来构陷!

旋即对裴寂说道:

“孤昨夜在父皇宫中回来,楼前偶有所闻,故将玉带系挂于宫门,使彼以警将来,况此系孤等家事,亦难明白诉卿。

只问裴监,孤何如人也,而欲以涅作淄乎?”

裴寂掌宿不良人,焉能不知李建成、李元吉兄弟的腌臜之事?

故而点点头道:“殿下功高望重,岂臣下所敢措辞?今只将昨夜情节写来,臣去回覆圣旨,便可豁然矣!”

李世民言道:“裴监言之有理。”

说着,笔走龙蛇,写好之后交付与裴寂。

裴寂辞府而去,向李渊交旨。

李渊听闻裴寂回来,忙叫内臣扶出,便殿坐下。

裴寂朝拜已毕,叩问了圣体,然后将李世民所封之书呈上。

李渊展开来一看,只见上写道:

家鸡野鸟各离巢,丑态何须次第敲。

难说当时情与景,言明恐惹圣心焦。

李渊看了一遍,心中顿时不悦,便问道:“这是二郎的奏章?”

裴寂自然知道内中缘故,可他也不能明说吧?

遂答道:“秦王秉性忠正严烈,陛下素知!此词必不敢轻写。

闻玉带挂于宫门,谅必有故。

陛下龙体初安,且放在那里,慢慢详察,自然明白。”

李渊揉了揉太阳穴,一挥手,说道:“既如此,卿且去,待朕思之。”

裴寂不敢复奏,辞帝而出。

路上,他暗自揣摩:

当初汉萧何治律云:捉奸捉双,捉贼捉赃,这样事体,必要亲身看见,无所推敲,方可定案。

若听别人刁唆,总难拟断。且大人家,一日尚有许多事体纠缠,何况朝廷?

当时李渊见裴寂出宫去了,开始揣摩李世民的诗,只见宇文昭仪同刘婕妤出来朝见。

李渊不解问道:“嗯?你二人为甚也出来,莫非亦有什么急事?”

二妃笑道:“刚才晓得尹德妃姐姐出来奉候,故此妾等亦走来安省。

今日龙体想已万全,还该寻些什么乐事,排遣排遣才是。”

李渊闻言,微叹之后,沉默不语。

宇文昭仪瞥见了那张字纸在龙案上,便道:“此诗乃郑卫之音,陛下书此何用?”

这郑卫之音,乃乱世之音,又有靡靡之音的意思。

李渊问道:“爱妃何以认为其是郑卫之音?”

宇文昭仪自是有些才学的,故而言道:

“陛下岂不看他四句字头上,藏着‘家丑难言’四字,明白书陈,为何不是?”

李渊见瞒不过,便如此这般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411章 良弓勿藏 宇文昭仪道:“兹事体大,岂可乱谈?必须亲自撞见,方可定案。

这几年,秦王殿下四海纵横,岂无一女胜于此者,何今日突然驾言污及?

况陛下曾差秦王安抚洛阳,收府库珍奇,娇艳数千,秦王尚且不一顾!

陛下可记得:当年妾与尹德妃等,曾请给田数十顷,与妾父母为业,已蒙陛下手敕赐与。

秦王竟与淮安王,封还诏敕,不肯给田。

以此看来,二位贤王等皆是惜财轻色之人,安能如陛下钟情娇怯者也。

尹德妃或犹以此记怀,未能释然耶!”

刘婕妤也是附和道:“三十六宫,四十八院,粉黛数千,娇娥盈列。

并无三尺之童在内,何苦以此吹毛求疵,能不免动太穆皇后泉下之悲乎?”

这句话打动了李渊,便言道:“朕明白了,两位爱妃且莫再提此事!”

宇文昭仪,在李渊心中就是皇后的存在,也多次意欲立其为后,都被其推辞了。

无奈之下,只好封其为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掌摄三宫六院,以及众妃子事。

秦王宫门挂玉带之事,也就到此为止。换句话说,李渊不想再追究了。

可李建成将衮冕送给韦韬世,李渊不可能不追究。

李渊确实让李建成试探韦韬世,但他没想到,李建成竟然如此而为。

当然,李建成这么做,不外乎是要治韦韬世一个私藏衮冕的死罪。

但话说回来,这无异于把韦韬世往绝路上逼。

一旦逼反了韦韬世,就凭着长安这点儿兵力,如何与之抗衡?

李渊对于李建成这个火中取栗的行径十分不满。

而李建成自打监国以来,飞扬跋扈,独断专行。

所作所为皆不是一个明君应有的作派。

打压李世民一党过于强硬,致使三省六部政务不畅。

且任人唯亲,朝堂之上半数之多皆是有名无实之辈。

特别是为了对抗天策府而扩充兵力,李建成竟然招募长安城之中的地痞流氓加入了左右长林军。

太子少保李纲多次劝诫,李建成不以为然,认为这些人皆是长安游侠,不外乎有些江湖气罢了。

然则,长林军毕竟是太子的禁军,甄选之严格不言而喻!岂是宵小之辈可入伍的?

此事,也导致了李纲对其厌恶,故而上疏请辞。

别看李渊久不上朝,李建成所做得的一切,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书归正传,且说韦韬世请罪。

丹宵宫内,只有李渊与韦韬世君臣二人。

韦韬世搀扶着李渊步履蹒跚的走着。

行至龙书案前,李渊看了一眼漆盘中的各类衣饰,而后朝韦韬世笑了笑。

李渊拿起玄衣一抖,又笑着放下,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此衣,朕怕是再也不用穿喽!”

韦韬世赶紧跪下,言道:“臣知罪!”

李渊笑着摆摆手说:“平身吧,不必惶恐。你既然敢来,就证明绝无反叛之心。

你常年驰骋疆场,不知京师之事,朕已然有两年不曾祭天。

近两年的祭天大典,皆有太子主持。故而,这衮冕,朕再也不用着了。”

韦韬世这才起身,继续扶着李渊来到龙椅处坐下。

李渊又道:“韬世啊,你是朕的乘龙快婿,翁婿之间,就不必遮遮掩掩了。你且说,太子可否承继大统?”

韦韬世闻言,便知道李渊怕是有心要废了李建成。

但此刻,韦韬世绝不能表态。

故答道:“臣以为,太子殿下颇有明君之姿!”

李渊笑而不语,又问道:“秦王如何?”

韦韬世接着说道:“秦王出将入相,掌宿三省六部多年,有宰相之贤!”

李渊眯着的双眼陡然睁开,盯着韦韬世问道:“那你呢?”

韦韬世躬身道:“臣,不过一介武夫罢了!若圣上信不过臣,可罢黜天节府,臣绝无怨言!”

李渊表情再次和蔼,笑道:“哈哈,你的那些骄兵悍将,朕可不要,养不起呐!

如今天下,唯有辅公佑尚未臣服,朕还想让你带着天节军去平定江东呢。”

韦韬世即刻表态道:“臣,愿为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渊一挥手,示意韦韬世落座:“坐吧,不必见外。这些冠冕之言,也不必多说。

你为大唐开疆扩土,实乃第一功臣!朕,赐你四个字。”

韦韬世即刻准备文房四宝,开始研磨。

李渊大笔一挥,写下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良弓勿藏”,而后亲自盖上宝玺。

而后说道:“韬世,有此四字,可保你韦氏一门世代无恙。”

韦韬世急忙跪地谢恩道:“臣,谢圣上隆恩!”

至此,韦略私藏衮冕一事,又是尘埃落定。

旋即,李渊下旨设御膳,又宣召桂阳公主李秀襄入宫赴宴。

回府的路上,车驾内,李秀襄依着韦韬世肩膀说道:

“整个长安城闹的沸沸扬扬,都说岚王府要谋反。

怎么父皇对私藏衮冕之事只字未提,还赐下这‘良弓勿藏’的恩典?”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父皇虽然老迈,但依旧明智。此事皆拜你太子哥哥所赐。”

李秀襄诧异的问道:“东宫与天节府不是一向同气连枝吗?”

韦韬世拍了拍李秀襄的香肩,说道:“那是往昔……”

李秀襄蕙质兰心,旋即问道:“难道是你与二哥走的太近了些?”

韦韬世点点头,又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这长安,怕是要变天了。”

李秀襄又问道:“那你打算支持谁?大哥还是二哥?”

韦韬世则言道:“都是你哥哥,你让我如何回答?”

李秀襄多多少少听说些流言,又开口道:“这些日宫里传言,说父皇有意要废太子,你以为如何?”

韦韬世如实说道:“这怕不是传言,今日父皇话里话外却有此意。”

李秀襄对于李建成行径十分不耻,毕竟诬陷韦韬世谋反,这让她不能容忍。

旋即说道:“那就支持二哥,反正大哥现在视你为眼中钉!”

韦韬世笑着点点头道:“谨遵公主教命!”

夫妻二人回府之后,门前李靖、杜楚客率领天节府文武等候多时了。

韦韬世告诉他们安然无恙,便吩咐众人散了。

章节目录 第412章 驰马试剑 不日,岚王府门前竖起了一樽石碑,石碑之上赫然是李渊写的四个大字“良弓勿藏”。

李渊下诏,满朝文武不分品级,但凡从此石碑前过,停车下马,步行而走。若有违者,治大不敬之罪。

十恶不赦之罪其中的第六条!

可以说,韦韬世获得了巅峰的殊勋,堪称大唐第一臣!

本来,私藏衮冕才是真正的大不敬之罪,现在却反其道而行之。

一时间,长安一百单八坊,尽言韦韬世是大忠臣。

当然,李渊还是有考虑的,把忠臣的大帽子扣在韦韬世头上,看你怎么造反,一旦造反,必定遗臭万年。

李建成获悉之后,恨的牙根痒痒。

先前李世民宫门挂带被李渊息事宁人,现在韦韬世竟然又上演了“良弓勿藏”的戏码。

实在是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随着李渊身体逐渐康复,这一日,在苑圃演武。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秦王李世民、岚王韦韬世受诏命,带各自麾下武将前来驰马试剑。

李渊本就是马上皇帝,李家的骑射自然是有些手段的。

而如今大唐的猛将皆在天节府中,李渊素闻韦韬世与李玄霸平分秋色。

今李玄霸卧床不起,这大唐第一猛将的头衔,自然落在了韦韬世头上。

李渊对韦韬世道:“朕以为,武学早已之高低,皆因各人练习。

若说膂力刚强,人所难能!韬世独擅,真古今罕有!”

李元吉满脸不忿,故挺身进言道:“岚王所言,恐皆虚诳!他道天下英雄皆为草芥,儿臣以为不然。

这不是笑我大唐无人乎?今儿臣与他较一胜负何如?”

李渊闻言,笑道:“岚王,齐王要与你比试,你意下如何啊?”

韦韬世躬身道:“启禀圣上,臣之武艺敢说当仁不让!

但以理论之,齐王殿下仍然是君,韬世乃臣,断不能动武!”

李元吉笑道:“呵呵,此刻以武会友,只较武艺,不妨事!”

李渊见状,便想看个热闹,遂言道:“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不可伤及性命!尔等便开始吧。”

旋即,东宫、齐王府对阵天策、天节府的斗将大战开始了。

李元吉的宿仇旧怨自然在列,他肯定要跟尉迟恭对上一阵。

故而挑衅道:“尉迟恭,今日,看你能夺本王槊否?”

尉迟恭拱手道:“愿赦末将死罪!恭,贱手颇重,恐有伤损。

只以木槊去其锋刃,虚意相拒,独让齐王殿下加刃来迎,末将自有避槊之法。”

李元吉大怒,私下与心腹爱将黄太岁说了几句。

李建成亦是交待长林军中将校上马。

一瞬间,这阵中便乱了。一时间各家战将,尽数而出。

黄太岁便上马持铁槊大呼道:“何人敢与我一战?”

李世民闻言,心中战意盎然,便挺枪勒马而走。

战阵里,各自为战。

李建成向李元吉使了一个眼色,李元吉持槊冲刺,举槊便刺李世民。

韦韬世被长林军众将校围堵,他也不能痛下杀手。

还好他眼观六路,见李世民危险,旋即吩咐尉迟恭道:“快,先救秦王!”

尉迟恭调转马头,即刻赶上,喊道:“尉迟敬德在此!”

李元吉毕竟惧怕尉迟恭,遂放弃了追逐李世民,挺槊来战。

可两马错镫,仅一个回合,尉迟恭便夺了李元吉的马槊来。

由于力道刚猛,拽着李元吉落下马背,李元吉便算出局了。

只见黄太岁见李元吉失手,毅然决然的挺槊来刺李世民。

李世民所擅长的是射术,对于长兵器格斗,自是不敌。

眼看这是李建成与李元吉设下的诡计,唯有奋不顾身,拼死一战了。

千钧一发之时,尉迟敬德再次飞马赶来。

黄太岁无奈,唯有先战尉迟恭。

黄太岁持槊来刺,尉迟恭把身一侧,摘下马鞍桥上挂着的九重铁玲珑,准备御敌。

恰好黄太岁槊又刺到面前,尉迟恭夺过槊来,反手一刺,可怜那黄太岁当时坠马而亡。

这演武切磋,闹出了人命,众人即刻戛然而止。

李渊面色凝重,环视四周。

尉迟恭策马而来,回奏李渊道:“黄太岁欲害秦王,故被末将杀之。”

李元吉焉能善罢甘休?

也向前奏道:“岚王令尉迟恭杀我爱将,有违圣旨!儿臣乞斩尉迟恭,以偿太岁之命。”

韦韬世正要开口,却被李世民抢先。

李世民傲然而立,言道:“三弟,眼见你命黄太岁来杀我,为何饰词抵罪?

尉迟恭若不杀黄太岁,吾命亦丧于黄太岁之手矣!”

李渊眯缝着眼,揉搓着太阳穴,颇为不悦。

他心里跟明镜一般,自从秦王挂带、良弓勿藏事件之后,李建成与李世民便势成水火。

今日里,李世民差点死于非命,绝对又是李建成指使!

良久之后,缓缓说道:“朕,未尝点将,那黄太岁如何擅自出阵追逐秦王?

尉迟恭有救秦王乃功,朕甚喜之,何罪之有?

况且,你要与尉迟恭比槊,宜赦其罪,以旌忠义之心。

尔等弟兄当自相亲爱,患难相扶,庶不失友于之意,使吾父寸心窃喜,胜于汝等定省多矣。”

李元吉闻言,即刻跪伏于地,不再多言。

李渊说完,大袖一甩,言道:“都散了罢!”

众臣躬身相送:“恭送圣上!”

李世民与韦韬世并排站定,躬身施礼之时,相视而笑,以示默契。

次日朝会罢后,李渊留韦韬世要再讨论昨日演武之事。

大太监匆匆而来,跪伏于地哭诉道:“启奏万岁,平阳公主……驾薨了。”

李渊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趔趄,韦韬世赶紧搀扶,而后道:“快传药王!”

孙思邈赶来诊断之后,言道:“陛下这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李渊缓醒之后,哀叹道:“秀宁儿当初亲执金鼓,兴义兵以辅成大业,至有今日。不意反不克享,先朕而亡。”

言毕,不觉老泪纵横。

孙思邈言道:“陛下切念公主,尤宜视礼三王。况龙体初安,诸事总系大数,陛下还宜调护。”

韦韬世亦是嘱托李渊莫要悲伤,李渊无奈点头。

章节目录 第413章 秦王危机(一) 翌日朝会,李渊当众下诏,平阳公主李秀宁出殡之时,加前后部羽葆鼓吹、大辂、麾幢、班剑四十人、虎贲甲卒。

太常寺卿闻言,奏议:“圣上,以礼,妇人无鼓吹。”

李渊面露不悦,言道:“鼓吹,军乐也!

往者公主于司竹苑举兵以应义旗,亲执金鼓,有克定之勋。

周之文母,列于十乱;公主功参佐命,非常妇人之所匹也。何得无鼓吹?”

遂特加之,以旌殊绩;仍令所司按谥法“明德有功曰:昭”,谥公主为昭。

刚商讨完李秀宁下葬事宜,又有兵部急报。

“圣上,吐谷浑结连突厥,直犯岷、鄯二州,塘报请师救援!”

柴绍因痛失爱妻,心中悲愤,故而请缨道:“圣上,臣愿前往抗敌!”

李渊想了想,援笔批道:“驸马柴绍火速料理丧事后,率领右卫精兵一万,前往鄯州;

天节大将军李靖率天节军前往岷州抵御吐谷浑,李道宗、侯君集为左右监军。

征剿二道,毋得迟误!”

几人出班叩拜道:“臣等遵旨!”

韦韬世见状,便知道李渊调走李靖与天节军是在堤防自己,或者又是李建成搞的鬼。

果不其然,韦韬世抬头看了看站在李渊一侧的李建成,正盯着自己,露出轻蔑的眼神,嘴角还浮现出一丝冷笑。

随着朝会散去,韦韬世回府,召集众臣。

现在韩世诏、盛彦师在亲卫府任职,不能与韦韬世明面上有瓜葛。

天节府里文官只剩下个杜楚客,武将只有裴行俨、尉迟恭、裴行俭。

若非要算,那也能加上韦韬世跟杜楚客的弟子:李瑊与武元庆、武元爽。

当然,议事之时,三人是不会参加的。

杜楚客先言道:“如今,天节府兵无一留京,那对太子已然没有了威胁。下一步,恐怕要对秦王对手了!”

裴行俭点点头道:“柴绍的一万右卫也尽数出征,若李建成真要对大王与秦王动手,后果不堪设想!”

韦韬世深以为然,言道:“东宫的左右长林军暂且不提,只是李元吉的左卫,就颇为棘手。

一旦动起手来,京师暗藏的闇月、天罗怕是要倾巢而出啦!”

裴行俨则冷哼一声道:“哼,大不了擒贼先擒王,我打进东宫去!”

尉迟恭亦是附和道:“嘿!裴老弟所言,正合我意!”

韦韬世一拍脑门,无奈道:“你们这么做,与造反何异?

若是如此,为何不早些动手?为今之计,只能静观其变了。”

众人再一次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韦韬世看着几人滔滔不绝,隐隐觉得,玄武门之变越来越近了。

诚然不出杜楚客所料,李世民果然又遭算计。

可这一次,却是李元吉丧心病狂,设计一箭双雕之计。

他准备了慢性毒药给李建成,烈性毒药给李世民。

李元吉如是说道:“太子?为何不能是我李元吉呢?”

对于李元吉来说,李建成还能利用,可李世民必须马上除掉!

毕竟,李建成的人脉不是他能所及的。

李元吉在齐王府设宴,假意殷勤,对演武之事表示歉意。

故而太子李建成、荆王李元景作陪,诚邀秦王李世民前来赴宴。

李世民本就是个豁达之人,见兄弟能和睦,便毫不介意。

齐王府内,李建成上首而坐,李元吉居右,李世民、李元景居左。

殿中莺歌燕舞,美酒珍馐,可谓尽善尽美!

李元吉率先道:“我等兄弟少有欢聚一堂之时,今日在寒舍务必一醉方休,请酒!”

众人皆饮后,复坐。歌舞升平,把酒言欢,好不痛快。

李元吉见李世民、李元景未曾生疑,且酒壶空空如也。

他便知道,机会来了,遂命人换酒。

李元景见唯有李建成与李世民的酒壶是精雕细琢的金器,便觉得不对。

便言道:“二哥不可多饮,免得嫂嫂责怪!”

李世民刚点了点头,李元吉便亲自而来。

李元吉亲自为李世民把盏:“二哥,前日之事,愚弟孟浪,还望二哥不计前嫌!”

李世民举杯未饮,面露踌躇之色。

李元吉又笑道:“二哥,此乃父皇所赐隋时御酒,浆浓如紫珀,可谓天下罕有!

今日,特地向二哥赔罪,故而拿出。”

李建成也劝道:“二弟,为兄与你共饮。”

李建成哪里知道?他的酒中也有毒!

李世民见李建成先干为敬,无奈只有喝了,但却留了一个心眼,含在口中不曾下咽。

李元吉见状,嘴角笑意稍纵即逝,旋即归位,继续与李建成谈笑。

少时,李世民佯装醉态,仰面而倒。

李元景将他扶起,李世民紧紧攥着李元景的手腕,李元景心领神会。

遂言道:“二哥醉了,我这就送他回府。”

李元吉仰天大笑:“哈哈,素闻秦王不胜酒力,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那就劳烦六弟送二哥一程吧。”

李元景携李世民走后,李元吉来在李建成面前,为他斟满一杯,笑道:“哈,大哥,如今在无人与你争啦!”

李建成喜不形于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好酒!”

李元吉痛快的大笑起来,彷佛他已然是笑到最后之人。

李世民离开齐王府正殿,就把酒给吐了,可毒性已然发作,腹痛难当。

进了秦王府,长孙无垢与韦珪迎了出来。

李元景赶紧说道:“二位嫂嫂,二哥饮了毒酒,速请医官!”

秦王府的医官诊断之后,竟不知是何毒。

长孙无垢言道:“可请药王前来!”

李元景却说道:“唉,药王闭关炼药,已然多日不出。除非一人去请……”

韦珪闻言,说道:“我这就去一趟岚王府,让韬世去请药王。”

消息传到岚王府,韦韬世嘱咐姐姐先回亲卫府,自己即刻去请孙思邈。

只是这段时间内,李世民呕血数升,几乎绝命。

韦韬世与孙思邈到后见李世民脸色苍白,与往日健硕的秦王判若两人。

孙思邈妙手回春,施银针刺了李世民几处大穴,逼出毒血,如此才保得一命!

章节目录 第414章 秦王危机(二) 天策府以长孙无忌、房玄龄为首的众人闻讯,匆匆赶到,探望李世民。

见李世民静养,便放下心来。

房玄龄叹了一口气,对长孙无忌道:

“如今仇怨已结,嫌隙已成!东宫与天策府实难相容。

一旦祸患暗发,岂天策府惟朝涂地,乃实大唐江山社稷之忧;

不如劝说秦王行周公之举,以安定家国。”

长孙无忌深以为然,点头说道:“我怀此志久矣!只是秦王一向仁义宽厚,我不敢多言。

玄龄兄此言,正应愚弟肺腑。”

高士廉老成持重,抚须说道:“然也,但一定要好生筹谋,不可走漏了消息。”

段志玄、屈突通为天策府左右护军,又皆在兵部任职,亦说道:“兵马之事,交于我二人!”

说话间,李世民由李元景搀扶着走了出来。

众人纷纷见礼,李世民示意免礼,而后说道:“尔等勿要再议此事,容孤三思!都散了罢。”

翌日上朝,李渊听闻李世民告病,心中疑惑,便觉得内中诡谲。散朝之后,驾幸秦王府问疾。

李渊来见,执李世民之手问道:

“二郎自有生以来,无病无灾,何今忽发疾病,莫非此中有何缘故么?”

李世民眼中垂泪,就把昨日秦王府赴宴之事,细细述了一遍。

不觉间,喟然长叹道:“六宫喧笑,三井传呼,日丽风和,花香洒热。

彼此夺枣争梨,岂非友于欢爱,奚羡汉家长枕,姜氏大被?岂意变起仓猝,心碎血奔!

儿臣命数中该如此,则天乎已酷,人也奚辜,但恐其中未必然耳。

今幸赖父皇高厚之福,母后在天之灵,得以无恙,庶可仰慰皇恩矣。”

言毕,李世民潸然泪下,情难自禁。

李渊见了这般光景,心中亦觉不安。

对李世民说道:“朕,昔年首建大谋,削平海内,皆二郎之功!

当时原欲立你为嗣,你再三固辞。今你大哥为嗣日久,朕不忍夺之。

观你等兄弟似不相容,如若同处京邑,必有争竞!

当遣你建行台,居洛阳,自陕以东皆你主之,可建天子旌旗,如汉梁孝王故事可也!”

梁孝王死前,将梁国一分为五,为其五子封国。

李世民岂能不知其典故,即刻垂泪辞道:“父子相依,人伦佳况,岂可远离膝下,有违定省?”

李渊坚持说道:“天下一家,东西两都,道路甚迩。朕若思汝,即往汝处一见,又何悲哀?”

说罢,李渊扬长而去,不想让李世民再次推辞。

此消息传至天策府,众臣闻言,以为事有转机,无不欢喜。

李建成闻讯,大喜过往。只道,可以无忧,忙去报与李元吉。

兄弟二人正要设宴庆贺,王珪却说道:“天子殿下,此旨若下,我辈俱不得生矣!”

李建成、李元吉闻言,大骇道:“何故?”

王珪侃侃而谈道:

“李世民功大谋勇,府中文武备足,一有举动,四方响应。

如今在京师,彼虽多谋,只好痴守,英雄无用武之地。

若使居东都洛阳,建天子旗号,到时土地已广,粮饷又足。

更何况,凡秦王拔荐引将士,大半陕东之人。

倘若谋为不轨,不要说太子继位,即陛下治事,亦当拱手让之。

那时秦王为刀俎,太子、齐王俱为鱼肉,尚敢与之挫抑乎?”

李元吉问道:“先生之论甚当!今作何计以止之?”

王珪言道:“太子可令御史秘奏陛下,言秦王左右,闻往洛阳,无不喜跃,观其志趣,恐不复来。

更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说上。

太子与齐王到内宫去,叫尹德妃、张婕妤日夜谮诉李世民心怀不轨,则陛下圣意自然中止。

若能将他留于长安,如同一匹夫何异?再定计除之,岂不易如反掌?”

李建成兄弟二人听说,遂笑道:“先生果然运筹帷幄!”

这世上,但凡明智之人,都知妇人之言不可听。

可席上枕边,偏是妇人之言说来婉婉曲曲,知冷知热,颇为受用。

任你力能举鼎,才可冠军,到此不知不觉,做了肉消骨化,只得默默听从。

倘若不听?偏生许多烦恼,弄得耳根不静。

李渊此时毕竟年迈,时而英明,时而昏聩。

尹、张二妃一同侍寝,讨得李渊龙颜大悦。

加之宠爱二妃,这许多莺言燕语,自然受用。

李渊为防止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下了一个绝好旨意,竟然朝令夕改!

二妃变本加厉,还要虚诬驾陷,竟要李渊治李世民的死罪。

幸得李渊虎毒不食子,言辞犀利的拒绝了。

而天策府一众人,都在等候李渊册封的圣旨。

时值盛夏,酷暑难当。

李世民在院中纳凉赏兰,只见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匆匆而入。

李世民便问道:“二卿有何要事,顶酷热而至?”

房玄龄尚未开口,长孙无忌皱眉先道:

“殿下可知东宫图谋,势不容缓,恐臣等不能终事殿下了。”

李世民不解问道:“又有变故不成?”

房玄龄接过话头,说道:

“前东宫差内史到楚中,招引了二三十个亡命之徒入府。

又有河州刺史卢士良,送壮士二十余人前往东宫。

昨夜黄昏时候,又有三四十人,说是关外人,要投东宫。

殿下试思,太子又不习武,又不募勇,巍巍掖廷,要此等人何用?”

李世民正要答话,又见尚师徒、屈突通、段志玄进来见礼。

尚师徒如今是李世民的心腹爱将,他急躁的晃动折扇,瓮声道:

“天气炎热,人情急迫,阅墙之衅,延及柴门,殿下如何泰然自若?”

李世民言道:“刚才他们二人也在这里与孤议论此事,但是骨肉相残,古今大恶。

孤诚知祸在旦夕,意欲俟其先发,然后以义讨之,庶罪不在孤。”

屈突通又言道:“殿下之言,恐未尽善。

人情谁不受其死,今众人以死供奉殿下,乃天授也。

祸机垂发,而殿下犹若罔闻,殿下纵自轻,如宗庙社稷何?

殿下不用老臣之言,老臣必解甲归田,不能留居大王左右!”

章节目录 第415章 玄武门(一) 长孙无忌继续说道:“殿下不从老将军之言,事大败矣。

请恕无忌之罪,无忌自当回霹雳堂,做个逍遥掌柜!”

李世民言道:“孤所言,亦未可全弃,容更图之。”

尚师徒又说道:

“今早犬子尚英,在熟面铺里,看见公座边七八个人,在那里吃面,都是精壮汉子。

犬子挤在一个厢房里边,听他们内中有个人说:大郎君待我等如何?

那几个回答:大爷如何怎样厚典云云。

又有个人道:就是四郎君,也甚慷慨多恩!

正说得高兴,只见有人走进来说道:‘叫我等各处办事,你们却在这里用面饭。大郎君起身了,快些去罢!’

众人留他吃面,那人也不吃,众人一哄而后出门。

犬子认得那人,正是太子府中买办:王克杀。

犬子归家与臣说后,臣看此行径,火延旦夕,岂容稍缓?”

长孙无忌接着说道:

“太子、齐王平昔寻故,贻害殿下,已非一次。

只看东宫将金银一车,赠与师徒,幸赖不从。

再以金帛赐段志玄,志玄却之。

又谮屈突老将军为康州刺史,幸老将军闹到陛下那里,抵死不去。

诸公都是殿下股肱翼羽,至死不易,倘有不测,其何以堪?”

言毕,禁不住涕泗交流。

李世民眉头紧锁,无奈言道:

“既如此说,玄龄,你去一趟岚王府,看看岚王如议论何如?”

说完,写下一封手书,交给房玄龄,并言道:“若是他不愿襄助,就将此信予他!”

众人闻言,皆心中稍安。

谁都知道,若此时能获得韦韬世的帮助,那胜算又多出好几分。

房玄龄旋即领命,出发赶往岚王府。

房玄龄到府,韦韬世大喜过往,遂留他设酒宴促膝谈心。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故意而为。

房玄龄忙把具体事情,如此这般细细道来。

韦韬世却笑道:“军国重务,我等皆为外延之臣,最好少参末议;况有明主在上,更不敢有何措词!

至于家庭之事,秦王功盖天下,勋满山河,将来富贵,正未可量!

今值兄弟阋墙小衅,自能权衡从事,何必要问外臣?烦先生为孤婉言覆之。”

房玄龄再三恳求道:“正值迫在眉睫,王爷就不要说些冠冕之语啦!”

韦韬世又道:“先生也知道,这天节府的兵力尽数而出,如何与东宫、齐王府抗衡?

这么说吧,你们天策府有多少人?”

房玄龄如实回答:“实不相瞒……八百余人,勉强可凑够千人。”

韦韬世微笑摇头:“啧啧,先生,这不足千人,如何与太子那万人相提并论?岂不是以卵击石?!”

房玄龄拿出了李世民的手书,呈了上去,言道:“王爷,这是秦王给您的。”

韦韬世拿过之后观看,唯有寥寥四字“平分天下”。

韦韬世即刻将纸攥成一团,对房玄龄说道:“回复秦王,说小王定然助他!”

房玄龄谢过之后,匆匆离去了。

随后,李靖、杜楚客、裴行俨、尉迟恭等人从侧殿而出。

李靖问道:“大王,如何?”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将纸团扔了过去。

接着说道:“你们看看吧!”

李靖看过后言道:“秦王确有胸襟,敢如此承诺。”

杜楚客则又不同看法:“总之,大王应不应秦王,都是与秦王为敌!

倘若他日秦王荣登大宝,难不成大王还真要将大唐一分为二吗?”

韦韬世笑道:“反正孤已经答应了。

我这个姐夫,如今怕是心意已决,只是碍于脸面,不想落下个弑父杀兄的恶名罢了。

哈,平分天下!这也算对我仁至义尽了。

这天下,我自是不要他的,若是想分,哪里还有如今李唐!?

无情最是帝王家,当皇帝,无趣的紧呐!

更何况若论治国,我哪里比得上秦王?李世民当开创大唐盛世!”

李靖、杜楚客无法理解韦韬世的想法,皆是面面相觑。

本以为韦韬世早就有所打算,这金銮殿上的龙椅宝座迟早姓韦。

韦韬世又说道:“你们也一样,若是想要为将为相,现在便可前去天策府,秦王一定会委以重任!

到时候,皆是从龙元老,开国功臣。”

众人悉数跪倒,齐声道:“臣等愿为大王赴汤蹈火,至死不渝。”

韦韬世并没有别的意思,没想到他这么严肃。

韦韬世一个一个,将他们扶起,而后说道:

“这是何故?快起来,起来。若是不想为官,往后便跟着我逍遥快活。

大事若成,他李世民,可要养我一辈子呢!”

秦王府内,李世民喷嚏连连,焉知有人背后话柄?

李世民开口道:“传张公谨!”

正说时,只见张公谨已然到来,见了秦王,便问道:“殿下召臣何事?”

李世民喜道:“果然是神相,未卜先知呐!”

遂命人设摆香案占卜之用,而后便指着香案上道:

“灵龟在此,望卿一卜以决之。”

张公谨大笑,将龟甲摔得粉碎。

李世民与众臣不解,诧异的望着他。

张公谨这才说道:“卜以决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倘卜而不吉,庸得已乎?”

这意思是:如果占卜的结果不吉,难道能够停止行动吗?

天策府最年轻的记室李淳风出列言道:“殿下,张公所言甚是。

微臣亦早有言在先:‘太白经天,天下革,民更王。’

如今,太白见秦而分,秦王当有天下!

何况,建成、元吉滢乱宫中之事,微臣已知!如转静养官秽,成何体统?”

李世民对李淳风的手段亦有所知,毕竟若论算卦,除了张公谨,就是李淳风了。

李世民坚定说道:“既如此,孤意已决,明日朝参时,即当兴兵去问二人之罪矣!”

而张公谨已经在多年前便与常何结交,并且义结金兰为兄弟。

如今常何为太子李建成心腹,驻守玄武门。可见其厉害之处!

张公谨遂对李世民言道:“殿下,臣等虽系腹心,每事须当谨密。

明日早朝时,臣自有方略应候。”

章节目录 第416章 玄武门(二) 时已庚申,将到四更时候,李世民内甲外袍,准备就绪。

同样,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文武内皆裹甲,听从李世民吩咐好了一切。

留房玄龄等一众文官在天策府坐镇,以为后应。

早间朝会未及。李世民亲自带领长孙无忌、段志玄一众武将以及八百天策军从玄武门而入。

在安排埋伏好之后,便带长孙无忌直奔太极宫。

入了宫门,李渊正在更衣,尚未带冠。

李渊不解,笑着问道:“二郎?!朝会未始,何故早来?”

旋即觉得不对,表情骤变,眉头紧锁问道:“你意欲何为?!”

李世民解开朝服,扔在一旁,内中赫然是明晃晃的铠甲。

从殿外照进来的晨光,映在铠甲之上,格外刺眼。

李渊顿时恍然大悟,推开尚衣太监,直奔龙书案上,将御史的奏疏扔向李世民。

旋即大怒道:“哼,朕以为,这‘太白见秦分,秦王有天下’不过是诋毁构陷你而已,故而不曾挂怀!

不成想……你……你这个逆子!”

说着,来到威武架前,摘下天子剑,剑指李世民。

李世民不卑不亢的说道:“父亲……儿已然死过多次了,何惜这一次呢?

建成、元吉二人滢乱宫闱与尹德妃、张婕妤私通,父亲难道不知吗?!

想必父亲一清二楚,只不过碍于皇家体面,难以启齿,可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李渊闻言,一抖手,剑光闪烁,先将跪伏于地的众太监悉数杀死。

而后怒不可遏的指着李世民:“你……你……”

李世民丝毫不惧,顶着利剑往前,逼着李渊步步后退。

李世民又道:“若换作是我,别说贵妃、婕妤,就算是一个宫女,怕是也万死难辞其咎吧?

李建成、李元吉掌宿京师禁军,我却只有区区不到千人,难道父亲就不怕他们杀我?

宫门宣带、驰马试剑、王府设宴,此三回!

试问父亲……这哪一回不都是要至我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父亲是如何处置的?可曾训斥过他们一句?

如今,又要发难,儿不能再任人宰割!

全长安都知道东宫在召集死士,难道父亲当真不知道吗?

召集死士何故?还不是要至我于死地?”

李渊是个皇帝,但同时也是个父亲,已然意识到自己的偏心。李建成、李元吉是儿子,李世民同样是儿子。

李渊意识到是自己做的太过分了,若不是一再纵然李建成兄弟,也不会把李世民逼得走投无路。

他颤颤巍巍的手,还是没能握紧利剑,顿时落地。

李世民可能是平生第一次如此癫狂,他仰天长啸道:

“今日,这太子,只能有一个!”

疯狂过后的李世民平静的对长孙无忌说道:“辅机,你在此保护前往临湖殿朝会!”

长孙无忌插手应命,站至李渊一侧。

李世民转身出了太极宫,李渊紧追几步而出。

出了太极宫,李渊彻底心灰意冷,因为宫中的禁卫,皆为面生之人,任由他端详许久,也无一人面熟。

正在此时,段志玄前来拜驾:“末将段志玄,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谋反,如今已然起兵,朝玄武门杀来!

末将奉了秦王教令,特来护驾!请陛下放心,末将拼死也会护持圣驾安全!”

李渊长叹一声,看着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的段志玄,强行挤出一丝笑意:

“好,好啊!有爱卿护驾,朕心甚慰!”

言毕,段志玄与长孙无忌一左一右护送李渊前往临湖殿。

此刻李世民已然将在朝房等候朝会的一众大臣看押起来。

各类“忠臣”无一不大骂李世民,以表示对李渊的忠心。

这其中,不外乎忠于皇帝与太子的两类,他们都天真的以为李世民绝不会成功!

裴寂、刘文静、萧瑀皆在其中。

可出乎意料的是,以三人为首的李渊一众心腹,如今尽数一言不发。

这正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现在的风口浪尖,聪敏人都知道,还是三缄其口的好。

玄武门外,李世民执剑先向前迎敌。

尚师徒纵马抢先说道:“不须殿下动手!”

便带十余天策骑士杀向前去,与东宫死士,酣战起来。

那些死士,怎斗得过这虎将?

被尚师徒的提炉枪先刺翻了三四个,就都败了下去。

李世民一马当先冲上李建成,李建成急忙弯弓搭箭,连发三矢,尽数不中。

李世民射术无双,也还以颜色,仅仅一箭,便射中李建成后心。

随即,李建成便翻身落马,痛苦挣扎。

未等救援,就被尚师徒跃马飞抢上来,一枪刺死。

此刻,坐山观虎斗的李元吉,正是要渔翁得利。

他见李建成已死,心中大喜,李建成死了,便只剩下一个李世民了。

可尚师徒毕竟凶猛,即刻骑马朝本阵躲避。

尚师徒即刻被潮水一般的兵将围堵了起来。

一场血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李建成已死,所有兵马皆由李元吉调遣。

李元吉心中很清楚,只要能攻下玄武门进了皇宫,那李世民必死无疑,李渊绝对会立李元吉为太子!

天策府兵将虽然勇猛,但蚁多咬死象,长此以往,就算累,也要累死。

李世民狼狈不堪,被尚师徒死命相护,眼见天策军一个个战死,已然陷入了绝境。

东宫死士、长林军、左卫骁骑一步步逼近,李世民已然报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玄武门楼之上,指挥弓箭手的屈突通也是没了羽箭,老将军银髯血染,大口的喘着粗气,也是随时准备下城。

千钧一发之际,屈突通朝远处眺望,不由得激动万分!

只听得苍老的声音大喊:“秦王……秦王,老夫看到天节府的大纛旗啦!”

李世民狂喜不已,喃喃道:“韬世?韬世……来了?!”

尚师徒反映最快,即刻喊道:“儿郎们,岚王殿下的援军来了,快快杀出重围,方得生机!”

李元吉闻言,大惊失色,即刻手搭凉棚举目观瞧。

只见得,打头的一员先锋大将,手持一对银锤,座下一头黑色巨犀,正是“银锤太保”裴行俨!

章节目录 第417章 玄武门(三) 裴行俨带头冲锋,已然杀进了敌阵,所向睥睨。

紧随其后的便是尉迟恭,可谓大唐骑战第一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李元吉一头冷汗。

天节府大纛旗之下,赫然是岚王韦韬世,身披苍夔甲,手持败姑苏,座下白蹄乌。

阚棱、王雄诞左右拱卫着,岚城卫众星捧月一般徐徐而来。

再往后是荆王李元景带着所剩无几的隐元卫。

常言道,将乃兵胆!

李元吉先被裴行俨、尉迟恭的勇猛吓破了胆,麾下兵卒自然是无心恋战,但却不敢轻易投降。

韦韬世此时催动战马,一马当先直冲李元吉,为的就是擒贼先擒王。

毕竟只是一时的震慑,一旦李元吉反应过来,自己这几百岚城卫还不被瞬间吞噬?绝对占不得便宜。

李元吉在乱军之中狼狈逃窜,韦韬世被左卫骁骑层层挡在外面。

韦韬世见状如此,当机立断,弃马。

但见他运起狮奋功,飞身一跃,脱离马背,踩着众军的头顶直追李元吉。

眼见追不上李元吉,韦韬世略显急躁,就在此时,但听弓弦一响,雕翎羽破空而至,正射中李元吉的战马。

韦韬世转头一看,赫然是李世民的神来之箭。

马失前蹄的李元吉,跌落在尘埃之中,还未缓过神来,只觉得后心一凉,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喷出。

低头一看,赫然是败姑苏长矛穿胸而过!

韦韬世一拧长矛,往回一抽,李元吉当场气绝身亡。

李世民见状,长舒了一口气,带转马头,大喊道:“二贼已诛,降者免死!”

紧接着,一阵又一阵的呐喊声而起:“降者免死!”

此时节,左翊卫大将军冯立,闻李建成死讯,叹道:“岂有生受其思,而死逃其离乎?”

遂与直府左车骑谢方叔点齐精兵一千,驰骤玄武门。

正值张公谨率领云麾将军敬君弘、中郎将吕世衡,与冯立相持。

冯立阵斩敬君弘,张公谨暗箭将冯立射落马背,如此暂告一段落。

李世民与韦韬世携手揽腕进入玄武门,玄武门至此紧闭,任何人不得入内。

长孙无忌与段志玄挟持李渊到了临江殿,众臣也纷纷而至。

这朝会,还是要如期举行的。当然,那些辱骂李世民的,已然被绑了。

李世民、韦韬世二人来在临江殿外,看了一眼门外的段志玄,段志玄点了点头,表示一切无恙。

李世民正欲进殿,韦韬世拦住了他,说道:“姐夫,还是让我先进去!”

全副武装的韦韬世,直至大唐皇帝李渊面前。

李渊大惊问道:“卿来此何为?”

韦韬世将败姑苏长矛重重杵在地上,肃声对群臣言道:

“太子与齐王作乱,秦王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宿卫。”

李渊激动万分的问道:“太子、齐王安在?”

如今,玄武门之变已然成功,韦韬世还会给李渊面子吗?

遂言道:“实不相瞒,二贼业已伏诛!”

李渊顿时声泪俱下,拍案大哭,对裴寂等人说道:“不图……今日……乃见此事?”

裴寂老狐狸,岂不知有今天?故而言道:

“陛下容禀!太子、齐王本不豫义谋,又无功于天下;

又嫉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已讨而诛之,陛下不必伤悲。

秦王功盖宇宙,率士归心,若处以元良,委之国事,无复虑矣。”

韦韬世闻言,即刻附议道:“裴监所言,正是臣等心之所向!臣,附议!”

刘文静、萧瑀对视之后,亦是齐声道:“臣等,附议!”

其他人也都是宦海沉浮的老油条了,见状如此,随声齐道:“臣等附议!”

李渊眼神顿时变得灰暗,擦拭了泪痕,无奈说道:“众位爱卿所言……正是朕之本心!”

韦韬世请李渊降下手敕,让诸部兵马尽受天策府节制。

“陛下,军心纷乱,还请陛下敕令诸兵将皆受秦王统领,以安人心!”

李渊还能如何?如今只剩下了李世民可以承继大统。

且不提李玄霸卧病在床,即使无病无灾,那也为李世民马首是瞻!

李渊言道:“裴监,你且同岚王出去晓谕诸将,不得有误。”

此时,长林军、左卫骁骑已然正与天策府、天节府对峙。

双方剑拔弩张,看那意思就是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

韦韬世与裴寂来到玄武门楼之上,晓谕了李渊敕令,兵马顿时各自归营。

天策府以长孙无忌为首的诸人,意欲尽诛建成、元吉余党。

韦韬世却言道:“罪在二贼,既伏其辜,可以休矣。若滥杀其党羽,京师依旧不安。”

李世民闻言,深以为然,便严令天策府众人不得擅自动手。

李渊又下诏,赦天策府、天节府之罪,东宫、齐王府亦是一概不咎其罪。

玄武门之变,尘埃落定。

韦韬世与李世民站在玄武门之上,夕阳的余晖打在二人身上。

韦韬世望着众军打扫战场,不由得长舒一口气道:“姐夫,小弟我就直说了吧。

你好生做皇帝,这天下江山,都是你的。”

李世民本以为,此时此刻韦韬世会提出平分天下,万没想到,韦韬世竟会如此说。

可他还是问道:“韬世今后如何打算?”

韦韬世笑了笑:“嘿嘿,当然是回我的绛州,做我的逍遥王爷。”

李世民凝视着韦韬世,久久不语。

韦韬世又道:“怎么?姐夫信不过我?”

李世民摇摇头,言道:“我是再想,如何还你这个人情。

今日,若非你及时赶到,如今站在此处的怕是他齐王李元吉了。

本以为你不会来,可你还是来了!

本以为你来为了是平分大唐天下,可你却一无所求!

知恩图报,你想让我如何报答你?”

韦韬世依旧笑着说道:“打天下我没问题,可治天下,还是姐夫手段高明。

至于说报答,大可不必。

我只有一条,希望日后你登基了,不要让我‘鸟尽弓藏’才好!”

李世民诚恳的点点头,沉默了半晌不语,忽然间,高喊道:“大唐岚王,良弓勿藏!”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太子李世民 冯立、谢叔方等东宫、齐王府旧将被押至玄武门上,李世民与韦韬世设坐,要问一问二人。

冯立乃李建成心腹,谢叔方则是李元吉爱将。一个昂然求死,一个痛哭流涕。

李世民见状,叹道:“皆义士也!”

韦韬世望着二人,对李世民悄声说道:“此二人可留之,于日后安抚建成、元吉之旧部。”

李世民点点头,先对冯立道:“冯立,你在东宫一向离间我们弟兄骨肉之情,其罪一也;

又出兵来战,杀伤我天策将士,罪之二也。

如今遭擒,难逃一死!”

冯立回答道:“秦王勿要多言,我但求速死!

献身侍主,舍命报效,如今我已然可以去见太子了。”

李世民闻言,不由得点点头,慰勉他了一番,让其返回养伤,并重掌旧部。

冯立死里逃生,感恩戴德,遂言道:“我本为将死之人,今受秦王活命之恩,理应报偿。

往后,愿为秦王一马前卒,任凭驱使!”

李世民笑道:“快下去养伤吧。”

冯立插手谢恩:“谢殿下,末将告退。”

谢叔方见冯立降了李世民,便破口大骂,随后要跳下门楼自尽,还好被韦韬世出手制止。

谢叔方哭号道:“齐王殿下将叔方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手提拔起来。

这样的知遇大恩,叔方铭记于心,今日失败,唯有一死!”

韦韬世闻言,便对李世民言道:“谢将军有慷慨杀身,从容受死之意。

今番若留在京师,怕是也无法归心。

他是河北道平州卢龙塞出身的老兵,受了元吉赏识,才入了齐王府。

倒不如让其复回卢龙塞,以他之能,做个总管绰绰有余。”

李世民觉得可行,便说道:“也好,河北道有罗成总领军务,让其出任平州行军总管,在卢龙塞练兵,戍边拒敌去罢。”

冯立,谢叔方事毕,韦韬世又道:“东宫还有至关重要的三人!”

李世民问道:“哪三人?”

韦韬世言道:“魏徵、王珪、薛万彻,此三人皆可为姐夫所用。

可在京师大定之后,召回三人,留在姐夫身边,堪当大用!”

李世民闻言,心中不太爽利,他听出了言外之意,这韦韬世势必要离开长安。

然则,李世民明白,看破不说破,已然答应了韦韬世让其做个逍遥王爷,就不能出尔反尔。

一切处理完毕,李世民在秦王府摆设家宴,宴请韦韬世、李秀襄夫妇前来。

席间,韦珪得知韦韬世要返回绛州,自是有些不愿。

李世民又朝她使了眼色,那意思是尽量劝他留在长安。

韦珪开口道:“韬世,你当真要回绛州去?”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姐姐,我若留在京师,于姐夫往后治国诸多不便。”

李世民只是笑笑,举杯请酒:“来,韬世,喝。”

韦韬世饮酒之后,拿出一份名单,叹了一口气道:“唉,姐夫,这是天节府联名的辞呈,你看看吧。”

李世民打开阅览,面色不悦。

内中以李靖、杜楚客二人为首的一干天节府众臣都要辞官。

韦韬世又道:“本来想把这些人都给在京师辅佐姐夫的,可他们都要随我回绛州。”

李世民明白,这些人都是韦韬世的心腹肱骨之臣,定然是不愿辅佐自己的。

李世民皱眉道:“天节府众文武为一时俊杰,皆为干才。如今尽数请辞,实乃社稷之不幸。

韬世,你可否挽留一二?”

韦韬世抚额道:“姐夫放心,我尽量试试。”

宴会还算圆满,皆大欢喜。

但凡政变,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诚如大唐天子李渊,就高兴不起来,一夜之间,所剩无几的青丝,尽数染白。

几日后,李渊立秦王李世民为皇太子,诏以军国庶事,无论事之大小,悉委东宫处分,然后奏闻。

李世民入主东宫,天策府可谓一片喜庆之色。

头一件事,便是召回王珪、魏徵、薛万彻三人。

当年,庆州刺史杨文干兵变,李建成与王李世民的矛盾加剧。

李渊认为王珪未能劝导太子,致使其兄弟失和,将他流放巂州。

时任剑南道行军大总管的窦轨,厚待王珪,二人又为李建成在蜀中经营了许多年。

如今李世民为太子,这让窦轨惶恐不安。

王珪则言道:“窦公何故不安?我料定,不出数日,必有旨意召你我返京!”

果不其然,三日后,李渊敕令传来,召返京师。

窦轨长叹道:“可惜了川蜀之地,经营数年,却成他人鱼肉。”

王珪则不以为然,言道:“今番回京,定有大好前程。”

窦轨怅然若失,他可听不进去王珪所言,闷闷不乐的打点行装去了。

而薛万彻这里,自打听闻玄武门之变后,便仓皇逃离了军营,不知所踪。

这也是让李世民没有想到的。

至于魏徵,被派去河北为李建成网络人才,得到诏命之后,立刻回京。

东宫内,天策府群臣正在议事,得报魏徵返京,李世民即刻宣召。

李世民见魏徵颇有些风仙道骨,便佯怒质问道:

“汝在东宫时,为何离间我兄弟之情?”

魏徵举止自乐,毫不惊慌,答道:“先太子早从魏徵之言,安有今日之祸?

倒是秦王,居于这东宫,可还心安否?”

李世民旋即大怒道:“魏徵,你放肆!来人,推出去斩了!”

左右天策军正要动手,韦韬世出言劝道:“太子且息怒。”

李世民又说道:“暂且将魏徵押下。”

而后,李世民又对韦韬世说道:“孤岂不知魏玄成其才,但恐以先太子之故,未必肯为孤所用!”

韦韬世言道:“此人非凡夫俗子,太子尽管拜其官职,他定会恪守指责,绝不会因李建成之故而敷衍。”

李世民问道:“此言当真?”

韦韬世点点头:“如若非弟所言,可再行处斩!”

李世民遂将魏徵拜为太子詹事,领招抚钦差之职,让其前往各州府郡县安抚李建成旧臣。

安顿了魏徵之后,韦义节又带一人而来。

韦韬世一看,正是族兄韦挺韦公直。

章节目录 第419章 不安分的辅公佑 李世民见韦义节带着韦挺来了,就知道这是要举荐韦挺。

韦挺的大局观很敏锐,玄武门之变前一日,获悉了李建成、李元吉要兵变的消息,便来见韦尊,意欲投效李世民。

韦尊大喜,又派人将韦挺的家眷尽数接来。

韦挺预言道,李建成此番必败于韦韬世之手。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正是见李世民的好时机。

韦义节与韦挺参拜李世民之后,还未说话。

韦韬世先道:“太子……”

李世民打断韦韬世,笑道:“韦公直可为吏部主爵侍郎,明日便去吏部上任。”

吏部尚书,统吏部、考功、主爵三曹。

六部的资历职称有:郎、郎中、侍郎的区别,但与其所职掌的工作无关。

说白了,在六部之中的某一部里混的年头久,就可以挂侍郎的头衔。

主爵曹就负责封爵一切事宜,而主官便是主爵侍郎。

韦挺出任此职务,非常合适。

李世民心中明白,韦挺与李建成是发小,在东宫党羽之中,威信颇高。

毕竟韦挺是追随李建成最早的心腹,比起王珪、魏徵等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安排好了韦挺,可以给李建成、李元吉旧部封爵,这些余党们的抵触心理自然大大降低。

韦挺即刻跪地谢恩,领太子教令之后,退下了。

李世民又想了想,又对长孙无忌说道:

“哦,辅机呐,诚如建成旧部韦挺、王珪、魏徵等人,皆加正四品上正议大夫。

冯立、谢叔方等武将加正四品上忠武将军。嗯……还有那个薛万彻。”

尚师徒、段志玄这些武将,皆是心中不忿,带在脸上。

他们可没想到,这事成之后受封的竟然是建成、元吉的余党。

别说这些武将,就连执掌吏部的长孙无忌,也是十分不解。

但他也不能公然反驳李世民的意思,唯有勉强开口应“喏”。

李世民有说道:“万均,你辛苦一趟,带着万淑、万备去找找你这个兄弟。”

薛万均三兄弟出班,插手领命。

此时,尚师徒冷哼一声:“哼,临阵脱逃之人,召来何用?”

此言一出,天策府众臣纷纷议论开来。

李世民咳嗽一声,顿时肃静下来。这才又道:“尔等心中所想,孤尽知矣。暂且将人心安抚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韦韬世也说道:“诸公此番为太子披肝沥胆,太子岂会亏待诸公?小王在此作保,诸公日后定会飞黄腾达,位居将相大位。”

玄武门之变,韦韬世又是第一功臣,他都不慌着讨要封赏,这些人就更没资格了。

另一方面,辅公佑得知李世民政变成功,便又不安分了。

江东宋国,辅公佑正在苑圃之内晨练。

“清远,来来来,与朕过两招!”辅公佑将掌中戟一横,笑道。

辅清远躬身施礼道:“儿臣不敢,还请父皇开恩。”

辅公佑一撇嘴,点了点头道:“嗯嗯,也罢。朕是久不经沙场,技痒难耐了些,接着。”

辅清远轻松接过辅公佑扔过来足有五十多斤的铁戟,可见其膂力过人。

而后,他熟练的打磨,擦拭起来,又开口道:“父皇,听闻韦略身怀桓侯三绝,乃天下名将谱之上的将魁!

您与他可曾交过手?”

辅公佑擦了一把脸,笑了笑:“哈,你小子不提,朕倒也忘了。

不错,这却是一桩憾事,当年荆州结亲宴上,我二人不过纸上谈兵,倒还真未曾交手。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呐!”

辅公佑此话,却是一语双关了,一则说的是比武切磋,二来讲的便是逐鹿中原。

此刻,大太监匆匆而来,拿着奏章说道:“陛下,李世民玄武门兵变一举成功,已然成了大唐太子啦!”

辅公佑虎目先是圆睁,而后微微眯缝,扯过披风覆于背后,低沉的说道:“清远,即刻升殿,议事。”

除了左游仙等人在濡须口的水军大寨提防颜师古。

大殿之上江东一众文武齐聚,文东武西分列殿前,辅公佑正襟危坐,太子辅清远侧立一旁。

辅公佑婆娑着龙椅把手,语气显得十分平淡:

“李世民继位太子,意味着何事,想必诸公皆知了吧?”

文官之首陈正通率先出列道:

“启禀陛下,若让李世民得以喘息……那江东怕是……

如今虽与韦略联姻,但越是如此,越要早做准备,以免后患无穷。

李世民一向对江东虎视眈眈,陛下不可不防啊!”

苗海潮此时言道:“濡须口有丞相坐镇,何惧唐兵?”

“不错,想我大宋水师,纵横四海,即便姓韦那小儿来袭,也叫他葬身江中!”孙安自然附议,力挺老哥哥一把。

这样一来,难免文武争辩,文臣怪武将傲慢,武将笑文臣胆小。

辅公佑也不管他们,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辅清远:“太子,你以为如何呀?”

辅清远看了看争辩激烈的众文武,低下身子说道:“划江为险,休养生息,先取荆扬,再图中原!”

辅公佑听后,拍案而起道:“嗯,与朕不谋而合!正要如此,方显我大宋英气。”

这父子二人的一拍即合,让争吵的文武们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辅公佑接着问道:“若得淮南道以后,又当如何?”

辅清远继续答道:“屯田养民,兴修水利,招贤纳士,操练兵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取中原,不可操之过急,需缓缓图之。”

辅公佑向辅清远投向赞许的目光,笑道:

“哈哈哈哈哈,举大宋之众,决机於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太子不如朕;

治政治国,以保大宋,朕不如太子呐!”

最终,辅公佑决定先发制人,趁着李世民收拾烂摊子,先取荆州。

辅公佑内心深处是对大唐有所恐惧的,他觉得自己绝不是李世民的对手。

但现实却不能如此,更不能表现出来。

辅公佑能做的也只有孤注一掷了,至于逐鹿中原,称霸天下的话,都是美好的梦想,难以实现。

至少,辅公佑内心深处觉得他有生之年不可能战胜李世民了。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大宋影灵 辅公佑心境上变化归变化,但辅公佑本身的霸道气魄乃是本性,不可能更改。

像左天成那般割地,以求偏安一隅,他辅公佑压根儿也就做不来。

可辅公佑要拿荆州也没那么容易,毕竟颜师古、来整、张碧珑都不是泛泛之辈,就连左游仙也不敢轻举妄动。

左游仙本来想挑软柿子捏,目标选定了洪泽湖水寨的雄承渊,自己也不愿出头,就派义子左鸿溟前往。

结果可想而知,别看洪泽水寨不大,但内中却有颜相时为雄承渊的军师。

别说左鸿溟如今匹夫之勇,就算左游仙亲至,也不见得能旗开得胜,至少也要跟颜相时缠斗多时。

左鸿溟主动挑衅,结果中了颜相时的诱敌之计,自己又孤军深入被雄承渊刺伤了肩膀,如此垂头丧气的返回,见了左游仙。

左游仙见状,问道:“平日我如何教你的?怎会惨败而归?”

左鸿溟稀里糊涂的败了,讲述的也是稀里糊涂:“父亲,非是末将无能,而是唐军太强呐!

不光有彦相时这奸诈之辈,诡计多端,更有那雄承渊……亦是万夫不当之勇,儿也不是对手。”

若按实力斗将,不用偷袭,那雄承渊绝不是左鸿溟的对手,只是左鸿溟被一计又一计的连环计给搞蒙了而已。

左游仙内心明白的紧,现如今不趁着现在在荆扬二州搞出些事情,待李世民再派遣韦韬世来时,怕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也罢,暂且放下洪泽不提,散帐吧!”左游仙挥手示意道。

众人纷纷而走,待人全部退去。

左游仙眼前一亮,问道沈纶:“世子,荆、扬之内的眼线可有消息?

如今十日有余,不见任何风声,莫不是出了差池?”

沈纶负责着大宋情报部门,同时整个大宋的粮米盐铁等重要物资也都是沈家在经营。

“唉,不瞒真人,闇月、天罗竟密切配合起来,如今荆、扬各郡县都在其两部全力压制之下,粮铺不敢轻举妄动。

特别是扬州新兴,粮米价格持久不下,前些日扬州境内的铺子被拔除了半数有余,具是一夜之间肃清且下手干净利落……”

沈纶眉头苦涩,不愿再说。

左游仙也是感同身受,他明白宋国的情报工作一直都是短板,比不了韦韬世。

遂言道:“为今之计,只能动用那一营人马啦!否则粮铺早晚都会覆灭。”

说完,左游仙提笔修书,给辅公佑写下了密信,交给了沈纶,让他亲自去交给辅公佑。

沈家粮铺遍布荆、扬二州,是大宋在民间主要的情报机构,而作为大宋军方的情报部门被称之为“影灵”。

宋国第一个对情报重视的人正是辅清远,宋国相比中原偏远,江水横断,消息闭塞,必须要有专业的情报部门。

随着与大唐对峙局面的逐渐形成,辅清远觉得宋国面临着深深的情报危机。

如今只有沈家粮铺这样的非专业情报机构,显然无法与闇月、天罗两部竞争,纵然是李世民的天策府,也是鞭长莫及。

故而他向父亲辅公佑提出了这个重要的建议,开始筹备真正的军事情报机构——影灵。

影灵分为左右两部,左部阁领辅详、右部阁领辅综,二人的直属上司是辅公佑的谋主陈正通。

陈正通年岁已然不轻,可谓老成持重,被拜为影首总阁领,总督影灵卫。

陈正通的副手就是辅清远,尊为大阁领。

辅公佑很清楚辅清远是有野心的,这个管理层除了陈正通以外,剩下的皆为辅清远的心腹。

影灵的主人说白了就是辅清远自己的。

辅公佑能做的唯有将陈正通安插进去制衡影灵,好让自己可以更好的掌控这个情报机构。

好在现如今辅公佑、辅清远父子一致对外,影灵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发展着。

三日后,左游仙申请调动影灵的密函已然压在了辅公佑的案头,辅公佑立即召集了影灵的管理高层军议。

辅公佑一边焚烧左游仙来信,一边对众人说道:

“左鸿溟洪泽新败,沈家粮铺惨遭血洗,荆、扬境内的消息眼线被牢牢压制!

丞相欲调影灵前往,尔等以为如何?”

陈正通施礼道:“陛下,影灵卫在吴郡清剿天罗,战果颇丰,如今正可乘胜追击。”

“哦?战果颇丰?”辅公佑笑着说到。

而后陡然暴喝一声:“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也胆敢说战果颇丰嘛?啊?”

要知道天罗监的职业素养极高,是绝不会让敌人抓住把柄的,岂能留下活口?

给敌人留下活口这样低级的错误,对于天罗监来说根本不可能发生。

潜伏在吴郡的天罗卫损失惨重,无一生还。被擒之前,皆是自杀就义。

但辅公佑不管那么多,要知道不管在哪个时代背景之下,培养特种兵都是很烧钱的。

影灵耗资之巨,可想而知。

花了那么多钱,但效果不明显,辅公佑怎能不怒?

帝王一怒惊天地,随着辅公佑暴躁的怒吼,陈正通、辅清远吓的即刻跪伏于地,不敢抬头,齐声道:“还请陛下治罪……”

“哼,都起来吧!”辅公佑的怒意又陡然消退了。

他接着说道:“朕不想赘言,只希望尔等此番前往协助丞相,能将沈家粮铺的据点再次建立起来。”

“我等谨遵陛下之命!”众人齐声回答。

辅公佑点了点头道:“嗯,希望尔等真的能做到吧!”

辅详此时又禀报道:“陛下,隋朝生机日益衰微,杨政道又蠢蠢欲动有降苏定方之心,与他们的合作可还要继续吗?”

辅公佑看着地图说道:

“如今的局势,杨政道身边怕是已经布满了天罗暗探,事不宜迟尽快将人马撤回来吧!

切记,要谨慎,绝不能让闇月、天罗察觉。”

“臣,这就去办。”辅详躬身退走。

辅公佑看着陈正通说道:

“此次希望先生可以亲往,只有清远一人,着实放心不下呐。”

陈正通躬身,正色言道:“请陛下放心,老朽定不辱命!”

辅公佑扶住陈正通的臂膀,说道:“那便辛苦先生啦!”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影灵出击(一) 沧澜精舍之内,

杜楚客正听李瑊汇报着情况。

“先生,吴郡的天罗被摘了……”李瑊单膝跪地,有些沮丧。

杜楚客正在与十二沧澜秀奴行酒令,也不回头,只是笑嘻嘻的问道:

“呵呵,辅公佑有些意思哈!硬生生的将一群卖米的逼成了暗探刺客。”

“可……这一次并不是粮铺下的手……”李瑊又说道。

杜楚客听到此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敏锐的察觉到宋国情报部门可能要崛起了。

遂对怀里的沧澜秀奴之一说道:“美人儿们先去吧。”

十二个莺莺燕燕,当真是摇荡春光懒。

她们对杜楚客的表情观察入微,杜楚客认真起来,她们就知道了事情很严重,遂纷纷飘然而走。

杜楚客这才郑重其事的问道:“可有什么线索吗?”

李瑊回答道:“眼下并没有,但末将可以肯定,这些人绝不是粮铺里的烂谷子。

他们的筹谋决断,武学境界等多方面与天罗可谓不相上下!”

杜楚客咧嘴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嘿嘿,如此便有意思了。想必这群厮也不是一两日了,终于让我产生兴趣啦!”

影灵的出现,在青、兖二州也引起了波澜。

从青州境内的临淄、昌邑、北海三郡至兖州东郡、巨野、山阳三郡皆有影灵卫渗透进来。

这些城内,天罗、闇月两部的联络都多多少少受到了阻碍。

这样的感觉就像被无形的绳索绑缚着,绑的也不紧,你还能自由活动。

如此一来,绳子的另一头便不在自己手中了,长此以往那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韦韬世是决不允许此等事情发生的,他立即下令两部自查,若有异常不必上报,就地格杀。

荆州、扬州更是如此,杜楚客不得不亲自走一趟。

他很明显的感觉到了压力,无奈他只好亲自动手,必须查清影灵卫是如何行动的。

江陵米市之上,所有沈家字号的粮铺尽数被包围了起来。

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米市顿时沸腾了,最关注此事的莫过于沈家的竞争者们,沈家一倒,皆大欢喜。

“动手了动手了,终于动手了。”

“啊?!难道沈家粮铺要……”

“赶紧看看去吧,别愣着了。”

“走走走……”

杜楚客一身戎装,腰间佩剑,折扇不停的来回扇风,可见他很急躁。

身旁站着来整、张碧珑二人,显然是特地陪着杜楚客来的。

李瑊则率领一众天罗仔细搜查粮铺,一丝一毫的都不放过。

这是杜楚客的命令,他认为若想揪出这一股新势力,就必须从沈家粮铺动手。

掌柜的显然面无惧色,还跟张碧珑叫嚣着:

“大人,今日若粮铺有闪失,那这荆、扬二州就别想在购得江东稻米!!”

张碧珑本欲发飙,但碍于杜楚客面前,还是把目光看向了杜楚客。

杜楚客笑了笑,合起折扇拍打手掌道:

“唉,购?采购吗?怕是你这厮想多了,若再食江东稻米,那便是我的战利品啦!”

“你……你……”掌柜的显然没想到杜楚客竟然有意挑起战端。

杜楚客再次展开折扇,缓缓扇动:“区区宋国,早晚乃我大唐泛舟之池!绑了!”

自有天罗将这掌柜的押下,张碧珑开口道:

“先生,恕在下斗胆相问。这得罪沈家……若当真购不得稻米,该当如何呐!?”

杜楚客望着远处高挑的幌子上那个斗大的“沈”字说道:

“沈家确实不可小觑,然则沈家再强横,不过掌握宋国粮米罢了。

若说控制荆州、扬州的粮食,怕是还要大费周章。更何况,如今已经不是欺行霸市如此简单之事啦!”

来整此时说道:“要不要末将调兵前来,先把江陵米市封了?!”

“这倒不必,眼下先把百姓疏散了吧!”杜楚客吩咐道。

来整插手应命:“喏!”

自然有不服教化的刁民,仗着韦韬世定下的秋毫无犯之规定耍赖。

“我们路过的,愿意看就看,奈我何?!”

“不错,我等皆是良善百姓,岚王殿下入荆州之后便定下规矩,不管多大的官儿,都要对我等秋毫无犯!”

“不走,就是不走……”

来整轻蔑一笑:“呵呵,稍候天罗监把尔等带走,可莫怪本将军没提醒尔等!”

恶名昭着的天罗监!刁民们闻言即刻作鸟兽散。

一旁的杜楚客暗暗观察,发现这其中不少泼皮无赖都是有意为之,像是有人致使。

想到此处,杜楚客警觉的环视被疏散的人群,果不其然,杜楚客看到不止一个行为异常之人。

杜楚客暗道:想必,这些人便是那股新力量!

李瑊此时有了发现,即刻禀报杜楚客道:“先生,请看!”

杜楚客接过来,发现是一张皱巴巴的蔡侯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此乃那掌柜贴身之物,末将觉得有异样,便拿来给司空。”李瑊解释道。

杜楚客看了看这纸,放在鼻间闻了闻,说道:“去,速请小药王前来!”

“喏!”

孙元一现如今被韦韬世安置在杜楚客身边。

少时,孙元一快马加鞭而来,宛若灵猴一般纵身下马,朝杜楚客拱手施礼:“先生,可是患病了?!”

“非也!你且一嗅此纸!”杜楚客递过来那张蔡侯纸。

孙元一闻了之后,侃侃而谈道:

“女牀山,其隂多涅石,矾石也;楚人名涅石,秦人名羽涅;

一名羽泽,有青白黄黑绛五种。此纸之上,便是这矾石之气息!”

杜楚客与李瑊面面相觑,这矾书可是天节府情报部门的甲级机密啊!

所谓矾书便是用明矾水写的保密书信。其字水干无迹,湿时方显。

之所以很少能截获韦韬世的情报,跟这矾书有很大的关系。

杜楚客又是如何发现这纸上写有矾书的?!

杜楚客也曾服用五石散,对于这种矿物质的味道,十分敏感。

更何况,李瑊拿过来这张蔡侯纸的时候,杜楚客已然怀疑到了矾书这方面,只是他不敢肯定罢了。

“多谢小药王!”杜楚客沉重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422章 影灵出击(二) 杜楚客拿过这张蔡侯纸,对李瑊说道:“带人吧!”

刑房之内,鞭影丛丛,打得这掌柜的惨叫声连连。

可杜楚客却眯缝着眼睛看着这沈家粮铺的掌柜的,对李瑊说道:“我等之对手可不简单呐!”

“先生,此话怎讲!?”李瑊问道。

杜楚客指着那掌柜着说道:“这厮虽然惨叫,但他眼中那份坚毅却出卖了他!

他根本不惧这些疼痛带来的折磨,他是故意要以假乱真,好让我等相信他只是沈家粮铺的一个掌柜的。”

李瑊万分惊愕,近走几步,对行刑的天罗卫言道:“娘的,你没吃饭吗?!给老子狠狠的打!”

那带着锋利倒钩的蟒皮刑鞭再一次铺天盖地的落在了那掌柜的身上,哀嚎依旧不绝于耳。

李瑊认真的端详起来,果不其然,以李瑊多年的刑讯的经验来看,掌柜的眼神根本不是恐惧!

这样的眼线要遍布荆州、扬州,那后果可想而知。

“黄龙曳尾于前,玄龟负泥于后。”

这是那张蔡侯纸上矾书所写的话。

杜楚客看过之后心中多少有些盘算了,这句话讲的是大禹治水的故事。

黄龙摆尾开凿水道在前,玄龟则背负着息壤紧随其后。二神兽皆归大禹调遣,前来治水。

从字面上来看,杜楚客可以肯定“黄龙”与“玄龟”是两个人的代号,应该还是这个情报部门的重要人物。

显然,玄龟应该是辅助黄龙的。

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还有“大禹”的存在?

想到此处,杜楚客玩味一笑,开口道:“呵呵,禹王治水?宋国可真是好兴致呐。”

且不管是不是如此,总之杜楚客可以确定的是“黄龙”与“玄龟”这两个是大人物。

杜楚客起身对李瑊说道:“放了掌柜的,是我等错怪他了!”

李瑊不解的望着杜楚客,杜楚客再次点头确认。

李瑊一挥手道:“放了,放了!”

掌柜的被黑布蒙了眼,而后将其打晕过去,两个天罗卫架着他出了刑房,放在马车之上直奔江陵米市而去。

“安排人手严密监视起来,这厮必然要与他的上封接头。”杜楚客吩咐道。

李瑊领命而走,杜楚客又写密信与韦韬世,让他下令给闇月司对荆州、扬州的天罗监彻底清查。

此次江陵怕是又不得安宁了,但杜楚客却不能自乱阵脚,在“黄龙”与“玄龟”没有查明之前,他要全身心投入。

可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第二天一大早,来整匆匆而来,带来紧急的军报。

来整临危不乱,沉着冷静的汇报着:“先生,左游仙水师尽出,夺了湖口,又偷袭鄱阳湖大寨成功!此刻正在攻打九江与柴桑!”

杜楚客眉头紧锁,表情凝重,他终于明白了,江东要对荆州动手了。

遂肃声道:“来将军亲自带领兵马,扼守蓟春、黄州、武昌!我将亲自坐镇三江口大寨,会会左游仙!”

与此同时,飞鸽传书再次通知韦韬世,告诉他左游仙夺了鄱阳湖,诸城失守,荆州怕是要陷入危局。

军议过后,杜楚客与李瑊交待:“我走之后,江陵便交给你了,调查‘黄龙’与‘玄龟’之事不急于一时,万不可轻举妄动。”

李瑊躬身施礼道:“先生放心,弟子省得。”

次日,杜楚客率众直抵夏口城,荆州三军几乎尽数屯于夏口,来整驻扎武昌,与蓟春、黄州成掎角之势。

夏口设为辎重大营,杜楚客留张碧珑镇守,自己赶往三江口水师大营。

天节府内

飞奴带来了杜楚客的紧急军情,韦韬世看后,急令洪泽水师进攻濡须口,事到如今,还顾什么联盟之约?

洪泽水寨内,雄承渊顶盔掼甲,正襟危坐,看着韦韬世的军令说道:“大王令我部将士全力进攻濡须口,以求为楚客先生缓解压力。”

颜相时点了点头,言道:“自当全力以赴,可还须筹谋一番,方可行事。”

雄承渊年纪不大,已经是洪泽大寨头一员大将,数万洪泽水师无不信服。

此次攻打濡须口更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头。

濡须口指濡须山和七宝山之间的水口。

濡须山临河东设关,谓东关;七宝山临河西设关,谓西关。

两山对峙,形势险要,为巢湖的出口,此次的主战场将会在此处。

沈纶奉命留守,见雄承渊来犯,急召众将军议。

左鸿溟进曰:“洪泽兵来,可于濡须水口筑坞以拒之。”

沈纶遂差军数万以筑濡须坞。

雄承渊率众攻打襄安,一日内告破。颜相时后引大军进驻。

雄承渊看着沙盘,指了指濡须口说道:

“军师,沈纶命左鸿溟修筑濡须坞业已竣工,末将以为应先取七宝山之上的西关,如此可破濡须。”

颜相时看着七宝山道:“山地之战,将军所部将士恐怕……”

雄承渊岂能不知自己麾下不擅此道?

可依旧说道:“军师,纵然我部将士不擅山地之战,也要全力一搏,难不成军师另有良策?”

颜相时说道:“东、西两关,具为易守难攻之所在。可相较之下,西关更易动兵。为今之计,我可佯攻东关,将军奇袭西关。

此虽为下策,但别无他法,只要一试了。”

两日后,雄承渊领大军直逼濡须坞东关,他纵马在关下挑战,关上将士无不动容,谁都知道这是洪泽水寨的大都督。

沈纶与左鸿溟也是神情激动,若能擒下雄承渊,自是大功一件。

“左将军,你可敢再战雄承渊?”鲁肃问道。

左鸿溟早就安耐不住,摩拳擦掌道:

“今日便要看看这小贼到底有何手段?来啊,备马,抬兵刃。”

关前,左鸿溟持剑立马望着阵前的雄承渊,笑道:“小贼,他日你偷袭与我,胜之不武。今日你我定要分个高下!”

长剑破风而至,直奔雄承渊而来。

雄承渊横熟铜棍于面门相接,剑锋劈在之上,碰撞出火星。

紧接着,雄承渊便觉得虎口被震的发麻,可见左鸿溟这一剑全力以赴。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濡须口(一) 左鸿溟见一剑不中,变换招式,探手直取雄承渊座下马前双腿,雄承渊不敢怠慢,勒嘶缰战马前蹄悬空,躲过。

这两剑过后,雄承渊冷汗就下来了,收起轻敌之心,认真对待。

本欲跃马再战,却听得鸣金之声,无奈只好回归本阵。

颜相时在一旁观战,也是心惊肉跳,生怕雄承渊出什么差池,唯有鸣金召回雄承渊。

“军师为何鸣金呐?”雄承渊心中不爽,问道。

颜相时正色道:“将军已然失了先机,落了下风。若再战,恐有闪失。可罢战歇息,稍后再战。”

雄承渊无奈,只好卸甲歇息。

殊不知,颜相时另有打算。

半个时辰之后,雄承渊再出战,这次五个回合,颜相时再次鸣金。

雄承渊再也受不了,暴跳如雷道:“军师这是何意?气煞我也!”

颜相时笑而不语,只道:“将军不必发怒,半个时辰之后,可再出战。”

雄承渊似乎明白了一点儿,似懂非懂,接着问道:“军师还请言明,如此为何意?”

颜相时如实相告:“将军,我观左鸿溟几十回合内难以胜出,久而久之,他战意不坚,心生焦虑,故而以此激之。

长此以往,左鸿溟必要率军掩杀,若论步军战阵,宋军绝不如我军。”

雄承渊听后深以为然,便说道:“攻心为上,果然如此。”

随着雄承渊一次又一次的出战,颜相时鸣金亦是如此。

左鸿溟终究忍无可忍,决定挥军冲杀。

可关上沈纶却出人意料的鸣金收兵了。

左鸿溟归营之后,质问沈纶:“沈先生,擒下雄承渊,大功告成,鸣金何意?

难不成是怕我左鸿溟立功,嫉妒不成?”

沈纶反问左鸿溟道:“雄承渊几战几败,鸣金归营数次,将军就不觉得有蹊跷?”

左鸿溟横眉冷对,反驳道:“雄承渊年幼,目无军纪,颜相时又怕其被擒,故而如此。”

沈纶也不生气,平静说道:“若依此论,倒也合理。

可反复几次也就罢了,如今整整一日之久,就算雄承渊年幼无知,那颜相时岂会任由其胡闹吗?

将军难道忘了洪泽之败?不正是颜相时以骄兵之计诱将军入瓮?”

说道此处,左鸿溟心中一凛,立即在脑海中想起了颜相时人畜无害的面容,那副面容之下却尽是杀机。

“先生,我莽撞了,还望先生赐教。”左鸿溟躬身施礼道。

沈纶扶住左鸿溟,言道:“暂且等等,看那颜相时还有何手段?”

左鸿溟点了点头,吩咐人卸甲,准备歇息。

就在此时,小校进帐禀报:“报……雄承渊关下叫阵,要挑灯夜战!”

左鸿溟望向沈纶道:“这……”

沈纶笑道:“嘿,随他去吧,不必理睬。”

任由雄承渊叫骂,左鸿溟固守不出。雄承渊只得回营告知颜相时。

颜相时听后,笑道:“呵呵,沈纶不可小觑呐,竟然识破我计。”

“左鸿溟不出,如之奈何?”雄承渊问道。

颜相时看了看沙盘,认真说道:“攻城!”

“啊?先生,东关险要,如何攻之?”雄承渊不解。

“强攻!”颜相时斩钉截铁道。

“如若强攻,岂不是损失惨重?”雄承渊依旧诧异。

颜相时沉声道:“将军,慈不掌兵,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唯有奋力攻关,文向所部才有机会。传令,将飞石炮置于阵前。”

飞石炮便是投石车的改良加强版。

天节府中,杜楚客、杨思齐、高承光都是机关术的高手。

加之还有唐门暗中襄助,改良投石车可谓易如反掌!

车以大木为床,下安四轮,中立独木,首端以窠盛石,人挽而投之。

在一个木架子上横设一轴,轴的中间穿有韧性的长木杆左抛杆。

杆的一端结上一个用绳索联系的皮囊,另一端结上几十条到百多条绳索。

听号令一齐用力猛拉,利用杠杆原理和离心力作用把巨石抛出。

当然,抛出的不一定是石块,也可以抛射火油罐等物。

诚如这样的大型攻城利器,是按照军营的规制配备,像洪泽水寨这样的中小规模水师,几乎用不到攻城器械。

更不可能配备飞石炮。

洪泽水师只有两台飞石炮,还是颜相时蹭着老脸,磨破嘴皮向哥哥颜师古讨要的。

别人不知道飞石炮的厉害,颜相时焉能不知?

若无飞石炮,韦韬世历经大小攻城战绝不会那么容易。

两台就两台吧,总比没有好。现如今还真排上了用场。

主管飞石炮的四个小校,都是一身肥膘,白白胖胖。

只因颜相时让他们只打理飞石炮,日常操练一天都未参加。

他们四个一度被认为是颜相时的亲戚,而遭受洪泽水寨将士们的白眼。

“大人,我等终于要在营中出头啦!”这小校是四人的上司,万分激动地说道。

颜相时看着架设好的飞石炮,对四人言道:

“你四人操控飞石炮也是头一遭上疆场,今夜便是尔等立威之时。

务必将飞石打完,让关上的宋军知道,这飞石炮的神威!”

“请大人放心吧!”

待飞石炮装填完毕之后,颜相时握着令旗,用力一挥,朗声喝道:“放!”

烈火飞石瞄准关上火把明亮之处飞出,巨石陡然落在关上,碎裂开来。

虽然只有两台,覆盖面积不广,但足矣震慑关上兵卒。

沈纶与左鸿溟急匆匆上关查看,左鸿溟问道:“先生,濡须山虽然不高,但这寻常发石车如何能抛射至关上?”

沈纶看得真切,硕大的机关转盘,需要搅拌盘旋,而拉扯机关绳索的,是健硕的马匹,并非人力。

“飞石炮!一定是飞石炮!当年韦韬世攻城拔关全凭此物,可洪泽水军怎么会有飞石炮?”

沈纶自然知道飞石炮的传闻,可他不曾见过,也不会人云亦云,毕竟眼见为实。

今番见了飞石炮,才反应过来。

左鸿溟又问道:“先生可有良策?”

沈纶接着火光打量关下军阵,心情顿时平复下来,因为他发现那阵中好像只有两台。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濡须口(二) 为了确认无误,沈纶冒险观察飞石的路径,终于确定只有两台。

沈纶当机立断,对左鸿溟说道:

“鸿溟将军,如今可断定敌阵之中只有两台飞石炮。

我意,你不惜一切代价,出关将其捣毁!

此等重器留之,与我士气不利,若能毁之,善莫大焉。”

左鸿溟即刻领兵出关,决意要摧毁飞石炮。

可如此一来,正中颜相时下怀,飞石炮毁不毁都无所谓,只要左鸿溟出来,颜相时便有机会将其擒下。

颜相时即刻下令道:“列阵,务必生擒左鸿溟!”

左鸿溟自然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敌阵厮杀并非其强项。

面对颜相时的战阵,左鸿溟一波又一波的冲杀,损兵折将,效果并不显着。

城上沈纶别无他法,飞石炮必须摧毁,即使两台也是对士气的打击。

随着濡须坞的兵力消耗,沈纶渐渐察觉不对,当西关守军也调来消耗半数之时,他才恍然大悟。

“将军,不必出阵了,速速领兵去西关。”沈纶急道。

“可……”左鸿溟不解。

“来不及解释了,速去!”沈纶道。

不等二人说完,西关守卒遍体鳞伤来报:

“西关……西关失守了。我家将军以身殉关,伍豋已然杀进了关啦!”

“什么?伍豋多少人马?何时攻的关?”沈纶问道。

颜相时早已与伍豋秘密交待,飞石落下,便是攻关之时。

伍豋带着五千兵卒,死伤过半,最终拿下西关,此刻正在赶往东关的路上。

东关下,颜相时见左鸿溟收兵,对雄承渊言道:“将军,此刻动手定可一举破关!

想必伍豋将军此时,已然夺下西关。”

雄承渊听后,大喜过望,翻身下马,高喊:“弟兄们,随我一举拿下濡须坞,生擒左鸿溟!”

“杀……”

“生擒左鸿溟……”

沈纶与左鸿溟面对两面夹攻,不由得大惊失色。

“先生速走,前往巢县去见苗海潮将军,请其速发援兵。”左鸿溟果敢说道。

沈纶一皱眉,言道:“可你……”

左鸿溟视死如归的说道:“毋须多言,濡须坞是义父亲手交付与我的,绝不能辜负他。

若雄承渊破关,我当以身殉关,以报义父!还请先生速走!!”

“唉,既如此……将军多保重!”沈纶重重的一抱拳,转身而走。

伍豋带领洪泽精锐杀的正兴起。

副将伍敬辉却看到了水寨有船行驶,急忙报道:“将军,方才有艨艟离寨!”

伍豋听后,当机立断道:“什么!?难不成是沈纶与左鸿溟要逃走?!

你在此继续往东关攻,我带五百将士追击敌船!”

伍豋等五百人分数艘艨艟直追沈纶去了,伍敬辉继续率人冲杀。

这濡须坞的精兵几乎被左游仙尽数带走,但剩下的以招募的新兵为主。

而伍豋的兵卒都是水贼出身,骨子那种嗜杀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们可不喜欢俘虏,比起俘虏那样麻烦,倒不如砍下几个头颅别在腰间换取军功来得实在!

这些新兵蛋子见了如此悍卒还不是吓得屁滚尿流?

几乎没有费太大功夫,伍敬辉就带着人马杀至东关。

关上左鸿溟浑身浴血,不知杀了多少洪泽水军。

再左鸿溟又推翻一架云梯之时,伍敬辉看在眼里,恼羞成怒道:“娘的!好厉害的剑法!”

左鸿溟深得左游仙那壬丙剑法的真传,剑罡所到之处,非死即残!

关下雄承渊紧张的握住熟铜棍,额头上的汗一直往下流淌,自己的儿郎死伤可不轻啊!

好几次都想带头冲锋,都被颜相时劝阻。

关上左鸿溟的长剑也已经卷刃,气喘吁吁地他,不停的鼓舞士气:

“起来,都给老子起来……奋勇杀敌者,重重有赏!”

可于事无补,士气的低迷已然无法回转,可不是他左鸿溟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将军……西关的敌军已然攻破了城门!”

左鸿溟听后,眼前一黑,一个咧咧险些倒地,不过他还是用长剑吃力的撑住了身子,说道:“死战……死战……”

而后声音陡然高亢:“大宋儿郎,死战不退!杀啊!”

关下雄承渊看着吊桥砰然落下,万分欢喜,即刻高喊道:“冲入关内,生擒左鸿溟!”

颜相时见状,面露微笑,遂高声下令:“全军冲锋,拿下濡须坞!”

不消半柱香的时间,濡须坞彻底告破!

濡须坞内,左鸿溟所部几乎全军覆没,现如今他带着几十名残兵被团团围住。

颜相时淡淡地说道:

“左鸿溟,投降吧!依岚王与宋帝的关系,想必会放你回归的。

只不过,现在要委屈你暂为阶下囚啦。”

左鸿溟“呸”了一口,将头高高仰起,不再半句多言,随之意欲自尽。

早早就准备好的颜相时,拿出落英弩,雕翎离弦,直射左鸿溟肩头,左鸿溟掌中剑顿时落地。

雄承渊看了看左鸿溟,笑道:“来啊,带左鸿溟将军下去歇息。”

伍敬辉此时不解,愤愤不平的问道:“将军,这匹夫杀我众多儿郎,怎生便宜了他?!”

不等雄承渊开口,颜相时率先言道:

“这左鸿溟可杀不得,杀之,大唐与宋国必然决裂,到时奋力攻来,我等兵力诚不可与其争锋。

快去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雄承渊看着伍敬辉走开,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颜相时:

“先生,如今夺了濡须口,下一步该当如何?”

颜相时笑道:“在下早已安排妥当,合肥的兵马明日便会前来,濡须口绝不会再落入江东手里。”

巢湖之上,沈纶的艨艟战舰扬帆起航直奔巢县,伍豋等人穷追不舍。

沈纶万分焦虑,只希望苗海潮的人马能速速接应。

否极泰来好似说的便是这沈纶吧!当真是心想事成。

但见远处几十艘艨艟战船,为首主舰之上,将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苗”字。

旗下站着一员老将军,古铜色的面庞,尽显峥嵘,花白胡须飘散胸前。

头戴金盔二龙出水,身披金甲参差鱼鳞,手提一杆马槊,背后插着一对水墨钢刀,肃容而立,盔明甲亮,威风凛凛。

章节目录 第425章 收服蛮兵(一) 这身甲胄比起江东诸将都要华丽,可是辅公佑特意赏赐,象征着两朝老臣的殊荣。

苗海潮为人严肃,善于训练士卒,每每征讨,他的部队皆勇猛善战。

辅公佑立足江东,苗海潮领兵厮杀于江上,死在他手上的江寇水贼,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包括现如今的大将冯惠亮、陈当世,当年也是成了名的大水贼,水战所向披靡,可二人也没少吃苗海潮的亏。

直到现在,二人营中见了苗海潮,也是毕恭毕敬。

伍豋纵横江汉,岂能不知苗海潮之名?!

他远远看到了苗海潮的主舰,倒抽一口凉气,说道:

“苗海潮老而弥坚呐!传令,船队调头,返回濡须口!”

苗海潮见伍豋退去,便高声喊道:“沈先生休慌,苗海潮来也!”

沈纶这才从船舱里出来,远远看到了苗海潮,回应道:“老将军,沈纶在此!”

二船相交,沈纶感激万分,恭敬施礼:“纶,多谢老将军救命之恩!”

“先生不必多礼,这濡须坞可是丢了!?”苗海潮想确认一下。

沈纶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详细经过。

苗海潮重重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如此,事关重大,不必与老夫回巢县了,还是速速返回京师禀告陛下!

老夫自会安排战船随行保护。”

“老将军言之有理,后会有期!事不宜迟,我这就返回京师,面见陛下。”沈纶与苗海潮话别,顺着江水而去。

“先生保重!”苗海潮拱手施礼道。

与此同时,韦韬世也收到了濡须口大捷的消息,上报李世民,李世民大喜过望。

拿下濡须口,就意味着扬州从此以后将不再受宋国威胁。

江淮水师占据洪泽水寨,如今濡须口也纳入囊中,广陵水师便可以与其呼应,江淮流域一条战线自此串联,可谓永除后患。

现在也唯一担心的便是三江口杜楚客与左游仙的对峙了。

左游仙新下鄱阳湖,内中新招募的水师多有宋国子弟,现如今恐怕已然被左游仙收编。

当然,杜楚客岂能没有应对之策?!

他早已奉了韦韬世之命,秘密在洞庭湖再兴一处水师大寨,操练水军。

洞庭湖的主力军,便是辰州五溪蛮。

出使蛮族的使者,便是李瑰、李瑊二人。

雄溪、樠溪、辰溪、酉溪、武溪这五条大溪的流经之地,是五溪蛮族的首领熊武陵的领地。

五溪蛮东临两湖,西通巴蜀,北连关中,是异族最为重要的聚居地之一。

当年,汉光武帝刘秀为了将其并入大汉版图发动了为时三年的战争。

六十二岁的伏波将军马援大战五溪蛮,还留下了“马革裹尸还”的传世名言。

三国时期,更有蛮王沙摩柯在刘备作为汉帝的时期稳定了南蛮,在刘备讨伐东吴时期表现活跃。

《水经注》记载:“武陵有五溪,渭雄溪,樠溪,酉溪,沅溪,辰溪,悉是蛮夷所居,故谓五溪蛮。”

杜楚客深知大唐对番邦外族的政策,对五溪蛮竭力拉拢而非讨伐。

在掌握荆州之变后,杜楚客便开始对蛮王熊武陵的安抚,最后在李家兄弟的劝诱下,熊武陵以举族之力襄助。

五溪蛮自称化外蛮民、不尊王法,然而战力惊人。

但熊武陵却一直向往汉人的文化,好奢华,喜爵禄。

他认为自己应该为五溪王,成为大唐的附属,而不是被汉人唾弃。

他深知韦韬世“以夷治夷”得到政策,但苦无投靠的途径。

直到李瑰、李瑊兄弟二人的到来。

“精夫,今天巡逻时抓到了汉家子!”熊武陵的亲卫禀报道。

“精夫”是蛮族土语,是对首领的尊称。

熊武陵一脚将其踹翻,怒斥道:“什么精夫、精夫的,要叫殿下!知道吗?”

“是,殿下。那汉家子……”

“快快带来见本王!”熊武陵将手中的骨质酒杯一仰,喝干了烈酒。

李瑰、李瑊遂即被带到了熊武陵的王座之前。

熊武陵生得面如噀血,碧眼突出,头发蓬乱,身材魁梧,胸前兽牙兽骨串成的项链格外引人注意。

他身披斑斓虎皮做成的外衣,脚上是虎皮制成的简易靴子。

熊武陵可认识大汉的官吏的装束,他纵横巴蜀劫掠之时,可没少杀太守。

便问道:“你们是大唐的官员?!”

李瑰眉头舒展,自信言道,他知道熊武陵怂了。

“在下乃大唐汉阳王李瑰,此乃吾弟,大唐济北王李瑊!”

熊武陵哈哈大笑,鼓掌击节:“哎呀呀,误会,都是误会啊!快,快快给两位王爷松绑。”

李瑊乘胜追击,直捣黄龙的问道:

“大王,既然如此,在下也不遮遮掩掩了,敢问大王,可愿归附大唐朝廷?”

熊武陵乐的合不拢嘴,即刻说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哈哈哈哈。”

李瑰、李瑊相视一笑,不想竟然如此轻松。

可就在此时,一声呵斥传来:“精夫,你这么做,是要遭天谴的!”

熊武陵闻声望去,急忙下令王座迎接:“狂夫,您怎么来了?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好好歇着吧!”

“狂夫”也是蛮族中的尊称;意为掌驱疫和墓葬时驱鬼的人。

也就是部族中大长老一般的存在,纵然你是蛮王,但也要对狂夫长老礼让三分。

从熊武陵的表情、语气之中可以感觉出他是多么的厌烦面前这个老家伙。

五溪蛮的狂夫坚决反对归附大唐,并当场追本溯源讲述着历史。

“上古时期,我九黎部最为强盛,蚩尤大神天下无敌,怎奈被你们汉家始祖轩辕氏所灭。

九黎至此不复存在,几经辗转,驩兜大神再次振兴了我九黎,然而你等汉家子依旧不放过我部族!

尧舜禹三代都要治我等于死地,就这么流亡逃窜着,躲进山林间过活。

可好景不长,春秋时楚王依旧不放过我部,设立黔中郡试图归化,我部被欺压良久。

秦帝登基,扫清天下,再次征讨…………

…………我们九黎就这么被你们汉家子欺凌着,直到如今!”

章节目录 第426章 收服蛮兵(二) 从上古的九黎,轩辕黄帝战蚩尤;

又到尧舜禹将三苗定为四罪之一;

再到春秋、秦、汉朝代变迁,五溪蛮的日子一直不好过。

作为狂夫,他深深的了解这一段历史,五溪蛮作为九黎后裔,与汉人可谓不共戴天之仇。

狂夫在讲述的过程中,其他四个狂夫也纷纷率领族人将熊武陵的王座给包围了起来。

李瑰与李瑊心中大惊,看这架势熊武陵恐怕是要当场被废了位?!

这都是小事,保不齐两兄弟的命还要搭进去。

“熊武陵,汉人从上古时期就欺压着我们,你当真要投降汉人吗?!”狂夫拿着羊头骨制成的权杖,指着熊武陵问道。

熊武陵见这老东西竟然敢威胁自己,有些嗔怒,说道:“狂夫,您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杀了这两个汉家子,你就依然还是我部的精夫。就算你想做五溪王,我们五部也支持你!”狂夫说的十分斩钉截铁。

熊武陵能做一方蛮族之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脑子的。

只要自己杀了李瑰、李瑊,辰州境内的兵马一定会大肆进山围剿五溪蛮。

依照他对韦韬世的了解,只要杀了唐使,大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突厥又如何?还不是李靖、苏定方率领大军压的抬不起头?!

熊武陵可不想像突厥人那样憋屈的活着!可他也不能与五部狂夫翻脸。

毕竟,五溪分五部,五部族人对五个狂夫那是深信不疑的。

说白了,这五个狂夫还是以蚩尤侍从的身份来让族人们信仰的。

蚩尤是他们的神,不容怀疑。

权衡之下,熊武陵面带微笑说道:

“也罢,狂夫既然如此说,那就先将这两个汉家子关押起来,待祭祀蚩尤大神之时当做祭品可好?!”

每年祭祀蚩尤,五溪蛮都会杀入郡县,劫掠百姓来祭祀蚩尤,数量不限。

五部狂夫听后,十分满意,用五溪语嘀嘀咕咕半天,最终答应了下来。

面对这些顽固不化的老东西,熊武陵已然起了杀心。

五部之内皆有自己的心腹,在囚禁李瑰、李瑊兄弟的这几日,他密谋除掉五部狂夫。

眼看祭祀的时日越来越近,熊武陵借着这几日族人欢庆,趁乱先放了李家兄弟,让他们先行返回武陵。

熊武陵绝不容许自己的归唐计划出任何差池,李家兄弟死了,一切前功尽弃。

熊武陵心腹爱将熊胄送李瑰、李瑊出五溪蛮属地,才入武陵界,辰州行军大总管刘弘基已然率兵前来迎接。

“二位殿下,五溪蛮之事如何了?!”刘弘基见有五溪蛮兵护送,便问道。

李瑰眉头紧皱,言道:“将军,此事说来话长。

这五溪蛮王熊武陵恐怕是有杀身之祸!快快率军随这位将军杀回五溪蛮都!”

“请殿下放心!在下一定救出蛮王。”刘弘基说道。

刘弘基自刘武周之战被俘,韦韬世将其救出,返回长安后就赋闲在家。

直到李世民入主东宫,才又成为天策府左一总管。

如今辅公佑犯境,正是用人之际,遂任命其为辰州兵马大总管,领兵权以牵制五溪蛮。

如此,李瑰、李瑊、刘弘基即刻率领武陵兵杀至五溪蛮都,解救熊武陵。

途中,刘弘基身旁有一仪态轩昂,气度不凡的年轻文士说道:

“蛮王叛乱,诛杀狂夫。五溪五部,皆不臣服。

这五溪蛮定然无法归入沧澜先生之麾下咯。”

“子燕,不可妄言!”刘弘基急忙劝阻道。

李瑊闻言,质问道:“尔身居何职?!竟敢妄言沧澜先生大事?!”

“在下辰州兵马大总管之幕宾,柳奭(shì)柳子燕。”柳奭朝李瑊拱手施礼道。

李瑊听后,点了点头,他听说过此人,毕竟与柳家山庄有关。

“既如此,先生可有高论?”李瑊问道。

柳奭不顾刘弘基阻止,径直开口道:“王爷可知五溪蛮信奉兵主蚩尤?!”

李瑊回复道:“然也。五溪蛮乃九黎后裔,对兵主蚩尤可谓信仰极深。”

柳奭丝毫不惧怕李瑊是大唐郡王,据理力争:

“那如今熊武陵妄杀五部狂夫兵主侍者,岂不是与蚩尤为敌吗?如此一来,五溪五部还会尊其为王否?!”

李瑊哪里想的了这些去?

他此次来立功心切,想早日回去给杜楚客复命,故而以为蛮族以强者为尊,杀伐决断之下,定然可以服众。

听了柳奭的话,李瑊觉得还真是如此,若是熊武陵犯了众怒,众叛亲离,那杜楚客充其量只得到了一个悍将,而不是一部精兵。

可李瑊倨傲,不愿放下面子求教柳奭,只是冷哼一声,率先打马而走。

毕竟是杜楚客的首徒,哪里有屈尊求教一地方儒生的道理?

纵然柳奭也算地方的青年才俊,但怎么跟名扬天下的沧澜先生相提并论?

李瑊不要面子,难道杜楚客也不要面子吗?

李瑰见状,便知道李瑊心中所想,可他不能也如此。

急忙朝柳奭施礼道:“子燕先生,舍弟年少轻狂,冲撞先生,还望先生见谅。”

柳奭笑着还礼道:“隐元四王,汉阳最良!小可见过汉阳王。

济北王自有风骨,性格使然,不打紧,不打紧。”

“敢问先生,若要五溪蛮心悦诚服,如之奈何?!”李瑰继续追问。

柳奭面带微笑,言道:“既然五溪蛮为九黎后裔,信奉兵主蚩尤。

区区蚩尤侍者他们都毕恭毕敬,当神明供奉。

那我等何不为其伪造出一个蚩尤化身呢?!”

李瑰听柳奭如此说,即刻喜道:“妙哉,妙哉。敢问如何假借蚩尤化身之名?!”

柳奭继续说道:“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黄帝杀之于青丘;

又有记载:兵主蚩尤,人身牛蹄,四目六手,耳鬓如剑戟,头有角;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

“先生所言,素有耳闻。不知先生何意?!”李瑰问道。

柳奭说道:“四先生,若将熊武陵扮成蚩尤模样,如何?!”

“哦?!大善矣!若能如此,五溪五部定然归心呐!”李瑰大喜道。

柳奭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道:“在下不才,自制盔甲图样一张,敢请王爷指教!”

章节目录 第427章 收服蛮兵(三) 刘弘基此时对李瑰说道:“殿下,柳先生不似山庄之内其他兵刃大匠。

他唯独喜欢这铸甲之术,我平日也时常取笑于他,说此乃奇淫巧技,难等大雅之堂。”

李瑰有些不悦,言道:“将军呐,你可知道岚王殿下的取才之道呢?!”

刘弘基恍然大悟,即刻想起了韦韬世就是喜欢机关术、傀儡师这些不入流的玩意儿。

诚如高承光,在长安城内的天工开物坊一经开放,天下巧匠尽数而来。

当然,一大部分原因都是为了要攀上岚王韦韬世这高枝儿。

李瑰看着铠甲图样,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继续说道:

“李总管,如今乃战时,像子燕先生这样的铸甲大师,岚王殿下可是会格外青睐的呀!

难不成你怕柳子燕独得殿下赏识,抢了你的风头,故而压下,并无逐级上报?!”

嗬!李瑰这话说的可真是挑拨离间了。

不过柳奭知道,这是故意打趣刘弘基,刘弘基亦是知道,故而三人相视大笑起来。

言归正传,这张蚩尤铠的图样可谓巧夺天工,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完工。

柳奭却保证,只要金铁材料足够,他三日便可做出一个只为装神弄鬼使用的装饰品。

李瑰想了想,这就足够了,即刻上报了杜楚客知晓。

杜楚客看到了李瑰呈报的公文与蚩尤铠图纸,不由得对柳奭来了兴趣。

即刻下令,拜柳奭为天罗监的中郎将,一跃成了李瑊的同僚。

三日之后,五溪蛮领地内,李氏兄弟、刘弘基、柳奭等人再次返回。

熊武陵已然成了五溪蛮的千古罪人,屠杀狂夫长老,冲撞兵主,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五溪五部蛮兵将其团团围住,势要当场格杀这个离经叛道之人。

熊武陵浑身浴血,不知杀了多少蛮兵,自己的亲信已然被堵在了王帐外。

“哇呀呀,今日本王要大开杀戒!”

熊武陵手持铁蒺藜骨朶,威风抖擞。

这重器在他手中涮曳挂砸,盖擂云冲好似活了一般,但凡近其身者,皆逃不过粉身碎骨的下场。

一时间五溪蛮王帐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五溪五部的蛮族无人敢在接近熊武陵半步。

良久,帐中熊武陵在王座之上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帐外喊杀声四起,他提着铁蒺藜便出了王帐。

只见唐军大批上了山,自己的血枫营、刑天营、夸父营、共工营也纷纷杀了回来。

熊武陵仰天大笑,再次沉浸在杀戮之中。五溪五部的蛮兵见大势已去,纷纷缴械投降,重归熊武陵麾下。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王帐之内,熊武陵设宴庆功,款待众人。

李瑰率先开口:“大王,如今各部已归,但恐多有不服之众。”

熊武陵挠挠硕大的脑袋,表情困惑:

“殿下此言甚是,小王也正为此事发愁呢!”

熊武陵虽然智短,但绝不是傻子,否则也不会做的上五溪蛮王的位置。

他明白,五溪五部的信仰被自己一手摧毁,若想再重新建立以往的信仰,何其难哉?!

李瑰笑了笑,言道:“呵呵,大王不必忧虑,小王自有办法。”

“还请殿下教我!”熊武陵闻言,竟朝李瑰下跪。

“大王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李瑰急忙相搀。

而后,但见李瑰三击掌,自有大唐兵卒抬着数个大箱子进了王帐。

箱子被一个个逐一打开,内中正是一副副战铠甲胄。

熊武陵不解问道:“殿下,这些盔甲拿来作甚?!”

李瑰指了指中间的箱子说道:“还请大王披甲!”

熊武陵虽然不解,但他明白李瑰肯定有下文。

随之一挥手,自有亲兵为其披甲。

传说蚩尤有八只脚,三头六臂,铜头铁额,刀枪不入。善于使用刀、斧、戈作战,不死不休,勇猛无比。

身高丈二的熊武陵顶盔掼甲之后,活脱脱蚩尤重生!

这蚩尤盔甲穿戴整齐,果然如蚩尤模样一般。

头盔之上有三张脸,牛角四眼,皆是面目狰狞;

左右肩甲分别有三支铁铸的胳膊,掌中各持刀斧;

战靴乃是铜制的牛蹄,裹挟在脚踝之上固定紧实,根本不影响正常行动。

整套盔甲做工不敢称精良,但足矣让这些蛮兵相信了。

另有八十一副铠甲,分别为八十一种不同的飞禽走兽,乃为蚩尤八十一众。

熊武陵再傻,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了,即刻说道:

“殿下,这蚩尤重生之计,甚好,甚好啊!”

熊武陵在血枫营精挑细选八十一人,分发了八十一众铠,如此一来,蚩尤重生的假象可谓天衣无缝了。

又三日,李瑰、李瑊、刘弘基、柳奭与熊武陵定商议完毕,今夜便是五溪蛮重拾信仰之时。

“不好了,王帐大火……”

“快,快去救火……”

这些五溪蛮哪里知道,这火乃是熊武陵亲手点燃。

而在王帐之后的树林里,李瑰等人吩咐将士把蚩尤旗挂满了树梢。

而后吩咐不停的擂鼓,再找了不少声音嘹亮的熊武陵亲兵用五溪蛮语高喊:“兵主降世,惠泽五溪。”

火光照映在摇摆的蚩尤旗上,震天的战鼓响彻云霄,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庄严肃穆的呐喊。

熊武陵领衔主演蚩尤与蚩尤八十一众闪亮登场,他们也是拼了,硬生生从大火中走了过去。

“蚩尤大神降世……快跪下,跪下啊!”一个上了年岁的老蛮兵,高呼道。

一时间五溪五部的蛮兵,纷纷下跪,叩拜蚩尤大神。

熊武陵故意将声音拉的老长,用五溪语说道:

“九黎的子民啊,今后这具肉身便是本神的化身,尔等莫要心存不轨之念,否则将难逃天谴!”

“我们知道了,一切都听从大王的吩咐……”

“请大神回归神位,我们绝不会再有异心。”

“请大神归位……请大神归位……”

熊武陵见状,口中言道:“尔等好自为之,本神去也!”

自此,熊武陵获得了高官厚禄,带着五溪蛮兵驻扎洞庭湖。

杜楚客亲自前来与其会面,并表示会在辰州为熊武陵修建王府。

反正该给的都要兑现,金银财宝,娇妻美眷。

章节目录 第428章 平驱王爷九千岁 这些现实的福利,比起守在深山老林之中当个什么劳什子精夫可是天壤之别。

按照熊武陵的想法,能过上富足的生活,还有仗打,再也不用担心被朝廷剿灭,真的是善莫大焉。

总之,熊武陵贪婪的欲望误打误撞的成就了五溪蛮的改革。

五溪蛮兵编入了洞庭湖水师,这对于整个荆州水师的战力提升有了质的飞跃。

也因为如此,杜楚客才能在三江口与左游仙的宋军水师精锐对峙,不相上下。

战局上来说,也是平分秋色。

左游仙夺了鄱阳湖,雄承渊、颜相时拿下了濡须口,相互拉扯以后,双方都谈不上有什么巨大的优势。

左游仙本以为有了鄱阳湖水寨为基础,进攻荆州的胜算会很大。

结果他发现不光濡须口丢了,荆州水师的战斗力也变得强横起来。

再经过解烦军的深入刺探之后,他才知道五溪蛮兵已然尽数归入了杜楚客麾下。

大江之上,左游仙亲自出阵,要来看看荆州水师的实力。

“丞相,那身高丈二,手持铁蒺藜的便是五溪蛮王熊武陵!”冯惠亮指着大杀四方的熊武陵对左游仙说道。

左游仙苍老的脸上表情凝重,一挥令旗说道:“传令,撤退!”

左游仙的船阵后队改前队,离开三江口返回了鄱阳湖水寨。

鄱阳湖大寨内,左游仙聚将军议。

陈当世多与熊武陵的部下对战,总结道:

“如今荆州有了这些蛮夷助力,已然不是以前孱弱的大唐水师了。”

左游仙无奈的说道:

“然也,五溪蛮的出现对荆州战局的影响颇大,对于我军来说,宛若鱼刺一般哽咽在喉。

再想取江夏,怕是万难矣!”

冯惠亮出列说道:“丞相,事到如今,这鄱阳湖水寨是否可以弃之?

眼下应该配合吴侯所部先把濡须口拿回来!”

左游仙断然拒绝道:“不可,鄱阳湖水寨乃我军唯一可以对荆州形成威胁之所在。

一旦还给杜楚客,那江东从此再无法染指荆州。

更有甚者,若丢了鄱阳湖水寨,那豫章郡便也面临危险。

为今之计,我等只有牢牢扼守柴桑、九江、彭泽、湖口等地,才能让杜楚客无暇他顾。”

自此,杜楚客跟左游仙便在长江之上苦苦对峙,逢战双方忽悠伤亡,谁也占不得便宜。

而鄱阳湖水寨与濡须坞亦是异曲同工之妙,左游仙可以威胁江夏,雄承渊、伍豋能随时渡江攻打秣陵。

总体来说,左游仙这一次搞事情,不算成功,也未失败。

但韦韬世、辅公佑两家的联盟算是撕破脸了,大唐与大宋再一次开始了战端。

韦韬世对此很愤怒,下书责问辅公佑,左游仙为何偷袭了鄱阳湖水寨。

辅公佑的回信也是丝毫不让步,并声称是雄承渊率先攻打的濡须坞。

淮南道的战役双方僵持了两个月之久,有杜楚客、颜师古等一众文武在,自然是很稳妥的。

对于此间战事,比起长安,可谓是小打小闹了。

因为,李渊已然决定禅让李世民了。

李世民登基之后,改元“贞观”,尊李渊为太上皇。

大唐新帝李世民当即分封了文武百官,其中最高的韦韬世,亦是从正一品的异姓亲王升了一级。

李世民特设一个品级叫作“超一品”,这个王爵称其“平驱王”,意为“平分天下,并驾齐驱”。

封禅台上,李世民俯视群臣,俨然一代明君之姿。

为首的正是韦韬世,他带领群臣皆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面带微笑,走下封禅台,来到韦韬世切近,举起他的手,言道:“朕若当真万岁之寿,卿当与朕同寿!”

群臣一时哑然,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韦韬世赶紧要跪,李世民一把搀扶住,又道:“往后面君不拜,不可抗旨!”

韦韬世只好躬身言道:“臣,断不敢与圣上同辉共寿!”

李世民见状退让一步,笑道:“既如此,那该当有九千年!”

言毕,李世民与韦韬世携手揽腕,并肩而走。

故此,坊间百姓们亲切的把韦韬世称为“并肩九千岁”,又将君臣二人的友情传为佳话。

一时间,江湖中形容友谊最高的代称也变成了“平驱并肩”,直接表达了,兄弟之间的感情,好到可以平分天下!

李世民登基头一件事,便是平定辅公佑。

金銮殿上,大唐贞观皇帝李世民端坐龙书案前早朝。

内侍大监高喊道:“上朝!”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山呼万岁。

即刻,满朝文武商议起伐宋之事,很自然的,主战、主和分为两派。

主战派力求一举攻下辅宋,刻不容缓;

主和派则主张新朝初建,不易妄动刀兵,还需休养生息,可以诏安为主,让辅公佑年年朝贡。

一时间争执不休,李世民举目四望,唯有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心腹,闭口不言。

李世民也不多言,先任他们去争论,也不制止。

毕竟新朝初立,自然有些人不满意自己的官爵,想趁着征伐辅公佑再立些军功。

而加官进爵之后,其中最为荣耀的自然是大唐超一品的平驱王韦略韦韬世。

李世民欲封其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可韦韬世却数次拒绝,不愿出任。

最近也不愿上朝,有意躲避。

可听闻要打仗了,九千岁破天荒的头一次上了早朝。

内侍大监耳语启奏道:

“启禀陛下,九千岁来了,如今正在殿外候着呢。”

李世民一听,龙颜大悦即刻道:“宣。”

“宣,平驱王,进殿!”此言一出,打断了朝堂上的争论,顿时安静下来。

但见韦韬世穿着御赐的金盔金甲,罩袍束带,一身戎装,威风凛凛。

他龙行虎步走上了金殿,见了历史恭敬道:“臣韦略,拜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来啊,赐座。”李世民一看韦韬世披盔戴甲而来,就知道他这是要为自己解决两派纷争。

“臣谢陛下恩典!”谢后,韦韬世便端坐于绣龙墩上。

李世民笑着问道:“御弟颐养多日,如何今日却想起上朝了?”

章节目录 第429章 高句丽再犯唐境 韦韬世朝李世民眨眨眼,言道:

“回陛下,臣闻即将伐宋,故来朝会。

时方才在偏殿等候陛下宣召,闻听有人说什么诏安反贼?

听闻此言,心中火起,故而才未听宣召而来。”

说完,话锋一转:“封伦封大人!你主张诏安,是否怕此番伐宋,你户部耗资巨大啊?”

说完,韦韬世起身给李世民施礼,而后瞪着户部尚书封德彝。

李世民笑而不语,任由韦韬世去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封伦封德彝爱财如命,如今可是大唐右丞相。

官拜右仆射,又兼领了户部尚书之职,那更是投其所好。

掌管天下钱粮赋税,做梦都能笑醒。而韦韬世一针见血的直击他内心深处。

岂能不慌?即刻进言道:“陛下,此乃九千岁臆测,不可为信。

臣自任职以来,兢兢业业,从不懈怠。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李世民也知道,新朝初立,许多官员刚过上两天舒坦日子,自然是都不会主张打仗。

可辅公佑不平,如何坐稳江山呢?

李世民示意韦韬世坐下,而后又说道:

“老爱卿呐,朕知你忠心耿耿,御弟他此番前来,绝非针对你。御弟且坐,莫要动怒。”

韦韬世却将绣龙墩一转,直接面对整个文班众臣,而且瞪着他们。

殿前大将军尚师徒见状,微微欠身,躲着李世民目光,朝韦韬世挑起大拇指,表示干得漂亮。

韦韬世呢,也朝尚师徒点点头,又眨了眨眼,那意思是还用你说?

李世民见状,忍俊不禁,由于冕旒遮面,无人察觉。

当然,谁也不敢总盯着皇上看。

韦韬世端坐怒视主和派,颇有“我不是针对谁,你们都是垃圾”的意味。

伐宋不伐宋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商讨出来的,接连几天两派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最后李世民决定下旨,起兵讨伐辅公佑。

可又有为难之事了。

伐宋之后,辅公佑平定;实乃定鼎天下之大功。

朝中武将纷纷响应,再次争执起来。

李世民心中的最佳人选那就是韦韬世,谁也争不走,谁也不敢争。

退朝之后,韦韬世回了王府后宫,第一件事便是要去看看辅清婵,毕竟这是要往她的故乡发兵,再怎么说也要安慰一二。

后宫之主自然是王后杜槿,剩余诸女皆为王妃。

辅清婵岂能不知如今大唐要伐宋?

虽说是怨了辅公佑多年,但事到临头,还是娘家亲啊!她整日里闷闷不乐,在院中习武。

忽听门外内侍女官高喊:“九千岁驾到!”

辅清婵急忙与宫中侍女迎驾:“臣妾恭迎王驾。”

“爱妃不必多礼,快起来吧。”韦韬世示意她平身。

辅清婵喜道:“王爷怎么想起到臣妾这里来了?”

韦韬世道:“怎么?孤还不能来啦?”

“王爷最近不是上朝?整日忙于国事,哪有闲暇?臣妾也是意外。”辅清婵说道。

韦韬世看着辅清婵一身习武劲装,便问道:“又在习武吗?”

“嗯,若武艺不精,如何跟随你征伐江东呢?”辅清婵说道。

韦韬世看辅清婵眼神有些恍惚,便知道她这是言不由衷,便说道:“可若非孤亲征?”

辅清婵有些焦虑的问道:“如此军国大事,陛下他岂能放心别人挂帅呢?”

其实李世民让韦韬世亲征,是免得众将争先。

韦韬世应下来,这也是打算好的,毕竟他亲自去,还可设法保全辅家。

但凡换其他大将,必定不饶辅氏全家。

为将者,若能斩下敌国皇帝首级,这必定是无上的战功!

当然了,辅清婵也想到了这一辄,故而才说要跟韦韬世一同前往。

韦韬世即刻说道:“爱妃放心,孤答应你,此次出征,定带你前往。”

“臣妾谢九千岁恩典!”辅清婵欣喜的跪地谢恩。

“起来吧!今夜孤就留在你这里啦!”韦韬世暧昧的看着辅清婵说道。

辅清婵连连点头,即刻吩咐下去歌舞伺候。

而后说道:“王爷且看看臣妾最近排练的剑舞。”

二人即入殿去,等待舞姬就位。

载歌载舞,不觉间便至夜里,用膳之后,又叙谈许久,便歇下了,一夜缠绵。

翌日,李世民刚刚进了金銮殿,还没等坐稳。

尚师徒匆忙入殿,奏道:“陛下,幽州紧急军情。”

李世民听闻,急道:“念!”

“燕王、幽州兵马大元帅、安东大都护罗成恭请圣安:

兹有高丽大举攻伐同为我大唐册封的属国新罗,新罗遣使述说其攻占四十余余城,并与百济图谋断绝与大唐的通路。

臣遣专使携书前往高句丽调解制止,遭到泉盖苏文的拒绝。

还请陛下圣裁!”

李世民点点头道:“先启朝会,再做定夺!”

朝会开始,还没商议出个所以然,幽州急报又至。

原来,辅公佑闻讯,即刻派遣人带着金珠珍玉赶赴辽东,意欲结好罗成,言道事成之后,要与其平分天下。

罗成于是就斩杀了辅公佑使者,又遣百里加急将首级送至洛阳。

李世民眼下要征辅宋,便问计于群臣。

房玄龄献计道:“陛下,可再行赏赐泉盖苏文,以安其心。”

李世民听闻,以为可行,即刻下旨传往辽东。

可不出几日时间,幽州再来急报。

言那泉盖苏文还不知足,改“泉”为“渊”,表示不再避讳李渊,又和麾下文武商议之后,自号为高渊皇帝,改元登基。

辽东,渊盖苏文行辕大帐。

军议之时,当年投奔高丽的曹敢、曹先亦在其左右。

曹先劝谏说:“大唐给陛下的爵禄已然不薄,如若造反,于情于理不顺。

更加上此番李世民必定会派韦韬世前来征剿,其善于用兵,连当年的左天成尚且都不能取胜,何况陛下乎?”

渊盖苏文大怒,喝令左右道:“你乃唐人,在此胡言乱语,乱我军心!来人,推出立斩!”

言毕,便捆绑曹先就要斩杀。

曹敢急忙再行劝谏:“陛下,舍弟言之有理,如今应当谨守疆土,不可轻举妄动啊!”

章节目录 第430章 韦沣请缨征高丽 渊盖苏文此时膨胀到了极点,哪里还会再听劝诫?

顿时勃然大怒,喝令亲卫捆绑起曹家兄弟一起斩杀。

曹敢、曹先若听了当年表妹窦线娘的劝说,投降大唐,如今定是在燕王罗成麾下为心腹大将。

可如今也不会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渊盖苏文此番可谓要一展宏图大志。

他又令长子高男生为元帅,次子高男建为先锋,点起高丽兵十五万,杀奔中原而去。

边关飞报到京师,李世民皱起眉头,十分不悦。

盖因伐宋在即,他不想分心。若派韦韬世前往,定然一战可定,然则这不现实。

毕竟,韦韬世已然要出征攻打辅公佑了。

此时,年仅十五岁的平驱王世子韦沣出班奏道:

“陛下,臣愿往辽东平逆!”

可别看他年纪轻轻,可谓文韬武略,乃是大唐小将之中的第一人。

李世民更是对其宠爱有加,受其检校兵部侍郎之职。

韦韬世愣了,即刻当殿训斥:“放肆,此番路远,恐难收复。不可胡说,退下!”

韦沣竟然不管不顾,径直对李世民说道:

“行兵征战,在于能设奇用智。托陛下洪福,臣必能擒拿渊盖苏文献给陛下。”

韦韬世刚想说话,李世民朝他一摆手,示意他坐下。

而后又问韦沣道:“哦?御侄以为此战如何对敌?那渊盖苏文又如何拒敌?”

韦沣即刻答道:“渊盖苏文如弃城逃走,此乃上计;

死守拒我大军,是中计;

坐守襄平为下计,必定被侄臣所擒。”

李世民接着问道:“这次往返需多长时日?”

韦沣说道:“几千里的距离,去一百天,攻打一百天,返回一百天,中间要休息六十天,大约一年时间足矣。”

李世民闻言,觉得韦沣可比他爹韦韬世稳健多了,可谓稳操胜券,旋即龙颜大悦。

遂言道:“泉盖苏文杀君欺臣,残虐民众,今又违诏,侵略邻国,不可不讨!

朕意让韦沣为征东大元帅,兴师前去征讨渊盖苏文。”

李世民虽是答应韦沣出征辽东,但韦韬世依旧不放心。

即刻请旨道:“陛下,臣举荐镇军大将军阚棱为副元帅、虎威大将军李大亮为正印先锋官,随行征讨辽东!”

李世民闻言,笑道:“御弟所言,正合朕意。准奏!”

“臣,韦沣领旨!”“臣,阚棱、李大亮领旨!”三人跪地接旨道。

韦沣出征高丽的消息不胫而走,到了兖州。

兖州,刺史府邸

身为兖州刺史的中山王李承乾可听不得这样的消息,即刻唤来颜师古询问。

如今,李世民下放二子往州府历练,中山王李承乾在兖州,卫王李泰在扬州。

而颜师古、颜相时分别辅佐李世民的两个皇子,可谓兄辅兄,弟佐弟。

李承乾拿着消息竹筒失落的丢给颜师古,叹气道:“唉,先生你看看吧!谁成了父皇的宠儿!”

颜师古迅速浏览之后,婆娑着竹筒,表情平淡。

而后羽扇轻摇道:“王爷以为如何?”

“还能如何?这,还用问?真不知父皇赐刀何意!”李承乾并没有看颜师古,目光转向了武威架。

那架子上,赫然是李世民上个月赏下的,正是青龙堂出品的最新宝刀,乃为杜槿亲手锻造。

颜师古言道:“王爷以为陛下扶持平驱王世子,是要立卫王为太子吗?”

李承乾走到切近,执刀出鞘,而后凭空斩了几下,抖出几朵刀花之后,宝刀归鞘,淡淡说道:

“你以为呢?这不是明白的吗?

公沛(韦沣表字)他自幼与青雀儿相交甚厚呀!如今又是征东大元帅啦……

唉,这什么时候父王将‘贞观’赏下,我心才安呐!”

贞观刀,乃是现任柳家山庄庄主,柳先成亲自锻造,为庆贺李世民登基。

可谓天下第一的宝刀,李世民喜爱非常,寸步不离的佩于身旁。

说完,将刀推到颜师古怀里,嫌弃道:“这刀,送你了。”

颜师古也不敢收啊!

刚想回绝,却见李承乾已经离开了,还飘来一句话:“先生须多些思量,看看如何让我回京任职才是!”

望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颜师古若有所思。

而在扬州,颜相时也带来了此讯。

可李泰却不以为然道:“先生还不知我?”

“卫王当真无意?”颜相时抚须问道。

李泰爽朗笑道:“哈哈,我嘛!与平驱御叔志向相同,能当个逍遥王就再好不过啦!

况且,除夕家宴之时,我观父皇雄姿英发,立储之事怕是要十年之后。”

颜相时点了点头道:“嗯,卫王能如此思虑,我便放心啦!”

“哈,先生是不是怕自己到时候斗不过尊兄?”李泰快人快语的问道。

此言一出,还真说中了颜相时心事。

他先是老脸一红,而后也笑了,不住的摇头,点指李泰。

李泰却收起笑容,看着兖州方向说道:

“先生,比起我而言。我更担心皇兄,他这些年绞尽脑汁的拉拢文武,若被父皇知晓,岂能轻饶?”

颜相时却不以为然道:

“卫王这倒是多虑了。陛下岂能不知中山王近些年所为?只要不越雷池,陛下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李泰学着韦韬世的样子拍了拍脑门,说道:

“嗯,也是我多虑了。毕竟虎毒不食子,但愿皇兄能好自为之吧!”

书归正传,单说韦沣。

韦沣与阚棱、李大亮二将辞朝出城,令其表弟李慎为先锋。

申王李慎,韦珪之子,韦韬世的外甥。其母韦珪如今贵为昭仪,仅次于皇后长孙无垢。

李慎自幼与韦沣、李泰同在天节府学文习武,深得李靖喜爱。

此战,李慎领前部兵先到辽东扎下营寨。

辽东探马飞报给渊盖苏文,渊盖苏文命令二子分兵八万屯扎到辽隧,挖起围堑二十多里,环绕鹿角,严密防守。

李慎立刻派人报告韦沣。

韦沣听后,笑道:“贼兵不和我军交战,意在拖延时间。

我料定贼兵主力都在此处,贼巢空虚,我军不如放弃此处,直奔襄平。

贼兵若闻讯,必前往救援,就在中途截杀,定然大获全胜。”

章节目录 第431章 韦公沛斩将立威 于是,韦沣下令勒兵从小路向襄平进发。

而渊家兄弟此刻商议:“如唐军前来进攻,我军不宜交战。

唐兵千里来袭,粮草不继,难以持久,粮尽必退。

待唐军退却时,我军再出奇兵追击,韦沣小儿可擒。”

兄弟两人正在商议间,忽然有探马来报:“启禀大元帅,唐军直往南去了。”

渊生男大惊失色,急道:“大事不好,韦沣小儿定知我襄平城兵少,直接去袭击老营了。

若襄平丢失,我等扼守此处便无任何意义啦!速速传令,追上去。”

遂下令三军,拔营起寨随后而行。

高丽军举动,早有岚城卫的精锐斥候飞报给韦沣知晓。

韦沣笑道:“贼兵中我计也!”

于是命阚棱、李大亮各领一支兵马埋伏在辽水岸边,嘱咐受计道:“如有贼兵赶到,二位叔父两下里一起杀出。”

阚棱、李大亮皆知,眼前的平驱世子绝非寻常的黄毛小子,别看年纪轻轻,已然不可小觑。

十几岁的年纪,文武双全,又精通机关术,且自幼拜在李靖门下,用计绝不会出任何差池,即刻受计前往。

到了埋伏地点,果然望见二渊领兵前来。

兵马闻号而动,两边相鼓噪摇旗,左有阚棱、右有李大亮,须臾间一起杀出。

渊生男、渊建男两人见遇上埋伏,无心恋战,夺路退走,奔到首山。

正碰到渊盖苏文军兵来到,两下里合兵一处,回马再和唐军交战。

渊生男可不知道,来者是谁。即刻出马骂道:“贼将莫施诡计!可敢来战乎?”

阚棱一脸嫌弃,对李大亮说道:“酒囊饭袋一个!老虎你且歇着,让我去活动活动。”

言毕,纵马挥刀来迎,只是一个照面,阚棱一刀挑渊生男于马下。

贼兵见状,即刻大乱。

阚棱陌刀一挥,驱兵掩杀,渊盖苏文领败兵奔到襄平城中,闭门坚守不出,被唐军四面合围。

正值秋雨连绵,一月不止,平地水深三尺,运粮船从辽河口直到襄平城下。

唐军都在水中,行坐不安,军心涣散。

左护军张瑛欲见元帅。

韦沣知这是楼烦营大将军张青特之长子,便令请见。

张瑛入帐报告说:“启禀元帅,雨水不止,营中泥泞,兵马不能停留,请求移营至前方山上。”

韦沣怒道:“捉拿渊盖苏文只在旦夕,岂能移营?若再言移营者立斩!”

行军多日,张瑛可没见过世子发怒,立即喏喏退出。

少时,右护军张瑶又来,乃张青特次子。

这是知道张瑛受了训斥,另外不服韦沣年少为帅。

一来为了替大哥出头,二来要挫挫这小皇子的锐气。

张瑛劝也劝不住,只能随他。

张瑶入帐报道:“军兵苦于雨水,乞请元帅移营高处。”

韦沣大怒道:“本帅军令已下,尔胆敢故意违抗!来啊,推出去,军法处置!”

阚棱朝李慎递了个眼色。

李慎亲自动手将张瑶推出斩首,悬挂首级于辕门之外,军心震慑,顿时营中无人敢质疑韦沣的能力。

风波过后,韦沣命令军兵暂且退后二十里,让襄平城中军民出城樵采柴薪,放牧牛马。

这日军议已毕,阚棱、李大亮二将并行回寨,忽然李大亮猛然转身,迈大步欲回中军大帐。

阚棱一把就拽住了,问道:“不准去!”

“老哥哥放开,我非要问个明白!”李大亮挣开阚棱,继续走。

阚棱无奈,只能跟着。

进了军中大帐,李大亮便问道:

“元帅,如今带甲四万,数千里奔来,不下令攻打城池,却让将士们久居泥泞之中,又放纵贼众樵牧。

末将实在不知元帅此乃何意?”

韦沣前两日就看李大亮不耐烦了,笑道:“哈哈,叔父厮杀疆场多年,怎地不知兵法呢?”

还真别说,韦沣问了句废话。老虎这名号是怎么来的?李大亮懂兵法,那还了得吗?

李大亮正要反驳,却被阚棱捂住了嘴。

阚棱急忙圆场笑道:“世子一语中的,老虎岂知甚地兵法,还请世子教教他!”

韦沣毕竟年幼,对于天节府的将领了解不深。

可见阚棱这么说了,便言道:“如今贼部兵多,我部兵少,而贼饥我饱,为何要去全力攻城?

理应当放任他们逃走,然后再乘机攻之。

我放出一条生路,不断绝其樵牧,意在让敌兵四散奔逃。”

李大亮遂不懂什么兵法,但给他说清楚了,还是很服气。

听了韦沣此言,李大亮解下腰间佩剑,往帅案上一放,跪倒在地:“末将冲撞大元帅,愿领军法!还请元帅成全!”

韦沣急忙下了帅案,搀扶起李大亮笑道:

“叔父这是何意?是想让小侄背上害贤的骂名?快快请起,当真是折煞小侄了。”

阚棱见李大亮又发倔驴脾气,抬脚一踹:“还不起来,你还想刁难世子不成?”

李大亮这才起身,内心对韦沣的印象又改变不少。

此事过后,韦沣便派遣人到洛阳催粮。

大唐都城,长安

大唐贞观帝李世民设朝,群臣中闪出封伦封德彝,奏报道:

“启禀陛下,近日秋雨连绵,一月不止,征伐辽东各部人马疲劳,且朝廷损耗巨大……

臣以为陛下可速召回平驱王世子,暂且罢兵,乃为上策。”

这封德彝,便是李承乾忠实的拥护者。

只因其爱财如命,也最好拉拢。他上表让韦沣撤兵,意图也很明显。

若韦沣平定辽东,班师回朝,可是大功一件。

朝中必定会有大量文武会倒向李泰,这对李承乾是极为不利的。

李世民若不是念在封德彝是两朝元老,绝不会委以重任。

而这封德彝吧,也确有才干。

他治理户部很有一手,所以这才是不罢黜他的真正原因。

也不是说,朝中就无人,如户部侍郎郑龙吟,那只比封德彝逊色一分,重用郑龙吟也是无伤大雅的。

可封德彝除了贪,并无其他缺点,说白了,李世民是懒得动他。

另外,没有证据,就没有理由动他。

可单论有钱,有一人,可比他封伦有钱。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平高丽大捷班师 这个时候,若能凭空多处一笔军费,李世民还不乐坏了?

此时,户部尚书强有力的竞争者郑龙吟,出班奏道:

“陛下,臣以为平驱世子善于用兵,临危制变,多有良谋,捉拿泉盖苏文指日可待!

也不知这封相爷到底有什么可担忧的?”

而后,郑龙吟又转向封德彝问道:“相爷,您莫不是对平驱世子有什么成见吗?”

“陛下,臣绝无此意……”封德彝意欲向李世民解释。

却见李世民一摆手,打断封德彝说道:“来啊,传朕旨意,擢郑龙吟为检校户部尚书、安抚大使!

调拨粮饷发往征东大元帅处,不得有误!”

郑龙吟闻言,就知道成了!

给了检校户部尚书之职,那就是变相要军费呗?对于郑家来说,不叫事儿。

即刻叩拜道:“臣,遵旨!”

粮草军饷不日发往辽东韦沣处,又过数日,雨过天晴。

韦沣亲自率领兵四面合围,筑起土山,挖掘地道,架起投石机,装上云梯,日夜攻打不停。

箭如急雨,巨石满天,落到襄平城中。

渊盖苏文在城中粮尽,靠宰杀牛马为食。

军心溃散,人人怨恨,哪里还有丝毫御敌之心?

高丽朝中以老将乙支文德等元老,请旨高建武御驾亲征,偷袭渊盖苏文,并献城归降。

可事与愿违,事情败露,被渊盖苏文之弟渊净土获悉。

遂率兵杀死了百名大臣,后又闯入王宫杀死荣留王高建武并将其分尸,而且没有为其举行葬礼。

此举传扬开来,渊盖苏文麾下兵将军心大乱,兵无战心。

渊盖苏文内心陷入恐惧之中,若不投降,必败无疑!

他慌忙命令使节前往唐寨中请降。

使节出城,来至韦沣大帐,去求告道:“还请大元帅退后二十里,我等君臣也好前来归顺呀。”

韦沣勃然大怒道:“既是投降,泉盖苏文这厮为何不亲自前来?真乃目中无人,视本帅于无物!”

遂喝斥道:“来啊,将这人推出斩首,首级送回给渊盖苏文,让他明白明白。”

不管此人哀嚎,自有岚城卫动手带走。

渊盖苏文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大惊失色,赶紧派遣使节再次来到唐营。

韦沣擂鼓聚将升帐,令众将站立在两厢,各个凶神恶煞,目露凶光。

这使节屈膝跪行前进,跪在帐下求告说道:

“愿大元帅暂息雷霆之怒!

我等会立即将小皇子渊献诚送至帐下为质子,而后君臣自缚来降。”

韦沣依然大怒道:“兵者云:能战者当战,不战者当守,不守者当走,不走者当降,不降者……当死!

乃送质子于本帅是何意呐?滚回去告诉泉盖苏文,叫他亲自来降!”

遂有岚城卫将其打出大帐,抱头鼠窜返回,告知渊盖苏文。

使节回去报告渊盖苏文之后,渊盖苏文大惊。

于是跟渊净土秘密商议停当后,挑选出一千人马,在当夜二更时分打开南门,往东南逃走。

渊盖苏文看到四下里无人,心中暗喜。

可行不到十里,忽然听到山上一声炮响,鼓角齐鸣。

一支军兵拦住去路,中间正是征东大元帅韦沣,左有阚棱、右有李大亮,二将皆大声喝道:“反贼休走!”

渊盖苏文大惊,急忙拨马寻路逃走。

早有伏兵杀到,左有申王李慎,右有护军张瑛,四面围得铁桶一般。

渊盖苏文父子兄弟只好下马纳降,传令将其父子兄弟押下。

渊盖苏文一众人对面受缚,心如死灰。

韦沣遂勒兵来攻取襄平,未到城下时,李大亮早已经领兵入城。

城中人民焚香拜迎,大军进入城中。

不出十日,燕王罗成与安抚大使郑龙吟与钦差卫队前来,兵带着天策府的密旨。

天策府如今已经成了李世民的情报机构,与闇月司、天罗监如出一辙。

密旨中,李世民告诉韦沣,渊氏一族不可留!

翌日,韦沣将渊盖苏文宗族连同其官僚人等,全部斩杀,以儆效尤,共计七十多人;而后出榜安民。

又得知曹敢、曹先弟兄苦谏渊盖苏文不能反叛,都被渊盖苏文所杀。

韦沣唏嘘不已,遂封其墓,荣其子孙。

最后,将库内财物赏三军,班师回长安。

韦沣班师回朝,李世民龙颜大悦,旋即将最宠爱的长乐公主李丽质许配与韦沣。

要知道,八岁时的李丽质就被李世民诏封长乐郡公主,食邑三千户!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

别看如今只有十岁的长乐公主,却是人如其名,天生丽质,是位容色绝姝的美人。

御赐指婚,这可是韦家无上的殊勋!

当然,韦韬世可受不了,只能上奏李世民,婚期还需再议,毕竟年龄尚小。

李世民欣然答应,暂且按下婚事不提。

次日,朝会李世民借题发挥,对群臣言道:

“卫王李泰,慧眼识珠,举荐韦沣入兵部,才有今番平定高丽之大捷!

朕意,进封其为越王,食邑万户,授上柱国;

拜使持节、大都督,都督十六州诸军事、遥领越、扬二州州刺史;

寻领左武候大将军,并召其回京,不之官。”

‘不之官’,就是不去封地上任的意思。

大唐规制,亲王、皇子成年封藩后,是要到封地上任,无诏不得回京。

大唐头一个‘不之官’的就是平驱王九千岁韦略韦韬世。

说穿了,韦韬世为什么会被李世民如此厚待?

首先是玄武门救驾,可这毕竟是其次。

最主要让李世民感念的原因,那就是拥兵自重不造反。

李泰如今被强行论功行赏,成为‘不之官’第二人,只能说明了李世民对他的宠爱。

满朝文武可都明白了,这太子之位犹未可知,作为嫡长子的李承乾,怕是够呛了。

下朝之后,可是有不少人跟在韦韬世,意在询问韦韬世圣上此番何意?

长孙无忌最喜欢的大外甥如今算是岌岌可危,他怒视韦韬世,心中不忿。

韦韬世一向下朝不言,这是他的惯例。

这些文武一直追出了皇宫,希望韦韬世给出一个暗示也好。

因为,这对他们改换门庭太重要了。

章节目录 第433章 唐宋初交兵 宋国都城,朝会开始,众文武讨论攻打荆扬已久。

陈正通奏报道:“启禀陛下,本朝初立,理应休养生息,再者唐国并未进犯,不如各守边疆,此乃上策。”

左游仙定然是持不同意见,亦出班奏道:

“陛下,天道三十年一变,岂能长期分立下去?臣意尽快收复荆扬。”

辅清远亦是出班:“如今年岁,那杜楚客、颜师古、来整众人人皆回洛阳述职。

荆扬空虚有机可乘,还请父皇莫要错失良机。”

辅公佑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嗯,收复荆、扬,乃迟早之事,朕不攻取,来年开春韦韬世定然率大军来到。”

此刻,太子辅清远出班道:“启禀父皇,儿臣愿为先锋!”

于是,辅公佑令太子辅清远为征南大元帅领兵十万攻打江陵府;

又命镇东大元帅冯惠唐领兵十万攻打历阳县,镇南大元帅陈当世领兵十万攻打鄂州,三路军马同时进发。

可辅公佑对儿子总觉得不放心,又令苗海潮为大护军,总领三路军马。

时年,冬十二月,辅宋大军来到荆州边界,屯扎住人马后,苗海潮唤来辅清远、冯惠唐、陈当世到帐中商议:

“此间最紧要之处,便是那历阳郡。

如今敌军修筑起大堤,左右又筑有两城,以防备我军从巢湖后方攻击,各位将军务必要仔细了。”

于是命令冯惠唐、陈当世各领一万兵,分列在左右,嘱咐道:

“二位将军暂且不要进发,等到本王攻取了历阳郡后再一起进兵。”

冯惠唐、陈当世二人即领命而去。

苗海潮又命令辅清远为先锋,总领三路兵前去:

“殿下可先搭起浮桥,攻取历阳大堤,如果能夺得左右两城,便是大功一件。”

辅清远即刻领命:“谨遵将令!”即刻领命去搭浮桥。

却说杜楚客走后,留李瑰兄弟、柳奭三人留守荆州主持政务,听说宋军三路杀来,急忙聚集众将商议。

如今能拿出手的大将,唯有李旭、张碧珑、伍豋、雄承渊以及新晋封爵的五溪王熊武陵。

李旭本是水师出身,精通水战与战船制造。

韦韬世便将熟悉水战的他安排在荆州,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正好用上其才。加上伍豋的连云水师,可谓物尽其用。

李旭忧虑的对李氏兄弟道:“二位殿下,历阳乃是我荆州最紧要之所在,如果有闪失,那么江陵府、鄂州不保。

荆州有失,九千岁若至我等如何交待?”

李瑰点点头说道:“李将军所言,正合我意。

那便劳烦将军领三千水兵沿江前往,小王随后命令张碧珑、雄承渊、伍豋各领一万马步兵,分三路前去接应。

只要听到鼓角声起,便一起进兵,我亲自领大军赶到。”

李旭得令后,立即点起三千水军,分乘三十只船朝历阳前去。

再说辅清远渡过浮桥后,屯兵在河堤上,派族弟辅沉、辅重攻打两城。

历阳东兴城,分左右二城,左城中是伍豋守把,右城中则是雄承渊。

这两座城池高峻坚固,一时半会儿攻打不下。

伍豋、雄承渊两人看到宋军兵力庞大,也不敢出战,只是死守城池。

而辅清远则在徐塘扎下大寨。

此时正值严寒,天降下大雪,辅清远和众将摆设宴会。

忽然有探马来报:“启禀太子殿下,水上有三十只战船来到!”

孙绍即刻放下酒杯,出寨观看,看到战船依次傍岸,每船上约有百人。

孙绍不屑一顾的冷笑,虽返回寨中。

回到军中帐,他便对众将说道:“哼,区区李旭,最多不过三千人,焉能成事?安排一营盯着,随时来报。”

故而,只是命令部将打探,仍然继续饮酒。

茫茫大雪,如鹅毛般飘落下来,李旭将战船一字排开抛在水上,对将士们说道:

“大丈夫立功名、取富贵,正在今日!儿郎们,让宋贼看看,大唐水师的厉害!”

于是李旭身先士卒,赤膊上阵。

众兵将见状,亦是热血沸腾,遂脱去衣甲,卸了头盔,亦不用长枪大戟,只带大唐制式军刀。

宋军寻哨的一营将校看到李旭军如此行径后,皆捧腹大笑,也不做任何准备,自然也不会报知孙绍。

忽然听闻鼓角齐鸣,李旭提刀当先,一跃上岸,众儿郎亦都拔出短刀,跟随李旭上岸,砍入宋寨。

宋军万没想到这看似荒唐的唐军,竟然真的冲杀而来,一时间措手不及。

辅重急忙拔起帐前大戟迎击,口中呵斥:“贼将休狂!”

李旭冷哼一声,也不多言,一把将辅重的大戟抢入怀内,手起刀落,砍翻在地。

辅沉又从左边转出,意在偷袭,绰枪去刺李旭,不料却被李旭察觉。

李旭顺势抬臂,用腋下夹住了枪杆。

辅沉不胜李旭力大,唯有弃枪而走,往后退去。

只见李旭一刀飞去,正中其左肩,辅沉吃痛朝后倒下。

李旭即刻赶上,拔出辅沉肩上之短刃,一刀砍杀。

三千唐兵,冰天雪天里赤膊在宋寨中疯癫一般都左冲右突,宋兵招架不住。

又因连折两员大将,致使宋兵彻底丧胆。

在众将的相拥之下,辅清远愤恨上马,夺路退走。

剩余的宋军争先恐后一起奔上浮桥,浮桥却被李旭留守之兵砍断,大部分落水而死,被砍倒在雪地里的宋军亦是不计其数。

李旭奋短兵,大胜!随即宋军的辎重、军器、马匹都被李旭缴获。

苗海潮、冯惠亮、陈当世听说辅清远历阳兵败,各部军心大乱,不得已皆退兵而走。

却说李瑰兄弟领兵来到历阳,犒赏三军,又与众将商议:“辅清远兵败而归,我等正好乘势追击。”

于是一面派人送书信到洛阳请示,一面尽起荆州马、步、水三军二十万攻打。

李旭又言道:“宋国以湖口作为总隘,若先取得湖口,那么辅清远大军必定退回江东。”

众将大喜,立即领兵直奔湖口。

扼守湖口的守将,看到唐军后闭门坚守,李瑰即刻下令四面围困。

章节目录 第434章 李瑊之死 早有八百里加急报到宋都。

左游仙即刻对辅公佑奏道:“陛下,如今荆州三军围困湖口,暂且不能与其决战。

唐兵远道而来,人多粮少,待其粮草耗尽,自然便会退走。

待其退时,我军方可追击,必能大获全胜。

只是怕那扬州军与其呼应,不可不防。”

辅公佑即刻采纳左游仙的建议,命辅公匡领一支军兵提防扬州军,辅清远前去拒住荆州兵,戴罪立功。

却说李瑊请战,欲亲领一支兵马攻打湖口。

李瑰深知李世民登基,新朝初建,弟弟立功心切,便调了一支兵马给他。

其料眼看已有百日时间,李瑊却久攻不下,李瑊心中恼火,便嘱咐众军校:“三军全力攻城,如有怠慢者,立斩!”

于是众将奋力攻打,城东北角眼看就要陷落。

守将正是苗海潮之子苗岳,他临危不乱,定下一计。

即刻派了一名能言善辩之士,带着户籍册到唐寨中去见李瑊,并告之说:“王爷尚且不知我宋国的律法吧?”

李瑊即刻问道:“哦?愿闻其详。”

这使者便说道:“如有敌军困城,守城将士坚守百日后若援兵尚未来到,便可出城投降,且不牵扯家眷。

如今贵部围城已然九十多日,乞求将军再容数天,我家将军定会率军民出城投降。

今日里先送上户籍册为证,还请将军成全。”

李瑊听后,焉能不信?即刻下令收了军马,暂不攻城。

可李瑊不知,此乃苗岳使用的缓兵之计,哄骗退唐军之后,马上下令拆下城中房屋把城破的地方修补完好。

几日后,待李瑊率军来到城下,苗岳即刻登城嘲笑大骂道:

“哈哈哈哈,我军城中尚有半年的粮草,岂会投降唐狗?

李瑊竖子,再来攻城无妨!”

李瑊怎么能忍下这口气?他可是沧澜楚客之徒,竟然未能识破这区区的缓兵之计!

勃然大怒的李瑊,立即下令军兵攻城,自己亦身先士卒。

可城上乱箭齐射,滚石落下。

李瑊有惊无险的躲过巨石,却不料苗岳引弓瞄准李瑊,暗箭伤人。

李瑊刚躲过巨石,心理松懈,额头上正中了一箭,翻身倒地,众将慌忙救起,回到寨中。

李瑊中箭负伤,军心涣散,又因酷夏天气炎热,很多兵卒中暑严重。

李瑊箭伤刚刚好转,意欲催促军兵攻城。

行军司马来报:“启禀将军,营中人人皆病,如何再战呀?”

李瑊大怒道:“如有再言患病者,立斩!”

军令一出,军心大乱。众军兵听说后逃跑的不计其数。

李瑊大惊失色,这才亲自骑马遍察各营,果然看到各营都面色黄肿,皆带病容,于是只得下令归返荆州。

早有细作报告给苗海潮,苗海潮、辅清远立即出动全部军马追击掩杀。

李瑊大败而归,感觉十分羞惭,托病不去军议。

韦韬世到荆州后,亲自到他宅中问安,随后荆州文武官僚都来拜见。

李瑊见此事干系重大,恐怕人们背后议论,影响自己的仕途。为了摆脱战败的骂名,为了推脱责任。

就派人搜集其部下众将的过失,轻者流放,重者斩首示众。

又把他上次征讨湖口剩余的兵卒,全部遣散,总之离荆州越远越好。

事情做的极其隐秘,就连韦韬世也不曾察觉。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被还是被有心的张碧珑察觉,他一向与李瑰兄弟不和,绝不会错失良机。

于是便参了李瑊一本,奏本中写道:“臣荆州水师大都张碧珑,恭请圣安:

兹有李瑊,专权恣虐,为求私利,杀害将士,罪不容诛,还望陛下英明,治其之罪!”

不但如此,张碧珑还派出人手找到不少李瑊遣散的兵卒,带着一同前往京师洛阳。

李世民看了奏本,又有人证具在,自然勃然大怒,要行大义灭亲之事:

“朕常言,这李瑊言过其实,今行此举果然不出朕之所料!

更何况,他乃大唐宗室、堂堂郡王,竟然如此行事!

传朕旨意,让杜楚客亲缚李瑊进京!”

不日,杜楚客带着李瑰,押解李瑊,来到长安面圣。

李世民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呵斥道:

“杜楚客,朕暂且不治你御下不严之罪,你且亲自为监斩官,将李瑊斩首。

事后,再来见朕!”

杜楚客自知李瑊难逃一死,便也不再求情,唯有领旨告退。

刑场之上,杜楚客面露苦楚,对李瑊说道:

“你自幼饱读兵书,熟悉战法。又随为师多年,湖口之战为何不能看破敌计?

战败也就罢了,为何又心**计?

为师曾多次告诫过你,不可利欲熏心,要循序渐进,不想你却生此拙劣之计。

若不忘为师之言,怎会有今日之大祸?!

今陛下初登大宝,如果不明正典刑,以后怎能服众?

事到如今,再无回转余地。你死之后,你的家小我会按月供给禄粮,你不必挂念。”

遂喝令刀斧手推出斩首。

李瑊阻拦哭道:“先生视我如子,我视先生如父。

如今犯下死罪,在劫难逃,愿先生思舜帝殛鲧用禹之义,我虽死也无恨于九泉之下!”说完后痛哭流涕。

杜楚客挥泪说道:“为师与你情同父子,你之子便是我之孙,不必再牵挂。”

即刻命令左右推出李瑊行刑,就要斩首。

李瑰与李瑊为杜楚客的左膀右臂,看到此情此景,于心不忍,即刻高叫道:“刀下留人!”

李瑰为李瑊求情说道:“当年楚王杀名臣而文公喜。

现在天下未定,而丞陛下却要杀戮智谋之臣,实在可惜!还请先生再去求求陛下吧!”

杜楚客流泪答道:“不必再劝!当年孙武之所以能制胜于天下,就是因为用法严明。

江东纷争,兵戈又起,如果因人废法,岂能够讨贼?大唐天威何在?李瑊必斩无疑!”

言毕,背过身去,不再观看,扔下令牌。

少时,见李瑊首级滚落台阶下,杜楚客大哭不止。

李瑊虽死,但张碧珑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的兄弟张碧珏投降了宋国。

章节目录 第435章 万变皆空 翌日朝会,杜楚客上殿复旨,此刻张碧珑也上奏本,言道自己也要返回荆州了。

李世民看着水火不容的二人,沉吟半晌。

“都督可知令弟投降宋国之事?”李世民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张碧珑焉能不知此事?赶紧回复道:

“陛下,那国贼早已不是张家之人,早已被臣逐出门墙了。”

李世民依旧是笑着说道:“呵呵,都督做事倒也快啊?

可朕听说,当时正是因为令弟投降……

故而带走将近半数的兵马,这才招致朕的弟弟大败,都督可知否?”

张碧珑急忙跪下:“臣不知,臣不知呐!臣当时在京中述职,着实不知啊!”

李世民又道:“也罢,纵然都督不知,可令弟叛国之罪,已然是事实,都督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臣……臣死罪,还请陛下治罪!”张碧珑跪在阶下,不敢抬头。

李世民正等着他请罪呢。

遂言道:“死罪倒也不至于,毕竟此事并非你主使。可朕必须治你之罪!”

言毕,脸色突变,厉声呵斥道:“荆州水师都督张碧珑,纵弟叛国,其罪当诛!然其并不知情,故免死罪。

朕意,罢黜其水师都督之职,留京任用吧!”

留京任用,那是说的好听一些,其实就是被软禁在京师了。

张碧珑一倒,荆州万变宗将会一蹶不振,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张碧珑双手奉上荆州水师的虎符,而后被内侍送往“闲居”。

这个去处就是李世民特地建来软禁高官的地方。

内中奢华异常,娇仆美婢,可谓叫人流连忘返,不再想着争名逐利。

张碧珑,很幸运,成为第一个入住的人。

可不到半月有余,张碧珑因纵欲过度,一命呜呼。

至于死因,又有谁会去深究呢?软刀子杀人,不过如此。

反正张碧珑的死,跟李世民无关。总之,君王的虚伪在此处彰显的淋漓尽致。

张碧珑本以为事发时李世民、韦韬世都没有追问,就不会再行发难,故而才敢动手置李瑊于死地。

万没想到,李世民、韦韬世可不会放任不管。

万变宗的前身毕竟是祆教,而自从张碧珑出任了大都督,一切事务几乎都由艾弗达勒与张碧珏负责。

而祆教为了在中原立足脚跟,艾弗达勒也是用尽浑身解数。

先是接近张须陀,与其结为至交,意欲用其兵马提祆教做些什么。

可发现张须陀是一个为国尽忠的军人,根本就对权利无欲无求,无法带来实际上的利益。

这才收下张碧珑为徒,建立了万变宗,静观其变。

一次又一次的转投阵营,一次又一次的运营,可偏偏机缘巧合之下都被韦韬世瓦解。

艾弗达勒对韦韬世的恨,不言而喻。

彻底的失去荆州,让这个老狐狸不得不继续作祟。

投靠辅宋之后,致使李瑊大败,利欲熏心的张碧珑又横插一杠。

这些都是艾弗达勒意料之外的事情。

而这一系列的事情,都被重掌闇月司与隐元卫串联在一起。

双方自然都会告知韦韬世与李世民,所以不管是张碧珑或者是艾弗达勒,都会被抹杀!

张碧珑死后,横海大将军来整赴荆州,总领水师,以襄助韦韬世击抗辅宋。

而这样的结果,多多少少也算安慰了痛失爱徒的杜楚客。

杜楚客毅然辞去淮南道一切职务。

毕竟张碧珑已除,韦韬世又至,杜楚客在不在荆州都变得无所谓了。

李瑊的死让杜楚客心累,他认为自己并不适合官场,还是回自己的沧澜精舍逍遥快活的好。

李世民自是不会亏待他,遂封杜楚客为黎国公,授司空衔。

杜楚客感激涕零,领受爵位,李世民即刻安排挑选吉日,准备受封大礼,转天设宴为杜楚客庆贺。

随着荆州万变宗的败落,杜楚客的卸任,朝中局势也发生了变化。

平驱世子韦沣与荆州似乎有着不解之缘。

其母唐小鸾为平驱王妃,外祖父唐离如今更是出任了剑南道兵马大总管。

蜀中唐门如今在江湖、朝廷都很有势力,自然蠢蠢欲动,意欲将韦沣推向荆州。

这并不代表就是党争,而党争与否,也是看李世民如何认为。

果不其然,朝会之上,以越王李泰为首的等一系文武官员上书推选韦沣为荆州刺史。

荆州陆氏、王氏跟颜师古更加亲近,旋即将消息传往兖州颜师古处。

“殿下,荆州来消息了。”颜师古对李承乾言道。

李承乾接过,并未打开竹筒,问颜师古道:

“唉,定是九千岁的世子要往荆州赴任了。荆州刺史之位,不管是陆家或是王家都不会成事。”

说完,又将竹筒递给了颜师古。

颜师古岂能不知李承乾所言非虚,但还是看了消息,而后道:

“世子此去,荆州上下怕是尽数归心。朝中亦有不少老臣对其刮目相看,只可惜辅机公依旧是没有回音。”

李承乾想起长孙无忌,只觉得并没有那种舅甥亲情,但他只看到表面而已。长孙无忌更看好这个大外甥,而不是二外甥李泰。

李承乾淡淡说道:

“舅父他……绝不会淌这滩水的。除非父皇立我为储,否则……唉,不提也罢。”

颜师古羽扇轻摇,深以为然的说道:

“殿下所言正是。辅机公一向忠君爱国,眼里不揉沙子……”

李承乾话锋一转,又问道:“让先生亲自去请青雀儿前来赴宴,他那里,如何说辞?”

颜师古如实告知:“在下到寿春尚未见到越王之面,只是二弟每日来见。

推脱言道越王就要离任返京,又要抵御宋国,军务繁忙,无暇他顾,更别说前来赴宴了。”

李承乾波澜不惊的说道:“青雀儿呐……已然不是孱弱的少年郎啦!……也罢,不再强人所难啦!”

大唐贞观皇帝李世民擢平驱王世子韦沣为荆州刺史,协助其父以抗辅宋。

韦沣临行前,王妃唐小鸾摆设家宴,为其践行。

正当母子二人闲谈之际,忽听宫门前圣驾来临,急忙出宫接驾。

章节目录 第436章 辅宋文武再运筹 杜槿、李秀襄头前引路,身后是李世民携韦珪、李似玉、李慎前来。

李世民笑道:“都起来吧!今日家宴,不必拘束。”

韦沣起身后注意到了李世民身后站着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

这少年千牛卫打扮,持戟而立,长相俊俏却面若冰霜。

韦沣便思忖这少年绝非等闲之辈,能在李世民身旁携带兵刃的,他只见过两人。

第一个就是卧病在床的赵王李玄霸,另一个不用说便是镇殿大将军尚师徒。

李世民笑道:“哈哈,忘了介绍,此乃史万岁的大弟子:

姓薛名礼字仁贵,年纪轻轻便戟法大成,射术无双,前途不可估量啊!

如今你父王要专心对付万变宗那老匹夫,这荆州战局无人斡旋,御侄此去,定要慎之又慎。

朕看御侄还缺一个侍卫,就割爱把薛仁贵调拨给你吧!”

此处一提,关中大侠史万岁年事已高,辞官云游天下,悠哉悠哉。

行至河东,发现了幼年薛仁贵,便带在身边,日夜倾囊相授,最后带回京师。

经过多年磨砺,薛仁贵已然成器,史万岁见他心怀社稷,便推荐给了李世民,李世民获悉,狂喜不已。

此番薛仁贵跟随韦沣,说白了还是李世民不放心韦韬世呗!

有薛仁贵这样的人在韦氏父子身边,李世民自然踏实很多。

韦沣即刻跪地谢恩,皆大欢喜,旋即赴宴。

翌日,李世民授薛仁贵淮南道游击将军一职,追随韦沣赴任。

而韦沣就任荆州牧的消息定然会传到宋国。

韦韬世一心追剿艾弗达勒,无暇脱身,韦沣主掌荆州防务。

此讯一出,辅宋百官大喜过望。皆言黄口孺子,安能成就大事?荆州唾手可得。

辅公佑朝会之上,左鸿溟奏道:“陛下,如今韦家小贼图领荆襄,臣有计袭取荆州。”

辅公佑问道:“朕想取扬州,鸿溟以为如何?”

左鸿溟又道:“扬州地势有利于陆战,唐国马步军皆为精锐,就算攻占下来,也难守卫。

而丞相已然前往据守,臣主张先攻取荆州,占据长江之险,再作他图。”

辅公佑又道:“朕本意本是攻取荆州,方才有意试探。

不想你确有良策。好,既然早有图谋,朕随后便起兵助你!”

左鸿溟辞别了圣驾,回到陆口,早有探马报道:

“荆州沿江上下,或者二十里,或者三十里,高坡处都建造起了烽火台。”

沈纶又道:“小真人,听说那韦沣到任,令来六郎、李旭将荆州军马整肃,早有准备,生怕我军图之。”

左鸿溟大惊道:“若当真如此,那短期之内将难以攻取。

可惜我一时多言,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图谋攻取荆州,如之奈何?”

沈纶亦是苦笑无奈。

左鸿溟百思无计,于是托病不出,派人回去报告辅公佑。

辅公佑听说左鸿溟生病,心中很是担心。

陈正通此时进言道:“陛下,那小真人定是诈病,并非真病。”

辅公佑听后,言道:“先生既知他诈病,那便劳烦先生替朕前往探望。”

陈正通领命后连夜赶到陆口大寨中,见到左鸿溟后果然面无病色。

陈正通说道:“老朽奉陛下谕旨,前来探望小真人贵恙。”

左鸿溟连连点头示意,表示恭敬道:“贱躯偶病,怎么劳驾陛下派老大人前来探问,实在罪过。”

陈正通问道:“陛下把重任托付给将军,将军不乘时而动,只是独自郁闷,内中是何缘故啊?”

左鸿溟盯着陈正通许久无言。

陈正通又问道:“老朽有一小方能医将军之病,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啊?”

左鸿溟于是屏退左右问道:“哎呀,老大人若有良方,还请赐于小子。”

陈正通笑道:“小真人之病因,不过是因那荆州兵马整肃,沿江又有烽火台防备罢了。

老朽有一计,可让沿江守卫军兵不能举火,荆州之兵束手归降,此计可能治好将军之疾乎?”

左鸿溟大惊谢道:“老大人与蒙再造之恩,愿闻良策!”

陈正通说道:“如今韦沣倚仗来整、李旭英勇而眼中无人,所虑只是将军一人耳。

将军可借此机会托病辞职,把陆口的防守任务转给他人,再下书用卑恭之辞赞美韦沣,使其大意。

待荆州放松戒备之后,我军再派一师,另出奇计而击,如此荆州可定矣。”

左鸿溟大喜道:“真乃良策也!”

于是,左鸿溟就托病不起,上书辞职。

陈正通回去见过辅公佑后,告知辅公佑如此这般,辅公佑遂召左鸿溟回建业养病。

左鸿溟到了后见到辅公佑,辅公佑问:“陆口之重任,不可轻托于人,小真人可有人选吗?”

左鸿溟说道:“如用德高望重之人,韦沣必然加强防备。

二公主深有谋略,但在朝中却无甚名望,且那韦沣年幼,定不知其人,岂会放在心上?

如果让二公主来取代臣的职位,大事可成矣。”

辅公佑闻言大喜,当日便拜公主辅清娟为大宋水师右都督,暂替左鸿溟扼守陆口。

辅清娟却推辞说道:“父皇,儿臣无学,恐怕不堪重任。”

辅公佑却笑道:“左鸿溟极力保举你,尔等少时皆就学与左游仙,想必你才能不俗,就莫要再谦辞了。”

辅清娟于是拜受印绶后连夜赶往陆口,交割马、步、水三军完毕。

立即修书一封,送上名马、美酒等贵重礼物,派使者前往荆州去见韦沣。

忽有薛仁贵来报韦沣:

“启禀世子,江东陆口守将左鸿溟病危,辅公佑调回修养,又拜公主辅清娟为将,代替左鸿溟守卫陆口。

辅清娟派人带书信并有重礼相送。”

韦沣召女使者来见,指着来使问道:“辅公佑为何以妇孺为将呐?”

话里话外都显得不屑,但女使却暗自发笑:你自己难道不是妇孺中的“孺”吗?

旋即伏地报之:“我家公主殿下呈上书信,备好礼物;

一来为殿下作贺,二来求两家和好,还请世子笑纳,也好让奴家完成使命。”

章节目录 第437章 袭荆州 韦沣拆开书信观看,信中全是卑恭赞美的言辞。

看完书信后,抚掌大笑,命令左右收了礼物后打发使者回去。

女使者回去见到辅清娟说道:“殿下,那韦沣十分欣喜,且充满了不屑之意。”

辅清娟打听到详细情况后,立即派人连夜报告辅公佑。

辅公佑召来左鸿溟商议:“如此,便可设计袭取荆州。朕意遣辅公皎与你同领大军前往,你意下如何啊?”

辅公皎是其堂弟,亦是宋国最小的亲王,深受辅公佑宠爱。

左鸿溟沉吟不答,思虑半晌,却说道:

“陛下,臣以为,若以贫道可用则独用贫道;若以小皇叔可用则独用小皇叔。

岂不闻昔日义父与苗海潮老将军为左右都督,军机大事虽然取决于义父……

但苗老将军多以老臣自居,不甘于义父之下,颇为不睦;

后因见识了义父他老人家之才,方为敬服。

今贫道之才不及义父,而小皇叔之威望胜于苗老将军,恐未必能相济也。”

辅公佑深以为然,遂拜左鸿溟为大都督,节制诸路伐荆军马,命令辅公皎在后接应粮草。

左鸿溟拜谢圣恩,后点兵三万,快船八十余只,皆选水性精深之悍卒假扮商人,又将精兵潜伏于船中。

然后征调冯惠亮、陈当世等数员大将相继前进。

昼夜倍行直抵北岸,是夜,狂风骤起,惊涛骇浪。

江边烽火台上,守台唐军盘问时……

宋军回答:“我等皆是客商,因为江中风大,特地到此躲避。”随后将财物送给守台军士。

这些军士收钱之后,任其船员停泊在江边。

约到二更时分,船中精兵一起杀出,将烽火台上官军放倒!

暗号一声,八十多只船精兵全部出动,将紧要守台的军兵全部捉到船中,不曾走脱了一人。

然后宋军长驱大进,直取荆州,竟然没有一人发觉。

将要来到荆州时,左鸿溟把守卫烽火台上抓获的官军用好言抚慰,各自重赏,令他们赚开城门,放火为号。

众军士领命后,左鸿溟便让他们作为前导,等到半夜时到城下叫门。

门吏认出是大唐军兵,就大开城门。众军一声喊杀声起,就在城门里放起号火来。

宋兵一齐攻入,兵不血刃袭取了襄阳城。

左鸿溟传令军中:“如有妄杀一人,妄取百姓一物者,按军法立斩。”

遂率军往州牧府而去,可越走左鸿溟就觉得越不对劲,怎么一个兵卒都没有呢?

转身问道:“方才烽火台上的唐国军士何在?”

冯惠亮答道:“刚才尚在末将左右,此时怎地不见了?兴许是夜里走散了?”

左鸿溟看了看寂静的荆州街道,立刻冲到一家铺子门前,抬脚踹开屋门,令兵卒持火把进入,却见屋内无人,且空无一物。

左鸿溟大惊失色,命人接连查看沿街商铺,皆是如此。

“不妙!中计矣!”左鸿溟脸色苍白,自言自语地说道。

而后又对身旁的冯惠亮说道:“将军,速速传令,准备御敌!”

“啊?御敌?”冯惠亮不明所以的问道。

左鸿溟急了,厉声呵斥:“冯惠亮听令!速速传令御敌!”

冯惠亮这才恍然大悟,赶紧令号兵吹响号角进入御敌状态,可号角要吹未吹之际,但听四下里杀声四起。

“活捉左鸿溟……活捉左鸿溟……”

“杀啊……不可走了宋兵……”

紧接着街道上人喊马嘶,唐军蜂拥而出,声势浩大。

须臾间,左鸿溟一众兵马便被堵在了大街中间。

左鸿溟心如死灰,一时间便想到了一人,那便是辅清娟。

因为,除了她,无人知晓此计。

大宋公主与韦沣暗通款曲,才致使自己深陷囵圄?

左鸿溟怎么都不相信这个事实!

“左都督?韦沣在此,请来搭话!”韦沣在两人的的护卫下出现在唐军队伍前头。

左边那一位,头戴束发金冠,倒插雉鸡翎,身披金甲内衬蓝袍,腰间挂着纯金铃铛,乃是贞观皇帝李世民御赐之物!

这金铃儿与汉白玉佩编成的流苏,行走之间来回晃荡,金玉之声清脆悦耳。

肩上扛着分水金枪,盎然而立,威风凛凛。

他来至切近,吊儿郎当的问候左鸿溟道:“哟,小牛鼻子,别来无恙啊?”

来者正是唐国横海大将军、荆州兵马大都督,来整来六郎。

比起来整那一身浪荡不羁,右边那位少年则异常的沉稳,一袭白衫,外罩轻甲,怀中抱戟,冷冷的盯着左鸿溟。

也不是别人,正是大唐平驱王世子的贴身亲卫、淮南道游击将军薛礼薛仁贵。

左鸿溟仗剑而立,看着韦沣三人,咬牙切齿道:

“计不如人,休要赘言!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言毕,剑锋袭来。

薛仁贵那可是自幼受了关中大侠史万岁的亲传,戟法炉火纯青。

左鸿溟的壬丙剑法虽然造化独秀,但岂是薛仁贵的对手?

薛仁贵冷“哼”一声,大戟抱在怀中,连戟都不出,便与左鸿溟打在一处。

不出十合,但见寒芒一闪,薛仁贵的方天画戟出手了!

待到寒芒已过,画戟的月牙刃便架在了左鸿溟脖颈。

这个过程颇为惊人,连武学造诣极高的来整也未捕捉到薛仁贵的身形,却不知这小后生用了什么戟法?

左鸿溟看着戟在颈嗓咽喉,震惊不已,可事到如今,投降是断不肯的,唯有一死!

可薛仁贵好像洞悉了左鸿溟的心思,画戟一撤,一掌打在胸口,紧接着用戟杆斜打左鸿溟脖颈。

左鸿溟顺势倒地,再看薛仁贵身后冲出数名玉帆郎,将其绳捆索绑。

冯惠亮看的清楚,立即下令进攻,身先士卒冲出,欲抢回左鸿溟。

来整亦横刀迎上,带领玉帆健儿与其厮杀在一处。

此时,后方又有喊杀之声,乃是陈当世来援,来恒即刻率领玉帆郎迎上。

一时间襄阳城乱成了一锅粥,韦沣在薛仁贵的保护下来到稍微僻静处观战,不慌不忙。

因为在宋军大寨之中还有老将苗海潮坐镇,韦沣已派出伍豋、雄承渊二人前往奇袭。

章节目录 第438章 辅清娟 而此时的辅清娟,带着自己的小剑童叶孟秋则泛舟于大江之上,赶往荆州来见韦沣。

荆州之战,俨然告一段落,左鸿溟以白衣渡江之计奇袭荆州落败。

左鸿溟、冯惠亮、陈当世遭擒,老将苗海潮仗着经验丰富得以返回辅宋。

韦沣上书洛阳,告知荆州大捷,辅宋可谓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韦韬世闻讯大悦,下旨犒赏荆州三军。

翌日,辅清娟来见韦沣,也无他意。辅宋如今朝不保夕,显而易见。

“贤侄,我此来何意,想必你已然知晓。”辅清娟恭敬施礼。

韦沣点了点头道:“想必江东龙渊阁在宋国已无立足之地,小姨母可举龙渊阁之众迁徙荆州。

至于叶阁主之意……如何?”

辅清娟点了点头道:“江东龙渊阁自有脱身之计,纵然父皇意欲打压,怕是也无甚结果。”

说完,身旁的小剑童叶孟秋亦是点点头。

韦沣见状如此,便说道:“既如此,想必叶阁主另有安排。

那小姨母可尽快安置剑阁之事。剑阁新址可在江陵,姨母以为如何?”

辅清娟颇为满意,说道:“江陵物阜民丰,剑阁于此,善莫大焉。谢过贤侄了!”

“小姨母何必言谢?剑阁至荆州,乃天意也!还请姨母务必安心。”韦沣笑道。

辅清娟缓缓点头,说道:“还请姐夫,他的大恩,没齿难忘!”

韦沣叫她一声姨母,也是理所当然。而他的大姨母正是辅清婵!

辅清娟可是龙渊阁阁主叶天寒的爱徒,在龙渊阁的辈分极高,是江东分舵的负责人。

她又深爱着自己的姐姐辅清婵,此间情愫,自是不足与外人道哉。

不用说,早就有了追随姐姐之意。

加之龙渊阁早就被韦韬世从上到下虐了一遍,被打的心服口服。

龙渊剑阁,人才辈出,却不能为辅公佑所用,在宋国本就是众矢之的。

加之辅公佑登基之后,辅宋各大家族打压,已然没有立锥之地。

今番左鸿溟渡江欲图荆州,却被辅清娟获悉,并加以瓦解。此于大唐来说,可谓一大臂助。

这,也是韦韬世埋下的一步暗棋,从辅清婵嫁给他开始就安排好了。

辅清娟也并不盲目,一面应承韦沣,一面密信与韦韬世,告知韦沣在荆州所作所为。

党争在辅清娟眼里还看不清楚吗?

只要韦韬世在一日,那辅清娟绝不会轻易靠向谁。忠于姐姐辅清婵,永远都不会错。

荆州无恙,对于韦韬世来说算是意料之中。

可对于辅宋来讲,便是莫大的损失。

左鸿溟、冯惠亮、陈当世皆在荆州被俘,这让辅宋的军事体系濒临瓦解。

辅公佑遂拜沈纶为水军大都督,针对荆州。

扬州这里依然由左游仙负责,可李泰与颜相时稳扎稳打,谨慎至极,左游仙也无可奈何。

至于说辅清娟,塘报告知,已然战死荆州,尸沉长江。

辅公佑痛哭流涕,但却无可奈何。

毕竟此一战,损失惨重,朝廷哪里还有兵马?更别说为女儿报仇了。

而京师长安方面,李世民也准备兵伐辅宋,一举平定天下。

贞观皇帝李世民设朝议政,论如何除去辅公佑。

众臣并无奏表,旋即散朝。

下朝之后,唯有荆王李元景奏道:

“陛下何故忧心辅公佑?

其依仗武艺,故而平时松懈宿卫,性烈而少谋,乃匹夫之勇耳。

而现宋国京兆尹、禁卫乃被天策府渗透,只需几名隐元卫便叫辅公佑死无葬身之地!”

可李世民却连连抚掌击节,令李元景派人抓紧安排。

而禁卫将军吴骚暗中派遣人到长安去给李世民送密信,信中大意是:

“辅公佑的骁勇与当年三国吕布无二!还请陛下早日图之,以免成为心腹大患!”

无巧不成书,使者送书信渡江时却被守江将士查获,押解到辅公佑那里。

辅公佑看完书信后大怒,当即斩杀使者,派人假称请吴骚前来议事。

吴骚来到后,辅公佑拿出书信摔在吴骚脸上,喝斥道:“尔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即刻命影灵卫士推出绞死。

吴骚家眷听说后大部分都逃散,而有三名隐元卫却早已准备刺杀辅公佑。

今听闻上司吴骚殒命,便决定寻找机会,为其报仇,将辅公佑除之后快。

是日,辅公佑去丹徒的西山打猎,众人赶起一只大鹿,辅公佑纵马上山追逐。

正追赶间,只见树林之内有三个人持枪带弓而来。

辅公佑见三人皆是辅宋衣甲,勒马问道:“尔等为何人部曲啊?”

三个人回答道:“启禀陛下,我等乃是苗海潮老将军手下的军士,亦在此围猎。”

辅公佑听闻,便无怀疑,正欲拍马前行,突然其中一人拈枪朝辅公佑左腿便是一枪。

辅公佑毫无防备,急忙取出佩剑从马上砍去,可惜剑砍其人,那人拼死握住,至死不曾撒手。

紧接着,另一人早拈弓搭箭射来,一箭正中辅公佑面颊。

辅公佑一把拔下面颊上的箭,取出弓再射那放箭之人,那人应弦而倒。

另外两人举枪朝辅公佑乱搠,大叫道:“我等乃是吴骚亲未,特地前来为主公报仇雪恨!”

辅公佑此刻手中没有兵刃,只好用手中弓来回抵挡,边挡边退。

两人死战不退,辅公佑身上又被刺中数枪,战马也已带伤。

正在危急之时,老将苗海潮领数人赶到。

辅公佑大叫道:“护驾!速来杀贼!”

苗海潮领众人一拥齐上,将吴骚两名手下砍为肉泥。

再看辅公佑,早已经血流满面,伤势很重,只好用刀割下袍子包裹伤口,救回宋都养伤。

却说辅公佑回宋都养伤,即刻命太医救治。

太医令却说道:

“箭头上涂有剧毒,今已深入骨髓。必须静养百日之后,才能痊愈。

期间倘若动了怒气,那疮伤复发,再难医治。”

辅公佑为人性烈,恨不得立刻痊愈。

好歹坚持将息到二十多天后,忽然有人报告说唐国派遣使者。

来人正是平驱王府大管事韦菲薇。

章节目录 第439章 辅公佑之死 辅公佑虽然不悦,但如今面对国力强盛的大唐,他也无可奈何,遂召入询问。

韦菲薇言道:“王妃娘娘挂念陛下伤势,特遣小奴前来探望。”

辅公佑听闻是辅清婵派来的人,大喜过往,立即召集文武来到城楼之上,设宴款待韦菲薇。

辅公佑急忙召来使询问韦菲薇,李世民对自己的看法。

韦菲薇道:“大唐天子对陛下甚是佩服,众文武亦然钦佩,唯有荆王李元景不以为然。”

辅公佑问道:“那李元景说些什么?”

韦菲薇不敢言语。辅公佑大怒,一直追问。

韦菲薇只得实话实说:“荆王对大唐天子说,陛下近日必定死于刺客之手。”

辅公佑听完这句话大怒道:“匹夫!匹夫!安敢小瞧于朕?朕誓取长安!”

遂一脚将茶几踢翻,疮口迸发昏倒在地。

左右急忙抢救,但已是气息奄奄,一直在昏迷之中。

太医们抢救了一夜后,辅公佑逐渐苏醒。

他拿过镜子照了照,脸上贴的都是膏药,就对左右说:

“朕面容已然如此,何谈平定天下?何谈九五之尊啊!”

言毕怒气攻心,昏迷多日方才苏醒,缓缓睁眼叹息道:“朕已将死!”

立即召集陈正通等人和太子辅清远,一起来到卧榻前,嘱咐他们说:

“如今战乱之时,凭借宋越之众、三江之固大有可为。朕意,此刻传位太子,如此大宋方可延续下去。”

取过玉玺与剑绶递给辅清远。

辅清远急忙跪地拒绝,不敢接受,毕竟辅公佑还没死呢。

辅公佑却说道:“朕并无意试探,我儿权且放心。

再者说,率领江东众将,在两阵前厮杀,太子不如朕。

但论举贤任能,让文武众志成城,朕不如太子。太子你要时刻切记创业之艰,以延国祚!”

辅清远大哭,拜受了印绶。

辅公佑又对母亲说道:“儿臣天年已尽,不能再奉孝慈母。

现在将印绶交给太子,望母后朝夕教诲。历代老臣,亦不可慢待了。朕拜托太后啦!”

太后哭道:“恐怕太子德薄威寡,不堪大任,如之奈何?”

辅公佑却欣慰的笑道:“哈……母后不必忧心,太子才干胜朕十倍,足以担当大任!

若遇内事不决,可找陈正通与左游仙。

朕只叹左游仙不在身边,不能当面嘱托呀!”

又召其他兄弟说:“朕驾崩以后,尔等要全力辅佐太子。

宗族之中若敢有生异心者,人人得而诛之,其子嗣也不得入辅氏祖坟安葬。”

辅氏兄弟全都大哭受命。

辅公佑望着众人,眼中暗淡,长舒一口气后,闭上了双眼。辅清远见状,悲痛欲绝,哭倒在床前。

陈正通老成持重,并劝辅清远道:

“现如今绝非殿下悲痛之时。大宋不可一日无主,目下为先帝治丧,接管军国大事,早日登基等诸如此类皆重中之重!

还望殿下以大事为重,莫要悲伤。”

辅清远也不是庸碌之主,即刻收住眼泪,平复心情。

陈正通见状,老怀大慰。

即刻命老皇叔辅公静带着辅氏宗族负责治理丧事,又请辅清远出堂接受众文武拜贺。

然则,辅宋众文武对辅清远继任颇为惊讶,但谁也不敢做声,毕竟多位老臣皆在,想必这定是辅公佑遗命。

辅清远即改元年为:苍龙,追谥其父辅公佑“明”字,是为宋明祖。

书归正传,且说辅清远承接辅公佑遗命,掌握了辅宋大权。正在发丧之时,有人报告左游仙从曲阿领兵返回奔丧。

辅清远听后言道:“既然丞相已经归来,朕再也没有可担心的了。”

原来左游仙一直在曲阿抵御扬州唐军,听说辅公佑中箭受伤,专程赶来探病。

快要到宋郡时听说辅公佑已死,急忙连夜前来奔丧。

当下左游仙哭拜在辅公佑灵柩之前。

太后出来相见,把辅公佑的遗嘱告诉左游仙。

左游仙拜伏在地说:“臣敢不效犬马之力,若有异心,便马上跟随先帝同去!”

不一会辅清远进来,左游仙拜见。

辅清远依旧很担心左游仙对自己有威胁,便言道:“愿爱卿莫忘先帝之遗命!”

左游仙顿首拜道:“臣,愿肝脑涂地,来报先帝之恩。”

辅清远问道:“朕现继业,将来如何发展大宋?”

左游仙道:“自古‘得人者昌,失人者亡’。为今之计,须求高明远见之人为辅,然后大宋可定也。”

辅清远点了点头道:“先帝有遗言:内外之事皆有陈正通与丞相决定。”

左游仙又道:“陈监乃贤达名理之士,足可担此重任。

但臣才干不济,恐怕辜负了陛下重托。臣愿推荐一人,乃辅朝纲。”

“哦?还请丞相明言。”辅清远说道。

左游仙言道:“此人便是张碧珏,其兄死于李世民之手,素有报仇之志,今可将其调回京师予以重任。”

辅清远听后大喜,即刻调张碧珏回宋都建业。擢升其为行军大总管,受爵山阴公,领徐州刺史。

辅清远问计于贺齐:“当今朕继承父兄基业,想建齐桓、晋文之功。请问有何良策?”

张碧珏答道:“当年汉高祖刘邦想扶保楚国义帝建功立业,但并未如愿,皆因项羽作乱。

现在如今韦韬世就如当年项羽一般。依臣之见,虽我朝基业稳固,但也无法马上将其除去。

臣以为,只有鼎足江东,静观其变。

可先剿扬州,继而进伐荆州,以固江南之地,而后便可进取中原,霸业可成!”

为今之计,辅宋只可如此。辅清远听了张碧珏之言,心中颇为安慰,遂又重赏之。

话说韦沣在辅清娟的帮助下识破了左鸿溟之计,确保了荆州安然无恙。并生擒了左鸿溟、冯惠亮、陈当世。

李世民闻讯之后,下旨命来整押左鸿溟三将前往京师长安,决定倾心招抚。

同时,随着辅公佑的死,兵发辅宋亦是变的刻不容缓。

是日,李世民设朝,房玄龄奏道:“启禀陛下,兵部急报!突厥起兵犯边!”

章节目录 第440章 突厥犯边 李世民听后,面露不悦之色,暗道:果然啊,自李靖归朝,苏定方从已然无法镇压这些番邦蛮夷!

李靖出班奏道:“陛下,臣愿再回边塞镇压突厥!”

李世民也知道,李靖之名戍边使突厥闻风丧胆,可见李靖年事已高,不忍再让其辛劳。

便言道:“老将军雄风依旧,然边疆凄苦,不忍老将军再受辛劳。”

李靖铭感五内,遂不再请命。

此间突厥战事皆与辅宋有关。

左游仙对辅清远谏言道:“那突厥素来不服唐之压制,今可遣使去说降。

岚州乃韦韬世之根基,钱粮赋税历年以其为最,堪称大唐天府!

若突厥反,岚州不安,李世民必然要兴兵讨伐。

如此一来,便更有利我大宋收复荆、扬。”

辅清远采纳左游仙之计,立即派人夤夜送书信到突厥大营之中。

却说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隐忍不发多年,早有进取中原之心。

苏定方所率老营的战力逐渐衰退,正是可乘之机。

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决定此番进兵,一举将苏定方擒杀。

加之宋国使者带着金珠和书信来到,先去面见执失思力,送上了重礼,说明了来意。

执失思力引荐使者去见阿史那咄苾,呈上书信和厚礼。

阿史那咄苾看过书信后,和众官商议。

执失思力说:“今宋帝亲和我等,共伐暴唐,理应答应。”

阿史那咄苾听从,立即派执失思力点齐十五万突厥精锐。

这些人皆效唐军,使弓弩、枪刀、蒺藜、飞锤、梭矛等兵器。

又出动战车,用铁叶裹钉,装载粮食军器什物,也有用骆驼驾车,也有用骡马驾车,号称“铁车”。

执失思力与阿史那思摩二人辞别了阿史那咄苾后,领兵直击大唐边境。

如此,才有岚州刺史杜如晦向京师求援。

李世民问众将:“还有何人愿往拒敌?”

尚师徒应声说道:“臣愿往。”

李世民不以为然说道:“将军宿卫京师,重任如山,加之对路途不熟,故不可前往。”

尚师徒无奈退班。

李世民看了看李绩、柴绍、薛万彻三人,而后说道:

“朕意已决,这李绩、柴绍、薛万彻久与突厥斡旋,素知突厥习性,可为前部先锋。”

“臣等遵旨!”李绩、柴绍、薛万彻三人躬身应命。

李世民遂令三将起精兵六万,即刻出发。

李世民又下旨道:“越王李泰听旨!

朕命你为征西大元帅,兵部侍郎韦沣为军师,卫王李慎为副将,统领大军赶赴边塞,以平突厥之乱!”

“臣等领旨。”李泰等人即刻领命而去。

唐军前部先锋入岚州后,急赴边疆,行进几日后便遭遇突厥兵。

李绩先领着百余名骑兵登上山坡察看,只见突厥兵把铁车首尾相连,随处扎寨,车上遍排兵器,就像城池一般。

李绩观察许久,想不出破敌之策,便回寨和柴绍商议。

柴绍说道:“可待明日见阵后,我等再观其虚实,另作他图。”

第二日清晨,唐军兵分三路:李绩在中,柴绍在左,薛万彻在右,三路兵齐头并进。

突厥兵阵中执失思力手挽铁槊,腰悬宝雕弓,跃马而出,李绩招呼三路军兵冲杀。

忽然看到突厥兵分在两边,中央放出铁车,如潮涌一般,弓弩一起骤发。

唐军大败,柴绍、薛万彻两军先是退后,李绩一支军兵在后掩护全军撤退。

突厥兵追了一阵后,收兵退回寨中。

回到帐中后,柴绍说道:“看来我等并无退敌之法。可在此处守住寨栅,可派人速速回去禀报越王。”

于是探马连夜回去见了李泰,报告了前方战事。

李泰立即命令尉迟宝琳、秦怀玉各领一支军兵埋伏好了。

然后点起三万军兵,带了韦沣、李慎亲自来到柴绍寨中歇定。

翌日,李泰登上高坡处观看,看到铁车连络不绝,人马纵横,往来驰骤。

韦沣说道:“这阵不难攻破。”召唤柴绍、李绩吩咐如此这般。

两人领命去了。

又问李泰道:“殿下可知破车之法吗?”

李泰答道:“小王以为,突厥人惟一凭恃的只是勇力,至于军师的妙计,小王不知。”

韦沣笑道:“临行前,老师已然授予本帅锦囊,可依计行事!如今彤云密布,朔风紧急,天要降雪,老师之谋可施矣。”

便令李绩、柴绍两人领兵埋伏好了,命令尉迟宝琳领兵出战。

只要有铁车兵追来,退后便走,营寨中虚立旌旗,不设军马,全部准备停当。

此间已是十二月末,果然天降大雪。

尉迟宝琳领军兵杀出,阿史那思摩指挥铁车兵冲来,尉迟宝琳立即退后。

突厥兵赶到寨前,尉迟宝琳从寨后退走。

突厥兵直到寨外观看,听到寨中鼓琴之声,四壁都空竖旌旗,急忙回去报告阿史那思摩。

阿史那思摩心中生疑,不敢轻易进军。

执失思力言道:“此乃唐军诡计,只是虚设疑兵,可再发起攻击。”

阿史那思摩领兵来到寨前,只看到韦沣携琴上马,领数名骑兵退入寨中,然后退出大赛。

突厥兵抢先进入寨栅,直追赶过山口,看到马良隐隐转进树林中去了。

执失思力对阿史那思摩说道:“此地尚小,就是有埋伏,也不足为惧!”

于是领大军追赶,又看到尉迟宝琳的兵马在雪地上奔走。

阿史那思摩大怒,催促军兵急追。

山路被大雪覆盖后一望平坦。

正追赶之间,忽然有探马来报,唐军自山后杀出。

执失思力又不屑说道:“纵然有些小伏兵,何足为惧!”只顾催促兵马向前进发。

忽然一声居响,如山崩地陷,突厥兵俱落于坑堑之中;

背后铁车正行得紧溜,急难收止,并拥而来,自相践踏。

一时间突厥军心大乱。眼见中了埋伏,二人即刻下令撤兵。

可为时已晚,唐军三面夹击。

左边柴绍、右边李绩,两军冲出,万箭齐发。

背后薛万彻、尉迟宝琳、秦怀玉三路军兵又杀到,铁车兵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章节目录 第441章 韦沣又定突厥 阿史那思摩见势不妙,即刻奔身后山谷中逃窜,然则天意弄人,正碰到久候多时的韦沣。

此时的韦沣身怀“神威天将”套装的加持,身穿锦狮绣银甲,掌中虎威湛金枪,座下里飞沙,可谓锦韦沣在世。

韦韬世对儿子可不会吝啬,早就把韦沣套装给了韦沣。

随着“威武锦绣”特效发动,阿史那思摩顿时吓得瑟瑟发抖,麾下兵马亦是士气溃散,多有叛逃者。

横竖难逃一死,阿史那思摩唯有拼死一战。

阿史那思摩哇呀呀一阵怪叫,策马直扑韦沣。

可二人实力悬殊天壤之别,交马只一个回合,难挡神威天将的英风锐气,虎威湛金枪一出,遂被刺于马下。

阿史那思摩就此被擒。

而执失思力早被柴绍活捉,押解着奔大寨而回,突厥兵四散逃窜。

韦沣亦收兵回寨,打开李靖的锦囊观看,内中交待如此这般。

又与李泰商议之后,即刻升帐,押执失思力、阿史那思摩来见。

韦沣喝令亲卫解开其绑绳,赐酒压惊,用好言抚慰,执失思力二人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韦沣又说道:“大唐贞观皇帝陛下,下旨讨逆伐宋,尔等如何不识时务,反助叛逆?

须知,尔等区区突厥,早年间,我大唐便反手之间便能平定,更何况如今呢?

若不是陛下广施仁德,早就踏平突厥王帐百次有余!”

韦沣陡然发怒,更是吓得执失思力、阿史那思摩大气儿都不敢喘。

接着,韦沣收起怒容,转为笑意言道:

“我知那颉利可汗对你言听计从,现在放你回去,告诉颉利可汗,陛下不究其罪,并赐其突厥大可汗之位!

莫要在听信逆宋之言。可听清楚否?”

执失思力连连叩拜,声声应喏。

于是将所缴获的突厥兵以及车马器械,全部归还给执失思力,让其回去。

众突厥高呼:“大唐万岁!”全都拜谢而走。

韦沣领三军奔回岚州休养,命令柴绍、李绩领军先行班师,一面派人送表章奏报捷音。

放下韦沣平定突厥不提,但说扬州战事。

自从辅公佑之后,宋军就一直在庐州和唐军交锋,大小十余战各有胜负。

对抗大唐的宋主帅也换了一个又一个,左游仙、沈纶、左鸿溟等人调来调去。

虽有颜相时辅佐,但韦韬世不放心,特调伍豋尽起丹阳精兵与连云水师往庐州助战。

丹阳兵驻扎庐州,连云水师屯于洪泽水寨。

辅清远怕濡须大寨水师士气低迷,亦是御驾亲征,率领马步军十万奔赴前线坐镇,果然,圣驾临,三军欢。

可听闻徐州伍豋亲督扬州三军,也不敢逼城下寨,只是离城五十里外屯兵。

而左游仙同样不放心辅清远,亲自出马换回沈纶,以据荆州韦沣,叫沈纶亲率大军驰援辅清远。

听说沈纶援兵赶到,辅清远大喜,亲自出营劳军。

辅清远下马站立等候迎接,沈纶慌忙滚鞍下马施礼。

众将看到辅清远这样对待沈纶,都十分惊异。

辅清远请沈纶上马,并辔而行,悄声问沈纶道:“朕下马相迎,足显公否?”

沈纶说道:“未也。”

辅清远再问沈纶:“然则,何如而后为显贵?”

沈纶说:“臣愿陛下威德加于四海,平定九州,克成大业,那时让臣青史留名,才是尊贵。”

辅清远抚掌大笑,一起来到帐中,大设饮宴,犒劳三军将士,商议攻取庐州之策。

次日,忽有探马来报,伍豋派人来下战书。

辅清远拆书信看完大怒道:“伍豋欺朕太甚!应是听说先生援军来到,故而派人搦战!

来日朕偏偏不用援军杀敌,只看朕大战一场!”

传令当夜五更三军出寨,朝庐州方向进发。

辰时左右,军马行到半路,唐军已到,两边布成阵势。

辅清远金盔金甲,内衬红袍,腰悬一口宝剑,名曰:定唐;可见辅清远之雄。

正所谓:宝剑落时山石断,金环响处火光生。两朝旺气皆天数,从此乾坤鼎足成。

宋苍龙大帝辅清远,披挂出马;左有辅谦,右有辅让,两将皆使方天画戟,在两边紧紧拱卫。

身后站着宋国精锐影灵,一个个精神抖擞,威风凛凛。

三通战鼓擂动,唐军阵中门旗两开,三员大将顶盔掼甲,跃马而来。

中央伍豋,左边李大亮,右边罗士信。

伍豋纵马当先,专搦辅清远决战。辅清远绰枪想要出战,阵门中一将挺双刀骤马早出,正是张碧珏。

伍豋执混天镗来迎,两将大战七八十个回合,张碧珏败回阵中。卸了盔甲,饮了烈酒,再战伍豋。

唐军阵上李大亮对罗士信说:

“你看,对面头戴金盔者,正是辅清远。倘若拿了辅清远,此战必能大胜!”

说话未了,罗士信一人一马一条铁枪,从刺斜里直取辅清远,宛若疾风迅雷,长枪挟风,所向披靡。

辅谦、辅让急忙用画戟遮架。

可罗士信的大铁枪到处两支戟全都被砸断,二将只好用戟杆朝罗士信马头上乱打。

罗士信即刻回马,辅谦绰过军士手中枪继续追赶。

李大亮见状,引飞刀偷袭,朝辅谦心窝里便射,辅谦应声落马。

张碧珏听到背后有人惨叫堕马,就舍弃伍豋,朝本阵退回。

伍豋乘势掩杀过来,宋军大乱,四散奔走。

伍豋望见辅清远后,骤马赶来。

眼看就要赶上,刺斜里撞出一军,为首大将正是老而弥坚的苗海潮,横槊一马当先,截杀一阵后救了辅清远。

伍豋即刻收兵回了庐州。

苗海潮保护辅清远回到大寨,败兵陆续回营。

辅清远得知折了辅谦,悲痛不已,潸然泪下。

此时陈正通直言不讳,谏言道:

“陛下,老臣斗胆妄言,还望陛下恕罪!

凭借盛壮之气,轻视大敌,三军之众尽皆寒心。

陛下即便能够斩将搴旗,威振疆场,也只是偏将之勇,绝非帝王所为。

愿陛下收敛贲、育之勇,多怀王霸之计。

今日辅谦将军死于敌军锋镝之下,皆因陛下轻敌,望陛下念兹……在兹!”

章节目录 第442章 战庐州(一) 辅清远听罢,深以为然,并虚心接受说道:

“老大人直言相谏,何罪之有?今日之败,确乃朕之过也!从今往后,必改之!”

辅清远败阵,士气低迷,唯有操练军士将养军心。

是日,张碧珏入帐启禀辅清远道:

“末将手下有一人,姓张名定,与伍豋手下骑曹参军伍六是结义弟兄。

这伍六被伍豋责备而心怀怨恨,于是来信投诚,言今晚举火为号,以求大事可定。

末将请命,带领兵马以为外应。”

辅清远心中不安,认为此计不妥,便问道:“张定此人,现在何处?”

张碧珏答道:“他如今已经混到庐州城中去了,末将愿领五千军兵前去。”

陈正通亦是以为不妥,便言道:

“这庐州城中,韦略等人勇武异常,又有颜师古弟兄足智多谋,还望张碧珏将军莫要轻举妄动呐。”

可张碧珏立功心切,坚决要去。

陈正通再劝无果。辅清远本就也因为折损了辅谦,急于报仇雪恨,于是便令张碧珏领兵五千,去作为外应。

却说这张定,本就乃岚州人氏,整天混在唐军之中,还真无人怀疑,他寻找到为骑曹参军伍六一起商议。

张定言道:“我已派人报告张碧珏将军去了,今夜他必定前来接应。我等该如何行事?”

这伍六说道:“此处离中军大校场甚远远,夜里宵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备森严。

可潜伏于辎重营内放起一把火,你且去传言辎重大营通敌造反,如此城中军兵必乱,韦略向来不好骄奢,军中之事向来亲力亲为。若知此事,定来辎重营。

如此在乱军之中,可刺韦略,他若死,庐州唐军群龙无首,大事可期!”

这种想当然的计谋在张定此辈眼中,彷佛神计鬼谋一般。

张定即刻说道:“此真乃妙计也!”

是夜,伍豋得胜回城,韦韬世下令赏劳三军,但传令道:不可卸甲,须枕戈待旦。

罗士信不解问道:“启禀九千岁,我军大胜,宋兵远逃,怎地殿下却不叫儿郎们卸甲安息?”

不少将领亦是不解,皆都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笑而不语,看看颜相时。

颜相时抚须言道:“诸位将军,非是殿下不准各营安歇。

乃是为将之道也,不因胜为喜,亦不因败而忧。

倘若宋兵趁我军不备,乘虚而攻,如之奈何?故而,今夜之防备要比他日更为谨慎才是!”

这边厢话还没有说完,但有小校急报:“启禀殿下,辎重营中火起,一片喊叫造反之声!”

韦韬世急令颜师古兄弟二人坐镇大营,自己出帐上马。

又唤伍豋、李大亮、罗士信等十余将领出营,当道立马。

又有小校来报:“殿下,喊声十分急促,还请殿下移驾,亲自探视。”

韦韬世看了看辎重营火光,又朝李大亮、罗士信使了个眼色,二将策马而走。

而后韦韬世又说道:“辎重营皆岚州老营旧卒,尽数忠肝义胆,岂会造反?

这定是有敌军细作入城,故意扰乱军心!传孤将令,各营不可躁动,再有乱者,先斩之!”

果不其然,李大亮、罗士信各自擒拿张定与伍六前来。

韦韬世亲自审问后,获悉情况,立即下令将二人斩首示众。

此刻,只听得城门外鸣锣击鼓,喊声大震。张碧珏五千兵马已然来到。

伍豋灵机一动,对韦韬世建议道:“九千岁,此乃宋兵在外面接应,我等可将计就计破敌!”

韦韬世深以为然,便命人在城门内放起一把火,众人都喊叫造反,大开城门后放下吊桥。

张碧珏见到城门大开,欣喜若狂,只认为是城里接应的,挺枪纵马先入。

可来至瓮城,城上鼓角齐鸣,伍豋率领丹阳兵已然耸立城头,遂下令乱箭射下。

张碧珏急忙后退,却已经身中数箭。背后李大亮、罗士信杀出,宋兵折损大半。

唐兵乘势追赶到寨前,老将苗海潮率兵杀出,来救张碧珏,李大亮、罗士信见宋军势大,遂返回庐州城中。

辅清远见张碧珏身带重伤,更加伤悲,军心涣散,已然不能再战。

沈纶立刻请示辅清远罢兵,辅清远准许,于是收兵上船,大军返回濡须口。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又是一年光景,大唐又到了各州兵马大都督换离调任之际。

敕封秦琼为胡国公,统管冀州兵马;燕王罗成依旧镇守幽州;

又调徐州大都督伍豋赴任荆州,荆州大都督来整赴任徐州。

岚州刺史杜如晦为莱国公,兼领大都督一职。

青州刺史颜师古兼领大都督。兖州刺史颜相时同上。

河南道大总管殷开山与河北道大总管薛元敬互调。

天策府大统领则由李靖出任,天节府大统领由韦沣出任。

而闇月司主则由宋妙音接任,同时,在平驱王府一侧开府,闇月司正式来到了台前。

获悉大唐国一系列的官员任命,让宋苍龙大帝辅清远感到不安,即刻设朝议政。

大都督沈纶奏道:“现今新任皖州刺史薛仁贵,大肆种田,为庐州囤积军粮。我军可先攻皖州,再取庐州。”

辅清远听后,深以为然:“都督此计,正合朕意。”

于是辅清远命孙士汉为先锋,沈纶为后援,辅清远亲领苗海潮为中军。

又起精兵十万,意欲再图庐州。

却说辅清远军马渡江,大军所向,仅一夜之间便攻下了和州城,而后径直往皖州城杀去。

在此屯田的薛仁贵立即回兵,一面亲自前往庐州求救,一面叮嘱副将薛光坚守城池不出。

辅清远亲至城下督战,薛光抓住契机,下令城上箭如雨发。

又引弓欲射辅清远,只可惜他射术平常,一箭射中了辅清远麾盖。

众将急护辅清远回寨,辅清远忧虑问众将道:“众卿,如今敌军固守,如何能取得皖州城?”

辅让进言道:“末将以为,可派军士筑起土山攻城。”

孙士汉亦说道:“可竖云梯、造虹桥,察明城中情况之后再行攻城。”

章节目录 第443章 战庐州(二) 大都督沈纶却说道:

“二位将军之法,皆耗费日月而成,庐州援军一到,则不能再图。

目下我军初到,士气正锐,可乘此锐气,奋力而击。

来日平明进兵,午未时便能破城。”

辅清远闻言,即刻听从沈纶之安排。次日五更饭毕,三军大进。城上箭石齐下。

辅让为先锋,身先士卒,手执铁枪亲冒箭石登城。

薛光命令弓弩手齐射,辅让拨开箭林,一横铁枪扫出,薛光不敌,应声倒地。

城下大都督沈纶亲自擂鼓助威,兵将士气高涨,各持兵刃一拥齐上,乱刀将薛光分尸。

见守将阵亡,守军大多投降,沈纶率众进城,不成想,才一个辰时就攻下了皖州城。

而此刻薛仁贵已然领着援军赶到了半路,探马回报说皖州城已失,薛仁贵听后,当机立断回兵庐州。

沈纶很快安排好了皖城一切事务,辅清远也领兵赶到。

辅清远大喜,即刻犒赏三军,重赏沈纶、辅让等众将,设宴庆功。

酒席宴间,辅清远询问此战何人可居首功?

沈纶如实的推辅让上坐,盛赞辅让之军功。

辅清远与苗海潮等几位老将大赞辅让后生可畏。

这可让孙士汉心中不爽,他素以先帝辅公佑心腹爱将自居。

可从辅公佑在位时,便开始器重辅让,将他这个爱将抛掷一旁。

孙士汉量小不容人,故而这芥蒂早就萌生。

如今辅清远继位依旧不曾重用,今日见辅让将星璀璨,可咽不下这口气!

孙士汉暗道:黄口孺子,本将纵横江东之时,你他娘还没下生呢!

酒到半酣之时,孙士汉正闷闷不乐,自斟自饮。

又听到沈纶再次夸赞辅让,心中大怒,瞪眼直盯辅让许久。

突然间拔出身旁亲卫所佩宝剑,站到宴席中间说:“宴前无乐,待末将为诸公舞剑助兴。”

辅让岂能不知孙士汉何意?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怎会被其吓住?

就起身取出一支手戟挟定,纵步出席言道:

“将军一人舞来,甚是无趣,小将愿与将军共舞。”

老将军苗海潮征战沙场一辈子了,岂会不知二人意欲何为?

旋即取出随身的双刀,站到二人中间说道:

“哈哈,二位将军虽有本事,却不如老夫手巧。”

言毕,舞起双刀,将二人分到两下。

辅清远素知孙士汉其人,见苗海潮解围成功,便不悦道:

“今日庆功宴会,本为皆大欢喜,你二人却当众械斗!尔等眼中还有朕吗?”

辅清远大袖一甩,让众将继续畅饮,自己则即刻返回了皇帐。

又宣召孙士汉、辅让来见,化解二人之芥蒂。

最后辅清远对孙士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孙士汉拜哭不已,辅清远再三劝慰才作罢。

翌日,辅清远起兵进攻庐州,三军出发。

薛仁贵因为丢失了皖州城回到庐州,心中正在愁闷。

忽然有人报到,平驱王爷九千岁送来木匣一个,上有韦韬世封记,旁边书道:“贼来乃启。”

果然,流星探马飞报:辅清远亲领十万大军来攻庐州。

薛仁贵便打开木匣观看。

内中言道:“若辅清远来犯,薛仁贵、李大亮两位将军出战,罗士信将军负责守城。”

薛仁贵将书信传给二位前辈传阅。

罗士信问道:“仁贵小子,九千岁意欲何为呐?”

薛仁贵答道:“今番九千岁调大军往荆州以助伍豋都督,宋兵以为我军空虚,轻易可破之。

我等要发兵奋力迎战,折其锋锐,以安众人之心,而后士气高涨,方能守城。”

李大亮平素和薛仁贵不睦,只因为这皖州刺史本是其子李奉诫的囊中物。

不知为何,凭空而来一个薛仁贵!他焉能不气?

故而,他听薛仁贵说此话,面无表情,也不搭腔。

罗士信看到李大亮沉默不语,就言道:“贼众我寡,难以迎敌,我以为不如坚守为上。”

薛仁贵说:“公等皆出于私心,不顾公事。末将现在就出城迎敌,与逆宋决一死战!”

言毕,便命令骑曹备马。

李大亮听罢,不计前嫌,绝不会因私废公,慨然而起说道:

“薛将军此言,我可不爱听!既然如此,我怎敢背负因私忘公之罪名?

既然九千岁有教令,那愿听调遣便是。”

薛仁贵闻言大喜,即刻说道:

“既然虎威大将军不计前嫌,来日就领一支军马到肥水北津渡埋伏。

待到宋兵杀过来时,先拆其桥,末将与八风大将军则可全力进攻。”

李大亮恭声应诺,即刻去点兵前往埋伏。

却说辅清远命令辅让为前队,自己和孙士汉居中,其余众将随沈纶陆续进发,朝庐州杀来。

辅让前队兵进,正和罗士信碰到。

即刻出马与罗士信交锋,战不到数个回合,罗士信诈败而退,辅让招呼孙士汉一起领军追击。

辅清远军兵紧随其后,听得前军得胜后,大喜过望,即刻催促兵马赶到肥水北津渡北。

忽然听到鼓角齐鸣,左边薛仁贵、右边李大亮一起杀出。

辅清远大惊,急忙令人召辅让、孙士汉回身来救时,薛仁贵军兵已经赶到。

孙士汉手下只有三百多名骑兵,抵挡不住凉军。

孙士汉即刻大呼道:“陛下快快渡桥!”

话音未落,薛仁贵领两千多名骑兵当先杀到,孙士汉翻身死战。

辅清远纵马上桥,桥南已被拆去一丈多,再没有一片板子,辅清远惊得手足无措。

一名影灵卫大呼道:“陛下可让战马退后,再纵马向前跃过桥去。”

辅清远无奈唯有回马三丈多远,然后纵辔加鞭,那马一跳竟然飞过桥南。

辅清远跳过桥南后,自有张碧珏驾舟迎接。

辅让、孙士汉豁出性命抵住薛仁贵。

沈纶、苗海潮领军兵回身来救时,却被罗士信从后面追上,李大亮又截住厮杀,宋兵折伤了大半。

辅让所领余剩的三百多人全部战死,辅让自己也身中数枪,杀到桥边时,桥已拆断,只好绕河而逃。

辅清远在船上看到后,急忙令船接应,辅让这才得以渡回。

章节目录 第444章 战庐州(三) 眼看要擒下沈纶、苗海潮,怎奈庐州唐军太少。二人带着兵马拼死一搏,杀出一条血路得以活命。

庐州一战杀得辅宋人人害怕,听到了薛礼之名,小孩儿都不敢夜哭。

可谓:闻绛州龙门薛仁贵之名,小儿不敢夜啼!

众将保护着辅清远回营,辅清远重赏了辅让、孙士汉,收军回到含山整顿船只。

商议水陆并进,一面派人回到宋都,再起人马前来助战。

却说薛仁贵听说辅清远在含山水寨还要兴兵进取,担心庐州兵少难以抵敌。

急忙让人夤夜报之韦韬世,请求救兵。

韦韬世同众文武道:“薛仁贵威震庐州,孤以为可乘胜追击!”

裴行俭进言说道:“臣以为可出兵,不但可解庐州之围,亦能就势攻下江东。”

韦韬世于是点起唐军数十万,尽皆拔寨而起,杀奔含山水寨而来。

却说辅清远在含山水寨收拾军马准备迎敌,忽然探马报告说韦韬世领兵四十万前来解救庐州。

辅清远和众官员商议对策,先派苗海潮领五十只大船在含山水寨埋伏好了,命令孙士汉带领人马往来江岸巡哨。

陈正通进言道:“如今韦韬世远道而来,必须要先挫伤其锐气。”

辅清远即刻问帐下众将道:“韦贼远途杀来,谁敢率先去破敌,也好挫一挫敌军锐气?”

辅让出列道:“末将愿往。”

辅清远喜道:“凌将军要带多少兵马前去?”

辅让自信道:“三千人足够了。”

此时传来一声:“只需百骑便可破敌,何必用三千军士!?”

众人见竟是辅清远麾下一个小小的影灵卫口出狂言。

此人名为张知玄,乃张碧珑之子,自其父莫名死在长安,便被其叔张碧珏配合大宋影灵救回。

辅让顿时大怒,呵斥道:“竖子莫要狂言!”

张知玄据理力争道:“哼,建功立业安在年岁乎?”

两个人就在辅清远面前争执起来。

辅清远见状,即刻制止道:“唐军势大,尔等皆不可轻敌。”

于是命令辅让带三千军兵出含山水寨前去巡哨,遇到了唐兵便去交战。

辅让领命后领着三千人马离开含山水寨。

前面尘头起处,唐兵正好杀到。

先锋薛仁贵和辅让交锋,仅战几个回合,辅让俨然落于下风。

辅清远担心辅让有闪失,就命令孙士汉接应回营。

张知玄看到辅让返回,就对辅清远说:

“陛下,末将闻言唐军之中横海大将军来整来六郎曾百骑劫营,末将不才,愿效仿之!

今夜只带一百人马前去劫唐营,若不成功,可斩吾头!”

辅清远为张知玄的勇气所折服,就调拨帐下一百精锐影灵卫给张知玄。

此百人皆是武艺超群之辈,寻常兵卒十余人近不得身。

又赏赐酒五十瓶,羊肉五十斤,分给这一百名勇士。

张知玄回到营中后,让这一百人全部排列坐好。

先用银碗斟酒,自己先喝了两碗,对这百人说道:

“今夜小弟奉命劫寨,请诸公满饮一觞,勇往向前!”

众人听到这话后面面相觑。

张知玄看到众人面有难色,就拔剑在手,怒斥道:

“若唐军踏平江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受苦的只有我等家眷,堂堂七尺男儿,理应保家卫国,事到如今,何故迟疑?”

众人看到张知玄真的动怒动情,皆站起拜道:“我等愿效死力!”

张知玄与百名解烦卫酒足饭饱,约到二更时分,用白鹤翎一百根,插到头盔上作为标记。

而后全都披甲上马,飞奔到韦韬世寨边,拔开鹿角,大喊一声杀入寨中,直奔中军去杀韦韬世。

原来韦韬世的中军人马,都用车辆伏路穿连起来,围得宛若铁桶一般,不能攻入。

张知玄只是率领百名骑兵左冲右突。

唐兵惊慌之中,也不知道敌兵来了多少,只是乱哄哄地宛若无头苍蝇。

那张知玄的百名骑兵在韦营中纵横驰骤,逢人便杀。

各营鼓噪后点起火把,喊杀声大震。

怪只怪唐军众将大意,营寨范围广阔无垠。

张知玄从大寨南门杀出,没有人能够阻挡其锋芒。

他掌中双刀越杀越勇,韦韬世恼羞成怒意欲会战张知玄,却被阚棱、王雄诞牢牢劝阻。

裴行俨、尉迟恭从前寨赶到,韦韬世立即命二人活捉张知玄不得有误。

可天意弄人,辅清远命令辅让、孙士汉领两支大军前来接应。

裴行俨、尉迟恭团团被围,拼死杀出重围。

而张知玄则领百名骑兵回到含山水寨。

张知玄领百名骑兵回到寨前,竟然没有折损一人一骑,犹胜来整来六郎。

辕门前,张知玄命令百人都击鼓吹笛,高声呼喊:“万岁!”霎时间,欢声大震。

辅清远听闻张知玄得胜而归,狂喜不已,亲自出营来接,张知玄慌忙下马拜伏。

辅清远扶起张知玄,携手揽腕大笑说道:

“哈哈哈哈哈,将军此行凯旋,足矣让韦贼军心涣散。本欲试探将军虎胆,不想有此意外之喜!”

赞后,立即拜张知玄为破虏大将军,并亲赠平唐剑以为鼓励,又赐锦绢千匹,利刀百口。

张知玄拜受之后,将锦缎与兵刃马上分赏给这百人。

辅清远大喜对众将说道:“唐有六郎、仁贵,朕有张知玄,足可匹敌!”

第二天,薛仁贵领兵前来搦战。

第三天,辅让看到张知玄立功,愤然说:“我愿意前去抵敌薛仁贵。”辅清远答应。

辅让领兵五千离开含山水寨,辅清远亲自带着张知玄临阵观战。

两军对圆处,薛仁贵一马当先,左有李大亮,右有罗士信。

辅让纵马提刀来到阵前,罗士信迎战,两个人斗到三十多个回合未分胜败。

韦韬世听说后,亲自策马到门旗下来看,看到两将正在酣斗,就命令李大亮暗放飞刀。

李大亮便闪在薛仁贵背后,飞出一刀,正射中辅让坐下马,那马直立起来,把辅让掀翻在地,罗士信连忙持枪来刺。

枪还未到,只听得弓弦响处,一箭正射中罗士信面门,罗士信翻身落马。

两军齐出,各自救回两将回营,鸣金罢战。

章节目录 第445章 战庐州(四) 辅让回到寨中去拜谢辅清远。

辅清远说道:“放箭救你的人,是张知玄将军。”

辅让于是叩头拜谢张知玄说:“不想将军竟然不计前嫌!”

从此辅让和张知玄结为生死之交。

且说韦韬世看到罗士信中箭,就命令抬到帐中调治。

次日,韦韬世分兵五路来攻打含山水寨:

韦韬世自亲领中路;左一路薛仁贵,二路李大亮;

右一路裴行俨,二路尉迟恭。

每路都带一万人马,杀奔到江边来。

这时苗海潮、苗岳父子楼船上看到唐军五路军马杀到,诸军皆有惧色。

苗海潮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有何惧之有?!”

于是领数百名猛士用小船渡过江边,杀到李大亮军中去了。

苗岳在船上,命令众军士擂鼓呐喊助威。

忽然江面上狂风大作,白浪掀天,波涛汹涌。

军士看到大船将要倾覆,都纷纷争相上小船逃命。

苗岳仗剑大喝道:“将受君命在此防贼,怎敢弃船而去!”立刻斩杀上船的十多名军士。

不一会,风急船翻,苗岳死到江口水中。

而苗海潮岂知已然丧子?依旧在李大亮军中往来冲突。

却说孙士汉听得江边厮杀之声,就领一支军马增援,正和裴行俨相遇,两军混战一场。

辅清远在含山水寨中,听到唐兵杀到江边,就和辅让领军前去助战。

正看到苗海潮在李大亮军中搅做一团厮杀,便麾军杀入接应,却反被薛仁贵、尉迟恭两支军马困在核心。

韦韬世上高坡处看到辅清远被围,急令阚棱、王雄诞二将率领岚城卫纵马杀入军中,把辅清远军马冲作两段,彼此不能相救。

却说辅让从军中杀出,来到江边,却不见了辅清远。

勒马便回,从外围又杀到阵中,问本部军兵:“陛下在何处?”

军兵用手指着兵马围困处说:“陛下被围,情况万急!”

辅让挺身杀入,在乱军中找到了辅清远。

辅让单手使枪,另一只手拿起一面盾牌说道:“陛下可随末将杀出去!”

于是辅让在前,辅清远在后,奋力冲突。

辅让一场厮杀已然来到江边后,回头又不见了辅清远,于是又翻身杀入重围中,终于找到辅清远。

辅清远颇有些丧气,问道:“弓弩齐发,怕是不能冲出,如之奈何?”

辅让说道:“陛下在前,末将以为后应,定要突破重围!”

于是辅清远纵马在前面,辅让持枪仗盾,左右遮护,自己身中数枪,全是血窟窿;

箭透铠甲,好似刺猬一般,最后终于救出了辅清远。

回到江边,沈纶领一支水军前来接应上船。

辅清远说道:“朕幸亏了辅让将军三番冲杀,才得以脱离重围。但苗老将军还深陷囵圄,如何解救其脱困?”

辅让刚刚包扎好伤口,便又说道:“末将愿再去救回黄老将军。”

于是再翻身杀入重围中,救出了苗海潮,然则二人都身负重伤。

沈纶让军士乱箭射住岸上唐兵,搭救两将上船。

却说孙士汉和裴行俨大战,后面又没有援军接应,被裴行俨赶到山谷口。

孙士汉见事已至此,唯有破釜沉舟,再回身与裴行俨交战。可惜他焉能抵得过银锤太保?

不出几合,便被裴行俨锤死,尸体随之滚鞍落马。

韦韬世看到走脱了辅清远,就亲自策马驱兵赶到江边对射。

沈纶箭支全部射完,正慌乱间,忽然远处一支船队铺满江面赶到。

为首一员大将,头戴金冠,火红色朱缨随风飘扬,身披重甲,内衬红袍,左手枪、右手戟,肃立船头。

活脱脱辅公佑重生!

沈纶揉了揉眼睛,惊道:“这是……先帝……”

来者并非辅公佑,而是庐王辅公翊,武艺不俗,颇具大哥辅公佑遗风。

辅公佑在位时,让其受领禁卫营,如今更是率领十万军兵杀到。

这支生力军一阵弓箭射退唐兵,辅公翊乘势登岸追杀唐兵,十万大军席卷而来。

韦韬世麾下虽然悍勇,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随之大乱。

此战辅公翊抢夺战马数千匹,唐兵死伤不计其数,岚城卫随即保护韦韬世大败而回。

韦韬世又恨又恼,却也无可奈何。

军士在乱军中找到孙士汉尸首,辅清远得知孙士汉已亡,苗岳又沉江而死,哀痛之极。

命令人到水中找寻到苗岳尸首,和孙士汉尸体一齐厚葬。

又感念辅让救护之功,特设宴席款待。

辅清远亲自把盏,抚摸着辅让背后泪流满面,说道:

“将军数次相救,不惜性命,中枪数十处,身上皮肤宛若刀斧凿刻!

朕怎能不待将军以骨肉之恩,委任将军以兵马之重!

将军是朕的大功臣,朕要和将军共荣辱、同休戚。”

说完后,让辅让解衣展示给众将。

果然,皮肉肌肤都象刀剜,又似老树藤根,遍体通身。

辅清远手指着伤痕累累的脊背一一询问,辅让说起这些年战斗被伤的详细情况,一处伤就喝一杯酒。

这晚辅让酩酊大醉,可见其身上有多少受伤之处!

辅清远命人把青罗伞赏赐给辅让,让辅让出入张盖,以为荣耀。

辅清远在含山水寨与韦韬世又相拒一个多月,但不能取胜。

陈正通谏言道:

“韦韬世势力太大,不能力取。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必然伤兵损将,不如求和安民为上策。”

辅清远采纳他们的建议,命令陈正通亲自前往韩营求和,许诺年纳岁贡。

韦韬世看辅宋近期不可能平定,于是就答应了,并说道:

“回去转告辅清远,先撤人马,孤才会班师。”

陈正通回复后,辅清远只留下辅让、张知玄守把住含山水寨,撤退其他各营上船,而后班师回都。

韦韬世留下裴行俨、尉迟恭屯驻庐州,亦班师回到长安向李世民复命。

伐宋之事,暂告一段落。

李世民这些天考虑立储之事,他现在最看好的便是李泰,踌躇不定之间,便摆驾去了平驱王府。

毕竟韦韬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很多太多太多。

章节目录 第446章 袁天罡算卦 李世民问韦韬世道:“朕欲立后嗣,御弟以为当立谁?”

韦韬世笑而不答,李世民便问其原因:“御弟为何笑而不语?”

韦韬世言道:“正有所思,故不能即答耳。”

李世民又问道:“哦?御弟何所思?”

韦韬世是毫不避讳的说道:“姐夫,我也不怕你生气。我啊,正想玄武门之变呢!”

李世民旋即大笑,言道:“明白了,明白了。”

这不明白着呢?李泰这个太子当定了!

然而,立储之后,李世民忽然得了怪病,服了医学院的各种药都没有效果。

李世民以为自己这是大限将至,心中疑神疑鬼。

恰好太史丞李淳风来见李世民,就让他占卜病情。

李淳风说道:“臣此道不济!陛下听说过袁天罡吗?”

李世民说道:“朕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术。爱卿可徐徐道来,朕洗耳恭听。”

李淳风这才说道:“传说他善“风鉴”,即凭风声风向,可断吉凶,累验不爽。

陛下欲知祸福吉凶,何不召来询问?”

李世民大喜,立即派人前往召来袁天罡。

袁天罡来到参拜完毕后,李世民让他卜算病情。

袁天罡言道:“世间病患皆常事,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急不能除;陛下大可不必将这区区小疾记挂心中。”

李世民听后,便平心静气几日,这怪病果然渐渐痊愈。

李世民又令袁天罡卜算天下之事。

袁天罡卜算之后言道:“三八纵横,黄猪遇虎。”

李世民又令其卜算传祚修短。

袁天罡卜算后说:“狮子宫中,以安神位,王道鼎新,子孙极贵。”

李世民意欲询细详问,袁天罡却说道:“茫茫天数,不可预知,待后自然应验。”

李世民顿时对占卜算卦深信不疑,便想要加封袁天罡为太史令。

袁天罡又拒绝道:“在下福浅命薄,不能担当此职,断不敢受。”

李世民问其中原因:“先生何出此言呐?”

袁天罡答道:“在下额无主骨,眼无守睛,鼻无梁柱,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只能去泰山治鬼,不能治人。”

李世民又说道:“朕面相怎样?”

袁天罡说道:“陛下九五之尊,又何必再相看?”

李世民再三询问,袁天罡只是笑而不答。

李世民又令袁天罡遍相手下文武官僚,袁天罡说:“都是治世之臣。”

李世民要询问大唐之国运,袁天罡好像哑巴一般,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是没算出来,还是不能告诉李世民。

李世民又请他卜算辅宋如何。

袁天罡设卦说道:“宋主亡一员大将。”

李世民这就不太相信了,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说话间,庐州方面来了消息,李元景拿着消息竹筒匆匆觐见,并说道:

“启禀陛下,辅宋大都督沈纶在陆口亡故。”

李世民大惊,他知道隐元府的消息绝不会错。

他便想要御驾亲征,再伐辅宋,就让袁天罡卜算。

袁天罡说道:“陛下不可妄动,来春京师必有火灾。”

李世民见袁天罡所说的全都应验,也不敢轻易动兵,就继续留在长安。

而对于辅宋战事依旧耿耿于怀,遂让韦韬世安排。

韦韬世让尉迟恭领兵十万屯于樊城,已备不时之需。

派阚棱、王雄诞领兵三万来往巡警,以防备不测。

李世民又让殷开山从子殷元总督千牛卫。

韦韬世觉得不妥,进言道:

“陛下,臣有一言,这殷元嗜酒如命,并且性格太过温和,恐怕不能担此重任,还望陛下三思。”

李世民摆了摆手说道:“自殷开山死后,朕一直觉得辜负于他,唯有此一个过继的从子。

更何况,殷元这小子,忠诚勤奋,心如铁石,足可担当。

如今朝中无人,也只是让其暂领其位嘛。”

于是委任殷元暂领千牛卫,屯驻到京师东华门外。

而正如袁天罡所卜,长安的“火”烧起来了。

此时有一人,姓李名纪,字季行,正是长安人。

开始做过李渊的丞相府掾,后迁升到侍中少府,和司直李晃相交莫逆。

他们都是李渊的死忠拥趸,眼看李世民登基篡位,心中愤慨,已然蓄谋已久。

李纪和李晃秘密商议:

“李世民奸恶一日胜过一日,我等皆是先帝旧臣,岂能和他同恶相济?”

李晃说道:“我有一心腹之人,可当重托。”

“哦?愿闻其详!”李纪说道。

李晃说道:“他姓杨名伊,乃是隋朝宗室之后。

一直有讨贼之心,加上和殷元交厚。若能一起同谋,大事可济。”

李纪疑惑问道:“他既和殷元交好,岂肯与我等同谋?”

李晃不以为然道:“不去试试,怎么知晓?”

于是两人一起来到杨伊宅中,杨伊接入后堂中坐定。

李晃率先开口:“先生与殷元将军相交甚厚,我们两个人特地前来求告。”

杨伊问道:“哦?欲求告何事?”

李晃说道:“希望先生与将军,不要嫌弃我二人,我二人愿为殷将军之门生,还望日后多多提携,感恩非浅!”

杨伊面带不悦,拂袖而起。恰好这时从人捧茶送到,便将茶泼到地上。

李晃装做吃惊地问道:“先生为何如此薄情?”

杨伊淡然说道:“吾与尔等交厚,尔等也是大唐旧臣。

现在不思报恩,却欲辅佐造反之人!着实可恨!二位还请回吧!”

李纪说道:“奈何天数如此,我等不得不为!”

杨伊大怒,即刻令侍从送客。

李纪、李晃看到杨伊果然有忠义之心,就把实情相告:

“我等本欲讨贼,故而来求足下。适才特地试探,以见足下其心。”

杨伊深以为然,点头道:“小可累世隋臣,怎能从贼?二位意欲匡扶隋室,有何高见?”

李晃说道:“我等虽有报国之心,却无讨贼之计。”

杨伊便献计道:“若想成其大事,要里应外合先杀了殷元,夺下他的兵权,占据长安。

后联苍龙大帝作为外援,李世民可灭!”

二人听后,鼓掌称善。

杨伊又说:“我有一心腹之人,与韦韬世有杀父之仇,现在城外居住,可为羽翼。”

章节目录 第447章 韦韬世杀人 李纪问道:“此乃何人?”

杨伊说道:“正是左天就之幼子左侯,颇有勇武。他对韦略怀恨在心,故而可用之!”

次日,杨伊马上派人秘密召来左侯,少时便来到。

杨伊慷慨陈词,大义凛然的再次陈述了自己的计划。

左侯听罢,感愤流泪,怨气冲天,誓杀逆贼。

杨伊这才开始说正题:“正月十五日夜间,城中要大张灯火庆赏元宵。李少府与李司直,你们各领家僮杀到殷元营前。

只看营中火起后分两路杀入,杀了殷元后都跟随我攻入城中,百官面谕讨贼。

左将军率族兵在城外杀入,放火为号,都要大声喊叫,让百姓起来诛杀逆贼,截住了城中援军。

拿住李世民之后,立即告知宋帝。明日二更举事,还望诸位切记,莫要自取其祸。”

四人都对天发誓,歃血为盟,各自回家整顿军马器械,按照规定日期实施。

且说李纪、李晃两人都各有家僮三四百人,提前准备好器械。

左侯也聚集三百多人,有人问起,只推说围猎,如此便全部安排好了。

这天,正值十五月夜,天色晴霁,星月交辉,六街三市都放花灯。真是个金吾不禁,玉漏无催!

李世民与众妃在五凤楼上设宴与民同乐,亦赏下御酒让殷元和千牛卫诸将在营中饮宴,可谓皆大欢喜。

二更以后,殷元忽然听到营中有呐喊之声,自有人前来报告说营后火起。

殷元慌忙出帐察看,只见火光大起,又听到喊杀声连天,知道是营中有变。

殷元急忙上马出南门,正遇到李纪,被一箭射中肩膊,殷元几乎落马,就朝西门退走,背后有军士追赶。

殷元慌忙弃马步行,转入小巷潜伏而走。

穿街过巷之后,看看周围,此处恰好离着杨府不远。遂快步去到杨伊门口,慌忙叩门。

所谓无巧不成书,原来杨伊一面派人到军营中放火,一面亲领家僮随后助战,只留下女眷在家。

这时家中听到殷元叩门之声,以为是杨伊回来。

杨伊之妻从隔门中便问:“夫君可是杀了殷元那厮了吗?”

殷元听后大惊,这才知道是杨伊是同谋。

可此处离五凤楼甚远,唯有去找韦韬世,就转身直奔平驱王府,报告说杨伊、李纪等谋反。

韦韬世闻言,命人与殷元治伤,又急忙披挂上马,领千余人在城中拒敌。

天策府闻讯,亦各领兵卒加入其中,共同抗贼。

城中四下火起,烧着了五凤楼,天策府李靖已然前来救驾,李世民吩咐护住众妃,自己持剑就要前往。

李靖急忙劝阻:“陛下九五之尊,万金之躯,莫要轻举妄动,还是与诸位娘娘尽快起驾回宫,其余诸事交与微臣即可!”

李世民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而此刻城中,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杀那弑父杀兄之贼,匡扶大唐!”

城外阚棱、王雄诞奉平驱王教令巡警长安,领着三万军兵就在离城五里屯驻。

这夜遥望见城中火起,二将便领大军前来,围住了长安,另派一支兵马入城接应,一直混战到天明。

李纪、李晃等孤立无援,越战兵越少,战损消耗巨大。又有人报告杨伊、左侯皆死于乱军之中。

李纪、李晃夺路杀出城门,正遇岚城卫大军围住,被活捉了去,手下百余人尽数被杀。

李世民此刻已然不会再谈什么仁德,对于这些反贼,他绝不姑息!

韦韬世自然要来当这个恶人!

遂传令将李纪、李晃、杨伊三家宗族老小,全部斩杀于市,而具闇月司查实,此次在朝大小百余官吏皆有牵连。

李世民听后大怒,将谋反牵扯者全部押解大理寺听候发落,而主审此案者,依然是韦韬世。

韦韬世带着阚棱、王雄诞与岚城卫亲自押着李纪、李晃两人来到市曹。

李纪厉声大骂道:“韦贼!我生时不能杀你,死后纵为厉鬼,亦不会放过你!”

阚棱目露凶光,厉声呵斥:“反贼安敢大放厥词?”

一拳打在其胸口,李纪喷出一口鲜血,大骂不绝而死。

李晃见状,用头猛烈撞地说道:“韦贼可恨……可恨呐!”遂咬牙切齿,活活磕死了自己。

李纪、李晃、杨伊三人伏诛之后的第三天,长安再次恢复往日平静。

李世民认为,大理寺的几百位也要好生处置一番了,便将事情交给韦韬世全权处置。

李世民与韦韬世带着千牛卫,将这些人押在长安大校场之上。

在校场设旗帜,的左边设立红旗、在右边设立白旗,而后下令说道:

“李纪、李晃等人造反,放火焚烧京师,尔等中也有出来救火者,亦有闭门不出者。

如前去救火者,便站到红旗处,不曾救火者,就站到白旗处。”

众官暗自寻思救火的必定无罪,于是大多站到红旗下面,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来到白旗处。

韦韬世看了看情况,笑着开口道:“众卿,可都决定了吗?莫说圣上他……没有给你们机会呐!”

众官无一人再行改变。

韦韬世收起笑意,指着红旗处救火者大喝一声:“拿下!”

千牛卫立即动手拿下站在红旗处之人。

众官皆言:

“九千岁,臣等救火,何罪之有啊?”

“然也,还望陛下明鉴呀!”

“请陛下明察!”

说完,都朝李世民叩拜,岂料李世民闭目不言。

韦韬世冷笑着言道:“哼哼,别以为孤不知道,尔等本意便是助贼!

怎奈见三贼大势已去,便临时起意才去救火。”

红旗之下众人,见被韦韬世看破,有的破口大骂,有的则欲哭无泪。

李世民见状,即刻下令将红旗下官员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而站立在白旗下面的全都赏赐,仍然让他们官复原职。

当然,这些人到底救火与否,已然无关紧要。

红旗下就没有无辜之人吗?自然是有的。

同样,那白旗之下亦有参与谋反之人。

总之,红旗下死的不是反贼,就是懦弱无能之辈。

白旗下纵然有心存叛逆之人,经过杀鸡儆猴也会老老实实。

李世民对韦韬世此举很是赞同。

章节目录 第448章 来六郎再战荆州 长安纵火谋反案,最终处理完毕。

可殷元因中箭加之到处奔波,失血过多而死,李世民颇为伤感,下旨厚葬,追封其爵位。

命令太子李泰兼领千牛卫大将军,诸人该封的封,该赏的赏。

再经过这一番定爵封官,把朝廷里哪些中低阶的官吏统统更换,大唐朝纲乃定。

李世民这时才想起袁天罡占卜洛阳火灾之挂,即刻重赏袁天罡,可他坚辞不受,并离开了京师长安,云游天下去了。

却说荆州战事又起,辅清远命左游仙急攻江陵,意再图谋荆州。

李世民下旨命令韦韬世再发荆州,持节都督三军,横海大将军来整从旁辅助。

韦韬世即令来六郎亲自进兵拒敌,张碧珏率军兵赶到,命令其侄张知玄为先锋,领军杀出,正和来整军相遇。

张知玄见玉帆郎与岚城卫勇猛异常,便想暂避其锋芒。

张碧珏却说道:“贼兵初到,如不先挫其锐气,有何面目去见丞相?”

毕竟,张碧珏与左游仙交厚,也是受了左游仙举荐,自然是立功心切。

于是骤马挺双刀单搦来整,来整提枪跃马而出。

交锋五十多个回合,来整就斩张碧珏于马下,而后乘势掩杀,张知玄无奈,大败撤军,回去见左游仙。

左游仙责备说道:“糊涂!你怎能由着你叔父胡闹?无本相军令,岂敢擅自出击?”

张知玄也很无奈,怎么敢跟亲叔叔交恶?

他知道张碧珏淫乱不轨,家传的八风刀练的也是稀松平常。

即刻辩解道:“丞相,末将……”

左游仙也理解张知玄,旋即说道:

“知玄不必多言,本相明白这其中缘故。目下你要紧守隘口,莫要再与来整交锋。”

韦韬世见张知玄连日不出,恐左游仙生诈,就令来整回兵江陵。

来整去见韦韬世,询问道:“九千岁,我军斩杀张碧珏,士气高涨为何退兵啊?”

韦韬世言道:

“六郎,那左游仙按兵不动,恐有阴谋。

况且在京时,就听说袁天罡卜卦,言道我军在江陵要折损一员大将!故而不敢轻动。”

来整大笑道:

“哈哈哈哈,平驱王爷九千岁驰骋疆场半生有余,怎会被那江湖术士之言蛊惑心境?

老六不才,愿领本部兵马前去攻左游仙大寨。若能擒下老贼,平定江东指日可待。”

韦韬世嘱咐道:“左游仙足智多谋,那小将张知玄又绝非等闲之辈,六郎可莫要轻敌呀!”

来整却说道:“人皆惧张知玄之勇,老六却视他如黄口小儿!此次前去必定擒他!”

韦韬世依旧不放心,问道:“倘若有闪失,该当如何?”

来整一拍胸脯说道:“甘当军令!”言毕,来整立下了军令状,立即进兵。

却说来整领兵三万分为三部,依江扎下三座水寨。

是日,来整从三寨中各自分出军兵一半去攻取宋寨,留下一半守卫水寨,也算是攻守兼备之策。

早有探马报于张知玄,说来整领兵杀来。

张知玄急忙召来孙士汉之子孙柄,一起商议。

孙柄说道:“可诱来整出兵,末将设伏。将军亲自领兵出战来整,末将出奇兵相助,来整可擒。”

张知玄拨付精兵五千给孙柄前去准备。

张知玄亲自领兵一万在离南郡三十里处和来整兵马迎头相遇。

两军摆开后,张知玄出马单搦来整。

来整提枪纵马而出,战不到二十多个回合,来整后军忽然杀声四起。

原来山后有宋军旗幡招展,所部顿时自乱。

来整也不敢恋战,拨马退回,张知玄从后掩杀。

前面孙柄又领伏兵杀出。两下里夹攻,来整所部果然大败。

张知玄、孙柄连夜追袭,直追赶到来整水寨下。

来整仍旧分兵守住三寨,多放强弓硬弩,坚守不出。

张知玄在岸上十里处下寨,第二天领兵搦战。

来整在水寨之中鼓乐齐鸣,欢畅饮酒,并不出寨与其争斗。

张知玄命令军士大骂,来整却是不出,张知玄只得还营。

第三日,孙柄又到寨前搦战,来整又是不出。

孙柄下令军士上船,发起进攻。寨中箭、石齐发,孙柄抵挡不住,急忙下令撤退。

左右二水寨玉帆健儿乘舟杀出,一起夹击孙柄,将其杀败。

第四日,张知玄又亲自前去搦战,来整还是不出。

张知玄派军兵百般辱骂,来整也在水寨中与其对骂。

张知玄寻思一番,却是无计可施。

双方相拒五十多天,张知玄就在水寨前的岸上扎下大营,每天只是饮酒,并且每次都喝到大醉,然后坐到江边辱骂。

适逢辅清远派人犒赏三军,看到张知玄每天饮酒,忙回去报告辅清远。

辅清远大惊,亲自奔赴前线去问左游仙。

左游仙大笑道:

“原来如此!知玄军前恐无好酒,而陛下却佳酿极多,可派人将五十瓮御酒送去,让次骞与诸将痛饮。”

辅清远纳闷了,便问道:

“丞相不可戏言!军中素有禁酒令,为何还欲送酒?岂不误了大事?”

左游仙不以为然,又笑道:

“陛下尚不知张知玄之为人,他一向不好酒。

如今他与来整相拒五十多天,酒醉之后便坐到山前辱骂,旁若无人。

这绝不是贪杯,而是击败来整之计也!”

辅清远依旧不安,说道:“纵然如此,也不可托大,可派徐令言前去助战。”

左游仙命徐令言押运美酒到军前,车上各插黄旗,大书“军前公用美酒”。

徐令言领命后押运酒到寨中,见到张知玄,说陛下赐酒。

张知玄叩拜收下后,吩咐徐令言、孙柄各自领一支军马为左右两翼。

只看到军中红旗起处,便各自进兵,同时将酒摆下,命令军士大张旗鼓饮酒。

来整亲自到哨塔之上观望,远远看到张知玄坐在帐中饮酒,还命令两名小卒在面前摔跤打斗为乐,好不痛快。

来整顿时火起说道:“张知玄小儿,欺人太甚!”

遂传令夜里前去劫夺张知玄大寨,命令左右两寨齐出,以为左右援军。

章节目录 第449章 玉帆六郎逢大败 当夜,月色微明,来整领着军兵水寨冲出登陆,直到寨前。遥望张知玄帐中仍然灯烛通明,仍然在帐中饮酒。

来整一马当先,厉声大喝,战鼓擂动,直杀入中军,但看张知玄依然端坐不动。

来整骤马来到切近,一刀砍下,却发现原来是一个草人披盔戴甲。

来整大惊失色,知是中计了,急忙勒马欲走,可帐后鼓角齐鸣,人喊马嘶。

一将当先拦住去路,长相俊俏,威风凛凛,正是张知玄,挺双刀跃马直取来整,两将大战三五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来整此时心有余悸,只盼望其他两寨前来援救,谁知那两寨救兵早已辅让,孙柄二将杀退,并趁势抢夺了两寨。

来恒集合余下兵马,无奈败走。

来整等不到救兵来到,正在无可奈何时,又看到寨中众火起,心中黯然,三寨全部丢失,只好退走。

张知玄大获全胜,捷报传到宋都。

辅清远大喜,才知道张知玄饮酒是计,只是要引诱来整出战。

却说来整退守华容,三万军兵已经折损了两万,派人向韦韬世求救。

韦韬世大怒道:“尔不听我言,非要进兵,如今战败,却又前来求救!”

韦韬世脾气上来,谁劝都不行,就是不肯发救兵,却派人催促来整出战。

来整心中慌乱,只得定计分两路去关隘前偏僻处埋伏,吩咐说道:“我只做诈败,张知玄必然追赶,尔等就截他退路。”

这天来整领军前进,正遇到孙柄。

战不到数个回合,来整诈败退走,孙柄赶来,伏兵齐出截断了孙柄退路。

来整杀回,一枪挑孙柄于马下。

败军回去报告张知玄,张知玄亲自与来整交战。

来整又诈败,张知玄却不追赶,来整只好又回身来战,不到数合又诈败。

张知玄便深知是计,就收兵回寨。

张知玄和辅让商议:“来六郎伏计杀了孙柄,如今又要想来赚我,可将计就计而行!”

辅让问道:“将军有何计策?”

张知玄说道:“明日我先领一支军马前往,你却领精兵于后,等到他们伏兵杀出,你就分兵出击。

用十余辎重车各藏好柴草,塞住小路,放火焚烧。

我乘势前去擒拿来六郎,也好替孙柄报仇!”

辅让即刻领计而行。

次日,张知玄领兵前进,来整又和其交锋。

战不到十个回合,来整照方抓药又是诈败。

张知玄领马步军兵紧紧追赶,来整且战且退。

引诱张知玄过了山谷口后,来整将后军变为前军,再和张知玄交战,指望着两侧伏兵杀出,好围困住张知玄。

不料那伏兵却被辅让精兵杀到,早赶入了谷口中。

辅让命令军兵将车辆截住山路,放火烧车,山谷草木全部烧着,烟雾升腾,军兵冲不出来。

张知玄这时只顾领军向前冲突,来整军兵大败,死命杀开一条血路,退入华容关隘之中,收聚败兵坚守不出。

张知玄和辅让连日攻打华容隘不下。

张知玄看到强攻不成,就退军二十多里,却和辅让领数十名骑兵,亲自去两边打探小路。

忽然看到有数人各背柴火,在山僻路攀藤附葛前进,原来是山中樵夫。

张知玄用马鞭指着对辅让说:“夺取华容隘口,关键就在这几个百姓身上。”

便召唤来军士吩咐:“尔等不要吓着他们,好言好语叫那几个百姓过来。”

军士们连忙召唤到张知玄马前。

张知玄用好言不让他们害怕,问他们从哪里来的。

百姓说:“我等都是华容县居民,以打柴为生。听知大军在这里厮杀,堵塞了官道,故而翻山而走。”

张知玄问道:“这条路离华容道是远是近?”

百姓答道:“从山间小路过去,就是华容背后。”

张知玄大喜,把百姓带入寨中,给了酒食吃,吩咐辅让:

“你领兵扣关攻打,我亲自领轻骑兵走山路攻打关后。”

便令百姓领路,挑选五百名轻骑,从小路前进。

却说来整正因为援军不到心中十分烦闷,有人报告辅让在关下叫战。

来整披挂上马正要下关,忽然有人报告:“关后四五路火起,不知是哪里来的敌兵。”

来整就领兵到关后迎战。旗开处却是张知玄。来整大惊,急忙往小路退走,战马却不能行进。

后面张知玄追赶很急,来整只好弃马上山,寻找小路逃脱,随行的只有十余玉帆郎。

来整率众步行到江陵府去见韦韬世。

韦韬世看到自己最精锐的玉帆水师竟然只剩下十多人,顿时勃然大怒。

他拍案而起,怒指来整道:“本王不让你去,你却立下军令状非要去。如今折尽兵马,何不自戕,回来作甚?!”

即刻喝令左右推出斩首。

监军汉阳王李瑰,赶紧出列劝谏说:

“九千岁,正所谓: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来整虽然有罪,但陛下却深爱其才,亲封横海大将军,绝不可随意诛杀。

可再给他五千兵再战,以便牵动敌人各处之兵,江陵府自安。如若不成,两罪俱罚!”

韦韬世听从,拨付给来整军兵五千,命令他重整旗鼓,攻取零陵。

却说零陵守将徐令言、叶孝辩得知来整军兵到来后,二人争执不下。

作为老谋深算的徐令言,自然说要坚守,可血气方刚的叶辩孝却是要去迎敌。

叶辩孝仗着自己是龙渊阁出身,自然不把来整放在眼里。

遂领军兵下关和来整交锋,然则却大败而回,不敌来整。

徐令言夤夜飞马,亲报宋都,辅清远听说后,便直奔洪州来见左游仙商议。

辅清远正襟危坐,点将升帐,显然,他十分的不悦。

左游仙率先开口问众将道:

“现在零陵情况紧急,必须从岳州调回张知玄,才能击退来整。”

皇叔辅公翊认为不妥,遂言道:

“现在知玄小将军兵屯岳州,与潭州成犄角之势,亦是紧要之地,不可返回。

可在帐中诸将中挑选一人去攻破来整。”

左游仙笑道:“来整是天节府名将,不可等闲比之,除张知玄之外,无人可挡。”

章节目录 第450章 老将军宝刀未老 忽然班列中有一人厉声出列说道:

“丞相为何轻视了众人?老夫虽才干不济,却愿斩来整首级献到麾下。”

众人一看,说话的是老将苗海潮,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要为爱子报仇。

左游仙却说道:“老将军虽然勇猛,怎奈年事已高,恐怕不是那来整的对手。”

苗海潮听了后,白发倒竖说道:

“老夫虽年老,但亦有千钧之力,丞相怎说老夫不能敌那来整小儿!”

左游仙又说道:“老将军年近七十,怎说不老?”

苗海潮快步下堂,取来玄铁双刀,抡动如飞。

又吩咐军卒拿来石锁、石磨,但见他单刀一带,顿时砍断了石磨盘,当真是开山裂石之力。

辅清远与众将皆服,纷纷称赞不已。

左游仙见激将效果显着,便又问道:“老将军要去,谁能为将军副将?”

苗海潮说道:“徐令言老将军可与老夫同去。如有疏忽,就先斩下我这白头!”

辅清远大喜,立即命苗海潮、徐令言去和来整交战。

辅公翊劝谏道:“如今来整进犯零陵,丞相莫要小觑。

如零陵一失,四郡危险。丞相为何派这两员老将当此大任?”

左游仙说道:“尔等都认为两人老迈,不能成事,我料定四郡必是在这两人手中可得。”

辅公翊等全都捂嘴哂笑退出。

却说苗海潮、徐令言领军来后。

叶辩孝见了后心中也暗笑左游仙派将欠妥,与众将言道:

“我等据守紧要关键之处,大宋战将成群,为何只派两个老朽前来!”

苗海潮对徐令言说道:“老弟可听到动静了吗?

他们皆笑你我二人年老,为今之计只有建下奇功,才能服众人之心。”

徐令言点点头说道:“愚弟愿听老哥哥之军令!”

苗海潮领军兵下关和来整对阵。

来整出马见了苗海潮后笑道:“老匹夫年迈,意欲前来送死吗!”

苗海潮怒道:“你这竖子,胆欺我年老!你且看看我手中钢刀老也不老?”

于是拍马向前和来整决战。

二马相交约战了二十多个回合后,忽然来整背后喊杀声起。

原来是徐令言抄小路到了来整军后,两军夹攻来整大败。

苗海潮连夜追赶,来整兵退八九十里。

苗海潮、徐令言收兵入寨,也都按兵不动。

韦韬世听说来整又输了一阵,想要治罪。

李瑰却说道:“九千岁不可妄动,此时正在战中,绝不可斩将。现在应当派将协助,方可不出差池。”

韦韬世听从,立即派遣尉迟恭、魏文通二将各领五千兵前去助战,两将马上起行。

来到寨中后询问军情,来整说道:“老将苗海潮很是勇猛,加上有徐令言协助,不可小觑。”

魏文通笑道:“哈哈哈哈,六郎连败数阵,怕是丧了胆气。老朽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老而弥坚?”

尉迟恭深以为然,随声附和:“老将军所言极是,战便是了!”

于是,二将领军兵前进。

原来苗海潮连日派人打探,早已了解前面路况。

徐令言说道:“朗州乃是韦略屯粮积草之地。如果取得,便可断其粮草,江陵府唾手可得。”

苗海潮说道:“将军此话正合我意。我等可以如此如此。”

徐令言依计而行,领一支军马去了。

却说苗海潮听说魏文通、尉迟恭到来,就领军马出营迎战。

魏文通在阵前大骂苗海潮:“今日权且看看,你我二人到底是谁宝刀未老!”

拍马挺刀直取苗海潮,尉迟恭也出来夹攻。

苗海潮力战二将,斗到十多个回合后,绝不是对手。

两将追赶了二十多里,夺取了苗海潮大寨,魏文通又匆忙扎下一寨。

次日,魏文通、尉迟恭又驱兵赶来,苗海潮出阵迎战,战了不到数个回合后又败走。

两将又追赶了二十多里,夺取了苗海潮的新营寨,就召唤来整来守卫后寨。

来整来前寨劝谏:“苗海潮连退两日,其中必有诡计。”

尉迟恭当年本就对来整以江贼之身入天节府耿耿于怀,便喝斥来整道:

“尔今胆怯怕事,所以屡次战败!莫要再多说,就看我二人建功!”

来整自是满面羞愧退走。

次日两将又讨战,苗海潮又败退了二十多里,两将尾随追赶。

第四日苗海潮仍然望风而退,连败数阵,一直退到关上。

两将就在关前扎下大寨,苗海潮坚守不出。

叶辩孝暗暗发书信,申报辅清远说:“苗海潮连输数阵,现在已经退到关上。”

辅清远慌忙问左游仙,左游仙却说:“这都是老将骄兵之计。”

众将全都不信,纷纷表示怀疑。

辅清远派辅公翊到关上去接应苗海潮。

苗海潮和辅公翊相见后问道:“皇叔前来助战,乃何意也?”

苗海潮岂能不知,这是辅清远派来督战的?

辅公翊说道:“陛下得知老将军数次战败,故而派我前来。”

苗海潮笑道:“此乃老夫我的骄兵之计。

你就看今夜一阵,可全部夺回营寨,还能夺取他们的粮食马匹,我这是借营寨为他们暂时囤积辎重。

今夜留下徐令言守关,叶辩孝可和老夫前去搬粮草抢夺马匹,皇叔只管看老夫破敌!”

这夜二更,苗海潮领五千军兵开关直下。

原来魏文通、尉迟恭两将看到关上连日不出,也都十分懈怠。

顷刻间被苗海潮破寨直入,人不及甲,马不及鞍,两将只顾各自逃命,军马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等到天明时苗海潮连夺三寨。

寨中留下军器鞍马无数,全部被搬运入关。苗海潮催促军马随后前进。

辅公翊说道:“军士已经很是疲惫,最好暂时歇息一下。”

苗海潮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策马向前进发,士卒经过这场大胜也都努力向前。

来整军兵反被自家败兵冲散,屯扎不住,望后而退,放弃了很多寨栅,直奔到浣水旁边。

来整找到魏文通、尉迟恭,谏言说道:

“这朗州是我军囤积粮草之所,这都是江陵府军士养命之源。

倘若有个闪失,肯定守不住江陵府,应当设法保护周全。”

章节目录 第451章 辅清远御驾亲征 此时,五溪王熊武陵之子,熊南山进言道:

“朗州有家父屯兵守护,那里正连接着洞庭水寨,将军不必忧虑。

洞庭水寨也有雄承渊都督镇守,我等就前往投奔,顺便协助保卫水寨。”

于是来整与二将连夜投奔洞庭湖水寨来,见到雄承渊后说了前面战事。

雄承渊说道:“小弟在此屯有十万精兵,六哥可领一部前往,复夺原寨。”

来整却说:“我等只可坚守,不能妄动。”

忽然听到山前金鼓大震,有人报告苗海潮军兵来到。

雄承渊大笑道:“老贼不懂兵法,只逞一时之勇!”

来整却不以为然道:“苗海潮很有谋略,不只是勇猛。”

雄承渊摇头道:“宋兵远道而来,连日征战疲困,再加上深入战境,不知修养几天,此乃无谋!”

来整依旧不同意,辩驳道:“我等还是不要轻敌为好,以坚守为上。”

尉迟恭此时说道:“哼,俺领三千精兵出击,可抱战无不克。”

雄承渊于是分兵给尉迟恭出战。

苗海潮整兵来迎战。

辅公翊劝谏:“落日西沉,我军远道而来十分疲惫,最好还是歇息一晚。”

苗海潮笑道:“将军所言非也。此时不攻,岂不是错失良机?”

说完后鼓噪大进,尉迟恭领兵接战。

苗海潮挥钢鞭直取严颜,二老将一时间打的不分胜负。

宋军喊杀声四起,杀了出去。

来整、魏文通急忙领军迎战。

忽然听到山后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而起,照耀得上下通红。

雄承渊便领兵前去救火时,正遇到老将徐令言,双方兵马又战在一处,难分难解。

原来苗海潮早就预先派徐令言领兵埋伏到山僻处,只等苗海潮军兵杀到就去放火,柴草堆上一齐点着,烈焰飞腾,照耀了山谷。

徐令言不再与雄承渊纠缠,从山后冲来。

来整、魏文通前后不能相顾,只得撤兵,暂回洞庭湖水寨。攻打零陵的来整,再次以失败告终。

苗海潮、徐令言再胜一阵,捷报传到辅清远处,辅清远听说后聚集众将庆喜。

左游仙说道:“韦略如今狂妄自大,得荆州而不乘势图之,而是留将屯守,此乃不智之举。

如今来整诸将新败,零陵失守,陛下若趁机举大兵亲往征伐,四郡可定。

平定四郡之后,练兵屯粮,静观其变,进可讨贼,退可自守。实乃上策也!”

众将皆深以为然,赞同左游仙的方针。

令左游仙亲率军兵十万,择日攻取四郡,并传檄各地严加防备。

李世民得知来整连败数阵,亦是心中不安,遂以李靖为军师,秦琼为先锋,率大军在荆州安营扎寨。

韦韬世召来魏文通前来,说道:“老将军,还敢再战否?”

魏文通慨然应允,便要领兵前去。

李靖急忙制止道:“老将军虽然英勇,但张知玄不是那苗海潮、徐令言可比。

他武艺超群,深通韬略,善晓兵机,辅清远倚仗他作为江东柱石。

他先前曾大败来六郎,现又来犯。

辅清远不选他人,而是托付给张知玄重任,盖因这张知玄确实乃将帅全才。

将军虽战胜苗海潮,却未必能胜那张知玄。

靖再三思量,最稳妥之策便是派人返都,召燕王罗成来,才可拒敌。”

魏文通愤然答道:

“当年廉颇年八十还能食斗米、肉十斤,诸侯们都畏惧其勇,不敢侵犯赵国边界,何况老夫才七十多岁?

军师说我年老,这次就不用副将相佐,只带本部兵三千人前去,保证生擒张知玄那竖子,献到麾下。”

李靖坚持不许,魏文通坚决要去。

李靖见如此,便应了老魏文通。又说道:“既老将军真要前去,靖便派一人作为监军同行如何?”

魏文通应允,问道:“何人?”

李靖吩咐道:“裴行俭何在?”

裴行俭插手应命:“末将在此!”

李靖又交待魏文通道:“老将军,要去可以,须让守约前去助你。凡事都要计议而行,随后靖会再调拨人马前去接应。”

魏文通接令后和裴行俭领本部军兵去了。

李靖对韦韬世说道:“这老将军如若不用言语激他,虽去了也不一定能成功。

他现在既然去了,殿下还需调拨人马前去接应。”

于是便唤来秦琼言道:“叔宝领一支人马从小路出奇兵接应老将军。

若他得胜,自不必出战,如老将军有什么闪失,马上前去救应。”

又派遣秦怀玉、秦怀道埋伏:“你二人领三千军兵到山中险要去处埋伏,多插旌旗,以壮大我军声势,让宋军起疑。”

三将各自领兵去了。又差人到江陵府调裴行俨前来,令他如此而行。

又派尉迟恭前往洞庭湖水寨,替换下来整、雄承渊前来。

却说苗海潮和徐令言去见张知玄说道:

“零陵无恙,如今听说韦略要亲自领兵来攻,可速奏陛下,早发精兵猛将前来策应。”

张知玄听从二老之言,便派人报告左游仙。

左游仙连夜派人禀报辅清远。辅清远大惊,急忙聚集文武,商议发兵去救。

陈正通进言说:“四郡如果丢失,江东就会震动。陛下怕是要不辞劳苦的御驾亲征了。”

辅清远点了点头说:“早晚都会一战!”遂传令起兵四十万亲征。

辅清远军兵分三路前进:前部先锋乃鲁王辅公翊,辅清远亲自领中军,梁王辅公匡押后队,三军陆续起行。

辅清远骑白马金鞍,玉带锦衣,护卫武士手执大红罗鎏金伞盖,左右金瓜银钺,镫棒戈矛,打日月龙凤旌旗。

影灵卫二万五千人,分为五队,每队五千,按照青、黄、赤、白、黑五色;旗幡甲马,也都是颜色统一。

声势浩大,极其雄壮。几日后,大军赶到潭州。

左游仙出城接着,说了前番苗海潮、徐令言的情况。

辅清远赞叹说道:“两位老将军真乃老当益壮!不愧为大宋之国柱!”

左游仙又说道:“现在韦略派魏文通攻打零陵,张知玄得知陛下兵到,坚持固守没有出战。”

章节目录 第452章 魏文通战张知玄 辅清远若有所思,沉吟半晌,而后说道:“如不出战,就是向敌示弱。”

便派人持节来到零陵,命令张知玄进兵。

左游仙又劝谏说:“张知玄虽文武双全,但性子太过刚强,恐怕中了贼人奸计。”

辅清远即刻写下亲笔书信送去。

使者持节来到张知玄大营,张知玄接入。使者拿出书信,张知玄拆开观看。

信中说:“凡为将者,应当刚柔相济,不要仅恃其勇。如仅仅有勇,那是一夫之敌。朕已然到了潭州,静候将军佳音!”

张知玄看完后大喜,打发使者回去复命。

又叫来辅让商议说:

“现陛下亲率大兵屯驻潭州,正要讨伐韦韬世。你我弟兄若久守此地,怎能建立功业?

陛下命我速速出战,以建奇功。明日我便出战,务要生擒了那老儿魏文通。”

辅让说道:“魏文通谋勇兼备,宝刀未老,况且有裴行俭相助,不要轻敌,应当坚守为上。”

张知玄说:“若不建功,又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兄长只管守好城池,我亲自出战就是。”

于是下令问道:“谁敢在前诱敌?”

张知玄之弟张知止说道:“末将愿往。”

张知玄说道:“你出去和魏文通交战,只许败不许胜。我自有妙计……如此这般……”

张知止领命,率三千军后离开零陵大寨。

零陵境内都庞岭、越城岭屏障于西北;渚岭、苍梧山雄踞于东南,阳明山、紫金山拦腰穿插于东西。

阳明山荒蟠百里,秀齐九疑。其麓险绝,几疑无路。有银沙十里,鸟道盘折,上与天齐。

及登顶峰,左衡右疑,极目千里,身在云际,超然出尘。

却说魏文通和裴行俭领兵屯驻在阳明山口,多次挑战张知玄,张知玄却是坚守不出。

想要强攻,又担心山路危险,难以料敌,只好也作据守。

是日,忽然小校来报:“启禀将军,山上宋兵下来搦战!”

魏文通正想领军出战,牙将魏式说:“将军不必轻出,末将愿往抵挡。”

魏文通大喜,就命令魏式领一千军兵出山口列下阵势。

张知止军兵杀出和魏式交锋。战不到数个回合,张知止诈败退走。

魏式紧紧追赶,走到半路时,被两山上擂木箭石打将下来,不能前进。

正想退后时,背后张知玄领兵突出,魏式不能抵挡,被张知玄生擒回到寨中,部卒大多投降。

有败兵逃得性命后回报魏文通,说魏式被擒,魏文通慌忙和裴行俭商议。

裴行俭说道:“张知玄虽颇具智勇,但为人轻躁,脾性刚直。

可让我部士卒拔寨前进,步步为营,引诱张知玄来战而擒。此乃反客为主之计。”

魏文通用裴行俭之谋,将所带物资全部赏赐给三军,军士欢声震动山谷,都愿效力死战。

魏文通拔寨前进,步步为营,每营住下数天后又前进,张知玄听说后想要亲自出战。

辅让却劝说道:“此乃反客为主之计,不可出战,出战必有失。”

张知玄经过数战连胜,不免血气方刚,年少轻狂。

正直倨傲之际,岂能听从辅让之言?

遂命令其弟张知止领数千军兵出战,直到魏文通寨前。

魏文通上马提刀迎战,和张知止交马才一合,就生擒张知止回寨。

其余军兵败回报告张知玄。

张知玄急忙派人来到魏文通寨中,说愿意用魏式来交换张知止,魏文通就约定明天到阵前交换战俘。

第二天,两军都来到山谷宽阔地带,排开阵势,魏文通、张知玄各自立马在本阵门旗之下。

魏文通带张知止,张知玄带着魏式,都不给袍铠,只穿着一身内衬。一声鼓响后魏式、张知止各自朝本阵中奔回。

等到张知止快回到阵门时,被魏文通飞刀射中了后心,张知止带伤而回。

张知玄大怒,骤马直取魏文通。

此乃魏文通故意激怒张知玄上前厮杀,两将交马战到二十多个回合,张知玄营中忽然鸣金收兵。

张知玄慌忙拨马返回,被魏文通乘势追杀了一阵,败回。

张知玄回阵问压阵小校:“何人让你鸣金?”

小校回答道:“启禀将军,我部斥候发现山凹中有唐军旗幡数处,恐怕是伏兵,故而召将军返回。”

张知玄举目而望,深以为然,就退兵坚守不出。

魏文通逼进到阳明山下,便与裴行俭商议。

裴行俭用手指着远处说:“阳明山西巍,有一高山,四下里皆为险道,登上此山可以观察张知玄寨中的虚实。

将军如果取得此山,此战胜局可成!”

魏文通仰头看到山头稍平,山上仅有少数人马晃动,便决定夜袭一阵。

当夜二更,魏文通领军士鸣金击鼓,直杀到山顶上。

这山上有张知玄三弟张知泰守把,但却只有数百人。

当时看到魏文通大队人马拥上,只好弃山而走。

魏文通得了山顶后,正和阳明山寨相对。

裴行俭此时说道:“将军可守在半山,在下就在山顶。

张知玄安耐不住下山时,在下便举起白旗,将军要按兵不动。

等他倦怠不防备时,便举起红旗为号,将军下山出击。如此以逸待劳,必能取胜。”

魏文通听后大喜,听从裴行俭之计安排。

却说张知泰领败兵逃回,见到张知玄说魏文通夺了对面山头。

张知玄大怒说道:“魏文通老匹夫!竟然占了西山,此番怕是不得不战了。”

辅让劝谏道:“此乃裴行俭之谋。贤弟不可出战,只应坚守。”

张知玄不听,却说道:“老匹夫占了西山,随时能观察我军虚实,若不出战,难道让其先发制人?”

辅让苦谏,张知玄却是不听。

张知玄分兵围住西山后大骂挑战。

裴行俭在山上举起白旗,任凭张知玄百般辱骂,魏文通就是不出战。

直到午时以后,裴行俭看到宋兵全都倦怠,锐气已堕,大部分都下马坐息。

于是将红旗招展,鼓角齐鸣,喊杀声大震,魏文通一马当先冲下山去,犹如天崩地塌之势。

章节目录 第453章 秦叔宝雄风依旧(一) 魏文通掌中飞刀,流星赶月一般,刺中张知玄肩头,张知玄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而魏文通此刻赶到麾盖之下,大喝一声犹如雷吼。

张知玄还没有任何反应,魏文通宝刀已起,刀面直奔张知玄那俊脸上招呼,力道之大可想而知,一时间张知玄竟昏了过去。

魏峰、魏式急忙将张知玄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魏文通擒下张知玄后,宋兵溃败,全都各自逃生。紧接着,各部并起乘势夺取阳明山。

辅让领兵迎击,魏文通、魏峰、魏式三下夹攻,混战一阵后辅让败走。

忽然山旁闪出一彪人马挡住了辅让去路,为首一员大将,银盔银甲,座下黄骠透骨龙,掌中六通大宝槊,背负一双金锏。

大喝一声,响彻云霄:“齐州秦叔宝在此!”

辅让大惊失色,忙领败兵夺路朝阳明山奔走。

只见前面一支军兵过来,正是张知泰。

张知泰说道:“启禀将军,阳明山寨已被秦怀玉兄弟夺取。”

辅让大惊,只好和张知泰领败兵到江边扎营,一面派人飞报给辅清远。

辅清远听说张知玄被擒后,放声大哭,失了张知玄,江东还有何勇将能与大唐抗衡?

辅清远对魏文通、裴行俭可谓恨之入骨,于是亲统大军来到阳明山意欲一解心头只恨。

辅让、张知止、张知泰奉命接驾。

辅让向辅清远进言道:“阳明山寨已失,我军应当把粮草尽快转移到北山寨中囤积,而后才可进兵。”

辅清远答应后,便派辅让等将去办理。

却说魏文通生擒了张知玄,到南郡见韦韬世献功。

韦韬世大喜,赶紧给李世民报捷,并设宴庆功。

天罗监忽然来报:“启禀九千岁,辅清远亲统大军二十万前来。辅让部正在搬运粮草,想来是要转移到北山寨中。”

李靖听后,急忙对韦韬世说道:

“辅清远领大军而来,因其粮草不济,故而勒兵不前。

若能遣一员大将深入其境,烧其粮草,夺其辎重,那宋军之锐气将尽挫也。”

魏文通出列道:“老朽愿当此任。”

李靖摇了摇头说道:“辅清远、左游仙非那张知玄可比,万不能轻敌。”

韦韬世也说道:“张知玄虽是总帅,却是一勇之夫,怎么能够比得上那左游仙?如能斩杀左游仙,胜过张知玄十倍。”

魏文通愤然说道:“王爷莫要涨他人士气,老朽愿立军令状。”

李靖见魏文通执拗,且说道:“老将军可与叔宝同领一支军马前去,凡事都要商议而行,看谁先立下战功。”

魏文通答应后便点兵前行。李靖又命裴行俭为参军同去。

二将即刻行军,安营扎寨之后秦琼对魏文通说道:

“现在辅清远二十万军兵分十营驻扎,将军在陛下驾前要去夺粮,绝非小事。老将军可有计策破敌?”

魏文通说道:“老朽先去烧其粮草,如何?”

秦琼却道:“还是叔宝去吧。”

魏文通不允道:“老朽为主将,你是副将,如何与我来争?”

秦琼亦不善罢甘休道:“老将军与叔宝皆为大唐效力,岂能分甚先后?你我二人抓阄,抓着的先去。”

魏文通欣然答应,却要先抓,果然抓到先去。

秦琼依旧不放心道:“既然老将军先去,我应当相助,你我约好时间。

若老将军按时回来,我按兵不动,可老将军过了时间未归,我立即领兵接应。”

魏文通说道:“叔宝此言甚是。”

于是两人约定午时为限。

秦琼回到本寨,对秦怀玉说道:“黄老将军约定明日前去劫夺敌军粮草,若午时不回,我等前去助阵。

可我部前临江边,地势危险,如我前去,尔等要谨守寨栅,不可轻动。”

秦怀玉遂应诺,让秦琼放心。

却说魏文通回到寨中后,对裴行俭说道:

“老朽擒下张知玄,辅让俨然惧怕。明日我去劫夺粮草,只留下五百军兵守营,你可随行助我。

今夜三更皆饱餐战饭,四更离营,杀到北山脚下,先捉辅让,再劫夺粮草。”

裴行俭依令安排,吩咐下去。

当夜魏文通领人马在前,裴行俭在后,偷偷渡过浣水后直到北山脚下。

此时东方已然日出,照映寨中粮草堆积如山。只有少数军士看守,看到唐军来到,尽数逃跑。

魏文通见正是时机,命令马军一齐下马,取柴草堆到米粮之上。

正想要点火时,辅让领军兵杀到,和魏文通混战到一处。

辅清远听说后急忙命令徐令言接应。

徐令言领兵前进,将魏文通围困到核心。

裴行俭领着三百军兵在后撤退,正要回寨时。

忽然一支军兵拦住去路,为首大将正是苗海潮,后面宋兵又到,把裴行俭团团围住。

却说秦琼在营中看到过了午时,却不见魏文通返回,就急忙披挂上马,领三千军兵向前接应。

临行时再次叮嘱秦怀玉:“你要坚守营寨。两壁厢多增设弓弩,加强戒备。”

秦怀玉连声应诺。

秦琼挺槊骤马直往前杀去,迎头一将拦路,是苗海潮副将苗三,拍马舞刀迎战秦琼,被秦琼手起一槊刺死,宋兵败走。

秦琼杀入重围,又被一支军兵截住,为首者乃宋将徐咨,徐令言之子。

秦琼喝问道:“唐军何在?”

徐咨答道:“哈哈,已然全部被我军杀光了!”

秦琼大怒,岂能容他?撒手锏飞出,打死了徐咨。

秦琼杀散余兵后直至北山之下,看到辅让、徐令言两人正围住魏文通厮杀,唐军将士也被困多时。

秦琼大喝一声:“秦叔宝来也!”遂槊骤马杀入重围,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一手扬六通大宝槊,浑身上下若舞游龙。一手握鎏金瓦棱锏,通体流转如灿金光。

辅让、徐令言心惊胆战,不敢迎敌。

秦琼救出魏文通后且战且走,所到之处无人敢阻挡。

辅清远在高处看到后惊问众将:“此乃何人也?”

还有不识秦叔宝者?即刻便有人回道:“此乃是左武卫大将军胡国公秦琼秦叔宝!”

章节目录 第454章 秦叔宝雄风依旧(二) 辅清远听后大惊,即刻说道:“当年瓦岗上将依在!”又下军令道:“秦琼所到之处,不可轻敌!”

秦琼救了魏文通后杀透重围,有军士指着前方说道:“东南上被围者,必定是裴行俭。”

秦琼听后,不回本寨,又朝东南方向杀去。

所到之处,但见“秦”字旗号,宋军卒谁人不知秦叔宝?全都躲闪不及。

秦琼即刻又救出了裴行俭。

辅清远看到秦琼东冲西突,所向无敌,无人敢迎战,救出魏文通后又救了裴行俭,勃然大怒,亲自领左右将士前往追赶秦琼。

秦琼已经杀回本寨。其子秦怀玉随之接应,望见后面尘头大起,知道是宋兵追来。

便对秦琼说道:“父帅,追兵渐近,为今之计需紧闭寨门,令兵卒上箭塔防备。”

秦琼却喝道:“无须关闭寨门!尔岂能不知道本将军之勇?今视这二十万宋兵如草芥耳!速开寨门,不必惊慌!”

于是拨付弓弩手在寨外战壕中埋伏好,将营内旗枪全都放倒,金鼓不鸣,秦琼匹马单枪立到营门外。

辅让、辅公翊领兵追到唐寨前时天色已晚,看到寨中偃旗息鼓,又见秦琼匹马单枪立到营外,寨门大开,两将犹豫不敢前进。

正迟疑间,辅清远亲自赶到,急忙催动众军将向前冲杀。

众军将听令后大喊一声,杀奔到营前,却见秦琼全然不动,宋兵翻身就回。

秦琼把槊一招,战壕中弓弩齐发。这时天色昏黑,也不知唐兵有多少人马。

辅清远最先惊惧,拨回马退走。只听得后面喊杀声大震,鼓角齐鸣,唐兵追来。

宋兵自相践踏,拥挤到江边上,落水死伤者不计其数。

秦琼、魏文通、裴行俭各领一支军兵追杀,丝毫不惧。

辅清远正奔走间,忽然秦怀玉、秦怀道兄弟率两支军兵从山路杀来,放火烧毁了粮草。

辅清远放弃了北山粮草,退回潭州。辅让、辅公翊都扎阵不住,放弃本寨退走。

秦琼占了宋寨,魏文通夺了粮草,所得军器无数,大获全胜,派人报告韦韬世。

韦韬世于是和李靖进兵到浣水,问秦琼的部卒说:“叔宝是如何厮杀的?”

军卒将秦琼救魏文通、拒浣水之事细述一遍。

韦韬世大喜,看了山前山后险峻之路,欣然对李靖说:“叔宝真乃当世无双也!”

韦韬世重赏秦琼之后,犒劳三军,欢宴通宵达旦。

次日,忽然天罗士报告辅清远再次派遣大军从山间小路前进,来攻取浣水。

韦韬世笑道:“此次辅清远劳而无功,朕料定其欲取浣水。”于是率兵到浣水以西迎敌。

辅清远命辅公翊为先锋,前来决战。

帐前有一人出说:“末将深知此处地理情况,愿助辅公翊将军同去破敌。”

辅清远一看,说话的是龙渊剑阁叶家之人,姓叶名然,现任游击将军。

辅清远大喜,就命叶然为副先锋,相助辅公翊,辅清远屯兵在浣水以北。

辅公翊、叶然领军来汉水,辅公翊命令前军渡水列阵。

叶然说道:“我军渡汉水出击,如若退兵时,如何应付?”

辅公翊说道:“当年韩信背水列阵,所谓致之死地而后生。”

叶然道:“王爷此言差矣。当年韩信料定对手无谋而使用此计,现在王爷凭什么料定秦琼、魏文通无谋?”

辅公翊何许人也?定然不睬叶然这个年轻人,遂说道:

“莫要多言。你可领步军拒敌,看本将军领骑兵攻破敌。”

便命令搭起浮桥,随即过河去迎战唐兵。

且说辅公翊将叶然的劝告置之度外,领兵杀气腾腾渡过浣水扎下营寨。

魏文通、秦琼请示韦韬世:“我等欲领本部军兵前去迎击宋兵。”

韦韬世即刻应允,两将领兵而出。

魏文通对秦琼说道:“辅公翊恃勇而来,我等要避其锋芒,待其疲惫之后,你我再分兵两路出击定可大获全胜。”

秦琼听后,深以为然,各自领一支军兵据守寨栅。

辅公翊领兵从辰时搦战直到申时,唐兵却是不动。

最后辅公翊就命令弓弩手向前朝唐营中乱射。

魏文通便秦琼说道:“辅公翊小儿,令弓弩手向我军营中射箭,乃虚张声势也,其定要退兵!我等乘势出击,定然大胜。”

话音未落,就有小校报告言辅公翊后队移动。

于是唐营鼓声大震,魏文通领兵从左杀出,秦琼领兵从右杀出。

两下里一起夹攻,辅公翊大败,军士被逼落到浣水之中,死伤无数。

辅公翊死战得以逃脱,回营责备叶然说道:“尔见我部形势危急,为何不出兵相救?”

叶然言道:“末将如前去相救,那末将大寨也不能保全。

末将也力谏将军不要前去,将军却不肯听从,故而致此大败。”

辅公翊大怒,欲杀叶然,众将求情告免。

叶然一气之下当夜就领着本部军兵在营中放起火来,宋兵大乱,辅公翊弃营而退。

叶然渡过浣水去投秦琼,秦琼将其引荐给韦韬世,叶然详尽说出浣水地理。

韦韬世大喜道:“孤得叶然,攻取四郡便有了十成把握!”于是任叶然为偏将军,领先锋大印。

而辅公翊逃回去见辅清远禀报道:“叶然造反,投降了韦贼!”

辅清远大怒,亲统大军来夺占浣水寨栅。

秦琼担心孤军难以支撑,就退兵到浣水以西。

两军隔水相拒,韦韬世和李靖前来观察形势。

李靖看到浣水上游有一带土山,可埋伏千余人,于是返回到营中,召唤秦琼来吩咐:

“叔宝可领五百军兵,都带上鼓角,埋伏到土山之下。

或者在半夜,或者在黄昏,只要听中军锣响一阵,就擂鼓一通,但却不要出战。”

秦琼领令前去安排了,李靖却在高山上暗中窥探。

翌日,宋兵来到后搦战,唐营中却是一人不出,弓弩也都不发,宋兵骂了一天退回。

这夜更深时,李靖看到宋营中灯火刚刚熄灭,估计军士已经睡下,就命令敲锣。

秦琼得令之后,命营中鼓角齐鸣。

章节目录 第455章 一败再败 宋兵惊慌,担心唐兵前来劫寨。等到出营列阵时,却不见一兵一卒。

刚刚回营想要歇息时,锣声又响,鼓角又鸣,呐喊声震动天地,山谷回应,宋兵彻夜不安。

一连三夜都是这样惊慌不定,辅清远心中没底,就拔寨退后三十多里,在空阔处扎下营寨。

李靖笑道:“辅清远虽知晓兵法,却不知诡计。”于是请韦韬世亲渡浣水,背水结营。

韦韬世问计,李靖说道:“我军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辅清远看到韦韬世背水下寨后,心中十分疑惑,就派人去下战书,李靖当即批复来日决战。

次日,两军会战于中路山前,各自列成阵势。

辅清远出马立到门旗下,两行布列龙凤旌旗,擂鼓三通,召韦韬世前来答话。

韦韬世率领阚棱、王雄诞与诸将而出。

辅清远扬鞭大骂道:“韦韬世小儿,乃篡汉之贼也!”

韦韬世说道:“大唐正统,奉诏讨贼。尔父无道,擅自称帝,今尔又僭用天子銮舆,实乃反贼也!”

辅清远大怒,命苗海潮出马来战,韦韬世令阚棱迎击。

两马交战之时,韦韬世先退入阵中。

阚棱诈败抵敌苗海潮不住,拨马便退。

辅清远下令出击:“谁若擒得韦韬世,便封为大唐之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军一起呐喊杀过阵去。

唐兵望汉水而逃,放弃了营寨,马匹军器也都丢满道上,宋军都去争抢,辅清远急鸣金收军。

众将皆问道:“我等正要前去捉拿韦贼,陛下为何鸣金收兵?”

辅清远说道:“朕观唐兵背浣水安营,着实可疑,其一也;唐军放弃马匹军器,其二也。

绝不可中了李药师之计!”

于是辅清远下令:“谁敢妄取一物者,立斩!”

可宋兵正要回头时,李靖号旗举起,韦韬世从中军领兵杀出,魏文通从左边杀来,秦琼从右边杀来。

宋兵溃败逃跑,李靖连夜紧紧追赶。

辅清远传令兵退回潭州,只看到前面诸路火起。

原来是裴行俨、来整、雄承渊分兵杀来,而三人早已按李靖吩咐先取了潭州。

辅清远心惊,朝岳州败走。韦韬世大军来到临湘,安民已毕。

韦韬世问李靖道:“清远小儿此次进兵,居然不堪一击?”

李靖答道:“辅清远平虽能用兵,却不如左游仙,此番而来声势浩大,然则骄兵必败,中了疑兵之计也。”

韦韬世又问道:“如今清远儿退守岳州后,形势对我军颇为有利。靖兄可有良图?”

李靖说道:“臣,早有打算。”

言毕,李靖便派裴行俨、秦琼分兵两路去截断辅清远粮道。

命令魏文通、来整分兵两路去放火烧山。

四路将军各自领着向导即刻出发。

却说辅清远退守罢了后,命令斥候打探。

斥候回报道:“现唐军将远近小路尽数堵断,密林也全部放火烧绝。不知其兵马在何处。”

辅清远正疑惑间,又报告秦琼、裴行俨分兵两路前来劫粮。

辅清远急问道:“何人敢战裴行俨?”

鲁王辅公翊躬身出列:“陛下,臣愿往!”

辅清远见小叔越发有父亲之英姿,旋即大喜,即刻命令辅公翊领一千影灵精锐到柴桑至岳州的路上护送粮草。

解粮官迎住辅公翊,大喜道:“若不是鲁王殿下驾到,这粮草怕是运不回岳州咯!”

于是就将车上的酒肉献于辅公翊。

辅公翊极其好酒,痛饮后不知不觉大醉,便乘着酒兴催促粮车前行。

押粮官且说道:“天色已晚,前面便是潭州境之地,山势险恶,还望殿下歇息一夜再行。”

辅公翊哈哈大笑道:“本王万夫莫敌之勇,岂会惧怕区区唐狗?今夜就是今夜啦,传令,速速启程。”

辅公翊左手持枪,右手横戟,纵马当先,领军前进。

二更过后,继续朝路上赶去。

行到半路,忽山凹中鼓角震天,一支军马挡住去路,为首大将正是裴行俨,一对银锤烁烁放光,直取辅公翊。

辅公翊舞枪迎战,却因为酒醉,根本抵挡不住裴行俨,战不到数个回合,便被裴行俨一锤砸中肩膀。

辅公翊翻身落马,众军士不敢怠慢,拼命救起辅公翊,退后便逃。

裴行俨吩咐部下穷寇莫追,只是夺取了辎重车辆后返回。

却说众将保护着辅公翊回去见辅清远,辅清远急让军医治疗,一面亲自领兵去和唐军决战,韦韬世领军马迎战。

两阵对圆,韦韬世令韦沣出马。

韦沣出了战阵,顶盔掼甲,手持虎威金枪,座下里飞沙。

颇有韦韬世当年之风。诸将见之,纷纷赞不绝口。

辅清远趁机骂道:“哈哈哈哈,韦贼帐下无人矣,竟派一黄口小儿拒敌!”

此言一出,宋军诸将纷纷大笑不止。

韦沣怒不可遏,挺枪骤马直取辅清远。

辅清远命令辅让迎战,韦沣诈败退走,辅让率军追赶。但闻唐军营中四下里鼓角齐鸣。

辅清远担心此乃李靖所设伏兵之计,急忙下令鸣金收兵。

宋兵收不住势,故而自相践踏,死伤颇多,一直退回岳州后这才算歇定。

唐兵赶到城下后东门放火,西门呐喊,南门放火,北门擂鼓。

辅清远大惊,弃城而退,唐兵从后紧紧追袭。

辅清远正退兵时,前面裴行俨领一支军兵截住,秦琼领一支军兵从背后杀来,魏文通又领兵从小路杀来。

宋兵大败,众将保护着辅清远夺路而逃。

刚刚逃到吉州界口,前面尘头忽然大起,一支兵马赶到。

辅清远沮丧无比,言道:“倘若此支军马是伏兵,大事休矣!”

等到这支兵马靠近时,却是辅清远的长公主辅光华。

头前一杆大纛旗,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狮子,栩栩如生。

旗下皆是女卫,金丝软甲,各持金刀,清一色的黄骠马。

辅光华头戴金狮吞头盔,盔缨宛若雄狮的鬣鬃,随风飘散。

别看其是女子,却从年轻时就善骑射,且膂力过人,曾在猎场与狮子格斗。

故而辅清远便以“金猊公主”赐之。

章节目录 第456章 金猊公主 想当年,辅清远曾训诫辅光华道:“身为女儿身,却专好弓马,何故也?”

辅光华却说道:“我大宋以武立国,女儿之愿便是如祖父那般长驱十万兵马纵横天下,何其快哉?”

辅清远无奈,只好又问:“为将者,该如何?”

辅光华说道:“披坚执锐,临难不顾,身先士卒,赏必行,罚必信。”

辅清远大笑不已,方知女儿确为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后有山越造反,辅光华请命率兵五万前去征讨。

辅清远临行时告诫她说道:“金猊吾儿,此番你立下军令状,受命出征。焉知必须大胜而归?

如若不然,法不徇情,父皇也不容你,你务要切记!”

辅光华到了山越领地之后,逢战必身先士卒,三军见长公主都已如此,各个用命。

辅光华杀心不散,一直杀到山越深处,故而山越叛乱全部平定。

如今听说父皇辅清远在荆州四郡连连败阵,就即刻领兵前来助战。

辅清远看到辅光华来到,大喜过望,笑道:“朕之金猊儿来也!必定能大破韦贼!”

于是勒兵复还,在吉州界口安下营寨。

自有天罗士报告韦韬世,说是大宋金猊公主辅光华已然赶到辅清远军中。

韦韬世便问道:“只可惜孤之虎女韦凛娘不在身边,若非如此,何有她金猊丫头片子出风头?”

韦沣闻言,且说道:“儿臣愿往擒下这母狮子!”

柳桃笑之子韦缙云,乃是韦韬世次子,此番跟随他大哥前来,乃是头一遭上战场。

他何曾见过女将?顿觉新鲜。遂请命道:“父王,儿欲和大哥同去。”

韦韬世点了点头,邪笑说道:

“你等弟兄两人同去,若谁能擒下这金猊公主,便收在帐中如何啊?”

这也是他们老韦家的传统,就爱女巾帼!

杜楚客此时,用折扇掩面而笑,言道:“启禀殿下,臣以为大可不必叫二位世子相争。”

韦韬世不解问道:“哦?说来听听。”

“陛下只知金猊,却不知银猊。”杜楚客合上折扇,说道。

此言一出,韦韬世感兴趣了,便问道:“嗯?可速速道来。”

杜楚客这才言道:“这辅清远极好女色,登基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大肆选秀立妃,故而子嗣频多。

十余儿女之中,唯有皇后所生两位公主颇为出类拔萃。

大女儿辅光华赐金猊公主,勇猛善战,骄矜跋扈;

小女儿辅光灵赐银猊公主,多智善谋,端庄柔美。

二女皆国色天香,两位世子自然是不必相争啦!”

说完,只觉得杜楚客双眼都闪烁着亮光,放浪不羁的劲头儿一览无余。

韦韬世一听,可乐得合不拢嘴,忙言:“大善!”

急令二子各领五千岚城精锐出战。

两军列阵之后,辅光华出马和韩治交战,只三个回合,韦沣诈败而回。

辅光灵见状,意欲领兵助姐,正要交锋时,只见宋兵后方大乱。

原来是裴行俨奉李靖之计,率军绕后杀来,宋兵全军震动,辅光灵当机立断领兵回攻。

裴行俨麾下亲府军养精蓄锐久矣,此战而来,已然是耀武扬威,势不可挡,宋兵败走。

辅光华杀回正遇到裴行俨的亲卫队长裴武,两个人交锋不到数个回合,辅光华一戟挑裴武于马下。

三军混战不分胜负,辅清远收兵到又回巴邱扎兵。

翌日,辅清远再次兵出吉州界口,前面一支军马迎住,为首大将正是潭州都督薛仁贵。

辅清远意欲招薛仁贵归降,薛仁贵大骂辅清远,遂无果。

辅清远命令辅让出战。

两将正争斗间,宋寨中火起,有人报告裴行俨率韦沣、韦缙云劫了中后二寨。

辅清远拔剑在手说:“众将有退后者立斩!”

众将努力向前,薛仁贵诈败退走。

辅清远这才麾军迎战裴行俨,自己立马在高坡处看两军争战。

忽然一彪军马迎面撞到,大叫:“薛仁贵在此!”

原来是薛仁贵复返,抄袭侧翼而来。但见薛仁贵拈弓搭箭,一箭正射中辅清远,辅清远翻身落马。

薛仁贵弃弓绰戟,骤马上山坡来杀辅清远。

斜刺里闪出一将,大叫道:“休伤我父皇!”

薛仁贵一看,冲上来的正是金猊公主辅光华。

辅光华奋力向前,战退薛仁贵所部众军,保护辅清远退回。

裴行俨此刻也已经退兵,辅清远带伤回到大寨,原来被薛仁贵射中人中,折掉门牙两颗,急忙命令军医调治。

辅清远俨然丧胆,就下令班师,命令辅光华、辅光灵断后。

辅清远卧在毡车之中,左右影灵护卫前行。

忽然报告吉州附近山上火起,伏兵赶来,宋兵人人惊恐。

辅清远退兵到了吉州后,李靖料定他必定放弃岳州退走,所以派裴行俨等诸将分兵十多路不断骚扰。

其中韦沣、韦缙云亦是照杜楚客之谋各自擒下辅光华、辅光灵。

韦韬世也与辅清远下书,告诉他要让二子纳其二女为妾。

辅清远大怒,以为这是韦韬世羞辱自己,当即被气的吐血。

又被薛仁贵射了一箭,无奈急急就要班师,三军锐气堕尽。

前队才行不久,两下里大火复起,正是裴行俨伏兵追赶,宋兵人人丧胆。

辅清远命令军士急行,晓夜奔走不敢停歇,直到江州见到左游仙大军前来接应后,这才安心。

此一战,辅清远又败了。

且说韦韬世命秦琼、裴行俨诸将攻取淮南道四郡,张知泰等将领听说辅清远已经放弃四郡退走,于是全都投降。

韦韬世安民已定,大赏三军,民心大悦,皆大欢喜。

辅清远在宋都养病,病愈后大怒不可遏道:“韦贼,胆敢如此!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立即传令,尽起倾国之兵要赴淮南道与韦韬世一决雌雄。

此刻左游仙出班劝谏道:“陛下莫要因一时之怒,亲劳御驾远征。

臣有一计,可使唐国自受其祸,等其兵衰力尽,只需要派一将前往征讨,便能成功。”

辅清远见左游仙献计,就面露喜色问道:“丞相有何高见?”

章节目录 第457章 阿史那云(一) 左游仙说道:“可联突厥与青、兖二州左氏旧部一同起事。”

辅清远不以为然说道:“丞相所言非也。突厥与左家旧部已然归降,岂会再反?”

左游仙又说道:“虽是如此,但切齿之恨,焉能轻描淡写的风清云散?

陛下可派一能言善辩之士,下顺说突厥可汗,其嫉恶如仇,当初降时绝非心甘情愿,故而定能成功。

让其率领西域诸国共反逆唐!

再差人前往青州去寻左义,若可成事,二州必失,其势必危,大事可成!”

辅清远大喜,立即修书两封派陈正通之子陈昭、陈承二人为使臣,连夜出发赶往二处。

左义得知东宋陈承将要来到,就佯装醉酒而迎。

陈承说明来意之后,左义醉态朦胧,大声说道:“本座蒙受贞观大帝隆恩,岂能反叛?

倒是宋主辅清远,连年征战不息,生灵惨遭涂炭。

来来来,先生便留在本座这雪宫里,好生享受一番吧!”

陈承刚要言语,左义一脸严肃道:“来人,请先生下去休息!”

次日,便押送陈承前往唐都长安,要与辅宋做到泾渭分明。

而陈昭这边来见阿史那咄苾,阿史那咄苾巡视西域诸国不在,只有阿史那思摩等弟兄在此。

叙礼完毕后,阿史那思摩用贵宾礼仪接待陈昭。

陈昭呈上辅清远书信说道:“苍龙大帝素与大可汗令向来无仇,天下大乱皆因唐贼之缘故。

大帝派在下前来,约请大可汗攻取逆唐边陲,大帝则兵进中原,首尾夹击。

等到破唐之后共分疆土,盟誓永不相侵。”

阿史那思摩览完书信后设宴款待陈昭,然后将其送去馆舍安歇。

此刻阿史那咄苾从内室而出,原来只是借故外出罢了。

阿史那咄苾此时感慨万千,便言道:“诸位,陈昭之言虽明知是说词,但其中也不无道理。

我等可以一面送陈昭回去,暗中筹划;

一面派人前往唐境探听动静,见机行事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贸然行事!”

阿史那叠罗支此时说道:“儿以为,可让云妹与唐国皇子联姻,以安其心。

儿愿前往为使。如唐国肯许,云妹在长安也可为内应。

若唐国不肯,我等再做他图。不知父汗意下如何?”

阿史那咄苾点点头道:“嗯,云儿的使命如此,你且去安排吧!”

阿史那咄苾听了儿子阿史那叠罗支建议。

先送陈昭出了金帐王庭,另一方面派遣阿史那叠罗支为使者前往长安,谈及联姻之事。

当左义押送着陈承来到长安之时,李世民安排之后,便直接召见韦韬世商议。

李世民看过之后便道:“御弟以为辅宋此举何意?”

以大局观极其敏感的韦韬世来说,很早就已经感觉到了此事绝不简单。

韦韬世思索片刻言道:“陛下,若臣是左游仙,绝不会只从败落的左氏宗族下手。”说完,便指了指大唐疆域图的突厥。

李世民顿悟道:“御弟之意是……突厥颉利?”

韦韬世频频点头,而后侃侃而谈道:

“然也!陛下不杀阿史那咄苾自然是英明之举。毕竟突厥强横,足矣让西域诸国忌惮。然则……”

李世民顿时言道:“若突厥联宋谋反,那大唐边陲岂不危矣?”

韦韬世深以为然,点头道:“突厥如今虽然兵少,但皆为精锐。

执失思力、阿史那思摩又能征善战且极擅练兵,若真以虎狼骑兵连番侵扰。

纵然绛州程知节、张青特二将可匹敌其勇,但面对游骑战法,也无可奈何。

最后,唯有百姓遭受涂炭之苦。

不过,现在还不知突厥何意,但为防不测,臣早就便将密信送往绛州,交给杜如晦了。”

李世民多少有些安心,便道:“还是御弟深谋远虑!”

无独有偶,就在君臣二人秘议之后的第二天,突厥使臣便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阿史那叠罗支。随之而来的更有其妹阿史那云。

翌日,大唐贞观帝李世民设朝,自有礼部尚书虞世南出班奏道:

“启禀陛下,老臣有本上奏!兹有突厥使臣阿史那叠罗支前来,欲使突厥公主阿史那云与我大唐联姻。”言毕,呈上奏章。

韦韬世上朝一向沉默寡言,大多时候都是闭目养神,听到此奏,双眼微睁,若有所思。

李世民听罢,亦是朝韦韬世微微颔首,而后令小黄门呈上奏章。

看过奏章之后,李世民言道:“虞尚书所奏,朕自会思忖,你且让其候命。”

“喏!”虞世南便回到班中。

散朝之后,韦韬世带着礼部奏章与阿史那云的画像回到平驱王府中,要与杜槿、唐小鸾谈谈此次联姻之事。

韦韬世拿着画像,对二女言道:“看看,这突厥的女子竟如此相貌,真乃奇哉!”

杜槿看过画像之后,笑道:“肤若胜雪,倾城之色!哈哈,沣儿也算有些艳福!妹妹以为如何?”

唐小鸾点点头言道:“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可沣儿一向不喜外族……”

韦韬世开口道:“嗯,毕竟已然有个金猊公主珠玉在前,这阿史那云怕是难与其争艳。

但这是陛下力主的赐婚,自然不可违逆圣意。”

当然,这都是李世民与韦韬世商量好的。

突厥意欲将阿史那云嫁给李泰或者李承乾,但李世民岂会让其如愿?

可也不能失了天朝风度,为了表示对此次和亲的重视,韦韬世自告奋勇,把这档子事儿揽下来。

天下间都知道平驱王的世子,那是可以跟大唐太子相提并论的。

更何况,韦韬世根本没把阿史那云这个小丫头放在眼里,既然你突厥可汗要送女儿,欣然笑纳,何乐而不为呢?

还怕你一个小丫头搞情报?开玩笑呢?

闇月、天罗、隐元三大机构都是吃干饭的吗?

遂召韦沣来见,商议此间婚事。

“儿参见父王、母妃。”韦沣恭敬施礼道。

杜槿温和说道:“免礼,坐吧。”

韦沣落座之后,自有韦菲薇奉上香茶,他抿了一口,言道:

“父王,突厥献女颇为蹊跷,儿以为可驳了此奏。”

章节目录 第458章 阿史那云(二) 韦韬世笑而不语,则是望着唐小鸾,唐小鸾不擅言辞,又看向杜槿。

杜槿心领神会,便言道:“沣儿此言差矣。

自秦以来,公卿大臣进献秀女皆为彰显忠心,若轻易驳斥,恐寒其心。

更何况颉利可汗镇守边陲重镇,劳苦功高,理应获得皇室垂青恩典。”

“可这颉利心怀不轨……”韦沣尚未说完,便被杜槿打断。

杜槿说道:“皇儿无需多言,你也知后宫不可干政。朝堂之事,自有你父王操持。

但不管颉利可汗意欲何为,这进献秀女也是一片赤诚,不可轻怠。”

“母后……”韦沣还想说什么,却听小太监宫外求见。

韦韬世示意让其进来。

小太监入宫施礼:“参见九千岁、娘娘、世子。”

韦韬世见此人是李世民的随侍,便问道:“陛下遣你来,可是有谕?”

“九千岁圣明!奴婢正是来奉上陛下手谕。”言毕,从怀中捧出李世民手敕恭敬呈上。

韦韬世看过之后,点了点头道:“你且下去吧,回复陛下,本王会按陛下旨意安排。”

太监走后,韦韬世将手敕递给韦沣道:“陛下已然要你纳了阿史那云。”

“啊?”韦沣接过,一目十行,瞠目结舌。

唐小鸾微笑道:“今夜便在宫中设宴,便见见这突厥公主。”

“父王、母妃,儿臣……”

依旧是不等韦沣说完,韦韬世便说道:“世子在兵部要务繁忙,菲薇,替孤送送世子。”

如此韦沣便稀里糊涂的要娶阿史那云了。

唐都长安,夜。

平驱王府设宴款待突厥公主阿史那云。

平驱王妃杜槿带领诸妃皆陪伴在韦韬世左右,众人相谈甚欢。

唯有韦沣心中不悦,但依旧喜怒不形于色的自斟自饮。

少时,自有韦菲薇高声通传:“平驱王教令,宣突厥公主阿史那云见驾!”

阿史那云玉女挪莲,恭敬有礼上殿,见驾参拜,声音如灵莺出谷:“参见平驱王殿下、诸位娘娘!”

韦沣定睛观瞧,这阿史那云果然不俗!

青丝盘珠翠,鬓角斜插玉簪,身着霓裳秀坊所出的百褶裙。

朱唇皓齿,明眸流光,娥眉溢彩,身材亦是因习武之故,曼妙的轮廓彰显无疑。

一身将门虎女的清灵傲气,让人不敢亲近。

韦韬世、杜槿、唐小鸾作为长辈,见到这阿史那云自然也是颇具好感。

毕竟平驱王府诸妃几乎人人会武,对这种英姿飒爽很是亲近。

可韦沣却从阿史那云的凌冽的目光中判断出,此女定然时常驰骋疆场,斩敌无数。

因为那种眼神里透着杀意,与寻常之人不同。

韦沣所见女子之中,能与此等眼神相提并论的,便是如今的闇月司主宋妙音了。

阿史那云入席后,丝毫不失礼数,各个方面都很周到。

这让韦韬世夫妇也另眼相看,对其很有好感。

可越是如此,韦沣就越觉得不安,旋即暗道:如此女子留在长安,绝不会安安静静!

而此刻,阿史那云已然来在了李慎面前。

阿史那云给韦沣斟酒之时,双目暗送秋波,一扫方才那种杀意,随之而来的是某说不清道不明的盈盈春意,煞是妩媚。

任韦沣戒心再强,也无法拒绝。

她羞涩的半低着俏首,其身体犹如一朵刚刚开始绽放的花,散发着淡淡处子香。

与自己的世子妃金猊公主辅光华那种雍容华贵、风华绝代的美不同,却别有一番滋味。

韦沣还真就动心了,这样的女子他岂能拒绝?

阿史那云好似知道韦沣动了心思,旋即便离开了他,复回杜槿、唐小鸾处伺候攀谈。

而后奏请献舞,其舞姿卓绝,又是让众人感慨不已。

韦沣心中此时踌躇不决,任凭时光流转,这宴会着实让其焦虑,可阿史那云他必须纳之。

宴会顺利结束,阿史那云也返回了礼部贵宾驿。

众妃随即告退,返回各宫。

杜槿与唐小鸾二女依旧在谈及阿史那云。

韦韬世旋即问道:“两位爱妃,这突厥公主如何?”

杜槿点了点头道:“却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若沣儿纳其入府,可赐其世子嫔之位。”

“姐姐所言非虚!阿史那云确有德才,可居世子嫔之位。”唐小鸾亦是说道。

至于说世子妃辅光华乐意与否,那便是要看韦沣如何解释了。

韦沣纳下阿史那云后,韦韬世让宋妙音安排蔽月众为其侍女,如此便不怕她掀起什么风浪。

左游仙之计彻底被韦韬世识破,派出去的两路使者,也皆未返回。

陈承被左义押解入长安,而陈昭则尚未走出绛州境便被程咬金拿下。

二人与左鸿溟等宋将关在一起。

陈正通痛失爱子,即刻便将怒火转嫁给左游仙,毫不顾忌的与其翻脸,更在朝会之上参了左游仙一本。

言说左游仙穷兵黩武、劳民伤财,致使宋国国力一落千丈,与当年辅公佑在位时大相径庭。

而陈正通的党羽此时亦是推波助澜,纷纷上表欲弹劾左游仙丞相之职。

辅宋将相不和也是历史遗留问题,辅公佑在位时,不用说便偏袒左游仙等一系武将。

而辅清远骨子里本就是守成之主,他也明白宋国的实力,固守江东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可问鼎中原就是天方夜谭了。

因为大唐绝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平定江东是早晚之事。

现如今外有强敌、内又党争,辅清远陷入两难的境地之中。

可现在以左游仙为首的宋国武将派系人才凋敝,根本无法跟陈正通为首的文官派系抗衡。

陈派诸文武连日上表弹劾,辅清远最终顶不住压力,遂下旨罢黜左游仙大宋丞相、兵马大元帅一职。

左游仙岂能不知辅清远的难处,唯有领旨谢恩,整日闭门不出,也谢绝见客。

而如此重大的消息,大唐岂能不知?

李世民立即下令韦韬世率三军出战,水陆并进。

淮南道战船尽数横江,由来整、李旭各领一支舰队,分别攻取湖口、鄱阳水寨。

陆路上,兵分四路要拿下洪州。

秦琼攻吉州、裴行俨攻抚州、李靖攻建昌,韦韬世则直逼豫章。

章节目录 第459章 灭宋(一) 大唐倾举国之力,兵马五十余万,声势浩大,前所未有!

并有李靖单人独骑亲赴豫章,说降了镇守豫章的李百药。

此时的辅宋已然是困兽犹斗,只剩下了庐州、越州、宋郡三地。

又有韦韬世率大军亲征,辅清远一夜之间两鬓斑白,可谓心力憔悴。

却说韦韬世兵进庐江,辅让率宋军前来决战,于是召众文武商议破敌之策。

裴行俭出列进言道:“宋军粮饷不济,只需以利相诱,那么我军必胜。”

韦韬世命令阚棱、王雄诞先领两支军兵到庐江城外埋伏。

秦琼、裴行俨领精兵在后,再命尉迟恭领兵数万前去诱敌。

又令裴行俭指挥辎重营牛马驴骡,装满犒劳军兵之物,四面聚集在阵中,如有敌军杀来就主动放弃。

是日,辅让在左、孙士汉在右,看到唐军阵中人马不整,只觉时机大好,于是驱兵向前冲杀。

裴行俭旋即退走,二将驱兵掩杀,忽然看到郊野遍布牛马驴骡,宋军都来争抢,再也无心恋战。

忽然战鼓擂动,两路军兵杀来,左有阚棱、右有王雄诞,辅让顿时大惊,意欲退兵时,秦琼、裴行俨领精兵杀到。

宋军大败退走,此时辅让又领兵前来接应。辅让领败兵退入庐江城中,闭门坚守。

韦韬世下令军兵四面围困,全力攻城,但一时难以攻下。

裴行俭再次献计道:“现辅让虽然兵败,但庐江城中粮草充沛,再加上有宋军屯扎皖州城为掎角之势。

我军虽四面围攻,可若缓攻其必坚守,急攻之下其必拼死一战。

那时驻皖州的的宋军乘势夹攻,对我军无甚益处。

不如三面攻城,只留下南门大路,放纵贼兵逃走,在其逃跑中寻机歼敌,可胜也。

而宋军远途奔袭,粮草定定接继不上,可再遣轻骑抄袭后路,此战大局已定。”

韦韬世大喜,拍着裴行俭的肩膀说道:“果然是李药师的门生,深得其谋真传!”

于是下令秦琼撤退走南门军兵。

却说屯扎在皖州的老将陈果仁,也是心力憔悴。

岂料太子辅光和,领圣旨替辅清远督军,唤来陈果仁责备道:

“父皇对你颇为信赖,可到头来,量一庐江城都不能救援,如何能够鼎鼎中原?若再战不胜,必斩汝头!”

陈果仁无奈,于是回本寨商议。

中郎将辅诠说道:“现庐江南门唐军撤围,末将愿领一支军兵从南门杀入进去,协助辅让大都督守城。

将军则可去唐军阵前挑战,末将从城中杀出,两路夹攻,唐军可破。”

陈果仁也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采用辅诠之计。

辅诠领兵一万,从南门进入庐江城。

众将没有韦韬世旨意,不敢迎敌,任由宋军入城,随后飞报给韦韬世。

韦韬世闻言,便说道:“哼,区区小计,以为本王看不破吗?这定是想和陈果仁内外夹攻,击破我军。”

就召来秦琼、裴行俨吩咐道:“尔等领五千军兵截断陈果仁来路,从背后击之。”两人领命前去。

陈果仁正领兵杀来,忽然背后喊杀声大震,左有秦琼、右有裴行俨,两路军兵杀到,宋军大败而回。

陈果仁回去见辅光和,辅光和大怒道:“累败之将,要你有何用?”遂喝令武士推出斩杀。

亏得众将求情,陈果仁才免一死。可依旧是老生常谈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顿军棍是免不了的,而此刻被打的陈果仁也起了投降之心。

辅光和又责怪殷千和其子殷巨:“如再不能击退唐军,你父子二人不用再回宋都啦!”

说完辅光和便回建业去了。

这样的消息自然会传到唐军之中。

裴行俭闻讯,即刻对韦韬世进言:“现如今辅光和退走,庐江城外无救兵,城池可围也。”

韦韬世深以为然听从其言,就催促军兵四面攻围。

殷千看到唐军势力太大,寻思进退无路,于是投降了韦韬世。

韦韬世即刻上表李世民,遂封殷千为庐州行军总管。

殷千感念韦韬世恩德,于是去见陈果仁,说辅光和不仁不义,不如投降大唐。

陈果仁正盘算此事,如今有人来游说,便领本部数千军兵归降。

辅让在城中正忧闷间,自有故去的老臣尚书蒋元超之子,蒋才、蒋纪进言说道:

“大都督,如今城中粮少兵多,不能久守,我等当率众出城与唐军决一死战。”

辅让闻言大怒道:

“本都督意欲坚守,等待陛下援军,尔等却要讨战,难不成想要本都督败于阵前?若再言出战,必斩!”

两人遂退出大帐回归本寨,蒋才仰天长叹道:

“辅让不听忠言!我等不如早降,自是安然无恙!”

蒋纪深以为然,听从哥哥之言。

当夜二更时分,蒋才、蒋纪二人逾城前去降唐,韦韬世尽皆重用。

城中虽然有能战将士,却都再不敢言战。

一晃秋去冬来,城中眼看粮食吃光,李百药长子李绪看到本部军士成片饿倒,只得来报告辅让:

“粮食断绝,军士饿死,不如将北方的军兵尽数遣散回乡,以节省粮食。”

辅让大怒道:“尔等欲放北军,莫非助敌乎?”喝令左右推出斩首。

李寄、李怿看到大哥被杀,就各拔短刀,斩杀了数十人后飞身上城,一跃而下,越过城壕到唐寨中投降。

韦韬世深恨李百药三子忠于辅宋、坚守城池,让自己损兵折将。故而,想要把二人斩首。

李靖劝谏道:“去时各为其主,也算忠心,如今势穷力尽来降,如果斩杀降将,那是助辅让坚定城中抵抗之心。”

韦韬世闻言,深以为然,就召李寄、李怿入帐,用好言抚慰,赐给骏马锦衣,加封为天节府偏将军。

两人拜谢后,上马绕城大叫道:“我等二人蒙大唐贞观皇帝赦罪赐爵,尔等还不早早归降!”

城中军兵听到后,都商议道:“李百药这一家子现在还被重用,更何况是我等?”于是都想投降。

辅让听说后大怒,日夜亲自巡城,不时杀人立威。

章节目录 第460章 灭宋(二) 但随着外围由辅公翊率领的大宋援兵两度被秦琼、裴行俨等击退,庐江已然被重重包围,孙士汉等多次试图突围亦失败。

又一年春至,辅让哈哈大笑。

因为庐江一带每年都会下大雨,一下雨便要涨水,一直淹到庐江城下。

所以辅让看见韦韬世诸部在城下扎营非常高兴。

辅让对众将言说:“是固不攻而自败也。”

可让辅让没想到的是,天公不作美。

自从韦韬世军扎营开始,就一滴雨都没下,是少有的大旱。

等到城破,唐军进入庐江,当天就下了一场暴雨,把城外唐军的大营都给淹了。

孙士汉又劝辅让不要再等辅宋援兵,率全军攻向一方突围,但辅让不听,更意图要斩孙士汉。

孙士汉无奈唯有自己突围,也因水灾之故,韦韬世令各部以安抚军心为主,疏忽了围城,还真就让他逃回了江东。

时年正月,军粮渐渐枯竭,辅让拼命突围,但伤亡惨重,被逼撤回城内。

二月,辅让使劲浑身解数带仅剩的几百人突出重围。

可路遇韦韬世设伏,韦韬世意欲招降,辅让誓死不从,遂力战韦韬世,最终死于败姑苏之下。

其麾下数百人被俘,韦韬世爱惜这些悍卒之勇,再次招降。

数百人坚决不降,更说道:“为大都督死,不恨。”

行刑时排成一列,每斩一人都招降下一人,但始终无人投降。

韦韬世感慨万千,遂下令为辅让修筑陵墓,并将着数百人各自立碑,以为哀悼。

这真是:忠臣矢志不偷生,辅大都督帐下兵。薤露歌声应未断,遗踪直欲继田横!

却说宋兵大半降魏,裴行俭进言韦韬世道:“启禀九千岁,宋兵老小,尽在江南道、淮南道二地。

今若留之,久必为变;不如坑之。”

李靖却阻拦道:“守约,谁教你如此歹毒?

古之用兵者,全国为上,戮其元恶而已。若尽坑之,是不仁也。不如放归江南,以显我唐之宽大。”

裴行俭这才变成了当年唯唯诺诺的学生模样,缄口不言。

韦韬世也不会责备他,但对李靖所言深以为然。

遂说道:“靖兄此言,妙论也。大唐当以仁德立世,外族蛮夷尚且不究,更何况我汉家儿郎?”

遂下教令将宋兵尽皆放归本国。

随着淮南道彻底平定,辅宋又一任大都督辅让亡故,辅宋局势愈发紧张。

辅清远听说大都督辅让阵亡,连咳鲜血,忧虑成病,卧床不起,怕是命不久矣。

于是召鲁王辅公翊入宫托孤,加封其为摄政王,并让太子辅光和并让其出迎。

辅公翊来到病榻前,被辅清远紧紧抓住胳膊,颤颤巍巍手指着辅光和离世,死不瞑目。

韦韬世闻讯,命颜师古撰写悼文,遣使送往宋都。

文中记:

大宋苍龙帝清远,体量聪明,善于任使。

赋政施役,每事必咨。教养宾旅,亲贤爱士。

赏不择怨仇,而罚必加有罪。臣下皆感恩怀德,惟忠与义。

带甲百万,谷帛如山。稻田沃野,民无饥岁。

所谓金城汤池,强富之国也。

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英人之杰矣。

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

自此,辅清远驾崩,其子辅光和继位,改元金乌。

辅清远一死,辅宋大乱。

同年,老丞相陈正通、老将苗海潮、徐令言等相继寿终正寝,

江南党跟武将派一时间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有支持摄政王辅公翊的,有支持辅清远宠爱的四子武王辅光霸的,而获得支持最少的便是宋金乌帝辅光和。

辅宋危局,辅光和采纳大都督孙士汉之策,欲请左游仙出山,意图稳固朝纲。

然则因当年被左游仙罢黜心如死灰,故不见客。

再三相请之下,使得左游仙不厌其烦,无奈只好远离宋都,游历天下去了。

韦韬世听闻辅宋大乱,不胜欣喜。

遂令秦琼、裴行俨、尉迟恭、来整、薛仁贵兵分五路进发,自领阚棱、王雄诞为中军,六路大军直杀宋都而去。

可此时辅宋亦然不能一致对外,辅公翊毕竟是摄政王,还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拉拢到不少辅宋老臣之子。

比如辅让之子,辅烈、辅封。

虽然被辅清远收为义子,但他们从小是听着辅公佑的故事长大的,辅清远在他们心里,永远比不过辅公佑。

兄弟二人更担任过的辅公翊的伴读,自然以辅公翊马首是瞻。

而武王辅光霸却更具备实力,有大司马辅光岱、中书令辅光弘两兄弟倾心相佐。

辅宋式微,外有唐国大兵压境,内有二王夺位。

辅清远风光大葬之后,孙士汉保着辅光和上殿后与群臣商议,登基大典之事。

丞相辅光至毫不避讳的说道:“陛下暗弱不能主政,本相以为可立武王光霸为君。”

大司马辅光岱也附议说道:

“武王颇具太祖皇帝遗风,又似先帝般才识明断,堪称帝王之姿呐!”

大都督孙士汉竟一时间不能决断,进入后宫奏报太后。

辅清远之妻如今贵为太后,而自己生下的却是辅光华、辅光灵。她自然不会掺乎夺位之事。

只是言说:“哀家一个妇道人,岂能决断社稷大事?众位卿家斟酌立君便可。”

孙士汉于是欲行登基大典,可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

最终,辅光和也颇为无力的退朝了。

可万没想到,翌日朝会,丞相辅光至等老臣在宫门设伏,擒下了大都督孙士汉,随之将其囚禁。

而众人将武王辅光霸推上皇位,登基大典顺利得以进行。

可意外再次发生,摄政王辅公翊来了!

不光如此,身边还有辅公匡这个老而弥坚的三朝王爷。

这可让辅公至、辅光岱等重臣惊慌失措。

老王爷辅公匡与辅公佑关系最好,又十分喜爱幼弟。

加之他在辅宋最具威望,辅公翊有这位老王支持,辅光霸怕是难成大事了。

果不其然,早在会场埋伏的辅封、辅烈弟兄带着人剑拔弩张的将文武百官围了起来。

“何人胆敢篡逆?呃……啊……”

中书令辅光弘只问了一句,便被一箭射中了咽喉,应声倒地。

章节目录 第461章 灭宋(三) 辅公翊此刻咬牙切齿的开口:“尔等有何话说?如有话说,便与辅光弘一般下场!”

如此便直接替了辅光霸,登上了封禅台,众臣无一不服,皆拜服于地,山呼:“万岁!”

辅公翊顺利登基,改元朱雀,追谥辅清远“哀”字,以泄愤。

自此,辅公翊不再信任辅宋累世的老臣,从而宠信辅氏宗族。一时间孙氏宗族出将入相,掌摄了宋国朝政。

辅公翊开始还算励精图治,做了点小贡献,后来就暴露出了其凶暴本性,每天沉溺于酒色,并且宠幸宦官。

老王爷辅公匡愤然大骂金銮殿,结果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辅公翊借着酒醉的契机勃然大怒,竟然赐死了辅公匡!

于是朝臣全都闭嘴,没有谁敢再劝谏。

是年又改太平元年,任命辅光甲、辅光胄为左右丞相,但朝中政事二人几乎触及不到。

辅公翊治国,百姓十分凄苦。他奢侈无度,肆意妄为,竟以武昌为都,国库逐渐匮乏。

辅光至上疏劝谏:“陛下,如今天无灾而民欲尽,尚未抗唐而国财已空,老臣十分痛心。

当初隋室衰微,群雄鼎立,早有各路反王失势,都被李唐所灭,这都是前车之鉴。

臣为陛下怜惜整个国家!

武昌土地贫瘠,不是王者定都之地。

并且有童谣话: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

这足以表明民心和天意。现国中竟无一年之积蓄,国库空虚,官吏苛政扰民,现在抚恤百姓才是正道。

太祖皇帝在时,后宫中宫女不满百人,苍龙皇帝以来,拥有千余,这都是耗费财富的源头。

左右用的都不是贤人,群党相挟,害忠隐贤,这些必定误国害民。

愿陛下废除徭役,罢免苛捐,精简宫女,清选百官,那么自然会天悦民附而国安。”

奏折呈上后,辅公翊十分不高兴,仍然大兴土木,建造凤鸣宫,命令文武官员亲自上山采伐树木。

又召来道士让其卜算天下大事。

道士对辅公翊说:“贫道为陛下卜得吉兆:庚子年陛下就要入主长安。”

辅公翊听完后大喜,对大司马辅光岱说:

“朕采纳卿家建议,在沿江一带屯数百营,命令老将孙士汉总督军马。朕想兼并汉土,应先攻取何处为好?”

辅光岱劝谏说:“大敌当前,韦韬世必吞宋之心昭然若揭。陛下应当修德以安宋民,此乃上计。

如果强动兵甲,宛若抱薪救火,必定自焚,愿陛下念兹……在兹!”

辅公翊大怒道:“朕正想乘此大好时机恢复旧业,尔胆敢说出如此不吉言!

若不是看在尔乃旧臣的面上,立即斩首号令!”

旋即喝令武士赶出殿门。

辅光岱出朝长叹道:“可惜江南锦绣江山,不久将属于他人!”托病隐居不出。

辅公翊命令镇东将军辅峻部兵屯江口,图谋襄阳。早有天罗士报到韦韬世世处。

韦韬世因染了风寒,加之多年征战劳累,便班师返回长安,由世子子韦沣亲赴江南道督军。

韦沣听说辅峻要进犯襄阳,召集众官员商议。

荆州刺史裴行俨出班奏报:

“素闻这辅公翊不修德政,专行无道。

世子可以下诏命荆州左都督杜无明率兵抵挡,等到宋国之内有变,乘势攻取,东宋反掌可得。”

杜无明,字涅盘。乃杜楚客与韦檀特之子,韦韬世的外甥。

绛州书院一等一的大才子!融会贯通百家经典,尤为精通兵、墨、释三家。

其才华深得李世民与韦韬世的喜爱,年纪轻轻便拜为荆州左都督。

而杜无明自幼便将大表哥韦沣视为明主,早就立下了辅佐之心。

韦沣大喜,召杜无明来见。杜无明奉命后整点军马,准备迎敌。

自从杜无明镇守襄阳后,十分得军民之心。宋人有投降过去的,全都厚待。杜无明减少巡逻士卒,用于垦田八百多顷。

杜无明刚到襄阳时,军中没有百日存粮,等到年底时,军中有十年积蓄。

在军中他经常穿着轻裘,系宽带,不披铠甲,帐前侍卫的也不过十多人。

有一天,探马入帐禀报杜无明:“宋兵十分懈怠。可以乘其不备袭击,必定能获大胜。”

众将跃跃欲试,打算出战。

杜无明笑道:“尔等真是小看了那辅峻。

此人足智多谋,刚刚奉宋主命令攻拔了西陵,斩杀了守将及数十人,若前去救援都来不及。

此人为将领兵,我等只能防守,专等宋国内有变才能图取。如不审时势而轻易进军,此乃自败之道。”

众将佩服杜无明的见解,只是自守疆界。

是日,杜无明领着众将外出围猎,正碰到辅峻也来打猎。

杜无明下令:“我军不可越界。”

众将得令后,只在大唐国境打围,绝不能进犯宋国边境。

辅峻叹道:“无明都督军纪严明,不可轻犯。”

时至傍晚,各自退回。

杜无明回到军中后,察看捉到的禽兽,两国羽箭各有不同,凡是被宋国军兵先射伤到的都送还。

宋军自然十分高兴,就去报告辅峻。

辅峻召来人询问:“你家都督能饮酒否?”

来人回答:“必须佳酿,都督方饮。”

辅峻笑道:“哦?若是如此,我有珍藏多年的美酒,现在托你去送给你们都督。

并拜上无明都督:这酒是辅某自酿自饮,特奉送上,以谢昨日出猎之情。”

来人领诺后带酒而去。

左右问辅峻:“将军把酒送给他,可是有何意图?”

辅峻说:“他既施德于我,我怎么能无以回报?”

众将全都愕然。

却说来人回去见到杜无明后,把辅峻所问并且送酒一事全部禀报。

杜无明笑道:“他也知吾好饮酒?!”于是命人开壶取来饮用。

部将杜元大惊失色,劝阻道:“其中恐怕有诈,都督勿饮。”

杜无明笑道:“辅峻绝非此等小人!岂会下毒?不必疑虑。”

言毕,竟然一饮而尽。

从此之后派人与辅峻通信,经常来往。久而久之,二人也算惺惺相惜。

章节目录 第462章 灭宋(四) 这一日,辅峻派人问候杜无明。

杜无明问道:“你家将军身体可好啊?”

来人答道:“我家将军卧病数天没有出帐。”

杜无明说:“我料,你家将军与我同病相连。我已经配制成熟药在此,可以送于他服用。”

来人带药回去见辅峻。

众将惊呼:“杜无明乃大敌也,此药定生不良!”

辅峻却连连摆手,并坚定言道:“非也!岂有下药害人的杜涅盘?尔等不要疑虑。”

于是服用其药,第二天病情痊愈,众将都来拜贺。

辅峻说道:“杜无明专门用德,本将军若施暴,他便能不战而服人。如今我等应当保守疆界,不要谋求小利。”

众将即刻领命。

忽然小校来报,辅公翊派遣使臣来到,辅峻接入询问。

使臣说道:“陛下传谕将军:要急速进兵,莫要让唐军先攻。”

辅峻说道:“尊使暂且先回,臣随后就有疏章上奏。”

使臣辞别而去,辅峻立即写成奏疏派人送到武昌。

近臣呈上后,辅公翊拆开观看,疏中细述不能伐唐的原因,并且劝告宋主修德慎罚,以安内为念,不应当再穷兵黩武。

辅公翊看完后大怒道:“朕听说辅峻在边境与敌私通,现在果不其然!”

于是派使臣罢免了辅峻兵权,降为校尉,派卫将军辅麟代领其军兵,群臣都不敢劝谏。

宋朱雀帝辅公翊恣意妄为,穷兵屯戍,上下无不有怨言。

左右丞相辅氏兄弟、老将徐令言后嗣徐平、大司农辅光玄三人看到辅公翊无道,直言苦谏,相继被杀。

前后多年间,辅公翊斩杀忠臣四十多人,他出入常带五百铁骑,群臣恐惧,却不敢如何。

杜无明听说辅峻被罢免兵权,辅公翊失德,看到伐宋有可乘之机,就写表派人前往长安请求伐宋,表中曰:

“夫期运虽天所授,而功业必因人而成。

今江淮之险,不如剑阁;辅公翊之昏,过于杨广;

宋人之困,甚于巴蜀,而大唐兵力,盛于往时;

不于此际平一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于征戍,经历盛衰,不能长久。”

李世民看完表章后大喜,便下令兴师。

可六部重臣皆言国库空虚,不易动兵,李世民无奈,只得作罢。

杜无明听说李世民不肯发兵,叹道:“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今拱手相送,却不能取,真是天大之遗憾!”

次年,杜无明入朝奏辞,归乡养病。

李世民亲自探病,病榻前问道:“涅盘有何安邦之策来教朕?”

杜无明答道:“辅公翊暴虐至极,现今可不战而克。

如辅公翊不幸去世,宋国再立贤君,那么宋国就不是陛下所能轻易攻取的了。”

李世民大悟道:“朕现就派爱卿领兵前往讨伐,何如?”

杜无明说:“臣已经卧病多年,不能再担此重任。陛下要另选智勇之士方可。”

时年十一月,杜无明病危,李世民、韦韬世二人亲临问安。

李世民来到卧榻前,杜无明流泪说道:“臣,万死不能报效陛下大恩!”

李世民也老泪纵横哭道:“朕深恨当初不能用卿伐宋之策,现如今谁能接替卿去伐宋?”

杜无明流泪说道:“臣将不久于人世,不敢不说出臣之忠言:信国公下可担当此任。如果真要伐宋,必用信国公。”

说完想起什么,将案头奏章扔进火盆。

信国公韦照,乃韦韬世与萧望舒之幼子,只喜兵法韬略,作风简朴,从不结党营私。

李世民诧异问道:“举善荐贤是一桩美事,卿家为何举荐之后立即焚掉奏稿,不让他人知晓?”

杜无明答道:“拜官公朝,谢恩私门。臣,从不如此行事。”

说完后便微笑闭目,与世长辞。

李世民、韦韬世、杜楚客等长辈老泪纵横,不得不感伤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得不感慨天妒英才。

李世民当场下旨,追赠杜无明为司空、赐爵雁门郡王。

荆州百姓听说杜无明死后,罢市大哭,江南守边将士也都哭泣。

韦沣思念杜无明在时,常在岘山游览,就在上面建庙立碑,四时祭享。

李世民听了杜无明遗言,拜信国公韦照为荆州兵马总管,督荆州军事。

韦照为人老成练达,不但精通兵略,还好学不倦,最喜爱读《道德经》,坐卧经常携带,每次出入必定派人带在马前。

韦照奉了大哥韦沣之命,在襄阳抚民养兵,积极准备伐宋。

此时宋国的老臣、老将去世的去世,被杀的被杀。

辅公翊每次宴请群臣,下令都必须喝醉,又封黄门郎十人为纠弹官。

宴罢后再各自奏报过失,有冒犯的或者剥其面,或者凿其眼,因此宋国人更加恐惧。

同年,河东道大行台杜如晦上疏奏请伐宋,其疏中曰:

“辅公翊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一旦辅公翊死,更立贤主,则强敌也;

臣造船七年,日有朽败;三者一乖,则难图矣。愿陛下无失事机。”

李世民览完表疏,就和群臣商议:“杜克明所说与雁门郡王生前所言暗合,朕意已决,兴师伐宋。”

韦韬世出班奏报道:“臣听说辅麟想要兴兵北上,军兵已都整备,声势正盛,兵锋正利!

可推迟一年等宋军疲惫,方可进兵。”

李世民自知韦韬世对辅宋的情况十分熟悉,便批准其奏报,于是降诏淮南道按兵不动。

散朝后,平驱王府。

兵部侍郎李德謇与韦韬世下象棋消遣。

在韦韬世将死李德謇之后,他笑道:“德謇呐!你之棋艺可不及乃父啊!”

韦韬世看着郭奕不由得想起了郭嘉。

李德謇躬身施礼道:“王叔技高一筹,小侄佩服!”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老喽!一盘下来,只觉得头昏脑涨。

当年令尊让子,也不能胜他。越是如此,越是不服气,连战数合方能罢手呐!”

李德謇急忙言道:“王叔何故言老,正值壮年!”

韦韬世老怀大慰的说道:“嘿嘿,你啊你,可比李药师的嘴甜多矣!”

李德謇此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去前线带兵。

章节目录 第463章 灭宋(五) 李德謇自打调回兵部,就没带过兵,跟父亲李靖多次提及,李靖倒是愿意让儿子多去疆场历练。然则,其母张出尘却不愿。

李德謇只好来找伐宋的总帅韦韬世。

说话间,韦菲薇呈上韦沣表章来到,韦韬世拆开观看。

表中略曰:“往者,杜涅盘不博谋于朝臣,而密与陛下计,故令朝臣多异同之议。

儿以为,凡事当以利害相校,度此举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止于无功耳。

自秋以来,讨贼之形颇露;

今若中止,辅公翊恐怖,徙都武昌,完修江南诸城,迁其居民,城不可攻,野无所掠,则明年之计亦无及矣。

望父王三思而后行!”

韦韬世刚刚览完表章,李德謇突然起身,把棋盘推到一边,叩头奏报:

“王叔圣武,国富民强,宋主**,民忧国敝。现今若前去征讨,必可不劳而定,愿王叔不要迟疑。”

韦韬世明白这小子的心意,示意李德謇平身,而后说道:

“贤侄所言其中利害关系,已然十分明朗,孤并无疑虑。也罢,就驳姐姐一回面子,你速回兵部安置,伐宋!”

韦韬世立即升殿,命令镇南大元帅韦沣,点兵十万准备出征;

兵部侍郎李德謇出涂中;

建武大将军伍豋出横江;

建威大将军雄承渊出武昌;

潭州都督薛仁贵出夏口;

各部领兵五万,皆听信国公韦照调用。

又派益州大都督来整、副都督李旭二人浮江东下,水陆军兵共计二十多万,战船数万艘。

韦韬世自己带岚城卫屯于襄州,节制各路人马。

早有消息报到辅宋,宋主辅公翊本就年迈,听闻唐国大军压境,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召来群臣商议退兵之策。

丞相辅悌奏道:“可令上大将军辅麟为帅进兵江陵,迎敌韦照;

车骑将军将军辅歆进兵拒住夏口等处军马。

臣自任军师,领左将军辅莹、右将军辅延,领兵十万出击牛渚,接应各路军马。”

辅公翊连连听从,命令辅悌领兵去了。

辅公翊退入后宫后惶恐不安,宠臣中常侍太监辅参询问其中原因。

辅公翊言道:“唐军大举杀来,各路已有军兵迎击。

怎奈来整老奸巨猾,诡计多端率兵数万,战船齐备,顺流而下,很难抵挡,朕万分担忧。”

辅参说:“臣有一计,可让大唐战船都化为齑粉。”

辅公翊也是病急乱投医,忙问其计。

辅参奏报道:“江南多铁,可打造连环索百余条,长达数百丈,每环重二三十斤,在沿江紧要处横截。

再打造铁锥数万,长丈余,放置在水中。如果唐国战船乘风而来,碰到铁锥会漏,怎么能够再渡江?”

辅公翊大喜,传令拨付工匠在江边连夜打造铁索、铁锥,摆设完毕。

却说韦照兵出江陵,命令伍豋领八百名水手,乘小舟暗渡长江,夜袭乐乡成功。

而后竖立很多旌旗在山林中,白天放炮擂鼓,夜间在各处举火。

伍豋领命后领水军渡江,埋伏在巴山之中。

次日,韦沣领大军水陆并进。

前军探马回报:“宋主派遣辅延出陆路,辅麟出水路,辅歆为先锋,三路前来迎击。”

韦照领兵前进,辅歆战船早到。两兵初次交锋,韦照马上退走。

辅歆领兵上岸,随后追击。不到二十里,一通鼓响,四面唐军杀出。

宋军急忙退回,韦照乘势掩杀,宋军死伤不计其数。

辅歆奔到城边,伍豋领着八百水军混杂在其中,就在城头上放起火来。

辅歆大惊失色,对众将说道:“唐国众军兵难道能飞渡长江不成?”

想要退兵时,却被伍豋大喝一声,一棍打死,栽落马下。

辅麟在船上看到南岸上一片火起,巴山上风头飘出一面大旗,上书:“大唐信国公韦照”。

辅麟大惊,想要上岸逃命,却被年纪轻轻的韦照催马赶到,使出家传桓侯枪,一枪挑杀。

辅延看到各军都败退,只好弃城逃走,被伏兵捉住,绑缚去见韦沣。

韦沣最恨此等逃兵,便说道:“此子留之无用,推出立斩!”遂喝令武士斩杀。

韦照初战大捷,韦沣大悦,即刻犒赏三军。

宋国沅、湘一带,直到广州各郡,守城军兵全都望风送印,举城来降。

韦沣派人持节安抚州郡,秋毫无犯。

随后韦照请命进兵攻武昌,武昌也立即投降。

韦沣军威大振,于是大会众将,商议攻取建业之策。

韦照此时出列说道:

“王兄,弟以为百年之寇不能尽服。

现在春水泛涨,难以久住。需等到来年春天,方可再行大举进兵。”

韦沣却不以为然说道:

“当年乐毅济西一战而兼并强齐。

现各营各部军威大振,正是势如竹破,数节之后都会迎刃而解,根本不用再从其他地方下手。”

于是驰檄约会众将一起进兵,攻取建业。

话分两头,却说来整、李旭率水师顺流而下。

前哨探报说:“宋军打造铁索,沿江横截,又把铁锥放置到水下来防守。”

来整大笑,就打造大筏数十只,上面绑缚上草人若干,披甲执杖,站立在周围,顺水放下。

宋兵看到后,以为是活人,望风先退走。暗锥扎到船筏,全都提了回去。

又在木筏上放上大火炬,长达十余丈,用桐油浇灌,只要遇到铁索,就点燃焚烧,不一会铁链全断。

两路军兵沿长江杀来,所到之处无不克胜。

却说宋丞相辅悌,命令辅莹、辅泰二将来迎击唐军。

辅莹对辅泰说:“上游众军兵不作提防,我料定唐军必定来攻此处,我等要全力迎敌。

如果侥幸取胜,江南自安。如果渡江迎战不幸失败,便大事已去。”

辅泰说道:“将军所言极是。”

话音未落,有人报告唐军顺流而下,势不可挡。

两人大惊,慌忙去见辅悌商议。

辅泰对辅悌说道:“大宋危急,丞相为何不逃遁而去?”

辅悌潸然泪下道:“宋国要亡贤愚共知,现如今君臣皆降,无一人死于国难,不也是耻辱吗?”

辅泰亦痛哭流涕离去。

章节目录 第464章 灭宋(六) 辅悌和辅莹领兵抵敌,唐军一起围上,韦照首先杀入宋营。

辅悌独自奋力搏战,死在乱军之中。辅莹被韦照所杀,宋兵四散败走。

这正是:

“信公巴山见大旗,辅宋丞相死忠时。

已拚王气南中尽,不忍偷生负所知。”

接言唐军攻克了牛渚后深入宋境。

来整派人往唐都驰报捷音,贞观大帝李世民听说后,龙颜大悦。

所谓:祸害活千年。封德彝依旧活的好好的!

老奸臣已然是混到大司徒之位,依旧直辖户部。

此番封德彝还是心疼钱财,便奏报道:“我军在外辛劳,不服水土,必定多生疾病。应当召军归还,再作他图。”

兵部尚书、天策府大统领李靖驳道:

“现我大军已进入宋国巢穴,宋军闻风丧胆。

不一月间,辅公翊必定被擒。若轻易退军,必会前功尽弃,着实可惜。”

李世民闭目养神,如老僧入定一般,沉默不语,只是静闻其变。

封德彝指着李靖喝斥道:“李药师不懂天时地利,妄言邀功,困弊士卒,纵斩尔之首,也不足以谢天下!”

李世民闻言,勃然大怒,怒指封德彝说道:“此乃朕之意也!封德彝!老匹夫!

阻朕伐宋多年,朕一忍再忍,你却依旧不知好歹,既然如此,朕便不再容你。

传朕旨意,罢免封德彝大司徒之职,抄没家产,贬为庶民!”

封德彝听后,一口气没提上来,旋即昏死过去,一命呜呼。

李世民即刻示意殿前卫士将尸体抬走。

紧接着,兵部又来急报,正是平驱王韦韬世的表章来到。

李世民看完表章,亦是说应当赶紧进兵之意。

李世民不再犹豫,下达进军命令。

韦韬世等奉了李世民之命,水陆并进,风雷鼓动,宋军望旗而降。

宋主辅公翊听说后大惊失色。

众臣纷纷上奏:“北军日益靠近,江南军民不战而降,国之将亡,如之奈何?”

辅公翊老迈昏聩,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骨瘦嶙峋,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的问道:

“究竟是何原因不战而降呐?”

众臣答对道:“今日之大祸皆是辅参之罪,请陛下将其诛杀,臣等自然出城与唐军决一死战!”

辅公翊不解,疑惑道:“啊?量一区区宦官,岂能误国乎?”

众臣不顾仪态,纷纷大吼大叫道:“陛下难道忘记东汉末年十常侍乱政之事吗?”

于是不等辅公翊下令,众臣早想生啖其肉,便一起拥入宫中,将辅参乱刃分尸,顷刻间又剁为齑粉。

辅濬奏报道:“启禀陛下,臣所部战船都太小,愿领两万军兵乘大船迎战,足可破敌!”

辅公翊听从,就调拨影灵卫随辅濬到上游迎敌,前将军辅象率水兵到下游迎敌。

两支军兵正要行进时,不想西北风大起,宋军旗帜都不能竖立,全都倒竖在舟中。

兵卒都不肯上船,四散逃走,只有辅象领着数十名军兵迎敌。

再说韦韬世与来整合兵一处,扬帆而行,经过三山。

掌船使匆匆来报:“禀大都督,此时风高浪急,船不能进,要等到大风稍息后再行。”

来整顿时大怒,须发乱颤,拔剑喝斥道:“本都督现在就要攻城,尔胆敢言停?

速速开船,否则立斩不赦!”言毕,遂擂鼓大进。

宋将辅象领着众军兵请降。

来整报于韦韬世,韦韬世并不刁难,言说道:“若是真降,便是大功一件。”

辅象回到船上,赶到城下后叫开城门,接入唐军。

辅公翊听说唐军经已经入城,拔剑想要自刎。

中书今辅光冲奏报道:“陛下为何不降?大唐一向以仁德立世,陛下何不效苦肉之计?”

辅公翊也是越来越惜命,立刻听从,但也准备好了棺椁,若是投降不成,便自尽而死。

而后自缚率领众文武到韦韬世军前归降。

韦韬世释解开绑绳,焚烧棺材,用王礼相待。

从宋太祖辅公佑到宋哀帝辅清远,哪一个不是铮铮傲骨,不成想辅宋基业却毁在了辅公翊手中。

这正是:

“大唐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旗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于是辅宋四州、四十三郡、三百一十三县;

户口五十二万三千,官吏三万二千,兵卒二十三万,男女老幼二百三十万;

米谷二百八十万斛,舟船五千余艘,后宫中五千多人,全都归降大唐。

大事已定,韦韬世出榜安民,查封府库仓禀。

翌日,辅濬军兵不战自溃。大唐四路大军也都赶到,看到韦韬世立了大功,心中不胜欣喜。

次日,李世民让民部尚书、莒国公唐俭为江南道安抚大使。

唐俭紧随随后赶到,大肆犒赏三军,开仓赈济宋民,于是宋国民众安定下来。

韦韬世上表报大捷。李世民听说宋国已平,君臣朝贺,立即大赦天下。

唐都,长安。

普天同庆,宴上李世民无比万分激动,陡然间潸然泪下,但见他执杯流泪道:

“今番一统,皆历代文武爱卿之功…………”

而左鸿溟、冯惠亮等人此番以降,就坐在武将中间。

别人见李世民动情,都敢啼哭,唯独这些辅宋降将不敢。只因为怕被怀疑思念故国。

散朝之后,左鸿溟等回府,皆向南拜。

左鸿溟哭道:“当年太祖壮年之时,以一校尉之身创立基业,如今昏君辅公翊却举江南而弃!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赶紧进屋,不可胡言乱语。”冯惠亮眉头紧锁,一张皱纹沟壑的老脸充满了无奈,将左鸿溟拉进屋内。

这要让天策府听去,辅宋一众降将岂不是要下狱?

又一日,韦韬世率子上朝。

见父子三人跪在金銮殿前,李世民便知道,韦韬世要辞朝而去了。

毕竟,平驱王韦氏一门,见君不跪,参朝不拜。

果不其然,李世民看了奏章,不由得潸然泪下。

韦韬世微微一笑,只说一句:“愿陛下早日开创贞观盛世!臣,告退。”

章节目录 第465章 五柳之林 绛州,稷神山上兴起一片亭台楼阁,名曰:“五柳林”。

建筑风格朴实无华却又不失典雅,一眼望去给人轻松惬意之感。

山腰上果林掩映,植被茂盛,郁郁葱葱。

山下沟壑纵横,但是成片成片的田野沿着山脚向河岸阶梯延展,一望无际。

清静的田园风光当真美好动人!

诚所谓:邈邈遐景,载欣载瞩。称心而言,人亦易足。挥兹一觞,陶然自乐。

楼中弟子皆是头裹葛巾,身穿白衣,足踩革履。

他们或在田间耕种,或者果林之中采摘,或在山间放牧。

五柳林之主本就姓陶,只因崇拜陶渊明,故而改名为之侍。顾名思义,陶渊明之侍从。

林中弟子的衣着,更是以陶渊明的典故为主。

陶渊明“葛巾漉酒”,赞羡真率超脱。

而所谓“白衣”正是江州刺史王弘为陶渊明“白衣送酒”。

王弘又为陶渊明做鞋,谓之“量革履”。

五柳林下辖五大门主,分别为无弦亭、醉眠台、折腰房、量履屋、颜公厅。

无弦亭在一处湖心岛上,由大量的小桥水榭相连。

正中一处最大的水榭,名曰“素琴榭”;悬挂之匾额上书“素琴本无弦”几个大字,乃是“飞白书”所写。

以大司乐赵耶利,琴艺绝伦,世称“赵师”,其琴艺堪比蔡邕、司马相如。

少司乐陶梨,乃林主陶之侍之妹,持有旷世古琴“绿绮”。

所领弟子尽皆天下间超凡卓绝的乐师,以寒门名士吕才、疏勒人裴洛儿为首。

醉眠台,是五柳林酿酒之处,并且内中珍藏皆为天下间的美酒。

整体风格由山石建造,台前耸立一碑上写“我醉欲眠卿可去”。

让人意外的是,醉眠台大司酒竟然是东皋子王绩。

加入五柳林之后,狂放的他,意欲比肩陶渊明,也是字号“五斗先生”。

折腰房,顾名思义“不为五斗米折腰”,可这里的美食却闻名天下。

“易牙堂”为折腰弟子皆在此学习烹饪之法。

大司厨夭夭,林主陶之侍的三夫人,烹饪技艺冠绝天下。

少司厨詹风餐也是詹王之后,厨艺自不必言。

量履屋乃是五柳林最神秘的一门,门中弟子寥寥数人,沉浸精研机关术,不足为外人道也。

整个稷神山中,皆有机关消息,若擅闯五柳林者,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大司工为山实先生,陶之侍的妹夫,与陶梨为夫妻。

少司工乃是天工开物坊之高承光,据说是平驱王韦韬世推荐。

最后,便是五柳林的主殿颜公厅了。

“颜公二十万,尽付酒家钱。”颜公厅则是林主陶之侍的二位夫人华锦、静娘负责。

此厅主要是五柳林接待客人的地方,朝中勋贵,江湖名宿皆是五柳林的常客。

但又江湖纷争,都要来五柳林颜公厅化解一番,谁都要卖五柳林主一个面子。

原因也很简单,五柳林主陶之侍的武学造诣可谓深不可测,若说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庙堂之上,亦有常客。

特别是卸了兵权的平驱王韦略韦韬世,带着王妃们常来常往,时不时便要留宿五柳林。

有韦韬世的支持,这便是五柳林能在江湖中迅速立足兴盛的重要原因。

说五柳林是一个酒楼饭庄也行,或说是江湖门派也可。

总之五柳林一时间与侯三爷的明月轩、杨子敬的相知山庄同为天下间三大风雅之所。

五柳林以妙音、珍馐、美酒闻名,上至天子,下至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故而,江湖中常有不服者,时常来五柳林挑战。

这一日,相知山庄庄主,“剑胆琴心”杨子敬曾来讨教琴艺。

之所以叫此名,便是因为杨子敬的宝剑“莫问”隐于“相知”琴下。

无弦亭大司乐赵耶利年近花甲,老成持重的赵师岂会与后生为难?

少司乐陶梨为女子,杨子敬又风度翩翩,不愿与之斗琴。

一时间,五柳林就被相知山庄压了一头。

这杨子敬毕竟血气方刚,当场抚琴奏一曲“秦王破阵”。

音势雄浑,感天动地!

成可谓: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赵耶利、陶梨对杨子敬大加赞赏,连修编此曲的吕才,也是赞不绝口。

可被如此看好的少年才俊,却败给了名不见经传的疏勒胡女。

十几岁的裴洛儿,用琵琶奏响一曲“火凤”,天籁之音当真如百鸟朝凤一般美妙悦耳。

杨子敬自愧不如,遂言道:“莫问剑胆,相知琴心!”

当场拿出“莫问”剑,斩断了“相知”琴。

而后,陶之侍觉得不妥,有失礼仪,便要补偿杨子敬一番。

无他,折腰房与醉眠台各出一菜,一酒款待杨子敬。

当然,菜要大司厨夭夭亲自下厨,酒也要大司酒王绩亲手所酿。

至此,在江湖之中传为奇闻异事。

这折腰房、醉眠台的酒菜可不是谁都能吃的!

大司厨夭夭夫人早就熄炉灭灶远庖厨了,只是指点弟子,精编食谱罢了。

就连当今贞观大帝李世民也只是能吃到詹风餐的手艺。

醉眠台同理,大司酒王绩成名之作,便是“桃源醉”。

只是他早已也不再酿此酒,能喝的都是他的弟子们所酿。

最好的结果,就是拿一坛他的藏酒,但“桃源醉”却是不易收藏的一种奇特之酒。

而杨子敬得王绩酿酒,也不容易,需要等待。何时酿好,你何时来拿。

剑胆琴心杨子敬虽然败于五柳林,但却名声大噪。只因他受了五柳林最高规格的款待。

又是一年春,五柳林山门前来了一道士。

他身材魁梧,须髯飘洒,身穿青道袍,背负一口宝剑,一手摇芭蕉扇,依靠着山门就坐下了。

但见他摘下腰间的葫芦,仰面豪饮,好不痛快。

然则,这一葫芦酒转瞬间喝干,这道士竟然发起醉言:“叫王绩前来送酒!”

山门弟子闻言,旋即而出,呵斥道:“哪里来得疯道,在我山门前放肆?!”

这道士望着五柳林山门前的巨石碑,上书“奇踪隐蔽五百岁,一朝开放桃源界。”

轻笑出剑,斩断了石碑!

章节目录 第466章 九方诸天 疯癫醉道,剑斩山门!

这无异于是寻衅滋事,五柳林虽然一向以礼立足于武林,但这如此过分的行径,任谁也不会容忍。

守山门的弟子匆匆通报,适逢王绩春酒开坛,陶之侍与众司门主齐聚品酒。

此讯传来,量履屋少司工高承光诧异先开口道:“林中机关密布,这疯道如何寻到山门前的?”

醉眠台大司酒王绩哈哈大笑:“哈哈,好一个爱酒的道士,如此不惜命呐!”

林主陶之侍拍了拍脑门,言道:“罢了,喝个酒都不消停。

此人竟能破解五柳林的机关,想必不是凡夫俗子,诸位请移步,出门迎客吧!”

五柳林诸人来在山门前,却说这疯癫醉道此时已然卧在断碑之上酣睡。

陶之侍放眼看去那断碑处的剑痕,心中暗道:此一剑绝不可小觑!

不光是陶之侍,众司门主见状,也是面色紧张。

唯有王绩,乐呵呵的拎着酒葫芦来到道士切近,推搡一把。

而后笑道:“道长,醒来。小老儿王绩前来送酒!”

这道士也不睁眼,只是提鼻子一闻,旋即醒来,爽朗大笑,一把抢过王绩手中的酒葫芦:“谢五斗先生赐酒!”

而后,豪气干云的畅饮起来。

待道士饮毕,陶之侍开口问道:“敢问道长,为何剑斩山门?”

道士用衣袖一抹嘴上的酒渍,笑道:“嘿嘿,你可不是五柳林之主陶之侍。”

陶之侍心中一颤,表情稍纵即逝的转变,言道:“哦?道长何出此言?”

道士起身,围着陶之侍来回踱步转了一圈,咂嘴道:“啧啧,别人不知,贫道自知。”

而后,来到陶之侍切近耳语:“平驱并肩,良弓不藏!”

韦韬世见被撞破,无他,只能点头承认。问这道士:“敢问道长仙讳?!”

“小道贫号:正阳。”正阳子说道。

韦韬世又问道:“那为何剑斩我五柳山门?!”

正阳子答道:“鸿鹄焉能栖息在这小小的五柳林?倒不若一剑斩之,权当了账!”

韦韬世不得不重新看待眼前这个叫正阳子的道士。

不外乎两种情况,其一,就是李世民找来的高人来试探自己;其二,便是一个想要攀高枝儿的。

但怎么看,这正阳子的行事作风,都不会是一个庸俗之人。

故而,韦韬世更相信,他是李世民派来的。

韦韬世自然不能认,本身他也无甚野心。

故而言道:“道长何出此言?在下远离朝堂,只想流连山野之间。”

正阳子摇摇头说道:“此时不想,不代表日后不思。也罢,今日斩了山门,贫道自是要致歉。”

言毕,从怀中掏出一本破书,递给韦韬世。

韦韬世接过之后,正阳子转身而走,身子歪歪斜斜,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五柳林山门。

看似跌跌撞撞的身形,却移动的极快,韦韬世震惊不已,便知道这正阳子轻身提纵之法门,深不可测。

五柳林众家司门主望着正阳子离去的身影,颇为不解。

韦韬世翻开这破书,粗略浏览之后,心中跌宕起伏。

这区区残破的书卷,记载的内容竟是历代帝王统御治国之术。

韦韬世收起此书,不理众人,独自往颜公厅而去。

而正阳子剑斩山门留书而去一事,也渐渐的被五柳林所有人遗忘。

可韦韬世面对的事情并没有结束,荆王李元景来了。

李元景告诉韦韬世,自己隶属于一个名为“九天”的势力。

与其说九天是一个势力,还不如说是一个组织,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是九个人,不会有增加,也不会有减少。

一般来说,上代九天在活着的时候就会着意寻找自己的继承人。

如果有旧的九天意外死去,那么其他八位就会按照惯例,选择一位适当的人选授以秘诀,成为新的一员。

这九个人可能武功高强,可能权倾天下,也可能富可敌国,没有人知道他们真实的身份。

加入九天之后,每个人都会放弃自己在世俗中的名字,接受自己上任的名号。

一为中天,二为羡天,三为从天,四为更天,五为睟天,六为廓天,七为咸天,八为沈天,九为成天。

李元景正是此时的中天,而正阳子便是羡天。

因为正阳子的突然传位,这才引来了李元景。

而羡天正阳子将那本书给了韦韬世,就代表了东方羡天君的传承仪式。

上一任中天君是李渊,因为九天严规:“九天之内,不得为帝”。加之李元景掌宿九天隐元会,故而李渊传位李元景。

李元景语重心长的说道:“羡天君,九天之命难改,故而你必须接掌羡天之位不可!”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脑门,问道:“也罢,我就问一句!这‘九天’……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元景侃侃而谈:“天下兴衰、皇权更替、武林大事,但凡这世间之事,皆在九天掌握之中!”

韦韬世又问道:“那我要不做这劳什子羡天君呢?”

李元景闻言,不怒反笑,言道:“无妨,此番前来就是知会一声。至于羡天君往后如何打算,九天也不会干涉。”

言外之意,就是不管你韦韬世愿意与否,你都是九天之中的羡天君。即使毫无作为,也没什么关系。

韦韬世拿出破书,言道:“这书,也是你们九天之物?”

李元景接过,而后更正道:“羡天君当称‘我们’九天。”

韦韬世白了他一眼,只觉得自己像进了传销组织一样。

李元景看了之后,问道:“羡天君可认得此书?”

韦韬世摇摇头,说道:“我又不当皇帝,认不认得,无所谓吧。”

李元景笑了笑,言道:“羡天君可真是不拘小节呐,那在下就多赘言几句,还请赏下耳音。”

韦韬世不耐烦的说道:“洗耳恭听……洗耳恭听……”

李元景说道:“此书为《九天兵鉴》之中的一卷!”

韦韬世自顾自的品着香茗,也不搭理李元景。

李元景道:“这《九天兵鉴》只有四卷,分别是《武典》、《天论》、《国策》、《兵鉴》。”

章节目录 第467章 九天兵鉴 韦韬世问道:“《九天兵鉴》内中详细记载了什么?”

李元景继续回答:

“其一,《武典》:中华武学之盛典,将历代以来各派武学融会贯通,集为大成;

分十五章,分别是《伤》、《破》、《王》、《庆》、《雁》、《灭》、《铎》、《战》、《成》、《卫》、《极》、《平》、《比》、《虚》、《罚》。

内容博大精深,无所不包,威力更是层层叠加。

其二,《天论》:杂学之集,三教九流,上至天文,下至地理。

分为《数》、《玄》、《地》、《医》、《杂》、《史》六章;

其三,《国策》:记述历代帝王统御治国之术。就是这本其貌不扬的破书;

其四,《兵鉴》:九天兵鉴最核心的部分,由多部不为人知的兵书组成;

包括风后的《握奇经》、姜尚的《阴符经》、鬼谷子的《天髓灵文》、张良的《素书》等。”

韦韬世听后,多多少少提起了兴趣。

他一改之前厌恶、嫌弃的表情,转而满脸堆笑的问道李元景:

“那我既然是羡天君,能不能代为保管《九天兵鉴》呢?”

李元景就知道眼前这位九千岁向来不吃亏,便笑道:“羡天君已然有《国策》在手,还不知足吗?”

韦韬世听这意思,怕是不太容易,旋即说道:“哎,中天君哪里的话?我可不是贪得无厌!”

李元景望着他,笑而不语,暗道:谁信你呀!

韦韬世义正言辞的说道:“本天君觉得《九天兵鉴》乃旷世之宝!

若流入武林,落到歹人手里,岂不是祸事?放在我五柳林才最安全嘛!”

李元景摇了摇头,叹气道:“唉,难得羡天君挂怀。只是,这四卷《九天兵鉴》都在不同的天君手里。

眼下连我都不知道其他七位天君是何人!”

韦韬世闻言,顿时不悦,起身问道:“你觉得我信吗?!”

李元景到时不急不躁,缓缓道来:“当年,可是您羡天君把隐元会几乎连根拔起,才导致了九天混乱。如今能怪谁呢?”

韦韬世恍然大悟,原来隐元会是九天的情报中枢。

他接着问道:“那如此说来,现在你就能联系上我喽?”

李元景点点头,言道:“正阳子形骸放浪,很容易寻的到他。而他将《国策》给你,也就意味着他选定了继承人。

当然,这我也不意外,毕竟能位列九天之人,就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

韦韬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上一代九天的各位天君隐元会应该知道吧?”

李元景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不过,我接任中天君之后一直在忙着重组隐元会,还都不曾联系。”

韦韬世说道:“既然是重组九天,那我是不是有必要知道其他七位都是谁?”

李元景沉思少时,言道:“不瞒羡天君,这九天之内的联系,全凭隐元会,除非万不得已,否则诸天君都不得相见。

也罢,如今九天分崩离析,若要复起,还真少不了你羡天君的襄助。”

韦韬世闻言,点了点头道:“好,你李元景话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帮你们九天一次。”

李元景赶紧解释道:“不,九天可不属于任何人。九天,是苍生的九天!”

韦韬世一拍脑门,说道:“哎哎哎,就你我二人,就别这么冠冕堂皇的了。”

李元景起身出门,看了看四下无人,紧闭门窗之后,这才回来开口告诉了韦韬世九天的机密。

中极神霄中天君,大唐荆王李元景,上一任唐高祖李渊。

东方青霄羡天君,大唐平驱王韦韬世,上一任正阳子。

东北碧霄从天君,柳家山庄“白鹿”柳铨,上一任柳荒舞。

南方丹霄更天君,大唐户部尚书郑龙吟,上一任郑凤炽。

西南景霄睟天君,“丹青仙翁”展子虔,上一任未记载。

西方玉霄廓天君,大唐钦天监台正袁天罡,上一任袁守诚。

西北琅霄咸天君,唐门门主唐乾,上一任未记载。

北方玄霄沈天君,“红拂女”张出尘,上一任未记载。

西北太霄成天君,明月轩主侯三爷,上一任未记载。

得知了结果的韦韬世可高兴坏了,这其中柳家、郑家、唐家已然占了三天,还有与自己关系莫逆的姐姐张出尘。

韦韬世旋即暗自喜道:那《九天兵鉴》岂不是唾手可得?

李元景一眼便看透了韦韬世的内心,便说道:“羡天君,还对《九天兵鉴》念念不忘呢?”

韦韬世赶紧恢复到喜不行于色的状态,一本正经的强调:“本天君只为九天东山再起而喜,无他、无他。”

李元景再次说道:“那《九天兵鉴》内中驳杂,每卷都分诸多章节,岂是能轻而易举便凑齐的?

更何况,《武典》一卷已然散落江湖,否则哪里会有这些武林门派崛起?”

韦韬世闻言,便想起了柳家的锻造技巧,便问道:“那柳家山庄的铸刀之法可是《九天兵鉴》内的记载?”

李元景点点头,言道:“那是自然,历代碧霄从天君都是柳家人。”

韦韬世又问:“那玉霄廓天君袁天罡的占卜相术,自然是《天论》卷喽?”

李元景再次点头说道:“不错!而《兵鉴》则有历代玄霄沈天君保管,负责对其注解完善。

你以为李靖李药师的兵法韬略如此厉害,源自何处?”

韦韬世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

李元景接着问道:“你以为正阳子为何会选你,并且把《国策》给你?”

韦韬世答道:“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帝王权利的欲望?!”

李元景言道:“可以这么理解。诚如历代神霄中天君,执掌隐元会制衡九天与君王,当然没有染指《九天兵鉴》的机会。”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拿起《国策》言道:“唉,这本破书看来也没什么价值啦!”

李元景又说道:“羡天君何出此言?《国策》之重堪比《兵鉴》。”

韦韬世则说道:“那正阳老道为何不直接送去长安给我姐夫呢?也好早日开创贞观盛世!”

章节目录 第468章 醉眠台上 李元景摇摇头说道:“皇兄他乃治世明君,显然不需要《国策》。否则,在他登基之后,正阳子定然会送给他。”

韦韬世道:“我以为,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召集九天议会。

唯有九天聚首,才能真正意义的重组九天。”

李元景叹了一口气道:“哪有这么容易?当年随着隐元会被破坏,各方天君都以为脱离了制衡。如今谁还会听隐元会的?”

韦韬世笑道:“哟呵?这是在怪我了?”

李元景两眼眯成了缝,微笑点头,毫不避讳。

韦韬世不肖一顾的瞥了他一眼,而后言道:“那好,既然如此。我自由办法让九天聚首。”

李元景喜道:“当真如此?!”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眼下我五柳林醉眠台的‘品酒大会’即将开办,到时不管朝中勋贵还是江湖名宿都要前来。

借此契机,我将以五柳林主之名发下桃源令让他们尽数到场。

而中天君要做的就是,从隐元会下令给其他七天君。”

李元景闻言,深以为然,而后说道:“此法妙哉!我就知道来这一趟不虚此行!”

这一切自然在韦韬世掌握之中。

柳、郑、唐三家都是亲家,必然会到,自不必言。

李靖、张出尘夫妇也是一定来的。

明月轩的侯三爷那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主儿,也不会错过。

至于袁天罡,那自然是由平驱王府出面相邀,他袁天罡自然不会驳了面子。

剩下一个展子虔,也不难办,只需大司酒王绩下书一封,自然到来。

几日后,绛州稷神山可谓一改往日的宁静,热闹非凡。

江湖中大大小小,各门各派的侠士在五柳林间熙熙攘攘来回穿梭。

当然了,这也跟五柳林的机关消息尽数收回有关,万一闹出了人命,反倒不美。

终于,品酒大会正是拉开帷幕。

醉眠台上,大司酒王绩、少司酒焦革两个老酒鬼盛装出现。

王绩乐呵呵的朗声道:“诸位同道,今日是我醉眠台一年一度的盛会,首先请先品今春新酒!”

言毕,醉眠台酒池四方站着五柳醉眠弟子,开启了四方的龙首的机关,顷刻间,龙口喷涌酒泉,倾注在五丈见方的酒池之内。

一时间,酒香四溢,沁人心脾。引来江湖侠士们的阵阵喝彩之声!

紧接着,自有弟子抬出各类品酒的器皿,任由人们畅饮。

王绩此时又道:“今年盛会的题名,乃是‘煮酒论英雄’。顾名思义,诸位同道难免以武会友了。

胜者,可或‘桃源醉’十坛,并有三国时期的着名酒器‘景山枪’奉上!”

景山枪,为三国时期曹魏大司农徐邈徐景山所有的古酒具,属温酒器。

王绩言毕,便焦革下了醉眠台。

此时,有一年轻男子纵身上了醉眠台,一袭白衣,手持玉箫,相貌平平。

但引人注目的便是,一只毛发雪白的狐狸紧随其后。

他拱手作揖道:“在下东海康饮露,可有同道与我一战?”

此时,韦韬世与其他八位天君自然在最尊贵的位置观看。

陶之侍(韦韬世易容)开口问道侯三爷:“三先生,可知道这位康侠士的来路?”

侯三爷言道:“这东海康家累居洞天岛上,岛上诸多灵药仙草,灵禽异兽。

一支玉箫不仅能化运杖法,还可驱使异兽,能随音律的变幻融内力于其间,产生意想不到的招式。

在洞天岛弟子之中,以康饮露的武学修为最高。如今已然是岛主了吧!”

陶之侍频频点头,言道:“看来,此人颇具实力咯?”

说话间,又一人登上了醉眠台,自报家门位:尹公卿。

侯三爷见状,笑道:“哈哈,这东海尹家也来了?!”

李元景问道:“哦?还请三先生详解。”

侯三爷侃侃而谈:“大唐疆域,广袤辽远,中原武林,诸多势力高手逐鹿江湖。

然则,高人隐士隐遁其中,如南疆毒瘴之地,如漠北雪原海,又如更为广阔的海外诸岛。

东海之上,便有九岛四十二洞,岛洞之间纷争,亦不较中原稍逊,诸位岛主洞主在数百数千年对海洋资源的争夺之中。

有的覆亡了,有的孱弱了,但更有愈战愈强,甚至屹立不倒的海上世家存在。

其中东海三大武林世家:蓬莱岛方家、洞天岛康家、道源岛尹家。

这三岛,乃是九岛四十二洞之中奉为龙首的三家,他们的三大家主。

因为超凡的武技或奇学,被诸位岛主洞主尊称为‘世外三仙’。”

柳铨笑道:“嘿嘿,小猴子,你这明月轩当真是无所不知啊!老头子我算服了你啦!”

侯三爷连连摆手,插手应诺:“承蒙老前辈谬赞!”

柳铨接着说道:“继续啊,说说这尹家!”

侯三爷这才又道:“易之经义,号称‘群经之首,大道之源’,尹家所居之岛,便叫做“道源”岛。

战国时期,尹氏一族先祖尹春来得传文王易术,以易入武,领悟“上缺中满剑”传世数百年。

及至三国争霸,东吴尹氏恐被乱世所累,举家迁往东海,从此扎根海岛之上。

东海之上,亦有纷争,尹家初到东海,饱受波及,虽然尹氏武学超凡,但东海豪杰轮番来犯,尹家不堪骚扰。

十余年后,尹家有奇才尹思平取岛上“化金蚕”蚕丝配合岛上地势,布出“旺秋衰冬”奇阵,将前来犯岛群豪困于岛上十三日,群豪拜服。

依照尹思平定立家训,尹氏子弟若无法精通一门尹氏奇学或武学,不得出岛。

在这样严苛的家规之下,尹氏每隔百年,常有天赋超人之后人降世,岛上大阵更多出“震雷风电”“离火生树”二阵。

至此,这道源岛极少人敢冒犯。”

这边厢谈笑,那边厢醉眠台上,康、尹二人已然插招换式打在一处。

尹公卿在东海的名号为“乾坤不明谁断法”,身怀“乾天丝地”空手布阵之术,“上缺中满剑”也是练得炉火纯青。

但见康饮露那玉箫被尹公卿长剑斩断,胸前赫然挨了一掌。

可尹公卿也被白狐咬中了肩头,脸色发紫。

章节目录 第469章 扬刀论剑 康饮露与尹公卿二人越战越勇,又斗了几十回合,最后可谓平分秋色,不相伯仲。

引来众人喝彩之声,至此东海三仙之名在中原武林流传开来。

放下醉眠台品酒比武不提,单说九天齐聚,确认了各自身份,也算是皆大欢喜。

柳铨、展子虔作为老前辈,依旧主张九天的发展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众人附议。

九天会议的最后内容,柳铨说道:“我柳家的扬刀大会亦是要如期举行,你们务必到场。

此次要与龙渊阁一同举办,名曰:‘扬刀论剑’。”

扬刀大会自然武林盛事,可比此次品酒要隆重。众人心知肚明,毕竟这是江湖中后起之秀展现自己的平台。

而这一次“扬刀论剑”更是空前绝后,天下间所有的锻刀铸剑的名匠都会参加。

平驱王韦韬世与王妃杜槿也会出席,武林中相传的韦韬世与陶之侍为同一人的流言也不攻自破。

当然了,那是因为有高承光的傀儡,这些凡夫俗子岂能识破?

半月有余,柳家山庄的“扬刀论剑”大会正式开幕。

因为各州府的巧匠也要纷纷展示自己精湛的技艺,以求获得柳家与叶家的认可,若是特别出众,还有机会被招为弟子。

此次兵器的品评,涵盖所有。

长柄兵器有枪、矛、戟等;短柄兵器有刀、剑等;

远射兵器有弓、弩一系列的暗器等;防护装具有铠甲、盾牌;

锤砸、劈砍兵器有锤、杖、斧、钺等。

这些兵器多为铁制品,质量较高,大大增强了武者的战斗力。

矛是刺杀兵器的代表,从汉至唐都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戟是戈与矛的合体,兼有勾、啄、冲、刺四种杀伤作用。从古至今,以戟为兵器的名将甚多,有长柄戟、手戟和双戟。

枪也是一种刺杀兵器,形制与矛相类似。《通俗文》曰:“削木伤盗曰枪。”

春秋战国之际的墨子提到了“枪”。枪有木柄、竹柄。

刀,西汉时出现了一种专用于劈砍的铁质短柄刀,又名环柄刀或环首刀。东汉时期,军队已普遍使用钢刀。

韦韬世邀请了天节府诸位大将作为评审,评定兵刃的优劣,晋级者之物,再呈交柳铨、叶天寒。

刀类最为普遍,数量众多,由阚棱、王雄诞二人共同负责。

戟,自然是新晋的小将军薛仁贵出马。

枪、矛则由燕王罗成,十分妥帖。

剑类由平驱王韦韬世亲自品评。

斧类也不少,但程咬金也可以应付的来。

锤类首当其冲的由银锤太保裴行俨担任。

各类评审坐定,韦韬世一挥手,战鼓震天,号角悠扬,扬刀论剑的首轮海选正式开始了。

头一位上场的,有些出乎意料,竟然是铠甲。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淮南道代表柳奭,代表作品为兵主神甲。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证明柳家的铸甲技艺亦是不俗。

不光铠甲来了,“模特”也跟着来了,完全体的兵主神甲内,正是五溪蛮王熊武陵。

熊武陵本就身材健硕高大,再披上兵主神甲,真可谓兵主蚩尤降世临凡!

众评审一时间还真被吸引了。

韦韬世率先站了起来,言道:“诸公可与孤近前观看!”

众人来至切近,但见那玄色蚩尤面甲上,有三面,牛角四眼,面目狰狞,栩栩如生,让人不寒而栗;

左右肩甲之上三支铁臂,掌中各持六种兵刃;

战靴之上铸有锋利的倒刺,乃是镔铁所制的牛蹄,裹挟在脚踝直到膝盖部分,并且固定紧实,根本不影响正常行动。

柳奭此刻来到韦韬世面前,跪拜道:“柳奭参见九千岁!”

韦韬世岂会不知道柳奭?韦韬世点点头,言道:“嗯,免礼,平身。”

“谢九千岁!”柳奭起身道。

韦韬世看着这来回走动展示的熊武陵,赞叹道:

“能铸此甲,后生可畏呐!诸公,这兵主神甲确实巧夺天工,孤以为可以过关!”

柳先成率先表态:“嗯,殿下言之有理!却也是头一回见此等铠甲。”

众人纷纷附议,柳奭便与他的兵主神甲顺利晋级了。

第一日,皆是些平平无奇的寻常兵刃,都不入众将法眼,除了这兵主神甲晋级,再无其他入围者。

次日,一大批落选者依旧没走,会场依旧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最热闹的,要数刀类啦!

这个年月里,但凡会点儿武艺的,几乎人手一把刀,刀成为了衡量武力的重要指标。

刀用起来比剑可简单粗暴的多,因其容易上手,也成了最热门的兵刃。

只见刀评台这里,密密麻麻排成了长龙,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男子被插队的壮汉铁匠一把拉过来,推到在地。

青年不怒也不恼,起身打干净周深泥土,不再与那壮汉争执,站他身后便是了。

可那壮汉铁匠却不依不饶,出言戏谑道:

“你这竖子,也会锻刀?看这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想必也锻不出什么好刀!

哼,你这破铜烂铁,焉能上评刀台?”

青年抱着怀里的刀,神情颇为激动,半晌才说道:“辱我易,莫辱吾刀!”

壮汉铁匠见这孱弱青年竟然敢对自己拧眉瞪眼,顿时来了火气,遂道:

“哟呵?还敢跟爷爷瞪眼?看爷爷我不教训你!”

说着,这壮汉铁匠拿起自己手中未出鞘的刀便朝青年的头上打去。

只见那青年的刀抽离刀鞘不到一尺,往头顶上一封挡,壮汉铁匠的刀连着刀鞘便成了两段!

壮汉铁匠万分惊愕,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再也不与青年争执,捡起自己的断刀怅然若失的拨开人群,离开了评刀台。

嘴里自言自语,碎碎念道:“好快的刀……好快的刀……”

远处阚棱倚着评刀台的柱子,拿着酒囊悠哉的喝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不用说,他一定是把无聊的评刀工作一股脑推给了心眼实在的王雄诞呗。

阚棱咧嘴一笑,一边把酒囊别在腰间,一边赞道:“却是好刀!”

而后迈大步来到了人群,值守的兵卒一见大将军,纷纷行礼,并为其开路。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张鸦九 阚棱瞬间就来到了快刀青年切近。“小子!你跟我走吧。”

阚棱的大手拍在青年肩上,青年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

青年显然惧怕阚棱,有些木讷的说道:“不,还要评刀呢!”

阚棱挠了挠大脑袋,笑了:“哈哈,怎地比王雄诞还憨厚?”

说完,阚棱的眼睛就没离开少年怀中的那柄环首刀。

身旁兵卒及时提醒青年道:“哎呀!我说这位小郎,你可知这是谁当面?”

青年依旧将怀中刀抱的紧紧的,生怕面前这个丑汉出手抢刀。怯生生的说道:“是谁当面?”

兵卒咂嘴说道:“啧啧,你真的有眼不识泰山呀!此次评刀台都督,天节府的大将军阚棱是也!”

阚棱双手环抱,顺势搭腔而笑,颇为骄傲:“哈哈,不错,正是本将军!”

青年把眼睛瞪的大大的,难以置信的问道:“你就是阚棱?”

阚棱点点头道:“啊!就是我。你他娘的哪里这些废话?走!”

说声“走”,阚棱就像提溜一只鸡崽儿一般提着青年的后衣领就往评刀台上走去。

眼看来到评刀台尽头,阚棱兴奋大喊:“十三,十三,我得到宝刀啦!哈哈!”

王雄诞正认真的端详着眼前这柄刀,忽然听阚棱叫唤,依旧颇为认真地评道:

“刀口铁质拙劣,淬火极差,连武库制式标准都未达到,下下品!”

阚棱此时已经拎着那孱弱青年来到了王雄诞身边。

他把人往王雄诞面前一放,说道:“瞅瞅,就是他怀里的那柄!拿过来……哎……给我!”

青年抱的太死,阚棱没用劲儿还一次没拿过来。

“嘭”的一声闷响,是阚棱用环首刀拍在桌案上的声音。

在评刀台帮忙的李大亮被吸引了过来,本来是评弓台的都督,因为弓、弩、暗器临时被取消,他便来王雄诞这边帮忙了。

再有魏家花刀冠绝天下,来此更是相得益彰。

王雄诞抬了抬眼皮,先看了看青年,又看了看刀,漫不经心地说道:

“一口好刀,在外必然有好鞘,这鞘如此不堪,如何评之?”

阚棱一听就不乐意了,即刻反驳道:“你懂个屁!那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之外……什么之内的,李老虎,怎么说着?”

李大亮立刻补充道:“败絮其外,金玉其中!”

“嘿!到底是念过书的。不错,正是此话!”阚棱也不跟王雄诞磨叽,直接抽刀离鞘。

“仓朗朗”环首刀出鞘,顿时觉得刀光粼粼,刀气四射!端得一口好刀!

王雄诞“嗯?”了一声,即刻抢过这刀,细细端详,少时,大呼道:“啊呀!上上品的宝刀呢!”

阚棱傲然冷哼:“哼哼,十三啊,你可是险些与宝刀失之交臂呐!你有幸观此宝刀,全靠你哥哥我呀。”

“嗯,嗯嗯,欠你一顿酒!且记上。”王雄诞头也不抬,继续观刀。

而后交与李大亮,言道:“老虎,此刀怕是比你师父他老人家的赤金刀只逊一筹呐!”

老将军魏文通腰间佩刀,刀铭:赤金。所谓:赤血朝流,金精夜下,价重十城,名高千马。

此刀来历也是非凡,乃是西汉开国几大异姓诸侯王吴芮所造,其中柔和了苗刀的锻造工艺,锋利无比,杀人不见血。

李大亮拿来仔细端详,当即评曰:“精铁颖合,百炼锋成,光连半气,焰动山精,身文水动,刃古珠生。”

王雄诞自然拽不这文绉绉的评语,但也是说道:

“此刀淬火技艺之精湛,可谓独步天下。如此淬火之法,可使刀身异常坚韧;

开刃之法也极其缜密,使刀刃锋利无比。总之,这位小兄弟的锻刀之术已然至臻境界矣!”

阚棱乐得合不拢嘴,遂言道:“嘁,我懒得跟尔等呱噪,你俩继续评刀吧!”

而后转身对青年道:“小子,抱着你的刀,随我去见殿下九千岁吧!这回啊,你可是要飞黄腾达喽!”

“嗯!”沉默寡言的青年用力点了点头。

阚棱带着青年直奔韦韬世所在的评剑台,韦缙云大老远就看到了阚棱,便禀报道:“父王,阚叔叔带着一人一刀而来,想是已有所获了。”

“哦?你且在此评枪,孤去看看。”韦韬世倒也表现的很平淡。

“喏。”韦缙云接过工作,说道。

阚棱人未至,声先到:“王爷,好刀,好刀哇!”

韦韬世双手背负,问阚棱道:“哦?既然能让‘刀绝’阚大将军赞不绝口是刀,定是好刀!”

阚棱笑着点头,从旁边搬过来,试兵刃锋利程度的扎甲木人,放在韦韬世面前。

二话不说,便抢过青年的环首刀。

“开!”

阚棱抽刀劈过,将那木人连扎甲拦腰斩断。

韦韬世刚想击节称赞,却听那青年言道:“可换五层扎甲,再试!”

不等韦韬世发话,阚棱赶紧拦住他道:“小子,王驾当面,莫要大言不惭!”

青年眼神坚定,用力点头确认道:“若欺王驾,可斩我头!”

韦韬世一听,有些震惊,这是何等的自信?一挥手,自有岚城卫去准备扎甲了。

韦韬世看着自信无比的青年问道:“小郎君如此胸有成竹,且报上名来!”

青年答道:“回禀九千岁,小人姓张,贱名叫鸦九。”

韦韬世一听面前站的是张鸦九,顿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真是天助孤也!

怪不得你竟有如此信心。来啊,看座。”

这名叫张鸦九的青年受宠若惊,看着岚城卫搬过来的椅子,也不敢轻易坐下。

与此同时,阚棱也是一刀斩断了五层扎甲的木人。

“大王,这刀可真神了!”阚棱拿着张鸦九锻造的宝刀,来到韦韬世切近,双手呈上。

韦韬世看都不看一眼,示意阚棱让开,径直走到张鸦九身边问道:“鸦九,孤给你两条路。

一来,是往少府任职,在冶铁司为官;二来,拜入柳家青龙堂,为入室弟子。你选一条吧!”

张鸦九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此次带着自己所锻出的新刀要来碰碰运气的,谁知一击必中,获得了平驱九千岁的赏识。

章节目录 第471章 扬刀论剑(一) 张鸦九穷苦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鱼跃龙门,飞黄腾达。

阚棱看着蔫呆呆发愣的张鸦九,一拍他肩膀,说道:“快谢恩呀!你这小子……”

张鸦九赶紧跪地谢恩:“谢大王恩典,谢大王恩典。”

韦韬世把张鸦九搀扶起来,言道:“你年少有为,日后前途无量!

可先去绛州军械局历练一番。”

张鸦九可听不懂军械局是何去处。

阚棱一听,即刻说道:“小子,你可捡着大便宜了,军械局可是大唐俸禄最高的官暑呀!”

张鸦九听后,顿时眉开眼笑,再次谢过韦韬世。

他这几年着实不易,还真是穷怕了,听到俸禄最高,他自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大王,那拜入柳家山庄一事……”张鸦九毕竟是锻造师,对于技艺的追求还是首当其冲的。

韦韬世笑着说道:

“嗯,你且放心,军械局内不乏大师名匠,他们对你更多的是理论上的指导,实践技艺而言,你已然炉火纯青了!”

张鸦九用力的点了点头,颇为感动的落泪了,即刻说道:“大王知遇之恩,小人毕生难忘!”

阚棱见张鸦九悲伤,便劝慰道:“哎?你这小子忒煞风景,一桩接一桩的好事,怎么还哭天抹泪的呢?”

韦韬世也是安慰道:“莫要悲伤,且先沐浴更衣,用膳歇息。晚些时候,让阚棱亲自送你去军械局上任。”

阚棱插手应命,拉着张鸦九走了,边走边安慰痛哭流涕的张鸦九。

扬刀论剑也是继续进行,只是剩下的这些皆为中上之品的兵刃,大多都不太让人眼前一亮。

也可能是张鸦九所锻之刀太过惊艳,相比之下,让这些本来成色还不错的兵刃黯淡无光。

零零散散又入围了几十人,这些人在张鸦九的压制之下,自然是瘸子里面挑将军了,毕竟现在可不是宁缺毋滥的时候。

韦韬世请来柳铨、叶天寒,让他看看张鸦九所锻之刀。

叶天寒看过之后,啧啧称奇,便对韦韬世言道:

“哎呀呀,如此青年才俊,锻铸造诣颇为不俗,老夫理应直接收为弟子呀!”

柳铨不以为然,摇了摇头道:“不然,贤弟所言差矣!

张鸦九生于忧患,如今若是去你那龙渊阁,衣食住行都是穷奢极欲,老夫怕他会死于安乐呀!

人心难测,若是他过于膨胀,目中无人,对于他的锻造技艺必有阻碍,还是先在我柳家吃吃苦,打磨一番为好。”

叶天寒可不乐意,遂言道:“老朽要直接带他去我叶家剑庐,内中清苦,哪里会有什么穷奢极欲?”

韦韬世聊有兴趣的看着俩老头儿相争,然后说道:“两位老前辈不用争了,人嘛,小王已经送去绛州军械局了。

一年后,先来柳家山庄;下一年,再去你龙渊阁。

三年后,让他自己选择就是了,这旷世巨匠还要慢慢调理,绝非一蹴而就的。”

二老闻言,面面相觑,一脸惋惜,无奈之下,也只好答应如此。

韦韬世再次拿起张鸦九刀,来回端详,自言自语道:“几日后,你两家都要开炉,这才重中之重。”

韦韬世此番把自己的陨铁献出,交于两家,让两家尽己所能的锻刀铸剑,故而这一届“扬刀论剑”应该是前无古人的。

春秋战国时期,还没有真正进入铁器时代,制造刀剑的材料主要是青铜,也就是铜锡合金或铜锡铅合金。

纯铜较软,不适合造兵器,加入铅锡合金,硬度大幅度提升,是早期兵器的理想材料。

将铜锡合金熔化后,倒入模具,冷却,脱模,再经过反复锻打,就能兼顾硬度与柔韧性,制成相当锋利的刀剑。

但是,用一把青铜剑去削另一把青铜剑,只会让两把剑同时崩口或卷刃,想让一剑断开而另一把毫发无损,是不实际的空想。

最多是其中一把剑的铜锡比例不合理,铸造温度不够高,锻打工艺不佳,崩口或卷刃的程度比另一把剑更明显一些罢了。

华夏民族是世界上最早掌握生铁冶炼技术的,早在商朝就学会了从铁含量较高的陨石中,冶炼出一些不太纯的铁和镍。

然后将铁和镍加热,打成薄刃,与青铜铸接,制作成比普通青铜兵器更坚硬、更锋利的兵器。

地球上铜元素的含量远远低于铁元素,但是铜矿石的还原性比铁矿石强。

就算古代使用的只是简陋的火炉,只能达到较低的温度,也足以把铜从铜矿中还原出来。

若想从普通铁矿石中得到铁,至少需要接近千度的高温才行。

正因如此,在铁器时代来临之前,在高温冶炼的技术出现之前,人类想获得铁,只能从陨铁中寻找。

陨铁是陨石的一种,是从外层空间降落在地球上的天赐瑰宝,因为铁含量极高,杂质极少,扔到炭火里烧一烧,神奇又宝贵的铁就出来了。

又因为降落在地球上的陨铁极其罕见,所以铁在最初是非常宝贵的,能使用铁造兵器,绝对是青铜时代最奢侈的事情。

我们可以猜想,早期用陨铁制造的兵器应该大多都是王侯携带,是宇宙赐给人类的礼物。

这些数量稀少的远古神兵身上蕴含的神秘意义极大,实战意义极小。

对于陨石这种天外来客,古人一向充满崇拜之情和敬畏之心,认为它除了含铁,肯定还含有地球上不存在的其他神奇元素。

古人更认为,从陨石中提炼出来的那些神奇元素,可以制造出比铁刀、铁剑还要神奇的兵器。

事实上,陨石没那么神奇。

从远古时代到现在,落到人类世界的所有陨石当中所蕴含的元素,以及人类探测过的所有星球上所蕴含的元素,都没有超出元素周期表的范围。

外层空间有的元素,地球上也都有,只不过含量多寡和比例大小有所区别而已。

换句话说,我们想打造出削铁如泥的兵器,完全没必要求救于外层空间,老老实实待在地球上想办法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472章 扬刀论剑(二) 只不过,要明白什么是陨铁?

其实也简单,含石量大的陨星称为陨石,含铁量大的陨石称为陨铁。

而这里不得不提最早以陨铁锻造兵刃的大宗师,便是欧冶子。

欧冶子挟其精术,径往湛卢山中,于其麓之尤胜且绝者,设炉焉。

取锡于赤谨之山,致铜于若耶之溪,雨师洒扫,雷公击劈,蛟龙捧炉,天帝装炭,盖三年于此而剑成。

剑之成也,精光贯天,日月斗耀,星斗避怒,鬼神悲号,越王神之。

当年,闻名世上的五大名剑:湛卢、巨阙、胜邪、鱼肠、纯钧。皆能让毛发及锋而逝,铁近刃如泥,举世无可匹者。

这一切都神乎其神,但可以断定,欧冶子所用之铁料,必是陨铁无疑,只是那时无法给一个定论。

今番在柳家、叶家携天下间几乎全部的能工巧匠,开炉炼化陨铁,注定要成就兵刃锻造史上不可磨灭的大事。

两月有余,经过诸多宗师级的铁匠们携手完成的巨大熔炉拔地而起,炼化神兵迫在眉睫。

柳铨与叶天寒自然是首席的大宗师,张鸦九带着诸多铁匠分门别类,各司其职,负责自己擅长的领域。

这其中,锻剑最为讲究,也是由叶天寒亲自开炉。

剑,历来讲究平直端正,在传统意识里,不但人要行止端正,连剑也要端端正正。

剑身挺直,剑刃由两度弧曲而伸,入鞘则朴实无华,出鞘则锋芒毕露。

而汉剑可以说非常准确的代表了中国儒家文化的温良谦恭让和外圆内方的风格。

其中所蕴含的“藏”与“显”都是这种精髓所在。

汉剑在当时主要是用于步兵配备的战场实用兵器,配合盾牌使用,组成剑盾兵,直至西汉末环首刀逐渐取代汉剑成为战场主流。

东汉后期,汉剑彻底退出战场成为纯粹的权贵象征。

主流战场用汉剑多采用铜制装具,朴实无华。

士大夫权贵阶级佩剑则为追求华美,装具多采用玉具或使用错金错银工艺,成为装饰华美的工艺品。

汉高祖刘邦起事,就是从剑斩白蛇开始,而其后汉代的皇帝无不佩剑。

汉代的男子崇尚武力,男子成年后喜欢腰悬佩剑,奉为时尚。这一点连纯粹的太学文生也不例外。

所谓“剑者,君子武备,所以防身”就是这个道理。在西汉,官吏们佩剑是一种义务,特殊的仪式或场面更是不可缺少。

叶天寒所铸的第一柄剑历经十余日,最终出世。

其装饰用的黑底红纹,是大汉的主色调,非常漂亮,颜色搭配合理,图案纹饰精美抽象。

装饰器面琢饰兽面、云纹、谷纹外,尤以浮雕的蟠螭纹最具特色。其布局合理,生动巧妙,碾磨的圆润细腻,华丽精细。

此剑一问世,便引起了武林之中轩然大波。

众人公推韦韬世为此剑命名,遂名为:“玄明”。

玄,幽远也。黑而有赤色者为玄。象幽而入覆之也。玄明亦有神明之意,预示着这是神之产物。

玄明剑出世,可谓一剑寒芒十九州,天下有名的剑客都来了。

韦韬世见既然如此,这一届名扬擂夺魁者,便可在神兵炉内用陨铁铸造兵刃,种类不限制。

柳、叶两家听了韦韬世的说辞,顿时充满了兴趣。

特别是柳铨本来就玩世不恭,听闻此言,老怀大慰。

便言道:“善,大善!还是韬世心思活泛,有趣,有趣得紧!”

就这样,几乎全天下的武者都会来到,如此盛会,绝对不容错过。

扬刀论剑,武林盛会,海湖皆惊,天下震动。

距离大会还有一日的时间,岚州府之内可谓人满为患,无论大街小巷皆是比肩接踵的场景。

这其中不乏武林巨擘,海湖之士,山寇马贼,富商巨贾。总之,三教九流汇聚一堂。

而这其中韦韬世的长女韦凛娘也从长安偷偷跑了出来。

因为杜槿作为青龙堂主,是必然要坐镇柳家山庄的。其他王妃但凡好武之人都陪着杜槿走了。

那剩下几个姨娘,谁能管的了长公主?作为韦韬世的长女,那从小到大都是被宠上天的节奏。

好在从小习武,体魄强健,但车马劳顿的罪,她可没受过。

此番潜出平驱王府,可是头一次闯荡江湖,此刻,平驱公主已然迷路了。

虽然不知道岚州府在何处,但终究还是来到了附近。

策马奔腾,好不容易,看到前方有驿站。她终归不是傻子,还知道顺着驿站走,绝不会错。

由于扬刀论剑,来往人流量大,这个地方方圆几十里没有镇店村落,这驿站也就做起了来往客商的生意。

而这里的驿丞可没少以公谋私,这官方调拨的粮草,都让他自己赚了去。

人要吃粮食,马要吃草料,顿时这小小驿站变得奇货可居,要价自然也是高的离谱。

另外一行人几乎是与韦凛娘同时同时抵达。

这一行毕竟是老江湖,找到驿丞,财大气粗的说道:“此处,老子包了,不许招待外人。”

说完,拿出一锭马蹄金,丢了过去。

驿丞见状,来了大生意,急忙吩咐下属道:“速速摘了幌子,不在招待了。”

韦凛娘还在忙着整理衣冠的时候,人家一大批人已然住进了驿站。

当她牵着马来到门前时候,驿站小吏拦住她说道:“大娘子,告罪,本驿客满。”

韦凛娘大小姐脾气上来,骂道:“狗东西,姑奶奶有的是钱,快,先把我的坐骑喂了。”

说着,也是掏出一锭马蹄金,晃悠着。

开门迎客嘛,这小吏可不敢擅自做主赶走财神爷,急忙陪笑道:“大娘子慷慨,敢请稍候,小人进去通禀。”

驿丞听闻还有大生意,赶紧迎接出来,见韦凛娘的装束打扮,在看看她手里的兵刃,便知道这女子来历不凡。

“姑奶奶骂的对,小的有眼不识金镶玉!请……请。”

韦凛娘把坐骑的缰绳扔了过来,驿丞熟练的接住,小吏带着大摇大摆的姑奶奶朝驿站里去了。

一句姑奶奶长,一句姑奶奶短的进了大厅。

章节目录 第473章 扬刀论剑(三) 这小小的驿站,说是大厅,却也只能坐下没几个人,那群人的侍从们还都在院子里席地而坐呢。

说起这一群人,来历也不简单,那是南疆六诏之一的蒙舍诏主,蒙细奴逻的儿子与女儿。

为首的男子名叫蒙逻盛,乃是蒙细奴逻的长子。

他见到娇俏可人、刁蛮任性的韦凛娘,便笑着打趣妹妹道:

“哎呀,真儿,为兄觉得你就应该与这位姑奶奶结拜为姐妹,你们的脾性可是如出一辙呐。”

蒙逻真一听,指着哥哥说道:“岂有此理……哼……”

蒙逻真气不过,起身走了。

蒙逻盛知道妹妹性格爽朗,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但今日却不明白了。

另一个妹妹蒙逻衣低声说道:“大哥,二姐她跟舍风哥哥闹僵了。”

蒙逻盛看了一眼擦拭兵刃的舍风,叹了口气道:

“唉,这小子,毕竟是我南疆第一的美男子,又是五仙教的圣童,难怪你们姐妹整日缠着他。”

几人说话的功夫,韦凛娘已经坐下来了,小吏奉上干粮和清水,韦凛娘也是饿坏了,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

舍风也注意到了韦凛娘,看她的打扮与兵刃,便知道这貌美的大娘子来历不凡。

说来这舍风在五仙教中也算是另类了,对五仙教的毒蛊之术竟然颇为不喜,对剑术十分痴迷,将五仙教中的追魂剑法练得登峰造极。

舍风对蒙逻盛言道:“少主,那大娘子定是与我等一样,也是去参加扬刀论剑大会的,想必她定然会成为我等劲敌。”

蒙逻盛听罢,言道:“怎么,趁现在除掉她?”

舍风分析道:“大可不必,只看她掌中那口宝剑,便知她绝非凡夫俗子。”

那是当然,这可是平驱王亲自送给女儿的上古宝剑,纯钧!

韦凛娘蓦然间一抬头,发现了极为俊俏舍风正在看着自己,顿时脸便红了。

而舍风也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竟然与韦凛娘对视。

这一切,恰好又被负气的蒙逻真看到,顿时发作:

“非礼勿视!怎么勾搭别人夫君?真真是毫无廉耻。”

韦凛娘被这么一说,还不是火冒三丈,她岂能善罢甘休?

“仓朗朗”一声,纯钧剑出鞘,就攻向了蒙逻真。

蒙逻真也是自幼习武,不甘示弱,亦持弯刀迎了上去。

嗬!两个美人儿大打出手,场景煞是优美,宛若飞燕穿林,翩似舞影,二人身姿卓绝,武艺超群,此等场面,甚是罕见。

韦凛娘的武学修为可比蒙逻真厉害多了。

韦韬世亲自教的三千大道剑与大衍内功法门,杜槿也将柳家的绝技也尽数倾囊相授,更有红拂女张出尘指点猿公剑法。

韦凛娘集众家之长于一身,岂会是等闲之辈吗?

高下立判,蒙逻真已然败下阵来,被急来相助的舍风一把揽住了纤纤细腰。

韦凛娘见舍风来了,便问道:“这小郎君,要为你的美人儿出头吗?”

舍风笑而不语,一抖腰间紫金软剑正反而握,拉开剑式。

“哟!这荒山野岭里,竟然还有宝兵?”韦凛娘诧异道。

舍风不提自己兵刃,却评韦凛娘的剑术:“内动外静,后发先至;全神贯注,反应迅捷;变化多端,出敌不意。

莫非大娘子所习,乃越女剑法?”

韦凛娘不屑一顾的笑道:“呵呵,这可不是越女剑法。此乃猿公剑法,你可听说过?”

舍风听闻,震惊不已,问道:“当真有白猿祖师吗?”

韦凛娘嘲笑道:“不可与夏虫语冰!凡夫俗子,你未见过的,就是不存在吗?”

越女的剑法是白猿祖师司徒玄空所教授,故而猿公剑法可比越女剑法高明的多。

猿公剑杀人于动静之间,若非武学造诣奇高者,难掌握其奥义。

韦凛娘如今的境界,也至多算个中上流,猿公剑法并未大成。

而舍风哪里知道,红拂女张出尘左右手可使出两家剑法,可谓冠绝天下。

舍风自是想要与师妹报仇,自然持软剑再跟韦凛娘斗在一处。

蒙逻盛与蒙逻衣连连安慰败阵哭泣的蒙逻真,也吩咐卫士们警戒,一旦舍风也败了,那这个美娇娘可就活不成啦!

不用说,舍风一败,扬刀论剑大会就不用去了,蒙逻盛又打不过舍风,到时候碰见韦凛娘,也是个输。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驿站里打的热闹,驿站外月黑风高,另一批人再次出现,为的便是来刺杀蒙逻盛一行人。

他们是白子国国王乐进求的旧部,当年蒙细奴逻迫使乐进求禅让,此乃国仇,焉能放下?

“少主,他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一个白子国兵卒问道。

此番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乐进求之子,乐之退。

当年,乐之退领兵驻守别处,蒙逻盛等人怕是也难以认出他来。

他又心狠手辣,武艺不俗,故而是这一次行刺的不二人选。

“不过,要锁定好目标,首要任务是舍风,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乐之退阴沉的说道。

“请少主放心,此番一定将舍风当场格杀。”众人应和道。

毕竟乐进求还软禁在蒙舍诏,蒙逻盛兄妹若死,那乐进求自然不能活。

而若要复国,先灭五仙教才是重中之重。

如今舍尨病危,舍风若在扬刀论剑大会之上拿到耀眼的名次,回到教中建立威信自然轻而易举。

舍风一死,五仙教群龙无首,瓦解起来自然会轻松许多。

这一次,随行来到岚城府的白子国禁卫尽数出动。

足有百人之多,打扮成了一众山贼,嘴里呼哨着山贼们惯用的怪叫,鬼哭狼嚎的杀往驿置。

由于屋内打斗,院里的蒙舍诏兵都已然亮出了兵刃。

驿丞以及几个小吏哪里见过这骇人场面,已然早早的来到驿站外面,可惜瞬间就死于非命。

蒙逻盛见山贼杀来,即刻命令部下御敌,双方大打出手,争斗的不死不休。

舍风听外面杀声四起,急忙对韦凛娘说道:“大娘子,在下甘拜下风,还请住手。”

韦凛娘明知外面已然打杀起来,可对舍风依旧是不依不饶:“你我尚未分出胜负,岂可停手?”

章节目录 第474章 扬刀论剑(四) 二人确实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间难分高下。

舍风无奈只好再与韦凛娘苦苦纠缠。

而驿战外白子国精锐何其厉害?蒙舍诏禁军已然渐渐不是对手。

蒙逻盛三兄妹也杀了出去,要助留赞一臂之力。

蒙舍诏禁军皆是骑兵,步战哪里比得过白子国精锐?

更何况又是被偷袭,而他们擅用的长枪也不在身旁,手里拿的都是普通的弯刀。

白子国精锐却都是冷血动物一般,眼中只有杀戮。

局势越来越危险,乐之退已然杀入屋内,要对舍风下手。

韦凛娘却不答应,怒道:“区区蟊贼,安敢放肆?”顿时与舍风联手御敌。

乐之退的武功路数,舍风岂会不认识?

过了两招之后,舍风便骂道:“狗贼,果然又是尔等!”

“舍风,少说废话,我等奉了大唐皇帝之令,要你项上人头!”乐之退顺势嫁祸给了大唐。

韦凛娘自然即刻骂道:“无耻之徒,陛下岂会擅杀前来论剑大会之人?”

三人又是以命相搏,乐之退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可见其难缠。

为何乐之退厉害?

只因舍风与韦凛娘都是堂堂正正的击剑之术,而乐之退尽是些阴险毒辣的格杀技法,三人打起来,自然会是乐之退更胜一筹。

乐之退虽不落败,但也不好受,毕竟是腹背受敌。

他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稍微弱势的韦凛娘这里,以寻求突破。

三人继续激战,将屋里的土墙都打的轰然坍塌,顿时来到了外面。

而三人的战场也离驿站越来越远,这也是乐之退有意为之。

眼看韦凛娘招架不住,乐之退一刀劈来,平驱王的长公主怕是要香消玉殒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二指粗细,直射乐之退左肩,乐之退左肩顿时被洞穿了一个血窟窿。

这是红拂女张出尘的独门绝技,凌空剑指。

出指可缓可快,缓时潇洒飘逸,快则疾如闪电,但着指之处,分毫不差。

韦凛娘一见金色气剑,喜出望外大叫:“师父,师父,徒儿在此!”

红拂女张出尘从空中飘然落地,也不搭理韦凛娘,只是对乐之退冷冷说道:“还不滚?”

乐之退可不是傻子,眼前这个娇艳欲滴的红衣道姑,背负双剑,怀抱红拂尘。

不用说,这定然是中原武林的大能,他可不敢怠慢,保命要紧。

至于舍风,乐之退也只能放下狠话:“舍风,此番算你命大!不过,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都要死!”

只见乐之退打了一个长长的马哨儿,其部下纷纷跟着他撤退了。

舍风见张出尘解围,急忙道谢:“多谢仙子出手相助!”

张出尘冷声冷语道:“哼,小子,我可不是救你,你自不必相谢。”

韦凛娘抱住张出尘的胳膊撒娇道:“师父,您若晚来些,就等着作法超度徒儿吧!”

张出尘溺爱的打着韦凛娘的背,说道:“呸呸呸,莫要讲这不吉利的话!”

舍风惊愕万分,韦凛娘头一声喊师父之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又一听,还真是。

换谁也震惊,张出尘与韦凛娘比起来,单从面相上了来看,也就大不出几岁去。

张出尘又教训了韦凛娘几句,突然想到了什么。

便问愣在原地的舍风:“小后生,你报上名来!”

舍风赶紧恭敬施礼:“晚辈南疆舍风。”

“嗯,嗯。你姓舍,老毒物舍尨是你什么人?”张出尘再次确认道。

舍风见张出尘什么都知道,又被韦凛娘称作师父,便多多少少可以推断出张出尘一定地位崇高。

修道大能,驻颜有术,比比皆是。

舍风明白了张出尘不简单,便不再隐瞒,言道:“老前辈,实不相瞒,正是家父。”

张出尘最忌讳别人说自己老,有些不悦道:“老前辈?我很老嘛?你放肆!”

说着,凌空剑指直点舍风人中,舍风便应声倒地。

韦凛娘就知道舍风要遭殃,急道:“师父,就算他出言不逊,您也不至于杀了他吧?”

“傻丫头,他没死,把他带回去见你父王。”

说完,张出尘一只手提着舍风腰间大带,扛在肩上,这画面格外喜感。

“啊?我父王他……如今他难不成喜好男风了?”韦凛娘瞠目结舌道。

张出尘没憋住笑,说道:“嘻嘻……不许胡言。快快去找两匹马,别被他们随行的人发现。”

就这样,张出尘下山寻徒儿,顺手还捡了个舍风,当真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舍风被拐跑了,这可哭坏了蒙家兄妹,但扬刀论剑依旧要参加。

而白子国的探子也探听到了舍风失踪的消息。乐之退大喜过望,即刻带人撤退。

次日,岚城平驱王行宫,韦韬世已经跟舍风正式相见了。

桌案上是韦韬世刚看过的舍风全部情报信息。

舍风被扯下眼前黑布,光线剧烈刺的他睁不开眼睛,毕竟昏迷的时间不短。

“舍风,五仙教圣童?”韦韬世问道。

舍风径直问道:“敢问阁下为何擒拿在下?”

“小子,你若知道了这位阁下是谁,便会明白了。”说话的是韦凛娘。

张出尘拉了一手她的手,低声道:“走。”师徒二人便退了出去。

舍风的双眼适应了光线,看清了韦韬世的穿着打扮。

只见韦韬世身着宽大的道袍,长发飘散,脚上连鞋都没穿,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

舍风以为韦韬世是修道的大人物,便试着问道:“敢问仙长是……?”

韦韬世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便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人言舍风乃奇才,却看不出孤是何人?”

舍风听闻面前这道士称孤道寡,便可以确定,这必是平驱王韦韬世无疑。

“南疆五仙教舍风,拜见殿下九千岁!”以舍风的修养,是不会失礼的。

韦韬世点点头道:“免礼,平身。”

舍风起身,韦韬世又道:“坐着吧!折腾一夜,也累了。”

“在下不敢僭越。”舍风推辞道。

“不坐的话,便还蒙眼捆上你!”韦韬世脸色一变,呵斥道。

章节目录 第475章 扬刀论剑(五) 韦韬世面色骤变,舍风一听,知难而退,便坐了下来。

韦韬世这才说到正题:“小子,你父亲病重,这五毒教……哦,五仙教便要由你执掌了?”

舍风平淡是说道:“多谢九千岁,但,教中事务还不必九千岁劳心挂怀。”

韦韬世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哟?小子挺有骨气?你以为事情这么简单吗?眼下,孤可不会放你走。”

舍风也面带微笑:“既然被九千岁拿住,在下也从未想过离开,这里锦衣玉食,岂不美哉?”

韦韬世起身笑道:“哈哈,你还赖上孤了不成?你就不怕孤要了你的脑袋?”

“九千岁若要加害,在下怕是早已经身首异处了。还能在此与九千岁谈笑风生吗?”舍风很自信的说道。

韦韬世点点头,叹气道:“唉!好你个小毒物,倒是有些灵气,孤还真舍不得杀你。

罢了,也不瞒你。南疆六诏虽已归附我大唐,然则除了蒙舍诏外,其他五诏都野心勃勃,意欲图谋不轨。

蒙舍诏已然是我大唐南诏国,岂容得乱臣贼子染指……”

没等韦韬世说完,舍风打断道:“然则,有了敝教支持,他们便心有余悸!故而才有白子国乐之退行刺。”

韦韬世点点头,继续说道:“不错,你五仙教的蛊毒,连孤都怕呀!更何况他们?

除去你五仙教,南诏国便无可依仗,自是手到擒来。”

说完,韦韬世拿起桌案上的卷成一圈的紫金软剑一甩,剑锋抖擞笔直,旋即端详起来。

少时,接着说道:“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端的好剑。

剑身柔软如绢,力道不易掌握运用,习时又须意、气、剑三位一体,正契合你五仙教的追魂剑法。

这追魂剑法,孤略有所闻。

可谓:‘剑出如鬼魅,如影紧相随。杀人不着面,夺魂不见人!’”

舍风闻言,躬身施礼道:“多谢九千岁褒奖!”

听韦韬世这么说,舍风便知道韦韬世还会让他参加扬刀论剑的。

果不其然,韦韬世又道:

“你且好生歇息去吧,扬刀论剑大会不日即将举行,但愿你能技压群雄,夺得魁首!

至于南诏国与五仙教的安危,你自不必多虑,全由孤在。”

韦韬世话音刚落,舍风还未行礼告退。

在外偷听的韦凛娘便来到切近,拉着舍风的手说道:“走,我带你去转转。”

舍风腼腆的俊脸一红,想要挣脱,但韦凛娘却抓的更紧了。

无奈,舍风只好朝韦韬世说道:“晚辈,告退!”

舍风离去,从偏殿而来的杜槿脸色陡然不悦。

韦韬世却咧嘴一笑道:“哈,这丫头……敢爱敢恨,倒是便宜这小毒物啦!”

“二郎说什么呢?凛娘她年纪尚小……”杜槿不乐意了。

韦韬世侃侃而谈:“嘿!十七八岁情窦初开,须知女大不中留呀!

更何况,舍风这小子也是南疆第一美男,又文武双全,堪称当世青年俊才。

此次论剑,必然会大放异彩!故而,也不会委屈了凛娘。”

杜槿不以为然,嘟着嘴道:

“哼,你不知道这小毒物要继任五毒教教主?到时候,嫁到五毒教去当个女魔头嘛?”

对于自由婚恋,韦韬世自然没有问题,可杜槿怎么愿意?

毕竟她自己可是柳家山庄青龙堂堂主,江湖之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可杜槿看韦韬世那意思,定然是准许韦凛娘与舍风交往的,虽然心中不喜,但也不再过多的干涉。

次日,韦韬世与舍风二人又相见。

韦韬世这回装束得体不少,头戴束发紫金冠,身上依旧是他最喜欢的那锦袍,上绣九曲黄河万里沙。

不过,整个人懒懒散散的,身旁是韦菲薇正在煮酒。

舍风一见煮酒之器顿时道:“九千岁,此乃景山枪?”

韦韬世点了点头,自豪说道:“好眼力!这正是传世的酒具,景山枪。”

徐邈字景山,乃三国时期远近驰名的俊杰,不但酷爱饮酒,而且极善丹青。

据说,他擅长作画,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所画水獭,惟妙惟肖、足以乱真。

更有与众不同的神妙温酒器皿,三国名流士子们恭维徐邈,称之为:“景山枪”。

后来,景山枪多有仿制,传遍天下。

舍风一眼望去,便知道韦韬世这个,绝对是真品无疑。

再有,韦韬世可是堂堂超一品的并肩王,岂会用赝品?

醉眠台上,平驱王府的小世子韦缙云哪里知道五柳林与韦韬世的关系?

故而登台比武,技压群雄,最终夺魁,五柳林自然要信守前言,奉上景山枪。

万没想到,韦缙云直接献给韦韬世,这自己儿子拿着自家的物件送礼,惹得韦韬世倒是哭笑不得。

当然,景山枪在这个唐朝的文人雅士眼中,何止万金?

景山枪是一个墨玉制作的温酒樽,造型是一只墨玉麒麟,雕琢的栩栩如生。

身躯左右两边驮着两个酒樽,也是精雕细琢。

通身漆黑,黑中泛着玉石的青光,用此物温出来的酒,香醇无比,毫无生涩的口感。

温酒也是一门手艺,会温酒的人很多,在上流社会颇受青睐,贵族们追求风雅,更喜欢温酒。

韦韬世叫舍风入座品酒,韦菲薇细心的开始用景山枪温煮黄酒,加入话梅、姜丝等作料,酒香四溢,饮之暖胃活血。

不多时,酒便可以喝了,阵阵酒香,让韦韬世与舍风垂涎三尺。

煮酒论剑,韦韬世与舍风各自发表了对武学上的不同见解,他也时不时为舍风解惑。

舍风自然也将自己心中之事和盘托出,他希望韦韬世可以理解自己的处境。

最后,舍风才说道:“九千岁,晚辈想此次大会之后返回五仙教。”

韦韬世听后,颇为失落,不解道:

“你小子,为何还要返回南疆?孤明白,你想保住五仙教。

可纵然你扬刀论剑扬名,返回南疆继任了教主之位,南疆五诏便会善罢甘休吗?

孤以为,若此番你返回南疆,怕是会引来更大的杀身之祸!而且绝对会牵连到五仙教。”

章节目录 第476章 扬刀论剑(六) 舍风很毅然决然的说道:“晚辈,多谢九千岁挂怀,可拯救五仙教义不容辞。

试想,五仙教乃南疆圣教,五诏叛逆纵然凶顽,岂会背负害贤之名?杀了我,五仙教岂会受制于他?”

韦韬世摇头道:“哼,你莫要小看了这五诏诏主,他们可有数以万计的办法害死你。

你若跟在孤的身旁,可保万全,也是为五仙教留下一丝希望。

到时,你跟随孤杀到南疆,再重整五仙教!这,才是上上之选。”

其实,韦韬世知道舍风去意已决,怕是挽留不住了。

果然,舍风依旧不应允道:“五仙教众家叔父、兄长待我恩重,晚辈若苟存于外,受九千岁庇护,绝非晚辈所愿。”

韦韬世起身大袖一甩,转身走了,只留下话来:

“也罢,孤且答应你,扬刀论剑大会之后,再行定论。你且去吧!”

“九千岁……九千岁……”舍风见韦韬世不悦,还想再行分说。

韦菲薇起身道:“舍公子,请吧!”

见韦菲薇起身送客,舍风无奈,深施一礼,便离开了。

距离论剑大会,还有五日。

韦凛娘整日陪着舍风切磋,二人皆用剑,剑法自然也小有精进。

然而,都是风华绝代的男女,又朝夕相处,难免不产生情愫。

韦凛娘与舍风不打不相识,可谓一见钟情。

更何况,她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舍风这般的美男子,长安城里那些男人,与这五仙教圣童可是天壤之别。

韦凛娘虽然有些刁蛮任性,但自幼受儒、道两家显学熏陶,气质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超凡脱俗,这一点也是让舍风心动之处。

二人相伴五日,感情发展极为顺利。

舍风还是忍不住问道:“凛娘,可否告诉我,平驱九千岁跟你是何关系?前些日,你竟然敢冒犯王驾,擅闯行宫拉我离去!”

韦凛娘骄傲的说道:“他是我父王呀!”

舍风恍然大悟道:“果然如此,毕竟你也姓韦,我早该想到!”

韦凛娘不以为然的说道:“你又没问过我嘛。”

“唉……冒犯公主殿下之处,还望多多包涵。”舍风恭敬说道。

“早知道就不能告诉你,你态度都变啦!”韦凛娘看舍风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

舍风转念一想,自己却也是真心喜欢韦凛娘,但这毕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韦凛娘就不一样了,倒是可以全身心投入这段感情。

舍风也明白为何韦韬世不让自己以身犯险返回五仙教,原来是默许自己跟韦凛娘的关系了,拿自己当女婿看。

舍风顿时鼓起勇气,一口气说了出来:“公主殿下,在下与你情投意合,待扬刀论剑大会之后,若小有名气,便登门求亲!”

韦凛娘虽然是敢爱敢恨的女子,但也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啊!

顿时觉得脸上如起火一般滚烫,捂着脸说道:“你这个登徒子……你……”

舍风也知道过于唐突,赶紧赔礼道歉:“冒犯殿下了,若殿下不愿,权当在下没说过。”

“你,你敢……堂堂大丈夫,岂能出尔反尔呢?”韦凛娘指着舍风,怒道。

舍风一时间很尴尬,进退两难,唯有僵在原地。

韦凛娘也看出一二,便又说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去见我父王,只需说服了母妃,便可成此事。”

舍风点了点头,这才说道:“那此事便这么定了,大会之后,在下便去见王妃娘娘,禀明一切。”

韦凛娘幸福的抱住了舍风的胳膊,拼命点头道:“嗯,嗯。”

舍风见第一步还算顺利,心中大定。再之后的几天里,二人感情逐步升温,可谓如胶似漆。

这一天,杜槿来到韦凛娘房中看她。一进门就觉得韦凛娘不太对劲,便问道:

“凛娘,既然快要扬刀论剑了,便不必打扮的花枝招展,多下些功夫在剑术上。”

韦凛娘依旧是一边梳头,一边回答道:“嗯,女儿明白。”

杜槿毕竟是明白的,瞬间便想起了舍风,便故意言道:

“姓舍那小毒物你莫要再与他走的太近。

这小子不识趣,竟然拒绝了你父王的好意,执意要回五仙教参与纷争。

你父王最近提起他都是勃然大怒,说不定你父王一怒之下,就会要了他的小命。”

韦凛娘听后,手中玉梳顿时失手落地摔了个粉粉碎。

韦凛娘哪里知道,这是杜槿故意在吓唬她。

杜槿见状,嘴角上扬,微微一笑,心中自然有了定数,便道:“你这丫头,怎么如此不小心呢?”

“母妃……女儿敢请母妃为他求情!”说着,韦凛娘立即跪倒在地。

杜槿顿时心里一惊,暗道:二人竟然到了如此境地?

而后扶起韦凛娘,柔声道:“王者一怒,血踪千里。为娘也不一定能劝动……”

不等杜槿说完,韦凛娘便落泪了,哭泣道:“若舍风身死,凛娘绝不苟活。”

杜槿这一下就明白,看来果真如韦韬世所言,女大不中留。

连忙将韦凛娘搂在怀里,心疼的安慰道:“丫头放心吧,既然是你认定的人,绝不会出任何意外的。”

韦凛娘依旧惊魂未定的说道:“多谢母亲成全……多谢母亲……”

暂且放下二人情爱之事不提,话分两头,单说扬刀论剑大会。

岚州府热闹非凡,五湖四海的侠客围着巨大的神兵锻炉,等待平驱王韦韬世宣布盛会开始。

终于,鼓声震天,号角悠扬。

大唐平驱王驾临,众人齐声拜道:“参见平驱王殿下九千岁!”

韦韬世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而后朗声说道:

“扬刀论剑大会乃武林盛事,孤有言在先,此次夺魁者,可在神兵炉内用陨铁,让柳、叶两家宗师联手锻得自己趁手的兵刃!

此次论剑,自有武林之中名宿大侠们组成‘化干戈’使团,若不愿死斗,只是切磋武艺,他们便会在关键时刻出手解救。

还请诸位放心比试!”

顿时人声鼎沸,赞誉声不绝于耳。虽然死斗纵然精彩,观赏性强,但那都是自愿的。毕竟,大家不是来杀人的。

章节目录 第477章 扬刀论剑(七) 宣布完毕,韦韬世回归了王座。

扬刀论剑会由柳先成主持,柳先成站在品评台,高声宣布:

“这头一场,由凉州李仲琰对阵秦州姜恪心。已签生死契,‘化干戈’使者不可从中解救。”

李仲琰,为当年凉州李轨之次子。

李轨僭称帝号,称为大凉安乐帝,命其长子李伯玉为太子,曹珍为尚书左仆射,攻陷河州。

当年李渊以安兴贵说降李轨,李轨不从。于是兴兵讨伐,三日便破城,抓获李轨后送往京师,被斩首于长安。

李仲琰侥幸逃走,后啸聚山林,依旧以河西大凉王自居。

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让江湖中看看自己的本事,好让大唐正视自己。

韦韬世拿着天罗监送来的旧时军报,嗤之以鼻的笑道:

“嘿,这厮还敢来?也不怕孤就地将他斩首?”

阚棱说道:“王爷稍候,区区一介蟊贼,末将这就去拿他!”

韦韬世一摆手,继续笑道:“哎?不必在意,且看看他到底如何?不过,那女人从何而来?”

而与李仲琰对阵的姜恪心,是一个女子,相貌称得上标致,而其身材娇小,却用一杆长槊,槊长是她的身高的几倍,端得有趣。

韦韬世关注姜恪心,身旁的外甥女李似玉笑道:“阿舅,这是我的至交。”

韦韬世言道:“哦?那你且说说。”

李似玉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

原来她的父亲名叫姜宝谊。

当年游学太学,接受书教,学业不长进,离开太学任左翊卫,积累军功升任为静智府鹰扬郎将,兼管府兵,跟随李渊到太原。

等到太原起兵之后,授任左统军,攻下西河、霍邑,因战功卓着,封爵后为永安公,历任右武卫大将军。

后与裴寂一起抵抗宋金刚,在汾州对阵,双方交战,裴寂弃军逃走,姜宝谊又被贼军捉住,宁死不降,果然被杀。

李渊感念其忠心,追谥为“刚”,又可怜姜宝谊老来得女,故而开恩册封姜恪心为成皋县主。

这些事情,是发生在韦韬世接掌镇北大元帅之前,故而,韦韬世丝毫不知。

韦韬世对杜槿说道:“槿妹,你且看看,这姜恪心有点儿意思啊!

不行你便收为义女吧,反正你义女那么多,不多这一个。”

杜槿点点头,颇为满意,言道:“也是,一个丫头,怎么能没有个依靠呢?”

李似玉笑道:“那敢情好,当年她父亲故去,长安城可多人欺负她,都是我替她出头的。”

三人说话间,但见姜恪心的长槊已然掠过了的脖颈,李仲琰身首分家,腔子里血喷如柱,台下一片哗然。

柳先成此时也高声宣布:“姜恪心,胜!”

说着,柳先成扔过一块令牌,姜恪心稳稳接住,朝擂台四面拱手施礼,而后纵身一跃,跳下擂台。

自有兵卒前来,清理李仲琰尸首,打扫擂台血迹。

韦韬世此时起身,制止众人嘈杂的议论:“诸位,刀剑无眼,这签下生死契,便没有退路了。还望诸位谨慎斟酌。”

此时有人问道:“殿下九千岁,若有一方不愿以命相搏,该当如何啊?”

此言一出,这也是不少人的心声。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这一点,还请诸位放心。若不想生死相搏,自是不会强求。

危机之际,只要认输投降,干戈使会及时出手,以免伤及性命。”

擂台下再次大赞,皆言凉王仁义之君。

第二场比试紧接着开始,抽签之后,柳先成宣布道:“青州左霸对阵青州左威。”

左弟兄因不曾出仕,趁大哥左衡不注意,偷偷离家来到平城论剑。

阚棱一见左霸、左威,便喊道:“嘿,大王,那不是左家的俩小子嘛?这签抽的也忒巧了些,竟让他们弟兄相争!”

韦韬世闻言,举目而望,发现二人已经交上了手,赫然是左氏家传金刀。

韦韬世多次交手左家,对这套刀法颇为熟悉,此刀法追求一个“快”字,快到让人无法用肉眼捕捉到动作。

平心而论,左家刀法却不是什么高深的枪法,比起桓侯枪,自然还是有很大落差的。

毕竟,左家金刀是疆场搏杀之技,与一心追求武学造诣的桓侯枪不能同日而语。

左家金刀须谨记,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动如雷电。

此乃左天成在孙子兵法虚实篇中所悟。故而,左家金刀,只攻不守,只求速战速决。

此时,左霸与左威已然分出胜负。左霸比左威更快,所以胜负已定。

然而,他们弟兄这倒也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为了左氏争光。

“左霸,胜!接令。”柳先成一抖手,晋级的令牌已经飞了出去。

左霸稳稳接住,且朝柳先成深施一礼,下了擂台。

韦韬世见左家兄弟都来了,更加期待还有什么样的人物出现。

比武每结束一场,扬刀论剑使团都要写品评,以胜者姓名按照天地玄黄,甲乙丙丁排列。

比如像姜恪心手中长槊、左霸掌中金刀,只能入选黄字丁等。

因为他们的武艺实打实的就是这个级别,不入论剑使团的法眼。

甚至到最后,姜恪心、左霸连黄字丁等都达不到,因为会有比他们更强的存在。

由此可见,大会的竞争是何等激烈。当然了,自认为有实力者自然可以越级挑战,这是不限制的。

接下来,柳先成再次宣布道:“李奉诫对阵柳十元。”

韦韬世一听,又来了兴趣,急呼唤阚棱:“嘿,是李老虎家的小子。”

李奉诫正是李大亮的长子,掌中正是虎啸九环刀。

阚棱一看那巨大的九环刀,便言道:“大王,李老虎这回可下本儿啦!这心爱的兵刃都给儿子喽!”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你看那柳十元也不弱啊!掌中可是柳家的宝刀:十琛刀!”

柳十元,柳先成之子,乃是柳家山庄最为出色的新一代弟子,也是柳家当代将霸王刀法融会贯通的第一人。

此次也是柳家唯一的代表,柳家各堂对他的可谓信心十足。

章节目录 第478章 扬刀论剑(八) 但见台上打斗激烈,李奉诫尽得其父李大亮真传,虎啸九环刀在手里大开大合,所向无前,攻势之猛让柳十元不得不暂避其锋芒。

柳十元顷刻间便被压制,情况极其凶险,由于没有生死契,叶、柳两家高手几次起身,生怕柳十元出什么意外。

可那柳十元岂是等闲之辈?毕竟是柳先成之子,掌中一口十琛刀绝不是摆设。

万急关头,柳十元冷静的抓住李奉诫一处破绽,猛然间纵身回斩。

李奉诫迫于无奈,将九环大刀横持,十琛刀生生劈在了宽大的刀面之上。

李奉诫“噔噔噔”退后几步,用刀支撑住了身子,险些倒地。

擂台下顿时喝彩之声暴起,纷纷称赞柳十元这神来一刀。

阚棱也是赞叹道:“不愧是柳先成师兄的儿子,好一个拖刀计。”

与柳先成经常切磋的韦韬世,可谓最有发言权:

“不错,步战使拖刀计,并无坐骑相助,全凭自身之力运转。此刀确有柳家风骨!”

擂台上,李奉诫见观众为柳十元喝彩,自是很不服气,运转虎啸九环刀再次发难。

李奉诫将大刀运转,连斩一十三剑,柳十元无法破之,唯有用刀硬接这十三刀。

“铛……铛……铛……”再一次奏响了金属铁器和鸣之乐章。

刀光刀影之后,李奉诫累的气喘吁吁,持刀而立。

柳十元亦是双臂颤抖,手上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此一战,果然是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二人对峙少时,再次激战在一起。

谁也不敢再有所保留,柳十元也使出了柳家之绝技:霸王斩。

霸王斩一出,胜负自然有了定论。柳十元虽然不似柳家前辈那般,但能使出柳家绝学,亦是不容小觑。

只是第四斩,李奉诫的虎啸九环刀便脱手而飞,最终不敌柳十元落败。

“柳十元,胜!”随着柳先成的宣布,胜负已分,尘埃落定。

随之,柳十元携十琛刀与霸王斩位列天字甲等,这也是头一名天字神兵。

自有岚城卫接引柳十元参王拜驾。

“柳十元,拜见殿下!”柳十元不卑不亢,单膝下跪。

韦韬世笑道:“哈哈,真乃虎父无犬子也!快快起身,让孤看看。”

但见柳十元与其父不同,都喜着黑衣。

他穿一身墨黑袍,头发以竹簪束起。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少年瞳仁灵动,当真是一个美男子。

“柳家后继有人,孤心大慰!你可愿追随孤的左右?”韦韬世开口问道。

柳十元看了看师叔祖杜槿,又看了看远处的父亲柳先成,二人自是点了点头。

柳十元再次行礼下拜:“愿为九千岁差遣!”

韦韬世仰天大笑,说道:“哈哈哈哈,善,大善!孤拜你为岚城卫将军,随孤左右!”

“谢九千岁恩典!”柳十元再谢韦韬世。

擂台上论剑也是一场接一场。

舍风上场了,他以五仙教追魂剑法轻松战胜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剑客。

当然也仗着紫金软剑之锋芒,宝刀削铁如泥,直接斩断了对手的长剑。随之,也顺利进入了天字乙等之列。

现在来说,扬刀论剑只是一种填充的初步阶段。

需要大量的人力来加入,而且这种状态还要持续很久,即使论剑大会结束,排名还是会不停的变动。

毕竟,大浪淘沙,只剩些许真金。到底天字榜能有哪些人与兵刃,还是真的是未知数。

大会一如既往的无趣,但叶家少阁主叶千锋却颇为感兴趣,时不时出言点评。

韦韬世见状,便言道:“少阁主,这台上颇为无趣,且与小王讲讲上古八荒名剑的故事,如何?可先从承影说起。”

叶千锋点点头,侃侃而谈。

承影乃精致优雅之剑,相传出炉时,“蛟分承影,雁落忘归”,故名承影。

后有由春秋时卫国藏剑名家孔周收藏,也有一段传说故事。

一个黎明,一片松林。天色黑白交际的一瞬间,一双手缓缓扬起。

双手合握之中是一截剑柄,只有剑柄不见长剑剑身。

但是,在北面的墙壁上却隐隐投下一个飘忽的剑影,剑影只存片刻,就随着白昼的来临而消失。

直到黄昏,天色渐暗,就在白昼和黑夜交错的霎那,那个飘忽的剑影又再次浮现出来。

扬起的双手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挥向旁边一棵挺拔的古松,耳廓中有轻轻的“嚓”的一声,树身微微一震,不见变化。

然而稍后不久,翠茂的松盖就在一阵温和掠过的南风中悠悠倒下,平展凸露的圈圈年轮,昭示着岁月的流逝。

天色愈暗,长剑又归于无形,远古的暮色无声合拢,天地之间一片静穆。这把有影无形的长剑就是承影剑。

历史流传下了孔周舞承影之篇章。

接下来便是巨阙。

相传为春秋时期铸剑名师欧冶子所铸,巨阙钝而厚重。阙:通“缺”,意为残缺。

但其坚硬无比,故号“天下至尊”,其他宝剑不敢与之争锋。

巨阙与承影、纯钧、鱼肠、泰阿、湛泸、龙渊、工布,合称为“八荒名剑”。

传说巨阙剑初成时,越王勾践坐于露台之上,忽见宫中有一马车失控,横冲直奔,惊吓了宫中伺养的白鹿。

于是越王勾践拔出欧冶子刚铸成之剑,指向暴走中的马车,欲命勇士上前制止。

但却在这拔剑一指之时,手中之剑的剑气却将马车砍为两节。

当抛上了半空的车厢,坠落在地上时,越王勾践才发觉手中宝剑的剑气已砍断了马车。

于是越王勾践又命人取来一个大铁锅,用此剑一刺,便将铁锅刺出了一个碗大缺口。

这一剑毫不费力,就好像切米糕一样轻松容易。

因此越王勾践便将此剑命名为巨阙。

所谓: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五金之英,太阳之精,出之有神,服之有威。

“湛卢”乃勾践亲自命名。又有“乾坤开胜地,紫气抱卢山”一说。

从古至今,有关湛卢的诗文有很多,但总不免要提到欧冶子,提到那把“天下第一剑”之誉的湛卢宝剑。

章节目录 第479章 扬刀论剑(九) 文行至此,不得不说一说,韦韬世手中的名剑纯钧,如今在其女儿韦凛娘手中。

纯钧是一把尊贵无双之剑。

春秋时期,勾践请相剑大师薛烛前来品剑。

薛烛是秦国人,此时正在越国游历。薛烛虽然年纪轻轻,但却已经名动列国,被人称为天下第一相剑大师。

半晌,薛烛赶来。与勾践宾主一番客套寒暄之后,就带着随从来到室外宽阔的露台之上。越王勾践酷爱刀剑,这个露台高达数丈,气势舒张,光线充沛,专门用来看剑赏刀。

落座之后,勾践扫了一眼身边的薛烛,暗道:此人虽然年纪轻轻但却阅剑无数,一般刀剑恐难入其眼!

于是,勾践便叫手下取来了自己颇为得意的两把宝剑:毫曹和巨阙。

哪知,薛烛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随便地说了一句:“大王,请恕在下直言!毫曹光华散淡,巨阙质地趋粗,皆难称宝剑。”

勾践颇感意外,觉得颜面尽失。故而俯在一个贴身侍从耳边吩咐了几句,少时,侍从率领数百禁卫护送一把宝剑来到台下。

薛烛面带笑意,不以为然问道:“大王如此兴师动众,所取何剑啊?”

勾践对薛烛的态度颇为不悦,他没好气地念出了两个字:“纯钧!”

只听见“纯钧”二字,薛烛从座位上仰面摔倒,束发的金钗掉在地上,一头长发披散下来,面色突然呆滞。

好大一会儿,才缓醒过来,只见他纵跃下了台阶,来到剑前深深一躬,然后又表情肃然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从侍者手中接过宝剑,小心翼翼地端详之后,方才将剑从鞘中缓缓拔出。

只见一团光华绽放而出宛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

剑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剑身、阳光浑然一体象清水漫过池塘从容而舒缓,而剑刃就象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过了好久,薛烛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就是纯钧吗?!”

勾践点了点头:“然也,正是纯钧!”

他得意地接着说道:“曾有人意欲用骏马千匹,坚城两座,来换此剑!你足下以为如何?”

薛烛连忙说道:“不可,万万不可!”

勾践故作皱眉问道:“为何?!”

薛烛激动地大声道:“此剑乃天人共铸的不二之作。

为铸这把剑,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师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

铸剑宗师欧冶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

剑成之后,众神归天,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欧冶子也力尽神竭而亡,此剑已成绝品,区区骏马城池何足道哉……”

勾践满意地频频点头而笑:“哈哈哈哈,足下言之有理!”

至此,纯钧可以说是仅次于七星龙渊的存在。

韦韬世听完叶千锋讲述名剑故事,也是心满意足。

此刻柳先成宣布道:“扬州叶宵对阵河东裴贞隐。”

叶宵之名一出,不等韦韬世惊讶,裴行俭已经提着银锤,意欲往擂台上去将其擒下。

“老裴且慢,不可鲁莽!”韦韬世出言阻止。

他虽知道叶宵曾刺杀自己,致使其身负重伤,但毕竟是论剑大会,打心底不愿意扰乱此武林盛会。

“王爷,这焉能让此狗贼逍遥法外?!多年寻不得他,今日却自投罗网!还请王爷治末将抗命之罪!”

说完,裴行俭纵身一跃,要与叶宵决一死战。

韦韬世见已然阻拦不住,只能唉声叹气。

擂台之上,裴行俨对裴贞隐道:“小子,你不是此贼对手,且退下吧!”

裴贞隐为裴行俭之子,就任岚城卫参军,见伯父出言阻止,即刻躬身施礼,退下了擂台。

叶宵见裴行俭上了擂台,便冷笑道:“呵呵,天节府中军大将军?!怎么要为你家大王出头么?!”

“狗贼,休得呱噪,今日你必死无疑!”裴行俨绝不会跟他废话,舞动双锤杀向叶宵。

化干戈使团眼见是裴行俨登上擂台,以为是韦韬世首肯,故而也不出手阻止。几个人商议之后,让叶天寒出面,问询情况。

叶宵此刻是龙渊阁弃徒,叶家自然不愿与他有半毛钱的关系。

叶天寒来到韦韬世王座处,问道:“殿下,这……?”

叶天寒言下之意,是裴行俨此举不符合扬刀论剑大会的规矩。

韦韬世绝不会忘记叶宵刺杀自己情景,不由得起了私心,对叶天寒言道:

“叶老,裴行俨是个莽撞之人,孤也无能为力呀!

这叶宵虽是承影之主,但他同时也是朝廷缉拿多年的钦犯!

今番竟敢公然在论剑大会之上叫嚣,若不将其擒下,朝廷颜面何存?!”

叶天寒听韦韬世此言,心中已然跟明镜一般。

先不说叶宵是不是朝廷钦犯,如今韦韬世对龙渊阁弃徒一事只字不提,叶天寒心中如释重负!

旋即说道:“也罢,既然是朝廷重犯,老朽自然不该插手!”

叶天寒会心一笑,即刻返回使团品评台。

此刻,叶宵与裴行俨已经打作一团,别看叶宵乃承影之主,又有刁钻剑术,再依仗上古名剑之锋锐!

但裴行俨自是不惧,硬抗着这阴损毒辣的剑法与其缠斗。

来来回回,十几个回合裴行俨胳膊上已然挂着几处剑伤。

可裴行俨并没有因伤而减弱攻势,反之,他更加兴奋,两柄银锤前赴后继,好几次险些让叶宵当场毙命。

承影虽然是上古名剑,但毕竟是佩剑。

对抗裴行俨的双锤略显单薄,浑厚的大锤碰撞在承影单薄的剑刃之上,震的剑身乱颤,已然影响到了叶宵握剑。

当然了,从力量强度来讲,叶宵也不是裴行俨的对手。可兵刃层面的吃亏,就注定了叶宵必然无法取胜。

叶宵深陷绝境,这时不少人才注意到他背后还背着柄剑,黑布包裹着,可以辨认出这是柄大剑。

此剑足有四指宽,五尺长。须臾间,叶宵探手将背后的剑拔了出来,此剑一经亮相,不由得让人失望。

章节目录 第480章 扬刀论剑(十) 这柄剑,将然为残剑,看那样子显然是铸剑师因为什么原因停止了继续锻造。

可此剑叶宵拿在手里,再与裴行俨打斗,果然不那么被动了。

这残剑的质地显然很坚韧,对上双锤不落下风。

裴行俨看着那其貌不扬的残剑,暗自称奇:

这狗贼拿出一块儿破铜烂铁,竟然不落下风?!真是奇哉,怪哉。

裴行俨哪里知道这残破不堪之剑可大有来头!

韦韬世此刻已经来到了论剑使团的品剑台,开口问道:“那残剑古怪,有谁知其根源?!”

柳铨眉头紧锁,开口道:“好一个叶宵!这胜邪剑也落在了他手里!”

叶天寒也补充道:“铸剑大宗师欧冶子铸此剑时曾道:吾每铸一剑,便铸一恶,故此剑名曰:胜邪!

传说,这胜邪每铸一寸,邪长三分,故只铸半截,却已邪气凛然!

虽然亦列在五大名剑之中,但却是一柄凶邪之剑。”

少阁主叶千锋对韦韬世进言道:

“九千岁,叶宵为凶邪之剑扬名,已然背离剑道剑德,还请九千岁下令,将叶宵当场擒杀!”

韦韬世想了想,暗道:杀就杀了吧!取了纯均、胜邪便好。

韦韬世心意已决,便对叶千锋说道:“少阁主,你且上擂台助老裴一臂之力,至于叶宵……格杀勿论!”

少阁主叶千锋轻身提纵,跃至擂台之上,七星龙渊剑出鞘,出之有神,宛若龙啸,直刺叶宵。

叶宵正与裴行俨全神贯注的对峙,哪里会注意到叶千锋背后偷袭?!

他只觉得背后寒气森森,下意识侧身一闪,但七星龙渊剑还是生生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叶千锋一抖手,龙渊脱离叶宵肩头,疼得叶宵声声惨叫。

裴行俨咧嘴直笑:“哈哈,狗贼活该!”

叶宵怨恨的看着二人,双手气的乱颤。

叶千锋朗声宣布道:“平驱王殿下有令,朝廷钦犯叶宵,十恶不赦,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叶宵,念昔日你我同族同门,今日大可自行了断,别落得个死无全尸!”

叶宵穷凶极恶,岂会听得进去?

“哈哈哈哈哈,不成想,叶千锋也成了韦贼所饲之鹰犬?!废话少说,今日不是你死,你就是我亡!”

言毕,叶宵左右双剑齐至,势要与叶千锋以命相搏。

裴行俨见叶宵改攻叶千锋,伸手就开启了搏浪机关,不用说就是要用飞锤了。

谁人不知银锤太保的飞锤,天下无双?

“哗楞”的一声,裴行俨一探手之后,便有‘搏浪锤’破空而出,直奔叶宵后脑勺,意在一击毙命。

说时迟,那时快。飞锤就到了。

叶宵本就癫狂一般,意欲跟叶千锋同归于尽,自是无暇分心顾及身后。

潜意识下猛然闪躲,可还是被飞锤打中了左肩。

叶宵撕心裂肺地大吼大叫:“姓裴的,安敢伤我?”

裴行俨可不跟他废话,再次运足了气力,又是一飞锤。

如此,叶宵转身一躲,但见叶宵用胜邪将飞锤打落,再攻裴行俨。

肩膀伤的不轻,但此时此刻叶宵哪里还管这么多?

一时间,鲜血如泉涌,染红擂台上。

任谁也知道,这发了疯一般的叶宵要拼命了!

叶宵疯狂挥动胜邪与纯均二剑毫无章法的朝裴行俨杀来,裴行俨不敢轻敌,执双锤格挡招架。

叶千锋一抖七星龙渊剑,拉开架势,声声剑鸣入耳,宛若龙吟一般。只见剑气卷虚空,攻敌于举重若轻之间。

这一剑直刺叶宵后心,只见剑破其身,穿膛而过,而后抽剑还鞘。

“呃……叶千锋……你……噗……”叶宵口吐鲜血,万分的不甘心。

不等叶宵,裴行俨抓住机会,单手持锤重重朝前一探,直奔叶宵前胸,力道之大可行而知,顿时洞穿了躯体。

而后裴行俨用力一拧,叶宵顷刻之间便被开膛破肚,脏器瞬间溢出,流淌一地,场面一度血腥暴力,让人不寒而栗。

更有看完无法忍受的,当场呕吐不止。

裴行俨与叶千锋分别将承影与胜邪拿起,交给岚城卫擦拭干净,而后呈上交予韦韬世。

韦韬世得了二剑大喜过望,剩下的便是要在论剑大会之上为两柄剑择主。

韦韬世当场宣布道:

“诸位侠士,还请往后再接再厉,这承影、胜邪尚无主人,若是哪位侠士欲求名剑,孤绝不会吝啬!

当然,名剑择明主,须能者而居之!

故而,还请诸位侠士不要吝啬本领,有什么绝技都使出来,也好与两柄名剑相配!”

此言一出,论剑大会之上一片哗然,而后纷纷对韦韬世此举表示赞同。

至于叶宵的死,自然无人问津。

本来他干的勾当就为江湖侠士所不齿,为了钱财无所不用其极,伤天害理,无所不用其极。

今日里落得个开膛破肚、死无全尸的下场,也是命里该然。

扬刀论剑大会依旧恢复正常,经过这许多天的大浪淘沙。

那些手段平平或是来碰运气的已然尽数被淘汰出局,剩下的可都是身怀绝技的了。

舍风终于又要登场了,这也是韦韬世有意安排。

毕竟上一次登台,已然被南疆五诏的探子获悉了消息,韦韬世让闇月司除了尾巴,这才又让舍风登台。

舍风一上场,蒙逻盛等人便万分惊愕。

特别是蒙逻真、蒙逻衣二姐妹,纷纷潸然泪下,毕竟又见爱郎安然无恙。

舍风头一场便要对阵姜恪心,结果显而易见。

长槊在舍风那软剑之下显得格外笨拙,不消几个回合,舍风便以敏捷的身法取胜。

那句常说的“一力降十会”并没有应验。

按下擂台上如何暂且不提。

只说舍风下了擂台,径直而走,彷佛与蒙逻盛等人素未谋面一般。

蒙逻盛有意追赶,但蒙逻真却拦住了他道:“哥哥马上便要登台,此时不可离去。”

果不其然,柳先成宣布道:“南诏蒙逻盛对阵长安李奉诫!”

如此,只好由蒙逻真、蒙逻衣姐妹前去追赶,可惜舍风早有准备,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只留下姐妹二人扼腕长叹。

章节目录 第481章 扬刀论剑(十一) 待姐妹二人返回,蒙逻盛已然战胜了李奉诫。

李奉诫首败于柳十元,又败于蒙逻盛,显然他与这一次扬刀论剑大会的行程是彻底结束了。

好的是,韦韬世将其唤来,好生安慰了一番,这才不至于一蹶不振。

蒙逻盛见两个妹妹回来,便问道:“舍风到底如何了?!”

姐妹二人如实相告,说并没有追上舍风。

蒙逻兄妹不知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舍风还是要参加扬刀论剑大会的,早晚还会碰面。

扬刀论剑大会在前方如火如荼,而柳铨、叶天寒二人在神兵炉处也早已开始了第二件神兵的铸造。

接下来便是要再锻出一杆长戟,这也是扬刀论剑使团的评审们,投票决定的。

韦韬世觉得可行,毕竟戟乃百兵之魁,是个好彩头。

相对长兵刃来说,还是柳家更升一筹。

柳铨更是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对戟的看法:

“戟,为上古兵器之一,创于弓箭之后,形与戈略同,皆横刃也;旧说为直刃,不知何本?

其所异于戈者,援略昂起,成斜出形,而内上亦有刃。

古显贵之家,皆立戟于门,以示官勋,是则又以兵器而兼为仪仗矣。

其后又略变形式,援与柲之间,架以横梁,而援成反装之新月,形变横刃之内而为直刃之枪尖。

且有架横梁于柲上,两面各作一倒装之半月形者,名之曰:‘方天画戟’。

横梁之下,又装以铁制古钱或古锭,不知其何用,岂后人矜奇眩异,即兵器亦加以装饰耶?

惟今日武器中所见之戟,皆用方天画戟之式,或单刃或双刃不一。

至古戟则非但不可见,即图其形以示武师,或且瞠目而不能称其名,于是而叹古器之失传,古法之不可多得也。

至戟之变体,不知始于何时,而后入竟弃古器而就此,谅有合用之处,然亦尽可另立名目,何必定借戟以为名。

若二器相类,犹有可说,今二物回乎不同,绝无相似之处,沿习用之,未可不合。

而戟的格击功能实在也是戈、矛的合体,既能直刺,又能横击,奋扬俯仰,身兼五兵之利!

故而,可铸西楚霸王之兵器:天龙破城戟!”

见柳铨这么出风头,作为斗了这么多年的老对手叶天寒,自然也不在话下。

叶天寒抓住柳铨喝水的间隙,赶紧开口说道:

“若追溯戟的产生,当在戈、矛之后。

据《管子》载,制戟的祖先是蚩尤,他好兵喜乱,善作刀兵,曾采雍孤准、雍孤山之金以制戟。

早期的戟是青铜,战国时才开始有铁戟。戟刃一般广寸半,粗者称为镘胡戟,横刃弯曲者称为钩矛。

械长一般为丈三,丈六的为大戟,又叫车戟,通常是随护战车用的。

所以,真正的天龙破城戟,应该是楚戟。

外型为前有援,尾有内,上有刺,下有胡,呈“十”字形。

姓柳的,你别忙着咬文爵字的拽文,老朽说的可对?”

柳铨闻言,频频点头,言道:“哈哈,不错,你姓叶的这么些年没白活!”

天龙破城戟锻造并未经历多少时日,只用了区区三日便出炉问世。因为,戟柲(戟杆)的锻造太过简单。

这其中两天都是为戟刃服务的。

这整条戟皆由陨铁浇铸,上镌刻龙纹栩栩如生,戟胡延伸到戟援处宛若龙探爪,龙口吞戟刺,戟柲盘龙身,龙尾直至戟的最末端。

按照韦韬世的打算,这扬刀论剑大会,会将刀枪剑戟诸如此类十八般兵刃统统锻造一遍。

如今有了剑、戟,剩下的也会会逐一出炉。

这天龙破城戟自是要在扬刀论剑大会之上品鉴一番。

而这并不是重头戏,这几日的看点在于两大热门押注对象:蒙逻盛与舍风。

像论剑大会这样大规模的赌盘,也只有韦韬世授意才能站稳脚跟。

而岚州府大大小小的赌局,都是韦韬世一手操控,这肥水绝不流外人田!

如此一来,不管谁输谁赢,韦韬世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而赌局的公平性也是可以保障的,因为韦韬世无法控制比武的输赢。所以,不存在黑幕。

除了蒙逻盛与舍风,便是柳十元与叶皓然。这一个是柳家刀,另一个则是叶家剑。

柳十元刀法霸道无匹,飘逸灵动,潇洒脱俗,每次都是以天人之姿获胜。

而叶皓然则显得简单粗暴,掌中一柄巨剑名曰:吞天,不仔细看,以为他扛着的是一扇铁门板。

叶皓然乃是叶天寒之孙,自幼憨傻,但却天生神力。

虽然他身怀龙渊阁剑法,但一般的凡夫俗子他也不会轻易使出,纵使碰上了棘手的练家子,他也就一手叶天寒所创的“落叶斩”。

傻英雄一出剑,无论是谁,眼前一黑。硬生生拍人家脑门上,他这剑法不如说是棍法。

任谁来都是一个仰面朝天,但凡会些武艺的练家子,都知道这傻小子的傍身的绝技是剑法,谁防范他这一手?

毕竟,叶皓然两臂一晃,千钧之力。胜了,便胜了。

总之,柳十元、叶皓然二人的表现也是不俗,在论剑大会之上,二人名列前茅。

论剑大会几近尾声,韦韬世看着最后的名单,并没有发现什么令人惊喜的名字。

韦韬世看着竹简上的名字,问道:“诸位,扬刀论剑大会几乎结束,除了榜之上的,还有别的英雄吗?!”

几位武林巨擘纷纷列举,可韦韬世一个也看不上。

叶天寒此时若有所思,言道:“殿下莫急,兴许不少侠士正在赶来的路途之上。”

韦韬世眼前一亮,对众人说道:“嗯,老阁主所言有理。”

而后又对明月轩侯三爷说道:“孤以为,是否可以提前开启江湖神兵榜的挑战?!”

侯三爷想了想说道:

“殿下,这神兵榜之上已然有不少功成名就之人,诚如剑部之内便有叶家老少两位阁主。

若神兵榜公布后,那些习剑的后生们见状如此,岂不是望而却步?!”

柳铨、叶天寒深以为然,频频点头,赞同侯三爷的说辞。

章节目录 第482章 扬刀论剑落幕 扬刀论剑大会,倒也不存在什么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之说,自己量力而行。

可不乏一些愣头青,比如龙渊少阁主叶千锋,当年都因为年少无知而挑战过柳铨,柳铨当年亦是好武成痴,岂会拒战?!

可这都是算是私人的切磋,并非人尽皆知。

现在是武林瞩目的盛会,根本避免不了口舌争议。

而这个时代,人们都极其在意名声,不光要有武学造诣,还有心存武德,这样一来上升到了道德层面确实不太好办。

就像叶宵,他就算扬刀论剑大会夺魁又如何?!

明月轩那江湖神兵榜之上岂会有名?更何况,还要牵连着上古名剑承影蒙尘。

韦韬世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说通他们。

便又道:“也罢,毕竟是首届,往后每年一次皆在岚州府举行,且行且看吧。”

眼下,南疆五诏蠢蠢欲动,如不尽早平定,始终是大唐的心结。

韦韬世索性与柳铨、叶天寒商量离开之事。

在扬刀论剑大会之初建立使团,便是为了一切顺利之后可以抽身离开,现在契机成熟,正是离去之时。

次日,韦韬世召集众人商议离去之事,该设宴设宴,该嘱托嘱托,该告别告别。

一切妥当之后,舍风夺魁与否已经不是重中之重了,眼下有了韦韬世襄助,南诏与五仙教之危自然迎刃而解。

韦韬世夤夜起驾回长安,而未大张旗鼓,并将王旗与少部分岚城卫留在了岚城府掩人耳目。

据天罗监军报,南疆五诏的越析诏主波冲之女,名叫:波花马,此时已然攻下了南会州。

韦韬世再接李世民谕旨,便秘密带领人马赶往剑南道。

剑州刺史唐未济,乃是唐门坎水宫主唐坎之子,为人足智多谋,却一向桀骜不驯。

今番,听闻平驱王驾到,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忙前往韦韬世大营见驾。

一向高傲的唐未济来在了平驱王大帐,瞬间被天节军的军容所震撼。他麾下唐门子弟兵便是川蜀中最精锐之师。

可天节府仪仗,绝非等闲。岚城卫可谓上兵,其余诸营更是各自有各自的特点,堪称虎狼之师。

忽听一声传唤:“唐未济觐见平驱王殿下!”

唐未济进了中军王帐,文东武西分列两厢,一时间人杰齐聚,又是让唐未济大开眼界。

平驱王韦韬世正襟危坐,华贵的冕旒,玄色的衮袍皆彰显王者之息。他一双眼似睁不睁,好像根本没看见唐未济。

韦韬世左边肃立着天节府中军大将军阚棱,顶盔掼甲,罩袍束带,那面之上并无表情,但却不怒而威。

右边则站着谋主杜楚客,一身素衫,显得大道至简。

他手里拿着李世民御赐的折扇,扇面之上乃李世民亲自题写的“贤”字。

这也就意味着,杜楚客正是天节府招贤馆的馆主,唐未济此来也有要拜入招贤馆之意。

天节府四谋主,分别有四扇,皆由李世民亲手题写。

“谋、智、贤、明”四扇,分别与李靖、杜如晦、杜楚客、薛元敬。

这四把折扇可不一般,但凡大唐三品以下的官职,凭此扇可任意裁撤,乃至斩首,不需要与李世民知会,相当于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不过,这也就是一种殊荣。韦韬世自然明白,这是李世民拉拢四人而设的特权,故而也不会往心里去。

除了薛元敬在河北道主持大局,或许还能用上。

剩下李靖、杜如晦在朝中内阁,本就执掌官员任命;

杜楚客又跟在韦韬世身边,故而用这扇子的机会并不多。

但这足矣证明四谋主在李世民心中的分量,况且这四谋之扇,李世民已经昭告天下,大唐十道内大小官吏人尽皆知。

唐未济一眼便看见了荀攸的“贤”字扇,心中无限向往,他的人生目标便是要成为韦韬世身边的谋主。

可现如今王驾当面,可容不得他多作思量,万不可失礼,冲撞殿下,急忙恭恭敬敬的施礼下拜。

“唐未济,拜见平驱王殿下九千岁!”

韦韬世这才睁眼,淡淡说道:“下拜者可是剑州刺史唐未济?”

“臣接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唐未济不敢抬头。

韦韬世抬手示意,言道:“贤弟何罪之有?免礼,平身。”

这唐未济毕竟是自己的妻弟,唤一声贤弟,显得不那么生分。

“谢殿下!”唐未济这才起身。

韦韬世从袖中取出唐无妄的书信说道:

“未济呐,你无妄兄长在信中再三褒荐,道你是不可多得的谋略之士!

孤信得过他,自然也信得过你。且说说眼下局势如何?”

唐未济与韦韬世进言道:“殿下,这南会州乃是越析诏之故地,内中我唐人少之又少,可谓蛮夷之地。

而南疆六诏之中,越析诏号称地最广、兵最强,素为其他五诏所忌!

其部族之中,规法极严,又以母党而贵,怕是……”

韦韬世直笑道:“嘿嘿,妇人当政?不外女王乎?孤还少这些番邦女王作妃子呢!”

杜楚客听后,亦是抚须而笑:“哈哈,未济呐,你多虑了。”

阚棱也是在一旁打趣道:“王爷放心,末将愿为先锋,擒下那劳什子蛮族女王,献于帐中!”

韦韬世嗤之以鼻道:“哼哼,孤可告诉你,若是这劳什子女王长相跟你相仿,孤可是要将她赐予你呀!”

阚棱一听,连连摇头,灰溜溜走了,只留下一句:“王爷稍候,末将去探探路。”

翌日,韦韬世兵寇南会州,两军摆开阵仗。

韦韬世站在铁战车之上远望:只见门旗开处,数百越析骑将两势摆开。

中间一女将出马,头顶嵌宝紫金冠,雉鸡羽倒插,身披缨络红锦袍,腰系碾虎狼玉带,脚穿鹰嘴抹绿靴。

手持一柄大斧,骑一头卷毛褐色巨狼,腰悬一口柳叶镶宝的弯刀,正昂然观望车驾上的韦韬世。

韦韬世又见那女将身旁,数十名女卫,穿着暴露,打扮妖艳,各自驱豹舞蛇,张牙舞爪。

再看百余名越析骑将,坐骑混杂,有豹有狼,更有甚者,还有不少大象!

章节目录 第483章 驱虎豹(一) 韦韬世头一眼就看到了这大象,不由得倒吸口唐气,暗道:娘的,南蛮入侵啊这是?

韦韬世急忙呼唤阚棱来到切近,问道:

“娘的,你小子也不跟孤早说,这阵势颇有些邪性啊!你看看,各我军骑兵的坐骑纷纷气短,不敢向前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一两头野兽也就罢了,那些作战日久的老马自然不惧。

可是这数百野兽,光是一齐嚎叫,韦韬世阵中的战马也受不了。

唯独拉着铁轊车在最前面的火牛,摇头摆尾丝毫不惧怕阵前那些野兽。

阚棱也被骂的挺冤枉:“王爷,末将昨日便言,这娘们儿不好惹啊!”

“哎,她唤作何名?!长得却是俊俏呐!”韦韬世细细观察那女将,问道阚棱。

唐未济此时对韦韬世如实说道:

“此女便是越析诏诏主波冲之女,波花马。越析诏之所以纵横南疆,就是因为这驭兽之术!

狼虫虎豹,皆为前驱。骑兵坐骑畏惧不前,如何征战?”

接着韦韬世又阚棱问道:“那个骑象的,何许人也?!”

“王爷说的是那象吗?!”阚棱指着大象问道。

“嗯,不错。”韦韬世点了点头。

阚棱摇了摇头说道:“天罗监没有消息,盖因闻所未闻这大象还能上阵的。”

杜楚客也说道:“这象,宫中称为‘仪象’或‘吉象’,在宫廷活动中,多作表演之用,深受历代君王喜爱。

不过,以象上阵为兵者,最近的也要追溯到三国时期南蛮孟获了。”

韦韬世听到二人对话,即刻问唐未济道:“孤知你久居川蜀,见多识广。

你且策马往阵前一观,看看那骑象之人的装束,是川蜀之中哪一族蛮夷?”

唐未济插手应命,打马出阵,手搭唐棚眺望大象之上,即刻点了点头,复回阵中。

“殿下,那骑象之人乃是彝人!”唐未济回复韦韬世道。

韦韬世再一次确认,问道:“可敢肯定?!”

“无疑,必是彝人!”唐未济回答道。

韦韬世嘴角上扬,浮现微笑,暗自说道:孟获便是彝族,果真是南蛮入侵啊!

“嗯,既然如此,鸣金收兵,今日免战!”韦韬世即刻下令道。

闻金而退,三军即刻退却,离开了南会州地界。

波花马率众跟随韦韬世所部,直到他们出了南会州地界,其麾下诸女将皆是仰天大笑。

唯有这个波花马,若有所思,她觉得大名鼎鼎的平驱王韦韬世岂会被区区一个南会州阻挡前路?!

唐军退了之后,连续半月按兵不动。

韦韬世下书邀请老丈人唐离、五柳林的少司工高承光以及东海三仙之一的康饮露。

而半月前,阚棱也是头一个不服气的,进言道:

“大王区区几头畜生,有何惧哉?!何故避而不战?这一场都没打,怎知我军不胜呢?!”

大营中众人也知道,阚棱饲养着一只豹子作宠物,他自然对这些御兽的蛮兵不屑一顾。

韦韬世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厮倒是不怕毒蛇虎豹,可孤麾下的儿郎们比不得你。孤可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

韦韬世自然知道,越析诏的这些野兽可不是马戏团,那都是牙尖爪利,动辄就是要人命的。

“王爷也太谨慎了些,末将愿领……”一支兵马几个字还没说出口,韦韬世就严词拒绝了。

“你这厮,要去你一个人便去,孤不会派给你一兵一卒!”韦韬世坏笑着望着阚棱。

阚棱听后,一脸沮丧,不过他还真就老老实实闭嘴了。

现如今,老丈人唐离与高承光一同到来,并带来了唐门最精锐的机关师。

韦韬世携文武在行辕之外,特地迎接老丈人,这种待遇多少年都没人享受过了。

毕竟,唐离的个人身份在那里摆着呢。

“老泰山,孤可把你盼来了!”大老远韦韬世中气十足的喊道。

唐离以及数十名机关师纷纷翻身下马,急匆匆赶到韦韬世切近,躬身施礼道:“吾等拜见平驱王!”

韦韬世搀扶起为首的唐离,笑道:“哈哈,老泰山快快免礼。诸位也请起吧!”

众人齐道:“谢平驱王!”

进了王帐之后,唐离将图纸在桌案上摊开,而后说道:“殿下请看。”

韦韬世端详着问道:“此乃何物?”

唐离说道:“承光先生,此乃你之手笔,就由你告诉殿下吧。”

高承光侃侃而谈道:“此物独轮,车架为平板,木制,把手以弓形横梁相连。

平板车上卧一虎,以三道绳索固定车上,虎形以皮革制成,外粘绒毛,形象逼真。

殿下素知偃师一脉的手段,这虎还能以偃师术所用的傀儡丝操纵,与真虎无异!

而这虎腹中空,内置强弩,五支强弩箭自虎口伸出,虎尾为发射机关,拽动虎尾,五支弩箭一齐发射。

虎腹藏弩箭三十支,可连续发射六次。

车前两端各置一枪头,极为锋利。

此车为冲锋车,列于阵前,每个士兵推一辆,数十百辆一字并行,如猛虎下山冲撞敌阵,千弩齐发,威力无比。

此车尚未命名,只等殿下赐之。”

韦韬世频频点头,大喜道:“若有此车,越析诏必破啊!

既是卧虎之形,便称其为:卧虎弩。”

高承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殿下,这卧虎弩还并非破敌之关键。唐老前辈另有神工之作!”

唐离抚须而笑,一挥手,自有弟子上前。

唐门离火宫弟子摊开一图,接着说道:“九千岁,此车名为百兽奔,是师尊特地为对付越析诏而作。

用坚木为车,下设双轮,使不倚侧,刻为虎豺狮象之形。

腹藏我离火宫火器二十四件,火从诸兽口中喷出,神火、毒火、法火、飞火、烈火、烂火,火器一一次第发出。

这种车为双轮,由四名士兵轮流推动,车前有尖刀,上涂剧毒。

冲阵时,数十百辆一字并行,神箭、神枪、神火、毒火、烈火一并发出,千弹横飞,火蛇乱窜,可瞬间将敌人击烂烧焦,可怖之极。”

章节目录 第484章 驱虎豹(二) 杜楚客看过亦是大喜道:“王爷,有此等鬼斧神工,何愁越析诏不破呢?

别说区区越析诏,就是南疆五诏尽出,也绝不是对手!”

韦韬世即刻下令道:“老泰山,事不宜迟,速速开始建造,一应用度尽可报之于孤,孤定然鼎力支持。”

“放心吧,老朽这便着手准备去了。”唐离这就开始了。

唐未济此刻的心情万般震撼,他自幼读书、习武,万没想到,从来不放在眼里的机关术还有如此之巨的能量。

有了这些战车,别说对付狼虫虎豹,就是倾尽南疆所有兵力,也不可能抵挡其锋芒。

此刻,唐未济庆幸自己得遇明主,心中默默呢喃: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呐!

历经二三十天的光景,卧虎弩已然量产过百之数,如此一来,便有了基本与越析诏作战的能力。

韦韬世此刻也动了一战的心思,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这卧虎弩到底如何?

想到此处即刻下令,调兵遣将,整顿人马,带着百余架卧虎弩前去讨战。

两军阵前,韦韬世跃马横枪,高声大喊:“尔等蛮夷听真,御兽之术并非尔等之长!今番且叫尔等看看孤的手段!”

言毕,败姑苏长矛高高举起,军阵左右分散,一排卧虎弩齐刷刷的被推到了阵前。

推着卧虎弩的都是五柳林的偃师弟子,这弩车上的虎,可是货真价实的真虎皮改的。

要知道,任何物体只要沾染了偃师甲术,比真的还真!

越析诏众兵卒远处观望还真就是猛虎伏卧。

波花马远远看去,自然也分不出真假,急忙唤来御兽蛮兵问道:“你看那虎,有何蹊跷?”

这么远距离,任谁也无法分辨。

蛮兵支支吾吾道:“大王,这虎……这虎……是真的无疑,只是这唐家子何时学的驯兽之法?”

波花马就此下令道:“我总觉事有蹊跷,可事已至此,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传令,冲杀过去,探探虚实。”

一时间,越析诏部怪叫连连,御兽兵纷纷出动。

韦韬世见状,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而后朝阚棱点点头,但见阚棱手中令旗一挥,卧虎弩也开始冲阵。

战事一触即发,可吃亏的是哪一方显而易见。

卧虎弩配备的并不是连弩,可就算普通的机弩,也不容小觑。

越析诏少量的御兽蛮兵,碰上百余猛虎,不光蛮兵心里没底,这些野兽也发自天性的惧怕。

还没来得及动手,对面卧虎弩便开始激射了起来。

连弩狂涛,破风而来。

可越析诏的御兽兵们哪里知道这是机关傀儡?顿时慌了。

韦韬世见有怯战者,急忙喊道:“区区蛮夷,还不束手就擒?此乃天助孤王,遣下神虎相助,以荡平贼寇!”

接着,将士们纷纷摇旗呐喊:“天助大唐,神虎相帮。天助大唐,神虎相帮……”

那观战的御兽头领瑟瑟发抖,自言自语道:“这……这……虎口如何会射出弩箭来?难不成当真是天神襄助?”

波花马面上虽冷静,但心中已然慌乱,即刻下令道:“速速鸣金收兵。”

韦韬世出卧虎弩一战大胜,便凯旋回营了。

而越析诏内部却人心惶惶,那猛虎口中弩箭激射而出,是众人有目共睹的,皆言韦韬世有天神襄助。

如此,不少人便有了投降之意,甚至不乏族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们。

而波花马心思缜密,来回斟酌之下,总觉得这虎口射箭定是无稽之谈。

让她如此笃定的原因便是,那些虎为何不会自己活动,反倒总是有人跟着?

然则,这样的言论并没有打动部落中任何人。

那些长老们已经开始着手如何向韦韬世请降了。

波花马的女王之位自然也变得岌岌可危。

不光如此,更有甚者提议将波花马拿下,交给韦韬世。

“大长老,波花马这丫头颇具姿色,将其拿下献于平驱王,岂不美哉?”

“此言甚是,平驱王九千岁只恼她一人,与我等何干?”

“然也,此举可行,此举可行。”

…………

此时,自有波花马的心腹将这些话传到。

波花马获悉之后,夤夜起身离开了越析诏部落,往南中而去,投奔自己的表哥于赠。

放下波花马远去不表,只说越析诏波部投降。

越析诏所部攻下汶山郡诸县,献于韦韬世,韦韬世拿下了南会州,并开始实施继续进军的计划。

这一日,岭南道飞马前来报:“启禀平驱王,那蒙巂诏诏主佉阳照与越析诏诏主于赠,两部起蛮兵十万,犯境侵略。

更有阳瓜州刺史李雍,与其勾连一起造反了!”

杜楚客接过战报阅览之后,对韦韬世说道:

“启禀殿下,眼下局势不容乐观!

牁州刺史李褒、巂州李扬,两人全都献了城池,

现在李雍、李褒、李扬三人部下人马,作为佉阳照的向导官,正在攻打南诏国永昌府。

南诏王的二世子蒙逻炎集合百姓死守城池,形势十分危急。”

唐未济奏报韦韬世:“臣以为,南疆五诏不服,实在是我大唐心腹大患,斗胆请王驾亲领大军前去征讨。”

话音未落,班部内有一人出列说:“不可!不可!”

众人一看,说话的是裴行俭。

裴行俭劝谏说:“南疆是不毛之地、瘴疫之乡。

殿下秉承钧衡之重任,岂能亲自前去远征?

况且李雍等都是疥癣样的小病,殿下只需要派遣一员大将前往征讨,必能成功。

末将不才,愿为前驱!”

舍风此刻按奈不住,开口说道:

“南疆之地,多不习王化,要想彻底收服实属万难,殿下应当亲自前去征讨。

刚柔并济,别有斟酌,如此才可一劳永逸。”

韦韬世也不管众臣争论,朝阚棱挥了挥手,阚棱心领神会拿出天罗监密报奉上。

韦韬世看过之后,拍案而起道:“好一个女王波花马,此番南蛮入侵,皆因此女所致。她游说各部,意欲向孤复仇!

蒙巂、越析两诏蛮兵暂且搁置不提,应先援南诏为上,蒙逻炎怕是支撑不了几日。

孤意,亲征平乱,诸公不必再劝!”

章节目录 第485章 反间计(一) 次日,韦韬世安排妥当,交待杜楚客镇守南会州,唐未济为军师,舍风为参军。

王雄诞掌宿中军,裴行俨、尉迟恭为大将总督军马,阚棱、薛仁贵为先锋,又带领川将数十员,共起剑南道兵马三十万,南进而行。

大队人马各依队伍而行,饥餐渴饮,夜住晓行,所经之处秋毫无犯。

却说那李雍听说韦韬世亲统大军前来,立即和李扬、李褒聚在一起商议,决定分兵三路抵抗。

李雍言道:“李扬将军居于中路,雍某出左路,李褒将军在右路,三路各领兵五万六千兵迎击韦韬世!”

李扬此时亦说道:“鄂火何在?”

鄂火出列道:“末将在!”

李扬下令道:“擢你为前部先锋,先挫一挫韦贼锐气!”

“得令!”鄂火领了将令,点兵而走。

这鄂火为南疆蛮将,身长九尺,虎臂狼腰,面目狰狞,手使一条狼牙棒,有万夫不当之勇,确是一员猛将。

鄂火顶盔掼甲,罩袍束带,自领本部军马,离开了大寨去迎击唐军。

韦韬世亲统大军已至益州界口。

前部先锋阚棱、薛仁贵才出界口,正遇到鄂火军马。

自有天罗士呈上鄂火资料,阚棱看后急忙与薛仁贵商议如何对敌。

阚棱之子阚方,被韦韬世拜为别部司马,跟随行军。

看过鄂火资料之后,言道:“这鄂火有勇无谋,我自有计擒他。还请劳烦薛将军辛苦一趟,作个诱饵。”

“哈,素闻少将军颇具谋略,薛某某便依你计行事!”薛仁贵提起方天画戟,即刻命人披甲。

计定之后,薛仁贵带五百岚城锐士率先出战。

两阵对圆后,薛仁贵出马,扬戟大骂道:“反贼早早受降!”

鄂火也不赘言,即拍马和薛仁贵交锋,战不到数合,薛仁贵诈败退走,鄂火随后赶来。

走不了数里,喊杀声大震,阚棱、阚方父子两路军马杀来,断绝鄂火后路。

薛仁贵返身杀回,三员将合力迎战,生擒了鄂火,押解到大寨后去见韦韬世。

韦韬世笑了笑,掂量着鄂火的重戟,问道:“倒也与孤有些缘法,松绑。”

“哼,休要假仁假义!”鄂火扭过脸去,不屑道。

不过,人有骨气,他这肚子却不争气,咕噜噜直叫唤,这情景不由得引韦韬世发笑。

韦韬世言道:“孤观将军厮杀整日,可是腹中饥饿?”

鄂火毕竟是个实心汉子,支支吾吾道:“你要杀便杀,莫要嘲笑某家!

不然,便叫某家吃饱,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你定战不过某。”

韦韬世呵呵直乐,言道:“有些意思,来啊,松绑。”

“你……你不杀我?”鄂火诧异问道。

“为何杀你?”韦韬世又问道。

“败军之将,唯有一死。”鄂火答道。

韦韬世心中盘算片刻,言道:“孤不杀你,并且还要放了你。”

言毕,自有人解开鄂火绑绳,韦韬世又吩咐设下酒食款待。

鄂火表面虽然抗拒,但心中已然感念无比。

酒席宴间,韦韬世问鄂火:“将军是部将?”

鄂火放下羊腿,一擦嘴上的油腻,急忙回道:“罪将乃李扬部将。”

韦韬世又言道:“孤知李扬此人乃忠义之士,现在被李雍蛊惑蒙蔽这才起来造反。

孤现在放你回去,让你家将军早早归降,免遭大祸。”

鄂火闻言,立即磕头拜谢,马上返回去见李扬,说起韦韬世之德,李扬也是感激不尽。

翌日,李雍来到大寨中。叙礼完毕后,李雍问:“鄂火是如何被放归的?”

李扬言道:“平驱王以义放人。”

李雍闻言这称呼都变了,便说道:“此乃韦略的反间之计,想让你我二人不和,所以才施展此谋。”

李扬半信半疑,心中犹豫不决。

忽然小校报告唐将在营前搦战,李雍亲自领三万军兵迎击。战不到数合,李雍拨马退走,阚棱率兵追杀出二十多里。

次日,李雍又起兵迎击,韦韬世却是一连三天不出战。

到了第四天,李雍、李扬兵分两路去攻取唐军大寨。

却说唐未济命令阚棱、薛仁贵分两路等候;

果然李雍、李扬两路军兵杀来,被伏兵杀伤大半,生擒的无数,都押解到大寨中来。

李雍的人囚在一处,李扬的人囚在一处。

却令军士传话说:“只要是李扬麾下,免死,李雍之逆军,皆斩。”

众军士都听到了这句话。

少时,韦韬世命令带李雍的人来到帐前,问他们:“尔等何人部下啊?”

众军卒假言道:“我等皆为李扬将军部下。”

韦韬世下令全部免死,并且给予酒食犒劳,命人送出界口,都回了大寨。

韦韬世又唤李扬的人询问,众军兵都求告说:“我等才真的是李扬将军麾下。”

韦韬世也全都免死,赐给酒食,却传言说:

“李雍今天派人前来投降,要献尔等将军和李褒首级作为功劳,孤心中很是不忍。

尔等既是李扬部下军兵,孤放尔等回去,莫再起反心。如果再要擒来,决不轻饶。”

众军兵都拜谢而去,回到本寨见到李扬说起这事。

李扬于是秘密派人到李雍寨中探听,却有一起放回去的人,都说韦韬世之德,因此李雍部下军兵,多有归顺李扬之心。

虽然这样,李扬心中还是不放心,又令一人到韦韬世寨中探听虚实,被伏路军兵捉到去见韦韬世。

韦韬世故意而为,把此人错认是李雍的人,唤入帐中询问:

“你们将军既然约下了来献李扬、李褒两人首级,为何延误期限?

尔等做事如此疏忽,怎么能够做得了细作!”

军士赶紧含糊答应:“这……这……小人知错,小人知错了!”

韦韬世见状,表情严肃的说道:“罢了,你且先下去歇息,本王自有打算。”

而后,让其用酒食,并赏赐下银钱。

韦韬世又修书写下密信一封,交给军士说:“将此书信送给李雍,叫他早早下手,莫再误事。”

细作拜谢回去见李扬,呈韦韬世书信,说李雍这般如此。

章节目录 第486章 反间计(二) 李扬看完书韦韬世的反间书信大怒道:“该死的李雍,我用真心待他,他却反欲害我,岂有此理!”

急忙召唤来鄂火商议。

鄂火说:“某看平驱王韦韬世是仁德之人,我等谋反作恶,都是因为李雍的原因,不如杀了李雍去投平驱王。”

李扬道:“那如何下手?”

鄂火说:“可设酒席,派人去请李雍。他若无异心,必定会坦然前来。若不敢来,必有异心。

主公可攻其正面,某埋伏在寨后小路上等候,李雍可擒。”

李扬采纳鄂火之计,设下宴席去请李雍。

果然,李雍并不傻,他怀疑前天被放回军士之言,思量间心生恐惧,自不敢前去赴宴。

可就在当夜,李扬领兵杀奔李雍寨中,杀了李雍一个措手不及,营中顿时大乱。

那些被韦韬世放回免死的人,都感念李扬,乘机倒戈助战,李雍部下不战自乱,李雍见势不妙上马朝山路逃走。

行不到二里,鼓声响处一彪军马杀出,为首一员大将,正是鄂火,挺狼牙棒,骤马直冲李雍。

李雍措手不及,被鄂火一棒砸落马下,鄂火下马砍下他的首级,李雍部下军卒尽数投降了李扬。

李扬领着两部军兵去投韦韬世,并献上李雍首级。

韦韬世正襟危坐,喝令道:“王雄诞推出李扬,斩首报来!”

二将恍如煞神,即刻应命,欲拿李扬。

李扬惊慌失措,立刻开口说道:“末将感念九千岁大恩,现将李雍首级送来归降,何故要斩末将?”

韦韬世大笑道:“汝诈降而来,胆敢歁瞒于孤!”

李扬疑惑道:“九千岁有何凭据说末将乃是诈降?”

韦韬世从匣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李扬说:

“你那族弟李褒已派人秘密献来降书,言你与李雍是金兰结义,生死之交,怎肯一时加害兄弟?故而,定是诈降无疑。”

李扬叫屈道:“那是李褒的反间之计,九千岁千万不要相信!”

韦韬世摇头道:“孤很难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如果能够捉那李褒前来,才见汝之真心。”

李扬道:“九千岁且莫生疑。末将这就去擒李褒来见,以表忠心,九千岁以为如何?”

韦韬世点了点头:“若果真是这样,孤心中所疑,方能平息。”

李扬立即领着将佐鄂火和本部军兵,杀奔李褒大营。

到了离大寨约有十里时,山后一彪军马赶到,正是李褒。

李褒看到李扬军马赶来,忙上前和李扬答话。

李扬大骂道:“竖子,安敢予书信给平驱王殿下,使反间计来害为兄?”

李褒稀里糊涂,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李扬见李褒语塞,认定自己被他算计了,立刻朝鄂火点了点头。

鄂火早就准备就绪,持狼牙棒跃马冲出,一棒打李褒于马下。

李扬扬声喊道:“如有不归顺者,杀无赦!”

于是李褒所部一起拜降。

李扬又领兵马前来,献李褒首级到帐下。

韦韬世与唐未济相视大笑之后,言道:“有劳李将军啦!孤与先生设计,教你斩杀这二贼,以表忠心。”

李扬浑身冷汗,暗自庆幸自己不是二人其中之一。

于是,韦韬世任命李扬为行军总管,总督三郡;任命鄂火为鹰扬郎将,从旁辅之。

自此,三路军马都已经平定,那南诏世子蒙逻炎大喜过望,率众文武出城迎接韦韬世。

韦韬世入城后问:“是谁和世子守卫此城,确保了城池无虞?”

蒙逻炎答道:“臣之所以能够保全郡城,皆赖五仙教一名弟子,名叫舍吕。”

韦韬世听闻舍吕乃舍风之弟,便请其来到,舍吕进入见礼完毕。

韦韬世说道:“小子,你兄长没少说你的本事。现孤想平定南疆五诏,你有何见解啊?”

舍吕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交给韦韬世说:

“启禀九千岁,小子早料南人必反,故而秘密潜入五诏之地,察看可以屯兵交战之所在,画成此图,献给九千岁。

九千岁欲平南蛮,得此图相助,事半功倍。”

韦韬世大喜,就用任命舍吕为参军从事,兼任向导官。

中军大帐,军议继续。

韦韬世举目四望,发现唐未济跃跃欲试,便问道:“未济,平定南疆,迫在眉睫,可有高见?”

唐未济立即道来:“愚有片言,望大王察之:

南疆五诏恃其地远山险,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叛。

大王雄师到时,必然平服;可蛮兵若知大王离川,其反必速。

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大王但服其心足矣。”

韦韬世叹道:“未济,足知孤肺腑也!”

与此同时,在南疆五诏各部已然为于赠马首是瞻,枕戈待旦,以敌唐军。

于赠听信了波花马之言,为向韦韬世示威故而勾结李雍造反。

为何于赠回听信波花马之言?当然,这里有一个必要原因。

那便是:重黎部落的首领是波花马的至交好友,二姐妹情深义重,听闻姐姐在韦韬世那里吃了亏,自是不能容忍。

而更重要的是,这祝重黎族的女酋长乃是于赠心仪之人,女酋长答应了于赠,只要败了韦韬世,便下嫁于赠。

为搏美人欢心,于赠也是下了血本儿,全力一战了。

重黎部族,以重黎为姓,其族长是一位女子,名叫重黎灵,据说她出生当日,山火大作,族中长老认为此乃吉兆,故而以“灵”命名。

波花马与重黎灵同气连枝,将于赠控制于股掌之中,让其卖命,以战韦韬世。

于赠听知韦韬世智破李雍等人,遂聚三洞元帅商议:第一洞乃于金,第二洞乃于那涂,第三洞乃于阿南。

三洞元帅入见于赠,于赠言道:“今平驱王韦韬世领大军来侵我境界,不得不并力敌之。

汝三人可分兵三路而进。如得胜者,便为洞主。”

于是分于金取中路,于那涂取左路,于阿南取右路:各引五万蛮兵,依令而行。

面对十五万蛮兵,韦韬世即刻召集众文武军议。

章节目录 第487章 初战于赠 忽听流星探马飞报而来,说是三洞元帅分兵三路杀到。

韦韬世听完后,立即召唤裴行俨、尉迟恭来到,却不予给二人军令,二将也不多言,只是一旁侧立。

又唤南诏蒙家军二将蒙平、蒙狐来到,吩咐他们说:

“现敌兵三路杀来,孤本想派裴行俨、尉迟恭二位将军前去,却担心他们不识地理,所以不敢调派。

蒙平将军可前往左路迎敌,蒙狐可前往右路迎敌。

裴行俨、尉迟恭二位将军随后接应。

今日整顿军马,明日清晨进发。”

蒙平、蒙狐两人听令而去。

韦韬世再唤来南诏舍家军二将舍山、舍羽吩咐说:

“二位将军同领一支军兵,前往中路迎敌。

今日就整点军马,明日和蒙平、蒙狐相约同往。

孤想派裴行俨、尉迟恭二位将将前去攻取,怎奈两人不识地理,所以不敢妄动。”

舍山、舍羽也依令去了。

这可让裴行俨、尉迟恭二人心里不太痛快了,见点将两次而不用,都有不悦之色。

韦韬世看在眼中,对唐未济言道:“孝直可说与二人知晓。”

唐未济点点头,对二将说道:“非是殿下不用二位将军,只是忧心二位不识地理,被蛮夷算计,三军挫伤锐气。”

裴行俨说:“如若我二人皆识地理,便可出战了?”

韦韬世摇摇头说:“尔等加以小心,不要妄动。”

裴行俨、尉迟恭两人怏怏而退。

裴行俨将尉迟恭请到自己寨中商议:“王爷既然有意叫你我二人出战,却说我等不识地理不肯用。

竟用些南疆蛮将,不知老哥哥作何感想,反正我是不堪其辱!”

尉迟恭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接着说道:“你我两人现在就亲自去打探,捉住当地蛮人便作为先导,再行厮杀,大事可成。”

裴行俨听从了尉迟恭的意见,于是出营直奔中路而来。才行进不到数里,远远望见前面尘头大起。

两人到山坡上察看,有数十骑蛮兵纵马杀来,两人分两边冲出,蛮兵见了后大惊退走。

裴行俨、尉迟恭各生擒一人后回到本寨,用酒食款待,问其中情况。

蛮兵感念不杀之恩,便说道:“前面是于金元帅大寨正在山口。

寨边东西两路,直通五洞在于那涂、于阿南大寨背后。”

裴行俨、尉迟恭听说到这话后,立即点起精兵五千,命令擒来的蛮兵在前面引路。

等到起军时,已是二更,月明星朗,趁着月色而行。

约有四更时分来到于金大寨前,蛮兵正在早起造饭,准备天明后厮杀。

忽然裴行俨、尉迟恭两路杀入,蛮兵大乱。

裴行俨直杀入中军,正碰到于金元帅,交马只一个回合,就被裴行俨一锤砸落马下,而后手起刀落砍下首级,其余军兵溃散。

尉迟恭分兵一半,在东路抄袭于那涂大寨。

裴行俨分兵一半,朝西路抄袭于阿南大寨。

等到杀到蛮兵大寨时天色已明。

先说尉迟恭杀奔于那涂大寨。于那涂听到寨后有军兵杀到,便领兵出寨迎敌。

忽然寨前门一声喊起,蛮兵大乱,原来蒙平军马也已杀到。两下里夹攻,蛮兵大败。

于那涂夺路逃脱,尉迟恭追赶不上。

却说裴行俨领兵杀到于阿南寨后时,蒙狐也杀到寨前。

两下里一起夹攻,蛮兵大败,于阿南乘乱逃脱。

四将各自收兵后回去面见韦韬世。

韦韬世问道:“三洞蛮兵逃走了两洞之主,于金此獠的首级在哪里?”

裴行俨将首级献上。众人都说:“于那涂、于阿南弃马越岭而去,因此追赶不上他。”

韦韬世大笑道:“哈哈哈哈,此二人孤已经擒下了。”

裴行俨、尉迟恭与众将全都不相信。

少时,舍山押解于那涂、舍羽押解着于阿南来到,众人十分惊讶。

韦韬世笑容满面的说道:“孤早已和未济商定,并看了舍吕的地图,已经知道了他们扎营的地点。

所以故意用激二位将军前去厮杀,让你二人深入重地,先攻破于金,随即分兵左右寨后包抄,命蒙平、蒙狐接应。

非敬德哥哥与老裴不能担此重任。

孤料定那于那涂、于阿南必定奔山路逃走,所以派遣舍山、舍羽埋伏下等待,命令阚棱、王雄诞带兵接应,便生擒了这二人。”

诸将都拜伏说:“殿下妙算,神鬼莫测!”

放下唐军不提,再说于赠。

于赠在帐中正坐着,忽然探马来报,说是三洞元帅都中了韦韬世之计,死的死,被擒的被擒,部下兵卒全都溃散。

于赠大怒,立即点起蛮兵进发,正遇到蒙平、蒙狐军马。

两阵对圆处,蒙平出马横刀远望:只见门旗开处,数百南蛮骑将两势摆开。

中间于赠出马:头顶鹰羽王冠,头发披散,身披兽皮袍,单肩外露,腰系蛮兽大带,脚穿鹰嘴靴,骑一头墨色巨熊,皮毛黝黑发亮,腰悬两口大斧,昂然观望。

于赠回头对左右蛮将说:“闻言皆说平驱王韦韬世善于用兵,现在本王看对面这阵势,旌旗杂乱队伍交错,刀枪器械根本不强于我们。

本王今日方知这传言不可信呐!早知如此,本王早已造反多时啦,哈哈哈哈哈。”

众家蛮兵蛮将也是附和大笑。

于赠单臂一震,示意肃静,而后高声喊道:“谁敢前去擒拿这唐将,以振本王军威?”

话音未落,一将应声杀出,名叫长牙,使一口截头大刀,骑一匹肥硕的恶狼,直取蒙平。

两将交锋,战不到数合,蒙平便退走,于赠驱兵大进紧紧追赶。

蒙狐战了几个回合也退走,约计退后了二十多里。

于赠仰天大笑,即刻下令全军出击。

正追杀之间,忽然间喊声大起,左有舍山,右有舍羽,两路军兵杀出,截断了于赠归路。

蒙平、蒙狐领兵杀回。前后夹攻蛮兵大败。

于赠领着部将拼死逃脱,奔锦带山方向逃跑,背后三路军兵追杀过来。

于赠正奔走之间,前面突然喊声大起,一彪军马拦住去路:为首大将正是银锤太保裴行俨。

章节目录 第488章 擒之又纵 于赠见了后大惊,慌忙奔山上小路逃走。

裴行俨率领亲卫冲杀一阵,蛮兵抵挡不住大败下来,被生擒的不计其数。

于赠只带着数十名骑兵奔入山谷中,背后追兵离近,前面路窄马不能行,只好下了了坐骑,爬山越岭逃跑。

忽然山谷中一阵鼓响,正是尉迟恭、阚棱、王雄诞三将领了韦韬世计策,率本部兵马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

于赠岂能抵挡?

只尉迟恭一人他便落败,被生擒活捉了,跟随他的兽骑兵也全部投降。

尉迟恭三将押解着于赠来到军中大帐去见韦韬世。

韦韬世早已安排杀牛宰羊,在寨中设宴,却命令在大帐中排开七重刽子手,又有岚城卫压阵,刀枪剑戟,灿若霜雪。

又各执御赐黄金钺斧,曲柄伞盖,前后羽葆鼓吹,左右排开,布列得十分严整。

韦韬世正襟危坐王座之上,唐未济、舍风分列左右,只见蛮兵成群结队被押解过来。

韦韬世命人将帐中蛮兵蛮将全部解开绑绳,安慰他们道:“尔等皆为南中良民,不幸被于赠蛊惑擒拿,多有受惊。

孤想尔等父兄妻子必定倚门翘首盼归。

若知败阵,定会牵肠挂肚,泣血伤悲。

孤现在就释放尔等回去,以慰尔等的父兄妻子之心。”

说完后,命辎重营赏赐他们酒食米粮遣返。

蛮族兵将深感其恩:“平驱王仁义……我等铭感五内!”遂哭拜后离去。

韦韬世命令岚城卫押过于赠来。

不多时,前推后拥,绑到帐前,于赠跪在帐下。

韦韬世问道:“朝廷待尔不薄,敕封爵禄,因何故造反?”

于赠自然有理,说道:

“两川之地本就是我族土地,我族世世代代居住在此,是你们无礼侵犯在先,竟然不知廉耻的要说本王造反?”

韦韬世见这于赠可不是一个智短之辈,便话锋一转说:

“孤如今将你生擒活拿,你可心服口服啊?”

于赠说:“因为山僻路狭,本王误遭你手,为何心服?自是大大不服!”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既然不服,孤这就放你回去,如何啊?”

于赠瞪大双眼,一脸惊愕,随即收敛神色,接着说道:

“你如果敢放本王回去,本王要再整顿军马与你一决雌雄。若再擒住本王。自然心服口服!”

韦韬世与唐未济二人相视而笑,立即下令解开绑绳,并还他甲胄,赏赐酒食,送回坐骑,派人送于赠出营。

于赠心存侥幸,沾沾自喜,直奔大营而回。

却说韦韬世放了于赠后,众将纷纷不解,旋即与裴行俨尉迟恭商议。

二将自然要为代表入帐询问:

“殿下,于赠乃是南疆众贼魁首,现在好不容易将其擒拿,南疆就此平定,为何却放了他?”

韦韬世笑道:“哈,孤擒于赠,如同探囊取物。若不让其真心降服,孤班师之后,南疆必定又反,如此不能一劳永逸。”

众将听后,将信将疑,可也不好说什么。

当天于赠来到泸水边,正遇到手下败残的蛮兵,都前来寻找他们大王。

众蛮兵看到于赠后十分惊喜,拜问道:“王是怎么回来的?”

于赠颇为自豪的说道:“唐兵监押本王于帐中,被本王杀死了十多人,乘着深夜逃走。

正行进间,碰到一哨马军,也被本王杀了,故而得脱。”

众军兵大喜,簇拥着于赠渡过泸水,扎下寨栅,集合各洞酋长,陆续召集原来放回的蛮兵,共凑齐了十多万人。

这时于那涂、于阿南早已在洞中了。

于赠派人去请,两人害怕于赠,只好领着洞兵前来。

于赠传令道:“本王已经知晓那韦韬世的计谋了,我等不要与其交战,只要交战便会中了他的诡计。

唐军远来劳苦,况且天气立即转为炎热,他们能够支撑多久?

我等有这泸水之险,将船筏全部拘押在南岸,这一带都筑起土城,深沟高垒,看韦韬世小儿能耐我何!”

众酋长听从于赠之计,把所有的船筏全部收拢到南岸,筑起一带土城。

依山傍崖之地高搭敌楼,楼上多摆设弓弩巨石,准备持久之计,粮草全由各洞供运。

于赠以为这是万全之策,坦然不忧。

再言韦韬世领兵大进,前军已到泸水边上,探马飞报:

“启禀殿下,泸水附近没有船筏,水势很急,对岸一带已经筑起了土城,皆有蛮兵守把。”

这时已经到了五月,天气炎热,南方之地格外酷热,军马衣甲都不能穿得。

韦韬世亲自到泸水边察看后回到中军大帐,擂鼓聚将,传令道:

“现在于赠兵屯泸水之南,深沟高垒,以抗拒我军。我军既然来到这里,焉能空回?

尔等要各领军兵,依山傍树,拣林木茂盛之处将息人马。”

于是派遣吕凯离泸水百里,拣阴凉之地分别扎下四个寨子。

派裴行俨、尉迟恭、薛仁贵、裴行俭各自守卫一寨,内外都搭草棚,遮盖马匹,将士乘唐,以躲避暑气。

唐未济观四将扎营,心中不安,进帐中问韦韬世:

“殿下,眼下所选扎营之处很是不妥,正犯了兵家大忌,倘若蛮兵偷渡泸水来劫寨,从而采用火攻,倒时如何解救?”

韦韬世笑道:“尔等不必多疑,孤自有妙算。”

唐未济都不知道韦韬世的意图,也不便多言。

忽有小校进帐禀告:“殿下,汉阳王带解暑药和粮米来到!”

韦韬世令李瑰进帐。李瑰参拜完毕后,一面将米药分发给四寨。

韦韬世问道:“王弟此次带了多少军兵?”

李瑰回答:“杜先生未曾交待援兵之事,唯有本部兵马三千。”

韦韬世又说:“愚兄部下兵将久战多时,皆十分疲乏,想用贤弟所部,不知道贤弟意下如何啊?”

李瑰恭敬施礼道:“王兄哪里话来,你我皆为大唐效力,岂分彼此?王兄要用,弟虽死不辞。”

韦韬世接着说道:“如今于赠拒住泸水,无法渡过。孤想先截断他们的粮道,使其自乱。”

李瑰插手应命,说道:“弟,但听王兄教令调遣!”

章节目录 第489章 渡泸 韦韬世这才说道:“离此地一百五十里处是泸水上游,那个地方水流缓慢,可以扎起竹筏渡过。

你领本部军兵渡水后直捣越析诏洞,先断其粮草,然后会合于那涂、于阿南二位洞主作为内应,不得有误。”

李瑰欣然领命前往,到了沙口后驱兵渡水。

麾下兵将耐不住炎热,又看到水浅,大半都不上木筏,只是裸衣渡过,享受着冰唐的畅快。

可渡到一半之时,尽数都倒了下去,李瑰急忙派人抢救上岸,全都口鼻出血而死。

李瑰大惊,高喊道:“撤军,速速撤军!”遂连夜撤退报告韦韬世。

韦韬世心中有些愧疚,知道是自己胜了几阵,有些骄傲自大了。心中暗道:这不是坑了李瑰,让其去送死吗?

立即命人叫来舍风、舍吕兄弟询问:“这水中是何剧毒?”

五仙教在南中多年,自然知道其中缘由。

舍风解释道:“殿下,这并非有人下毒!”

韦韬世不解问道:“那是为何?!”

舍吕言道:“目下炎热,毒聚泸水,白日里热时,毒瘴之气便蒸发上来。

如果有人渡水必定中毒,如有人饮此水,当即毙命。

当地百姓要渡水时,要在夜静水冷之时,毒气不起,饱餐战饭再渡,才能无事。”

韦韬世让舍风兄弟找当地百姓引路,又挑选精锐岚城卫五百人,跟着李瑰来到泸水沙口,扎起木筏,半夜间渡水,果然再没有人伤亡。

李瑰带着五百岚城卫,加上自己本部人马,再抛去渡泸水伤亡的,也还有有两千多人。

让舍风兄弟与当地百姓引路,直取越析诏洞运粮总路口,夹山峪。

那夹山峪两下是山,中间有一条路,只容纳下一人一马通过。

李瑰占了夹山峪后,分拨军士立起寨栅。

洞中人并不知道,还是运送粮草来到,被李瑰前后截住,夺得粮草百余车,越析诏兵急忙报到于赠大寨中去。

此刻的于赠自以为是,可谓高枕无忧,在寨中终日饮酒取乐,不理军务。

他对众酋长说:“本王如果和韦韬世对敌,必中奸计。现在本王就依靠这泸水之险,深沟高垒拒敌。

唐军肯定受不过这酷署炎热,必定会退走。那时尔等与本王随后追击,一战可擒韦略。”说完后哈哈大笑。

忽然班列内有一女酋长意欲说话,于赠一看,正是自己的妹妹,女王波花马。

她将酒碗一放,不屑道:“哥哥也太疏忽了吧!这上游沙口水浅,倘若唐军偷渡过来后,很是利害,我等应当分兵守把。”

于赠笑道:“哼,妹子久不回故乡,岂会知晓内中缘由?

本王正是要唐军前来渡水,只要他们敢渡水,必定死在水中。那泸水毒瘴端得厉害,非夜渡不可避之。

外来之人,绝无可能知晓!”

波花马又问道:“倘若……有当地百姓告知唐军夜渡之法,大王当如何应对?”

于赠说:“妹子不必多疑。家乡之人,皆义士也,岂会助敌?”

正说话之间,打脸的来啦!

忽有越析诏斥候报道:“启禀大王,不知有多少唐军,偷偷渡过了泸水,绝断了夹山峪粮道,打着“汉阳王李瑰”的旗号。”

可于赠不以为然,根本不把李瑰放在眼里。

他笑道:“哈哈哈哈,李瑰何许人也?安敢称王?本王不曾听过,看来是韦韬世麾下无人,故而遣出无名之辈!

量这一小辈,有何手段?何人愿往擒之啊?”

长牙立即应声:“大王,末将愿往杀敌。”

“嗯,你去本王放心!”于赠点头说道。

于赠立即派遣长牙,领三千军兵奔夹山峪而去。

却说李瑰看到越析诏兵已到,于是将两千军兵摆在山前。

“列阵!迎敌!”李瑰下令道。

毕竟这岚城卫是韦韬世的中军亲卫,各个都是精中之精,锐中选锐,李瑰虽只有五六,但也足矣应付一切了。

同样,李瑰也是信心十足。

双方接战,两阵对圆,长牙出阵和李瑰交锋,只一个回合,便被李瑰掌中长槊挑于马下。

越析诏兵大败退回,去见于赠说了李瑰阵斩长牙。

于赠倒吸一口唐气,面色不悦。

此时,波花马麾下一名偏将说道:“哥哥,这汉阳王李瑰便是李世民之弟啊!

当年也是威震淮南道的人物,绝对不可小觑。

此人性子深沉,又出手狠辣,打仗从不吃亏,擅长牵制消耗,若与其为敌,自是万分的分棘手。”

于赠直抖楞手,皱眉说道:“啊呀!是本王疏忽啦!若是李世民之弟,那便不可小觑。”

急忙召唤众将问:“谁敢前去抵敌李瑰?”

话音未落,于那涂出列说:“末将愿往。”

于赠大喜,于是拨付三千军兵,命于那涂前去。

而后,于赠生怕有人再渡泸水,立即派遣于阿南领三千诏兵前去守把沙口。

于那涂领着越析诏兵到了夹山峪扎下营寨,李瑰领兵迎战。

部下中有岚城卫认出是于那涂,便告知李瑰这于那涂被擒之事,如此这般。

李瑰纵马向前,将大槊一扬,大骂道:“你这越析贼,背信弃义,无耻之徒!

平驱王饶你性命,如何还来与本将军为战,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地不知羞耻!”

于那涂满面惭愧,深感韦韬世不杀之恩,一时间无言以对,不战而退。

李瑰即刻率军掩杀一阵,而后退回营寨。

于那涂回去见于赠,也不知如何答对,唯有说道:“李瑰英勇,末将敌不过他。”

于赠岂能不知李瑰阵前所言?

即刻大怒道:“本王知你受了那韦韬世之恩,故而不战而退,哼,卖主求荣之贼!”遂喝令左右推出斩了。

众酋长再三求告,这才免死。然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于赠又令亲卫将于那涂打了一百大棍后放回本寨。

而如此一来,各部酋长、各洞洞主皆看在眼中,心中惴惴不安,说不定谁便是下一个于那涂。

众人商议之后,便都去对于那涂寨中商议。

章节目录 第490章 斡旋 众人推选出一位年迈的老酋长作为代表,老头儿与于那涂言道:

“我等虽然久居蛮方,但一直没有进犯益州,益州也不曾兵戎相见。

而今我等因为于赠势大相逼,不得已而反。

想那韦略韦韬世号为大唐将魁,厮杀征战多少载?

刘武周、窦建德、萧铣,这些中原反王听闻其名无不胆寒,何况我等方外之人?

况且我等皆受了平驱王九千岁活命之恩,无以为报。

我等想舍一死命,杀了于赠去投大唐,以免除洞中百姓涂炭之苦。”

于那涂说:“老人家所言,我岂能不知呀?只是不知诸位洞主如何打算呢?”

这中间多是被韦韬世放回的人,一起同声应道:“我等皆愿往!”

于是于那涂手执钢刀,领着百余人,直奔于赠大寨而来,这时于赠正大醉在帐中。

于那涂领着众人持刀闯入,帐下有于赠族中两个兄弟,一曰:于狮,另曰:于虎;并称:“狮虎二将”,乃是于赠亲卫统领。

见二将侍立,于那涂用刀指着两人说:

“尔等也都受过平驱王活命之恩,理应报效才是。二位乃族中勇士,整日被于赠使唤,何苦来哉呢?”

狮虎二将也是心中怨气多时,二人相视点头,孟狮便对于那涂道:“不需将军亲自下手,我弟兄二人这就去生擒于赠献给平驱王王。”

于是众人一起入帐,将于赠绑缚已定,押解到泸水边上,驾船直到北岸,派人报告韦韬世。

于赠万没想到,自己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而韦韬世这边,已有天罗士探听到了这件事情,于是韦韬世密传号令,让各营将士整顿士气。

这时才让于那涂押解着于赠进来。

于那涂先到中军王帐去见韦韬世,详细说明情况。

韦韬世重加赏赐,用好言抚慰,让于那涂领着众酋长回去了,然后命令典韦、许褚推着于赠进入大帐。

韦韬世笑道:“于赠,你前者有言,只要再擒拿住你,便肯降服。现已落实,如何啊?”

于赠岂肯服气?即刻辩驳道:“此番非你本事,这是本王麾下自相残害,故而如此,安能心服?!”

韦韬世早已料到,便又说:“孤现在再放你回去,如何?”

于赠听后,眼前一亮,继续说道:“我虽是蛮人,但也深谙兵法。

如果平驱王真的肯放我回洞,我愿再次率兵决一胜负。

若平驱王能够再次擒得住我,那时于赠定然倾心吐胆归降,绝不再反。”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好,孤应了你。若再次生擒,再又不服,必定取你项上人头!”

即刻命令阚棱解开绑绳,让王雄诞安排酒食,并与于赠列坐在大帐之上。

韦韬世说:“孤自出剑南道之后,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天下群雄无不畏惧。可孤就不明白了,尔等蛮邦之人为何不服?”

于赠自顾自吃喝,也不搭理韦韬世,默然无语。

韦韬世在酒后唤于赠一同上马出营,观看诸营寨栅所屯的粮草和军械。

韦韬世指着对于赠说道:“你不肯降孤,真愚人也!

孤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兵强马壮,粮草足备,你有何能耐胜孤?

若早早归降,孤奏报天子,你也不失王位,子子孙孙永镇蛮邦。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于赠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思索之后言道:

“我虽然肯降,怎奈洞中之人都不肯心服。若平驱王肯放我回去,我这就去安抚本部人马,同心合胆,自然可归顺。”

韦韬世听完大笑,又和于赠回到大寨,接着大排宴筵,直至深夜。

于赠归心似箭,不愿再多耽搁,意欲辞别而去。

韦韬世明白其意,自然不允,又寒暄多时,并亲自将他送到泸水边,吩咐裴行俭准备船只,送其上岸归寨。

于赠回归之后,先埋伏下刀斧手,派弟弟于馈到于那涂、于阿南洞中,只说是韦韬世有使命来到,将两人以及亲卫诓骗到王洞中尽数斩杀,尸体扔到山涧中。

站在悬崖峭壁之上,于赠狠狠的对于狮、于虎说道:

“哼,这就是背叛本王的下场!念在尔等是族中兄弟,便免死了。”

“谢过大王不杀之恩……谢过大王……”

不等二将说完,于赠冷笑道:“呵呵,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啊,剜去二人各自一目,让他们张张记性!”

山谷里顿时响彻凄厉的嚎叫。

回了王洞,于赠立即下令派心腹将领把守重要隘口,并亲自领军出了夹山峪,要和李瑰交战,却并不见一人。

询问当地百姓之后,才知道李瑰昨夜搬运粮草渡过泸水回归大寨去了。

于赠愤恨不已,再回到洞中,和弟弟于馈商议道:

“如今韦韬世军中的虚实为兄已然了如指掌,贤弟又颇知汉家礼仪,此去最为妥当。尔等此去当如此这般……”

于馈领了兄长之计,领着百多名蛮兵,带上金珠、宝石、象牙、犀角等南中珍玩,渡过了泸水,去投韦韬世而去。

刚刚过河时,前面鼓角齐鸣,一彪军马摆开,为首大将正是李瑰,于馈大惊不已。

李瑰询问他们来的意图:“尔等来此何干?”

“在下于赠之弟于馈,特来献宝与平驱王。”于馈急忙说道。

“可在寨外听令。”说完,李瑰派人去禀报韦韬世。

韦韬世正在帐中和唐未济、舍风兄弟等人商议平蛮之事,忽然岚城卫进帐,报说于赠派弟弟于馈来进献宝。

韦韬世回头问唐未济:“未济以为这于赠此来何意?”

唐未济说道:“臣不便明说。容臣写下后呈给殿下,再看切合钧意与否?”

韦韬世点头答应。

唐未济写完后呈给韦韬世,韦韬世看完后抚掌大笑道:

“哈哈,擒拿于赠之计,孤已心中有数,未济之见与孤同也!”

于是召裴行俨来,到耳边吩咐如此如此。

又召唤尉迟恭进入,也是低语吩咐。

再唤来薛仁贵、裴行俭,都秘密进行吩咐。

各人都领了计策,全都前去准备,这才召于馈入帐。

章节目录 第491章 重蹈覆辙(一) 于馈跪拜于地,恭敬施礼,而后在说道:“家兄于赠感念平驱王活命之恩,无以为报!

备了金珠宝贝若干,权当作为赏军之资。之后,还有重宝进献于王驾之下!”

韦韬世问道:“你兄长现在何处呀?”

于馈急忙答道:“家兄很是感念平驱王天恩,前往故里山中收拾宝物去了,稍候便来拜见王驾。”

韦韬世又问道:“你共带了多少人来?”

于馈又答道:“回禀平驱王,自是不敢多带,怕冲撞了王驾。只带了随行百余人,做些搬运的活计。”

韦韬世放眼望去,皆是青眼黑面、黄发紫须、耳带金环的精壮勇士。

哪里是像什么干杂活儿的?分明是保护于馈前来的越析诏精锐,若是献礼,何故如此阵仗?

韦韬世佯装不知,让其随席而坐,命令众将劝酒,殷勤接待。

于赠在王洞中专等兄弟于馈回音,果然自有跟随于馈的勇士回来,急忙召入询问。

这勇士言道:“启禀大王,那韦韬世收了宝物之后大喜过望,将随行之人全部唤入帐中,杀牛宰羊设宴款待。

二大王令我来密报大王,今夜二更,里应外合以成大事。”

于赠听到后十分欢喜,立即点起三万越析诏兵,分成三队。

于赠吩咐各洞酋长说:“各部要带齐火具,今晚到了唐营时以放火为号。本王亲自攻取中军,誓要擒拿韦贼!”

众越析诏将受了计策后,在黄昏时分渡过泸水前往。

于赠带领心腹亲卫一百多人,号为“百兽军”,直奔唐军大寨,可寨中并没有一名兵卒阻挡。

到了寨门后,于赠率众将骤马冲入,却是一座空寨,并不见一人。

于赠撞入中军后,只见帐中灯烛辉煌,于馈和一众精锐勇士全部醉倒。

原来于馈被舍风兄弟两人款待,命令乐人演奏,殷勤劝酒,酒中下了药,全都放倒了,不仔细看还以为统统死了。

于赠进入王帐查看,中间有几名稍微清醒的,只能指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于赠惊呼道:“大事不妙,中计啦!快快叫醒他们。”

猛兽兵们急忙救醒了于馈等一干人,正待要退回时,前面喊声大震,火光骤起,越析诏兵各自逃窜。

忽有一彪军马杀到,大纛旗上赫然写着:“镇西将军薛”。

大旗之下两位少将军,正是裴行俨、薛仁贵。

薛仁贵当机立断,摘下弓来,弓弦满月,箭似流星正中于赠头上鹰羽冠。

仅仅借着火把光亮,便如此精准,可见薛仁贵射术之凌厉。

于赠大惊,急忙奔向左队时,火光冲天,又一彪军马杀到,为首大将正是尉迟恭。

九重铁玲珑往前一挥,突厥虎狼骑宛若疯了一般,伴随着阵阵怪叫直杀于赠而去。

于赠不敢恋战,慌忙朝右队奔去,只见火光又起,又一彪军马杀到,为首乃是裴行俨。

“放箭!”一声令下,亲卫们搭弓射箭,箭雨直袭于赠,又死一片越析诏兵。

三路军夹攻而来,四下里无路。

于赠无奈,舍弃了越析诏兵之后,匹马奔泸水而逃。

看到泸水上有数十名越析诏兵驾一叶小舟,于赠命令船只靠岸。

拽着巨熊刚刚上船,一声号令起,于赠便被五花大绑,直困了个寒鸦凫水、驷马倒攒蹄,巨熊也随即被制服。

那为首之人,将披散的长发用发带一束,咧嘴笑道:“越析蛮子,你可认得大唐汉阳王李瑰吗?”

原来李瑰受了计策后,领本部健儿扮作越析诏兵撑船在这里,诱擒于赠。

于是,韦韬世招安越析诏兵,投降的无数。

韦韬世一一抚慰,并不加伤害,便命令救灭了余火。

不一会功夫,李瑰押解着于赠来到,裴行俨也擒了着于馈来到,尉迟恭、薛仁贵等将,也解押着很多酋长、洞主而来。

韦韬世指着于赠笑道:“嘿嘿,你先命你弟弟送礼诈降,如何能够歁瞒得了孤!此次又被孤擒,还不心服吗?”

于赠那可是混不吝,滚刀肉,当然是不会服的。

旋即辩驳:“若不是于馈这厮贪图酒食,本王焉能误中毒计?故而误了大事。

如果本王亲自前来,他为接应,必能成功。此乃天败于本王,非是本王手段不济,本王如何肯服啊?”

韦韬世也是被气得笑出声,拍了拍脑门说道:“唉……如今已然三次了,你这越析诏厮到底如何肯服?”

于赠死猪不怕开水烫,冷哼一声,便低头无语。

韦韬世摇了摇头,笑道:“哈,孤再放你一次,何如?”

于赠说道:“平驱王大义!如果肯放我兄弟回去故里,收拾族中故旧亲信,再和平驱王大战一场。那时擒得了,才能死心塌地归顺。”

于赠也是看准了韦韬世要把自己彻底打服,所以才厚颜无耻的把话说到明面上。

韦韬世也是看于赠前些次只争一时之气,现如今直接谈及投降,还算有些进展,也就任其而为。

韦韬世再次说道:“若再擒了你这越析诏厮,必定诛你全族不可!

你要小心在意,勤攻韬略之书,再整亲信之士,早用良策,到时莫要出尔反尔。”

于是下令阚棱再解开绳索,阚棱咧着大嘴直骂娘:“杀千刀的越析蛮子,你他娘的命可真大!”

说完,一脚踹在于赠的屁股上。

自此放走于赠、于馈和各洞酋长,于赠等拜谢而走。

此时韦韬世已经命众将率先渡过泸水。

于赠等刚过了泸水,只看到岸边陈兵列将,旗帜纷纷。

于赠经过营前时,尉迟恭高坐,用铁鞭指着他说:“再次拿住,必斩尔头!”

于赠到了自己大寨时,裴行俨早已袭取了营寨,布列兵马。

裴行俨坐在大旗之下,按剑说道:“平驱王如此待你,愿你莫忘大恩!”

于赠喏喏连声而去。

将要出界口山坡时,薛仁贵领一千精兵列在坡上,勒马厉声叫道:“本将早已攻下此处,各处险要关隘皆已夺下。

你若还执迷不悟,抗拒我军,再一回拿住了,碎尸万段,决不轻饶!”

章节目录 第492章 重蹈覆辙(二) 于赠带领残兵败将抱头鼠窜,朝故里越析诏老洞逃去。

韦韬世渡过了泸水后扎下营寨,大赏三军,聚集众将在帐下说:

“于赠二次被擒时,孤有意让他看到各营虚实,就是想让他前来劫营。

这于赠却有些兵略,孤用兵马粮草炫耀,实际上就是要让于赠看出我军破绽,他必定会用火攻。

他又派其弟前来诈降,实作为内应耳。孤三次擒他却不杀,只是想让其心悦诚服。

孤将实情诉于诸公,忘诸公勿辞辛劳,众志成城平定越析诏,也好一劳永逸!”

众将拜伏称赞道:殿下英明神武,智、仁、勇三者足备,纵太公、留侯不能及也。”

韦韬世听这马屁拍的有些过分了,竟把自己比作姜子牙与张良,急忙谦虚说道:

“诸公谬赞!孤岂敢妄言超越先贤?此番擒纵于赠,皆是诸公鼎力相助,方才大成。”

帐下众将听到韦韬世说出此话,便知平驱王不是好大喜功之主,皆大欢喜。

而于赠受了三擒之气,岂能善罢甘休?

愤愤然回到老家坑洞中,立即派心腹人准备送金珠宝贝,前往浪穹诏。

向浪穹诏主罗铎借来神木甲獠足有数十万人,各队人马齐备后,都听候于赠调用。

韦韬世之侄,天罗少监韦煦亲率天罗士深入南地,探听到这消息后,立即来报告韦韬世所知。

韦韬世听后,便笑道:“哈哈哈哈,此正合孤意呐!

孤正想让诸诏诏主聚齐,也好一同收降。来啊,速速擂鼓聚将,升帐军议!”

韦韬世带着阚棱、王雄诞,又引数百骑岚城卫前来探路。

但见前有一河,名曰:洱河,其水势虽慢,但却并无一只船筏。

韦韬世很纳闷,即令岚城卫伐木为筏而渡,但入水皆沉。

阚棱拿起石头扔入河中,石入水面荡起涟漪,阚棱看了看王雄诞说道:“这他娘的邪性了。”

王雄诞没理阚棱,只是对韦韬世道:“大王,莫不是此河中有河伯吗?”

韦韬世笑了笑,言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哪里有什么河伯之说?去,叫舍风兄弟来见。”

“喏。”王雄诞即刻去搬舍风兄弟前来。

少时,舍风兄弟到来。

韦韬世遂问舍风兄弟:“此河有何蹊跷?”

舍风答道:“回殿下,末将虽不知是何缘故,但却知渡河之法。”

韦韬世听后,也放心了,便道:“速速道来。”

舍风兄弟道:“据末将所知,洱河上流有一山,其山多竹,大者数围。可令人伐之,于河上搭起竹桥,以渡军马。”

舍风兄弟哪里知道密度比重这些问题?

韦韬世虽然知道,但也不会去作解释,反正可以过河就是了。

韦韬世点点头道:“嗯,就依此法。阚棱、王雄诞,即刻回大寨调兵。”

二将返回,即调三万人入山,伐竹数十万根,顺水放下,于河面狭处,搭起竹桥,阔十余丈。

而后,三军便渡过了洱河,于河北岸一字型安营下寨,便以河为壕堑,以浮桥为门,垒土为城;

过桥南岸,一字扎下三个大营,以待于赠越析诏兵前来。

不出两日,于赠果然引数越析、浪穹二诏兵马,近乎十万余众,恨怒而来,誓要一举剿灭韦韬世。

将近西洱河,于赠引前部一万神木獠丁,直扣前寨搦战。

韦韬世头带应龙甲,身披苍夔铠,手执败姑苏丈二长矛,端坐火牛车之上。

左右阚棱、王雄诞、裴行俨、尉迟恭、薛仁贵、裴行俭诸将簇拥而出。

各部兵马旌旗漫天,随风招展,刀枪剑戟,寒光粼粼。

韦韬世遥望越析诏王于赠,可是又换了行头。

但见他身穿黑犀皮甲,头顶朱红盔,左手藤牌,右手执斧,座下一头毛色火红的赤毛牛,犄角朝天,好不雄健。

于赠口中大肆辱骂,而后即令手万余神木獠丁,各舞刀牌,往来冲突。

韦韬世见越析诏兵气势如虹,不可力敌,急令三军退回本寨,四面紧闭,不许出战。

越析诏兵皆裸衣赤身,直到寨门前又是叫骂,又是随地屙尿,总之就是各种羞辱。

营中诸将岂能容忍?尽数大怒,皆来禀报韦韬世:“某等情愿出寨决一死战!”

韦韬世自然不许,一一呵退。

诸将再三欲战,韦韬世制止道:“越析诏方之人,不遵王化,今此一来,狂恶斗性正值昌盛,不可迎也;

须避其锋芒,且坚守数日,待其猖獗之气少懈,孤自有妙计破之。”

唐未济也是对众将说道:“诸位将军,今番越析诏厮一鼓作气,锐不可当。

殿下避开其勇力壮盛之气,此乃上上之策也。还望诸位将军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于是,唐军坚守数日不出。

这一日,韦韬世在高阜处探看,窥见越析诏兵已多懈怠,便擂鼓聚将,对众将道:“汝等敢出战否?”

众将皆跃跃欲试,欣然欲战。

韦韬世先唤裴行俨、尉迟恭入帐,向耳畔低言,分付如此这般。

二将应命,受了计策而去。

又唤裴行俭、薛仁贵入帐,交待过后,二将又去准备。

再唤李瑰前来,对其言道:“孤今弃此三寨,退过河北;

本阵一退,御弟便拆浮桥,移于下流,却渡裴、尉迟二位将军兵马过河而接应。”

李瑰欣然受计而去。

接着叫舍羽而来:“孤本阵中军退去,寨中多设灯火。于赠知之,必来追赶,你便断其后路。”

舍羽躬身应诺,退了出去。

韦韬世带阚棱、王雄诞随行而走。众军退去,寨中多设灯火。于赠望见,不敢冲突。

次日平明,于赠引大队越析诏兵径到韦韬世大寨之时,只见三个大寨,皆无人马,于内弃下辎重车足有数百余辆。

于馈疑惑道:“韦韬世弃寨而走,莫非又有奸计不成?”

于赠若有所思道:“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本王料韦韬世弃辎重而去,必因其有紧急之事!

故而才虚张灯火以为疑兵,弃辎重而去也。可速追之,不可错失良机啊。”

章节目录 第493章 邆赕诏主 却说于赠自驱兵马以为前部,直到洱河边。

望见河北岸上,寨中旗帜整齐如故,兵马操练之不绝于耳;沿河一带,又设了望箭塔十余座。

越析诏斥候所见,皆不敢进。

此乃唐未济献计,所谓: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以乱其心志。

于馈前来禀报,看看于赠意下如何?

于赠悉讯,便对于馈言道:“此乃韦韬世惧怕本王追赶,故就河北岸驻扎,不出两日必走矣。”

然则,于赠心中所想,韦韬世早就掌握的十几八九了。

于赠遂将越析诏兵屯于河岸,又使人去山上砍竹为筏,以备渡河,却将敢战勇卒,皆移于寨前面。

却不知唐军早已入自己之境。

是日,狂风大起。四壁厢火明鼓响,唐军杀到。

越析诏兵,不战自乱,自相冲突,于赠大惊,急引宗族亲兵杀开条路,径奔旧寨而走。

左路忽有一彪军从寨中杀出,正是裴行俨。

右路亦是如此,乃是尉迟恭。

话不多说,二将早已合作默契,亲卫府的老兵先是一阵攒射,虎狼骑后至策马冲锋,杀的于赠落荒而逃。

于赠慌忙败回西洱河,望山僻处而走。

此时伏兵杀出,乃是李瑰。

于赠所部丢盔弃甲,只剩得数十个败残兽骑,唯有山谷中而逃。

见南、北、西三处尘头火光,薛仁贵率众杀出,于赠哪里敢再前进,只得朝东奔走。

方才转过山口,见一茂密的森林之前,耸立两员大将便是阚棱、王雄诞,身后百余岚城卫,火牛铁车之上上端坐平驱王韦韬世。

韦韬世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于赠!天败至此,孤已等候多时也!”

于赠不由得火冒三丈,回顾左右言道:“本王遭此竖子诡计!已然受辱三次。

今幸得这里相遇,尔等须奋力冲杀,连人带车砍的粉碎!”

数十骑兽兵,也知横竖都是死,遂猛力向前。

于赠当先呐喊,自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可抢到林前,一声哀嚎,踏了陷坑,其部所众一齐塌倒。

于赠中计落入陷阱,密林之内,转出裴行俭,引数百车下虎士而来,将于赠众人一个个拖出,用索缚定。

裴行俭看着灰头土脸的于赠,爽朗大笑:“哈哈,诏主,此次还是末将伺候你。”说着,亲自绑了于赠带走。

而韦韬世早已先走,去到寨中招安蛮兵,并诸甸酋长洞丁此时大半回归本洞去了,除死伤外,其余尽皆归降。

韦韬世依旧以酒肉相待,以好言抚慰,尽令放回。

蛮兵皆感叹而去。

韦韬世厮杀多年,此次平蛮反其道而行之,来他个以理服人,而不是空头画饼,更不是欺骗蛮人。

少顷,舍羽亦是押解于馈而来。

韦韬世并未刁难,只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言道:

“你那兄长愚迷,你当直谏之。今被孤擒了四番,有何面目再见南中乡亲父老?!”

于馈羞惭满面,知道这一次怕是不会侥幸被放了,即刻伏地求饶免死。

万没想到,韦韬世依旧宽仁,言道:“孤本欲杀你,却不在今日。且饶你性命,叫你劝谕你那痴愚不堪的兄长。”

即刻令阚棱解其绳索,放开于馈。

阚棱黑着脸狠狠的踢了于馈几脚。

可于馈并不躲闪,起身之后,再次哭泣拜倒:“多谢平驱王不杀之恩,此去定当奉劝家兄,不再作乱。”

于馈走后,又少时,裴行俭又带于赠到了。

韦韬世早已经酝酿怒气,遂大拍案而起,高声呵斥:“蛮厮,你今番又被孤擒了,有何话说?”

于赠的属相那可是滚刀肉,怎么可能不作反驳?

便说道:“本王今误中诡计,死不瞑目!”

韦韬世即刻令阚棱、许褚推出斩之。

于赠却全无惧色,回顾韦韬世说道:“若敢再放本王回去,必然报四擒之恨!”

韦韬世思索片刻,即大笑,令阚棱松绑。

阚棱本来笑的合不拢嘴,暗道:终于能砍死你这个蛮子啦!

可听闻韦韬世又让自己给他松绑,一脸抽搐,眉头拧在一起,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无奈,只能松绑。而后,韦韬世又赐酒压惊,让于赠就坐于帐中。

韦韬世问道:“孤今四次以礼相待,你为何还是不服,到底为何啊?”

韦韬世也是实在不明白于赠心中是怎么想的,故而开门见山的问询于赠。

于赠缓缓说道:“我虽是化外之人,不似平驱王自幼征战,精于计谋,我如何肯服?”

韦韬世暗道:娘的,这就是一块滚刀肉啊!关键还是一块不开窍的滚刀肉。看来非得效仿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啦!

韦韬世思量过后,这才说道:“孤再放你回去,如何?”

于赠可真是不知羞耻,还舔着脸说道:“若再被平驱王拿住,便倾心降服,尽献本洞之物犒军,誓不反乱。”

韦韬世即笑而道:“如此一言为定,来啊,送南王出营。”

于赠获忻然拜谢:“谢平驱王大恩!”

自此,于赠返回,好歹又聚得诸洞壮丁数千人,望南迤逦而行。

又望见前方尘土飞扬,一队兵到,乃是其弟于馈,重整残兵,来与兄相会。兄弟二人,抱头相哭,如此这般,诉说前事。

于馈说道:“我军屡败,凉军屡胜,难以抵当。只可就山阴洞中,退避不出。凉军受不过暑气,自然退矣。”

于赠大喜问道:“贤弟速速到来,何处可避?”

于馈答道:“邆赕诏主丰咩与弟甚厚,他居于毒龙洞可投之。”

于是,于赠先叫于馈到邆赕诏地界,见了邆赕诏主丰咩。

丰咩仰慕于赠已久,急忙引洞兵出迎,于赠入洞,礼毕设宴,诉说前事。

丰咩道:“大王宽心。若凉军到来,令他一人一骑不得归返,与韦韬世皆死于此处!”

于赠狂喜,问计于丰咩:“哦?可速速道来。”

丰咩大王,可谓南僵六诏之中最具智谋之士,同时也出身五仙教,对毒的了解可谓了如指掌。

他自幼喜读汉家典籍,也是一腔抱负无处安放,今遇于赠可谓如鱼得水。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四毒恶水 这邆赕诏主丰咩言道:“此洞中只有两条路:东北上一路,就是大王所来之路,地势平坦,土厚水甜,人马可行;

若以木石垒断洞口,虽有百万之众,不能进也。

西北上有一条路,山险岭恶,道路窄狭;其中虽有小路,多藏毒蛇恶蝎;

黄昏时分,烟瘴大起,直至巳、午时方收,惟未、申、酉三时,可以往来;水不可饮,人马难行。

而此处更有小弟我精心设下的四个毒泉:一名哑泉,其水颇甜,人若饮之,则不能言,不过旬日必死;

二曰灭泉,此水与汤无异,人若沐浴,则皮肉皆烂,见骨必死;

三曰黑泉,其水微清,人若溅之在身,则手足皆黑而死;

四曰柔泉,其水如冰,人若饮之,咽喉无暖气,身躯软弱如绵而死。

此处虫鸟皆无,惟有大汉伏波将军马援曾到;自此以后,更无一人到此。

今垒断东北大路,令大王稳居敝洞,若凉军见东路截断,必从西路而入;

于路无水,若见此四泉,定然饮水,虽百万之众,皆无归矣。何用刀兵呀?”

于赠大喜,以手加额道:“哈哈哈哈,本王今日方有容身之地!全赖贤弟呀,今愿于贤弟结为兄弟,不知意下如何?”

于赠深知丰咩深谙汉家礼仪,这八拜之交,结为兄弟,自然是表达友情最好的方式,笼络其心再好不过。

丰咩也是求之不得,即刻答应下来。又拉上于馈,三人当即结拜。

而后,于赠又望着北边,那里正是韦韬世所在,解恨的指着说道:

“任你韩孟炎神机妙算,难以施设!麾下猛将如云,兵精粮足,又耐我何?这四泉恶水,足以报败兵之恨也!”

自此,于赠、于馈终日与邆赕诏主丰咩饮酒作乐。

邆赕诏主丰咩所说四毒泉,韦韬世亦是一无所知。

韦韬世远征南方,当然不可能全部了解山水许多危险奥妙。即便是蛮王于赠也不能尽晓许多奥秘。

如邆赕诏主丰咩介绍的四个毒泉,只有附近之人了解。

韦韬世虽然有舍吕的平蛮地形图,掌握了南疆六诏许多要塞位置,然而必有一些僻远之洞,也不能全部掌握。

话分两头,却说韦韬世连日不见于赠兵出,遂传号令让大军离洱河而动,往南进发。

此时正当六月炎天,其热如火。

韦韬世统领大军,正行之际,忽有天罗士来报:

“启禀王爷,于赠兄弟退往邆赕诏毒龙洞之中固守,将洞口要路垒断,内有兵把守;山恶岭峻,大军怕是不能前进。”

韦韬世唤来舍吕问之,舍吕言道:“小人曾闻言,此洞有条路,却不知详细。”

从舍吕之言可知具体环境何其复杂。

唐未济此时进言:“殿下,臣以为于赠四次遭擒,既已丧胆,安敢再出?

况今天气炎热,军马疲乏,征之无益;不如……不如班师。”

韦韬世也不怪他,只是说道:“若如此,正中于赠之计也。大军一退,其必乘势追之。今已到此,绝无撤兵一说!”

韦韬世遂令孟平领数百军为前部;叫新降蛮兵引路,寻西北小径而入。

前到一泉,人马皆渴,争饮此水。

孟平探有此路,即刻回报韦韬世。可到大寨之时,众军卒皆不能言,但指口而已。

韦韬世大惊,便知是中毒,遂自驾墨狮子,引众将前来看时,见一潭清水,深不见底,水气凛凛,军不敢试。

韦韬世下马,登高望之,四壁峰岭,鸟雀不闻,心中大疑。忽望见远远山冈之上,有一古庙。

韦韬世与众将攀藤附葛而到,见一石屋之中,塑一将军端坐,旁有石碑,乃汉伏波将军马援之庙:因平蛮到此,土人立庙祀之。

韦韬世携众将即刻拜曰:“晚辈到此平蛮,今军士不识地理,误饮毒水,不能出声。万望将军,念大义,通灵显圣,护佑三军!”

祈祷已毕,出庙寻土人问之。隐隐望见对山一老叟扶杖而来,形容甚异。

韦韬世请老叟入庙,礼毕,对坐于石上。

韦韬世问道:“老人家高姓?”

老叟答道:“老夫久闻平驱王殿下之隆名,幸得拜见。蛮方之人,多蒙大唐照拂活命,皆感恩不浅。”

韦韬世之仁德报应在此显现。

韦韬世即刻问泉水之故,老叟答道:“殿下之兵士所饮水,乃哑泉之水也,饮之难言,数日而死。

此泉之外,又有三泉:东南有一泉,其水至冷,人若饮水,咽喉无暖气,身躯软弱而死,名曰柔泉;

正南有一泉,人若溅之在身,手足皆黑而死,名曰黑泉;

西南有一泉,沸如热汤,人若浴之,皮肉尽脱而死,名曰灭泉。

敝处有此四泉,毒气所聚,无药可治,又烟瘴甚起,惟未、申、酉三个时辰可往来;

馀者时辰,皆瘴气密布,触之即死。”

又将四泉信息重复,盖因韦韬世并不知情,必须由深知内情之人道出。

韦韬世接着说道:“如此则蛮方不可平矣。蛮方不平,孤心难安!”

老叟这才说道:“大王勿忧。老夫指引一处,可以解之。”

韦韬世躬身施礼:“老丈有何高见,望乞指教。”

老叟说道:“此去正西数里,有一山谷,入内行二十里,有一溪名曰:千灵溪。上有一高士,号为‘千灵隐者’;此人不出溪有数十余年矣。

其草庵后有一泉,名千灵泉。

人若中毒,汲其水饮之即愈。有人或生疥癞,或感瘴气,于万安溪内浴之,自然无事。

更兼庵前有一等草,名曰:‘芸香草’。人若口含一叶,则瘴气不染。大王可速往求之。”

韦韬世拜谢,问曰:“承老人家如此活命之德,感刻不胜。愿闻高姓。”

老叟笑道:“老朽姓马名义,祖上乃伏波将军亲卫,当年留此守庙。

故而老朽宗族亦历代守护伏波将军。今闻平驱王仁德恩义,故特来指引。”

韦韬世闻言立即给老者行礼,感其大恩。寒暄再三过后,韦韬世带众将离开。

章节目录 第495章 南疆高士 次日,韦韬世备信香、礼物,引蒙平及众哑军,连夜朝马义老者所言处而去,迤逦而进。

入山谷小径,约行二十馀里,但见长松大柏,茂竹奇花,环绕一庄;篱落之中,有数间茅屋,闻得馨香喷鼻。

韦韬世大喜,深知必是此处无疑。到庄前扣门,有一小童而出。

韦韬世方欲通姓名,早有一人,竹冠草履,白袍皂绦,碧眼黄发,忻然而出,笑迎:“来者莫非平驱王否?”

韦韬世笑道:“高士何以知之?”

隐者曰:“久闻平驱王殿下大纛南征,安得不知!”

遂邀韦韬世入草堂。礼毕,分宾主坐定。

韦韬世告之:“孤领大军至此,欲服蛮邦,使归王化。不期于赠潜入洞中,军士误饮哑泉之水。

夜来蒙伏波将军显圣,言高士有药泉,可以治之。望乞矜念,赐神水以救众兵残生。”

隐者笑道:“量老夫山野废人,何劳殿下枉驾!此泉就在庵后。”

于是童子引王平等一起哑军,来到溪边,汲水饮之;随即吐出恶涎,便能言语。

童子又引众军到万安溪中沐浴。

隐者于庵中进柏子茶、松花菜,以待韦韬世。

隐者嘱咐韦韬世:“此间蛮洞,有那丰咩培植毒蛇恶蝎,柳花飘入溪泉之间,水不可饮;但掘地为泉,汲水饮之方可。”

韦韬世又求取“芸香草”,隐者令众军任意采取,并告之:“各人口含一叶,自然瘴气不侵。”

韦韬世感念大恩,拜求隐者姓名,隐者笑曰:“某乃于赠之兄于寻是也。”

韦韬世愕然,一时间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于寻又道:“殿下休疑,容老夫片言。

某父母所生三人:长即老夫于寻,次于赠,又次于馈。

父母皆亡,二弟强恶,不归王化。某屡谏不从,故更名改姓,隐居于此。

今辱弟造反,又劳殿下深入不毛之地,如此生受,于寻合该万死,故先于殿下之前请罪。”

韦韬世叹道:“公,真乃南疆之圣贤也!”

遂与于寻说道:“孤愿推公为南王,不知公意如何?”

于寻频频摇头,说道:“为嫌功名而逃于此,岂复有贪富贵之意!”

韦韬世即刻吩咐将金帛财物赠予于寻,于寻却坚决不受。

韦韬世嗟叹不已,即刻拜别引兵而回。

拜离于寻,韦韬世便回到大寨之中,令军士掘井取水。

掘下二十余丈,滴水不见;再掘十余处,皆是如此。

“大王,眼下无水,军心不宁,如之奈何?”尉迟恭刚刚寻营而回,报之韦韬世。

酷暑难耐,军心惊慌。

舍风献策言道:“殿下,天威难测,小子以为,可祭巫神,以求水源。”

韦韬世皱着眉头,抬掌击额,无奈点头。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决定焚香祭祀南疆巫神。

是夜,韦韬世焚了黄裱,上书:

“略承巫神之福,今途中乏水,军马枯渴。倘上天不绝于略,即赐甘泉!若气运已终,略等愿死于此处!”

祷祝已罢,韦韬世与众文武回营中等待,众人彻夜难眠。

直至清晨,韦韬世命阚棱出帐,少时,但听他欣喜高喊:“水……水来也!”

韦韬世闻言,大喜过望,飞奔视之,皆得满井甘泉。一时间,三军尽开颜,欢呼雀跃。

唐军既得甘泉,遂出兵由小径直入秃龙洞前下寨。

蛮兵斥候探知,来报于赠:“报……报……那唐军不染瘴疫之气,又无枯渴之患,诸泉皆不应。”

丰咩大王闻知不信,呵斥道:“莫要胡言,速速退下!”

自与于赠言道:“王兄,我等可去一探究竟。”

即刻,于赠、丰咩、于馈三人来高山望之。

只见唐兵安然无事,大桶小担,搬运井泉,饮马造饭。

丰咩见之,瞠目结舌,毛发耸然,回顾于赠说道:“此乃神兵也!”

于赠捶胸顿足,怒道:“唉,事已至此,大势已去!

我兄弟二人要与唐军决一死战就殒于军前,安肯束手受缚?再受折辱?”

丰咩听罢,连忙劝道:“若王兄兵败,愚弟岂不是亦休矣?当杀牛宰马,大赏洞丁,不避水火,直冲唐寨,方可得胜。”

于是尽出毒龙洞存项,大赏蛮兵。

正欲起程,忽有蛮兵来报,洞后有迤西银龙洞洞主多锋引三万兵来助战。

于赠大喜过望道:“邻兵助我,我必胜矣!”即与丰咩大王出洞迎接。

多锋引兵入洞,说道:“末将有精兵三万,皆披铁甲,能飞山越岭,足以敌唐兵百万;我有五子,皆武艺足备。愿助大王。”

多锋令五子入拜,皆彪躯虎体,威风抖擞。

于赠大喜,遂设席相待多锋父子。

酒至半酣,多锋说道:“军中少乐,吾随军有女卫,善舞刀牌,以助一笑。”

于赠频频点头,忻然从之。

须臾,数十女卫,身姿婀娜,皆披发跣足,从帐外舞跳而入,群蛮拍手以歌和之。

南疆风俗如此,男女皆能征战,又能歌舞。

多锋令二子把盏。二子举杯诣于赠、于馈前。

二人接杯,方欲饮酒,多锋大喝一声:“动手,拿下!”

二子早将于赠、于馈擒住,拽下座来。

丰咩大王却待要走,已被多锋擒了。

数十蛮姑皆不输男儿,持刀盾横截于帐上,于赠部蛮兵竟无人敢近前。

于赠依旧是献出滚刀肉的原型,说道:“‘免死狐悲,物伤其类’。吾与汝皆是各洞之主,往日无冤,何故害我?”

多锋哪里吃他这一套,冷哼道:“哼,尔岂会知道?

吾兄弟子侄皆感平驱王殿下活命之恩,无可以报。今汝反叛,何不擒献?以报平驱王厚恩!”

于是各洞蛮兵,皆走回本乡。

多锋与五子带兵将于赠、于馈、丰咩等解赴韦韬世大寨。

韦韬世闻讯即刻令入,多锋等拜于帐下曰:“某等子侄皆感平驱王恩德,故擒于赠、于馈等呈献。”

韦韬世大喜,即重赏之,令驱于赠而入。咧嘴一笑,问道:“你这蛮子,再次被擒,汝今番心服乎?”

章节目录 第496章 于赠称王 于赠此次倒也硬气,不再找借口:“非汝之能,乃吾洞中之人,自相残害,以致如此。要杀便杀,只是不服!”

韦韬世也习惯了,又说:“你设计赚孤入无水之地,更以哑泉、灭泉、黑泉、柔泉如此之毒,孤却三军无恙,岂非天意乎?你为何还如此执迷不悟?”

于赠嘛,还是老一套:“本王祖居银山中,有三江之险,重关之固。且放我回去,你若能再擒,吾当子子孙孙,倾心服侍。”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也罢,孤再放你回去,重整兵马,与孤共决胜负;如那时擒住,你再不服,当诛九族!”

依旧是阚棱去松绑,阚棱是一脸嫌弃:“呸,酒囊饭袋,赶紧滚!”

于赠得放,再拜韦韬世而走。

韦韬世又将于馈并丰咩大王皆释其缚,赐酒食压惊。

二人悚惧,不敢正视。韦韬世依旧令鞍马送回。

却说韦韬世释放了于赠等人后,对多锋父子都加封官爵,重赏洞兵,多锋等拜谢离去,于赠等连夜逃回银山。

那银坑洞外有三江:分别是泸水、甘南水和西城水,三路江水汇合后被称为三江。

洞北面有三百多里是广阔平原,物产富饶。

洞西面二百多里富有盐井,洞西南面二百多里,直抵泸水、甘南水。

正南三百里是梁都洞,洞中有山,山上盛产银矿,所以叫做银坑山。

于赠一心要于韦韬世分庭抗礼,便在山上建造宫殿楼台,作为宫廷,自称:三江王。亦是仿照汉人建立太庙,名叫“家鬼”。

一年四季杀牛宰马祭享,叫做“卜鬼”。

每年经常把川蜀唐人杀掉来祭祀。如果有人患病,不允许用药,只是祈祷巫师,名叫“药鬼”。

三江城里没有刑法,只要是犯罪,便立即斩首。

有女子成年后,就在溪中沐浴,男女混合,任其自配,父母也不禁止,叫做“学艺”。

风调雨顺时就种稻谷,如果遇到灾荒年月,就杀蛇为食,煮象为饭。

分封各方国自治,以三江王最高,自下方国之中,最大的首领叫“国主”,往下有“洞主”,下一级的叫做“酋长”,再往下便是“头目”,最低的便是“勇士”。

既然已成一国,自然也要有经济贸易,于赠定为每月初一、十五这两天,都到三江城中以物换物,作为买卖。

这便是蛮族的风俗习惯,可谓是蛮荒之地,不服王化。

于赠已立三江王,自是少不了文武群臣,当然要以自己部族为主,他聚集宗族众人议事。

于赠正襟危坐,众文武齐声拜道:“参见三江王!”

于赠成就感油然而生,即刻说道:“众卿平身。”

接着,于赠说道:“本王屡次受辱于韦韬世,发誓必要报仇,众卿有何高见?”

话音未落,有一人应声说道:“我推荐一人,可破韦贼!”

众人看说话的重黎部女酋长重黎灵之弟,名叫重黎沐;于赠也是对其重用,特敕封洞主,又兼八番部长。

于赠大喜,急问:“爱卿所言何人也?”

重黎沐说道:“我王城往西南乃是施浪诏,施浪诏主施望欠深通法术,乃是我姐与花马女王之师尊。

外出骑象,能够呼风唤雨,常有虎豹豺狼、毒蛇恶蝎跟随。手下有三万神兵,很是英勇。

大王可修书一封并且送上礼物,令我姐亲自前去求援。如果此人答应下来,我等何惧韦韬世与唐军?”

于赠大喜,就派带书信和礼物前往。

若说木鹿会什么神通法术倒不至于,就是单纯的驯兽之术,只不过他比较精通此道罢了。

却说这丰咩受封国主,奉命守把住三江关,作为于赠前方屏障。

韦韬世领兵直到三江关下。

遥望这座城三面临江,一面通旱路,阚棱、王雄诞率岚城卫为先锋,又派遣尉迟恭、裴行俨为主将,三将同领一支军兵在旱路上攻城。

军兵攻到关下时,城上弓弩齐发。

原来这丰咩钻研唐门机弩之道,如今又有于赠支持,所制之弩也算强横。

并且弩箭之上都有剧毒,只要有中箭的,皮肉全烂,毒侵五脏,当即毙命。

尉迟恭等不能取胜,回去报之韦韬世,诉说了毒箭的事。

营中虽有军医,但这些烈毒皆是南疆所出,辨认不及,施救困难。

韦韬世带着舍风、舍吕与五仙教众到来解了大患,回到寨中后便下令军兵退后数里扎下营寨。

蛮兵望见唐军远退,都大笑庆贺,只认为是唐军害怕撤退,因此夜间安心睡觉,也不派人前去打探。

韦韬世军兵撤退后立即闭寨不出,一连五天,没有任何号令。

这天黄昏时分忽然刮起微风。韦韬世传下军令:“每名军兵要准备衣襟一幅,限一更时分点卯,违令者立斩。”

众军将都不知道平驱王意图,便都按照军令准备。

初更时分,韦韬世又传令说:“每名军兵用衣襟包土一包,违令者立斩。”

众军更不知道意图,只是按令准备。

韦韬世又传令说:“诸军兵包土后都在三江城下交割,先到者有赏。”

众军听令后,都包了净土飞奔到城下。

韦韬世命令积土为道,先上城的记功。于是唐兵十余万,加上降兵万余,将所包之土一起扔到城下,一霎时积土成山,接连城上。

一阵战鼓擂动响起,唐军全都上城。

蛮兵急忙放弩时,大半早被拿下,余下的弃城而逃,丰咩大王死在乱军之中,唐军诸将督军分路追赶。

“哈哈哈哈,唐未济这积土屯城之法拙中取巧,当真妙哉!”韦韬世大赞法正道。

韦韬世攻取了三江关后,将所得珍宝全部赏赐给三军,皆大欢喜。

败残蛮兵逃回去见于赠禀报:“丰咩大王战死,三江关以被唐军所占!”

于赠大惊,遂与诸文武商议。

正忧虑之间,又有人报告唐军已经渡江,在三江城前扎下营寨,于赠与众文武皆大惊失色。

忽然屏风后面有一女子大笑而出:“尔等既然身为男子,却如此无能?妾虽然是一妇人,愿意替尔等出战。”

章节目录 第497章 施浪诏主 于赠看说话的正是已经嫁与自己为三江王后的重黎灵。

这重黎灵明白于赠为自己苦战韦韬世,五擒五纵依旧不肯放弃,只为她当初立下的誓言:战胜韦韬世,便嫁于你。

见于赠如此痴心,重黎灵决定嫁于于赠,加之于赠自立称王,重黎部落之内亦是全力支持。

这也是韦韬世想不到于赠为何不肯服气的原因之一。

迎娶美人为主要原因,附加于赠自己是个倔驴脾气、滚刀肉,才造就这数擒数纵。

重黎灵绝色佳人,可谓南疆第一美人。她善使飞镖,百发百中,马上步下,端得厉害,绝不输南疆任何大将。

于赠忙起身称谢:“夫人女中豪杰,本王亲自为你壮行。”

重黎灵自信满满,率领亲卫蛮姑,尽皆上马,又领宗族猛将数百员、洞兵五万人,杀出三江宫阙,前去和唐军对阵。

刚刚转过洞口,一彪军马拦住,为首唐将正是舍山,蛮兵看到后在路两旁摆开阵势。

重黎灵风姿绰约,婀娜多姿,但见她虎皮囊中十五口神镖,手挺火尖长矛,坐下一头猛虎,舍山看到后暗暗称奇。

两人骤马交锋,战不到数个回合,重黎灵拨马便走。舍山赶去,空中却是一把飞镖破空而来。

舍山意欲挡开不及,正刺中左臂,即刻翻身落马。蛮兵发一声喊,将舍山绑缚了去。

蒙狐听说舍山被捉,急忙上前来搭救,也被蛮兵围住。

蒙狐望见重黎灵挺矛勒马而立,就愤然向前迎战,坐下马却被绊马索绊倒,也被擒住,二人都被押解入三江城中去见于赠。

于赠得知爱妻连擒二将,狂喜非常,立即摆设宴席庆贺。

重黎灵厉声喝令道:“来人啊!推出舍山、蒙狐斩首祭旗!”

于赠听罢,急忙制止道:“夫人,韦韬世连纵本王五次,此番如若杀了他的大将,岂不是不义之举?

暂且囚禁在洞中,等到擒住韦韬世与他道明,再杀不迟。”

重黎灵便答应了,遂与众蛮饮酒作乐。

残兵败将回去见韦韬世,启禀战情。

韦韬世立即召唤尉迟恭、裴行俨、薛仁贵三人受计,他们各自领军前去了。

第二天,蛮兵报到洞中,说尉迟恭前来搦战。

重黎灵立即出马迎击,两人战不到数个回合,尉迟恭拨马便走。

重黎灵蕙质兰心,担心有埋伏,勒马退回。

裴行俨又领军向前搦战,重黎灵纵马相迎。

正交锋紧急时,裴行俨诈败退走,重黎灵依旧不去追赶。

次日,裴行俨又领军前来搦战,重黎灵领洞兵迎战。两人战不到数个回合,裴行俨诈败退走,重黎灵按兵不动。

就在重黎灵正要收兵回洞时,尉迟恭领着军兵齐声辱骂。

重黎灵逼近尉迟恭所部,尉迟恭拨马便走,重黎灵愤怒紧追,尉迟恭骤马奔入山间偏僻小路处。

忽然背后一声响亮,尉迟恭回头看时,重黎灵仰鞍落虎,原来早有阚棱、裴行俭埋伏在这里,用绊马索绊倒了战虎。

裴行俭动手绑缚重黎灵,打趣道:

“哎哟,大美人儿呀!裴某再把你这美人儿一绑,可是跟你们夫妻有了‘不解之缘’啦!哈哈哈哈。”

阚棱那是养虎的行家,看了重黎灵的虎,欢喜异常赞道:“好畜生,陪我玩儿玩儿!”

随即与这虎打作一团,最后顺利将其降伏。

一切妥当,二人押解重黎灵着回奔大寨。

蛮将洞兵前来搭救时,被裴行俨、尉迟恭一阵杀散。

韦韬世端坐在王帐之上,裴行俭押解着重黎灵来到,韦韬世命令解开绑绳,请到别帐中赐酒压惊。

派人前去通报于赠,想用重黎灵交换舍山、蒙狐两将。

于赠正等着呢,求之不得,立即答应下来,放出舍山、蒙狐,韦韬世也送重黎灵回洞。

于赠接入后又喜又恼,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而重黎灵愤慨无比,打算往后勤习武艺,为这次战败不甘。

忽然,有蛮兵斥候报道:“花马女王请到施浪诏主施望欠而来。”

于赠出三江城迎接,见到来人骑着白象,身穿金珠缨络,腰悬两口大刀,领着一群喂养虎豹豺狼的施浪诏军士,簇拥着进入。

于赠再拜求告,诉说了前番发生的事情,施望欠欣然答应为他报仇。于赠大喜,设酒宴款待。

翌日,施望欠领着本洞军兵带猛兽杀出。

裴行俨、尉迟恭听说蛮兵出阵,于是将军马布列成阵势。

两将并辔立在阵前观看,只见蛮兵旗帜器械很是特别。

这些蛮兵多数不穿衣甲,全都裸身赤体,每人身带四把尖刀。军中也没有鼓角,只是筛锣为号。

远远望去,那施望欠身上肉鳞甲着实可怖,腰悬两把宝刀,手拿铜铃,身骑白象,从大阵中冲出。

裴行俨见了后,对尉迟恭说:“敬德兄,我等在疆场之上厮杀半生,从未见过此等样人!”

尉迟恭深以为然,频频点头。

两人正沉吟间,只见施望欠口中不知念了什么咒语,手摇铜铃,虎豹豺狼和毒蛇猛兽张牙舞爪冲将过去。

这众兵卒怎么能够抵挡得住,往后便退。

蛮兵随后追杀,直追赶到三江界边才退回。

裴行俨、尉迟恭收拢败兵,到韦韬世帐前请罪,详细报告了战事。

韦韬世笑道:“哈哈哈哈,此本非二位将军之罪。孤也听说过南疆有控虫御兽之法。

我等在征南会州之时,不是在已经准备下了破此阵之物?

随军有二十辆‘百兽奔’,全都封存在辎重营。今天暂且用一半,留下一半另有用途。”

于是下令推来十辆红色百兽奔来到帐下,留下十辆黑色百兽奔在后营,众将都不知道其中用途,只是感觉惊奇。

次日,韦韬世驱兵前进,布列在洞口。

蛮兵探听到后入洞报告施望欠。施望欠自以为无敌,立即和于赠领兵迎战。

韦韬世顶盔掼甲,罩袍束带,端坐在火牛铁车之上。

于赠指着韦韬世对施望欠说:“战车之上坐的便是韦贼!倘若擒住,大事可定!”

章节目录 第498章 神木甲兵 施望欠口中念咒,手摇铜铃,顷刻之间猛兽冲出,唐军阵中自然也有百兽奔也推出。

施浪诏的真兽见到敌阵巨兽口吐火焰,鼻出黑烟,身摇铜铃,张牙舞爪冲来,众恶兽都不敢前进,而是奔回蛮洞,反将蛮兵冲倒无数。

韦韬世即刻下令驱兵大进,鼓角齐鸣,向前追杀,施望欠逃脱不得,死在乱军之中。

三江城于赠宗族们听闻韦韬世有天外神兽相助,便惊慌失措,放弃宫阙,翻山越岭退走,韦韬世大军占领了银龙大殿。

次日,韦韬世正要分兵擒拿于赠,忽王雄诞来报道:“启禀大王,于赠妻弟重黎沐,因为劝于赠归降不从,他就将于赠和重黎灵以及宗族数百人全部擒来献给大王。”

韦韬世听报之后,看了看唐未济、舍风二人。

唐未济先开口道:“殿下,前番两次,有长牙、多锋二将擒下于赠相献,殿下都深信不疑。

这今重黎沐又至,怕是诈降。再者,他与重黎灵同胞之情,焉能下手害姐?”

韦韬世立即唤阚棱、王雄诞来吩咐如此如此。

两将受了计后,各领两千精锐岚城卫埋伏在两廊。

韦韬世立即下令守门将领,将他们全部放了进来。

重黎沐领着蛮兵押解着于赠等数百人拜倒在殿下。

韦韬世不由分说,大喝道:“来人,给孤将他们擒下!”

两廊岚城卫齐出,二人捉一人,尽数捆绑住了,刀斧加身。

韦韬世大笑道:“哈哈哈哈,蛮厮,量你这雕虫小技,如何能够欺瞒得过孤?

你见两次皆是蛮将擒你来降,孤不加害。你以为孤是真信他们,故而前来诈降!”

而后,喝令岚城卫卫搜查全身,果然都暗藏利刃。

韦韬世又一次问于赠道:“你上次言说,若在银龙殿中擒住了你,就会心服,你且看看这可是三江城、银龙殿否?”

于赠不惧刀斧加颈,猛然起身说道:“这……这次是我等自来送死,绝不是你之手段,本王心中还是不服……不服啊!”

韦韬世拍案而起,勃然大怒,怒指于赠说道:“蛮子放肆!孤接连擒住你六次,你还是不服,要到何时肯服?

你以为你是三国的孟获?你以为孤当真不敢杀你吗?”

于赠见韦韬世当真怒了,便软了下来:“还请平驱王息怒,若被平驱王第七次擒,获必倾心归服,誓不反叛。”

实则于赠此时已然心服,只是不甘心在重黎灵面前失败而已,故而再行辩驳。

韦韬世叹了口气说:“唉,你的巢穴已破,孤还有什么担心的?”

下令阚棱再解开绑绳,再厉声呵斥道:“如果再次擒拿住,依旧不肯臣服,孤必屠尽你一族,不分老幼妇孺!”

于赠等抱头鼠窜而去。

三江城内有败残蛮兵共有一千多人,大部分都带伤,逃走途中正遇到蛮王于赠。

于赠收拾了败兵后心中稍安,就和重黎沐商议:“如今,三江城银龙殿已经被唐兵占据,我等现在要去何处安身?”

重黎沐说道:“如今,唯有一国可以破唐。”

于赠急问道:“此乃何处?”

重黎沐说道:“这里往东南七百里便是蒙巂诏。

蒙巂诏诏主雟辅首,身长丈二,从来不吃五谷粮食,以生蛇恶兽为饭,身上长满鳞甲,刀箭不能近身。

他手下的军士全都穿神木甲,这些神木生长在山涧之中,悬崖峭壁之上。

他们取来浸泡在油中,半年后才取出晒干,然后晒干后再浸泡,共经过十余回,最后造成铠甲。

这木甲穿在身上,渡江不沉,经水不湿,刀箭亦不能入,因此,这支精锐号称:“神木甲军”。

若大王能得其助,再战韦韬世必定势如破竹。”

于赠大喜,于是就去投奔蒙巂诏诏主雟辅首骨。

这蒙巂诏之中没有房舍,全部住在石洞土穴中。

于赠入洞后,再拜求告援助。

雟辅首说道:“我尽起诏中之兵,替你报仇。”

于赠欣然拜谢。

于是雟辅首唤来两洞元帅,一名叫做土雟安,一名叫做奚雟泥,起三万蒙巂诏兵,皆穿神木甲,离开蒙巂诏朝东北方向杀去。

行到一条江边,名叫桃花水,两岸有桃树,历年落叶在水中,如果别国人饮用后都会死,只有蒙巂诏人饮用后精神倍增。

雟辅首军兵来到桃花渡口扎下营寨,等待唐军。

却说韦韬世派蛮人哨探打听于赠消息,回来报告说:

“于赠请来了蒙巂诏主,带领着三万神木甲兵,现屯扎在桃花渡口。于赠又在各处聚集蛮兵,合力迎战。”

韦韬世听说后领兵大进,直到桃花渡口。

隔岸望见蛮兵,又问起当地人,说这桃叶刚刚落入水中,水不能饮用。

韦韬世退后五里扎下营寨,留下尉迟恭守寨。

第二天,蒙巂诏王领一彪神木甲兵渡过河来,金鼓大震,尉迟恭领兵迎战。

神木甲兵卷地杀到,破军羌骑用箭射到神木甲兵之上,都不能射透,全部落在地上,刀砍枪刺也不能入。

蒙巂诏兵都使用斩马长刀与飞叉,破军羌骑不能抵挡,全部败退,蒙巂诏兵也不追赶。

尉迟恭即刻领兵杀回,赶到桃花渡口,只看到蒙巂诏兵用神木甲兵渡水回去,中间有困乏的,将甲脱下放在水面,就坐在上面渡过。

尉迟恭急回大寨去禀报韦韬世,并细说此事。

韦韬世叫舍吕去找当地百姓询问。

舍吕闻讯完毕,返回报之:“大王,这南蛮中有一蒙巂诏,都有神木甲兵护身,急切难伤。

又有桃叶恶水,其国人饮用了反添精神,别国人饮用即死。如此蛮方,纵使全胜,又有什么用处?不如班师早回。”

韦韬世笑道:“孤来到此处,是谓万难!岂能轻易班师?孤明日便有平蛮之策,不必忧虑。”

于是命令裴行俨协助尉迟恭守卫营寨,不要轻易出击。

次日,韦韬世让舍吕带路命,观看地理。

山岭险峻之处,车马不能行进,韦韬世唯有步行。

章节目录 第499章 于赠终授受 忽然看到前面有一座山,山中有一谷,形如长蛇,谷中都是光滑陡峭的石壁,没有一棵树木,中间有一条大路。

韦韬世问舍吕:“这山谷叫什么名字?”

舍吕回答:“这个地方名叫蛇盘谷。出谷就是三江城大路,谷前名叫塔甸。”

唐未济大喜道:“天赐良机,此实乃破蒙巂诏上佳之所在!”

韦韬世见他有计,急忙返回原路,上车回寨,韦韬世、唐未济、舍风密谋筹划之后。

韦韬世便召李瑰吩咐说道:“御弟,孤给你玄色百兽奔十辆,须用竹竿千条,车柜内之物如此这般。

率本部兵去把守住盘蛇谷两头,依计而行。给你半个月期限,一切要全部准备就绪。倘若走漏半点风声,孤定按军法从事。”

李瑰插手应命:“请大王放心,末将定不辱命!”遂受计而去。

又唤尉迟恭吩咐说:“老裴去蛇谷后,守把住三江大路口,所用之物克日完备。”

尉迟恭也受计而去。

韦韬世又叫尉迟恭吩咐说:“敬德哥哥,你领本部军兵去桃花渡口扎下营寨。

如蒙巂诏兵渡水来攻击时,你要弃寨后朝白旗方向退走。

限半个月内必须要连输十五阵。倘若只输十四阵,便不要来见孤啦!”

尉迟恭领命后心中不高兴,怏怏而去。

韦韬世又召唤薛仁贵另外领一支军兵,依照所指的地方筑立寨栅去了。

再命令裴行俭领着越析诏投降的千人如此行事,各人都依计而行。

而于赠这里,亦与雟辅首议事:

“韦韬世多有诡计,善于埋伏。今后交战要吩咐众三军,只要看到山谷之中、林木多处,不要轻易进去。”

雟辅首说:“大王所言极是,我亦知中原人多行诡计,今后会依言而行。我在前厮杀,大王在后运筹帷幄。”

两人商议已定。忽然有人报告唐军在桃花渡口北岸扎起营寨,雟辅首立即派两名首领率神木甲兵渡过河去,和唐军交战。

战不到数合,尉迟恭就败走,蒙巂诏兵恐怕有埋伏,不去追赶退回。

次日,尉迟恭又新立了营寨。

蒙巂诏兵打探到后,又领着众军兵渡过河去战,尉迟恭出营迎战,不到数合又是败走。

蒙巂诏兵追杀了十多里,看到四下里并没有什么动静,便放心地在唐寨中屯住。

次日,两名首领请来雟辅首到寨中,报告这事。雟辅首立即领兵大进,将尉迟恭追杀一阵。

唐兵都弃甲抛戈退走,只见前面有白旗,尉迟恭领着败兵,急忙奔到白旗处,那里早有了一座营寨,尉迟恭就在寨中屯住。

雟辅首驱兵追赶,尉迟恭领兵弃寨而退,蒙巂诏兵得了唐寨。

次日又望前追杀,尉迟恭回兵交战,战不到三合又败退,只看着白旗处退走,又有一座营寨,尉迟恭又入寨中屯兵。

话不赘言,尉迟恭如此且战且走,已经败退了十五阵,连弃了七个营寨,蒙巂诏兵紧紧追赶。

雟辅首自从在军前连续破敌后,在路上只要看到林木茂盛之处,便不敢前进。

派人远望,果然看到树荫之中旌旗招展。

雟辅首对于赠说道:“果然不出大王所料。”

于赠大笑道:“哈哈哈哈,韦贼此次计谋已被本王识破!

诏主连续胜了他十五阵,夺了七个营寨,唐兵望风退走,韦韬世已经计穷。我等只管前进,大事可定!”

雟辅首大喜,开始对唐军不以为然。

到了第十六天,尉迟恭领着败残兵来和神木甲兵对阵。

雟辅首一象当先,头戴日月狼须帽,身披金珠缨络,两肋下露出生鳞甲,眼中目光凶狠,用手指着尉迟恭大骂。

尉迟恭拨马便走,后面蒙巂诏兵紧紧追赶。

尉迟恭领兵转过了盘蛇谷,再一次朝着白旗方向退走。

雟辅首统领众军兵随后追杀,雟辅首望见山上没有任何树木,料定没有埋伏,就放心追杀。

赶到谷中时,只见数十辆玄色百兽奔车柜挡在路中间。

蒙巂诏兵报告说:“这里肯定是唐军运粮道路,因为大王兵到,他们撇下粮车逃走。”

雟辅首大喜,催促军兵追赶。

将要出谷口时,却不见了唐军,只见横木乱石滚下,垒断了谷口。

雟辅首命令兵开路前进,忽然看到前面大小车辆,装满了干柴,着起火来。

雟辅首慌忙下令退兵,只听到后军发喊,报告说谷口已经被干柴垒断,车中原来都是引火之物,一起烧着。

雟辅首看到没有草木,心中还不算慌乱,下令寻路退走。

只见山上两边乱丢火把,火把到处,燃起百兽奔中流出的桐油以及各种引火之物。

满谷中火龙乱舞,火蛇乱窜但凡要碰到神木甲,无处不着。

将雟辅首和三万神木甲兵,烧得溃不成军,四下奔逃,最后都死在了盘蛇谷中。

韦韬世在山上往下看时,只见蒙巂诏兵被火烧的四肢抽搐,痛苦难当,大半被烧的面目全非,有的甚至露出骨头,腥臭之气令人作呕。

却说于赠在寨中,正等着蒙巂诏兵回来报告前方消息。

忽有千余人兴高采烈地拜在于赠面前说道:

“蒙巂诏兵和唐军大战,将韦韬世围在盘蛇谷中了,特地来请大王前去接应。

我们原来都是本洞之人,迫不得已而降唐。现在听说大王来到,特来助战。”

于赠大喜,立即领着宗族和聚集起的番人,夤夜兴兵,命令蒙巂诏兵在头前引路。

刚到盘蛇谷时,只见火光四起,臭气难闻。

于赠知道中计,想退兵时,左边阚棱、右边王雄诞,两路军马杀出。

于赠正要抵敌,一声喊起,蒙巂诏兵中大半都是唐兵,将宗族和聚集的番人,全部擒拿了,无奈,唯有单枪匹马杀出重围,朝山路上逃走。

正行走之间,只见山凹中有一簇人马,头前一辆华贵的战车,车上端坐一人,顶盔掼甲,罩袍束带,可不正是平驱王韦韬世。

韦韬世大喝道:“于赠!此次更待如何?还不速速就擒?”

章节目录 第500章 南疆得平靖 于赠急忙回马逃走。斜刺里杀出一将拦住去路,正是他的老熟人,也是他最不愿意见到人,裴行俭。

于赠本就不是裴行俭对手,又被杀个措手不及,即刻便被裴行俭生擒活捉了。

这时裴行俨、薛仁贵已经各领本部兵马赶到蒙巂诏寨之中,将重黎灵和一应老小全部活捉而回。

韦韬世回到中军大寨,升帐坐定,对众将说:“孤定此计,也是不得已而用之,可谓大损阴德。

孤料定蒙巂诏人看出我军会在林木多的地方设置埋伏,孤却空设旌旗,并无兵马,使他们生疑。

又命尉迟敬德连输十五阵,也是骄兵之计。

盘蛇谷只一条路,两壁厢都是石头,并没有树木,下面都是沙土,因此命令汉阳王将黑油车柜安排在山谷中。

车中油柜内都是预先造好的火器,名曰:百兽奔;正是军械局特地为破蒙巂诏族而设。

孤又令裴行俨预备草车安排在山谷中,又在山上准备巨木乱石。

尉迟敬德赚雟辅首和神木甲兵进入山谷中,放出敬德后,立即切断其归路,随后焚烧。

盖因孤听说过:‘利于水者必不利于火。’

这神木甲虽然刀箭不能入内,却是油浸之物,见火必燃。神木甲兵如此厉害,不用火攻岂能取胜?

烧得蒙巂诏人丁凋敝,实属迫不得已!”

众将都拜伏说:“大王英明,鬼神莫测!”

而后,便要处理于赠的事了。即刻命人押过于赠,于赠跪在帐下。

韦韬世依旧命阚棱解开绑绳,教他在别帐中给酒食压惊。韦韬世唤来辎重营校尉到坐榻前,吩咐如此如此而去。

却说于赠和重黎灵、重黎沐、一切宗族人等都在别帐中饮酒。

忽然,裴行俭挑帘进帐,对于赠说道:“平驱王殿下不悦,并不想和你这蒙巂诏厮相见。特地命某前来放你回去,再去召集人马来决胜负,你现在便可离去啦。”

于赠听闻,不由得声泪俱下,垂泪说道:“这七擒七纵,自古唯有孔明与孟获!

我于赠虽然是化外之人,也颇知礼义,绝不会如此厚颜无耻!裴将军,请上报平驱王,获求见王驾!”

裴行俭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去告知韦韬世。

果然,不出一会儿。

于赠带着兄弟妻子宗族人一干人等,都匍匐跪在韦韬世王帐前,肉袒面缚前来谢罪道:“平驱王天威所向,南疆五诏愿举尽皆归顺!”

韦韬世冷冷问道:“你这次真的服气了吗?”

于赠泣不成声:“我整个南疆都感念平驱王再生之恩,哪里会再生不服?”

韦韬世这才下了王座,搀扶起于赠,又让其一干人等坐于帐下,并设宴庆贺。

即刻,韦韬世擢于赠永为三江王,在南中所夺之地尽数归还。

于赠宗族和其他四诏无不感恩戴德,都欣然雀跃而去。

放下于赠等人返回三江城收拾旧河山不提。

唐未济进帐劝谏道:“如今殿下亲率士卒深入不毛,收服了南疆五诏。五诏诏主既然已经归服,为何不设官吏,与于赠一同戍守?”

韦韬世却说道:“若如此,便有三不宜:留我军戍守,必留兵将,可如今粮草不济,此为一不宜;

南疆五诏破后多有人父兄因战而亡,留我军在此,仇怨难解,必成祸患,此二不宜;

五诏之人经过这次征战杀戮,对自己人都会怀疑,留我军在此,他们岂能肯相信?这是三不宜。

现在孤一不留人,二不运粮,那样才能相安无事。”

此言一出,众文武尽数信服,并无异议。

而南疆百姓都感激韦韬世恩德,为韦韬世立起生祠,四时祭享,并尊称韦韬世为“慈父天王”。

六诏送来珍珠金宝、丹漆药材、耕牛战马,以备军用,誓言绝不再反,南疆六诏从此平定。

韦韬世下令犒赏三军完毕,意欲班师回长安,命令裴行俨领本部兵为前锋。

裴行俨领兵才到泸水岸边,忽然间阴云四合,水面上一阵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兵马不能前进。

裴行俨退兵回来报告韦韬世,于是韦韬世请来南诏王蒙细奴逻询问。

听闻韦韬世班师回军,蒙细奴逻即刻率领南诏大小洞主酋长和五诏诏主叩拜相送。

前军到达泸水岸边,这时正是九月秋天,忽然间阴云密合,狂风骤起,大浪滔天,军兵不能渡过,回来报告韦韬世。

韦韬世问蒙细奴逻道:“南诏王,此间为何如此啊?”

蒙细奴逻如实告知:“回禀平驱王,我南疆但凡大战之后,往来必须祭奠。否则这冤魂不散,生者不安呐。”

一向不信鬼神的韦韬世不得不再次妥协,又问道:“那要如何祭奠?”

蒙细奴逻答道:“须用七七四十九颗人头与乌牛白马,祭祀过后,自然就会风平浪静。”

韦韬世摇了摇头说道:“孤现如今已然平定南方,岂能再妄杀一人?”

于是亲自到泸水岸边观看,果然见阴风大起,波涛汹涌,人马具惊。

当夜韦韬世在泸水岸边,摆设香案,铺设祭物,列灯四十九盏,扬幡招魂,将馒头等物陈列在地面。

三更时分,韦韬世金冠王袍,亲自临祭,教令舍风宣读祭文:

“大唐平驱王韦略韬世,谨陈祭仪,享于故殁王事大唐将校及南人亡者阴魂曰:

昨自远方侵境,异俗起兵;纵虿尾以兴妖,盗狼心而逞乱。

我奉天命,问罪遐荒;大举貔貅,悉除蝼蚁;雄军云集,狂寇冰消;才闻破竹之声,便是失猿之势。

但士卒儿郎,尽是九州豪杰;官僚将校,皆为四海英雄:

汝等英灵尚在,祈祷必闻:

随我旌旗,逐我部曲,同回上国,各认本乡,受骨肉之蒸尝,领家人之祭祀;莫作他乡之鬼,徒为异域之魂。

我当奏之天子,使汝等各家尽沾恩露,年给衣粮,月赐廪禄。用兹酬答,以慰汝心。

至于本境土神,南方亡鬼,血食有常,凭依不远;

生者既凛天威,死者亦归王化,想宜宁帖,毋致号啕。

聊表丹诚,敬陈祭祀。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章节目录 第501章 薛延陀部造反 读完祭文后,韦韬世即刻放声大哭,极其悲痛,真情打动三军,无不落泪,蒙细奴逻等众人也皆是声泪俱下。

韦韬世又命左右将祭物全部丢到泸水之中。

翌日,韦韬世率领大军渡过泸水,果然是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还。如此便安然无恙过了泸水。

蒙细奴逻一行人不忍与韦韬世惜别,一路相随。

直行进到永昌时,韦韬世打发蒙细奴逻领众人返回。

韦韬世嘱咐道:“孤走之后,南诏王要勤政待下,善抚居民,莫要荒废农务,切记!”

蒙细奴逻哭拜:“平驱王大恩,今生无以为报。来世,获愿为平驱王麾下马前卒,牵马坠蹬以报厚恩。”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快起来吧!”韦韬世搀扶起蒙细奴逻,即率大军班师而走。

不日返回成都,韦韬世又安排诸事,交待剑南道各个州府文武同心同德,造福益州。

众文武欣然领命。

南疆平定,那五仙教之危自然是迎刃而解,舍风顺利接掌教主之位,韦凛娘执意要留在南疆,与韦韬世、杜槿洒泪分别。

韦韬世岂会放心女儿?

暗中留下饕餮保护,饕餮主韦鼎率领众饕餮便留在了五仙教中,帮助舍风铲除异己,稳固了五仙教基业。

韦韬世至此班师回长安,刚入府门,便被李世民宣召。

韦韬世匆匆进宫,李世民将兵部奏章拿出,说道:“御弟,你且看看吧!”

韦韬世拿过奏章一目十行看过之后,言道:“圣上,臣愿再出征!”

原来,薛延陀夷男可汗去世,其嫡子拔灼,自立为颉利俱利失薛沙多弥可汗,联同同罗、仆骨、回纥、靺鞨、霫等部族领军八万南侵。

于是,李世民命韦韬世统率天节府直逼薛延陀东境。

李袭誉被授为凉州道行军总管,与朔州道行军总管李积、灵州道行军总管李大亮等分兵抵御。

灵州濒临失陷,韦韬世令韦沣、韦缙云兄弟为先锋前往灵州驰援李大亮。

兄弟二人未带兵马,意欲先到达灵州治所回乐县。

刚刚进入榆中城,就看街上都是薛延陀骑兵,大肆抢夺城中百姓财物,一言不合便杀人,场面极其血腥。

这种场面,韦沣自然是不能忍,二话不说,拿起长枪跳下马车,脚下生风,疾风迅雷一般便冲到了离他最近的薛延陀骑士身旁。

桓侯枪一出,带着罡风就将这骑士挑下马来,这骑士腹部被划破,当场毙命。

一时间,百姓们就觉得有救星来了,纷纷往韦沣处靠拢。

韦沣立即大声喝到:“寻常百姓速速散开,免得伤及无辜。今日定要杀尽这些作恶的狗贼。”

百姓们纷纷四散而逃,顿时长街之上只剩下了数百骑薛延陀骑士。

听到韦沣吆喝之后,又见同袍被杀,他们便穷凶极恶的蜂拥而至,将韦沣围在了中间,纷纷嘲笑韦沣不自量力。

韦缙云即刻提起长枪往韦沣处飞奔。

韦沣两眼通红,胸中火冒三丈,定然是要杀尽这些蛮夷。

看准一个目标之后,只见他脚踩阴阳,横执铁枪,纵身跃起,铁枪由上至下劈出。

这薛延陀骑士显然被韦沣的气场所震慑,惊恐中举起手中长矛就要格挡。

千钧之力岂是他能相抗衡的?

韦沣几乎凝聚了所有了内力在这一招上,这是何等的强横。

铁枪势不可挡硬生生的劈开了这名薛延陀骑兵的身体,血光崩显。

战马受了惊吓,唏律律一声,四处奔逃。

浑身浴血的韦沣恶狠狠的盯着周围的薛延陀骑士们,显然这些跋扈的薛延陀骑兵并没有将韦沣这个黄毛小子放在眼里,虽然他已经杀了两人。

要知道,薛延陀人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年纪轻轻就应征入伍了,所以面对韦沣,显得那么的不屑一顾。

城中守将此时也是打马来到了切近,对为首的薛延陀骑士问道:“尔等是何人部下,竟然目无军法,劫掠百姓?”

“哼哼,汉家将军,我等乃咄摩支大帅的亲卫骑兵,伊特勿失铁骑!若识相的,就莫要管闲事。”

这骑兵统领显然没有把守将当作一回事。

就在这守将跟他对话的同时,韦沣的铁枪再次朝着这薛延陀骑统领刺来,铁枪撕裂了空气,挂着罡风,无情的收下了这骑统的性命。

“你……你……”这骑统滚鞍落地,用手指着韦沣,气绝身亡,死不瞑目。

韦沣“呸”的一声吐了口痰,骂道:“薛延陀狗,死有余辜。”

见骑统阵亡,周围的薛延陀骑士纷纷朝韦沣杀来。

可他们忘了韦缙云的存在,韦缙云身形晃动,寒芒阵阵,枪出如龙,只是简单的扎、刺、点、拨便连挑数名冲锋的薛延陀骑士。

“缙云杀得好!今日你我要杀尽这些薛延陀狗。”韦沣对韦缙云说道。

兄弟二人并肩冲锋,韦沣铁枪大杀四方,招式极其暴烈,每一枪都是痛下杀手,死在他枪下之人,连个全尸都无法保留。

导致这些薛延陀骑士都把目标转向了韦缙云,可他们想错了。

韦缙云虽然优雅,但远比韦沣要可怕数倍。

韦缙云手中长枪舞动,四面八方都是枪影重重。

就像毒蛇一般,所到之处,轻轻一点薛延陀骑士就立即毙命,脖颈处皆是涓涓细流的血孔。

所谓的大帅亲卫骑兵这下子可吓破了胆,自从征战灵州以来,从未战败过。

眼前数十人相继丧命,没有一人能在这二人手上走过一个回合。而这两人如同恶狼进了羊群,不停的吞噬着眼前的猎物。

血染战衣,所向无前!

韦沣跟韦缙云浑身浴血,依旧是大开杀戒。

百余亲卫骑兵被杀了一多半,剩下的几十人不知是谁率先逃走,引起了连锁反应。

这些亲卫骑兵拼了命的往城外逃窜,而韦缙云见状,心中紧绷的神经松懈,两腿一软瘫坐在地。

还没把气喘匀,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而这么血腥的场面,他还是头一次经历,不由得呕吐不止。

章节目录 第502章 伊特勿失铁骑 那守将见是平驱王府的二位世子,便来到切近,开口道:“见过二位世子,末将乃李大明。”

三人坐在街边,李大明再次确认二人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李大明是李大亮之弟,他没想到薛延陀竟然杀进城中。

韦沣看着羌兵的尸体,对李大明说道:“大明叔叔,你速速把这些尸体处理了吧,而后在安抚一下百姓。

我与缙云先去都督府述职,有什么事,待这里安顿好了,你可去府中找我,咱们再行商议。”

韦沣这样的口气,无疑是对李大明下的命令。

虽然李大明如今是城中守将,但见识了韦沣的本领以后,足矣让其是心服。旋即回了署衙,安排韦沣所交待的事。

韦沣说了想法:“这伊特勿失铁骑也是一支精兵,只要除去咄摩支便可。我有意收服伊特勿失铁骑为我所用。”

李大明这才说道:“世子,以我只见还是再缓一缓。

如今城中可用之兵恐怕敌不过伊特勿失铁骑,不如等平驱王到来,再作打算。”

话音刚落,只听得城外依稀传来骂声阵阵。

韦沣三人立刻上城准备御敌。

韦沣手搭凉棚,看看毒辣的阳光,又看自己灰头土脸的,淡淡一笑,说道:

“先洗个澡,让他们再骂一会儿。大明叔叔,让儿郎们准备准备,待会杀出城去,好好出气。

到时我跟缙云直攻咄摩支,定叫他死在城前。”

李大明这才明白了韦沣的意图。

他知道,若是韦沣跟韦缙云直取咄摩支,那咄摩支定然是一命呜呼。

待一切都安置好了,过了正午,阳光不再强烈,李大明集结了五千轻骑兵。

韦沣跟韦缙云也都骑在马上立于队伍最前列,城门缓缓而开。

韦沣对李大明说道:“叔叔坐镇城中,且看我与缙云手段。”

李大明自然对他们充满了信心,又对兵士们说道:“儿郎们,好生跟随世子杀敌,叫薛延陀狗知道咱们的厉害!”

韦沣一声令下,铁戟往前一挥:“杀尽薛延陀,生擒咄摩支!”

“冲啊,杀……”五千精锐轻骑跟着韦沣便杀了出去。

城外伊特勿失铁骑也都全累趴下了,趁着偶尔袭来的一阵凉风,有的兵卒昏昏欲睡,可谓战意全无。

那咄摩支拿着水袋大口的往嘴里灌,忽然看到城门开了,又听到阵阵喊杀之声,随之而来的是兴奋不已,他把水袋一摔,翻身上马,转身一看,顿时傻了。

只见伊特勿失铁骑丢盔卸甲,兵刃丢在一旁,疲惫不堪,再没有刚来时那般精神抖擞。

立刻呵斥道:“唉,中计了。都他娘的给我起来御敌!”

自有副将拿着马鞭抽打这些伊特勿失铁骑,可为时已晚,慌乱中披甲的披甲,上马的上马,一时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而韦沣借着胯下坐骑灵动已经杀到了咄摩支切近,此时咄摩支也顾不得身后混乱,只觉得韦沣周身散发的气势让他感到莫名的压抑。

若是按照武学修为来说,咄摩支他绝不是韦沣的对手。

可毕竟来得是个少年,若是相较战场厮杀的经验,韦沣是大大不如咄摩支的。

咄摩支虽然觉得压抑,但不代表就惧怕韦沣。他看准时机,举起掌中浑铁大刀迎面招架。

只听枪戟碰撞交相呼应,“铛”的一声。

铁枪虽然被架住,但咄摩支直觉从虎口处发麻,蔓延至整个双臂。

铁枪直接压住刀身,马上就到了肩头。

咄摩支见势不妙,拼尽全力还是荡开了铁戟,急忙打马退出了战圈,而后心中暗道:小娃娃好生厉害,我恐不是对手。

遂开口道:“杀了他,本帅重重有赏!”

韦沣执枪说道:“算你命大,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言毕,轻夹马腹,墨狮子通灵通意,唏律律一声嘶鸣,再次冲向咄摩支。

自有不少副将模样之人护着咄摩支撤退,其中有三名将领,须臾间就朝韦沣杀来。

擒贼先擒王。韦沣不想让他们拖延时间,抽出佩剑,跟着就是一记横斩。

大道三千,剑气贯山河,横扫千军。

这三人哪里能挡得住,一戟扫过,三人滚鞍落马。

这时,韦缙云也杀出了重围,来至韦沣身旁。

他身姿犹如龙出海、蛟翻江,枪风骤起,寒气逼人,龙影重重,煞是好看。

枪法之变化莫测,真乃世之无双,时而龙翔入云,时而龙腾于海,寒星点点,银光烁烁,泼水不能入,刮风不能进。

思量间,韦缙云与他已经二马并辔,开口道:“咄摩支要跑远了。”

韦沣收拾心情,摒弃杂念。即刻说道:“追,务必要杀了咄摩支。”

二人心照不宣,即刻使出所有的手段。

一时间两人联手,所向披靡。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韦沣还是被限制住了,有不少羌骑兵将他围住,一时间无法脱身。

只听韦沣对韦缙云喊道:“缙云,不要管我。速速拿下咄摩支!”

韦缙云知道韦沣不会出什么差池,索性用枪杆抽打战马,战马吃痛唏律律一声长嘶,四蹄如风,往咄摩支方向穷追不舍。

可无论怎么追赶,还是相差着一段距离。

就这样追了半个时辰,韦缙云座下的战马久疏战阵,如此激烈的追逐根本吃不消。

眼看咄摩支近在咫尺,忽然之间,一声悲鸣,马失前蹄。

韦缙云见状,稳定心神,纵身一跃,轻点马头,而后平稳落地。

咄摩支偷眼一看,如临大赦,一时间传来阵阵大笑。

可眼看咄摩支追不上了,韦缙云握住长枪,凝聚内劲,猛的投掷出去,直奔咄摩支后心。

咄摩支此时方才笑罢,只觉得背后一凉,再低头一看,自己已然“透心凉”,胸前赫然是阵阵鲜血直流,还带着半截长枪的枪头。

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可意识还停留在死前那种死里逃生的侥幸之中,失去了意识的身体,落下了马背。

那无主战马依旧是如风一般奔跑,消失在韦缙云的视野之中。

章节目录 第503章 收服精兵(一) 韦缙云见咄摩支尸首尘埃落定,这才长舒一口气。紧接着是一众油然而生的成就感,对,就是斩将杀敌的荣耀感。

韦缙云三步并作两步,从尸体上抽离了长枪,而后抽出佩剑,斩了其首级,撕下咄摩支的战袍包裹好,用长枪挑着,健步如飞的往回走。

而此时,城前的战斗也几乎接近尾声,韦沣接连斩杀数名伊特勿失铁骑的队率,五千轻骑兵也跟伊特勿失铁骑杀的不可开交。

韦缙云也带着咄摩支的首级回来了,见这里还在混乱的厮杀,即刻高声喊喝:“咄摩支已死,投降者免死。”

韦沣见再杀下去也无益处,也是喊喝:“咄摩支已死,降者不杀!”

就这样,五千轻骑兵也是跟着一声又一声的喊喝,传遍了战场。

本来伊特勿失铁骑就陷入混乱,溃不成军,加之碰上了韦沣、韦缙云这俩杀神,早就吓破了胆。

如今咄摩支又死了,哪里还有反抗之意,纷纷缴械投降。

此一战,两万伊特勿失铁骑战死数千人,逃窜三四千人之多,剩下一万多人投降,也算大浪淘沙,能活下来的都是精锐。

而灵州五千轻骑兵也死了大约一半之多,这让李大明觉得肉疼。

可韦沣就觉得无所谓了,反正不是自己的兵马。

收服伊特勿失铁骑最重要的原因,也是这一批人深得匈奴与突厥骑战精髓,将来征战也可得心应手。

毕竟想要平定薛延陀颇为不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咄摩支的首级被悬在回乐县城的城门之上示众,以警告城中其他羌人不要再有什么妄念。

而被俘虏的伊特勿失铁骑被带入了回乐城内的大营。

韦沣准备去大营中收降这些伊特勿失铁骑,可李大明却出言劝阻:“世子,还是不要收降这些蛮子,他们反复无常,降了又反,反了又降,留之必为大患。

当年李卫公在时,还不能让其归心,何况公子乎?”

韦沣听后,摇了摇头说道:“叔叔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约束他们。”

李大明听后,也不再劝,只好跟着他前去招降伊特勿失铁骑。

大营内伊特勿失铁骑们都老老实实的蹲在原地。

他们面带忧虑,他们的命运掌握在点将台上那个少年手中,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全在此一举。

谁都知道,在这种战乱时期,为了节省口粮,杀俘的事件屡见不鲜。

李大亮在灵州经营回乐城多年,自然是被打造城了军事重镇,内中大营,占地宽广,足有回乐城四分之一的面积。

而大校场之中,足矣容下一万多被俘的伊特勿失。

而此时韦沣大败伊特勿失,以及阵亡的消息也传遍了回乐县,城中百姓无不欢呼雀跃。

留在郡衙的长史李大秋,也赶到校场面见韦沣,因为李大亮在打扫完战场的同时,就把招降伊特勿失之事派人告诉了他。

李大秋也是的李大亮的族弟之一,可谓他的智囊,地位仅次于李大明。

此来就是为了给伊特勿失登记造册,毕竟一万多人的吃穿用度都要由灵州开支。

点将台之上,韦沣俯视一万多伊特勿失。

身后韦缙云按剑而立,盯着他们,若谁敢惹是生非,那手中长剑绝对会让其身首异处。

再往后是李大明、李大秋二人,他们鄙夷的看着台下的伊特勿失,显然对于这些番邦蛮夷的忠心,谈不上一丝一毫的信任。

韦沣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尔等都是勇士,伊特勿失之名威震铁勒。

可如今你们败了,成为了我的俘虏,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间。冥顽不灵者,自然是死路一条!”

话音刚落,伊特勿失阵阵骚动,不少人都喊喝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对,要杀就给个痛快的。”

“我等皆不惧死。”……

一时间,伊特勿失们炸开了锅,纷纷附和着。

但毕竟喊着不怕死的只是少数鲁莽者,剩下的大多数皆为比较理智之人,还是很惜命的。

可韦沣却不会被这样的躁动所影响,冷笑一声:“呵呵,悍不畏死吗?”

他盯着叫嚣的最凶的那个,看那魁梧的身材,狰狞的面庞,应该是个小统领。

而后韦沣朝韦缙云使了一个眼色,指了指这匈奴人。

韦缙云纵身跃下点将台,但见剑光一闪,那名暴躁的义从,便被一剑封喉。

韦缙云收剑归鞘,冷然看着这些伊特勿失。而喧嚣之声,戛然而止。

杀戮,比什么办法都来得干脆,唯有如此才能立竿见影的震慑这一群骄兵。

“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人!伊特勿失虽是精锐,但不代表我会对你们礼贤下士。容不得尔等屡次三番犯上作乱!谁还想试试,尽管站出来。”

韦沣也纵身跳下了点将台,冷冷的瞪着这些伊特勿失。

伊特勿失们鸦雀无声,只是看着韦沣。

韦沣接着说道:“不瞒诸位,我希望诸位能跟随在我的麾下,以重振伊特勿失的雄风。

可我也知道你们伊特勿失一向以强者为尊!

不如这样吧,你们推选出一名武艺最强者跟我交手,若是能胜了我,我便放你们离去。

若是败了,我也不介意杀光你们,也省下这诸多钱粮。”

哪有战俘也可以讲条件的?

伊特勿失们纷纷交头接耳,准备推选出一个能与韦沣一战之人。

虽然回乐县城外他们都看到了韦沣的身手,但他们还是想试试,至少这是可以有一个活命的机会。

最终,一名壮硕魁梧的汉子站了出来,朝韦沣一拱手说道:“我乃盍稚王子,名为具羊,愿为弟兄们与你一战!”

韦沣看此人相貌与汉人无二,便开口问身后的李大秋:“大秋叔叔,盍稚为何族?”

李大秋恭敬起身,来至韦沣切近说道:“回世子,盍稚乃羌族分支,与羌本是一脉相承。

可不知是何原因,他们不愿承认自己是羌人,便自称盍稚。

咱们大唐称其为:氐。这具羊便是小氐王,他父亲也是死在咱们灵州军手里。”

章节目录 第504章 收服精兵(二) 韦沣听后对这氐族王子嘲讽道:“嘿嘿,王子殿下,我若打死你,是不是从此就跟整个氐族便结下了仇呢?”

“哼,汉家子莫要说大话,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具羊毫不示弱,指着韦沣怒道。说着,便先下手为强,轰出一拳,直奔韦沣面门。

那些伊特勿失都激动不已的看着,他们期待着韦沣被一拳打翻,甚至被打死。

可这势如狂风的一拳在韦沣眼中却是无比的缓慢,只因为境界不同。

这具羊恐怕也是有点手段的,这一拳便多多少少有点意思。

但这也跟韦沣相差太多,毕竟韦沣那是实打实被高手们调教出来的,一步一个脚印,吃了多少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诸如具羊、咄摩支、李大明这些人的武学境界,只是对照的一个比较,跟韦缙云、韦沣他们修炼的正宗武学法门一比,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说的简单点,便是这些人的武学境界都是自己领悟的,虽然也会催动气劲,但却是用气不用意,无法真正的把内力融会贯通。

此时韦沣抬掌成爪,稳稳抓住了具羊袭来的一拳,而后往后一拉,再一错身绕道侧后方,抬脚朝小腿弯处一踢,具羊顿时失重,便重重的摔了出去。

具羊恼羞成怒,起身后“哇呀”一声怪叫,再次向韦沣扑了过来,连连轰出数十拳,从不同的角度攻击韦沣的要害。

他想总有一拳会击中韦沣,就韦沣这样的小身板,挨上一拳便够他喝一壶了。

所有观战的伊特勿失都拼住了呼吸,觉得具羊胜券在握。

只有韦缙云、李大明、李大秋对具羊的攻势不屑一顾。

他们哪一个都比具羊的修为要高,他们淡淡的看着这场争斗,彷佛提不起精神,他们心中早已看到了韦沣的胜利。

果然,具羊使尽浑身解数硬是没有碰到韦沣分毫,但还是把韦沣逼到了校场的围墙边,韦沣无处可退了。

就在这一刻,具羊觉得自己要成功的时候,只见韦沣纵身一跃,轻点墙面,跳至具羊身后。

指如闪电一般朝具羊后脑处风府穴轻轻一点,具羊那硕大的身躯,便瘫了下去。

如此胜负已分,伊特勿失们纷纷捶胸顿足,可他们任谁也没有具羊能打。别说没有,就是有,韦沣也不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韦沣获胜,他笑着朝这些伊特勿失走来。

其中有人问道:“你不会把他杀了吧?”

“不妨事,不出半个时辰他便会醒来。你们氐族的人,快快照顾好他。”韦沣说道。

接着又有人问:“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你们现在是我的兵了。”韦沣说完,便带着韦缙云走了。

留下一群伊特勿失风中凌乱,一个个面面相觑。

而此时按照韦沣跟李大明交待好的,他站了出来:

“诸位弟兄,世子已经收下你们了。你们可以活下去了,速速列队,准备登记造册。”

听完此话,校场之上如山呼海啸一般,每个人都在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

而具羊也被掐了人中,苏醒过来,见到此情此景,心中不由得对韦沣感激不已。

接下来陆陆续续的几天里,所有伊特勿失都登记完毕。

李大秋来给韦沣通报,韦沣拿着厚实的花名册在手里掂了掂,而后交给韦缙云。

又对李大秋说道:“大秋叔叔,今日回去后告诉他们,但凡有才华者,我都会委以重任。

明日校场点兵之时,让他们也好有所准备。”

“不知世子所说是何才华?”李大秋问道。

“还能有什么?自然是平凡士卒不具备的技艺,我自有用处。”韦沣说道。

李大秋恭身退下,去校场告诉李大明,现在他们暂归李大明麾下。

翌日,李大明一大早校场点兵,可这些伊特勿失显然又摆起了骄兵悍将的架子,特别是氐人王子具羊,首先不听李大明的命令。

李大明恼羞成怒的呵斥众人:“尔等昨日归顺,今日便要造反不成?”

“将军此话不然,我等归顺的是世子,又不是你大明将军。自然不能听你的号令,否则我等岂不是背叛公子?”

具羊首当其冲,跟李大明针锋相对。

李大明乍一听,这话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但仔细一想,还是按耐不住气愤,遂说道:“尔等蛮胡不服教化,难不成想让本将于尔等军法伺候吗?”

就在此刻,具羊还想跟李大明争辩之时,只听校场外一声马嘶,这无疑是韦沣到了。

果然,韦沣跟韦缙云一同跃马进了校场。

具羊率众恭迎道:“伊特勿失营,参见世子。”

整齐划一的声音和动作,话音刚落,一万三千名伊特勿失单膝跪地。看这样子,并非军容不整的散兵游勇。

“嗯,列队点卯!”韦沣翻身下马,下令道。

伊特勿失进退有序,迅速的集合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韦沣跟韦缙云也登上了点将台。

韦沣先是跟李大明一拱手,致歉道:“多谢叔叔这几日照看伊特勿失,让叔叔费心了。此处业已妥当,叔叔公务繁忙,且请自便。”

“哎,世子言重了。这乃我分内之事,如今伊特勿失归心,我就先回郡衙了。”李大明也很识相,说着就告退了。

韦缙云见李大明离去,韦沣又朝他点了点头。

他即刻打开花名册,开始点卯:“具羊?”

“在!”

“党方?”

“在!”

“廷飞?”

“在!”

…………

就这样一个都没少的将一万三千人都名字都念了下来。

韦沣最后说道:“所有人都在此处了,而你们的名字以及面孔我也都记在了心里。

我希望你们也能左右看看,记住这些面孔跟名字,不管是唐人、羌人、氐人、匈奴人,在这里都一样,没有种族之分,只有伊特勿失!

你们都是我的人,只要我活着,就没有人能瞧不起你们的身份,明白吗?”

接着便是齐刷刷的统一回答:“明白!”这声音响彻天地间。

显然,身份还是至关重要的。

伊特勿失也需要一个良好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505章 薛延陀围城 每一个伊特勿失都听得清清楚楚,而面对这种抛弃了种族之间桎梏的说辞,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

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深深被这股异样的凝聚力所感染。

要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意义深远,除了唐人以外其他的种族,都不受大唐律法的保护。

换句话说,比如羌人杀了唐人,那是要抵命的。而唐人杀了羌人,并没有任何惩罚。

不但如此,若是羌人前来寻仇,那大唐官军也会给予唐人庇护。

说到底,伊特勿失并不是被热情高涨的言讲所感动,而是韦沣能给他们一个身份。

这种身份不但能从此抬起头,不再被叫蛮夷。更重要的是,受到了庇护。

韦沣看到了这些人炽热的目光,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即刻高声喊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说完,单臂扬起。

又是一阵山呼海啸,那是一万多人齐声的咆哮,是那么的热诚: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就这样就就不绝于耳。

韦缙云默默的看着韦沣,感受着这种热烈的气氛。

心潮澎湃,振臂高呼的同时,心中念叨:大哥,不管以后的路如何,我会一直陪你走下去的。

回乐大校场之上,韦沣成功的将伊特勿失的热情调动了起来。

而伊特勿失们也相信韦沣说的话,这个少年的魄力在咄摩支死的那一刻便崭露无遗。

韦沣示意安静下,再次说道:“现在,我任命韦缙云为伊特勿失的主将,具羊为郎将。

他们二人的实力,想必诸位也都很清楚。

当然,我依旧遵从强者为尊的规矩,不服气的都可以前来挑战,胜者自然可以统领你们。”

“我们服气小世子的本事,也服气具羊。”那个叫当方的羌族小伙第一个说道。

“是呀,我们服气,小世子能杀咄摩支,自然是最强的。”

“放屁,还是大世子最强!”

…………

短暂的争论之后,平静下来。

不管是谁,只要是伊特勿失的一员,还不曾脱离奴隶的籍贯。

由于伊特勿失组成的血统不纯粹,在薛延陀都是奴隶的身份,打仗时充当炮灰,而且还不能迁升军职,内部的权力划分,都是强者为尊。

韦沣示意让他起来,而后对其他人也说道:

“杀敌立功者,都可以脱离奴籍,登记为大唐灵州的百姓,这也是我对诸位的诚意。

一万三千人,分为十三部,每一部我都会安置一名功劳书记,来记录你们的功勋,杀敌十人者,便可以脱离奴籍。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明白!”又是一阵激动人心的欢呼。

韦沣再一次示意停止呼喊,又说道:“还是以伊特勿失的传统,强者为尊。

你们分成十三部,每一部要选出一名实力最强的为队率,报于具羊郎将。明日点卯之时,由韦缙云将军宣布。

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注意要点到为止,不要伤及性命。”

说完,具羊便开始行使郎将的权利了,他把所有人分为了十三部,逐个进行较量。

韦沣带着韦缙云,离开了大校场。

在回府的路上,韦沣对韦缙云说道:“缙云,当年在王府时我曾答应你,会让你统率大队人马驰骋疆场,可现在却让你率领一群蛮夷为部曲,委屈你了。”

这话也是发自他的内心深处,怕韦缙云对外族嗤之以鼻,所以韦沣要把话说明了。

韦缙云微微一笑,并没有不悦的神色。

而是郑重其事的说道:“大哥,你多虑了。父王常言:英雄不问出处。何况大哥还说过,没有种族之分,只有伊特勿失。既然如此,又有什么两样呢?”

韦沣很感动,不成想韦缙云竟然如此善解人意。

可他还是担心韦缙云有什么心理包袱,又说道:“可……”

韦缙云马上打断他,又笑道:“嘿嘿,一万三千人呢!可不是小数目呀!”

韦沣听后,这才放心。看来韦缙云是真的没问题了,二人有说有笑回了府邸。

接下来的几天里,伊特勿失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十三部人马也分配完毕。

韦沣又叫李大秋安排了十三个身手不错,且读过书的精锐出任伊特勿失的功劳书记。并交待他们要公平公正,不要刁难任何人。

当一切尘埃落定,韦缙云作为伊特勿失的主将,再次忙碌了起来。

而且要求搬到大营去住,韦沣再三阻拦,可最终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收服伊特勿失诸事顺遂,可就在第二天清晨,拔灼的心腹大将坚参率军三万,将回乐围了起来。

再围城之前,其弟坚思曾进言:

“城中无甚粮草,定当外转运粮,弟愿领精兵一万,断其粮道,哥哥以大军继而从其后击之,想那一干贼众,必困乏而不敢战。”

坚参嗤之以鼻的说道:“哼,为兄执掌铁勒大军多年,还要你来教诲不成?敌军困守,自然用围师必阙之策。

传我将令,将回乐城三门围个水泄不通,只留东门放行。只要贼军出城,围而歼之。”

而由于坚参丝毫不理睬坚思的献计,独断专行,为此也埋下了兵败的伏笔。

大营之中,李大明与李大秋正在商讨粮草问题。

“回乐城粮草不济,恐怕只能支撑三日了。坚参那厮又携三万人马,还是要早做打算。”

李大明点了点头,说道:“嗯,贤弟所言不错。”

恰好韦沣携韦缙云进账,听到此话。

韦沣说道:“粮草之事不必发愁。”

李大明与诸将听罢,旋即看向韦沣。

韦沣对韦缙云说道。“此为缙云之计,你且道来。”

韦缙云言道:“诸位将军,据义从营斥候探报,这坚参所部运粮的必经之路乃为葵园峡,只要再此处埋下一支精兵,断其粮道,必胜之。

而坚参此人事必躬亲,运粮也不例外。只要能在此处生擒坚参,回乐之围自然化解。”

李大明等人听罢,自然大喜过望。

李大秋此时问道:“那世子以为,此去遣何人为将?”

章节目录 第506章 韦缙云上阵 “非我与大哥亲去不可!”韦缙云看着韦沣说道。

“善,就依小世子之言。”李大明看着两个世子,很有信心。

回乐葵园峡有上下之分。上峡在回乐县城以东,峡长十里,也叫小峡;下峡在小峡下游处,峡长六十里,也叫大峡。

峡口两岸石壁峭拔,岩层嶙峋,浑似神工鬼斧凿成,宽度仅七十五米,因此,也称为百峻口。

黄河自十八家滩入峡,河面为之一收,奔腾折而北上,凭借木筏、皮筏可达金城水上门户,实乃兵家必争之地。

只怪坚参不懂兵要,竟然不再此处驻兵,被韦沣夺得先机。

韦沣带着韦缙云埋伏一侧,而李大明、李大秋在另一侧。

只要坚参辎重营渡河,便下令半渡而击之,定能一举获胜。

峡谷下方,正是十八滩中的落雁滩,由于鸿雁栖息于此,故而得名。

而韦沣与韦缙云一干人等便藏身于落雁滩上一处废弃的坞堡之内。

坞堡乃是地方豪族养兵之所,因四周常环以深沟高墙,内部房屋毗联,四隅与中央另建塔台高楼,外型像极了城堡,故此得名。

光武帝刘秀曾下令摧毁坞堡,但禁之不能绝,由于边陲常苦于蛮夷之患,百姓又自动组织自卫武力。

坞堡驻有大批的部曲和家兵,成为故吏、宾客的避风港。

这个乌堡虽然破败不堪,但坚参倘若派兵驻守,那便可确保粮道安全无虞。

可惜他太不知兵,否则韦缙云也不可能如此大胆,敢公然断了他的粮道。

要知道反其道而行之,往往都担着很大的风险,稍有不慎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韦沣跟韦缙云站在唯一完好的塔楼之上静待坚参所部的到来,他们要看李大明那里的信号,李大明率先杀出,他们才会采取行动。

韦缙云首次打伏击,显得既兴奋又紧张,可作为主将,却不能表现出来。

韦沣看弟弟紧紧攥着长枪,就知道此举定然是紧张所致,便对他说道:“缙云,是不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瞒大哥,也不知是何原因胸中焦躁。”

韦缙云摊开双手,才发现掌中全是手汗,一边揉搓着双手,一边看着湍流不息的黄河水。

韦沣一指下面的伊特勿失说道:“这可不成,你可是我等的主心骨,放轻松。

把当日攻杀咄摩支的气势拿出来,别让儿郎们笑话你。”

韦沣听罢,遂低头看了看塔楼下方的伊特勿失们,他看着每个义从斜靠在残垣断壁上从容的说笑,紧张感果然消退了不少。

就在这时,前面侦查的斥候回来,朝塔楼上的韦沣禀报:“世子,打起来了!”

韦沣点点头,说道:“我看到了。”而后对伊特勿失们说道:“弟兄们,备战。”

落雁滩对岸,遭遇战开始了。

李大明外罩大氅,衣领上的狼鬃围着脖颈。身上鱼鳞铠在阳光的映衬下烁烁放光,大红色披风猎猎作响,迎风招展。

左手一杆大刀,座下一匹白色骏马。

只见他一马当先,带着两部灵州营军马共计两千六百人桀桀怪叫冲向了坚参所部。

而落雁滩这边,李大明、李大秋将如入无人之境,所到之处无有三合之人。

而坚参的亲兵毕竟都有些手段,把灵州营团团围住。

韦缙云俊眼圆瞪,言道:“大哥,我去生擒了坚参那厮。”

说着,一扯战马的嘶缰,剑枪萧杀,剑罡霸道,都是一击必杀,赫然是大道三千剑。

那出剑的速度十分惊人,瞬间出剑不给敌人有隙可乘之机,而剑剑枭首,足见韦缙云狠辣。

惊鸿一瞥,剑光夺魄勾魂,若顾掠影,势必身首异处!

那桓侯枪法跟这剑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出枪收枪之时电光火石之间,宛若拥有着刺穿虚空的威力。

须臾之间,长矛与利剑左右开弓,占据了主导,连斩十数人,直奔坚参杀来。

那韦缙云手中宝剑也不是凡品,乃是旷世的铸剑巨匠张鸦九所铸的第一把剑,韦韬世将其命名为:决云。

正所谓:不如持我决浮云,无令漫漫蔽白日。

可是韦缙云死缠烂打向韦韬世索要的。

“决云”,剑长七尺,锋利坚韧,吹毛立断。

剑柄是一种不之名的玉石,晶莹通透,散发阵阵凉意,使持剑者时刻保持冷静。

剑身长而窄,分八面研磨。百炼精钢所铸,又经过张鸦九反覆加热、折叠锻打百次有余,使得杂质尽出。

坚参此时惊出一身冷汗,见韦缙云犹如天兵临凡一般威猛无敌,势不可挡。

即刻歇斯底里的嘶吼道:“敌住这小将,不论死活,赏千金。”

霎时间,涌现出一群要钱不要命的家伙。

半盏茶的时光很快,战场之上的生命彷佛如草芥一般。

韦缙云森然一笑,露出白牙,一剑出手,敌将封喉。

随着挡在韦缙云面前最后一个家伙落马,坚参也感到了浓浓的死亡气息。

坚参现在都无法好生骑马了,抖似筛糠,支支吾吾说道:“你,你不能杀我。我乃,我乃铁勒大将军……”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虎吼:“休伤吾兄!”

坚参大喜,指着韦缙云骂道:“狗贼休要逞凶,你可知铁勒狂狼之威?”说完,打马就逃往坚思处。

只见坚思容貌不凡,广额阔面,剑眉一挑,彰显无尽的英姿。

虎体狼腰,双臂一晃,也有千钧之力,顶着狼头,一身烂银甲,内衬黑袍,狼尾束腰,手中横着的正是一柄古色古香的匈奴弯刀。

本来他马战兵刃是一杆长刀,此时也不知丢在何处,只能挥弯刀斩敌了。

韦缙云见了坚思,顿时杀意骤起,同时也对坚参失去了兴趣。

挺枪执剑,轻夹马腹,迎战那铁勒狂狼而去。

再看那坚思手持短兵刃,韦缙云伸手一指他,傲然挑衅,不屑的笑道:“狼崽子,我也不欺你。”

说着,将长枪一甩,掷了出去,顺带着刺穿两个杂兵的身体。

“竖子安敢羞辱于某?看刀!”坚思性如烈火,岂容韦缙云嘲讽?

章节目录 第507章 解围(一) 决云宝剑与匈奴弯刀须臾间便交织在一起,碰撞出那战意盎然的火花。

韦缙云剑术狠辣,剑剑致命。

坚思刀法纯熟,刀刀凌厉。

一个是惊鸿掠影,剑影华丽。一个是炎阳炽烈,刀光炙热。

这一厢韦缙云好似雄狮搏兔,全力以赴,没有丝毫轻敌之意。

那一面坚思宛若狂狼啸月,威风凛凛,势必要斩下韦缙云性命。

难分难舍,刀剑胶着。

二人来回数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势均力敌。

从马上打到马下,又从河边战至高岗。也是韦缙云年纪尚幼,气血不足之故,难以拿下坚思。

坚思如今三十岁整,正是武艺的巅峰时期,按照修为也是与韦缙云旗鼓相当。

又战八九回合,坚思一打眼,只见韦缙云身后又来一员骁将,正是兄长韦沣。

坚思率先开口:“小子,报上名来。”

“长安韦缙云!”韦缙云依旧是无比高傲的自报家门。

“某记住你了,今日放你一条生路。撤!”坚思说完,便带着兵马撤退了。

韦缙云见坚思远去,冷冷说道:“他日若见,定将你斩落马下,夺去你手中宝刀!

韦沣看着坚参离坞堡越来越近,沉声说道:“弟兄们,给我杀出去。记住,一定要留那坚参之狗命。”

话音刚落,战马唏律律一声长鸣,载着韦沣便从高坡之上冲了下去。

具羊紧随其后,伊特勿失铁骑怪叫连连,宛若百鬼夜行。

坚参用马鞭疯狂的抽打座下战马,那战马困乏且受了惊吓,不愿再往前一步。

而河中泅水的兵卒也是慌忙往回游,到了此时,保命要紧,谁还顾得上谁?

而坚参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接近疯狂。

人到了极度恐慌之时,便会陷入疯狂。

越是害怕,越是声嘶力竭的咆哮,扬言要同归于尽云云。

现在的坚参就是如此,他抽出腰间佩剑,大声狂吼着:“杀啊!”

伴随着恐惧,疯狂的冲向了一马当先的韦沣。

韦沣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冷笑,持枪迎战坚参。

而就在两人短兵相接之时,眼看长枪就要刺中坚参,韦沣有心生擒这厮,便未尽全力。

可那坚参竟然悍不畏死的用弯刀直刺韦沣胸口,这让韦沣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无奈,只好将枪压在了坚参头上。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只听“吭哧”一声闷响,铁枪便砸进了坚参的头盖骨中。韦沣顺势收枪,坚参滚鞍落马,颅内溢出红白之物。

韦沣看着惨死的坚参,不住的摇头,说道:“唉,你这又是何苦呢?”

此刻,具羊带着伊特勿失们追杀着已经渡过河岸的薛延陀残兵,充实着各自的功劳簿。

具羊见坚参已死,便对韦沣说道:“世子,您常说慈不掌兵。疆场之上,莫要同情敌人。”

韦沣岂能不知慈不掌兵的道理:“我不是同情他,而是可惜。这坚参想必也掌握着不少军机,若能生擒,获益良多。”

放下韦沣所部打扫战场、收拾残局不提。

却说坚思来至落雁滩处,看到溃散的坚参所部,得知了坚参已死,前方坞堡有伏兵的消息。

坚思当机立断,说道:“传令三军,转道而行。”

也不是坚思怕了韦沣,只是麾下诸将疲惫,兵卒们也无战心,只能换一条撤退的路,转回大本营向拔灼复命。

到了薛延陀可汗金帐,坚思不敢耽搁,即刻面见拔灼。

来至军中帐之后,坚思见拔灼正在训斥回纥首领药罗葛吐迷度。只因此次药罗葛吐迷度迟迟不发援兵,才导致坚参阵亡。

而药罗葛吐迷度却很自大,对拔灼出言不逊:“可汗还是剩些力气多想想怎么平定韦略大军吧。某家营中军务繁忙,失陪了。”

言毕,药罗葛吐迷度大袖一甩离开了军中大帐。

拔灼气的须发倒竖,见坚思归来,旋即压下怒火说道:“你归来就好,归来就好啊。”

“可惜我哥却……唉。”坚思虽然一向与坚参不和,但那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拔灼也明白二人有隙,虽说道:“休要提那酒囊饭袋,只要你没事儿,胜其十倍!”

坚思听完此话,颇为感动。又言道:“药罗葛吐迷度妄自菲薄,以下犯上,罪不容诛。理应按军法处置,还请可汗三思。”

“此言正合我意,可你有所不知,吐迷度一向在各部中享有威名,如若杀之,唯恐西进抗唐不利呀!”拔灼一蹙眉,对坚思说道。

坚思听罢,不以为然,即刻言道:坚思说:“可汗亲率铁勒王师,威震天下,为何还要依仗药罗葛吐迷度?

看药罗葛吐迷度今日举止,轻上无礼,其罪一也;

自起兵以来,旷时一年之久,理应及时进讨,而药罗葛吐迷度反说不可,沮丧军心,疑惑将士,其罪二也;

更有那药罗葛吐迷度深受可汗器重却毫无战功,召其前来又滞缓不前,反倒狂妄自傲,其罪三也。

如今公对药罗葛吐迷度留情,不立斩之,必然使军威受损。”

拔灼听罢,频频点头,坚思所言可谓金石。

但若轻易将药罗葛吐迷度治罪,唯恐各部首领、酋长心寒,若各部降唐,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遂对坚思笑言道:“呵呵,你浴血突围,想必是人困马乏。不如且回营歇息,药罗葛吐迷度之事容我三思。”

又过了将近半月的时间,坚思陈列药罗葛吐迷度三条罪状之事,在拔灼大营中传扬开来。

众将都支持坚思,甚至有人对拔灼发出了不满的呼声。

就像突利失,他性格暴烈,嫉恶如仇,对药罗葛吐迷度所做的一切,恨之入骨。

当然,这其中也有缘由,盖因药罗葛吐迷度看不起突利失,出言不逊。

所以事发第二天,看到拔灼还没有处置药罗葛吐迷度,便决定要离开了讨伐大唐的联军。

而此时,执失思力、阿史那思摩等起兵奇袭薛延陀后方,突利失就借此理由离开了。

突利失才来没有三天,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508章 解围(二) 这让营中诸将很失落,都以为是突利失因为药罗葛吐迷度之事而去。

坚思更是无比的纠结,他此时也想离开。

可拔灼器重自己,就这么走了,显得不太仗义,遂又踌躇多日。

拔灼也想明白了,若坚思不离开,恐怕军心不定。

又一日,拔灼告诉坚思道:“韦略大军距离铁勒金帐王庭近在咫尺,你速速回援,以免有失。”

这真是瞌睡之时送枕头,坚思单膝跪地,接了诏书,对拔灼连声感谢之后,旋即启程了。

果不其然,坚思与韦略牵扯斡旋一个月的光景,才被彻底击败。

拔灼被困于庆州,李大明、李大秋两兄弟率军城外三十里处扎下大营,连绵十余里。

各部将领连日攻城不下,无奈,只能不停劝说其出城投降。

可拔灼岂是轻易投降之辈,适逢城下有部将劝降,便乱箭齐发。

李大明、李大秋二将还中了箭伤,这严重影响了韩遂营中士气。

李大明摊开双手,无奈道:“这庆州存粮足够拔灼支撑一年,而我部粮草匮乏,旧战不得。况,营中士气低迷,都想手刃拔灼。这可如何是好?”

李大秋献计道:“唯有两位世子至此,才能化解此事。

近日来,营中将士都对世子们口口相传,无人不称道其功绩。”

“贤弟一语将我点醒,怎么把世子给忘了。”李大明点了点头,击节说道。

无巧不成书,韦家兄弟就到了。

但听得帐外旗牌令官高声喊喝:“平驱世子到!”

李大明跟李大秋相视而笑,点了点头。只二人入帐了。

只见韦沣兄弟二人人雄赳赳气昂昂朝来至军中大帐。

众将单膝跪地,齐声说道:“我等拜见世子。”

“哈哈,诸位将军请起。”

四人起身一拱手,纷纷落座。

李大明又说道:“世子断敌粮道,大捷而归。理应接风洗尘啊!”

“叔叔不必如此,如今营中粮草匮乏,如此铺张,恐怕不妥。还是作罢,免得军心不定。”韦沣认真的说道。

众人听罢,频频点头。

李大明也是朗声大笑:“世子明理,幸甚至哉。如此,便谨遵教命了。”

依旧是如何应对拔灼这件事,李大秋率先提出疑虑:“世子引蛇出洞,恐怕不易。若他坚守不出,如之奈何?”

“哈,此节不必忧虑。我自有办法让他出城,只要他出城,一切都好办了。”韦沣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李大秋淡淡一笑,说道:“那臣便静观世子施为。”

翌日,只有韦沣、韦缙云兄弟二人前往城下叫阵。

拔灼上城观之,不屑的一笑,指着城下三人说道:“竖子,休要用计诓骗本可汗!雕虫小技,便想赚我出城?无异于痴人说梦,弓弩手,乱箭齐发!”

遮天的箭雨倾泻而下,韦沣二人执起兵器格挡,毫发无损。

而后韦沣笑道:“可汗,还是开城一战吧!我等只有两人,城中数万兵马,难道还怕了区区两人不成?

在下此举便是要以二人之力,力战可汗全军,而为此扬名。还请可汗成全在下这个不情之请!”

拔灼大袖一甩,转身下了城关,并且严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迎战。还告诉城上守将不要放箭,免得浪费了箭支。

第二日,韦沣依旧是带着弟弟前来,不过这次来到了西门。但拔灼依旧不肯出城,未果,韦沣复回营中。

第三日,照旧如此。

这回韦沣开始骂阵,句句诛心,把拔灼贬得一文不值。

城上守将禀报拔灼,拔灼呵呵一乐,说道:“任由小儿去吧,本可汗固守不出,他奈我何?”

第四日、第五日依旧如此。

城上的将士们有些沉不住气了,开始骂回去。

可他们怎么能骂过韦沣?便开始纷纷弓弩伺候,可岂能伤到了他们三人?

如此以往,连续半月有余,城中流言蜚语四起,都说拔灼胆小懦弱,人家三个人叫阵,而且把全城守将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边,还要做缩头乌龟。

这便大大影响了城中守军的士气,使得拔灼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翌日,拔灼旋即派出大量斥候侦查周边三十里内山野之中,确认没有伏兵的迹象。

这才觉得是不是韦沣故弄玄虚,有意挫伤自己的士气。

拔灼,动心了。若是能擒下韦沣,那便有可能重伤唐军的士气,如此一举杀出,或许还能大获全胜。

而拔灼这次大规模的斥候活动,已然被韦沣获悉,他就是故意为之,让拔灼放松警惕。

此时,他兵不厌诈的将伏兵暗中埋伏好了,只等拔灼入瓮。

依旧是破晓时分,城下再次传来阵阵谩骂。守城的将士们被吵醒,纷纷骂娘。不用说,自然是韦沣又来了。

就在此时,拔灼衣甲整齐,头戴雄鹰金盔,盔缨宛若一团火焰,随风飘散。手中提着一杆马槊,腰悬弯刀,一脸肃容站在了城门前。

身后三千精锐骑士,也是兵刃烁烁放光,铠甲鲜明,旌旗林立,气势汹汹。

守城的将士们看明白了,大可汗这是要反击了,大家再也不用受这鸟气了。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拔灼一声令下:“开城,迎敌。”

随着话音刚落,城门开启,拔灼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喊杀声四起。

眨眼的功夫,三千人就把韦沣、韦缙云团团围住,看样子是要一举将其歼灭。

而他们兄弟相视点头,表情陡然严肃起来,各持兵刃准备突围。

拔灼得意一笑,执槊遥指三人:“小儿,本将不信凭你等二人,还能以一当千?孩儿们,给我格杀勿论!”

韦缙云定睛一看,惊道:“大哥,这是什么兵器?”

只见薛延陀骑兵手中都是巨大的矛。

韦沣自幼与韦凛娘同习锻造之法,对兵器的认知自然了如指掌。

韦沣言道:“此物为名为:‘铩’,由古兵器铍演变。

而与铍的区别是在茎与刃之间加有两端上翘呈锐尖状的、具有格架功能的镡。

铩,以一当千,千当一!”

章节目录 第509章 拔灼遭擒 韦缙云又问道:“可这些外族怎么会有长铩呢?”

韦沣分析道:“他们这些长铩怕是汉武帝远征匈奴之时留下的!如今却流落敌手。

不过,也不难理解,这薛延陀自称‘铁勒’,对铁器锻造有着很深的造诣。

运用长铩的人,从一千把之中任意挑选,它的尺寸、重量、锋利程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韦缙云接着说道:“大哥,你看这些长铩都比其他长兵器的尺寸要长。

可刺,可劈,可砍,可削,又十分轻便,且易于掌握,运用于马战之中,无往而不利。”

兄弟二人分析过程中,薛延陀的长铩军便杀了过来。

韦沣面对长铩军的冲刺顿时觉得头疼,颇有些奈何不得。

挥剑虽然可以斩断其柄,但斩断一根,另一根便再次刺向自己。

再看韦缙云揽过四五柄长铩,夹在腋下,而后抽出腰间决云剑,一剑斩下,失去兵器的骑士一脸茫然,丢弃手中的长杆,纷纷拿出弯刀御敌。

可韦缙云剑术怎生了得,乘风掠影,这些长铩军岂是他的对手?

韦沣对家传的大道三千剑并没有韦缙云的造诣高。

不过,他也是有样学样,照猫画虎。用腋下夹住刺来长铩,一用蛮力,再用剑斩。

气势上确实骇人,但他咯吱窝都被震的生疼,衣服还被弄得破烂不堪。比起弟弟韦缙云要狼狈的太多了。

韦沣腋下生疼,呲牙咧嘴可也无暇去看一眼。

抖手之间,桓侯枪一招横扫千军,逼退围杀之敌,坐骑长啸一声,撞翻面前敌军的坐骑,往韦缙云处靠拢。

兄弟二人再次汇合,战力也陡然暴涨。

长铩军虽然再次将他们合围,可也无法伤及二人性命。两兄弟自然是配合默契,一人防守,一人进攻。

长铩军的骑士们也不傻,见讨不到便宜,便把目标转向了年纪轻轻的韦缙云。

三名长铩骑士攻向韦缙云,须臾之间便被刺落马下。

想那韦缙云出手快准狠,也不给人喘息之机。

别看手中枪已经卷刃,却也丝毫不影响它的杀敌,挨上一记依旧是命丧黄泉。

不过长铩军虽然占不到便宜,但韦家兄弟着实不轻松。

纷纷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再不似先前那般神态自若,游刃有余,只剩下了保全性命。

拔灼观战许久,战圈之内的情况他也了若指掌,冷笑的点了点头,说道:“弓来!”

身旁部将马上送上弓箭,但见拔灼开弓搭箭,弓弦如满月,雕翎赛流星。

“嗖”的一声,雕翎离弦,直奔阵中韦沣而去。

韦沣直觉身后一凉,下意识一错身。

顿时左臂处一阵钻心的疼,蓦然回首,只见拔灼正望着他,那表情很失落。看那意思是可惜没射死韦沣。

韦沣火冒三丈,怒挥长剑斩向面前骑士,那骑士的整个肩头便被斩落在地,鲜血迸现,旋即毙命。

他吐出一口黏痰,破口大骂道:“拔灼,卑鄙小人!”

可惜厮杀声太大,拔灼是听不到了。伴随骂声,韦沣一咬牙,将箭支折断。

韦缙云看到了韦沣中箭,也是怒火中烧。

韦缙云呼唤道:“大哥不可恋战,快随我突围。”

这场戏可算做足了,韦沣都中箭了!

从起初便可杀出重围的三人,到现在却狼狈不堪。

这一切,完全是为了带起拔灼那除之而后快的积极性。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像拔灼这老奸巨猾的狼,不下点功夫,他岂能上套儿?而韦沣中箭完全是无心插柳,意料之外的情况。

一切都很顺利,拔灼现在也渐渐进入角色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韦沣受伤。

果不其然,拔灼见兄弟二人不再纠缠,堪堪冲出重围。

心中自然有些焦虑,绝不能让这二人走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思量间,立即下令道:“全军追敌,不可走了韦沣!杀韦沣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这封赏并不是空口无凭,若是真的有人能拿下韦沣,那就是直接面对可汗的恩赐。

这长铩军是拔灼一手组建,抽调了诸部落之中的精锐。

韦缙云护着韦沣往外冲,韦缙云杀敌之后勉强能跟上。

也恰好长铩军的目标就是韦沣,如此也让韦缙云有了很大的喘息之机,能更好的保护韦沣。

如此你追我赶的僵持几乎半个时辰,兄弟二人终于冲了出来。

死在他们手里不知多少人,只看两人坐骑,韦沣的黑马都成了深紫色了,韦缙云的白马也是污浊不堪,成了红白相间的花马。

拔灼眼见三人进了山野小路,心中一阵悸动,生怕中了埋伏。

可前队人马足有一千多骑已然冲杀过去,想再下令停止追击,也不太现实。

沉吟片刻的拔灼最终没有下令穷寇莫追,他一咬牙,自言自语轻声嘀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而后高声喊道:“继续前进,今番势必要手刃韦沣小儿!”

马槊用力往前一挥,带领人马杀向韦沣逃窜的小路。

大队人马穿过一处密林,惊起飞鸟阵阵。

拔灼屏气凝神,紧张的打量四周,生怕有伏兵出现。待全部人马从林中出来,他才把心间大石放下,长舒一口气。

又行一段路,视野开阔,前方是一片洼地,四面高岗。洼地中央正是韦沣二人,看他们那模样,显然人困马乏。

拔灼大喜过望,大功告成,近在咫尺。

他丝毫没有犹豫,下令全军冲锋。身后长铩军也是呐喊助威,阵阵放肆的咆哮,彷佛再提前庆祝胜利。

可现实往往很残酷,冲在最前方的长铩骑士们,竟然一个个马失前蹄,纷纷落马,激起尘土漫天。

拔灼中军与后军顿时人仰马嘶,紧张的望着前方的异样。待尘土散去,赫然是一条数十丈长的壕沟映入眼帘。

拔灼反应极快,立即下令:“撤,快撤!”

在他下令的同时,韦沣二人仰天大笑,而拔灼身后的密林之中,也传来一声洪亮喊喝,好似铜钟大吕一般:“多弥可汗,何不早降?”

章节目录 第510章 薛延陀灭亡 来人正是李大明,面容奇雄,虎背熊腰,一身镔铁铠甲,手中九环大刀,立马横刀,率领人马从杀出密林,拦住拔灼退路。

拔灼眉头紧锁,调转马头想冲上另一面的高岗。

马匹刚行几步,岗上便传来阵阵桀桀怪叫。

少时,旌旗林立,为首一杆黑色大纛旗,镶金丝,走银线,上绣着一匹被烈焰包裹的骏马,这正是“伊特勿失”之意。

正中央一个斗大的“韦”字,旗下一员大将,头上扎着豹尾,赤膊上阵,精壮的肌肉凸显,下半身却穿着腿裆铠。

手中赫然是外族惯用的铁蒺藜骨朵,来者正是伊特勿失的郎将,具羊。

具羊扯着喉咙叫道:“拔灼老贼,你可认识你家这些爷爷们?”

此话一出,身后伊特勿失们哄堂大笑。

拔灼可顾不得跟具羊口舌之争,老脸气的通红,再次往另一面败退。

只可惜韦沣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好不容易请君入瓮,岂能放走他?

果然不出拔灼所料,又是一支人马呼啸而来,为首一员小将,也是黑衣玄甲,横持九环刀,活脱脱一个李大亮的翻版。

原来是李大亮之子李奉诫驰援到了。

李奉诫兴奋的喊到:“可汗,尔可识得大唐李奉诫乎?”

四面合围,八方埋伏。

拔灼想要杀死韦沣的想法,此刻烟消云散。唯一想到的是如何慷慨就义,死的更加壮烈一些而已。

他仰天长啸:“为何那一箭没有射杀韦沣小儿?天不助我,助尔唐啊!”

韦沣此时也听到了拔灼的唉声叹息,便知道这顽固的老家伙恐怕要引颈就戮,立刻喊道:“可汗且听我一言,莫要自戕,一切皆可从长计议!”

拔灼深陷囵圄,自然是去意已决,弯刀出鞘,丝毫不拖泥带水,只要一抹脖子,便可英勇就义。

麾下长铩军见状,纷纷惊呼阻拦:“大汗万万不可,我等愿保你突围!”

紧接着整齐化一的呐喊,响彻天地间:“我等愿保大汗突围!”

拔灼听罢,不由得老泪纵横,翻身下马,朝众军士抱拳拱手,感激涕零的说道:“诸位兄弟,老夫谢过你们啦!”

患难见真情,不过如此。

见长铩军没有任何的消极投降的态度,他也颇受感动,从刚才韦沣的举动来看,想必韦沣并不想赶尽杀绝,而是要讲条件。

拔灼心中暗道:如今,这些弟兄不愿投降,恐怕也逃不过一劫。不如看看此子如何说辞,再做定夺。

按道理讲,败军之将,根本没有任何讲条件的机会。

现在,韦沣反其道而行之,也让拔灼感到诧异,他也好奇韦沣想干什么。

拔灼收拾心情,对壕沟那边的韦沣说道:“小儿,有话快讲。”

韦沣见这场面,心中也是轻松不少。

这拔灼定是放弃了轻生之念。遂说道:“可汗,我愿放你离去。”

此话一出,先是李大明、李奉诫、具羊大惊失色,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十三部伊特勿失顿时也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费了这么大功夫才困住拔灼,怎么说放就放?

且不说放回拔灼养虎为患,倘若长安闻讯,难免贞观大帝李世民怪罪下来。

拔灼听罢,怒喝道:“小儿休要辱我!弟兄们,随我突围。”

“可汗且慢,在下句句属实。”韦沣依旧劝道。

拔灼眉头一皱,复说道:“哼,且看你耍什么把戏。”

韦沣对李大明说道:“李将军,速速让开。”

李大明黑着脸,万分的不乐意,可他深知军令如山,不可违抗。

率先立马站在一侧,而后对所部伊特勿失说道:“速速退开,难道想违抗世子之命吗?”

伊特勿失都是一脸不甘,旋即分开左右,让出一条路。

拔灼也是一头雾水,可他亲眼所见李大明所部让开一条出路。思索片刻,不再犹豫,即刻下令出发。

怕韦沣从后偷袭,拔灼留了个心眼儿,让长铩军先行穿过密林,自己在队伍的最后方,但见所部兵马统统走过,这才轻夹马腹,缓缓而行。

刚进入树林,就听韦沣喊到:“可汗莫要返回庆州了,如今城池已经易主。可汗还是速速去见我父王,他会保你安然无恙。”

拔灼骑在马上,听闻此言,身子微微一颤,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韦沣。

但不代表他不相信韦沣所言,庆州是回不去了,可就这样去见韦韬世吗?

拔灼踌躇不定,陷入了沉思。

见拔灼安然无恙的离去,韦沣算是松了一口气,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突然间,左臂伤口处再次钻心的疼,他呲牙咧嘴的骂了一句:“老东西也太狠了。这胳膊不会废了吧?”

他哪里受过这么重的伤,自然很操心。

韦缙云同时忧虑的看着他,韦沣又一笑:“嘿,别愁眉苦脸的。走吧,怎么说咱也是大捷凯旋。”

集结了十三部伊特勿失,韦沣一众人便返回大营去了。

至于说多弥可汗拔灼为何放走,也是韦韬世暗中授意,拔灼若死那薛延陀定然誓死反抗,倒不如说降,让其收服旧部。

但招降这种事儿,韦沣显然不在行。

薛延陀之乱,到了收尾阶段,李世民也发布了新的战略方针:“降则抚之,叛则讨之”。

韦韬世兵驻郁督军山,当地部落酋长梯真达官率众投降。

咄摩支之子咄撑,因杀父之仇怨恨韦缙云,表面投降,暗中却在郁督军山南面密谋起兵,尚未发难就被天罗监察觉。

韦韬世亲自纵兵平乱,前后斩首五千余级,虏男女三万余人。

而投降了的拔灼返回铁勒王庭意欲游说各部,被早已经埋伏好的回纥首领药罗葛吐迷度袭杀。

并屠戮了整个薛延陀的王族成员,之后药罗葛吐迷度自立回纥汗国,自称大可汗,接管了薛延陀的大部分领土后,向韦韬世递上降表。

薛延陀彻底灭亡,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李世民获悉之后,安排招抚大使在回纥汗国分置六府、七州。

章节目录 第511章 芙蓉苑赴宴 薛延陀平定,捷报回京,长安城一百单八坊再一次热议起来。

人人都言平驱王此番平乱,使得天下大定,一定会交出兵权了。

坊间的舆论显然还是朝堂之中有人刻意而为,但李世民还是没有收回韦韬世的兵权。

曲江池南岸有一处皇家禁苑,紧靠长安城外郭城,周围筑有高高的围墙,此苑占地三十顷,周回十七里,名曰:“芙蓉苑”。

如今是太子李泰的别苑,说是皇家禁地,但李泰不以为然,时常邀请外人。

当然,能入芙蓉苑的也都不是凡夫俗子,不是高僧仙道,便是大儒名士,要么就是江湖大侠。

但凡入芙蓉苑者,都有李泰亲自颁发的华木令。

韦沣自然是芙蓉苑的常客,今番平定薛延陀之乱又是以英雄之姿凯旋归来,作为挚友的李泰自然要为其接风。

韦沣自然要叫上韦缙云,他带着世子侧妃辅光华,来到平驱王府的后府,正是韦缙云所居住的“云霄居”。

韦韬世的子女们,都在居住在平驱王府的后府,居所各有不同,也是韦韬世命天工开物坊亲自修建。

韦沣的住处名为“沣雨楼”、韦凛娘的“凛寒阁”、韦照的“光明轩”。

如今的平驱王府占着宣阳坊一半的地,以坊中南北大街为界,宣阳坊的西坊门便是王府的大门。

可见李世民对韦氏一门的恩宠!

云霄居内,不似沣雨楼中妃子众多,唯有平驱二世子的正妃辅光灵。

她见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辅光华来了,急忙吩咐侍女们安排茶点。

韦沣拿出芙蓉苑的木华令递给韦缙云,说道:“太子宴请,不去不行。”

韦缙云看了看木华令,这才开口道:“大哥,三弟从淮南道回来述职,要不要……”

不等韦缙云说完,韦沣打断道:“别,咱们这个三弟,向来无趣,一天天的像个老道士一样板着脸。”

辅光灵自顾自烹茶,接了一句道:“我听府中的丫头们嚼舌头,说今早三弟来跟父王请安,二人吵了起来。”

辅光华也是一脸八卦的说道:“我也听说了,据说父王都掀桌子了。”

韦沣兄弟二人相视之后,齐声问道:“所为何事?”

辅光灵也不抬头,继续摆弄着茶具,微笑说道:“这便无从所知了。试想,谁敢去父王的书房偷听?”

辅光华喝了一口茶,说道:“行了行了,你们不是要去芙蓉苑吗?快去吧,我跟妹妹说说私房话儿。”

韦沣点点头便与韦缙云起身出离了云霄居。

途经韦照的居所光明轩,发现阚棱正站着门前,整个光明轩被岚城卫看守着。

韦沣赶紧上前打招呼:“棱叔,这是怎么了?”

阚棱摇摇头,说道:“嘿,真别问我,我也是一大早被让王爷调过来了。我还没问,他就把我赶出来了。”

韦缙云指了指岚城卫全副武装,又问道:“叔,这是不是太过了?毕竟是我三弟,再说了,他一个修道之人,武学造诣不高,不至于的。”

阚棱依旧是摇头叹气:“谁说不是呢?可这是王爷的严令。”

韦沣与韦缙云便知道这里面的事儿不小,与阚棱寒暄过后,便朝平驱王府外走去。

无独有偶,行至王府门前,只见王雄诞与岚城卫押着三名将领入府。

韦缙云径直向前走,韦沣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韦缙云转身问道:“大哥,怎么了?”

韦沣托腮说道:“这三人是淮南道折冲都尉跟左右果毅都尉,当年征伐辅宋时,也曾一起军议……今天是怎么了?”

韦缙云不太懂兵制,便说道:“或许是三弟掌宿淮南道军务出了岔子,父王不高兴才尽数问罪的。

毕竟,这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虎符,皇姑父不是还没收回呢?

我大唐十道的兵马总管都归父王辖制,军规自然由父王执行。”

虽然韦沣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但毕竟太子设宴,若是迟到,唯恐失礼。

韦沣再一次摇了摇头,言道:“跟没事儿,赶紧走吧。”

兄弟二人直奔芙蓉苑而去,早有东宫官吏远远迎接。

芙蓉苑中广厦修廊,连亘屈曲,其地延袤爽垲,跨带原隰。

又有修竹茂林,绿被冈阜,东坂下有凉堂,堂东有临水亭。

按《黄图》曲池,汉武所造,周回五里,池中遍生荷芰菰蒲,冒间禽鱼翔泳。

宣帝立庙曲池之北,名曰:“乐游庙”;即今升平坊内基趾是也;此在秦为宜春苑,在汉为乐游苑。

建筑巨匠宗师宇文恺营建长安城时,以罗城东南地高不便,故缺此隅头一坊,馀地穿入芙蓉池以虚之。

紫云楼上,正是宴会所在之处,当真是仙山楼阁般的宏伟宫殿。

登上紫云楼,内中更是百媚千娇,皆为名动天下的歌舞伶人。

毕竟是大唐,这是一个思想开放且前卫的时代,在唐朝唱歌跳舞一样赚钱,都是可以养活自己是一种职业,与后世可谓异曲同工之妙。

而今日能入芙蓉楼,且又能登上紫云楼的,不是天籁之音便是神姿仙舞之辈。

这可是当朝太子的宴会,岂会有胭脂俗粉?

韦缙云对辅光灵也算是言听计从,哪里出入过这样的风月场?

歌舞一起,霎时间让韦缙云应接不暇,身心愉悦。

而后他看着李泰与韦沣敬酒寒暄,即刻挑起大指,发自肺腑的感慨道:“亲哥!就是亲哥。唉,我那可怜的三弟弟哟!”

少顷,韦沣落座,便有西域舞姬前来侍奉。

只见她神态妖媚,身材完美,不腴不纤。

头上挽着飞仙髻,发间插有步摇,高贵典雅。那种天生的冷艳气质,彰显的淋漓尽致,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披帛搭在肩上,缠绕在手背间,由薄薄的纱罗裁成,上面走金丝,纹金线;

高领低胸,窄袖紧身,双峰若隐若现,煞是美艳性感,两条白皙修长的玉腿一走一晃,让人意乱情迷。

李泰望着韦沣笑道:“公沛,今日你艳福不浅,可知面前伊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512章 乐游原登高 韦沣恭敬插手道:“殿下素知微臣多年行伍,哪知道京城之变故?”

李泰抿了一口酒,接着说道:“这是近些年名震京城的舞伶花魁‘阿契美’,更有一尊称作‘舞仙子’。

须知,有多少人想要私下里一睹芳泽,都是难于登天!”

而后,弘文馆学士、秘书郎顾胤,如今是太子心腹。

他起身开口道:“大世子呐,今日里,舞仙子却愿意屈尊为你侍酒,这可真是耸人听闻呀!”

谢偃亦是当年魏王府功曹参军出身,如今也加入弘文馆,乃为东宫党羽。

谢偃亦是附和道:“大世子今日可是羡煞旁人呀!”

随着阿契美翩翩起舞,整个人凸显出女人的魅力。长眉,妙目,手指,腰肢无一不表现出一个美字,使得宴会的气氛越发的热烈。

随着东宫党羽们欢呼雀跃,韦沣隐隐觉得事有蹊跷,他一面应付着众人,一面思考着三弟韦照被囚与这其中的关联。

阿契美妖媚中裹挟着神韵,让人不敢多看,生怕亵渎了这神圣的仪容,真可谓如妖似仙。

只见她款动金莲走来,为韦沣兄弟二人斟酒。

而后说道:“人言,平驱王世子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韦缙云微笑着一饮而尽,再提醒韦沣道:“大哥,莫要失礼。”

韦沣这才回过神儿来,举杯一饮而尽,看着阿契美总觉得有些不对。

一杯又一杯,韦缙云显然有些醉了,追着一个舞姬满楼层跑。

可韦沣好似看见一般,依旧若有所思。

若是临行前没有发生韦照被囚一事,依着韦沣的性子,绝不会便宜了眼前这个外国娘们儿。

韦沣看着阿契美突然问道:“仙子可是来自波斯?”

身边的阿契美挪动着完美的胴体,如轻云般慢移,渐渐靠向了韦沣怀中。

看她忽而双眉颦蹙,表现出无限的哀愁,借着盎然的醉意对韦沣说道:“世子好生无趣,绷着个脸,也不饮酒。”

说着便向韦沣敬酒,韦沣缓缓握住阿契美的手腕,而后一饮而尽,接着问道:“我再问一次,你是否来自波斯?”

阿契美察言观色的本事不俗,她隐约觉得韦沣眼中的杀意,便如实回答:“我来自拂菻国,不知世子因何发问?”

韦沣闻言,这才不再追问,压下了疑惑,开始与这个阿契美饮酒作乐。

宴会如期完毕,韦沣与韦缙云回府,相安无事。

翌日,纪王李慎也来看望归京的表兄弟。

兄弟三人聊了一会儿,李慎说道:“你们既然回来了,又正值重阳节,去乐游原登高如何?”

韦沣本来不想去,想要去见见韦韬世了解韦照被囚一事。

韦缙云兴致勃勃答应下来,又询问韦沣之意。

韦沣不想扫了众人兴致,只能说道:“也罢,去便去。”

李慎接着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我也多日不曾外出了。”

说走就走,三人便往乐游原而去。

乐游原得名于汉代,曲江池一带就以风景秀丽而负有盛名。

汉宣帝偕许皇后出游至此,迷恋于绚丽的风光,以至于“乐不思归”。后来在此处建有乐游庙,乐游原就以庙得名。

乐游原是长安城的最高点,地势高平轩敞,为登高览胜最佳景地。地势高耸,登原远眺,四望宽敞,京城之内,俯视如掌。

同时,它与南面的曲江芙蓉园和西南的大雁塔相距不远,眺望如在近前,景色十分宜人。

因此,都人来此游赏者绍驿不绝。尤其是每三月上已、九月重阳,仕女游戏,就此拔楔登高,幄幕云布,车马填塞。

不知不觉,表兄弟三人徒步穿过了数坊。

韦沣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便是有不少商户都在铺子前摆放着一个小神龛,神龛前摆着香炉供奉,还有一个铜盆,盆里装满了金银。

更奇怪的是,有不少穿着红衣的女子前来收取。

这让韦沣大感意外,旋即稳定心神,就知道这可能是神婆神棍骗钱的一种手段吧。

如今各种大唐之外的宗教都要来长安传道,自然少不了滥竽充数、为非作歹的小人从中作梗。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所谓好奇害死猫。

韦沣自然也不例外,心中认为没有那么简单,便想刨根问底,一探究竟。

三人带着好奇心继续前进,突然这条街上为数不多的一家店没有供奉那神龛的。

这是一家汤饼铺,所谓汤饼者,揉搓如箸着大,一尺一断,盘中盛水浸。宜以手临铛上,揉搓令薄如韭叶,逐沸煮。

这种面食是坊间流行的小吃,在街面上随处可见。

说的直白一点就是将面切成一尺长的段,在盘里盛水浸着。

再在锅边上揉搓到韭菜叶那样薄,下水煮。既简单,又美味,深受老百姓喜爱。

不等韦沣发话,韦缙云就径直进了店铺,找了桌案坐下,掏出钱袋往桌子上一拍,兴奋的说道:“掌柜的,来三碗。”

掌柜的是一对老夫妇,看样子五六十岁。

那老头一看来这三人仪表打扮就是有钱人家,高兴的吆喝一声:“老婆子,赶紧的给各位客爷温上酒,再弄几个小菜。”

李慎看着韦缙云笑着摇摇头,跟着进了铺子。

韦沣则站在老头儿身边,指了指对面的店铺说道:“老人家,那神龛之中所供奉的是那一路大神?”

老头儿搅拌着汤水,一边撒入盐巴,一边说道:“公子不是长安人氏吧?可是外来经商的?”

“老人家一语中的,正是,正是。在下才入京城。”韦沣急忙答应道。

老头儿舀了一勺汤,尝了尝,有洒了一些盐巴,接着说道:

“公子有所不知,这神龛之中乃是圣火明尊呀!”

韦沣接着问道:“哦?既然供奉神只,可为何还有人收钱?”

老头儿低声答道:“公子可问着人了,这取钱之人,乃是明的教徒,所以才可拿钱。

我那儿子已经是正式教徒了!正因为此,我这店门才不用供奉,免了月钱。”

章节目录 第513章 明教(一) 韦沣听老头儿说完,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可以明显看出得意的笑容。

韦沣点点头,恍然大悟,看来这个明教绝非善类。

他接着又问道:“可这明教怎会在坊间如此有威信呢?”

“嗨,你看看,老了,糊涂了。公子,你看见乐游原上的那座阁楼了吗?”说着,老头一指西南方向最高处。

韦沣随着这一指,望了过去。

只见那一片建筑群,楼不像楼,塔不像塔,也不算太高,根本不是中原的建筑风格。

虽然已经极力向大唐的建筑风格靠拢,但最终还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韦沣心思缜密,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

老头儿一边盛出锅里的面饼,一边说道:

“那便是明教的圣坛,名曰:光明顶。山间建有大光明殿,正是祭祀圣火大明尊之所在。

大明尊可是佛祖、祆神的大徒弟。大明尊之女如今临凡,乃为圣女。”

韦沣听到这里,可算是明白了。心中暗道:又是打着宗教信仰的旗号,坑蒙拐骗。

收拾心思,接着问道:“这圣女可曾救济黎民?”

思量说话的功夫,里面传来了老婆子的喊声:“老头子,你倒是麻利点呀。”

看着桌上的两碟崩了盘的凉菜,又看了看韦缙云、李慎,催促着外面的老头儿快些。

老头子熟练的将五个漆器大碗放在一个挑盘之上,端到了屋内。

而后又转身出来,急于跟韦沣继续聊天。

这老头子也是话痨,打开了话匣子就难以关闭。

接着韦沣的问题回答:“这圣女呀,手段可高明了。

妙手回春,普济黎民,从来不索要钱财,都是乡亲们自愿供奉。

听我家小儿言讲,圣女美若天仙,看上一眼让人浑身如沐阳光。”

“原来如此,多谢老人家。那就尝尝老人家的手艺如何?”

韦沣说着,迈步进屋,老头儿也紧随其后,前后招呼着。

来在屋中坐定,只见李慎优雅的吃着汤饼。

韦缙云坐于桌案前,大吃大喝毫不痛快,毕竟行军太久,哪里会有闲暇惬意的进食。

韦沣端着漆瓷大碗,喝着汤饼,而后心中暗暗思量:

这圣女恐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什么分文不取,百姓自愿。

只不过是场面活儿罢了,间接趁着神只之名招摇撞骗,搜刮民脂民膏。

只可惜百姓被蒙蔽,不可用强啊,以免惹起民变,真要想个办法咯。

在韦沣入神之时,韦缙云、李慎二人已然吃饱喝足,帐都结完了。

看到韦沣还在沉思,不由得叫了一声。

韦沣回过神来,然后看到已经结账了,众人离开了这家店铺。

三人牵马步行,在坊内闲庭漫步。

韦沣依旧是若有所思,李慎早就注意到了,问道道:“大表弟,心中有虑?”

“啊,表哥。你可曾看见那店铺前的神龛?”韦沣说道。

李慎再被收了兵权之后,本要出藩而去,好在其母韦珪不舍,央求李世民,如此便留在了长安。

李慎自幼喜星相之术,又好钻研文史,短短数年间,其文学造诣已然与太子李泰并驾齐驱,也深受李世民青睐。

李慎点点头说道:“嗯,适才近前细看了,那排位上写:承天圣火光明至尊大帝。

听说本名叫摩尼,自称是佛祖释迦摩尼与祆神阿胡拉玛兹达的弟子。”

韦沣问道:“祆神这个‘祆’字是?”

李慎说道:“不错,这个祆神,就是祆教。当年荆州的水军都督张碧珑不就是祆教弟子吗?”

“表哥博学,那明教呢?”韦沣点点头,再次问道。

李慎思索片刻,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接着他肯定说道:

“我敢断言,这个明教跟祆教必然有关。因为,乐游原上以前有座祆神楼,位置就是现在的明教光明顶!”

韦沣闻言,也笃定的说道:“表哥所言甚是!明教数月之内崛起,我观其并非眼前所见的景象,其中定然有鬼。”

接着,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慎跟韦缙云。

二人听罢,也对韦沣所想很是赞成。

认为这明教蒙蔽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三人遂决定要会会这明教,看看这明教圣女何等样人?

两日之后,韦沣修书一封,让已经官拜右领军卫将军的薛仁贵火速前来。

不为别的,毕竟人家是一个门派,人多势众。自己与韦缙云虽然武学造诣不低,但唯恐有失。

薛仁贵若来,自然无人可敌。毕竟薛仁贵跟韦家有着不可割舍的情分,与韦家兄弟几乎共同成长。

到时候万不得已动用武力,当然是得心应手。

而上山的理由,自然是寻医问药,治病消灾。

李慎留下策应,随时调集兵马。韦沣自己带薛仁贵、韦缙云前往乐游原。

来到光明顶所在之处,韦沣一行人驻足观望。

俯视近视,万壑纵横,群山拱围,峰峦叠翠,虽说不是名山大川,但也称的上是气象万千。

在看那光明顶距离的也不远,再走些脚程便可。韦沣三人悠闲的继续出发。

行至楼宇前,抬头观看匾额,上写“光明顶”三个大字。

这光明顶修建的还算颇具规模,前殿后殿,左右厢房,中间正殿乃是大光明殿。

诸兽拱佑,紫龙蜿蜒于左,白鹰翱翔于右,金狮奋首于前,青蝠倒悬于后,这些动物,在祆教都是神兽的象征。

整个格局中规中矩,怎么看都是典型的道家风格。

而这样的布局正是按照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圣灵佑的方位布置,被韦沣一眼看穿。

韦沣装作极其虚弱的样子,然后由薛仁贵带路,韦缙云搀扶,三人迈步进了道观。

自有一席红衣的小男孩儿迎了出来,见三人行礼:“光明普照,清净常乐。”

韦缙云开口说道:“我家公子患有心疾,此来正是为了求医。”

红衣小童看了看三人,说道:“那就请厢房稍候,小子自通报师尊。”

三人在红衣小童的指引下,来至厢房坐定。

见小童离去,三个人相互使了眼色,意思是稳一点,不要穿帮。

章节目录 第514章 明教(二) 少时,那红衣小童带着一个西域老者来见三人,那老道身材高大,穿一身大红色长袍,带着兜帽,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绦。

仔细一看,还真有些风仙道骨,像个外国神仙。

他声音洪亮,裹着浓郁的外国口音:

“大明尊在上!老朽光明亚斯尼,见过诸位贵人,有礼了。诸位贵人叫我的中原名字‘光明’就好。”

波斯语中,亚斯尼的意思,就是崇拜者。

可以看出,这土不土、洋不洋的名字尴尬结合,正彰显出明教要融入中原的野心。

韦缙云一拱手连连还礼说道:“光明长老,在下姓郭,这是我家公子,这是族中管家,特来求医。”

说着,韦缙云介绍到韦沣与薛仁贵。

韦沣也是演技爆棚的朝着空气施礼,口中惆怅的说道:

“在下郭沣,在长安经营酒楼。唉,前些天也不知是何缘由,心口剧痛。听闻光明顶有妙手回春的圣女,故而来此。”

薛仁贵也是将身后包袱放在桌案上,包袱很沉,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包袱之中乃是黄白之物。

而后阔气的说道:“我们家主人有言在先,若是医好了心病,大大有赏。可尔等若是招摇撞骗,欺诈与人,别怪某家烧了你这破寺庙。”

说完,一脚踩在地板之上,石质地面瞬间塌陷了进去。

那一老一小见状,不由得大吃一惊。小红衣小童吓得躲在了光明亚斯尼的身后。

韦沣急忙呵斥薛仁贵说道:“不得放肆,咱们是来求医的,不是来惹是生非的。光明长老莫要见怪,在下赔礼了。”又是朝着他一拜。

韦沣与薛仁贵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相得益彰。

薛仁贵再次瓮声瓮气的嘟囔道:“哼,前番不少道人招摇撞骗,主人还是小心为上。”

韦沣再次厉声训斥薛仁贵,二人便争论起来。

趁着这时,韦缙云拉着光明长老出来屋外,说道:

“光明长老莫要挂怀,那厮脾气暴躁,前些时日有道士打着治病的幌子,骗走了不少钱财,被他打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所以他对道士一向厌恶的紧。”

光明亚斯尼听罢,心中大骇,急忙说道:“哎呀,我明教这里万万没有此等劣迹之人,还请贵人放心,老朽这就去向圣女禀报,不过这供养……”

光明亚斯尼脸上的风仙道骨一扫而净,取而代之的是贪婪。

韦缙云拿出一锭马蹄金塞到光明亚斯尼手中说道:

“光明长老那里话来,我家也是崇尚光明之人。此乃定金,不成敬意。”

光明亚斯尼长老顿时喜笑颜开,频频点头,带着红衣小童转身而去。

待这师徒二人离去,韦沣轻声说道:

“这光明亚斯尼道人不简单,我虽不敢肯定,但看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戎马之气,绝不是修行的人。”

薛仁贵也是小声说道:“世子所言极是,这个老匹夫,腿型微弯,那是常年骑马所致。”

韦缙云转身进屋,随手关上房门,也是说道:

“适才这光明亚斯尼竟然主动索要供养,又见那锭马蹄金,一脸贪婪神色,怎么像是常年修行的人?”

韦沣听罢二人分说,频频点头,说道:“哈,果然有点意思。”

韦沣三人稳坐厢房之内,皆不再讨论明教的话题。继续上演求医问药的戏码,说一些关于心口剧痛的事儿。

不说韦沣、韦缙云二人心思缜密,就连薛仁贵也知道其中厉害关系,所以都是心知肚明便好,说的多了以免隔墙有耳。

不多时便传来了阵阵敲门之声,薛仁贵闻声开门。

门前又站着一人,是个身穿白袍的中原老者,身后是那光明亚斯尼跟红衣小童。

薛仁贵将三人让进屋内,那光明亚斯尼引荐道:“此乃我明教护教法王,凌霄鹰王,总领大明尊麾下一百零八日耀众。”

凌霄鹰王抚须笑道:“在下李合一,贱字天人,诸位皆是贵客,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天人合一乃大道,与天地相应,与四时相副,人参天地。在下长安郭沣,这厢有礼了。”

韦沣老神在在的说出来这么一句,颇显出自己深知道家经典的样子。

而对天人合一的理解,是当年听李秀襄与平驱王府众家王妃论道时所听来的。

道家修炼,追求的就是天人合一的境界。

凌霄鹰王李合一白面长须,手持羽扇比普通的大上数倍,显然是白鹰羽所制。

那眉宇之间尽显不凡,举手投足之间也是潇洒飘逸。

再看衣着也是比光明亚斯尼要更加华贵,身穿那长袍也是镶着纯银的羽毛饰物,头顶飞鹰宝冠,嵌有八宝,此乃身份的象征。

他听这面前的少年话中颇具道家深意,不由得开口大笑,说道:“哈哈,适才听道友言讲天人合一,也是悟道的大贤呀,李合一自幼学道,稽首了。”

但看这李合一说了声无量天尊,接着侃侃而谈道:

“诚所谓:天圆地方,人头圆足方以应之。

天有日月,人有两目。地有九州,人有九窍。天有风雨,人有喜怒。天有雷电,人有音声。

天有四时,人有四肢。天有昼夜,人有卧起。天有列星,人有牙齿。

地有小山,人有小节。地有山石,人有高骨。地有林木,人有募筋。地有聚邑,人有蜠肉。

岁有十二月,人有十二节。地有四时不生草,人有无子……”

李合一滔滔不绝,冗长的念诵了良久,见诸人听得入神,他便停顿片刻,又接着说道:

“此人与天地相应者也,乃为天人合一之境界。在下虽名合一,但却与此化境相隔甚远。”

韦沣听罢,面容平静,但心中泛起波澜:

竟然还有道门中人?绝不能小看了这个明教,着实有些门道。恐怕比祆教、万变宗还要厉害许多。

旋即,佯装感慨的说道:“哎呀呀,法王所言着实让在下茅塞顿开,犹如拨云见日。这天人合一之境界原来如此呀!”

章节目录 第515章 明教(三) 韦缙云也是心中暗暗赞叹这李合一能说出这道家精要,不由得朝李合一拱手一拜,说道:

“法王道法精深,必能医治我家公子心中之疾!”

只有薛仁贵听得昏昏欲睡,把头栽了又栽,反醒过来,见韦缙云说话,也连忙朝李合一拱手施礼。

李合一连连摆手,而后说道:“诸位莫要误解,在下不通医理,治不得阁下之疾。”

韦沣还演上瘾了,即刻表现的大为失落,捂住胸口,佯装疼痛。

而后长叹一声说道:“唉……难不成在下这顽疾医治无望了吗?不是说这明教圣女妙手回春吗?”

这一下子,让韦缙云、薛仁贵二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演的跟真的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韦沣真的心口疼痛。

李合一紧走两步,对韦沣说道:“阁下何必沮丧,在下治不得,并不表示明教就无人可医治,只因为圣女闭关清修,所以阁下不必失望,且先行转返,他日再来。”

韦沣听李合一如此说辞,就知道这是缓兵之计。

定然是这个圣女不愿相见,或者是故作神秘,让人觉得想见圣女势必登天,这样就能显得她这个圣女高高在上。

眼见在这大光明殿待着没有结果,韦沣将计就计说道:“留下供养香钱,咱们回府。”

到这个时候,薛仁贵也是渐入佳境,配合韦沣演了起来。

薛仁贵满脸不乐意的将包袱打开,只见一包袱全是黄灿灿的马蹄金,而后恶狠狠的说道:

“哼,尔等收好了,些许供奉算不得什么。只是,下次来时,定要给主人医治,否则下场便如此。”

但听薛仁贵口中呼喝一声“开”,抬起一条腿踩在地面上,这万钧之力,开山裂石,地板再次被跺的稀碎。

李合一顿时瞠目结舌,但见薛仁贵不依不饶的“哐,哐,哐”又是三脚落下,力道比刚才更大,更猛,一时间地面三个大坑。

韦沣一边被韦缙云搀扶着离开厢房,一边大骂薛仁贵无礼,不守规矩。

而薛仁贵怒目而视,又吐出一口粘痰,匆匆离去了。

光明亚斯尼道人看着踩碎的地板,怯生生的说道:“法王,这莽夫力大无穷,可比当年的啸日狮王呀!”

李合一当机立断的说道:“嗯,岂止如此!若啸日狮王还在世,怕是也比不得这厮。

光明,带上财帛,你我去见圣女呈说情行,若是能说服这长安郭氏为我明教效力,倒也是一大臂助。”

二人口中的啸日狮王,正是当年的祆教法王、张碧珑之师海里凡艾弗达勒的亲哥哥,艾塞德艾弗达勒。

二人是孪生兄弟,韦韬世当年追杀的并不是海里凡,而是艾塞德。

艾塞德与海里凡这二人也算得上是兄弟情深,一面是祆教立身中原的基业,一面是弟弟的性命。

于公于私,哥哥最终还是保护了弟弟。然则,海里凡听闻哥哥死于韦韬世之手,怒火攻心,也是一命呜呼。

文要简言,却说韦沣三人行色匆匆,下了乐游原,行至晌午才到达纪王府。

李慎在花厅中等候,适逢大姐定襄郡主李似玉正带着小妹临川公主李孟姜过府。

表哥表姐加表妹正待韦沣三人归来。

刚进门,韦缙云就憋不住了,讲故事的欲望油然而生,给众人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讲述着。

李似玉听完,义愤填膺的说道:“这是什么圣女?医者仁心,人命关天。岂可如此延误?不为人子,哼。”

旁边伺候的纪王府管家听罢,说道:

“郡主说的倒也在理。不过,这明教在坊间也有些口碑,而京中大族也多有供养。据说还治好了长孙家老太公的顽疾。”

此处所说的老太公,是长孙无忌的大哥长孙无乃。

韦沣点头说道:“若是有生命累卵之危,就要见死不救吗?

就算真有妙手回春的手段,恐怕也是因人而异。不过老管家所言,想必是这明教不敢得罪京中大族,故而从之。”

李慎咳嗽一声,打断了诸人讨论,说道:

“如今这些都是小事儿,想必这明教乃为祆教余孽集结,故技重施效仿艾弗达勒,我等一定要想办法将其除去。否则放任不管,他日定为大患。”

韦沣果断说道:“等些时日,再去一遭。”

光明顶上,大光明殿侧殿乃是那明教圣女之居所。

韦沣等人走后的第二天清晨,霏霏小雨从天而降,李合一再次觐见圣女。

当天晌午,他也不曾见到圣女,看来这圣女确实在闭关练功。

门前站着两名女使,一名曰:阳炎;另一个叫:皓月。乃是圣女亲传的弟子,身手也是不凡,以为护法,并称日月二使。

李合一带着光明亚斯尼先见过了两个护法,等圣女通传之后,进得殿内。

两人来至殿内侧厢房之中,口中恭敬,高呼“圣女”,俯首而跪,如此这般的将韦沣寻医之事说了周全。

这圣女实则是啸日狮王艾塞德艾弗达勒的亲女,乃是其与一个女道姑所出,取名:“明静”。

静者,不受外在滋扰而坚守初生本色、秉持初心,此表字也是富含道家深蕴。

明静艾弗达勒她身材姣好,前凸后翘,混血儿的长相生得也是俏媚至极,周身围绕着一股妖魅之气。

虽年纪轻轻,可只要是个男人,看一眼便犹如被勾去魂魄一般。

从小修习《明尊日月经》之中的月耀篇,这月耀篇记载的练气法门,多是阴柔之术,适合女性修炼。

其中明静以月影针最为出众,这针法如同针灸,练至上层,可封人穴位,使其不得动弹,若其针打入死穴,定然一命呜呼;亦可医治病患,针到病处。

明静蕙质兰心,悟得其中奥妙。

海里凡作为万变宗、明教的创建者,明静自然也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可因为明尊圣物大光明圣火令并未在她手中,故而只能为圣女。

这十二枚大光明圣火令,除了明静自己手里的六枚,剩下六枚其中三枚最后出现在张碧珑手里,再剩下三枚不知去向。

章节目录 第516章 明教(四) 明教并无教主之说,他们的教主是所谓的大明尊。但艾弗达勒兄弟二人在世之时,行使的都是教主之令。

当然,他们也开诚布公的嘱咐过明教的核心弟子。

若二人大去,明教便由明静艾弗达勒接掌,并让以前祆教、万变宗的遗留弟子一定要倾心辅佐。

明教关中所部自然归附明静艾弗达勒,而明静艾弗达勒以大明尊圣女降世为由,公然在京师长安再次聚众,打算东山再起。

只是目下情形还需静观其变,这也是灯下黑。

正应了兵法所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明静艾弗达勒果不负圣女之美名!

但见她青丝飘散在香肩之上,目若秋水,肤若凝脂,气似幽兰,贝齿朱唇,一袭纤腰如折柳,煞是动人。

身子上裹着火红的艳丽的长裙,轻纱薄翼,紧贴肌肤,显的体态修长,凹凸有致,妖妖艳艳勾人魂魄。

别看明静艾弗达勒如此妖娆诱惑,而下面跪着的李合一绝不敢抬头观瞧,都极力压制自己想看一眼的欲望。

当年才建立大光明殿之时,自有色胆包天者借着酒醉想要调戏明静艾弗达勒,不料都被月影针打中死穴,最后被剁碎了喂狗。

所以,如今的明教教众任何人都不敢再越过雷池一步,把明静艾弗达勒奉为神明一般。

明静艾弗达勒气吐幽兰,美目似睁非闭,幽幽的说道:“长安郭氏嘛?酒楼营生?倒是不曾听得此人。”

李合一开口说道:“名不见经传,可出手却很是阔绰。”

明静艾弗达勒示意二人下去:“既然如此,尔等就多与此人走动,待他下次来时,本座自然为他医治心疾。退下吧!”

李合一与光明亚斯尼恭声齐道:“弟子谨遵法旨。”说完,就退了出去。

二人来在自己卧房之内,光明亚斯尼恶狠狠的说道:

“鹰王,这气还要受到何时去?这小贱人,别落到我手里,倒时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合一不屑一顾的斜他一眼,说道:

“稍安勿躁,等归一回来,看看那蝙蝠何时能来。那贱人也给龙王部去了书信,我等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归一正是李归一,李合一的亲弟弟。

而蝙蝠顾名思义就是“泣鬼蝠王”,龙王则名为“惊天龙王”,二者皆是明教一直独立在外的神秘力量。

李合一、李归一与啸日狮王艾塞德艾弗达勒之妻李九九本为同门,来头自然不小。

皆师从上一任东方青霄羡天君正阳子,三人都是战祸之后的遗孤,被正阳子收养。

正阳子带着他们游历天下,行至波斯机缘巧合之下结交了祆教圣童艾塞德艾弗达勒。

因其三人与艾塞德艾弗达勒相交太深,在他的引诱之下享乐生活,失了道心,故而皆不是羡天君接任的人选。

更有甚者,李九九更是与艾塞德艾弗达勒暗生情愫。

正阳子岂能容忍?性格乖戾的正阳子,一怒之下便将将三人逐出了师门。

如此艾塞德艾弗达勒便有了可乘之机,顺势拉拢。三人投身祆教,位居高位。

这才有了入主中原的想法,他们如墙头草一般栖身与各路军阀之中。

明教由艾塞德艾弗达勒一手发展,万变宗则由海里凡艾弗达勒暗中指使。

不成想最后一起都毁在了韦韬世手里。

明静艾弗达勒志向远大,继承父母想要开创光明盛世的遗志。

可人心险恶,李合一心术不正,想要大权独揽,恰好明静艾弗达勒心狠手辣,不得人心。

借此机会,李合一又暗中拉拢泣鬼蝠王这个色中饿鬼,筹谋要除掉明静艾弗达勒。

只因为李合一是其父故交好友,颇具道心,故而明静艾弗达勒对他很是信任。

话说回来,如此乱世之内,一个女子如何才能安然无恙的活下去呢?更何况是明静艾弗达勒这种尤物。

那只有用心狠手辣来震慑宵小鼠辈,你不杀了他们,这些人就要玷污你。

明静艾弗达勒自然不是顽固不化之人,慈悲为怀对于她来说,无异于自取灭亡。

转眼间,便来到了隆冬季节。

傍晚时分,明静艾弗达勒闭了光明经法门,收了架势,起身下了床榻,自有阳炎、皓月前来侍候。

青葱玉臂抬起,推开了窗棂,不知何时窗外洋洋洒洒飘落了雪花,已然铺了厚厚一层,想必是整整下了一天,寒冬腊月正是降雪的好时节,积雪未化,新雪又至。

寒风掠过吹乱了明静艾弗达勒秀发,皓月很有眼色,拿起大氅给她披上。

明静艾弗达勒握住皓月的手,轻轻拍了拍,娇媚一笑说道:

“当年也是在这雪中,父亲抱着你们回来,告诉我说,你们差点被对方的父母吃了,当时我就被吓得大哭起来。看看你们,都是大姑娘了。”

说完,又和蔼的抚摸着皓月的头。皓月腼腆的一笑,把头一低,沉默不语。

阳炎性格开朗,言道:“姐姐,莫要提那旧事,大煞眼前雪景,咱们出去戏雪如何?”说完,拉着皓月的手就出了房门。

明静艾弗达勒看着二女在院中嬉戏,倚着门框面带微笑看着她们。

良久,她蓦然看向天空的西方,心中暗暗说道:我定要继承父亲遗志!

又过了多日,韦沣等人二探明教。

三人将车驾停在了光明顶石阶之下,徒步上山。大光明殿,香火旺盛,百姓来来往往,穿梭其中。

新年刚过,百姓们纷纷前来祭拜上香,一个个都是万分的虔诚。

韦沣看着来往的人群,不由得心中一紧:看来这明教不容小觑,在百姓心中地位不低。

韦缙云搀扶着他继续前进,混入了人群当中。

薛仁贵前边引路,口中煞有介事的喊道:“诸位,诸位,借个道儿,借个道儿呀。”

身后韦缙云扶着韦沣缓缓前行,诸百姓见状,纷纷都让着这三人。

自有红衣小童认出了他们,急忙迎上前来,这可是大主顾了。

章节目录 第517章 光明顶上 小童满脸喜悦的说道:“大明尊在上!郭善人驾到,快快请入内吧。”他还记得上次,收到了不少的打赏。

薛仁贵闻声说道:“快快统禀你师父,说我家主人前来求医了。”

小童清脆的“哎”了一声,匆匆入观,叫那光明亚斯尼去了。

依旧是上次来的那间厢房,韦沣三人在此中等候。

少时,李合一、光明亚斯尼二人齐至,朝他们三人行礼。

“有劳二位真人大驾,郭某还礼了。”韦沣闻急忙起身,依旧是朝着二人施礼。

李合一见状,依旧是风仙道骨的说道:“郭善人多礼,贫道久候多时了,圣女有谕,今日便与善人医治心疾。”

韦沣虔诚的说道:“明尊有灵,明尊有灵,某的病有望啦!”

李合一带着韦沣三人来在了大光明殿的正殿,殿外立着石碑,碑文雕琢明细,上写:

圣火昭昭,圣光耀耀,凡我弟子,同心同劳。

怜我世人,飘零无助,恩泽万物,唯光明故。

光明慈父,知义知情,启我澄心,苏我明性。

怜我世间,魔尘坌染,除恶扬善,唯光明故。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熊熊圣火,焚我残躯。

十二常宝,普启诸明,妙音引路,无量净土。

韦缙云念诵了一遍碑文,让诸人听个清楚,再向殿内而走。

内有明尊圣女神像,肃穆端庄,脸颊丰腴,娥眉红唇相得益彰,仪态尽显,栩栩如生。

韦沣带着韦缙云、薛仁贵二人虔诚下拜,祷祝上香之后,李合一跟韦缙云把韦沣搀起来,说道:

“郭大善人,在下这就前去向圣女禀报,请稍候。”

“有劳真人了。”韦沣施礼说道。

普一则带着三人来在偏殿之中,等待明静艾弗达勒的到来。

治病嘛,自然不能在明静艾弗达勒的闺房之中,显得不庄重。

不多时,明静艾弗达勒带着阳炎、皓月三人缓缓步入偏殿。

韦沣透过她的面纱罩帽,也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可以看到面前这位圣女的曼妙身姿,心中暗暗赞道:好身材!

韦缙云跟薛仁贵则是看得只吞口水,这圣女如传言中所言,娇媚中裹挟着神韵,让人不敢多看,生怕亵渎了这神圣的仪容。

明静艾弗达勒不怒而威的瞥了韦缙云跟薛仁贵一眼,那意思是非礼勿视。

韦缙云何等聪明,急忙低下了头,紧接着有扯了扯薛仁贵的衣襟,薛仁贵也是把头一扭,不再看她。

韦沣起身,插手施礼,说道:“圣女驾临,在下有礼了。”

“哦?可是郭沣,郭大善人?”明静艾弗达勒气吐幽兰,双眼似睁非睁的肃声问道。

“正是不才在下,盖因心疾之故,特来寻医。”韦沣恭敬的回答。

“尔等退下吧,本座秘技不可为外人视之。”明静艾弗达勒说道。

李合一等四人施礼而退,只见薛仁贵瓮声说道:“哼,某家从不离主人半步。”

韦沣见状,急忙呵斥薛仁贵:“嗯?速速退下,圣女独门绝技,岂可泄露?”

薛仁贵欲言又止,韦缙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跟韦缙云随着众人退了出去。

见诸人退去,明静艾弗达勒一抖玉臂,银芒一闪,打出太阴针便封住了韦沣周身大穴,而后箭步一跃,冷眼瞪着韦沣。

韦沣刚要开口说话,只见明静艾弗达勒弹指间,又打出银针,封了阳维脉上的会穴,很为顿时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之感,而后哑口无言,失声了。

这就是常说的哑穴,系督脉与阳维脉之间,被点中后,冲击延髓中枢,失哑、头晕、倒地不省人事。

明静艾弗达勒出此针劲力匀称,恰到好处,也不至于让韦沣完全昏厥过去。

紧接着明静艾弗达勒笑靥如花,此一笑千娇百媚,也不知是骨子里带的狐媚劲儿,还是有意为之,轻启玉口说道:

“恭迎平驱王大世子驾到,奴家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则个呢。”

韦沣惊愕的看着明静艾弗达勒,心中咯噔一下子,身后冷汗浸湿了衣襟,暗道:唉,身陷窘境,如何是好?!

韦沣瞪着明静艾弗达勒,目光中充满了愤怒,有口难言,动弹不得,着实的难受。

“哟,世子如此盯着奴家,羞死人了。”明静艾弗达勒竟然把脸直接递了过来,离着韦沣一丝一毫的距离。

韦沣气不打一处来,公然被这样调戏,可他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瞪着明静艾弗达勒。

明静艾弗达勒跟韦沣四目相对,说道:“唉,没想到堂堂的平驱世子也有今天啊。好了,好了,不再逗你了。奴家这就给你解开,你莫要出声,若是愿意,你就眨眨眼。”

韦沣赶紧眨巴眼,只见明静艾弗达勒指如疾风,即刻就解了韦沣的穴道。

不等明静艾弗达勒反映过来,韦沣动作敏捷犹如灵猴一般,猱身上前,直接揽住明静艾弗达勒腰肢,另一只手锁住玉颈,在明静艾弗达勒耳边说道:

“妖女,安敢如此?速速放我离去,敢哼一声,我就扭断你的脖子。”

明静艾弗达勒这一瞬间被韦沣一抱,又被韦沣在耳边呼吸出来的气息吹了耳垂,浑身一阵舒服。

即刻小脸浮现红晕,心中一阵荡漾。

平生以来这是头一次被一个男子拥抱,虽然是威胁自己的生命,但丝毫不影响她那按捺不住的心绪。

这明静艾弗达勒心中竟然不怒反喜,幽怨说道:“世人都说世子怜香惜玉,风流倜傥,府邸内坐拥娇妻无数,今日一见却如此粗鄙。还不快快放开奴家。”

“你先答应放了我。”韦沣据理力争说道。

明静艾弗达勒抚媚笑道:“呵呵,若是擒你,恐怕适方才就将你绑了。”

韦沣听罢,顿时平复心情,思量之后,这才放开。

而后问道:“说,你在此处是不是纠结祆教余党,准备卷土重来?”

明静艾弗达勒依旧是面带微笑:

“果然被你看破了,怪不得借医治心疾为由,前来探我等虚实。不瞒世子,先父乃明教啸日狮王,小女子明静艾弗达勒,你可以叫我静儿。”

章节目录 第518章 圣女倾心 韦沣听罢,依旧是警惕的看着明静艾弗达勒。

看面前这女子眼中泛起秋波,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心中暗忖:

从刚才就看她对我腻腻歪歪的,现在看来怕是看上我了吧。

明静艾弗达勒这次跟韦沣遭遇,再也无法自拔,韦沣对自己无意间的调情,让她已然认定了韦沣这个男人。

而韦沣也是正中下怀,想着收了明静艾弗达勒。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英雄难过美人关,韦沣此次如是。

韦沣、明静艾弗达勒二人对视着,一时间气氛凝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韦沣自然还是充满了警惕之心,生怕再被飞来的银针封了穴道。

二人就这么四目相对,默默的看着对方,足足一个时辰。

还是明静艾弗达勒率先打破了僵局,她此时心潮澎湃,看着眼前爱郎说道:“世子,既然都已经挑明了,那小女子也不再隐瞒,我有一言,请世子细听端详。”

“哦?愿闻其详。”韦沣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说道。

明静艾弗达勒一阵娇笑,说道:“看把你紧张的,来,坐。”

韦沣看着明静艾弗达勒一举一动,与她对面而坐。

明静艾弗达勒收起了调笑,郑重其事的说道:

“世子,以平驱王府如今的实力,可睥睨天下,何苦追随那李世民呢?你只要去天节府振臂一呼,必然三军效命,那时你我联手大事可图!”

听完明静艾弗达勒此言,韦沣心中顿时泛起了波澜,那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的感觉彷佛侵袭了他整个脑海,这就是别样的诱惑,而且很难拒绝。

扫清六合,席卷八荒,称王称帝固然很美好,但他也很清楚这很难。

更何况如今大唐已经根基稳固,绝不是隋朝当年一蹶不振之姿态。

韦沣收拾心思,肃声说道:“妖女,大言不惭,真乃痴人说梦。你想利用我?!我这就擒下你!”

说完,再次纵身探手成爪,直锁明静艾弗达勒咽喉。

但见明静艾弗达勒不躲不闪,任由他施为,待韦沣身形来至切近,一错身子,躲过这一爪,竟往他怀里依靠,正巧让韦沣单手环抱。

接着楚楚可怜的说道:“动手吧,能死在你的手中,死而无憾。”

韦沣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圈了,一皱眉头,将手一甩,说道:“谁说要伤你性命了?唉。”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哈。”说完,明静艾弗达勒抱紧了韦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韦沣想挣扎一下子,可美人入怀,他实在无法拒绝,就由他去了。

这明静艾弗达勒心性开脱,喜欢就是喜欢,绝不会拖泥带水,扭扭捏捏。

如今大胆示爱,也算了却心中念想,见韦沣沉默不语,接着问道:“你就对我没有一丝的喜爱吗?”

“我……我,唉,你这……”韦沣也说得上巧舌如簧,可如今竟然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囫囵话来。

最终,韦沣还是说道:“喜欢。”

明静艾弗达勒看了看他,而后眼神变得凌厉,一把推开,将韦沣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后厉声说道:“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开。”

韦沣瞠目结舌的看着明静艾弗达勒,不明所以,站起身来,愣在原地。

“快走,在我改变主意之前。”明静艾弗达勒说话间,运起玉指,银针蓄势待发。

韦沣一头雾水,但无法猜透明静艾弗达勒有何打算,可若是再被银针封穴,想走势比登天。

旋即躬身一礼说道:“多谢圣女妙手回春,在下告辞。”

言罢,只见明静艾弗达勒转过身去不再理他,韦沣转身出了殿门。

门外众人看韦沣出来,纷纷道喜,韦沣依旧是演技爆棚,支应着朝众人还礼,吩咐薛仁贵留下重金,匆匆离去。

阳炎皓月带着酬金进殿,向明静艾弗达勒禀报。

明静艾弗达勒幽幽开口问道:“走了?”

“嗯,走了。”阳炎看着一包袱马蹄金,愉快的说道。

明静艾弗达勒看着眼前这些金锭,心中暗道:你莫怪我狠心。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能得你垂爱,此生足矣。大业未成,何谈儿女情长?

此番举事,长安定然刀兵四起,你身为平驱王世子,他日疆场之上,定能再次相见。

“姐姐,姐姐。”皓月轻声唤道。

明静艾弗达勒被这一声呼唤,打乱了思绪,定了定心神,说道:“有些乏了,走吧。”

说完,径自而走,两个丫头紧随其后跟她回了闺房。

韦沣三人也来到了马车旁,薛仁贵操持着调转马头,韦缙云也跳上了马车坐定。

只见韦沣看着山上后土殿方向发呆,韦缙云叫了一声:“大哥,何故出神?”

“哦,走,回去吧。”韦沣有些不甘的转过头,心中恋恋不舍的上了马车,回想着明静艾弗达勒紧紧拥抱自己的情景。

一路上,韦沣都在想明静艾弗达勒放自己回来的原因,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心中暗忖:难不成她要有大动作?若是失败了,那她岂不是必死无疑?看来要派闇月司把整个光明顶监视起来。

长安闇月司之内,韦沣带着韦缙云跟宋妙音商量安插眼线的事儿。

宋妙音听了韦沣如此这般的明教之行,便问道:“为何不直接派兵围剿了明教?或者,让我暗中杀之?!”

韦缙云一向与宋妙音亲近,便调侃道:“音姨,你怎么成日里就知道打打杀杀?怪不得嫁不出去!”

宋妙音闻言,立即笑了:“你这小子,竟然编排起我来了?看打!”

打闹过后,韦沣才又说道:“音姨试想,明教颇得民心,我若擅自清剿,人心尽矢。所以,要徐徐图之。”

宋妙音听罢,躬身应命:“放心吧,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韦沣挥了挥手,说道:“嗯,音姨小心。”

宋妙音这才转身出了雅间的房门,亲自带人监视光明顶去了。

话分两头,明静艾弗达勒下书邀请惊天龙王前来光明顶,这一日,龙王已然赶到。

章节目录 第519章 李承乾谋反 艾弗达勒兄弟二人,以祆教为基础建立了明教,这也是为了更好的立足中原,毕竟祆教是波斯本土的文化,其中一些教义与信仰无法让中原人接受。

说白了,明教也就是汉化版的祆教。

核心以光明二使与四大法王为主。

光明左使,海里凡艾弗达勒,武艺精湛,机智无比。

海里凡在波斯语中,正是先知之意。而他以前正是祆教十二宝树王之一的智慧王。

也是全凭海里凡斡旋与隋末各大反王麾下,才得以让明教保存下来。

光明右使张碧珑,乃是海里凡之徒,执掌万变宗,最后软禁长安,被天策府暗杀而死,此处也不再过多赘述。

啸日狮王,艾塞德艾弗达勒,明静艾弗达勒之父。力大无穷,潇洒稳健,喜怒不行于色,思虑缜密,性格沉稳。

然则他们兄弟二人时运不济,遇上了韦韬世,双双殒命。

凌霄鹰王李合一,上一任羡天君正阳子的大徒弟,颇有道心,内力精深,乃是如今明教的中流砥柱。

可随着艾弗达勒兄弟死去,他的野心开始滋生,意欲僭越成为明教教主。

惊天龙王阿契美,正是如今以舞姿冠绝长安的舞伶。

她本名阿契美兰达乃是上一任龙王霍桑兰达之女,又与明静艾弗达勒乃闺中密友。

其天资聪颖,艾弗达勒兄弟对其十分喜爱,让她跟明静艾弗达勒一同修持《大明尊日月经》。

霍桑兰达也是祆教的常胜宝树王,可谓祆教第一高手,因修炼祆教奥义《颠倒乾坤大神通》走火入魔而去世。

而后阿契美接掌风雨雷电四部龙众,手下四龙众还是习惯都叫她公主。

最后一位泣鬼蝠王,也是祆教元老人物,在祆教中一直负责暗杀,行踪诡秘,贪色嗜血,无人知其姓名。

明教的中坚战力五行旗,当年被韦韬世瓦解,依然不再多提。

而一百零八日月众就不在一一列举,艾弗达勒兄弟死去之后,大多都隐林归田,不敢再以祆教信徒的身份出现。

现在明静艾弗达勒发出明尊令,召集所有明教教众齐聚光明顶,并在光明顶后殿安置了军议厅。

她一身戎装,拿出封尘已久的大明尊圣火令悬挂腰间,帅案之后正襟危坐,左右两厢乃为阳炎、皓月二使者,丽影飒爽肃容而立,堪称巾帼不让须眉。

下首以凌霄鹰王李合一为主,各个傲然耸立,等待惊天龙王阿契美兰达的到来。

不多时,一员小校有模有样的禀报道:“圣女,龙王殿下到了。”

明静艾弗达勒不怒而威,一挥手,示意二人进来。

阿契美兰达早已换好了衣甲,恭敬而入。

只见阿契美兰达打扮也是俊俏,但不似明静艾弗达勒那般娇媚。

凤眉鸾目,英气逼人,身姿矫捷,一身亮银铠甲,内衬红绸长裳,举手投足之间颇具儒将之风,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跟那时在芙蓉苑中的舞姬形象判若两人!

“参见圣女。”阿契美兰达躬身跪拜,齐声道。

明静艾弗达勒见她施礼,亲自下了帅案,将其搀起,说道:

“妹妹此来襄助,大事可成,军议过后,你我姊妹要好生叙叙旧。”

“小妹想念姐姐已久,日夜翘首期盼与姐姐相聚。”阿契美兰达满脸笑意的说道。

待众人坐定,李合一打眼观瞧阿契美兰达与明静艾弗达勒姐妹情深,心中暗道:

惊天龙王竟然是个女子?唉,看来明静艾弗达勒这个贱人不可轻动了。

阿契美兰达对明静艾弗达勒言讲,自己已经将带领二千精锐,乔装成百姓分批次入京兆尹,其余人马安置在山之中,随时待命。

此次主要中坚力量,还是李合一、李归一的人马,也聚集了五六万之多,平日啸聚山林,打家劫舍,转战宛州、蔡州两地。

目前,已经逐渐往轩辕山方向移动,随时等待明静艾弗达勒命令。

明静艾弗达勒这就调兵遣将,命李合一返回崤山,攻河南郡,率先将声势搞起来,尽量把唐军主力吸引过去。

而后借道河南郡穿过轩辕山,汇合李合一所部直取襄城,如此可谓声东击西。

让阿契美兰达调集人马,隐藏与光明顶,一旦时机成熟,直接占了长安。

如此,长安可定,再汇合多路人马,兵进洛阳,以雷霆之势打李世民一个措手不及。

而这一切的幕后的黑手,正是中山王李承乾,他对储君之位耿耿于怀,此次只要明教起兵,他就会趁乱逼宫李世民!

而淮南道行军大总管、信国公韦照此番进京就是为了商讨逼宫大计的。

当年,阿契美接掌风雨雷电四龙众,纵横淮南。

韦照花了很大的功夫的才调查清楚这一帮人的底细,后与阿契美多次对峙,终究为情所困,拜倒在阿契美的石榴裙下。

最终,阿契美通过五仙教的心蛊将韦照控制,使其反唐。

而闇月司发现之后,通报韦韬世知晓,可为时已晚。

这才有了前文韦韬世囚禁韦照的情景,他已经飞鸽传书让舍风夫妇尽快赶往长安为韦照解蛊。

另一方面,韦韬世也要尽快的控制住朝局,毕竟李承乾暗中培养的势力已然渗透到了天策府。

明教之事在韦韬世看来,都是不痛不痒的小巫,真正的大巫是李承乾。

平驱王府,宋妙音带来了最新消息,她拿着一份名单交给了韦韬世。

韦韬世接过一看,上面牵连的人不少。

第一个名字映入眼帘之时,让韦韬世大感意外,竟然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侯君集!

随着李靖年迈辞官,带着红拂女张出尘云游修道,李世民让韦韬世举荐贤才,显然能拿出手的就只有侯君集了。

果不其然,经过韦韬世举荐的侯君集,大破吐谷浑、领军灭高昌,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李世民驾前的红人。

李世民向来不会吝啬官爵,拜其为右卫大将军、兵部尚书,封爵陈国公,可谓韦韬世之下第一人。

而侯君集担心李承乾重演李建成的悲剧,于是劝李承乾先下手为强。

章节目录 第520章 光明顶赌斗 除了韦照、侯君集以外,还有汉王李元昌、驸马杜荷、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洋州刺史赵节一众党羽,牵连人数之广,不可小觑!

就在韦韬世陷入沉思之时,唐无妄又来了,他带来了明教已然集结完毕的消息。

韦韬世当机立断,言道:“明教之事,交给沣儿他们了!”

乐游原前,韦沣顶盔掼甲,肃容而立,自有王雄诞牵过韦韬世赐下的犹麟紫龙驹。

韦沣翻身上马,扶正了头盔,朗声喝到:“出发!”

李慎面容睿智站于韦沣一侧。身后紧随四将,韦缙云、薛仁贵、阚棱、王雄诞,皆是威武不凡。

平驱王的大纛旗,高高耸立,上书斗大的一个“韦”字。

阚棱马鞍桥上拴着铁锁,这铁锁链那头牵着的正是他所饲养的猛虎。

再往后,赫然是天节府、岚城卫旌旗迎风招展,将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兵刃也是冷若寒霜。

队伍行至乐游原,韦沣对身边五人说道:“走,咱们再上一次光明顶。”

又叫众将士稍作休整,韦沣六人便上了光明顶。

韦沣驻马台阶之下,带着五人迈步上了台阶,来来往往也有上香的百姓。

百姓们眼见诸个将军模样之人,纷纷退避三舍,谁也不想来触这些军爷的霉头。

薛仁贵自然是轻车熟路,头前引路。

几个人径直来在了门前,门前红衣小童急忙眉开眼笑的迎来过了,以为生意来了,开口言道:“几位将军可是来供奉的?”

“老子供你娘的腿,快叫妖女出来。”阚棱何许人也,一脚踹了过去,把这小童踢倒在地。

韦沣一阵坏笑,说道:“哎呀呀,不要如此粗鄙,咱们是大唐官军,不是流寇山贼,退下。”

阚棱听罢,自然退在一旁。

只见韦沣紧走两步来在瘫坐在地的小童切近,抽出利剑架在其颈部说道:“说,你家圣女呢?”

阚棱看韦沣此举,不由得称赞道:“还是世子注重礼节!”

周围前来焚香礼拜的百姓见韦沣先动了真家伙,遂作鸟兽散,还扯着嗓子乱吼乱叫:“杀人啦,杀人啦!”

李慎急忙对众人说道:“乡亲们都退去吧,明教谋反,我等奉命而来,尔等速速下山吧!”

百姓们听完,一窝蜂的往山下跑,生怕自己被牵连其中。

那小童岂会能知道明静艾弗达勒的下落,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锋,又听闻明教涉嫌造反,顿时间吓得不知所措,两腿之间一暖,尿了。

一阵闹腾之后,明教教众们纷纷躲藏了起来,而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如莺鸣柳:“世子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则个。”

这声音正是明静艾弗达勒,韦沣利剑归鞘,注视着明静艾弗达勒款动金莲,徐徐走来。

那小童也惶惶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但见明静艾弗达勒长发披肩,头顶紫金冠,倒插雉尾,额头上系着红绸缎丝带。

目若秋水,肤若凝脂,气似幽兰,贝齿朱唇,一袭纤腰如折柳,煞是动人。

身穿金丝软甲,紧贴肌肤,体态凹凸有致,美妙绝伦。背后一袭红绸披风,趁着山风猎猎作响。

腰间悬着光明圣火令,手扶波斯弯刀傲然而立。

她身后跟着阿契美兰达、阳炎、皓月,三人也是顶盔掼甲,各持兵刃,英姿飒爽的拱卫着明静艾弗达勒周身。

明静艾弗达勒见小童如此狼狈,心中自然不悦。

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韦沣此举着实无礼。

明静艾弗达勒遂开口说道:

“世子好大的威风,有什么冲着小女子来,何苦为难一个小厮?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你堂堂世子恃强凌弱,欺压良善?”

韦沣苦口婆心的说道:

“你伶牙俐齿,我自愧不如。不过,你这是何苦呢?明教早已如冢中枯骨,何必再如此大费周章。只要你罢兵降唐,我保你荣华富贵。”

明静艾弗达勒听罢,顿时火冒三丈,她可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他要的是韦沣。

怎奈韦沣不解风情,说这些伤人的话,若是他说迎娶明静艾弗达勒过门,说不定明静艾弗达勒还能听进去几句。

不等明静艾弗达勒开口,她身后阿契美兰达闪身而来,娇声喝到:“少在此处妖言惑众,我家圣女岂是贪图富贵之人?来与姑奶奶打过再说。”

言罢,手中惊天龙枪分心就刺。

韦沣冷笑一声,不躲不闪,自有阚棱向前一跃,口中暴喝一声:“休伤我主。”

徒手便握住了阿契美兰达刺来的枪头,往回一扯,阿契美兰达手中长枪就脱了手。

阳炎、皓月见阿契美兰达不敌,就要拔刀相助,跃跃欲试之时,再看阚棱将枪扔了回去,说道:“小娘皮,任你刺多少枪,我都接的住。”

阿契美兰达恼羞成怒,一合阴阳把,欲再出枪。

不料被明静艾弗达勒拦下:“退下吧,你不是对手。”

韦沣见状,又开口说道:“也罢,既然要赌斗一番,那便要有彩头。这样吧,若是尔等胜了,就放你们走。若是败阵,就要束手就擒。”

阿契美兰达听韦沣这么说,便问道:“此言当真?”

韦沣点头说道:“君子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那好,就由我决定。”阿契美兰达道。

“文斗武斗,但凭尊意。不过武斗的话,想必尔等绝无胜算。”韦沣说完,转头看向身后四将。

韦缙云等四将昂首挺胸,一脸得意之色。那意思就是,随你挑,反正挑谁你都打不过。

阿契美兰达也不是顽固不化之人,看看面前这几员悍将,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遂来至明静艾弗达勒身边,几个人商量起来。

少时,明静艾弗达勒开口说道:“武斗自然不妥,我等皆为女流之辈,岂是尔等粗鄙莽夫的对手。”

阚棱哈哈一乐,说道:“哈,那就文斗。”

说完,阚棱暗自说道:哼哼,这两位世子皆为大才,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几个小娘们儿,能有什么才华?

章节目录 第521章 胜 但听阿契美兰达说道:“你以为我们会如此愚蠢不成?在长安谁不知道二位世子之才?文斗自然也不行。”

阚棱没能如愿,不由得一阵泄气,瓮声说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还比什么劲?”

明静艾弗达勒面带微笑,说道:“既然规矩是我们定的,那咱们就比试脚力如何?以山门前为限,谁先跑过去,谁便获胜如何?”

阚棱一脸的不悦,说道:“不成不成,容我等也商量一番。”

韦沣听罢,淡然一笑,拦住他:“不用商量,本将军亲自上阵。”

韦缙云、李慎相视而笑,只有阚棱、王雄诞、薛仁贵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也怪不得他们迷惘,韦沣他亲娘可是唐小鸾,轻身功法可是有些门道的,韦沣如今可是尽得唐门轻功真传!

比脚力不就是赛跑嘛,这不是撞枪口上了?

而阿契美兰达也是有些本事,她自幼修持《大明尊日月经》中的轻身功法,自己钻研改良出一套轻功,可谓登萍渡水,踏雪无痕。

正因为如此,才会提出比试脚力。

经过一系列的准备,韦沣跟阿契美兰达二人纷纷卸甲而立,站在了光明顶门前,等待下令开跑。

终点站着阚棱、王雄诞与阳炎、皓月,也好见证双方谁最先抵达。

中间则是韦缙云跟明静艾弗达勒,分左右两边而立。

一切就绪,但听一声:“一、二、三。”

韦沣跟阿契美兰达运起了双足之力,皆是奋起一跃,宛若雕翎离弦一般,飞身而跑。

一眨眼功夫,这场赛跑就结束了,可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那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是韦沣拔得头筹,阿契美兰达惜败。

可阿契美兰达也不差,只是惜败于韦沣一步半。

也正因为如此,韦沣怕她逃脱,待阿契美兰达停下,便即刻吩咐说道:“动手,将阿契美兰达绑了。”

二人早就问王雄诞借来了铁链,将阿契美兰达困了个结实。

这可急坏了阳炎皓月两个丫头,急匆匆向明静艾弗达勒跑去。

明静艾弗达勒见状,也来到山门前,一脸不悦的娇嗔道:“韦沣,你速速将人放了。”

韦沣双目凌厉放光,丝毫没有姑息的意思,恶狠狠瞪着明静艾弗达勒说道:

“哼,愿赌服输,何故出尔反尔?阿契美兰达,放不得!”

这也是韦沣临时决定的,只要擒了阿契美兰达,风雨雷电四部龙众自然不攻自破。所以,阿契美兰达必须拿下。

明静艾弗达勒看着韦沣如此凶恶的看着自己,那双眸子宛若利剑一般,看得她不寒而栗,心生恐惧。

遂也是大怒道:“你放不放?”

“不放,不但不放阿契美兰达,而且连你也要遵守约定,马上束手就擒!否则……”韦沣义正言辞的说道。

明静艾弗达勒傲然昂首,说道:“否则如何?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此话一出,却说到了韦沣心中,毕竟他对明静艾弗达勒心生爱慕,虽说算不上无法自拔,但是若叫韦沣伤害她,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当下,韦沣收起凶狠嘴脸,再次恢复如常一般和煦说道:“我自然舍不得伤害于你,可我麾下这战将就说不好了。”

明静艾弗达勒何等聪明,就知道韦沣不忍心伤害自己,刚才那一问就把韦沣话套出来了。

即刻抽出了腰间波斯弯刀执于自己的脖颈咽喉,威胁说道:

“哼,才不管你伤我与否,若是不从我之言,我便马上死在你面前。”说完,嘴上带着微笑。

韦沣见状,不由犯了难,说道:“不可如此,容我思量。”

“等不得你了。”

明静艾弗达勒当机立断,不给韦沣任何考虑的时间,话音刚落,刀锋便割破了脖颈,渗出血迹。

“好好好,你快放下剑,我从了你啦。”韦沣见明静艾弗达勒玩儿真的,不由得惊慌失措,大喊起来。

明静艾弗达勒将刀拿离了一寸,依旧不肯放下,说道:“那还不快快松了铁链?”

阚棱诸人面带不悦,皆是皱眉看向韦沣,韦沣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才松开了阿契美兰达,阿契美兰达也是满脸得意,嘴里“哼”了一声,推开了阚棱、王雄诞,站回了明静艾弗达勒身旁。

韦沣见这个势头想要留下明静艾弗达勒等人恐怕不可能了,想着山下还有岚城卫戍守,报着最后一试的态度依然想劝降明静艾弗达勒。

他开口言道:“你们下不去光明顶的,不若跟我前去河南,由你说服部将归降如何?”

“痴人说梦,别妄想了,你可知道我费了多少周折才有今天?我们是反贼,你是大唐将军,咱们势如水火,不共戴天。

你莫在聒噪,似你这等从出生便衣食无忧的公子哥儿,岂会知道天下苍生的疾苦?”

明静艾弗达勒说到最后,由平淡的语气变为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韦沣着实被明静艾弗达勒噎的无法反驳,不由得僵在原地,嘴微微张开,想要再说些什么,旋即欲言又止。

明静艾弗达勒再一次以命要挟,说道:“你若不想看我死在你面前,就放我等离去!”

“既如此,后会有期,他日疆场若见,绝不容情!”

韦沣依旧面带微笑说着,只不过那微笑显得无比的悲怆。

韦沣下了光明顶,而与明静艾弗达勒离别的话,也意味着挥剑斩情丝,从此与明静艾弗达勒不再有瓜葛。

很显然那“绝不容情”四个字,犹如利剑一般刺穿了明静艾弗达勒内心柔弱的情感。

她毕竟是女人,情感细腻的女人,望着韦沣离去的背影,她,泪如雨下。

这响彻山谷的哭泣传入韦沣耳中,韦沣稍微驻足,心中顿时泛起波澜,想着回头望一眼,可他并没有,而是走的更快了。

三峰山脚下韦沣集结部队再次出发,依旧赶往襄城。

骑在马上,韦沣心中此起彼伏,他觉得自己的心性又成长了不少。

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在世间立足,绝不能被感情左右,如明静艾弗达勒以命相胁的举动。

章节目录 第522章 战 可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韦沣自然也无法想像。

脑子里纷乱如麻,晃了晃脑袋,看了看身后兵将,心中说道: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保重吧。

“十三叔。”韦沣呼唤道。

王雄诞带马来至切近,插手应命。

韦沣接着说道:“你速回城中告之长安令,叫他派兵围了这光明顶。”

王雄诞即刻火速离去,赶赴县衙处报信。

光明顶上,明静艾弗达勒也恢复如常,让阿契美兰达集合了精锐准备离开。

如今想拿下长安是绝无可能了,明静艾弗达勒明白这个道理,遂下令转道河南,返回蔡州大营。

再李合一等人的突然袭击之下,蔡州三十七县陷落十余县,现在已然围攻了蔡州治所平舆。

河南郡襄城战火纷飞,惊天龙王麾下猛将风、雨两位龙使关前斩将数员。

如今,襄城坐镇的是豫州刺史长孙冲,全靠其父长孙无忌才坐到了这个位置。

那长孙冲手下的战将都是他的门客,多为混吃等死的莽夫。

随着长孙冲坐上了刺史的位置,这些门客多少有些手段的,都被长孙冲收入折冲府为将。

如今见城下雨龙使者乃一少年,都是嗤之以鼻,纷纷抢着要出城斩将立功,不料却一个又一个送了大好的头颅。

这个长孙冲呢,是个酸腐儒生,只会高谈阔论,纸上谈兵。

朝中对他的评价不高,皆说:清淡高论,嘘枯吹生,并无军旅之才,执锐之干。

正因为如此,这回豫州战事亲自出马,以证明自己并不是他们口中所言。

所谓:不蒸馒头争口气。

从来没上过战场的长孙冲先生,见到雨龙使者连斩他手下所谓的“上将”数名,城楼观战的他是又气又怕,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抢救过来在府中将养。

襄城即刻免战高悬,不再出城迎战。

这天清晨,长孙冲身体是越来越糟糕,他斜靠着床榻阵阵咳嗽,问道:“世子……世子可到此否?”

襄城令狄知逊说道:“回别驾,世子所部应该今日午后可至。”

“善,世子若来,岂能逆贼猖狂?若不是我卧病,定要与那一众反贼决一死战!”长孙冲面色充血,嘶吼道。

虽然身体垮了,但嘴上依旧厉害。说完,再次伴随阵阵的咳嗽,都咳出血了,这真是死也要装逼呀!

狄知逊急忙给他捶背顺气,言道:“大人还是多歇息的好,多歇息。”

说完,心中一阵鄙夷:可拉到吧,再折腾您这老命都搭进去了。

午后,韦沣却如期到达,先是看望了长孙冲,可这长孙冲看到了韦沣前来探望自己,万分激动之下,背过气去。

这让韦沣着实觉得丧气,可他也很无奈,安排下去赶紧准备了后事不表,单说韦沣跃马挺枪出城。

雨龙使者一见韦沣阵仗,心中不由得暗自称赞一番:好一个平驱世子,果然是一表人才。

襄城之下,两军摆开阵仗,韦沣所部威武不凡,气势汹汹,让明教教众倒抽一口冷气,气势上就先输一成。

“来者可是平驱王世子?”雨龙使者勒住马缰,将长刀负于身后,伸手点指。

只见他身长七尺,身姿朗逸,头带红色兜帽,剑眉浓目,双眼炯炯有神,鼻梁高挑,双臂健硕,虎背狼腰。

身穿铁甲,内衬直裰,腰间挎着弯刀,脚上穿着牛皮缝制的长靴,手中那一柄长刀,锋利无比,闪耀烁烁寒光。

韦沣也不赘言,看门见山的说道:“既知我名,何不早降?安知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适。莫要再苦苦相抗。”

雨龙使者听闻劝降,心中十分动摇。他也明白,明教大势已去。

可雨龙使者嘴上还是执拗的说道:“多谢世子好意,只是我绝不是轻易投降之辈,咱们手上见真章吧。”

不等韦沣发话,阚棱跃马而出,声如炸雷:“小贼,你还不配与我主交手。”

正要冲出本阵,却被韦沣拦住,急忙嘱咐道:“棱叔,你可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别人不知道阚棱的本事,韦沣心中宛若明镜,雨龙使者绝不会是阚棱的对手。

阚棱点点头,插手应命说道:“喏!既然世子要留他小命,那某就生擒之。”

雨龙使者见阵中杀出一员骁将,就知道来者不善。

这阚棱面目狰狞,虎目放光,一双浓眉直插天仓,颌下一副钢髯犹如倒刺,这面相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儿。

身材健硕无比,猿臂一伸手中左右陌刀而分,上下翻飞,可谓龙探爪,蟒翻身。

身披锁子连环铠,腰间一条虎头大带,足蹬虎头战靴。

马鞍桥上还挂着一个虎皮包囊,里面插着的乃是一支支三棱矛。

眼看阚棱杀至切近,雨龙使者将长刀一横,喝到:“来将通名,不斩无名之鬼。”

“你爷爷阚棱,吃我一刀!”阚棱话音刚落,左手陌刀带着罡风就砸了下来。

雨龙使者举刀就架,荡开陌刀,不由得虎口渗出鲜血,暗自称赞:这厮好大力。

“你也不赖,能接我一刀,再来。”阚棱调转马头,再次冲向雨龙使者。

由于韦沣交待,阚棱也就使了七分力气,若是全力施为,恐怕雨龙使者恐怕早已一命呜呼。

刀来刀往,阚棱是越打越起劲,渐渐的就忘了韦沣的嘱咐。

一刀快似一刀,力道也是一次胜过一次,把雨龙使者死死压制,只有招架之力,没有反击之功。

雨龙使者这才明白,刚才阚棱并没有尽力,眼下他再也支撑不住,若是在苦苦周旋,恐遭不测。

遂心中暗道:此人骁勇,不可恋战。

旋即拉了一个败势,退出战圈,败回本阵。

阚棱见雨龙使者要逃,怒喝道:“小贼,哪里走?!”

言毕,阚棱双腿一夹马腹,径直赶上雨龙使者。

一伸手,抓住了雨龙使者腰间大带,往回一提,就把雨龙使者整个人放在了马背之上。

韦沣见阚棱生擒雨龙使者,手中长枪一挥,喝到:“岚城卫,冲锋!”

章节目录 第523章 少年仁杰 慌乱之中,有些明教教众集结起来御敌。

然而,天节府岚城卫的精锐怎是他们可以抵挡的,麾下人马所到之处,非死即伤。

毁灭性的打击不言而喻,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

这些常年打家劫舍的山贼们从来没用遇见过如此强悍的敌人。

平日里,也就欺负个老百姓。

转眼间,韦沣带人就杀到了大营,恐惧蔓延整个营寨,霎时间,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各个丢盔弃甲,狼狈逃生。

风龙使者见大势已去,即刻下令撤兵,节节败退,往叶州方向而去。

韦沣下令停止追击,带人返回襄城休整。

放下长孙冲不提,单说襄城令狄知逊。

襄城县令狄谦,字知逊,祖上本为羌族人。明经及第,世人称其为“神情秀发”,也算一时俊杰。

其父是紫金光禄大夫狄孝绪,如今在朝中担任正四品的尚书左丞,而如今的尚书令正是太子李泰。

狄孝绪可谓是正宗的出将入相,是如今殿前大将军尚师徒的羌兵嫡系,一路见证李世民从潜龙在渊至一飞冲天。

而当年李世民在潼关问狄孝绪,他三个儿子长大之后封什么样的官职?

狄孝绪笑而答对:“莫行军伍,远离疆场。不入庙堂,不涉朝政。安安心心做个县令足矣!”

李世民当场夸奖狄孝绪是个聪明人,感慨道:“知足常乐,知足常乐啊!”

果不其然,李世民登基之后,开了科举,狄家三子都是及第之身。

朝中不少派系拉拢狄孝绪,开口给的就是京官。但都被狄孝绪委婉拒绝。

同样,贞观大帝李世民也信守前言,封狄家三子为正六品的文散官朝议郎,而后远放三兄弟出任县令。

长子狄勤字知俭,为江南东道常州晋陵郡江阴令。

次子狄基字知本,为剑南道益州蜀郡郫县令。

三子狄谦字知逊,为都畿道汝州临汝郡襄城令。

狄知逊当然不是庸碌之辈,他早就备好庆功宴,就知道韦沣此次必将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韦沣看着安置好的酒宴,又见此人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名士风采,且处事周全。

韦沣对这个小小的县令产生了兴趣,即刻就让韦缙云差人打听。

得知狄家与皇室有着不解之缘,韦沣便明白了。

襄城狄家宅邸,狄知逊把韦沣让进来居住,这让都畿道其他文武官吏眼红。

毕竟这是跟平驱王搞好关系的一个契机,却被狄知逊抢了先机。

更理解不了,堂堂平驱王世子竟然愿意屈尊去住那样的寒酸陋室。

要知道,平驱王是大唐超一品的存在,世子虽然没有名义上的品爵,但拎起来论,那是不输任何正一品亲王的。

但有一条,世子可没权利调动州府的兵马,你家天节府与十三部伊特勿失随便调动,但这里,可只听豫州刺史长孙冲的。

毕竟这些人可是都是长孙无忌的门生故吏。

如今刺史长孙冲半死不活的,谁也不敢给韦沣一兵一卒。

狄知逊岂能不知韦沣难处?这也是让他住在狄府的原因。

他郑重说道:“世子,明日出征,我愿将门客全数奉上,以壮军威。”

韦沣点点头,应下狄知逊。

毕竟长孙冲的豫州营是什么情况,韦沣如今了如指掌。

从战斗力跟装备上来说,绝称不上精兵。

反而是各地豪族的家里豢养的游侠门客很是强悍,不但装备比这些州郡兵精良,而且吃得饱穿的暖,战意盎然,不像州府兵一般,军粮军饷皆被克扣。

翌日,韦沣让韦缙云挑选狄知逊门客其中的精锐。而狄知逊的十三岁的儿子也非闹着要跟着去,并且要亲自练兵。

狄知逊怒道:“怀英,你胡闹!还不快退下?”

而后又朝韦沣施礼:“世子恕罪,这小子太过顽劣!”

韦沣、韦缙云以及阚棱、王雄诞相视而笑,皆言不妨事。

他们笑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如今天下第一的平驱王韦韬世,当年带兵的时候也比面前这小子大不了几岁。

韦沣问道:“叫什么名字?”

“回禀世子,在下狄仁杰,贱字怀英。”只见狄仁杰举手投足老成持重,与他十三岁的年纪极为不符。

韦沣又问道:“你年纪轻轻,可懂得兵法?”

狄仁杰自信说道:“在下不才,敢请世子阅兵!”

韦沣不再追问,与众人拭目以待的来在襄城校场。

这些门客听从狄知逊之言,呼朋唤友,也堪堪叫来千余人,加上襄城县的驻军,也凑齐了五千兵马。

阚棱何等样人?统领天下精锐岚城卫多年,那治兵自然有一手。

可当他见到这些兵的整体军容,不由得头大如斗。

大校场点将台之上,阚棱肃容而立,不怒自威。放眼望去下面乌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正是那五千兵马。

这哪里叫兵呀?地痞流氓还差不多。大部分吊儿郎当,衣着不整,脸上呲牙咧嘴,根本没有半点军纪可言。

阚棱心中盘算:若是按照岚城卫的标准,此等劣卒恐怕挑不出多少来。也罢,就按普通营中的规格吧。

转身来到韦沣面前陈述想法。

韦沣稳坐钓鱼台,笑呵呵的看着这些乌合之众说道:“棱叔请便,如今你是主将。”

阚棱便开始着手,最终挑了一些青壮年。

然则,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臭流氓,大多还都参加过明教。

阚棱当机立断下令,让这些人离开军营,不再录用。

顿时,引起了轰动。

“凭什么让我等离去?我等皆是百战精兵,想是将军看走了眼吧。”

“对呀,我等从军多年,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

“就是,就是,不能让我们走,我们可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走一个就全部都走。”

“对,全部都走。”

“走,咱们不干了。”

…………

场面顿时沸腾起来,阚棱提高嗓门,要极力压制他们的喊声,额于事无补。

此刻,只见狄仁杰身跳下点将台,也不赘言,朝着吵嚷的最凶的人,一剑刺了个对穿,抬脚一踹,死尸顿时倒地。

章节目录 第524章 泣鬼蝠王 狄仁杰干净利落的将死尸首级割下,复回点将台之上。又把手中人头高高举起,校场之中骤然鸦雀无声。

狄仁杰沉声说道:“哼,尔等谁再聒噪?这就是下场!”

别看声音不大,可格外的震慑人心。

话音刚落,又把人头扔在了地面。营啸戛然而止,狄仁杰示意阚棱说道:“阚大将军,请继续!”

狄仁杰的行为必然震惊了所有人,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可韦沣却不以为然说道:

“慈不掌兵,怀英啊,你做的很好!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日后见了父王,我保举你进天节府。”

狄仁杰笑而不语,只是躬身施礼。

遴选继续,五千多兵马,最后留下的正好三千人。

这三千人不但服从命令,而且都是平驱王韦韬世的拥趸,他们从军之前韦韬世三个字耳中都灌满了。

如今平驱王世子来到此处,他们自然要效死命。

韦沣也是亲自对这一批人进行了洗脑式的言讲,把他们全都搞的热血沸腾。

虽是如此,但韦沣清楚他们平日里缺乏训练,战场之上恐怕并不出彩,也许只是伊特勿失的五分之一。

韦沣将这三千人收入麾下,终于一切恢复平静。

都畿道战事已起,李世民的圣旨也到了,任命韦沣即刻就任都畿道黜陟大使,李慎为安抚大使,韦缙云为兵马大都督。

阚棱、王雄诞、薛仁贵为先锋,平定都畿道之乱。

韦沣率领几万精兵直逼叶州,于叶州城外四十里处安营扎寨。

李慎献骄兵之计让阚棱诈败,风龙使乘胜追击,韦沣拔营而撤,又退出二十里。

风龙使者得胜回营,大宴三军。

次日复战韦沣,却被杀得大败而归,狼狈不堪。

而后,退至淮河水寨据守不出,韦沣麾下兵将不悉水战,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

而韦沣这边也遇上了困难,从河南郡运来的辎重粮草被劫了。

押送粮草的都尉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报信,见到韦沣时,只说了:“淮河水贼……”四个字便断气了。

韦沣立即撒出斥候打探消息,接着问狄知逊:“知逊兄对都畿道地貌比较熟悉,这淮水之贼你可有所耳闻。”

狄知逊看向狄仁杰说道:“使君还是问犬子吧,他喜好堪舆,多活动于山水之间。”

狄仁杰点点头,说道:“使君,这淮水贼有四个头领,一曰:龙箕,二曰:龙翳,三曰:龙泽,四曰:龙英。

这四人以‘龙’为姓,但却都是波斯人。

不过也颇为有趣,从来不对百姓下手,只是劫掠乡绅土豪,而且还劫富济贫,百姓之中有口皆碑。”

韦沣这还听不明白?便问道:“莫不是明教惊天龙王四部龙众,风雨雷电?”

狄仁杰微笑点头:“然也,这雨龙使龙翳已然被擒,剩下三人倒也不足为惧。”

薛仁贵此时开口说道:“水贼猖獗,我愿剿之。”

阚棱、王雄诞也是出列附和:“我等愿往剿贼。”

韦沣看看三将,频频点头说道:“嗯,如此就劳烦三位将军了。”

三将由当地渔民的带领来到了四龙众的水寨,只可惜人去寨空,不见一丝人影。

他们哪里知道,四龙众早已回蔡州见明静艾弗达勒去了,不得已回叶州给韦沣复命。

韦沣听罢,也不再管四龙众的事儿,反正已经派人回河南府再次催粮了。

眼下重中之重就是要拿下蔡州,遂遣韦缙云、薛仁贵直逼蔡州治所上蔡。

阚棱、王雄诞率岚城卫攻占显州,韦沣自己则在叶州坐镇。

如今明静艾弗达勒已经攻占了下来汝北,一切都安置妥当。

城内,明静艾弗达勒正襟危坐看着跪在面前的雨龙部副将利勒、霍克,一脸怒容。

“圣女,韦沣来势汹汹,我等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雨龙使大人被阚棱生擒,还望圣女与我部报仇雪恨。”说话的是利勒。

霍克脸扭曲的不成样子,嘴也肿了,整个脑袋缠的跟木乃伊一般,也说不出话,只是频频点头。

能变成这个样子,全拜阚棱所赐。

韦沣带领人马清剿的时候,只因被阚棱一陌刀横拍在了脸上,霍克当场就疼的休克了过去,阚棱以为他死了,也没多顾虑。

看着霍克好笑的样子,阿契美兰达乐的都不行了,戏谑道:“哈哈,都变成猪头了。”

明静艾弗达勒冷冷的咳嗽一声,阿契美兰达才收敛起来。

明静艾弗达勒接着说道:“尔等起来吧。先下去歇息,我自有打算。”

利勒搀着霍克,踉踉跄跄的退了出去。

明静艾弗达勒看了看身边得到泣鬼蝠王问道:“蝠王,你可有定计,如何抵挡韦沣兵锋?”

泣鬼蝠王,明教最神秘的存在,如今也正式回归了。

“这……”泣鬼蝠王毕竟也是智谋之士,顿时陷入了沉思。

明静艾弗达勒示意帐中安静,不要打扰了泣鬼蝠王思考。

良久,泣鬼蝠王声音嘶哑,就好像钢刀刮铁锈一般。

他以一口流利的汉语言道:“在下听闻韦氏一门与长孙家向来不和。如今长孙家的霹雳堂在江南经营如日中天,可遣使下书与他,假意投靠,待退了韦沣之后,另作他图。”

阿契美兰达不明所以的问道:“蝠王,那霹雳堂堂主长孙无傲也是一派之门长,他岂可帮我们?”

泣鬼蝠王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龙王多虑了,长孙无傲看似刚烈正值,实则道貌岸然。

更何况他与韦家素有仇怨,一直没有机会解恨,如今一举两得之机,他断然不会放过。”

阿契美兰达听罢,点头赞成。

明静艾弗达勒眨了眨美目,决定道:“就依蝠王此计。”

散帐之后,泣鬼蝠王单独留下,跟明静艾弗达勒说道:“圣女,光有书信恐怕不妥。”

“那蝠王以为还需何等手段以动其心?”明静艾弗达勒问道。

泣鬼蝠王正色说道:“长孙无傲好色至极,若能赠与其两名神姬,大事可成。”

明静艾弗达勒恍然大悟,泣鬼蝠王不提此事,她都忘却了。

章节目录 第525章 江南霹雳堂 早在光明顶之时,她就有意培养了一批神姬,皆是精通房中术之女子,为得就是日后进献给大唐的官员。

明静艾弗达勒点点头,说道:“善,蝠王不提,我到是忘了。”

就这样,泣鬼蝠王带着书信跟两名神姬,直奔江南霹雳堂见长孙无傲去了。

江南道杭州余杭郡,长孙无傲府邸内歌舞升平。

长孙无傲自打李世民登基之后,受封了从三品的云麾将军、萧山县公,可谓待其不薄。

如此,长孙无傲便听从了弟弟长孙无忌的话,从此淡出了朝野,接掌了霹雳堂事务。

霹雳堂能立足杭州,自然要吸纳当地豪族。首屈一指的便是余杭雷家。

雷家先祖并不久远,是南北朝刘宋的药学家雷敩,自创秘籍《炮炙方》,其中记载制药、内功皆为上乘。

借着长孙家的支持,各方面都开始长远发展,比如机关、暗器、锻造等。

一时间也在江湖之中名声鹊起,隐隐有超越扬州龙渊阁的势头。

而长孙无傲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过了大半辈子,自然是扯去了这层面具,要享受奢侈的生活,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只见大厅之中,年过半百的长孙无傲,身披虎贲轻甲,头带紫金冠,好不威风。诚然是一位老当益壮的将军!

左方坐着一名清瘦的文士,饮酒赏舞,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时不时看着舞池中的舞女频频点头。

此人便是长孙无傲的智囊,霹雳堂副堂主、雷家家主雷象。

再往下是洪天,也是长孙无傲颇为器重的谋士,同雷象是结义兄弟。

右方坐着一员将身材魁梧,身披金甲,旁边有一名小校扛着一柄巨大的吴钩,面无表情,站的笔直。

这便是长孙无傲的爱将,雷象之子雷凌,身怀雷家绝学《狂霆刀法》,配合掌中的巨吴钩,也是打遍江南无敌手。

武学境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雷凌为了突破,也时常去龙渊阁找叶千锋比武,只不过从未赢过,久而久之他便放弃了。

再下面都是雷家子弟雷章,雷乔等武将。

如今的长孙无傲,坐拥霹雳堂,手下也是有文有武,又有长孙家暗中助力,初具一方诸侯的气派,俨然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正在这时,大管家长孙福,再一名小卒的引领下,来至大厅。

长孙无傲远远的望见长孙福,一拍手,示意舞娘都下去。

长孙福进入大厅,朝长孙无傲施以一礼,道:

“拜见主公,有人称其是主公故人,要求见主公,说看过此信,便知来意,还请主公过目。”

长孙无傲很纳闷,会是何人呢?不用说,自然是泣鬼蝠王来了。

接过书信看后,心中不禁大喜:这真是一桩喜事呀!韦略小儿,你给老子等着。

看过信中内容,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之人。

长孙无傲将信递予雷象,满脸的笑意,而后看着雷凌。

雷象看过信后,自然明白长孙无傲想要针对韦沣,将信又递给洪天,笑道:“主公,暗度陈仓即可,不可大肆张扬。”

洪天看完后,又补充道:“兄所言极是,只可暗中图之,不可让人抓到把柄。”

长孙无傲听罢,点点头,感觉说的有理,看着雷凌。

从刚才就看着他,雷凌反倒不自在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长孙无傲笑笑,抿了一口美酒,言道:“雷凌啊,你是否愿意去一趟?暗中……”说着,立掌为刀,一挥。

只见雷凌恭敬起身,应命道:“末将愿往。”

长孙无傲看了看雷凌二人,又嘱咐道:“暗暗图之,可明白?”

雷凌点点头,若说偷袭,应该还有把握。

可那雷章却不解其意,旋即发问道:

“主公,暗中施为岂不是宵小作为,依我看还是带领人马真刀真枪的拼一把,也不落骂名。”

“哼,竖子,你懂个甚?让两位先生好好指点尔等一番。”

长孙无傲眉头紧锁,面带不悦的说道。大袖一甩,就离开了大厅。

对于雷章的愚鲁,长孙无傲很不待见,若不是看着他还有些勇力,早就将他逐出霹雳堂了。

雷象跟洪天二人见长孙无傲气哼哼的离去,就对雷章讲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雷章这才恍然大悟。

若跟韦沣动手,帮助明教,那岂不是造反?对长孙无傲的声望有极大的影响。

再有,能不能打得过,还是两说。

而长孙无傲,此时正在接见泣鬼蝠王,为得就是那两名神姬神姬。他早就听闻祆教神姬的妙处,垂涎已久了。

泣鬼蝠王看长孙无傲一副色中恶鬼的嘴脸,心中冷笑:哼哼,长孙老儿如斯,此事可成。

思量间,抚掌两下,自有两名婀娜多姿的美女徐徐而来进入门内,跪伏在长孙无傲面前。

长孙无傲一脸淫笑,期待的说道:“抬起头来。”

两名神姬蓦然昂首,果然是天姿国色。

着实让惊艳到了长孙无傲,他也顾不得仪表,径直走向二女,搀起来说道:“美人儿们请起,不必多礼。”

泣鬼蝠王也是急忙笑道:“快快为堂主把盏。”

其中一个很自然的偎依到长孙无傲怀里,另一个奉上美酒,直接喂到长孙无傲嘴里。

这让长孙无傲心怀大慰,不禁爽快的哈哈大笑。

这就是男人的征服欲,越美的女人,越不容易征服。

作为风流场之上的老手,长孙无傲很清楚,见到两名美女如此服帖,让他很是受用。

“适才先生书信中所言兵器马匹之事,老夫答应你了。”长孙无傲美人坐怀,立即答应了泣鬼蝠王。

泣鬼蝠王谢恩说道:“那多谢堂主,我明教定为霹雳堂马首是瞻!”

长孙无傲听罢,又是哈哈大笑,说道:“先生可暂去驿馆歇息,明日带着辎重返回即可。”

泣鬼蝠王自然知道长孙无傲要享用“美餐”了,识趣的拱手施礼退了出去。

长孙无傲看着秀色可餐的美人儿,自然是等不及了,待泣鬼蝠王离去,便将两个神姬就地正法了,那真是蚀骨销魂,飘飘欲仙。

章节目录 第526章 刺客雷凌 雷凌日夜兼程到了叶州,随行兵卒百余人,办成行脚客商分批次进城,而且已经勘察了叶州署衙,准备刺杀。

而这次刺杀雷凌立志要置韦沣于死地,豁出去百余人的性命不要,也要跟韦沣玉石俱焚。

既然是刺杀,就要有一个刺客的觉悟。那便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击杀目标,即使舍去性命不要。

韦沣麾下众将齐出,自己身陷危难之中却浑然不知。

身边只有李慎、狄知逊、狄仁杰三人,若雷凌突然发难,韦沣必然招架不住。

是夜,离着叶州署衙很近的一个院落,这家人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个干净,正是雷凌所为。

厢房之中,端坐着雷凌,还有两个心腹部将。

雷凌心中盘算:叶州守军只有千余人,且伤兵居多。只要围住韦沣住处,想必这些兵卒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投鼠忌器。

想到这里遂说道:“今夜三更动手,此番定要将韦家小贼碎尸万段。”

“将军言之有理,不想韦家小贼也有今日。”一名部将说道。

“不惜一切手段,也要将韦沣杀死,一定!”雷凌擦拭着手中的巨吴钩,握紧刀柄,恶狠狠的说道。

自古以来,刺客都是人类历史长河不可或缺的一种职业,常由于政治、私怨等原因,负责对某个目标人物实施谋杀或暗杀。

而中国古代的刺客信条便是《史记》中《刺客列传》记载的那句:士为知己者死。

刺客,也就总有着一些侠者之风。

寂静的夜里,谯楼之上鼓打三更,雷凌纠集人手,踏上了刺客之路。

韦沣就住在叶州城中署衙之内,此时门外值守的一队兵卒已然全部被杀害了。

雷凌所部兵卒也换上了兵服,继续轮值,以免出了纰漏。

雷凌带着一众亲兵进了署衙,把院中所有兵丁一一拔除。

当然,也留有活口,还顺利逼问出了韦沣、李慎等一众人的住处。

雷凌带着人用迷香将除了韦沣之外的人全部拿下。

一干人等还在睡梦之中,等反醒过来,发现已经被五花大绑,押在了院落之中。

李慎登时破口大骂,刚骂了一句,就被雷凌用破布堵住了嘴。

周围兵卒自是不会闲着,把狄知逊父子的嘴也统统堵了个严严实实。

雷凌径直往韦沣住处而去,心中万分激动。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种刺杀成功的成就感。

走到了房门之前,脊梁一脚将门踹开了,这一脚踹的是无比的痛快,彷佛是踹在了韦沣身上一般。

“啊!痛煞我也。”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这一声惨叫是雷凌发出的。

原来,韦沣早就发觉了院中情况不妙,正是因为李慎那一声谩骂,他早就起身藏在了门后静观其变。

待雷凌踹门而入之时,韦沣斜刺里杀出,挥剑就斩,雷凌闪身躲开,最终还是反应慢了些,生生被韦沣斩断了三根手指。

十指连心,岂能不疼?更何况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行之下。

韦沣可不管雷凌如何疼痛,先下手为强一直是他的攻击风格。

猱身上前又是一剑,雷凌剧痛之下反而冷静下来,抬手挑开了韦沣这一剑说道:“小儿无耻,竟敢偷袭老子?我雷凌一定宰了你!”

不知是疼痛难当乱了心智,还是故意为之,雷凌竟然自报家门。

韦沣也不跟他废话,“嗖嗖嗖”又是三剑,这剑法正是家传剑法大道三千,为了加强自己的短兵刃技巧,韦沣特地勤学苦练。

大道三千剑,说简单便简单,全看个人悟性。韦沣刻苦多日,终于能领悟到七七八八。

雷凌自然是防不胜防,可毕竟也是江湖中二流之上,一流之下的武学造诣,跟韦沣不分伯仲。

他急忙躲闪,“噔噔噔”连退三步,却也被逼到绝境。

此时雷凌本就有断指之痛,再加上这一次又没能成功杀死韦沣。

恼羞成怒,不由得火冒三丈,火气直冲脑上,即刻发疯般的还击。

掌中佩剑刺出,剑剑致命,招招阴辣,想要立马将韦沣刺死。

不由得二人便从后院厮杀至了前院,雷凌部将见状,急忙递上雷凌的趁手兵刃巨吴钩。

但见见雷凌接过,横在胸前,那断指的手流淌着阵阵鲜血,呲牙咧嘴的言道:“统统退下,我要亲手宰了他。”

“大言不惭,若是你死在我的剑下该当如何?”韦沣不屑的说道。

雷凌两眼血红,狠狠的怒目而视,断指处渗出的血迹已经抛洒在脸上、身上,如今被风吹干,已然开始渐渐凝固。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没有机会了,我会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

一根一根四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似是要咬断韦沣的手指一般。

“哼,姓雷的,你要杀的人是我,且放了无辜之人,如何?!”韦沣担心李慎一众人的安危。

雷凌见韦沣示弱,旋即说道:“话说至此,我就给世子殿下这个面子。来啊,放了他们。”

明知道韦沣插翅难逃,雷凌丝毫没有犹豫,吩咐兵卒为李慎等人松绑。

刚刚摘下堵嘴的破布,李慎就扯着嗓子喊道:“表弟莫要管我等安危,凭你之能然可逃出生天。”

狄知逊也赞同李慎说辞:“使君莫要记挂我等,速速离开此地吧。”

狄仁杰也是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此时韦沣心中无比感激,淡淡说道:“你们快走,我自有打算。”

众人也知道要速速离开这里,也好搬救兵前来。

看着众人离去,韦沣心中大石才稳稳落下。

雷凌见状,放声狂笑。狂笑之后,瞪着韦沣说道:

“小儿,你别想耍花招,别指望他们搬兵来援。因为在场前来杀你之人,都没有打算活着离开。我若败在你的剑下,那你就会被这百余人乱刃分尸!”

很明显,雷凌觉得韦沣能有多厉害?能以一敌百不成?

然而,李慎等人出逃之后,狄知逊父子立即召集叶州内的守军,往署衙赶去。

李慎则前往襄城去向驻守的薛仁贵求援。

章节目录 第527章 脱险 情况危急,蚁多咬死象,韦沣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别说兵器不趁手,就是有他爹的丈二败姑苏,恐怕也无法突出重围。

韦沣此时心中暗道:也罢,趁着还能跑,赶紧走。

想到此处,韦沣闪动身形,假意刺向雷凌,雷凌闪身躲过,再看韦沣拔腿就往门外跑。

雷凌见状,气的哇哇怪叫,他岂会想到堂堂的平驱世子竟然会临阵逃跑?!

顿时厉声喝道:“给我追,竖子安敢逃窜?”

话音刚落,百余兵卒就蹿出了署衙,跟随雷凌直追韦沣。

本来署衙外狄仁杰等人带着守军刚跟门外值守的雷凌部卒对峙着,意欲冲入门去营救韦沣。

可突然闪过一个人影,口中喝道:“愣着干嘛?动手!”

狄知逊反应最快,他就知道韦沣不会轻易遇害。

最先发号施令说道:“保护使君,杀啊!”

一声令下,襄城守军各持兵刃就跟雷凌的亲兵打在一处,狄知逊一晃手中长剑,身先士卒也是冲入敌阵。

李慎手持落英连弩,掩护狄知逊冲锋。

霹雳堂两个部将的脚程不如雷凌,任由雷凌带着一队兵卒追赶韦沣,他们则跟襄城守军对阵。

毕竟一力降十会,这些常年行伍的将军力大,这些寻常的兵卒岂是对手?

李慎见状,挂起落英弩,提长槊也加入了战圈。

由于李慎的加入,这才让狄知逊觉得压力减轻不少。

毕竟李慎可是师从李靖,《云龙舞枪法》、《金汤铁牢功》也是自幼修持,这两名霹雳堂的副将绝非对手,霎时间战斗便平息了。

而那边厢追逐依旧继续。

韦沣跟雷凌且战且走,依旧难舍难分,二人从夜里战到正午,叶县城中百姓各个关门闭户,街道之上人迹罕至。

所以韦沣不管如何跑,雷凌也能得知他的行踪。

最终,雷凌带着十余人把韦沣团团围住。

而韦沣也是精疲力竭,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实在跑不动。

雷凌亦是如此,待喘匀了气,开口道:“小贼,看你还往哪里跑?你也别想着谁会来救你,老老实实弃剑受缚,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韦沣由于疲于奔命,身负重伤,再加上失血不少,此时也明白了,自己是再劫难逃。

心中暗道:这次是死定了,可死也要死的壮烈点儿不是?

思量间,仗剑而立,脸上惨然一笑说道:“哈,废话倒是不少。来啊,尔等一起上吧!”

雷凌一声令下率领众人群起而攻之,巨吴钩恶狠狠的掠过,吴钩刃挑开了韦沣的发髻。

韦沣见状,心中恼火,一转身,披头散发犹如厉鬼一般冲向雷凌等人。

就在平驱世子堪堪废命之时,忽听身后高呼:“韦缙云在此,休伤吾兄!”

紧接着又是一声:“我乃薛仁贵,谁敢与我一战?”

薛仁贵、韦缙云到了。

韦沣听闻,如释重负。双脚一软,竟然倒了下去。

但见薛仁贵开弓,七星连珠雕翎羽破空而出,直击雷凌亲兵;

韦缙云臂膀连抖三次,赫然是三枚飞锤流星赶月一般直击围住韦沣的三人。

结果显而易见,雕翎箭跟流星锤例无虚发的击毙了意欲下手围杀韦沣的兵卒。

与此同时,韦缙云手中流星锤撒手而飞,裹挟着罡风,划破气流直逼雷凌。

雷凌只听一声闷响,接着脑中一阵空白,便应声倒地。

剩下这些兵卒,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薛仁贵岂会放过他们?战马希律律长嘶一声,画戟所到之处亡魂即刻归天外。

薛仁贵、韦缙云急忙翻身下马来到韦沣切近。

韦缙云将韦沣抱在怀里,使劲摇晃,呼喊着:“大哥,大哥醒醒。”

薛仁贵见状眉头紧锁,阻止道:“二世子不可,大世子浑身是伤,你这么一晃,岂不是……”

韦沣浑身吃痛,被韦缙云一晃果然醒了过来,虚弱的说道:“我没事儿。”

说完,又昏了过去。

正在此时,阚棱、王雄诞也到了,一千岚城卫各个面带愁容,生怕韦沣出什么意外。

过了几条街,见韦缙云背着韦沣,薛仁贵牵着两匹马缓缓而行,旋即追了上来。

薛仁贵说明情况以后,韦缙云咬牙切齿的对王雄诞说道:“十三叔,你速速驰援署衙,记得要留活口。”

韦沣多少缓过神了,吃力的昂起头说道:“不必了,格杀勿论。娘的,差点要了老子的命。”

当然不用留什么活口,韦沣可不是什么善茬。

往后他自然会吃一堑长一智,绝不会让自己再次陷入这种险境。

众人见韦沣还能骂娘,皆放下心来。

王雄诞插手应命,带着人马直奔署衙。

此时,雷凌也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脚步蹒跚的往城外走去。

由于韦缙云、薛仁贵心系韦沣安危,也没顾上确认雷凌是否死透了。

不过韦缙云那一锤虽然不致命,但雷凌从此也痴痴傻傻,脑中忘却了一切,犹如废人无异。

而署衙这里,基本也分出了胜负。

雷凌亲兵虽然骁勇善战,但再厉害难道可以以一当十不成?

在李慎的带领下,最终把他们击溃。

而雷凌的两个副将拼死相抗李慎,犹如疯了一般,还是杀了出去,抢过战马,就往城外逃窜。

可惜他时运不济,碰上前来驰援的王雄诞。

王雄诞一见二人,心头怒火中烧,手中流星锤华楞楞乱颤,一锤便砸在其中一个的头顶天灵,坠马挣扎几下,便死了过去。

另一个继续逃窜,王雄诞穷追不舍,一心想要生擒活拿。

可眼看无望,王雄诞无奈,祭起硕大的流星锤,直奔后脑而去,一声惨叫之后,旋即落马。

尘埃落定,李慎妥善安置一切。

让阚棱等人全城搜捕,不能放过任何跟漏网之鱼,又派人将叶县所有的医者统统带来为韦沣治伤。

众人忙里忙外伺候韦沣,不消几天,韦沣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一天,韦沣醒来斜靠在榻上,看着一堆郎中在眼前晃悠,不厌其烦。

“使君,请进药。”一个年轻的郎中恭敬的端着药碗说道。

章节目录 第528章 诈死 韦沣连连摆手,嗤之以鼻的说道:“退下吧,我自觉身体康健,不需饮药。”

另一名郎中说道:“世子啊,还是快快进药,不然门外那将军非生撕了我等不可。”

韦沣无奈,大声喝到:“棱叔、棱叔。”

阚棱闻声而至,插手应命:“世子有何吩咐?”

“让他们都退下吧,烦死我了。我又不是药罐子,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赶紧让他们走。”韦沣微怒道。

阚棱看看一堆郎中,呵斥道:“滚,都滚。别让世子看着你们心烦。”

阚棱也知道韦沣好的差不多了,所以也不再勉强他喝药。

韦沣见众郎中退下,一脸轻松的坐起来,准备下地。

但见阚棱端着药碗,一脸严肃的说道:“世子,最后一碗。”

韦沣可不想再让阚棱强行灌药,勉强的接过药碗,又嫌弃的看了一眼阚棱,只见阚棱笑眯眯的点头。

无奈,只好一饮而尽。

都畿道黜陟大使、平驱世子韦沣遇刺的事情,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而明静艾弗达勒派出去的细作也准时回来禀报。

明静艾弗达勒听罢,心中顿时不是滋味,毕竟她还爱着他,可她还不能表现出来。

来回踱步以后,转身问道:“那韦沣伤势如何?”

阿契美兰达看明静艾弗达勒脸上变颜变色,就知道她又动情了。

旋即一蹙凤眉,不悦道:“哼,我看啊,还是投降算了,说不定朝廷还能封我个将军。”

这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明静艾弗达勒,明静艾弗达勒又何尝听不出话外之音?

立刻辩驳道:“妹妹误解了,我只是想看看他可曾死透了。”

阿契美兰达不再接话,懒得跟明静艾弗达勒再去争辩,而是问这细作道:“讲,韦沣是否重伤?”

“听百姓们说,那韦沣遇上了狠角色,身负重伤,全叶城的郎中都去为他治伤了。”这细作如实回答。

明静艾弗达勒欲言又止,旋即作罢,也不再问寻,生怕招惹阿契美兰达不待见。

阿契美兰达扔给细作一个钱袋子,说道:“去,要更详细的消息,最好能找到为韦沣医治的郎中。”

那细作自然是喜笑颜开,连连磕头应喏,退了出去。

见细作退下,阿契美兰达又对明静艾弗达勒说道:

“姐姐,别哭丧个脸,跟死了夫君一般。说不定又是韦沣使得诡计,好引诱我等出兵。”

好一个毒舌的女龙王,毒舌归毒舌,却说到了明静艾弗达勒心里去了。

明静艾弗达勒一时间被阿契美兰达激的哑火,虽是一句戏言,但确实有点过分。

不由的她小脸一红,指着阿契美兰达:“你……你……”

阿契美兰达嬉皮笑脸的说道:

“姐姐莫恼,我这不也是打探你家郎君的消息吗?若真是重伤,自然证明他心里还有你,不忍欺你。若是伤势不重,也好证明正如我所料。”

阿契美兰达如此说,根本不合乎逻辑,只是为了调侃明静艾弗达勒而已。

明静艾弗达勒恼羞成怒,抬手一记银针,就把阿契美兰达定住了身形,转身回了内厢。

阿契美兰达一看真把明静艾弗达勒惹怒了,急忙赔礼道歉:“姐姐,小妹错了,快快于我解了穴道吧。”

只听得明静艾弗达勒怨恨的说道:“看你还敢不敢胡言,半个时辰之后,我自会来给你解了。”

两日后,那细作自然再次来到叶县之中,不消半日时光就找到了给韦沣医治的郎中。

怎么可能找不到?

满城大大小小的郎中少说也是数十余之多,当日署衙的院子里都站满了,口碑医术上佳者,方可入内为韦沣治伤。

而这细作找到的正是一个上了年纪,医术尚可的老郎中,无巧不成书,恰逢碰上韦缙云来取药。

“老神医,听闻您为平驱世子疗伤,我是王府管家,奉王妃之命特来感谢您老。”这细作说完就奉上了一锭马蹄金。

老郎中听完心中一惊,转眼看向韦缙云,韦缙云何等聪明?连忙朝老头儿眨眼,那意思是不要拆穿他,让他继续。

王府的人?开玩笑,韦缙云从小生长在平驱王府,韦菲薇何时是个男人?

老头儿一辈子也没白活,立刻明白了韦缙云的意思,说道:“小老儿医术拙劣,神医二字着实不敢当。”

“哪里话来,我家世子伤势可痊愈否?”细作接着问道。

韦缙云听完,就知道此人来者不善,即刻说道:

“什么劳什子神医,听说世子被他看过之后,伤势没有好转,危在旦夕!”

说完,再次向老郎中眨眼。

这老头儿一听,就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这位公子,你是听何人所言?这不是砸小老儿的招牌吗?”

韦缙云面带怒意,呵斥道:

“哼,我乃叶县主簿,就在署衙之内,岂能瞒得了我?今日来就是兴师问罪的,若是世子有失,等着被夷三族吧!”

那细作听韦缙云这么说,做贼心虚,生怕被识破了身份,也是佯装愤怒说道:

“老家伙,竟敢欺瞒于我,你等着,我这就返回王府告之夫人。”说完,就气鼓鼓的转身离开了药铺。

见细作离去,韦缙云这才对老郎中说道:“日后再有人问起,就说世子伤势越来越重,堪堪废命!不可走漏风声。”

老郎中连连点头,也不再追问原因,他明白知道的越多,对自己越不利。弄不好个万一,还会丢了性命。

韦缙云不再赘言,急匆匆转回署衙将此事报于韦沣。

韦沣听罢,就知道其中定有蹊跷,问道:“缙云,你以为此事何如?”

“在下以为,那人定然是为了打听大哥是否性命堪忧。若是如此,不如将计就计。”韦缙云正色说道。

韦沣听罢,连连点头说道:“也好,明教贼众固守汝北不出,正好引蛇出洞。所谓,兵不厌诈。我便诈死一回,看看是谁这么盼着我死。”

说完,就召集众人商议。

又过两日,叶县城中满城举哀,韦沣的丧事大张旗鼓的开始操办起来。

章节目录 第529章 暗渡 那细作也在两日前将消息带回,明静艾弗达勒听罢,心神不宁生怕韦沣一命呜呼。

可对于战局而言,则是极其有利的,韦沣性命堪忧,此时唐军群龙无首,正好可以乘胜追击。

明静艾弗达勒陷入无比纠结之中。整整纠结了一夜,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翌日清晨,更让她肝肠寸断的消息传来了,韦沣伤重不治而亡。全程素缟,为其披麻戴孝。

噩耗,对明静艾弗达勒来说绝对是噩耗。

明静艾弗达勒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心头绞痛,泪水夺目而出,而手下众将欢呼雀跃,齐聚军议厅只等明静艾弗达勒下令发起总攻。

可明静艾弗达勒此时心乱如麻,岂能主持军议?遂吩咐阿契美兰达说道:“妹妹,你且代我督军吧。”

说完,让阳炎将大光明圣火令赐予阿契美兰达。

这种情况阿契美兰达早就料到了,劝慰了几句,就前去主持军议了。

同时,围攻明教的讨伐军也匆匆撤退,这让阿契美兰达等人再无疑虑。

战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汝北地区的明教教徒倾巢而出,开始向叶州进发。

阿契美兰达更是下令,抢得韦沣灵柩者,赏千金。

韦沣即刻下令撤离了叶县,退守襄城。

将叶县拱手相让,阿契美兰达也是趁着大好契机西占伊州,东破鲁山、南顿、叶县、上蔡四县连横,战线延绵对襄城虎视眈眈。

明静艾弗达勒虽然身在本阵,但心早就飞到了叶县,想是记挂韦沣吧。心中此起彼伏,她总觉得韦沣没那么容易死。

而阿契美兰达也回来报捷,如此这般的一说,当说到抢韦沣棺椁灵柩之时,明静艾弗达勒怒了:“死者为尊,妹妹岂可如此?”

“姐姐此话我就不爱听了,这不是还没抢回来吗?若是抢回来了,姐姐难不成还要寻我的麻烦?”

阿契美兰达就知道明静艾弗达勒心中记挂韦沣,嘴上丝毫不留情。

明静艾弗达勒听罢,也不在争辩,不禁长叹一声:“唉,罢了。他人都走了,我又是何苦呢?还是以大业为重的好。”

那边明静艾弗达勒郁郁寡欢,这里韦沣却干劲十足。

韦沣点将军议,诸将齐聚,在长安的裴行俭带着小药王孙行、尉迟宝琳、秦怀玉等将来至帐前听令。

舍风、韦凛娘带着五仙教众也是急急赶来。

韦沣看看诸将,言道:“姐姐、姐夫,那鲁山县就交予你们了。”

五仙教插手,那鲁山县自然是手到擒来。

韦沣开始下令:“裴二叔兵驻颖阳,宝林兄、怀玉兄攻南顿。”

“喏,我等领命。”三人插手应诺。

“十三叔率岚城卫攻上蔡,不得有误。”

“谨遵将令。”王雄诞躬身应道。

“缙云复取叶县,务必生擒阿契美兰达那妖女。”

“定不辱命。”韦缙云信心十足。

韦沣又说道:“诸位将军,务必要稳扎稳打,莫要贪功冒进。明日三更造饭,五更出兵。都去准备罢。”

众人各自领命前去准备,帐中唯独薛仁贵不乐意,撇着嘴看着韦沣。

薛仁贵张开嘴,欲言又止。自己是韦沣的妹夫,为什么没有被委以重任。

如今薛仁贵可是平驱王的乘龙快婿,尚平驱王的小公主韦滢,乃是平驱王侧妃梁谧所出。

韦沣自然知道薛仁贵心中所想,言道:“妹夫莫要不悦,你跟随为兄渡沙颖河,直取项城,如何?绝对比他们有意思。”

薛仁贵拍手称快,连连点头。

狄仁杰也是颇为期待的看着韦沣,等待韦沣安排。

“你也跟着去,别眼巴巴的瞧着了。”韦沣拍了拍狄仁杰的肩膀,说道。

韦沣接着说道:“集结人马,告诉儿郎们,今夜便动身。”

薛仁贵插手应诺,带着狄仁杰出了营门。

狄知逊看着韦沣忧虑道:“使君请三思,大伤初愈,岂可再次以身犯险?”

孙行也说道:“世子伤口方愈,岂可渡河?若是水寒入体,伤势必然恶化。”

李慎笑了笑说道:“不妨事,我以为将军备好了毡衣,在桐油之中浸泡,不惧河水入体。

更甚者乃是那诈死之计,以阿契美兰达那妖女的城府,想必叶县被攻,她便看出端倪。所以不可耽搁,以免错失良机。”

韦沣点了点头,对二人说道:“我可没那么娇贵,尔等把心放在肚里便是了。”

听韦沣的说辞,颇有道理,二人也不再劝。

项城守将乃是风龙使龙箕,他早有降唐之意,前几日刚刚派人将密信送至韦沣帅案前,那渡河之计便是龙箕所献。

是夜,韦沣携薛仁贵等人带着一千精锐弃马步行,轻装上阵横渡沙颍河,上了岸以后,吩咐众人脱了毡衣,拧干了衣衫,稍事休整,再次往项城而去。

兵贵神速,众人脚步如飞,来在项城附近之时天还没亮。

与龙箕约定好的时辰还未错过,韦沣率领众人来在西门,吩咐诸人打起明教圣火旗。

薛仁贵来至门外叫门:“速开城门,我等乃风龙使亲卫。”

城上正是龙箕,这家伙在城楼上等了一夜,终于把韦沣等来了。急忙吩咐人打开了城门,迎韦沣入城。

韦沣由龙箕带领径直往大校场而去,双马并辔。

龙箕言道:“将军,咱们这就赶往校场,好将李合一留在项城的心腹除去。”

“风龙使此言正合我意,事不宜迟,速去。”韦沣点头说道。

校场点兵,李合一留下五百飞鹰卫,由自己的亲随副将带领,意欲监视龙箕,盖因龙箕不止说过一次归降韦沣的说辞。

韦沣也早已安排了这些精锐调试完毕了机关弩,藏身在校场四周,蓄势待发,只等目标入瓮。

龙箕披挂整齐,按剑耸立点将台,身后站着韦沣等人。

但见龙箕振臂一挥,校场之中但凡他的亲兵,皆是退出一丈有余,纷纷各持兵刃将李合一的心腹等五百人围在正中。

只见那副将一抬手,刚要质问龙箕,再看韦沣将手中火把往空中一扔。

杀戮即刻开始!

章节目录 第530章 降龙 只是韦沣火把脱手的这一瞬间,校场四面八方射出弩箭犹如惊涛骇浪一般将这五百人淹没,阵阵凄惨的叫喊声不绝于耳。

霎时间,整个校场血腥气弥漫开来,五百具死尸横七竖八、歪歪扭扭死相各异,犹如修罗场一般。

狄仁杰落虽然经历过上次血战的洗礼,但是那时作战全神贯注,也没在意周身境况。

而如今亲眼看到五百人活活被射死,这种震撼力跟视觉上的刺激可想而知,二人皆是腹中翻涌,强忍着呕吐之意。

事毕,安排人清理校场自不细表,龙箕将韦沣让入项城署衙,又在地牢之中释放了项城令。

这县令见了韦沣磕头如捣蒜,不停的吐苦水,还大肆指责龙箕是明教余孽、犯上作乱、无恶不作云云,反正就是没有一句好话。

韦沣看看龙箕,问道:“龙箕,你可有话讲?”

“呸,你这狗奴,在城中横征暴敛,肆意增加赋税,强征兵役,七十老汉都被你抓上城来充数,如今黜陟使当面,你竟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龙箕句句在理,陈述项城令罪状。

这县令刚想辩解,就看韦沣一摆手,皮笑肉不笑的眯缝着一双眼,问道:“县令大人,他所言可句句属实?”

项城令刚想狡辩,但见阚棱一双牛眼圆睁,一拳捶向墙面,硬生生的把手捶陷了进去,而后面露凶光的说道:“好好说话,否则……哼哼。”

虽是肆无忌惮的威胁,但这项城令毕竟亏心,在阚棱淫威之下,不由得竹筒倒豆子一般,一一将自己的恶劣行径从实招来。

原来,这厮恶行不胜枚举,韦沣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阚棱走到切近,大手直逼脖颈咽喉,但见阚棱轻轻一捏,传来阵阵骨头碎裂之声,那项城令就命归九泉去了。

龙箕见状,连连吞咽口水,心中顿时对阚棱这个莽汉产生了莫名的敬畏感。

而后又朝项城令尸身吐了一口痰,骂道:“杀的好,只可惜这畜生脏了将军的手。”

“不妨事,为民除害罢了。”阚棱也是肃声说道。说完,复回韦沣身旁。

韦沣看着龙箕说道:“现在,你就不在是什么风龙使者了!

龙箕暂领项城令,项城属吏可行便宜之权,待都畿道平定,自然论功行赏。

本使深知将军当年从贼实属无奈之举,然,如今归附朝廷,自会保你无虞。当然,也包括你的部曲。”

“多谢使君。”龙箕跪拜谢恩。

“起来吧,我这里没甚多繁文缛节。”韦沣虽然这么说,但麾下众将可都谨慎遵行尊卑礼法,谁也不会僭越。

如今龙箕如是,韦沣这么一说,他这么一听。

“哦,还有一事。那雷龙使龙泽你可熟识?”韦沣又问道。

龙箕起身说道:“实不相瞒,那龙泽正是末将妻弟。”

韦沣听罢,心中为之一喜,遂说道:“哦?将军可愿做一说客?”

龙箕胸有成竹的说道:

“敢不从命,想他厌恶明教久矣,我等饮宴之时,那龙泽对将军也是极为推崇,如今龙翳已然拿下,唯有龙泽一人耳。末将愿往上蔡一行,游说来投。”

韦沣听罢,哈哈大笑之后,说道:“如此上蔡可定,就有劳将军了。”

龙箕安排了亲子龙成留在项城,自己前去上蔡说降龙泽等人。

留这龙成正是为了让他带着韦沣一众人由水路进平舆城内。

平舆城地处淮河水系,有大小河道千余条,全长千余公里。

淮河支流小洪河和汝河流经县境,而平舆码头也是一处喧嚣繁闹之所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所以,从这里登陆在合适不过,自有龙箕部下派出商船作为接应。

韦沣等人在龙成的带领下,在水陆岔口跟商船碰了面。

只见迎面来这一艘三层大船,方首无帆,两边多设划桨,其上有屋曰:庐,像庐舍也。

其上重屋曰:飞庐,在上又曰飞也。又在其上曰:爵(雀)室,于中侯望之如鸟爵之警视也。

韦沣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赞叹:这船的规格想必是战船,明教怎么会有如此能量,搞来战船?

这楼船虽然被改成了商用,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一般作为水战之时水军主将的本阵大营。

能有这么高规格的战船,可见支持明教的人实力不菲。这船赤楼帛兰,旌旗林立,怎么一个威风了得。

“使君,末将还要返回项城,这就告辞了。”龙成恭敬说道。

“少将军保重。”韦沣朝他一拱手,便带人上了许家的商船。

来到船上以后,韦沣打量四下,发现这些船伙儿们举手投足之间皆有行伍之态,就知道这些人应该是许氏族兵。

前来接应韦沣的是一名壮硕的汉子,面容英武,虎步龙行。

见韦沣当面,恭敬施礼说道:“在下龙英,奉命在此接应使君,请将近船舱内歇息。”

“久仰大名,请。”韦沣也不客气,带着众人就进了船舱。

船舱内装潢也不一般,可谓雕梁画栋,古色古香。

而作为四部龙使之首的龙箕,在淮河一带经营已久,自然不差钱。

龙英将韦沣让在主座之上,韦沣自然也是当仁不让。

韦沣看看龙英身材,九尺有余,壮硕异常,非常人所及,可称得上虎背熊腰。

旋即喝了一口香茗,言道:“有劳阁下了?”

“使君,今日这船上的所有伙计,都是风部精锐,大兄不放心,所以就让在下带着护卫使君。”龙英解释道。

韦沣思量片刻,接着说道:“这艘楼船是你家兄长哪里搞来的?私造战船,也是大罪呀!”

龙英回答道:“使君有所不知,盖因霹雳堂多次厚礼拉拢我四龙众,此乃长孙无傲相赠,如今只用于运送货物,不曾用于战时。”

韦沣倒吸一口凉气,吃惊道:“嘶,霹雳堂好大的手笔。如此说,你们四龙众跟霹雳堂已然同气连枝了?”

“这倒不曾,大兄多次婉拒于他,说自己闲云野鹤惯了,不喜为官。”龙英有一说一,如实说来。

章节目录 第531章 狮王 韦沣这么几问,就是要看看龙家兄弟背后是谁,现在知道了,原来是长孙家霹雳堂幕后支持。

对于霹雳堂来说,这一座楼船还不是九牛一毛。

思量间,楼船就驶入了平舆码头。

码头上一架富丽堂皇的马车停驻着,后面有侍者带着骏马数匹,应该是在等待某人的到来。

车驾里不是别人,正是现任明教狮王陆争鸣所安排的。

其祖上乃是丝绸之路上的大商贾,为了躲避南北朝的战乱,避难定居在波斯,他就在这么一个中西文化碰撞的家庭长大的。

自幼便被艾塞德艾弗达勒收为亲传弟子,擅长占星与相术。

陆争鸣不愿看着明教误入歧途,就此覆灭,有意投靠韦沣,并派麾下狂狮弟子在这里恭候多时。

熙攘的码头之上,喧闹的很。这龙家的楼船虽然扎眼,但这些码头上的劳力们早就习以为常,任谁也不会注意韦沣一行人。

韦沣顺利跟陆争鸣碰了头。

“将军,请上车。”来人很利落的说道,毕竟怕码头有李合一的飞鹰卫眼线。

韦沣自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也不赘言,直接上了马车。

随行几人翻身上马,跟着车驾往陆氏宅邸而去。

陆宅侧门,马车缓缓停下,陆争鸣带领诸人进了院落。

陆宅很大,穿宅越院来至一处幽静别致的小院,这里是陆争鸣夜里观星之所在,平时家里下人也很少来,将韦沣安置在这里,十分妥帖。

待众人来在门前,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飞来两只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好像再欢迎韦沣一般。

这时候忽听里面传来声音:“鹊噪喜兆,贵人自到。世子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韦沣听罢,就知道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元圣狮王陆争鸣。

遂面带笑意,进得屋来,朝陆争鸣一拱手,说道:“狮王高明,晚辈这厢有礼了。”

韦沣打眼一看陆争鸣,面容俊朗,骨骼清奇,若是将他三柳长髯去除,怎么看也不似四十几岁的人。

再看陆争鸣束发扎髻,发髻之上别着玉簪,身穿八卦大氅,满脸的笑意,一举一动带着灵动仙气。

韦沣受其父韦韬世的影响,把一系列算卦、占星的把戏看成一种骗术,而面前的陆争鸣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着实的打消了他的这种念想。

“世子请坐,诸位请。”陆争鸣也是翩翩有礼,将众人让下。

韦沣也是开门见山说道:“想必狮王也知我来意。”

“那是自然,世子正是为了平靖叛乱而来,如今世子已至,我明教若想源远流长的传承,必须拨乱反正。”陆争鸣言道。

韦沣跟陆争鸣说话,他也没闲着,自然是正式的给韦沣相一次面。

但见他掐指询文,细细观察韦沣面相以及言谈举止。

不多时,心头安定,嘴角上扬,浮现出一丝微笑。

心中暗道:此子相貌雄奇,乃帝王之相,难怪昨夜观星,帝星暗淡无光,原来如此。

所谓“奇“,就是与常人不同,如刘备两耳垂肩,双手长过膝盖,算是一种奇相;刘邦股生七十二红痣,也是一种奇相。

但这些奇相,都不能说是帝王之品。

虽然刘备,刘邦都称了帝,不过从相术角度来看,决不仅仅是因为有这些特征,就能当皇帝的。

帝王之相、帝王之品韦沣皆有,可陆争鸣心中再三推演,也看不出韦沣的帝王之命出自何处。

品相皆全,可不具命格,这是陆争鸣相面多年来碰上的最为奇怪的一件事。

陆争鸣拿起案头书籍,赫然是太乙神数,其中无记载。

《太乙神数》外阅龙图,内演龟文,凡天地之所以设君臣父子,之所以立阴阳,太乙了然演数则理昭着。

太乙周行流运六十四卦,贵神入门十精之星,使经纬错缩表理,集为一书。

遂查六壬神课,亦然如此。

《六壬》相比别的占卜之法更具权威。

首先由“占时”至“月将”,是无极生太极,再由月将至干支,是太极生两仪,由干支而产生四课,是两仪生四象。

再发三传,即发三才。然後再布各天将及神煞,用五行生克预测吉凶进退。

接着是奇门,也无记载。

《奇门》主要是以八神、八门、九星及天干地支来对未来事物进行预测。

奇门遁甲的初级应用主要是预测,高级应用为化解、运筹和调理。

秘术三式皆无定论,陆争鸣可犯难了。

又查了京房易跟子平八字,依旧是没有任何收获。

陆争鸣心中暗自说道:天下还没有我看不了的相,算不了的命,早晚我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韦沣接着说道:“狮王,我那一千亲随侍卫,还请早日设法。”

“岚城卫天下锐士,此战定然是中坚之力,我早就安排下去了,还请世子放心。”陆争鸣正色说道。

在韦沣到了平舆两日之后,陆争鸣也将一千岚城卫由水陆接到了城内。

让他们打扮成船伙儿模样,就在陆家码头仓库藏身。

陆争鸣安置完毕以后,来告之韦沣:“世子,岚城健儿业已妥善安置完毕,特来向世子复命。”

韦沣看了看地图,说道:“有劳狮王了,如今五仙教奇袭鲁山大胜,下一步三面合围叶县,那惊天龙王插翅难逃。所以,我等要加快行动了。”

陆争鸣点点头说道:“前些日,泣鬼蝠王率兵进驻古城,想必也怕古城有失对阿契美兰达不利。

而平舆城中明静也将曲部派去上蔡驰援,平舆署衙空虚,若世子率岚城卫强攻,定能一举拿下。”

“城中还有明教多少兵马?可曾打探清楚?”韦沣又问道。

“千余人,皆在校场之中。”陆争鸣说道。

韦沣拍案而起,正色说道:“如此,事不宜迟,今夜便从大校场着手。”

平舆大校场由李合一、李归一、光明亚斯尼三人驻守,只因飞鹰卫尽数派了出去,麾下一千人马多为明教教徒,战斗力自然羸弱无比。

此时,三人在中军大帐内饮酒,毕竟连日战事告捷,喜不自已,故而都醉倒了。

章节目录 第532章 明教末路 是夜,阚棱等人各带人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将校场团团围住。

而校场各营还在睡梦之中,丝毫没有战争中的紧张感。

韦沣穿青挂皂,打扮紧趁利落,身背数根三棱投枪,手持利剑,带着人准备拔除哨塔之上的警戒。

事罢,韦沣带着众人直奔李合一大帐,来至大帐门前,韦沣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那意思是不留活口。

之后,韦沣率先杀入帐中,二话不说,朝着帅案上趴伏着的李合一就一剑刺去。

利剑顿时刺穿了李合一的天灵盖,由于剑锋太快,直接刺中了大脑,李合一连声都没吭,就命丧黄泉。

韦沣一抖手,抽出宝剑,鲜血迸溅,剑刃还鞘。

由于韦沣身手太快,一系列动作完毕之后,阚棱还没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阚棱提刀朝着光明亚斯尼搂头就砍。

电光火石之间,人头滚落在地。

可薛仁贵这里却出现了偏差,盖因他刺出那一戟的同时,李归一正好一翻身,戟尖正好扎在了李归一的肩膀之上。

李归一吃痛,嗷一嗓子就警醒了过来,双目充血的瞪着薛仁贵,口中骂道:“好贼子,安敢伤我。”

说着,就握住了薛仁贵的画戟往外一扯,顿时鲜血横流。

只见那李归一起身一脚将薛仁贵踹了出去,而后抽出佩剑,恶狠狠的看着众人,旋即高呼:“敌袭,有人劫营。”

话音才刚落,还是韦沣反应最快,手中投枪便已发难,三棱标枪直奔李归一,李归一错身躲了过去。

而他没有想到,跟着还有机关弩,再想闪躲,势比登天,遂被弩箭射中了胳膊。

若是李归一没有受伤,想韦沣也射他不中。

这一声喊喝,整个校场沸腾起来,营帐之中纷纷顶盔掼甲,各持兵刃准备御敌。

可他们碰上的是王雄诞跟岚城卫,下场可想而知,自然是有败无胜。

李归一号称“截天神雕”,身长九尺五寸,擅使一柄巨剑,明教之中那自然是仅次于护教法王的人物。

可如今也是困兽犹斗,面对众人围剿,自然是死路一条。

薛仁贵面对这样一个小插曲,自是处变不惊,将长戟一横,一合阴阳,就要戟挑李归一。

但听阚棱说道:“我来!”

言毕,猱身上前提陌刀便砍,那李归一趁手的巨剑又不在,且身负重伤,怎会是阚棱之敌?

不消三五个回合,便被阚棱拦腰一刀,斩为两截。

营外,王雄诞挥舞着铁链陌刀已经开始大杀四方了,铁链旋转撕裂空气,带着罡风,“呜呜呜”直响,宛若怪兽嘶鸣。

沾上此勾魂索之人,皆是一命呜呼。

岚城卫配合默契,前面长枪拒敌,后面弓弩压阵,进退有序,这些乌合之众绝不是对手。

此时,阚棱手提李合一首级来至帐外高喊:“尔等主将皆亡,速速缴械受降,可免一死。”

本来处于极度劣势的明教教徒们,见到三位主将业已阵亡,纷纷缴械投降,跪伏在地。

韦沣旋即派人通知陆争鸣前来打扫战场,留下王雄诞跟五百岚城卫镇守。

自己片刻也不耽搁,又带人直奔平舆署衙,以免夜长梦多。

正要出发,狄仁杰拿着一把刀来至韦沣面前说道:“世子,且看。”

韦沣接过刀,看着狄仁杰不解问道:“怀英,怎么了?”

“世子,此刀乃江南霹雳堂所出。”狄仁杰说道。

韦沣接着火把细细看去,只见刀铭上写:霹雳雷。

韦沣思索着,而后冷笑一声:“哼哼,真是小觑长孙家啦。”

“世子,长孙一门资敌,按大唐律实属谋逆之大罪,要诛九族的。”狄仁杰肃声说道。

“没有这么简单,单凭此事还定不了他的罪,他随口编个理由便能搪塞过去,眼下还有正事,顾不上这厮,来日方长。”

韦沣将环首刀掷于地面,刀插入土地,来回晃悠。

说完,韦沣便去集结人马,准备出发。

平舆乃汝州治所,汝州刺史正是武元爽,被明静艾弗达勒押在大牢之中,他如今心灰意冷,就只剩下了等死。

毕竟是韦韬世的弟子,而从侧面来说也是因为韦韬世,自己才能再次坐上汝州刺史的位置。

他也是看着韦沣长大的,韦沣也对这位师兄格外尊敬。

明静艾弗达勒对其囚而不杀,意在辱其节,诛其心。

可这点小挫折还难不倒他,直到明静亲自去牢中告诉他韦沣身死的消息,武元爽听罢,当场喷血,而后大病一场。

明静艾弗达勒见状,心中恶气消散,也就不再过问,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而武元爽与陆家也有莫大的渊源,不光跟陆争鸣私交甚笃,为他谋得郡丞之位,只可惜批文刚刚下发,明静艾弗达勒就攻破了平舆。

临行之前,陆争鸣再三恳求韦沣一定要救出武元爽。

韦沣听罢,自然郑重其事的答应下来,毕竟是自己的师兄。

待韦沣率领众人来至刺史府,天光已然大亮,平舆城中被迫归降明静艾弗达勒的官军也在陆争鸣的游说之下纷纷倒戈。

现如今已然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刺史府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韦沣耸立在队伍最前面,颇为感慨的看着府门前已经死去的明教教众,心中又想起了明静艾弗达勒,不禁说道:终于要见面了。

此时刺史府内人心惶惶,大门紧闭,生怕韦沣攻打进来。

韦沣在府门前站了许久,始终没有下令。

陆争鸣十分不解,但也不敢过问,他以为韦沣有什么筹谋,他岂会知道韦沣此时正在纠葛情感。

阚棱也是攥着刀,看着周围紧张的气氛,还是开口说道:“世子,为何不下令破门?”

韦沣思绪被搅乱,也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他有心疼惜明静艾弗达勒,只好无奈说道:

“叔,随我入府。其余人等,静观其变,以防不测,莫教明教贼子耻笑我等大丈夫欺凌弱女子。”

这可真是冠冕堂皇的好理由。

章节目录 第533章 深情 ~~~~~~~新书《虚皇大帝》已经发布,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只见阚棱发难,一脚大门。这一脚,力道何其大也,整个刺史府的大门,连门带框轰然而塌。

韦沣翻身下马,撩袍进了府门,身后薛仁贵扛着方天画戟紧随其后。

有阚棱、薛仁贵开道。这些明教女弟子哪里是对手?

刀枪袭来,阚棱用陌刀推开;弓弩射来,薛仁贵手中画戟一晃,就全部挡飞出去。

二人都是大丈夫,岂会杀女流之辈?

就这样一波又一波的往前走,挡住十余波进攻,跨过了三进的院落,韦沣终于来在了正厅门前。

韦沣只觉得经历了冗长的时光,彷佛几个轮回,可能是因为心中不自觉的挣扎,想见她,亦又不愿。

厅中阳炎、皓月早就向明静艾弗达勒禀报了情况。

当明静艾弗达勒听闻韦沣还活着的时候,多少天来的心中阴霾犹如拨云见日一般,心中无比的释怀,更何况马上就能见到他了,说不出的欣喜。

可眼下这种情况是明静艾弗达勒最不愿意面对的,人生大喜大悲不过如此。

“莫道天下有光明!”明静艾弗达勒玉口轻启,幽幽怨怨的说出了陆争鸣的谶语。

此时,她完全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阳炎直爽,厉声说道:“姐姐莫要忧愁,拼了小妹这条命也要护你杀出去,只要杀出,咱们大可卷土重来。”

皓月腼腆内向,此时气血翻涌,面色红晕,也不赘言,只是坚定的点点头。

明静艾弗达勒万分失落的摇了摇头,眼中目光呆滞,之前的女王气质一扫而空,彷佛一个娇弱不堪的小姑娘。

而又看到眼前两个义愤填膺的丫头,不由得微微一笑,说道:“罢了,罢了,天数使然,何必在自欺欺人?”

“姐姐还有太阴针,只要挟持了韦沣……”

阳炎还未说完,但见明静艾弗达勒打断道:“他如今必是有备而来,以他的身法,恐怕……唉。”

阳炎见明静艾弗达勒已经与之前判若两人,心中窝火,也顾不得那许多,摘下背后双刀,杀了出去。怎一个真性情了得?

明静艾弗达勒急忙呵斥,可哪里来得及?只见阳炎业已推门而出。

在推开门的一刹那,明静艾弗达勒蓦然与韦沣四目相对,心中犹如惊涛拍岸一般的激动,对韦沣的爱意,一成不变。

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平驱王世子,他,没死。

这惊鸿一瞥,冲散了明静艾弗达勒心中事败的颓废感,取而代之的是与爱郎重逢的幸福跟喜悦。

韦沣也看到了明静艾弗达勒,那是消瘦的人儿,黯然的目光,真乃形容消瘦尽。

当看到明静艾弗达勒眼神中的那份期许,那份爱意,真可谓: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春山。

韦沣此时才知道,自己的死,对明静艾弗达勒带来了多么大的心灵创伤。

不管众人打作一团,亦不管众人如何看待自己。

韦沣直奔明静艾弗达勒而去,明静艾弗达勒自然期待已久,她渴望韦沣马上近前来将自己抱住。

拥美人入怀,韦沣紧紧的抱着她,在她耳边不停重复的道歉。

但听明静艾弗达勒的话语声宛若天籁,灵莺破晓般的问道:“你可愿意娶我?”

再韦沣迫不及待准备回答的同时,只觉得明静艾弗达勒怀中的胳膊微微一颤,而后脱口而出:“愿意,自然是愿意。”

再看明静艾弗达勒,嘴角溢出鲜血,虚弱的说道:“如此,君不负我,我不负君。你是大唐的忠臣,自然要给你的皇帝一个交待。你……你再叫我一声……静儿……”

明静艾弗达勒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韦沣见状,就知道情况不妙,遂心中大骇,旋即如临深渊一般的推开明静艾弗达勒一看,只见明静艾弗达勒心口赫然插着一把匕首,涓涓鲜血染红了二人怀中衣衫。

“静儿…………”韦沣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哭嚎着。

韦沣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智已经磨砺的很成熟了,能算得上遇事不骄不躁,不悲不喜。

可纵然如此,他也不能接受明静艾弗达勒死在自己的怀中,泪如雨下,声嘶力竭的喊着:“快,快去找郎中,把平舆城内所有的医者都给找过来。”

阚棱立即朝身后岚城卫吼道:“都他娘的是死人吗?快去找!”

王雄诞见状,也是带着平舆守军立马四散而走,寻找医者去了。

韦沣抱着怀里有出气,没进气的明静艾弗达勒,对黄龙白雀俩丫头喊道:“都住手,快来看看你们圣女吧。”

众人这才罢手,阳炎一转身,就看见明静艾弗达勒了,顿时哭得梨花带雨,抽泣着就来在切近。

皓月更是受不了这种刺激,一口气没缓过来,昏厥过去。

“丫头,你可会医术?”韦沣止住哭声,冷静的问道。

阳炎悲伤欲绝,乱了方寸,原本她跟着明静艾弗达勒就没修习医术,学得都是武艺,不住的连连摇头。

韦沣一阵失望,一直呼喊着明静艾弗达勒:“静儿,静儿。”

明静艾弗达勒还有意识,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韦沣,而后甜甜的一笑,就又闭上了眼睛,她彷佛断了活下去的念头。

“我还娶你过门呢,醒过来呀,别睡。”韦沣连声呼唤。

可明静艾弗达勒依旧是面带微笑,双目紧闭。

韦沣就这么抱着明静艾弗达勒,也不敢乱动,生怕再触及刀口,失血过多。

韦沣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情话,希望这些话语能打消明静艾弗达勒的轻生之念。

还是韦缙云速度最快,只见他快马加鞭,马鞍之上横着一个人,想必是一个郎中吧。

翻身下马,把这郎中架在肩头,就扛到了韦沣身边。

而后厉声说道:“我告诉你,若是我嫂嫂有个万一,老子绝对让你陪葬。”

本就横在马背上颠簸了一路,再被韦缙云这么一顿恐吓,一时间这郎中呆若木鸡,不知道何去何从,愣在原地。

韦缙云见他如此,一脚踢在屁股上,那郎中栽倒在地之后,又骂道:“你他娘的活腻味了?赶紧救人呀!”

章节目录 第534章 救人 ~~~~~~~新书《虚皇大帝》已经发布,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郎中连滚打爬来到韦沣身前,想要上前把脉,还没碰到明静艾弗达勒的手,就被韦沣那双眼瞪的瑟瑟发抖,又看到匕首直插心窝,连连给韦沣磕头:

“将军,小人医术拙劣,无能为力。此等刀伤,恐怕只有药王驾临,方能妙手回春呀!”

“也罢,你去吧……”韦沣失望的看着他说道。

“多谢世子开恩!”郎中头都不敢抬,回答道。

“走吧、走吧,我也不难为你。”韦沣让这郎中离去。

阚棱骂了声“废物”,而后就像拎小鸡一样,抓着他后衣领出了府门。

刚出门,就见到了李慎的马车,他带了杏林公主孙天前来。

孙家虽然是神医世家,但也都是术业有专攻。

药王孙思邈在医学领域上自然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其子孙行孙元一精于调理内伤,治疗外伤的巨擘,天下间非孙天孙元娘莫属。

孙天在大唐医学院,已然升任了副院长,平日里负责后宫嫔妃以及高官权贵的家眷。

在来的路上,就听李慎细说了缘由,所谓医者仁心,她不管明教艾弗达勒是不是反贼,她只知道治病救人才是自己的初心。

而且越难治的外伤,她越感兴趣,最好是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人,明静艾弗达勒的状况恰好符合。

孙天先为明静艾弗达勒把脉,少时,经过再三确认之后,脸上的紧张神色消退,笑着对韦沣说道:

“此伤无恙矣,只要拔出匕首,敷上姑姑我特质的金疮,将养个把月,便可伤愈。”

“啊?小姑姑莫不是为了宽慰我,才出此言……”韦沣一擦鼻涕,惊道。

不等韦沣说完,孙天一摆手,打断他,轻笑道:

“姑姑岂会诓骗你?盖因她的心与常人有异,左右颠倒。

这一下子,不曾伤及心府。倘若利刃刺入心脏,还像她的创口这般的深,恐怕我阿爷来了,也回天乏术。”

韦沣听罢,旋即起身,连忙做了一个大揖,身子成了九十度,口中连连道谢。

“你这小子……快快免礼吧。”说完,孙天拿出金创药递给阳炎,嘱咐了几句,让她给明静艾弗达勒上药。

韦沣看到金疮,这才想起王府中秘藏的金疮。

那是韦韬世讨伐萧铣之时所缴获,世间屈指可数,寥寥几瓶,韦韬世分别给了领兵的三个儿子。

孙天见韦缙云拿来金疮,接过手里,打开瓶塞,提鼻子一闻,振振有辞的说道:“得白獭髓,杂玉与琥珀屑相掺和,药到伤愈,当灭此痕。稀世之宝,稀世之宝呀!不想真有白髓金疮?”

正是当今天下为数稀少的金创药,不但治疗刀伤有奇效,而且用后还不留疤痕。

由于韦沣悲伤过度,把白髓这一茬儿都忘记了。

“小姑姑,请快用药。”韦沣说道。

孙天点点头,说道:“有此白髓,这丫头十日之内便可伤愈。如此姑姑我就告辞了。”

韦沣再次施礼:“我送小姑姑。”

出了府门,孙天上了马车之后,撩开车帘笑道:“对了,若是有人问起明教谋反之事,我可是一概不知。”

韦沣再次微笑点头,而后深施一礼,目送孙天的车驾远去。

送走了孙天,韦沣这才放下心中大石,又回到房中,陪着明静艾弗达勒。

虽说是孙天守口如瓶,但韦沣跟明静艾弗达勒爱恨情仇的故事一时间在坊间传遍,成为了时下最火爆的谈资。

老百姓不管是田间地头,或者茶余饭后都是喋喋不休的讨论,说什么韦沣乃是天神下凡,特来收服妖女云云,不管怎么样吧,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各种版本都有。

而最重要的,消息也传进了长孙无忌的耳中,朝堂之上,参了韦沣一本,这可是求之不得绊倒韦沣的好机会。

“陛下,韦沣野心之大,昭然若揭。勾结明教叛逆图谋不轨,还请陛下圣断。”长孙无忌出班,跪在玉阶前正色说道。

长孙家的党羽齐刷刷跪倒一片,众人齐道:“请陛下治韦沣谋反之罪!”

龙书案前,站着太子李泰,冷眼看着这些人的举动,他清楚,这样的举动实在逼迫皇帝下旨治韦沣的罪,实为大不敬。

可李世民不吭声,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心中不满。

李世民岂能看不出这阵势的内中含义?可这些人言辞凿凿,也是顿时哑火,面色极为不悦。

李泰抬眼看看房玄龄,给了个眼色。

房玄龄点了点头,也是出班启奏:

“陛下,此事蹊跷,尚未查明。更何况都畿道尚未平靖,黜陟使与大都督依然在前方血战,我等岂能定其之罪?”

这台阶给的很是适宜,李世民急忙顺着台阶而下,言道:“房卿所言正合朕意。”

说完,又向长孙无忌说道:“辅机且请平身。诸位爱卿也平身吧。”

长孙无忌虽然懊恼,但也不敢违逆圣意,遂站起身来。身后众人也是一一起身,且听李世民圣意。

“韦沣之事,容朕彻查。都畿道战局吃紧,此时节妄断其罪,恐怕会引起营啸,一旦军卒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诸位爱卿谁敢担保韦沣一定是勾结了明教叛逆?谁敢担保,站出来让朕瞧瞧。”

李世民突然话锋一转,面沉似水,厉声质问。

李世民朝大理寺卿陈孝意使了个眼色,陈孝意也是虎吼一声:“陛下问,尔等谁能作保,都畿道黜陟大使谋反之事实?”

这明眼人谁看不出?这明摆着李世民就是跟韦沣站在一头的。那意思太明显了,大理寺卿跟皇帝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李世民骤然起身说道:“朕意,由大理寺彻查此事,尚书左仆射房玄龄持螭虎剑如朕亲临,千牛卫随行,务必秉公处置,不得有误。”

房玄龄跟陈孝意二人跪地领旨,二人齐声道:“微臣,领旨。”

“两位爱卿即刻启程,莫要耽搁。散朝吧。”李世民把一切安排完毕,龙袍一甩,转身退朝而走。

韦韬世虽然没有上朝,但韦沣的所作所为他也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第535章 大理寺卿陈孝意 下朝之后,长孙无忌、侯君集共乘一辆马车,也好作商量。

“辅机兄,陛下派陈孝意前去,这明摆着不是有意偏袒吗?”侯君集眉头紧锁,说道。

长孙无忌任由马车颠簸,昏昏欲睡,听闻此话,更是假寐不语,只留侯君集抱怨。

话分两头,都畿道的战事也基本成了定局。

明静艾弗达勒受伤,自不必说。龙箕又说降了龙英所部,得了上蔡。

如此,几路合围叶县,惊天龙王阿契美兰达独木难支想要趁夜出逃,不料被裴行俭伏兵之计所生擒。

那泣鬼蝠王拼尽全力扼守城池,却被元圣狮王陆争鸣一举击破。

陆争鸣身先士卒,手下倍受鼓舞,一口气杀上了城头。

陆争鸣城头耸立,高声喊喝:“老蝙蝠,某劝尔等速速投降,否则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泣鬼蝠王见状如此,纵身飞天而走,任谁也奈何不了他。

自此,都畿道平定,东都洛阳之危化解。诸将率部进驻平舆,向韦沣报捷。

韦沣大喜过望,即刻下令犒赏三军,大宴三日。

立即将捷报传往长安,又命裴行俭等将领兵清剿境内顽固不化,不肯投降的明教余党,这才算大局稳固,都畿道才得以平靖。

而奉命来调查韦沣谋逆之事的陈孝意一行人,也是顺利抵达了平舆。

韦沣率众迎接,他心中知道救下明静艾弗达勒的事肯定是纸里包不住火,早晚东窗事发。

待将钦差使团迎接到了驿馆,一切安定之后。

大厅之中,韦沣跟陈孝意、房玄龄三人端坐,又留下狄仁杰侍奉。

狄仁杰可是陈孝意的徒弟,陈孝意无子,将其视为己出,并把自己的刑名断案的手段倾囊以授。

对于狄仁杰投靠韦沣,在陈孝意眼里可谓结党了。

但陈孝意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跟着韦沣错不了。

陈孝意依旧是雷厉风行,即刻问道:“都畿道黜陟使韦沣,尔可知罪?”

韦沣抿了一口香茶,笑道:“不知,敢问大理寺卿,在下何罪之有?”

房玄龄“哈哈”直笑,说道:“孝意公何必如此,这里又没外人。”

“老师,您是来定世子之罪的?”狄仁杰给陈孝意上过茶水,询问道。

陈孝意看看徒弟,见他精神面貌不同以往,气势之中隐隐显出勇武之态,就知道这是跟着韦沣打了个把月的仗的缘故,心中极为满意。毕竟,那一副酸腐之气消退不少。

陈孝意是典型的面瘫脸,从来都是一脸严肃,绝对没有别的表情,而此时脸上却挂出了微笑,自是为徒弟的改变感到喜悦。

虽然那微笑稍纵即逝,但韦沣却尽收眼底。

陈孝意再次言道:“此事可大可小,且看世子如何施为了。”说完,便盯着韦沣。

“也罢,既然话都说到此处了,我就跟着孝意公前去大理寺一游,权当散心了。”

韦沣此举,就是为了堵住朝堂之上某些人的嘴,也是给陈孝意面子。

平舆城门前,韦沣面带微笑的看着送行的一众人,阚棱、王雄诞等将更是目露凶光看着陈孝意跟房玄龄。

与此同时,千牛中郎将李匡并行来至韦沣面前,拱手施礼,恭声说道:“世子,请吧。”

话音刚落,自有千牛卫拿过锁链,要绑了韦沣。

阚棱、王雄诞看到千牛卫如此无礼,便二人一同出手,身法何其之快?

众人都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儿,王雄诞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俩千牛卫给绑了个结实,阚棱还戏谑的笑道:“嘿嘿,尔等算碰上玩锁链的祖宗了。”

也是李匡初出茅庐,不精为官之道,不够圆滑,太过匡正;其名中的“匡”字,正显其意。

手下千牛卫自然也是严格按执法程序进行。

“混账,也不看看世子也是尔等可以动用私刑的?快点给世子赔罪!”房玄龄毕竟是经验老到,赶在众将发飙之前,出来打圆场。

那两个千牛卫急忙跪伏磕头,连连道歉。

韦沣见状,也要做做样子,训斥王雄诞道:“王雄诞不得无礼,这大理寺乃森严之所在,任谁去也得批锁待囚,速速退下。”

言毕,韦沣便走到囚车附近,准备登车。

这个举动,不光阚棱、王雄诞急了,连裴行俭这稳重之将也是眉头紧锁,面露不悦之色。

唯有韦缙云、李慎处变不惊,料定韦沣此去无碍。

新归附的陆争鸣更是忠心护主,吩咐手下狂狮铁卫各持兵刃准备闹事。

房玄龄赶紧跟陈孝意使眼色,而后言道:“孝意公,这囚车之刑还是免了罢,如今还未定案,着实不妥。万一圣上得知世子被囚着回去长安,恐怕龙颜不悦呢。”

陈孝意虽然严苛,但并不拘泥固执。

听房玄龄这么一说,觉得言之有理。遂开口言道:“世子不必如此,只把衣衫搁在囚车之内,待你受囚便可。”

此乃褪衣代囚,也是权宜之计,既保全了大理寺的面子,又不得罪韦沣。

照眼下的情形,若真让韦沣坐囚车估计这一群虎狼之将非大闹一场不可。

韦沣听罢,自是脱去大氅,放进囚车之内。

麾下众将这才按捺不动,韦缙云也将犹麟紫龙驹牵了过来。

韦沣拍了拍韦缙云肩膀说道:“缙云,此去长安,万无一失。你要稳住众将千万别惹出乱子,否则我必将深陷险境。”

韦缙云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韦沣再次看向众人,环视一周,朝他们行了注目礼,旋即转身上马。

陈孝意见一切都恢复平静,一声令下,带着大队人马往长安进发。

韦沣也不着急跟上,骑在马背之上,朝前来送行的人群拱手施礼:“多谢诸公前来相送,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告辞了。”

随着韦沣“驾”的一声,一人一马消逝在平舆城前,追上了大队人马。

王雄诞看着远去的韦沣,眼眶微红。阚棱等诸将唉声叹气,捶胸顿足。总觉得韦沣被带走,是他们保护不周的原因。

李慎走了过来,安慰众将道:“众位将军莫要担忧,世子吉人天相,此去必然安然无恙。”

章节目录 第536章 李世民御审韦沣 阚棱等人也是纷纷来到切近,讨论着韦沣此去长安的事,自然是各有说辞。

大多数人都是悲观态度,毕竟平驱王韦韬世到现在也没有插手。

就在说话间,城门里一架马车飞驰而来,观那赶车之人,正是阳炎。

车驾里不用说,定是明静艾弗达勒无疑。

“姐姐,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唉。”阳炎勒住缰绳,丧气说道。

皓月挑车帘跳下,扶着明静艾弗达勒下来。

只见明静艾弗达勒面色苍白,伴随着阵阵咳嗽缓缓下车,站定以后,手中抚摸着锦绣大氅上的狐尾,默默的望着长安方向,自言自语道:“还是我害了你。”

清晨之时,韦沣整夜都守着明静艾弗达勒,见明静艾弗达勒瑟瑟发抖,就把锦绣大氅脱下给明静艾弗达勒铺在了身上,不成想才几个时辰,二人再次分离,真是天意弄人。

明静艾弗达勒唏嘘不已,却无可奈何。

李慎也是看见了明静艾弗达勒的到来,来至她身前说道:

“明静姑娘莫要忧心,世子此去自无大碍,还请安心将养伤势,好让世子回返之日,见到你完好如初。”

“多谢王爷开解,小女子这就回去了。”明静艾弗达勒欠身施礼,很是端庄,像个娴熟的妻子,丝毫没有霸气可言了。

明静艾弗达勒车驾也回了城,李慎召集了众人,返回平舆城内。

而此次韦沣返回长安,想必又是会掀起一场风波。

不多日,韦沣便到了长安,而大理寺周围更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盖因贞观大帝李世民在此要御审平驱王世子韦沣。

但见得千牛卫肃立门前,两厢则是左右骁卫,果然是森严如狱。

“陛下,方才得报,房相一行人已到城门。”大太监来在李世民面前,恭声说道。

李世民听闻,即刻说道:“哦?既如此,吩咐下去,准备升堂。”

即刻吩咐下属安置,准备御审。而韦沣一行人也到达了大理寺门前。

正堂会审,尚书右仆射长孙无忌携尚书府台等从属官员亲自记录,太子李泰也是从旁陪审。

最让人意外的就是南衙十六卫的中郎将以及校尉们也都亲自赶到,说是陪王伴驾,实则就是为了给韦沣助威。

李世民岂能看不出来?可他无可奈何,唯有欣然接受。

一切就绪,陈孝意已然换好了官服,给天子跪拜施礼以后,坐在了李世民旁边,房玄龄捧着螭虎剑亦是在李世民身旁站定。

只听天子李世民肃声道:“带韦沣。”

韦沣恭恭敬敬迈步进了大堂,跪伏在地:“罪臣韦沣,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韦公沛,有多数公卿参奏,尔通敌谋反!尔可知罪?”李世民也是作比成样的这么一说。

韦沣不卑不亢的说道:“陛下圣断,臣若是谋反,大可倾都畿道全数兵马直逼东都,岂会来到这大理寺自寻死路?这不是无异于自寻死路吗?”

韦沣如此说,也是实事求是,周围陪审的诸官皆为频频点头。

“那明教圣女明静艾弗达勒与尔有何牵连?为何寻遍平舆县城为其求医?”李世民继续审问。

这么一问,韦沣也没有想到,心中“咯噔”一下子,不管怎么说好像都说不过去了,不由得沉默不语。

暗暗念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皇帝难道要借此机会抹杀了我?

李世民见其沉默不语,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遂开口说道:“带人证!”

自有两名千牛卫带着一个人来至了堂上,那人跪地口称万岁,而后李世民再次指着韦沣说道:“你且看他,是不是找你寻医之人?”

韦沣跟这人四目相对,不由心中如临深渊,那人正是当日给明静艾弗达勒治伤的郎中。

那郎中连连点头,说道:“回陛下,草民看得真切,正是此人。”

韦沣心如死灰,暗道:完了,这下子我真栽了。

思量间,他跃跃欲试,四下打量千牛卫们的举动,也好早作突围的打算。

若是被擒住,那便是莫须有的罪名了,完全不用再审问,直接押入大理寺的天牢。

李世民接着说道:“那你将当日情形细细说来。”

“草民医术不精,待看到那姑娘伤势之时,尖刀已然直刺心府,绝无生还的可能。”那郎中言辞凿凿的说道。

李世民听罢,再次说道:“如此说,那女子必死无疑了?”

“正是,草民敢拿性命作保。”郎中说完,就被千牛卫带下了大堂。

韦沣看着那郎中被带出了大堂,心里彻底绝望,等待着李世民的宣判。

李世民盯着韦沣,眼神比较复杂。

良久之后,言道:“朕以为明教妖女已死,而韦沣对其施救实为不智,可他又平定都畿道战乱有功,如此功过相抵。朕意,韦沣罚俸三年,自回府闭门思过。”

韦沣耳中听错了相仿,他恭敬施礼,身子成九十度,言道:“谢陛下,罪臣领旨。”

太子李泰跟房玄龄相视一笑,而后看着韦沣频频点头。

这一次,韦沣的名望确实保住了,若传出去说平驱王世子跟明教妖女情深意切,那成何体统?

可谁又知道,那孤家寡人的帝王心性,真真是深不可测!

而李世民的“孝子”李承乾也暗中潜入长安,准备着手开始逼宫的计划。

如今大唐的精锐兵马尽数都在都畿道拱卫东都,侯君集此刻才是长安城内兵权的实际掌握者。

韦韬世此刻也暗中观察着长安城中的变化,但对外界的说辞是自己去了五柳林桃源享乐。

所以,侯君集、李承乾才会轻举妄动,毕竟长安一无精兵驻守、又无平驱王韦韬世护驾,这两个重要的先决条件兼备,正是动手的好契机。

由于杜荷出身于天罗监,出入天节府自然是轻而易举,都畿道的军情自是了如指掌。

另一方面,他妻子城阳公主多去平驱王府走动,向王妃们打听消息。

自然而然的,杜荷打听来的消息,让李承乾、侯君集深信不疑。

然则,这一切都在韦韬世的掌控之中。

章节目录 第537章 大唐第二个齐王 韦韬世暗中掌控了长安的局势,殊不知内忧外患!齐王李佑已然开始响应李承乾。

为了让长安之事更加稳妥,李世民第五子李佑在河南道齐州济南郡起兵,牵制都畿道韦缙云等大军,致使他们掣肘不能返京。

李佑字为辅,其母阴嫦,也就是李世民四妃之一的阴德妃。

当年李渊为报掘坟杀子之仇,攻下长安之后,诛夷阴氏三族,又将阴府抄家,女眷尽数没入掖庭。

阴嫦姿色出众,当时的秦王李世民,便救下了阴嫦与其弟阴弘智,而后顺势将其收入王府。直到李世民登基之后,阴嫦生下五皇子李佑,封为德妃。

阴弘智因姐姐贵为德妃,多受照拂,很快被升任为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与掌宿吏部的长孙无忌向来不和。

当然,这也是李世民的帝王心术,要让阴弘智制衡长孙无忌。

后来李佑受封楚王,阴弘智便兼任楚王府长史负责管教李佑。

然则阴弘智包藏祸心,对于大唐李氏的恨不曾减退,毕竟是夷三族之恨,岂能善罢甘休?

他见年轻的李佑轻浮暴躁,便对他说道:“为辅,你兄弟众多,倘若陛下千秋万岁之后,你如何自保呢?想想你建成伯父与元吉叔父的下场!”

李佑闻言大惊,虽请教道:“敢请舅父教我!”

阴弘智点点头,言道:“自然是豢养门客、多募游侠以备不时之需呀!”

李佑恍然大悟,有言道:“舅父路子广,可有合适人选?”

阴弘智笑道:“燕氏有双侠,弘亮与弘信。此二人皆是文武双全呀!又是燕贤妃的族人,入齐王府为幕僚,自然是万分的妥帖。”

这燕弘亮、燕弘信却属燕贤妃一枝,但二人绝对是奸邪小人,从来没做过一件人事儿。燕氏阀主燕敬嗣早就将二人逐出了门墙,以免败坏贤妃的名声。

李佑年少无知哪里知道内中实情?从此便宠信二燕,视作亲卫。

后来,李佑到了出藩的年纪,李世民改封其为齐王。拜为都督齐、青、莱、密、淄五州诸军事、齐州刺史。

李佑对阴弘智说道:“舅父,如今我就要归藩就国了,您不跟我去齐州吗?”

阴弘智摇摇头说道:“不可,我还要为齐王在朝中打点,我若随齐王去了齐州,那吏部岂不是拱手让于长孙无忌这个老狐狸了?”

李佑深以为然,便不再多言。

归藩就国掌了兵权之后的李佑,更是膨胀到了极点,在济南府可谓无恶不作,当真对得起“齐王”这个封号,比当年的李元吉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能不为人知吗?弹劾李佑的奏章自然堆满了李世民的龙书案。

阴弘智此刻再次出现,将早就准好的奏章呈上,参奏沧州刺史、齐王长史薛大鼎管教无方。

这也是事实,因为沧州地势低下,河道堙虚后,水肆横流,一片荒凉景象。

人家薛大鼎一门心思都在治水之上,想着怎么造福百姓,哪有闲心去管李佑?更何况,就算管,他也不管住。

薛大鼎可是口碑极好的清官,被沧州百姓誉为“铛脚刺史”。

并作歌传颂:“新河得通舟楫利,直达沧海鱼盐至。昔日徒行今骋驷,关哉薛公德滂被。”

薛大鼎听闻此事,见沧州水患以平,不等李世民问罪,就自动请辞了。

阴弘智又除去了李佑身边能教导他向善之人,自然心中大喜。

可李世民还是担心李佑,又派权万纪出任齐王长史。

权万纪曾经是吴王李恪的长史,为人正直,见李佑不守法度,多次犯颜劝谏。

当时,李佑痴迷围猎,可真是不愧对“齐王”的爵位啊,跟李元吉是一模一样。

昝君谟、梁猛彪因为善骑射而被李佑宠信。权万纪多次斥退此二人,李佑又立即将之召回,更加宠信。

李世民见李佑不思悔改,多次下旨责备。

权万纪担心一并获罪,便就对李佑说:“齐王乃圣上爱子!圣上希望殿下悔改,所以训诫教导。若殿下能上书罪己,微臣愿入朝为殿下请罪!”

李佑点点头,言道:“多谢先生好意,本王这就写。”于是附表谢罪。

权万纪入朝,表示李佑一定会悔改。李世民这才消除了怒意,并赏赐了权万纪以致谢,但是仍然以李佑以前的过错,下诏书责备他。

李佑听说权万纪得到了赏赐但是自己却还是没能讨得父皇欢心,以为权万纪出卖自己,心中愤愤不平。

他在王府中怒不可遏的吼道:“权万纪出卖本王!劝孤而自以为功,必杀之。”

李世民又以京兆校尉韦文振谨慎正直,任命其为齐王府典军,韦文振多次谏言,李佑对其的厌恶不亚于权万纪。

随着韦文振的到来,他与权万纪配合,对李佑管教越发严厉,并放逐昝君谟、梁猛彪二人。

李佑和昝君谟、梁猛彪三人因此怀恨在心,阴谋杀死权万纪。

可事与愿违,东窗事发,权万纪与韦文振早有防备,将昝君谟等人收押入狱,权万纪留在齐州,让韦文振六百里加急上报朝廷。

李世民闻讯,立即命刑部尚书韦尊前往齐州彻查此事。

别看韦尊韦义节病恹恹的,但做事却雷霆手段。又有闇月司暗中保护,李佑众人畏之如虎。

韦尊经查明属实,对李佑言道:“圣上口谕,案情查明,即刻返京!殿下,老臣不敢妄定此案,还是请您与权长史亲自赴京面圣。”

权万纪自然是叩谢天恩:“陛下圣明,微臣这就跟韦尚书进京。”

韦尊扶起权万纪,言道:“既如此,在下就先行一步,回京面奏圣上,权长史多保重。”

权万纪连连点头,恭送韦尊。然而,韦尊一句“多保重”,果然应验。

权万纪奉旨先行,李佑非常恐惧,他哪里敢进京与李世民对峙啊?

于是派燕弘亮、燕弘信、昝君谟、梁猛彪四人带领门客围杀权万纪。

权万纪虽然是武将出身,但面对这些江湖游侠岂是对手?

不出几个回合,便被乱刃分尸。

章节目录 第538章 李世民骂子 权万纪身死之后,李佑遣燕弘亮去请阴弘智,阴弘智果然暗中来到齐州见李佑。

李佑见到舅舅,如临大赦,急忙问道:“舅父你可来了!为今之计,当如何?”

阴弘智早已安排妥当,拿出李承乾的密函递给李佑。

李佑看过之后,惊慌失措的问道:“大哥他……他要逼宫?!”

阴弘智表情阴郁的起身,来到李佑切近说道:“你还不自悟?事到如今,还是你大哥明白事理。”

李佑身体僵硬,脑中一片空白,你让他做“土皇帝”可以,可真要让他做真皇帝,他可没这个胆量。

阴弘智又道:“傻外甥,你以为你父亲对你的容忍是无休止的吗?

此次他让韦尊前来,就是要治你得罪!你可知道,韦尊在朝中被人称为‘病阎王’?可不是因为他真有病!

但凡你父亲不忍下手的事,皆由他做。”

此时燕宏亮也说道:“殿下,此番犯下的可是十恶不赦之罪。若不早做打算,我等唯有一死啊!”

众人闻言,纷纷跪倒附和。

大唐律中,杀人肢解为“十恶”之五:不道;官吏互相残杀为“十恶”之九:不义。

李佑此刻心中依旧是不能下定决心,他蔫呆呆发愣,像个傻子一般。

阴弘智摊开地图,指点着说道:

“此番朝廷精兵尽数驻扎都畿道围剿明教余孽,韦略又不在长安,京师十六卫全在侯君集掌控之中。

若此时齐州一旦起兵,必定能牵制韦缙云的大军回援。你大哥必定一举功成!”

李佑用力晃动着脑袋,使自己清醒,而后问道:“舅父,真的能成功吗?”

阴弘智淡淡的说道:“你大哥还让我告诉你,我李承乾不会做隐太子,也不会让吾弟李佑做巢刺王,同样也不会让李泰做秦王!”

李佑自然明白,李承乾敢说此话,证明有着十足的把握。

众人见李佑还是踌躇不定,便纷纷长跪不起的请命。

阴弘智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拿出了李承乾的册封诏书:

敕封齐王李佑为平驱王、燕宏信为拓东王、燕宏亮为拓西王、昝君谟为左上柱国、梁猛彪右上柱国…………

总之,齐王府上下官吏的封赏一应俱全。

一时间,齐王府可谓众志成城,起兵迫在眉睫。

李佑见状如此,知道事情没有退路了,便跪地接旨,奉李承乾为大唐新皇。

次日,李佑下教命,征发城中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入伍,并开府库以行赏,并驱赶过往齐州的百姓入城为兵,布置官署衙门。

江湖中横行的山贼草寇闻风而至,纷纷加入李佑麾下,李佑的大军有了这些人,也是秋风扫落叶一般连战连捷,河南道三十个州府,已然陷落半数。

李世民第一时间开始布防,即刻下旨让兵部尚书李积发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九州府兵,与都畿道兵马大都督韦缙云讨伐平叛。

李佑每日与燕弘亮等人莺歌燕舞一同宴乐,自满得志。

酒宴之上,嬉笑之间,便有奏报而来:“启禀殿下,李积携九州府兵与韦缙云会师,朝齐州而来。”

李佑闻言,有些心惊,问道:“诸公,如何御敌啊?”

燕弘亮起身,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九千岁无须忧虑!臣等右手持酒卮,左手为王挥刀拂之!”

众人纷纷附和,连日里的胜仗让他们对府兵的战斗力不屑一顾,根本没把李积与韦缙云当成一回事儿。

李佑见众人斗志昂扬,也就心安理得的继续享乐。

此时在长安,韦韬世与李世民正在昆明池上泛舟饮酒。

李世民也是愈饮愈醉,不由得感慨起来:

“朕曾经告诫他不要亲近小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素来性情乖戾缺少德行,被谄媚的言论所蛊惑,终于招致祸端自取覆灭。

痛心啊,逆子……逆子!真是愚蠢到极致!忘记忠孝,扰乱齐州,死有余辜。

不能做维护盛唐之人,反而祸国殃民;破坏了坚若磐石的血亲,成为寻衅滋事的因子。”

韦韬世只能默默听着李世民倾诉,他不敢告诉李世民,比起李佑被人教唆,还有更大的心理打击。那就是李承乾!

李世民神情激愤,继续言道:“逆子违背礼和义,为天地所不容;弃父背君,为人神所共怒。

他以前是朕的儿子,如今是大唐的死敌!

权万纪存为忠烈,虽死也不妨碍他成就大义!

李佑!逆子!你生是贼臣,死是逆鬼!以往也没有听说你有何好的名声,现在也只有无穷的劣迹。

这天下间,哪有父亲期望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朕,上惭皇天,下愧后土,叹惋之致,不知所云!”

李世民说完,哭得可谓肝肠寸断。韦韬世能做的,也只是在一旁好言安抚。

待李世民缓缓了,韦韬世欲言又止。

李世民见状,便问道:“御弟,你是否有话要讲?”

韦韬世看看时间,觉得也差不多了,便说道:“皇兄,今日臣弟返京,告诉了侯君集你我在昆明池泛舟。”

李世民不解问道:“御弟此言何意啊?”

韦韬世笑而不语,而后三击掌,自有裴行俨、尉迟恭二人带着一副盔甲与拓木大弓进了船舱。

李世民见了甲弓,以为是韦韬世要进献,便笑着点指韦韬世,并对二人说道:“来,与朕披甲。”

裴行俨、尉迟恭领旨之后,便给李世民披甲。

李世民穿戴整齐之后,心中大喜,言道:“你们看看,可合身否?”

韦韬世挑起大指,赞道:“皇兄英姿勃发,犹胜当年玄武门之姿!”

李世民闻言,笑容有所收敛,他不喜别人提及玄武门之变,但韦韬世毕竟是当事人,他也不再多想。

紧接着,尉迟恭又奉上大弓,说道:“圣上,此弓名为‘惊雁’,乃是五柳林量履屋的山实先生亲手所制。”

李世民平生最喜爱的兵器便是弓,他即刻拿在手中端详。

韦韬世此刻言道:“山实先生说,‘天下间识弓者,非陛下莫属!’故而,托臣献于皇兄。”

章节目录 第539章 昆明池之变(一) 李世民抚须而笑,掂量着惊雁大弓问道:“御弟献此弓,莫不是提醒朕‘良弓勿藏’呐?”

韦韬世只是笑笑,顾而言他:“还请皇兄试弓!”

于是,李世民、韦韬世出了船舱,来到夹板之上。

李世民从各个角度拉开大弓,而后笑道:“哈哈,此弓用料不凡呀!其木、角、胶、漆、线、筋等结为一体,实乃天下首屈一指的良弓。”

韦韬世拿过天策府的制式狼牙雕翎箭呈上。

李世民不慌不忙对惊雁大弓逐段敲击,然后轻轻按压弓脊。

这才接过雕翎羽箭,又一点点轻拉弓弦,最后握弓勾弦,拉成满月,对着远方射了一箭。

但听“嗖”的一声,疾风破空之声传于耳中。

“良弓!端得良弓!”李世民赞叹道。

紧接着,只见岸上的树林之中有百鸟飞出,多为雁雀之流。显然,是太监们有意放飞,好让李世民射猎。

李世民射术天下罕有,只见他接连三箭,都是不同的方向,皆是“一箭双雕”,射中三对大雁。

裴行俨、尉迟恭二人击节赞叹道:“圣上神箭,天下无双!”

韦韬世则收起了笑容,肃声说道:“陛下今日可不光要射雁,还要射鹰、射狼!”

李世民听到韦韬世此言,心中顿时一惊,他明白韦韬世另有所指。于是问道:“御弟,这‘鹰’为何指?‘狼’又为何指?”

韦韬世朗声说道:“自然是鹰视狼顾之辈!不臣之心的叛贼!”

李世民不以为然,还要再问。可由不得他问了,岸边已然涌现出了侯君集麾下的右骁卫们。

李世民顿时恍然大悟,立即怒斥道:“尔等想要谋反吗?”

毕竟是天威龙颜,在李世民的厉声威慑之下,右骁卫们纷纷向后退了数步。

紧接着,但见右骁卫们左右分列,传来一声:“陛下,臣忠心耿耿,岂会谋反呢?”

侯君集立马横刀,在昆明池岸边与李世民正面对峙。

李世民扼腕长叹之后,目光陡然犀利,弓弦满月瞄准侯君集眉心就是一箭。

侯君集脸上流露着鄙夷的冷笑,见雕翎破空而来,也不躲不闪。

只见侯君集身前一道白影掠过之后,赫然是一个人生生握住了李世民强横的一箭。

李世民并不惊讶,因为侯君集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造反,麾下定然有江湖上的高人相助。

果不其然,侯君集仰天大笑:“哈哈哈哈,陛下,你可知此人是谁?”

李世民冷言相对:“不管他是谁!如今也是谋反之罪,罪不容诛!”

侯君集说道:“此乃明月轩现在的主人侯照心,天下间的武学集于他一身,怕是您的平驱王也不是对手!”

侯照心乃明月轩主侯三的义子,自幼痴迷武学,并天赋异禀,侯三便将他送到明月轩的武典阁之中。

这可遂了武痴侯照心的愿,吃喝拉撒全都在武典阁之内,十余年没有踏出过半步。直到将其中的武学尽数学会,这才出关。

出关之后,便先将明月轩的高手打了一遍,侯三也听之任之,从来不管他。

侯照心出离了明月轩,在江湖之上到处挑战,可谓打遍天下无敌手。

去过柳家霸刀庄,进过龙渊藏剑阁。力败南剑北刀多为高手,其中就有柳先成、叶千锋。

这是正经的比武,柳、叶两家自然是输得起。

可侯照心还要跟柳铨、叶天寒打,气的柳铨、叶天寒两位老人家吹须瞪眼,但也无可奈何。

他们若出手,侯照心定然不是对手,可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还落下个欺负后辈的话柄。

柳铨看侯照心脑子不太灵光,也有意要教训他一番。

便对侯照心言道:“傻小子,你若真想争这个天下第一,便去长安找平驱王韦韬世。年轻一辈中,你赢了他,才作数呐!”

侯照心好武成痴,那是真痴!他哪里能找到韦韬世啊?

后来,在侯君集这个族叔的教唆之下,便上了贼船。

侯君集把侯照心留在府上居住,这一日来见他说道:“照心贤侄,平驱王又消息了!”

侯照心自幼独居,性格孤僻乃至自闭,他连句整话都不会说。也对穿着打扮没有任何概念。

自从出离明月轩就没换过衣服,邋遢至极,整日里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

只见他点点头,说道:“哦!这就去打。”

侯君集命侍者赶紧给这个武疯子沐浴更衣,这才有了昆明池岸边那个一袭白衣的少侠。

李世民见眼前的情况,心中动摇了,他不能想象凭一个侯君集是如何撼动明月轩的。

便问道:“御弟,莫不是侯三先生已然遭遇不测?”

身旁的韦韬世自然心知肚明,侯三可是九天之一的西北太霄成天君,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就死了?

韦韬世淡淡说道:“皇兄务须忧虑,侯老三此时好着呢!”

此时的侯三爷正在五柳林醉眠台畅饮呢,他知道侯照心不是要跟着侯君集谋反,但自己还嫌麻烦,不愿牵扯到这个事里面。

侯三派人给韦韬世带信,并将自己的形影不离的明月扇送到了长安。

韦韬世拆开信,上面只有一句话:“见扇如见我,逆子不敢造次。”

韦韬世便将明月扇随身携带,什么时候见到侯照心,这便是降服他的“法宝”。

今日就是今日了,侯君集在岸上对侯照心说道:“贤侄,那大船之上身穿黑衣的便是韦韬世,你可自去。”

侯照心闻言,斗性大发,垫步拧腰向前一跃,来在昆明池的水面之上,点水无波直奔李世民的龙船而来。

韦韬世见状,吩咐裴行俨、尉迟恭道:“你们保护好陛下,不必管我!”

言毕,纵身而下昆明池,要与侯照心一决高下。

但见韦韬世凌空而下,侯照心单掌迎上。

韦韬世的脚尖只是朝着侯照心的手掌上轻轻一点。

一瞬间侯照心只觉得巨力袭来,顿时落入水中,根本不是韦韬世的对手。

可侯照心不甘示弱,破水而出,再攻韦韬世,但韦韬世只是躲闪,并言道:“高手一击而定,你已经败了!”

章节目录 第540章 昆明池之变(二) 可侯照心哪里听得进去?继续猛攻,二人从昆明池中打到了岸上。

韦韬世不想浪费时间,站在原地不动,一抖手将明月扇展开,摇三摇、晃三晃,笑道:“侯照心,可认识明月扇?”

侯照心顿时愣住了,指着韦韬世说道:“假的!”

韦韬世耸耸肩,将明月扇扔了过去。

侯照心一手接过,开始细细端详,少时说道:“真的!义父呢?”

韦韬世从怀中拿出侯三的信递给他:“看看吧,你义父给你的。”

侯照心拆开信之后,韦韬世赫然看到上面只有三个字“滚回来”。

接着,侯照心说道:“义父让我回家,我走了。”

韦韬世顿时笑了,问道:“不打了?”

浑身湿透的侯照心,已然是批头散发,头发遮住了面庞。

此时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他说道:“你说的对,一招分输赢,你赢了。”

说完,侯照心慢悠悠的走了,边走边说:“我练好了,还来。”

韦韬世看着侯照心的背影,会心的笑了。

若说韦韬世怎么赢的?自然是全靠饕餮鼎。

如今的韦韬世的可以将饕餮鼎实体化,但只有韦韬世跟桃笑能看见,其余人是无法看到的。

刚才与侯照心打斗,韦韬世先把饕餮鼎唤出,生生朝侯照心砸了过去,侯照心当时单掌托着的可是饕餮鼎!

外人看到的是韦韬世脚尖点手掌,可实际上是韦韬世站在了饕餮鼎之上。

饕餮鼎内包罗万象,其重量已然无法衡量。与其说侯照心托着的是饕餮鼎,倒不如说是一种扭曲时空的力量。

这种力量岂是侯照心能承担的?自然而然的被击落入水。

此刻侯照心穿过浩浩荡荡的右骁卫军阵,谁敢阻拦?

但此举可急坏了侯君集。

侯君集翻身下马,喊道:“贤侄何故要走啊?贤侄留步……贤侄……”

侯照心也不答话,仿佛聋了一般,继续朝前走。

韦韬世此刻已然来到了右骁卫的军阵前,对侯君集说道:“你还有什么人啊?可以一起上了。”

此言一出,可吓坏了右骁卫们,在他们眼里,眼前的韦韬世已然是非人般的存在。

侯照心乃是江湖中的后起之秀,公认年轻一辈里的第一人,谁人不知?

可眼前的韦韬世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其击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韦韬世见右骁卫军心涣散,便又说道:“右骁卫的弟兄们,我韦略在此作保,今日倒戈卸甲,一律不咎罪过,你们该回营回营,该回家回家。都考虑考虑吧,若是冥顽不灵,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右骁卫之中谁人能接韦韬世一招?

在后排站着的人,听闻韦韬世此言,纷纷动了心思,已然飞奔而走。

一时间便乱了阵脚,任凭侯君集与副将们怎么砍杀,也维持不了溃败的现实。

韦韬世一席话,右骁卫便走了半数之多,当然有些不要命的势要跟随他们的侯将军开创不朽功业。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奔着韦韬世就去了。

可显然,就算是赤手空拳的韦韬世,岂是百余人能围杀的?

李世民见岸上韦韬世陷入重围,便开始搭弓放箭掩护,可船上哪有许多羽箭?箭壶瞬间空空如也。

情急之下,便言道:“御弟他身陷重围,二位将军速速前去搭救!”

尉迟恭嘿嘿直乐,说道:“陛下莫慌,王爷他早有打算。”

说完,裴行俨点燃了号炮,正应了那句“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昆明池周围顿时来了两队人马,一队是闇月司与天罗监组成的,另一队则是李承乾。

李承乾的出现自然是韦韬世计划中的一环。

侯君集与李承乾约定,只要号炮一响,便是控制住了李世民,他便可以来逼宫了。

可这岂能瞒得过韦韬世的耳目?一切尽在韦韬世掌握。

随着号炮响声之后,中山王李承乾、汉王李元昌、驸马杜荷、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洋州刺史赵节等一行人齐至。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侯君集与右骁卫尽数受缚,昆明池前站着的,赫然是平驱王韦略韦韬世。

命运就喜欢捉弄人,李承乾将太子衣饰穿戴整齐,带着自己的从龙之臣前来昆明池逼宫,可到了昆明池就被打了脸。

实实在在的被韦韬世“一锅端”了。

李承乾见状,依旧是不慌不忙的说道:“平驱王叔,小侄听闻侯君集谋反,特来护驾。不想王叔已然……”

韦韬世一摆手,打断了李承乾。又整理了自己的衣冠,打去身上的尘土。

而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哟,高明(李承乾表字)贤侄来了?去见见你父皇吧,他可是想你想的紧啊!”

此时,李世民的龙船已然靠岸,裴行俨、尉迟恭拱卫着圣驾登陆,李承乾一干人等纷纷近前见驾。

“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长叹一声:“唉,万岁?朕能活过今天,那是万幸!”

李世民迈步而来,看着跪着的众人,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七弟李元昌。

便问道:“老七,你这是想朕了吗?特地进宫来看望朕的?”

李元昌整个后背都湿透了,颤颤微微的说道:“回陛下……”

李世民打断道:“还是叫二哥吧,不生分!”言毕,扶起了李元昌。

李元昌擦拭着额头上的汗,言道:“二哥,臣弟是想你了……想你了。”

李世民又问:“莫不是被这杀伐的场面吓到了?”

李元昌频频点头附和:“是啊,臣弟自打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死人!”

李世民呵呵直乐,言道:“老七啊老七,你还是如此胆小。看看你大侄儿,面不改色心不跳!丢人、丢人啊!”

李元昌闻言,赶紧跪下,不敢再言。

李世民又俯视下跪众人,看到杜荷,又言道:“朕的女婿也来了?好,好啊!”

此刻,李承乾依旧恭声道:“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治罪!”

李世民方才的笑容挥之而去,变得面无表情,淡淡说道:“治罪……治罪,好啊!你且说说,你着太子衣冠,所犯何罪?”

章节目录 第541章 昆明池之变(三) 李承乾此刻抬起头,望着李世民说道:“父皇,儿臣斗胆,敢问‘承乾’二字何意?!”

李世民岂会不知?可他默然了,眼神闪烁,好像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当年的秦王妃长孙无垢于太极宫承乾殿诞下世子,故以此殿为名,取名李承乾,字高明。

“承乾”二字虽为宫室之名,然而用作人名时却有着无比深意,承乾,承继皇业,总领乾坤之意。

名、字,都是高祖皇帝李渊亲赐,尚在襁褓之中的李承乾便被封为恒山王,短短四年之后徙封中山王。

李渊对李承乾的宠爱,也是让当时的秦王李世民产生了歧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李世民日后不当皇帝,那我儿李承乾如何继承皇业?

无独有偶,同样也是因为李渊赐名,让李承乾觉得,自己的父皇为什么废长立幼,让李泰当太子?

承乾、承乾,我李承乾不应该总领乾坤吗?

有一说一,当年李承乾出生之时,李渊也是正处在废长立幼的思想斗争之中。

当时正是李渊不看好李建成的时间点,确确实实想立李世民,故而对李承乾自然寄予厚望。

但有没有可能李渊就是因为承乾殿才取了这个名字,便犹未可知了。

书归正传,接演李世民父子二人。

李承乾此时此刻,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站了起来,拖动着瘸腿一步步走向李世民。

他凝视着李世民问道:“父皇当年面对皇祖父时,是何等的勇气?如今儿臣不过是效法父皇而已,只不过……只不过侯君集他不是韦韬世罢了!”

胆小的李元昌此刻起身,终于安耐不住了,他明白,要让李承乾再这么说下去,就是公然谋反,在场跪着的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李元昌固然胆小,但是他却很聪明。他太了解自己的二哥了,从当年的秦王到如今的贞观大帝,一向爱惜名声。

若是李承乾一众人统一口径,打死不承认,将责任推到侯君集身上,李世民自然不会下死手,背上个嗜杀的暴名。

李元昌一把拉过李承乾,说道:“高明呐,莫要胡说,我等此来为的就是护驾!”

而后又跪倒在李世民面前:“二哥……二哥,高明他……他宿醉未醒,所言皆是醉话,不可轻信呀!”

李世民对李承乾所言只字不提,对李元昌说道:“老七,你胆小,造反这么大的事儿,你做不出来的。你说你是来护驾的,朕相信你!”

李元昌闻听此言,连连叩首谢恩。

李世民眯缝着双眼,对李元昌淡淡说道:“可朕不相信这个逆子!”

而后又指着下跪的所有人说道:“尔等前来护驾,朕心甚慰,都平身吧。”

“谢陛下!”众人再次叩谢天恩,战战兢兢的起身。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看来你们还是听话的,都退下吧。”

听李世民说了“退下”之后,身旁的韦韬世一挥手,裴行俨、尉迟恭带着天罗卫将众人带了下去。

接着韦韬世也开口道:“圣上,臣,告退。”

李世民阻拦道:“你不必走,留下吧。”

韦韬世这才说道:“遵旨。”

待众人散去,昆明池岸边只有李世民、李承乾、韦韬世三人。

李世民拿出一道奏章递给李承乾道:“看看吧,这是阴弘智参你密谋的奏章。”

韦韬世听了之后,也是很诧异,原来李世民早就知道了,只是在自己面前装的像个局外人。

李世民看了看韦韬世说道:“你也不要惊讶,他阴弘智可不在天策府当值,更不是隐元密探。

说到此处,不得不提你天节府与闇月司,这天策府与隐元卫与之一比,可是差之千里呀!”

韦韬世躬身道:“陛下谬赞,天节、天策、闇月、隐元都是为陛下做事,自然不必评其高下。”

李世民摇摇头,接着说道:“如今这天策府内大大小小的官吏,都受过太子的恩惠,长安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无动于衷。御弟说说,是何缘由呐?”

韦韬世显然知道,但也要顺着李世民的话说:“臣愚昧,不知内中情由。”

李世民这才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么浅显的道理你堂堂平驱王岂会不知?”

韦韬世沉默不语,只是躬身退到一侧。

很显然,李佑、李承乾都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是太子李泰。

李承乾若是成功,不管是逼宫、还是杀死李世民,李泰都可以名正言顺的除去李承乾,那一切的一切便成全了李泰。

毕竟李世民的身子骨硬朗,在做个几十年的皇帝绰绰有余,李泰能等吗?就算李泰能等,东宫一派的潜龙辅臣可等不了。

堂堂九天之一的中极神霄中天君李元景统领隐元会多年,虽然比不上韦韬世手下的情报机构,但也是稍有逊色。

李泰的一举一动尽在李元景的掌握之中。

李世民也明白,让韦韬世说出李泰的意图,那是强人所难。毕竟李泰能被立为太子,跟韦韬世当年所说的话有直接关系。

现在李泰也有不臣之心了,韦韬世自然难以启齿。

李世民望向捏着奏章怅然若失的李承乾,叹了一口气。

又道:“朕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阴弘智拙劣的把戏,意在让李家人自相残杀,好解他心头之恨。

唉,毕竟是夷了三族,谁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朕万万没想到,李佑也就罢了,你李承乾也看不出来吗?你舅父长孙无忌如何?不是早早的就告病辞朝,闭门谢客了?

这何尝不是对你的一种提醒?你为何不想想呢?”

其实,李世民发现李泰的时间比李承乾早,当时已然有了废黜李泰的念头。

可万没想到,紧接着李承乾就也陷入了权力欲望的旋涡。

不得不说,在这一场夺嫡之争当中,他李世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饱受了心理上的摧残。

李世民眼中含泪望着李承乾说道:“虎毒不食子!朕虽是皇帝,但也是父亲。明日你便去黔州从军吧!”

章节目录 第542章 昆明池之变(四) 李承乾万念俱灰,自己多年来所筹谋的一切付之东流了。最可笑的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举一动都在父亲李世民的注视之下。

他的内心防线终于崩溃,顿时嚎啕大哭。

李承乾对大唐律可谓在熟悉不过了,李世民说让自己从军,不过是对自己最后的仁慈。

徙边,属于流刑,就是后世说的发配充军。可谓:“刑莫惨于此!”

流刑三等,即二千里、二千五百里、三千里。

三流均居役一年,且不加杖。官员流者不需居役,只附籍当地,如同百姓,待期限一满,“有官者得复仕”。

普通罪犯居役一年后,也附籍当地,流刑一般为六年,不应流而特流者为三年。期满,即可返回原籍。

不管如何,李承乾都不会选择服刑,先别说会不会死在路上。首先他作为一个瘸子,徒步走着去?这是何等折磨。

再说,“有官者得复仕”这一条。

李承乾的罪可是谋反,怎么可能让他回来之后继续做大唐的中山王?

李承乾思来想去,望着昆明池一汪池水,他自小在昆明池游玩,从未觉得它如此美丽。

他拖着病腿,一步一步的朝昆明池中前进。

李世民不忍心看,旋即转过身去,韦韬世想要阻拦,却被李世民紧紧抓住了手腕。

随着李承乾的步伐,李世民开口吟诗:

“爽气浮丹阙,秋光澹紫宫。衣碎荷疏影,花明菊点丛。

袍轻低草露,盖侧舞松风。散岫飘云叶,迷路飞烟鸿。

砌冷兰凋佩,闺寒树陨桐。别鹤栖琴里,离猿啼峡中。

落野飞星箭,弦虚半月弓。芳菲夕雾起,暮色满房栊。”

随着最后一句念完,昆明池的水也淹没了李承乾束发紫金冠。

无论是惟见秋菊点缀花丛的寂寞冷清,还是别鹤、离猿这些意象所象征的哀愁。

无不在暗示着李世民对已离开人世的爱子的深深思念。

韦韬世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如何安慰李世民。

李世民擦了擦泪说道:“徙边的苦,他受不住的!客死他乡,倒不如就在这昆明池长眠。”

韦韬世只能说道:“还请皇兄保重龙体!”

李世民望着昆明池泛起的涟漪,面无表情的说道:

“御弟啊,你说说,今日昆明池之事,是不是映衬了当年的玄武门?恶因恶果,这一切都是报应?”

韦韬世沉默不语,也望着昆明池说道:“姐夫,今日若是没有我,那才是报应。

当年玄武门有我,今日昆明池亦有我,自然不是报应,这是天数使然!”

李世民听韦韬世一席话,心中万千感慨,就像当年与他站在玄武门的城楼上。

李世民面带微笑接着问道:“你是大唐的平驱王,又是天下兵马大元帅,难道就从没想过做皇帝吗?

这不是朕要试探你,而是诚心的发问,绝无他意!”

是不是试探,韦韬世都觉得无所谓,因为他从未想过让李世民相信自己,要做一个合格的帝王,不能相信任何人,只能信自己。

思量间,韦韬世随心而动,言道:“无情最是帝王家!”

李世民点点头,深以为然:“说的好呀!朕何尝不想做个寻常的百姓?奈何命运弄人。”

韦韬世说道:“姐夫,好好做你的皇帝,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做皇帝是一天,做百姓也是一天,你没得选!”

李世民拍了拍韦韬世的肩膀,而后自然的倒向了岸边的草地上,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若有所思。

韦韬世则坐在李世民的身旁,用石子朝昆明池中打水漂,嘴里还数着数。

良久,李世民这才坐起身来,说道:“今天的事,朕觉得自己不配做皇帝。

朕的三个儿子、女婿、弟弟、心腹爱将都要造反,朕从未有过如此彷徨失措!”

韦韬世继续扔着石子,漫不经心说道:“姐夫也是人,人怎么可能没有情绪呢?”

说完,把石子递给李世民,说道:“姐夫也试试。”

李世民觉得此举很幼稚,自然是有些抗拒的,可拗不过韦韬世,只好也试了试。

韦韬世便道:“姐夫可没我扔的远啊!”

李世民下意识的又扔了一次,超过了韦韬世。

韦韬世笑了笑,接着说道:“每个人既有开怀大笑的愉快时刻,也会有万念俱灰、焦急紧张等不愉快的时刻。

这些都是人的一种情绪表现或情感体验。

而从心理学上来说,坏情绪就是我们的抑郁、焦虑、烦躁、恐惧等不良情绪。”

李世民听到“心理学”三个字,便问道:“儒家分为‘心学’与‘理学’,这何为‘心理学’?”

韦韬世这才发现自己又多嘴了,其实他让李世民打水漂就是为了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好让其不那么专注眼前的一摊子乱事而已。

他哪里懂什么心理学?便敷衍道:“我也不清楚,这是上次去五柳林时陶之侍说的。”

李世民点点头,不再追问,可毕竟是千古帝王,是有大智慧的,他隐隐察觉了韦韬世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压抑。

当石子落在李承乾溺死的部分,李世民心中再次泛起了波澜。

李世民再一次问道:“你以为,雉奴如何?”

雉奴,便是九皇子李治的乳名。李世民这么问,显然是要废了李泰之后,在立李治。

韦韬世径直说道:“姐夫,你别问我了,上次你就问我。我以为青雀可堪当大任,可如今呢?这立储之事,往后别再问我了。”

李世民点点头,便说道:“雉奴自幼聪慧,举止得体,宽厚仁慈,和睦兄弟。朕觉得是不二人选!”

韦韬世依旧朝昆明池中扔着石子,也不回头,漫不经心的说道:“好好好,姐夫既然决定了,那就这么定了吧。”

但韦韬世心中却暗道:历史的车轮兜兜转转之后,果然还是唐高宗李治。

李世民扔的水漂再一次超过了韦韬世。

他说道:“可太子的党羽怕是不会轻易松口的。首当其冲,你管好你家的韦公沛,别让他带头闹事才好。”

章节目录 第543章 晋王李治 昆明池之变次日,贞观大帝李世民设朝会议政,平驱王韦韬世破天荒的上朝了,让文武百官感到惊讶,料定必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李世民第一道旨意便是册封年近九岁的李治为晋王,食邑万户,并拜其为右武候大将军。

圣旨一下,满朝文武顿时沸沸扬扬谈论起来,因为最关键的不是封王拜将,而是特许“不之官”!

这就意味着要与太子李泰分庭抗礼了。当年的卫王李泰不就是拜领了左武侯大将军之后才立为太子的吗?

此刻李泰脸色骤变,心中惴惴不安,只觉得压力倍增。

这还不算完,李世民紧接着又下了一道旨意,可谓让李泰差点儿在朝会上晕厥过去。

徙封申王李慎为纪王,正一品亲王,食邑八千户,授秦州大都督之职,不日出藩。

平驱王世子韦沣封为广陵王,从一品郡王,食邑五千户,并替任信国公韦照淮南道行军大总管一职,即刻出藩就任。

右领军卫将军薛仁贵徙封襄州刺史、山南道行军黜陟使,即刻就任。

兵部侍郎李奉诫徙封灵州道行军总管,率兵五万屯于灵武,清剿薛延陀余孽。

裴行俨之子裴贞退、尉迟恭之子尉迟宝琳、秦琼之子秦怀玉、秦怀道但凡跟太子李泰有牵连之人,统统被外放为官。

朝堂之上明眼人都看明白了,东宫太子之位怕是要易主了。

李世民还当朝问李泰道:“太子以为,朕的任命如何啊?”

李泰极力平复了心情,恭声说道:“陛下圣明,臣以为万分的妥帖!”

李世民又问魏徵道:“魏监以为如何?”

魏徵作为御史言官们的表率,李世民自然要问他,只要魏徵答应了,废李泰、立李治之事,就不会有什么阻力。

魏徵把李世民看的很透彻,他明白,李世民决定得到事,根本无法改变。

而魏徵一直感念李建成的知遇之恩,对李世民杀了李建成全家一直耿耿于怀,认为这不是仁君所为。

今番又逢夺嫡,魏徵自是不愿趟浑水,他回答道:“微臣以为甚妥。”

“房相呢?”李世民又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则认为,只要不废黜太子,一切都好说好商量,他开口道:“圣意英明,臣附议。”

长孙无忌在一旁阵阵咳嗽,这不是装的,是真病了。

李世民赶紧说道:“辅机辛苦了,大病初愈就上朝,朕心甚慰。你为吏部尚书,选官任职皆是你吏部的事,你怎么看啊?”

长孙无忌一向老奸巨猾,在明教起兵以前,已然将江南霹雳堂内所有长孙家的人都逐出了门墙。

所以,昆明池之变的一切表面上已然与他无关,自然不会追究到他身上。

长孙无忌言道:“圣旨已下,便是天命,不容置疑!臣这就让吏部起草任命文书。”

李世民很满意这一次的朝会,遂说道:“好,既如此,散朝吧。”

此间朝会,就此结束。

满朝文武不敢有任何反对的意见,因为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平驱王韦韬世与镇殿大将军尚师徒可都是披甲持械上殿的,这代表着李世民在向群臣示威。

任谁也不会傻到去触碰这个霉头。

朝会散了之后,太子李泰返回东宫,闭门谢客谁也不见,这非常时刻,他一定要谨言慎行。

东宫的门槛都被文武群臣给踩烂了,可李泰就是谁也不见。

而李世民则让韦珪摆设家宴,为李慎践行。参加的自然是韦韬世父子。

李似玉、李孟姜也是被宣召入宫赴宴。

最让人意外的,便是李治也在。

盖因长孙无垢去世,李治便养在韦珪宫中,韦珪自然将其视如己出,李治也丝毫的不排斥,很乐意叫她一声“母妃”。

酒席宴间,气氛异常的好,当真是只言家事,不谈朝政。

这安宁祥和的背后,赴宴之人皆心知肚明,那个九岁的孩子必定会成为大唐的太子。

韦珪此时开口道:“雉奴如今也是亲王了,往后会有自己的王府,记得多来宫中看望母妃。”

李治乖巧的说道:“母妃放心,儿臣每日必来问安。只是,修建王府岂不是又要劳民伤财?”

李世民闻言,放下酒杯,笑道:“哈哈,雉奴竟然有如此想法?既如此,那就留在你母妃这里,朕也能时常看见你。”

当然,李世民不是心疼修建王府那点儿钱财,而是怕是在宫外不安全,经过昆明池之变,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李治很聪明,即刻谢恩道:“多谢父皇恩典!”

李世民摆摆手,示意免礼,而后又说道:“慎儿、沣儿也要出藩了,来,朕与你们践行。”

李慎、韦沣起身举杯一饮而尽,而后说道:“谢陛下。”

而韦韬世则自己吃自己的,筷子就没停过,仿佛看不见众人一般。

韦珪看着尴尬,便轻声提醒道:“韬世……韬世……”

韦韬世抬头道:“啊,姐姐叫我何事?”

“践行呢,怎么还不停的吃?”韦珪目光瞟了一下李世民三人。

韦韬世这才擦擦嘴,端起酒杯说道:“你们两个小子,归藩就国之后要励精图治治理好封地,一定要爱民如子,百姓事便是国事,不可置之不理……”

韦韬世开始说废话,弄得场面更尴尬了。

李世民抚须而笑,说道:“御弟,罢了罢了,你还是与朕对饮吧,孩儿们也该启程了。”

至此,宴席结束,看似平凡的家宴,实则是李世民要告诉李慎与韦沣,我就是要立李治为太子,你们看着办。

李慎还好,向来没有夺储争嫡之心,不管谁是太子,将来谁做皇帝,他都想当个逍遥王爷。

只是韦沣与李泰关系相交太深,定然会死保李泰。

今时今日的韦家,一门两王爵,敢称大唐第一的豪族!

然而,这王爷可不容易当。李世民授其王位,就是要堵住韦沣的嘴,让他日后不要阻挠废黜太子,影响李治上位。

韦沣自然也清楚的很,但他懂得隐忍,只要李泰不死,早晚会东山再起的。

章节目录 第544章 广陵王韦沣 翌日,韦沣整理了行装,告别了家人,准备出发往淮南道而去。因为他要掌兵权,依照规制,家眷自然是不能带的。

而韦沣的行为则更是一鸣惊人,他要单人独骑前往扬州。

除了他那个喜欢游侠江湖的母亲唐小鸾,整个平驱王府都不同意。

唐小鸾准备了一大堆唐门的暗器,更有韦沣他姥爷唐离最新研制的离火神雷,只有屈指可数的三枚,就算碰上武疯子侯照心,也丝毫不惧。

杜槿作为嫡母,自然也拿出自己亲手为韦沣锻造的宝刀,名为“细雨”,长八尺,三指宽,锋利无比,切金断玉。

韦韬世再次拿出了“威武锦绣”套装,这一次算是彻彻底底送给韦沣了。

韦沣身披锦狮绣,座下里飞沙,手持金枪,背负长刀,丝毫不必“锦马超”逊色。

广陵王韦沣韦公沛就这么上路了,一路无书直至淮南道扬州广陵郡。

如今的扬州刺史是颜师古,行军左右总管是来整、来恒两兄弟,掌宿淮扬水师。说到底,他们还是自己人。

一月过去,江都修建的广陵王之内,韦沣已经忙碌了多日,各州府文武官员纷纷前来,今日来两个,明日来三个,他都要一一接见,不但要赏赐一番,还要好言好语。

搞的他不厌其烦,整日里抱怨颜师古、来整二人。

“你们二人就不能替本王分担一些吗?整日接见这些腐儒,何其烦闷?”韦沣瞪着一双熬的通红的眼说道。

来整、来恒相视一笑,表示爱莫能助,又一起看向颜师古。

颜师古见状,只好开口言道:“王爷莫要烦恼,你如今已然是行军大总管,这些旧人自然心中不稳。

若王爷不如此,只怕那些人心中惶惶不可终日,以为王爷要治他们的罪。故而会导致各县政务懈怠,严重影响百姓生计。”

“罢了罢了,如今已然完毕,不提也罢。吩咐下去安排酒宴,我等也好畅饮一番。”韦沣收拾心情,对颜师古说道。

来恒面带微笑出列拱手,言道:“我等是无甚荣幸与王爷共饮了。”

韦沣本来舒展的双眉再次紧锁,叹了口气,极不耐烦的问道:“唉,就知如此啊。说吧,还有何事?”

来恒一摆手,说道:“王爷莫要误会,并非是政务。

而是江都公主下来请柬,诚邀您公主府赴宴。

今日公主府总管又来催促,若王爷再不前往,恐怕会落得个飞扬跋扈的恶名,说王爷不把公主殿下放在眼里。”

“哼,江都公主?什么来头?我若不去如何?”韦沣冷哼一声。

来整接过话头:“今日那管家来时,说的清楚。公主殿下口谕,说王爷若是不去,就是公然藐视大唐皇族,其罪当诛!”

韦沣拍案而起,喝到:“什么?岂有此理!这是要污蔑于我不成?”

颜师古言道:“王爷不必动怒,此言也合乎情理。既然是公主殿下,卖个面子也好。

就是一场酒宴罢了,只是这皇族宴会,礼节繁琐了些。还请王爷劳烦一趟,以免引来对王爷名声不利的微词。”

韦沣转念一想,又不是什么脏活累活,去就去吧。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去一趟?”

颜师古点头,又打趣道:“江都公主也是绝色佳人,难道还配不上王爷吗?也只是王爷有此殊荣,我等甚是羡慕呢。”

言毕,来整跟来恒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颜师古的说辞。

韦沣斜着眼,撇着嘴看着三人。

就这样,韦沣梳洗打扮,身穿九缝彩系皮牟服,上有五道金丝纂,内衬一袭白衣,头戴紫金束发冠,腰间大带紧束,足蹬一双白狼皮的靴子。

亲王服饰穿戴整齐,可谓九五之势,霸王之气。等他来在正堂之后,获得了颜师古等人的大赞。

韦沣出了府门,来整、来恒二人紧随其后。

待来到门外,却看见二百玉帆郎齐刷刷站在门前,这让韦沣很无奈。

翻身上了里飞沙的马背,说道:“都散了吧。此去乃为赴宴,又不是什么凶险所在。”

来整可不答应,遂言道:“王爷不可掉以轻心,淮南道多有明教余孽。”

来恒也是频频点头,自从韦沣就任,明教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此话一出,韦沣心中“咯噔”一下子,沉思片刻说道:“五十人,多一人都不许带。”

毕竟带二百人去公主府,显得过于霸道了。

来整这才精心挑选了五十人,跟孙礼一同跟在韦沣后面。

诚然五十余匹白色骏马,穿街过巷也是引起不小的轰动。

招来百姓们纷纷围观,皆向韦沣问好,韦沣也是不厌其烦的频频点头微笑,心中暗喜:看来我的名声还不错嘛。

简段捷说,直到傍晚,才来在了公主府座落的大街。

整条大街显得格外冷清,只因为江都城占地太广,一眼望不到院墙的尽头。

这墙都是原先的城墙残桓断壁修葺以后而成,朱红色的大门巍峨肃立,硕大的熟铜铆钉整齐排列,上悬挂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江都宫”。

江都宫门前皆为上好的汉白玉铺造的地面,由于刚下过雨,整个地面洁白无比,尽显皇室风采。

抬头望去远方似有袅袅雾气笼罩着高耸的望海楼,宛若仙境中的亭台楼阁。

正殿修建的也是极具风采,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有凤凰展翅,栩栩如生。青瓦盖顶,朱漆粉刷的墙面。

此时,大门开启,自有一队侍女款动金莲朝韦沣处而来。

为首的侍女亭亭玉立,肤白貌美,玉齿轻启言道:“奉公主殿下之命前来迎接王爷大驾。”

韦沣翻身下马,彬彬有礼的说道:“有劳姑娘。”

遂嘱咐来整等人殿外等候,便跟随这侍女往江都宫而走。

韦沣跟着侍女往前走,进了宫门,一条笔直道路的尽头,随着玉石台阶再往前走,便是正殿了。

殿前石柱之上亦是雕刻着飞凤展翅,与那宫殿上方如出一辙。

韦沣不得不赞叹如此大手笔,他也不知道这个江都公主到底是李世民哪一个女儿。

章节目录 第545章 江都公主(一) 如此宫殿,也是经过多次修建才有如今的规模。

先是当年的隋炀帝杨广在扬州大肆修建行宫;江都公主入住以后,自然还要再次修葺。

说起这个江都公主,身世可不简单。

她便是李世民与郑观音之私生女,那郑观音也不是别人,正是隐太子李建成的太子妃。

玄武门之变后,李建成的五个儿子都没能逃过被杀的厄运。唯有其妻郑观音与五个女儿苟活下来。

李世民杀兄、斩侄、霸嫂统统不假,但成王败寇,又秘而不宣,外人岂会知晓?自然也不会给郑观音名分,她孀居长乐门,抚养幼孤。

而后,郑观音诞下与李世民之女,取名李无忧,本想央求李世民让女儿远离帝王家,可李世民岂会听从?

于是将还在襁褓之中的李无忧从郑观音身边夺走,交给九嫔之一的徐充容徐惠抚养。

李无忧自幼便聪明伶俐,又深得李世民宠爱。

可后宫之中对她身世的风言风语一直此消彼长,久而久之她便放在了心上,多次追问徐惠,都无果。

奈何徐惠红颜命薄,身患重病,临死之前被李无忧追问,还是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李无忧得知自己一向敬重的父皇竟是这样的人,便彻底黑化。表面上还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公主,可心中却时刻都想着报复李世民。

终于,李世民封她为江都公主,食邑五千户,并将江都宫也封给她了。

返回封地之后,李无忧的堕落之路开始了。

毕竟是扬州,风流才子多春思。李无忧对男色的痴迷可谓登峰造极,整个扬州但凡有些姿色的少年郎,都被邀请去过公主府。

这种极度扭曲的心态,致使李无忧越陷越深。

郑观音得知此事,也暗中来过扬州想劝说李无忧,可是见到了几乎疯魔一般的女儿,知道一切都晚了。

回到长安之后,也是气的大病一场,从此便与李无忧彻底断绝了关系,不再来往。

而这件事岂能瞒过李世民?他知道了以后,心中对李无忧只有愧疚,认为女儿变成这个模样,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便也对李无忧放任不管了,由着她在扬州闹,只要不出人命,一切都可以。

也难怪韦沣不知道,李世民女儿多了去了,除了自己的表姐妹们,他就没见过其他公主。

韦沣进殿之后,侍女前去禀报李无忧。

少时,李无忧出现,墨色绫罗霓裳,上绣翱翔金凤。

折纤腰以微步,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朝着韦沣走来,那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来到韦沣身前欠身施礼,香娇秀靥,艳比花俏,指如削葱,口如含丹。

娇媚开口:“广陵王大驾光临,且到望海楼赴宴。”

李无忧堪称妖媚,比异域风情的明静艾弗达勒也不遑多让。

韦沣被惊艳到了,别看韦沣坐拥娇妻,且风格不同。

可眼前这无忧公主,确实让人欲罢不能。

若说明静富有妖媚之气,那也只是脸庞,气质却是跟金猊公主辅光华相同,二女都有飒爽之美。

可这李无忧从面容到气质都是妖艳无比。

韦沣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无忧,听闻李无忧开口,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旋即尴尬说道:“那小王便却之不恭了,公主,请。”

李无忧见韦沣的举止,就知道大事可成。

优雅的一转身,在侍女的簇拥之下头前引路。

韦沣趁这个时候,咬了一下舌头,让自己清醒一下,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被美色迷惑。

望海楼其实是在正殿的基础之上所建造,从殿内便可直通顶层。说是望海楼,所望的并非是海,而是杨广所修的大运河。

韦沣一步步跟随而去,终于来在了望海楼之上。

这望海楼可谓雕梁画栋,只见内中云顶乃檀木作梁,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鎏金为柱础。

首先便是一桌珍馐引入眼帘,韦沣在长安也多次进宫赴宴,如今这桌案之上,多为宫廷御膳。

再一转身又看到六尺宽的沉香木床榻之上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随着窗外海风绡动。榻上设着抱香枕,铺着软纨簟,叠着玉罗衾。

楼中云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随着落日余晖熠熠生光。

再一低头地嵌美玉,雕琢为莲,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

而就在韦沣细细端详望海楼的装潢之时,侍女们已然退了下去,只有他与李无忧。

李无忧端坐与酒席上首,目露春色,正朝韦沣挥手,示意他入座:“广陵王,请入席。”

韦沣洒脱一笑入席坐定,与李无忧恰好四目相对。

刚一坐下,韦沣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即刻转过头去,望着海景。

“广陵王果然翩翩君子,不为美色所动。”李无忧赞道。

而后又盈盈一笑,端起酒杯说道:“广陵王,请酒。”

“殿下,请。”韦沣端起玉杯,一饮而尽。

李无忧亦是如此,而后放下杯子,问道:“听闻广陵王善酒,敢问这酒可比得上那五柳林的美酒?”

“这江都宫内美食美器,小王得偿,三生有幸。”韦沣微笑回答。

又东拉西扯半晌,韦沣也不那么拘束了,李无忧却是与他越坐越近,同时也伴着醉意。

李无忧又问道:“广陵王时常走动于父皇左右,此处可比皇宫?”

此话一出,韦沣不知如何回答,思量片刻说道:“殿下醉了,此处与皇宫不可同日而语。”

“广陵王风姿染世,本宫所见男子之中,你也可拔得头筹呢!”李无忧说着,便用玉臂拦住了韦沣的脖子。

韦沣至此,才明白了那宝帐香榻存在的意义。此时此刻,只要是个男人都明白了。

一时间,韦沣一个激灵,心中暗道:今日若行苟且,传扬出去,不但有辱皇室颜面,而且名声扫地。

想到此处,韦沣撑开李无忧说道:“殿下请自重!小王这就告辞了。”

“呵呵呵,广陵王以为还能走吗?”李无忧搔首弄姿,娇笑道。

韦沣急忙走到门前,发现门已经锁死。

章节目录 第546章 江都公主(二) 韦沣用力猛推之后,发现纹丝不动。

刚想用脚踹,却听李无忧又言道:“不必费力了,这外面还有一层石门,乃为机关所控,想出去只能从外开启。”

韦沣几步来到李无忧面前,质问道:“速速开启石门。”

“唉,我劝广陵王还是省些力气,鱼水之后,便可离去”李无忧将双臂环绕在韦沣的脖颈处。

韦沣冷哼一声,再一次推开了李无忧。

“广陵王,不觉得浑身燥热?”李无忧又抱住韦沣的胳膊,趴在韦沣耳边轻声问道。

一股清风卷入望海楼,吹得浑身大汗的韦沣一阵舒爽,陷入窘境的他,意乱情迷。

也恰好被这一阵清凉再次警醒,心中重新坚定了信念,口中念起了《大衍阴阳功》的心法。

这段咒文配合调节气息,能稳定心神,摒除欲望。

韦沣此时无可奈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只为能保持一点清醒,不被李无忧诱惑。

韦沣此时凭着一丝清明,想要离李无忧再远一些。

可事与愿违啊,他怎么能抵得过李无忧的药的?

接下来便是畅快淋漓的巫山云雨……

半个时辰之后,随着李无忧一声畅快的高声叹息,韦沣也浑身一颤。

李无忧双臂紧紧的拥抱住韦沣强壮的身躯,又在其耳边言道:“广陵王之威,天下无双。”

韦沣畅快淋漓的笑着,对李无忧也说道:“殿下也不负无忧之名,我心中如今已然无忧无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韦沣心中却生了离开此处的念头。此种心机之女子,还是少招惹为妙。

“既然如此,广陵王何时迎娶奴家过门?就算不是王妃,做个妾侍也好。”李无忧伏在韦沣的胸口问道。

韦沣毕竟跟李无忧有了鱼水之欢,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对李无忧并没有产生任何感情可言,但是他却享受这种暧昧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韦沣还要从多方面考虑李无忧对自己的影响。

若是此时提裤子翻脸不认账,恐怕李无忧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她散出风去,说韦沣侮辱大唐公主,李世民怎么看?

那韦沣将面临什么?可想而知。

当然了,李世民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什么德性,自然不会怪罪韦沣。

可名声这玩意儿,他韦沣无所谓,但对平驱王府格外重要。传扬出去,他父亲的韦韬世的老脸往哪里搁?

再加上扬州文坛绝大部分文人雅士都以李无忧马首是瞻。

这个女人绝对会利用起这些资源,大书特书把韦沣说成什么样的卑鄙小人?

话说回来,要是纳了李无忧为妾,还不知道这女人会把他的娇妻们祸害成什么样子。

所以,韦沣决定把话给李无忧说开:“殿下,不是我辜负你的美意。只是殿下要明白,若纳殿下为妾,这是对皇室的大不敬。

公主怎么能做侍妾呢?所以,这种事情是绝无可能的。殿下可明白?”

说完,韦沣陡然坐起了身子,欲要穿衣。

“不想广陵王如此薄情寡义!你就不怕我报复你?”李无忧再次揽住韦沣,盯着他问道。

韦沣扶着李无忧的香肩一笑,而后开口说道:

“公主所谓的报复,我已经一一想过,不过我倒是不惧,若公主不信,权且试试。

可在下却知道公主想得到什么,也并非是与我长相厮守。你我都是明白人,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李无忧眨了眨美目,料有兴趣的问道:“哦?说来听听。”说完,再一次依偎在韦沣的身前。

“无非是荣华富贵、更多的俊男才子罢了。”韦沣轻抚着李无忧的长发说道。

李无忧沉默无语,这正是她心中所想。

可与韦沣相守却也是她心中所想,像如此韦沣这样床上床下都有大作为的男子,正是她中意的夫君之选。

她又转念一想,也不能贪得无厌。确实,嫁给韦沣是那么的不切实际。

韦沣也把话说的明白,李无忧至此也算安心了。

李无忧收拾心情,淡淡的对韦沣说道:“还算你有点人性,念及我们的夫妻之情。不过呢,下嫁作妾确实不妥,毕竟本宫还是大唐的公主。”

韦沣见李无忧也不再纠缠,心中长舒一口气,轻抚她的脸颊说道:“我的好殿下,想通就好。”

此时韦沣觉得李无忧这种女人也并不可恶,只是现实罢了。

若说心如蛇蝎,倒也不至于。李无忧只是为了活得更好,而韦沣就是能让她生活的更好的人。

酒色财气,岂有性别之分?在人世间谁又能免俗呢?

李无忧白了一眼韦沣,说道:“哼,以后别总待在府衙之中,记得多来看我。”

“放心吧,疼你还来不及呢。”说完,二人再赴巫山去了。

韦沣留宿江都宫的事无人知晓,只是苦了来整、来恒以及五十名玉帆郎,在江都宫外苦苦等了一整夜。

翌日,韦沣满面春风出了江都宫门,李无忧站在宫门之内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的背影。

当韦沣看到来整一众人时,顿时老脸一红,尴尬的笑着问候他们:“弟兄们辛苦了。”

说完,拍了拍来整的肩膀。

来整跟来恒二人满眼血丝,面容憔悴,显然是一夜都没合眼。

不过见韦沣安然无恙,二人才松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来整笑道:“哈,还好广陵王出来了,弟兄们五更时分便嚷嚷着要打进去……”

而后,压低声音说道:“广陵王可能不知道,这个疯魔公主,睡个觉都睡出过人命!去年的时候……”

“得了得了,我不想听。”韦沣拍着来整的肩膀说道。

来恒也拉了来整一把,说道:“兄长,少说两句吧!”

韦沣又对五十龙骧卫说道:“弟兄们昨夜值守辛苦,每人赏钱一百贯,而后歇息几日,好好轻松一番。”

言毕,韦沣翻身上马,身后一阵欢呼。

回了总管署衙,颜师古早就在门前等候韦沣多时了。

他远远望见韦沣春风得意马蹄疾,脸上容光焕发。而后会心一笑。

章节目录 第547章 巡检淮南 韦沣回到大总管府,刚到府门前,颜师古便拿出了公文说道:“广陵王,京中来消息了。”

韦沣接过来一目十行看过之后,便问道:“天策、天节二府联合巡检淮南道?这里面有文章啊!师古兄怎么看?”

颜师古深以为然的说道:“广陵王所言不差,内中定然大有文章。天策隶属陛下,而天节府则只听从令尊平驱王的调遣。两府暗中较劲多年,如今却联手而来。江都怕是不平静咯!”

韦沣把公文扔在桌案上,而后说道:“不管如何,这也是奉旨巡检,吩咐各州府都收敛一些,要让天策府抓到把柄,你我都少不了御史台弹劾。”

颜师古如今也是老官场了,自然明白,立即起草行文下发各个州郡府县。

天策府最高统帅是天策上将军,自然是由李世民担任。

往下,自幼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等以此类推,军职独立于朝廷以外。阖府上下,只听李世民一人命令。

而李世民可没有时间去管理天策府,这天策府内的一切事宜自然有天策大将军负责。

而朝中的兵部尚书一向由天策府大将军出任。

第一任天策大将军,自然是赵王李玄霸。李玄霸病故,第二任由卫国公李靖接任。

李靖辞官之后,第三任便是潞国公侯君集,侯君集谋反伏诛,现如今第四任便是英国公李积。

李积领兵配合韦缙云肃清都畿道,自然不会前来淮南道。

如今奉旨巡检淮南道的正是李积之子李震李景阳,现任天策府卫将军,品级同从三品。

随行而来的还有镇殿大将军尚师徒的两个儿子,忠武将军尚英、壮武将军尚雄。

两千天策府兵人如猛虎,马赛蛟龙,军容肃穆,声势浩大。

而同比天节府此来的阵容,天策府就逊色许多了。

天节府的军制同天策府,奉旨而来的正是接任胡国公秦琼的现任天节府大将军,定国公裴行俨,所部兵马乃“搏浪铁卫”,正是当年亲卫府的老牌班底。

更有天节府骠骑将军、卢国公程知节,麾下“天贶上兵”当年席卷青兖,大败左天成。

单论这两位的资质,天策的后辈都要礼让三分。

进江都城之前,李震命令天策府原地休整,让天节府率先进城。

韦沣大老远就看到了端在黑犀之上的裴行俨与身旁的程咬金谈笑生风,顿时诧异道:“裴叔、程叔竟然亲自来了?看来淮南道定然有大事发生。”

颜师古看着眼前这么大的阵势,若有所思。

说话间,裴行俨、程咬金已然策马来到切近。

韦沣躬身施礼道:“小侄恭候多时了,还请二位叔叔进城。”

裴行俨一摆手,对程咬金言道:“看看这小子,哪里来这么多虚礼?”

程咬金也是笑道:“嘿,小子长大了,都是王爷了。自打我屯兵青州,就没见过小公沛,这都多少年了?”

天节府众将都是看着韦沣长大的,与他亲近也是无可厚非。

颜师古此时说道:“二位将军,还是先颁圣旨,以公事为重。”

裴行俨一撇嘴,说道:“颜先生,圣旨哪里会轮到咱们天节府传呢?后面呢。”

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天策府。

裴行俨接着对程咬金说道:“走,咱们先进城,带你见见来老六。水贼老六……来六郎……给我滚出来!”

来整闻声答应,笑道:“哈哈,你裴大锤还没死呢?可等到你了,走吧,酒我都预备好了。”

裴行俨介绍道:“这是程咬金,你们还是头一次见吧?”

来整打量程咬金之后,笑道:“瓦岗五虎之一的混世魔王?久仰大名!”

程咬金挠挠头,笑道:“嗨,好汉不提当年勇。你玉帆六郎病兴霸之大名也是纵横江海!老裴,别总咬金前咬金后的,我现在有大名,叫程知节,可是圣上御赐的。”

裴行俨骂道:“滚蛋、滚蛋,跟这儿矫情个球啊?”

三人大笑之后,相谈甚欢。

韦沣看着几人斗嘴嬉骂,笑着摇摇头,要与颜师古前去见李震。

裴行俨这才想起韦韬世的让自己转交的信,转身叫住了韦沣:“公沛,这是王爷给你的信,说是拿到便亲启。”

说完,便追上了前面的来整与程咬金。

韦沣拆开以后,这才明白了天策、天节为何要联手来到江都。

原来,此番是查明了明教泣鬼蝠王的藏身之处,之所以兴师动众的前来江都,便是要彻底将明教铲除。

韦沣看完信后,又交给颜师古,颜师古看过之后,恍然大悟,拿出随身的火折子,立即将信烧毁。

这才对韦沣说道:“广陵王,看来要见了李景阳之后,才能得知全盘计划。”

韦沣点点头,立即去见天策府众人。

李震、尚英、尚雄见韦沣前来,赶紧躬身施礼:“末将等参见广陵王!”

他们三人不似裴行俨、程咬金一般有着国公的品级,毕竟郡王跟国公都是从一品,同级之下自然不那么拘谨。

而三人更是将门之后,自幼都受过良好的教育,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韦沣示意不必多礼,这才问道:“景阳兄,小王已然知晓诸公此番来意,还请宣旨之后,进城详叙。”

待李震宣旨之后,众人这才进城。天策府、天节府的人马安置在江都大校场之内,广陵王府内设宴为天子巡检使团接风洗尘。

颜师古已然安排妥当,巡检使团来到江都之后,不用干别的事儿,就是天天饮酒作乐。扬州之内有名的歌舞伶人,统统请到广陵王府。

这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对手可是明教护教法王级别的人物,泣鬼蝠王不但狡黠,又是明教第一高手,不得不防。

在李震的告知下,韦沣得知泣鬼蝠王很可能藏身在邵伯城中。

东晋大臣谢安受权奸陷构,遭排挤而出镇广陵。在广陵东北筑垒而居,更名新城。

谢家后人追思谢安之德,比之以周代的召伯,古代召与邵通用。因称所筑之城名邵伯城,城旁之湖名邵伯湖。

章节目录 第548章 高至行 谢家邵伯城,来历非凡。

想当年,隋末群雄起义,十八路反王起兵,六十四烟尘自然都把矛头指向大隋的行都,毕竟杨广在此坐镇,江都自然陷入了兵祸之中。

邵伯城中有一少年,名为谢文,字长主。

为此怒发冲冠,亲自策划招募兵马,旨图消灭之,曾经单身匹马,震慑强敌,并使之突然瓦解土崩。

因打退了各路反王的进攻,隋炀帝杨广得知其竟然是东晋谢安的后裔,旋即龙颜大悦,授其正二品的车骑将军,金印紫绶,典行都兵卫,掌禁宫宿卫,领车骑士。

谢文就此从平民一跃而成位比三公的朝廷大员。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邵伯城内的谢氏一族便从此飞黄腾达。

隋灭唐兴之后,谢文看破俗世,信仰佛教,且大彻大悟,执着地追求涅盘经的根长基深,鄙视四生的变幻灭亡。

直到有一人的出现,谢文与其论禅之后,颇为投机,遂成至交好友。而后才得知,他便是已故太子太傅高士廉的次子,高至行。

高至行为大唐礼部的主客郎中,以掌管少数民族及外国宾客接待之事。精通西域多国语言,曾出使波斯、大食等多个西域番邦。

如此,高至行便成为了邵伯城的座上宾,并在城中有了一处庄园。

可谢文并不知道,此时的高至行已然是明教的护教法王,泣鬼蝠王。

蝠王传承,不似武林正道,而是以《血煞功》寻求武学上的捷径,上一任蝠王选定继承者之后,便以血换血,继承一身的修为。

高至行当年出使波斯,使团路遇强盗,尽数遭遇不测,幸得其师父,也就是上一任蝠王经过,才将他救下。

这一救,高至行便就此留在了波斯,经过几年的调养,高至行才恢复如初。

老蝠王很看重他,他又是中原之人,对祆教向中土传播大有益处,便行将其定为传人。

起初高至行并不想为祆教传道,可他返回家中之后,发现妻子已然改嫁,与别人已然生子。

万念俱灰之下,高至行便找到了艾弗达勒兄弟,施展血煞功之后,自然顺利成章的成了明教的蝠王。

但凡明教暗杀的勾当,皆由高至行负责,麾下精锐杀手,名为:“鬼蝠”。

可好景不长,在于闇月司的一次交锋之中,高至行被当时时任副司主的唐小鸾所败,周身大穴尽数被摧山弩射中,身负重伤的高至行凭着轻功,还是化险为夷。

回到江都之后,只能闭关养伤。

当他出关之时,明教已然走向了衰败,但作为护教法王,已然要履行职责,便暗中联系了明教艾弗达勒。

此时的高至行,已然有些倦怠,故而做事也不会尽心尽力。

他知道大势已去,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得起“护教”二字罢了。

现如今,凌霄鹰王李合一命丧韦沣剑下,圣女明静艾弗达勒生死不明,惊天龙王阿契美兰达遭擒,元圣狮王陆争鸣投靠大唐。

明教的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他打算就此在江都安度余生。

毕竟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为他生下两个儿子的女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江都公主李无忧!

当年的江都公主李无忧归藩之后,便在扬州名声大噪,风流韵事响彻淮南道。

最为喜好女色的泣鬼蝠王,怎么也要去会会这位“社交名媛”。

高至行轻功何等了得?他趁着月色缓缓于望海楼之上。

李无忧则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颇为感兴趣。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二人那是意志相投的同道中人,有什么话咱们巫山大战之后再说。

果不其然,情投意合的二人一致达成了共识。

过了几年正常人的生活,并决定若有了儿子,便命名为“望海”。

可他们二人却都不正常人,对于正常人的生活不过是一种体验罢了。

可厌烦归厌烦,但儿子高望海还是出生了,可高至行浪迹江湖,高来高去,怎么可能带个孩子?

而李无忧在放荡,也是大唐的江都公主,更不能养在江都宫。

故而,高至行便将高望海托付给了老友谢文,谢文看破红尘,无妻无子,对突然出现的小家伙,也是格外的宠爱。

对于高望海的身世,也从不隐瞒,甚至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命人将高望海送去与李无忧团聚。

就这么许多年过去了,自幼被佛家思想熏陶的高望海原本对外界关于母亲的流言蜚语从不放在心上。

直到这个月前来看望母亲。高望海的亲随高九服侍他用过早膳,整理了仪容,要去给李无忧请安。

高九是高至行的心腹,隶属“鬼蝠”。

主仆二人进了江都宫,路经花园,就隐约听到有两名侍女窃窃私语,便躲藏了起来,暗中偷听。

“昨晚广陵王又留宿望海楼了,你知道吗?”

“嘻嘻,那可不是嘛。你没看殿下今日心情极好呢。”

“就是就是,你还别说,广陵王还真是风流倜傥。”

“要事能去服侍广陵王该多好?”

“呸,痴心妄想。”

说完,二人便追逐打闹起来。

高望海听完,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待那两名侍女远去,高望海才愤恨的说道:“这韦沣也太过跋扈,但他竟敢对母亲……”

高九却说道:“公子,你且想想,平驱王府名声在外,朝廷百官称其为大唐之国柱,他绝不会如此,这不是自毁清誉吗?”

“我这就去找母亲问个明白。”高望海根本不相信谢九之言,负气而走。

高九一把没拉住他,急道:“公子不可鲁莽,公子……”

当高九到了正殿,恰好听到高望海怒斥高望海:“逆子,跪下。”

高九听罢,也顺势跪了下来,心中暗道:我来迟矣。

李无忧本来心情大好,可被高望海突如其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询问搞的无名火三丈高。

她指着高望海说道:“你是如何跟母亲说话的?忒无礼了,若不是看在你我母子之情,本宫定不饶你。滚出去!”

高望海沮丧的离开了正殿。

章节目录 第549章 再访李无忧 高九急忙说道:“殿下息怒,公子一直都是如此,心直口快,还望殿下饶他一次。”

“唉,高九啊,且先起身,坐吧。”李无忧叹气说道。

高九恭敬施礼:“谢殿下!”而后落座。

李无忧一脸愁容的说道:“你可知道本宫为何这么做?”

高九只是点点头,但不能说话,这种事情还是三缄其口的好。

李无忧平静的说道:“如今的扬州不平静了,前些日天策府、天节府奉旨巡检淮南道。此事必定是冲着明教来的,至行与望海岂能置身度外?至行纵然有脱身之法,可我儿望海如何得脱?”

高九便言道:“那殿下以为韦沣能否保全公子周全?”

李无忧玉首轻摇,言道:“本宫信不过他!”

高九起身说道:“如此,属下回了邵伯城便通知蝠王。”

五日之后,李震与韦沣等人定下了计划,便是要以高望海为人质胁迫高至行就范。

邵伯城早已被监视起来,今日值守的正是来整来六郎。

韦沣即刻问来整道:“六叔,那高望海可有异动?”

“没有什么异动,据说整日里饮酒作乐,时而出城围猎。”来整回禀道。

韦沣听后这才安心,可值夜的李震又说道:“广陵王,昨夜时分,城中有马车出动。末将上前盘问,说是倒夜香的。检查车上之后,发现三个大桶。其他到没什么。”

沉默片刻,韦沣眉头一皱,“不好,你们跟我走!”即刻说道。

他敏锐的觉得这可能是高望海要借机逃走。

韦沣携二将抵达谢府,来整前去叫门。

管家开门以后,来整说道:“广陵王要见高望海,速速前去通传。”

那管家听后,急忙往里通报。

少时,一名侍女前来,见到韦沣,她便跪伏于地说道:“王爷,我家公子宿醉未醒,还请王驾见谅。”

“哦?酒醉了?”韦沣显然不信。

“今早去叫门,公子不曾应声,我等不敢打扰。”侍女说道。

韦沣听罢,就知道情况不对。朝来整、李震使了眼色,三人就往里闯。

在侍女的引领下,韦沣三人直接到了高望海所居的院落,只见房门紧闭。

来整急促的拍门呼唤,却丝毫没有动静。

他转身看向韦沣,韦沣点了点头。来整一脚便把房门踹开,进到屋中查探一番。

很快,来整再次出来,说道:“王爷,房内空无一人,高望海确实跑了。”

李震脸上顿时一阵变颜变色,单膝跪地说道:“末将失责,甘受惩处。”

“起来吧,这不怪你。只是要高看高望海一眼了,竟能存身于夜香之中。可谓忍辱负重,颇有卧薪尝胆之风。”

韦沣脸上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怒容。

李震刚刚起身,只见高九醉醺醺的摇晃着来到了院中,口中醉言醉语说道:

“小贼,我告诉你,我家蝠王与公子已经跑了,跑了你知道吗?你有本事去擒他呀!小贼,你痴心妄想,哈哈哈哈。”

说完脸色又悲伤起来,背靠身后的柱子瘫坐在地上,呜咽着说道:“今日便是我高九为蝠王尽忠之时!悲哉,壮哉!什么天策府、天节府,不过酒囊饭袋罢了。哈哈哈哈哈……”

李震失职,让高望海逃脱。

正好心里不爽,见到高九还如此嚣张,一个箭步过去,提剑架在了高九的脖颈,呵斥道:“竟敢如此无礼,我砍了你!”

韦沣看着高九,自然也是怒不可遏。

高九口中怒道:“来啊!给爷爷我一个痛快的。”

韦沣听罢,眯缝着眼,看着高九,心中闪过一丝杀意,口中淡淡的说道:“他还不能死!”

李震深以为然,毕竟他一死,如何知晓高至行的下落?手中利剑即刻离开高九的脖颈。

但高九微笑说道:“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言毕,冲向了李震的剑刃,当场身亡。

韦沣见状,不由得扼腕长叹,可他转念一想,李无忧的面容浮现在自己的面前。

顿时吩咐李震、来整收拾现场,自己赶往江都宫去见李无忧。

江都宫的侍女自然不会将广陵王拒之门外,遂引至花厅待茶。

少时,李无忧翩翩而来,见了韦沣就笑道:“广陵王好生悠闲啊,不用陪着巡检使团?”

韦沣开门见山的说道:“说说吧,高至行、高望海父子怎么跑的?”

李无忧揣着明白装糊涂,笑道:“你都知道了?”

韦沣厉声呵斥:“你不是要荣华富贵吗?你这么做岂不是与朝廷为敌?圣上若知道是你从中作梗,必定夺了你公主之位,贬为庶民!”

李无忧则一脸无所谓的说道:“那正好,如是如此,本宫便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

韦沣拍案而起,怒道:“你当真不怕死吗?”

李无忧已然笑颜如花的说道:“为夫死,为子死,死得其所,有何惧哉?”

韦沣点点头,说道:“好啊,你以为我奈何不得你吗?”

说着便拉过身边侍女说道:“这个丫头是你最宠爱的,她一定知道高至行的过往,今日我变带回去,交给天策府。”

这侍女正是那日迎接韦沣进江都宫的那位,名叫解语,是宫内侍女总管,也是李无忧的贴身丫头,自幼便跟在她身边。

自然也知道高至行、高望海逃走的一切过程。

李无忧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旋即就遮掩过去,并笑道:“一个丫头罢了,她能知道些什么?”

解语亦是恐惧的频频点头。

韦沣冷笑道:“你们怕是不知天罗监吧?天罗的手段,那刑部、大理寺与其一比可都是大巫见小巫。就没有天罗监问不出的口供!”

言毕,强行带走了解语。

天罗监内下设审刑司,是专门负责审问情报的。

如今审刑司的负责人名叫来德,少年发奋读书,十年寒窗无人问,最后只因无钱行人事,只落得一个区区狱吏。

再后来隋末大乱,便加入了玉帆郎。因其擅长刑讯逼供,便被来整推荐到了天罗监。

章节目录 第550章 李无忧何等样人? 韦沣无奈,只能将李无忧的心腹侍女尽数擒拿,统统交给了来德。

来德带着解语众女,急匆匆来在江都大狱里的刑房,内中堆满了刑具,任谁看了都会倒抽一口冷气。

来德端坐在桌案旁,聊有兴致的看着解语众女被捆上了刑架

刑具,令人闻之森冷,望而生畏,甚至被视为不祥之物。

不是特殊情况,谁也不会触碰,特别是儒家弟子。

在儒学“礼治”、“崇德”柔情面纱的影响下,刑具被视为血腥与残暴的化身,令人不屑一顾声名狼藉。

来德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年轻之时对孔老夫子极为尊崇。

只不过经历了隋末战火刀兵,他的儒家思想早已沦丧。这些事见得多了,处于本能的自保心态,致使自己性情大变。

正所谓:“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钻凿;薄刑用鞭扑。”

来德对此十分清楚,一阵冷笑之后,拿起一把匕首,他婆娑着刀柄而后阴损的一笑,说道:

“哈,诸位姑娘也算得上尤物呀!若是老实交待,一切好商量。若如不然,这劓刑也不知你可受得住否?”

众女眼中充满了阴霾,哑口无言,彷佛哑巴一般。

她们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只要抓住机会她们就会立即自尽而亡,绝不会透漏半点消息。

劓刑产生于上古,年代极为久远。

秦灭六国之后,把俘虏的六国军士和百姓大部分割鼻,造成没有鼻子的比有鼻了的人还多,人们以没有鼻子为正常,有鼻子的反倒觉得丑了。

李无忧对于侍女相貌的要求极为严格,这些天生丽质的美人儿们,若是被割了鼻子,她们还如何苟活于世?

来德一步步逼近第一个,不等此女开口,他就下了命令。

一名粗暴的天罗卫,一掌打在那女后脑之处,旋即就昏了过去。

而后手起刀落的就割下了她那挺拔玉立的鼻子,顿时鲜血横流,露出森森白骨,而鲜血迸溅了这天罗卫一身。

这种钻心的痛楚硬生生的将她再次唤醒,刚刚张开嘴巴要嘶吼,那天罗卫眼疾手快,又堵上了一块烂布。

这一系列操作,是那么的熟练,可见此獠已经祸害了多人。

这名被折磨的侍女两眼无神,满头大汗,又疼的昏厥了过去。

来德仰天大笑,笑的极为满足,平复一下心情之后又问道:“怎么?还不想说些什么吗?”

来德貌似非常喜欢折磨人。如今这些娇艳欲滴的尤物们,更是让他兴趣大盛。

就在他正要折磨下一个之时,那个被割掉鼻子的美人,使出浑身力气站了起来,迅速的抓起桌案上的匕首,朝自己的喉咙割来,顿时香消玉殒,应声倒地。

就在来德跟几个天罗卫吃惊不已的一刹那间,来德面前的这个美人,抓住机会,含恨起身,垫步拧腰一纵身就往墙上撞去,雪白的墙上一时间桃花万朵开,被鲜血染红。

李无忧麾下侍女心志其坚定,可见一斑。

接二连三死了两个侍女,这让来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执掌审刑司多年,细作他也见多了,可以说他很明白培养一个死间是多么不易。

而眼前李无忧的侍女绝不寻常,单凭这视死如归的行径,就可断定。

书云:人有计策,六奇五闲。五闲又叫作五间。兵法有五间: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这死间,乃兵法五间之一。

正所谓:死间者,为诳事于外,令吾间知之,而传于敌间也。

这种死间可谓从优秀的细作里百里挑一,而且需要很长时间的培养才能堪当大任。

来德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女子做死间需要什么样的决心?这些女子的主人江都公主李无忧又是何等样人?

不由得背上冷汗淋漓。

想到这里,来德大喝道:“尔等还愣着作甚?快,赶紧将她们用铁链绑紧,还要嘴巴堵上,以免咬舌自尽。”

几名天罗卫听罢,即刻执行来德的命令。

来德看着剩下的几名月下美人,心中的恐惧逐渐演化成了愤怒,他亲手拿起皮鞭,一边抽打着,一边声嘶力竭的问道:“打死你们这些贱人!说不说,说不说?”

来德将这些鞭子上都有加入了铁钉跟细钩,因为这样直接接触皮肤撕开皮肉,从而加审讯的效果。

不但如此,他还给鞭子浸水的桶里还加入了盐巴,盐巴渗入伤口,会让受刑之人生不如死。

鞭影丛丛,不消几下,侍女们的身上就伤痕累累。

可是她们态度依旧很坚决,守口如瓶,不吐露一个字来。

来德见没有任何效果,他就加大了力度,毕竟他正值壮年,手下毫不留情,使出了浑身的劲。

抽打良久,来德累的气喘嘘嘘,饶是这样,依然是毫无意义。

解语为首的一众侍女犹如哑巴一般,哼都不哼一声。

来德彻底恼羞成怒了,他把鞭子一扔,抽出佩剑,一剑刺死了一个,然后又拉解语,扯掉嘴中的烂布,厉声问道:“若要活命,从实招来。不然就跟她们一样。”

“呸,贼子休要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解语见同伴皆一一死去,也不想独活。

来德一脚将她踹了出去,利剑归鞘,无奈道:“别以为只剩你一人,我就无可奈何。想死?我叫你生不如死!”

解语一脸视死如归,将一双美目紧闭,不再言语。

“哦?既然如此,那你就伺候了我这几位兄弟吧!我也看一场活春宫,啊哈哈哈哈。”

来德的笑声带着无比的阴损与淫邪。

几名天罗卫听罢,登时喜出望外,一个个开始丢盔卸甲,宽衣解带。

再看解语面容憔悴而苍白,双眼无神而垂泪。她心中怨恨自己,为何不能像其他姐妹一般,一死了之?现在便要受这生不如死的折磨。

就在一名天罗卫抓住她的纤细的玉臂之时,房门被一股巨力轰飞,同时还伴随着一声巨吼:

“本宫看哪个敢动?”门外闪进来一个靓丽的身影,来人正是江都公主李无忧。

章节目录 第551章 李无忧劫狱 不等天罗卫反映过来,李无忧一脚飞出,踹飞一个。

紧接着一掌轰出,夹杂着千钧之力,拍在了一名天罗卫头上。

这二人当即毙命,飞出去那一个被踹碎了子孙根。

剩下的几个没有参与的,赶紧躲得远远的。一个个脸上如临大赦,心中一个劲的祷告:还好我没去。

包括来德在内的几个天罗卫,见到这情景,都吓得抖似筛糠,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无忧也不管这些人,脱下自己的大氅盖在了解语的身上,柔声说到:“我来晚了,受苦了。”一边说,一边抚摸着她的后心。

解语声泪聚下,也不言语,一头扎在了李无忧的胸前,嚎啕大哭。

李无忧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就往屋外走。

解语见李无忧来救,心力憔悴的她一阵狂喜,在两个极端的刺激之下,疲惫的昏了过去。

来德眼见李无忧要把人带走,壮着胆子说道:“公主殿下要谋反不成?!”

“本宫看在广陵王的面上,饶你狗命。你还要管本宫要人?若是再啰嗦,这就是你的下场!”

言罢,李无忧扬起手,一掌拍在了来德面前的桌案之上,旋即桌案四分五裂,然后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来德看着破碎纷飞的桌案以及离去的李无忧,呆如木鸡。

一名天罗卫哆哆嗦嗦的问道:“先生,现在如何是好?”

来德一脸苦闷,无比愤怒的一巴掌甩在了飞熊卫的脸上,骂道:“我他娘的怎么知道?”打完,也出了房门。

李无忧大闹一番救出解语,来德咽不下这口气,去韦沣面前诉苦。

韦沣率众即刻围住了李无忧,一脸淡定的说道:“公主殿下,来德这厮一向无礼,你岂会不知?这次的事情,某家自会训斥于他,你且消消气。

人,你不能带走,除非告诉小王,那高至行与一众明教余孽的下落。”

这李无忧隐藏之深,可谓出人意料。她这一武学身修为,不用说正是拜了泣鬼蝠王高至行的《血煞功》所赐。

“广陵王这话说的本宫就不爱听了,你让本宫交人,本宫若是不交呢?”李无忧瞪着来德,手握成拳,关节嘎嘣作响。

来德见李无忧目露凶光,吓的一阵哆嗦,下意识往韦沣身旁靠拢。

韦沣把脸色一沉,说道:“若是如此,便与谋反无异!到时候,你还怎么救高至行?”

李无忧冷哼一声,说道:“哼,若说谋反,也是广陵王咄咄逼人所赐。”

韦沣之所以跟李无忧斗嘴,就希望高至行此刻能出现。

然而,唇枪舌剑足有半个时辰,无果。

二人斗嘴之间,李震赶来,他早几天前在请了捉拿李无忧的圣旨。

“广陵王,圣上旨意到了,令我等生擒之!”

言毕,尚英首当其冲,对李无忧发难。

李无忧一听,李世民竟然不顾父女情谊,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缓缓放下解语。

李无忧一闪身,飞起一脚就踹在了尚英的小腹之上,速度太快宛如疾风迅雷一般,在场之人竟无一人能看清她的身法。

李无忧深知不能惹出人命,所以这一脚只有三成力道,可纵然如此,尚英也被踹飞了出去,还好身后有天策府兵接住了他。

“既然圣旨已下,动手吧!”韦沣言道。

尚雄见哥哥败了一阵,旋即一闪身,就朝李无忧冲了过去。

一拳就朝李无忧面门打了过去,李无忧不屑的一笑,轻描淡写的一挥手,就用手抓住尚雄的拳头。

再看尚雄想把手从李无忧掌中收回来,身姿晃了三晃,只见李无忧五指扣在他的拳头上,就像黏住了一样。

尚雄急忙又挥起另一只手想要继续攻击,李无忧一抬腿踢在了尚雄胳膊上,疼着尚雄龇牙咧嘴,可尚雄仍然不服输,继续挣扎着。

李无忧瞥了尚雄一眼,伸腿往前一踹,抓住尚雄拳头的手往后一拉,身子往后一闪。

这一下子着实不轻,尚雄被拽的身子笔直硬生生的摔在地上,周围听到响声的人都面带痛苦之色,仿佛在替尚雄受疼。

尚雄被李无忧这么一摔,顿时浑身生疼,缓了半天才慢慢爬起来。恶狠狠的看着李无忧,心里那一个叫委屈啊!

本来自己在年轻一辈的将领里不敢说第一,也算屈指可数的武将,今天可是在这种地方,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如今那是死的心都有了,从来没有这么丢过人。尚雄脸色铁青,可是又无可奈何。

袁术看着臊眉耷眼的尚雄,不住的摇头。

可是输人不输阵,尚英依旧是傲然而立,大声喝道:“天策府听令,都给我上!”

话音刚落,一众人便凶神恶煞的冲向李无忧。

别看李无忧十分灵动,左躲右闪,胳膊上仿佛是钢拳铁掌,又捶又拍。两条腿势如奔雷,连蹬带踹,追风逐电。

噼里啪啦的放到了这一群天策府兵,而后死死的盯着尚英,尚英一时间被李无忧的气势吓得不得动弹。

李无忧轻蔑的一笑,冷声说道:“怎么?天策府就这点儿能耐?”

尚雄朝众人一使眼色,说了声:“弟兄们,抄家伙!”

包括韦沣、李震在内的所有人都摘下了横刀,瞬间将李无忧围了起来。只不过,韦沣、李震都站在最外围。

显然,韦沣、李震都是明白人,李无忧在如何也是李世民的亲闺女,能不张嘴就不张嘴。

动手?不存在的,伤了李无忧,到时候李世民翻脸怎么办?

故而,尚英、尚雄一时间成了冲在前面的冤大头。

李无忧一看,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看来不杀他一个两个是镇不住这些混蛋了。

不等李无忧思考,寒芒一闪,刀锋就到了脸前,李无忧垫步拧腰一闪身,躲过这一刀,怒骂道:“尔等蝼蚁鼠辈,给本宫动真格的呢?”

李无忧真的怒了,又躲过了几次致命的劈砍,她愤怒的咆哮了一声,犹如狮虎长啸,振聋发聩,可见其内功深厚。

接着夺过一把横刀,朝着面前的一个天策府兵就招呼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52章 高至行受缚 只见李无忧手起刀落,没有章法可言,只突出了三个字:快、准、狠。

刀锋冒着慑人的寒光,直接从肩头斩下,鲜血迸溅李无忧一身,这人半截身子都被劈开了,再看地面上就是尸体还有污浊的血水中夹杂着脏器。

这一刀的震慑力绝对是杀鸡儆猴,周围的人全部目瞪口呆,再也不敢靠近李无忧半步,谁也不想死无全尸。

如此惨不忍睹的血腥场面,让人不寒而栗。

杀人不眨眼之人,血腥过后往往能让他们格外的冷静。

李无忧此时心中暗道:这可如何是好?算了,大不了一不作二不休,打出去!

想到这里,李无忧转身抱起解语,就往外走,这女魔头所过之处,人群不敢逼近,谁都怕触了她的霉头。

但就这么始终围着她,她走便跟着走,她停便等着。

终于,裴行俨、程咬金出现,银锤与巨斧赫然挡在了李无忧面前。

裴行俨怒目而视,说道:“老臣还请公主殿下适可而止!”

言毕,哗楞一声,开启了搏浪机关,银锤挂着锁链左右一分,拉开架势,盯着李无忧。

程咬金此时凑过来,低声说道:“老裴,这也没说是来抓公主的呀!平驱王说让咱们来扬州,权当游玩……”

裴行俨不耐烦的打断道:“我他娘的怎么知道?平驱王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程咬金无奈道:“我可告诉你,咱们都一把年纪了,别因为伤了公主,丢官弃爵……”

裴行俨没搭理他,骂了一句:“越老胆越小,先打过再说!不然咱们这算抗旨,到时一样丢官。”

说着,裴行俨率先动手与李无忧打在一处。

只是几个回合,李无忧就处于下风,毕竟她面对的可是天下第二的银锤太保!

而后,程咬金也挥动宣花斧意思意思,三板斧尽出,就站在了一旁。

这不用说,天下间谁都知道,老程的三板斧,打完没赢,就可以在一旁歇着了。

李无忧也看出来了,这两位国公爷都没使出真本事,但还是捉襟见肘,应付不来。

就在此时,只听凌空传来一声:“阿弥陀佛!”

紧接着,再看一名老者从天而降,挡在了裴行俨、李无忧二人中间。

来者正是老居士谢文,只见谢文单掌抵住了裴行俨的银锤。

裴行俨惊道:“这是少林的外家功夫,大力金刚掌?!昙宗大和尚是你什么人?”

谢文笑道:“金刚努目以降魔!裴施主所言不差,家师乃玄渡长老,昙宗乃在下大师兄。”

程咬金此时站在韦沣身边说道:“小公沛,准备放人吧。虽然我武学境界不高,但也知道少林玄字辈的老和尚不简单。

今天在这江都府衙,谁也不是这谢文的对手。”

韦沣的武学境界自然也不低,他说道:“咬金叔,放了人,你们回京怎么交旨?”

程咬金却笑道:“都已经打成这个局面了,陛下那里定会宽容的。”

两人说话间,裴行俨与谢文打在一处,有来有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而李无忧则抱着解语继续走,天策府兵也围着她继续跟。

还没走出十几米,就见一群黑衣人纷纷出现,手持明教惯用的弯刀,不用说这些人便是蝠王座下的“鬼蝠”。

而为首的正是泣鬼蝠王高至行,只见这泣鬼蝠王,身穿一席黑色斗篷,头罩风帽,看不清他的面庞。

“吾乃高至行!广陵王,要怎么做,不必我多说了吧?”

高至行声音如洪钟大吕一般,很有气势。

他摘下了风帽,脸色苍白,面容清癯冷峻,眼窝塌陷,可以看得出他以前定是一个美男子,否则李无忧也不会与其欢好。

韦沣自然是客气的说道:“那就请蝠王随我走一趟吧!”

说着一挥手,手下众兵卒就冲向高至行。

李无忧立刻将解语交给其中一名鬼蝠,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高至行拉过李无忧,轻声耳语,李无忧愤恨的摇了摇头。

高至行接着又说道:“尔等带公主走!”

鬼蝠们护着李无忧就往城门方向走,尚英、尚雄带着天策府兵继续追。

韦沣、李震正要拿人,不想谢文再次出现,挡住了去路。

谢文言道:“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这高至行虽为明教蝠王,但如今武功尽失,对朝廷还有什么威胁呢?”

韦沣道:“老居士,可明教谋反,朝廷视为心腹大患,小王也是奉旨罢了。”

李震哪里相信,顿时出手试探,谢文自然也不相拦,任由他去。

果不其然,李震一拳打在了高至行的腹部,高至行吃痛的瘫坐在地,抱腹蜷缩。

谢文不紧不慢的将高至行扶起来,而后又不嗔不怒的问道:

“广陵王,像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如何成为心腹大患?贞观大帝一向以仁德治世,当年对各路反王还一一招抚,为何就容不下一个武功尽失高至行?”

韦沣一时间语塞,无言以对。

谢文又来到韦沣切近,轻声说道:“广陵王不是也出手救过明教圣女吗?说起来与明教有着不解的缘法,今日何不……”

不等谢文说完,高至行打断道:“老哥哥不必多言,我跟广陵王进京便是。”

就在此时,尚英、尚雄带着天策府兵仓皇而来。

只见尚英胸前一个大口子,淌着鲜血,被尚雄扶着,虚弱的说道:

“广陵王……那李无忧端的厉害,我与她交战十余合,便中了一刀,弟兄们与鬼蝠交手,不是对手,死伤无数……实在是有负皇恩……”

韦沣安慰道:“这不怪你。来人,把他带到府中,好生医治!”

说完,尚英被搀扶而走。

李震此时开口说道:“唉……难道这是天意?!”

韦沣看了看高至行,淡淡说道:“既然如此,唯有先禀明陛下,看圣意如何吧。”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韦沣据实上奏,几日后,李世民又派了钦差前来说是要押解高至行进京。

这钦差不是别人,正是户部侍郎、申国公高履行,乃高士廉长子,高至行的长兄。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故友如初见 李世民得韦沣上表,得知高至行如今的现状,又感念故去的高士廉,只觉高至行不易,更得知其与李无忧之私情,感慨万千。

故而,便赦免了高至行之罪,并让高履行亲自去接他弟弟。

高履行,字文敏,高士廉长子,承袭申国公之位。乃东阳长公主的驸马,为人至孝,颇得李世民欢心。尚东阳长公主之后,加封卫尉卿、金紫光禄大夫。

朝堂之上,一兼多职之人不少,但也都是长孙无忌、房玄龄这些从龙老臣,高履行作为后生,身兼卫尉卿与户部侍郎,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卫尉,职掌宫门宿卫屯兵,巡行宫外,纠察不法,管理武器库藏,领武库、公车司马令,政令则服从兵部。

而高履行自然是太子李泰的死党,李泰常言道,武有韦公沛,文有高履行。可见高履行在他心中的地位。

此番高履行前来不光是为了接弟弟高至行进京,更重要的是传达李泰的消息。

是夜,广陵王府之内,韦沣与高履行二人秘密相见。

广陵王府雅致的后院很宽敞,中间是人工湖,湖上有亭台水榭,极具风雅。

穿过水榭,走廊之上挂着灯笼,湖中怪石嶙峋,池中还有不少锦鲤。亭中石桌之上已经摆好了酒宴,二人来在亭中坐定。

高履行身材伟岸,足有九尺,相貌俊美,英气逼人。

夜风吹过,飘来淡淡幽香,应该是熏香之味。头戴湛青的翡翠玉簪,身穿月白色大氅,腰间翡翠玉带,在月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整个人风度翩翩,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不凡。

高履行放下酒杯,显然这五柳林的美酒也不足以宽解他内心的烦恼。

他愁容满面的说道:“公沛兄,如今殿下在朝中举步维艰,陛下每每设朝必带晋王,朝会所议大小之事,皆问晋王,不询太子。若长此以往,陛下定行废立之举!”

韦沣自顾自的夹菜,也不答话。

高履行有些微怒,质问道:“难道兄长要看着太子殿下被罢黜吗?”

韦沣咂咂嘴,放下了筷子,一抹嘴说道:“高文敏,不是为兄的说你,这件事儿,急不来的。”

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高履行碟中,又道:“我听说,太子殿下闭门谢客多时?”

这一个举动让高履行心头一暖。

幼时,他与李泰、李慎、韦沣等人皆求学于平驱王府的文曲殿,吃住都在一起。高履行那时孱弱,吃饭常被李泰、李慎欺负,每次都是韦沣替他夹菜。

高履行感慨的夹起韦沣递过来的菜,放在嘴中吃完,这才放下筷子说道:“不错,连我都不见了。”

韦沣起身看着无尽的夜空,说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是要以退为进了。”

高履行闻言,有些激动的起身问道:“退?退到什么境地去?如今的形式已然退无可退了!若真到了那时,我便联名百官上表,力保殿下。”

韦沣拍拍高履行的肩膀,说道:“你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吧?大表兄、薛仁贵与我皆被外放为官,就不明白吗?但凡有些号召力的,都不在京了。”

韦沣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不是哥哥我小看你,你凭什么联名百官?现在的朝局,别说是你,怕是士廉叔父在世也无能为力。”

当年李世民南巡,高士廉出任太傅,辅佐太子李泰监国。说是辅佐,实则就是主持朝政了,毕竟当时李泰还小。

故而,高士廉在朝中的影响力举足轻重,不少四、五品的官员都是高士廉的门生。

高履行很执着,已然言道:“可我们总要想想对策啊!”

韦沣笑了,他叹息一声:“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册封晋王时,父王他披挂整齐持械上殿,这还不明显吗?证明了什么?”

高履行惊道:“平驱王他……他支持晋王?”

韦沣苦笑着摇摇头:“你可真是读书读傻了,这可不是支持晋王,是支持当今陛下,咱们大唐的贞观皇帝。”

高履行此时问道:“难道就没有任何变数了吗?”

韦沣若有所思的答道:“除非……除非晋王出错,否则东宫大位迟早易主。”

高履行一听,阵阵摇头道:“晋王才九岁,怎么可能犯错?必须要有对策方可!”

韦沣点点头道:“对啊,你也说了,他才九岁,他还是晋王,又不是太子。所以不用急,稍安勿躁。”

说着,自斟自饮,又道:“若说对策嘛,如今青雀自困笼中以退为进,却是再好不过的对策!

目下来看,太子退了一步,闭门谢客与朋党绝交。陛下看在眼中,自然也会退一步,不会急于立晋王。

更何况,晋王年幼,陛下也不会把他推向风口浪尖,定会磨砺他几年。就算要废太子、立晋王,也要等到晋王长大。”

高履行听闻韦沣如此,心中便安定了许多,但还是说道:

“太子的‘拖’字决固然使得好,只要他不出差池,就会延长晋王上位的时间。可如此治标不治本,我等当作长远打算。”

韦沣点点头,收起玩世不恭的举止,正色言道:“就算到时晋王上位,太子被废,也不必忧虑。只要他李青雀还想当储君,我就有办法!”

高履行知道韦沣能说出此话,便不是戏言,旋即举杯相敬:“兄长,请酒!”

韦沣一饮而尽,而后笑道:“你啊,非得让哥哥我把话给你说明。若青雀到时真当了皇帝,就你这性子,怎么做宰相啊?”

高履行饮酒优雅,不似韦沣一般豪气。他缓缓放下酒杯,笑道:“宰辅位重,小弟自愧难当大任。到是兄长你挺适合,若有朝一日青雀登基,我便辞官回公主府,做个逍遥驸马,何乐而不为呢?”

韦沣指了指他,说道:“我觉得辞官大可不必,就你这个劲头儿,做个太傅才相得益彰。也算子承父业嘛!”

二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天渐黎明,高履行与韦沣便依依惜别了。

章节目录 第554章 长安书院 洪都城门前,申国公高履行与天策、天节二府要回京复旨了,广陵王韦沣率领扬州大小文武官吏出城送行。

韦沣与众人寒暄话别之后,望着钦差使团缓缓离去。

颜师古此时来到切近说道:“王爷,昨夜见过申国公的家奴们已然处理完毕了。”

韦沣点点头,叹息道:“唉,好生安置他们的家眷,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颜师古又道:“已然安排妥当,请王爷放心。”

再回去的路上,韦沣与颜师古共乘一辆马车,韦沣问道:“师古兄,当年你也曾做过中山王的长史,你对李承乾可曾抱有期许?”

颜师古直言不讳道:“不瞒王爷,那时却抱有很大期望,想着将来能入东宫为官。”

韦沣笑道:“哈,那这次呢?看好晋王还是太子?”

颜师古羽扇轻摇,正色说道:“在下看好平驱王!”

韦沣用手点指颜师古,笑而不语。

显然,颜师古不想再卷入夺嫡之中,早年那份辅佐李承乾的大志已然冷却,现在他所做的,就是跟随韦韬世的脚步,想来是绝不会错的。

长安

泣鬼蝠王高至行如期被带到了长安,李世民在天策府私下召见了高至行。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韦韬世自然随行左右。

李世民问明了一切经过,便让高至行回去了,并将以前李无忧的别院赐给了高至行,让其居住。

“御弟,这高至行果然武学修为尽废?”李世民问韦韬世道。

韦韬世肯定的说道:“确实如此!《血煞功》的传承绝对不假。可叹呐,昔日堂堂的明教护教法王,如今却变成的手无缚鸡之力。”

李世民闻言,不安道:“若真是如此,那朕的不孝女岂不是下一任的蝠王?!”

李世民认为隐患依然很大,谁知道他这个疯子女儿会不会前来寻仇?

韦韬世则宽慰李世民道:“皇兄无须忧虑,《血煞功》经历传承之后,便会越来越弱,凭江都公主现在的手段怕是也不会轻举妄动。”

李世民点点头,便道:“唉,业障呐,都是业障。朕乏了,回宫去了。”

韦韬世躬身道:“臣恭送陛下!”

至此,明教之事算是彻底平息。

韦韬世这才了平驱王府,刚进大厅,韦菲薇神色紧张,禀报道:“王爷,不好了。两位世子在书院跟人大打出手,都惊动长安令了,您速去看看吧。”

长安书院,是韦韬世授意开设,由“丹青仙翁”展子虔为院长,带着一些仰慕他的名士倾心授课,并且还安排了十八学士定期讲学。

这个师资规模,可比国子监更胜一筹。一时间,便成为大唐第一学府,朝中大员们纷纷将族中子弟送入其中。

谁都不傻,这长安书院的师资力量,非同寻常!谁都愿意让自己的下一代获得更好的教育。

韦韬世的第四子韦浩,乃是桂阳长公主李秀襄之子,正宗的皇亲国戚。

第五子韦瀚,新罗天明公主金德秀所出,亦是出身不凡。

以韦浩、韦瀚为首,带着罗成之子罗通,裴行俨之子裴光庑,裴行俭之子裴光庭,阚棱之子阚立等一众小子在书院称霸。

韦韬世护短,听展子虔反映了几次,也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像这些臭小子都是将门虎子,要能安分守己,那才不正常呢!

韦韬世来在府门外,已然有人将白蹄乌备好,他翻身上马,单人独骑往长安书院而去。

长安书院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长安令与不良帅带着兵卒在书院门前戒备。过往百姓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讨论。

“听说了吗?书院里的公子哥儿们打起来了!”

“是呐,胳膊都给打折了。”

“那可不,平驱王四世子出手,非死即伤!”

………………

众闲汉议论着,却被兵卒驱赶开了。

院长展子虞,拧眉瞪眼,阻挡在门前,看那样子是不让带人。

长安令正是长孙无忌的次子长孙涣,碰上了这样的事,自然是可以抓住平驱王府的把柄,他岂会放过?

故而满脸堆笑:“呵呵,我的展老先生呐,这天子还曾下诏罪己,怎地平驱王之子你要偏袒不成?”

“哼,莫与老朽呱噪,这书院弟子皆乃老朽门生,岂能容尔带去?”展子虞吹胡子瞪眼,丝毫不让步。

不良帅木吴也是笑道:“老大人切勿护短,平驱王之子打伤的可是元谋功臣鲁国公刘文静之子,此事务必要上达天听!”

“要拿人,也要等平驱王到了!”展子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过气的国公,岂能吓住他?

刘树义,刘文静之子。李世民追复刘文静官爵,以子刘树义袭封鲁国公,口头提了一句要让他尚公主,当驸马。

讲到此处,韦浩为何废了刘树义一条胳膊,也就呼之欲出了。

新城公主李丽婉是李世民最小的女儿,跟韦浩可是青梅竹马,自小就相互爱慕,如今十三四岁,皆是情窦初开,感情日益加深。

加之韦韬世与李世民的首肯,两人就差一纸婚书了。

刘树义却执拗的认为,自己才是驸马。故而,整日里纠缠李丽婉。

刘树义年纪不大,但阅历可比同龄人丰富,毕竟,自幼持家,少年老成。他多方打探,才弄清了原委。

自此便恨上韦浩,不光如此,这刘树义得知长孙无忌与韦韬世不合,便依附了长孙家。

这也正是长孙涣、木吴前来书院捉拿韦浩的原因。

同样书院里,也是人以类聚。

刘树义年纪大些,以他为首,聚集了一众小抗“韦”团体。封德彝之子封言道,长孙无忌的幼子长孙润等等一众人。

韦浩等人自然跟他们水火不容,谁都看谁不顺眼。

起初只是骂战,韦浩韦瀚兄弟允文允武,还能反驳几句。可剩下那一众小子那都是家传的手上功夫,嘴上可就吃亏了。

特别是阚立,那活脱脱一个恶霸,一言不合就动手。

谁支持刘树义,阚立就揍谁,直接把刘树义纠集起来的势力拾掇的服服帖帖。

章节目录 第555章 生事 这一天下学,刘树义守在女院门前,等着李丽婉。

女院的弟子由展子虞二孙女展彩主持,来得女孩不多,她也照管的过来。

展彩性子坚韧,为人师表,颇有威严,常以男装示人。

展彩见到刘树义纠缠李丽婉,立即制止。

可刘树义岂会买账?依旧妄自菲薄,对李丽婉动手动脚,拉拉扯扯。

展彩大袖一甩,便去找韦浩了,她知道刘树义最怕韦浩。

韦浩正在跟众弟兄推演兵法,见展彩来了,便笑道:“彩姨娘,您怎么来了?”

为何韦浩会叫她姨娘,自然是韦韬世取了展子虞的大孙女,展霓裳。要不然这老仙翁怎么可能来书院教学?

展彩表情严肃,说道:“休要嬉皮笑脸,快去看看公主吧!她又被刘树义那臭小子纠缠了。”

没等韦浩开口,阚立就瓮声说道:“嘿?反了他呢!敢动某家嫂嫂,老子弄死他!”

展彩一蹙眉,呵斥道:“住口,令尊乃当朝将军,你岂能满口胡言,像个打家劫舍的蟊贼?”

没等展彩训斥完,一群小子就直奔女院方向了。

拉拉扯扯,李丽婉跟刘树义已然走出了不少距离。

李丽婉怒斥刘树义:“登徒浪子,快快滚开!”

刘树义卑鄙一笑:“嘿嘿,你我虽无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名。你还是跟为夫回家为好。”

又拉扯半晌,只听得阚立暴喝:“混蛋,你给老子松手,不然废了你!”

话音刚落,韦浩一众人便来至近前。

刘树义咬牙切齿的伸出手,点指阚立:“蛮厮,休要逞凶!本公子可不惧你!”

在女子面前,要显出男子气概。

阚立不屑的“呸”了一口,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却被韦浩阻拦。

“老阚,稍安!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韦浩如是说。

刘树义怒视韦浩走来,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另一只手还攥着李丽婉。

李丽婉见了韦浩,更是拼命挣扎,并朝韦浩投去求助的目光。

韦浩冷冷的说了一声:“放开她!”

刘树义冷哼一声,无动于衷,抓李丽婉的手,握得更紧了。

韦浩再一次重复:“你再碰她,我废了你!”

刘树义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此乃本公子未过门的夫人,姓韦的,你管的未免忒宽了些!碰?本公子之妻,怎就碰不得?”

说完,刘树义更加放肆,用手抚摸了李丽婉的面颊。

接着嘲讽道:“本公子碰了又如何?哈哈哈哈!”

韦浩见状,怒向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咬紧了钢牙,一纵身,抬脚朝着刘树义腹部狠狠一踹。

刘树义本能的一弯腰,意欲捂住腹部。可并未来得及,韦浩一探手抓住刘树义手腕,往回一带。

而后冷笑一声,问道:“呵呵这只手碰的,对吧?”

刘树义弯着腰,疼痛难当,脑子一阵混乱,竟然还点了点头。

韦浩眼中杀意皱起,腰马合一,腿上运足了劲儿,提膝朝上就是一冲。

“咔嚓”一声,传来清脆的骨裂之声。

紧接着,刘树义疼的呜哇乱叫,泪水夺目而出。

嘿!他哪里受过此等痛楚,抱着断了的胳膊,哭喊叫骂着就走了。

这才引来长安令长孙涣、不良帅木吴要捉拿韦浩归案。

长安书院门前,展子虞不肯让步,高声喊喝:“今日,若要带人,除非从老朽的尸体上踏过去!”

一辈子温文尔雅的蔡老大人,此时宛若疯魔一般,面红耳赤,须发乱颤。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患了失心疯的糟老头子。

展子虞身为西南景霄睟天君,虽有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学,但此时此刻却不能暴露,只能装的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书生。

长孙涣不屑一笑,挥手示意木吴率兵冲进去。

木吴跟麾下亲兵相视点头,二人架起展子虞,带到一旁。

展子虞一把年纪,自然无法挣脱。见他们动真格的了,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尔等快回府!快快回府呀!”

阚立看着涌入书院的木吴以及一众兵卒,下意识握紧了拳头,隐忍不发。

待木吴前来拉扯韦浩的一瞬间,阚立暴起,猛烈轰出一拳,直奔木吴鼻梁。

“啊呀!痛煞我也,小畜生,安敢偷袭本将军?”木吴哀嚎之后,就见鼻孔涌出鲜血,洒落一身。

木吴抽出利剑,刚喊了一声:“动……”动手的手字都没喊出来,韦瀚一脚便踹在了他的小腹,木吴顿时瘫坐在地。

阚立见韦瀚也动手了,急忙喝到:“呀呀呸的,今日若被擒事小,丢了吾等将门之后的脸事大,弟兄们,打他娘的!”

罗通也不说话,冲着身边一名兵卒就去了,动作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须臾间便夺了一杆长枪。

裴光庑、裴光庭则更为冷静一些,护住韦浩左右,谨慎的看着周围兵卒。

韦瀚洒脱一笑,说道:“哥,他们都说咱们平驱王府憋着造反,今日咱就反一个给他们看看!”

说着,韦瀚又放倒一个刀盾兵,拿过刀盾也护住了韦浩。

长孙涣跟木吴见到这种情况,也是傻了眼。他们万没想到,眼前这些小子如此难对付。

俗话说,水火无情,刀枪无眼。

长孙涣就要掂量掂量了,暗道:这些少公子们,哪一个都不能伤着。

木吴正在气头上,可不管那么多。见兵卒们不是对手,他便亲自上阵。

擒贼先擒王!木吴毕竟有些手段,他一抖手,剑锋划破空气,直奔韦浩而去。

阚立看个仔细,纵身而来挡在韦浩面前,一探身子,两腿成弓步,抓住时机一晃身形,用后背迎上木吴。

“开!”随着阚立一声暴喝,施展出阚立传授他的铁山靠。

木吴结结实实挨上一记,脚下自乱,“噔噔噔”连退出好几步。

也就是阚立年纪小,若在大上几岁,血气充盈,非把木吴撞得口吐鲜血。

木吴只觉得胸口闷疼,强忍着疼痛,点指阚立:“小畜生,本将军绝不饶你!给我全部拿下,生擒韦浩者,赏五十金!”

章节目录 第556章 护短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顿时,兵卒们来了精神,叫嚣着拿起兵刃再次将这些小子围了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别看众小有绝艺傍身,但这合围之势还是头一遭遇上,不免都紧张起来。

阚立还鼓舞士气,说道:“弟兄们莫怕,今日若被这些杂鱼烂虾难住,他日如何驰骋疆场?”

“杀!杀!杀!”众小趾高气昂的喊起了号子,准备动手。

韦浩从刚才到现在都一言不发,他在考虑着要不要杀出去?

如今一看这阵势,还是算了吧。

万一哪个兄弟负伤,且不说自己受罪。事情闹大了,他也无法跟父王韦韬世交待。

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韦浩还是妥协了。

韦浩单臂成拳上扬,言道:“都住手!”

长孙涣也急忙呵斥木吴:“住手!”

韦浩迈步走到长孙涣面前,不卑不亢的说道:“长安令,本世子跟你走一趟便是了。”

长孙涣旋即奸笑道:“世子颇识时务,不愧是平驱王的世子!来啊,绑了。”

木吴可出了一口恶气,亲自拿过绳索,要绑了韦浩。

并开口戏谑道:“嘿嘿,世子,末将倒要看看,你到了狱中是否还能如此嚣张跋扈?”

正在此时,只听远远传来一声:“孤倒要看看尔等如何将我儿带走!”

声音如洪钟大吕一般扩散开来。没错,韦韬世到了!

他悬缰勒住白蹄乌,马蹄悬空,后腿直立,唏律律一声咆哮,宛若狮吼。

摘下败姑苏,翻身跳落马背,将长矛抗在肩头,龙行虎步朝长安书院正门而来。

只听展子虞高喊:“韬世,速救孩儿们!”

韦韬世表情深沉,朝展子虞点了点头,接着往前走。

长孙涣整理衣冠,恭敬下拜:“长安令长孙涣拜见平驱王殿下!”

韦韬世走过来,看着长孙涣,笑到:“长孙大人,您老还知道孤是平驱王呢?”

长孙涣瑟瑟发抖,不敢抬头,他知道全晚了,也全完了。没有赶在韦韬世之前把韦浩抓走,这就无法要挟韦韬世了。

周围不管是兵卒、百姓、书院师生,纷纷叩拜韦韬世。

韦韬世笑了笑:“诸位免礼,孤听说犬子鲁莽,在天子脚下械斗,特地来惩处逆子。诸位父老乡亲,孤要处理家务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诸位都散了吧!”

这话说完,百姓们纷纷散去,这热闹看不起呢。

韦韬世朝木吴走去,满脸笑意:“哈哈,不良帅好大的将威呐!来来来,孤替你绑了犬子……”

说话间,韦韬世夺过木吴的绳索,拽过韦浩三下五除二就困好了。

而后接着说道:“来,把这逆子带去!哦,不,应该带往大理寺的诏狱,那里刑具颇多,也好让不良帅好好解解气。”

看着韦韬世拿着绳索在自己面前晃,木吴抖似筛糠,膝盖一弯就跪下了,“咚咚”磕头,哭丧般喊道:“平驱王,末将死罪。请平驱王开恩,请平驱王开恩呀!”

韦韬世也不搭理木吴,狠狠的瞪了一眼韦浩,也顺势查看了韦浩周身上下有没有受伤。

韦浩被捆着,心里却很开心。毕竟父王来救他了。旋即下拜:“拜见父王。”

韦瀚也是朝韦韬世呲牙一笑,放下手中刀盾,拜道:“儿,参见父王。”

阚立众小纷纷下拜,齐声道:“我等见过平驱王!”

韦韬世一一搀扶,而后说道:“兄弟齐心,其力断金!今番见尔等如此,孤心大慰。都是好儿郎,都是好儿郎呐!”

韦韬世来到长安书院救下韦浩,与众小子相谈甚欢。

最后韦韬世说道:“看你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都去洗洗吧。”

众小皆散,韦瀚也为韦浩解了绳索,兄弟二人亦欲转身而走,却被韦韬世叫住。

“浩儿,今日此事,处理的尚好。”韦韬世对韦浩说道。

韦浩转身,微微颔首。

韦瀚性格开朗,径直问道:“父王,四哥如何知道您会前来?”

韦韬世笑而不语,看向韦浩。

韦浩这才说道:“书院之内自然有人通风报信,可具体是何人所为,便不得而知了。”

果然不错!正是一名书院的老师匆匆赶往平驱王府,告知了大管事韦菲薇。

韦韬世点点头,又问道:“嗯,孺子可教。不过,今日如此作为,不免有些懦弱,你不怕你的这些弟兄们耻笑吗?立儿刚才可说了,说你怕了,不敢动手。”

韦浩摇摇头,正色说道:“倒不是儿懦弱。那木吴手段泛泛,并非高手。儿不才,十个回合之内可将其拿下……”

韦瀚一听,即刻打断说道:“我说呢,以四哥的本事,怎么能怕了那个直娘贼!”

韦韬世一听,有些不悦,抬手朝着韦瀚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呵斥道:“嘿?臭小子,这污言秽语哪里学来的?竟然在为父面前也敢出口?是不是跟阚立那小子学的?”

韦瀚挠挠头,笑道:“父王英明,慧眼如炬,洞若观火,明察秋毫!”

韦韬世被儿子这么一捧,憋不住笑了出来,旋即又训斥道:“混小子,油嘴滑舌!你说说,你母亲也是堂堂天明公主,身份尊崇,怎么生了你这个小混蛋。”

“哎?父王此话不对,我是小混蛋,那父王岂不是……唔……”大混蛋没说口,就被韦浩捂住了嘴。

韦韬世双眼圆瞪,盯着韦瀚,用手点指:“逆子,你说什么?”

韦浩尴尬的朝韦韬世笑了笑,说道:“四弟年幼口无遮拦,父王勿怪。”

而后,韦浩把韦瀚拉到一旁,教育了一番。

韦韬世看着俩儿子兄友弟恭,也就放心了。

这韦瀚从小在府里就无法无天,今天骑着苍猊追着家丁乱窜,明天又拿弓箭射金雕,上房揭瓦,下地挖坑;可谓府中一害。

不怕父王韦韬世,更不怕母妃金德秀。唯独对四哥韦浩马首是瞻,韦浩叫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而韦浩呢,也对他很关心。每次韦瀚被罚跪,不许吃饭,韦浩都偷偷带着甜食来给他吃。

所以,恩威并施之下,韦瀚只服韦浩的管。

章节目录 第557章 晋阳公主李明达 兄弟二人来到韦韬世切近,躬身施礼之后韦浩率先开口:“父王,儿已然教训了五弟,请父王放心,五弟从今往后定然改掉陋习。”

说完,轻轻碰了韦瀚一下。韦瀚急忙开口:“请父王放心,儿一定改之。”

韦韬世的脸依旧拉的老长,面色不悦。

不过心中却高兴了,旋即说道:“嗯,且去洗洗。孤去看看展老大人,尔等下去吧!”

兄弟二人齐声道:“儿等告退。”

韦韬世这才来见展子虞,刚进正堂,就看展彩正在给展子虞捶背。

展彩见韦韬世来了,笑道:“姐夫来了?快坐。”

韦韬世微笑颔首,坐了下来。

还没等韦韬世开口,展子虞皱着眉头对展彩说道:“彩儿,别张口闭口就唤姐夫,如今不同以往。切记要称平驱王,否则传扬出去,沦为笑柄,说我展家不懂礼数!”

展彩不以为然,可爱的吐了吐舌头:“略……都是一家人嘛!”

展子虞瞪了一眼展彩:“成何体统?哼!”又对韦韬世说道:“韬世,勿怪……”

“咦?祖父,您怎么不尊称平驱王呢?”

“老朽……老朽……哼,韬世乃老朽爱婿,自然不用见外。”

“哎?这还是我亲姐夫呢!祖父自身不正,何以正人?”

“岂有此理?你要气死老朽吗?你……你”

韦韬世一脸苦笑的看着他们爷孙二人斗嘴,很是无奈。不由得咳嗽一声:“嗯哼……嗯哼。”

展家爷孙这才意识到有些尴尬。

展子虞一抱拳,笑道:“哈,现眼,现眼。让平驱王见笑了。”

韦韬世起身施礼,说道:“岳祖何必拘礼呢?彩妹说的不错,一家人嘛,大可不必如此。”

展彩奉上香茗,笑到:“就是,还是姐夫通情达理,哈。”

韦韬世压了压茶盅,而后问道:“岳祖大人,这浩儿之事,因何而起?”

展子虞喝了口茶,抚须说道:“韬世,浩儿一向稳重,今番鲁莽伤人,也是迫不得已。彩儿,你亲眼所见,还是你跟韬世说说吧。”

展彩将刘树义轻薄李丽婉的经过,如此这般的告诉了韦韬世。

韦韬世听后,拍案而起,说道:“狗屁鲁国公!以为孤好欺辱不成?”

展子虞咂嘴说道:“韬世休恼,如今这刘树义已然受到了教训,难不成还要取他性命?”

韦韬世眯着眼,冷哼一声,说道:“哼,那又如何?那长孙无忌又如何?别说他这一个什么狗屁鲁国公了!”

“怎地还如此莽撞?韬世呐,你这性子着实要改改。”展子虞劝韦韬世道。

韦韬世听后,才平复心情,冷静下来,又说道:“岳祖,这长孙无忌一党牵连甚广,今日之事,恐怕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展彩美目眨了眨,开口道:“嗯,姐夫此言有理。正是封德彝之子找来的长孙涣、木吴。而天明二人是齐至书院门前,应该是早有勾结。”

展子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果然如此!韬世,你要早做打算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思量着是不是要在朝中清洗一波了。

正在这时,展子虞之子展幽谷进来说道:“父亲大人,三公主带兵围了书院,讨要刘树义。如之奈何啊?”

韦韬世一拍脑门,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孤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孤去看看吧!”

展幽谷口中的三公主,正是晋阳公主李明达,小字兕子。

李世民的三女儿,李丽婉的亲三姐,生母为文德皇后长孙无垢。

纵观李世民与长孙无垢的女儿们,哪一个都是温文尔雅,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李明达也不例外,学了一手好书法,尤其是飞白。她所写的飞白书和李世民的相比,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这李明达文武双全,自幼跟随姑姑平阳长公主习武,骑得烈马,开得硬弓,掌中一杆浑铁金钉槊,如臂指使。精研兵书战策,深谙练兵之道。

后来拜了杜槿为师,学习柳家刀法与锻造之术,极为溺爱这个小妹。

正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多时,消息传来。李明达桀骜不驯,听闻小妹受辱,岂能善罢甘休?

随即暴跳如雷,即刻找姑姑李秀宁点齐女兵出营,声称要砍了刘树义的狗头。

李秀宁倒是也劝了,可哪里劝的住啊?

李明达怒道:“姑姑,如今大哥身死昆明池,二哥自囚东宫闭门谢客,小妹被欺辱,这不是明摆着欺我宗室无人吗?!”

难道李明达如此冲动,就不计后果吗?

就凭着李世民的宠爱,能有什么后果?更何况,现在还有平驱王亲自出马。

这种阵势,够刘树义死多少回了!

李明达端坐马上,等着展子虞出来给个交待。周围将士手持兵刃,肃容而立。

少时,韦韬世跟展子虞出了书院大门。

李明达见韦韬世到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施礼:“兕儿见过王叔。”

身后众女卫也是纷纷下拜:“拜见平驱王!”

韦韬世搀扶起李明达,说道:“三公主不必多礼,快起。”而后又示意女卫士们也起身。

李明达直奔主题,言道:“王叔,侄女前来正是为了小妹,还望王叔不要插手。”

不等韦韬世开口,李明达又问展子虞道:“老大人,刘树义何在?”

“公主殿下明察,此子不在书院。”展子虞如实说道。

这刘树义断了胳膊,早就狼狈逃回鲁国公府了,展子虞并未说谎。

李明达岂会甘休?厉声说道:“哼,在与不在,还要搜查之后,方能下定论。给我搜!”

韦韬世一听就不乐意了,再怎么说这长安书院也是他的产业,就这么让冲进去,岂不是太丢脸了。

败姑苏丈二长矛猛戳地面,扬起阵阵尘土飞扬。韦韬世怒斥道:“有孤在此,谁敢?”

与此同时,心中暗骂李明达:这个傻丫头!我都在这里了,还这么不识趣。

李明达一愣,即刻吩咐女卫士停止,且看韦韬世有何说辞。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暗算刘树义 韦韬世又说道:“三公主,这刘树义被浩儿打断了一臂,早已离开了书院。况且四公主可是孤未来的儿媳,孤岂会骗你?”

李明达也是气急败坏,有些冲动。这才又向展子虞赔了礼。

可李明达恶气难消,接着说道:“本宫要围攻鲁国公府,不抓住刘树义,绝不罢休!”

韦韬世一皱眉,呵斥道:“胡闹!兵围侯府,形同谋反。你若敢去,孤就敢派兵拿你!”

李明达被韦韬世一数落,有些语塞:“可……可,侄女我咽不下这口气!就算不杀刘树义,也要剁他一只手。若论胡闹,当年王叔不也打过我舅舅?”

韦韬世一听,一拍脑门,旋即说到:“唉,情况不同呐!”

李明达气得直跺脚,愤恨道:“那就如此作罢了?”

韦韬世望着鲁国公府方向,若有所思。半晌,阴险的笑道:“哼哼,三公主放心,孤管教刘树义生不如死!”

李明达看着韦韬世的表情,不寒而栗,不禁一哆嗦。随口问道:“敢问王叔,如何打算?”

韦韬世也明白,想李明达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不告诉他恐怕不行。

朝李明达一摆手,低声说道:“孤要让他尝尝五石散的滋味!管叫他受用终身。”

李明达听后不得不佩服韦韬世,她经常出入陶然楼,自然见过服散之人。但凡上瘾之人,哪个不是骨瘦嶙峋,半人半鬼?

更重要的是,五石散在长安地区,已经被陶然楼垄断。光在陶然楼服散死去的尸体,屡见不鲜。

行散之后,需饮热酒,食冷肉,凉水浇灌全身,而后在找一女子侍寝。据说按照此法,周而复始,早晚得道成仙。

李明达自幼习武,她很明白行散之后会对身体带来多大的损害。

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作死。

李明达心中佩服韦韬世这个诡计,可嘴上还是说道:“就依王叔之计而行。不过,倒是便宜这混蛋了。”

一切尘埃落定,李明达也回了公主府。韦韬世安抚了书院师生之后,便直奔陶然楼而去。

现如今的陶然楼,可谓长安最奢华得到风月场所,由宫毗罗全权负责。

首先装潢上就下了大功夫,富丽堂皇,极为奢华。而后是美女,大唐乃至西域有名的歌舞姬能请来多少,就请来多少。

当然,能不能抱的美人归,全凭自己的手段了,跟出价无关。

不过,如今想要进陶然楼的门,都要先买悠然令。

悠然令也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价钱也是高低不等,根据自身经济实力选择。一旦购买了悠然令,便可通行大唐所有陶然楼之分号。

如此一来,能出入陶然楼的都不是泛泛之辈了。从而也更容易获悉达官显贵们的行踪,情报也更为准确。

陶然楼前,韦韬世翻身下马之后,抚去周身尘土,整理衣冠之后大步迈出。

行至门前,只见两个伙计孔武有力,腰间佩剑,扎巾剑袖,侠客打扮,拦住了韦韬世。

韦韬世将悠然令出示以后,二人骤然单膝跪地,开口道:“参见主公。”

韦韬世搀扶起二人,笑道:“起来吧,孤来见见大掌柜,切勿声张。”

两名伙计头前带路,韦韬世紧随其后。婆娑着手中悠然令,看了一眼。

他这块令牌,与众不同。悠然令上虽然都是镶金嵌玉,上面镌刻着“天地玄黄”。

但韦韬世这块,是纯金的,正中雕琢着一个“韦”字。宫毗罗放出话去,见韦字令,便是见了陶然楼的主人。

穿宅越院来到陶然楼后面花园之中,园中有一阁楼,宫毗罗便居于此处。

阁楼前,伙计驻足说道:“主公,大掌柜在内恭候。属下告退!”

韦韬世点点头,推门进来。只见宫毗罗笑盈盈的迎接而来,撩袍就跪,口中恭敬:“属下宫毗罗,见过平驱王!”

韦韬世扶起来他,说道:“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谢王爷。”宫毗罗礼数很是周全。

韦韬世看宫毗罗雍容华贵,胖了不少,脸上油光满面的。想来日子过得很滋润呢。

宫毗罗吩咐娇滴滴美艳的侍女给韦韬世奉上香茗。而后问道:“王爷此番前来,可是为了长安书院一事?”

韦韬世点点头,笑到:“哈哈,你小子不负大掌柜之名,果然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正是为此事而来呀!”

“敢问王爷要刘树义那小子几时丧命?”宫毗罗目光陡然犀利,显现杀意。

韦韬世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一条贱命,何足挂齿?孤另有打算……”

宫毗罗何等样人?见韦韬世此言,急忙示意侍女退下。

见侍女下去之后,韦韬世来在宫毗罗切近,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宫毗罗听完,大赞韦韬世之计。

之后,二人又商榷了再三,才定下来计划。

刘树义在陶然楼只是“玄”字令,根本接触不到五石散,也接触不到任何所谓的“仙丹”。

同样,陶然楼的美人也是有着鲜明的地位差别。根据相貌、身材、技能等多方面划分。

“天”字美人屈指可数,只有寥寥十余人,几乎都是按照掖庭选妃的标准。

刘树义跟书院告了假,来陶然楼消遣散心。进了“玄”字别院,点了熟悉的美人,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喝着闷酒,心情是非常的不美丽。

等了好久,也不见美人到来。心中不由得暴躁起来。刘树义拍案而起,怒斥道:“来人啊!”

门卫伙计笑眯眯入内,恭敬施礼:“国公爷,有何吩咐?”

“你们陶然楼就是如此待客的?本公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美人何在?”刘树义怒目而视。

伙计连连陪笑:“国公爷,稍安勿躁。今日玄字美人客满,实在抽不出人手来。若国公爷不嫌弃,倒是有黄字美人……不知国公爷意下如何?”

“放肆!狗奴安敢如此?你们陶然楼是店大欺客吗?叫你家大掌柜来见我,不然我扒了你的皮!滚出去!”刘树义大发雷霆,怒不可遏。

章节目录 第559章 刘树义死了 伙计落荒而逃,去见宫毗罗。

宫毗罗闻言,大喜过望,唤来亲随说道:“你亲自去一趟,告诉平驱王,就说鱼儿上钩了。”

吩咐完,宫毗罗便去见刘树义。

推门而入,宫毗罗满面春风,依旧是彬彬有礼:“草民宫毗罗,见过鲁国公。”

刘树义也不是傻子,见宫毗罗来了,急忙换了一副嘴脸。

他满脸堆笑:“大掌柜,小子孟浪了,惊扰了大掌柜。望大掌柜多多恕罪!”

“哎呀,岂敢岂敢,草民可担当不起。听闻国公爷遭受冷遇,在下特来赔罪。”宫毗罗拱手施礼之后,接着说道:“今日,在下会给国公爷一格满意的答复。”

言毕,宫毗罗三击掌。刘树义一咽口水,他知道进来的一定是地字美人。

谁知道结果让刘树义大吃一惊,进来的可不是什么区区地字美人,而是天字第一号美人,陶然楼的花魁,白兰儿。

白兰儿身材婀娜多姿,风摆合荷叶,一步步足下生玉莲,飘然而来。肤如凝脂,面若玉琢,千娇百媚,一双美目勾魂摄魄。

真可谓是:熏风破晓碧莲苔,花意犹低白玉颜。

白兰儿来在刘树义面前一施礼:“妾,见过国公爷。”

刘树义瞳孔放大,血压升高,整个人差点休克。

一时间语无伦次道:“这……你……我……他”也不知哪里来的三个人。

宫毗罗嘴角浮现一丝冷笑,稍纵即逝。而后又说道:“送上来。”

又有侍女端着一条小桌案,上面赫然摆放的是五石散。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刘树义大小是个世袭的国公爷,岂能不识五石散?更是受宠若惊。

刘树义兴奋的问道:“大掌柜,无功不受禄。敢问大掌柜有什么能用的上小子的?”

“无他,请鲁国公多带些名门望族的公子驾临,也好给在下捧场嘛。”宫毗罗淡淡的说道。

刘树义以为宫毗罗会有要事相求,结果是这么一个简单要求,他自然不信。

紧接着又问:“大掌柜还是直言的好,否则小子无福消受啊!”

宫毗罗听后,心中暗道:竖子竟然还有些心机。思量间才说道:“国公爷借一步说话。”

刘树义跟着宫毗罗来到内室,关上了门,二人坐定之后,宫毗罗才轻声说道:“国公爷,在下听闻赵国公长孙无忌正在用人之际,发出血诏号令天下有志之士清君侧!可有此事?”

“这……这……”刘树义来回踱步半晌,接着说道:

“大掌柜待我恩同再造,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小子就对大掌柜以诚相待了。实不相瞒,这血诏确有其事,上面皆是我大唐英杰,小子不才,也忝居之上。大掌柜此番询问,莫不是也想为赵国公效力?”

宫毗罗一脸正色,义正言辞:“我主本为李药师,因韦韬世嫉贤妒能这才被排挤出了朝堂。

今韦贼乱政,朝纲不宁,蛊惑陛下,正是在下出力之时!国公爷世代忠良,心系大唐社稷。

今番国公爷若能引荐在下往赵国公麾下效力,在下死而无憾!”

俗话说,话是拦路虎。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

宫毗罗,说出这一番话,要为李靖报仇,自然是大义凛然,任谁也不会怀疑。

刘树义听闻宫毗罗一席话,心中才明白了宫毗罗如此厚待自己是为了什么。

一旦绊倒韦韬世,那血诏之上的人,便是从龙之功,大唐栋梁。自然是高官厚禄,封候拜将,福泽子孙后代。

刘树义彻底放心了,紧握宫毗罗的手,说道:“大掌柜请放心,血诏如今在封德彝之子封言道手中,他日小子定然为大掌柜引荐。”

宫毗罗心中大惊,这血诏一旦到手,交给韦韬世,那长安城中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

但宫毗罗心系韦韬世,绝不会背叛与他。此番能探得血诏的虚实,就是最大的收获。

宫毗罗朝刘树义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有鲁国公了。哦,大事既定,那在下就不再叨扰国公爷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在下这就告辞了。”

刘树义言道:“小子送大掌柜。”

将宫毗罗送走,刘树义大喜过望,心中宛若打翻了蜜罐子一般。

这宫毗罗加入血诏盟,可谓抗韦党一大臂助,绊倒韦韬世的机会也是大大提高。

更美的是,美人近在眼前,又有“仙药”相辅。当真是尽善尽美。

刘树义垂涎三尺,即刻抱住了白兰儿,白兰儿娇羞一笑:“呵呵,国公爷莫要心急,应当先行散为妙。”

“嗯,嗯嗯,行散,行散。”刘树义迫不及待的点头,犹如小鸡啄米。

就这样,刘树义彻底被控制住了,他打算住在陶然楼内,不再出去了。

刘树义醉生梦死,飘飘欲仙,无法自拔。

翌日,管家前来告知与封言道有约。

刘树义正在服散,方才闭目养神入定而去,却被打扰。

他眼都不睁,嗤之以鼻的说道:“哼,什么大唐社稷,什么剿灭韦贼,这些皆为凡尘俗事。本公已然看破了世俗,迟早羽化登仙,快快退下吧!”

从此,刘树义便沉沦其中,连女色都不碰了,一心一意的踏上了修仙之路。

刘树义一日行散十次,不消半个月,便一命呜呼,真的“羽化登仙”了。

这一日,韦韬世带着李明达来到陶然楼对面的铺子,在铺子前布置了小宴。

韦韬世笑了笑,对李明达说道:“三公主,今日请你前来,了解你心中一结。”

“哦?难道是刘树义……”李明达抬眼望着陶然楼。

话音未落,陶然楼内抬出一具尸体,李明达心中一凛,三步并作两步,近前观瞧,确认是刘树义无误。

睚眦必报的晋阳公主回到韦韬世面前,一拱手,说道:“王叔果然好计谋!替兕儿这口气也出了,便告辞了。”

而后李明达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陶然楼外,韦韬世自斟自饮许久,好久没有这么清静了。饮酒之时,他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他在想着重生以来的点点滴滴。

章节目录 第560章 杜伏威之子 密国公府,暗室内。

“密国公,刘树义服散而亡颇为蹊跷!您以为如何?”杜先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连声音都格外的诡异。

这杜先乃杜伏威的私生子,杜伏威死后,他便拜入封德彝门下,作为门客养在府中。

而杜先也是不容小觑的,他也暗中培植了一股势力,准备子承父业返回江南。

封言道沉吟半晌,才说道:“难不成是刘树义高价购得?”

杜先摇摇头,肯定的说道:“断然不会如此!那五石散价格不菲,据消息说,那刘树义一日行散十余次,连续半月有余。这,可是一笔天价啊!”

“嗯,先生之言有理。这刘家的钱粮已然尽数上交,他岂会有再有钱财拿来骄奢?”封言道如是说道。

杜先起身,正色说道:“密国公,在下以为,这刘树义之死并没有那么简单。很可能是跟韦略有关!”

“嘶……先生是说,长安书院之变故?!”封言道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杜先点点头,接着说道:“正是!据陶然楼的伙计说,刘树义死的当天,有人要了一桌上等酒席,菜品皆是极其精制。”

“哦?果然是韦贼!”封言道也确信无疑。

“密国公,近些时日要小心为上!不管是朝堂之上,还是在府中,都要谨慎,莫要被韦贼抓了把柄。”杜先郑重其事的叮嘱。

封言道点了点头,说道:“嗯,先生还是早些离去,以免生变。”

“好,在下这就告辞了。”杜先转身欲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旋即又开口说道:“密国公,血诏务必要藏好。”

“先生请放心。”封言道朝杜先一拱手,接着送杜先。

来在密国公府后门,门外停着封言道府内的马车,杜先纵身上了车,挑开帘子,朝封言道点了点头,封言道这才转身回府。

马车上,杜先脱下衣服,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着。

马车南辕北辙,并未朝杜先府邸而去,而是故意折返许多路程,来到一处小巷内。

杜先这才跳下车,带上斗笠,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杜先很谨慎,一边疾步而行,一边左顾右盼,朝着自己府邸而去。

行至傍晚,杜先才来到府邸,呼出一口浊气,这才叫门。

管家杜福开了大门,一见是杜先,恭声说道:“老爷回来了!”

杜先急忙说道:“嘘,禁声,速速关门。”

杜福正是杜先府中潜伏的遮云众之小头目,本来想通知宋妙音,说杜先不见了。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老爷这是去哪里了?”杜福接过杜先递过来的斗笠,很自然的问道。

“哦,出去散散心。”杜先也没多顾虑,随口一说。

杜福眼珠滴溜溜一转,见杜先一身寻常百姓打扮,就知道杜先并不是散散心那么简单。

可他也不能再往下问了,以免杜先起疑。思量间,又回禀道:

“夫人询问了多次,属下都不知如何答复。三爷还差点把我打了,辛亏二爷拦住了他。我的主公啊,您下次再出门,能不能告诉属下一声,以免殃及池鱼呀!”

杜先一听,笑呵呵的说道:“哎呀,阿福啊,委屈你了。怪我了,怪我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杜先和善仁君,没有任何架子,对下人们也极为关怀。

曾几何时,杜福差点被洗脑了,还好他是闇月司出身,换做别人,早就臣服于杜先的人格魅力之下了。

“老爷啊,您可别这么说,万一叫三爷听到,非得打我几十鞭。您还是快去见见夫人吧!”杜福说道。

至于现如今的夫人,正是名叫韦柔的蔽月蚍蜉,自然是经过闇月司精心安排的。

一个月前,韦柔衣衫褴褛倒在了杜先府邸前,管家杜福虽然知道有上司要入杜府,可他不知道是谁。

至到这一天他开门之后,发现了昏倒的韦柔。

他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便是新来的蔽月众了,也就是自己的上司。杜福即刻通报了杜先。

别看韦柔灰头土脸,衣着肮脏。可那美人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掩盖不住的。

杜先出门之后,得见如玉美人,颇为惊愕。暗暗称赞:世间竟然有此尤物?!

这一刻起,杜先便动心了。

急忙救起了韦柔,为她就医。询问来龙去脉之后,得知韦柔是长安城外村落之人,由于村中瘟疫,自己逃难进城,饥寒交迫之下,倒在了杜先府邸门前。

杜先得知这个消息,亲自前去打探。

果然,跟韦柔说的丝毫不差,这他才放心留下了韦柔。

殊不知都是韦韬世安排好的。

早在韦韬世决定让韦柔潜伏在杜先身旁的时候,宋妙音便让韦柔水米不进,也好假戏真做,造成真正的饿的昏过去的假象。

至于村中瘟疫,却是赶的巧了。也正因为如此,韦韬世才当机立断的让宋妙音行动。

村中病死的不计其数,宋妙音选了村中偏僻之所在,这一家人也算富庶,算得上当地的财主。

加之周围左邻右舍也死的干净了,比较合适。

安排遮云蔽月们住在这里,只等杜先或者别的人询问韦柔的下落。只要韦柔把这个地址告诉了杜先,不怕任何人来打听。

而韦柔自是演绎的天衣无缝,待身体恢复之后,便对杜先千恩万谢,要以身相许。

杜先呢,自然也是大呼,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当然,这都是作秀,好彰显他君子之风采。

就这命僵持了几天,韦柔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把杜先府邸打理的干干净净。

这杜府之中可都是“群众演员”,没几天就把韦柔捧上天了。

加之韦柔精通烹饪之道,主要负责杜家三兄弟的饮食。

杜先的两个弟弟,杜云、杜翼都是杜伏威的义子,与阚棱、王雄诞相同的身份。

后来,韦柔整理杜先的书案,故意让杜先看到自己勤奋好学的样子,总是手不释卷。

杜先这一天忍不住,问道:“柔儿姑娘可懂诗书?”

“老爷,妾略知一二,先父在世时,家中有几卷藏书,曾教过妾。”韦柔答道。

章节目录 第561章 杜先不可小觑(一) 别看这几卷藏书,就了不得啦!这个时代的书籍,几乎都是有才学之人默写的。

杜先想了想韦柔的家世,并没有多怀疑。若韦柔出生在贫寒人家,杜先肯定怀疑。

就这么的,从这一天,杜先开始跟韦柔谈起学问来,他发现韦柔可谓过目不忘,旋即对其好感剧增。

所谓心心相惜,也不过如此了。

日子不长,在杜云、杜翼两个兄弟的怂恿之下,杜先终于决定要娶韦柔了。

婚礼很简洁,也不声张。不过,气氛却是喜气洋洋。

得知了杜先成亲,韦韬世心中大定,旋即召集了宋妙音一干人等,重重赏赐了他们。

而杜先这里也不会闲着,由于刘树义的死,他敏锐的感觉到韦韬世已经对血诏盟动手了。

他也早已经计划好了一切的一切,如何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所谓的血诏盟,根本就是一个笑话的存在。

不过是当年刘文静、长孙无忌、封德彝一干人等夺嫡支持李承乾,站在了韦韬世的对立面罢了。

虽说也是联盟性质,但在李世民立了李泰为太子之后,这个联盟自然就土崩瓦解了。

杜先便利用了这一层关系,以韦韬世奸佞之辈蛊惑皇帝为由搞出了一个血诏盟。并说盟主是长孙无忌,让诸多三品以下的官员信以为真。

可老谋深算的长孙无忌岂会加入这种可笑的组织?

那时节,适逢李世民为杜伏威平反,杜先也是扬眉吐气。

毕竟当年的吴王杜伏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长安也有一系列的人脉,如今平反,虽然爵位降为吴国公,但丝毫不影响以前的党羽重回杜先身边。

刘文静、封德彝又死,血诏盟的影响力再一次受到打击,杜先只能极力拉拢这两位重臣的儿子。

这一次,随着刘树义离奇的服散暴毙,杜先定然是要逃离长安了。

云阳县,隶属雍州,位于关中平原中部,因境内有孟候原、丰原、白鹿原。

古之帝王,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四时出郊,以示武于天下。故而在秦曲梁宫的遗址上,修筑了天子围猎所居住的行宫,名曰:黄白城。

云阳令不是别人,正是杜先的表兄西门道。

西门道出自绛州学院,学业有成之后,经杜如晦推荐参加平驱王府文曲殿试。

那一届的学子水平可能并不出众,西门道不负众望,夺得一届文曲魁首,韦韬世也是亲自举荐了他出任云阳县令。

再说西门道其人,他的父母皆是杜伏威的心腹之人。其父西门君仪颇擅谋略,其母王氏夫人勇决多力,也是骁勇善战的女将军。

这位王夫人曾在李子通的乱军之中背负杜伏威杀出重围,可见其勇武,只可惜西门君仪断后丧生。

杜伏威逃出生天,便投降了李渊,官拜太子太保,封爵吴王。此战之后,杜伏威便与王夫人义结金兰,这西门道自然便成为了自己的外甥。

自古红颜多薄命,已然是吴王之妹的王夫人还没享几天福,便因旧伤复发卧床不起。

时年,韦韬世的绛州书院可谓天下名满天下,王夫人临死前的遗愿便是让西门道去往绛州求学。杜伏威感念西门夫妇之大恩,自然洒泪答应。

西门道本来是前途无量的,可经不住自己的“好”表弟杜先一阵教唆,毅然决然的子承父业辅佐了杜先。

书归正传,接演前文。

韦韬世初得西门道,文曲殿上面试,西门道与他对答如流,头头是道,韦韬世旋即大喜过望,这才放了官职。

就是去年的李世民围猎之时,杜先随封言道伴驾,才结识了西门道。

这可好了,二人心心相惜,一发不可收拾。杜先巧舌如簧,口吐莲花,加之自己完美的人格魅力,成功俘获了西门道的忠心。

而这件事,韦韬世完全被蒙在鼓里。

因为出离长安之时,韦韬世将闇月司的人手暂时撤下了,他觉得自己盯着杜先,万无一失。宋妙音苦劝无果,只好作罢。

万没想到,杜先来了一手“灯下黑”,在韦韬世的眼皮子下面收了西门道。

韦韬世也对西门道很是放心,因为他认为西门道压根就没有接触过杜先,云阳又距离长安这么近。所以,并没有安插闇月司进行监视。

殊不知,这西门道在云阳城内可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因为血诏盟下所有的兵卒都藏在云阳城内,化装成百姓、商贾、猎户。

养兵的钱粮自然是血诏之上签名之人供应,当然有钱还不够,西门道时常都会分批次对其“洗脑”,大多都是忠君爱国之言论。

久而久之,这批人马都认为自己是为天子效力,把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隐患,巨大的隐患。

韦韬世却一无所知,还自信西门道已经为自己所用。而这种信任,归根结底来自于绛州书院。

与其说韦韬世信任西门道,倒不如说他信任的是杜如晦。

韦韬世还美滋滋的打算,等西门道在云阳历练一番,就将其调入天节府任职。

如果说西门道养兵是隐患,那他接下来的行为则是隐患中的大患!

他以云游为名暗中联系了突厥的突利可汗阿史那钵苾,意欲让其佯攻边境,从而好吸引韦韬世的注意。

这一切,都是为了封言道杜先等血诏盟骨干在长安发难,除掉韦韬世。

杜先蓄谋已久,韦韬世疏忽大意,这可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好在韦韬世已然准备清洗血诏盟了,只要他动手,杜先等人必有大动作。

是夜,韦韬世书房内。

宋妙音安排下的韦柔已然盗取了血诏,如此已然交给了韦韬世。

韦韬世拿着诏书,呈于灯下,细细观瞧,而后念叨:

“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近者权臣韦贼,滥叨辅佐之阶,实有欺罔之罪。

连结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皆非朕意。

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卿等需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社稷,除暴于未萌,祖宗幸甚!”

章节目录 第562章 杜先不可小觑(二) 接着往下看,便是签名了,首当其冲的便是封言道、刘树义一干人等。

再往下,各部大小官员…………

密密麻麻牵连文武甚广,韦韬世看到竟然还有狄知逊的名字,心中便惴惴不安,狄知逊到还好,可狄仁杰着实不容小觑……

因为,他与韦沣、韦缙云走的太近了!

宋妙音看着韦韬世表情,说道:“主上,是否要动手了?!”

韦韬世眯缝着双眼,把诏书紧紧捏在手中说道:“假传圣旨,此乃死罪!当务之急,还是进宫面圣为好。”

宋妙音插手应命,转身意欲离去。

韦韬世忽然想起了狄知逊的名字,接着说道:“去趟襄城,把狄知逊带来。”

“喏,请主上放心。”宋妙音这才告退。

韦韬世这才进宫,面见李世民之后,李世民看过名单,顿时勃然大怒:“御弟,按照大唐律该如何便如何,不必心慈手软!朕这就下旨天策府不准插手此事。”

韦韬世恭声道:“臣,遵旨。”

翌日,韦韬世调集了尉迟恭、裴行俨、韩世诏、盛彦师、杨玄登五支兵马,分头抓捕血诏之上的人。

韦韬世自己则亲赴密国公府拿下封言道,吩咐宋妙音带人赶往杜先住处。

这边厢攻破密国公府仅在须臾之间,岚城卫将封言道五花大绑推到了韦韬世面前。

封言道双目欲裂,怒骂韦韬世:“乱臣贼子,理应被千刀万剐,弃尸荒野!”

韦韬世执戟肃立,拿出血诏扔到了封言道脸上,冷笑一声:

“呵呵,假传圣旨,十恶不赦!孤本不想妄动杀念,怎奈尔等咄咄相逼,要治孤于死地。孤今日之举,只为自保,还望密国公莫要怨孤呐。”

言毕,一挥手,岚城卫手起刀落,斩下了封言道首级,一时间血喷如柱,溅起几尺高,之后,身体随之倒地。

就在此时,宋妙音仓皇而来,嘴角淌着鲜血,单手持剑支撑身体,虚弱的说道:

“主上……那杜先端的厉害,飞卫与蚍蜉与交战十余合,死伤无数。我中了他一掌,苟且偷生前来报信。

那杜先一行人已然杀出长安西门而走……我辜负了主上……就此别过……”

说着,宋妙音便要自尽。

还好韦韬世早有准备,掌中纯钧剑逐电一般挑飞了宋妙音手中长剑。

而后安慰道:“妙音,莫要意气用事,这不怪你。来人,把她带到府中,请杏林公主来好生医治!”

宋妙音热泪夺目而出,被两名蔽月蚍蜉搀扶而走。

杜先跑了,韦韬世万分的自责。把血诏之上的人尽数缉拿,该审问的审问,该斩首的斩首。

这一切都办妥了,韦韬世天节府召集众文武议事。

韦韬世情绪很是低落,说道:“唉,杜先逃离长安,都怪孤思虑不周全,若是能派重兵前往,自是插翅难逃!”

杜楚客出列说道:“王爷,据斥候回报,杜先一行人直奔云阳县,云阳令西门道投降杜先,杀了县尉、夺了兵权,开城门迎杜先进城。”

“啊?西门道?”韦韬世拍案而起,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这西门道哪里是投降,这分明早就是杜先的人了。

韦韬世脸色极差,心中暗道:杜先啊杜先,你果然不容小觑呀!早知道我就应该早早的杀死你!

韦韬世脸都绿了,一言不发陷入了沉默,殿上一片寂静,闻针落地。

良久,殿外来人了,正是主薄苏味道。他手持军报,匆匆而来,进殿禀报:“王爷,边关急报!”

王雄诞接过,递上去,韦韬世一目十行,看完之后,说道:“突厥犯边,这绝不是偶然。定然跟杜先有关,通知秦叔宝,让他静观其变,不要贸然出兵,固守为上。”

“喏。”苏味道躬身退走。

苏味道刚走,大理寺卿陈孝意又来,禀报道:“平驱王,据长孙涣的供词,说血诏盟暗中招兵买马,皆藏匿于云阳县,共计马步军三万有余。”

“什么?!云阳县总共才不到十万百姓,这……”杜楚客惊愕道。

韦韬世整个人都不好,长长的叹息一声,说道:

“唉……三万?!给了杜先三万人马,尔等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他杜先能上天,能上天知道吗?!”

话音刚落,韦韬世一脚把面前的书案都给踢翻了。

殿内文武一个个躬身请罪,齐声道:“我等无能,请平驱王息怒!”

韦韬世即刻平复心情,淡淡的说道:“都起来吧,不是诸公无能,是孤无能啊!”

紧接着,裴行俨出列请战,说道:“王爷,末将愿带本部兵马,捉拿叛贼!”

“嗯,老裴出马,孤倒是放心。不过切记,万不能冲动恋战,那杜先武艺尽得杜伏威真传,一切谨慎行事。”韦韬世嘱咐道。

裴行俨领命而去。此时,阚棱站在一旁,跃跃欲试。

不等他请战,韦韬世先点将了:“阚棱,你带五千岚城卫,暗中行军,不能让其察觉,随时接应。老裴冲动,未必能胜。”

阚棱插手应命而去。

韦韬世又看看众将,接着说道:“王雄诞,你快马加急赶回绛州,通知杜如晦,让其备足粮草辎重,而后你亲自押运至秦琼处。”

“喏,末将定然不辱使命。”王雄诞领命而走。

接着,韦韬世让人布置沙盘,与众人商议围剿杜先的对策。

杜楚客端详着沙盘,说道:“诸公且看,这杜先此番若想立足,定然先攻晋州。

晋州近些年来,农桑屯田,兴修水利,地饶民丰,犹胜绛州诸郡。所以,晋州之地,杜先必取之。

晋州若失,绛州动荡。进可攻太原,退可守银、绥、夏三州,如此关内道自危。

然突厥复起,恐怕要为杜先所用,此战,不易啊!”

韦韬世摸着下巴上留出的短须,颇为烦躁,沉吟片刻,对王府记室王福畴说道:

“王福畴,你持孤印信,去冀州调兵,让薛元敬亲自兵驻壶关,随时驰援。”

王福畴立即动身而走。

韦韬世又吩咐道:“唐季卿,你率犍为武卒兵驻河东,随时准备夹击杜先。”

章节目录 第563章 杜先不可小觑(三) 军议刚刚完毕,众文武还未退去。

主薄苏味道又来通报:“王爷,灵州丢了,李大亮将军守五日,最终不敌,自尽于城头。”

“啊?!何人为将?竟然能攻下灵州?!”杜楚客问道。

苏味道接着说道:“主将乃处罗可汗次子,名叫阿史那社尔。”

韦韬世听到阿史那社尔的名字,大吃一惊,暗道:唉,果然啊,阿史那社尔老当益壮,依照李大亮的性子,怕是中了老贼奸计。

“传令,让程知节即刻带天贶上兵出发,务必要早日赶往灵州。”韦韬世无奈,只能如此安排。

众文武又商议了多时,直到入夜才纷纷退去。

韦韬世无心入眠,来到书房。

宫毗罗已经恭候多时了,手中婆娑着消息竹筒,见韦韬世入内,急忙施礼。

韦韬世一摆手,说道:“莫要拘礼,赶紧说说吧。杜先的动向是怎么回事儿?!”

宫毗罗如是禀报:“刘福死了!故而遮云蔽月们群龙无首,不知所措。”

“什么?!杜先还有此等本事?!可以识破闇月司行动?”韦韬世不敢相信。

宫毗罗又说道:“不,主上。杜先并未识破,因为他已然带着部分心腹家丁跟侍女,也包括韦柔。

主上且看,这是韦柔的密报,在刘福尸首之上找到的。想必是在传讯之前,被识破了身份,故而被杀。”

“这?!竟然如此蹊跷?”韦韬世难以置信。

说完,韦韬世拿起韦柔的密报,认真看了起来:“本月十五日,府中来一云游道人,与杜先坐而论道,二人相见恨晚……道人离别之时,留下道号漫仙散人……”

韦韬世恍然大悟,口中自言自语:“漫仙……游仙?左漫仙……左游仙!”

韦韬世即刻让闇月司拿来关于左游仙的一切信息。

左漫仙,乃左游仙之兄长,上清道传人。与其弟不同,左漫仙不愿投靠辅公佑一直潜心闭关,然则出关之后,辅宋却灭亡了。

左漫仙嗔念大动,决心报复大唐。若说造反,他有自知之明,也知道不成,唯有制造一些小麻烦了。

显然,杜先与血诏盟就是这个小麻烦制造的契机。

韦韬世无奈,想要将左漫仙生擒活拿怕是不容易,眼下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狄知逊身上吧。

韦韬世径直去了大理寺昭狱,见暂时被收监的狄知逊父子。

陈孝意闻讯,匆匆而来,意欲陪着韦韬世。见面就施礼:“见过平驱王。”

韦韬世笑呵呵的扶住了陈孝意,说道:“不必施礼,你可是我大唐的青天。”

陈孝意一如既往的沉稳,正色说道:“平驱王位极人臣,乃王公之贵。礼法自然不可废。”

“好,既然如此说。那陈青天也受小王一拜。”韦韬世打趣一脸严肃的陈孝意,拱手施礼,准备躬身。

陈孝意急忙挽住韦韬世臂膀,说道:“使不得,平驱王不可。”

韦韬世也不跟陈孝意再客道了,言道:“好了,说正事儿。孤要见一见狄知逊。”

陈孝意思索片刻,问道:“难道是他知道些什么?”

韦韬世表情轻松,没有丝毫的杀意,说道:“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孤想征辟之。”

陈孝意跟狄知逊交好,自然替其开心,遂说道:“善,若狄知逊愿意投在平驱王麾下,性命自然无忧了。他日还可有一番大作为。”

陈孝意想替狄知逊求情久矣,不想韦韬世复起爱才之心,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之所以半夜匆匆赶来,就是担心狄知逊的安危。

韦韬世也知道他们两家私交甚密,关系匪浅,自是说道:“嗯,孝意此言正是。”

大狱之中,甚是阴暗潮湿,气味也颇为难闻。

牢门前架子上支着火盆,火苗烧的很旺,可在狄知逊父子眼中,感受不到丝毫温暖,相反在他们眼中,倒像是幽冥鬼火时刻都在燃烧着他们的生命。

随着陈孝意一声“开门”,接着“吱呀……哗棱棱”牢门开了,锁链落下。

狄知逊就知道是陈孝意前来探望,因为他在长安也没什么知己好友了。陈孝意经常这个时辰过来探望,与自己饮酒聊天。

“知逊,一向可好?”

陈孝意的声音传入耳畔,让狄知逊心中浮现一丝安宁。

狄知逊披枷带锁,抬头借着火光观瞧:“孝意兄来了?”

“不光是我,平驱王也来了。”陈孝意脸上稍显喜色,说道。

狄知逊透过陈孝意跟两名狱卒身后,看到了韦韬世,火光映衬在韦韬世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狄知逊心中大惊,暗道:吾命休矣!

韦韬世看着惊恐的狄知逊,来在牢门前,说道:“开门。”

韦韬世入内之后,陈孝意便率人退下了。

狄知逊不安的看着韦韬世,还是躬身施礼道:“下臣拜见平驱王。”

“哎,知逊免礼,快起来。”韦韬世很客气。

狄知逊惶惶不安的起身,他依旧不放心,怕韦韬世一言不合就翻脸。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呵呵,孤以为血诏之事,乃有人恶意诬陷,是否?”

狄知逊连连点头称是,频频拱手施礼。

“嗯,果然如此。狄氏一族,满门忠烈,令尊乃我朝尚书左丞岂会谋反呢?今日,孤就开门见山了。”韦韬世表情骤然严肃,从怀中拿出李世民的圣旨,展开以后,朗声诵道:

“今迁襄城令狄知逊为天节府都尉,从四品;其长子狄仁杰为大理寺正,从五品;父子二人即刻就任。”

狄知逊受宠若惊,即刻接过天子诏,跪地道:“罪臣狄知逊接诏,谢恩!”

韦韬世笑着搀扶起狄知逊,说道:“都尉请起,府邸孤已经安置好了。现在就可与怀英回府了,别误了今晨天节府议事。”

韦韬世首当其冲,陈孝意带着狄知逊、狄仁杰紧随其后,四人便出了大理寺。

大理寺门前早已备好车马,狄知逊父子对韦韬世千恩万谢,又辞别陈孝意,登车离去。

看着马车离去,陈孝意算是彻底安心了,即刻对韦韬世说道:“臣替狄家再谢平驱王大恩!”

章节目录 第564章 大唐人才辈出 韦韬世连连摆手,表示不用谢,接着说道:

“此乃为国荐才,何谈谢字?哦,对了。孤记得狄都尉生有六子,称为:狄氏六仁,各个都是世之贤才,然否?”

陈孝意笑着点了点头,侃侃而谈:

“长子怀英狄仁杰、次子怀烈狄仁贞、三子怀忠狄仁恪、四子怀法狄仁矩、五子怀延狄仁续、六子怀克狄仁心。

此六子自幼聪慧,允文允武,堪称世间罕见。

其中怀英最良,此子精达事机,威恩兼着,假以时日,内可坐定兰台、外可肃齐万里。”

韦韬世听完,接着问道:“嗯,怀英出众,又是你陈青天的高足,孤尽知矣。拜为大理寺正是否屈才了?”

陈孝意摇摇头,说道:“不然,臣以为怀英若能跟随殿下,才是上佳的归宿?平驱王若有心还请栽培一二!”

韦韬世伸手摸了摸大理寺门前的獬豸,仰面望着星空,转身又问道:“也好,狄家六子孤便尽数收下,定然好生栽培他们。”

陈孝意抚须而笑,言道:“平驱王慧眼识珠呐!大唐往后便有六位栋梁啦!”

韦韬世用手抚摸青铜獬豸的头,玩味的说道:“天色已晚,明日还要朝会,孤就先告辞了。”

陈孝意听罢,思索片刻,说道:“明日臣见见知逊,让六子去见殿下。”

韦韬世此时已然端坐马上,听陈孝意如此说,骤然大喜,说道:“如此甚好,那就请孝意劳心了。孤这就告辞了,驾啊!”

白蹄乌一声长嘶,绝尘而去,消失在月色之下。

陈孝意美滋滋的回了大理寺,盘算着明日怎么跟狄知逊说项此事。

次日散朝之后,天节府大殿内,韦韬世拿着尚师徒的书信说道:

“看看吧,给狄谦狄知逊求情的人到了。殊不知,孤已然复用了他们父子。味道,你执笔替孤给尚大将军回信。”

“喏。”苏味道恭声应命。

狄知逊闻言,对韦韬世尴尬一笑。

韦韬世又对其说道:“知逊,尚大将军与你狄家交厚,这份儿情,你可要记住呀!你且看看吧,这奏表写的是声情并茂,颇动人心。”

狄知逊拱手称是,接了过来。

韦韬世又言道:“想必陈寺卿已然跟你说过了,你家的六位公子,书读的已然尚可。孤想将他们送到五柳林,你意如何啊?”

狄知逊感恩说道:“多谢殿下栽培,臣感激不尽!”

接着韦韬世又问王福畴:“杜先那里情况如何了?”

王福畴答道:“禀王爷,裴行俨将军奋力追敌,杜先且战且退,昨日已退入银州固守。”

“哼,此獠果然狡诈,传令裴行俨勿要攻城,待程知节的天贶上兵到后再行商议。”韦韬世说道。

王福畴领命,意欲退走。

韦韬世又问道:“听说你家的九岁的小儿王勃,撰写了《指瑕》十卷,指出颜师古所注《汉书》的十错?”

王福畴闻言,额头上汗就下来了,谁不知道“小诸葛”颜师古是平驱王韦韬世的宠臣?如今责问下来,必然对往后仕途大为不利!

他旋即解释道:“犬子胡闹,还望殿下恕罪!”

韦韬世哈哈大笑:“你啊你,何罪之有?连颜师古都来信赞叹‘王家子乃博学之神童’!这事主都不怪罪,孤为何要为难你呀?”

王福畴旋即放下心中大石,如释重如的笑道:“谬赞,谬赞!”

韦韬世又道:“孤意,让他入文曲殿藏书阁修书,并赐其文曲学士衔。”

王福畴闻言喜极而泣,连连叩拜谢恩。

韦韬世此言一出,在场的学士们纷纷议论起来,谁人不知文曲殿好入,可“文曲学士”的头衔,至今只有苏味道一人。

苏味道乃裴行俭的女婿,因其才华出众,故而被韦韬世诏入王府为主簿。

这个苏味道,以一句“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流传至今。而其后代第十世孙,便是大名鼎鼎的苏轼苏东坡!

如今年仅九岁的王勃亦是得此殊勋,可谓文坛动荡!认为此举颇为不妥,若九岁孩童便可担当“文曲学士”,这不是变相讽刺文坛无人了吗?

然则,韦韬世力排众议,认为王勃的的确确当得此头衔。

最终,天节府议会散了,韦韬世回府召见宋妙音,询问查找左漫仙的线索。

宋妙音又出列报道:“主上,长安境内道观已然彻查完毕,并未发现左漫仙的踪迹。且各个道观的道人,皆言从未听过此名号。”

韦韬世皱着眉,无奈说道:“也罢,你一趟钦天监把李淳风请来。孤想让他持孤手书亲自去一趟如何观,见见大道真人欧阳文,道门的事儿,还得问这老牛鼻子。”

李淳风到后,见了韦韬世,自是欣然领命,即刻便启程。

韦韬世很郁闷,一天找不到左漫仙,就意味着左漫仙再向杜先靠拢。

杜先得了左漫仙,那还了得?必为大唐的心腹大患。

几日后,消息来到。

当年左漫仙出关,自立上清宗,自称道主;来学道者,初称鬼卒;受本道已信,则号称鬼将,各领部众;领众多者为鬼部渠帅。不置长吏,以鬼将管理政务。

韦韬世边看消息,一旁李淳风开口道:“王爷,大道真人还言,若是擒住左漫仙,定要送往如何观交于他发落!”

韦韬世不解又问道:“这是为何?”

李淳风又呈上大道真人欧阳文的新笔书信:“请王爷过目!”

韦韬世拆开书信,看过之后,笑了。

原来,如何观的弟子传承也是一师传一徒,欧阳文之徒,姓卢名湘,因其是百年难见的太阴女命,故道号为:元牝仙子。正是如何观下一任观主。

天赋异禀,貌美聪慧,精通驻颜之术,年过四十却貌似怀春少女之相。

然则却被左漫仙花言巧语给拐跑了,这都不算什么,左漫仙又以双修之名与其诞下一子,名为左洞玄。

故而,如何观与上清宗可谓不共戴天之仇。

韦韬世笑着把信递给李淳风,李淳风看过后:“啧啧,好一个元牝仙,端得一个奇女子!”

章节目录 第565章 武曲大试(一) 韦韬世不耐烦道:“你小子口味怕是重了些吧?不过一老妖婆子,有什么可啧啧称奇的?”

“王爷明鉴,这百年难遇的太阴女,怎能不奇?只可惜便宜了左漫仙这个老匹夫。老贼,我诅咒你死在床榻之上!”李淳风近乎咬牙切齿的说。

毕竟,双修之事,李淳风再熟悉不过了。

韦韬世不理李淳风,只是皱眉说道:“唉,这天下,何时可定?”

言毕,韦韬世给李淳风斟满酒杯。

李淳风是见酒眼开,仰面饮下之后,说道:“王爷常言:车到山前必有路。怎么今时今日却又徒增感叹?贫道以为,尚可不必。王爷正值风华正茂,为大唐社稷,当徐徐图之。”

说话间,韦韬世起身说道:“孤欲亲往,以击杜先!”

李淳风笑着点点头,而后将桌上酒壶揣进怀里,说道:“王爷斗志盎然,令人钦佩!这酒,贫道就带走了。”

韦韬世摇摇头,笑道:“你若想喝,孤差人送到你那钦天监去。”

李淳风阵阵摇头,言道:

“那可不同!这一壶可是贫道占王爷的便宜。敢问,这普天之下谁敢占你堂堂平驱王九千岁的便宜啊?

若是王爷你送与贫道,哪里还有贪便宜的愉悦?”

韦韬世哈哈大笑:“你小子,可是道心清明呀!”

李淳风也不搭理韦韬世,匆匆离开了平驱王府。

韦韬世有时候觉得,这李淳风仿佛与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

但多次言语中试探,也派闇月司暗中调查,发现李淳风确确实实的是一名大唐土着。

翌日,韦韬世想要亲征杜先的消息传开了,朝中文武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显然,大家不想让作为主心骨的韦韬世离开长安,毕竟血诏盟事件刚刚平复,人心惶惶的。

散朝之后,房玄龄与韦韬世同行,见其心意已决,即刻说道:“王爷,兹事体大,还是询问陛下之后,再做定夺。”

韦韬世听后,点了点头说到:“也好,房相爷与孤同去见驾。”

二人来见李世民,李世民自然知道其来意。

李世民说道:“杜先固然要除,但并非今日。

眼下秦琼又不曾上表求援。何况,如今京中大将都尽数派出,只剩尚师徒一人,难道御弟还要亲自上阵搏杀不成?”

尚师徒是镇殿大将军,就算兵临城下,他也只能待在李世民身边。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臣弟尚能驰骋疆场,有何不可?”

房玄龄接着说道:“并非不让王爷亲征。然则,眼下实在兵少将寡,杜先却锋芒正盛,成不可与其争锋。”

李世民点点头,又说道:“玄龄言之有理。并非朕怯战,而是要谋定而动。武曲殿试即将开幕,御弟便挑选可造之将才追随左右,再征伐杜先小贼不迟。”

房玄龄也是拱手附和:“正是,正是。王爷可等武曲殿试之后,再做打算。”

韦韬世见二人全力阻止,只好说道:“既如此,便等殿试之后,再做他图。”

最近几年的武曲殿大考,并没有出众的人才。

加上李靖云游、杜楚客浪荡,疏于管理,武曲殿所募之人,质量下降明显。

韦韬世心知肚明,虽然阚棱监理武曲殿,但也只是个荣誉称号,实则他才懒得去管呢!

有功夫不是找人比武,就是拉着王雄诞喝酒。落得个悠哉悠哉。

每年的殿试都是韦韬世亲自考校,近些年,他却不甚满意。

这些人充其量,武可统御百人,文能治理一县,都是些普通的人才。

这一年殿试,韦韬世开出了优厚的奖励。

应试成功者,文可进入平驱王府任职,武可拜为行军司马,无论文武皆可跟随韦韬世征伐杜先。

文曲、武曲两殿的应募之人,只要过了锋芒初试,便可获得“郎”的称谓,也就是文曲郎跟武曲郎。

跟议郎的郎区别在于并不是官职,只是作为韦韬世门下的一个尊称。要知道,进了天节府,便是平驱王韦韬世的门生弟子了。

两殿儿郎都很兴奋,期待着与韦韬世会晤,一时间议论纷纷。

“今年正逢战事,可谓吾辈大展拳脚之时。”一个武曲郎对另一个说道。

“对啊,当年我爹可是绛州营的屯将,曾经为平驱王挡过箭,这是何等的造化!他临终遗言便是让我来武曲殿,务必要为平驱王继续效力。”

说话的武曲郎,名叫韦元庆,是地道的绛州人。

他爹就属于韦韬世的嫡系部队,本无姓,因挡箭之功,故赐姓韦,归裴行俨统率,是他的部下老卒。

因为仰慕裴行俨,所以便给儿子取名“元庆”,正是裴行俨的乳名。

在武曲殿,绛州人好像有着天生的优越感。正是这种优越感让他们屡屡遭受排挤。

武曲前三甲分别是李世民第十一子江王李嚣、左屯卫将军阿史那忠以及初出茅庐的韦元庆。

除去大多数人排斥李嚣皇子身份之外,这个绛州人与突厥人势如水火,相互较劲。

加之韦韬世要征杜先,而杜先又勾结突厥。别说文、武曲两殿,几乎整个大唐军中都在排斥阿史那忠。

虽然他已经被赐“史”姓,又娶了定襄郡主李似玉。可谁让他突厥人呢?

锋芒初试的头三甲竟然有个突厥人,大伙儿更是阵阵惋惜,所以局面一边倒,几乎全数的武曲郎对韦元庆是马首是瞻。

这伯甲的头衔,落在了阿史那忠的头上;仲甲乃为江王李嚣;叔甲才是韦元庆。

相比武曲殿,文曲殿就显得人才凋敝,到现在检校官都未选出三甲。

殿试如期而至,大校场点将台之上,韦韬世特地披坚执锐,一副英姿飒爽的武将打扮,毕竟是去武曲殿试,穿着打扮也要应景。

此时,他韦韬世便是天节府的上将军,平驱王的爵位自然要往后放。

阚棱随后肃立,威严魁梧,手持天节府镇军之器天龙破城戟。

杜楚客、王雄诞一文一武,分列左右两厢。一百岚城卫分散四周,严密警戒。

章节目录 第566章 武曲大试(二) 武曲郎们列队站好,齐声拜道:“吾等参见天节上将军!”

声音响彻云霄,何等的气势?

韦韬世起身肃声言道:“儿郎们,请起。”

“谢平驱王!”众人齐声谢道。

韦韬世俯视而下,很是满意,朗声说道:

“孤与诸君素未谋面,但却依依相惟,心心相惜。

今正逢战事,乃是诸君一展身手的好契机,那战场之上将会是诸君之用武之地。

故而,孤希望诸君务必同心戮力,同仇敌忾。如此,才能展现我大唐雄师之风姿!”

“大唐雄风,大唐雄风!”

呐喊声再一次飘扬在天地之间。

王雄诞拿过名册,念道:“武曲殿季甲韦元庆。”

韦元庆面容粗犷,虎背狼腰,一身黑衣,乃绛州营内衬战袍,扛着双锤,昂首阔步来在最前列。

韦韬世笑了笑,颇为自豪的说道:“哈哈,此乃孤的绛州健儿,好,好啊!十三,试之。”

王雄诞顺手扯过身旁岚城卫手中陌刀,跳下了点将台,对韦元庆说道:“小子,进招吧!能与本将军走十招,便可过关。”

韦元庆很兴奋,同出绛州营,十三将军之名,他可是如雷贯耳。作为一名武者,都想与高手过招。

正所谓,遇高人岂可交臂而失之?

韦元庆双锤一横,咧嘴一笑,说道:“王将军,某得罪了!”

“呜……呜……呜”双锤挥动旋转带着罡风,直逼王雄诞。

王雄诞微微一笑,举刀便架,刀往上一递,只觉得一股压迫感袭来,顺着双手往上涌动。

而此时,韦元庆空门大开,王雄诞一脚蹬出,直奔韦元庆腹部,韦元庆无奈,只好后撤躲闪。

又战几个回合,韦元庆使出浑身解数,力敌王雄诞。

王雄诞抓住韦元庆一个破绽,趁势出刀,刀光夺目,连连不绝,韦元庆封挡招架,躲闪腾挪,瞬间便被笼罩在王雄诞刀光之中。

韦元庆可算知道厉害了,额头、背后都见了冷汗。

他明白王雄诞的实力,王雄诞擅长陌刀与流星锤,想必自己的招式已然被王雄诞摸清。

心中挂念之余,分神了。

王雄诞抓住机会,刀柄往前一捅,直击韦元庆胸口,韦元庆吃痛,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一脸懊恼。

王雄诞单手持刀背于身后,高声喊道:“二十三招,韦元庆过关!”

而后,走到近前,伸手拉起韦元庆,说道:“小子,不错啊!”

随着韦元庆过关,众人纷纷喝彩,表示庆祝。

败给王雄诞,并不丢人,很多人想跟王雄诞交手,恐怕还不够资格。当然,王雄诞也并未展现全部实力。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哈哈,好一个韦元庆。孤意,此次出征,你随孤左右,暂为旗令斥候。”

“谢平驱王提携。”韦元庆兴奋不已,单膝跪地谢过。

别看是个传令兵,职务虽低,但却可以接触各营的将领,军情的传达都会经手,对于韦元庆这样的新兵,可谓受益良多。

杜楚客接着打开名册,念诵道:“武曲仲甲,李嚣!”

“在!”李嚣出列,恭敬施礼。

韦韬世没想到李嚣也在此处,不免有些意外,便问杜楚客:“圣上可知此事?”

杜楚客摇摇头,尴尬一笑:“我久不进京……”

韦韬世白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了。这么多年,韦韬世太了解杜楚客这浪荡的性子了。

但见李嚣相貌儒雅,五官端正,身长不足七尺,体形也不魁梧。

外罩鱼鳞扎甲,内衬黑色制式军衣,腰间佩剑,手持一柄长戈,立如苍松,表情肃穆。

而后,朝韦韬世等人纷纷施礼,步履稳健的来在点将台前。若李嚣不穿戎装,定会将其当作一个意气风发的儒生。

韦韬世见到名将,心中大喜,点点头说道:“嗯,江王殿下果然儒将之风。但进了武曲殿,那就没有什么王爷、皇子,只有武曲郎。十三,试之!”

王雄诞插手应命,随意的从武器架上也拿出一柄长戈,对阵李嚣。

李嚣看到王雄诞如此敷衍,心中不满,说道:“十三将军,还请您用趁手的兵刃。”

“哈,殿下从前是否读书?”王雄诞问道。

李嚣疑惑,遂答道:“小王不才,少年时喜读《左传》。”

王雄诞依旧是鄙夷的口气:“啧啧,这就是了,末将岂能对一个儒生痛下杀手?更何况,您是万金之躯,末将自然要手下留情咯。”

听到二人对话,韦韬世乐了,转身对身后的阚棱说道:“你看江王武艺如何?!”

“十三轻敌,恐怕要吃暗亏。江王殿下武艺不俗,且冷静稳健,战平十三也不为过。”阚棱毕竟也是名将谱上有字号的,对战局分析的准确度,也能有个七八成。

杜楚客也是颇为诧异,对韦韬世说道:“江王年纪轻轻,竟有此实力?!”

韦韬世听后,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临阵轻敌,乃兵者大忌。今日,且看王十三出丑。”

点将台上说话的间隙,校场之上李嚣与王雄诞已然打在一处,不可开交。

王雄诞一出手,便觉得李嚣有些手段。即刻发起猛攻,想要先发制人,速战速决击败李嚣。

李嚣生性沉着,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他要看看王雄诞的长戈造诣到底是什么火候?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了三十多个回合。按照惯例,李嚣已经过关了。可王雄诞根本没有察觉,继续进攻。

李嚣呢,一直不出手。就是躲闪、招架,以王雄诞手中长戈招式,想要伤到李嚣,万难。

因为王雄诞在敷衍,不认真,他并不尊重李嚣。

而李嚣考虑颇多,其一,王雄诞兵刃不趁手;其二,王雄诞轻敌,并未尽全力,胜之不武;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天节府中王雄诞毕竟是上司,若自己过于强势,日后从军恐有芥蒂。

王雄诞此时已经是恼羞成怒,心中暗道:岂能败给一个儒生?日后如何统军?不行,一定要战败他!

思量间,手中长戈挥舞更加凶猛,招招致命,直取李嚣的要害处。

章节目录 第567章 阿史那忠(一) 须臾间,又是十几个回合过去了。再看李嚣,依旧是从容应对,防守有度。

韦韬世见状,皱眉有些不悦,他知道王雄诞又意气用事了,逞勇斗狠的性子全都使了出来。

李嚣已然忍让多时,放过了多次战败王雄诞的机会。

旋即制止道:“王雄诞,够了!给孤滚回来,别他娘的丢人现眼!”

声音很低沉,却极具震慑力。

王雄诞听罢,即刻收招,将长戈一扔,返回点将台,跪地言道:“末将知罪!”

“知罪?你何罪之有啊?!”韦韬世闭着眼,都不想看他。

“末将战不过江王殿下,丢了王爷的颜面!”王雄诞惭愧,不敢抬头。

韦韬世骤然起身,跳下点将台,勃然大怒,一脚踹翻王雄诞。而后骂道:“放屁!什么叫丢了孤的颜面?

你何止是丢了孤的颜面?你是丢了自己的颜面,丢了整个武曲殿的颜面!丢了所有天节府将士的颜面!

现在,滚回营中思过,何时想清楚了,何时再来见孤!”

王雄诞虎目垂泪,如梦初醒,磕了一个头,说道:“末将遵命!”

说完,王雄诞离开了大校场。

韦韬世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复回台上,拿过阚棱手中天龙破城戟,对他说道:“唉,你且去安抚十三,也好让其心安。哦,带他去吃酒,好生开导他。”

“喏。”阚棱匆匆而走,追上王雄诞。

李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韦韬世会对王雄诞如此。

转念一想,急忙来在点将台跪倒:“请上将军息怒,属下无意羞辱十三将军。”

韦韬世笑了笑,问道:“生分了,生分了!贤侄请起,你做的不错。不过,你为何不早些击败王雄诞?”

李嚣起身答道:“禀王叔,小侄再三斟酌,认为不妥。”

接着,李嚣就把刚才心中想的三个观点再次陈述了一遍。

韦韬世听罢,深以为然,觉得李嚣所为颇合自己心意。

接着,韦韬世扶了扶头盔,对一众武曲郎说道:

“孤知道,你们武曲殿内中不和。可尔等未曾深思,入武曲殿者皆为大唐雄师,岂能互相排斥?

且看今日江王殿下所为,处处忍让,顾忌大局。他若真击败了王雄诞,恐怕绛州的儿郎们以后就抬不起头了。

孤也不想过多赘言,只愿武曲殿内能齐心协力,为大唐献上一丝绵薄之力罢了。内中曲折,孤希望诸君要思之、慎之。”

以李嚣、韦元庆为首,一众武曲郎躬身施礼,单膝跪地,齐声道:“吾等谨遵上将军教诲,定会同心戮力,同仇敌忾!”

韦韬世一抬手,示意免礼,说道:“如此甚善,孤心大慰!那么,殿试继续。”

杜楚客接着拿出名册,朗声道:“武曲伯甲,史忠!”

阿史那忠整理衣甲,意气风发,英姿飒爽出列:“在!”

韦韬世看着自己的外甥女婿,满意的点了点头。

阿史那忠近前与韦韬世施礼:“武曲郎阿史那忠,见过平驱王。”

阿史那忠,本字义节,因避讳妻舅韦尊字,改字子义。

韦韬世合上名册,深沉说道:“嗯,子义之勇武,怀化郡王在世时也多次向孤提及。今日能入武曲殿,乃孤之幸也!”

怀化郡王,便是阿史那思摩,御赐姓李,也是大唐头一个受封郡王的突厥人。

当年东征中箭,李世民也曾亲自为其吮血。李思摩死后,尸首被送回部落的故土,为其立祭坛,并加封思摩可汗。

故而,李思摩在大唐也是口碑极好。

思摩可汗的左贤王便是阿史那忠,阿史那忠也是李思摩最为看重的继承人,临终前恳求了李世民让其出任左屯卫将军,继续为大唐效力。

可武曲郎们大多出身微寒,他们并不知道这些。

韦韬世之所以提及李思摩,便是要让武曲郎们消除对阿史那忠的结缔。

阿史那忠一拱手,说道:“上将军,属下应试武曲殿,也是思摩王叔遗愿。今番能入武曲殿,定不负思摩王叔。”

“善,孤当亲自试之!”韦韬世说完,扯下披风扔给了杜楚客。

杜楚客接过披风,正要开口阻止。

不想被阿史那忠抢先:“上将军万金之躯,忠不敢行僭越之举。还望上将军酌情体谅!”

韦韬世此时已经跳下点将台,来到阿史那忠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哎!演武切磋,点到为止,何谈僭越?子义莫要有那些顾虑,权当孤就是一名武曲郎,平时如何切磋,今日就如何。”

当然,韦韬世知道阿史那忠在武曲殿肯定是无人可敌,能与他交手的恐怕也就李嚣、韦元庆。

然而,这两个人也走不出几十个回合。

武曲郎们听闻韦韬世要亲自与阿史那忠交手,都无法淡定,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如果说,衡量一个武将以一百为顶峰,那么韦韬世毋庸置疑是一百。

裴行俨、罗成、阚棱是九十九与九十七之间,那么如今年轻的阿史那忠也应该几乎接近了九十五。

大校场中,阿史那忠与韦韬世对立,韦韬世打量阿史那忠,心中暗暗称赞:好一个阿史那忠!

只见阿史那忠身长七尺七寸,英姿勃发,气宇轩昂。面如白玉,两道剑眉直入天仓,一双虎目皂白分明,炯炯有神。可是一点儿突厥人的特征都没有,也难怪李似玉倾心于他。

头上戴青铜盔,盔上纹路古朴,装饰雕琢精致,盔缨洁白且冗长,身上铠甲也不一般,青铜甲片色泽均匀,在经过打磨和穿孔,用铜线串系起来,整整齐齐,做工可谓精益求精。

青铜铠甲内衬红色征袍,腰间虎头吞兽的青铜束腰,足踩青铜战靴。

韦韬世一看便知,这是铠甲样式是秦朝的,也不知阿史那忠从何得来?

这一身青铜打扮,可谓古风尽显,与阿史那忠相得益彰,极为搭配。

再看阿史那忠兵器,就不那么出彩了。普通的长弓箭壶负于身后,还倒插一对短把镔铁戟,手中提着长戟也是唐军的制式装备。

章节目录 第568章 阿史那忠(二) 韦韬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天龙破城戟,不禁摇了摇头,用力一戳,便把它戳进了泥土里。

而后吩咐岚城卫道:“来,予孤一杆戟来!”

自有岚城卫从武器架上摘下一杆长戟,送到韦韬世手中。

阿史那忠颇为感动,他知道天龙破城戟乃世间少有的兵刃,乃是扬刀论剑大会所出之神兵,自然是开山裂石、削铁如泥。

今天韦韬世如此公平,着实让阿史那忠受宠若惊。

韦韬世舞动长戟,擎在手中,对阿史那忠笑道:“子义,请赐教!”

阿史那忠摘下背上长弓短戟,横执长戟,对韦韬世说道:“请上将军手下留情,属下得罪了!”

说时迟,那时快。阿史那忠长戟灵动,直逼韦韬世。

韦韬世一接招,就感觉到了压力。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是阿史那忠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尊重,上来就全力以赴。

阿史那忠长戟连绵不绝,一戟快似一戟,韦韬世见招拆招,封挡,格架,还真有些棘手。

此戟法乃“风卷浪”,飓风中骇浪有着无比的威力,看似只有一戟刺过来,其实无形中还包含着一戟,这招狠就狠在,你躲过了头一戟,这第二戟就绝对能刺中!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看似汹涌的波涛,其实并不是最厉害的,浪有多大,完全靠着风。

阿史那忠便是一个“驭风者”,他驾驭着风,风又驾驭着浪,承接转换的奥秒,皆在于此。

飓风习习,千风破浪,巨浪滔滔,连绵不绝。

韦韬世犹如一叶小舟置身惊涛骇浪之中,时而风平浪静,时而巨浪滔天。

如此,阿史那忠用千风破浪戟法的奥义:风卷浪,压制住了韦韬世,韦韬世便要乘风破浪,设法还击。

既然对手上来便以诚相待,使出了杀招。韦韬世自然也不甘示弱,随着一声咆哮:“战乌江!”

一声之后,只见韦韬世用自己的戟挂住了阿史那忠的戟,而后一翻手,将其压下,说道:“子义,你要小心了!”

此乃饕餮鼎中记载的霸王戟法,自然是西楚霸王项羽真传!

施展出来所向无前,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搏命的杀法。

看似空门大开,处处都是破绽,可只要阿史那忠想利用韦韬世的破绽,韦韬世接下来的举动,都是要同归于尽的招式。

表面上确实如此,但霸王戟法的奥义难道就是同归于尽?

显然不是,那只是表象,一旦对手报了同归于尽的决心,那死的必然就是对手,韦韬世反倒可以置身事外。

阿史那忠酣战韦韬世,他已经忘却了这是一场切磋比试,全身心投入了进去。

他现在内心里都是想着如何规避伤害,如何保住性命。

当然,韦韬世是有分寸的,绝不会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可饶是如此,阿史那忠还是觉得万分的凶险,无法跟韦韬世硬碰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阿史那忠已经大汗淋漓,他从未陷入过现在的窘境。

正所谓关心则乱,阿史那忠过多的忧虑,注定了他的分心。

接下来,就看韦韬世如何施为了。

从最初的千风破浪,到现在的血战乌江。

阿史那忠败迹已显,韦韬世抓住时机,长戟犹如龙探爪一般,挑飞了阿史那忠的长戟。

长戟在空中盘旋数圈,戟刃落地,倒插在泥土之中,位置恰好在天龙破城戟旁边。

阿史那忠见状如此,释然的一笑,长出一口气,深深一礼,躬身道:“属下心悦诚服,上将军之戟,真乃天下一绝!”

“哈哈哈哈,子义过奖了。孤很久都未如此痛快了!”说完,韦韬世与阿史那忠携手揽腕走上了点将台。

韦韬世就此宣布:“本届武曲殿试,圆满结束。

武曲伯甲阿史那忠,为天节府兵曹从事;武曲仲甲李嚣,为行军司马,参赞军事;二人随孤左右,征伐反贼!

其余武曲郎尽数编入行营,随孤杀敌建功!”

“大唐威武!大唐威武!”喊声高亢,回荡在大校场之上。

而阿史那忠看着这些气冲霄汉的同袍们,心中感慨万千,那坊间传闻的“凭着婆娘上位”的流言如今也不攻自破了。

新任军司马就是李嚣了,进府几日,李嚣便融入其中。

李嚣深明大义,崇尚学习,尊敬儒雅,致使许多武曲郎也拿起了兵书,时常求教李嚣。久而久之也都尊称为:“先生”,而不再叫他王爷了。

韦韬世得知很是欣慰,大肆褒奖李嚣,并授予李嚣进入文曲殿藏书阁的特权。

李嚣万分感激,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书,又得知这其中有不少是陆德明、展子虞这些大儒名家的亲笔,更是视如珍宝。

李世民颁布讨贼诏书之后,以韦浩为首的一众小鬼们便坐不住了,一个个都想跟随韦韬世从军。

韦浩跟韦瀚兄弟决定先探探路,便找到了韩令君。

韩令君字尚书,乃是韩世诏之子,文武双全,也是立志要成为名将的热血好男儿。

可韩世诏压根就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行伍,从他名字便可看出。

为此,父子二人多年不睦。

韦韬世自然明白老兄弟的心之所向,便折中了一下,让韩令君出任天节府参军一职,盖不允许天节府将领带其出征。

这样,韩令君即可接触军事,也不用疆场厮杀。

“兄长,此次出征都有哪府哪卫啊?”韦浩问韩令君。

韦瀚笑眯眯的不说话,也是看着韩令君。

韩令君岂能不知这两兄弟的想法?旋即说道:“老四,你消息灵通的紧啊!这兵部的文书清晨方抵,你便知晓了?”

韦浩点点头,说道:“可不嘛,这圣旨都下了。父王出兵只在朝夕,快告诉我,南衙都有哪几卫出征?”

韩令君点点头,说道:“豹韬、鹰扬二卫跟随平驱王出征。可这一次出任豹韬卫大将军之人,却是三公主殿下,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其实对于他们这一辈的小子们来说,这天下间的女将军可不在少数,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罢了。

章节目录 第569章 欲从军惹是生非 若说女将军,诚如尉迟恭的黑白夫人、罗成家的窦线娘、新文礼之妻东方玉梅等等等,可谓比比皆是。

这一次李明达、李似玉便是要随军出征,以显大唐女巾帼之威!而她们的目标便锁定在了豹韬卫身上。

这豹韬卫归左右领军府统辖,自从柴绍出任领军大将军之后,领军府内原先李元吉的兵卒尽数被抽调,李世民把当年跟随平阳长公主李秀宁的关中联军编入其中。

故此,李似玉、李明达自幼跟随姑姑李秀宁练兵,与豹韬卫的兵将很是熟稔。

此番出战,也是李明达缠着李世民多日,又伙同了李似玉缠着韦珪,双管齐下之后才达到了目的。

不等韦浩说话,韦瀚便说道:“哎,哎,大哥,豹韬卫啊!如今你跟嫂嫂定下婚约,不如咱们去找三姐姐,编入豹韬卫,岂不是易如反掌?”

韩令君一蹙眉,正色说道:“老五,军国大事,岂可儿戏?”

韦瀚拉着韦浩就走,边走边说:“尚书哥哥,我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告辞了,我等还要去书院呢!”

说着,韦家兄弟便匆匆而走,往天节府大门而出。

韩令君笑着点点头,转身往韦韬世书房而去。

韩令君要干嘛?当然是告发他们咯。自己不能上战场,也不能让他们去呀。

韦韬世听完韩令君如此这般一说,笑着说道:“哈哈,贤侄做的甚好!以后这俩混小子有什么异动,及时报之于孤。”

韩令君挠挠头,讪笑道:“叔父,您高估小侄了。日后老四老五若知小侄告密,恐怕要与我割袍断义咯!”

韦韬世听后,又笑到:“嘿,他们敢?你这就去召集此次出征的各营来天节府议事,孤倒要看看这俩小子如何施为?”

“喏。”韩令君插手应命,退下了。

果然,书院下课之后,领军府豹韬卫门前,韦浩众小齐聚。

几个小子躲在街角,议论半天,韦浩首当其冲说道:“都在这里藏好,别被巡哨察觉,我去见三姐姐。”

众小点了点头,上房的上房,进巷的进巷。

少时,韦浩来在营门前,职守之人正是李明达的亲随女副将,一眼就认出了韦浩,急忙见礼。

韦浩还礼之后,说道:“我来见三公主,还请将军通报。”

这女副将笑脸相迎,施礼之后说道:“嘿,四世子,真不凑巧。我家大将军被平驱王诏去议事了,您要在天节府里待着多好,正好碰上。”

韦浩心中一阵失望,一拱手说道:“多谢将军,这就告辞了。”

“四世子走好,恕末将不能远送。”女副将边挥手,边说。

走过街角,韦浩打了一声马哨,众小纷纷现身。

听了韦浩说完,皆唉声叹气,颇为失望。

阚立瓮声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回去吧?明日再行打算。”

“不可,还是在此等候,免得夜长梦多。”韦瀚说道。

韦浩深以为然的说道:“五弟说的甚是,就在此处等着,三姐姐素日都起居营中,待她返回,正是夜里,四下无人,乃为议事的良机。”

说定以后,众小接着耐心等待。

天节府内,韦韬世与诸文武议事完毕,即刻吩咐摆下酒宴。

这一下子可害苦了韦浩众小,宴会一旦开始,耗时之巨,可想而知。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苍,也逐渐降温。顿时,饥寒交迫侵袭了几个小子。

阚立来回踱步,长吁短叹:“唉,这不曾上战场,怕是要被饿死。”

罗通的肚子还不争气,咕噜噜直叫。

韦瀚看了看裴家兄弟,也是冻得直哆嗦。才对韦浩说道:“大哥,这……”

还没说完,韦浩一挥手说道:“如此小小挫折,便要退却。他日如何驰骋疆场?尔等若无心出征平叛,便速速回家去吧!也免得众家婶娘担心。”

此话一出,无异于激将。

阚立一跺脚,嚷道:“四哥这是什么话?众家兄弟岂会惧怕饥饿严寒?”

韦瀚急忙捂住他的嘴说道:“速速禁声,以免暴露行踪。”

阚立频频点头,韦瀚这才撒手。

阚立接着低声说道:“我等兄弟,谁都不退。不入豹韬卫,誓不罢休!”

众小也是齐声说道:“不入豹韬,誓不罢休!”

韦浩看着大家,很是感动,说道:“这才是堂堂大丈夫所为!”

说完,与众人抱在一起。

殊不知,他们已然被韦韬世套路了。

天节府内,韦韬世直面李明达与李似玉,无限劝酒,好不痛快。

李明达与李似玉呢,别看都长的如花似玉,但酒量可不比男人差。姊妹俩也是多日不曾一醉,便放开了喝。不多时,便醉了。

韦韬世即刻让任昂送他回府,而后暗道:臭小子们,让你们不老实,吃点儿苦头吧!哈哈。

宾客们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杜槿才吩咐人把俩丫头扶着去休息。

而此时此刻,以窦线娘为首的将军夫人们纷纷来见韦韬世。

韦韬世见状,就知道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桥段。

旋即笑道:“看看,把尔等焦虑的。别担心,这几个混小子,孤知道在何处。”

众女面面相觑,而后望着韦韬世。

韦韬世双手背负,说道:“小子们如今饥寒交迫,也差不多了吧?哈,让他们回来?”

窦线娘如今外表端庄贤淑,可性子依旧不改,快人快语,焦急道:“王兄,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通儿这混小子在哪儿呢?万一出个差池,我怎么跟罗成交待?”

韦韬世笑了笑,安慰道:“妹子莫慌,别说你了,若有万一,孤也无颜面对他!”

李秀襄素来修道,故而温良,可今日里却也道心不宁的一反常态,这自然是爱子心切。

但表情依旧很平淡的对韦韬世说道:“殿下,本宫有言在先,这一次非把他腿打断,还请殿下莫要阻拦!”

韦韬世知道,这是真生气了。旋即劝慰道:“哎呀,我的公主,您消消气,打断腿这种恶事,还是让孤来吧!”

章节目录 第570章 此间事决不轻饶 韦韬世话音刚落,杜槿便护短道:“虎毒还不食子呢!我看你敢?”

“都是夫君娇纵,才有今日……”

“妹妹说的是,往后要严加管教……”

“唉,吾儿怕冷,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就这么的,众女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莺莺燕燕讨论起来。

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韦韬世面对这一台大戏,不由得感到头疼。

韦韬世烦躁的怒喝道:“好了,都住口!”

众女这才停止了喧哗,纷纷朝韦韬世欠身施礼。

“都给孤坐下,好生等候。阚棱何在?”韦韬世言道。

“在!”阚棱门外入内,施礼听命。

韦韬世接着说道:“你叫上十三,去南衙给孤把他们带回来!若有反抗者……绑回来!哦,带五十岚城卫去,以防万一,免得丢人。”

“喏。”二人相视一笑,齐声道,转身而走。

毕竟都是将门虎子,一言不合便动手的家伙。

纵使阚棱、王雄诞武艺过人,他们也是俩人,真动起手来,还要将他们毫发无损的带回来,颇为不易。有了五十岚城卫,就好办多了。

良久,也不见人回来。

窦线娘来回踱步,坐立不安。搞得韦韬世也紧张兮兮的,旋即说道:“妹妹,你坐下可好?来回来转的孤头晕。”

窦线娘听完就不乐意了,美目一凝,丝毫不给韦韬世面子:“兄长,还是嫂嫂说的对,你把他们都娇纵坏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外面野。”

韦韬世一时哑火,欲言又止,无言以对。

这时,大管事韦菲薇进来禀报:“王爷,都回来了!”

韦韬世骤然起身,悬着的心也放下了,问道:“哦?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只是……只是……”

“只是如何?”

“都绑着呢!”

韦韬世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紧张不已,旋即放心说道:“嗯,带进来吧!”

以韦浩为首,众家兄弟被绑着进来。

阚立还嚷嚷着:“别推,小爷自己会走。”

阚棱与王雄诞进来,给韦韬世与众家夫人见了礼,复命交差,便退下了。至于说阚立,他自然不会多过问,交给韦韬世教训他放心。

韦韬世看了看一脖子犟筋的阚立,面带不忿,撇着大嘴。

而后笑道:“哟,阚将军呀?跋扈的紧呢!来人,去请阚夫人过府。”

一旁候命的韦菲薇笑了笑,插手应诺。

连韦菲薇都知道,阚立最怕他娘。别说阚立了,就是他老子阚棱也怕。

阚立一听,腿都软了,他明白,母亲轻易不搭理自己,一旦要教训,那可是下手没轻没重,打一顿就朝死里打。从小就给阚立留下了心理阴影。

“叔父,叔父饶命。小侄知错了,千万别叫母亲来啊!”说完,就跪下了。

韦瀚忍俊不禁,看着瑟瑟发抖的阚立。

韦韬世见状,笑眯眯的对韦瀚说道:“哟?五世子,你很开心啊!”

韦瀚刚想说话,韦韬世勃然大怒,呵斥道:“跪下!”

一声历吼,把众小吓的纷纷下跪,不敢抬头。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若寒蝉,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到了。

可见韦韬世的震慑力之大!

韦韬世眉头紧锁,频频摇头,平复了心情说道:“菲薇,除了你家这二位世子,给其他人松绑。”

别看韦菲薇如今是管家,但武艺也不曾撂下,手脚却麻利的很,三下五除二就把绑绳解了。

而后来在韦浩、韦瀚两兄弟身后,意欲伸手。

“想抗命吗?”韦韬世眯缝着眼,问道。

韦菲薇跪伏在地,说到:“奴婢不敢,奴婢告退。”

韦韬世对俩儿子说道:“滚出去,到外面跪着。”

两兄弟起身,跪到了殿外。

这才对剩下的说道:“诸位贤侄,令尊出征在外,将尔等托付与孤,孤就要负责到底。

总不能到时问孤要人,孤说不知尔等去向吧?

想驰骋疆场,为国效力固然是好事,可总要堂堂正正的从军。尔等皆为将门之后,却目无军法。今日行事,算什么?”

众小跪地,齐声道:“谢平驱王殿下教诲,吾等定然堂堂正正去军前效命。”

韦韬世笑了笑,说道:“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都回家去吧!”

窦线娘以及几位夫人给韦韬世夫妇见礼之后,带着自家孩子走了。

一切尘埃落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只留下韦浩兄弟二人跪在殿外。

韦韬世看了看杜槿、李秀襄、金德秀三人,笑着说道:“让他们进来?”

杜槿斜了他一眼,对李秀襄说道:“劳烦妹妹把门关上,就让这两个逆子跪至黎明吧。”

“姐姐此言,正合我意。是该好生惩戒一番!”李秀襄深以为然,步履轻盈,一闪身的功夫,几乎是一瞬间便将殿门统统关闭。

就这关门的身法,可见李秀襄武艺不曾落下。

韦韬世嬉皮笑脸的称赞道:“公主好身法,手段不减当年呀!”

李秀襄不屑的看了韦韬世一眼,说道:“休得玩笑,王爷还要娇纵他们到几时?自打他们兄弟能下地,惹出多少事?今番还要教唆别人离家!夫君当知,父母在,不远游。”

杜槿也是附和道:“虽然几个小子情同手足,自幼便长在一起,但夫君试想,浩儿、瀚儿此举岂不是陷兄弟不孝之境地?”

韦韬世依旧是陪笑说道:“二位夫人言重了,言重了。他们还不是从军心切,意欲为国效力嘛!”

“疆场之上,刀枪无眼,动辄就是你死我亡,岂可儿戏?

你这许多年,征战不休,全不顾姐妹们的感受……我……我真怕终有一日,你死于疆场之上……

如今你还要让你的儿子们厮杀疆场不成……呜呜呜呜……”

说着,天明公主金德秀泣不成声。

李秀襄搀扶住金德秀,杜槿则轻抚她的后背,瞪着韦韬世说道:“王爷,天明她今日才说了心中肺腑之言,这不光是她一人之言,也是妾与姐妹们心中所想。还望夫君念兹再兹!”

说完,二人便离开大殿,回了寝宫。

韦韬世听完,如梦初醒。

章节目录 第571章 关内道之战(一) 韦韬世陷入沉思,觉得自己确实做的很糟糕。

“唉……”一声长叹之后,韦韬世看了看紧闭着的殿门,心中挂念两个儿子。

强忍之下,还是没去叫他们。旋即瘫坐在椅子上,再次思绪万千。

晨曦的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棂照进殿内,一缕阳光直射韦韬世面颊。韦韬世用手托着腮帮子,睡了一夜。

看了看身上披着的白狐裘,又发现身旁赫然站着,关心的说道:“舜华几时来的?彻夜未眠吗?”

郑龙舞微笑说道:“多谢王爷挂怀,妾起的早,见王爷未归寝宫,打听之下方知在此。”

韦韬世点点头,昏昏沉沉的一晃脑袋,清醒过来。一抬头,只觉得刺眼夺目,又活动活动,一伸懒腰。

“哦!这俩小子还跪着呢。”韦韬世匆忙起身开门。

郑龙舞俏眉一凝,紧随其后。

一开门,韦浩、韦瀚依旧是笔直的跪着,脸色发紫,嘴唇上下颤动,眉毛都打霜了。可目光却很坚定,看到韦韬世开门,二人眼神稍微有些缓和。

兄弟二人齐声道:“儿等,见过父王,给父王请安。”

韦韬世刚想搀扶二子,又一咳嗽,端起了架子,肃声道:“逆子,可知错否?”

兄弟二人齐道:“儿等知错,父母在,不远游。”

郑龙舞看不下去了,说道:“哎呀,父子之间,这是作甚。孩子们都跪了一夜了,你还要如何?快快起来,冻坏了吧!”

韦韬世就知道郑龙舞会如此,毕竟众家王妃只有她没有子嗣,府中的世子、郡主们郑龙舞都视如己出,特别是老四、老五。

韦韬世明白她一直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想想倒也能理解,本来出身商贾之家,再加之没有子嗣,更是让她觉得低了其他王妃一头。

本能里郑龙舞觉得自己要为韦韬世做些什么弥补,但她能做什么呢?唯有疼爱韦韬世的儿女们。

韦韬世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在一旁看着。

“见过姨娘。”兄弟二人再施礼。

毕竟是郑龙舞抱着长大的俩孩子,她心疼二子的劲头儿,也不比韦韬世夫妇差多少。

“起来了,快起。”说着,郑龙舞把韦浩兄弟扶了起来。

韦韬世见状,趁势说道:“哼,若不是你们的姨娘,孤让你们跪死!”

“王爷,适可而止就好了,您这是干嘛呢?”郑龙舞嗔怒说道。

韦韬世大袖一甩,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郑龙舞蕙质兰心,很了解韦韬世,她明白韦韬世这意思是不在追究了,便说道:“走,去尚膳局,姨娘给你们做几道可口的菜肴。”

韦瀚看了看韦韬世的背影,说道:“可父王他……”

不等他说完,韦浩拉了拉他的衣襟,摇了摇头。

兄弟二人这才跟郑龙舞走了。

韦韬世见三人有说有笑的离去,这才点了点头,看了看时辰,准备上朝。

今日,韦韬世便要辞别李世民率大军讨伐杜先了。

誓师过后,尚未出发,便有天罗士匆匆进帐,单膝跪地启禀道:

“上将军,军情急报。昨日,左漫仙率军攻破夏州、丹州,又遣其杜羽、杜翼为先锋统兵八千,直逼秦琼都督所部。”

韦韬世一挥手,言道:“再探再报。”

此时节,杜翼、杜羽率领八千先锋军与秦琼军对峙,两军阵前,一片萧杀之气。

秦琼军阵左右分列,他挺槊跃马出阵,别看他已然四旬,可依旧是面容清秀,神采奕奕。

穿着打扮也是很讲究,雁翎金盔,连环金甲,手中一杆六通大宝槊,背负一对瓦楞金装锏,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座下战马黄骠透骨龙嘶鸣一声,四蹄飞奔,犹如蛟龙入海。

杜翼、杜羽打眼观瞧,这员将的兵器、战马、披挂,皆不是凡品,就知道他不简单。不是秦琼秦叔宝,还能有谁呢?

杜翼沉着冷静,温和谦逊,自幼跟随杜伏威,深得其刀法真传。

杜羽性格刚猛,气力过人,手中一对双剑,都是斩马大剑,分量、尺寸都是寻常人不能企及的。

杜羽见秦琼,顿时战意盎然,双手一分斩马剑,便要出战。

杜翼急忙言道:“毕竟是秦琼秦叔宝,哥哥莫要轻敌,谨慎为上!”

杜羽点点头,笑道:“兄弟放心,愚兄知道轻重。”

秦琼见阵中杀出一员小将,有些不屑,高呼道:“来将通名!”

杜羽勒马缰,答道:“吾乃大吴先皇之假子,当今吴帝杜先之兄长杜羽是也!”

秦琼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依本都督看,不过土鸡瓦犬尔尔。”

杜羽一听,恼羞成怒,双剑分执左右手,紧夹马腹,直冲秦琼。

秦琼轻描淡写对幼子秦善道说道:“你且与他一战,为父也瞧瞧你的手段。”

秦善道点头称是,策马而出。

杜羽见秦琼未动,便高声呼问:“来者何人?”

“你爷爷秦善道是也!”秦善道年少气盛,出口便伤人。

杜羽也不再赘言,起双剑就与秦善道战到一处。

秦善道信心十足,意气风发,使出秦家游龙锏法,直奔杜羽。

杜羽稳健异常,见招拆招,化守为攻,让秦善道没有占到丝毫的便宜。

毕竟秦善道年纪尚小,气血不足,所谓一力降十会,杜羽力气比他大的多,并且耐力惊人,极擅长持久战。

剑光锏影,几十回合过去了。

秦善道额头上渗出汗珠,他一上来就拼尽全力想要取得优势,不想碰上了杜羽这样的对手,结果落得个事倍功半。

这一阵下来,他便觉得有些气短,微微喘气,合计杜羽的剑法。

任凭他绞尽脑汁也在杜羽的纯熟稳健的剑法上,找不到丝毫的破绽。心中不免有些焦虑。

杜羽的剑法,乃杜伏威的绝学:“惊凤飞顾”。

运用起来如同凤飞八方,交相顾应,静观敌之动向,以守为攻,而后寻找契机破敌。

杜伏威刀剑与拳脚上的功夫最为厉害,麾下一十三子各有传承,诚如诸子之中,大哥阚棱与十三弟王雄诞刀法最为出众,军中当年尊称二人为大、小将军。

章节目录 第572章 关内道之战(二) 游龙惊凤,那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此时,杜羽已经摸清了秦善道了套路,他心里很明白,秦善道最猛的势头已经过去了。

是时候发起进攻了。想到这里,杜羽拍马舞剑再次冲向秦善道。

秦善道虽然焦虑,但还没有完全乱了阵脚。换了攻守姿态,背锏提槊,手中长槊一抖,朵朵花团锦簇绽放开来,迎上杜羽的攻势。

又过了几十个回合,秦善道便累的气喘吁吁,抓住这短暂的休息时间,想要缓一口气。并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杜羽在力量上压制了他。

秦琼见势不妙,即刻传下军令:“鸣金!”

金鼓齐鸣,秦善道虽然不服气,但军令如山,不得已退回本阵。

杜羽见状,急忙高呼道:“秦琼老贼,尔好生护短呐!怕死了儿子,没人给你送终吧?”

说完,身后杜翼带领八千军卒阵阵大笑,嘲讽秦琼。

秦琼泰然自若,跃马入阵,亲战杜羽。

但见六通大宝槊一抖,气势如虹,直奔杜羽。

杜羽就觉得无穷的压迫感袭来,但想要抽身退出战圈,怕是为时已晚。索性硬着头皮,一咬牙,双剑左右开弓,与秦琼打在一处。

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秦琼之威,绝非浪得虚名。

槊影骤起,隐约有龙鸣之声。秦善道看得清楚,这是当年李靖教习天策府枪法里的一招:“龙穿云”。以速度见长,无数枪影宛若飞龙凌云,让人应接不暇。

杜羽就惨了,他哪里受得了这等必杀?双剑左右格挡,阵脚自乱,招架闪避不及,被一槊刺中肩头,仓皇败回阵中。

杜翼匆匆接应,使出浑身解数迎战秦琼,生怕杜羽出什么意外。

秦琼携败敌之喜,不免有些轻敌了,见杜翼杀出,自然不屑。

岂料,杜翼这一刀霸道凌厉,秦琼毫无防备,险些被一刀劈中面门。幸得武学造诣远在杜翼之上,否则恐怕要马革裹尸了。

杜翼得手,即刻挥军撤退。秦善道见敌军溃败,急忙率部掩杀。

秦琼冷冷的盯着溃败的杜翼、杜羽,单手持枪上举,言道:“穷寇莫追!”

“父亲,怎的不追了?”秦善道不解,问道。

“哼,左漫仙有勇有谋,绝非寻常匹夫,若贸然追击,唯恐中伏。先行回营,再做他图!”

秦琼是绝不会小觑左漫仙,毕竟左漫仙这些年在江湖上不容小觑。

秦琼率军拔营,退至朔水坞堡,等待韦韬世援军到来。

杜羽负伤,坐镇大营,杜翼率军继续挑战。秦琼固守不出,免战高悬。杜翼也无可奈何。

朔水是鄜州最大的河流,河流稀少、短小,支流众多。然则,鄜州丘陵众多,且多有风沙。行军打仗之时,水源便至关重要。

当年,突厥放牧于朔水,这最清澈的流域,正被秦琼占领。秦琼屯兵鄜州,驱逐突厥,建立起朔水坞,掌握了鄜州最重要的水源。

朔水坞内水草丰沛,树木茂盛,又依红石谷之地貌而建,可谓据险而守,乃为鄜州一处扼要。

经过秦琼数年经营,此地也成为了军事要塞。

杜先入关内道之后,直逼鄜州,西门道深明韬略,智计卓绝;麾下左漫仙等人皆不可小觑,又有突厥归附,鄜州诸多突厥守将纷纷不战而降,故而使杜先稳固了根基。

看杜先来势汹汹,秦琼不得已将本阵大营迁移到了朔水坞,此处兵卒们渔猎为生,自然也是不愁粮草。

只等韦韬世驰援到来,以成合围杜先之势。

朔水大营内,秦琼跟薛昙看着地形图,磋商军议,议罢二人闲谈起来。

薛昙字仁越,薛举之子。也是韦韬世看重的将领。

虽然武力不足,但统兵有方,堪称良将。当年,李世民奉命讨伐西秦霸王薛举,其麾下猛将宗罗睺大战李玄霸名震天下。

接下来便是太子薛明、晋王薛昙兄弟了,可谓西秦军士气之所在。

只是西秦当年拥兵自重,屡次攻打京畿要地,让李渊提心吊胆,故而被记恨,欲除之而后快。

诚然薛举、薛明、宗罗睺都被斩首,薛昙当年则留守本阵,侥幸逃出生天。

那时的韦韬世并没有实力提拔薛昙,只好一直被羁押在大理昭狱中。直到韦韬世掌权,才再次启用薛昙,并让他辅助秦琼以治鄜州。

薛昙颇为感慨道:“唉,若不是二哥当年为小弟说情,恐怕我这下半辈子就要孤独老死在狱中了。”

秦琼连连摆手,笑道:“仁越莫要谢我!贤弟统兵之才当世罕有,承蒙平驱王器重,是他让我先去狱中探望,与弟诉说情理,为的就是要启用贤弟。

不是平驱王看轻贤弟,贤弟当知,当年西秦之罪状高祖先皇帝拿住不放,一直想要问死罪与弟,还是平驱王里外斡旋,才保下了贤弟。”

薛昙恍然大悟,细细思之西秦之残存党羽,跟朝廷正面对抗的,几乎尽数被夷了三族,唯有他硕果仅存。

若说怨恨韦韬世,那倒也不至于。

牢狱之灾吗?薛昙回忆了一番,根本没有。

他本以为大理昭狱伙食好,有酒有肉的,原来这都是韦韬世一手安排的,这让薛昙万分感念。

最实际的还是韦韬世救了他薛昙的命。

薛昙心中悸动,五味杂陈,叹道:“哎呀!若非二哥点醒,我还执迷不悟怨恨九千岁。唉,今番九千岁若来朔水坞,理应当面请罪。”

秦琼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放下朔水坞内二将忆苦思甜不说,单说上清道主左漫仙,如今是杜吴之兵马大元帅。

左漫仙奉大吴丞相西门道之命,跨山击之。入白于山,过清涧,而后突袭朔水坞。

前部五百突厥兵探路,左漫仙自领一千上清剑士紧随其后。又有尚书令杜门,兵部尚书杜庭左右两厢拱卫。

此二人都位列杜伏威十三假子之中,武学实力算不上强劲,但兵法韬略却是熟稔的很。

一千人马轻装上阵,在山地间行进,昼夜兼程,披星戴月,不敢半点耽搁。

章节目录 第573章 关内道之战(三) 杜庭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将士们,来在左漫仙切近,言道:“元帅,且歇一程吧!儿郎们受不住了。”

杜门一介儒生,早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脸色苍白,也是进言道:“元帅,在下……实在是……”

不等杜门说完,左漫仙气定神闲,丝毫没有疲乏之意,一抚长髯,定睛观瞧四下环境,冷静说道:“传令,就地歇息。半个时辰之后,继续行军。”

休整过后,继续行军。少时,一队斥候返回,径直面见左漫仙。

这斥候屯将单膝跪地,禀报道:“元帅,朔水坞大营之内,戒备森严,敌主将秦琼坐镇中军。”

左漫仙丹凤眼眯缝着,抚须问道:“薛昙可曾出营?”

“回元帅,薛昙亦在营中。”

“嗯?可曾看的真切?”左漫仙一皱眉,问道。

“末将亲眼所见,那秦琼与薛昙操练士气,绝不会错。”斥候屯将肯定道。

左漫仙一挥手,说道:“再探再报!”

那斥候屯将插手应命,带着斥候队消失在山间。

此时,杜门表情严肃,言道:“元帅,莫不是丞相失算了?二将俱在,我等如何奈何?”

左漫仙背对他,眺望着朔水坞,一阵山风吹过,五绺美髯随风飘散。

他整理好冲天道冠,又抚平了胡须,开口道:“自入关内道以来,丞相他算无遗策,每一步都尽在掌握。

我部兵马,兵贵神速,故而早到一日。然则,丞相约定的时日未到,不可菲薄丞相之策。”

杜门插手应诺,退下了。

左漫仙又言道:“杜庭!”

“末将在。”

“命将士们好生休整,饱餐战饭,不管明日敌营动向如何,吾等自当拼死一战!”

杜庭应命,下去传令了。

可左漫仙看似泰然,实则心忧。按西门道分兵之计从而偷袭朔水坞,而今却进退维艰。

临行前,左漫仙还立下军令状,不夺敌营军法处置。

倒不是左漫仙怕死,只是这些弟子们追随自己已久,感情深厚。明日一场恶战,凶多吉少,不知又有多少忠骨被埋葬。

左漫仙正襟危坐一块大石之上,擦拭着子午七星剑,暗自揣度:西门道啊西门道,吾此间成败,俱在尔一人身上啦!望明日敌营空虚,左某一举功成。

而银州前,西门道又令杜先屡次进攻韦韬世大营。只因要牵制韦韬世,不让其支援朔水坞大营。

只要夺下朔水坞,那鄜州便可尽在掌握。

韦韬世自是不可能跟杜先交手,倒是阚棱与杜先战个痛快,也是难分难舍。

杜先当年毕竟叫阚棱一声大哥,二人脾气性格颇有相似,招式武艺又都刚劲威猛,大开大合,逐渐还有些心心相惜的意思。

这一日,阚棱回营,将双刀扔给门前岚城卫,哈哈大笑:“王爷呐!今日杜先输与我三招啊!痛快,痛快。哈哈哈哈!”

韦韬世一听,连连点头称赞:“好好好!”

杜楚客悠哉悠哉,依旧是斜靠椅上,看着眼前猛将,扔过去酒囊说道:“阚将军,请酒!”

阚棱两眼放光一把接住,嘿嘿直笑,突然间一愣神,转身看了一眼韦韬世。

韦韬世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喝。

阚棱这才豪饮起来。

韦韬世看着阚棱,又言道:“大战三日,终于胜了杜先,理应饮酒庆功。”

杜楚客听后,紧张起来,陡然起立,大叫道:“三日了?唉!祸事了,祸事了。”

说完,紧忙往沙盘前走去,还摔个趔趄,幸好阚棱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韦韬世收起笑容,来在沙盘前,静听杜楚客分说。

只见杜楚客指指点点,口中念念有词:“白于山……清涧……朔水……坞!”

“楚客、楚客?”韦韬世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朔水坞大营危矣!王爷当亲率人马速速驰援,以免有失呐!”

韦韬世听后,有了头绪。

即刻问道:“难道你担心杜先所部跨山而击,偷袭朔水大营?”

说完,看着杜楚客所指的地域。

“不可不防呐!左漫仙时至今日尚未现身,恐怕已然到了清涧。”杜楚客认真的说道。

韦韬世听罢,即刻下令道:“杜楚客、尉迟恭、阚棱、王雄诞留营,杜楚客坐镇中军,一切人等听其调遣。孤与裴行俨带岚城卫驰援朔水大营!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杜楚客阻拦道:“王爷且慢!”

“还有何事?”韦韬世问道。

杜楚客思索片刻,言道:“还需阚棱将军出营拖住杜先,如此王爷才能走的爽利些。”

阚棱一抖愣大脑袋,二话不说提起陌刀就往外走。

韦韬世见状,又嘱咐道:“哎,切记,要激怒杜先。”

阚棱点点头,仿佛明白了什么,咧着大嘴笑了,露出一排森森白牙。这才挑帘出帐。

杜楚客也是赞同韦韬世的观点。

要知道,激怒杜先至关重要。因为只有如此,杜先才能跟阚棱战个不死不休。

想到这里,杜楚客又低声说道:“王爷,我还有个僭越之举,不知当讲否?”

“尽管说来,孤听听。”韦韬世来了兴致。

杜楚客起身打量着帐内几员大将,而后说道:“稍候阚将军出阵,若西门道见你不曾压阵,难免起疑。故而,还需移花接木才是。”

韦韬世顿悟,言道:“孤明白了,你是怕西门道反醒,从而截击?所以想要来一个真假平驱王?”

杜楚客抚掌击节:“不错,王爷高见。然则,我观诸位将军,唯有裴行俨将军体态与王爷相似……”

裴行俨一听,脸拉的老长,不耐烦道:“军师,你这不是为难裴某吗?裴某岂敢行此无礼之事?不可,万万使不得。”

韦韬世就知道会是这样,即刻奸笑,趴在裴行俨耳边说道:

“怎么?妹夫这是要不听教令吗?不怕孤回去告诉尼子,你在徐州纳了一房小妾?”

裴行俨的脸顿时成了酱紫色,哭丧开口道:“末将……末将尊令,僭越了,还望平驱王恕罪。”

韦韬世拍拍裴行俨肩膀,说道:“一家人,一家人嘛!来人,卸甲!”

章节目录 第574章 关内道之战(四) 岚城卫为韦韬世卸甲,而后又给裴行俨披上。

韦韬世又摘下苍夔首甲,递过去,裴行俨恭敬接过带好。

诸人打量穿戴整齐的裴行俨,频频点头。

看得裴行俨老脸通红,支支吾吾问道:“像……像不像?”

韦韬世率先首肯:“嗯嗯嗯,还挺合身,走两步。”

裴行俨走了两步,不过气势明显与韦韬世大相径庭。韦韬世是步履洒脱、大气,仿佛脚下踩着四海八荒。

而裴行俨迈这几步,却是整装待发的军人之姿,尽显行伍之色。

这是自然,韦韬世自幼便居于上位,那种引而不发的磅礴气息,可谓海纳百川。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养成,久居尊位之人,气质是由内而外的。

杜楚客认真观察了裴行俨,还是不太满意,可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一切妥当之后,韦韬世粘了胡须,换上一身大汉制式的鱼鳞铠,扮成裴行俨副将,与诸将并列。

放下韦韬世混入破军营待命不提,但说战阵中阚棱与杜先混战。

且看阵中红幡大纛旗迎风招展,上书几个大字:“大唐天节上将、平驱王韦”。

旗下奢华战车,依旧是八马并辔,头前一匹马正是白蹄乌。长嘶一声宛若龙啸。

车上端坐着的,正是韦略韦韬世。当然,这是裴行俨假扮的。

理所应当,旁边的是韦韬世的心腹谋主杜楚客,骑着一匹俊美白马,大氅罩身,内衬软甲,手捧令旗令箭,泰然自若。

而后各营旌旗洋洋洒洒,先是白幡帅旗,上书“岚城”,旗下一员大将乃阚棱;而后黑幡帅旗,旗下一员大将乃王双。

岚城陌刀军摇旗呐喊,响彻天地。这阵仗与排场普天之下罕有之!

再看阚棱出离本阵,径直挑战杜先,听闻阚棱气吞山河的咆哮:“杜先,滚出来受死!”

杜先暴跳如雷,摧动战马,挺刀出阵,气势汹汹杀将而来。

二将厮杀混战,难分难舍。

复观阚棱,堪称是:将军八面威,人大马又肥。腰圆膀阔三山配,身高丈二晃巍巍。

铜铃眼,一字眉,翻天鼻孔獠牙嘴。

鬓毛黑,尖似锥,长发根根披肩背。

头上戴,錾金盔,焦黄抹额金丝垒。

雉鸡翎,豹袢尾,五杆梭枪负后背。

长披风,金丝坠,上绣雄狮啸云碎。

黄金甲,连线缀,金牛犀带花纹碎,护心宝镜明秋水。

杏黄袍,绣红葵,鱼褟尾裙苫两腿,大红中衣露微微。

坐下马,曰:霆威,金玲银辔虎皮被,四蹄蹬翻土雨飞。

手中双刀唤斩岳,八九十斤力不费;大红缨,嵌金穗,刀刃尖,刀锋锐。

这正是:陌刀横推泰岳碎,当年大战九州内。旌旗乍下天堂路,鼍鼓敲罢众神退。

阚棱这也是头一回披挂整齐,韦韬世一直都想让阚棱打扮的出众一些,可阚棱不修边幅,又极为朴素,一直都将韦韬世赏赐的整套装备压着箱底儿,准备当传家宝传给儿子阚立。

今天就是今天了,为得就是嘲讽杜先,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再看看杜先的打扮,与阚棱天壤之别呀!

杜先看看阚棱,又看看自己,心里岂能平衡?

他哪里有这些闲钱来装饰铠甲?他现在穷的一个钱掰开两半花。

别说杜先,就连西门道当年游历大唐十道之时,也不曾见过这般奢侈的武将装备。

关键这一身行头套在阚棱身上,也太丑了。

西门道聊有兴趣的看着阵中两道光影来回穿梭,时不时开口称赞。

这一场凶杀恶战,看得两军将士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西门道乍一看,赫然看到战车旁的杜楚客,二人遥相呼应之时,杜楚客竟然朝他点了点头。

西门道也是礼貌的拱手施礼,表示最起码的尊敬。

此时的杜楚客还真略微有些紧张了。

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战车之上的裴行俨,生怕西门道看出端倪。

万幸,西门道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精彩的阚、杜之战上。

此刻,二人打斗进入了白热化。

谁都顾不上招式了,刀来刀往,杀意无限,每一击都要至对方于死地。一旦躲闪不及,立即血溅当场,身首异处。

这杜先心思缜密,他深知阚棱飞枪的厉害,紧紧的贴着阚棱,绝不拉开距离。

阚棱手段在杜先之上唯一的长处,便是三棱梭枪。如今紧身缠斗,施展不得,颇为掣肘。

单论近身格斗,那且有的打呢!

阚棱悍,杜先勇,二将斗狠英风逞。断岳双刀鬼神惊,伏威大刀佛当杀佛不留情。

这厢阚棱长啸,那边杜先暴跳。定要战他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分输赢。

西门道正看的精彩,忽有小校来报:“军师,大元帅将军手书。”

西门道听闻,眉头紧锁,就知道朔水大营不顺利了。

阅览左漫仙来信之后,西门道叹了一口气:“唉,秦叔宝果然谨慎!也罢,也罢。来人,笔墨伺候。”

杜羽忧虑问道:“相爷,难道秦琼固守不出?”

西门道点点头,言道:“正是如此。想必是你二人不足以让秦琼重视。为今之计,唯有让大元帅作饵,诱其出战。”

杜翼也明白,无香饵岂钓金鲤?遂一皱眉,说道:“事到如今,唯有如此了。”

少时,桌案奉上,西门道伏案奋笔疾书,而后交杜翼说道:“将军,劳烦你亲自走一趟。快马加鞭交于元帅之手,让其依计而行。”

杜翼知道事关重大,若能诱出秦琼,左漫仙便可奇袭成功。然则,迫在眉睫,左漫仙所部已然布防妥当,只等秦琼离去。

故而慎之有慎,骑了一匹马,带了一匹马,二马交替,昼夜兼程赶赴左漫仙大营。

左漫仙见杜翼亲至,大喜过望,急忙拆开信件。

看过之后,笑着交于杜翼,言道:“丞相高才,这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计,可谓妙哉!”

杜翼看后,脸色颇为难看,言道:“元帅,相爷此计也太过弄险啦!将粮草付之一炬,万一秦琼隔岸观火,依旧不出,如之奈何?”

章节目录 第575章 关内道之战(五) 左漫仙笑了笑,说道:“嘿,尽数焚烧倒也不至于,退兵之粮还是要留的。丞相的意思是尽数烧毁,那秦琼必然出战追击,待我部兵马牵制秦琼少时,定然大事可成!朔水大营若下,何愁粮草呢?”

杜翼见左漫仙这么说,也不再多劝,只好插手应命。

左漫仙接着说道:“这尽数焚毁自然太过,军营走水哪有不救之理。退兵之粮自然要抢救出来,火起之时,我会安排亲兵,务必做到以假乱真。”

遂唤来大弟子左清笃,安排一切。

是夜,秦琼正在营中熟睡,薛昙突然闯入,大喝道:“叔宝,叔宝醒来!”

秦琼陡然坐起,稳定心神之后问道:“老贼来劫营了?”说着,便麻利的披衣穿靴。

“不不不,是左漫仙营中火起,快去看看。”薛昙笑到合不拢嘴。

秦琼听后,精神大振,匆匆与薛昙前去观火。

二人上了了望台,登高望远,可见远处左漫仙大营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山麓。

“可派哨骑斥候打探了?”秦琼问道。

薛昙说道:“岂能不派?此乃大事,不敢怠慢。想必此时已然探得虚实。”

秦琼兴奋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若此战能生擒左漫仙,死而无憾呐!”

“二哥说的是,我自留守大营,这头功让与你便是。”薛昙这么谦让,也是还秦琼一个人情。

秦琼点点头,只等消息传回了。

果然,斥候返回,禀报秦琼:“启禀大都督,敌军大营走水,诸营粮草几乎焚烧殆尽,抢救回来的余粮,恐怕也只够退兵之用了。”

秦琼认真的询问:“可曾打探清楚了?”

“是咱们斥候营混入其中的兄弟带回的消息,如今也趁着火势顺利返回了。人我带来了,都督可以问询于他。”

秦琼看了看烧的灰头土脸的斥候,问道:“老贼营中情况可属实否?”

“回大都督的话,确实如此,左老贼此时已然拔营起寨准备撤退了。不然属下也回来不得呀!”这斥候言道。

秦琼即刻下令:“擂鼓,聚将!”

军中大帐三通鼓,将帅齐聚。

秦琼顶盔掼甲,披挂整齐,肃声说道:“敌军大营走水,仓皇逃窜。此乃天助我军建功立业之机!

本都督当亲自追击,留薛昙将军留守大营,诸将务必听候调遣,有违军令者,定斩不饶!秦善道随行左右,领铁蹄一万,健卒八千,誓必歼灭左漫仙!”

“吾等谨遵将令!”诸将激昂慷慨,齐声道。

自此,朔水大营精锐尽出,追杀左漫仙,只留薛昙率领五千人马驻守大营,这其中还有不少伤兵。

山上左漫仙所部等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了秦琼率军倾巢而出。

当见到朔水大营人喊马嘶的境况,左漫仙所部每一个人皆是喜笑颜开,时机终于到了。

杜门、杜庭兴高采烈来见左漫仙,催促动手。

左漫仙笑而不语,蓦然间收起笑容,翻身上马,子午七星剑往上一举,肃声喝道:“全军集结!”

上清剑卫们行动迅速,整齐划一的集合完毕。而突厥兵此时已经杀下了山。

左漫仙也管不了那许多了,且让他们当了炮灰吧!

“儿郎们,建功立业只在眼前,随本帅杀敌!”左漫仙短短一句话,铿锵有力,激励着士气。

红石谷后山赫然喊杀震天,朔水大营后营将领惊慌失措,急忙禀告薛昙。

薛昙双目欲裂,呵斥道:“混账,愣着作甚?速速集结兵马,准备迎敌呐!”

薛昙点齐人马,径直冲向后营。此时,突厥兵已然与后营将士短兵相接,场面一片混乱。

“哪里来得突厥兵?”薛昙自言自语道。

没等薛昙想明白,只见山上星星点点的火把映入眼帘,连人带马将近千人,借着火光打量头前大旗,隐隐约约竟然是个“左”字。

薛昙大惊失色,他知道今夜凶多吉少了,左漫仙来了。

他暗中叫苦:祸事了,中了左老贼的奸计!

纷乱的厮杀,薛昙顾不上其他,唯有集结了人马,准备迎战左漫仙。

后山谷口的坡度,极为适合骑兵冲锋,纵使薛昙有了防备,可还是经不住这么一阵冲锋。

让薛昙吃惊的是,左漫仙所部的上清剑卫并没有区分敌我,不少突厥兵也同样的被战马冲散,死伤不少。

“果然是狠角色!”薛昙惊愕道。

左漫仙岂会在乎这些番邦蛮夷?

关键在于这些突厥兵彷佛也早就有了做炮灰的觉悟,他们并没有因为友军的误伤而感到压力,反倒是对准朔水军猛打猛杀。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薛昙恍若隔世一般,他觉得时间过了太久。

此刻,左漫仙持剑立马,单手抚须,高声喝道:“薛昙,左某念在尔治兵有道,算个人才,有意举荐你为大吴效力。快快下马归顺。饶尔一条性命!”

薛昙岂会听这些?一抖掌中枪,骂骂咧咧:“呸,尔等三人乃反贼,人人得而诛之。反出长安,勾结突厥,罪不容诛!此时竟然还口出狂言蛊惑于我?

无异于痴人说梦,来来来,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话音刚落,人马合一,薛昙挺枪杀向左漫仙。

左漫仙倒拖子午七星剑,一夹马腹,迎上薛昙。

只是一个照面,但见左漫仙双眼圆睁,掌中剑轻描淡写的一掠,剑锋上折射出火把的亮光,寒光阵阵,森森然然,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二马盘桓之后,再看薛昙胸前赫然是一个大口子,鲜血流淌不止。

由此,可见左漫仙剑法之精湛,换作旁人就算能角度刁钻的斩出这一剑,恐怕也掌握不了这个力道,让对手不受重创。

接着,左漫仙开口了:“薛昙,莫要执迷不悟!今乃大吴用人之际,你入我麾下自然不会被亏待。”

薛昙哪里听得进去,也不顾的伤口剧痛,再次搏命一击。

“哇呀呀呀,贼老道,你休要辱我!给爷爷一个痛快的!杀!!”

左漫仙耸立着,巍峨不动,静等薛昙杀来。

章节目录 第576章 关内道之战(六) 待到薛昙长枪快到面门之时,手中七星剑往上一荡,薛昙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枪杆涌上了双臂,一阵酸麻之后,长枪被磕飞了出去。

紧接着,左漫仙用剑面横拍薛昙,薛昙顿时落马。

薛昙已经想到自己的下场,不是血溅当场,就是被生擒活拿。

经历过一次囚禁的薛昙,他知道那种滋味,再不想失去自由。

踉踉跄跄的爬起来,仰天大笑之后,抽出腰间横刀,划过了脖颈,整个身子重重的往后倒下,激起阵阵尘土。

左漫仙本以为薛昙要降了,谁知道他却视死如归。长叹一声之后,高声喊喝:“薛昙已死,降者不杀!”

薛昙麾下将士见状,岂会束手投降?

薛昙未成家,自打来到上郡就跟这些士兵相依为命,比年长的视如兄弟,年幼的视如子侄。

归根结底,他虽然治军严肃,但私下里还能跟兵卒们打成一片。爱兵如子不过如此!

他麾下这些将士,并没有高喊报仇雪恨。只是眼含热泪,不停的厮杀着。

投降?这些硬汉们的字典里并没有这两个字!

左漫仙本欲收降薛昙与其麾下这些精兵,岂料事与愿违。无奈,他再次将子午七星剑高举,而后发出雷霆大吼:“格杀勿论!”

上清剑卫们本没有痛下杀手,听到命令之后,这才使出浑身解数,要将薛昙所部尽数屠戮。

更让左漫仙没想到的是,连辎重营的伙头兵也一个个将生死置之度外,意欲拼尽最后一丝生命。

杀戮持续了很久很久,直至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左漫仙看着朝阳,只觉得那一抹红,似鲜血一般刺眼。

惊骇,左漫仙无比惊骇,是什么信念支持着这些将士?

没时间让他多虑了,他要赶紧收拾残局,等杜翼带领人马进驻朔水大营。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固守。

而此时,朔水大营逃出生天的一队残兵,也追上了秦琼,如此这般的给秦琼说了清楚。

“都督!都督啊!左漫仙偷袭得手,营中弟兄如今拼死抵抗,还请都督速速驰援呐!”

秦琼大惊失色,拉住这兵卒的脖领子,问道:“你说什么?!”

“请大都督速速驰援!若再晚些,恐怕……”

“诶……”秦琼一把推开他,沉默不语。

片刻,他双目欲裂,热泪夺目而出,那泪既惭愧,又伤心,还有些许的不甘。

紧接着,他嘶吼道:“啊……天意弄人呐!叫我如何面对平驱王呀?!”

秦善道急忙搀扶住他,劝慰道:“父亲,为今之计不可自乱阵脚。”

“对,我儿言之有理。速速拔营起寨,夺回朔水大营!”秦琼哽咽的说道。

秦琼所部马不停蹄的往回赶,一路上秦琼只觉得眼皮直跳,嘴唇乱颤,那种不详的预感侵袭全身。

话分两头,且说韦韬世所部前来支援朔水大营。

韦韬世一马当先,在最前头。左边是阿史那忠,右边是尉迟恭。身后岚城卫,再往后是虎狼骑。

然而,跟秦琼一样。韦韬世心头也是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沉甸甸的,压得他十分难受。

策马奔腾,马蹄声跟风声扰乱了韦韬世的思绪。

终于,韦韬世忍不住开口问身旁尉迟恭:“敬德哥哥,孤心中不安,怕朔水营出差池!”

不等尉迟恭开口,阿史那忠摘下斗篷上的风帽,言道:

“王爷无需多虑,秦大都督生性谨慎,又有薛昙将军老成持重,我等这般急行军,应该能及时赶上。”

“此番已经确定,杜羽、杜翼已然汇合,那跨山而击的兵马乃为左漫仙,恐怕朔水大营凶多吉少啊!”

韦韬世并没有什么信心,毕竟对手是左漫仙关云长。

“若是左漫仙,也只能听天由命了!”阿史那忠心中一颤,无奈的说道。

却说秦琼带人马回了朔水坞大营,大营前十里处安营扎寨,秦琼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是那么刺鼻。

血飘十里,这必然是朔水营的将士。没错,那场厮杀一定是人间炼狱。

秦琼远远的看着红石谷整齐的营寨,欲哭无泪,如此思量着,心里恨透了左漫仙。

“左漫仙……某与尔等不共戴天!!”

秦琼歇斯底里的嘶吼,吓坏了周围当值的兵卒们。

秦善道看着好似失心疯一般的父亲,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迈步走过,对秦琼恭敬施礼,说道:“父亲,营寨已然安顿完毕。各处要道也安插了斥候,随时恭候平驱王大驾。”

秦琼恢复如常,说道:“唉,若非杜先牵制,想必朔水大营也不会……不,还是我掉以轻心,中了奸计呀!”

“父亲,当下之计,应如何?”秦善道问道。

秦琼不甘的说道:“趁左漫仙立足未稳,强攻之!”

“可平驱王尚未前来……”

不等秦善道说完,秦琼便打断说道:“若平驱王至此,为父有何颜面见他?你不必再劝,传令升帐。”

朔水大营,杜门匆匆来至中军大帐禀告道:“大帅,斥候急报,秦琼军于十里外扎营。”

“嗯,将薛昙将军遗体安置妥帖,送至秦琼营中。”左漫仙放下《道德经》,抚须说道。

待一切安置完毕,左漫仙也写好了给秦琼的手书,内容不外乎对薛昙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精神大加赞赏一番。

就在此时,杜庭来报:“大帅,秦琼率军而来,已至营外不足五里。”

左漫仙听后,即刻说道:“与我披甲,速速点齐兵马,待我会会这秦叔宝。”

两军对峙,秦琼挺槊遥指:“左漫仙!贼老道!偷我营寨,恶贼也!”

左漫仙单手持剑,负于背后,缕髯微笑言道:

“哼,秦二哥此言差矣!殊不知,兵者,诡道也?今番左某以计取之,兵家常事耳,只怪秦二哥智短,不曾识破吾计。”

秦琼不善言辞,被左漫仙反唇相讥,一时哑火,无法反驳。

索性,掌中六通大宝槊一合阴阳,打马冲向左漫仙。

左漫仙岂惧秦琼?

但见这左老道风仙道骨,道袍金铠,提七星剑,骑白龙马,手绰长髯,泰然自若,笑看疆场。

章节目录 第577章 朔水大败阵 秦琼气势如虹,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龙牙一出天下红!

那是李靖枪法的绝杀奥义,宛若烈日炎炎,好似飞龙吞日。

势,枪势。高手之间,除了招式比拼以外,便是气势的强弱。

一旦交手,势,便决定着双方起手间的成败。势弱的一方,便会被压制到底,以致于强势的一方就此立于不败之地。

秦琼之枪法固然厉害,开局飞龙荡烈阳,想要压制左漫仙。然则,左漫仙岂是等闲之辈?

左漫仙以静制动,气沉丹田,含虚抱气,气易相融,掌中子午七星剑骤然斩出。

这正是左漫仙要强行破了秦琼的“势”。一剑斩之间,可谓绝空。又如玄武出水般掀起滔天巨浪,直袭秦琼。

刹那间,那飞龙裹着烈焰朝阳被玄武裹挟着巨浪击溃,秦琼无奈,变了招式。

一槊挑开了子午七星剑,随即背后一身冷汗。

旋即勒住马缰,退出战圈,不禁感慨左漫仙的武学造诣。

左漫仙不单单破了秦琼的“势”,还借机用自己的“势”,压了秦琼一筹。这是何等的境界?

秦琼暗道:能敌左漫仙者,屈指可数!若平驱王在此,或可敌住这贼老道!

左漫仙见秦琼“势”破,乘胜追击,倒拖七星剑策马疾驰而来。

杀到近前之时,人接马力,马助人威。只见左漫仙那坐骑唏律律长嘶一声,后腿一使劲,前蹄悬空,站立起来。

再看左漫仙双手持剑,凌空灌顶直劈秦琼。与其说是劈,倒不如说是砸来的贴切。

秦琼见状,知道左漫仙起了杀心,急忙举枪招架。

子午七星剑硬碰硬砸在了六通大宝槊的槊杆之上,“当……”金属合鸣之音,无比刺耳。

火花四溅,甚是凶险。还好这槊杆乃铁王木铸就,否则秦琼登时便被劈为两截。

饶是如此,秦琼还是被震的虎口鲜血迸溅,座下黄骠也是打着响鼻,四蹄颤抖,十分难受。

秦琼使尽浑身力气,架住这一剑,陡然暴喝一声:“开!”

求生的欲望迫使秦琼力道大增,用力将压在肩头的子午七星剑荡了出去。

左漫仙心中正在得意之时,不成想全面被压制的秦琼竟然还能架开这一刀。显然没有设防,子午七星剑往上一扬险些脱手而飞。

左漫仙回过神,攥紧了刀柄,猛然一睁眼,一击横斩,所谓:玄武蹈海。

看似普通的横着砍,实则是欲盖弥彰,剑奔的并非秦琼的腰际,秦琼身怀游龙步绝技,练的就是手、眼、身,他反应极快,就要往后仰卧,来个马上铁板桥。

可左漫仙就是左漫仙,知道你秦琼身法了得,就是要骗你一个后仰,而后劈砍秦琼坐骑。

这是何其登峰造极的剑法,竟然能电光火石之间变幻剑锋斩过的去向。

当秦琼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只听得座下马悲鸣一声,马失前蹄就往下跪。秦琼也随着身体失去平衡翻滚再侧,顿时尘土飞扬弥漫。

左漫仙急忙调转马头,誓要至秦琼于死地,子午七星剑带着罡风,剑刃周围尘土被激荡开来,直袭秦琼。

性命危机时刻,若是等闲之辈,此刻恐怕已经惊慌失措,引颈就戮。

秦琼猛然间一个驴打滚,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剑。

左漫仙见状,心中不免有些急躁,接连又斩出数剑。

秦琼左滚右翻,来回闪躲。眼看体力不支,就要一命呜呼。

恰好左漫仙背对着秦琼军阵,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阵中秦善道救父心切,果断搭弓引箭,施暗箭偷袭左漫仙。

左漫仙只觉得后脑勺寒气森森,下意识的一低头,虽然左漫仙反应够快,但是雕翎箭还是射掉他的冲天道冠,一时间左漫仙披头散发。

秦琼也趁着这个机会,得以逃出升天,撤回了本阵。

秦琼返回本阵大营,刚喘匀了一口气,只见左翼骑兵屯将来报:“大都督,杜门、杜庭朝我左翼杀来!”

不等秦琼反应,右翼亦是如此:“启禀都督,杜羽、杜翼包夹而来。”

越来越乱,秦善道大惊失色入帐:“父亲,左漫仙军从正面发起冲锋。”

秦琼与左漫仙激战,本就气血翻腾,尚未恢复,听闻三面受敌,就知道又中了西门道之计。

“啊呀,气煞我也……中计矣……噗……”秦琼喷出一口鲜血,浑身瘫软,倒下了。

秦善道急忙搀扶住他:“父亲,父亲……”

秦琼虚弱的睁开眼睛,紧紧抓住秦善道的手:“善道,你……你即刻接管全军,带领……带领儿郎们撤退,想必……想必平驱王已然到了……”

说完,将佩剑交给秦善道,再次闭上了眼。

秦善道紧张坏了,伸手探了探鼻息,这才长出一口气,放心了。

三面合围,秦善道哪里应付的来?在几名老家将的护佑下,带领人马仓皇败退。

左漫仙等人顺利会师,合兵一处追击秦琼军,一路上斩首无数,缴获兵器、马匹等物资不计其数。可谓大获全胜!

至此,朔水坞一战,以杜先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韦韬世所部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一步。与秦琼残部汇合以后,退守丹州门山城内。

整个朔水军,近五万人,经过战火的焚烧,如今马步军总共只剩下了一万多人。不但折了薛昙,而且秦琼一病不起。

对于韦韬世来说,这一次丢了朔水大营,可谓史无前例的惨败。

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今时不比往日。如今韦韬世作为大唐军神级别的存在,在他的字典里决计不能有“败”这个字!

没等韦韬世了解完情况,杜楚客这里又送来消息,说杜先与西门道弃守延州,三军往银、绥、夏三州分散而去。

韦韬世看了看沙盘,说道:“杜先以退为进,固守清涧诸县与朔水坞大营,此一条战线可谓固若金汤。为今之计只等裴律师部与罗成部尽快就位。”

阿史那忠看了看局势,频频摇头,说道:“王爷,眼下形式极为不利。若杜先军转攻晋阳,唯恐裴律师抵挡不住。”

章节目录 第578章 霹雳大扶胥 韦韬世一听,突然想起了闇月司有一次上呈的消息竹筒。

内中言:裴律师倨傲,与麾下诸将多有不合。当年韦韬世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想到此处,韦韬世便多了一个心眼,万一杜先利用这一点,也好有所防备。

即刻问道:“那裴律师麾下现在是谁统军?”

阿史那忠言道:“长孙无忌三子长孙濬。”

“呵呵,他啊!”韦韬世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韦韬世暗道:若是长孙濬倒也不必担心了,他应该不会勾结杜先的,因为杜先是个穷比,他能给长孙濬什么?

思量间,韦韬世说道:“关于晋阳方面,孤会多加留意。今日先议到这里,孤去看看秦大都督。”

散帐以后,韦韬世匆匆赶往秦琼处探望。

由于秦琼硬接左漫仙一剑,被左漫仙那磅礴内力震伤。又急火攻心,伤了心脉,伤的有些严重。

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自己无颜面对韦韬世,一心想要以死谢罪。丧失了生的希望,焉能活的下去?

现在秦琼只想再见韦韬世一面,将爱子秦善道托付给他,也好死而瞑目。

韦韬世迈步进了秦琼卧房,一进来,就觉得屋内冷嗖嗖的,让人觉得很不自在。

秦善道见韦韬世来了,擦了擦眼泪,急忙拜见:“末将见过平驱王。”

韦韬世急忙搀扶起来他:“好孩子,快起。”

而后,秦善道来到床榻前,扶起秦琼,说道:“父亲,殿下来看望您啦!”

秦琼再不负意气风发,“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神拳太保小孟尝、瓦岗五虎秦叔宝”这冗长的称号对他而言仿佛格外沉重。

此刻显得格外苍老,一夜之间,两鬓竟然斑白。

他颤颤巍巍的说道:“殿下!琼,罪该万死,辜负殿下之重托,丢了重镇朔水坞,还望殿下治罪呀!呜……呜呜……”

韦韬世紧紧握住秦琼的手,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只觉得鼻子一酸。可他知道,自己却不能流泪。

连忙说道:“二哥不必悲伤,孤迟早会夺回来的。你一定要好生将养,孤还盼着你重掌朔水军呢!”

秦琼笑了,微微点头,又频频摇头,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嗯,夺回来……夺回来……”

这正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心死莫过于一笑。希望破灭了,唯有哀痛之极,唯有一笑。

韦韬世轻轻推了秦琼一把,呼唤道:“二哥,二哥?”

此时,秦琼笑道:“请殿下放心,死不了。”

韦韬世见状,长舒一口气,即刻让随军而来的小药王孙行昼夜照顾秦琼,务必要保住秦琼的性命。

三日后,情况不容乐观,孙行告诉韦韬世前线药材稀缺,而且治疗环境恶劣,必须返回长安医学院救治,否则就算孙思邈来了,也是于事无补。

韦韬世无奈,只能安排秦善道护送秦琼返回长安。

看着秦琼的马车远去,韦韬世扼腕长叹:“唉,孤,愧对二哥。若能来得早些,也不会至此……”

护送秦琼的队伍渐渐远去,消失在地平线之上。韦韬世这才带领众人回城。

军议还未开始,便有消息送达。

来者正是王雄诞,见韦韬世单膝跪地,言道:“启禀王爷,天机营校尉司徒高临已抵达延州斤川,奏问何时前来见驾?”

“来的好,来的好!你速速折返,告诉他,明日让他前来。”韦韬世大喜,他就等天机营了。

天机营隶属绛州军械局,是李世民首肯的大唐军事研发基地,当然是秘而不宣的那种。其中锻造兵器铠甲、制造攻城军械,乃至一些机关密室的建设都囊括其中。

韦韬世又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及财力,天机营可谓韦韬世最下本儿的部队。

天机营校尉司徒高临,本姓司徒,因是高承光的家奴故而名高临。

后因其过人的机关术天赋,被高承光收为首席大弟子,独得偃师机关术传承。

后入长安,先过了文曲殿大试,又参加武曲殿大考,而且双双斩获伯甲魁首。

这足矣让韦韬世重视,面谈之后,才发现果真是世之奇才。

索性,韦韬世脱其奴籍,让其又以司徒为姓,高临感念师恩,便不以司徒临为名,在其中依旧加了一个高字。并把自己的偃师傀儡,也命名为“高之恩”。

司徒高临不但深明韬略,智谋过人,又喜机关术,痴迷攻城器械,在原有车弩的基础上改进了最新的“霹雳大扶胥”,这可是一向创举。

车弩射程六百步,少说就是八百米,哪种的弓箭能射得如此之远,而车弩却不成问题,几百米的射程,犹如儿戏。

可霹雳大扶胥却是更厉害的三连发,力的三次相加,使它的势能极为巨大。

古代的弩弓,大的有八石、十石、十二石,根据数值来算,十石差不多有三百公斤。

当然,如此大的弓力,一个训练有素的壮汉,半躺,用全身四肢腰引的力气,还是可以张开的。

三弩相加就是真正的万钧之力,这是何等惊人的势能,打八百米难道不是绰绰有余。

至于五百米内,所遇的铁甲、坚垒、硬盾,岂会不一箭而摧穿?

其实,三十石只是个极限,或说是个例。

一般军中谁能拉开十几石重量的,已然是让人五体投地了。

故而,军中制式弓弩一般都在六、八、十石区间。

其一,这类弓弩军中锐士人人可用,上弦速度也快;其二,四、五百米的射距,实战的作用已经很强大了。

而霹雳大扶胥这种摧城大杀器,利用了机关术的巧妙让两人便能操作,这可是质的飞跃。

当年,韦韬世初获“霹雳大扶胥”之图纸大喜,便让他参与到军械局“落英连弩”的研发之中。

司徒高临看过公输家机关术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巧夺天工!

便死缠烂打的要求韦韬世为其抄录一本《公输概要》。

韦韬世无奈,他不知道怎么说服唐离与唐小鸾。毕竟,这《公输概要》可是唐门无上的密典。

章节目录 第579章 公输概要 王府之内,韦韬世与唐小鸾夫妇二人对面而坐。

如今的唐小鸾也是出落的更加美艳可爱,身材小巧玲珑,脱衣显肉,穿衣显瘦,除了矮了一些,别的地方也算无可挑剔。

“小鸾,你看孤都求你多时了,就借了吧?再说了,司徒高临不是把霹雳大扶胥的图纸送过来了吗?”韦韬世很少低声下气的说话。

唐睽唐小鸾蕙质兰心,看过图纸之后便熟记于心,可她埋怨韦韬世多日不曾与自己恩爱,便想逗一逗他。

于是,便不耐烦的说道:“哼,你且还于他便是,妾身不看啦!”

说着,将图纸塞到韦韬世手里。

韦韬世一脸茫然,拿着图纸不知所措。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要知道,拿一本书换取一个人的心,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司徒高临若得《公输概要》,定然对韦韬世感激不尽,从而死心塌地。

唐小鸾看到韦韬世如此为难,不忍心了,旋即说道:“哎呀!瓜娃子不要如此愁眉苦脸了,我问过阿爹了,他说他要见见这个司徒高临。”

韦韬世激动问道:“此话当真?”

“妾身不敢欺瞒平驱王殿下,句句属实。”唐小鸾打趣说道。

“好!好啊!哈哈,今夜孤便在你这里就寝了。”韦韬世笑道。

多日后,韦韬世诚邀岳父唐门离火宫长老唐离过府。

由于唐小鸾是平驱王妃,唐离如今在唐门九宫之内地位仅次于堡主唐乾,加之军械局一应事务,更是主掌唐门的机关研发。

二人坐定之后,相互问候。只等司徒高临到来。

韦韬世注意到了,唐老头身旁的唐孤,也就是唐小鸾的弟弟。

捧着一个盒子,上面盖着红布,想必内正是《公输概要》。

时间不长,司徒高临来了。由大管事韦菲薇头前引路,来至花苑水榭。

唐离正在观鱼,一抬头便看到了司徒高临。

远远望去,这年轻人衣着得体,气质不凡。步履稳健,丝毫不显轻浮,并没有那种纨绔之气。

来至近前,唐离细细观瞧。

这司徒高临身材挺拔,剑眉明目,眉宇之间一股正气,面带和煦的微笑,彰显着自信。

“司徒高临拜见平驱王。”司徒高临躬身下拜。

韦韬世示意他起身:“免礼,今日在家中,就不必俗套了。”

韦韬世怕他紧张,所以想缓解一下,别稍候跟唐老头对峙出了差池。

“高临啊!孤为你引荐一番。此位老大人便是唐门离火长老;这一位,乃其公子唐孤。”韦韬世介绍道。

司徒高临先拜唐离:“见过唐公,小子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属三生有幸。请受高临一拜!”

随后又见唐孤:“在下司徒高临,见过公子。”

唐孤抱着木盒,无法动弹,只是礼貌性的一欠身。

再次落座,自有美婢烹茶温酒,以待诸人。

唐离品了一口香茗,乐呵呵的开口:“司徒先生高才,老夫有所耳闻。这文武二曲得到魁首乃为不世之才,得之颇为不易。

故老夫也不赘言,若要《公输概要》,且看先生之才啦!”

说完,唐孤将手中木盒放置桌案,掀开红布,赫然是个做工精美的檀木匣。

韦韬世看了看这盒子,觉得不太正常,以唐离的脾性,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就交出《公输概要》。

司徒高临双眼放光,盯着木匣,问道:“敢问唐公,这《公输概要》可在其中?”

唐离频频点头,而后言道:“正是。老夫也不瞒你,此乃老夫亲手所制‘九宫飞星匣’,自是有些雕虫小技在其中。

呵呵,若开启此匣,老夫不但授你《公输概要》,还会将公输家机关术传授于你。”

韦韬世听后,直拍脑门,心中暗道: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这个破匣子恐怕是故意刁难所做。既然是故意的,恐怕司徒高临是难了。

司徒高临可不这么认为,他万分激动的说道:“唐公,可莫要食言而肥呐!”

唐孤听罢,微怒道:“司徒兄,家父岂会出尔反尔?若有真才实学,那便请吧!”

司徒高临不再赘言,捧起“玲珑九窍匣”之后,细细观察。

良久,他终于动手了。

过程中,司徒高临时而凝眉苦思,时而频频点头,时而啧啧称奇,时而扼腕长叹。

韦韬世看着司徒高临的表现,不由得为他紧张起来,他真的能成功吗?

打开玲珑匣,司徒高临便可继续追寻机关术的至高境界,乃至成为一代巨匠。

可倘若失败了,这对于司徒高临可能是比较沉重的打击。

或一蹶不振,从此消沉一生;亦或奋发图强,继续精研机关术。

韦韬世对此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若是司徒高临失败了,意识低迷,那军械局岂不是后继无人?

一个失败者,又如何有自信操持军械局这么大一个摊子?

军械局对于韦韬世来说,对以后大唐的帮助可谓巨大。思量间,韦韬世看向老岳父唐离。

唐离则是笑而不语,一边品茶,一边聊有兴趣的看着司徒高临摆弄匣子,嘴角一直带着自信的笑容。

韦韬世坐不住了,对黄老头说道:“岳父大人,借一步讲话。”

唐离朝唐孤点了点头,那意思是看着点司徒高临。而后,跟着韦韬世出了水榭。

“韬世,你是不是认为老夫有意刁难?”唐离径直问道。

韦韬世没想到老头儿这么直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点了点头。

唐离看了看天上的金雕,又指了指嬉戏苍猊说道:“此间鹰犬皆上品否?”

“然也。就连这苑中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皆为品上之品。”韦韬世答道。

唐离侃侃而谈,像是教导韦韬世一般:

“既然皆上品,何况人乎?韬世身居高位,所用之人、物,皆得上品。物乃品上之品,人自然也要人上之人!老夫知你爱司徒之才,可他若打不开匣子,如何敢称之人上人?”

韦韬世听后,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头并非爱惜自己那本书,而是要替自己考校人才,可谓用心良苦呐。

章节目录 第580章 霹雳大扶胥改 韦韬世旋即说道:“听完岳父高见,茅塞顿开。”

唐离笑了笑,说道:“老夫不愿出任军械局,你是不是心怀怨念?”

“岂敢?岳父言重啦!”韦韬世就是怨恨,只是表面不能说。

试想,一个玩儿机关火器的,制造些军械不是易如反掌?韦韬世岂能不怨他?

唐离摇摇头,说道:“唉,军械局关系重大,岂可儿戏?若司徒高临开不得玲珑匣,那老夫就答应你,替你操持军械局就是了。”

韦韬世听罢,这才平衡了不少,遂躬身施礼:“多谢岳父成全。”

就在此刻,水榭之内,传来司徒高临的大笑之声。

唐离嘿嘿一笑:“天意,此乃天意。看来老夫还是颐养天年的好啊!”

韦韬世听后,心中比较凌乱,也不知是喜是忧。

这老头儿,还是不肯抛头露面呢。最好的结果不是二人共同打理军械局么?

见唐离先走了,韦韬世也紧随其后。

进了水榭,司徒高临倒头便拜:“先生在上,受高临一拜。”

唐离并未理睬他,拿起九宫飞星匣,开始检查。

韦韬世又紧张起来,天知道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良久,唐离放下匣子,抚须大笑:“哈哈哈哈,司徒高临果然奇才也!

这飞星九宫,乃九九之数,每一窍都有九九八十一种变化,可谓万千之玄妙!

而开启之法也是不尽相同,你竟做到了!本以为普天之下唯有一人可开启,不想今日出现了第二人。”

司徒高临眼神骤然变得充满了敌意,问道:“那一人是谁?”

唐离表情颇为骄傲,而后笑道:“正是小女。”

司徒高临这才释然,言道:“嗯,若是王妃娘娘,倒也不足为奇啦!”

“高临,事到如今,老夫信守前言,将机关术倾囊以授。收徒就不必了,首先是怕高承光那小子不乐意,其次是我唐门不收外姓。”唐离喜笑颜开的说道。

韦韬世一听,急忙吩咐道:“来人,来人啊!”

大管事韦菲薇匆匆而来:“请平驱王吩咐。”

“摆酒设宴,今日可是大喜事!”韦韬世说道。

尘埃落定,皆大欢喜。

自此,首任军械局局座诞生了。那便是司徒高临,唐孤也被韦韬世“顺手牵羊”挖来,充任军械局副职,主要负责火器项目。

军械局的雏形,属于绛州刺史府。后张青特出任都督,便又归了绛州都督府。而督造军械责任重大,让张青特也倍感压力。

如今军械局正式成立,也让张青特轻松不少。虽然军械局归绛州都督府垂直管辖,但张青特可是做了甩手掌柜。

一切要务,他都让司徒高临一人处理。

司徒高临自然也是很受用,整日沉浸于各项装备的研发。

韦韬世出兵伐杜先之前,还特地去军械局巡视了一圈。看到各项攻城器械,很是满意。

不管是霹雳大扶胥的批量生产,还是其他诸如井阑、发石机等物的研发,都是有条不絮的。

这让韦韬世出兵伐杜充满了信心,不过,烧钱的程度也让韦韬世伤心。

他不得已调用绛州财政,加重了绛州的税收,搞得绛州百姓怨声载道。

杜如晦也不止一次下书问询、抱怨,开销之巨可想而知。

韦韬世也很无奈,他也不想动绛州的老本儿。

奈何平驱王府几乎所有财政,都投入了军械局的研发,可还是供应不及。

朝堂之上也是忿忿不平,不少御史都要弹劾绛州都督张青特,定其贪墨之罪。

最终,此事还是被李世民明知的压了下来。

总之,不管如何,军械局还是站稳了脚跟。

张青特率绛州老营及军械局驻军,浩浩荡荡来与韦韬世会师。

军械局驻军是司徒高临特地挑选前来操控攻城武器的技术型兵种。不光能熟练操纵各项军械,还会修理恢复。然而战争经验几乎为零,因为皆是些工匠。

为了好管理,从而强调纪律性,司徒高临也跟张青特商量驻军的事宜。张青特自然是欣然答应下来。

韦韬世率众出城门亲自相迎,此次来的霹雳车可谓排上了大用处。

朔水大营了望塔台立在丘陵之上,高耸无比。且数量很多,台上可集结五十名弓箭手。数量如此之多,想要从正面进攻朔水坞,可谓万难。

然而,普通投石车根本无法打到那么高的高度。

现如今,公输机关加上偃师机关又有司徒高临自己研修的墨家机关,说他是大唐机关第一巨匠绝不为过!

霹雳大扶胥经过改良之后,利用扭力作为动力,驱动弩臂带动弓弦抛射弹丸或箭矢。

可谓物尽其用,正是这些了望台的克星。

霹雳大扶胥以大木为床,下安四轮,双马并辔拉动。

主梁置于支架之上,其前端两侧装有两具扭力弹簧组,每个弹簧组带动一只弩臂,弩臂末端连接弓弦,弓弦正中是容纳抛射物的编制网袋。

为了让操作绞盘不至于太费力,在横梁两侧设置了金属齿条,既能让开弓的工作不必一气呵成,有能调节武器的抛射力量,从而获得需要的射程。

机构方面的改进,司徒高临也是下了功夫的。

横梁上侧带着燕尾长槽,一个带长导轨的滑块可以沿着长槽前后滑动,滑块的后断装着一套精巧的击发机构。

可以方便的琐定和释放弓弦,横梁的末端装有绞盘,使用者可以通过扳动手柄,或者拖曳绳索十滑块移动。

当弓弦向后拉开并被击发机构琐定的时,武器就处在待发状态。普通的齿条被偃师机关中的圆形棘齿代替,使操作更加简单可靠。

为了赋予大扶胥灵活的方向和仰角,还为其设计了可以自由转动的基座

当然,抛射出的不一定是箭矢、石块,也可以抛射火油罐等物。

张青特介绍道:“王爷,此车初制之时,大石可飞六百步,三丈高;经过司徒先生的改进,今可达八百步,五丈高。

末将亲自去勘察了那些了望台,霹雳大扶胥若击之,必破无疑呐!”

章节目录 第581章 杜先再逃窜 韦韬世听罢,拍了拍面前的庞然大物,说道:“嗯,明日就让杜贼尝尝厉害!”

翌日,朔水坞前,韦韬世列阵与杜先对峙。

杜先站在了望台之上,洋洋得意,笑看韦韬世所部人马。

韦韬世打马出阵,遥望杜先,高喊道:“大吴皇帝在否?”

杜先一甩大袖,正要搭腔。

杜翼抢先喝到:“呸,休要花言巧语,来来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杜先有些不悦,呵斥道:“退下,莫要呱噪。”

杜先正欲开口,韦韬世再次喊到:“既然吴帝无心叙旧,那孤就陪你战个痛快!”

韦韬世一挥败姑苏,军阵左右分列,一辆辆霹雳大扶胥被推了出来,声势浩大,排场壮观,足足五百整数,也是全部可以正常使用的。

要知道,军械局没有完工的可不止这么多。

左漫仙骄傲一笑,对杜先言道:“陛下,韦贼妄想用车弩击破朔水了望台,这不是贻笑大方吗?他岂会不知这了望台的高度?”

西门道手搭凉棚,仔细观瞧,发现不太对劲。虽然西门道不懂军械机关,但最起码的常识还是有的。

机关术绝对不容小觑,就看那精良的机关设计,那威力极有可能会砸毁了望台。

思量间,西门道急呼道:“陛下,诸位将军,速速离开了望台,此地绝不可久留。”

杜先一向对西门道言听计从,急忙带着诸人匆匆下了了望台。

于此同时,韦韬世一声令下:“开炮!”

机关咬合转动之音顿时响起,“吱吱咛咛、嘁嘁咔咔”的噪音让很多将士不太适应。

特别的骑兵的坐骑,都变得惶恐不安。

紧接着,漫天磐石,宛若雷霆万钧一般划破长空直击朔水大营的了望台。

飞在首位的巨石,狠狠地撞向了了望台,好似悍不畏死的勇士。刚好砸在了望台的承重支架上,须臾间,第一座了望台轰然倒塌。

木架结构解体,残骸下落,顿时尘土满天,弥漫四周。

待尘土散去,杜先才目瞪口呆,大惊失色。那轰然崩塌的了望台,正是刚才自己站得的那座。

诸人也是背后冷汗淋漓,打湿了后背。

不等杜先等人缓过神,一颗颗巨石纷纷攘攘,密密麻麻的破空而来,管你是不是了望台,都要被无情摧毁。

左漫仙看情况万急,恐杜先有性命之忧,立刻掩护着他退至安全区域。

韦韬世为什么要让霹雳大扶胥覆盖抛石?这不是浪费资源么?

很简单,报着杜先必死的原则,狂轰滥炸,韦韬世还就不信了,这样密集的攻势,杜先不死也剩下半条命。

事与愿违,往往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一轮飞石发射完毕,每一架霹雳大扶胥都是进入了装填时间。

韦韬世看了看对面的了望台,已然毁了三分之一,效果还算不错。不过若照如此下去,朔水大营恐怕要重建了。

西门道见霹雳大扶胥进入装填,当机立断言道:“主公,我等当退兵了,这朔水大营,守不得了。韩贼怕是要玉石俱焚,意欲将整个朔水坞毁于一旦。”

杜先有些胆怯了,问道:“飞石满天,焉能安然离去?”

“借飞石装填之机,分批次撤退,无碍。”西门道言道。

杜先大义凛然,说道:“让将士们先走!”

真的是戏精附体呐!

让将士们先试试,看看是否安全吗?杜先果然是一代枭雄,又厚又黑。

西门道看了看杜先,说道:“那么请陛下安排次序吧!”

杜先将自己安排在中间,不早不晚,很是妥帖。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轰击,朔水坞摇摇欲坠,濒临毁灭。

纵使安排好了趁着装填时机撤退,可就真的能把伤亡减到最低吗?

显然,这只是杯水车薪。五百架霹雳大扶胥同时发石,那可是毁天灭地的威力。

这威慑力引起的骚乱,也足矣让杜先军士气低迷,更有那些不通汉话的突厥兵,竟然认为天降如此多的巨石,一定是杜先得罪了天神,引来了神罚。

除了一些能听懂汉话的高阶突厥将领没有惊慌失措,稍微级别低一些的,早已吓破了胆。

情况不容乐观,杜先必须要走了,他只要进入红石谷,便可以逃出生天。

随着时间的流逝,霹雳大扶胥轰鸣多时,朔水坞大营几乎被夷为平地。

残垣断壁的惨状,让不少朔水老军都潸然泪下,毕竟这里才是他们的家。

杜楚客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若是杜先死于乱石,依着那杜翼的脾气还不出来拼命?杜楚客料定,杜先一定还活着。

“还请殿下停止发石,派诸营将士出击,以免杜先趁乱逃跑。”杜楚客进言道。

韦韬世眉头一皱,肃声喝道:“各营将帅,率本部人马出阵。绝不可走了杜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朔水坞大营,被霹雳大扶胥轰了个残破不堪,残垣断壁之上,尸山血海之中,尽是杜先军的尸体。

虽然算得上是胜了,但是朔水坞的了望台跟营房几乎全被夷为平地。更让韦韬世气愤的是,杜先跑了!

“杜先!杜先!大耳贼……”韦韬世站在红石谷的最高处,仰天长啸。

杜楚客跟司徒高临同出五柳林,山实先生杜楚客毕竟是量履屋的大司工,按照江湖辈分,司徒高临要叫一声师伯。

而杜楚客对于量履屋首席大弟子自然也是宠爱有加。

二人又也算久别重逢,聊的热火朝天。

周围裴行俨、阚棱等心腹将领都很担心韦韬世的情绪。

裴行俨看着俩人谈笑风生,不免有些微怒,言道:“王爷震怒,二位先生却在此处谈笑,也不去劝解一番吗?”

阚棱频频点头,即刻开口说道:“我去把王爷拉回来,山口风大,莫再受了风寒。”

司徒高临这才说道:“哈,诸位将军,稍安勿躁,莫要心忧,殿下无碍。”

杜楚客也是微笑:“嗯,王爷常说这叫什么……叫什么心理宣泄?长时间闷在胸中一口气,久而久之会做病的。总之,不要轻易打扰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582章 卑微的突厥 裴行俨望着山头上的韦韬世,若有所思。

他觉得还是自己没有尽心尽力,若当时兵出长安能快些,说不定杜先已经死了,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阚棱似懂非懂,挠了挠大脑袋,找地方打盹儿去了。

他不愿想这些烦心事儿,只要打仗时叫上他,他就心满意足了。当然了,如果战个痛快之后,豪气干云的醉生梦死才是最美好的。

似王雄诞、张青特诸将或明白,或糊涂,但不管如何,如今

韦韬世所处一人之下的高位,还是不要轻易去冒犯的好。

杜先集合全军,退回介州介休郡。

介州一向是突厥的盘踞地,早在隋末之时基本已被放弃了。

李世民登基之后,意欲收回失地,便让韦韬世、李靖、苏定方、秦琼等轮番进剿,介州突厥四下逃亡返回漠北,剩下的则不足为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突厥可汗阿史那钵苾降唐,李世民将其安排在介州。授官右卫大将军,封爵介休郡王,食邑七百户。

阿史那钵苾垂垂老矣,行将就木,死之前便将可汗之位传给了其子阿史那贺逻鹘。

可阿史那贺逻鹘麾下突厥各部依然形同一盘散沙,弱肉强食的突厥体系,从而相互蚕食。

眼看族人越来越少,最后,各部小王不得已停战,请出了突厥的老左贤王,阿史那结社率前来主持大局。

阿史那结社率乃突厥可汗阿史那钵苾之二弟。

在突厥族中,德高望重,位居左贤王,自幼崇尚大唐文化,改姓为李,常以唐人李社率打扮出现。

阿史那贺逻鹘排斥突厥子民学习唐文化,故而让三叔右贤王阿史那欲谷,统领左右贤王。并且奉了李世民诏令退回了漠北王庭。

但他不知道,这个三叔一样喜欢大唐,现在私底下,已经更名改姓叫作李欲谷了。

今番突厥遭逢大难,李社率挺身而出,拖着一把老骨头与秦琼、裴律师对抗。毕竟老奸巨猾,竟然盘踞介休郡多时。

直到杜先入关内道,李社率看到希望。

首先,杜先的枭雄之姿及人格魅力足矣让他折服,其次,敌人的敌人一定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李社率对各部小王言道:“大唐的敌人是杜先,那杜先一定是我们突厥的朋友。”

果然,杜先与西门道亲自至介休郡拜访李社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终于,李社率决定赌一把,把突厥的命运押在了杜先身上。

从此,杜先要人马给人马,要粮饷给粮饷,渐渐的杜先在关内道站稳了脚跟。

李社率则退至后方,领大吴西河王,颐养天年。整日享受大唐文化的熏陶,读书研学、饮酒抚琴,不问前方战事。

可经过多次的战争,各部小王渐渐的发现,杜先是个伪君子。

精良的战马、兵刃、铠甲都是优先配备给吴国兵。自家的儿郎每次冲锋都是人海战术当炮灰。

朔水坞大战,更是彰显无疑。由此,各部再次联名请见李社率,李社率能有什么办法?

“左贤王,杜先是个小人!”

“对啊,反贼就是反贼!岂能与其为伍?”

…………

李社率抚须微笑:“莫要叫我左贤王,要叫西河王。”

各部小王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尔等若无事,散了吧!”李社率不悦道。

各部小王还能怎么样?又不是头一回被李社率赶出来。

待诸人退去,李社率扼腕长叹道:“兄长,老夫错了吗?难道真的应了唐家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罢了,罢了,眼下突厥岌岌可危,都是老夫一意孤行之故。”

李社率仰面朝天饮下一杯,立刻吩咐侍从说道:“去,速速让乌路孤来见我。”

阿史那路孤,李社率之幼子。老来得子的李社率,对其宠爱有加。如今亦是改了李姓,李社率唤其单字为:孤。

李孤正直少年意气时,弓马娴熟,颇有些武艺。前些时日,杜先更是看中了他,想要调到身边做自己的亲卫。

李孤来见父亲,躬身施礼,动作标准,与唐人无二。

“我儿,速速去漠北投奔你兄长贺逻鹘,告诉他为父断送了部族的前程,一定要让他重整突厥各部。”李社率说完,老泪纵横。

李孤不解,问道:“可吴皇帝那里如何交待?”

李社率面色焦急,急道:

“哎呀!我儿糊涂,事到如今莫要在提起那个反贼!他不过是要拿你为质,从而要挟为父,加以更好的掌控各部。你速速离去,不可久留呐!”

李孤恍然大悟,言道:“儿这就去准备。”

是夜,李孤带着李社率的信物离开了介休郡往漠北而去。

翌日,杜先已然得到了消息,故而亲自前来质问。

李社率见身后的杜羽、杜翼就明白了,这是杜先前来兴师问罪了。

“陛下,不知来此何故?”李社率笑问。

杜先也是笑眯眯的问道:“呵呵,世子不曾至帐下报道,故而前来问询。”

“哦,犬子昨夜与老夫大肆争吵一番,负气而走。唉……逆子,逆子啊!”李社率咬牙切齿的说道。

杜羽怒视李社率,冷哼一声。

杜翼径直冲向李社率,刚要动手,却被杜先拦下。

杜翼骂骂咧咧:“老东西,休要狡辩!你家那小畜生往幽州方向而去,是不是投奔你那漠北的侄子去了?你这是通敌的大罪,死有余辜!”

李社率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杀了老夫谁替尔等统帅突厥各部?陛下莫要拦着将军,让他拿去这颗头颅!”

杜翼气急败坏,骂到:“呸,番邦老贼,你以为爷爷不敢吗?”

李社率大义凛然道:“哼,小贼休得造次。老夫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说完,抽出腰间弯刀,自戕而死,脖颈鲜血正好溅了杜先与杜翼一脸。

电光火石间,杜先惊愕万分,这李社率一死,突厥各部定然大乱。

即刻长叹一声:“唉,二位贤弟,即刻包围李社率府邸,此间不留活口,万不能将李社率死讯外泄。”

章节目录 第583章 杀突厥 介州大乱,各部突厥小王厉兵秣马,剑拔弩张,他们将阿史那社率的死算在了杜先身上。

虽然杜先杀人灭口,但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西门道也曾多次劝诫杜先,让他善待突厥各部,可杜先顾若惘闻。

现在阿史那社率死了,各种矛头尽数指向了杜先,突厥岂能容他?

为什么西门道要让杜先善待突厥?

怕的就是有一天阿史那社率死去,突厥失控。杜先若善待突厥各部,以他的人格魅力,定然可以使突厥平静。

“丞相,为今之计,该当如何?若突厥反戈一击,后果不堪设想。”杜先很头疼,问计西门道。

情况不容乐观。西门道眉头紧锁,言道:

“在下已经让三将军去追赶阿史那路孤,若他尚在,可安各部首领之心。

陛下,此番前去还是过于心急了,然则,阿史那社率自戕却是出乎意料。

臣以为,阿史那社率之死必然跟杜翼将军有关吧?”

杜先老脸一红,思索片刻,叹了一口气:“唉,丞相果然洞若观火。他性如烈火,只是骂了几句,不成想这老番邦竟然如此刚烈。”

“那这么说,还是杜翼将军逼死了阿史那社率?”西门道继续问道。

杜先坦然点头:“正是如此。”

左漫仙听了半天,这才高傲开口:“哼,区区突厥,何足挂齿?倒不如统统杀了,免得受其掣肘。

今日就是今日了,召集各部小王前来,左某不消几剑,便可尽数除之。到时突厥各部自然臣服。”

显然,西门道主招抚,左漫仙主杀戮。

杜先一时间踌躇不定,便又问其他人:“诸公以为如何?”

杜羽、杜翼、杜门、杜庭这些人一定是看杜先眼色行事。

其余的人,如左清笃、左清守以及上清剑卫的几大鬼帅自然以左漫仙马首是瞻。

左清笃收起懒散的神色,说道:“今朔水坞战败,我军士气低迷,被那霹雳大扶胥所摄。伤亡亦不容乐观,若强行清剿突厥,恐怕力有不逮。

故而,末将赞同丞相之言,还是安抚突厥各部为上策。”

左清守一向脾性温和,今番却一反常态,主张剿灭突厥。

他肃声说道:“陛下,突厥各部战力衰微,逢战怯战,虽然其人数居多,但对我军之助于事无补。再者,常年欺压我大吴百姓,犹如养虎为患。到不如趁此契机,除之后快。”

杜先呢,打心底看不上突厥。

自从站稳了脚跟以后,他便不再管突厥如何。只顾着给自己的部队提升战力,更替装备。他麾下杜羽、杜翼所部更是欺压突厥各部的普通子民,为虎作伥,无恶不作。

哪里还有突厥欺压吴人,现在恰恰相反。

杜羽、杜翼本就不好惹,他的部下更不好惹,都是一言不和便杀人的主儿。正应了那句:阎王好惹,小鬼难搪。

杜先自然不会约束,又不是祸害他大吴百姓。

最终,杜先决定剿灭突厥,彻底获得介州介休郡,要将介休跟突厥关系完全切断。

既然要做,就要做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一时间,突厥血洒遍整个介休郡诸县。男女老幼,不论妇孺,尽数斩杀,屠杀持续了两天两夜。

介州百姓能有多少?里面还都是突厥平民。介州骤然变得十室九空,俨然无人死城一般。

当杜先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屠杀令下达的两天内,他将自己关在府邸内,闭门谢客。

屠杀突厥的事,自然会传到韦韬世这里。

韦韬世看了看地图说道:“突厥但凡有些战力的,都意欲投奔阿史那忠,杜先手下再无突厥可用之兵。

而这一批人马若被子义收拢,战力绝非等闲。仇恨,可以让他们所向披靡。”

杜楚客点点头,笑道:“果然是武曲殿出身,王爷且看,这是子义的奏报。”

韦韬世迅速阅览之后,大笑:“哈哈,子义的字迹还挺娟秀。看来,杜先的死期不远了。”

正在此时,岚城卫匆匆而来,报道:“主公,营外来人,说是燕王信使。”

韦韬世大喜,骤然起身说道:“快让他来见孤。”

平驱王大帐热闹起来,幽州、冀州两方面大军将至,很快就可以对杜先发起总攻了。

少时,罗成的信使来见韦韬世。

“参见平驱王,末将奉燕王之命前来觐见。”信使跪地说道。

韦韬世言道:“嗯,起来吧。下去歇息!”

信使起身的一刹那,韦韬世愣住了,他一眼便看出了,这是自己的义女,张心。

“心儿?”韦韬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心掩面直笑,灿若桃花:“嘻嘻,被父王认出来啦!女儿见过父王。”说着,重新见礼。

韦韬世更是开心,乐的合不拢嘴:“好好好,当年你燕王叔带你离开时,孤还记得你哭的是梨花带雨,怎么都不肯走。时光荏苒,不想都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张心两手插腰,身姿婀娜,大唐制式明光铠罩身,尽显飒爽,果然是巾帼之貌。

面似芙蓉,眉如柳,一双美目清澈而深邃,嘴角挂着甜美的微笑。

想当年张心幼时,韦韬世还是岚王,罗成进京述职,入府拜见韦韬世,见到小张心,顿时想起了自己的文胆智囊张金树,不由得黯然伤神,潸然泪下。

张金树本被罗艺下狱,罗成接任幽州大都督之后,他变了罗成的左膀右臂,大小事务皆不必罗成过问,他都处理的井井有条,更是在一次鲜卑暴乱中救了罗成一命。

罗成只负责扫平蛮夷,肃清大唐边陲。后来幽燕之地平靖,李世民才封其燕王爵位。

然则,天妒英才,张金树因为染病,加之整日鞠躬尽瘁劳累过度,故而一病不起,与世长辞。

韦韬世闻讯,便将还在襁褓里的孤女张心收养下来。

韦韬世好生安慰罗成一番之后,罗成开口道:“韦王兄,小弟想要带那丫头回幽州,毕竟我这燕王之位与她父亲有莫大的关联。没有张金树,哪里有燕王罗成?”

章节目录 第584章 义女韦心 张金树与罗家的渊源,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罗成与张金树的关系也很微妙,但友情却实打实的很牢固。

罗成很少与人推心置腹的称兄道弟,张金树是个例外。

即使表哥秦琼秦叔宝,他都留的有心眼儿。当年秦家锏法换罗家枪法,秦琼把撒手锏教了,他却没有教回马枪。

然则,罗成知道现在的张心已然是韦心,堂堂岚王郡主。他想带走,怕是杜槿也不会答应。

想到此处,罗成推金山,倒玉柱跪在了韦韬世面前,眼含热泪,表情坚定。

韦韬世无奈,急忙搀起来罗成,说道:“唉,贤弟不必如此。此番,定成全此义举。只是,心儿愿不愿意跟你回幽州,全看她的意愿,你不可强求。”

“谢王兄成全!”罗成万分感激,连连磕头。

虽然韦韬世嘴上说不能强行带走张心,但也只是说说。罗成那一腔热忱,是必须要带走张心的。

随着时光流逝,张心一天天长大,武艺也一天天精进,罗成终于答应她,让她重见韦韬世。

毕竟,张心一直把韦韬世跟杜槿当做亲生父母,平时她都自称韦心。

不管是张心也好,韦心也罢。都是韦韬世夫妇看着长大的,跟亲生女儿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刚刚六七岁的张心,就被罗成带回幽州习武,好的是张心背过大衍阴阳心法,内功基础还是有的。

这是韦家儿女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不管你日后要不要习武,都要背诵大衍阴阳功,还要掌握锻造的基础理论。

毕竟将门虎女,张心武艺精进,罗家枪很快融会贯通。罗成可谓不遗余力将罗家枪倾囊以授。

冀州大都督秦琼对其也多有照顾,时常指点其武艺。薛元敬也是教授兵法韬略,排兵布阵。

这样一路学出来的张心,也堪称一员上将了!

张心生性纯良,她并没有怨恨罗成把自己带到幽州,反而对罗成很孝顺,做了个乖乖女。

如今与韦韬世父女团聚,张心便要阵前效命,以报韦韬世养育之恩。

韦韬世吩咐散了军议,诸人纷纷退去。

一向护短的韦韬世,看着眼前俏美的女儿扮作男人一身戎装,不太乐意。他可不管李明达如何,毕竟那是李世民的闺女。

换成自己的闺女于心何忍?

要知道,即便是堂堂三公主李明达,也得女伴男装的,不能扰乱军心。可女扮男装混在军营可是很辛苦的。不管是吃喝拉撒睡,都会受到限制。

“心儿,如今回来了,就莫要厮杀疆场了,你母亲常常念叨你,明日便返回长安吧。”韦韬世宠溺的看着她,说道。

韦心柳眉一蹙,不悦道:“父王,您是不知女儿受了多少艰辛,昼习武,夜读书,为的便是驰骋疆场,报答父亲,也要让燕王叔释怀。若他……知道女儿披甲上阵,想必也会含笑九泉。”

这个他,便是张金树。

这么多年,韦心也叫不出口,毕竟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孤儿,她在岚王府成长,童年很快乐。突然冒出一个去世的亲生父亲,她很难接受。

韦韬世一听,叹了一口气,问道:“唉,你燕王叔都告诉你了?本以为能一直瞒着你。”

“嗯,女儿与燕王叔时常去祭拜他,起初不知。有一次燕王叔在墓前酒醉,就全都告诉了我。”韦心略微有些惆怅。

韦韬世和蔼拍了拍韦心的头,笑道:“罢了,父女团聚,不提此事了。孤准了,就留你在身边,待剿灭了杜先,再回长安。”

“多谢父亲。”韦心高兴的说道。

“好了,孤吩咐人给你接风洗尘。你也见见各位长辈,明日参赞军议,可好?”韦韬世承诺道。

“嗯嗯。”韦心连连点头。

“不过,军议之时,多看,少言。你能学到颇多经验。”韦韬世嘱咐道。

“女儿省得。”韦心道。

“好了,去收拾一番,准备赴宴。”韦韬世笑道。

父女相聚,皆大欢喜。

没过几日,这丫头看中了韦韬世的镇军信物,天龙破城戟。

这让韦韬世直拍脑门,连哄带骗说道:“好女儿,乖女儿,你不是有兵器吗?还是你母妃亲自所锻?这可是孤的镇军信物,是三军的威严啊!”

“嗯,女儿知晓。这东西虽然名贵,但厮杀起来恐怕也不趁手。”韦心拿在手中来回挥舞。

韦韬世一听,灵光乍现,急忙说道:“孤答应你,下次扬刀论剑,一定带上你。你去祸害你柳家更叶家可好?哎?怎地把实话讲出来了?”

“哈哈,等的就是父王这话。扬刀论剑大会之中的兵刃冠绝天下。那就还给父王吧!”说完,韦心将天龙破城戟扔给了韦韬世。

韦韬世纵身接过,小心翼翼的放回了振威架之上,转身准备呵斥韦心。

却见韦心已经离去,飘来灵莺出谷的声音:“父亲莫要食言,女儿告退……”

韦韬世苦笑连连,直拍脑门,自言自语道:“唉,真不知道留下这个‘小冤家’干嘛?本以为是个乖女,这才几天,就原形毕露啦!”

接下来的日子,需要等罗成所部汇合。

韦心可把城里的众武将折腾坏了,整日里找他们比武。

诚如裴行俨、尉迟恭这种级别的,韦心找一次就放弃了,因为悬殊太大了。

王雄诞、张青特他们可受不了,因为让不了韦心,若让上几招,还真有些麻烦。但也不能搏命拼杀呀!

可韦心不一样,她武艺本就不是花拳绣腿,加之全神贯注,左手大道三千剑,右手柳家霸王刀,马上罗家枪,下马桓侯矛。

招招凶悍,毫不留情。

如此,众将只能费尽心思跟她较量,保证不能伤了她。

自己还要赢了,以免颜面扫地。都是带兵的将军,谁还没几个拥趸亲兵?

但这样的话,可谓筋疲力尽,特别疲惫。

三天,这几个人忍无可忍,联名请见韦韬世。

王雄诞最先开口:“王爷,郡主的事儿,您想必知道了?”

“嗯,不就是演武切磋吗?孤认为很好啊!”韦韬世看着诸将。

章节目录 第585章 众小齐聚 “王爷,恕末将直言!郡主那叫切磋吗?那是拼命吧?”张青特一脸的嫌弃,嘟囔道。

韦韬世又看看其他人,皆是频频点头,宛若小鸡啄米。

“唉,冤家呐!尽给孤惹是生非。孤知道,你们如此陪着她练,她的武艺不进反退,长此以往却不是什么好事呐!”

韦韬世岂会不知练武的辛苦?虽然他自己是个挂比,有饕餮鼎支持,但也是在鼎内练好以后再去实战。

可韦心急于求成,现在就坚持要求真刀真枪的战事。

这样的话王雄诞、张青特岂会尽全力?伤了郡主千金,谁负这个责任?平驱王不要面子的?

正当此时,杜楚客面带喜色,匆匆而来,笑道:“王妃家书,王爷看看吧!”

韦韬世喜出望外,拿过书信阅览,原来杜槿做主,让韦瀚带着“天节二代”们来军中历练。韦浩因为要与李丽婉大婚,不能前来。

韦韬世按下书信,笑道:“来得好,来得好。这些臭小子们,来得正好啊!”

不用说,这是韦心的陪练们来了。

韦韬世只要闲下来,便指点众小武艺。对于家传的桓侯三绝,韦瀚从小顽皮,自然练的不如韦浩。

如今打不过韦心,这让他很不服气,在自尊心的驱使下,于是便来请教韦韬世。

“嘿?你小子开窍了?是不是觉得打不过你姐,脸上无光呀?”韦韬世笑呵呵的问道。

韦瀚一脸正经的神色,点了点头:“嗯,儿技不如人,望父王多多教诲。”

“好,既然我儿如此上进,那为父就好生教你。不过,你不可在顽劣懈怠,否则大功难成。”韦韬世也肃声说道。

“请父亲放心,儿一定言听计从。”韦瀚诚恳的说道。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去,围着城池跑两圈,然后再来跟孤说话。”

“啊?”韦瀚一头雾水的惊呼道。

韦韬世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韦瀚唯有出发了。

良久,韦瀚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刚想坐下休息,韦韬世的腿就到了,正踢在屁股上。

“快,把桓侯三绝给孤练一趟!”韦韬世厉声呵斥道。

韦瀚顺手摘下兵刃架上的长枪,挥舞起来。可其中不少招式的动作、姿势歪歪扭扭,根本不堪入目。

这就是了,若是正常的让他操练,根本挑不出毛病,因为一招一式都极为熟悉,不会出错的。

但若是体力消耗过度,招式的各方面的不足便统统暴露无余,如此韦韬世才能对症下药。

韦韬世很有耐心,先从姿势修正开始。

“腿往上抬……”

“又错了!要从腰部发力,而后融汇到双臂,再出戟。”

“这一步大了,你都站不稳啦!再往后退……”

就这样,每天天不亮,只要鸡鸣,韦瀚就会被韦韬世揪起来练功,依旧是绕城两圈,而后修正姿势。

连着三天,韦心坐不住了。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便去找了韦韬世。

“父王,女儿也要学。”

“乖女儿,不是孤吝啬,只是这桓侯三绝大开大合,刚猛无比,不适合女子修习。你只需知道招式路数便可,不必苦练。”韦韬世苦笑道。

韦心不依不饶:“哼,怕是父王偏心呢!”

“丫头,怎么如此说?也罢,为父教你一套百鸟朝凤枪如何?

你本就有罗家枪奠基,这枪术异曲同工,所谓:一窍通,通百窍。学起来也事半功倍!”韦韬世还是很宠爱韦心的。

大名鼎鼎的百鸟朝凤枪法,不用说也是来自饕餮鼎。

“嗯嗯,多谢父王。”韦心自幼跟随罗成,别的缺点道没有,唯有这好武成痴,一点都不比罗成差。

在韦瀚一帮小子到来之时,韦韬世就做好了打算。

所以,韦韬世才教授韦心百鸟朝凤枪法。相信韦心武学天赋异禀,学的进度必然突飞猛进。

如此一来,众小便可相互较劲,从而共同精进武学境界。

随着罗成的到来,合围之势初成。只等各部人马就位,便可多路进攻了。

时间周期稍微有些长,也正好利用这个时间,来鞭策小辈们的武艺。

罗成、阚棱见韦韬世已经全身心投入了,自然也是不甘落后。

罗通再一次面对了父亲地狱一般的训练。

阚棱这里也是热闹的紧。

“臭小子,又给老子掷偏了?我打死你这个逆子!投枪是老子的绝技,你为什么就是练不好?”

阚棱一张脸都变紫了,而后扭曲变形,狰狞咆哮,追着阚立整个校场来回跑。

阚立抱头鼠窜,可他怎么可能逃得出阚棱的手掌心?

别看阚棱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可身法迅捷。提着一根大棒,瞬间就追上了。

“呜……”大棒带着罡风直接砸在了阚立背上,而后“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真打吗?那可不真打。碗口粗的大木棒子,瞬间打折。

看的周围的岚城卫都替阚立疼,一个个齿牙咧嘴,满脸的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亲爷儿俩。

“哎哎,你跟将军常喝酒,你去劝劝。这么下去,公子还不被打死?”一个岚城卫对另一个说。

“不……不去,我可不想挨上一棍子!你看,公子挨一下子,还能跑呢,咱们啊,就别跟着裹乱了。”

…………

还真别说,阚立自小挨打,这一棍子可谓稀松平常,可能就是天生抗击打能力强吧!这也算是一种天赋。

而裴家兄弟练的自然是锤法,自然是跟着裴行俨。裴行俨倒也不急于求成,稳扎稳打,裴家兄弟最为轻松。

韦韬世倒是觉得可以让众小集合在一起了,从最基础的练起。

比如:马术、射术、军阵配合、兵法韬略等等。最重要的是,要让他们懂得什么是团结,不能有个人英雄主义。

教官的人选,韦韬世还是决定自己亲自上阵。

上午练本家武艺,下午开始统一的特训。至于教授兵法谋略,那阿史那忠是不得清闲了。

总之,韦韬世将所有资源利用起来教这些孩子们,至于能学进去多少,全看他们的造化了。

章节目录 第586章 分庭抗礼 等对杜先发起总攻之时,韦韬世便会带上他们往战场上看看,让他们真实的体验一下,什么是战争的残酷。

至于杀敌,韦韬世是不会轻易答应的。毕竟还都太年轻,万一出个差池,韦韬世难辞其咎。

随着训练的开展,众小的实力自然是层次分明。

在最顶端的自然是“女武神”韦心,不管是马上步下,开弓射箭,都是翘楚。

一群大男孩也习惯了,反正又打不过她。因为最强的阚立与其对战,还输了将近十几招。最后,又与韦瀚双战韦心,才堪堪逼成平手。

看来能抵得过韦心的,唯有他们的四哥韦浩了。

韦浩继承了父亲韦韬世的沉着冷静与热血刚毅,又有母亲李秀襄的那种道心清明,可谓文武双全的少年奇才。

特训持续了将近半个月,距离围剿杜先的日子越来越近,韦韬世准备考校他们一番了。

这一日,大校场点兵,韦韬世带众人齐聚。

韦韬世点将台之上肃声说道:“孩儿们,这特训也有些时日啦!孤打算看看尔等火候如何?意欲让尔等自成一部,而后与岚城卫演武,现在给尔等半个时辰准备。”

韦心毕竟是女孩子,心比较细,就记住韦韬世昨天提过一句,准备工作早就做好了,披挂整齐,扛着长枪,亭亭玉立。

韦瀚跟其他人傻眼了,由于昨天身心疲惫,根本没在意韦韬世的话,也就什么心理准备都没有。

他们将直面岚城卫,虽然兵刃都经过了处理,但还是很紧张的。

刀刃、枪尖、箭矢都包裹着棉布,上面沾着朱砂粉末,只要打在身上就有痕迹。若是受到致命伤,就必须退出战圈了。

韦心、韦瀚等加上李嚣一共七人,对阵十名有各项殊荣的岚城卫。

其中为首的便是韦元庆,剩下九个都是选拔于绛州老营的锐卒,武学造诣可能不及他们,但实战经验却无比丰富。

韦韬世军营兵种的建制区分明细,其中精锐弩手称“蹶张”,精准的弓手为“射声”,勇健善斗且敢打敢拼的称“奔命”,在军阵最前方的称为“勇敢”,历经多次战役的老兵称“百战”。

诸多名号都是要大战过后才会评定的,韦韬世根据这些制定了营中拿军饷的标准,获得名号多的自然是真刀真枪拼杀而来,自然拿的饷银也多。

演武开始之前,韦韬世再三问道:“真的不要补齐三人?”

众小信心满满,态度坚决。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韦韬世宣布到。

以韦元庆为首的十名岚城卫身着白衣,打扮紧趁利落。

有刀盾、长枪、弓弩各司其职,列阵整齐。阵前站着韦元庆,手持木质双锤,威风凛凛。

韦心与韦瀚对视之后,点了点头,主动把指挥权让给了李嚣。

李嚣尊敬的拱手,而后说道:“各位,今日并没有王爷、世子、郡主之分,只有营中军制。失礼之处,还望恕罪。现在起,在下便是尔等主将,务必听我号令。”

“吾等谨遵将令!”众人齐声道。

四个角分别都有监督之人,东为阚棱,西为罗成,南是裴行俨,北面王雄诞。

只要有人身上朱砂痕迹过多,就会被判退场。若不遵从,便会被强制带走。

点将台上韦韬世对一众文武说道:“这些小辈们,不知疆场凶险,一个个自视甚高,今日便叫他们当众出丑。”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由阚立为“勇敢士”,负责冲锋;韦心、韦瀚、罗通为“奔命士”,灵活分散击敌;裴光庭两兄弟为“蹶张士”,远程掩护。

三通鼓响之后,号角悠扬,双方发起了进攻。

阚立亢奋异常,宛若脱缰的野马,一手持戟,一手持盾,哇哇乱叫冲了出去,根本不顾李嚣将令。

李嚣措手不及,无奈只好下令“奔命”出击。

就李嚣这么快的反应,已经为时已晚,对方从不同角度,射来了箭矢。

阚立持盾格挡,格挡掉不少,心中得意忘形,在盾牌后面探出脑袋观察敌情。

不料,韦元庆早就做好了准备,拉弓引箭已然瞄准了阚立的大脑袋。

虽然箭矢前面包裹棉布,但弓弦可是货真价实。箭矢划破空气,正中阚立眉心,眉宇之间留下了红色的朱砂印记。

不等阚立扼腕长叹,只听场边传来阚棱炸雷般的怒吼:“阚立!败退离场!”

阚立一扭头,就看到阚棱恶狠狠的瞪着他。一瞬间,阚立就顿悟了,自己并未听从李嚣的将令,才致使败退。

阚棱看儿子发愣,即刻呵斥道:“混账!还不速速滚过来?在场中挺尸么?”

阚立垂头丧气的向阚棱方向而去。

刚走到阚棱面前,阚棱抬腿就是一脚,骂到:“混账东西!若是疆场之上,你小子就变成一具死尸啦!你明白吗?

为军者,不尊将令乃为大忌。就算你能从疆场上生还,须知那军法如山,违令者斩!”

阚立就像霜打的茄子,低着头说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阚棱冷哼一声:“哼,你且来看。失去了橹盾掩护,你身后的同袍将直面敌军的箭雨!

有违军令,不单单是你一人之过,很可能全军都要受你拖累!”

阚立看着场中的弟兄们,狼狈不堪,韦瀚胳膊上赫然是朱砂印记。韦心拿起了盾牌,充任了阚立的位置。

韦元庆见差不多了,即刻说道:“全军突击,上将军有令,不必留情。”

十个人一起迅速移动,但阵型却整齐有序,渐渐靠近李嚣等人。

这就是战斗经验,不管剩几个人,军阵都要有军阵的样子。

反观李嚣等人,早就乱了阵脚。负责远程掩护的裴家兄弟,已然挂起了弓弩,手持长枪加入了战斗。

各自为战,使出浑身解数,平时练就的武艺都施展了出来。

可战场搏杀,命悬一线,容不得半点犹豫。

岚城卫的攻击手段简单粗暴,直击要害,并且懂得如何用最短的时间对敌人要害进行打击。

章节目录 第587章 求援五柳林 除了李嚣、韦心、韦瀚受伤最少,罗通与裴氏兄弟都已经遗憾退场。

岚城卫还有七人之多,阵型的建制还可以保留完整。

韦韬世看了半天,就知道会是如此,果断宣布了演武结束。

众小灰头土脸的来到韦韬世面前,其他早退场的还好,唯有剩下的韦瀚、韦心跟李嚣,狼狈不堪。

韦瀚汗水跟泥土都凝固在了脸上,披风都被扯了。

韦心披头散发,头盔早不知丢哪里去了,一脸的怨念。

李嚣相对好一点,是主将,没有冲锋陷阵,可也被对方弓弩手集火,浑身尽是朱砂印。

“哼哼,如何啊?就此等手段还要跟随孤驰骋疆场?依孤看,尔等还是留在城中的好……”韦韬世嗤之以鼻的质问道。

阚立一听,即刻单膝跪地,打断了韦韬世:“请平驱王上将军责罚,此番乃我有违将令,拖累了三军。若要留,就留我一人好啦!”

那其他人岂能善罢甘休,纷纷下拜,齐声道:“吾等愿受罚,留守城中。”

韦韬世点点头,接着说道:“都起来罢!责罚尔等并非孤之本意,孤要的是尔等齐心协力。须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一人之力微不足道,精诚团结,大事方可成矣。”

“吾等谨遵平驱王教诲!”众小齐声说道。

说教完了,韦韬世让众小退下,梳洗一番,而后准备军议了。

韦韬世从刚才就发现杜楚客一直愁眉不展,就知道战况有变。

所以,他先找到杜楚客问道:“可是战事有变?!”

“大事不妙呐!”杜楚客的语气颇为忧心。

“说吧,此处只有你我。”韦韬世拍了拍杜楚客的肩膀。

杜楚客从袖口拿出一个竹筒,那是天罗监专用的,递给韦韬世,而后说道:“晋阳失守,长孙濬杀了裴律师意欲献城,如今杜先已然出发兵进晋阳了!”

韦韬世惊愕的看着杜楚客,问道:“怎会如此?!他长孙家安敢造反?”

杜楚客接着说道:“据天罗监获悉,杜先初入并州便与长孙濬多有交际,恐怕是杜先许诺了莫大的好处吧!

另外,这长孙濬一向不讨长孙无忌的欢心,否则岂会外放为将?

然则,在下担心的是,兄长所部若至晋阳,恐怕凶多吉少。来看要动用五柳林弟子了!”

“也罢!孤这就下书。”韦韬世最终决定了。

奋笔疾书写好了给副林主高承光的亲笔信,交给王雄诞,让他去一趟五柳林。

毕竟,杜如晦所部兵马要进驻晋阳休整,万一被西门道算计,后果不堪设想。

再说现在的五柳桃源,与往日不同。韦韬世继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后,五柳林几乎不怎么去了。

五柳林内神机峰,神机峰下量履屋。大司工高承光现任五柳林副林主,总领林中事务。

还不是因为王通、赵耶利这些老头子们清闲惯了,不愿被琐事缠身。

神机峰灵秀壮美。灵在于水,高山平湖、深潭瀑布、溪水潺潺;秀在于林,满目苍翠、遍山葱茏、气象万千;壮在于山,雄、奇、险、峻集于一体。

量履屋依山傍湖,建筑风格雄奇。通天湖便在阁中,可谓一处美景。

湖水清凉纯净,在日光下,呈现出变幻莫测的色彩,如玉如碧,如梦如幻,如一块蓝天落入山间。

环绕湖水的青山,剑一般直插云天,抬头仰望有泰山压顶之感,青山巍峨,碧水如带,好似画中游一般。

高承光在湖中小亭撰写偃师机关术,身旁自有弟子侍候。

这弟子正是狄仁杰,狄氏六仁除了狄仁杰之外分别进入无弦、醉眠、折腰、量履、颜公这五门之中学艺,而狄仁杰则是每月换一门,集五柳林众家所长,可谓天赋异禀。

这一月,又到了量履屋学习。

狄仁杰问道:“高师,今番平驱王殿下已然进兵,我林中当如何施为?”

高承光也不抬头,接着在竹简之上书写,而后笑了笑:

“嘿,怀英年轻,焉知大事?王爷如今身居高位,不可同日而语。

没有他的命令,就是杜先打到桃源山门,我等也不可妄动。

今番你斡旋五门,接触天下之事广泛,可谓身负重担;然则,越是如此,越要沉住气。不可妄自揣度上意!”

“弟子,谨记高师教诲。”狄仁杰躬身施礼,说道。

“哼,是该好生教训你了!晋阳丢了,你可知晓?!”高承光收起笑意,质问道。

狄仁杰额头冒汗,愧疚低头,只因最近时常留恋醉眠台,动辄大醉,故而失职。

急忙,连连自责道:“弟子知罪,还望高师责罚!”

高承光起身,正欲劈头盖脸训斥一顿。

突然,一名弟子急匆匆跑来禀告:“大司工,不好了,一名大汉打进了山门,口口声声说要见你……众弟子不敌,故而前来叨扰。”

“嗯?!今日当真是不厌其烦呐!难不成又是前来比武的?!待我去看看。”

高承光不敢耽搁,垫步拧腰,一闪身跃入通天湖湖面,施展轻身功法,登萍渡水,直线方向往山门而去。身法之快,肉眼难以捕捉。

这是何等的修为?!

就连狄仁杰都震惊了,高承光一向低调,从不当众施展绝学,这是他头一次见到高承光轻功的境界。

蹿房越脊,百里神行倒不算什么,而这登萍渡水到一定境界也可以做到。高承光这回连湖面的波纹都不曾出现,可见其境界之高。

那攻入五柳林的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十三将军王雄诞。

盖因五柳林桃源山门前的弟子不认识王雄诞,王雄诞嘴笨,更是数不清楚。两说三说,动起手来。

要知道王雄诞那流星锤可是偏门的手段,这些弟子修为尚浅,岂能敌住王雄诞?

王雄诞两膀一晃千钧之力,硕大的流星锤来回荡漾,旋转起来呼啸裂风,何人敢近其身?!

王雄诞面红耳赤,气得不轻,随即虎吼着:“快快让你们管事的来见某家,否则荡平你这稷神山!”

章节目录 第588章 高承光下山 此时,悠扬之声传来:“敢问侠士大名,如何欺凌我桃源弟子?!”

人未至,声先到。虽不算千里传音,但也彰显了高承光内劲充沛。

王雄诞四下打量,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在一转身,只见高承光空中缓缓下落,恰好落在了山门前的巨型麒麟石雕之上。整个人风仙道骨,衣襟大袖无风自鼓,俨然一个道家仙长。

“某家王雄诞,见过五柳林大司工!”王雄诞知道高承光的本事,自然是深施一礼。

高承光一看王雄诞,也是听说过,没见过真人。

高承光便言道:“十三将驾到,在下失礼了!”说话间,他便落地了,又朝王雄诞说道:“将军,请林中叙话!”

高承光打量着王雄诞,只见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此时正在将流星锤绑在腰间固定好。

王雄诞整理了一下仪容,从背后摘下纯钧剑,扯下来裹着的黑布,说道:“大司工,且看。”

高承光接过,拿在手中仔细辨认一番,确认是韦韬世的纯钧古剑无误。

这才朝王雄诞点了点头,笑道:“十三将军,请。”

王雄诞再次恭敬施礼,跟随高承光前行。

颜公厅中,只有高承光跟王雄诞二人,四周弟子也被支开。

王雄诞拿出火漆封好的消息竹筒,递给了高承光。

高承光看后,思索片刻,而后伏案动笔,写了回书。写毕依旧是火漆封印,放置竹筒内,交给王雄诞。

又言道:“劳烦十三将军回禀平驱王,就说在下定会依计行事。军情紧急,在下就不留将军啦!恭送将军。”

王雄诞拱手施礼:“告辞!请大司工留步。”

高承光依旧是将王雄诞送出山门,王雄诞翻身上马,再次告别,扬长而去。

五柳林内神机峰下,高承光召集了量履屋精英弟子,近二百名之多,具是偃师甲术融会贯通之辈。

此一批弟子号为:飞星。取“九星飞傀”奥义杀招之名。

掌中持锥剑,长而细,纵月可摘星。九人便可成小杀阵,八十一人可成大杀阵。

九星飞傀分列,自有九大弟子各分阵中。

一为白星,属水;二为黑星,属土;三碧星,属木;四绿星,属木;五黄星,属金;六灰星,属土;七赤星,属火;八苍星,属土;九紫星,属火。

九宫五行,各有所持。高承光九弟子,入门没有姓名,只为傀儡而生,以傀儡为名。

大弟子姓白名贪狼,二弟子姓黑名巨门,三弟子姓毕名禄存,四弟子姓陆名文曲,五弟子姓黄名廉贞,六弟子姓惠名武曲,七弟子姓蚩名破军,八弟子姓尚名左辅,小师弟姓夏名右弼。

这九星飞傀杀阵,乃是韦韬世授意高承光精研而成,其目的便是以九攻一,擒杀当世名将。

九星飞傀为小,其演化可成九九八十一的大阵。

小阵可斩将,大阵可破军。若破大阵,须解小阵。然则,破了九星其中一个宫位,自有他人补上,无穷匮也。

破阵之人若按照此法,恐怕在未破阵之前便要累死啦!

此番,高承光接到了韦韬世书信,算是释怀了。他早就准备好了,只等这一天的到来。

试剑台之上,高承光傲然而立,俯视众家弟子。

狄仁杰在其侧后,神情有些激动。再往后,一字排开九星傀,一个个龙精虎猛,精神抖擞。

高承光朗声说道:“诸家儿郎,今有兵祸涂炭并州大地,杜先贼子,勾结突厥,祸害州郡,悉数逐罪,皆是万死。

今平驱王兴王师伐其罪,我桃源弟子理当以为臂助,襄助大唐王师以讨逆贼,定我大唐一方安宁!”

“兴师讨贼!兴师讨贼…………”

呼声响彻云霄,好似撼动了通天峰摇晃一般。

高承光单臂上扬,制止众弟子,接着说道:“五柳林置身绛州大地,我等自然无法脱离干系。在下有言在先,不愿从者,可留守林中。

然,此番奔赴疆场,于公于私都可为之。公,乃为大唐效命;私,乃保卫绛州故土。还请诸位深思呐!”

此话说完,自有大弟子白贪狼出列高呼道:“请师尊放心,吾等弟子自愿保家卫国,绝无退意!”

又是一片高亢:“保家卫国!保家卫国!…………”

高承光的战前动员几乎完美,飞星门下弟子一个个战役盎然,誓要剿灭大耳贼。

弟子们都去准备了,狄仁杰兴致勃勃问道:“高师,此次需准备些什么?儿这就去了。”

高承光想了想,接着说道:“哦,你且去武库取软甲,发给众弟子。干粮饮水无需你操心,他们会自备。

此番奔赴疆场,乃是五柳林首次建功立业,绝不可出任何差池。你留守林中,扼守消息机要,随时报于为师。”

“弟子……弟子遵命。”狄仁杰颇为沮丧的说道。

高承光明白狄仁杰想要驰骋疆场,也一直想要投入韦韬世帐下。

高承光郑重其事,谆谆教诲:“怀英,为师知你心之所向,然则五柳林不可无主。林中事宜多与几位老师商议,我走之后,当慎之又慎呐!”

狄仁杰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如此,但他隐隐觉得五柳林的担子愈加沉重。

是夜,一切安排妥当。

五柳林大司工高承光携一百六十二名飞星弟子,下了神机峰,晓行夜宿,将距离缩至最短,往杜如晦所部赶奔,绝不能让他进入晋阳境内。

这一边,王雄诞也在返回的路上,争取早些赶到,让韦韬世安心。

韦韬世也跟众文武深入磋商如何应对此次太原之变。

杜先夺了太原郡,可谓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太原郡晋阳县兵精粮足,乃并州州治,定然也是发展最好的一郡。

太原郡一十六县,尽数落入杜先之手。

各县负隅顽抗的,被强攻夺下之后,除了百姓之外,守城兵马无一幸免。

那些与长孙濬相熟的将领,纷纷被他说降。杜先依旧是一副仁义之君的样子,满脸堆笑接纳所有降将。

章节目录 第589章 调兵遣将 这些降将大多都是并州本土人氏,从隋朝就出任各种官职,对于刺史的更替他们倒也无所谓了。谁打下并州,他们就听谁的。

突厥来了,夹缝中求生;刘武周造反成功,马上俯首称臣;韦韬世就任行军大元帅,马上对准刘武周反戈一击。

韦韬世走了,刘武周被灭,他们再次消停了。

李世民登基之后设立并州大都督府由杜如晦兼领,又派裴律师、长孙濬一文一武接掌晋阳,加上秦琼长期驻军,这一部分人也就安稳了。

而现在杜先的到来,并州烽烟再起,秦琼朔水坞大败。这些随风草又观望起来杜先这堵墙,盘算着是否倒向杜先。

为首人物,便是燕然县令高配,字仲南。大隋宰相高颎之孙,忻州刺史高表仁之次子,也算是太原府一方豪族。

燕然县本为阳曲县乃是李世民新置,由于燕然山中的粟特部落迁徙阳曲,故而置此县。

由于高表仁带长子高相出使倭国,大海之上风云有变,可谓一个凶险的差事。

李世民见燕然县令出缺,便顺手把这个空缺给了高配。

燕然县固有“三晋首邑”之称,扼晋要冲,太原门户。

云中山纵贯南北,因为并北屏障,号称太原之北大门,为兵家必争之地。加上又有外族盘踞,所以,这个燕然县令是有独立的军事权。

书归正传,接着说高配。

此人内政颇有手段,然则与裴律师、长孙濬二人不和。故而,并州长史的位置一直未曾获得。

随着长孙濬杀了裴律师投降杜先之后,高配谄媚无限,又为讨好杜先,将家资大量献出,可杜先并不太领情。

高配苦思多日,进入裴律师府邸找出了并州地形图奉上,杜先这才大喜,即刻让他出任了并州刺史一职。

西门道看过之后,开始了紧急布防,为了稳固这仅有的并州基业。但西门道知道,杜先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只要韦韬世合围之势大成,杜先败亡是迟早之事。

若想确保杜先能站稳,唯有向幽州进军。可眼前战事紧急,图谋幽州之事恐怕要搁置了。

西门道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设伏击溃杜如晦所部的绛州兵马了。

可事与愿违,斥候传来消息,杜如晦所部兵马,突然安营扎寨停止了进军。

这让西门道很是惆怅,各方要道皆已设下伏兵,只等敌军入瓮了,到底是何原因呢?

杜如晦率领绛州军屯兵扎营不再往前一步,自然是高承光带领九星飞傀率先赶到。

当天夜里,高承光只身一人闯入大寨,兵卒阻拦不得,大袖一挥,动手之人便应声倒地。

总之,举手投足之间便有兵卒翻倒,无人可近其身。

这么大的动静,营中两位主将自然被惊动了,带着亲兵围堵高承光于中军大帐前。

杜如晦身边站着赫然是柳先成之子柳十元,提着十琛神刀充满敌意的望着高承光。

高承光从怀中拿出桃源令,表示奉了韦韬世之命而来。

又对杜如晦说道:“克明大都督,在下高承光,奉了平驱王教令前来,有军情告知。”

柳十元可是个混不吝,他可不认什么五柳桃源令。

斜眼看着高承光,表示怀疑:“你说是便是吗?万一是杜贼的阴谋,本将军岂不是正中下怀吗?”

不由分说,十琛刀一抖,直刺高承光。

高承光身法飘逸,连连后退,柳十元几乎无法沾身。

僵持了一会儿,高承光呵呵直笑:“小将军武艺精湛,可若如此以往,恐怕天就明了。”

柳十元气喘吁吁,吐了一口:“呸,老子就不信了。”

接着,哇哇乱叫,继续搏杀。

高承光见柳十元搏命,不由得眉头一皱,闪身抬手就抻出锥子一般的细剑。

柳十元只见高承光脚踩阴阳,忽的一转身,就觉得自己后脑勺一阵凛冽的寒意。

不用说,自己已经输了。若是高承光想要动手,自己早就被一锥子刺穿了咽喉。

杜如晦一见,带着人手就把高承光围了起来。一时间,局势紧绷,僵持住了。

柳十元此时仰天大笑,而后手一松,兵刃落地,言道:“哈哈哈哈,大司工果然名不虚传,晚辈甘拜下风。都散了吧,散啦!”

高承光的锥剑伸缩般归了袖中,朝诸人拱手行礼,而后对柳十元言道:“将军仁义,知耻后勇,真乃大丈夫也!”

杜如晦、柳十元与高承光进帐叙事,高承光把此行目的说个清楚,杜如晦恍然大悟,果断决定驻兵不前,静观其变。

之后,再次给韦韬世写信,问询下一步的计划。

韦韬世接到了杜如晦书信,得知了高承光已然到位。故而下了总攻的命令。

“出克,你且说说吧。”韦韬世看着杜楚客说道。

杜楚客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若要进军,先定绥州,再夺延州。内中山岳关隘众多,行军不易。

而这绥州头一道关口,便是清涧。此处,由左漫仙两个弟子左青笃与左清守把守,兵马约近万数,可见左漫仙对其重视。

清涧环山多林,裴行俨将军,如今你暂领朔水营,当做前部先锋,务必将路径勘察清楚。”

“请军师放心,定不辱命。”裴行俨插手应命。

杜楚客接着说道:“司徒高临,这延州交给神机营了!

其境内地势东高西低,群山连绵,沟壑纵横,地形破碎。

内有要塞名曰:团城,以山为屏障。此山南北走向,由诸多山峰构成,姿态雄伟,石叠如楼,高千仞,以为险要。

若取延州,非神机营不可!”

“请军师放心,誓取此城。”司徒高临接下令箭,出营准备去了。

韦韬世看着沙盘,端详了半天,而后说道:“嗯,不取此二县,恐怕是无法兵进介州。

孤以为,让安北都护府苏烈苏定方率突厥铁骑出动,直逼杜先后方。虽不能对其造成重创,但至少要让其心有余悸。”

杜楚客点点头,笑道:“王爷高见,若不防范,那突厥骑兵长驱直入,后果堪忧。杜先定会分兵拒之!”

章节目录 第590章 韦瀚遭擒 韦韬世又看着沙盘说道:“至于克明所部,就按兵不动,让西门道守株待兔等着吧!哈,孤倒要看看,他的耐性如何?”

军议完毕,裴行俨所部率先出发,为韦韬世大军探路,其中韦瀚作为副将跟随裴行俨左右。

韦韬世率众人相送,叮咛嘱咐道:“老裴,想当年孤与你横跨高山,奇袭蓝田关之事依旧是历历在目。

今番,你却要只身犯险,孤甚是不甘呐,着实想与你再次穿行山野,共击贼寇。”

“今非昔比,还请王爷坐镇中军,有王爷为后盾,我老裴才无后顾之忧。”裴行俨一边说话,一边带好头盔。

看得出,他并没有丝毫的紧张感。

韦韬世将白狐裘大氅摘下,披在裴行俨肩上,说道:“山中艰苦,夜间寒冷。孤没什么给你的,此大氅赠与你,权当孤时刻相伴。”

“王爷,使不得,末将,诚惶诚恐!”裴行俨有些惶恐了。

韦韬世不管那些,径直将大氅给他披整齐,又系上了衣襟飘带,笑着说道:“区区薄衣,不足挂齿。老裴保重,孤就不送了!”

说是不送,韦韬世还是送出城外十里之外。期间并没有跟韦瀚说一句话,丝毫不关心。

裴行俨被韦韬世这么一呛,躬身施礼,翻身上了坐骑。心中感动不已,又朝韦韬世拱手施礼。

“出征!”裴行俨朗声下令。

三千朔水健儿整装待发,一声令下,其徐如林而行。

韦韬世带着众人,目送他们离去,这才返回了城中。

翌日晌午,韦韬世与杜楚客正欲下棋,阚棱匆匆闯入,急道:“王爷、王爷,不好了,老裴所部不妙啦!”

韦韬世心中咯噔一下,问道:“速速道来!”

阚棱即刻说道:“老裴的亲卫队率回来,说五世子在林间被生擒活拿。”

“啊?!竟有此事?!那队率何在?!速速让他进来见我!”韦韬世一脸紧张,说道。

少时,那队率进账:“末将参见平驱王!”

“免了,免了。快说是何情况?!”韦韬世亲自扶起来他。

“今晨,弟兄们安营扎寨,五世子带领我等前去狩猎。不多时,林中大雾骤起,末将等与世子走散,而后就……就糟了袭击,再次醒来,已然被绳捆索绑。

之后便是一群蛮子出现,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

那首领模样的,竟然会说汉话,让末将把信交给平驱王,并说只有平驱王才能救出世子与众弟兄。”

说完,交上了一卷竹简。

韦韬世接过竹简,示意让这队率退下。而后细细观之,之后交给杜楚客问道:“白狄国?也是蛮夷不成?”

杜楚客一目十行,看完后说道:“春秋之时,晋厉公命吕相为使,致秦桓公《绝秦书》,内中载曰:白狄与君同州,君之仇雠;而我之婚姻也。

后白狄举族迁徙清涧,曾在此放牧。再往后,大汉文帝举“募民徙塞下”之策,鼓励屯垦,白狄就此学会了开垦农田,逐渐昌盛起来。

至今时,并州多有烽烟,突厥等外族蛮夷猖獗,白狄屡世受我大唐国恩,故而归隐清涧山中,渔猎农桑,很少与外界来往。”

“这信中所言,说是瀚儿射伤了他护国神兽白凤。这又是何故?!”韦韬世问道。

杜楚客思索片刻,说道:“《山海经·西山经》中记载:又北二百二十里,曰盂山,其阴多铁,其阳多铜,其兽多白狼白虎,其鸟多白翟。生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河。

想必这白凤,定为文中所记白翟鸟。”

“无论如何,皆是我方之过也。可要孤亲赴其国谢罪,这简直岂有其理!”韦韬世不怒自威,拍案呵斥。

阚棱一定就炸了毛,瓮声瓮气说道:“嘿!管他甚的白鸟国,让我去荡平这些蛮子,救出五世子!”

韦韬世一拍脑门,苦笑看着阚棱道:“稍安勿躁呀!试想,能在朔水军手下生擒了瀚儿,岂是等闲的凡夫俗子?!若无手段,想必实难做到。”

“王爷所言甚是,阚将军还是莫要暴躁。以我之见,王爷还是屈尊前往一趟。”杜楚客并不焦急,微笑说道。

韦韬世一看,便知道杜楚客一定又有了什么鬼主意,示意他接着说。

杜楚客起身说道:“王爷,这白狄既然颇有手段,生擒了五世子,那就证明了他们山地林间作战大大超过朔水军。

王爷此去若礼贤下士,得了白狄以为臂助,那这清涧关,唾手可得!”

韦韬世眼前一亮,倒也不在负气,喜道:“好,那此番楚客便与孤同行!”

杜楚客一脸嫌弃的看着韦韬世,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他可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往深山老林里去。

韦韬世打点好了一切,带了杜楚客,又叫阚棱、王雄诞点了五百岚城锐士随行。

城中军务由罗成主理,其余将领各司其职。

入了清涧山中,找到了裴行俨驻扎之地。裴行俨的亲卫队率作为向导带领韦韬世一行人往白狄国进发。

路途也不算艰辛,走了些路程,渐渐豁然开朗,展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处盆地。

内中草木茂盛,树木森森,穿过森林,眼前城寨俨然,有良田美池耕作渔猎之人,道路阡陌,兵勇游弋巡逻,男女衣着皆不为汉人。

“嘿,果然别有洞天呐!”韦韬世赞叹眼前景致。

杜楚客也是大感兴趣,露出笑容,言道:“此番来得值当!”

韦韬世斜了他一眼,说道:“哼,昨日不知是谁,万般的不愿呐!”

杜楚客揣着明白装糊涂,问道:“哦?何人敢忤逆平驱王呀?”说完,率先前进,不再搭腔。

韦韬世看了看身后诸将士,言道:“都听着,没有孤的命令,不可妄动刀兵!”

“喏!”众将士齐声应命。

交待好了,这才再次出发。

说是白狄国,实则就是一处城寨。

韦韬世诸人来在城寨门前,周围皆是苍天巨木制成的栅栏,虽谈不上固若金汤,但防御力也不比会比石制城墙差到哪里去。

章节目录 第591章 白狄中山氏 岗哨塔楼相距二百步一座,上有弓手当值,装束似羌非羌,似苗非苗,兽皮加身,铁盔贯顶,身后白色披风。

见到韦韬世一行人披坚执锐前来,慌忙吹响了号角,号角声悠扬扩散在白狄城寨之中。

各箭楼立即剑拔弩张对准了韦韬世一行人,嘴里哟咿呀呀说着白狄语,可以看出要表达的意思是,不要动,在动就放箭。

韦韬世摆了摆手,阴阳怪气的说道:“不要动手,我们没有敌意。”

那架势跟语气像极了外国人刚学会说汉语,惹得杜楚客掩面直笑。

此时,两扇巨木寨门左右敞开,兵卒鱼贯而出,摆好了阵型,最后主将出现,居于正中。

韦韬世一看,这些白狄族兵竟然摆的是雁形阵,有模有样的。

不过军容却无法与大唐相提并论了,他们,缺少了那一股子萧杀之气。

为首的将领是个俊俏少年,身着大汉制式的鱼鳞甲,还是典型的西汉风格。虽然打磨的明亮,但还是可以看出岁月斑驳的旧痕。

观其长相,也是相貌堂堂,怎么看都是一个汉人。唯独瞳仁是蓝色,看起来别有一番气质。应该是汉人与白狄的混血儿。

这少年手提长戈,坐骑神骏,不善的打量着韦韬世等人,也不言语。

韦韬世带马向前,依旧是操着阴阳怪气的口吻:“少年郎,孤乃大唐平驱王,应诺前来相见白狄国主。”

这少年亦是一带马缰,来到切近,似笑非笑的说道:“堂堂大唐平驱王爷九千岁,怎地汉语如此生涩?莫不是冒名顶替之辈?”

好嘛!这小子开口就是流利的汉语,发音还特别准确。这把韦韬世的脸打的啪啪响。

韦韬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觉得丢人啊!一时语塞,闭口不言。

杜楚客忍住笑意,上前来应付道:“不知这位将军尊姓大名?”

“在下姓中山名翼,乃白狄亲王,并任护国上将军。阁下是何人?”中山翼遥指杜楚客问道。

杜楚客笑道:“原来是殿下当面,有礼了。在下乃天节府军师将军,杜楚客。今番我家王爷应贵国国主之邀前来赴会,磋商五世子之事。”

中山翼听后,不由得连连点头,拱手施礼言道:“大唐上国,礼仪之邦,果然如此。二位请随我觐见白狄王。”

韦韬世带马前行,杜楚客紧随其后。阚棱、王雄诞一挥手,身后兵马蠢蠢欲动。

中山翼将长戈一挥,说道:“两位将军请留步,我王可未曾召见!”

阚棱见状,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放肆!尔等蛮夷,妄想劫持平驱王吗?”

“仓朗”一声,宝剑出鞘,指着中山翼。身后五百岚城精锐亦是刀剑相向。

中山翼微微一笑,并没有在意。开口问道韦韬世:“平驱王,如此,便是前来和谈的诚意吗?”

韦韬世制止了众将士,言道:“尔等在此扎营等候,莫要惹是生非,此番是来结交盟友,不是兵戎相见。孤龙潭虎穴亦敢前往,还怕他一座山寨不成?”

声音不大,却有无限的威仪。

连中山翼也是身躯微微一颤,被韦韬世气势所摄。

说清楚以后,中山翼引领韦韬世、杜楚客进入了白狄山城。

山城正中央,坐落着一处宫殿,古色生香,朴实无华,典型的大汉宫殿样式。

周围当值的卫士,皆为女兵。韦韬世四下打量,发型这些女兵的姿色都不错。不禁咂咂嘴,觉得这白狄王一定是个老色鬼。

进入宫殿内,依旧是大汉风格。文东武西分列两厢,然则内中男女各异,女官居多。

韦韬世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出白狄王那张猥琐的面容,暗道:嗯,一定是一个猥琐的老色鬼。

中山翼恭敬的一欠身,说道:“平驱王,请吧!”

韦韬世虎步龙行,雄赳赳上殿。杜楚客步伐飘逸稳健,气质洒脱,吸引了不少白狄女官的注意。

不多时,自有侍官喊道:“吾王上殿!”

众星捧月一般的架势,白狄王在诸多美婢的簇拥之下从侧殿而出。

韦韬世顿时愣住了,这白狄王竟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白狄女王颇具汉风,装束衣着皆颇具大汉之庄重。

而此时此刻,韦瀚也被带到了大殿之上。

杜楚客突然眼前一亮,暗道:若世子能与这白狄女王联姻,可谓万全之策。

随着想法确立,杜楚客朝韦韬世耳语几句。

韦韬世与杜楚客眼神对视,只觉得二人心中不谋而合。下意识也朝他微微颔首。

却说白狄皇族,中山氏。介乎于母权制向父权制过渡的一个阶段,上一任女王俘虏了汉家将军,从而坠入爱河,生下中山翼姐弟。

而统治手段,与其他外族也不同。也是逐步向大汉学习,唯一区别就是女尊男卑。

韦韬世看着儿子韦瀚抬头盯着白狄女王,目不转睛。就知道这小子是相中人家了。

这女王乌黑的秀发,盘成帝王髻,斜插白玉雕琢的凤头钗,一身白色衮袍上面银丝勾勒一只白凤,凤翼天翔,栩栩如生。

衮袍不显宽大,反倒很合身。彰显她婀娜多姿的曼妙身姿,一颦一动,举手投足皆是王者气质。最后,正襟危坐于王座之上。

那是一张美不胜收的清丽面容,宝石蓝般的双眼中泛着惊愕,她从未见过男子胆敢如此凝视着自己。

四目相对,她只觉得韦瀚眼中满是亵渎。

白狄女君意识到自己短暂的失态,即刻收敛。心中嗔怒,轻启玉唇,意欲呵斥这浪荡无礼的登徒子。

“女王陛下,孤守约而来,不知陛下有何指教啊?若无其他事宜,还请陛下放我等归去!”韦韬世厉声呵斥,气势逼人,那是命令的口吻。

诚然,韦韬世先声夺人,在气势上已然占了上风。

白狄女王果然有些不知所措,纵观白狄山城之内,除了弟弟中山翼颇有男子气概,再无他人。

如今气场不如韦韬世,显然被压了一头。

白狄女王与身旁的哥哥中山翼开始用白狄语交流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592章 抢个儿媳妇 韦韬世一看,也不惯着他们,你们说话,我们就聊天。遂问韦瀚:“我儿可无恙乎?”

韦瀚惆怅说道:“儿,着实惭愧!失手遭擒,堕了大唐颜面,还请父王责罚。”

杜楚客也是来到切近,嘘寒问暖。韦瀚又是连连抱拳拱手,惭愧摇头。

三人的行径简直是无礼至极,这可是人家白狄皇宫呀!

白狄女王终于爆发了,厉声呵斥:“尔等也太放肆了!竟然无视本王?”

中山翼抽出腰间佩剑,与众禁军女卫纷纷将三人围了起来。

韦韬世不屑一顾的环视四周,阵阵冷笑:“呵呵,怎么?这是要留下孤吗?”

白狄女王亦是冷笑开口:“哼哼,是又如何?拿下!”

韦韬世可不惯着这些人,虽对韦瀚说道:“老五,擒贼先擒王!”

言毕,韦韬世护住杜楚客,与殿内之人大打出手,这些人岂会是韦韬世的对手?

而韦瀚脚踩阴阳,身法晃动,施展狮奋功伸手踢腿便突出重围,直奔那高高在上的王座,目标正是白狄女君。

这大殿之内,何人是韦韬世父子的对手?

只是几息之间,韦瀚已然在王座旁,探掌成爪,将白狄女王抓住,顺势一扯,揽入怀中。

而后抓住玉颈高声威胁:“尔等住手!否则,今日就是白狄国丧!”

白狄女王被韦瀚揽住住了纤腰,限制了行动,死死困在了怀里。但她反常的觉得是那么的踏实、可靠。

内心如此,但脸上可未必了。

毕竟如此凶险的境地,她美目紧闭,修长的睫毛是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雪白的肤色有些微微泛青,更是叫人我见犹怜。

可韦瀚管不了那许多,依旧是凶相毕露,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裹挟着白狄女王,一步步走下了丹阶,靠近韦韬世与杜楚客。

中山翼急得满头大汗,高声呼喊:“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我王千金之躯绝不可受损!”他都喊破音了。

在场的所有白狄人都亲眼所见了韦韬世父子的身手,自知无人可敌。无奈,渐渐的让出了一条出路。

就这么僵持着,韦韬世等人徐徐前行,中山翼带着白狄众文武紧紧相随,一直出了白狄山城的巨木大门。

阚棱在营前守候,一直未离开,忽然看到异动,他手搭凉棚细细观瞧,发现韦韬世等人的动向。

他果断抽出腰间横刀,下令道:“儿郎们,速速接应平驱王!”

王雄诞率先杀出,身后五百精锐喊杀声四起,紧随其后。

韦瀚一回身,心中大石落下,脸上露出笑容。手中抓住的玉颈,柔软滑嫩,仿佛让他无法放手。

计划就是如此,要把这白狄女王一并带走。

待阚棱率兵来到近前,韦韬世这才对中山翼喊道:“孤意欲跟白狄国联姻,以表示结盟的诚意。女王陛下就是孤的儿媳了,哈哈哈哈。”

厚颜无耻的笑声回荡在白狄山城的上空。

这让中山翼惊愕万分,片刻回神,索性杀将过去,却被阚棱一脚踹翻在地。

“什么白狄亲王?呸!”阚棱看着捂着小腹的中山翼,骂道。

白狄兵意欲上前,阚棱将横刀架在了中山翼的脖颈,呵斥道:“怎么?女王丢了,还要再赔上一个王爷吗?”

众兵皆退,阚棱像拎小鸡一般将中山翼提了起来,而后往前一扔。中山翼被众将士接住,而后急火攻心,昏厥过去。

韦瀚此时将白狄女王强行托上了马,当然,趁着“托”的功夫,没少揩油,连腿带屁股都摸了个遍,而后翻身上了马背,笑的合不拢嘴。

韦瀚伸手抓住香肩,将白狄女王牢牢靠在自己怀里,近距离欣赏这美不胜收的容颜。

“美人儿,叫什么名字?”韦瀚的口吻就像一个纨绔子弟似的。

白狄女王停止了抽泣,缓缓睁开一双美目,这简直像极了一朵玫瑰,缓缓绽放在韦瀚面前。可谓:美艳异常,瑰丽无比。

之后,轻轻呢喃道:“中山然……”

“翼然飞出青山半!好名字!我喜欢你,要娶你为妻,你可愿意?”韦瀚没有丝毫的遮掩。

韦瀚毕竟自幼生长在平驱王府,一向无法无天,自然也就养成了这种控制欲跟占有欲,更别说一个女人了。

中山然毕竟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刺激,顿时沉默不语。

她陷入了沉思,接任女王以来,她都在纠结要不要效仿如今大唐的父权制,然后将王位传给弟弟。

朝会上多次提起,可都被白狄的重臣们直言拒绝了。

现在,机会来了。

接着自己被挟持的机会,将王位易主。最关键的是,她好像对韦瀚产生了情愫。面对韦瀚的表白,她从内心深处并不抵触。

那,就像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一样。

韦韬世父子带走了白狄女王中山然,这让整个白狄山城乱了套。

本来以为擒了大唐平驱王世子,可以跟其谈判,谁会知道被韦韬世无耻的反将一军?

“殿下,此危急存亡之秋,理应推选新君继位。”

“不可,万万不可。我等应向大唐称臣,如此我王才能安然无恙。”

“大吴皇帝仁德之君,抗贼已久,不如请援与他。”

“孤陋寡闻!杜先狼子野心,屠杀突厥几乎灭族。我等岂敢引狼入室?”

…………

一时间众说纷纭,中山翼毕竟年少,遇到此等大事,有些不知所措。

中山翼看着乱糟糟的朝廷,不由得烦躁不已,拍案而起:“尔等切莫争吵,安静!”

一切恢复平静,众人齐齐望向中山翼。

中山翼无奈,思索良久才开口道:“韦略说了,要与我白狄联姻,作为堂堂的平驱王爷九千岁,想必不会食言。

我当亲自去问个明白,我走之后,国中诸事交由长老处置。”

中山翼决定还是去面见韦韬世,虽然这么做致使白狄国尊严尽丧,但是没有别的办法。

乱世之中,弱肉强食,正是如此。

话分两头,韦瀚挟持中山然回了大营,将其安置在大姐韦心的帐中。

韦心正在擦拭盔甲,一抬头看到韦瀚抱着个女人。

“五弟,这……这是?”

章节目录 第593章 清涧关(一) 韦瀚抱着中山然进帐,而后轻轻放下她,说道:“你暂居此处,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别想着逃跑,我大姐都会答应你。”

韦心见这倾世容颜的白狄女王,竟然也有些痴了。

那蓝色深邃的双眸,婀娜多姿的身材,卓尔不凡的气质皆为世间罕有。

“五弟的意思是让我看管她?”韦心一头雾水的问道。

韦韬世微笑道:“哦,这是白狄女王。不过,如今是弟弟我的俘虏。”

中山然怯生生的看着韦心,而后抓住韦瀚的衣襟不肯松手。

“这是我大姐,她负责你的安全。”韦瀚握住中山然的手,说道。

韦心美目圆睁,惊讶的看着韦韬世,问道:“嚯?你更父王出去一趟,把白狄国君都抓回来啦?”

韦瀚肃容正色的说道:“嗯,虽然是俘虏,但大姐可要好生待她。小弟先行一步,还有军务要处理。”

临走时又看了中山然一眼,眼神还泛着关切。

中山然迈出一步,见韦瀚已经离去,欲言又止。

韦心围着中山然转了一圈,而后八卦的问道:“我五弟喜欢你吗?”

中山然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你喜欢他吗?”韦心坏笑着问道。

中山然微微颔首之后,马上又摇了摇了头。

“哎?竟然害羞啦?嘻嘻。”韦心盯着她,笑道。

韦心拉着她坐下,又说道:“你啊你!这么含羞怯懦,往后若嫁给他怕是争不过其他女人!”

“他,以后有很多女人吗?”中山然开口了。

韦心一掐腰,不悦道:“哦!你会说汉话呀?怎么?你很在意他吗?他可是堂堂平驱王五世子,世子妃会有很多,他可不会在意你。”

中山然红着脸,鼓起勇气说道:“他说……他会娶我的。”

韦心看着眼前单纯的白狄女王叹了一口气:“唉,看来你还是不懂。”

“他现在有几个女人?”中山然带着不甘的语气问道。

韦心挠了挠头说道:“呃……除了你以外,还真没有?”

中山然听后竟然还有些庆幸,在她的认知里,汉家男子都可妻妾成群,像韦瀚这般地位,现在竟然还没有成亲。

韦心看着中山然面带笑意,有些纳闷的问道:“女王姐姐,你是在笑吗?你……唉,你真的无可救药啦!”

“大唐儿郎不都可以妻妾成群的吗?”中山然问道。

韦心明白了她的想法,接着说道:“看来你对老五死心塌地了。抛弃一国江山,抛弃所以白狄子民!你真的是一国之君吗?”

“你年纪尚幼,自然不懂男女之事。”中山然对韦心说道。

韦心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切!”

“他可是我选中的男人!”中山然傲然而立,语气坚定的说道,帝王之气质彰显无余。

从进门到现在,韦心终于感觉到了一个女王的气场。

韦心看了看她,无奈摇头,说道:“好了好了,女王陛下威武。我给你弄点吃的吧!饿坏了你,老五又要怪我啦。”

韦心对男人的看法跟对武学的看法几乎一致。那便是,强者为尊。

她就想找一个纵横天下的英雄,不敢说像父王韦韬世一般。最起码,也要是一个开疆扩土的大将军。

这一点,跟中山然很像。

中山然自幼接受的都是怎么做好一个国君,配偶的选择自然是整个白狄国最强的男人。

可在这个男人没出现以前,韦瀚却捷足先登了,牢牢的扎根在了中山然的内心深处。

两个女人,哦,应该是女孩,很容易相处。并且有着共同的爱情观,渐渐的感情深厚。

翌日,中山翼以白狄使节的身份,带领五十骑白狄轻骑来拜会韦韬世。

韦韬世即刻安排接风洗尘,按照大唐礼仪接待。虽然白狄国很小,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次外交会议。

杜楚客主持,负责与白狄国谈判。和煦的微笑,犀利的言辞都彰显了杜楚客的政治手段。

最后的结果是显然的。韦韬世是吃亏的主儿吗?

白狄国嫁女王中山然于大唐平驱王五世子,两国永结同好。

白狄国君也由中山翼接任,世袭罔替。大唐朝廷承认白狄国的存在,并保护其国不被侵犯。

至于年年纳贡,这种必须履行的条款自然也再其中。说是纳贡,韦韬世才不会看到眼里。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要用白狄精锐跨山而击清涧关。

毕竟,白狄兵翻山越岭、攀岩跃涧如履平地。

韦韬世还要在白狄精锐之中招募一营人马再麾下效力。

因为往后行军打仗恐怕离不开这太行山脉了,若有此一营精锐,击破杜先是迟早的事。

白狄营的落成,攻伐清涧关的作战计划随之定了下来。

韦韬世携神机营从正面佯攻,特意将场面搞的声势浩大。

神机营带来的攻城器械尽数上场,霹雳大扶胥、井阑、冲车等等。

清涧关上众守军看到如此排场,不免有些胆寒了。纷纷窃窃私语,更有甚者已经产生了投降的心思。

左清笃与左清守对视之后,觉得情况不妙,即刻言道:“陛下将清涧托付你我,切不可出半点差池。将扰乱军心者斩首示众!”

左清笃治军严谨,岂能不懂?别说兵卒们胆怯,就连他看到这些战争机器,也随之肝儿颤。

更有朔水坞一战霹雳大扶胥显神威,杜先险些丧命乱石之中。今番一见霹雳大扶胥,却是有些骇人。

左清笃亲自操刀,斩首三四个始作俑者,兵卒们这才恢复了平静,与其被斩首,倒不如拼死一战,做个响当当的汉子。

杜楚客手搭凉棚尽观眼底,猜也猜出来关上为何杀人。

即刻说道:“王爷,还请速速发石,以免关上敌军军心稳定。”

韦韬世一挥手,朗声喝道:“开炮!”

司徒高临迅速挥剑,头一排霹雳大扶胥轰鸣而动,漫天石雨倾泻而下,径直砸下。随之,第二排、第三排……循序渐进。

左清笃见状,本能的呼喊道:“速速躲避,速速躲避!”

他一边喊,一边把左清守扑到在地。

章节目录 第594章 清涧关(二) 飞石袭来,清涧关摇摇欲坠,石屑飞溅,有些躲闪不及的倒霉蛋被击中当场毙命。

然则,清涧关与山壁浑然一体,若想用霹雳大扶胥摧毁城关,无异于痴人说梦。

从清晨至正午,轮番的轰炸,清涧关依旧屹立不倒,固若金汤一般。霹雳大扶胥也尽数发射一遍,可效果甚微。

韦韬世心中感慨万千,若不是韦瀚偶遇白狄国,想必要取清涧难于登天。莫不是老天眷顾自己?

思量间,韦韬世下令暂且回营休整。

“高临,这霹雳大扶胥是否还能改进?眼前小小的清涧关便限制了其优势,若再遇此类关隘,如之奈何?”

韦韬世经过上午的佯攻,觉得霹雳大扶胥还不算尽善尽美。

司徒高临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明鉴,霹雳大扶胥乃攻城利器不假,可若说撼山之力,又岂是人力所为?若能撼动山岳,那也就当真的天下无敌了!”

韦韬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他这才明白过来,是自己主观带入了后世情绪。

杜楚客又言道:“王爷虽无撼山利器,却有移山填海之雄心,此足矣!明日当继续攻城,以为老裴他们争取时间。”

山中,裴行俨跟张青特带着朔水军与新建的白狄营紧锣密鼓的行进着。

白狄兵们身姿矫健,利用绳索攀山越岭于悬崖峭壁之上,固定好绳索之后,再让朔水军借助绳索之便翻过险峰。

裴行俨看着将士们逐一攀岩而上,来了兴趣。

他嘿嘿直乐,对张青特说道:“哈,青驴儿与我比比翻山的功夫如何?”

“既然将军有次雅兴,在下就奉陪啦!”张青特很自信。

待兵卒们尽数上去之后,裴行俨与张青特各持一道绳索,眼神交换之后,二人共同出发。

裴行俨轻功造诣虽然不高,但攀山越岭自是不在话下。

且看他健硕的身姿牵引绳索,宛若巨猿一般。只见他猱身一跃,速度迅疾非常人可比,一眨眼功夫,窜出去三丈的距离。

张青特见裴行俨跃出,淡定一笑,而后抓住绳索,缓缓攀爬,看那样子一点都不着急。

裴行俨回头一看,觉得张青特不过如此,有意等等他。

可渐渐的发现,张青特速度逐渐提升。动作、步伐几乎张弛有度,如出一辙。别看一步步的攀爬,可速度一点也不慢。

只见他每一次抬腿探出的距离都相差无几,双手拽的绳索尺寸也是几乎相同。

一转眼的功夫,便超越了裴行俨。裴行俨再想追,就追不上了。张青特越来越快,裴行俨就像一只笨拙的猿猴,穷追不舍。

最终还是没能赶超张青特。

“青驴儿,你这攀爬之法颇有门道啊!”裴行俨喘匀了气,才问道。

张青特笑了笑,说道:“打小跟随村里的老猎户所习的攀山之法,无甚门道。后来又学了五禽猿戏,练习的多了,熟能生巧。”

裴行俨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熟能生巧才是关键,诚如他自己投掷飞锤百发百中一般。

此时,一名探路的白狄兵禀告道:“二位将军,再过一座山头便可抵达清涧城。”

张青特对裴行俨说道:“稍作歇息,再行出发如何?”

裴行俨点了点头,说道:“不用与我商议,此战你为主将。”

显然,张青特攀山胜了裴行俨,才让裴行俨服气。

裴行俨耿直热忱,要真拿不出什么手段让其心服口服,他可不会听之任之。反之,若是又比他强的长处,便会得到他的认可。

乱世之中,嫉贤妒能者多矣。大部分人都是见不得他人比自己好,诚如裴行俨这样的,少之又少啦。

翌日,清涧关前依旧是飞石轰鸣,霹雳阵阵。

可威慑力已经大不如前,关上守军倚仗山险安然无恙,心中自然踏实。不但如此,左清笃还率领弓弩手反击射杀攻城的兵卒。

韦韬世见状如此,便停止了攻城的命令,不再做无谓的牺牲。做戏太足的话,不免会有损失。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裴行俨、张青特所部偷袭入城了。

左清守与左清笃吃住皆在城关之上,片刻不离,生怕韦韬世再有别的什么办法攻城。

清涧兵力也尽数压在关前,随时准备出城迎敌。

天色蒙蒙亮,左清笃被一阵轰鸣声惊醒,即刻骂到:“娘的,又来?”

起身下了床榻,带上头盔就去查看,显然他是披甲而眠。

左清守此时已在女墙下窝着,喊道:“师兄何不多歇息一会儿啊?”

“如此喧闹,岂能安心?师弟彻夜未眠,速速歇息去吧!这里我来盯着。”左清笃躬身下蹲,来到左清守身边说道。

左清守两眼布满血丝,身心俱疲,点了点头说道:“那师兄保重,切记不可出战呐!”

“师弟放心,快下关吧!”左清笃郑重说道。

城下韦韬世军阵内,杜楚客看了看韦韬世,说道:“今日务必要全天候攻城,想必老裴他们快成了!”

韦韬世看着的眼前山险,点了点头:“希望一切顺遂吧!”

清涧西门,裴行俨、张青特已然赶到,众兵卒列队整齐,裴行俨扛着双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站着城门下。

此处与东门不同,没有险要可倚仗,城门也是寻常的紧,城墙是黄土与乱石所砌。

裴行俨对身后喊道:“儿郎们,看本将军破他城关!”

城楼上几个寻哨的,看着裴行俨不由得发出阵阵嘲笑。

裴行俨可不管这些,凝聚浑身力道,脚下生风一般迅速冲向城门。

随之一声巨响传来,直接掩盖了那阵阵的嘲笑声。

“快,安排人手,速速堵住城门!”为首的屯将惊了。

残破的城门怎么可能承受得住裴行俨巨大的怪力?

不消几次冲撞,两扇门便被撞开了。不,不是开,是整个倒塌下去,扬起阵阵黄土弥漫。

堵门的兵卒早就吓得离的老远,准备随时逃跑。

黄土散去,赫然是两杆银锤舞动开来,裴行俨面目狰狞瞬间吞噬了几个顶门兵卒的生命。

而后高喊:“杀,杀进城去,不降者格杀勿论!”

章节目录 第595章 清涧陷落 西门守军顿时乱了,屯将翻身上马就要去通风报信。

裴行俨嘿嘿一笑,腰间铁链解下,飞锤脱手而出,正中这屯将的后心,随之应声落马。

张青特率领人手直奔马厩,各取马匹,直奔东门。

裴行俨则断后,且战且退紧随其后。

清涧城只有东西二门,南北两侧皆为山壁。西门一破,就意味着清涧失守。

张青特率兵快马加鞭,不敢耽搁,拿下清涧近在咫尺。

此刻,左清笃接到了西门失守的消息,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正欲去找左清守,左清守却来了。

“师兄,西门失守,敌军已然入城。来者乃是裴行俨,不少将士畏惧其名,已然临阵倒戈。”显然,左清守比他获得消息要早。

左清笃咬碎了钢牙,怒道:“娘的,我道韦贼为何停止了发石,原来如此。”

左清守眉头紧锁,言道:“师兄,我等是中了杜楚客的奸计!唉,假意佯攻,实则绕山偷袭呐!

师兄乃宗门柱石,麾下又皆是门中精锐,还请速速集结人马杀出西门。

小弟坚守在此,与清涧关共存亡,以报陛下与师尊知遇之恩!师兄速走!”

“我岂可舍下师弟苟且偷生?还是师弟去见陛下与师尊道明原委,我在此处誓死抗贼!”左清笃大义凛然道。

二人来回退让之时,只听得一声暴喝:“谁都走不脱!”

二人往下一看,正是浑身浴血的裴行俨,正单手持锤点指二人。

左清笃默不作声,匆匆下了城关,几名亲兵拱卫着来在裴行俨面前。

“小将军,你不是我的敌手。看你是条汉子,还是速速降了罢!我主爱才,定不会亏待你的。”裴行俨看着左清笃,说道。

“呸,休要呱噪,莫要辱我!本将誓死不降,来啊!”左清笃将长剑一横,要与裴行俨死斗。

张青特看了看情况,一挥手说道:“儿郎们,强行打开城门,迎大军进城。”

朔水军与白狄营各持兵刃,杀向了守城兵卒们。

左清守急忙城上组织了弓箭手,想要阻止张青特,可无非是困兽犹斗,强弩之末罢了。

左清笃与裴行俨对阵,能走几个回合,这也是裴行俨有意相让所致。

裴行俨抓住一个破绽,垫步拧腰一错身,用铁锤拍在了左清笃后背,顿时甲叶子乱飞,口中喷血,一个趔趄趴在地上,再难起身。

“罢了,莫要垂死挣扎。否则莫怪我痛下杀手!”裴行俨傲然而立,盯着倒地不起的左清笃说道。

“呸……给本将军来个痛快的……”左清笃受伤不轻,虚弱说道。

裴行俨见他冥顽不灵,不由得摇了摇头,一脚踢开左清笃,再次加入混战,往城关上杀。

再看城楼阶梯上,水泄不通,混乱的厮杀缠斗。张青特也是身法敏捷,一纵身跳上了人群,踏肩踩头直杀上城。

左清守见状,惊愕万分,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手拔出腰间佩剑,下令道:“快,弓弩瞄准那人,不可让他上城来。”

张青特身法晃动,弓弩箭矢瞄准不得,纷纷躲过。他直奔左清守而去,意欲擒贼先擒王。

裴行俨也冲杀进了城门过道之内,犹如割草一般,双锤之下无一合之敌。

尸体堆积如山,裴行俨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披头散发,暴戾恣睢,狂吼一声:“挡我者死!”

一声巨吼,响彻天地之间。当世猛将竟如斯可怖。银锤太保裴行俨,名不虚传。

这些兵卒被杀了个魂飞魄散,纷纷扔了兵刃,丧了胆气,降了。

“吱吱呀呀”城门阵阵作响,裴行俨迈步出了清涧关的城门,提着双锤,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末将裴行俨,恭迎平驱王入城!”

韦韬世紧绷的脸上终于绽放了笑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兴高采烈的下令:“三军听令,随孤进城!”

城关上左清守被张青特用剑架着脖子,看着清涧关破,顿时热泪纵横,呜呼哀哉:“诶……事已至此,罢了!”

只见他视死如归的将身子往前一探,脖颈动脉对准剑锋掠过,张青特大惊失色,可已然来不及收剑。

血光涌现,左清守身体往后倾倒,嘴角浮现一丝释然的微笑,双目渐渐紧闭,身体倒地之时,命归九泉之下。

清涧丢失的战报传到了晋阳,此时杜先正跟西门道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小校行色匆匆而来:“陛下,紧急军情呈上。”

杜先一阵纳闷,介州由杜羽驻守,怎地来了军报?难道韦韬世攻打介州啦?

思量间,急忙阅览军报。

西门道此时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介州传来消息定是清涧丢了,否则韦韬世纵然本领通天,也绕不过清涧关险。

果不其然,杜先重重的捶着桌案,黯然神伤道:“清涧丢了!清守于关前自戕,清笃重伤不治身亡。痛失二人,如剐朕肉呐,呜呼哀哉……这……这难道是天亡大吴?”

西门道急忙说道:“陛下此时不可自乱心神!

清涧已失,韦韬世一旦长驱直入,介州危在旦夕,后有苏烈苏定方逼近,又有罗成的燕云铁骑在侧迂回而来。

此时陛下一定要稳住大局,立即将兵马调往介州,以防韦韬世一路高歌猛进。”

杜先从慌乱中回过神来,说道:“可调左漫仙、杜翼二人齐去介州,以防韦韬世。”

“不妥,不妥。杜如晦屯兵于侧翼,若见陛下调走了二位将军,势必要率兵来犯。

微臣建议二位将军遣其一便可,留下一位提防杜如晦来袭。待战局稍安,集中兵力击破杜如晦所部,往幽州进军,方可再做他图。”

事到如今,西门道也是回天乏术,只能如此安排。

西门道只希望能遏制住杜先的败亡速度,唯有孤注一掷击破杜如晦前往幽州发展。

杜先想了想,果断决定让左漫仙率军镇守介州。

“这就着大元帅出发,唯有他去朕才安心呀!”杜先双目无神的说道。

西门道拿起印信,准备匆匆而走,前往营中传令。

章节目录 第596章 困兽犹斗 杜先揉搓着太阳穴对西门道说道:“兄长,若非你当年襄助,恐怕弟无今日,你可谓弟之恩人。故而请兄长早些离去,大吴恐怕时日无多啦!韦略恨你入骨,倘若此战一败涂地,你性命堪忧,弟亦于心不忍。”

西门道心头一暖,不由得眼眶湿润,凛然说道:“陛下,臣虽无法助陛下开创大业,然,亦不是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之辈。

若要拼死一搏,臣也毅然决然,若当真苍天无眼,致使韦贼获胜,那臣必定以死报偿陛下知遇之恩!”

“兄长莫要意气用事,快走、快走罢!”杜先背负双手,含泪转身。

西门道俯身跪倒,声色俱厉:“陛下若执意驱赶!臣,便死在陛下面前!”

说完,抽出佩剑就要抹脖子。

杜先听罢,即刻转身搀扶起他,说道:“我何德何能让诸多贤才义士以死相随?愧对尔等,愧对尔等呐!”

二人纷纷落泪,泣不成声。

正在这时,杜翼快步而来,暴喝道:“哭,有甚可哭的?能把韦贼哭死吗?哥哥,你的雄心怕是消磨殆尽了吧!大元帅此去介州甚是凶险,我明日也要出城抵御杜如晦,尔等却在此痛哭流涕?是何道理呀!”

杜先擦拭了眼泪,在此起身,眼神稍微坚毅了些,说道:“我等同心戮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势必与韦贼死战到底!”

众人齐声说道:“死战到底!”

虽然杜先看起来又重新振作,但实则却是一种心理上自我麻痹的表象。失了清涧关,他仿佛丢了魂儿一般。

他无法面对韦韬世的合围之势,心理压力太大了,他也是人,他也怕死。

今虽有西门道,可他毕竟无法比拟杜楚客。西门道的策略,杜楚客几乎可以洞悉个八九不离十。故而,西门道才会如此掣肘。

若是前来围剿的不是韦韬世率领天节府,或许可能会改变局面,但也左右不了结局。无非是杜先灭亡的速度变慢一些。

然则,现在的情况是绝无可能发生了。

相较之下,韦韬世可是惬意的紧。清涧关上,韦韬世带着众文武俯视山景,心情极好。

韦韬世仰望清涧山,开口道:“众卿,此番取了清涧,这杜先可谓大势已去,离败亡又近了一步呀!”

这个“多少人”其中正包括了天子刘协。

“王爷,消息到了。”王双拿来了天罗监的军报。

韦韬世打开之后,看了一眼,笑道:“左漫仙所部兵进介州,杜翼则出城安营扎寨与晋阳互成掎角之势,以御克明。

看来,杜先还想困兽犹斗。传令三军,休整三日。都把精气神养足了,三日之后进攻介州,想必是一场恶战。”

裴行俨嘿嘿直笑,说道:“王爷,这先锋一定要给末将,据说左漫仙剑法卓绝,我要会会他。”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好,好,迎战左漫仙者非你莫属。”

裴行俨插手应命说道:“请王爷放心,末将定然全力以赴。”

不日,韦韬世携十万大军出清涧,直奔石州,势必要擒杀左漫仙。他很清楚,左漫仙怎么可能投降呢?

留尉迟恭、张青特与绛州老营镇守清涧。裴行俨为前部先锋,率先攻石州。麾下带阚棱、王雄诞等将随行。

经过三日休整,各营兵马精神抖擞,正称得上兵强马壮。多日行军,大队人马终于抵达石州,安营扎寨。

韦韬世的连营绵延百里,五颜六色的十几面大旗在风中迎风招展。

营寨内一层层树立着一人多高樯橹大盾,大盾的后面隐藏着大批的弓弩手,一个个引弦弯弓,严阵以待。

在辕门外不到两里的地方,一队五百人的铁骑,往来如风,任意驰骋。两千只马蹄上下翻飞,把地上的黄土扬得漫天飞舞。

滚滚的尘土中,一面赤色的“杜”字大旗被高高地挑在长杆的顶端,显得份外夺目。然而,这“杜”字上用朱砂划了一个大大的红叉。这面帅旗正是清涧关上的那一面,是杜先交给左清笃与左清守的。

此乃韦韬世有意而为,意在挫败杜先兵卒们的士气。二来,他希望左漫仙看到此旗,能激怒他,让他出城决战。

阚棱端坐马背,身后其子阚立挑着高杆杜字旗,二人颇有兴致的前来骂阵。

石州县是当年大将吴起屯兵的重镇,历代抗匈名将也都在此驻扎,城墙修筑也是愈来坚固。

杜先得石州后,依旧下令加固城防;左漫仙到后也是再行巩固,意在扼守,压根不想与韦韬世轻易决战。

面对十万大军,左漫仙更加谨慎。

对于城下典韦的挑衅嘲讽,他淡然而笑,朝着城下喊道:“阚棱将军,不要多费唇舌了。某知你的手段,甘拜下风。还请将军回去罢,哈哈哈哈!”

左漫仙浑厚的声音,传扬开来。

韦韬世在战车上慵懒的坐着,阵阵咂嘴:“啧啧,左漫仙深知兵要,想使拖字诀,让我军消耗粮草。想想倒也是,孤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可不轻松呢!”

杜楚客一带马缰来至切近,笑道:“请王爷放心,河东道已然筹措了粮饷,不日即到。拖?岂能拖垮我军?无异于痴人说梦,不过相较之下,还是我军损耗巨大。”

韦韬世手搭凉棚,看了看骂的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阚家父子,嘿嘿直乐,而后面色骤变,严厉起来:“传令,叫他们撤回来。”

阚棱父子回来,很是沮丧。

韦韬世挥手示意让二人归位,而后肃声喝道:“神机营,攻城!”

战鼓骤起,号角悠扬。三军听令,枕戈待旦。韦元庆策马而出,往前军而去给司徒高临传令。

司徒高临婆娑着自己的锥剑,带着自己的偃师傀儡身,先士卒,站在最前列。挥剑下令:“临冲阵,出击。”

所谓“临冲”,即指的是两种战车,又叫:“吕公车”,可以追溯到周朝,而“吕公”,指姜尚姜太公,姜子牙。

因其受封于吕地,所以尊为“吕公”,相传此车便是由他发明的。

章节目录 第597章 临冲车阵 此为攻城重器,司徒高临经过霹雳车的巅峰创作以后,又投入了临冲车的研究。经过改良之后,可谓又将攻城器械的层面有了一个新的提升。

所谓:冲车以撞城,临车以瞰城。

司徒高临改造的临车高数丈,长数十丈,车内分上下五层,每层有梯子可供上下,车中可载几百名武士,配有机弩毒矢,枪戟刀矛等兵器。

这种庞然大物似的兵车耗资巨大,运输极为麻烦,它形体笨重,受地形限制,很难发挥威力,但它的突然出现往往对守城兵士有一种巨大的威慑力,从而乱其阵脚。

进攻时,先以弩箭、发石机远程覆盖,之后,众兵卒将车推到城脚,车顶可与城墙齐,兵士们通过天桥冲到城上与敌人拼杀。

重要的是,司徒高临通过研习《公输概要》,做到了这大家伙可以拆卸了,如此拆卸之后运输,大大增加了长途奔袭的机动性,这可是一个飞跃性的突破。

而冲车的总体结构就像一个尖顶木屋形,异常坚固,下面装有四轮;外蒙牛皮,再用金属板加强的,以防备守军的矢石破坏,为了防止火攻,还特地浇上泥浆。

内部用铁链悬挂在横梁上的一根粗大的圆木,原木后端有金属帽,前端有金属头,制成龙头形,攻城时,依靠攻城车中的士兵合力抓住攻城槌向后运动后猛烈撞向城门,依靠惯性和动能来破坏城门或者门后的门闩结构。

左漫仙俯视这些庞然大物,心中不由得一颤。只见巨大的临车被许多骡马拉着,缓缓向城头驰来。

杜羽惊愕道:“元帅,快看!那是何物?!”

左漫仙眯缝着眼,抚须言道:“诗经云:与尔临冲,以伐崇墉。那冲车自不必提,战乱多年,比比皆是。

这临车却极为少见,可如此巨大者,今番也是头一遭见到呀!韦略的霹雳大扶胥已然惊世骇俗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此攻城利器!”

“元帅,准备火箭迎敌吧!”杜承嗣建议道。

杜承嗣乃杜先义子,但实际年龄可比杜先小不了多少。只因擅讨杜先欢心,办事能力又强,杜先便认了这个儿子。

加之杜承嗣长安城里也算有一号的人物,不过归根结底也就是长安城中的流氓头子罢了。但这些地痞流氓却是当年血诏盟初建时的中坚力量。

左漫仙点点头,补充道:“嗯,传某将令,让城中所有会射箭者无论是何兵种尽数上城来!”

“喏!”杜承嗣即刻下了城楼。

“杜羽将军,你即刻集结上清剑卫与为父出城迎敌,务必要扼制冲车,绝不能让其冲击城门!”左漫仙接着下令。

“遵令!”杜羽匆匆而去。

“杜门将军,即刻去调集城中所有男丁,以五倍粮饷征召,随时准备上城助战!”

左漫仙的眼光长远,已然知道了这是一场鏖战,而拼人数的话,根本不够看。

“请将军放心!”杜门收起了那懦弱的书生气,坚定说道。

“杜庭将军,你即刻快马加鞭往晋阳见陛下,让他速发援兵。”左漫仙看着杜庭说道。

杜庭用力一抱拳,飞奔下城。

城下,司徒高临带着神机营护着临冲车阵前进,远远望见城楼上星星点点的火矢,即刻高喊:“举盾!”

齐刷刷的盾牌即刻竖起,护住了冲车。临车之上,樯橹也尽数竖起。

箭雨倾泻而下,而这种场景对于神机营来说,可谓家常便饭。

神机营纪律严明、战技纯熟,以攻城拔寨的手段冠绝一时。

对于弓弩这些远程打击来说,神机营的玄武战阵正好排上用场。盾牌间熟练的合并与分散,将伤亡直线降低。

左漫仙此时已经带领上清剑卫出了城门,眼见神机营规避弓箭的方式,不由得眼前一亮,赞叹道:“神机营果然名不虚传!”

“大帅,动手吧!”杜羽攥紧长刀,说道。

左漫仙下令道:“儿郎们听真,出阵以后,只攻冲车,其余自不必管。”

“遵命!”五百上清剑卫齐声答道。

上清剑卫乃左漫仙精心挑选,所习剑术皆由左漫仙亲自传授,兵刃也是清一色的长剑,马上步下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

玄甲青衣,长剑白马,拱卫左漫仙出战。

韦韬世见左漫仙气势如虹而来,意欲捣毁冲车,即刻说道:“阚棱,带岚城营冲上去,务必要截住左漫仙,确保冲车无虞。”

阚棱嘿嘿一笑,兴奋的带领人马应战左漫仙。

身后阚棱扛起“阚”字大旗,紧随其后。岚城卫整齐划一的跃马出阵,要与上清剑卫争个雌雄。

而临车也靠近了城墙,搭载了厚实的木板,车中皆为重甲死士,涌上了城头。

杜承嗣一双铁爪阴险歹毒,抬手双爪分左右,便格杀了两名神机重甲死士。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随着各部临车的靠近,神机营的将士越来越多,杜承嗣被围住了。

三百杜家军精锐见少主被围,急忙前来救援,杜先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杜先,城可以破,但杜先必须活着。

杜承嗣毕竟有些手段,配合三百精锐里应外合,终于突破重围。

浑身上下多处创伤,劫后余生的他心生退意,带领三百精锐下了城关。

他退了不要紧,城上的守城军卒可都慌了神。

五架临车可都搭上城楼,神机死士越聚越多,战局渐渐定型。

杜承嗣在城下看的清楚,不由得一声长叹:“唉,这城怕是守不住了,我等务必要杀出重围,禀告父皇早发援兵,才能解大帅之危!”

就这样,杜承嗣把左漫仙卖了。城上失守了,左漫仙冒死杀出破坏冲车便毫无意义了。

司徒高临不是莽夫,深知左漫仙手段,他见左漫仙出城之时,自知不是对手,便转而上了临车,要上城鼓舞士气。

不出司徒高临所料,左漫仙子午七星剑所到之处,无一生还者,毁了三部冲车之后,依旧气息平稳,扬剑立马等待阚棱来战。

章节目录 第598章 左漫仙败走 左漫仙蓦然间一抬头,才发现城关上俱是神机死士,杜承嗣却不见了踪影。

杜羽此时来到切近,愤恨说道:“大帅,杜承嗣跑啦!”

“什么?这个畜生!你速速带上清剑卫杀回城中,夺回城关。我亲自断后!”左漫仙果断决定。

杜羽即刻带人撤退,左漫仙将七星剑一横,吼道:“阚棱,可敢与某一战?”

阚棱乐了,笑道:“哼哼,你怕是在痴人说梦,此时绝非斗将的时机,哈哈。岚城卫,杀进城去!”

阚立策马扬旗带领岚城卫,直奔城门。

左漫仙调转马头意欲击杀阚立,可只觉一阵凌厉的罡风而至,下意识一错身,一杆飞矛从臂膀划过,顿时甲叶乱飞。

“姓左的,你的对手是我!”阚棱话音刚落,陌刀宛若龙探爪,朝左漫仙杀来。

左漫仙佯装被飞矛所伤,附身趴在马背上,想要用拖刀计速战速决。可阚棱绝非等闲武将,岂能中计?

“臭道士,你善用诡计,我才不上当呢!招家伙!”说完,接连执出飞矛,不与左漫仙近身搏斗。

左漫仙见被识破,持刀旋转护住周身,飞矛纷纷被荡了出去,而后继续往城里奔。

阚棱探手想要继续投掷,却发现虎皮囊中已然一柄都不剩了。

“左漫仙休走!”陌刀一分,策马继续追赶。

此刻,韦韬世下达了全军冲锋的命令,三军鼓噪呐喊,响彻云霄。

城上也全部都是神机死士了,守城的军卒不是逃跑就是弃械投降。

左漫仙与阚棱且战且退,终于摆脱了他,与杜羽以及上清剑卫们汇合。

城中纷乱无比,城外喊杀声响彻天地。左漫仙欲哭无泪,丢关陷城已成了定局。

“死战!唯有……死战!”左漫仙咬碎了钢牙,怒道。

杜羽与杜门苦苦劝诫,将士们也纷纷跪地,这种以卵击石的行为毕竟不可取。

左漫仙无奈的长叹一声:“唉,天不助我呐!杜承嗣这个畜生,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

最后,左漫仙含恨带领残部撤退。

如此轻易攻下了城池,可谓出乎韦韬世的意料,本以为要与左漫仙鏖战多日。

韦韬世来在左漫仙所在的将帅府,拿起桌案上一卷《道德经》,眼前浮现出左漫仙夜读的画面,颇为感慨。

“王爷,打听出来了。”王雄诞匆匆而来。

韦韬世将《道德经》攥在手里,问道:“是何缘由呢?”

“那杜承嗣怯战,仓皇出逃,致使城关失守。”王雄诞答道。

韦韬世一听,恍然大悟,旋即点了点头说道:“呵,有杜承嗣此等将领在,何愁杜先不破?出克觉得,杜承嗣此子可否利用?”

杜楚客思索片刻,说道:“据天罗监的消息,这个杜承嗣贪财好色,又颇具野心,对杜先怕是并不忠心。

财、色二者杜先处无,王爷处有。故而可以一试,若真能策反杜承嗣,那定然是事半功倍。”

韦韬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下去。

才又对杜楚客言道:“闇月司的消息,说杜承嗣暗中拉拢了不少晋阳的世家大族,又与杜先的精锐亲兵们打成一片,其野心昭然若揭。孤以为可用并州都督为饵,钓上一钓。”

杜楚客邪魅一笑,言道:“诚如杜承嗣此等人,贪得无厌。

光是一个空口无凭的并州都督之位怕是不够,还需先送金银财宝、秀女美婢以表示王爷的诚意。”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蔽月蚍蜉可以出动了!我这就联系妙音。”

左漫仙败走,整个介州的守将任谁也不敢开城门放左漫仙进城。

一路皆为如此,左漫仙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有上清剑卫打探到消息。

原来,在杜承嗣逃跑之后,逢县过城都大肆散布左漫仙降唐的消息,故而至此。

“陛下呐,你为何能收此逆子?唉……”左漫仙捶胸顿足,一绺长髯来回乱颤。

杜羽眉头不展,接着问道:“大帅,为今之计该当何如?”

左漫仙眺望着远方的山脉,决定道:“韦韬世大军将至,若走大道恐怕实难返回晋阳。唯有进山一辄啦!”

杜门听后,连连摆手:“将军,不可进山呐!若进山之后,便会孤立无援。”

杜羽不言语,只是望着左漫仙点点头,他深知杜门言之有理。

可左漫仙毅然决然的再次说道:“非行山路不可!韦贼穷追不舍,难不成走大道被韩贼生擒活拿吗?

若回不得晋阳,见不得陛下,左某名誉将毁于一旦。

大道不通,山道凶险。然则唯有绕山而走才有一线生机,因为陛下那里是绝不会有援军发出了!”

杜羽闻言,急道:“难道大帅要听信杜承嗣这畜生的虚言不成?”

左漫仙抚须而笑:“陛下与我南征北战许多载,生死与共。自是不会相信那畜生的话。

某也不再隐瞒,晋阳毫无余力分兵!

盖因罗成与苏定方的骑兵两路攻侧翼,又有杜如晦所部虎视眈眈,晋阳岂能分兵来援?”

杜羽等人听后心中怅然若失,仔细想想也只能进山了。山中还可狩猎为食,又易于躲藏,说不定真的有机会返回晋阳。

如此,左漫仙携百余骑人马进了大山之中。

韦韬世大军分几路攻打诸县,由于临冲车的存在,各县守军望风而降,丝毫没有反抗。

介州又重新返回了韦韬世掌中,可粮草军械早已被杜先调拨至晋阳,人口凋敝,十室九空,整个郡可谓满目疮痍。

韦韬世亲自安抚百姓,将军粮散出,百姓感恩戴德,顶礼膜拜。

眼见介州惨状,让韦韬世深深的感觉到重置介休郡刻不容缓。

韦韬世即刻上书李世民让民部尚书戴胄觊安排人口迁徙,凡是愿意迁徙的大肆犒赏。

一切事务处理完毕,已然是月色当空。

韦韬世起身来在屋外,仰望天空,顿时想起了荀彧,叹了一口气:“唉,若王珪王叔玠在,介州定能以最快的时间恢复生机。”

门前是王雄诞当值,听到此话,言道:“王爷,军师处理不得介州政务吗?”

章节目录 第599章 楚客荐才,韦略进山 韦韬世苦笑摇头道:“他嘛?怎么可能处理不了?

只不过一定不如王珪处理起来更加妥帖。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放荡惯了,绝不愿困在案牍前的。

十三,你且说说,孤压制王珪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孤错了呢?毕竟当年之事乃私仇。”

王雄诞躬身施礼,不以为然的说道:“王爷岂可自轻?如今贵为大唐首屈一指的王爵,是绝不会错的,也不能错。”

韦韬世突然对王雄诞刮目相看了,笑道:“嘿?昔日的莽夫如今还能讲出这般道理啦?”

王雄诞讪讪而笑,摆手道:“哎,这是听那日军师说的,末将可说不出来。”

韦韬世收起笑容,正色道:“是啊!连十三都明白的道理,孤倒是糊涂了。”

“王爷是忘情了,故而失言。”声音空灵且极有辨识度,正是杜楚客到了。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哈哈,还真是说杜楚客,杜楚客到呀!正有事儿跟你说。”

杜楚客斜依着门框,抱着肩膀连连咂嘴:“啧啧,王爷莫要试探我,我是不会接手介州政务的。”

“你他娘的少撂挑子!”韦韬世情不自禁的骂街道。

“粗鄙,粗鄙。不过就是骂死我,我依然不会接手,因为自有后来人居上。”杜楚客胸有成竹的说道。

韦韬世兴奋道:“怎么?你有人选了?”

“不错,不光有人选而且还有两人!此二人若来,定能将介州郡治理的如绛州一般。”杜楚客言道。

“此二人当真有此才能?”韦韬世喜道。

杜楚客侃侃而谈道:“这头一位是治书侍御史,刘洎字思道,可谓允文允武。早年曾效力于萧铣,担任黄门侍郎,后率军南攻岭表,夺取五十余座城池。

然则,当年王爷已然胜券在握,萧铣败局已定。刘思道果断降唐,那时往南康州收拾烂摊子的,不正是我吗?”

韦韬世点点头,示意杜楚客继续说。

杜楚客继续言道:“陆德明曾言:‘思道穆远,神和形检。如彼白珪,质无尘玷。清不增洁,浊不加染。’

他平定岭南之后,善加治理,且所在之处皆有治绩。得刘思道以用治介州,乃为上上之选。”

韦韬世听后,大喜过望,接着问道:“快说,还有一位乃何人?”

杜楚客笑了笑,说道:“此人虽比不得刘思道,却差不太多。乃为民部尚书戴胄之侄戴至德,他也是贞观初年的文曲郎。

家兄评价其:‘美才也,吾观其人,必为国器!’

当年他为绛州屯田献策,被家兄看重,征辟为官。其屡陈损益,相土处民,计民置吏,明功课之法,五年中仓廪丰实,百姓竞劝乐业。

如此国器之材,王爷绝不能错过!”

韦韬世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善,大善。孤这就再下书与二人,真是天助介州兴盛呀!”

翌日,各路送信人马出发,韦韬世才算松了一口气,这才宣布军议开始。

对于左漫仙窘迫的现状,韦韬世还不算满意,按照韦韬世的想法是要格杀勿论的。

“朔水、白狄两营进山给孤搜寻左漫仙所部的下落。孤此次要亲自出马,左漫仙绝不能让他活着!”

韦韬世声色俱厉,目漏凶光说道。

韦瀚犹豫片刻,旋即开口:“这左漫仙世之猛将,若能为父王所用,岂不美哉?”

裴行俨也是附和道:“末将同意五世子所言,生擒左漫仙而后劝降,杀之,着实可惜。”

韦韬世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言道:“哼哼,以孤对他的了解,他是断然不会降孤的。孤意已决,左漫仙必杀之,留则后患无穷。”

裴行俨还想开口说什么,韦韬世再次说道:“阚棱,此次你与老裴同为先锋,若见左漫仙,你二人夹击,务必治其于死地。”

阚棱出列插手应命,而后退归原位。

裴行俨加阚棱,他左漫仙再厉害,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实在不行,韦韬世也可以动手。此番,就是要让左漫仙不得脱生。

韦韬世最后下令:“杜楚客与罗成率领本部兵马留守。孤要带走所有人进山,此战,一定要将左漫仙置于死地。”

三军集结,韦韬世顶盔掼甲,骑白蹄乌,持天龙戟,偃旗息鼓,不摆仪仗,带领精兵猛将往山中进发。

又白狄营作为山中向导,当然是事半功倍。

山中何处有水,哪里是林,可谓一清二楚。左漫仙所部若想生存下去,水源是必不可少的。

不消两个时辰,消息来了。

在一处溪流旁,发现了篝火残留,以及鱼骨残骸。不远处还有刻意被泥土掩埋的马粪。

韦韬世在一个白狄屯将的带领下来到了切近。

韦韬世拿起一枝枯柴,把玩着,嘴角露出笑意:“呵,这定是狩猎无果,唯有捕鱼充饥了。传令,三军歇息,撒出斥候在附近搜寻,随时来报。”

说完,走近溪边,捧起水洗了一把脸,问那白狄屯将道:“叫什么名字?”

“回平驱王,末将乃白狄上将军中山翼之家将,白烈。是奉上将军之命来统领族中兄弟的。”白烈说道。

韦韬世用披风擦了擦手,说道:“放肆,现在可不是什么上将军啦!他是你们的王。”

“末将失言,末将失言。望平驱王恕罪……”

“孤这里没这么些繁文缛节,见你小子不赖。这日后,白狄营就交给你统管了,别让孤失望。”说完韦韬世就进了行营。

白烈跪伏在地,连连谢恩,再次抬头,发现韦韬世已经走了多时。

虽然白狄已然为韦韬世效力了,但韦韬世内心依旧保持着警惕,每每想起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不放心。

毕竟,白狄只不过是被华夏化过深的外族蛮夷而已。

韦韬世恩威并施,让白烈产生了敬畏之心。他即刻道行营请命:“平驱王,末将请命带白狄营搜山,寻不得左漫仙踪迹誓死不还!”

韦韬世等的就是现在,咧嘴一笑:“嘿,孤准了。不过要小心左漫仙所部,若发现其行踪,绝不可轻举妄动,一定要回来禀报。”

章节目录 第600章 穷途末路上清道 白烈闻言,插手应命,准备离去。

韦韬世再次叮嘱道:“白狄营可是孤的奇兵,给孤毫发无损的带回来,你听清楚了?”

“末将定不辱命!”说完,白烈挑帘出帐,打了一个悠长的口哨,白狄营迅速集合完毕。

韦瀚见状,笑而不语。

韦韬世开口了:“老五,夺了你对白狄营的军权,心中可有怨怼?”

韦瀚释怀一笑,而后言道:“哎,父王哪里话来?

这群家伙以白烈这小子唯命是从,对我多有不服者。毕竟,我曾是他们的阶下囚。再者,我也懒得管这些蛮子。

父王理应如此呐!”

韦韬世一听,接着言道:“若此次白狄营能立功,孤将白狄故都中山国封给他们。权当是你娶他们女王下的聘礼,老五以为如何?”

韦瀚连连击节称赞:“父王胸襟之博大,儿自愧不如。若当真如此,可是两全其美。父王得人心,儿抱美人归!”

韦韬世笑骂道:“臭小子,油嘴滑舌的,滚出去。”

韦瀚躬身应“喏”笑着退出王帐。

中山氏先祖乃春秋战国时白狄的一支,鲜虞。

在冀州中山国建立的国都,位于冀中地区太行山东麓一带,中山国当时位于赵国和燕国之间,因城中有山得国名。

若能重返故都,白狄人肯定感恩戴德。而中山然姐弟还不得开坛祭祖,告慰先灵吗?

而在山中避难的左漫仙所部,依旧在举步维艰的行进。

毕竟,山路难行,又无补给。只能狩猎野味,可隐患也随之而来,因为处理不干净,导致尽半数的人病倒。

其中,杜门一介儒生病得最为严重。痢疾,在这个时代可谓真正的“病魔”,一旦染上命不久矣。

左漫仙此时已然不复风采,身心俱疲。

虽然带着冲天道冠,但头发蓬乱,鬓角白发依稀可见。颌下美髯也粘连在一起,满脸污秽不堪,怎一个狼狈了得?

“大帅,又有一名儿郎断气了……”杜羽哭丧着脸,向左漫仙禀报。

左漫仙想伸手抚须,可已经做不到了,可胡须粘连太紧密。无奈之后,轻叹一声:“唉,厚葬之。”

“喏。”杜羽带着几个人去了。

片刻功夫,照顾杜门的上清弟子匆匆而来:“大帅,杜先生他……他脸色发青,四肢冰凉,腹痛难当,怕是……怕是……”

左漫仙眉头一皱,急道:“走!”

远远望去,杜门就地翻滚,哭嚎不止,意欲用头撞树。

这跟其他虚弱的上清弟子不同,病的如此严重,还有气力翻腾,应该是回光返照的表现。

左漫仙急忙阻止,关切言道:“先生,先生不可如此啊!”

“大帅……在下虽不精医术,却也读过医书……染上此疾名为……名为‘天行毒气’,无药可医啊!若见陛下,就说我……尽力……了……”

言毕,杜羽撒手人寰。

漫山遍野都是韦韬世所部的斥候。

地上是朔水军,敏感的探索着每一处灌木草丛;白狄营穿梭来往于树梢之间,攀爬至顶,居高临下,视野广阔。

左漫仙所部死的死,病的病,行军速度缓慢。

左漫仙又重情义,但凡有上清弟子病逝,都会就地安葬。

而活着的大多病体沉疴,举步维艰。时而行进,时而歇息。如此一来,被发现是迟早之事。

一处还算隐蔽的山谷内,左漫仙所部在此处歇息。

“杜羽贤弟,我执意进山,才有如今的惨状,你会怨我吗?”左漫仙斜靠树干,望着杜羽。

杜羽眼神坚毅,他将腰间大带紧了紧,乐观笑道:“大帅言重了。军令如山,我与众家弟兄遵循军令,死而无憾。是不是?弟兄们?”

别看身后上清弟子虚弱,但还是努力提高嗓门赞同:“死而无憾!”实在说不出话的,便微笑点头。

左漫仙心中一暖,潸然泪下,即刻背过身去,沉默不语,望着晋阳方向。

而残酷的现实容不得他们伤春悲秋。不远处的树梢上,正有一双眼睛看着他们,这不是别人,正是白狄营校尉白烈。

白烈身姿矫健,宛若灵猴,发现左漫仙所部之后,转身纵跃而走,要回去给韦韬世报信了。

行营内,韦韬世淡定的擦拭天龙破城戟,静候佳音。裴行俨与阚棱已然整装待发,准备随时出战左漫仙。

韦韬世天龙戟递给王雄诞,而后开口对裴行俨、阚棱说道:

“稍后若战左漫仙,你二人要速战速决,绝不能手下留情。特别是你裴行俨,孤知道你与左漫仙英雄相惜,可孤告诉你,就算生擒了左漫仙,他也是绝不会投降的!”

韦韬世之所以一直强调对左漫仙绝不容情,就是怕生擒之后对其产生那所谓的情怀,若如此,很可能会放走他。

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可就真的不能劝降吗?韦韬世也在心中问自己。

“报……启禀平驱王,白烈将军帐外求见。”

一声急报,将韦韬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快让他进来。”韦韬世急道。

白烈如此这般将看到的情形告诉了韦韬世。

韦韬世当机立断,下令道:“传令三军,拔营起寨。裴行俨、阚棱,随孤先行,王雄诞、张青特、韦瀚携大军紧随其后,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白烈翻身上马,疾驰而走。身后韦韬世三人三骑在后跟随,韦韬世心中很是复杂,坚定的杀意之内好像裹挟着一丝恻隐。

不出半个时辰,便看到了左漫仙所部歇息的小山谷。

韦韬世示意众人下马隐蔽,等待大军到来。

又一个时辰,大队人马到了,韦韬世将兵力布控好了,围住了山谷,旋即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树立旗号,鼓噪呐喊。”

一时间,满山遍野都是呐喊之声:“生擒左漫仙,生擒左漫仙……”

左漫仙忽然惊醒,睁开朦胧睡眼,山风一吹,脊梁骨凉嗖嗖的,汗水已然打湿了衣襟。之后抬头观瞧,心如死灰。

杜羽与仅存的几十名上清弟子向左漫仙靠拢,将左漫仙护在中间。

章节目录 第601章 七星陨(一) 韦韬世轻夹马腹,白蹄乌缓缓前行。裴行俨与阚棱拱卫左右,一脸萧杀之气,紧随其后。

“上清道主,别来无恙?”韦韬世似笑非笑,语气平淡。

左漫仙傲然而立,将子午七星剑重重刺入地面,冷哼一声,蔑视的望着韦韬世,也不搭腔。

韦韬世见左漫仙如此惨状,果然动了恻隐之心,他惋惜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可愿降乎?”

左漫仙仰天长笑:“哈哈哈哈!韦贼,明知故问,你害我兄弟,左某誓死不从!”

韦韬世轻轻叹息:“诶……难道你就不想手刃杜承嗣?就不想洗脱背主的恶名吗?就不想再见杜先吗?”

左漫仙面带微笑,说道:“哈,平驱王想想,左某若降,便坐实了背叛的恶名,到时见了陛下,百口莫辩。

今日战死沙场,自然清白。若平驱王有心,想必一定会拿杜承嗣那畜生的首级祭于左某坟前!”

韦韬世心中“咯噔”一下子,才想到了自己刚才说的是矛盾的。

再看看左漫仙现在如此糟糕的境况,怕是也回不去晋阳见杜先了。

左漫仙不再搭理韦韬世,倒拖子午七星剑,缓缓走了过来,对裴行俨说道:“久闻大唐将魁之称,左某可有幸与裴将军一战?”

裴行俨看了一眼韦韬世,韦韬世点了点头,而后背过身去。

裴行俨摘了头盔,卸了铠甲,解下腰间的飞锤。朝左漫仙走去,言道:“左真人,请赐教!”

阚棱正欲上前,韦韬世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眉头紧锁的摇了摇头。

“王爷,这……”阚棱不解道。

韦韬世再次叹气:“唉,乘人之危,胜之不武!你且看如今的上清道主,还能战过裴行俨么?”

秋风满山,军阵萧杀,英雄末路,悲凉不过如此。

天边残阳映照,不愿带走它剩下的几抹余晖,山巅之处鹰击长空,传来阵阵鸣叫,天际只剩了它掠过的身影罢了,在这片大地上,它又能留下些什么呢?

瑟瑟的秋风吹拂着左漫仙那凌乱的须发。夕阳余晖打在子午七星剑的锋刃之上,既冷艳又斑斓。

左漫仙将七星剑插在地上,挽住披散的长发,系成发髻,又将残破不堪的甲胄卸掉,朝韦韬世一拱手:“平驱王,可有酒乎?”

韦韬世先是一愣,而后走到白蹄乌旁,从行军囊中取出酒袋,扔给左漫仙,言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请!”

左漫仙顺手接过,仰面朝天痛饮起来,饮罢将酒袋一甩,笑道:“哈哈哈哈,好一个醉卧沙场,好一壶琼浆美酒!左某多谢平驱王赐酒!”

韦韬世再次朝左漫仙作了一个大揖,静静观望着他与裴行俨的决斗。

左漫仙背对关平等人,朗声喝道:“今日左某与裴行俨将军生死切磋,若某死了,尔等不准报仇。”

韦韬世再次回应道:“请真人放心,孤绝不会为难众家弟兄们。”

左漫仙并没有接腔,而是径直对裴行俨说道:“看剑!”

话音刚落,七星剑已然到了裴行俨身前,裴行俨只觉得剑芒快似闪电,下意识身子一侧,七星剑劈入土地内,扬起阵阵尘土,待尘土散去,地面赫然崩裂出数尺缝隙。

裴行俨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虚弱如此的左漫仙,还是不敢小觑呀!

两柄大锤分列左右,气劲蔓延周身,随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须臾间就来在了左漫仙面前,双锤连环而出,一击强似一击,连绵不绝。

左漫仙左右招架,上下格挡,身子朝后倾斜,脚下生风直往后退,虎口裂开,渗出鲜血。

同时,心中暗暗惊愕裴行俨的爆发力。

裴行俨就这么连续出锤持续了百余次,力道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左漫仙运起浑身力道,猛然将子午七星剑一荡,口中暴喝一声:“开!”这才逼退裴行俨。

之后,立刻反击,不在乎劈斩而已。

二人招式朴实无华,然则却是招招毙命的杀技。将“举手不留情”诠释的淋漓尽致。

亮银锤宛若狂歌长啸,七星剑好似行云流水。

两人的武技可谓至臻至化,简简单单的招式之中包罗万象,让人看的血脉膨胀,精神紧绷。怎一个精彩了得?

韦韬世观战,可谓受益匪浅。

光看裴行俨的招式,他感觉似曾相识,却又素未蒙面。跟裴行俨对练,年深日久,什么招式没见过?

他隐隐觉得,裴行俨在左漫仙的压制下,竟然改了一成不变的旧招式。

这就是突破武学瓶颈的表现。

渐渐的,韦韬世观察到了左漫仙力有不逮,动作迟缓,呼吸紊乱。他明白,左漫仙大限将至了。

少时,二人已经从开阔的地界战至树林,韦韬世不由自主迈步跟了上去。

锤影剑光在血色残阳之下熠熠生辉,林中树木在其摧残之下,体无完肤。

“北斗七星斩!”

只听左漫仙暴喝一声,只见剑气顿时凛冽,左漫仙变得气势如虹,周身衣裳无风自鼓,胸前美髯散乱开来,双眼圆睁,布满血丝。

这北斗七星斩便是上清宗的奥义杀技。

裴行俨下意识警惕起来,左手银锤横执,持防御姿态;右手银锤朝前,蓄势待发。

“摇光破军!”左漫仙暴喝一声,持剑猛刺裴行俨。

裴行俨左手银锤往前一探,但见剑尖恰好刺中锤面。

可一只手根本抵挡不住这来势汹汹的一剑,裴行俨被推着后退。无奈之下,右手锤猛然挥出,这才逼退了左漫仙剑势。

左漫仙见一击不成,将七星剑撤回,再次沉声低吼:“开阳武曲!”

此一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侧砍裴行俨咽喉处,裴行俨抬锤挡在侧脸旁,剑锋砍在锤柄之上,火星崩现,裴行俨也随之往侧方退了好几步。

左漫仙自然不给裴行俨喘息之机,左漫仙再次发难:“玉衡贞廉!”

只见左漫仙跃起,子午七星剑灌顶而下,裴行俨举锤就架,抵住七星剑,在看裴行俨双脚已然陷入了泥土之中。

章节目录 第602章 七星陨(二) 见势不妙,裴行俨卯足力气,挥锤荡开头顶之剑,就地翻滚而后起身,喘着粗气。

“呸!臭道士,你这是要拼命啊!自不惧你,来啊!”裴行俨吐出口中泥土,瓮声瓮气。

左漫仙依旧是怒视裴行俨,又是一剑:“天权文曲!”

七星剑朝着裴行俨腰际猛烈横斩,剑罡四散,杀气腾腾,势要将裴行俨拦腰斩为两截。

速度之快,让裴行俨有些措手不及,剑锋划过腰间衣衫,顿时一道血口子,鲜血流出。好在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

韦韬世着实惊出一身冷汗,这一剑要斩实了,裴行俨怕是必死无疑。

江湖盛传,上清道剑气凌厉霸道且诡谲莫测,韦韬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韦韬世的剑法造诣虽然算不上是登峰造极,但凭借剑道三千的庶人剑法也可登堂入室。

“天权文曲!”左漫仙宛如疯癫一般,紧跟着再次出剑。

裴行俨看左漫仙的“势”此时已然盖过了自己,便知道自己绝非对手,他心中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下这一剑。

索性,往后纵身一跃,一抖右手银锤飞掷而出,紧跟着直奔左漫仙而去。

这也是裴行俨的杀招,你若防飞锤,便正中下怀,也就防不住裴行俨本人。

左漫仙剑式已成,无法收招。

无奈只好将目标锁定飞来的银锤,一剑砍在飞行中的银锤之上,“当啷”一声,飞锤被打落在地。可裴行俨也杀到了跟前。

“天玑禄存!”赫然是北斗七星斩第六斩。

左漫仙持子午七星剑尾端,用力一兜,划出一个圆弧,就朝裴行俨砍去。

裴行俨眼看就要持锤砸中左漫仙,无奈之下,只能用左手锤封挡,而后右手成拳重重的轰在左漫仙胸前。

左漫仙实打实挨上这一拳之后,喉头一动,口中喷出一阵血雾,而后单膝跪地。

左漫仙凝聚在周身的气劲消散了。

韦韬世修习大衍阴阳功的练气法门,他深深的明白,左漫仙怕是要因气血相冲、静脉紊乱而死。

左漫仙两只手攥紧了子午七星剑的剑柄,辛苦的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身后杜羽带着上清道宗的弟子都围了上来,各个泪流满面。

裴行俨叹了一口气,有些黯然神伤,因为他尊敬的对手命不久矣。遂转过身去,捡起来刚才的投掷的飞锤,扛在肩上向韦韬世走去。

双方出了树林,来到开阔地带。但气氛依旧很是紧张,两方人马依旧是剑拔弩张。

“老裴,你胜啦!”韦韬世拍了拍裴行俨的肩膀,眼神复杂的望着他,其中有欣喜,有无奈。

裴行俨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说道:“胜之不武,胜之不武呐!王爷,为何我胜了,这心里空落落的?”

韦韬世正要开口劝慰裴行俨,但见左漫仙推开了杜羽的搀扶,吃力的喊道:“裴将军,左某……左某七剑,你只接了其六呀!尚有……尚有这最后一剑!”

裴行俨一愣,暗自赞叹左漫仙的尚武之心,这是一个武者应有的素养。

“王爷?”裴行俨不愿再与左漫仙交手了。

韦韬世淡淡的说道:“他夙愿如此,你怎可不从?!去吧,这个世上,恐怕他左漫仙只认可你裴行俨啦!”

裴行俨再次活动了肩头与手腕,决定不让左漫仙失望。

他来在切近,持锤点指道:“来啊!让我看看你这最后一剑!”

左漫仙会心一笑,再次周身运气,气劲顿时环绕,口中念念有词:“天罡金鳌气!开!”

韦韬世在一旁看得触目惊心,左漫仙在冲向裴行俨时,速度逐渐减缓,周身环绕的气劲已然成淡黄色,这淡黄色是什么?

那是左漫仙的血与气混合在一起所致。

须臾间,左漫仙已经冲至裴行俨切近,眼看北斗七星斩最后一剑“天枢贪狼”应运而出。

然则,左漫仙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几步,赶紧用子午七星剑支撑住身体不倒,而后气劲再次消失。

之后,韦韬世觉得左漫仙那傲岸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就像那夕阳余晖也彻底的消逝。

眼看着左漫仙屹立不倒的身躯,重重的向后倒下,扬起尘埃飞扬,只剩下子午七星剑还矗立在原处。

左漫仙还是没能使出北斗七星斩的最后一剑,而这,可能是他左漫仙最好的归宿了吧!

“大帅……师尊……”杜羽及一众上清弟子悲痛欲绝的朝左漫仙的尸首跑去。

韦韬世不住的惋惜摇头,裴行俨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而后二人一齐恭敬施礼,但愿他一路走好。

“王爷,左老道若在全盛时期,恐怕我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获胜。”裴行俨依旧是望着左漫仙的残躯。

“嗯。”韦韬世淡淡的只说出了一个字。他心中久久不能平复,为没有获得左漫仙而伤感。

裴行俨单膝跪地,说道:“末将请命,愿殿下恩准。”

“说。”韦韬世扶起裴行俨。

“末将要亲自为左漫仙善后,好生将其厚葬。”

“孤准了。”

“谢殿下成全!”

就在韦韬世二人说话的功夫,杜羽与一众弟子纷纷准备自尽,随左漫仙而去。

裴行俨一见,加速飞奔,一脚将杜羽踹翻在地,骂道:“你家大帅尸骨未寒,尔等不思为其报仇,却要自寻短见?!”

杜羽率先反醒过来,擦干了眼泪,说道:“裴将军教训的是,我等理应为大帅报仇,手刃杜承嗣这个恶贼!”

“报仇雪恨……”众弟子们义愤填膺,情绪很是激动。

裴行俨点了点头,又瓮声瓮气的说道:

“当然啦,左老道是死于我手。我在此盟誓,尔等随时可以找我报仇,现在打不过,就猫起来好好练功,何时觉得能杀了我,我裴行俨随时恭候!”

杜羽是个明白人,连连朝裴行俨拱手:“裴将军,你与大帅演武切磋,已然定好了生死斗,兵刃无情,生死由命。”

“不提这些了,还是要先将左老道的后事办好。”裴行俨说道。

众人纷纷应下了,开始安排左漫仙后事。

章节目录 第603章 雁门关(一) 韦韬世返回行辕之后,看了天罗监的密报,问道:“这杜先是不是又要跑了?!”

“呵呵,不错!”杜楚客鄙夷的一笑。

韦韬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不能让他再跑了……”

杜楚客看韦韬世的样子,便知道他又有计策了。

果然,韦韬世一行人回了介休,他头一道命令便是:全军戴孝,为左漫仙吊丧。此令一出,三军震惊,惊愕万分!

军议上,众人纷纷反对,皆言道,从古至今从没此等事情,平驱王岂可如此?!

韦韬世面色很难看,厉声说道:“孤就要做此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就是要为敌军大将治丧,尔等奈孤何!?

别跟孤说不符合礼法,孤已经上书皇帝,追封左漫仙为大司马、谥为壮国公。”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接头接耳。

“怎么?为大司马吊丧尔等有异议?!”韦韬世拍案而起,怒目而视,看着众人。

一时间鸦雀无声,而后纷纷恭声齐道:“臣等无异议。”

韦韬世大袖一甩,说道:“由裴行俨负责此事,都散了吧!”言毕,就转身走了。

就在几天前,杜承嗣回到晋阳,哭诉了左漫仙投降的经过,可谓绘声绘色,以假乱真。

杜先听后面色凝重,沉默不语。良久,只说了三个字:“绝不会!”

杜承嗣跪伏在地,不敢吭声,生怕言多必失。

西门道听了他的表述,一直在深思,他跟杜先一样,不相信左漫仙会投降。

“你且下去歇息罢。”杜先摆手示意杜承嗣下去。

杜承嗣忐忑不安的过了几天,终于消息来了。高配带来了介休的消息,不止左漫仙被封候拜将,还有天罗监带来的密信。

看过信件以后,杜承嗣将绢帛引燃,而后匆匆觐见杜先去了。

杜先在用膳,忽听杜承嗣请见,便有些厌烦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杜承嗣跪伏在地,激动的言道:“父皇,儿臣所言非虚。

左漫仙确实降唐,今番斥候带回消息,说介休全军戴孝,为左漫仙治丧,那走在棺椁前的正是上清剑卫呐!

父皇试想,若不是左漫仙降唐,韦略岂会如此大张旗鼓的为其治丧?!”

杜先听后,心中极为不安,小声嘀咕道:“果真如此,太原郡危矣!韦韬世大军不日即到。”

他第一时间想的是太原郡的安危,并不是左漫仙的死因。

杜先又思量多时,这才对杜承嗣说道:“承嗣,是为父错怪你了。你且下去吧,午后军议,你便可以参加了。”

“多谢父皇!儿告退!”杜承嗣起身,匆匆而走。

杜先见杜承嗣离去,即刻喝道:“来人,传丞相来见。”

少时,西门道来了,朝杜先施礼,而后径直坐下。

“兄长,左漫仙的死讯可千真万确?!”杜先问道。

西门道点点头,回道:“不错。不但如此,还追封左漫仙为大司马,谥壮国公。”

“那如此说来,左漫仙确实降了韦韬世?!”杜先依旧不太相信。

“也不尽然!微臣隐隐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大帅忠义,岂会投降?!”西门道深以为然,说道。

杜先用手指捻着颌下短须,说道:“可事实如此!毕竟左漫仙来投为的不就是高官厚禄吗?如今韦韬世开出了更高的价码,难保他不会为之动容呀!”

“这……”西门道无言以对。因为西门道游说左漫仙的重要条件是为左游仙报仇,并不是什么高官厚禄。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杜先警惕性很高,只相信自己的直觉。西门道也不好再说什么。

杜先又说道:“朕意将太原的乡绅富户、兵马钱粮全部转移至雁门关。人选我已经想好了,就让承嗣负责。”

“啊?!陛下,这恐怕不妥啊!”西门道急忙劝阻。

杜先脸一黑,转而又笑道:“哈,丞相,朕以为此举两全其美。一则,可以更专注的对付杜如晦;二来,并州绝非久留之地,可从雁门关而出,直取云州,以此为根基,从而进军幽州。丞相以为如何?!”

西门道一听,旋即很失望。他岂会不明白,杜先这是要逃跑了。可也不敢反驳,插手应喏。

杜承嗣奉杜先之命转移物资、人口,按照杜楚客密信的指使,已然不能原路返回介休了,必须要去雁门关,而后再与杜如晦汇合。

他此时心生恐惧,生怕杜先发现端倪,故而一路上马不停蹄,催促队伍急行军,终于赶到了雁门。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

雄关依山傍险,高踞勾注山上。东西两翼,山峦起伏。山脊长城,其势蜿蜒,东走直抵幽燕,连接瀚海;西去至黄河边。群山起伏、沟壑纵横的勾注山脉。

山脚之下,数百座坟墓堆状若丘陵一般,透透迄迄,散落在旷野荒郊之上。

历代名将常驻雁门关,抵御外敌来犯,这里埋葬着无数个守卫雁门将士之忠骨,看过去让人肃然起敬。

雁门守将见杜承嗣来了,大喜过望,急忙开城迎接。

见了杜承嗣的面就问道:“可是陛下着您前来驰援?!杜如晦军已经攻破了马邑、桑乾,随时可能攻打雁门关。”

“哦?!快快安排身后百姓入城,本将军自有打算。”

杜承嗣眼珠滴溜溜乱转,心中乐不可支,正愁怎么联系杜如晦呢,杜如晦就打过来了。

一切安排妥当,杜承嗣也顺利接管了雁门的军政,入住了将帅府。

是夜,高配匆匆来报:“将军,方才门前射来一支羽箭,上面有书一封。”

“快拿来我看!”杜承嗣等的就是现在。

看过来信之后,杜承嗣心中大定,说道:“今夜就是今夜了,要将雁门献于平驱王!”

“难道是杜如晦大都督来信?!”高配眉开眼笑的问道。

“正是,杜如晦大都督约我三更开城,大事可定呀!”杜承嗣神情激动。

“如此一来,公子立下大功,这并州大都督非将军莫属啦!”高配谄媚道。

“哈哈哈哈,这并州刺史之位又舍你其谁呢?!”杜承嗣拍了拍高配的肩膀。

章节目录 第604章 雁门关(二) 高配虽然被杜先封为并州长史,但只是挂名,并无任何实权。如今韦韬世许下了并州刺史之位,他自然以礼来降。

诚如杜承嗣、高配这样的墙头草,晋阳更是一抓一大把。

谯楼上鼓打三更,雁门关外杜如晦所部已然刚到。

“大都督且看,城上火把。”柳十元说道。

杜如晦看了看,只见城上火把一共六支,三支火焰熊熊燃烧,另外三支几乎熄灭,星星点点。

即刻言道:“哈哈,三明三暗,看来杜承嗣这厮已经在城上了。去,叫门。”

柳十元来到城门下,高呼:“杜承嗣将军何在?!”

话音刚落,城上火把通明,杜承嗣赫然出现,高声问道:“可是大都督麾下柳十元将军所部?!”

“正是,速开城门!”柳十元答道。

雁门守将大惊失色,问道:“杜承嗣,你敢通敌?!”

“哼哼,将军以为呢?!”杜承嗣说话间,手中利剑便刺向这守将腹部。

“你……你不得好死……”守将指着杜承嗣。

杜承嗣抽出利剑,一脚踢翻尸体,高声呵斥:“吾乃平驱王敕封新任并州大都督,雁门将士应与本都督弃暗投明,杜先逆贼,罪不容诛!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速速开城,迎接杜如晦大都督进城!”

一声令下,城门“吱吱呀呀”的缓缓开启。

柳十元嗤之以鼻的看着城上杜承嗣的行径,吐了口痰:“呸,恶贼啊!杜先怎么有这样的养子?!”

杜如晦笑了笑,说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十元不必愤恨。这小贼活不到入冬,你信不信?”

柳十元又道:“大都督,别耽搁了,速速进城吧!”

“进城!”杜如晦手中九曜刀向前一挥,大队人马徐徐进城。

雁门,就这样落入了韦韬世手里。

这就意味着杜先的退路彻底被切断了,杜楚客筹谋的合围之势终于完成!

太原如今被几个郡围在了中间,北面是雁门杜如晦;

西面是韦韬世大军以及罗成的燕云骑军团;

南边则是尉迟恭所部屯兵;

东面是巍峨的太行山,山间要道由张青特、韦瀚把守,谨防杜先越过太行山逃往冀州。

如此以来,连杜先进山的道路都被阻断,可谓插翅难逃。

晋阳城中,杜先彻底失魂落魄了,他看着麾下文武焦躁不安的样子,死的心都有了。

“陛下,降了吧!大唐宽宏待人,绝不会加害我等的。”

“是啊,陛下,还是早日归附平驱王为妙。”

“言之有理,若动起刀兵,就是与大唐为敌,那便是谋反之罪!”

……………………

不用说,一群“墙头草”已经倒向了韦韬世。

西门道闭目养神,也不言语,静观其变。西门道忧虑的看着杜先如何分说。

杜先起身,来回踱步,还真的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本欲放弃晋阳,将粮草辎重、百姓乡绅、兵卒军械尽数转移。

结果,杜承嗣做的好大事。当雁门关失守的消息传来那一刻,杜先才肝肠寸断,觉得自己愧对左漫仙。

“散了吧,今日就议到这里罢。”杜先大袖一甩,转身走了,他已然考虑到唯有投降才是唯一出路。

还没走出去几步,只听得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大哥,莫不是你忘了当年血诏盟之誓?!”

杜先身体随之颤抖,缓缓转过身来:“你不在城外大营,为何来此?!”

杜翼怒道:“大哥你不思反攻,却在城中枯坐。这,是何道理?!”

“愚兄……愚兄……”杜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原因很简单,杜先怕死!

“哼,小弟不才,愿强攻雁门关,为大哥搏一条出路,还请大哥恩准!”杜翼斩钉截铁的说道。

杜先知道,杜翼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三弟了,这几句格外诛心。

杜翼这话显然是要豁出性命。言外之意,你杜先愿苟且偷生,我杜翼不愿,定要血战雁门,但求一死。

“唉,御弟请便吧!”杜先失落的望着杜翼。

杜翼用力一拱手,震得周身盔甲乱响,而后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而晋阳城外,扎下四座大营,马步军共计十余万。

三军大帐,韦韬世升帐议事,要对晋阳发起总攻。

“孤意,还需尽快解决杜家众贼,诸位有何见解,还请各抒己见。”韦韬世对众人说道。

裴行俨、罗成自然是主攻,这两个人跟杜先纠缠的时日不短,都恨透了杜先。

杜楚客则一反常态,言道:“如今城中断粮,人心惶惶。自然不必强攻,兵不血刃拿下晋阳方为上策!”

韦韬世听杜楚客如此说,有些不悦,即刻说道:“如今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孤不想再有半点差池。王雄诞,你亲自去晋阳城下,告诉城上守军,再给杜先一日考虑的时间,明日的此时若再不开城投降,便强攻晋阳,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杜楚客见韦韬世并没有采纳自己的计策,也不再多言,退回原位。

当晋阳城中杜先得到这个消息时,并不意外,笑问西门道:“呵呵,表兄以为如何?!”

西门道能怎样?若不是杜先执意让杜承嗣去雁门,还能坚守多日,再想别的办法。可如今窘迫的境地,当真是无力回天了。

自从杜先将突厥屠戮殆尽,西门道就知道,杜先已经膨胀了,不再是那个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百折不挠的大吴皇帝!迟早必败。

西门道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唉,陛下,事到如今,还能如何?!大帅战死,杜翼将军杀向雁门,城中再无守城之将。

寥寥无几的数千兵马又如何与韦韬世十余万大军抗衡?!微臣无能,请陛下恕罪!”

杜先释然的一笑,说道:“兄长呐,若非你出谋划策,朕岂能雄踞并州?!若非你当年在长安筹谋,更没有今日的杜先。

朕,本就应该死在长安的,如今却也成为了割据一方的诸侯,全赖兄长所赐。”

西门道眉头紧锁,连连摆手,表示歉意。

章节目录 第605章 枭雄末路(一) 杜先接着说道:“今番罹难,兄长依旧不离不弃,不谈降唐,乃忠义贤臣。弟感恩戴德,不知如何报偿。

故而,将你的家眷送至了唐军大营,弟知兄长忠义,若不将嫂嫂、侄子送走,恐怕你实难离我而去。

韦略礼贤下士,定不会加害,他若得兄长相辅,必然大喜过望。稍候,兄长就起身去拜会韦略吧!弟就不再相送了。”

西门道万万没有想到,杜先竟然会如此行事,将自己的后路已然铺设完善。

不由得,两行热泪骤然落下,叩拜杜先:“陛下,这……”

杜先扶起西门道,面带微笑道:“勿要悲伤,现在就走,迟则生变。”

西门道有些不知所措,起身擦拭眼泪,久久不肯离去。

杜先无奈,即刻在武威架上摘下天子剑横执脖颈,说道:“兄长为何还不走?难道要看着弟死在你的面前吗?”

西门道再次下拜,叩首拜谢:“陛下不可,西门道这就走!”

“走,快走啊!”杜先疯魔一般,用剑指着西门道,彷佛时刻都会刺向西门道。

西门道起身,不在犹豫,毅然转身而走,没有回头。

杜先“噔噔噔”迈出几步,望着西门道的背影,眼泪决堤,狠狠的将手里的剑摔在地上。而后一脚踹翻了桌案,瘫坐在地,黯然泪下。

枭雄末路,杜先名副其实。

晋阳城中纷乱无比,街道上到处都是兵卒,都往城门前集结。余下的百姓们纷纷闭门不出,生怕被抓了壮丁,上城血战。

杜庭顶盔掼甲,站在城楼上,那气势磅礴的战前动员显得那么不痛不痒。

将士们的表情无不厌烦,都是斜眼看着杜庭。

晋阳宫中,以侍卫、宫女隐藏身份的遮云蔽月们倒显得格外平静,因为他们终于可以离开了,不用再带着面具生活。

韦柔此刻心情复杂,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要重回闇月司了,激动之下情不自禁潸然落泪。

她遥想起了当年初见韦略韦韬世的场景。

平驱王府,书房。

“杜先监视可严密否?”韦韬世不放心,正色问道。

宋妙音也郑重其事的说道:“杜先府邸内上上下下已经全部换成了遮云蔽月,皆是排名前百之内。还请主上放心,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韦韬世点点头,拍了拍宋妙音的肩膀说道:“也是,耗费这些年的光景,才全部将杜先内部肃清。杜先是枭雄,绝不能让其脱离了闇月司的视线,否则后患无穷。”

“属下省得,请主上放心。”宋妙音认真的回答。

韦韬世又问道:“柔儿调教的如何了?”

宋妙音笑了笑,说道:“歌舞诗词、烹茶煮酒等等,能学的都已经完备了。现在啊,已然出落成了一个娇艳可人儿,主上想见她吗?”

韦韬世听后,颇为满意,即刻命宋妙音将其带来。

这时,宋妙音已经将韦柔带进了韦韬世房中。

这是韦柔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主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平驱王。

韦韬世瞬间皱眉,一脸不悦。

当然,并不是因为韦柔变丑了,而是太美了,这种我见犹怜的美让韦韬世心动。他突然之间就舍不得了。

正在韦韬世思量间,韦柔款款下拜,声音甜美如蜜:“属下韦柔拜见主上。”

韦韬世见状,急忙搀扶。手刚碰到韦柔那纤细的玉臂,只觉得温润如玉的手感袭来。

这一扶更加让韦韬世不舍,不由得手上用力一抓,疼得韦柔嘤嘤一声。

韦韬世听的直心疼,连说道:“是孤弄疼你了,快起来吧,起来。”

韦柔起身,亭亭玉立,对着韦韬世甜美微笑。

韦韬世这才细细观瞧,这韦柔肤色如玉一般洁白,整个人好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容貌甜美,跟韦韬世诸妻的美都不同。

这是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美,让人怜惜疼爱。除非碰上色中恶鬼,否则是个男人都不忍下手。

赏心悦目的巅峰之美,对,就是这种感觉!韦韬世心中如是说到。

不管是宋妙音,还是韦柔自己,都觉得韦韬世是要纳妾了。一个有些嫉妒,另一个则是万分激动。

韦韬世目不转睛的盯着韦柔,心中感叹着:唉,看一眼,少一眼呐!

思量着,韦韬世还是下了决心。

韦柔若能嫁给杜先,那便是天大的成功。韦韬世明白的很,若有韦柔为内应,杜先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那么有人就问了,为什么不让韦柔习武,而后将杜先暗杀了?

显然,什么都教给韦柔,就是不让其习武,正是为了稳妥起见。杜先自身武学造诣颇高,安排一个会武艺的女子接近杜先,就算隐藏的再好,迟早也会被察觉。

韦韬世看韦柔看了半晌,这才又开口,惋惜的说道:“准备准备,时日无多了。”

宋妙音一脸的不悦跟嫉妒,韦柔玉面一红,微微把头低下。

“主上,这也太快了吧!”宋妙音忍不住,问了一句。毕竟她跟韦韬世这么久,韦韬世也没有收了她。

韦柔依旧没有抬头,心中想着日后如何伺候韦韬世。

韦韬世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越快越好,要不然孤改变主意,就舍不得了。哦,这是此次的计划,你看看。”

宋妙音接过竹简,一目十行,看完了韦柔嫁给杜先的计划。

宋妙音缓缓合起竹简,微微轻叹之后,同情的看着韦柔。同是女人,她明白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

近些年,凡是蔽月众嫁给某个文武官员为妾,只要略微被察觉动了真情忘记任务,都会死于非命。

这不光是闇月司的教条,也是所有用间者潜移默化的规矩。

韦柔是宋妙音一手调教,可谓有着师徒之情,本来以为是给韦韬世预备的,谁又能想到这是个误会?

宋妙音将竹简递给韦柔,温和的看着她,说道:“柔儿,你且看看吧,唉。”

韦柔看过之后,美目圆睁,泪花呼之欲出,委屈的看着韦韬世:“主上……柔儿不愿去……柔儿是主上的女人呀!”

章节目录 第606章 枭雄末路(二) 韦柔的心境几经波折,心理承受能力也算非常不错了。

她便以为自己的命运会跟别的姐妹不同。她那时就在心中刻上了韦韬世的名字。

现在的状况大相径庭,韦柔心理素质再强,也无法接受。

韦韬世看着已经泣不成声的韦柔,心中万般的焦灼,他何尝不想留下韦柔?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忍痛割爱。

韦韬世故作大怒,呵斥道:“身为蔽月蚍蜉,怎会如此不知轻重?你给孤记着,从现在起,你就是杜先的女人了!宋妙音,你就是这么教她的?尔等好自为之吧!”

说完,韦韬世大袖一甩便摔门而去,心中无比的难受。

韦柔痴痴的望着韦韬世离去,泪流不止。

宋妙音唉声叹气,将韦柔揽入怀中,好生安慰。

韦柔抽泣着说道:“姐姐,柔儿但求一死!”

宋妙音轻抚韦柔长发,说道:“咱们入了闇月司,这就是宿命呐!柔儿,你若真心爱着主上,那就好好完成你的任务。”

…………

思绪万千的韦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晋阳宫中。

而杜先见她哭泣,双手轻抚香肩,打算安慰她一番。

可韦柔不由自主的挣脱了怀抱,眼神充满了厌恶与嫌弃。

杜先并没有意外,而是淡淡的说道:“梓童,朕愧对你呀!唉,这些年颠沛流离,让你受了不少苦。皆为朕之过也!”

韦柔这才发觉,自己的心早已飞了出去,生怕杜先察觉异样。

即刻擦拭眼泪,说道:“陛下不必自责,臣妾愿与陛下共赴黄泉。”

现在的杜先哪里还有别的心思,从晋阳被围,他就一直在考虑如何自尽,根本不会注意韦柔的异样。

随着左漫仙战死、西门道离去,杜先才察觉,自己必死无疑。即使投降,韦韬世也不会饶恕他的。

杜先看着楚楚可怜的韦柔,将她拥入怀中,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放心吧,梓童不会死。”

韦柔被拥抱着,浑身不自在,可她无可奈何,因为杜先抱的很紧,生怕她会逃跑一般。

就这样,杜先昏昏沉沉的睡去,韦柔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安全撤离了。

而杜先在心中已经做了最后的决定。

翌日,晋阳城下大军合围,韦韬世亲自来在城下,朝城上喊道:“杜先何在?!”

只见城上出现一人,相貌非凡,与众不同。身高在七尺开外,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目如朗星,鼻直口正。

金盔金甲,披风迎风一荡,猎猎作响,背后一杆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吴”字。

来者正是杜先,他手扶着城墙,按剑肃立。

见韦韬世呼唤,便朗声说道:“平驱王,别来无恙乎?!这些年您都在为杜某殚精竭虑,杜某深感不安呐!”

韦韬世见杜先嘲讽自己,自然不会与其多费口舌,索性将天龙破城戟往上一抬,开门见山道:“莫要呱噪,降还是不降?!”

杜先仰天长笑之后,一抖手,从腰间摘下大吴天子剑,指着韦韬世说道:“平驱王此乃明知故问,朕岂会投降?!朕只希望,殿下能善待晋阳城内所有人!能败在平驱王手里,朕三生有幸,就此别过啦!”

硕长的剑锋划过杜先的脖颈,寒芒一闪,红霞飞溅。

一代枭雄从晋阳城上坠落,此时狂风骤起,那一杆吴字大旗“咔喳”一声,竟然被刮段了,随之也落下了城去,旌旗恰好盖在了杜先的尸体之上。

“陛下!陛下啊!……呜呜呜……”杜庭与众军卒悲愤万千,茫然的趴在城墙上声嘶力竭的哭喊。

眼前的一切,让韦韬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伴随着心中感慨,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随着成就感的消失,韦韬世沉默了良久,死死的盯着杜先的尸体,心中那失落感油然而生。

杜先死了,杜庭与杜先的亲卫们纷纷殉葬,誓死不降唐。挥剑自刎之后,一具具尸体接二连三的往城楼下落,让人看的触目惊心。

西门道此时在韦韬世军阵中踉踉跄跄跑来,直奔杜先尸体处。

眼见杜先被摔得七窍流血,惨不忍睹,双眼圆瞪,死不瞑目。便用手拂过他的眼睛,哭诉道:“陛下,安息吧!”

韦韬世看西门道如此,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西门先生,你将他隐蔽些安葬,以免被突厥刨坟鞭尸。”

西门道听后频频点头,他已经泣不成声了。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孤会安排人与你,顺便将杜庭等人一并安葬,都是忠烈之士啊!”

西门道再次躬身施礼,连连道谢。

韦韬世摆了摆手,示意赶紧去。

若说韦韬世恨不恨杜先等人呢?

怎么能不恨?鏖战多时,消耗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可真到了可以将他们碎尸万段的关头,韦韬世却狠不下心了。毕竟都是可敬的对手,何苦来哉呢?

“进城!”韦韬世下令,大军缓缓进城。

曾几何时繁华的晋阳城显得格外冷清,韦韬世四下观望之后,觉得一丝悲凉,即刻说道:“传令,让杜如晦将晋阳百姓统统带回来。”

韦元庆插手应命,调转马头出了城门往雁门而去。

一行人接着往并州牧府衙而去,来在议事厅之后,韦韬世正襟危坐,文东武西分列两厢,听韦韬世安排。

按部就班的各司其职,一切妥当,韦韬世宣布散帐之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刚放松下来,猛然间一激灵,他才想起了韦柔。

起身匆匆而走,奔行如风。

阚棱看着他跑出去,急忙紧随其后。

追到门前见韦韬世已然翻身上马,阚棱问道:“殿下何往?”

“你歇着吧,不用跟来。”韦韬世扔下一句话,策马而走。

阚棱茫然的挠了挠头,也不好抗命。

韦韬世策马直奔晋阳宫,他不止来过一次。

晋阳宫由王雄诞带人护卫起来,没有韦韬世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王雄诞抱拳施礼:“见过平驱王。”

韦韬世点点头说道:“嗯,弟兄们歇了吧,孤在宫中转转。”

章节目录 第607章 郎虽有情,妾已无意 “喏!弟兄们,撤。”王雄诞呼唤岚城卫们集合,撤走了。

韦韬世翻身下马,来在椒房殿朱漆大门前,用力一推,门分左右,内中情景让他瞠目结舌。

只见密密麻麻跪了一院子人,为首一名美少妇,正是韦柔。

接着,众人齐道:“吾等遮云蔽月之众,参拜主上!”

韦韬世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急忙回过神来,说道:“都起来吧!从今日起,尔等各归各部,眼下先去绛州分司报道,自有安排。”

“谨遵主上之命!”说完,遮云蔽月蹿房越脊,四下消散了。

韦韬世看着跪地不起的韦柔,即刻将她搀扶起来,揽入怀中安慰道:“莫要怪孤,并非孤有意断绝了与尔等的消息。而是左漫仙、西门道已然察觉,以此二人的手段,若再来往消息,定然暴露,尔等性命不保。”

韦柔伏在韦韬世怀中,面无表情,欲哭无泪,幽幽说道:“那杜先对我的好,胜你百倍,我却为何忘不掉你?”

韦韬世急忙继续解释:“柔儿,孤并没有忘了你,而是完全为了你的安危着想……”

韦柔玉指轻压在韦韬世嘴唇之上,连连摇头:“主上不必解释,妾不想听。”说完,将韦韬世抱的更紧,放肆的享受这怀抱。

韦韬世不由得心生愧疚,当年送韦柔到杜先处,为得就是获悉情报,可事与愿违,让韦韬世不得已断绝了这一层消息网。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韦柔付出的一切付之东流,毫无意义。

唯独便宜了杜先,韦韬世处心积虑设计的一切,却让杜先变成了受益者,白白获得一个美人儿。

对于韦柔,韦韬世扪心自问,他是爱慕的,是想要占为己有的。

“柔儿,孤会将你接去长安的,你放心吧!”韦韬世抚摸着韦柔的长发,心疼的说道。

韦柔笑中带泪,泪中有笑,心中百感交集,纠结万分。

韦韬世感觉不对劲,便抓住了韦柔的双手,果不其然,她的一只手里握着匕首,已然想要自寻短见。

慌忙间推开韦柔,旋即大惊失色道:“你这是何苦呢?”

韦柔痴情的望着韦韬世,轻声细语中裹挟着惋惜说道:“主上,妾失了贞洁,岂能服侍主上?

就算蒙主上垂爱不弃,妾也无法在诸位娘娘之中独得宠爱。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主上愧疚着、惦念着,也好将妾永远记在心间。”

韦韬世咂咂嘴,欲言又止。面对这敢爱敢恨的佳人,他也能理解,女人的占有欲,何尝不是一种爱的表现呢?

“主上,听妾再说几句罢……”韦柔依旧是满面春风,显得格外美丽。一股子娇柔劲儿,让人我爱犹怜。

可越是这样,韦韬世就越痛苦。

韦韬世停了下来,将韦柔依靠在怀里,茫然若失。

“主上,放妾回闇月司吧!那里才是妾之归宿。”

韦柔岂会不知当年宋妙音在疆场之上与韦韬世同生共死、并肩作战,最后依然没有在高高在上的平驱王心中拥有一席之地。

堂堂的大梁公主萧望舒又如何?即使生下了信国公韦照,依旧入不得平驱王府。

昔日的大梁公主与当今的闇月司主尚这两个极其不寻常的女子且知难而退!何况自己区区一介蚍蜉?

韦韬世就是一颗苍天巨树,蚍蜉撼树谈何易?

虽然韦韬世爱着自己,但自己的出身何其卑微?贱民出身罢了。唯一好点儿的便是平驱王府的官奴。

大唐的贱民阶级,分为官奴与官户,叫作官贱民。

这一类最高等级就是宫女、太监与乐师、舞姬。皇宫大内如此,以此官品、爵位类推。

私贱民分为私奴与部曲,就是非官方认证的奴隶,包括随身、客女。二者皆为男女主人的贴身仆人,比寻常的仆人地位要高。

寻常的仆人,才是真正的奴隶。

总之贱民身份地位,亦不相同,阶级之中有阶级,卑贱之下有卑贱,内容复杂,区别为难。

韦柔明白依着韦韬世的性子定然打破阶级地位的枷锁纳自己为妾,但她要的却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她也明白这太奢侈,也太自私。可作为一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她还是秉持了初心。暗自叹息:若是求不得,权且作罢!

最最重要的是,她已然是不洁之身这个事实不可逆,就算韦韬世将其纳为妾室,韦柔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韦柔却依旧带着笑容,接着说道:“主上心中有妾便好……”而后,轻轻啄了一下韦韬世的眉心。

韦韬世心中五味杂陈,意欲抬手轻抚韦柔的脸,韦柔挣脱开他的臂弯,含笑而起,恭敬施礼退了几步。

韦韬世再次开口想说什么,却被韦柔打断道:“蔽月蚍蜉韦柔参见主上,承蒙主上眷顾,幸不辱命!还请主上明示,属下是否返回绛州分司复命?”

韦柔从自称“妾”变为了“属下”,就代表着自己封心锁爱了。

韦韬世何尝不明白眼前人的心思?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且回绛州。”

言毕,韦韬世转过身去,双目含泪,不再面对韦柔。

韦柔飘然欠身施礼,而后口诵释家四圣谛之中的苦谛一辄,这是她常听宋妙音念,从而记下的。

“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所求不得苦。六爱别离苦。七怨憎会苦。八五受阴苦。

汝等当知。此八种苦。及有漏法。以逼迫故。谛实是苦。集谛者……”

直到刚才,韦柔才明白了何为“求不得”?何为“爱离别”?

与宋妙音同有一苦“求不得”,但她自己却还要加上另一苦“爱别离”。

韦韬世聆听着韦柔灵莺出谷一般的声音萦绕耳边,却没有一丝丝的悦耳之感,伴随着这声声苦谛,他的步伐一步比一步沉,心中也被刺了一次又一次。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诗,便黯然神伤的念道:“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果然如此吗?”

韦韬世不懂诗,更不懂佛法,但他固执的觉得这一句诗放在此处很应景。

章节目录 第608章 元牝仙子 韦韬世平定杜先叛乱可谓大捷,自然要大宴三军。

宴会之上,韦韬世本就因为韦柔之事郁闷压抑,故而狂饮起来,与一众文武推杯换盏,好不痛快。

渐渐的还真就喝多了,最后被阚棱、王雄诞护送着回房歇息。

二人刚走,一个人影便闪入了韦韬世房间。

韦韬世昏昏沉沉的看到眼前站着身姿娇俏的女子,借着月光定睛观瞧。

此女竟然是个道姑,生的是蛾眉凤眼、杏眼桃腮,身上宽大的道袍掩盖不住她那曼妙的身姿,两条修长的美腿在道袍间若隐若现。

少时,这道姑将屋内烛火点亮,韦韬世看得更是清楚。

白衣翩迁,宛若出水的芙蓉,雪中的莲花。娇俏可人,宛若仙子一般的容颜。

这道姑来在韦韬世榻前,俯身倚着,韦韬世恰好与其四目相对。

韦韬世看这小道姑不过二十岁,下意识便以为是上清道宗的女道姑,被杜楚客安排来侍寝的。

自然也不多问,一伸手将这道姑揽入怀中。

这道姑面带媚笑,可谓勾魂。极其老练自然的依偎在韦韬世胸前。

韦韬世也不废话,接着问道:“你这小道姑,可会道门的持鼎炼丹之法?”

道姑红唇贝齿轻启,笑道:“大王也知阴阳之法?”

这道姑当真是媚到骨子里了,连声音都透着女人天然的阴柔魅力,煞是勾人。

韦韬世的视线再次停留在她曼妙的身姿之上,心旷神怡,咽了一下口水。

“嘻嘻……大王可知丹鼎时不可动欲念?”道姑趴在韦韬世耳边轻轻说道,气吐幽兰。

韦韬世曾被道学精深的李秀襄教授丹鼎之术,但因太过折磨,他耐不住性,故而作罢。

今番亦是如此,美色临头,韦韬世不能自持。

“竟敢说教起孤来了?”说着,韦韬世邪笑反问道:“你这妖媚子,不一样动了念头?”

道姑笑而不语,伸手搂住韦韬世脖子。

(此处省略……)

诚所谓:“霏霏音入骨,蚀骨言难尽”。

韦韬世与这道姑二人有意比拼,谁也不愿宾服,其料玄妙之感骤起,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如此僵持不下,二人皆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一脸满足的道姑,调息之后,看着瘫在一旁的韦韬世,笑道:“嘻嘻,大王果真是上佳之鼎呢!”

韦韬世听闻自己被比作“鼎”,又觉得身体被掏空,醉意顿时消散,即刻警惕地质问道:“你是元牝仙子卢湘?”

随即心神隐遁返回饕餮鼎中,却发现于事无补,因为出鼎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反倒是饕餮鼎不知何故光芒大盛。

“哦?果然是平驱王,这就识破了妾的身份。”卢湘说完,便将韦韬世抱起,搂在怀里。

韦韬世此刻才发现,自己四肢脱力,任由卢湘摆布了。

韦韬世吃力的想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便问道:“你意欲何为?”

卢湘拢了拢乌黑亮丽的秀发,用手指划过韦韬世的脸颊,而后一脸幽怨,嘟着嘴说道:“唉,还能为何?还不是为了上清道宗嘛?”

韦韬世听后,双目圆睁,这场景似曾相识,顿时便想起了李无忧!

但卢湘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她的手段就比李无忧厉害百倍。

要知道平驱王韦韬世也不可等闲视之,也是当世一流猛将,却被卢湘制住。

“若非孤王贪恋美色,岂会落在你手?”韦韬世有些英雄气短的说道。

卢湘摇了摇头,盯着韦韬世:“纵使大王顶盔掼甲,披坚执锐,此时此刻怕也绝非妾身的对手吧?”

韦韬世冷哼一声,闭眼不去看这妖媚子。

“大王不信?那请看。”卢湘抚摸着韦韬世的脸,让他睁开眼睛。

但见卢湘青葱玉指朝着烛台一伸,那烛火瞬间自灭,看的韦韬世瞠目结舌。

卢湘唯恐韦韬世不信,连点几指,将屋内的灯烛火光尽数熄灭。而后问道:“大王,如此可信否?以妾身的修为,你绝不是对手!”

韦韬世还能怎么样?只有相信了。他暗道:卢湘这个老妖婆怕是得了大道真人欧阳文的真传!

好汉不吃眼前亏,韦韬世又不是傻子?

只好服软道:“元牝仙子果然不凡!孤佩服。但孤有一事不解,既然仙子如此手段,为何不直接杀了孤?反倒委身求全?”

卢湘不以为然道:“大王若死,上清道宗便没了依仗!明教前车之鉴,妾岂能重蹈覆辙?

毕竟这反贼的名头,妾可承受不起。听闻大世子能保明教圣女,那您这堂堂平驱王,自然能保全我上清道宗!

更何况,家师大道真人与大王乃是故交,还请大王您不看僧面看‘道’面才是呢。”

韦韬世道:“仙子倒是赋性聪达、智慧过人,所言极是。那么还请仙子名言,孤要如何做呢?”

卢湘几乎恳求的语气,贴在韦韬世胸口,可怜兮兮的说道:“妾身也不敢奢求什么,只想让上清道宗逃过此次灭顶的劫难!”

韦韬世自然要讨价还价,不悦道:“嗬!当今圣上绝不会饶了上清宗。孤也是爱莫能助呀!”

“哎呀……大王怎么会徒劳无功呢?这不是得到了妾身嘛!”卢湘发嗲道。

韦韬世一阵心悸,差点没吐了,暗骂:娘的,谁知道你这老妖婆多大年纪,真恶心!

韦韬世虽然受制于人,但还是装着胆子说道:“孤要是不答应呢?”

卢湘依旧是笑的千娇百媚,盈盈轻语道:“那大王就等着油尽灯枯吧,哈哈。”

韦韬世听后,不悦道:“哼,难不成还能控制孤的心智吗?孤这些年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卢湘看着韦韬世,媚笑一声:“哈,那就看看妾身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着,韦韬世便被重重的打了脸,暗自叫屈阴沟里翻船。

但见卢湘翻身上马,点了几处穴道,而后将一粒丹药放入韦韬世口中,而后握住韦韬世金枪便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韦韬世诧异万分,可只觉得一阵目眩,脑海中万念俱空,唯有欲念。再欲望的驱使下,他只想与卢湘酣畅淋漓的大战。

章节目录 第609章 命运多舛的卢湘 韦韬世发现自己的残念还是清醒的,遂大吼道:“妖女,这是何邪术?”

虽是这么喊,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继续行动。

“妾身与大王说了,大王不信嘛!这哪里是什么妖邪之术,不过是雕虫小技耳……嘻嘻……”卢湘面色红晕,显得异常享受。

“你……啊……”韦韬世再次宾服。

事后,韦韬世彻底怂了,他生怕自己被控制之后吸干,再问卢湘:“仙子之术高妙,孤答应你了,还请仙子收了神通吧!”

“妾,多谢大王恩典。”卢湘喜道。但见她起身点起烛火,摘下头上簪花引燃,后与韦韬世嗅之,韦韬世便能行动异常了。

韦韬世万分的纳闷,好奇问道:“可否告诉孤,此乃何妙法?”

卢湘岂会告诉韦韬世?妖媚一笑,言道:“嘻嘻,大王莫怪妾身,此乃秘术,岂可外传?”

韦韬世无奈,便不再追问,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千娇百媚的卢湘,也不知眼前这个少女芳龄几何?

但有一说一,韦韬世尝了卢湘滋味,还真无比受用,不可自拔。

“大王,妾还有一事相求。”卢湘起身将屋内的灯火再次点亮,她只披了一层纱衣,烛火摇曳下,曼妙胴体若隐若现,煞是妩媚。

韦韬世眼福大饱间回过神来道:“仙子尽管讲来,孤只要能做到,便答应你。”

卢湘又依偎过来,靠着韦韬世肩膀幽怨说道:“妾身天生太阴体,自幼被师尊收养,传授采阳补阴之法门以续命,一旦阴盛阳衰,便要毙命。

可后来妾身发现,实则不然!虽然采阳补阴续命是真,但欧阳文还有算计,他诓骗妾为其鼎炉,好让其炼就内丹。

好在后来老贼邀请静云观至元子前来论道,被至元子看破了太阴体的端倪,意欲抢夺,二人大打出手之下,将妾便逃离了苦海。”

韦韬世听的入神,不禁问道:“至元子?可是钦天监监正李淳风之师?”

卢湘点点头,言道:“正是,他们二人也算多年故交了。”

韦韬世暗道:这老妖婆也算是道家至宝啦!竟然能让道家巨擘们争相抢夺。

思量间,而后接着问道:“那后来如何了?”

卢湘也不再遮遮掩掩,和盘托出,彷佛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后来,依旧未能逃过至元子的魔掌。他觊觎妾的美色,故而强占,还声称自己不怕太阴吞噬阳元。谁知天不容他,不出半年元阳耗尽,便一命呜呼。

妾又逃往上清道宗,承蒙上一任道主,天台白云子司马承祯收留,还传妾上清秘典《太上升玄消灾护命妙经》。

怎奈多灾多厄,又被其大弟子稷昌真人下手,可惜他时运不济,被司马承祯抓个正着,要按门规处置。

不料稷昌真人先行发难害了司马承祯,这才有了左漫仙、左游仙两兄弟率弟子清理门户,执掌上清道宗。

上清道叛乱才平,老贼欧阳文便来要人,亏得左漫仙带领弟子布下北斗七星剑阵击退了老贼。

后来左漫仙对妾极好,不顾左游仙反对与妾成婚,兄弟二人反目。这也是左游仙离开上清道宗的主要原因。”

韦韬世听完,惊愕万分的望着卢湘问道:“万没想到,仙子命运如此多舛?”

卢湘靠在韦韬世胸前,彷佛找到了依靠,幽幽说道:“然也!那又如何呢?纵然妾有《护命妙经》,又有左漫仙倾尽全力,也无法化解太阴之体。最后还不是妾身找到了自救之法。”

“哦?可否道来于孤听听?”韦韬世问道。

卢湘有些忧伤的说道:“若是此法能早些,想必师兄也不会……”

接着,卢湘拿下头上簪花说道:“大王可知这太阴体采阳补阴之时更多时候会吞噬炉鼎的阳元,然则与妾并无补益,久而久之,即便成色再好的炉鼎也经不起折腾。

请看,此花名叫广寒幽芳,乃世间极阴之物。使其花蕊制丹,予炉鼎服下,便能与太阴之体相冲,从而固本培元,以致阳元不伤根基。

唯有一则,便是广寒幽芳丹服下,会使人癫狂致幻,唯有以火灼之,散发幽香可解。”

韦韬世明白了,点了点头道:“刚才孤服下的便是广寒幽芳丹吗?”

“正是,妾身是要看大王根基到底如何?也是看看大王是否能胜任炉鼎。”卢湘解释道。

韦韬世已然明白了卢湘的意思,又问道:“那仙子所求之事,便是叫孤与你双修,做你的炉鼎吗?”

卢湘认真的点点头,言道:“大王请放心,若大王愿助妾身,必定能深谙双修之法门,你我阴阳交合,必能相互补益。”

韦韬世陷入了沉思,暗道:既然这老妖婆都讲的这么清楚了,想必所言非虚,若要害我,还需要用太阴之体折腾我吗?

我死了,她去何处再找一个合适的炉鼎呢?退一万步讲,就是我不愿意,也打不过她呀!罢了,权当沉沦爱欲吧!

卢湘也不打扰韦韬世考虑,只是乖巧的等着韦韬世答复。

良久,韦韬世言道:“好吧!孤答应你了,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孤愿助仙子一臂之力。”

卢湘即刻欢呼雀跃起来,抱着韦韬世亲了又亲,而后说道:“多谢大王,妾一定会好生侍奉大王的。”

言毕,卢湘从簪花内拿出一粒广寒幽芳丹直接放入韦韬世嘴里,又点了穴道,二人再次酣战,一时间这屋内又呈现出了不可名状之景。

韦韬世虽然享受,但心里万分复杂,不知该如何自处。

而那广寒幽芳丹也是卢湘的驻颜丹,配合采阳补阴,大有裨益。

唯一致命的就是寻常人吃了经受不住,卢湘用此丹除掉了与大道真人不相伯仲的至元子。

这内中曲折离奇,实为外人难以置信。

韦韬世充作炉鼎,自然不会放心,遂飞鸽传书与钦天监李淳风,想要问明此事的厉害关系。

几日后,没等来李淳风的回信,却来了李世民的圣旨。

李世民设潞州都督府,隶属河东道,由韦韬世兼领河东道安抚大使,以安民心。

章节目录 第610章 无象神隐功 上清宗总坛便在潞州境内的天台山,自从韦韬世答应了卢湘,那元牝仙子就像跟屁虫一般,整日里屁颠屁颠的跟着他。

上至处理公务,下至吃饭睡觉,不管大事小情,卢湘就是形影不离。

就连潞州阖郡官吏前来拜谒,卢湘也立于一侧,婷婷袅袅俨然仙子临凡。

在这之后,潞州大小文武官吏都议论纷纷,一时间上清道元君与平驱王殿下的绯闻传的满城风雨。

元君,是道家女子成仙者之美称。

而这个元牝仙子、道宗元君的糟粕事儿,谁人不知?

采阳补阴,妖淫狐媚。如今傍上了睥睨天下的平驱王,也是一步登天了。

看看上清道宗,不是已然被洗掉了谋反的罪名?

夜里双修之后,韦韬世问卢湘:“仙子难道丝毫不在乎流言蜚语吗?”

卢湘依旧是风情万种,给韦韬世斟满一杯,言道:“妾自道心清明,管他如何呢?多少生死两茫茫,还会在意那些凡夫俗子的几句虚言吗?大王,此次可受那广寒幽芳丹的影响?”

韦韬世回忆着说道:“依旧欲念猛烈,但竟然可以自持了。也不似那晚筋疲力竭。”

卢湘喜道:“那便大善!妾身明日将双修之术写下来,交与大王,相信大王必能深谙此道。”

他们二人**,并不掺杂任何情感,唯有欲望。

最开始韦韬世根本不适应卢湘黏着自己,总觉得她是想要窃取军情;或是监视自己。

渐渐的韦韬世发现,这个不知道多大年纪的老妖婆还真是一心向道,每每韦韬世处理公文,她就在一旁打坐入定。

要么就是握着道家典籍,手不释卷。

去校场、军营阅兵,卢湘便乖巧的站在一旁,也不知她想些什么。

韦韬世总时不时地要看她一眼,总觉得赏心悦目。但也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可对其动情。

卢湘心里可比韦韬世通透,她采阳补阴御男无数,韦韬世在她眼里说白了只是炉鼎,一个续命修炼的工具而已。

故而,卢湘绝不会对韦韬世动情,更何况,她心里只有那个死鬼左漫仙。

她的阅历也广博,年纪在那里搁着,谁知道多大了呢?反正她是大道真人欧阳文的徒弟,年纪绝不会小。

是夜,韦韬世与卢湘回天台山上清玉宵宫,阚棱率领五十岚城随行护卫。

卢湘挑着一盏灯笼头前引路,自顾自走着。

阚棱见她走远,低声细语的问韦韬世:“大王,末将说句不该说的,您可得注意身体呐!

这小道姑虽好,但杜王妃与唐王妃可都在来的路上呢!杜王妃也就罢了,要让唐王妃知道了,那可就不堪设想啦!您琢磨琢磨。”

韦韬世一脸嫌弃的看着阚棱,拍了拍脑门说道:“哎?阚大郎,你何时变得如此是非啦?孤的事情你少他娘管。带着人滚吧,哦,以后都不用跟着孤了。”

阚棱连连摇头,不乐意道:“啊?这可不行,杜楚客说潞州初定,局势难测,唯恐歹人作乱。

他让我前后保护大王,我的五坛子酒可押在他那里呢!可不能回去,回去了,酒便姓杜啦!”

韦韬世不难烦道:“哦?那孤许给你十坛,如何?更何况,这小道姑厉害非常,怕是你也敌不过她!”

阚棱已然不答应,说道:“那不一样,这五坛酒是当年醉眠台头一批次的美酒,珍藏多年,岂是寻常拙劣之酒可比?”

韦韬世唉声叹气道:“唉,罢了罢了,你想跟着,便跟着吧。但你要离孤百步以外,不许在门前值守。”

“哎哎哎,末将遵命!”阚棱咧嘴笑道。

二人边说边走,已然到了道观。

门前当值是鬼卒见卢湘驾临,急忙跪拜:“参见元君!”

卢湘好像没看到二人一般,径直进了观内。

二鬼卒刚起身,韦韬世的王驾又至。

“参见大王、阚将军!”

结果亦是如此,韦韬世带人也是顾若惘闻,五十二人就这么过去了。

韦韬世、卢湘搬来多日,他们二人作为门卒,也习惯了。

“可算回来了,关门!你警醒着,我先歇会儿。”

“嗯,你去吧!”

就在关门的一瞬间,这鬼卒觉得有人从自己身旁走了过去,旋即晃了晃脑袋,以为是山风所致。

韦韬世与卢湘一路往寝殿而行,突然,韦韬世痛苦的大叫一声,惊动了卢湘。

卢湘一回头,只见韦韬世口吐鲜血,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身子。

“大王,可无恙否?”卢湘一闪身形,便来到了韦韬世身边。

韦韬世痛苦的说道:“方才只觉得后心挨了重重一击,不妨事,死不了。”

卢湘稍加思索,警惕的说道:“他来了。”

韦韬世一头雾水的问道:“谁?”

“无象神隐功?欧阳文!老贼来了!”卢湘的声音中透着无限恨意。

无象,指没有形迹,没有具体形象、概念。

所谓:大道玄虚无形,玄微难测。语出《老子》:“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谓忽恍。”

韦韬世顿时明白,刚才这一下子被打的吐血,就是无象神功所为。

陡然间,恐惧感笼罩了韦韬世,他问卢湘:“仙子,这是何邪门功法?竟然能杀人无形?若不是孤有些根基,岂不是当即毙命?”

卢湘没时间搭理韦韬世,也不再解释,只是手掐剑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吾身。急急如律令!”

但见卢湘周身金黄色真气缠绕,连眼睛都放着金芒。

韦韬世大惊失色,暗道:这他娘是金光咒吗?没想到还真的存在啊!

不等韦韬世吃惊,卢湘又开始念咒了:“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只见淡青色一团气劲围绕在卢湘胸前,此咒名曰:静心咒。

章节目录 第611章 隐身术追根溯源 韦韬世那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同样惊动了百步开外的阚棱。

阚棱急令五十岚城卫集合,朝后府寝殿飞奔,他便跑便喊:“狗贼,休伤吾王!”

待来在近期之时,先看韦韬世的伤势,岚城卫不由自主的将他们二人围在了正中。

阚棱看着浑身金光的卢湘,问道:“大王,这小道姑在作甚?一个人上蹿下跳。”

韦韬世看着卢湘曼妙的身姿与空气对战,已然确定了大道真人欧阳文的人会隐身!

隐身!不管在哪个时代,那耸人听闻的事啊!

也不知如何跟阚棱解释,无奈的韦韬世连连咳嗽,说道:“大道真人欧阳文来了,施展了不知什么邪门功法,根本看不见他!孤这伤,便是他打的。”

阚棱惊愕万分的“啊”了一声,而后说道:“大王您是否伤的太重,故而神志不清了?”

韦韬世没好气的骂道:“别他娘的多嘴了,好好看着吧!此战我等插不上手的。”

但见卢湘那青葱玉指一点,金色的气劲脱手,只听一声喊叫:“痛煞我也!”

卢湘解了金光咒,冷声说道:“师尊,你这又是何苦呢?这么多年了,难道就不能放下仇恨吗?”

欧阳文最终显了身形,桀桀怪笑:“哈哈哈哈哈,孽徒,若非你弃为师而去,此番为师也可凝聚内丹了,可如今一切都化为乌有!

事到如今,岂会与你善罢甘休?

今番,你竟然找到了炉鼎,那为师就要毁了他,你不能采补,早晚都得死!

你死之后,为师再去杀尽那些上清余孽!啊哈哈哈哈……”

借着月光与火把,韦韬世看到欧阳文的装束,至于相貌着实的看不清。

这欧阳文一身黑色道袍,扎襟见袖,紧趁利落,身长将近六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瘆人的怪笑让人能感觉出来欧阳文有着一张狰狞的面容。

韦韬世能感觉出来这个人心理已经极度扭曲,也就是常说的走火入魔了。

旋即暗道:艹你妈,你报你的仇,有本事去杀老妖婆啊!找我干什么!

现在韦韬世是真的后悔作什么炉鼎啦!现在他的境况,正应那句:色字头上一把刀。

若不是贪图卢湘的美色与身子,焉能有今日之重伤?

欧阳文依旧与卢湘周旋着,咬牙切齿说道:“贫道可不管他是什么人,是权倾天下的平驱王也好,是个寻常人家的百姓也罢,只要是为了救你这太阴妖女,吾必杀之。”

卢湘冷声说道:“你这阴毒的卑鄙狗贼,冤有头债有主,为何要刺王杀驾?你可知道,今天你犯下了诛灭九族的大罪!”

欧阳文听罢,怒道:“我告诉你,韦韬世必死无疑,大罗金仙难救!他中了贫道的劫心掌,心脉早晚尽毁。只要韦韬世一死,你这妖女早晚必亡!”

“你……找死!”卢湘不在与之斗嘴,纵身迎战。

韦韬世可是听的一清二楚,怪不得打的是背,心口却一直隐隐作痛,他不禁大骂:“你这杂毛老畜生,孤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欧阳文本就不是卢湘对手,又被卢湘所伤,哪里有空还嘴?

按下欧阳文与卢湘大战不提,且说隐身术。

却说东汉熹平年间,妖贼大起,三辅有骆矅。又至光和,东方有张角,汉中有张修。

骆矅教民缅匿法,角为太平道,修为五斗米道。

这其中的缅匿法,便是隐身术了。据说骆矅师从隐术鼻祖介象,故而其道号:无象真人,开创无象道宗。

再说隐祖介象,介象字元则,会稽人氏。是驰名江东的隐士,也是隐身蔽形之法的开创者。

介象者,字元则,会稽人也。学通五经,博览百家之言,能属文,后学道入东山。

善度世禁气之术。能于茅上燃火煮鸡而不焦;令一里内人家炊不熟,鸡犬三日不鸣不吠;令一市人皆坐不能起;隐形变化为草木鸟兽。

闻有《五丹经》,周旋天下寻求之。不得其师,乃入山精思,冀遇神仙。

骆曜承袭无象道宗衣钵,一代传一代,一师收一徒,从三国魏晋南北朝直到隋末。

欧阳文得其师点拨之后,如获至宝,勤加修炼,最后还真能隐遁身形,不为人所知。

适逢隋末天下大乱,各路反王崛起,跨州连郡,席卷八荒。

欧阳文不甘寂寞,也立无象道开始传教招收门徒。

这缅匿之法一经传播,无象道马上站稳了脚跟,道门日渐壮大,欧阳文被奉为神明一般,他开始膨胀了。

他命令弟子用缅匿法盗窃,从而敛财。到后来竟然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做。坑蒙拐骗,奸淫掳掠,皆用缅匿法可为之。

后来,缅匿无象道被当地官府抵制,进而开始剿灭,欧阳文便将整个道宗转入了地下,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传教。

时任上清宗道主的司马承祯,听闻欧阳文劣迹,认为其是道门败类,利用上清宗庞大的关系网找到了欧阳文一众人的藏身之所在。

而上清宗的静心神咒又是缅匿法的克星,只要静下心来,施展静心咒,便可让缅匿之术无处遁形。

上清道是南天师道衍生出来的道派,开山祖师乃是紫虚元君魏华存,曾任天师道大祭酒,也算玄门正宗。

重在调意和精神修养,通过炼神达到炼形,不重符策、斋醮和外丹,贬斥双修丹鼎之术。

司马承祯秉承正义惩奸除恶,带领上清道宗对无象道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

欧阳文这样的修为,岂会敌的过根红苗正堂堂的上清道主?

最后被司马承祯的五雷法所败,虽然落败,但并不致命。

这也就是司马承祯学艺不精,若是正统天师府神雷,管保他欧阳文灰飞烟灭。

再弟子们拼死护佑之下,欧阳文仓皇逃离,他的无象道,也就此被上清道灭了门。

故此,这天大的仇恨便结下了。

多年后复出,改头换面,自创如何观,号为“大道真人”,无象神隐功也就此被欧阳文雪藏,据为己有,不再传授。

章节目录 第612章 平驱王遭逢大难 欧阳文与上清道宗的仇、对卢湘的恨,根本无法开解。

如今卢湘继任上清道元君,又跟韦韬世扯上了关系,依旧是混的风生水起,他更加的怒不可遏。

他深知自己奈何不得身怀上清秘典的卢湘,只好毁其炉鼎,促使她被太阴之体反噬而死。

他也算是破釜沉舟了,毕竟刺王杀驾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韦韬世仗着根基深厚,暂时还没什么大碍,只是心口隐隐作痛。

但欧阳文的劫心掌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谁都无从所知。也就是说,以后的日子里,韦韬世极有可能真的心脉尽断而死。

阚棱见卢湘与欧阳文僵持不下,从腰间取下号角,铆足了力气吹响,给山下驻守的王雄诞、阿史那忠发信号。

韦韬世对阚棱说道:“阚棱,去把欧阳文那畜生擒下!”

阚棱点点头,默默摘下背后陌刀,脚下生风冲向欧阳文。

卢湘见帮手来了,顿时战意盎然,念动金光神咒,与阚棱合击欧阳文。

欧阳文虽奈何不得卢湘,但卢湘也轻易拿不下他。

这阚棱一来,欧阳文只觉得压力倍增,好几次险些被阚棱陌刀所伤。

缠斗间,上清众弟子也纷纷出现,以助卢湘。

“元君,接剑!”说话的是上清道持剑童子,司掌保管上清神兵,子午七星剑与上清斩妖剑。两把剑一雄一雌,正衬阴阳之说。

当然,这也是因为韦韬世将七星剑物归原主。

卢湘闪身,一手一把,接过双剑,心中顿时又增加了几分信心。

“欧阳文,尔自戮吧,莫叫我污了宗门神剑。”卢湘剑眉轻挑,怒目而视。

“妖女,大言不惭。莫要刮噪,接我一掌。”欧阳文使了缅匿法避开阚棱的猛攻,探掌直打卢湘。

只见卢湘飞身躲过,单剑凭空一点,口中念咒:“破。”

一道阴阳鱼纹路在空气中显现,扩散之后化为虎型直扑欧阳文。

“雕虫小技。”欧阳文不屑道。

他手一挥,出现了一样的阴阳纹路,只不过化出的虎型要大些,两虎相争一时间难分高下。

又扑又咬,又剪又掀,虎虎生风,斗了个你死我亡,才彼此消散。

欧阳文道:“妖女,多年不见,依旧如此厉害。这《玉洞箓》名不虚传!”

卢湘身姿矫健,再战欧阳文,上清七星雌雄剑在她手中也是似梦如烟,雄剑至刚至阳,大开大合,雌剑至阴至柔,寸短寸险。

雌雄交替,阴阳相生,从容不迫,尽现飒爽巾帼姿。

欧阳文狠毒,老辣阴险,力敌双剑,不屈卢元君。

这生死的决斗,在卢湘剑舞的映衬下,显得少了些杀机,多了些妩媚。

阚棱不如二人灵敏,但依旧跟得上,他再次加入战局。

踏惊涛,破骇浪,锋芒毕露。阚棱陌刀断山碎岳,气势如虹。

好似烟,又似雾,斩邪扬名。卢湘双剑落英缤纷,飘渺灵动。

欧阳文霎时间觉得压力倍增,慢慢的无法破招,逐渐转为拆招格挡。

心中无不惊叹这陌刀的威风,若是被这霸道的罡气所伤,非死即残,所以格外的小心,欧阳文拼命使出两道符印,逼退了陌刀跟双剑的锋芒。

韦韬世此刻高喊道:“欧阳文恶贼,格杀勿论,不必再留活口!”

卢湘听了韦韬世之言,看着欧阳文说道:“恶贼,今日你走不出这玉霄宫!”

欧阳文见卢湘、阚棱二人都无法胜过自己,便膨胀起来,不屑道:“妖女,如今你也奈何不得贫道,别讲大话,再来打过!”

言毕,欧阳文直奔卢湘,阚棱持刀而来,挡住了他。二人又战在一处,卢湘见状,亦是持双剑加入战圈。

三人再次缠斗,欧阳文不落下风。

卢湘会的符咒、剑术、身法,欧阳文也都修习过,只是没有卢湘精通罢了。

他无法杀了卢湘,也是因为卢湘多年采阳补阴,又占了天上清玉霄宫这洞天福地,近水楼台先得月,修为比他只高不低。

韦韬世看着这战局,着实焦虑,即刻问道:“山下的援兵还没来吗?!”

“启禀殿下,还不曾到来!”岚城卫如是说道。

无巧不成书。说话间,王雄诞、阿史那忠带着大批岚城卫冲杀而来。

欧阳文见状,大惊失色。

岚城卫人数众多,他自是不敢怠慢,可分神的功夫,卢湘抓住契机,双剑袭来,直刺欧阳文双眼。

欧阳文急忙闪躲,却没料到阚棱陌刀紧随其后,巨大的陌刀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直击欧阳文天灵。

阚棱势大力沉,两膀一晃千钧之力,这要是砸下来,欧阳文只能头颅爆裂而亡。

欧阳文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运内息再用缅匿法,躲开了阚棱致命一击,然则自己也口吐鲜血。

欧阳文强弩之末,唯有困兽犹斗,他再次运起缅匿法,躲过了卢湘、阚棱,直奔韦韬世,口中大喝道:“韦韬世的性命,贫道是势在必得。”

此刻,韦韬世身边已然来了大批岚城卫前来护驾。

阿史那忠二话不说,抽出佩剑杀向欧阳文,欧阳文呵呵冷笑,大袖一甩,阿史那忠就被挡在了一边。

王雄诞奋力护主,拔剑就朝南华刺去,欧阳文不躲不闪,用手抓住剑刃,鲜血淋漓,用力折断了剑刃,在一挥袖子,将王雄诞打飞了出去。

王雄诞飞出以后,再起身,嘴角已然溢出了鲜血,而后朝着阿史那忠大喊:“纵然一死,也要护得王爷周全!”说完,又瘫坐再了地上。

阿史那忠心思缜密,见状如此,不由打了一激灵,起身就要发难,可欧阳文岂能看他威胁自己?

旋即一纵身,便来到了阿史那忠身后,化掌为刀,打在阿史那忠的后脑,阿史那忠一中招,就昏倒在地。

王雄诞愤恨的用手握拳,锤击着地面,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欧阳文此时已经来到重伤的韦韬世身前,只见他拽起韦韬世的衣领,用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准备直接将其掐死。

只有自己看着韦韬世当场毙命才放心。

章节目录 第613章 正阳子 被拽起来的韦韬世,突然清醒了过来,不由得咳嗽了两声,咳出来的都是血,喷了欧阳文一脸。

欧阳文见状,瞬间恼羞成怒,说着手上一用力,手指的关节掐住了韦韬世脖颈,嘎嘣嘎嘣直响。

韦韬世顿时觉得呼吸困难,瞳孔放大,由于受了内伤,四肢下意识的挣扎变成颤抖,看那样子犹如触电一般。

眼看韦韬世就要命丧九泉了,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高喊:“恶贼安敢?正阳子来也!”

韦韬世此时已经接受了死亡,可是听到了正阳老道的声音,不由得心中又燃起了生的希望之火。

可是欧阳文岂能善罢甘休,手中再次加大了力道,争取在正阳子动手搭救之前把韦韬世置于死地。

欧阳文心中暗暗发狠:“老匹夫,竟想从我手下救人,你休想!”

说着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见欧阳文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目露凶光,周身杀气四散。

说时迟那时快,正阳子没想到欧阳文竟然动了如此强烈的杀念,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手中利剑便疾风迅雷般掷了出去,电光火石之间便刺向了欧阳文的后心。

欧阳文修为不低,自然感觉到了背后一阵寒意袭来,如此之快的速度,欧阳文不得不放下韦韬世,躲避背后的飞剑,他丢下韦韬世,一闪身,躲开了这致命的飞剑。

飞剑掠过,硬生生的刺入了墙砖之中。

只见欧阳文面目狰狞扭曲,大喝一声,又以极快的速度抬腿向韦韬世的腹部而去,如果这一脚踩到,韦韬世定然是五脏六腑剧碎,当场气绝身亡。

真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阳子看到韦韬世依然处在危险之中,晃动身形,只听得“唰”的一声,正阳子一个箭步踏出,身形一闪,犹如移形换影一般,来至欧阳文近前,伸腿踢开了欧阳文这夺命的一脚。

而后用手点指道:“欧阳文,汝也是修道之人。如何没有一丝的慈悲之心?不但妄动杀念,更要趁人之危?身为前辈,以大欺小。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欧阳文眉头一紧,怒目而视,口中骂道:“正阳子老儿!你个老匹夫!休得说这些漂亮话,他的命就金贵无比,我整个宗门就命如草菅?”

正阳子心中火起,喝到:“无象道出世,这就是逆天之数,被上清道所灭,该有此劫。与平驱王有何联系,更何况你道门中所作所为又如何让世人信服?

杀人放火,盗窃民财,生灵涂炭。你心中恐怕明朗的很,不去管教弟子,反倒叫他们肆意妄为?今日里你伤平驱王,老朽与你势不两立!”

欧阳文仰天大笑,口中说道:“好一个势不两立,老匹夫,你我二人今日里正好做个了断!”

不由分说,二人便打在一处,拳脚如风,从玉霄宫后殿就打到了外面,翻身腾挪,移形换影。

每一次拳脚掠过,地面上便凹陷一个大坑,只有两道白光来回的碰撞,如火如荼,二人一时无法分出高下,战斗陷入了僵局。

卢湘万没有想到,这欧阳文竟然隐藏了实力!

可毕竟正阳子是武学大家,凭着无比丰富的经验卖了一个破绽,料定欧阳文一定会上钩。

果然不出所料,欧阳文耐不住性子,以为正阳子真的是年老体衰,无法应对如此激战。

欧阳文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只见他一脚飞踢,正阳子心中一笑,俯身躲过这一脚,丹田提气,两臂一较劲,双掌合击,堪堪打在了欧阳文的腹部。

欧阳文顿时觉得周身不适,犹如遭到了千钧重负的猛击,五脏六腑皆是不停的震动,颓然吐出一口鲜血。

正阳子宅心仁厚,这一击还是手下留情了,欧阳文虽然受了重伤,但是毕竟修为颇高,一脸颓色,站起身来,擦掉了嘴角的鲜血说道:“老匹夫,青山不改,他日再见,定叫你与韦韬世死无全尸!”

说着,身形一闪,跃到屋脊,一瞬间不见了踪影。

正阳子看看欧阳文远去的身影,不由得摇摇头,心中担心韦韬世,立即回到了天师府后殿。

只见韦韬世已经被卢湘安置好了,由于受伤太重,不敢乱动,就原地给韦韬世做了一些基础的救治措施。

正阳子见到韦韬世奄奄一息,心中悲伤不已,赶紧走过来,把韦韬世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伸手过去把脉。

见还有脉搏,伸手就把腰间的葫芦摘了下来,倒出两粒丹药,塞在了韦韬世嘴里。

良久,正阳子沉默不语,阚棱走了过来,开口问道:“老仙翁,您一定有办法保住王爷的性命吧。”

正阳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不瞒你说,命是保住了,可欧阳文的这一掌着实不轻,如今的状况,心脉大损,恐怕以后再难用武。”

阚棱大吃一惊,慌忙之下,问道:“老仙翁,您说什么?王爷南征北伐,武艺高强,若是他得知日后不得用武,恐怕难以接受!说不定还会自寻短见。”

慌忙之下,阚棱语无伦次,正阳子看看阚棱,摇摇头又说道:“劫数啊,躲不过去啊。”

这时被欧阳文一掌打昏的阿史那忠也清醒了过来,看到韦韬世身负重伤奄奄一息,面容悲痛。

他使劲的摇摇头,回想起了刚才的经过,心中大惊。开口问阚棱:“将军,殿下的伤势……”

阚棱不等孙礼说话,眼泪就下来了,呜咽道:“唉,都怪我无能,保护不了王爷周全,致使王爷遭受如此大难啊!”说着便抽泣起来。

阿史那忠也是热泪盈眶,也觉得自己太失职了。下意识拍着阚棱的肩膀,权当安慰。

这时韦韬世在服用了正阳子的丹药之后,缓过气来,睁开眼睛就看到正阳子。

正阳子一看韦韬世缓醒了过来,连忙关切的问道:“殿下觉得如何?”

韦韬世看着正阳子,握住他的手,虚弱的说道:“孤没事儿。阚棱他们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614章 康乘风 听闻韦韬世呼唤,众将连忙走到近前,齐声说道:“王爷保重,我等无碍。”

韦韬世点点头,看到满面泪痕的阚棱,勉强的咧嘴一笑,说道:“你哭的真难看,不要哭。”

阚棱擦擦眼泪,激动的说道:“喏,不哭了,王爷多歇息,不要说话。”

韦韬世又看看正阳子说道:“还好您及时赶到,要不然,你我此刻便是阴阳两隔。”

正阳子也是点点头,说道:“九曲儿,你吃了为父炼制的金丹,不会有性命之忧啦,好好休养。”

说着,就吩咐下去,安排韦韬世好好休养。

杜楚客夤夜命人搜查潞州,不过欧阳文还是借无象神隐功顺利的逃了。

裴行俨、尉迟恭众将得到消息,震惊不已,这天下还有谁能让平驱王身负重伤?旋即收拾兵马来到了潞州城。

玉霄宫正殿里,聚集了韦韬世手下一干将官,正阳子坐在上首,下面是一众文武听着正阳子谈及韦韬世的伤势。

韦韬世伤重,此时自然由杜楚客主持大局。

杜楚客忧心忡忡看着正阳子,说道:“道长,殿下的伤势如何?”

正阳子本来想瞒住韦韬世心脉具断的事情,可是想到如今韦韬世是众人的主心骨,想隐瞒下去不太可能,就一五一十的说了清楚。

还好韦韬世熟睡之中,听不见这个消息,如果得知了自己不能动武,变成了废人,不知道作何感想。

除了阚棱、王雄诞、阿史那忠三将面带悲伤以外,其他诸将第一反应皆是震惊,而后一个个捶胸顿足,悲愤不已。

杜楚客问正阳子:“道长,您老人家是如何得知王爷有难的?”

正阳子微微一笑,说道:“李淳风请我喝酒,夜里看着星相的变数不对,便掐指一算,就算出了王爷有此灾厄。”

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脸上表情苦涩的说道:“不想,还是晚来一步。如今我已经用了续命金丹为王爷续命,若想他反醒过来,还要等我义兄东海仙翁康乘风带回雪莲啊。”

众人听闻,恍然大悟,由阚棱为首一起躬身朝着正阳子做了一个大揖,以表示谢意。

正阳子连忙起身相搀,口中说道:“各位将军,不必如此多礼。老朽乃一介草民,怎敢担当如此大礼。更何况,平驱王乃大唐柱石,救他是理所当然。”

阚棱说道:“道长,您的义兄何时回来?”

众将也是颇为关注这个问题,都用目光注视着正阳子。

正阳子想了想说道:“他脚程不慢,应该明日就到,最迟不会超过后日。有了那幽州大雪山的雪莲做药引,王爷的身子就能恢复如初了,你们不必担心。”

杜楚客又关切的问道:“那王爷的武学境界能否恢复?”

正阳子转过身去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韦韬世,叹了口气,又朝众人说道:“难。心脉具断难再续啊!”

本来得知韦韬世有救,众将心中长舒一口气,可是听到不能恢复武学境界,又是一阵感慨唏嘘,一个个愁眉不展。

一眨眼,几天过去了,康乘风依然没有出现,这让正阳老道心急如焚。

这一日,正阳子把众将叫来,吩咐道:“尔等好生照顾平驱王,老朽这就起身前往幽州大雪山。”

众人躬身施礼,恭送正阳子出了大门。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正阳老道使得轻功身法紧赶慢赶,就走出去了许多路程。

眼看来到了州界旁,只见前方来了一个人,口中高喊道:“可是正阳贤弟?!”

正阳子停下脚步,举目望去,心中大喜,来的这个人正是康乘风。乃东海康家大长老,康饮露的叔父。

旋即开口说道:“兄长,小弟在此。”

只见来康乘风披头散发,衣衫宽松,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看似走的缓慢,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正阳子身前,拱手施礼,开口说道:“贤弟,愚兄有负重托啊,虽然找到雪莲,但却无法拿到它呀!”

正阳子看看康乘风,心中突然释怀,说道:“此话怎讲?”

康乘风无奈的摇摇头,说道:“那雪莲生在峭壁之上,愚兄拿不到呀。”

正阳子旋即说道:“如此,你我再去一次大雪山,定要拿回雪莲。”

康乘风看看正阳子,说道:“也只好如此了。”

半月有余,幽州大雪山,漫天飘雪,狂风呼啸。

只见正阳子、康乘风二人身姿敏捷,步伐矫健在风雪之中来去自如的穿梭,风雪吹散着二人须发,飘散开来。

二人来到了一处山洞暂避风雪,拍打着身上的积雪,相视而笑。

康乘风率先开口道:“贤弟,我听闻平驱王在长安开办了医学院,不知可有此事?”

正阳子脱下背后的披风,掸落上面的积雪,缓缓说道:“哦?康仙翁一向不问世事,怎么?何故问起此事?”

康乘风用手拨弄着散乱的长发,积雪也是落在地上,说道:“贤弟,愚兄听说,这医学院普救黎民百姓,分文不取。此事是否属实?”

正阳子盘腿而坐,看着康乘风说道:“自然属实,平驱王一向宅心仁厚,对老百姓那是十分的用心。也广受天下百姓的爱戴与推崇。”

康乘风抚须而笑,也是挨着正阳子坐了下来:“若真是如此,医学院是个悬壶济世的好去处,愚兄就留在那里,为百姓出一份力,如今天下乱刚刚平息,黎民百姓也是饱受战火荼毒之苦,我自然要留在医学院,开鼎炼丹,普济苍生。”

正阳子听闻哈哈大笑:“哦?此话当真?逍遥自在的康仙翁有此医者仁心,乃天下百姓之大幸啊。”

康乘风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目光,看着正阳子笑而不语。

正阳子接下腰间酒囊,灌了一口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兄长,难不成此去还要跟药王孙思邈比拼医术?”

康乘风点点头,一把夺过酒囊,仰面畅饮之后说道:“知我者,贤弟也!与孙思邈一较高下,乃愚兄夙愿。”

章节目录 第615章 峰回路转 康乘风看似平静的抚须说道:“三十年前,他只比我多救一人,我如何咽的下这口气呢?”

正阳子会心一笑,摇了摇头。觉得康乘风有些记仇,想要开口全解一下这段旧仇宿怨。

但转念一想,虽是如此,但这毕竟比拼的是医者救人,善莫大焉,旋即作罢。

待到风雪渐渐小了些许,二人不约而同,再次踏上了寻回雪莲的道路。

果然,苍天不负有心人,在一处悬崖峭壁之上,突然显现出阵阵的霞光瑞霭。

康乘风一眼便看到了,对正阳子说道:“贤弟,这雪莲就在此处。愚兄一人前来,不知如何是好。”

正阳子闻言一笑,说道:“兄长,且看小弟下去将雪莲取回。”

说着,正阳子垫步拧腰一闪身,跳下了万丈深渊,双手抓住岩壁,双脚蹬住了岩石夹缝,沿着峭壁就向下爬了过去,而且速度极快。

康乘风一看,此乃一门轻功绝技,叫做:“檐蛇游墙”。

普通人也就攀爬一下普通的墙壁,这正阳子却能在这里施展,不由得心中暗暗称赞正阳子的本事。

正阳老道宛若一只灵活的壁虎,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四肢能紧贴这峭壁,平日里普通的峭壁倒也说得过去,可是这大雪山上常年积雪,悬崖之上的峭壁早已是上冻,表面光滑无比,他还能如此的游刃有余。

一转眼,正阳子接近雪莲,轻轻用手折断,叼在口中,往回攀爬。

康乘风虽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但是看到如此惊险的一幕,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只见正阳子身法矫捷的爬了上来,从口中拿出雪莲,递到康乘风手中,康乘风接过雪莲,细细观察以后,对玉真子点点头。

之后从随身的行囊之中拿出一个翡翠的方盒,将雪莲放在其中。说道:“贤弟的绝技真是让愚兄大开眼界,纵观我大唐,又有几人有此手段?”

正阳子一笑,摇摇头,谦虚道:“兄长谬赞了,所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雕虫小技让兄见笑,我等还是速速返回上清玉霄宫,替平驱王殿下治伤要紧。”

说着,就匆匆的往回赶,康乘风也不再赘言,紧跟正阳子身后,跟来的时候一样,二人施展轻功身法,从容的穿越在大雪山之中。

上清玉宵宫里,阚棱架着马车载着孙思邈已经到了,翻身下马,拉着老药王就往韦韬世住处走。

虽然孙思邈受到了很严重颠簸,但他明白如今迫在眉睫,略微喘气的他,紧走几步跟上阚棱,就来在了韦韬世所养伤的房间。

到了屋里,众人都向药王躬身施礼,孙思邈连连罢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也不赘言,径直走向了卧床不起的韦韬世。

众将关切的看着,只见孙思邈先给韦韬世把脉,不多时,又从药箱里拿出了针灸所用的银针,对韦韬世施针。

果然,韦韬世被针一扎,缓醒过来,睁开朦胧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众人。虚弱的开口:“老药王,怎么把您也惊动了?”

孙思邈脸上阴云一扫而空,面容舒缓许多,对韦韬世说道:“平驱王遭逢大难,老夫岂能不来?”

韦韬世点点头,又看向周围诸将,缓缓开口:“你们都在呢?潞州各事宜可安排妥当?”

众将一看韦韬世醒过来,都是喜出望外。杜楚客等人都是满脸堆笑,阚棱这实心汉子竟然喜极而泣。

阚棱向前一步,说道:“王爷莫要挂怀,安心养病,楚客先生已经将潞州的一切事宜安置妥当。”

韦韬世安下心来,突然想起了卢湘,旋即又问道:“元牝仙子何在?”

自有人去请卢湘前来,卢湘款款深情的望着韦韬世,她心中很愧疚,毕竟韦韬世是为了她才甘为炉鼎的,因此才招来杀身之祸。

卢湘欠身施礼:“大王唤妾身前来,不知何事?”

“无他,就是想看看你。孤这破败残躯,不知能活多久。仙子超凡出尘,美不胜收,看一眼少一眼嘛!”韦韬世还打趣卢湘。

卢湘还真没想到,韦韬世竟然这么说,也不再多言,旋即亭亭玉立在一旁,好让韦韬世看个够。

韦韬世不去管她,吩咐众人坐下来,而后问孙思邈道:“老王爷,孤问您一事,您可要如实回答,莫要相瞒。”

孙思邈抚须而笑,说道:“平驱王请讲,老夫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韦韬世眉头紧锁,还是说了出来:“老殿下,孤自觉浑身上下少了一股气劲。您告诉孤,孤的心脉是不是被欧阳文的劫心掌给毁了?”

说着,紧紧握住了孙思邈的双手,眼中透出绝望的目光。

这句话一出,阚棱顿时眼含热泪,转过身去。杜楚客等人也是垂头丧气,长吁短叹。

孙思邈一脸难色,沉默不语。

良久,看着韦韬世,无奈的点点头,说道:“平驱王所言不假,阚棱将军说,正阳道长已经去了幽州大雪山,为你寻找雪莲,若是有雪莲,你的心脉必能完好如初。”

韦韬世心中泛起了波澜:虽然孙思邈这么说,但如今心脉具断,就是能治好,恐怕这一身武艺也消失殆尽了吧。

旋即心情一沉,一句话也不再多说,闭上眼睛假寐而眠。

孙思邈看看了,心中知道韦韬世的心情多么糟糕。替韦韬世掖好被角,起身朝杜楚客摆摆手,杜楚客跟着他出来。

孙思邈这才开口道:“山实先生,平驱王的伤情恐怕……”

杜楚客看看老药王,镇定地点点头说道:“老殿下但讲无妨。”

孙思邈依旧是眉头紧锁,叹口气道:“先生虽非习武之人,但也知这心脉乃习武的根本!

老夫跟先生说句实话,就是平驱王经脉再续,恐怕以后也不易习武,若是再伤筋动骨,恐有性命之忧。”

杜楚客一拳打在墙上,心中愤恨不已。

可脸色旋即又恢复如初,说道:“老殿下说的,楚客领会得。只是依照平驱王的性子,不让他习武,恐怕难以做到啊。”

杜楚客连连摇头,无奈的看着孙思邈。

章节目录 第616章 舜华寻夫 孙思邈也是面露苦楚,说道:“是啊,平驱王年少成名,纵观大唐多少名将,哪一个能像他一般?

此时平驱王的心情犹如好不容易攀上巅峰,而后又摔落谷底。换成寻常之人,恐怕早就自寻短见了。”

杜楚客很赞成孙思邈的说法,开口言道:“老殿下切记,平驱王的伤要瞒着王妃们,免得她们跟着忧心。”

孙思邈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杜楚客又说道:“老殿下还请用膳歇息,鞍马劳顿许久,有劳老殿下了。”

韦韬世身负重伤的消息虽说是秘而不宣,但杜槿已然觉得不对劲,因为宋妙音不再呈送韦韬世饮食起居的消息了。

她让唐小鸾继续率领依仗缓行,自己先行赶往潞州大都督府。

杜槿换了戎装,吩咐房日兔、心月狐备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直奔潞州而去。得知了韦韬世王驾在上清玉霄宫,杜槿径直而往。

来在玉霄宫,门前的岚城卫便将三人围住。

房日兔将平驱王府的令牌一亮,杏眼圆睁,骂道:“瞎了尔等狗眼,平驱王妃的銮驾也敢拦?”

杜槿数落房日兔道:“不得无礼,他们也是恪尽职守。”而后又问岚城卫道:“殿下可在天师府内?”

“启禀娘娘,小人不知!”这岚城卫面无表情道。

杜槿也不难为他,说道:“快快放行,本宫要觐见大王。”

“小人不敢,还望娘娘恕罪,请娘娘稍后,待小人去通报阚将军一声。”这岚城卫单膝跪地道。

杜槿无奈,只好应允。

最后,还是由阚棱带着杜槿主仆三人来到韦韬世养伤的寝殿。

杜槿丝毫不在意一干文武,眼含热泪来到病榻前抓住了韦韬世的手。

韦韬世被这一抓,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杜槿以后,心中又惊又喜,激动地说道:“槿妹,你来了……咳咳……”

由于激动导致血气上涌,再一次咳嗽起来,摊开捂住嘴的手,手心里都是血。

这让杜槿心疼坏了,连忙给韦韬世捶背揉胸,娇声道:“二郎保重,莫要焦急。是何人将二郎伤成如此模样?”

韦韬世缓过气来,抓住杜槿的手说道:“孤不会……不会死,放心吧!”

杜楚客识相的率领众人退了下去,只留他们夫妇二人。

杜槿吩咐吩咐二丫头把王烨扶起来然后背对自己,一边点穴,一边说道:“二郎腹腔与胸腔之中皆有淤血,臣妾这几指下去,可能有些难受,但可以助你清除这些淤血。

这是柳家山庄独门的治伤手段,名曰‘雪絮秀明指’,专治内伤。

哼,还是堂堂药王呢!这淤血都没诊治出来。”

这语气简直像个幽怨的小媳妇。

韦韬世心里暖暖的,回过头说道:“是啊是啊,哪里比得过你这青龙堂主……噗……”话还没说完,就吐出了一大口血。

杜槿见淤血吐出,不由点点头,而后扶韦韬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吩咐房日兔、心月狐准备煎药。

韦韬世说了一会儿话,就觉得浑身疲惫,一丝倦意袭来,倒头就睡。心里暗道: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一觉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舒舒服服的睡过了,不多时,鼾声如雷,进入了梦乡。

幽州大雪山依然飘着雪花,渐渐的雪就停了。

两个风仙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从大雪山中走了出来,两人不知道再谈论些什么话题,皆是抚须大笑。

这两个老者,正是正阳子与康乘风,如今采到了雪莲,又在幽州买了马匹,正往潞州上清玉霄宫行进。

虽然两人得到雪莲老怀大慰,但还是很清楚,赶路要紧,早到一时是一时,早到一刻是一刻,越快救治韦韬世的伤势越好。

正阳子一拱手,对康乘风说道:“兄长,小弟有轻功提纵之法,带着雪莲先行一步。”

康乘风点点头,说道:“贤弟速速前去,莫要管我,我随后就到。”

说着,把装着雪莲的翡翠琉璃盒带着包袱从马上拿出来,递到了正阳子手中。

正阳子接过包袱跨在身上,气沉丹田,两脚生风,就往潞州方向赶。

康乘风看看他的背影,点点头,打马扬鞭紧随其后。

几日之后,正阳子日夜兼程,终于赶了回来。

阚棱刚好从军营回来,看到了正阳子,正阳子对阚棱说道:“阚棱将军,速速准备这些物件。”

说着,递给阚棱一张丹方,上面写着炼药的应用之物,阚棱接过来点了点头,转身就去找卢湘,让她去上清宗药庐抓药。

老道自己则去丹房准备炼丹用的丹炉、硫磺等应用之物。

正阳子吩咐上清鬼卒安排妥当,紧走几步,来在韦韬世房里,只见杜槿正在喂韦韬世喝药,旋即开口道:“贫道见过王妃娘娘。”

韦韬世一摆手说道:“按九天传承,道长也算孤之师。还是莫要拘礼,显得生分。”

杜槿微微欠身,以示尊敬:“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正阳子笑了笑,微微颔首,而后就抓住韦韬世的手腕子,开始把脉,良久,抚须说道:“嗯?为何殿下体内的淤血消失不见?”

韦韬世看看杜槿,朝正阳子说道:“全靠‘雪絮秀明指’驱逐。”

正阳子先是一惊,而后问道:“哦?莫不是柳家杜门疗伤秘笈?”

柳家霸刀刚猛无匹,一向以攻为守,只有《金屏决》是唯一一门护体的心法,雪絮秀明指便是其中记载的点穴功法。

杜槿此时也不再拘束,说道:“正是,不敢欺瞒道长。”

正阳子说道:“如此甚善,平驱王的伤定能无恙。”

此时卢湘已经赶了回来,告知正阳子炼丹之物已经预备齐全,就等正阳子开炉炼丹了。

正阳子听闻,跟韦韬世、杜槿又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去。韦韬世急忙让杜槿恭送师尊。

正阳子与康乘风二老采莲炼丹,韦韬世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心情大好。

再加上杜槿不分昼夜的悉心照顾,此刻他的突然觉得四肢不再乏力,想试着下床活动。

毕竟,卧床了这么多天,可把他憋坏了。

章节目录 第617章 清虚剑意(一) 说着,一用力想要起身,谁知胸前传来剧痛,疼的韦韬世龇牙咧嘴,哇哇大叫。

杜槿紧张的跑了过来,关切的问道:“二郎,你这是干什么?”

韦韬世额头上渗出汗珠,擦了一把汗,说道:“槿妹,扶我起来,我要出去走走。”说着两眼放出渴望的目光看着杜槿。

杜槿自然是善解人意的扶着他出了房间,韦韬世一瘸一拐的来在外面,重见天日,心情大好。

诸将见到韦韬世被杜槿搀扶着出了房间,一个个都是喜出望外,皆是跪拜在地,高呼:“末将等参见平驱王殿下!”

裴行俨、罗成、尉迟恭等多员将领皆在,时刻关心着韦韬世的伤情。

韦韬世微笑说道:“众卿免礼,平身。孤以为再也见不到尔等了,不成想孤的命硬,遭此等大难还能苟延残喘!”

众将齐声道:“天佑大唐,殿下千寿……天佑大唐,殿下千寿!”

又过几日,康乘风也赶到天师府,若说炼丹,正阳子老道可不如康乘风。

在卢湘与上清道倾尽全力之下终于炼制成了雪莲丹,韦韬世心脉重塑有望,再无性命之忧。

再十余日,韦韬世已然恢复如初,多多拜谢正阳子、孙思邈、康乘风三位老前辈的鼎力相救。

“若非这雪莲丹,孤这条命可就交待了。还请三位先生受孤一拜!”韦韬世深施一礼,鞠躬到底。

康乘风连忙搀扶起来,说道:“小老儿何德何能,敢受殿下参拜?”

韦韬世起身,上下打量康乘风,发现这个东海仙翁披头散发,朴素道袍,跟正阳子那种宽袍大袖,穿着得体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与孙思邈相比,更是相形见绌。

但正应了老话,人不可貌相。这康乘风的医学造诣可是直追孙思邈的。

听闻了康乘风意欲加入长安医学院之时,韦韬世喜出望外,即刻上表李世民,为其谋职。

皆大欢喜之后,康乘风眼神陡然变得犀利起来,盯着孙思邈说道:“孙院长,往后你我便是同僚,还要多多关照呀!”

这话一出口,不免有些失礼,气氛顿时僵住了。

正阳子与卢湘倒也还好,知道二人必有一场杏林中的巅峰之争。其他文武大多都是晓理明义之人,虽然尴尬,但也都彼此心照不宣了。

还是卢湘打破僵局,对两个老道说:“三位老前辈辛劳多日,贫道早已安排下了,还请早些用膳。”

韦韬世也附和道:“元君言之有理,三位还是快去用膳吧!”

正阳子看了一眼卢湘,说道:“师侄女,老朽说句难听话,你可不要介怀。”

“师叔但讲无妨!”卢湘深施一礼。

这个辈分也不算牵强,可以说得通,毕竟天下大道是一家,李淳风见了正阳子,也是尊称一声“师叔”。

正阳子的市井泼皮的无赖劲头儿都拿出来了:“此次平驱王遇险,责任皆在于你,是也不是?”

卢湘频频点头道:“师叔言之有理,大王遇刺,皆因弟子。”

正阳老道混不吝的说道:“你承认便好。既然如此,那你们上清道是不是要有所表示?总不能让堂堂平驱王白白遭此厄难吧!”

韦韬世在一旁听的暗喜,就知道老道不会轻易吃亏。

卢湘依旧面带微笑,丝毫不动怒,说道:“师叔所言极是,弟子不知天师府还能做些什么?”

正阳子眯着眼睛,沉声说道:“老朽要你上清道的秘典玄《清虚剑意》!”

卢湘闻言花容失色,惊呼道:“无量天尊!师叔莫要欺人太甚!”

“哼,上清道怎就如此拘泥?不过一本剑谱而已……”

“师叔,当年你大闹玉霄宫取不成,怎地今日又来刁难?”

“若不是平驱王,你必为太阴之体反噬,怎么如此不识相?”

二人一度陷入争吵,就连康乘风也是连连摇头。

韦韬世见状,将康乘风请到一旁,问道:“康仙翁,那《清虚剑意》当真如此厉害?”

康乘风叹了一口气,言道:“唉,那是正阳贤弟的多年的执念!

这《清虚剑意》乃张天师道陵公所创,后机缘巧合之下落在了上清开山祖师魏元君之手,说起来此物可是上清道的镇宗之宝,集道家剑法大成。

诚如那左漫仙的七星剑法,也只是其中一辄罢了。”

韦韬世听完,恍然大悟,他明白正阳老道是什么人。自从传承了九天之位,以五柳林主之师的头衔整日赖在醉眠台不走。

酒与剑,那是正阳子毕生的追求。如今,岂会不为之所动?

思量间,遂对康乘风言道:“那如此说来,他老人家已然来上清玉霄宫索要过一次?”

康乘风无奈一笑,说道:“殿下呐,你可是小觑了正阳贤弟。何止一次?司马承祯在世时,他便来过多次啦!

最终司马承祯耐不住他难缠,便说了些其中记载的晦涩难懂、高深莫测剑法给他,这才将其赶走。”

韦韬世听后,频频点头道:“仙翁所言极是,当年他剑斩五柳林山门前的桃源巨碑,小王历历在目,那一剑堪称冠绝天下。难不成就是《清虚剑意》之中所载剑法?”

康乘风接着说道:“嗯,定然是了!不过殿下有所不知。

当年他习剑成痴,认为天下剑法,都无法比得上《清虚剑意》,故而大闹玉霄宫,最后却败在了司马承祯的上清斩邪双剑下,如此才不了了之!”

韦韬世觉得玉乙老道有些过分了,说道:“孤去劝劝他。”

康乘风无奈苦笑,拉住韦韬世道:“殿下不必徒劳,今番得了契机,他定要复讨《清虚剑意》。”

但韦韬世还是觉得强人所难,还是开口了:“道长,您且听孤一句……”

谁知正阳子周身散出罡气,怒视韦韬世:“嗯?”

“道长请便!”韦韬世见状,讪讪而退,不去招惹他。

康乘风还摊着手:“小老儿说的如何?劝不动的。”

韦韬世点头,深以为然道:“还是仙翁有先见之明。”

韦韬世即刻屏退众人,只留下四人在大殿。

章节目录 第618章 清虚剑意(二) 卢湘突然发觉势头不对,即刻摒弃杂念,继续与正阳子对峙:

“正阳师叔,还请恕罪。弟子无法应允,《清虚剑意》乃祖师元君遗留馈赠,是上清道上上下下的心念所在,绝不可轻易给师叔。

若丢了《清虚剑意》,上清道众如何立足于世间?还请师叔换一个要求!”

正阳子此时依旧满脸堆笑,平心静气道:“你看,这《清虚剑意》晦涩难懂,你上清道宗除了北斗七星篇之外,还会什么?不如给我,我学会了再教上清弟子,如何?”

卢湘义正言辞:“恕难从命!”

正阳子顿时翻脸:“罢了,既如此,那平驱王也不必予你作甚炉鼎了。你就等着被太阴之息反噬而亡吧!”

卢湘听后,脸色骤变,但也无言以对。

毕竟自从韦韬世受伤,无法与其双修调和,太阴之息越发翻涌澎湃,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糕。

正阳子大袖一甩,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出了大殿。

康乘风见状,急忙跟了去,想要劝慰他一番。

韦韬世见二老离去,来到怅然若失的卢湘身边说道:“仙子请放心,孤言而有信,绝不会让你被太阴反噬!”

卢湘听后,心情复杂,竟无言以对。

天台山,位处潞州上党城西北,据说是女娲补天之处,故而得名,其山体逶迤绵延,高仰前首,后驰巨尾,势如腾飞的巨龙,当真是气势磅礴,不愧道家仙山之称。

黎明时分,正阳子与康乘风二人饮酒对弈,以观日出。

朝阳初显,照耀着天台山,山间纵横的峡谷可陡峭峻秀,气势磅礴,或深邃曲折,寂静清幽;

凌空崛起的石崖壁立千仞,崔嵬峻峥,犹如鬼斧神工,令人叹服,宛若巨幅画卷,引人入胜;

曲折蜿蜒的溪流,忽而奔流跳跃,忽而潺潺低唱,动静结合,活泼妩媚。

韦韬世认为正阳子确实有些过分的强人所难了,便依然与卢湘双修调和,卢湘沉浸多日不曾合欢,此间酣畅淋漓,沉沉的睡去了。

韦韬世离开元君殿,朝着后山竹林而去,那是《清虚剑意》所在之处,他倒要看看这神乎其神的镇派之宝。

穿过竹林,尽头挂着瀑布,宛若一条玉带飘散,瀑布一侧是座高亭名曰:泰元;亭内立有一巨大铁碑,足有两丈高开外。

韦韬世大老远就见铁碑之上有八个大字,堪称缥缈逍遥,浩然正气!应是祖天师张道陵亲手所篆刻。

韦韬世走到切近,自顾自念叨:“正以驱邪,以一统万。”

所谓:正者不邪,一者不杂。正一之心则万法归一,故曰:正一;此乃张道陵之道心所向。

而后韦韬世啧啧称奇,抚摸着铁碑转了一圈,转到铁碑后面,也篆刻有字,看字迹并非是张道陵。

韦韬世又念诵道:

“泰玄上相,扶教三天。龙虎真传,玄坛妙诀。

三洞法箓,诸品灵文。神灵官君,匡扶正教。

雌雄二剑,诛妖斩邪。辅玄体道,大法天师。

祖一洞玄显佑真君六合无穷高明上帝大圣降魔护道天尊。”

这一段话,明显是对祖天师张道陵的歌功颂德,应该是紫虚元君魏华存所篆刻。

而《清虚剑意》就隐藏在玄坛铁碑之下的密室之中,据说其中机关阵法都是司马承祯精心布置,除历代上清道主都无法解开此机关,为的就是防备正阳子。

韦韬世挽袖撩袍坐在了泰元亭的石阶上,暗道:正阳这老家伙,真想拿剑谱,要如何下手呢?

思量间,正阳子与康乘风悠哉悠哉的来了,俩老头有说有笑,须发乱颤。

“哟!这不是平驱王殿下嘛?昨夜可欢愉否?”正阳子老远看见韦韬世坐在那儿,故意大声对康乘风说道。

康乘风抚须而笑,并没有接话茬儿,毕竟韦韬世是大唐王爷,康乘风又为人刚在,他总不能跟正阳子一样去奚落韦韬世吧。

韦韬世自然听出正阳老道的弦外之音,他连忙起身,整理衣冠领口、袖子腰带,深施一礼道:“小王拜见两位前辈。”

正阳子闭着眼,没好气地说道:“免了,老道我岂敢受殿下大礼?”

韦韬世在此施礼,继续说道:“小王擅自与卢湘双修,还望前辈恕罪。实不相瞒,此乃小王欲擒故纵之策!”

正阳子一听,立马睁开双眼,目光发亮,看了一眼康乘风,而后问道:“哈哈!还请王爷速速道来,怎么个欲擒故纵法?”

气氛一直都很严肃,像是师父训斥弟子的场面。康乘风本来绷着脸,谁知道这正阳老道,率先妥协了。

康乘风无奈苦笑之位言道:“唉呀,殿下,他非叫我相伴来看这铁碑机关,说是想想对策,不成想还当真有计可依?”

韦韬世接着说道:“当日观卢全神色,似有退让之意。

只是正阳前辈咄咄逼人,导致了她本能里的反抗,之所以答应继续与其充作炉鼎,也是要借此机会从中说项,前辈都等了这许多年月,也不怕再等些时日吧?”

正阳子盯着亭中巨碑,喜笑颜开的问道:“王爷当真能说服那丫头让出《清虚剑意》?”

韦韬世肯定的说道:“然也!请前辈放心,多则半月,少则几天,还请前辈静候佳音。”

正阳子爽利大笑,一闪身便来在了玄坛铁碑切近,用手婆娑着,言道:“哈哈哈哈,老道信你!王爷放心,为若得《清虚剑意》,老道余生都寸步不离的保护你!”

这样的价码,足矣让韦韬世动心。

康乘风看着癫狂的正阳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殿下当真有可以劝说卢元君的办法?”

韦韬世点点头,肯定道:“仙翁且好生陪伴正阳前辈,切莫让他在小王成事之前闹出什么乱子!剩下的便全凭小王施为啦。”

康乘风看了一眼围着玄坛铁碑转悠的正阳子,对韦韬世说道:“殿下放心,他就交给小老儿了。”

“如此,小王先行一步,告辞。”韦韬世施礼而走,也不管那成痴的正阳子。

章节目录 第619章 清虚剑意(三) 是夜,韦韬世先喂饱了杜槿,就穿衣起身。

杜槿大快朵颐之后,很是满足,玉手托腮,幽怨问道:“二郎又去找那妖媚子吗?”

韦韬世认真地说道:“槿妹说的哪里话?孤这是去做大事!”

杜槿不依不饶道:“哎哟,你平驱王殿下做的好大事!当真以为我不知房中术吗?”

韦韬世穿的紧趁利落,转身抱住杜槿说道:“槿妹,如今可不是双修调和的问题。”

杜槿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的说道:“哼哼,那为何事?难道是再给平驱王后宫添一位王妃嘛?

殿下也是普天之下罕见的厉害!您能每次南征北讨之后带回一个美人儿。

臣妾以为,殿下寻花问柳之术,敢称天下无双!”

韦韬世听完了杜槿的抱怨,依旧正色言道:“孤这一次,要的是上清道宗的《清虚剑意》!”

杜槿听罢,震惊不已,她实在想不出正阳子三番五次搅闹上清玉霄宫都不曾讨来的《清虚剑意》,韦韬世会有什么办法可以办到?

故而杜槿也收起幽怨之色,认真地说道:“若当真此事可成,二郎可全力施为!”

韦韬世浅吻杜槿额头,笑道:“放心吧,孤自有妙计。只要卢湘答应了,还怕上清道其他人不答应吗?”

杜槿再次点了点头。

韦韬世还有什么办法能说服卢湘交出玄坛铁碑?

不外乎让卢湘爱上自己,毕竟陷入爱河的女人,智商几乎为负数。只要卢湘爱上韦韬世,一切都好说好商量。

只是卢湘绝非寻常的小丫头片子,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哄骗到手的。况且韦韬世只对那具躯体有感觉,毕竟在韦韬世心中,卢湘是个不知道多老的老妖婆。

可只馋身子不爱人,那就难办不少,韦韬世还真是要下大功夫啦!

骗?不错,就是骗。

从当然日卢湘与正阳子争吵开始,韦韬世就已经默默观察了卢湘的表情变化。

这细微末节被韦韬世明察秋毫的记在心里,也是那时起,韦韬世开始筹划怎么让卢湘爱上自己。

韦韬世由阚棱、王雄诞带着岚城卫众星捧月一般护送着,经过欧阳文行刺事件,岚城卫就全数驻扎在了天台山上。

上清玉霄宫内自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到了卢湘的住处元君殿以后,韦韬世说道:“尔等就不要在殿外守着了,都下去吧!”

王雄诞领命就要走,可阚棱却拦住了他。

阚棱浓眉紧皱,不乐意道:“呃……那可不行,上回末将离王爷百步之外,结果如何?屈指一算,王爷自起事以来,被行刺多矣!

不成,不成,王爷万金之躯不容有失!那欧阳老怪再回来,我一定将他头颅拧下来!要走你们走,我阚老大可要这张脸呢!”

说着,阚棱把脸打的啪啪作响。

韦韬世一拍脑门,无奈道:“阚大郎,合着你就盼着孤死?巴不得欧阳老怪回来再给孤一记劫心掌嘛?啊?是也不是?”

阚棱一听连连摆手道:“啊呀!王爷误会了,末将可不是这个意思。”

韦韬世岂不知阚棱忠心耿耿,护主心切?

只是不想让他们都熬着。这样大动干戈让将士们干耗精力,着实不值当。

现在上清玉霄宫内有正阳子、康乘风,再加上个卢湘,再来两个欧阳文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只是阚棱这实心的汉子,想不到这一层罢了。

“那你是何意啊?”韦韬世脸拉的老长,质问道。

阚棱支支吾吾,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啊……这……那……”

韦韬世走到切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行了,孤命令你,速速带着弟兄们撤了,早些休息。如今这玉霄宫除非来了大罗金仙,否则谁也伤不了孤,孤安全得紧。”

“可是……”阚棱还是不依不饶。

韦韬世不再惯着他了,肃声呵斥:“阚棱听令!”

“末将阚棱在!”阚棱条件反射的单膝跪地,静候将令。

“孤命你携岚城卫返回休整,不得有误!平身吧!”韦韬世声色俱厉道。

阚棱起身,依旧不情愿的说道:“末将得令!末将……告退。”

“还不快滚。”韦韬世踢了一脚阚棱的屁股。

阚棱、王雄诞二人这才收拾了阖府布防的岚城卫撤出了玉霄宫,但依旧不敢离得太远,就在院墙周围露营戒备。

收拾停当以后,韦韬世推开元君殿的门,直奔卢湘寝殿。

进得寝殿,只见卢湘只披着素白襌衣,玉体横陈卧于榻上,秀色可餐,已然久候多时了。

韦韬世看着大好春色着实撩人,这种妖冶感与他的众妃子都不一样,对于这样的一副玉体,韦韬世还真是爱的痴迷。

眼神、面庞、体态、气质、声音都透着异样之美。

这便是太阴之体的一个特征,天生就有一种阴柔之美,但凡男子,皆会被其吸引。

充分展现了异性相吸的特质,除非修为极其深厚的大能者,凡俗男子见之,绝不可抗力。

即便是当初卢湘不趁着韦韬世酒醉趁虚而入,平日里韦韬世看见她也绝对要收了她。

卢湘侧卧,青葱玉指撩开幔帐,幽幽言道:“大王再殿外啰嗦半天,竟让妾身苦等,好生不解风情呀!”

韦韬世最受不了的就是卢湘这些撩骚的话,他也知道这并非卢湘本来都言行举止,只是年深日久,形成了习惯,但凡要行双修之事,她便自然而然的会作出这副模样。

“仙子久等了,孤不喜欢别人打扰你我缠绵不是?”韦韬世不紧不慢,缓步而行,而后坐在榻前。

卢湘盈盈一笑,正欲为其宽衣解带。

韦韬世却抓住了卢湘的手,一点都不着急,卢湘眨了眨美目,不解的看着韦韬世。

韦韬世将她拥入怀中道:“仙子,若他日孤班师回朝,你当作何打算?”

卢湘闪烁美目盯着韦韬世道:“那自然是随大王而去喽!妾身若想续命,别无他法。”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可曾想过若入孤的后宫,那便是群芳争艳,仙子无名无分,其他妃子岂能容你?”

章节目录 第620章 清虚剑意(四) 卢湘听后,眼神骤然幽怨起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若当真如此,妾身便将她们都杀了,这样便可独占大王啦!”

韦韬世心中暗道:娘的,老妖婆可真狠啊!可这节奏也不对啊!怎么把天儿都聊死了。

卢湘见韦韬世表情陡然生变,即刻笑道:“嘻嘻,大王竟如此担心吗?

虽然妾身不曾见过众家娘娘,但听说她们不是才貌双全的女先生,便是武艺高强的女侠。想来都是冠绝天下的女子,妾身结交不及,岂会狠心加害呢?大王请安心。”

韦韬世听后,也把话锋一转,问道:“孤的意思是,仙子可想过名分?你与孤虽无夫妻之名,但却有夫妻之实。

人非草木,孤也非铁石心肠,无情无义之辈!孤倾慕仙子已久,敢请仙子屈尊下嫁,为孤后宫一妃!”

卢湘听后,眼神顿时闪烁不定,一向风趣且颇善言辞的她,顿时沉默了。

卢湘确实也对韦韬世有感情,天天腻在一起,纵使卢湘年龄大,阅历广,也不可能做到心无旁骛。

她虽然是修道之人,但终究还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有事业的女人。不光要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上清道的长远发展考虑。

诸多因素结合,韦韬世明显是可以依靠的。

除了情感上的投入,卢湘可能更偏重于现实问题。

终于,这层窗户纸还是被韦韬世捅破了。

这一路走来,命运多舛的卢湘不知该如何面对韦韬世。

“大王所言不妥,妾身如何配得上大王万金之躯?”卢湘竟然落泪了。

卢湘的所作所为,失德丧礼,绝不可能胜任王妃。

再有便是,卢湘自幼修行,逍遥自在惯了,岂会入平驱王府受那礼仪的约束?

韦韬世见状,便知道接下来会顺理成章,他也明白卢湘的想法,即刻说道:“那仙子如何才能依了孤?”

卢湘含情脉脉的看着韦韬世,又说道:“宫闱幽禁,又多繁文缛节,妾身闲云野鹤,怕是不能自持守礼。这纳妃一事,还请大王见谅,妾身恕难从命。”

“唉,难道就没有一个万全之策?”韦韬世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办法。

卢湘想了想,破涕为笑,又道:“妾身倒有一计,可使完全。”

韦韬世闻言,大喜,遂问道:“哦?计将安出?”

卢湘侃侃道来:“当年,我上清祖师王远知可谓名满天下,世人尊其‘王法主’。陛下潜龙秦王府时,便与其交厚。登基后又三次下诏,请先师(司马承祯)入朝,却都被婉拒了。

师尊对天子使臣言道:人生在世,不过百岁,光阴荏苒,转瞬便逝。父母隆恩,妻妾厚爱,也随而消失。君臣之恩,谁见长久?请转告陛下,只要清静寡欲,无为而治,天下自然大定,要我何用?我志在青山中!”

韦韬世一头雾水问道:“此为何意啊?”他不明白,卢湘讲这些旧事意欲何为?

卢湘言道:“上清道今番误入歧途,承蒙大王在陛下驾前美言,由此可见陛下心中还是推崇上清道的。

大王可以上书朝廷诏妾身入太史局为官啊!如此一来,妾身以官职居于大王左右,便可长相厮守。”

太史局便是钦天监,关系到历法、农时,地位十分重要,本监官不得改迁他官,子孙世业,非特旨不得升调、致仕。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达到了百分百的重视程度,认为通过钦天监可以问询天命、延绵国运。

而内中官员,往往一句话便可影响皇帝的思想。

韦韬世听后,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说道:“妙哉,此计大善!”

可却在心中暗道:这老妖婆野心不小啊!当真好算计,还想直接进入钦天监?

韦韬世思量过后,又说道:“然则,自秦嬴政以来,从无女子进入太史局,恐怕此事难全呐!”

“那妾身就来他个雌雄难辨,又有何妨?”卢湘自有办法。

韦韬世无奈,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点了点头道:“容孤斟酌一二。”

韦韬世万万没想到,自己来骗剑谱,却被卢湘反客为主,摆了一道,现在《清虚剑意》的事还没提,先要答应人家入仕为官。真应了那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韦韬世再想想,反正上清道也算是继天师道之后道家根正苗红的传承。为其说情之时,李世民完全没有排斥的意思,还把锅都甩给了左漫仙。

再加上闇月司的情报,上清道不仅拥有广大下层百姓为信众,而且得到了上层豪门士族的崇奉。

首当其冲的便是韦氏一门,更别说自幼修道的桂阳长公主李秀襄了,可以说韦韬世自己的宗族至亲都有半数之多信仰上清道。

当然,他们信奉的可不是上清道单独的一个宗派,而是上清道供奉的无上神明,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

更有如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等等,这些以“五姓七望”为首的门阀士族对道家推崇多年。

这么看来,李世民若将上清道地位抬高,也可收服一批士族归心。

韦韬世权衡利弊之后,决定答应卢湘的要求,这才说道:“既如此,孤明日便拟表上书,先探探陛下的口风如何?”

卢湘欣喜万分,她终于将上清道再一次提高了一个层面,说白了,韦韬世只要开口,李世民定然答应。

她即刻说道:“如此,妾身便谢过大王啦!”

说着,便将韦韬世推到,伸手宽衣解带。

韦韬世总觉得缺点什么,即刻说道:“且慢……仙子且慢,孤还有一事,尚未言明。”

卢湘这才停手,幽怨的问道:“大王真是不解风情,速速道来。”

“那《清虚剑意》是否可……”

韦韬世还没说完,卢湘笑嘻嘻的打断:“嘻嘻……这上清道宗都是朝廷的了,那《清虚剑意》自然也属于朝廷。

换而言之,玉霄宫的这一切岂不是大王自己的囊中之物,还问妾身作甚?”

说着,卢湘便娴熟的扒光了韦韬世。

章节目录 第621章 返长安 韦韬世面露苦笑,一拍脑门,心中长叹一声,暗道:

唉……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卢湘你这个老妖婆,女魔头,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啊!

诚然,韦韬世彻底被卢湘反套路了。

什么《清虚剑意》镇派之宝?在卢湘眼里就是几张破纸。她在意的是更大、更长远的利益。

不过,韦韬世在实际情况上,却也是真的没什么损失。

卢湘的筹谋也是发挥到了极致,她虽然没有意识到韦韬世在欺骗感情,但却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标。

既将上清道推至到了一个巅峰,又可以长伴韦韬世左右,可谓事业爱情双丰收。

卢湘这种女人,永远都不会把感情放在第一位,上清道的发扬光大才是她最终的理想。

韦韬世、卢湘最终还是以互相利用的身份存在,韦韬世贪图卢湘的美色,卢湘则需要韦韬世作炉鼎。

韦韬世要《清虚剑意》,卢湘要上清道的未来。就这么你来我往,互有所需。

他们之间注定了是没有感情的,二人的感情也就是建立在那虚虚实实的暧昧之上。

随着卢湘首肯了将《清虚剑意》出让,正阳子老怀大慰,即刻准备进入玄坛。

韦韬世几人站在泰元亭前,看着这巨大的玄坛铁碑。

“道长,你当真要去?”韦韬世不得不问一句。

原来,正阳子要进入此处闭关,精修《清虚剑意》。

正阳子言道:“思虑多日,贫道多有开悟。既然《清虚剑意》乃上清至宝,贫道便在这玄坛之下修习,如此一来《清虚剑意》也不算离开了上清玉霄宫。”

而后又看了看卢湘,说道:“师侄女,你意下如何啊?”

卢湘觉得正阳子也是给足了上清道面子,本以为他得到《清虚剑意》便会一走了之。

便施礼说道:“全凭师叔吩咐。”

但见铁碑缓缓下落,亭中地面开出一道向下的阶梯,正阳子悠然而去,背对众人挥手示意。

韦韬世点了点头,他相信正阳子在《清虚剑意》大成之前,一定不会出关的。

遂言道:“待道长出关之时,小王自有美酒相侯!”

正阳子淡然一笑,朗声说道:“定要那醉眠台春酒!”

玄坛铁碑恢复如初,卢湘径直走到玄坛铁碑前,嘴里念念有词,祷告起来。

说的是一些让上清历代祖师多多担待、莫要见怪之类的话。

《清虚剑意》之争到此也算尘埃落定,韦韬世也要回京复旨了。

不日,大队人马启程,一路无书,返回了长安。

李世民已然摆下了庆功酒,等待韦韬世入宫赴宴。

“御弟此刻在何处啊?进城了吗?”李世民放下御笔朱批的奏章,问房玄龄道。

房玄龄回禀道:“方才问过了,平驱王去了兵部上交麟符。”

为避唐太祖李虎之讳,虎符依旧按照隋朝旧称,唤作“麟符”。

李世民起身活动筋骨,笑道:“御弟位高权重,难得他这么多年规规矩矩。”

就算李世民自己御驾亲征而回,也会相争性的去兵部交还统兵权。正应了那一句老话“无规矩不成方圆”。

说话间,便有太监呈着装有麟符的锦盒献于龙书案前。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好,让昆明池开始摆宴。玄龄,你辛苦一趟,去请御弟。”

“喏!”房玄龄领旨而走。

韦韬世刚回王府,刚摘下头盔解了披风,甲还未卸,房玄龄就来了。

“殿下,圣上口谕,请你进宫赴宴,要为你接风洗尘。”

韦韬世一拍脑门,无奈笑道:“有劳房相亲自跑一趟,这就走吧?”

说着,二人便出离了平驱王府。

房玄龄率先上了马车,意欲对韦韬世说些什么,突然看到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也跟着上了平驱王车驾。

韦韬世恰巧也挑开了车帘,笑道:“此乃小王举荐去太史局的道长,顺道带给圣上见见。”

房玄龄一向不爱管闲事,旋即微笑点头落下了车帘。

两架马车前后而行,直奔皇宫而去。

这还用问吗?那正是玄牝仙子卢湘。只因韦韬世给李世民上书中说了经过,李世民答应下来,并要求当面见见。

毕竟,卢湘的经历也称得上一位“奇”女子了,让李世民也很感兴趣。

此番昆明池大宴,不光是为了庆贺韦韬世平定杜先之乱,更有高表仁带回了倭国遣唐使,意欲臣服大唐,李世民怎能不喜?

韦韬世到场之后,一眼便看到了跟高表仁坐在一起的倭人。

禁不住暗骂一句:他娘的,小鬼子怎么也来了?

李世民见韦韬世来了,便笑道:“众位爱卿,今日的大宾到了。”

韦韬世恭敬一礼:“臣,韦略韦韬世参见吾皇万岁!”

李世民亲自搀扶,笑道:“御弟免礼,快快入席吧。”

参驾之后韦韬世落座,正对着倭国遣唐使的笑脸,他眼中充满了不屑,冷哼一声。

在一旁侍奉的卢湘则提醒他莫要失了国体。

宴会依旧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到了倭国进贡献礼的环节,高表仁在一旁充当翻译,介绍贡品。

韦韬世自顾自的喝酒,对卢湘说道:“区区倭国能有什么好玩意儿?”

此话还真不假,除了一些珊瑚比较珍贵罕见,其他的尽是些金银器皿,太过普通了。

李世民作为贞观大帝,自然要彰显出大国风范。

行为乃至表情都显得热情洋溢,仿佛跟没见过这些东西似的,以映衬自己对贡品的喜爱。

韦韬世暗挑大指,不得不佩服李世民的演技。

而后,那个倭国遣唐使望着韦韬世笑着说了些什么,表情十分的猥琐,这让韦韬世觉得厌烦。

高表仁翻译道:“圣上,犬上先生说倭国意欲跟大唐联姻,他们的皇极女王愿意将女儿望月姬嫁给平驱王!”

韦韬世听后,暗道:娘的?我不是成小鬼子的女婿了?这个狗屁女王想占我便宜?再有,万一这个什么望月姬很丑怎么办?

只见韦韬世起身说道:“圣上,臣以为不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章节目录 第622章 遣唐使 不等韦韬世把话说完,李世民却笑盈盈的说道:“御弟啊,朕已经答应了,你且稍安勿躁。”

韦韬世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当场抗旨吧?只好又落座,且看时态如何发展。

此时,只见一个武士模样的倭人出班跪倒,不知说了些什么,而遣唐使犬上却厉声呵斥了他。

李世民见状,心中自然不瞒,因为从这个武士的谈吐与表情之中好像是有些挑衅的意味。

可他还是很有风度的问道:“高爱卿,这位将军所奏何事呐?”

高表仁额头的汗都下来了,但也不敢不翻译,便言道:“这位堀越将军听闻平驱王是大唐第一的将魁,想要挑战平驱王。”

这个名叫堀越的武士见到韦韬世对联姻事宜面带鄙夷之色,便认为是亵渎了他们倭国,于是便请求挑战。

李世民听后,这不正是找回场子的好时机吗?区区倭国人还能大败平驱王?

于是便笑着问韦韬世道:“御弟,倭国将军要以武会友,你意下如何啊?”

此话一出,还不是正合韦韬世心意,旋即说道:“臣,恭敬不如从命!只是拳脚无眼,万一伤了两国和气,反倒不美。”

李世民听后很满意,对高表仁说道:“高卿,将平驱王的意思如数转达。”

高表仁立刻与遣唐使犬上作了沟通,一旁的堀越发出了类似“八嘎”的音阶,看那意思像是表达了不要小看他。

韦韬世自然听见了,拍案而起,指着堀越:“小鬼子,你他娘的还敢骂街了?信不信我弄死你?”

在场赴宴的武将立刻作了表示,齐声喊道:“杀!杀!杀!”

谁都知道,平驱王要弄死谁,定然言出必践。

李世民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制止了现场的骚乱,而后言道:“有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朕以为此战在所难免。”

韦韬世闻言,马上说道:“陛下,既然如此,臣以为就按照大唐江湖死斗的规矩,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李世民示意高表仁立即翻译,高表仁照办。

倭国遣唐使犬上也很无奈,只好答应下来。

双方就在昆明池旁的草坪之上展开较量,少时,只见堀越披盔戴甲,肩扛五尺长的野太刀站定。

再看另一旁的韦韬世则赤手空拳,还拎着酒壶,嘴对嘴喝着酒。

而后喝干了壶中酒之后,朗声说道:“往昔也曾壮志饥餐突厥肉,今日便与诸公笑谈渴饮倭寇血!”

言毕,将酒壶向后一抛,朝堀越点指:“小鬼子,来啊!”

战局一触即发,只见堀越狂吼着向韦韬世冲了过来,头一刀便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率先发难。

韦韬世轻描淡写的向上一跃,看似脚尖轻点了堀越的头,再看堀越重重的摔了出去,再起身时,便是唾弃出满口的泥土。

以堀越“狗啃泥”的开局,自然引得满堂彩。

也由此可见这个堀越根本不是韦韬世的对手,他之所以敢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韦韬世,只不是所谓的狗屁精神作祟罢了。

当然,这种精神包括了对倭国的忠诚与名誉,也包括了自己的廉耻。韦韬世对联姻的不屑,让堀越觉得自己以及倭国被冒犯到了。

堀越再一次冲向了韦韬世,可以看出他很灵活,也许他在倭国也算第一高手,但在泱泱大唐,不过蝼蚁一般罢了。

三下五除二之后,堀越也算使尽了浑身解数,可完全没有任何卵用。

此时此刻,韦韬世觉得这个堀越不过如此,便失去了打斗的兴致。

但见韦韬世纵身跃起,运起了十成九牛二虎劲,起脚而去,目标正是堀越的头部,伴随着一声暴喝:“死!”

结果显而易见,自然是万朵桃花开,堀越的头颅瞬间爆炸。

由于场面过于血腥,一时间全场肃静,但稍后便是响彻云霄的呐喊喝彩之声。

再看韦韬世一抬腿,嫌弃的甩掉了沾满血污的靴子,叹了一口气:“唉,可惜脏了孤上好的靴子!”

这一边立刻有人清理了堀越的尸体,那边韦韬世也沐浴更衣重新回到宴会之上。

李世民与高表仁已然安抚了倭国遣唐使团,毕竟逢场作戏嘛。

犬上也明白这是堀越自己答应了死斗,并表示这是堀越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

随之,宴会自然也就接近了尾声,众人恭送圣驾之后,李世民便单独召见韦韬世。

御书房之内,李世民端着香茗抿了一口,笑道:“御弟这一脚踢的好啊!让倭国小儿明白,大唐不可侵犯。”

韦韬世点点头,随意的坐了下来:“姐夫,你向来不会主动夸人,其中定有隐情。”

李世民点点头,说道:“还是瞒不过你。但你要明白,你毕竟一脚踢死了遣唐使,多少有些过了。”

韦韬世问道:“难不成那个什么狗上不乐意了?”

李世民放下茶杯,正色说道:“明里他也不敢,但是话里话外那意思是务必要达成两国联姻,否则他就回使馆自尽。”

韦韬世一听,直撇嘴,不屑道:“那姐夫这意思不就是把我卖了?”

李世民自顾自的倒满了茶水,说道:“人是你踢死的!这姻嘛,自然也要你去联。朕觉得这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想到那个望月姬的样貌,觉得就像买彩票。

李世民也洞悉了韦韬世心中所想,便言道:“你也莫要杞人忧天,若是生得丑陋,怎么敢出使联姻呢?

再说了,你也擅长娶外族女子,已然有了高丽王妃,再来个大和王妃又何妨呢?”

说着,李世民又给韦韬世倒上一杯香茗,等待韦韬世答复。

韦韬世看出李世民并没有退让的意思,思索半晌:“罢了罢了,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臣遵旨便是。”

李世民笑道:“哈,这便是了。明日朕安排你们相见,若是长相丑陋,你便养在府中冷着不就行了?”

韦韬世一翻白眼,抱怨道:“哦,合着还是丑呗?”

章节目录 第623章 李望月 对于跟望月姬的见面,韦韬世那是十二万分的不乐意,找到桂阳长公主李秀襄,看看能不能再跟李世民商量一番。

但李秀襄认为此次联姻关系到倭国臣服的问题,也算是外交层面的国家大事。

双修之后,李秀襄面色红润,盘膝而坐调息着阴阳二炁,闭着眼对韦韬世说道:“听二郎所言,皇兄不是把话都说明了吗?”

侍女正在给韦韬世更衣,准备进宫“相亲”。

韦韬世穿戴整齐,挥手示意侍女退下,言道:“也罢,先见见这个望月姬再说,实在不行孤就再去见一见姐姐。”

李秀襄起身来到韦韬世面前,摇摇头说道:“皇命难违,奉劝殿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韦韬世不再赘言,轻吻李秀襄的额头,而后说道:“进宫去了。”

现在韦韬世心里就是说不出的别扭,根本不愿跟倭寇有任何关系。奈何大局如此,也容不得他扭转。

这一次的会面,安排在鸿胪寺,鸿胪寺主掌外宾、朝会仪节之事,是九寺之一。

而圆满完成外交任务的高表仁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新任的鸿胪寺卿。

面对鸿胪寺在四方馆摆下的无聊的宴会,韦韬世无精打采。

他敷衍的落座,等待着望月姬的出现。也就这女人的丑与美,才能让韦韬世稍稍的产生兴趣。

但听李世民言道:“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如一,故其部落皆依朕为父母!今番倭国来朝……”

面对官方到不能再官方的冗长开场白,韦韬世昏昏欲睡,还好坐在一侧的高表仁时不时拉扯一下他的衣襟,否则鼾声怕是要被在场之人听到。

当然,韦韬世也知道,李世民的目标便是“四夷降服、海内乂安”。

而眼下便做的很好,不管是征讨、安抚、册封、和亲等都是实用手段,距离“万国来朝”的“贞观盛世”也是越来越近。

如今倭国臣服,李世民本着天朝大国的思想自然不会欺凌弱小,一定是要和平共处,友好往来。和亲联姻也就成了首当其冲的手段。

韦韬世不止一次的对李世民旁敲侧击,你老李家子侄那么多,怎么要把我给卖了?

李世民则表达道,谁让你平驱王的名头大呢?人家点名要你。

韦韬世顿时觉得踢爆堀越的脑袋是不是太轻描淡写,着实的应该五马分尸、大卸八块。

总之,该来的总要来,随着望月姬的登场,韦韬世买的“彩票”要开奖了。

随着犬上的一声高喊,高表仁也随之翻译道:“望月公主觐见贞观大帝!”

韦韬世闻言,顿时坐直了身子,多少还有些小激动,盯着缓缓而来的望月姬仪仗。

他一眼便看到了仪仗队伍中间被众星捧月的望月姬,但韦韬世有些失望,因为这个望月姬还带着一个狐狸面具。

按照大唐的审美,个头算不高不矮,胖瘦便看不出个所以然,毕竟隐藏宽大的和服之下。

可韦韬世不知道,就这个身高,在他们倭国已然是鹤立鸡群了。

接着望月姬便参拜了李世民,“下邦臣女望月千代,参见大唐上国贞观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寿无疆!”

这一口流利的汉语,根本听不出一点倭国口音。让在座的众人啧啧称奇。

韦韬世却对这个望月千代有着发自内心的抵触,因为看到狐狸面具,他不自觉的会联想到忍者。

李世民点点头,笑道:“免礼平身,看座。”

望月千代这才缓缓起身,优雅落座。

犬上在旁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高表仁翻译道:“‘千代’二字在倭语之中有永远之意,也是望月公主自取之名,愿大唐千秋万代,永远强盛。”

韦韬世此刻起身,望着望月千代问道:“不知望月公主师承何人?竟能将汉语融会贯通呢?”

犬上意欲回答,却被望月千代阻拦,望月千代起身直面韦韬世,并回答道:“启禀平驱王殿下,臣女自幼便在寺庙中跟随南渊请安大师学习佛法,多识汉文佛经。”

韦韬世又问高表仁:“高寺卿,公主殿下所言属实否?”

高表仁本就是隋朝旧臣,自然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便言道:

“启禀平驱王,确有其事。大业四年间,南渊请安跟从遣隋使小野妹子,与高向玄理、僧旻等人留学,共计三十二年之久。”

韦韬世又在面具上借题发挥,质问道:“堂堂一国公主,为何以真面目示人?”

望月千代答道:“此面具代表倭国的稻荷神,掌谷物民生。大唐上国常言:‘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而贞观皇帝陛下一向又以民为本,臣女带此面具意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之意!”

不得不说,望月千代还是有点儿手段的,韦韬世的嘴可辩不过她,一时语塞。

但望月千代越是对汉文化了解,韦韬世便越觉得其中有诈,越发的觉得这个望月千代就是忍者。

可韦韬世不知道,如今的倭国根本没有“忍者”。

李世民见场面尴尬,也明白韦韬世是在有意刁难,便打圆场道:“平驱王还有何疑虑?朕相信望月公主都会一一解答。”

韦韬世朝李世民施礼之后,旋即落座,不再管接下来签署合约之事。

韦韬世百无聊赖等待,良久,终于听到李世民说道:“关于联姻之事,就交于鸿胪寺承办,还请望月公主放心。”

韦韬世听后,心中十分烦闷,便启奏李世民道:“臣自觉贱体抱恙,还请陛下恩准臣失礼告退!”

李世民深表理解,在他看来,只要韦韬世不再闹事儿,他就烧高香了,旋即说道:“准了。”

至此,韦韬世托病不再上朝,表示对抗议。而李世民呢,朝政繁忙,倒也没往心里去。

私底下,韦韬世让宋妙音撒出人手监视望月千代的一举一动。

就这么僵持了几个月,婚期将至,遣唐使团犬上等人连连上奏催促婚事,李世民为了安抚他们,便下旨赐望月“李”姓,并封为望月郡主。

章节目录 第624章 升道坊 有了李世民的册封,这望月千代便改名李望月,每日都会去平驱王府问安。

这一日,韦韬世站在王府正殿之顶的屋脊之上看着李望月离去,并问道身旁宋妙音:“她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宋妙音言道:“启禀主上,这望月千代常来往与围外各坊救济贫苦百姓,其他再无异样。”

韦韬世闻言,托腮道:“哼,装模作样,其中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诡计。你盯紧点儿,不可有半点儿疏忽。”

宋妙音恭声应诺,一闪身便消失了。

而宋妙音所言“围外”,便是长安城南部地区,尤其是南三列坊,由于地处偏远,居民稀少,都是些最底层的劳苦大众。

想当年隋文帝杨坚初建大兴城时,为了不使城南过于空旷,令其诸子在南三列坊建宅,用以控制和充实城南一带。

但终因地处偏远,直到李渊父子相继登基,也不曾有所改善。

围外诸坊虽时有居者,烟火不接,耕垦种植,阡陌相连。

其中以升道坊尽是墟墓,绝无人住,而西南地区的长寿坊,甚至有猛兽出没其中。

这可能就是老百姓们的心理作用,他们打心里就排斥这些地方,久而久之便成了长安城之中的“贫民窟”。

贫民窟里做善事?韦韬世怎么可能相信?他望着围外的南三列坊,念念有词:“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女忍者的演技如何?”

次日,韦韬世换了一袭素衫,暗中出府前往围外。

围外诸坊以长安城从延兴门至延平门由东往西为界,北面繁华热闹,越往南越冷清。

韦韬世自打重生以来,何时来过贫民窟呀?这跟他往常逛街可有莫大的区别。

他最先来到升道坊中,可真是触目惊心。实在难以相信,天朝气象的长安城内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里大多都是年老体衰,体弱多病之人沿街乞讨,内中店铺也多为经营寿材为主。

没走几步,就发现一男子正在打骂乞丐。

韦韬世发自本能的上前制止,一个箭步踏出,抓住了男子的手腕,呵斥道:“住手!”

那乞丐见状,赶紧落荒而逃。

男子无法挣脱韦韬世铁钳一般的手,便仰天长叹说道:“诶……大侠啊,那人刚刚偷走了小人来年播种的种子。”

韦韬世听后,才回想起刚才那乞丐手中紧紧攥着的口袋。故而松开这男子的腕子,男子讪讪而退,紧闭房门。

但听内中传来一声:“你他娘的有病?要行侠仗义的话,你可来错了去处!”

韦韬世不气不恼,而是释怀的点点头说道:“骂得好。”

因为他很愧疚自己好心办了错事,而被这人骂一句反倒好受许多。

之后韦韬世摸索着周身意欲给些钱赔偿,但因为出来的太急,并未带钱。怅然若失之下,他只好心怀抱歉的离开了。

升道坊内虽然并非传言中一般“尽是墟墓,绝无人住”,但一座座坟包也不在少数,韦韬世在坊中转了一大圈,郁郁而归。

归途之中,韦韬世在坊门前看到了一处粥棚,挑着的帷幔之上写着“望月”二字,不由得便走了过去。

人群络绎不绝,有老有少,韦韬世来到切近环视四周,发现李望月并不在此。

粥棚里的一个老者娴熟的盛了一碗走了出来,递到了韦韬世手中:“喝吧,刚煮好的。”

韦韬世先是一愣,而后接过粥碗,笑道:“多谢老丈啦。”

“观郎君相貌莫不是落榜的考生?”老者解了围裙递给旁边的人。

韦韬世问道:“您是?”

老者答道:“小老儿是升道坊的里正。”

里正,负责调查户口,课置农桑,检查非法,催纳赋税。以四户为邻,五邻为保,百户为里,五里为乡,每里置里正一人。

韦韬世点点头,又问道:“你们坊正呢?”

不用说,韦韬世要把坊正找来问问,这升道坊为何如此凋敝?若是坊正渎职,定然要当场问罪。

老里正连连摆手:“嗨,哪里还有坊正呢?自从上一任坊正升迁,小老儿在此做了十多年里正啦!”

韦韬世闻言,便把矛头指向了万年县令,不禁自言自语道:“哼,这万年县令这个狗官,怕是做到头儿了。”

皇城之南大街曰:朱雀之街,东五十四坊,万年县领之。街西五十四坊,长安县领之。

眼前的升道坊正是万年县的辖区。

老里正先是一惊,而后旋即笑道:“哈哈,此言有理,谁说不是呢?可我等草芥小民,如何施为?年轻人,切记,民不与官斗呀。”

韦韬世又问道:“这粥棚可是李望月所设?”

老里正闻言,脸黑了下来,不悦道:“小后生端得张狂!编排辱骂县令也就罢了,怎么能直呼郡主殿下的名讳?”

由此可见,李望月在贫苦百姓之中口碑良好。

韦韬世又道:“可听闻这望月郡主是个倭人!”

老里正不以为然,说道:“这有何妨?她来舍粥救济百姓,只此一辄,便比长安城里的那些贵人老爷强百倍!”

韦韬世摇摇头,意欲要走,但见老里正一把夺过粥碗,说道:“既然你嫌弃郡主殿下,这粥便罢了。”

一脸无奈的韦韬世出离了升道坊,思索着里正老头儿的言行举止乃至表情语气都很真切,不像是有意演出来的。

可这就更加让韦韬世不安了,他认为“大奸似忠,大伪似真”,望月千代此女确实有点儿意思。

总之,韦韬世暂且搁置了望月千代的事,径直去了一趟万年县廨,升道坊这样凄凉凋敝的景象必须要加以改善。

京兆府下辖长安、万年两县,历年来两县县令都是重臣推荐出来的。

而如今的朝廷,自然是以韦家与长孙家为主导。长安县令是长孙氏的子弟,那万年县令自然由韦家人出任。

韦纲,司农卿韦思齐之长子,也就是韦韬世的堂侄。坊间风评一直不好,虽然有些才华,但嗜酒好赌。

诚如这样的消息,韦韬世自然知道,但却懒得去管。

章节目录 第625章 刚正不阿韦思齐 万年县廨位于宣阳坊东南一隅,紧挨着进奏院与榷盐院,距离平驱王府很近,步行两条街的功夫。

总体来说整个宣阳坊内除了北门附近的民宅区,剩下住的都是跟韦韬世有关之人,诸如麾下的几个心腹爱将。

这一日,韦纲在平康坊宿醉而归,走到门前便被县丞拦住了:“县尊且慢行,下官有话说。”

韦纲撑开县丞,一脸嫌弃的说道:“别他娘的烦我!”

万年县丞提醒道:“哎呀,县尊呐,听下官一句劝,往后可不能再如此荒唐了。”

韦纲突然发现这县丞已然收拾好了行装,像是要辞官的样子。便不解问道:“怎么着?辞官呀?不至于、不至于……”

“哦?不至于?”此刻韦韬世已经站了韦纲身后。

背对韦韬世的韦纲,依旧是拍着胸脯说道:“那是,万年县下五十四坊本官说了算!”

吓得那县丞抖似筛糠,大气都不敢喘,眼看就跪下了。

但见韦韬世一脚踹向了韦纲,骂道:“你他娘的还知道自己管了五十四坊呀?”

“哎哟,谁他娘的敢踹本官?”韦纲被踹翻在地,怒骂道。

转过头一看,背后顿时冷汗淋漓,赶紧磕头道:“伯……伯父……”

县丞随之也跪了下来,韦韬世言道:“趁着孤没反悔,你赶紧滚,否则一并治罪!”

县丞闻言,连连磕头谢恩,而后落荒而逃。

其实万年县丞倒也没什么大过错,韦纲吃喝嫖赌当了甩手掌柜,万年县的事务都是由他代劳,但处理的并不好。故而韦韬世才当场罢黜了,贬为白身。

万年县令可是规制最高的京县令,正五品上,那是可以上朝直面天子的。

就算韦韬世也要上书弹劾,无权当场罢官,不似县丞一般,给京兆府写封书信就能办到。

看着跪地不起的韦纲,韦韬世气就不打一处来,用力点指他的脑门呵斥道:“韦家的脸被你小子都丢尽了!若不是杀官视同造反,我现在就一掌打死你!”

韦纲闻言,额头上渗出汗珠,赶紧说道:“还请伯父恕罪……恕罪……”

“走走走,进屋说,别跟这儿丢人!”韦韬世率先而走。

进了大堂,韦韬世正襟危坐,用手指划了一下案上的灰尘说道:“你阿爷正在来的路上,他若饶了你,我就不追究了。”

“伯父,你还是杀了我吧!父亲若来,我……我……”说着,韦纲就要跑。

司农卿韦整韦思齐,为人刚正不阿,执掌大唐农桑盐铁从未有过丝毫的差池,但凡获悉下属贪赃,绝不姑息。再送往刑部或大理寺之前,已然被打的半死。

自幼对韦纲也是从未放松过,有一次韦家祭祖,韦纲来晚了一小会儿,韦思齐当着众人就往死里打,若不是韦珪心疼侄子,出面劝阻,韦纲可能就没命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次而已。可想而知,韦思齐若得知韦纲如此的行径,后果不言而喻。

无巧不成书,韦纲出了县廨大堂,就看见韦思齐进了大门。

韦思齐中等身高,穿一袭绯红色朝服,四方大脸,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正气,走路都着带风。可以说具备所有清官的特质。

他见韦纲衣冠不整,周身散发着酒气,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个耳光:“逆子,平康坊有你的魂吗?”

不用说,韦思齐对儿子不成器的行为一清二楚,他也知道韦韬世叫自己来干嘛。

韦思齐怒道:“滚进堂去!”

韦纲捂着脸讪讪而走,进入大堂跪下。

韦思齐随后而至,朝韦韬世躬身施礼:“臣,韦整韦思齐参见平驱王!”

韦韬世摆摆手说道:“得了,都是自家兄弟,别整这虚的。升道坊之事,我在信里已经说明了,现在就说说这小子怎么办?”

韦思齐听后,想了想韦二代们,没有一个像韦纲这么丢人的。

他恶狠狠的瞪着韦纲,无情的说了一个字:“死!”

韦韬世万没想到,自己这兄弟这么楞,劝道:“不至于……”

不等韦韬世劝,韦思齐便义正言辞的说道:“万年县令,任重道远,乃圣上钦点的正五品大员!

务必要导扬风化,抚字黎氓,敦四人之业,崇五土之利,养鳏寡,恤孤穷,审察冤屈,躬亲狱讼,务知百姓之疾苦。

上述之事宜,这个逆子是一事无成,上愧君,下愧民,可谓死有余辜!”

韦韬世见韦思齐的样子可真是下狠心了,但的的确确没有到死有余辜的地步,便无奈道:“那你待如何?难不成还要学老将屈突通箭射亲子呀?”

韦思齐听后,斩钉截铁道:“如此甚善!我当启奏圣上,亲自监斩!”

“啪”的一声,韦韬世重重拍了脑门,走了下来。

来到韦思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唉,行了行了,虎毒不食子,你要疯啊你?”

韦思齐瞪着韦纲冷哼一声,而后坐了下来:“二兄贵为平驱王,更是不能徇私!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三千里,算是便宜他了。若兄还要求情,我现在就杀了他,再到大理寺自首。”

韦韬世也明白韦家人的脾气从根儿上就倔,从韦圆成与韦义节之事算起,再到现在的韦思齐。

懵逼的韦纲这才反醒过来,赶紧保住韦韬世的腿,哭泣道:“伯父救我……伯父救我啊!”

韦韬世拍了拍韦纲的头说道:“你先去洗把脸,收拾收拾。”

韦纲闻言,点头宛若鸡啄米,赶紧离开了大堂。

韦韬世这才说道:“思齐啊,为兄知道你恨铁不成钢,但确实不至于寻死觅活的。万一他改邪归正了呢?”

韦思齐扼腕长叹道:“唉……二兄当真以为我是如此冷血无情之人吗?你有所不知,我已经饶了他多少次了?”

正应了那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同比韦韬世的几个儿子,韦纲何止是望尘莫及?简直连“尘”都算不上。

韦韬世想了想,说道:“那便给他十日期限,看看他能否改善升道坊当前的窘境。”

章节目录 第626章 韦纲查案葬江淮 韦思齐听了韦韬世所言,思量片刻正欲开口,韦韬世却道:“如此,就这么定了。”

升道坊之事暂且定了下来,韦纲以后的日子能不能好过,就全靠他自己了。

果不其然,韦纲这次确实打算改过自新,从他搬进升道坊之中办公居住,就可以看出决心不小。

这个消息传到了韦韬世耳中,他不禁感到老怀大慰。

十日有余,升道坊开垦农田、兴建房舍,俨然换了新气象。坊中百姓纷纷称赞韦纲是个好官。

韦韬世此举也是有意跟李望月对着干,他总觉得泱泱大唐百姓怎么能对一个日本娘们儿心存感激呢?

更何况,还是京师长安,天子脚下。这不是把大唐上国的脸打的“啪啪”响吗?

由于韦纲“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行为被李世民获悉,顿时龙颜大悦,觉得这件事是大大挽回了朝廷的颜面,有意奖赏一番。

可韦思齐却出班反对,认为韦纲有前车之罪,没有资格受此殊勋。

不少参奏弹劾过韦纲的朝臣纷纷附议,一时间李世民也无可奈何。

但李世民毕竟是皇帝,他认为这些人的举动略有揶揄之意,便说道:“朕的旨意已经下发到了工部,擢韦纲调任工部侍郎!若要弹劾,待韦纲就任之后再行上表,散朝吧。”

工部侍郎,正四品下。相对正五品上的万年县令,也只是提了半格的官阶。

韦纲就任工部侍郎之后,自然是对韦韬世感恩戴德,亲自登门拜访,千恩万谢。

韦纲上任不久,便来了更加艰巨的任务。

平驱王府,韦纲对韦韬世说道:“伯父,江淮盐铁转运司的运盐船不幸在邗沟覆没。”

韦韬世多日不上朝,便问道:“你一个户部侍郎,怎么操心起司农寺的事儿了?盐铁转运,这应该是你阿爷该操心的。”

韦纲又道:“但这不是一桩偶然的事件,因为在这数月之内,同样的覆船事件在这同一水段已经连续发生多次了!

陛下认为这是工部失职,责令水部司与都水监严查。”

此时段纶任工部尚书,由于上了年岁,基本是韦纲佐领部事。

一时间,韦纲下辖工部、屯田、虞部、水部四司,掌土木水利工程以及屯田、官府手工业之政令。

具体事务则交少府监、将作监、都水监及地方府州办理。

韦韬世问道:“怎么?陛下要让你去查案?”

韦纲点点头:“数百万石食盐损折,船毁人亡!

而派去扬州查察此事的工部官员一批又一批,均是无功而返,可淮水覆船的异事却是一次紧似一次。

段尚书本欲亲自前往扬州,小侄不忍老大人辛劳,加之又意欲再立新功,故而强出头拦了下来。”

韦韬世赞赏道:“你小子成器啦!此番若是能彻查此事,待段纶那老小子卸任,这工部尚书必然非你莫属。

不过务必要办的尽善尽美,让长孙无忌那老狐狸无话可说!”

韦纲连连答应,随即辞别了韦韬世,准备出发赶往扬州。

不成想,此一去便是叔侄二人的诀别。

一个月后,夜,京杭大运河上长江通往淮水流域乌云黑沉沉地笼罩着江面。

头顶上电闪雷鸣,仿佛要把天空撕裂开;忽然狂风大作,吹得江岸两旁的杨柳如疯妇的长发四处狂舞;顷刻间大雨如注,倾盆般泻向运河,砸得河水白浪翻滚。

狂风暴雨之中,一队官船迎风破浪吃力地行驶在水面上。

为首的水鹞船上高挑一面大旗,借着闪电的亮光可以看到,旗上以楷体正书“江淮盐铁转运司”七个大字。

船身被激巨的波涛上下抛掷不停地晃动,船工们冒着大雨飞奔着冲上甲板。

转运使来之和头戴斗笠屹立船头,高声喝喊:“快,降下主帆,将副帆升起!”

十几名船工高声答应着冲到主桅杆下,一名船工飞快地攀了上去,解开绳索将主帆降下。

其余众人一拥而上,拉动帆绳,副帆缓缓升了起来。

来之和长长出了口气。他本为来整麾下玉帆军的校尉,由于最近的翻船事件,韦沣特地调了他前来,任江淮盐铁转运使。

一道巨浪劈面砸来,船身登时倾斜。

来之和重心不稳,身体向船舷冲去,身后的副转运使一把扶住了他,高声喊道:“大人,风大浪急,不能再前行了!”

来之和点了点头喊道:“前面便是山阳县境内,命船队靠岸!”

副使高声答应着向船尾奔去。

猛地,水鹞船前部轰隆一声巨响,船身侧立,几名船工号叫着被大浪卷入河中。

来之和肃声喊道:“怎么回事?”

楼头的舵手冲出舱房高声喊道:“大人,船底触礁了!”

…………

狂风暴雨中的山阳县城内,一只手拼命地拍打着山阳别馆的门环。

“咣啷”一声巨响,大门打开。两名卫士冒雨冲了出来,厉声喝道:“什么人?”

身着绿袍的山阳县令气喘吁吁地喊道:“山阳县令王岳仲,有要事禀告工部侍郎韦纲大人!”

卫士道:“啊,是王县令,请进吧。大人现在二堂!”

王岳仲飞步冲进二堂,惊慌地喊道:“大人,大事不好了!江淮盐铁转运司官船在邗沟覆没……”

猛地,他的声音顿住了,瞳孔慢慢放大。

二堂正中的房梁上悬挂着一个人,一条白绫绕颈而过。

此人身穿绯红朝服,腰悬玉带,正是工部侍郎韦纲。

王岳仲发出一声惊呼:“大人!”

他抢上一步抓住了韦纲的双脚,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韦纲双眼翻白,脸色紫青,早已死去多时。

王岳仲吸了一口凉气,目光扫视着四周,只见堂中一片凌乱,抽斗落地,柜门大开……地面正中放置着一个火盆,里面是满满一盆燃尽的纸灰。

王岳仲摄定心神,将韦纲尸身下的绣墩扶了起来。尸身的双脚离绣墩竟有两尺的距离。

王岳仲的嘴唇颤抖了,缓缓放开双手。

山阳别馆已被府兵重重包围,韦纲的尸身横躺在地,扬州刺史颜师古蹲下身仔细验看着尸身。

章节目录 第627章 淮扬案上达天听 来整快步上前道:“在韦侍郎的桌案上找到了一封信,信中说漕运屡发大事,官船倾覆,食盐折损,自己深感愧对朝廷,有负圣恩,唯自戕以谢罪。”

颜师古长叹一声:“唉,算上昨夜倾覆于邗沟的转运船只,一年以来,这已是第九次了,数百运卒丧生,数百万石食盐没于滔滔大水之中,难怪会选择绝路。”

他四下看了看道,“这堂中怎的如此凌乱?”

来整道:“末将也觉得奇怪,似乎韦侍郎死前曾在堂内翻找和焚烧了一些文书。”

颜师古点了点头:“却是怪哉。”

来整四下看了看,轻声道:“大人,刚刚末将率人例行检查,在韦侍郎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个夹壁,夹壁中放着两张柜坊的凭信。”

颜师古一愣:“哦?”

来整赶忙将凭信呈了上去。颜师古接过,定睛看去,只见凭信是一张白银制成的小卡,上面刻着“十万两”的字样。另一张也是如此。

颜师古惊道:“二十万两!”

来整点了点头。

颜师古道:“是谁第一个发现韦大人的尸体?”

“是山阳县令王岳仲。”

“叫他进来。”

来整冷声道:“大人,这小子喝醉了……”

颜师古重重地“哼”了一声:“岂有此理!身为一县之尊,竟好酒贪杯,贻误公事,我看他这县令是不做到头了。

来人,立刻传他到堂!”

只见王岳仲跌跌撞撞地跑迸二堂,“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下头去。

他大着舌头道:“卑,卑,卑职山阳令王岳仲叩见刺史大人!你老身体清健,一切安好,诸事顺遂,百令胜意,千年好合……”

颜师古皱了皱眉头:“好了,起来回话!”

王岳仲赶忙道:“不不不,卑职还是跪着的好,卑职跪在您的脚下,觉着浑身上下都那么舒坦,那么自在,那么……”

颜师古不耐烦地一摆手:“是你第一个发现了韦大人的尸身?”

王岳仲浑身一抖:“嘿哟,可吓死卑职了!昨儿夜里风大雨大,卑职向韦大人禀报官船覆没之事。

没、没成想,一进门就瞧见韦大人挂在房梁上,吓得卑职屁滚尿流,一宿没敢合眼。

这不,早起说刺史大人您到了,我这才喝了二两烧刀子,酒壮怂人胆不是?要不卑职连门都不敢出!”

颜师古皱眉问道:“当时你在现场还发现了什么?”

王岳仲道:“哎哟,还发现呢,连卑职都是被别人发现的。”

颜师古双眉一扬:“什么?”

王岳仲道:“当时卑职吓得昏死过去,是这儿的卫士发现了我,这才将卑职救了回去。

您不知道,卑职在昏晕之中,三魂七魄杳杳冥冥就来到了阴间的黄泉路上,但只见四周阴风惨惨,鬼叫声声……”

“够了!”颜师古喝道,“真是岂有此理!这等云山雾罩,不着边际,亏你还是朝廷的正七品县令!”

王岳仲打了个酒嗝赶忙道:“是,是。卑职的话是有点儿多,但是……”

颜师古喝道:“好了,莫要再提鬼神这些无稽之谈!韦纲大人奉旨到扬州查调邗沟覆船及食盐折损一事,不想却出了这种事。

王县令,前些日子,韦大人从扬州赶赴山阳查案,他都查出了什么?”

王岳仲苦着脸,又打了个酒嗝,道:“这韦大人煞是怪异!

酒也不喝,是饭也不吃,一天到晚就让卑职陪他绕世界这么一通转,也不知他瞧出什么来了。”

颜师古盯着王岳仲的眼睛,问道:“他没对你说起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王岳仲的嗓子里“咯喽”一响,干呕两声道:“大,大人,人家是奉旨查案,能,呃……能,呃……能,呃……”

他连续说了三个“能”,打了三个嗝,酒气登时泛了起来。

颜师古厌恶地看了王岳仲一眼,捂住鼻子道:“能什么?”

王岳仲道:“能,呃……能跟卑职一个小小的县令讲吗……”说着,他一张嘴,便呕吐了起来。

颜师古冲身旁的随从摆了摆手,道:“拖出去,不要弄脏了现场。”

卫士们高声答应着将王岳仲拖了出去,王岳仲口中兀自颠三倒四地说着些浑话。

颜师古叹了口气,对身旁的来整道:“韦纲方才就任工部侍郎,奉旨察案,却在山阳自缢身亡。此事不能拖延,立即具表奏达天听!”

六百里加急至长安。御书房内,李世民倒捶双手立于陛上,脸色铁青,手中的奏折不停地抖动。

下站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各个屏气凝息,眼望皇帝。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闻针落地。气氛异常紧张。

门外,工部尚书段纶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来回走动。

他时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御书房内的动静,时而双手连搓,口中念念有词。

韦韬世也奉旨入宫,此刻正快步走来。

段纶一见韦韬世,一个箭步蹿上前去拉住韦韬世的手颤声道:“平驱王,出大事了!”

韦韬世问道:“怎么了,为何如此惊慌?”

段纶刚想说话,只听御书房内传来李世民严厉的问话:“怎么,御弟还没有到?”

韦韬世一惊抬起头来。

段纶登时浑身一抖,轻轻嘘了一声,伸手向御书房内指了指。

韦韬世点点头,朗声领喏道:“臣韦略候旨!”

门内承旨力士高唱:“宣平驱王韦略、工部尚书段纶觐见!”

韦韬世二人走进书房,撩袍跪倒:“臣韦略、段纶叩见陛下。”

李世民转过身来:“平身。”二人旋即站起身来。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下站的段纶,脸色登时像罩上了一层寒霜,冷冷地道:“下站的可是工部尚书段纶?”

段纶神情紧张,说话也有点哆嗦:“正、正是微臣。”

李世民双目如电射向段纶,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奏折。

韦韬世望着李世民的脸色,又侧目看了看身旁浑身颤抖、面如土色的段纶,不解地与房玄龄对视了一下,房玄龄则微微摇头。

御书房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章节目录 第628章 李世民龙颜大怒 猛地,李世民将奏折狠狠摔在桌案上,厉声喝道:

“江淮盐铁转运的官船又一次覆没,二十万石食盐无踪,转运使来之和以及麾下押运军卒全部丧生!

盐铁转运乃国家之命脉,每年食盐专售之盈额达一千七百万贯,占据天下殖货半数以上。

朕屡次强调,盐运之重,重于泰山!

然尔工部却玩忽懈怠,竟致大运河邗沟水段一年之内连续发生多次覆船事件,尔工部何以治河渎?何以行漕权?

尔身为工部尚书,总理部事,如今噩耗频发,数百万石食盐损折,船毁人亡,尔以何面目见朕?又以何由谢天下?”

段纶“扑通”跪倒,颤声道:“臣段纶有负圣望,罪该万死!”

李世民怒道:“更有甚者,此番出漕的工部侍郎韦纲竟然在任上自缢身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在他书房的夹壁中发现的二十万两白银凭信又是怎么回事?你说!”

段纶浑身颤抖着道:“臣已行下符牒,命扬州刺史颜师古严加查察。日前,他回文说,说此事业已查清,韦纲收受贿银二十万两,因邗沟又起波澜,他自知罪责难逃,畏罪自戕。”

韦韬世听到侄子的死讯,心中不免有些伤感,但瞬间便疑窦顿丛生。因为韦家可不缺钱,作为家主的韦韬世很清楚各房发放的月例钱。

韦纲已经成家,便是族内一房,月例三万两。虽然他好赌,但凭着自己的才华,赌术还算精湛,若赢一把大的何止二十万?

更何况,韦纲自幼受到其父韦思齐的影响,怎么敢贪污受贿?而此番又是他升迁的大好时机,绝不会对区区二十万动心。

只听李世民厉声喝道:“尔工部所用都是这样的人吗?难怪河渠不保,盐船倾覆,真真可恨之极!”

李世民甩的一手好锅呀!

段纶果断接锅,连连叩首道:“微臣用人不明,有失按察,请圣上降罪责罚!”

李世民重重地“哼”了一声:“责罚?责罚你能够挽回朝廷的损失吗?责罚你能够令邗沟罹难的将士复生吗?

你身领工部尚书,位极人臣,行事却如此昏溃,真是该死,该死!”

段纶吓得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玄龄。”

房玄龄赶忙躬身向前:“圣上。”

“即刻下旨,罢段纶工部尚书之职,交大理寺、刑部及御史台三司共议,核定其罪!”

房玄龄顿了顿道:“是。臣立刻拟旨。”

段纶颤抖着叩下头去,冷汗滚滚而下。

房玄龄轻轻咳嗽了一声,冲韦韬世使了个眼色。

韦韬世会意,踏前一步道:“圣上,且请息怒。”

李世民沉了沉气,道:“御弟,你有何话讲?”

韦韬世道:“邗沟覆船之事,工部官员查察之下可有结果?”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结果?结果就是覆船惨祸比部查之前多出几倍!

漕运本是以江南嘉兴、海陵、盐城等盐监中的食盐中转神都,而后再由神都调济至西北各道。

今岁,西北各地军民所用食盐已呈紧张之势,本指望南盐北调能解燃眉之急,谁料想漕运竟连发怪事!

而今邗沟渠道已成死地,北运停止,调济更无从谈起!”

韦韬世道:“也就是说,工部派出的官员几番查访均无结果。”

李世民怒容满面,望着段纶道:“段纶,你来说说吧。”

段纶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道:“是,是。工部前后派出几位巡河官员查察邗沟覆船案,得到的结果就是邗沟水段淤泥过厚,暗礁丛生,罹难的盐船均是触礁沉没。”

韦韬世道:“那么,扬州漕运衙门为何不派纤户疏浚河道,清除暗礁呢?”

段纶道:“部查官员们回奏说,邗沟渠段两旁的纤户多刁钻顽劣之徒,拿了朝廷的护渠银两却躲懒贪猾不肯出力,这才致使河道长期壅塞。”

韦韬世轻轻摇了摇头:“这恐怕是一面之词,不可轻信吧。”

段纶道:“平驱王所言极是,卑职也是这样想的。因此,这一次便派出了韦纲再去查察,想不到出了这样的事。”

韦韬世转向李世民道:“圣上,说韦纲受贿二十万两,可有真凭实据?”

李世民道:“扬州刺史颜师古在韦纲的书房中发现一层夹壁,里面找到了两张柜坊的凭信,共二十万两。

想韦纲秩不过四品下,哪来如此巨额银两?以此推断,非受贿而何?”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说,韦纲受贿并无真凭实据。”

此时,李世民的怒火已渐渐平息,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点头道:“可以这样说。”

韦韬世道:“圣上,大唐定法:‘未经鞫问,不可即肆定罪’。

而今,邗沟覆船案真相不明,韦纲受贿更是未见明证,现在下旨给段纶定罪,似乎过早吧?臣恐惹朝臣窃议。请圣上三思。”

李世民看了段纶一眼,没有说话。

韦韬世接着奏道:“今日闇月司密报,有扬州纤户数人邀驾越诉,状告扬州漕运衙门,京中各部却无人敢受理此案。”

此言一出,在场其他人都愣了。

李世民道:“哦?有这等事?”

韦韬世从袖中掏出闇月司从纤户哪里得来的诉状呈:“请圣上御览。”

李世民一摆手,身旁的太监快步下阶将诉状接过,双手呈上。

李世民打开状纸,看了一遍,暗吃一惊,喃喃说道:“难道,这是真的?”

房玄龄问道:“圣上,状子上怎么说?”

李世民边思忖边说道:“这诉状上说,扬州漕运衙门贪污护渠银两及护渠纤户的饷银,以致引发民变。”

房玄龄听罢,吃惊不小:“什么?”

段纶瞠目结舌,少时,才嗫嗫道:“这、这、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巡河官员怎么会不上报部知?”

韦韬世笑了笑道:“如果这张诉纸所说都是实情,那么有一点可以肯定,此案绝非目前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

李世民沉吟片刻,对段纶道:“你起来吧。”

段纶赶忙叩头谢恩,侍立一旁。

章节目录 第629章 韦略奉旨再查案 李世民转身对韦韬世道:“御弟,今日朕之所以急召你进宫,就是为淮扬大案难明,漕运不兴,国脉受阻。形格势禁,查察此案已迫在眉睫!”

韦韬世躬身答道:“臣,谢圣上信用之恩,敢不用命!”

李世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淡的微笑:

“好,御弟此番便出任淮南道黜置大使,领天节府奉旨钦差,整饬吏制,查察大案,便宜行事。所到之处如朕躬亲。圣旨即刻下达!”

“臣,遵旨!”韦韬世领旨谢恩。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段纶:“尔身为工部尚书,却用人不察,本应获罪。怎奈御弟陈情,此次便不予纠办了。然归部后,尔要全力协助御弟,若再玩忽懈怠,尔小心则是。”

段纶跪倒叩头道:“谢圣上天恩,臣定全心戮力襄助平驱王!”

辞别圣驾,韦韬世即刻派闇月司第一时间去找那些进京打官司的纤户,毕竟是当前最终要的突破口。

兴隆店位于升道坊,虽是新建,但也算有些人住。

正是几个遮云飞卫图便宜,故而将这些纤户安排在此,可已然有人先于闇月司之前来到。

五六个不良人来到店门前,店掌柜赶忙迎了出来:“诸位官人,有何公干?”

为首一人问道:“我等的奉县尊之命而来,有几个扬州来的客人是住这儿吗?”

掌柜的答道:“您说的是拦驾告状的那几位吧。”

不良人赶忙道:“正是。”

掌柜的指了指:“他们住在后院天字第一号房中。”

为首的不良人冲身后众人摆了摆手,一行人快步走进店中。

房内,几名纤户围坐在桌前。

一个纤户道:“哎,真是老天开眼,今天居然碰到了这几位贵人,咱们的冤屈总算是有地方诉了。”

另一人道:“是呀,听说,咱们是遇到了平驱王殿下的将官!”

旁边一人问道:“平驱王?什么叫平驱啊?”

先前说话的纤户道:“你可真没见识,就是并驾齐驱之意。

那可是并肩王九千岁,他就比皇帝小一级,那才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问话的人连连叹道:“我的娘呀,原来平驱王就是传说中的并肩王!要照这么说,咱们那点儿小冤情还不是小菜一碟呀。”

先前说话的纤户又道:“那可不是,只要是他老人家能替咱们纤户说话,用不了几天咱就能回家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敲门声。说话的纤户赶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前,打开房门。门外站着几个不良人。

纤户愣了一下:“几位官爷,你们找谁?”

为首的不良人道:“我们奉平驱王殿下之命接几位到馆驿安歇。”

纤户诧异至极,问道:“啊?说曹操,曹操就到?”

另一个不良人催促:“快走吧,莫让王驾久等!”

纤户道:“哎哟,几位官爷先请进来坐一会儿吧,王老九父女去打水了,还没回来。”

为首的不良人点了点头,冲后面众人使了个眼色,快步走进屋中。

王老九正提着两桶水和女儿小西儿朝天字第一号客房走来。

忽然听见房里传出凳倒桌翻的乒乓声,紧接着传来一声惨叫。

王老九大吃一惊,放下水桶,拉着小西儿来到门前,刚想看个究竟,“砰”地一声屋内一件东西重重地撞在了大门上。

顿时,王老九被吓了一跳,正要伸手推门,寒光一闪,一柄钢刀从门内的棂格之间透过窗纸刺了出来。

他倒吸一口凉气,透过刺破的窗纸向屋内望去。只见一个纤户满面鲜血趴在门上,后背钉着一柄钢刀。

房内,不良人们手挥钢刀无声地屠杀着屋中的纤户,转眼之间,七八个纤户身首异处,地面和墙壁上溅满鲜血。

王老九浑身颤抖,一把将小西儿搂在了怀里。

只听房中一人道:“那父女俩还没有回来,大家在这儿等着,务必斩草除根!”

屋内众不良人低声答应。

王老九屏住呼吸,抱起小西儿转身向来路奔去,慌乱中脚下一绊,踢倒了门前的水桶。

为首的不良人听见声音飞快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门前伸手拽开大门。

屋外,王老九抱着小西儿正向外面跑去。

不良人一跺脚:“不好,让他跑了,追!”众人起身向外追去。

王老九抱着小西儿穿梭在人群之中,身后众不良人紧紧追赶。

前面街左出现了一条小巷,王老九快步向小巷奔去。身后的不良人冲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紧紧追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马车飞奔而来,将王老九和不良人们隔了开来,待马车驶过,王老九已不见了踪迹。

为首的不良人四下看了看,低声道:“他们肯定是进了小巷,追!”众不良人飞步冲进街左的小巷之中。

王老九抱着女儿转了出来,探头看了看飞奔进巷的不良人们,急忙朝相反方向跑去。

几乎同时,在韦纲家中也突生变故,因为这辆马车正是往宣阳坊而去。

大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一个工部员外郎打扮的人正拍打门环。

门分左右,管家探出头来问道:“请问有何贵干?”

员外郎道:“这里是可是工部侍郎韦纲大人的府上?”

管家点了点头道:“正是。”

员外郎道:“卑职是从扬州来的,韦大人有家信交与夫人。”

管家赶忙打开大门道:“请进。”

韦纲之妻,也是系出名门,乃河东柳家女。

她快步走进正堂,那员外郎赶忙站起身施礼道:“见过夫人。”

柳氏道:“旅途辛劳不必多礼,听说外子有书信托寄?”

员外郎道:“正是。”说着,从怀中掏出书信递到了柳氏手中。

柳氏撕去缄封抽出信瓤匆匆看了一遍,失声惊叫道:“怎么,他、他得了重病?”

员外郎叹了口气道:“正是。大人连日操劳,身染疾恙,重病不起。请夫人立刻随卑职赶赴扬州,马车就在门外等候。”

柳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好,我收拾一下,立刻起程。”

说完,转身向内堂走去。

章节目录 第630章 凶歹徒杀人灭口 门下省内,韦韬世、房玄龄正在向段纶询问韦纲自缢一事的详细情况。

毕竟韦韬世与韦纲的关系亲近,还是以房玄龄为主发话。

房玄龄问道:“哦,韦纲在给工部的回文中是这样说的?”

对面的段纶点了点头:“正是。他在文中提到已经查出了一些端倪,但因公文不能保密,因此,并没有详陈究竟有何发现。”

房玄龄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韦韬世。

韦韬世这才开口道:“奏报说韦纲受贿二十万两白银又是怎么回事?”

段纶长叹一声道:“扬州刺史颜师古在给门下省的牒文中称,在山阳别馆韦纲的书房内找到一夹壁,内中藏有两张柜坊的凭信。”

韦韬世转身又问段纶:“那两张凭信现在何处?”

段纶道:“扬州刺史颜师古已将这两张凭信转到工部,现就在卑职手中。刚刚在御书房本欲呈圣上御览,可龙颜震怒,卑职未敢呈递。”

韦韬世点头道:“拿来我看看。”

段纶赶忙从袖中取出了两张凭信递到韦韬世手中,韦韬世接过凭信仔细地看着,房玄龄也凑了过来。

良久,房玄龄道:“这凭信似乎是飞钱呀。”

商贾至京师,委钱诸道进奏院及诸军、诸使、富家,经轻装趋四方,合券乃取之,号为:“飞钱”。

段纶愣了一下,赶忙接过凭信,仔细看了看道:“果然是飞钱。这一点卑职倒没有注意。”

房玄龄道:“这两张凭信就是在扬州的柜坊中存入的银两,可以在长安提取。”

韦韬世掂量着飞钱,低声自语道:

“难道……韦纲这小子真的受贿?如果是这样,他死前为什么不将这两张凭信转给家中,却要放于书房的夹壁之内……”

不管韦韬世陷入沉思,房玄龄转过身道,“段兄,韦纲有家室在京吗?”

段纶道:“当然有,其妻河东柳氏女,也是大家闺秀。”

“韦纲的死讯柳氏知道了吗?”

“事起突然,真相未明,因此尚未告知其家眷。”

“段兄,你即刻传话,就说王爷要到府中探望。”

“是。”

“还有,你遣人持这两张凭信到户部、诸道院及诸军、诸使处暗察,弄清楚这家柜坊的名号是什么。”

段纶领命:“我立刻命人去办。”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门下起居郎武元庆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门来,喊道:“恩师,出事了!兴隆店的纤户们被人杀了!”

韦韬世闻言,即刻赶往升道坊兴隆店,他万没想到竟有人比闇月司捷足先登。

与此同时,宣阳坊韦纲家门前,一个身着黑衫、头戴浅露帷帽的女子正扣打门环,身旁跟着五六个随从。

大门打开了,管家走了出来,疑惑地道:“你们找谁?”

女子笑吟吟地道:“请问这是工部侍郎韦纲大人的家吗?”

管家点了点头道:“正是。”

女子道:“我们是韦大人的朋友,替他捎来一些东西,要当面交给夫人。”

管家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番道:“你们和刚刚工部来的员外郎是一路的吗?”

女子被问愣了:“什么员外郎?”

管家道:“刚刚从扬州来了郎君手下的员外郎把夫人接走了。”

女子大惊:“接走了?”

管家点点头:“是啊。”

女子急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半个时辰前吧。”

“他们是骑马还是乘车?”

“乘车,一辆绿棚马车。”

女子扬手对身后众人道:“不好,出事了!追!”

说着,转身向坊外奔去。

而此刻,兴隆店已被岚城卫团团围住,由阚棱、王雄诞亲自守在门口。

天字第一号房内一片狼籍,尸横遍地。

韦韬世蹲下身验看着尸身上的伤口。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拳,关节直响,显然是怒火再也掩饰不住。

一旁的武元庆道:“真是太惨了。恩师,是什么人竟然下此毒手?”

韦韬世冷冷哼了一声道:“定是那些意图拦阻纤户们上诉的歹人所为,这是杀人灭口!”

武元庆茫然问道:“杀人灭口?”

韦韬世肯定的点点头:“绝不会错!”

此时随行的韦缙云也走了进来。

盖因韦纲教他赌术,兄弟二人关系甚笃,故而要查明真相为其报仇。

加之卸了大都督的军职,在王府中无所事事,便央求韦韬世带着自己同行。

而韦韬世对于韦缙云一直宠爱有加,便答应下来,并授其天节府中郎将的军衔,随行左右。

韦缙云禀报道:“父王,店内没有王老九父女的尸身。”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看来,他们已经逃走了。”

韦缙云又道:“掌柜的现在门外。”

韦韬世来回踱步道:“嗯,叫他进来。”

韦缙云回身点头,掌柜的快步走进屋中,哭丧着脸,施礼道:“王爷。”

韦韬世道:“这些纤户入住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他们?”

“有。”

“哦,是什么人?”

“小的,小的不敢说。”

“怕什么,说!”

掌柜的吭哧了两声,犹豫着说道:“是……是五六个公门里的不良人。”

韦韬世一愣:“不良人?”

掌柜的点了点头:“他们说奉了县尊之命而来。过了没一会儿,那个姓王的老客抱着丫头逃出门去,他们随后也追了出来,当时我还纳闷出了什么事呢!”

韦韬世闻言,心中暗道:万年县令一职尚无人出任,由长安县暂领其务,这个节骨眼儿长孙家绝不敢从中作梗。

他接着问道:“那些不良人身上穿的公服是什么样式?”

掌柜的道:“和平常的差人穿着相同……哦,对了,有一点儿不一样,那些公服绣的是红丝边儿。”

韦缙云在一旁道:“这些不良人定是凶手假扮,想要将我们引向歧途。”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也这么看。”

韦韬世怒不可遏:“这群畜牲!竟然丧心病狂对穷苦的纤户们下此毒手,简直禽兽不如!”

章节目录 第631章 柳十贝(一) 韦韬世强压怒火将屋内仔细检查一遍,而后缓步走出房门。

只见地上放着两只水桶,一只桶内有水,另一只桶倒在地上。

韦韬世稍加思索,推理道:“不良人敲开房门,纤户们将其让进房中,而此时,王老九父女到前院打水不在屋内。

不良人们进屋后凶相毕露,残忍地杀害了屋中的纤户。

而就在此时,王老九打水归来,发现屋中情形,大惊之下携女儿逃走,却不慎将水桶踢翻,惊动了房中的不良人,他们闻声追了出来。”

韦缙云望了武元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忧虑地说道:“王老九父女的处境不妙啊!

元庆,你立刻持孤的天节大令到京兆府命京兆尹出动所有不良人全城搜查,一定要找到王老九父女!”

“喏!”武元庆领命而走。

韦韬世看着儿子,说道:“看到了吧,我等还未出京城,那些畜生的爪子便已经伸到了这里。这就说明,此事他们蓄谋已久。”

韦缙云问:“父王,儿有一事不明。”

韦韬世道:“说。”

韦缙云道:“如果说歹人是为了阻止纤户们上诉,这才行此杀人灭口之举。

那为什么要等诉状递到我们手中之后才行动?诉状入官,事情便已经败露,他们为什么还要杀死这些纤户?这样做岂不是暴露了自己?”

韦韬世道:“也许他们本来并不想杀人,或者说,他们至少不想在京师动手。

这些歹徒一定是听闻了王老九等人到京中各部院投状上告的事情才赶到这里。

他们本欲暗中将王老九等人逮捕,送回扬州后再做处置。

然王老九等人盘缠用尽,露宿街头,居无定所,这令歹人无法找到纤户们的踪迹。

今日,王老九当街上邀驾越诉,终于暴露了自己的行藏,被歹徒发现。

而最终令他们决定杀人灭口的,是闇月司介入以后为父就此获得了诉状,这样一来,他们感到危险已迫在眉睫,因此才杀人灭口。”

韦缙云道:“既然诉状已被父王所得,那他们再杀死王老九也就起不到灭口的作用了呀?”

韦韬世道:“按唐律,官府要对一件案子立案侦破,必须要有诉状和首告之人,这两点缺一不可。

如果首告之人死去或因故不能出首,那么此案便立即撤销。”

韦缙云恍然大悟:“他们是想杀死首告之人,令此案自销,这才下此毒手!”

韦韬世叹道:“都怨为父考虑不周,致令纤户们枉自送了性命!”

韦缙云道:“这怎么能怪父王呢!我们初涉此案,怎能想到这些歹徒竟如此丧心病狂。”

韦韬世眼中燃起怒火:“他们还不知道本王的厉害!这回便要让这些恶贼粉身碎骨!”

韦缙云道:“父王,看起来此案的水很深呀。歹徒们心狠手辣,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静静地思索着。忽然,他倒抽一口凉气惊呼道:“不好,宣阳坊!”

“什么?”

韦韬世一摆手:“去韦纲家!”

众人直奔宣阳坊而去。

韦纲府门前,韦缙云重重地拍打着门环,韦韬世率岚城卫站在一旁。

只听大门内传来老管家的埋怨声:“又是谁呀?一拨儿一拨儿的,今儿是什么日子呀,真邪性!”

伴随着说话,“吱呀”一声门分左右。

管家探出头来,一见韦缙云登时吃了一惊,赶忙道,“哎呀,是世子!”说着,慌忙跪下。

韦缙云急忙问道:“免了,嫂嫂在吗?”

管家奇怪地道:“您也要见我家夫人?”

韦缙云一愣:“还有谁要见她?”

管家道:“一个时辰之前,打扬州来了个员外郎,带了封信来说是我家郎君重病卧床,请夫人前往探视。”

韦缙云惊道:“什么?”

韦韬世闻言跃起箭步,来到切近问道:“你家夫人走了吗?”

管家见到韦韬世大惊,下跪道:“参见殿下!回禀殿下,夫人早就走了。”

韦韬世心中暗惊,看了韦缙云一眼道:“还是来晚了!”

管家奇怪地望着韦韬世,又说道:“半个时辰之前,又有一拨人要见我家夫人,领头的是个小姑娘,说是为我们郎君捎回了东西。”

韦韬世有些诧异:“哦,还有人要见她?”

管家道:“正是呀。算上您的王驾,这已经是第三拨了!”

韦缙云焦急地问道:“嫂嫂走时是骑马还是乘车?”

管家笑道:“就连问的问题都一样。员外郎骑马,夫人乘车,一辆绿棚马车。”

韦缙云对韦韬世道:“父王,他们刚刚出发一个时辰,而且又有马车,一定不会走得太快。儿去追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顺藤摸瓜,不要打草惊蛇。”

韦缙云抱拳道:“父王放心!”

再说韦纲之妻柳氏。

这柳氏可不是柳家的偏房远枝,正是柳先成与一个女刀奴的庶出女,名叫柳十贝,乃是柳十元同父异母的姐姐。

柳先成与韦韬世早已定下娃娃亲,然则自己的长女却是庶出,他自知女儿出身不好,配不上诸位世子。

韦韬世则表示没有关系,可柳先成说什么都不答应。

当年,适逢韦瀚及冠礼,韦韬世宴请宾朋。

柳先成代表柳家山庄出席,再一次谈及此事,依旧是争执不下。

恰巧刚正不阿的韦思齐路过听到此事,便义正言辞地说道:

“大丈夫当言出必践!两位兄长莫要再啰嗦。

柳大兄若不嫌弃,可将令千金屈尊下嫁于犬子,如此我两家依旧是姻亲,也不算两位兄长毁约。”

韦、柳二人听后,觉得眼前这二愣子兄弟怎么开窍了?当即答应下来。

实则韦思齐可一点儿都不楞,毕竟韦纲的名声都臭了。

堂堂正五品的大员,整日吃喝嫖赌,长安一百零八坊谁人不知?满朝文武谁会把闺女嫁给他。

借此契机,韦思齐把儿子的婚事解决了。

当然,韦思齐有言在先,把韦纲的行径说了清楚。

柳先成倒是也不介意,毕竟韦纲跟他师叔柳翦一比,根本不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632章 柳十贝(二) 官道上车来人往。远远地,扬州员外郎押着绿棚马车缓缓驶来。

柳十贝坐在马车之内静静地思索着,越思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她从包裹中掏出了丈夫的亲笔信,仔细地看着,确实是韦纲的笔迹。

顿了一顿,又从怀中掏出了丈夫韦纲交托的那封密信比对,两封信的笔迹完全相同。

这封密信是月前丈夫派自己的心腹手下偷偷带回家的,并叮嘱自己千万收好。

这次丈夫忽然病重,还派人接自己过去,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柳十贝静静地望着手中的两封信,沉吟良久,终于打定了主意,伸手撩开车窗的丝帘,冲外面喊道:“停车!”

马车缓缓停下了。员外郎策马来到窗旁问道:“夫人,有什么事吗?”

柳十贝笑了笑道:“车上颠簸,妾身不惯远行,只觉腰背酸痛,想下车走一走。”

员外郎顿了顿道:“嗯,那好吧。”

他冲车夫挥了挥手,车夫快步走到车后,将马车后厢门打开,置好脚踏,柳十贝小心地走了下来。

员外郎翻身下马,紧紧跟在她身旁,似乎生怕她跑掉似的。

柳十贝举步向道旁走去,边走边问身旁的员外郎道:“你是外子的僚属吧?”

员外郎道:“正是。”

柳十贝道:“以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呀?”

员外郎愣了愣道:“啊,我、我、我是新来的。”

“哦,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宋夏。”

“外子身染何疾,竟致卧床不起?”

“听医者说,大人宿寒入体,侵入肺脏,很是危险。夫人,我看咱们还是抓紧赶路吧。”

柳十贝笑了笑道:“不急,不急。他卧病在床,身旁谁在照顾啊?”

员外郎不耐烦地看了看柳十贝:“好像有几个丫鬟吧。”

柳十贝随口问道:“他的胡子一定很长了吧?”

员外郎心不在焉地随口敷衍道:“是啊,很长了。”

柳十贝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望向了员外郎。

员外郎奇怪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柳十贝笑了笑,摇摇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此时,二人离官道已经很远了。

员外郎回头看了看,对柳十贝说道:“夫人,上车吧,天黑之前咱们要找个镇甸宿下!”

柳十贝微笑着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了一根树杈在手中把玩着道:“不慌,不慌。”边说边继续向前走去。

员外郎无奈,只得随后跟上:“夫人,您最好能快一点,否则……”

柳十贝打断了他:“我夫君韦纲已经死在你们手上了吧!”

员外郎愕然大惊,停住脚步。

说时迟,那时快。

但见柳十贝飞身而起,手中的树杈狠狠地戳在了员外郎的咽喉处,员外郎喉头发出“咯”的一声,登时翻了白眼。

柳十贝冷冷地道:“我夫君没有胡须!”

员外郎的身体随之不停地晃动着。

柳十贝上前扶住了他,而后冲着马车的方向喊道:“不好了!快来看看,他怎么了?”

远处的车夫听到呼喊,赶忙跑了过来:“夫人,怎么了?”

柳十贝急道:“不知怎么回事,他说着说着话就昏过去了,你快过来看看吧。”

说话间,车夫已奔到近前,柳十贝双臂一较力,将靠在自己身上的员外郎狠狠推向飞奔而来的车夫。

那车夫毫无防备,被员外郎的身体撞得趔趄了两步,赶忙伸手抱住员外郎。

此时,柳十贝已绕到他身后,化掌为刀狠狠地砸在车夫的后脑上。

车夫哼都没哼一声,搂着员外郎的身体,翻倒在地。

员外郎挣扎着想爬起身,柳十贝又举起石块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员外郎登时昏死过去。

柳十贝虽然没有资格获得柳家功法的传承,但他父亲还是私下传授了她荒舞霸王刀。

她扔掉手中的石头,四下看了看,快步跑回到马车旁,钻进了车厢。

一会儿功夫,车厢门打开了。

身穿胡服,女扮男装的柳十贝走了下来,她伸手拉过员外郎的马,飞身跃上,说声“驾”,便绝尘而去。

是夜,天节府大门前两名岚城卫值守,跟往常如出一辙。

韦韬世独自一人在大殿内,一边踱步一边静静地思索着。

阚棱、王雄诞在门前守候。武元庆快步走到了门前,向里面指了指。阚棱点了点头。

武元庆轻轻推门走了进来道:“恩师。”

韦韬世转过头来:“元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武元庆道:“弟子刚从京兆府回来,京兆尹杨大人已派出所有不良人全城寻访王老九父女的下落。”

杨师道本为正三品侍中,因其与李承乾来往密切,昆明池之变后,被罢为从三品的京兆尹。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这些人的动作非常之快。两路并进,双管齐下,竟都抢在了我们前面。

更奇怪的是,今日竟然有两拨人同时去见柳十贝,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文章呢?”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是啊。”

韦韬世道:“淮水覆船,韦纲自缢,不过是发生在几天之前的事情,就连圣上也是今日刚刚知悉。

而这些歹人呢,他们竟然好像是早有准备,所有的事情都已提前做出了安排,这中间会有什么玄机?”

武元庆琢磨着韦韬世的话,缓缓说道:“弟子也觉着,似乎是哪里不太对劲儿。”

韦韬世道:“就是因为对方的动作太快了。而且,快得出奇,快得不合常理。

从覆船到韦纲自缢、以及柳十贝被不明身份的人挟持,这几件事与今日发生在兴隆店内纤户被杀的惨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武元庆一恍然大悟道:“还请恩师示下。”

韦韬世道:“邗沟归扬州都水监掌管,那些告状的纤户就住在邗沟附近,投状上告的正是扬州都水监。

而韦纲奉旨前赴扬州也是为了查察邗沟覆船事件,与扬州都水监同样有着紧密的关联。

如今,韦纲不明不白地自缢身亡,告状的纤户惨遭毒手,而其孀妻柳十贝又为人所骗不知去向,这几者之间难道会没有联系吗?”

章节目录 第633章 寻找王老九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不可能是巧合。”

韦韬世道:“世间哪里有这么多巧合?”

武元庆不解问道:“恩师,您说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呢?”

韦韬世托腮道:“目前,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些人定然与纤户诉状中首告的扬州都水监有关……”

忽然,他的声音顿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地道,“扬州,都水监……不良人……”

他双眼一亮,“那些不良人……”

一旁的武元庆轻声道:“恩师想到了什么?”

韦韬世道:“元庆,你再辛苦一趟。马上赶到京兆府,让杨师道查找驿馆和客栈,看看有没有来自扬州都水监的官吏。”

武元庆反应过来:“您是说,那些杀害纤户们的不良人是……”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去。”

武元庆答应着快步走出门,往京兆府而去。

翌日,长安城已然是热闹非凡,但各坊之中都出现了不良人巡逻,不知道在执行着什么公务。

王老九抱着女儿穿过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向一条小巷奔来,他面色惊慌,边跑边四下张望。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锣声,王老九抬头循声望去。

对面街上,为首的一人正是京兆府的法曹参军,身后两名不良人边敲锣边向自己这边走来。

王老九飞快地转过身,抱着女儿转进小巷之中,探头向外望去。

只听锣声之中,不良人们高声吆喝着:

“扬州来京告状的纤户王老九听着,平驱王现在京兆府中等你,要替你们伸冤报仇!听到鸣锣昭示,速到京兆府中!”

法曹参军带着不良人从小巷前走过,边走边喊。

王老九赶忙将身体背转,贴在墙上。

街上锣声阵阵,不良人们重复着昭示的内容。

王老九正在思索方才的昭示,忽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吓得王老九打了个冷颤。

回过头来一看,却是一位陌生的中年人站在身旁,冲他问道:“老兄,外面喊什么呢?”

王老九慌乱地答道:“啊,啊,好像,好像是说平驱王在、在府中等什么人?”

中年人愣了一下:“平驱王?”

王老九点了点头道:“啊,是啊。这不,外面还喊着呢,您出去听听。”

中年人迈步走出小巷。王老九四下看了看,也跟了出来。

不远处,不良人一边筛锣一边不停地向街两侧的买卖铺户、行商路人重复着昭示内容。

路人们停下脚步,议论纷纷,王老九躲在一旁侧耳倾听。

只听刚刚问他话的那个中年人对身旁人道:“平驱王,那不就是并肩王韦略韦韬世吗?”

另一人道:“可不。是什么案子竟然惊动了他老人家?”

旁边一位老者道:“王爷他爱民如子,此番不管是什么案子,王爷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众人连连点头,啧啧称是。

王老九听着,低头想了想,抱着女儿快步走进小巷。

另一条街道中,三名京兆府的不良人站在街道中央,一边筛锣一边高喊着:

“扬州来京告状的纤户王老九听着,平驱王现在京兆府中等你,要替你们伸冤报仇!听到鸣锣昭示,速到京兆府中!”

一旁围满了路人,大家议论纷纷,人群中,那几个在兴隆店店杀害纤户们的杀手也混在里边仔细听着。

京兆府不停地重复着昭示的内容。

领头的杀手对身旁的同伙轻声道:“听见了吗?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马上赶到京兆府外的街道上埋伏,只要王老九一到……”

随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身旁的同伴点了点头,几人挤出人群,快步离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官道上往来车马络绎不绝,柳十贝乘坐的绿棚马车斜停在道旁。

远处尘土大起,出现在宣阳坊韦纲府门前的那个帷帽黑衣的女子,正率领十几名随从纵马沿官道飞驰而来。

一名随从喊道:“大娘子,您看!”

那女子看见路旁歪着那辆绿棚马车,急忙勒住坐骑,朝身后一挥手,众人翻身下马,四散开缓缓围上前去。

车厢门缓缓打开,她探进头来察看着,车厢内空空如也。回手关闭了车门,不解地四下望着。

忽然,身后的随从道:“大娘子,您看那边!”

这大娘子顺着随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官道旁的草丛里,隐隐躺着两个人。

她一挥手,率众随从飞步奔了过去。员外郎和车夫躺在草丛中,脑后不停淌着鲜血。

大娘子道:“没错,一定是他们!她跑不远,给我追!”

众人奔回官道,飞身上马,顺着大道一路追去。

绿棚马车停在官道之上。

道旁,员外郎和车夫的身体横躺在草丛中,路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四周,低声议论着:“光天化日,这么热闹的官道旁,竟然有歹人杀人害命。”

“我看定是为了图财。”

“哎,你们看,这两人穿着官衣,好像是公门中人呀。”

“不错,不错。嘿,这年头儿可真有胆儿大的,连当官的都敢杀。”

众人正议论纷纷,后面传来一声吆喝:“闪开,闪开!地保来了!”

路人闻声闪到一旁,本地地保领着几个人快步走到尸身旁,验看了一下地上的尸体,问道:“各位,这是怎么回事,有谁看见了?”

路人们纷纷摇头。

地保道:“是哪位第一个发现的尸体?”

一名路人道:“是我发现的。当时,两个死者就是这样躺在地上。”

地保道:“这就要烦劳诸位了,请随我到衙门里去做个见证!”

路人们纷纷答应。地保率人七手八脚地搭起“尸身”。

人群中,韦缙云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

他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官道上的马车,而后,快步离开人群向马车走去。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茉莉花的清香,韦缙云轻轻抽了抽鼻子,目光在厢内搜索着。车厢内四壁徒然,空空如也。

章节目录 第634章 韦缙云追查 韦缙云刚要转身离去,忽然,他的目光被座椅下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扁圆的小盒子。韦缙云赶忙伸手从座椅下将圆盒拿了出来。

圆盒是银制的,雕工非常精细。韦缙云打开盒盖,一股茉莉花香扑鼻而来,原来是个香料盒。

韦缙云轻声道:“茉莉花香……”

忽然,身后官道旁传来一阵喧嚷:“不好了,炸尸了!”

韦缙云一愣,赶忙将银盒揣进怀中,转身走了过去。

只见地保等一干人众围着员外郎和车夫的尸体大声惊呼着:“炸尸了,炸尸了!”

韦缙云挤进人群,定睛一看,只见员外郎和车夫捂着后脑缓缓坐起身来。

只听旁边有人道:“什么炸尸呀,人家根本就没死!”

众人赶忙围上前去,地保问那员外郎道:“我说,你没死呀?”

员外郎捂着脑袋没好气儿地说:“废话,死了还能坐起来。”众人一阵哄笑。

地保长出一口气,也笑道:“没死就好。我说,是谁把你们砸伤的,要不要报官呀?”

员外郎赶忙道:“哎,不用,不用。是我们俩自己闹着玩儿,他拿石头砸我,我拿石头砸他,就这么着都受伤了。”

地保愣道:“啊,砸着玩儿?我说,你们吃饱了没事儿干了吧?”

员外郎连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得走了。”

说着,他一把拉起车夫,挤过人群,快步走到马车旁。

二人跳上车,一声吆喝,马车起动沿官道而去。身后,地保和行人们大声笑骂着。

眼看着马车扬尘而去,韦缙云三脚两步奔到狮子骢前,翻身跃上,一声低喝,纵马随后跟去。

连升驿位于长安郊外的官道旁,是一家官营的大驿所。

时近酉初,天刚擦黑,客栈门前宾客盈门,打尖的、住店的来往穿梭,络绎不绝。

远远的,那辆绿棚马车疾驶而来,停在了连升驿门前。

车夫和员外郎跳下马车,捂着后脑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店伙计迎上前来:“哟,二位回来了。”

员外郎没好气地道:“废话,不回来还能上哪去。”

店伙计登时被噎住了。

员外郎道:“傻看着我干什么,还不把马车赶到后院去。”

伙计连忙答应,拉着马车奔后院而去。员外郎和车夫走进店中。

马蹄声碎,韦缙云策马来到店前。看着员外郎和车夫走进店中,韦缙云也翻身跳下马来。

一名伙计跑出店外招呼道:“客官,您是住店还是打尖?”

韦缙云将马缰扔给伙计道:“找人。”说着,尾随员外郎和车夫快步走进店内。

外堂是打尖之处,各色人等围在桌前,猜拳行令,推杯换盏,一片喧闹。

员外郎和车夫穿过外堂向二进院走去,韦缙云紧随其后。二进院有十几间客房,与外面不同,这里十分安静。

员外郎和车夫快步向正中的一间上房走去。

韦缙云四下看了看,纵身而起窜上院中的一棵大树,借着树影的掩护飞上了房顶。

员外郎和车夫边走边说着什么,少时进了上房。韦缙云伏在上房顶上,轻轻将房瓦揭下两片,向房中望去。

房中点着风灯,一个身着便服的中年人在房中来回踱着。听到员外郎和车夫走进来,房中之人闻声转过身来。

不是别人,正是山阳县令王岳仲。他迎上一步急急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夫人呢?”

员外郎苦着脸道:“还夫人呢,小的两人差点儿送了性命。”

王岳仲猛吃一惊:“你说什么?”

员外郎道:“嗨!这个女人可真是厉害,他识破了您的计策,把我二人诱到官道旁用石头砸昏,自己跑了。”

王岳仲狠狠一跺脚道:“跑了?跑哪去了?”

员外郎道:“小的也不知道,应该是顺着官道下去了吧。”

王岳仲骂道:“你们两个废物,连这点儿小事儿也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员外郎委屈地说:“您就别骂了,看看我们这脑袋……”说着,二人转过身来。

王岳仲一看,二人的脑后各开了一条大口子,血已经凝固。

他冷哼道:“下去,下去,赶快把伤口洗干净。”二人答应着转身离去。

王岳仲又气道,“你们俩小心点儿,别让水进到脑袋里。本来脑子就不够使,再进了水就更完蛋了!还不赶快去!”

二人捂着伤口小跑着冲出门去。王岳仲叹了口气,缓缓坐在椅子上。

房顶上,韦缙云将两片房瓦轻轻地盖上,探头向下望了望,院中没有人。

韦缙云飞身而起,落在地面,快步向外堂走去。外堂店伙计迎上前来道:“客官,找到您要找的人了吗?”

韦缙云道:“没找着。”

店伙计道:“您看天色已晚,就在店中住下吧。”

韦缙云摇了摇头道:“我急于赶路,不能宿在此处。”

“那好歹您在这儿打个尖,吃点东西。”

“不吃了。我要走了。”说着,快步向门口走去。

店伙计失望地道:“那您慢走。”

韦缙云点了点头,就在他将要走到门口的一刹那,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阵茉莉花香。

韦缙云登时停住了脚步,抽了抽鼻子,口中喃喃地道:“茉莉花香……”他回过头,鹰隼一般的目光地扫视着外堂之内。

堂中的十几张桌子前几乎坐满了人。

韦缙云的目光仔细地搜索着,每一张桌旁至少都围坐着五六个人。韦缙云又抽了抽鼻子,香味没有了。

他疑惑地四下看了看,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了那只银盒,放在鼻端闻了闻,果然飘出一股香气。

韦缙云苦笑了一下,再次转身向店门走去。

忽然,墙角边一个孤独的背影划过他的视线,韦缙云再一次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一个身穿胡服的人背对店门而坐,其他桌子都是五六人乃至十几人,只有他是孤单一人。

韦缙云缓缓走到那人背后,轻轻抽了抽鼻子,果然,又闻到了熟悉的茉莉花香。

韦缙云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微笑。

章节目录 第635章 辨真伪将计就计 韦缙云观察了四周,思索片刻,然后冲柜台喊道:“伙计,我要打尖儿!”

伙计一愣,立刻跑了过来,殷勤地笑道:“好嘞,客官,您看您坐在哪儿?”

韦缙云道:“堂中也没有富余的座头儿了,我看就和这位兄台挤一挤吧。”

说着,他一指身穿胡服的人。

伙计赶忙走过去道:“这位先生。”那人闻声转过头来,果然是女扮男装的柳十贝。

伙计刚要说话,韦缙云抢先道:“这位兄台,堂里没有座位了,小弟能否与兄合用这副座头啊?”

柳十贝四下看了看,堂里确实没有空位,她勉强笑笑,点点头道:“兄台请坐。”

韦缙云坐在她对面,对小二道:“给我切两斤牛肉,打一壶酒。”小二答应着跑了下去。

韦缙云的目光望向了对坐的柳十贝。

恰在此时,柳十贝也正好打量着他,四目相对,柳十贝赶忙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这就让韦缙云不解了,他本以为柳十贝是有意不与自己相认,怕是内中有什么隐情不能说破。

可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嫂子根本就不认识自己!

韦缙云当机立断,认为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自己的嫂嫂柳十贝。故而,便将计就计与这个假嫂嫂来个逢场作戏,或许就能找到线索了。

韦缙云微笑道:“看兄台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言谈举止温文尔雅,定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仕中举子。”

柳十贝笑了笑:“兄台过誉。僻野寒儒,周游四方,何敢妄言饱读诗书。”

韦缙云道:“兄台真是太谦了,诗书礼义自孔孟沿传,遍达旷野八荒,谁能说僻野之中就无大隐名士呢。”

柳十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隐名士岂能如小弟这般,这可真是侮辱斯文。”

韦缙云笑道:“我二人一番繁文缛节,互以兄台称之,实为不便。何不道出姓名年齿,以便叙谈。”

柳十贝微笑拱手道:“兄台所言极是。小弟柳十贝,今年二十有二。”

韦缙云一听,暗道:哟呵?连名字都不换?

旋即笑道:“那,我可要尊称你一声贤弟了。在下晋云,痴长贤弟几年。”

柳十贝起身施礼道:“晋兄,小弟有礼。”

韦缙云赶忙还礼:“愚兄愧受。贤弟请坐。”两人二次落座。

韦缙云道:“贤弟要到哪里去呀?”

柳十贝道:“扬州。”

韦缙云笑道:“可恰凑巧,愚兄也要到扬州去。”

柳十贝道:“哦,兄长也要到扬州?”

韦缙云道:“正是。在扬州有些事情要办。”

柳十贝点了点头。

韦缙云显得很自然,随口道:“贤弟,愚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十贝则表现的更加从容,笑道:“自家兄弟,兄长但讲无妨。”

可越是如此,韦缙云觉得越蹊跷。

便问道:“自你我兄弟见面后,只觉贤弟愁眉紧锁,难道有什么为难之事吗?”

柳十贝一惊,抬起头来。韦缙云关切地注视着她。

柳十贝长叹一声,眼圈红了,她轻声道:“家兄在扬州出了事,而今生死未卜,小弟、小弟……”说着,泪水滚落下来。

韦缙云看在眼中,暗道:装,继续装!

而后安慰道:“贤弟不必悲伤,一切皆有天数。也许尊兄吉人天相,能够逢凶化吉呢。”

柳十贝轻轻擦去泪水,说道:“借兄吉言,但愿能够如你所说。”

此时,王岳仲带着员外郎、车夫也走了出来。

店伙计赶忙迎上:“三位爷,是要吃饭吗?”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好热闹啊。我说,连副座头也没有,这饭怎么吃呀?”

伙计四下看了看道:“客官,您看这样如何?您点好菜,我给您送到客房里。”

王岳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我看也不用点菜了,就由你来安排,只要够我们仨吃的就行。”

伙计吆喝道:“好嘞,您放心。”

王岳仲转身向二进院走去。

忽然,一只手扯住他的衣袖。王岳仲一愣转头一看,拉他的人正是员外郎。

王岳仲皱了皱眉头道:“拉我做什么?”

员外郎轻轻嘘了一声,朝墙角指了指。

王岳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墙角处的一张桌前坐着韦缙云和柳十贝。

王岳仲不解其意,看了员外郎一眼道:“怎么?那两个人你认识?”

员外郎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句什么,王岳仲暗惊道:“是她!”

员外郎点了点头指着柳十贝轻声道:“那个穿胡服的就是柳氏。”

王岳仲一把将员外郎的手打了下去:“别瞎指。”

员外郎急了,脱口喊道:“那真是她!”

王岳仲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你喊什么你,怕人家听不见呀!真是猪脑子。”

员外郎到嘴边的话伴着唾沫憋了回去。

王岳仲轻声道:“你可看清楚了。”

“绝对没错,就是她。”

“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是谁?”

员外郎摇了摇头:“没,没见过。”

王岳仲转头望着韦缙云,陷入了沉思。

柳十贝轻轻揩拭着眼角的泪水。

韦缙云安慰道:“令兄情况不明,徒然伤神无异杞人之思。贤弟且请宽怀,愚兄陪你喝上几杯,聊解愁绪如何?”

柳十贝眼中含泪:“兄长所言甚是,小弟一番悲戚实为扫兴,望兄长宽宥。”

韦缙云道:“家中遇事,任谁也会如此。贤弟言重了。”

柳十贝见如此说,沉吟道:“只恐拖累兄长。”

韦缙云笑道:“哈,哪里话来。如此便说定了。”

柳十贝微笑道:“如此也好,多谢兄长。”

正说话间,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二位,对不住,能说句话吗?”

韦缙云和柳十贝闻声转过头来。

王岳仲笑容可掬地站在一旁。

柳十贝的目光望向了韦缙云,韦缙云的嘴角现出玩味的微笑,点了点头道:“请说吧。”

王岳仲道:“堂中已无空位,只有这桌上还有张条凳,不知二位能否见容?”

韦缙云望着王岳仲:“如此甚好,我兄弟正嫌寂寞。”

王岳仲赶忙道:“叨扰了。”

章节目录 第636章 淮扬案初显端倪 说着,王岳仲坐在了韦缙云对面的条凳上,笑道,“二位,怎么称呼。”

“晋云!”“柳十贝!”

王岳仲笑道:“在下王岳仲。敢问二位是北上,还是南下?”

韦缙云道:“我二人要到扬州。”

王岳仲笑道:“这可真是凑巧,小弟要到山阳县,也要经过扬州。”

韦缙云微笑着望向柳十贝:“看来,我们又遇到一位同路的朋友。”

柳十贝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王岳仲大笑道:“有缘,有缘!真想不到,我三人凑成一桌,竟然还是同路。就冲这个,今天就要与二位多喝两杯!”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韦缙云面前的酒壶,给二人斟满,又给自己倒上,举杯道:“借花献佛,我先干为敬。”

说着,一饮而尽。

韦缙云、柳十贝对视了一眼,也将杯中酒喝了下去。

王岳仲连声呼喊:“来,伙计,上酒,上酒啊!”

韦缙云抬眼看了看王岳仲。

只见此人尖嘴缩腮,小眉小眼儿,一副无赖的滑稽相,然而目光中却隐隐透出一股精明之气。

韦缙云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王兄,山阳县位于邗沟北端,那里的漕运很是发达吧?”

王岳仲转头望向韦缙云:“哦,兄台博闻,竟知道邗沟渠段。”

韦缙云笑了笑道:“听说邗沟近年连发翻船事件,不知王兄可知一二?”

王岳仲登时一愣,目光望向柳十贝,只见柳十贝的脸色凝重起来,双目静静地望着自己。

王岳仲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道:“帆船?咳,晋兄有所不知,运河之上尽是三条桅杆的大帆船,多得很,多得很呀。

二位如有兴趣,可到山阳一游,我陪二位坐大帆船看一看运河!”

韦缙云明知他是顾左右而言他,却并不戳破,只是笑了笑道:“那就多谢了。”

一旁的柳十贝急道:“王兄,晋兄所说的翻船,乃是官船在邗沟倾覆的案件,并不是运河上的大帆船。”

王岳仲望着柳十贝没有说话,良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苦笑一下:“我岂能不知晋兄所说之意,只是,只是……”

柳十贝着急地道:“只是什么呀?王兄,你一个大男人怎的如此吞吞吐吐,好不爽快!”

王岳仲无奈地笑了笑道:“贤弟,此事说来话长啊。”

韦缙云道:“我们有的是时间,王兄大可娓娓道来。”

柳十贝赶忙道:“不错,不错,我们不嫌你啰唆。”

王岳仲笑着点了点头:“既然二位对此事如此有兴趣,那我就说一说吧。

二位可能知道,邗沟渠位于扬州与山阳县之间,乃朝廷北运的咽喉。

江淮盐铁转运司每年将江南越州、涟水等地出产的海盐打成麻包,从海陵、盐城等地装上趸船,经运河运抵东都洛阳,再由洛阳中转运至食盐缺欠的北方重镇,长安、甘州、凉州等地。”

韦缙云和柳十贝点了点头。

王岳仲长叹一声:“然而近年来,邗沟却连发怪事。

晋兄方才所言不差,只要是江淮盐铁转运使的官船经过邗沟必定翻覆,押运人员损折,船上所载的食盐无踪,这种情形已经发生了多次。

每次翻船后,扬州漕运衙门会同当地官府派人前往覆船地点打捞,可只捞上一些残船的碎片,船上所载的食盐却毫无踪迹。”

韦缙云和柳十贝对望一眼道:“有这等事?那么,这些装在麻包内的食盐会不会是被水下的暗流卷走或是融化在水中了呢?”

王岳仲苦笑一下:“晋兄,官船每一次所载的食盐最少也有数十万石,你想一想,要多么大的暗流才能将其全部吞噬?

说到融化就更不可能了,数十万石食盐全部融化,最少要几个月的时间。而且,即使麻包中的食盐融化,麻包也应该可以打捞上来吧?

然而,历次打捞,河中除了破船残片之外,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如果说有一两次翻船之后,没能打捞到失事的物资,这谁都可以理解。

可翻船事件发生了多次,每次打捞都是无功而返,这还不奇怪吗?”

韦缙云微显诧异:“确实非常怪异。刚刚王兄说,只有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运盐船在邗沟倾覆,是吗?”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正是。”

韦缙云道:“也就是说,其他船只都通行无阻?”

王岳仲望着韦缙云竖起了大拇指:“晋兄真是了不起,一语中的。你说的对极了,这正是邗沟覆船最为怪异之处。也是朝廷屡次委员前赴邗沟查察的真正原因。”

韦缙云道:“那他们都查到了什么?”

王岳仲苦笑一声道:“那些当官的来到扬州,与都水监的人大吃大喝一通,而后按照都水监所说的胡乱写上一份官牒回复工部及皇帝。

所有人的牒文几乎都是千篇一律,说邗沟年久失修,暗礁丛生,运盐船触礁沉没。”

韦缙云缓缓点了点头。

王岳仲道:“于是,又一般怪像就出现了。”

韦缙云双眉一扬:“哦?”

王岳仲道:“二位可能知道,江淮盐铁转运司运盐的船队是以水鹞船打头,后面连接着数十只装运食盐的趸船。

即使打头的水鹞船触礁沉没,后面的趸船只要斩断连接绳索,是不会随其一同覆没的。

然而,在邗沟水段发生的每次翻船事件都是鹞船连同其后的趸船一同沉没,这便是邗沟覆船的怪事之二。

难道说转运使船队的所有船只同时触礁?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韦缙云与柳十贝对望了一眼:“那么,那些巡河官员又是如何向皇帝解释此事的呢?”

王岳仲道:“他们上报的牒文中将所有责任都推在邗沟两岸的纤户们身上!

说纤户们拿了朝廷的护渠银却贪懒耍猾,不肯为朝廷出力疏浚渠道,又说两岸纤户相互勾结,在水下凿穿官船,打劫官盐。”

韦缙云重重一拳砸在桌上:“真是岂有此理!”

愤怒中的韦缙云旋即恢复理智,他觉得眼前这个王岳仲不简单,必然跟此次淮扬大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章节目录 第637章 莫名人紧随而至 王岳仲道:“谁说不是呀!可怜那些纤户不但受尽酷刑,还被都水监夺去了赖以为生的护漕饷。”

韦缙云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些狗官,真是该死!”

王岳仲笑了笑道:“晋兄啊!官官相护,派来的巡河官拿着都水监上供的贿银,吃着珍馐美味,又怎么会和他们认真?

淮扬连年覆船,可扬州都水监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依然是花天酒地。只是苦了两岸的老百姓。

年前,朝廷又派了一位巡河大员,工部侍郎韦纲大人。”

说着,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向了柳十贝。

一听韦纲二字,柳十贝立时凑上前来问道:“他怎么样?”

王岳仲顿了顿,长叹一声道:“可惜这位韦大人,到任不到三个月,便不知什么原因自缢身亡了。”

柳十贝发出一声惊呼:“什么?他,他死了……”

王岳仲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柳十贝脸上的表情。而韦缙云则死死地盯着王岳仲。

泪水在柳十贝的眼圈里打转,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强自抑制着内心的悲痛,一字一句地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王岳仲望着她道:“具体的不知道。只是听说,几天前邗沟再发覆船事件,当天夜里,韦大人便自缢身亡了。”

柳十贝缓缓点了点头,心中的哀痛再也无法控制,泪水夺眶而出。她猛地站起身向门外冲去。

韦缙云此刻十分的不解,因为若这个柳十贝是假的,那她为什么如此在意韦纲呢?

韦缙云看在眼里,她流露出得是一种夫妻之情,绝非故作悲伤。

王岳仲也站起身想要追过去,韦缙云伸手拉住了他道:“让她去吧。”

王岳仲看了看元芳,缓缓点了点头,又坐回了条凳上。

韦缙云为他倒了一杯酒:“王兄究竟是什么身份,竟对此事这般了解?”

王岳仲笑了笑道:“我看晋兄对此事也关切得很呀。”

韦缙云笑着举起酒杯:“看来,你我同为好事之人。”

王岳仲也笑了,二人举杯互敬,一饮而尽。

此时,店中的酒客已散去了大半,空出了几张大桌子。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跟着,正是那帷帽黑衣大的娘子率领十几名随从快步走进外堂。

店伙计赶忙迎上前,招呼道:“姑娘,你们几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大娘子低声道:“伙计,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姓柳的单身女子住店?”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却逃不过韦缙云的耳朵,他猛地回过头,望向大娘子。

一旁的王岳仲奇怪地问:“晋兄,怎么了,你看什么?”

韦缙云笑了笑,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今天有热闹了。”

柜台旁,大娘子的随从向店伙计仔细地形容着柳十贝的长相。

店伙计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道:“没有这么一位。”

大娘子有些失望,转身就要离去,这时身旁的随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大娘子回过头,随从向通往二进的门前努了努嘴。大娘子顺着他指示的方向望去,只见柳十贝快步走进堂中。

大娘子以眼色询问随从,随从缓缓点了点头。

韦缙云和王岳仲坐在桌前,柳十贝走了过来,脸上的悲戚之色一扫而光。

她微笑道:“对不住,刚刚小弟不胜酒力,眼鼻酸涩,胸中烦闷,以致出丑,二位莫怪。”

韦缙云笑道:“贤弟说哪里话来,快快请坐。”

柳十贝点了点头,坐在桌旁。

韦缙云假作漫不经心地暼眼向一旁望去,只见大娘子率人围了上来,坐在三人对面的大桌旁。

韦缙云看了两人一眼,说道:“王兄、柳贤弟,今夜我们就在这客栈中宿下,明日一早起行如何?”

柳十贝点头:“一切全凭兄长安排。”

王岳仲抚掌笑道:“不瞒二位,愚兄已在客栈中住下了。”

韦缙云微笑道:“如此甚好。”

说着,他转身冲店伙计喊道:“伙计,算账!”伙计答应着跑了过来。

对面桌上的大娘子冲身旁的随从们使了个眼色,站起身走出门去。

这一切都被韦缙云看在了眼中,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店伙计跑过来道:“三位,一共是两贯钱。”

韦缙云从怀中掏出铜钱放在桌上道:“我们要在此宿下,给我开两间上房。”

话音未落,大娘子带来的十几名随从缓缓走了过来,转眼间,便将元芳三人所坐的饭桌团团围住。

王岳仲和柳十贝诧异地对望了一眼。

所有随从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柳十贝。

柳十贝被看得很不自在,她低声对元芳道:“他们为什么都盯着我?”

韦缙云摇了摇头笑道:“也许,你像他们的亲人吧。”

此时,站在桌旁的店伙计也觉察出情况有些特别,他结结巴巴地道:“几、几位,怎么了?”

为首的随从拍了拍伙计的肩膀,朝后指了指道:“你走吧。他们已经不需要房间了。”

伙计没听明白,愣愣地站在原地。

随从怒道:“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伙计见势不妙,赶忙转身向后面跑去。

韦缙云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些随从,冷冷地道:“诸位,有事吗?”

随从道:“站起来,跟我们走。”

王岳仲和柳十贝紧张地站起身来,柳十贝颤声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随从道:“你不用问那么多,到了地方自然知道。”

韦缙云没有动:“我能问一问,为什么要跟你们走吗?”

随从冷笑一声:“话我只说一遍,走吧!”

韦缙云道:“这是官营的驿站,难道你们要在这里明目张胆地公然绑架?”

随从冷冷地道:“少废话,快走!”

韦缙云望着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指了指他身后道:“看,有人管你呢。”

话音未落,五六名守栈的驿卒在伙计的带领下手持水火棍奔进外堂,厉声喊道:“是谁敢在这里撒野?”

说着,径奔随从们而来,一名驿卒举起掌中木棍道:“要打架滚出去,别在这儿闹事!”

章节目录 第638章 缙云大闹连升驿 为首的随从一声冷笑,冲身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说时迟,那时快,两名同伴纵身后跃,双掌连措,脚摆旋风,顷刻之间,驿卒手中的水火棍漫天飞舞。

再看那几名驿卒,身体横飞出去,撞碎桌子摔在地上,一时间哀号声此起彼伏。

柳十贝惊叫一声,脸色惨白。王岳仲更是浑身颤抖。

为首随从的目光望向了韦缙云,道:“怎么样,想跟我走了吗?”

韦缙云看了看地上的驿卒,抬起头来微笑问道:“也不知道你的头够不够硬啊?”

随从轻蔑地冷笑道:“你说什么?”

韦缙云冲身旁浑身发抖的店伙计道:“麻烦你替本公子办件事。”

伙计看了看随从,颤声道:“您,您说。”

韦缙云抬手一指:“去把窗户打开。”

伙计愣住了,仿佛没听懂韦缙云的话。随从冷冷地看着韦缙云。

韦缙云对伙计道:“赶紧的。”

伙计赶忙走到窗旁,打开窗子。

韦缙云的目光望向随从道:“小子,准备好了吗?”

随从冷笑道:“什么?”

韦缙云道:“出去呀。”

随从点了点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样最好,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他只觉眼前一花,身体滞空,身体竟然凭空飞起,从敞开的窗中直扎出去,头上脚下,整个人活生生钉在院中的土地上,挣扎着意欲拔出脑袋。

外堂中,一片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韦缙云。

韦缙云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端着酒杯正喝酒呢,似乎从没有离开过那张条凳。

动作之快,世间罕见。

随从们互望着,刚刚出手打伤驿卒的两人一点头,“仓朗”的一声,二人钢刀几乎同时出鞘,寒光闪过,直奔韦缙云胸前刺来。

王岳仲和柳十贝齐声惊呼:“小心!”

韦缙云冷笑一声,脚尖轻轻一挑,桌子登时立了起来,刀顿时扎在桌面上。

韦缙云的手一拍桌面,桌子非常听话地四脚着落,回到原地,随从的两把刀脱手扎立在桌面上,不停地晃动。

两名随从登时目瞪口呆。所有的人皆是瞠目结舌。

那两个被夺了兵器的随从一声大吼:“弟兄们,一起上!”

众人齐声答应,各执兵器冲上前来。

韦缙云重重一拍桌子,两把刀随着这一震,顿时腾空飞起。

他双手接过,纵身一跃,双刀交合寒芒大盛,只听一阵激烈的金铁合鸣声过后,所有随从的手中都已空空如也。

韦缙云气定神闲地站在桌旁,面带微笑,环抱双臂,缓缓抬起头来。

所有的人都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向房梁。只见十几把刀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钉在房梁之上。

寂静中,王岳仲大喝道:“绝了!”说着,他伸手拿起酒壶,顺着嘴角一饮而尽,发出一阵大笑。

韦缙云走到目瞪口呆的随从面前问道:“尔等是何人?为何要绑架我等?”

随从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们……”

韦缙云冷冷地道:“本公子劝你最好老实交代,莫要惹本公子生气!”

随从瑟瑟发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随之准备回答:“我们是,是……”

话音未落,门外穿来“吱”的一声轻响,寒光疾闪,直奔韦缙云咽喉而来。

韦缙云一声大喝纵身而起,掌中刀翻手一崩,“铛”的一声巨响,一支飞镖被钢刀崩得急射出去,钉在了柜台上。

窗外人影一闪,大娘子闪电般掠了进来,手中剑直刺韦缙云后心。

柳十贝惊叫道:“兄长小心!”

韦缙云手中双刀一摆,连削带打将剑引向偏门。

大娘子踏上一步,长剑陡然平平地转了回来,角度刁钻阴狠,刺向韦缙云的咽喉。

韦缙云一声大喝:“好剑法!”

话声中,他身形跃起,双刀挽成一片光网将长剑裹在当中,刀光剑影交错之后,二人各退两步,复又猱身而上,刀剑再次幻出一片光雾。

猛地,光雾中传来“铮”的一声,二人纵身跃起两下退开。韦缙云掌中钢刀从中折断。

大娘子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就在此时,“唰”的一声,她头戴的斗笠竟然从中间裂开,落在地上,一头秀发披散下来。

大娘子登时惊呆了,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韦缙云扔下了掌中的断刀,微笑道:“好!好功夫!”

此时,外堂中的随从们早就趁二人过招之时溜了出去。

大娘子望着韦缙云重重哼了一声道:“今天便宜了你们!”

说着,纵身倒跃出门,消失在夜色中。

韦缙云若无其事地微笑着,对身旁目瞪口呆的伙计道:“本公子要的房间安排好了吗?”

伙计正看得出神,韦缙云一问,如梦初醒:“啊,啊,请,少侠请,公子请!”

韦缙云对柳十贝和王岳仲道:“愣着作甚?走啊。”

柳十贝还没醒过味儿来,望着韦缙云机械地点了点头。

王岳仲长笑一声:“真想不到,我老王竟然有幸遇到了一位大侠!”

韦缙云笑了。

要知道,韦缙云本来就是韦家诸子之中武学天赋最强的,加之又身怀诸家之长。

韦韬世那一身绝学自不必言,更有李靖的龙贯云枪、张出尘的猿公剑、杜槿的柳家刀、唐小鸾的唐门轻功乃至梁谧的梁家青君锤法,韦缙云可是都学过!

入夜,长安城中一片寂静。

朱雀街街上,街道两旁的买卖铺户早已关张。除了偶尔能够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爆竹的鸣响外,街上已几乎没有了任何动静。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飘飘摇摇向黑暗的天空飞去。

就在这夜阑人静,万籁俱寂之时,街尽头有条黑影急急奔走,正是王老九九抱着女儿小西顶着寒风向京兆府大门奔来。

眼见父女二人跑过了横街,不远处便是府门。

猛地,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喝:“站住!”

王老九一惊,停住了脚步。

五六个身穿官衣手持钢刀的衙役从小巷中疾冲出来,转眼便到了面前,为首者低低的一声断喝:“动手!”

章节目录 第639章 升堂审案(一) 但见这些衙役举刀猛砍,眼见王老九父女就要命丧乱刀之下。

就在这危急关头,黑暗中寒光一闪,王老九手中竟多了一柄钢刀,随着一阵金铁的撞击声,衙役们的身体向后倒纵而去。

王老九钢刀一展,猛地转过身来。衙役们这时才看清,来人哪里是王老九,正是化了装的王雄诞!

衙役们大吃一惊,为首者高声喊道:“不好!中计了,快走!”

话音未落,街道两旁传来一阵呐喊,岚城卫和京兆府的数十名卫士杀将出来,立时将衙役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衙役手抡钢刀,高声呼喝,率众人向外闯去,怎奈岚城卫都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精锐。

转眼间,几名衙役便被砍翻在地,绳捆索绑。

唯有为首的衙役甚为凶悍,手中钢刀霍霍竟从人群中杀了出来,向着街口奔去,身后,岚城卫和不良人随后紧迫。

眼见衙役奔到街口,猛地,一家铺户的廊柱下窜出一人,飞起一脚正中衙役的小腹,衙役嚎叫着飞跌出去。

那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对准衙役的脸狠狠一拳,衙役头一歪,登时昏死过去。那人抬起头,正是阚棱。

后面,武元庆率卫士冲上前来,将衙役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公堂之上亮如白昼,三班六房分列两厢,公案之后韦韬世正襟危坐,京兆尹杨师道一旁相陪,兴隆店的老板站在下首。

堂中一片肃静。

阚棱、王雄诞飞奔上堂,躬身施礼:“启禀王爷,岚城卫与京兆府在朱雀街街设伏,凶手果然中计,现已全部成擒!”

韦韬世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辛苦了,将首犯带上堂来!”

二人一声答应快步下堂。片刻工夫,不良人们押解着为首的衙役走进堂中。两旁站堂官高喊“威武”。

阚棱喝道:“跪下!”

“扑通”一声,衙役头儿浑身颤抖着跪在堂中。

韦韬世冷冷道:“抬起头来。”

衙役头儿战战兢兢抬起头来。

韦韬世喝道:“姓字名谁,哪里人氏?”

衙役头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道:“小的沈乐。扬州人氏。”

韦韬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兴隆店掌柜,问道:“今天上午到兴隆店之中寻找那些扬州纤户的是他吗?”

掌柜的赶忙道:“回王爷,为首者正是此人。”

韦韬世目光望向沈乐,一字一句地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沈乐点点头:“京兆府。”

韦韬世道:“我要给你提个醒,京兆府是可以当堂判死的衙门!”

沈乐浑身一抖猛抬起头来。

韦韬世喝道:“孤来问你,今天上午,潜入客栈杀害纤户的是不是你们?”

沈乐一双贼眼转了转道:“小的不知您在说什么。”

韦韬世冷笑了几声:“哦,是吗?那你为什么要率人寻找那些纤户?”

沈乐道:“小的不曾到过兴隆店,是店老板看走了眼。”

韦韬世哼了一下:“本王可没有说过,纤户们住在兴隆店!”

沈乐登时傻了,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韦韬世道:“刚刚你为什么率人在朱雀街截杀王老九?”

沈乐结结巴巴地道:“小、小的们认错人了。”

韦韬世道:“哈,认错人了?那你们本来想要杀谁呢?”

沈乐登时语塞,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啪”的一声惊堂木重重拍在桌上,韦韬世厉声骂道:

“尔等恶贼!光天化日在京师长安,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明目张胆残杀穷苦的纤户,真真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而今事败被擒,竟还不思悔改,巧言令色,你以为这里是扬州不成?”

沈乐大惊失色,抬起头来。

韦韬世冷冷地道:“就凭你们今夜之举本王就可以将尔等恶贼当堂判死!”

沈乐浑身颤抖着低下头去。

韦韬世望着他.口气由怒转威道:“然,本王体上天好生之德,又知你并非主犯,这才给你机会,希望你道出幕后主使之人,也许尚可开脱一二。

不料,你这厮奸猾顽劣,面对如山铁证,竟还敢推诿浑赖,真是可恶之极!看来你还不知道京兆府是个什么去处!”

说着,重重一拍胆木喝道,“来呀,请大刑!”

堂后,立时传来滚滚车轮之声,七条梁木的大型夹棍推了出来,摆在公堂正中,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沈乐不由浑身簌簌发抖。

韦韬世望着已抖作一团的沈乐,朗声道:“我朝律法对于证据确凿,却拒不认罪的杀人命犯,刑死无过!你可知什么意思吗?”

沈乐眼望大型夹棍,上下牙关击得咯咯直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韦韬世道:“意思就是,即使用刑过度将你当堂夹死,堂官也不必承担任何责任!你听明白了吗?”

沈乐“扑通”一声双肘伏地,连爬几步,磕头如捣:“饶命,饶命啊!小的愿招,小的如实招来!”

韦韬世喝道:“说!”

沈乐招认:“客栈中的纤户,确实是小的率人杀死的。”

韦韬世眼中燃烧着怒火:“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沈乐不敢看韦韬世的眼睛,低下头道:“上官差遣,小人等是身不由己呀!”

韦韬世强压怒火又问:“你的上官是谁?”

“小的六人是扬州都水监的属下,上官便是都水使叶必。”

“叶必?”

“正是。”

“他为什么要杀死这些纤户?”

“回王爷,两个月前,京中传来消息,说有扬州纤户到各部院投状上告都水监。

叶大人听闻此事,便率我等连夜进京,要将这些纤户捕回扬州再作处置。想不到的是,到京之后,我们寻遍了各家客栈驿馆,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叶大人无奈,只得在京中住下,命我六人每日在全城各个角落寻找告状纤户的踪迹。”

韦韬世接着说道:“今日,你们终于在朱雀街看到王老九邀驾上诉被拒,不想,他的诉状却被本王受理,于是你回去禀告了叶必,他这才下令你们杀人灭口。”

沈乐点了点头道:“正是。”

章节目录 第640章 升堂审案(二) 韦韬世狠狠一拳擂在桌上:“畜生!”

沈乐浑身一震,胆怯地抬起头来。

韦韬世厉声问道:“都水使叶必现在何处?”

沈乐忙道:“就在小的们居住的吉祥驿中。”

韦韬世道:“杨大人,立刻命人缉拿扬州都水监都水使叶必到衙!”

杨师道恭声应命。说着,招手叫过一名不良帅,低声吩咐了几句,不良帅率人快步离去。

韦韬世手指沈乐,对一旁的掌固道:“叫他签供画押!”

掌固托起供词快步走到堂中,沈乐按下了手印。

就在此时,阚棱进堂躬身禀告道:“启禀王爷,扬州纤户王老九现在堂外!”

韦韬世登时脸现喜色:“快让他进来!”

阚棱转身下堂,不一刻工夫,王老九领着女儿小西跑进堂内。

韦韬世起身离座迎上前去。

王老九一见韦韬世双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失声:“王爷,小的王老九冤枉啊!”

一声冤叫,满堂恻然。

韦韬世长叹一声,扶起了王老九:“王老九啊,事情孤都知道了。怨孤思虑不周,令乡亲们惨遭歹人的毒手。”

王老九拉着韦韬世的手,泪水滚滚而下:“王爷,他们,他们不会放过小人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王老九,你来看,杀害乡亲们的凶手是不是此人?”

王老九抬头顺着韦韬世的手指望去,对面的沈乐低头缩颈躲避着王老九的目光。

王老九两眼冒火,踏上一步道:“不错!王爷,就是他带头的!”

韦韬世道:“你放心,孤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替乡亲们报仇!”

王老九又跪倒在地,叩下头去:“多谢王爷!”

韦韬世赶忙将他扶起:“王老九,自今日起,你便跟随在孤身旁!”

王老九含泪点了点头。

韦韬世一摆手道:“将这些杀人害命的恶贼押下去。”

不良人们应声押着沈乐等人下了堂去。

武元庆和杨师道走到韦韬世身旁。

杨师道由衷叹道:“早就听闻平驱王爱民如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卑职请教王爷,您是怎么想到杀人者是扬州都水监的公人?”

韦韬世道:“命案发生后,本王来到现场,向店老板讯问。

店老板说,来人是五六个身穿公服的衙役,但他们的公服绣的是红丝边。

当时本王就觉得奇怪,京城各部院衙门的差役所穿公服绣的都是黄丝边。回府后,仔细回想了店老板的话,又将王老九所诉的冤情联系起来,立刻想到,水部下辖的都水监各漕的差役所穿公服便是绣着红色丝边。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便让起居郎到京兆府请你帮忙查找,果然发现了这群恶贼的踪迹。”

杨师道叹服:“原来如此。”

武元庆道:“恩师,他们为什么要穿着公服行凶呢?这样,岂不是太招摇了。”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水部公服除边绣不同于普通公服外,其他的均是一般,普通人难于识别,他们大可以鱼目混珠;

而且,身穿公服更加便于行事。试想,如果他们穿着便衣向店老板打听纤户们的下落,老板是不会轻易告诉他们的。”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不错。”

韦韬世继续说道:“得到你们的奏报后,一旦贸然抓捕,这些歹人到了公堂之上,定会使尽狡计抵赖推诿。

于是孤决定打草惊蛇,用鸣锣昭示之法,一来让王老九听到,二来也让歹人们听到。

这些人正遍寻不到王老九的踪迹,听到昭示,定然会来到街上等待,这样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武元庆问道:“可您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韦韬世笑了笑道:“其一,他们找不到王老九的踪迹,就是抱着碰运气的念头也会到府门前等候。

其二,如果他们不来,必会让王老九落在我们的手中,那岂不是功败垂成。因此,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武元庆点了点头:“妙哉,此乃一石二鸟。”

杨师道道:“如此一桩无头命案,竟然半天便已告破,如不是亲见,实在难以置信。”

韦韬世道:“孤真希望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你们都看到了,如此承平的天下,也有这等阴暗角落。百姓无所寄托、流离失所,官府形同盗匪,视人命如草芥,这怎不令人痛心啊!”

杨师道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如不将此等作恶多端的恶徒绳之以法,我韦略有何面目皇皇然立于大唐超一品之列?又如何面对圣上信任!”

武元庆小心地道:“恩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韦韬世道:“但讲无妨。”

武元庆看看杨师道,韦韬世笑了笑说道:“无妨。”

武元庆这才说道:“扬州的水很深呀!”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是呀,待叶必抓捕到案,想应必可以问出一些端倪。”

深夜,街道上一片寂静。吉祥驿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阚棱、王雄诞率数十名岚城卫和不良人飞快地奔到驿站门前。

阚棱低声道:“包围驿站!”

王雄诞率卫士和不良人们无声地行动起来,转眼之间,便将驿站四周团团围住。

阚棱冲身旁的不良帅木林森点了点头,自有不良人敲响了店门。

不一会儿,店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伙计露出头来。

一见是不良帅,把到嘴边的哈欠硬生生给憋了回去,赔着小心问道:“木头儿,有事吗?”

木林森低声在伙计耳旁说了几句什么,伙计吃了一惊,赶忙打开大门。

阚棱一摆手,率岚城卫冲进店中。

此时,身着官服的叶必在房内焦急地来回踱着,不时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叶必一个箭步冲到门前,伸手打开了房门。

伙计站在门外,满脸赔笑道:“大人,有人找您。”

叶必一愣:“哦,是什么人?”

伙计冲身旁黑影处一指:“就是那几位。”

叶必走出房来,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望去。

章节目录 第641章 升堂审案(三) 说时迟,那时快,阚棱一声断喝,隐藏在黑暗中的岚城卫们一拥上前,将叶必按倒在地,绳捆索绑。

叶必惊叫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把明晃晃的陌刀杵在了眼前。

阚棱骂道:“再叫,老子砍了你!”

叶必吓得打了个激灵,乖乖闭上了嘴。

京兆府二堂内,韦韬世、房玄龄、段纶和杨师道低语着什么。

大门“砰”的一声撞开了,门外的阚棱狠狠一搡,一个身穿绿色官袍,贼眉鼠眼的家伙跌进门来,正是叶必。

阚棱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厉喝道:“跪下!”

叶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上座的韦韬世四人就像没看见一样,仍然低声说着什么。

阚棱躬身拱手道:“犯官叶必带到!”

韦韬世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叶必,冲阚棱摆了摆手,阚棱退出门去。

韦韬世上上下下看了叶必几眼,冷冷地道:“你就是叶必?”

叶必挺了挺胸脯,道:“不错。”

韦韬世问:“知道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

叶必冷笑一声:“哼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下官身为扬州都水监的都水使,堂堂朝廷七品,你京兆府再大,一无吏部移文,二无三司推事,无凭无据竟将朝廷命官拘捕到衙,这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再说,漕运归工部管辖,你京兆府无端抓捕工部属官,竟不知会中书、门下二省?

这更是违犯定制,今天你们有凭有据还则罢了,若无凭证,不要怪下官走出这扇门就将你们告到大理寺孝意公那里!”

韦韬世闻言,一阵大笑,对身旁众僚道:“都瞅瞅、瞅瞅,这厮何等猖狂!对我等都如此嘴脸,就更不要说对百姓如何了。”

房玄龄、段纶、杨师道面映冷霜,不屑地盯着叶必。

段纶道:“叶必,你可知道本官是谁吗?”

叶必撇了撤嘴道:“不知。”

段纶冷冷道:“哼,本官乃工部尚书段纶是也!”

叶必一闻此言,顿时大吃一惊:“你、你,您是段大人。”

段纶道:“不错。”说着,一指身旁的韦韬世道,“可知这位大人的身份?”

叶必看了韦韬世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段纶道:“这位便是当朝平驱王韦略韦韬世殿下!

蒙圣谕,为淮扬道黜置大使,奉旨钦差,提调江淮一切军政要务,代天巡狩,查察大案,便宜行事,所至之处,如帝亲临。”

叶必立刻傻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韦韬世站起身缓缓走到他身前,冷冷地道:

“段大人说了这么多,你听明白了吗?不要说将你这个小小的都水使拘传到堂,就是现在杀了你,也在本王职权之内!”

叶必惊惧地抬起头来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一声怒骂:“你这狗官!阴险歹毒,残忍恶妄,不思还报君恩,不知替天子善牧黎民,却上下勾结,贪赃枉法,为害一方!

更有甚者,竟指使属下差役充当杀手,残害治下良民,所行之事真可谓欺天昧地,罪不容诛!”

叶必贼眼一转,大声喊道:“冤枉啊殿下,卑职冤枉!殿下所说之事,卑职从未做过,不知殿下听信何人所言,可有证据?”

韦韬世一声冷笑:“带王老九!”

话音刚落,自有人带王老九快步上堂,王老九道:“参见王爷!”

韦韬世一指叶必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王老九定睛一看,恨恨地道:“他就是都水使叶大人,就是他来村里告诉我们再也不发给纤户护漕饷,让我们自谋生计!”

一闻此言,叶必吃了一惊,目光望向王老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王老九道:“我是扬州的纤户王老九!”

叶必惊道:“是,是你!你就是那个邀驾越诉的纤户?!”

王老九道:“就是我!”

一旁的韦韬世冷笑道:“叶必,你虽然不认识他,可他却是你们的灭口对象,不是吗?”

叶必马上掩饰道:“啊?殿下说什么,卑职不明白。”

韦韬世道:“是吗?也就是说,你对兴隆店中杀人灭口的命案毫不知情?”

叶必道:“当然,卑职怎么会知道。”

韦韬世道:“既然你对此事毫不知情,刚刚又怎会一语道出今日王老九邀驾越诉之事?”

叶必登时语塞,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二者之间好像没有什么联系吧?”

韦韬世斥道:“那些歹徒之所以对纤户们痛下杀手,就是为了阻止他们继续在京越诉告状。你说,这二者之间有没有联系呀?”

叶必又是一惊,抬起头来:“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韦韬世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你小子的问题太多了!

就凭你一个小小的七品都水使也敢自不量力的在京兆府大堂之上公然发问?”

叶必赶忙低下头:“是,是。”

韦韬世冷冷地道:“你弄清楚,现在是本王在讯问你,明白了吗?”

叶必道:“是、是,卑职明白。”

韦韬世道:“还是那个问题,既然你对此案毫不知情,又怎能一口道出王老九邀驾越诉之事?”

叶必张口结舌道:“啊,啊,是这样,卑职、卑职是听旁人闲谈中说起的。”

韦韬世冷笑道:“哦?是听旁人在闲谈中说起的。”

叶必赶忙点头:“正是。”

韦韬世嘲弄地道:“看起来,你真的与此案没有关联。”

叶必忙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韦韬世一阵冷笑,走到桌前,拿起了王老九的状纸轻轻一抖,展开在叶必面前:“看看,纤户们的诉状上可是有你叶必的名字呀!”

叶必看了一遍,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抬起头来道:“殿下,这都是纤户们的一面之词,未经升堂鞠问,怎能断卑职有罪。”

韦韬世笑道:“呵,你听清楚,本王并没有断你之罪,只是在问你是不是与此案有所关联。”

叶必露出了奸诈的笑容:“殿下,这诉状虽然与卑职有涉,可却并不能说明卑职杀人灭口啊!”

章节目录 第642章 升堂审案(四) 韦韬世笑了,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承认与本案有涉。由此看来,至少你有杀人动机。”

叶必咽了口唾沫:“就、就算是吧。可这只是殿下的推断,没有凭据,怎能定卑职之罪呢?”

韦韬世微笑道:“好吧,本王再让你见一个人。”说着,冲堂口喊道,“带上来!”

阚棱、王雄诞率岚城卫押解着沈乐六人走上堂来。

叶必一惊,立刻贼眼乱转,马上将头别转过去。

韦韬世冲沈乐使了个眼色,沈乐冲叶必躬身道:“大人。”

叶必转过头来道:“你是何人?”

沈乐登时愣住了:“大人,小的沈乐啊!”

叶必冷冷地道:“沈乐?我没听说过。”

沈乐登时急了:“大人,您、您怎么不认账了,不是你让我率人杀死王老九等纤户灭口的吗?”

叶必一声大喝:“住口!平驱王容禀,这厮是胡言乱语,诬陷下官!”

韦韬世冷笑一声道:“为什么?你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他,他为什么要诬陷你?”

叶必张口结舌地道:“他、他、他也许像王老九一样,对卑职怀恨在心。”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了沈乐,并笑道:“嘿嘿,看来,你的主子不认你了。这下你可麻烦了,杀人重罪要一人承当喽!”

沈乐气得满脸通红,他转身对身后的衙役们道:“看见了吗,弟兄们!当官的不是人,用得着咱们时封官许愿的,用不着了翻脸无情,只顾自己!”

身后的衙役们愤怒地叫喊道:“头儿,兜他的底!”“对,头儿,咱凭什么替他瞒着!”

叶必的脸色变了。

韦韬世在一旁冷眼旁观。

沈乐一指叶必道:“姓叶的,你既不仁,我也不义!

你说你不认识我,好,就请几位大人到扬州都水监查看花名册,看看我们六人是不是叶必的手下!”

叶必的双手有些颤抖了。

沈乐盯着叶必道:“叶必,且不说远的,我就说你最近的几件私事,让在座的大人们当堂验证,若查无实据,所有罪过我沈乐一人承当!”

韦韬世鼓励道:“嗯,好,说吧!”

沈乐面向韦韬世说道:“自到长安之后,叶必在平康坊结识了一个姐儿,名叫玉儿。昨天晚上,叶必带着玉儿与我六人一同吃酒,在酒席之上,他送给小莺一只纯金大镯子。

可叫玉儿前来,看看小的所言是不是真的。还有……”

“够了!”叶必一声大喝,“别再说了!”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了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叶必浑身颤抖,指着沈乐道:“愚不可及!你咬死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以为他们能放过你!”

沈乐愣了。

韦韬世走到叶必身前,冷冷地道:“怎么,不装了?本王还等着你继续演下去呢!”

叶必脸色铁青,跪爬上前,结结巴巴地道:“王、王、爷……”

韦韬世冷笑道:“就不用客气了。王爷叫不叫没关系,还是想想你自己该怎么办吧!”

叶必的额头密密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震慑了一下心神,道:“王爷,贪领护渠官银、扣发纤户的护漕饷卑职都曾参与,杀人灭口也确实是卑职下令……”

韦韬世没等叶必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贪着护渠的银两,吃着纤户们的血汗,你竟然还能下令杀死那些无依无靠,流离失所的贫民!

似你这等天良丧尽的恶贼,人若不除,天必诛之!

亏你上得堂来,大言不惭,恬不知耻,口口声声以朝廷命官自居!”

说着,韦韬世怒火中烧,狠狠一掌将叶必头顶的官帽打飞出去,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叶必更是浑身筛糠,抖作一团。

韦韬世怒斥道:“你也配头戴官幞,你也配身穿这套官服?就是这张人皮,也应该给你扒喽!”

叶必吓得已几欲晕厥,他连声呼叫:“王爷息怒,王爷息怒,犯官有下情回禀。”

韦韬世强抑心头怒火,一字一句地道:“你最好说些本王想听的,否则,明日清晨便腰斩于市!”

叶必连连叩头道:“是,是!”

韦韬世一声大喝:“说!”

叶必浑身一抖道:“王爷知道,大运河邗沟段南起扬州,北至山阳,乃朝廷北运的咽喉,归扬州都水监治下。

朝廷每年都要拨发护渠款数十万两以及两岸纤户的护漕饷五万贯。可自从都水监正萧天大人到任后,这笔护渠款就再也没有用在护渠上。”

韦韬世继续问道:“哦,那么这数十万两白银是怎样开销的呢?”

叶必尴尬地道:“自,自然是萧大人做主留下了。”

韦韬世哼了一声道:“留下了?说得倒很轻巧,留下做什么?”

叶必干咳了一声道:“除了他自己扣下的那部分之外,他将护渠银两化为打点费、照应费、招呼费、斡旋费等多种名目。

这些款项除了供衙内大吏们吃喝享用之外,最重要的是内外打点照应。”

韦韬世双臂环抱,“那是怎么个打点照应呀?”

叶必道:“先说都水监内部,每年衙内上下数十名官吏,按照品秩高低都能拿到一份养廉银,多者上千两,少者也有数十两。”

韦韬世冷笑一声,吐了一口痰:“呸,还养廉银?这个名字起的好啊!明明是贪污却要说成什么养廉,难道清廉需要用朝廷的官银来养吗?真亏你们叫得出口!”

叶必低下了头。

韦韬世道:“叶必,你一年能拿到多少养廉银?”

叶必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官卑职小,拿不了多少。”

韦韬世一脚踹了过去,怒道:“说实话!”

叶必跪爬两步:“王爷,犯官实说就是。小的一年能拿到五千余两。”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房玄龄怒目而视道:“五千两?!那可是一个上州刺史官俸的十倍!”

段纶铁青着脸道:“难怪邗沟屡发翻船事件,原来护渠的款项都被你们这群畜生给贪了!”

韦韬世道:“连一个小小的七品都水使都能拿到如此巨额的赃款,就更不要说监正萧天了。”

章节目录 第643章 波谲云诡的案情 韦韬世来回踱步,异常愤慨:“可叹运河掌握在你们这帮巨贪大恶之手,漕运状况之糟,两岸纤户生计之艰,已可想见。”

叶必浑身发抖,俯伏在地连声道:“犯官该死,犯官该死!”

韦韬世压了压怒火,说道:“好了,你继续说吧。除了你们都水监内部的养廉银外,还有什么打点之处?”

叶必忙道:“是,是。对外的打点叫做照应,上至刺史衙门的主管大吏,下至邗沟水域经过的山阳县、盱眙县等九县的县令及各级官吏都要照应到。

近年来,邗沟屡发覆船事件,朝廷派员下来调查,每位巡河官都会收到一份礼金,具体数目下官不知,只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斡旋费。”

段纶重重地哼了一声:“我说每次工部派遣的巡河官回文阁部的内容雷同,说什么邗沟久塞大梗,将责任都推到两岸纤户身上。原来是收受了你们的贿赂,替你们矫饰遮掩!”

叶必道:“是,是。”

韦韬世道:“那么,邗沟覆船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

叶必道:“王爷,这真是怪事一桩啊!只要是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船只,行至邗沟必定是船毁人亡,可其他船只经过却安然无恙。”

韦韬世双眉一扬:“哦?”

叶必道:“不光是翻船死人,就连船上装载的食盐也奇异失踪。我们也曾多次与当地官府前赴出事地点查察打捞,可都一无所获。

当时萧大人怀疑是两岸纤户做贼,抓了好几千人,却查无实据。后来又怀疑邗沟水下有恶鬼作祟,遂请法师前去捉拿,可翻船事件却照样发生,真是奇哉怪也。”

韦韬世怒道:“无奈之下,你们就将责任推到两岸的纤户身上,扣发了他们赖以为生的护漕饷,以致引发民变。

然尔等不思抚恤,却唆使官府出兵镇压。这才有了王老九等人来京告状,而此事又为尔等所知,因此,你得到萧天的指使,率属下差役前来京师追杀!”

叶必怯声答道:“正,正是。”

韦韬世问道:“工部侍郎韦纲前往扬州查案,是不是也接受了贿银?他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叶必道:“这位韦大人在扬州只住了十几天便去了山阳县,是不是接受了贿银就不得而知了,也从未听人说起过。

只是知道,他曾到纤户家中查访,被萧天大人得知非常生气。

后来,邗沟再发覆船之事,这位侍郎大人不知为何夜里就自缢而死了。”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对武元庆说道:“叫他画押!”

武元庆命书记官拿过堂审记录和方九的诉状,叶必签供画押。

韦韬世一摆手道:“严密看押,任何人不准接近!”

阚棱等人高声答应,押着叶必一干人快步下堂。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良久,抬起头来道:“看来,覆船案另有蹊跷之处。”

段纶点了点头:“王爷,想不到今日一审,便查出了以都水监正为首的合谋贪污之事,真可谓收获不菲呀。要不要传下钦差大令,拘拿萧天等人进京鞫问?”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扬州的水浑的很!像这样的巨贪案绝不是都水监一家便可做成,这内中定然另有隐情。”

段纶一惊:“哦,王爷的意思是……”

韦韬世道:“邗沟覆船、食盐无踪、韦纲之死、纤户被杀、柳氏失踪,以及扬州都水监合谋贪敛巨款……

这几桩案子内中必有紧密关联,其中的蹊跷繁复,诡谲多变。绝非今夜叶必所述那么简单。

叶必官卑职小,无法接触到案件的真正核心,他所说的只不过是本案的一些皮毛而已。”

段纶仔细琢磨着韦韬世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房玄龄道:“正是如此!如果仅凭叶必今夜的供述便对萧天等人抓捕鞫问,不但会打草惊蛇,使幕后元凶逃遁,还会造成除恶不尽的后果。”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房相与孤不谋而合。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番奉圣谕南下扬州,就是要以此为引,究微探密,惩处贪官,揪出幕后主使!”

韦韬世转向众人道,“诸位大人,今夜审讯叶必之事要绝对保密,任何人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

几人互视一眼,齐声道:“请王爷放心。”

韦韬世又道:“工部侍郎韦纲是否受贿?他真正的死因究竟如何?这两点已成为本案的关键。

故而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在韦纲书房中找到的那两张柜坊凭信到底出自哪一家银号。”

段纶道:“王爷,卑职已派人前赴诸军使及道院查察,想不久便有结果。”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韦纲的死是个谜呀,今日缙云跟踪马车,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天交三鼓,驿站中静悄悄的:只有大门前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

此时,王岳仲在自己的房中不停地踱着,显得焦躁不安。

那假冒工部员外郎的宋夏,实则是王岳仲县衙内的掌固。

他坐在桌旁,眼珠随着王岳仲身形走动,不停地来回乱转。

不一会儿,宋夏使劲儿晃了晃脑袋,低声啷囔道:“来回走什么劲儿呀,看得我脑袋直发晕……”

王岳仲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道:“你说什么?”

宋夏道:“我说太爷,既然您已经肯定她就是韦大人之妻柳氏,就应当马上到她房中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将那封信要到手,这不就结了吗?”

王岳仲狠狠地“嘘”了一声,低喝道:“你懂个屁!事情真有这么简单.我还会在这儿吗?今晚外堂中的情形你没看到?

那些人早就盯上了她,可以肯定是为了那封密信而来。一旦贸然与柳氏会面,被对方查知,不但信拿不到手,连咱们都得完蛋!”

宋夏道:“完蛋?太爷,这是什么意思?”

王岳仲骂道:“你真是个猪脑子,完蛋的意思就是——我们都得死!”

宋夏吓得浑身一抖:“太爷,您可是朝廷命官,他们,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对您下毒手吧?”

章节目录 第644章 黑衣娘擒柳十贝 王岳仲冷笑道:“莫说我一个七品芝麻官了,韦纲怎么样?朝中大员,奉旨巡河,不照样死在山阳!”

宋夏道:“可,可他是自杀呀?!”

王岳仲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说出来你也不懂。把嘴闭上,别出声了。”

宋夏闭上了嘴。

王岳仲深吸一口气,喃喃地道:“而且,柳氏是否能够相信我的说辞,这也是个问题。我与她素昧平生,人家凭什么相信我?”

宋夏望着王岳仲没有说话。

王岳仲道:“再有,那个晋云也不是等闲之辈。此人武艺之高可以说得上惊世骇俗。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跟在她的身边……而且,他对邗沟覆船案的兴致之高,也令人奇怪,难道……”

忽然,他抬起头来道,“难道,他也是为了那封信而来?”

没有回答。

王岳仲转过头来,冲着宋夏道:“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宋夏摇摇头,指了指王岳仲,示意是他不让自己说话的。

王岳仲无奈地笑了:“好了,你说吧。你虽然有点儿笨,但有个人搭茬儿总比一个人说强。”

宋夏道:“太爷,我还是那话,您在这儿说了半天都是瞎琢磨,凡事总得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不成呢?”

王岳仲望着宋夏,沉吟良久,缓缓点了点头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可怎么试呢?”

柳十贝房中空空荡荡。风摇晃着窗棂,在静夜之中发出一阵凄凉的吱呀声。

桌上点着风灯,柳十贝呆坐桌旁,脸上挂着两行泪水。

窗外传来梆铃声。柳十贝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揩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打开桌上的包袱,取出韦纲写给她的亲笔信,打开静静地读着。

柳十贝缓缓放下手中的信,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抬起头来似乎下定了决心,飞快地将信折好,四下看了看,快步走到床榻旁,将信藏迸了榻后的挡板之下。

“啪”的一声脆响从身后传来,柳十贝一惊,回过头来,只见窗纸被什么东西打破了一个小洞,赶忙走到窗旁,伸手打开了窗户。

窗外没有任何动静。

柳十贝回手关上窗扇,奇怪地四下望着。忽然,地上的一块石子映入了眼帘,石子上裹着一张草纸。

她赶忙走过去捡起石子,将纸剥下来打开,上面写着:“韦纲好友,机密告知。驿站后树林。”

柳十贝沉吟片刻,走到桌旁吹熄风灯,打开房门,飞快离去。

不远处,一双眼睛静静地盯视着她,正是韦缙云。

眼见柳十贝离开驿站,他也纵身而起,几个起落蹿上房顶,转眼间身形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树林中黑沉沉的,月光透过林荫洒下来。柳十贝飞奔而来,停在了一棵大树之下。她轻声道:“留书的朋友,请现身吧!”

“我就在你身后。”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柳十贝急忙转过身。黑暗之中,一个人绥缓走了出来。

柳十贝登时惊呆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外堂中意欲劫持她的黑衣大娘子。

大娘子看着她,冷冷地道:“怎么,没想到?”

柳十贝深吸一口气,镇摄了一下心神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大娘子笑了笑道:“你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吗?你只要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树林见面,这就足够了。”

柳十贝道:“哦,为什么?”

大娘子道:“一个月前,韦纲从山阳县托人给你捎回了一封书信,是吗?”

柳十贝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大娘子摇了摇头道:“这一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你交出那封信就可以过太平日子。”

柳十贝望着她,良久,竟然笑了:“交出信,我马上就会横尸在这树林之中吧?”

大娘子放缓语气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柳十贝冷冷地道:“我会相信你吗?”

大娘子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最好相信,否则我现在就杀死你!”

柳十贝胸膛一挺道:“动手吧!”

大娘子皱了皱眉道:“你以为我不敢?”

柳十贝怒目直视大娘子:“那还等什么!”

“仓”的一声剑鞘鸣龙吟,大娘子的长剑抵在了柳十贝的咽喉。

柳十贝轻蔑地哼了一声。

大娘子望着她,良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微笑道:

“唉,我还不能杀你。杀了你就没人知道信的下落了。哦,对了,你身旁那位武功高强的同伴呢?”

柳十贝一愣,但马上明白了:“哼,你们怕他,是吧?”

大娘子深吸一口气道:“我谁也不怕。”

柳十贝冷笑道:“我知道,你怕他。你放心,他一定会找到我。”

大娘子笑了:“忘了告诉你:我虽然不能杀你却可以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比杀了你更令我高兴。”

柳十贝紧咬嘴唇道:“你是个畜生!”

说着,二女便斗在一处,可惜柳十贝的武艺不如这黑衣大娘子。

随着寒光一闪,大娘子的剑柄在柳十贝的脖梗上重重地一拍,柳十贝登时昏倒在地。

大娘子摇了摇头轻声道:“真是个难缠的女人。”

说着,收起长剑,轻轻拍了拍手。两旁树上飞快地溜下了几名黑衣随从。

大娘子对其中一人道:“你马上潜入驿站房中,将她的随身行囊取来,然后赶到通济渠畔的道观会合。”

随从答应着向驿站奔去。

大娘子看了看地上的柳十贝,对其他几人道:“将她抬上马车,我们立刻出发!”

随从抬起柳十贝跟在大娘子身后,向树林外奔去。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韦缙云静静地望着下面发生的事情。他沉吟片刻,纵身而起,向驿站掠去。

驿站后堂。王岳仲快步走到柳十贝的房门前,停住了脚步。

房内一片漆黑。

王岳仲沉吟片刻,要伸手敲门,忽然,房内划过一点火光,紧接着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登时吃了一惊,赶忙伏低身体,舔破窗纸向里面望去。只见一个黑衣随从手拿火折,飞快地收拾着柳十贝的行囊。

章节目录 第645章 韦略潜踪下扬州 王岳仲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了他的肩头。

王岳仲大惊,忙扭过头来,原来是韦缙云站在他身后。

韦缙云冲他轻轻嘘了一声,拉着他快步走到院子的拐角处。

王岳仲轻声道:“晋兄,柳贤弟他……”

韦缙云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我都知道了。”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黑衣随从快步出门,向后院奔去。

韦缙云压低声音道:“王兄,事起紧急不及细述,这些人绑架了柳贤弟……”

王岳仲猛吃一惊:“什么?”

韦缙云轻轻嘘了一声道:“我要跟踪黑衣随从,找到他们的落脚点,看看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王岳仲急道:“那,那柳贤弟怎么办?”

韦缙云道:“王兄放心,柳贤弟的安全就交给我了。事毕后,我会带柳贤弟到山阳县找你。”

王岳仲道:“晋兄,让我随你同去吧!一旦有事,也能多个帮手,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韦缙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也好。我们马上出发!”

天节府正堂。

韦韬世匆匆走进堂中,堂内等侯的段纶迎上前来,“王爷!”

韦韬世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查到了吗?”

段纶道:“已经查清了,开具这两张凭信的柜坊名叫祥瑞。

可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大柜坊,在各道州县中都有联号,很多大商贾的飞钱都是从那里开出的。

祥瑞柜坊的总号在扬州城中,我已查过,韦纲这两张凭信就是由扬州总号开出的。”

韦韬世接过凭信,喃喃道:“祥瑞柜坊……”

段纶点了点头:“正是。”

韦韬世问:“那么,用这两张凭信可以在长安兑出现银吗?”

段纶道:“当然可以,长安也有祥瑞的联号。”

韦韬世望着手中的凭信,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这二十万两银子可以在洛阳兑出,韦纲为什么不将这两张凭信捎回家中,而要留在山阳别馆的书房之内,这明明是授人以柄啊!”

段纶道:“也许是他还来不及将凭信转移,邗沟就又发覆船之事,他自思无法向工部和皇帝交代,这才选择了绝路。”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道:“邗沟覆船并不构成死罪,也不能完全怪到韦纲身上,这一点圣上是非常清楚的。

她派遣韦纲到扬州不就是为了查察覆船的真正原因吗?

换句话讲,如果说皇帝因邗沟再发覆船事件而降罪责罚,这才致使韦纲自缢身亡,这还情有可原。

可现在的情况却并非如此,韦纲是在覆船的当天夜里就自缢身亡了,这难道不奇怪吗?”

段纶想着韦韬世的话,缓缓说道:“有道理。他的死确实非常突兀。”

韦韬世道:“还有,颜师古给阁部的回文中提及,韦纲留下了遗书,在遗书中说邗沟覆船之事屡发,自己无颜面对圣上的信任所托,这才选择了绝路,是吗?”

段纶点头道:“正是。”

韦韬世继续道:“也就是说,他在遗书中并未提起受贿之事。简而言之,如果不是颜师古在书房夹壁中找到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凭信,没有人知道韦纲受贿,是这样的吗?”

段纶道:“不错。”

韦韬世道:“这就奇怪了,既然没有人知道韦纲受贿,他为什么要死?刚刚我们说过了,单凭邗沟覆船这一件事并不足以支持他自杀这个选择。”

段纶道:“难道韦纲之死还有别的原因?”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有这种可能。但据目前的证据显示,除了覆船和受贿这两点以外,并没有其他佐证可以支持你的这种说法。”

段纶点了点头。

韦韬世又道:“好,我们再退一步,即使如你所说,促使韦纲自杀还有其他原因。

假设韦纲想死,他也完全可以从容地托人先将凭信转回京师交与其妻。这样受贿的事实就不存在了,他死后至少可以留下一个清名。

可现在他却选择了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甚至令人匪夷所恩的做法,白白将自己受贿的证据留在死亡现场,这正常吗?”

段纶思忖道:“如此说来,韦纲之死还存在着诸多疑点。”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这内中定有隐情。我们不能再等,立刻出发赶赴扬州!

元庆,马上安排仪仗卤簿及黜置使专署,做好一应准备,三日后出发!

记住,我们的行程要绝对保密,不行文,不通牒。沿途停靠不要惊动任何地方,我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武元庆点头领命。

韦韬世又吩咐道:“命王老九跟随左右,漕渠、纤户之事还要向他询问。”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还有那个都水使使叶必和沈乐等六名差役也要带上,到扬州后很多事情要着落在他们身上。”

武元庆道:“是,恩师,世子至今没有回来,我们要不要等他同行?”

韦韬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缙云,他知道应该怎么办。”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取地图来。”

武元庆从书架上取下运河图,在桌案上摊开,韦韬世的手指从洛阳一路向南划去,停在了扬州,他抬起头道:“我们走水路,经运河前赴扬州!”

扬州都水监衙门位于扬州城南的官坊之中,门台宽阔,威风凛凛。衙门大开,两名衙役站在门前。

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飞奔而来,路上行人纷纷闪避。

一匹快马飞奔到了都水监大门前,马上人一声大喝勒停了坐骑。此人身穿紫衣,汗流浃背,他翻身下马,飞步冲迸衙内。

都水监正萧天闻报,快步走进二堂,在堂中焦急等候。

紫衣人迎上前来:“监正大人,大事不好了!”

萧天猛吃一惊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紫衣人道:“都水使叶必率属下衙役在京师一家客栈中杀死前去告状的纤户,不想,案子却为韦韬世所破……”

萧天一声惊叫:“可是平驱王韦略韦韬世?”

章节目录 第646章 淮扬再现万变宗 紫衣人道:“正是。小的在京中隐伏打探,听旁人说起,韦韬世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将命案勘破,叶必和一众衙役全部落网!”

萧天连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颤声道:“叶必落到了韦略的手里?”

紫衣人道:“正是。案子是在京兆府中秘密审理的,具体情形谁也不清楚。”

萧天狠狠一拍扶手,厉喝道:“这个叶必,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吩咐他将一干纤户带回扬州再做区处,是谁让他在京师动手的?真是岂有此理!”

紫衣人道:“大人,现在埋怨叶必已经于事无补。韦略可不好对付,您快想想下面该怎么办吧!”

萧天颤声道:“一旦叶必吐露真相,我萧天定然是首当其冲。到那时,一切就都完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双掌狠狠地拍在一起。

忽然,他双眼一亮道:“哼,慌什么,几百万两护渠官银又不是我萧天一个人拿的,抓了我,他们也跑不了!走,去刺史府!”

万变宗总坛。

这是一座很大的厅堂,正中悬挂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其状甚为恐怖。

恶龙之下,摆放着一张巨榻。两侧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把交椅。

堂中高燃烛火,八位身着玄衣的人按次序端坐在交椅之上,奇怪的是,第一把和第六把没有人坐。

众人静静地等候着。

随着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衣的人走到巨榻旁坐下。

下面的十八人站起身来,恭敬行礼:“宗主!”

青衣人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坐下,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坐在第二位的玄衣人站起身来道:“日前,接到大长老和六长老的传信,说他们已经找到了柳十贝,想不日即可将密信带回。”

青衣人道:“非常好。老二,你立刻传我口信,告知老大和老六,这封密信事关者大,不管花费多大的气力一定要拿到。否则我们无法向雇主交代。”

玄衣老二躬身道:“是,我马上去办。”

青衣人道:“大家都清楚,这一次的雇主非同小可,他们斥银百万,请我们万变宗出面全权处置扬州大案,保证他们的安全。

故此,所有危及雇主安危的人和事都要消失,而且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大家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答是。

话分两头,且说韦缙云与王岳仲继续追查。

临江观孤零零地坐落在大运河通济渠畔,面向柳林,背对漕渠,四周一片空旷,没有村舍房屋。

此时,天色擦黑,临江观大门紧闭。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飞奔而来,停在了观门前,马上之人正是在驿站柳十贝房中盗取包裹的黑衣随从。

他翻身下马,提起包裹快步走到大门前,叩响了门环。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道士露出头来,黑衣随从低声说了两句,道士赶忙打开大门,黑衣随从快步向观内走去。

临江观是个规模很小的道观,只有两进院落,中轴线上坐落着飨殿和后堂,两旁配有六七间耳房。

院子中几名道士散布在各个角落,警惕地四下巡视。

黑衣随从已从外面向飨殿走来,一名道士看见了他,立刻快步走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黑衣随从赶忙做了个手势道:“江海汇聚万变龙……”

道士回了一个手势:“太上首徒临观中。”

黑衣随从道:“大长老在吗?”

道士点了点头,向殿内指了指。

黑衣随从走进殿内,只见里面空空荡荡,正中央的须弥座上摆放着神龛,须弥座前的蒲团上端坐着一个面容清癯,身形枯槁的玄衣道士,他双目微合,屏气凝息。

黑衣随从来到须弥座前,恭敬地躬身禀告道:“大长老,我回来了。”

大长老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黑衣随从,问道:“我六妹呢?”

随从赶忙答道:“六长老率弟兄们携柳十贝乘马车沿官道奔临江观。小弟在客店中收拾了柳十贝的随身包裹骑快马返回。”

大长老略觉奇怪地道:“既然是老六先行,为何还未到达?”

黑衣随从道:“这小弟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在路上耽搁了吧?”

大长老点了点头道:“柳十贝的包裹拿到了?”

黑衣随从赶忙将手中的包裹递上前去:“在这里。”

大长老一摆手道:“你且随我来。”

天色已晚。临江观门前的柳林之中传来一阵细碎的马蹄声。

韦缙云和王岳仲牵着坐骑悄悄尾随而至,二人在距观门一箭之地停了下来。

王岳仲低声道:“奇哉怪也!这旷野荒郊怎么会有这样一座孤零零的道观?”

韦缙云四下看了看道:“周围没有村舍人家,这道观建得果然奇怪。王兄,可以肯定那个随从是进了此观吗?”

王岳仲点了点头。

韦缙云思忖片刻,又道:“你在这里稍待片刻,我去探探路。”

说罢,韦缙云腾身而起,几个起落便到了观门前。

他停住脚步四下观察了一下,只见观左一株大柳树拔地而起,树干高过院墙,枝叶探进观内。

韦缙云纵身而起双脚踩着观墙和树干,身形借力上跃,躲在柳树的杈缝之间,拨开树叶,探身向观内望去。

观内静悄悄的,飨殿的大门紧闭。各个角落都有道士四下巡视。院落中没有任何掩身之处。

观外王岳仲焦急地等候着。远处人影一闪,韦缙云飞奔而至。

王岳仲赶忙迎上前去:“晋兄,怎么样?”

韦缙云摇了摇头道:“院中警戒非常严密,又无掩身之处,贸然闯人必定会泄露行藏,打草惊蛇。”

王岳仲道:“那怎么办?”

韦缙云沉吟片刻,目光望向了王岳仲。

王岳仲注意到韦缙云的目光,脸上露出了微笑,轻声道:“兵不厌诈。”

韦缙云笑道:“王兄真乃智者,一点便透。”

王岳仲道:“我假意前往借宿,引开他们的注意,你趁隙潜入观内。”

韦缙云笑了:“英雄所见略同。”

王岳仲道:“我们马上行动。”

章节目录 第647章 临江观内(一) 观中道士们警惕地把守着院中的各个角落。

大柳树上,韦缙云轻轻拨开枝叶,观察了一下院中的情形,而后回过头冲着站在观门前的王岳仲做了个手势。

王岳仲点点头,大步走到观门前,用力叩打门环。

观内警戒的道士们吃了一惊,几人比了个手势,其中一个快步走到门前,其他人从袍襟下掣出兵器,埋伏在大门两侧。

门前的道士伸手打开大门,却见王岳仲满面堆笑站在门前拱手,道:“这位道爷,一介寒儒错投路径来到此地,眼见天色已晚,求道爷行个方便,借宿一宵。”

道士一愣:“你是借宿的?”

王岳仲道:“正是。请道爷行个方便吧!”

道士长出了一口气,冲埋伏在两旁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众人藏好兵器围到了门前。

王岳仲还在絮絮叨叨地哀求借宿。

开门的道士道:“这位施主,小观人多屋少,无房可借,您还是转投别处吧!”

王岳仲道:“别介呀!这旷野荒郊的,您让我到哪儿再去找人家呀。万一遇上了打劫的土匪,您瞧我这小身板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您无论如何行个方便。哪怕是廊前庑下,只要有个存身之处就得。”

旁边的道士道:“你这人甚是啰唆,说了观内不便借宿,你偏有这许多说辞。快走,快走!”

王岳仲假作着急道:“嘿,我说,出家人讲的就是与人方便,才能自己方便。有句话叫见山门有三升米的缘分,你们怎的如此小气?!”

道士推脱道:“行了,你也别说了,出家人也有不方便的时候。你赶快走,趁着时候尚早,再走几里便有人家了。”

王岳仲耍赖道:“我是一客不烦二主,今夜你们容我借宿还则罢了,如若不然,我就在你这……”

他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看观上的匾额道,“……在你这临江观门前睡上一宿。”

说着,竟然一屁股横坐在门前,大声道,“反正我就在此安歇了,各位道爷进进出出就打我身上迈过去就是了!”

说着话,索性躺在了地上。

大柳树上,韦缙云望着王岳仲躺在地上撒泼耍赖的模样,忍不住掩口偷笑。

开门的道士怒道:“这人甚是无礼,竟然在此处耍起泼皮来了。来,大家动手,将他抬到一旁,莫要挡住了观门!”

说着,几名道士一拥而上,抬起王岳仲向观外走去。

王岳仲口中大喊大叫,踢腿踹脚不肯罢休。

趁这一闹腾,树上的韦缙云身形一纵,脚点树干,借力高飞,在夜色的掩护下闪电般跃人院中,直扑飨殿檐下,转眼间便藏身在梁柱之间。

几名道士将王岳仲扔到门外,回身关了大门。

只听王岳仲在外面喊道:“你们算什么出家人,比在家的还狠!看着我穷酸潦倒,竟然将某重重地掷在地上。

就算是个麻袋你们也要轻一些扔吧!好,你们如此对待读书之人,某就要死在你这观门前!”

几个道士听着他浑喊胡赖哭笑不得。一人低声道:“这厮甚是无赖,宰了他!”

为首的道士道:“休得胡言,无缘无故招惹麻烦,上面怪罪下来,谁当的起?”

先前说话那人道:“那怎么办呢?这厮横在门前,一会儿六娘子到了,岂不撞个正着。”

为首的道士沉吟片刻道:“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禀告观主,请他定夺。”说着,转身向后堂奔去。

几人的一番话被殿檐下的韦缙云一字不漏听了个真着,眼见为首道士向后奔去,他赶忙双腿盘柱,从梁上溜了下来,趁着黑夜的掩护尾随而去。

大长老在殿内低头看信,张口正要说话,观门前的道士走了进来。

大长老皱了皱眉头道:“什么事?”

道士道:“观主,门外有个穷酸前来借宿,我们不答应,这厮竟耍起赖来,横躺在观门前,死活不走。”

大长老道:“这等事也来问我!”

道士道:“那厮甚是无赖!弟兄们打也不是,杀也不是,所以……”

大长老哼了一声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道士道:“贼眉鼠眼,瘦骨嶙峋,一看就是个酸秀才。”

大长老沉吟片刻道:“在前面安排一间耳房让他住下,派人盯着,只要发现异动,格杀勿论!”

道士领命转身离开后堂。

韦缙云身形倒挂,垂到窗旁,舔破窗纸向房内望去。

只见大长老扬了扬手中的信,对身旁的黑衣随从道:“这不是我们需要的那封信。”

随从吃了一惊道:“不是?”

大长老点了点头,将信放下,重新翻找着柳十贝的包裹。

二人将包裹内所有物什又彻底检查一面,还是一无所获,大长老抬起头问道:“在柳十贝的房中还发现了什么?”

随从道:“没别的了,只有这个包裹。”

大长老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难道那封信在柳十贝的身上?怎么老六还不回来?”

话音未落,观门前的道士飞跑进来道:“观主,六娘子回来了!”

王岳仲正焦急地在西耳房中徘徊,院中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王岳仲一惊,一步窜到窗前,推开窗缝向外望去,只见六长老率十几名随从押着五花大绑,头戴黑罩的柳十贝快步走到飨殿前。

殿门打开,大长老飞步迎出:“六妹!”

六长老赶忙上前道:“大哥。我回来了。”

大长老道:“怎么样?”

六长老四下看了看,凑到大长老耳旁低声细语。

殿檐下的横梁上,韦缙云静静地望着下面低语的六长老和大长老,浑身绑缚、头戴黑罩的柳十贝不停地挣扎着。

只见大长老脱口道:“有这等事?”

六长老用手指在嘴边轻轻“嘘”了一下,四下看了看道:“就依小妹此计,定能成功。”

大长老缓缓点头:“好吧。你智计过人,此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置。我们万变宗在江湖上威名赫赫……”

一听“万变宗”三字,韦缙云心头一惊。

章节目录 第648章 临江观内(二) “……不管雇主交付的事情多么艰难繁复,我们从未失手。这一次就看你的了。记住,一定要将那封密信拿到!”

六长老道:“请大哥放心!”

说话间她快步走到柳十贝跟前,摘掉了柳十贝的蒙面黑罩,嘤嘤笑道:“怎么样,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你的同伴是不会来救你的,我劝你知时达务,说出信的下落。”

柳十贝轻哼了一声把头拧向一边闭上了双眼。

六长老摇了摇头道:“真是个倔强的女人。”

大长老走了过来:“这就是柳十贝?”

六长老点了点头。大长老对身旁的随从道:“将她押到东耳房,严密看护!”

随从们一声答应,将黑布头罩戴在柳十贝头上押了下去。大长老与六长老走进飨殿。

西耳房中,王岳仲坐卧不宁,不时地跑到窗前沿着窗缝向外张望。

院中除了那几名负责警戒的道士之外,再没有旁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王岳仲大吃一惊猛然回头,原来竟是韦缙云面带微笑站在自己身后。

王岳仲脱口喊道:“你……”

韦缙云赶紧竖起食指放在自己嘴前,示意让他轻声。

王岳仲把声音低了下来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韦缙云笑着指了指窗户。

王岳仲道:“我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听到?”

韦缙云呵呵地低声道:“王兄,真想不到,你的戏演得这么好。竟然将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折腾得无计可施,只能将你请进观中。”

王岳仲咧开大嘴,得意道:“说起耍泼皮,这世上能赶上我的还真不多。晋兄,你的身手更让人钦佩,直说得上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韦缙云笑着拉王岳仲走到墙角旁的椅子上坐下:“柳贤弟被押进了观内,现关押在东耳房中。”

王岳仲点头:“我看见了。现在该怎么办?”

韦缙云道:“真想不到,这些歹徒竟然是万变宗的人。”

王岳仲不解:“万变宗吗?”

韦缙云答:“万变宗是当今江湖上最大的杀手帮派。脱胎于波斯祆教,当年由张须陀之子张碧珑建立,如墙头草一般依附各路反王。后来依仗武装公然与朝廷对抗。”

王岳仲点点头接口道:“这个祆教与万变宗是不是皆为明教的前身?”

韦缙云单挑大指,赞道:“王兄知之甚深啊。”

王岳仲道:“真想不到,朝廷数次清剿,至今还苟延残喘!”

韦缙云接着说道:“后来,平驱王父子几度围剿,他们四散隐匿,逃避朝廷的追剿。

据说现任宗主的武功之高常人难望其项背。

正是他将流亡的万变宗弟子跟明教余孽召集到一起,重组了万变宗。”

王岳仲道:“是这样啊,晋兄果然是行走江湖的大侠!”

韦缙云接着道:“近些年,万变宗没有宗旨,没有目的,只要有人出钱,他们便受雇行事,手段残忍隐秘。

万变宗杀人如麻,作恶多端,却从没有人能将其绳之以法。”

王岳仲不解:“却是为何?”

韦缙云道:“首先,万变宗不介入政事,也不归属朝中的哪一个派别和力量,一切只是为了钱,因此就算不上朝廷的眼中钉,除掉他们当然也不会是当务之急。

其次,万变宗内高手如云,个个都是背负上乘绝技的奇人,他们行事完全可以用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形容。

几桩大案做下,既无原告也无被告,三法司无法立案,当然也就无从查起,不了了之。”

王岳仲叹道:“好厉害!”

韦缙云长出了一口气道:“惹上这些人,一辈子也别想安生。他们会像阴魂附体那样不停地缠着你,直到你死了为止。”

王岳仲道:“你的意思是……”

韦缙云摇了摇头:“真不知道柳贤弟怎么会和万变宗结下了仇冤。”说着,他的目光望向王岳仲。

王岳仲躲避着韦缙云的眼神,口中讷讷道:“是啊,我也想不出这是怎么回事。据你方才所说,这些万变宗的歹徒定是受雇于人才会对柳贤弟下手喽?”

韦缙云紧盯着王岳仲:“可……是谁雇用了他们呢?”

王岳仲诺道:“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韦缙云道:“请万变宗出面办事,价钱非常昂贵,不是一般人能够负担得起的。因此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雇佣他们的人非官即商。”

王岳仲点了点头。

韦缙云又道:“刚刚我偷听那个大长老与随从的谈话,他们似乎是要从柳贤弟手中拿到一封密信。”

王岳仲猛地抬起头来。韦缙云犀利的目光直射而来。

王岳仲赶忙掩饰,假作不知道:“信,什么信呀?”

韦缙云顿了顿道:“难道王兄不知?”

王岳仲一惊,抬起头来道:“我,我怎么会知道。我和柳贤弟不过是萍水相逢。”

韦缙云笑道:“王兄的戏演得果然是好极了。”

王岳仲尴尬地支吾道:“这是何意呀?”

韦缙云双目直视王岳仲,一字一句地道:“兄台命人将柳十贝诳出城外,不会没有目的吧?”

王岳仲倏地站起身来,低呼道:“你,你怎么知道?”

韦缙云笑了笑道:“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王岳仲深吸了一口气,沉默良久道:“待时候到了,我自会告诉你的。”

韦缙云道:“这也算是我的回答吧!”

王岳仲望着韦缙云,二人都没有说话。

韦缙云笑了笑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王兄也是为了那封信而来吧?”

王岳仲登时吃了一惊。

韦缙云望着他微笑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信的内容是什么?”

王岳仲长叹道:“我曾答应过一位朋友,替他保守秘密,所以我不能说。”

韦缙云点了点头:“我能理解。你的那位朋友就是柳十贝的丈夫韦纲吧?”

王岳仲呆住了,良久才道:“看起来,你什么都知道。”

韦缙云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比如那封密信的内容我就并不知道。”

王岳仲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649章 临江观内(三) 韦缙云望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站起身道:“今晚的话到此为止,我要走了。”说着,向窗户走去。

王岳仲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韦缙云道:“离开这里,找家客店睡觉去。”

王岳仲傻了:“那我怎么办?”

韦缙云笑道:“你?你在这里睡上一宿,明早离开也就是了。”

王岳仲急道:“那柳十贝呢?”

韦缙云笑了笑:“本来我是想救出柳十贝,可当我得知救出柳十贝就意味着要惹上万变宗时,我改主意了。

有哪个傻瓜会替那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替不信任自己的人卖命?换了你,你会吗?”

说着,走到窗旁,伸手轻轻将窗扇打开了一条缝隙。

“我真的不知道那封信的具体内容。

只是韦纲对我说,一旦他遭逢不测,便让我务必到长安面见柳十贝拿到那封信。”王岳仲终于说话了。

韦缙云猛地转过身,逼问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王岳仲轻轻地出了口长气道:“山阳县令,王岳仲。”

韦缙云愣住了,半晌说道:“很少有什么事情会令我吃惊,可这一次例外。你是山阳县令?”

“正是。”

“就是这次覆船所在的山阳县?”

王岳仲看着韦缙云:“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吗?”

韦缙云看着王岳仲郑重地道:“放心,我不会再逼问你了。”

王岳仲苦笑道:“谢谢,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韦缙云道:“你只要知道我想救出柳十贝,这就足够了。”

“你不怕惹上万变宗?”

“当然怕。”韦缙云微微一笑,又道,“可是怕有什么用呢,我们不是已经惹上他们了吗?”

王岳仲抬起头来望着韦缙云:“其实你根本不会离开,你只是想要挟我说出实情。”

韦缙云不置可否地笑道:“至少在这一刻,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应该相互信任。”

王岳仲点了点头:“不错。”

韦缙云道:“摆脱万变宗只有一条路。”

王岳仲问:“哦?”

韦缙云斩钉截铁地道:“彻底灭了他们!”

王岳仲望着韦缙云坚定的神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韦缙云微笑道:“准备好了吗?”

王岳仲一愣:“什么?”

“去救柳十贝呀。”

已是深夜,观中一片寂静。

第一进院中有四名道士巡哨警戒,两个守在门前,两个在院中来回踱步。

“吱呀”一声,西耳房的门打开了,王岳仲走了出来。

四名巡哨的道士吃了一惊,冲上前来,其中一人低声喝道:“你要做什么?不是跟你说过,叫你呆在房中不许出来吗?”

王岳仲大声道:“我要上东厕,难道这也不行?”

几名道士互相看了一眼,为首者无奈地对身旁的手下道:“你带他去。”

手下点了点头,不耐烦地道:“走吧!”

说完,带着王岳仲快步走到东厕门前,用手一指道:“就是这儿,赶快出来。”

王岳仲笑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说着,快步走了进去。

道士摇了摇头,把在门前。

忽然,身后人影晃动,道士吃了一惊,飞快地转过身来。

后面没人。

他疑惑地四下看了看,转过身去。

猛地,一个人出现在眼前,正是韦缙云。

道士张大了嘴刚想呼叫,韦缙云的右手闪电般击出,重重地切在道士的咽喉上,道士的喉间发出咯的一声轻响,身体软倒在地。

王岳仲闻声从东厕内快步走了出来。

韦缙云低声道:“换上他的衣服。”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还不见王岳仲和那道士回来。

为首的道士有些不耐烦,又看了看东厕的方向,对手下道:“怎么还没回来?”

手下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为首道士道:“你们两个去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手下道:“你也太小心了,一个穷酸能怎么样啊!”

为首道士道:“少废话,小心无大碍,快去!”

手下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与另外一人快步向后面奔去。

王岳仲穿着道士的服色站在东厕门前。

那两名前来探查的道人快步走了过来,问道:“怎么,那穷酸还没出来?”

王岳仲背转身,含混地答应了一声。

二道士走到王岳仲面前,其中一人低声道:“这厮真是麻烦,要依着我早把他宰了!”

话音未落,王岳仲猛地转过身来道:“你是在说我吗?”

两道士猛吃一惊.张大了嘴。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人影一闪,躲在阴影中的韦缙云闪电般出手了,砰砰两声轻响,二道士脖梗中掌,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院中只剩下了为首的道人,他不时探头向后面看去。

脚步声响,一名道人飞奔而来,他赶忙迎上前去,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那道人奔到近前,猛地双手从衣襟下伸了出来,手中擎着一条木棍。

为首者吃了一惊,刚想问话。道人抡起手巾的木棍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为首者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来人正是王岳仲。他朝后面挥了挥手,韦缙云快步奔到院中,压低声音道:“依计行事。”

王岳仲点了点头。

韦缙云纵身而起,身体如大鸟一般向东耳房扑去。

东耳房门前站着两名黑衣随从,警惕地四下望着。

黑暗中人影一闪,韦缙云从飨殿檐下疾掠而出,身形自上而下以闪电般的速度扑到东耳房门前,只见他双掌连措,左手的随从应手而倒。

右边的随从猛吃一惊,举起手巾钢刀,韦缙云双脚一剪,卡住了他的脖子,咔的一声,随从的脖子应声折断,钢刀摔向地面。

韦缙云一伸手,刚好接住将要落地的钢刀。

他身体平躺在地,缓缓地将夹在两腿间的随从的尸体放在地上,就地一滚,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推开了东耳房的门。

房内一片漆黑,就着窗棂透射的月光,韦缙云隐隐看到柳十贝背对房门,躺在榻上。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榻前,轻声道:“柳贤弟,柳贤弟……”

没有回答,柳十贝的身体一动不动。

章节目录 第650章 临江观内(四) 韦缙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是没有动静。

韦缙云吃了一惊,赶忙将柳十贝的身体翻转过来,借着月光,他看清了,躺在榻上的哪里是柳十贝,正是黑衣娘子、万变宗的六长老!

韦缙云一声低喝:“不好!”话声中,他腾身而起,向后跃去。

已经晚了,榻上的六长老双手一抖,寒光爆起,十几枚蝴蝶镖疾射而出,直奔韦缙云头部和胸前而来。

韦缙云身形在空中倒翻,躲过了袭向头部的几枚钢镖。双脚在墙面连连蹬踹,身体借力上跃,又躲过了射向胸前的几枚。

然而,终因距离过近,最后一枚钢镖无法躲过,砰的一声钉在他的左肩上,韦缙云闷哼一声,身体重重地从空中落在了地上。

六长老一声长笑,一进院中灯球火把登时亮成一片,脚步之声杂沓,大长老道人率一众道士和随从冲进房中。

六长老走到韦缙云面前,冷笑道:“怎么样,饶你奸似鬼,也喝老娘洗脚水!

我早就知道你会暗中跟踪。我故意晚到,就是让你亲眼看见柳十贝进观,被押进东耳房中,而后,我和大哥巧布机关,你果然上钩。”

韦缙云捂着左肩的伤口,缓缓坐起身来,一言不发。

六长老冷笑道:“我劝你最好还是别动,这镖上浸有剧毒。你越是使力,剧毒在身体中行得就越快。”

大长老道人仰着脖子笑道:“六妹,难怪宗主说你智谋无双。略施小计便令这宵小坠入彀中。”

六长老得意地咧咧嘴,走到韦缙云跟前:“你的武功确实很厉害,可脑筋却笨得很。这么容易就上钩,真令我失望。想活命就说实话,你究竟是什么人,与柳十贝又是什么关系?”

韦缙云苦笑一声道:“既然我落人你们手中,就不必多说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六长老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晃了晃道:

“这就是镖上剧毒的解药,我可以把它给你,但有个条件,那就是你必须说实话。否则,一旦剧毒发作,你会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韦缙云望着她微笑道:“解药,你还有多余的吗?”

六长老愣住了:“你说什么?”

韦缙云笑道:“哈,如果没有,就把它留给自己吧。我想,你马上就要用上了。”

话音刚落,只听后堂方向发出一阵惊叫:“不好了,着火了!”

六长老和大长老猛吃一惊,向后堂方向望去。果然,后堂两侧火头大起。

六长老吃惊地道:“怎么回事?”

地上的韦缙云冷笑道:“你以为我真的中了你的镖?”

六长老和大长老一惊,回头望向韦缙云。

说时迟,那时快,韦缙云腾身跃起,右手一翻,扣在指间的钢镖疾飞而出,直奔六长老胸前而去。

六长老一声惊叫,腾身后跃,躲过了前胸,钢镖砰的一声钉在了她的腿上。

六长老连退两步,大长老惊呼着上前扶住了她。

韦缙云冷笑道:“我刚刚说过,你马上就要用到解药了。”

说着,手飞快地从背后伸出,闇月司的月刃已擎在掌中,经过青龙堂改良后的机关锁链更加灵活多变。

月刃寒光闪动,挡在门前的道士和随从惨叫着跌出门去,韦缙云大喝一声,身形已跃出房外。

大长老道人一声断喝,将六长老交与身旁的道士,纵身而起随后追去。

后堂中火光冲天,道士和随从们高声呼喊着从四面八方奔来救火。

后堂耳房门外一片喧嚷,房中的柳十贝吃惊地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缝向外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后堂前火光冲天。

房门前,两名看守柳十贝的随从吃惊地看着几丈高的火苗不停蹿起,二人对视一眼,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耳房。

一人道:“马上就要烧到这边了,怎么办?”

另一人道:“没有师兄和六长老的命令,绝不能动。”

脚步声响,一个满面黑灰的道士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道:“大长老有令,将柳十贝转到前面的西耳房中!”

两名随从对视一眼一点头,快步走进屋中。

道士抬起头来,不是别人,正是王岳仲。

他四下看了看,冲里面连声催促道:“快,快!火马上就要烧到这边了!”

两名随从答应着,将柳十贝推搡出来。

王岳仲道:“赶快走,到前面的西耳房!”

两名随从押着柳十贝快步向前面走去,王岳仲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了二人后面。

他的手绥缓从背后伸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条粗木棍。他四下看了看,周围的人都在忙着救火,无暇顾及他们。

王岳仲深吸一口气,赶上两步来到二随从身后,举起手中的木棍狠狠地砸在了一个随从的后脑上,随从一声大叫,身体一软,登时翻倒在地。

王岳仲飞快地将木棍藏在了身后。

前面的随从一惊转过头来,立刻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同伴,他一声惊叫:“怎么回事?”

说着,蹲下身翻过了地上同伴的身体。

王岳仲轻手轻脚地转到他身后,举起木棍用尽全力砸了下去,“咔嚓”一声,木棍折断,随从哼都没哼,就倒在了地上。

柳十贝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王岳仲一抹脸上的黑灰低声道:“柳贤弟,是我!”

柳十贝猛吃一惊:“王兄!”

王岳仲四下看了看急促地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你赶快换上随从的衣服,我们立刻离开!”

一进院中,一众道士和随从将韦缙云团团围住拼死厮杀。

韦缙云面带微笑,好整以暇,掌中月刃化作阵阵寒芒,顷刻之间血光迸现,杀手们一个个飞了出去。

大长老道人站在圈外,仔细地观察着韦缙云,只见韦缙云掌中双月刃疾如雷霆,快似闪电。

身旁围攻的杀手们只要碰到那股可怕的寒芒,身体便立时带着血光直飞出去。

大长老深吸口气,回头看见六长老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大长老道:“六妹,你的伤不要紧吧?”

章节目录 第651章 临江观内(五) 六长老摇了摇头道:“已经服下解药。”

她望着酣战的韦缙云,咬牙切齿地道:“这个狡猾的恶贼,一定要杀了他!”

大长老面无表情:“此人的武功之高,除了宗主之外,我还没有见过第二个。”

六长老吃惊地道:“大哥,难道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

大长老缦缓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试一试。”说着,他沉声喝道,“众人退开!”

早已被韦缙云杀得心惊胆战的杀手们早就等着这句话,此言一出,众杀手作鸟兽散,远远跳开闪向一旁。

大长老缓缓走到韦缙云的面前:“诚如你这种身手的人,世间年轻一辈中实属罕有。我至少应该听说过你,是吗?”

韦缙云笑了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即使你没有听说过我,也无妨。”

大长老问道:“可愿报上名来?”

韦缙云故作神秘的笑道:“哈,待时候到了,你自会知晓。”

大长老点了点头,缓缓从身旁掣出长剑,剑尖朝下,稽手道:“请吧。”

二人一动不动地对峙着。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远处,六长老静静地望着二人。

忽然,她眉头一皱,轻声道:“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与我们恋战……柳十贝!”

说着,转身对身旁的随从急道,“你马上带几个人,到关押柳十贝的耳房中去看看!”

随从转身招呼几名杀手,向后堂飞奔而去。

那壁厢,韦缙云与大长老仍在对峙,二人谁也不肯轻易出手。

就在此时,一支响箭在临江观外冲天而起,发出了刺耳的鸣响。

院中众人吃惊地向观外望去。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与此同时,奉命查看耳房的随从飞奔而回:“六娘子,不好了,那娘们儿不见了!”

六长老大惊之下连退两步,厉声喝道:“追,快追!”

随从高声答应,率一众杀手奔出观外。

这番话,大长老当然也听到了,显然他也吃惊不小,回头看了看六长老。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晃神,韦缙云的攻击开始了!

韦缙云身形如落叶一般贴地而行,转眼便到了大长老面前,掌中月刃化作一片寒光直向大长老双腿扫来。

大长老纵身而起,避过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韦缙云的身体从大长老脚下滑过,他双肩着地倒翻而起,背对大长老,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向大长老的后背。

大长老双脚刚刚落地,韦缙云的刀便自背后袭来,他无奈之下,身体前趴,俯伏在地,只听“哧啦”一声,后背的衣服被韦缙云的刀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观阵的六长老和随从们发出一声惊呼。

大长老就地一滚,狼狈不堪地站起身来。

对面的韦缙云毫不停留,猱身而上,大长老掌中的长剑一抖,中平直进,刀剑化作一团寒雾,不停地交错着,偶尔能够听到金铁合鸣之音。

观战的六长老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大长老掌中的长剑大开大合,韦缙云的刀偏锋疾进,走的都是刚猛的路子。

刀剑裹挟之中,韦缙云的身形猛的一退,月刃回抽,做了个要逃走的姿态。

大长老一见机会来了,掌中长剑回走中锋,直刺韦缙云腰肋之间,眼间这一下韦缙云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六长老高声喝彩道:“好!杀了他!”

话音未落,韦缙云的身形竟从绝不可能的方向弯了过来,贴着大长老的剑锋飞快地一转身,大长老这一剑是用尽了全力,志在必得。

却想不到刺了个空,身体立时失了重心,向前跌去,韦缙云如影随形兜头迎上,掌中月刃直奔大长老脖颈劈来。

大长老身体失控,眼见钢刀已到面前,危急之下,他撒手扔剑,双臂在地上一撑,身体倒翻而起,竟从韦缙云的刀头上翻了过去,身体腾空,跃过韦缙云头顶落在了地上。

须臾之间,大长老的脑袋与韦缙云的刀锋只有毫厘之差,多一分少一分都会人头落地。

院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此时,才发出了震天的呼叫,六长老奔到近前:“大哥,你没事吧?”

大长老已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刚想回话,头顶上传来“啪”的一声,道冠从中间裂为两片,掉落在地。

又是一阵惊叫。

大长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对面的韦缙云望着他,微笑道:“有点儿意思,能躲过我这一刀!”

话声中,他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转身一拱手,口中道,“告辞了!”说着,身形疾如流星,踩着墙头奔出观外。

一句话随风飘了进来,“记住,若是再见,当心你的小命!”

大长老惊魂未定,长长出了口气,轻声道:“好厉害。”

六长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大哥,一切顺利!柳十贝已被他们救走了。”

大长老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道:“就凭你我二人是对付不了他的。”

来回踱步之后,转身道,“六妹,马上派人赶回去向宗主禀报,请他召集中所有兄弟前来,否则占不得任何便宜!”

六长老点了点头。

深夜,通济渠畔的树林中一片静寂。王岳仲和柳十贝躲在乱草丛中,焦急地等待着。

柳十贝低声问道:“怎么还不来?”

王岳仲道:“我二人商定,由他拖住杀手,我潜入后院将你救出。只要咱们逃离道观就施放响箭,他得到讯息便全身而退。”

柳十贝道:“他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王岳仲点了点头:“这个地点是他选定的。”

柳十贝道:“按时间算起来,早该到了。王兄,道观中那么多杀手,而他只有一个人,会不会……”

王岳仲嘘了一声道:“别说丧气话。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耐心等待吧。”

柳十贝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窸窣之声。王岳仲一挥手,二人俯伏在长草之中。

一条黑影飞奔而至,转眼便来到了二人的藏身之处,黑影停住脚步,借着月光,王岳仲和柳十贝看清了,那身形正是韦缙云。

章节目录 第652章 抽丝剥茧解案情 柳十贝一声欢叫:“晋兄。”

韦缙云转过身来,王岳仲和柳十贝从长草中走了出来。韦缙云赶忙迎上前去。

柳十贝哽咽着道:“多谢晋兄……”

韦缙云微笑道:“好了,就别说这些了。路见不平还要拔刀相助,何况我们是兄弟?这不过是我应尽之责。柳贤弟……”

他突然顿住了口,笑道,“我是该叫你贤弟呢,还是贤妹?”

柳十贝也笑了:“全凭兄长随意。”

韦缙云道:“从今后,愚兄就改口叫你贤妹了。”

柳十贝点了点头。

王岳仲拉着韦缙云的手道:“晋兄,真想不到,你不但武功高强,竟还智计过人。

这条调虎离山、乱中取胜之计真是令人拍手称绝!万变宗竟被你我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韦缙云笑着拍了拍王岳仲的肩膀道:“你也不同凡响呀!后堂放火,可谓声东击西。

又乔装改扮救出柳贤妹,这些事绝非凡人所为。如果没有你的配合,我也是孤掌难鸣啊!”

柳十贝道:“晋兄,刚刚王兄已将事情对我讲了。

那封密信是外子韦纲在月前托人捎回的,内中记录了很多人名,都是扬州大吏,另外还有一些数目字,似乎是这些人贪污所得的贿银数目。”

到了此时此刻,韦缙云依然没有拆穿这个假的柳十贝,还要继续陪着她演下去,故而微微诧异道:“原来是这样!”

柳十贝道:“当时我觉得很奇怪,不明白他将此信捎回家中是什么意思。但外子在信中说,此信事关重大,要我一定妥为保管。”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信现在什么地方?”

柳十贝道:“我藏在了驿站的客房之中。”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道:“我们立刻出发!”

一队官船缓缓行驶在运河之上。奇怪的是,为首的楼船上没有旗幡,也没有任何标志。

已近初更,楼船的各个舱房灯火通明。二层正中大舱房前站着几名岚城卫,房内透出风灯的光亮。

“吱呀”一声,下层左侧的舱门打开了,一个人端着茶盘沿楼梯向二层走去,正是武元庆。

二层船舱非常宽大,中央摆放了一张桌案,韦韬世坐在桌案后静静地翻阅着档案。

门声轻响,武元庆端茶走了进来,韦韬世抬头微笑打趣道:“让天子近臣、堂堂起居郎送茶,可是不敢当啊!”

武元庆挠挠头道:“恩师莫要取笑弟子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刚刚我仔细地翻阅了韦纲死后颜师古给阁部的回文,发现其中很多地方的叙述都含糊不清。”

武元庆道:“愿听教诲。”

韦韬世放下茶碗,“首先,韦纲之死的准确时间回文中并没有写清楚。”

武元庆道:“记得几天前您曾经说过,韦纲是在邗沟覆船的当天夜里自裁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不错,大致时间是有的。但最重要的一点回文中却没有提及。”

武元庆问道:“哪一点?”

韦韬世目视武元庆道:“韦纲自缢是发生在邗沟覆船之前还是之后。”

武元庆愣了一下:“恩师,这应该不是问题吧?韦纲不可能死在邗沟覆船之前。”

韦韬世道:“为什么?”

武元庆道:“据扬州的回文中所说,韦纲是因邗沟再发覆船事件,觉得愧对圣上,这才自缢身亡,而且还留下了绝命书。”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不错,回文中是这样说的。”

武元庆道:“可如果邗沟覆船之事尚未发生,他有什么理由选择死路呢?这说不通呀!”

韦韬世道:“从逻辑上来讲,你是对的。但你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前提。”

“是何前提?”武元庆问道。

韦韬世道:“你现在已经人为地将韦纲之死归结为自杀,起因则是邗沟覆船之事。有了这个前提,他死去的准确时间当然就无足轻重了。”

武元庆越发不解:“弟子有些糊涂了,您的意思是,韦纲不是自杀?”

韦韬世笑了笑道:“韦纲可能是自杀,也可能不是。而今证据还不充足,任何轻率的判断都会为断案带来负面影响。

换一个说法,即使韦纲是自杀,现在也并不能证明促使其自杀的原因就是邗沟覆船事件,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可能了吗?”

武元庆道:“恩师,我知道,您一直对韦纲之死抱怀疑态度,毕竟他是您的子侄。

然而,就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况和各方的叙述来讲,邗沟覆船应该是造成韦纲之死唯一合理的解释。”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你说错了,并不是唯一合理。只要存在着其他的可能性,就不能说是唯一。”

武元庆追问道:“可是恩师,您又根据什么认为韦纲之死存在着其他可能呢?”

韦韬世笑了笑:“假如韦纲自缢是发生在覆船案之前,你还会认为,覆船之事是致其死命的唯一原因吗?”

武元庆回答道:“那当然不会。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韦纲之死肯定另有原因。”

韦韬世点了点头:“而颜师古在回文之中并没有指明韦纲自缢是发生在邗沟覆船之后,你说,上述那种可能性是不是存在?”

武元庆愣了良久,点了点头道:“如果这样说,那种可能性的确是存在的。”

韦韬世接着道:“故而,韦纲自缢的准确时间,在本案之中非常关键,可恰恰回文之中没有提及。”

武元庆摇摇头依旧不解问道,“那么,除了韦纲之死的准确时间这一点之外,回文中还有什么含混不清呢?”

韦韬世拿起桌上的公文:“扬州刺史颜师古在回文中说,第一个发现韦纲自缢的,是山阳县令王岳仲。”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这份回文弟子看过,上面说王岳仲深夜赶到山阳行馆去找韦纲,却发现他已自缢身亡了。”

韦韬世道:“不错。第二个含混之处出现了,王岳仲为什么要深夜去见韦纲?”

武元庆道:“想来,想来是有要紧之事回禀。”

章节目录 第653章 杀人灭口 韦韬世道:“说得好。‘要紧之事’这四个字很重要。官场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上官辰时判事,哺时退归。

也就是说,哺时之后便是休息时间。这个王岳仲有什么要紧之事竟然深夜去打扰上官?”

武元庆愣住了。韦韬世道,“可以断定此事一定非常紧急,否则这位山阳县令绝不会深夜去见韦纲。”

“不错。”

“韦纲是工部侍郎,此次奉旨到扬州是巡视漕渠,查察邗沟渠覆船案的。那么可以断定,王岳仲去找他,说的一定是与漕渠和邗沟覆船有关的事情,这一点你承认吗?”

武元庆点了点头:“这是当然。山阳县的政令民事,自有扬州刺史该管,用不着向韦纲通禀。”

韦韬世道:“很好。那么,那天夜里漕渠和邗沟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件,以致这个王岳仲要深夜面见韦纲呢?”

武元庆恍然大悟:“邗沟覆船!您是说王岳仲去找韦纲是向他禀告邗沟覆船之事的!”

韦韬世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令王岳仲深夜前赴行馆谒见呢?”

武元庆不住点头:“不错,不错。”

韦韬世道:“那么,这中间出现了两种情况。

第一种,在王岳仲到来之前,韦纲还不知道邗沟发生了覆船之事。

按照你的结论,邗沟覆船是引发韦纲自缢的原因,那么此事就非常奇怪了,当王岳仲到达山阳行馆之时,发现韦纲已经自缢身亡了,用你的话讲,他还不知邗沟覆船,又有什么理由选择死路呢?”

武元庆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这个推断成立,你还认为韦纲的死是邗沟覆船所致吗?”

武元庆缓缓摇了摇头道:“如果真如恩师所说,韦纲是在邗沟覆船之前死去,那这案子可就蹊跷了。

他为什么要自杀?又怎么会留下那封遗书?他当时还根本不知道邗沟发生了覆船之事呀!”

韦韬世点了点头:“不错。”

武元庆道:“恩师,那您说的第二种可能性是什么呢?”

韦韬世道:“第二种可能是,有人事先便将邗沟覆船之事告诉了韦纲,这才致使其留书自缢。”

武元庆道:“不错,也有这种可能。”

“那么,回文中第三个含糊不清之处就又出现了:是谁先于王岳仲将邗沟覆船的事情告诉了韦纲?”

武元庆想了想,说:“这一点至关重要,直接影响到对案情的判断。”

韦韬世点头道:“是啊,你想一想,一桩案子当中,三个最关键的环节竟然被忽略了,这难道不奇怪吗?”

“确实非常奇怪。”

“第四个含混之处就是:颜师古率人搜查山阳行馆,发现了韦纲留下的那封遗书和祥瑞柜坊开具的两张共二十万两白银的凭信。

颜师古将两张凭信作为证物送达了阁部,却为什么不把韦纲的遗书送来呢?”

“不错,这确实是个疏漏。”

“疏漏?作为证物而言,这封遗书是最为重要的。

首先,它可以令我判断出这封书信是不是韦纲亲手所写。第二,可以从字里行间分析出当时韦纲的心态。如此重要的证物不上达阁部,究竟是为什么?”

武元庆仔细思索一下,缓缓说道:“看起来,韦纲之死不简单呀!”

韦韬世道:“以上所说的四点,都是本案最为关键之处。

颜师古身为刺史不会不懂,那么,是什么原因竟令其将这一切全部忽略?这样做,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舱门“砰”的一声打开了,王雄诞冲了进来,他面色惊慌地喊道:“王爷,出事了!”

韦韬世抬起头来:“怎么了?”

王雄诞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叶必自杀了!”

一层的舱房内,叶必的尸身俯伏在地板上,鼻孔里插着两枝竹筷,鲜血从双眼中流出。

阚棱守在门前。

韦韬世带着武元庆等人来到叶必的尸身前,仔细打量着,良久抬头说道:“叶必将两枝竹筷插入鼻孔,然后面向地板重重地一撞,竹筷自鼻孔插入脑中,致其死命。”

武元庆在一旁点了点头。

韦韬世站起身来问阚棱道:“是你在门前把守?”

阚棱道:“正是末将。”

韦韬世追问:“听到什么异响没有?”

阚棱思索道:“刚刚听到舱内‘咚’的一声响,赶忙趴在门前向里面看,只见舱内的蜡烛熄灭了,叶必趴在地上。

末将赶忙进内查看,发现叶必已经自杀身死。”

“你是说蜡烛熄灭了?”

“正是。”

“在此之前,舱中一直点着烛火?”

“是的。”

韦韬世点点头,目光在舱房中仔细搜索着。

忽然,窗扇下的一点小木屑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快步走了过去,伸手蘸起木屑仔细观看,木屑呈白色,显然是新的。

韦韬世用力推了推窗扇,两扇窗户纹丝不动。

阚棱道:“王爷,为关押犯人,我和十三率人将几间囚室的窗户用铁钉从外面钉死了。”

韦韬世回到叶必的尸身旁,仔细地验看了一下尸体倒地的位置,说道:“他是被人杀死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武元庆道:“恩师,您是说有人潜进舱中,将,将叶必杀死?”

韦韬世道:“对。”

阚棱张口结舌地道:“王爷,末将一听到声音便冲了进来,如果真有杀手潜入,这么短的时间怎能逃走?”

韦韬世轻轻笑了笑:“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你听到声音之时,叶必已经死了。”

阚棱愣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你们跟我来。”

说着,快步走出舱房,武元庆、阚棱、王雄诞等人随后紧跟。

几人快步走上甲板,来到了叶必所处舱房的窗外,仔细地在地面上搜索着。

果然,地上有几个湿漉漉的脚印,旁边还洒着很多水滴。

韦韬世一指脚印道,“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杀手留下的。”

武元庆看了看道:“不错,杀手定是从水中潜来,攀舟而上。否则,这里怎么会有带水的脚印!”

章节目录 第654章 正面迎敌 阚棱几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王雄诞点了点头:“起居郎说的一点儿不错,船队一连几日在运河上航行,船上的卫士和仆佣整日呆在舱中,从未涉水,甲板上怎么会留下带水的脚印。”

韦韬世缓缓走过来:“就像刚刚元庆所说,杀手从水下潜到船旁攀船而上,找到了关押叶必的舱房,从外面将窗扇的铁钉起下,跳进舱中。

叶必见有人进来,自然是吃了一惊。杀手一定是对叶必说前来救他出去,使叶必没有防备之心,他好动手。

叶必不用说是喜出望外,言听计从。

杀手悄悄拿起了桌上的筷子藏在手里,等叶必按照他的暗示走向窗户时,杀手瞅准机会痛下杀手。”

众人看着韦韬世,专注地听着,“叶必经过他身旁的一刹那,杀手一把捂住了叶必的嘴,快速般将筷子插进叶必的鼻孔,手狠狠一拍筷子的低端,筷子直插入叶必的脑巾,要了他的命。

杀手再将叶必的尸体翻转过来,使其面朝地面放好,而后轻轻吹灭烛火,提起工周脑袋向地面上重重一磕,发出‘砰’的一声。

紧接着,他跳出窗外,飞快地关闭了窗户。阚棱这时听到响声,开锁进来。

杀手在外面将刚才的铁钉拾起,推进原来的钉孔之中,然后跳入水中逃走。”

武元庆道:“恩师,您是怎么想到,叶必不是自杀?”

韦韬世道:“首先,叶必没有自杀的动机。

如果他真的想死,那天在京兆府讯问时,他就不会将自己所知之事和盘托出。他之所以如实招认,就是为了能够替自己脱罪,以期保住性命。”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然也!”

韦韬世道:“第二是烛火熄灭。

你们想一想,一个真正想死的人,还会在乎船舱中是否点着烛火,还会在死前特意将烛火熄灭吗?

刚刚我听阚棱说到此处便已断定叶必绝非自杀。杀手之所以要熄灭烛火,当然是为了在黑暗之巾便于脱身。”

众人互视着点头。

韦韬世道:“第三,就是窗扇下的木屑。

这些木屑是新的,这就证明有人从外面将铁钉起下,在拔起铁钉时带出了一些木屑。

杀手从外面推开窗扇,木屑便被带到了舱内。”

韦韬世边说边给大家演示当时的情形,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韦韬世接着道:“第四,如果叶必是自己将竹筷插进鼻孔,而后在地板上重重一撞,使竹筷人脑而致死命的。

那么,他倒卧的方向则绝不会是前趴,而是后仰或跪趴。”

武元庆不解道:“却是为何?”

韦韬世道:“一般人自己用头部撞击地面时,一定是双膝跪地,头部借腹肌之力下撞,这样才能发得出力道,就像我们平常磕头那样。

如果叶必真是自杀,那么一定要这样才能发出力道,也才能将竹筷从鼻孔撞入脑中。

这样,在他死后,身体定然是歪倒在一旁,继而翻转,仰面朝天;或者是头栽于地,而双膝仍然呈下跪状。”

众人点头。

韦韬世指着叶必的尸身道,“可你们看看叶必,四肢摊开,趴伏于地,这样怎能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致己死命?

所以可以断定,杀手必然是先将其置死,而后才以头撞地,故意发出声响,造成自杀的假象。”

武元庆长出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

王雄诞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些人肯定没想到,他们精心策划的骗局被王爷一眼便识破了。”

韦韬世道:“能将骗局做得如此逼真,非高手不能为呀。快将叶必的尸身盛殓起来。记住,此事严加保密,绝不可外泄!”

三人答应着将叶必的尸身抬了下去。

韦韬世对武元庆道:“走吧。”

二人缓步向船首的甲板走去。天空繁星点点,水面微风轻拂。

韦韬世和武元庆走上甲板,他长出一口气,轻声道:“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泄露。”

武元庆一惊道:“有内奸!”

韦韬世笑了笑道:“你说呢?这次我们为了不惊动对方,特意选择从板渚出发,行程绝对保密。一路之上偃旗息鼓,昼夜兼程。

试问,对方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航行路线和日期的?从今日发生之事不难看出,杀手早已在此等候了,这难道不奇怪吗?”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不错。”

韦韬世道:“今日叶必遇害是典型的杀人灭口,行事之人绝不是江湖莽夫,而是训练有素的专职杀手。

这就说明,盘踞扬州的赃官们已彻底撕下了伪装,决心孤注一掷。天下没有他们不敢冒的险,也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

韦韬世环抱双臂,来回踱步,“这么厉害的暗杀手段,比起闇月司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此次扬州之行定然会凶险异常。”

武元庆望着水面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说道:“既然早晚要短兵相接,我们不如大方一点。

阚棱,通知护船使,自即日起,不必再隐匿行藏!升起黜置使官船上所有大纛王幡,摆出仪仗卤簿!”

阚棱双眼一亮,望向韦韬世,高声道:“喏!”

韦韬世道:“命护船使遣快船送加急牒文到扬州,就说本王将于两日后到达!”

武元庆道:“是!”

韦韬世朗声吩咐道:“举旗扬帆,直奔扬州!”

万变宗总堂内,阴森森的大堂上闪烁星星点点的烛火。

八位万变宗顶尖杀手在大堂中分两厢坐定,静静地等候着。

钟声响起,众人站起身来。神秘的万变宗宗主再次现身,缓缓坐于正中的巨榻之上。

众人躬身施礼,齐声道:“宗主!”

宗主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坐下,道:“老二,事情办得怎么样?”

二长老起身道:“回宗主,叶必已经除去。”

宗主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本座早就讲过,任何一个愚蠢的人都会杀人,可如何做成自然死亡,且不露痕迹,那就非高手不能为了。”

他转向虎云,道,“老二,你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呀?”

章节目录 第655章 重得密信 二长老躬身道:“请宗主放心。叶必自己用竹筷插入鼻孔,而后在地上重重地一磕,竹筷穿过鼻孔刺入脑中,以致死命。”

宗主道:“呵呵,这样的死法倒是别开生面。”

下面的众杀手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宗主道:“好,老二做得好。”

二长老躬身拱手:“谢宗主褒奖。”

宗主示意他归座。二长老坐回了交椅中。

宗主缓缓站起身,对下面的众杀手道:“日前,本座接到了京师内线的密报,这桩案子皇帝已交与韦略来办理。而今,他已经秘密登船暗转扬州,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众杀手一闻此言,面面相觑。

宗主道:“各位,大名鼎鼎的平驱王韦韬世对大家来说并不陌生吧?”

下坐众人互视,缓缓点了点头。

宗主道:“此人之能真可以说得上冠绝今古。多少反王枭雄都在他手下惨遭挫败。

远的不提,就拿咱们万变宗来说吧,那么庞大的基业竟在一夕之间便被他毁于一旦,他的可怕由此可见。

宗门传承如今到了我们手里,我不希望以前的悲剧再度重演!”

八名杀手静静地听着,大堂内一片肃然。

宗主继续道:“想做到这一点,各位就必须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全力以赴。

今天,二长老为大家开了个好头儿,我希望后面所有的事情都要这样去做。如果有人掉以轻心,办事不力,那就休怪本座无情!”

下面众杀手凛然答道:“请宗主放心!”

宗主又道:“自即日起,所有人立刻停下手中所有事情,全力以赴将扬州之事办好。具体事宜,本座会指示到人。”

众人齐声答应。

也在此时,堂外脚步声响,一名玄衣人急奔进堂,躬身道:“启禀宗主,大长老派人前来传信!”

宗主道:“哦,看来是密信有消息了,呈上来。”

玄衣人赶忙将手中的纸条呈了上去。

宗主接过飞快地看了一遍,抬起头惊愕道:“他们遇到了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要宗内所有顶尖高手一同前往应付……”

他收起纸条,沉吟片刻,对下站的玄衣人道:“好,答应他!你立刻给老大传信,就说八位长老星夜赶到!”

通往长安的官道上依然是车来人往,热闹非凡。

远处尘头大起,三骑马飞奔而至,正是韦缙云、王岳仲和柳十贝。

韦缙云勒住战马一指前面不远处的驿站,对身旁二人道:“到了!”

王岳仲道:“我们进去吧!”

韦缙云道:“不急,不急。”说着,他四下看了看,道旁有一座茶棚,人来客往甚是热闹。

韦缙云笑着对王岳仲和柳十贝道,“我们先到茶棚内略坐一坐吧!”

王岳仲一愣,和柳十贝对望了一眼。

韦缙云已下马向茶棚走去。王岳仲和柳十贝只得跳下坐骑,随后相随。

三人来到茶棚前,伙计迎了出来:“三位客官,辛苦了。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赶路吧!”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给我们沏一壶上好的香片。”

伙计答应着跑了下去。三人拣了一副座头,坐了下来。

王岳仲道:“晋兄,既然到了,为什么不进去?”

韦缙云低声道:“你以为万变宗的人会善罢甘休吗?”

王岳仲吃了一惊道:“你是说,他们,他们……”

韦缙云轻轻嘘了一声道:“先看看情形再说。”

王、柳二人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韦缙云的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驿站。驿站前人来客往,并没什么异样。

韦缙云长出了口气对王岳仲道:“王兄,你的两名随从还在客栈之中吗?”

王岳仲一愣道:“你是说宋夏和那个车夫?”

韦缙云点了点头。

王岳仲道:“还在。临行前,我让他们在驿站中等候。为什么问起这个?”

韦缙云沉思良久抬起头来道:“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好了,我们进去吧。”

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站起身与二人走出茶棚向驿站而去。

正是午饭时间,迎宾驿外堂中一片喧嚷,各色人等吃饭饮酒,猜拳耍子,好不热闹。店伙计跑上跑下忙个不停。

韦缙云三人走进堂中,店伙计快步迎上前来,一见三人登时愣住了:“哎哟,公子,您,您回来了!”

韦缙云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伙计,我们三人要在店中宿下,还要上次住的上房。”

店伙计热情地道:“得了,您放心,那三间房子还真空着呢。您快请,请!”

韦缙云冲身后的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快步随伙计向后面走去。

来到柳十贝住的房间门前,韦缙云推门先走了进来,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冲门外道:“进来吧!”

柳十贝和王岳仲快步走进来。韦缙云回手关闭房门,上了门闩,低声道:“快将信取出。”

柳十贝点了点头,绕到床榻后面,从榻板下方取出了那封信,递到了韦缙云手中。

韦缙云飞快地打开来看了一遍,深深地吸了口气,轻声道:“韦侍郎没有说错,这封信确实非常重要。”

说着,将信递给了王岳仲,王岳仲接过看了一遍,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轻声道:“好家伙!难怪这些人千方百计要弄到这封密信。我终于明白韦纲大人死前对我说的那番话了。”

柳十贝道:“什么话?”

王岳仲道:“当时,他将我叫到行馆,对我说,一旦自己遭遇不测,便让我立刻赶赴京师从柳贤妹手中将信拿到,待时机成熟,便将信递入部院或三法司衙门。”

柳十贝点了点头,两行泪水滚落下来。

韦缙云很纳闷,既然她不是自己的嫂子,为何用情如此之深?可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索性安慰道:“贤妹不要悲伤,我想此事定有大白之日。”

柳十贝擦去脸旁的泪水,坚定地点了点头。

王岳仲道:“晋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马上赶到长安向三法司投状上告!”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656章 兵分两路 王岳仲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韦缙云道:“这些巨贪大恶在朝中定然有人撑腰,而我们却并不知道为他们撑腰的是什么人。

一旦贸然投状,误入虎口,不但事难遂愿,还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有道理,那你的意思呢?”

韦缙云道:“王兄,你身为山阳县令,在自己的辖地总比漂泊在外要好得多,而且,贤妹也不能再回长安了。我看,咱们同返山阳县,在那里蛰伏待机。”

王岳仲的目光望向柳十贝道:“贤妹,你的意思呢?”

柳十贝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别无善法。”

韦缙云道:“你们放心,只要我们安全到达山阳,申诉的机会马上就会到来。”

王岳仲一愣:“哦,你怎么知道?”

韦缙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能掐会算。”

王岳仲道:“你可真是令人莫测高深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韦缙云道:“时候到了,我会亲口告诉你。”

王岳仲信任地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摆脱阴魂不散的万变宗。想要安然回抵山阳,就必须要摆脱杀手们的追杀。”

柳十贝吃惊地道:“晋兄,你的意思是,他们能够找到我们?”

韦缙云笑了:“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柳十贝看了看王岳仲,王岳仲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韦缙云答道:“我们分头行动。我走水路,乘船沿大运河到山阳。你们走旱路,记住,避开官道走小路,沿途只能在百姓的村舍中借宿,绝不要进入集市、镇甸。

十天之后在山阳县中的某个地点会面。”

王岳仲道:“我看就在县城东北的醉仙楼吧,那里各色人等齐聚,不容易引起注意。”

韦缙云点了点头:“醉仙楼……好,就这么定了。”

王岳仲问:“我们这就出发吗?”

韦缙云道:“王兄真急性子,你们这么出去,走不到五里就会被万变宗的人杀死。”

王岳仲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此处中有他们的眼线……”

韦缙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好了,别问那么多了。你们听我安排。贤妹,马上到店中去找两件套头的大黑斗篷。王兄,将你的两名随从唤来。”

大堂里然热闹非常,店伙计忙得不亦乐乎。

韦缙云走进堂中,伙计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笑嘻嘻地迎上前来:“公子,您要吃饭?”

韦缙云摇了摇头,冲他招招手,伙计赶忙凑了过来,韦缙云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伙计点点头道:“您放心,我都替您办了。”

韦缙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塞在他手里。

伙计有点不好意思:“哪用得了这许多,有五两足够了……”

韦缙云笑道:“除了办事的花费,剩下的是赏给你的。”

伙计咧开嘴,不知该说什么感恩的话。韦缙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二进院走去。

柳十贝和王岳仲在柳十贝房中,两件套头的大黑斗篷放在桌上。

韦缙云走了进来,回手关闭房门低声道:“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王岳仲道:“宋夏和车夫按照你的吩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房中等待。”

韦缙云点了点头:“好。”

柳十贝指了指桌上的黑斗篷:“你看这两件斗篷行吗?”

韦缙云拿起来看了看,点头道:“非常好。”说着,坐到桌前,添水磨墨,提笔写起信来。

王岳仲和柳十贝奇怪地对视了一眼。

只见韦缙云头也不抬,运笔如飞,顷刻间信已写完。

韦缙云将信纸折好,站起身来道:“贤妹,王兄,十日之内我必到山阳。可是,万一我没有来……那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你二人便将此信拆看。”

说着,他将信交给了王岳仲。

王岳仲和柳十贝被他的话惊呆了:“你说什么呢?你,你……”

韦缙云笑道:“我是说万一……”

柳十贝一把拉住了韦缙云:“晋兄,无论如何你也要到山阳与我们会合!”说着,泪水滚落下来。

王岳仲也走上前来道:“答应我,你一定要来!”

韦缙云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记住我的话,避开官道,莫进镇甸。”二人含泪颔首。

王岳仲将信郑重地揣进自己怀中。

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韦缙云回手将房门开了一道缝,店伙计探头道:“公子,都准备好了。”

韦缙云轻声道:“知道了。”店伙计转身离去。

韦缙云关上房门对二人道:“行动吧。”说着,转身向外走去。

“晋兄!”王岳仲脱口喊了出来。

韦缙云转过身,王岳仲和柳十贝眼含热泪奔上前来,三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韦缙云微笑道:“能与二位倾心相交,是晋云之幸!”说着,他打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一辆运送垃圾的马车停在迎宾驿站角门外,两个车把式坐在辕上静静地等待着。

角门一开,店伙计领着七八个杂役抬着几只大筐走了出来,伙计朝马车上指了指。杂役们将大筐抬到平板大车上。

店伙计冲车把式摆了摆手道:“走吧!”车把式点点头,一声吆喝,马车缓缓离去。

迎宾驿正门处,韦缙云与身穿套头黑斗篷的王岳仲和柳十贝步走了出来。

店伙计将三人的马匹牵来。

韦缙云冲二人一拱手道:“后会有期!”

二人拱手回礼。

三人各自上马。韦缙云拨转马头,向正东的小道奔去。

王、柳二人则催马奔上官道,向南而去。

店伙计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转身走回店内。

不远的墙拐角处,几个卖笊篱的小贩轻轻推起了头戴的斗笠,望着韦缙云三人远去的方向。

领头儿的低声道:“飞鸽传书通报二位长老,准备动手!”

身旁几人点了点头,立即分散开来。

岳山官道位于深山之中,两旁峭壁悬崖。虽然日头刚刚偏西,可官道上已经没有了行人。

章节目录 第657章 韦缙云上船 远处尘土大起,两骑马沿官道飞奔而来。马上的乘客正是身穿黑斗篷的王岳仲和柳十贝,二人猛催坐骑,向前趱路。

猛地,官道旁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地面上弹起三道绊马索,重重地兜在了飞奔的马腿上,马儿一声哀叫翻倒在地,登时将马上的王岳仲和柳十贝甩得飞了出去。

半空中人影闪动,六长老率几名随从自两旁的山崖上一跃而下,落在了王岳仲和柳十贝身旁。

六长老踏上一步,伸手揭去了柳十贝头戴的黑色风帽。她登时呆在了当地。

躺在地上的哪里是柳十贝,竟然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六长老又伸手揭去了王岳仲的风帽,当然,风帽下也不是王岳仲的脸。

六长老伸手拔出腰间长剑,抵在假王岳仲的咽喉上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柳十贝呢?”

假王岳仲连摔带吓,早已惊恐万分,他结结巴巴地道:“大,大王饶命!什,什么柳十贝啊,小人不知!”

六长老长剑一抖,恶狠狠地道:“不说实话我宰了你!”

假王岳仲哭丧着脸喊道:“小人真的不知。您说的这名字,我连听都没听过!”

六长老眉头一皱道:“那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穿着黑斗篷?”

假王岳仲道:“我们是驿站旁边耍把式的。今天驿站里有个男的给了我们五两银子,让我和师妹穿着黑斗篷骑马一直向南跑。小的贪财,就、就答应了。”

六长老狠狠一跺脚:“上了恶当了!追……”

旁边的随从道:“六长老,连人都不知在哪儿了,怎么追呀?”

六长老柳眉倒竖,回手给了那随从一记耳光:“不说话你会死呀!”

随从捂着脸,乖乖地闭上了嘴。

六长老沮丧地道:“回去!”

在另一条蜿蜒向南的崎岖小路上,那辆出现在驿站角门的垃圾车飞驶而来,两名车把式坐在辕上,一人扬鞭催马,另一人观察着四面的动静。

细看之下,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岳仲的两个随从——掌固宋夏和车夫。

马车在寂静的山路上飞奔着。

宋夏四下看了看,转头冲后面的几只箩筐喊道:“太爷,你们出来透透气儿吧。这条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哧啦”一声,箩筐的上盖打开了,王岳仲和柳十贝露出头来,长长地吐了口闷气。

王岳仲苦笑道:“这个晋云可真有办法,竟然把你我两个大活人放在垃圾筐里。”

柳十贝道:“行了,王兄,你就忍着点儿吧。咱们不过是受点苦,可人家为替咱们引开杀手,是要冒生命危险的呀,你还在这里埋怨他。”

王岳仲赶忙赔笑道:“嗨,其实我是说着玩儿的。哎,对了,贤妹,刚刚我在筐里的时候想到了一个问题。”

柳十贝道:“什么问题?”

王岳仲道:“到山阳后你肯定要住到我家里去……”

柳十贝一愣,羞涩地低下头道:“要是不方便……”

王岳仲赶忙道:“方便,方便。我王岳仲相貌丑陋,四十大几了还没讨上老婆,家里就我光棍一个,方便得很。愚兄巴不得你来住呢……”

话一出口,他也自觉不妥,“这话听着有点儿别扭,好像我要占你便宜似的。”

柳十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红着脸低下了头。

王岳仲笑道:“开个玩笑。贤妹呀,在家里,你我兄妹相称,这不必说了,可如果有外人在场,该怎么称呼呢?”

柳十贝笑了笑:“还是兄妹相称啊!”

王岳仲喜道:“太好了。只要你不嫌我这个哥哥长得丑就行了。只要有人问起,我就说父亲去世,回乡省亲,妹妹无依无靠,便将她带回府中。”

柳十贝点了点头。

王岳仲突然笑道:“别人肯定会觉得我父母非常奇怪。”

柳十贝诧异道:“哦,为什么?”

王岳仲道:“生了个这么丑的哥哥,又生了个这么俊的妹妹。而且,两人长得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

柳十贝笑出了声。

凌云埠是大运河畔最大的码头,由东都洛阳乘船经运河前往南方的客人都要在这里上船。

埠头旁停靠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商船和客船,伙计们高声拉客,与乘船的客商讨价还价。

人群之中,韦缙云拉着战马缓缓走上栈桥。

一个伙计飞奔到韦缙云面前道:“客官,您要到哪儿?”

韦缙云道:“山阳县。”

伙计道:“是要连马一起乘船吗?”

韦缙云道:“正是。”

伙计一拍巴掌道:“嘿,我算是问对人了。您就坐我们的船吧,在这宣阳埠上,我们家的船是最大的!您看!”

说着,他向埠头前一指。韦缙云顺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埠头前停靠着一艘三条桅杆的双层楼船。

伙计道:“客官,您就别犹豫了,别的船都太小,带不了您的马。而且,您放心我给您安排二层中央最好的舱房,再给您个最好的价钱,四十贯,怎么样?”

韦缙云笑道:“钱多少倒不是问题……”

伙计道:“那您说问题是什么?”

韦缙云道:“我急着赶路,你们什么时候能开船?”

伙计笑了:“不瞒您说,客都上满了,只要您上船,立刻就发。”

韦缙云也笑了,点点头道:“好,就听你的。”

伙计高兴地道:“得,您真是痛快!”说着,接过马缰道,“客官,您随我来。”

韦缙云点了点头,跟着伙计走过跳板登上楼船。甲板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韦缙云边走边四处观察着,周围没有任何异样,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伙计指引着:“客官,从这上楼梯。”

韦缙云点点头,沿楼梯上到二层,伙计打开了正中舱房的门道:“就是这间,您看还满意吗?”

韦缙云走了进去。舱房宽大明亮,床榻靠墙摆放,中央是一张吃饭的方桌和两把椅子。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非常好,有劳了。”

伙计道:“船马上就开。您先休息一下,我给您打水去。”

章节目录 第658章 万变宗伏击 韦缙云点了点头,坐在榻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忽然,外面传来船工的号子:“起航喽!嘿唷,嘿唷……”

韦缙云站起身,走出门外,站在船舷向下望去,只见楼船缓缓离开埠头,向运河中央驶去。

夕阳如血,将宽阔的河面染成了橘红色。

凌云埠上喧嚷的人流中,一个人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了远去的楼船,正是万变宗大长老。他冰冷的脸上挂着一丝狞笑。

通济渠全长两千里,西起洛阳东至盱眙,河面宽阔,是大运河的主干渠。

此时,夕阳西下,水面波光粼粼,韦韬世的官船展旗扬帆,浩浩荡荡地行驶在河面上。

韦韬世迎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静静地站在船头的甲板上。微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襟。

武元庆手持运河图快步走了过来,轻声道:“恩师。”

韦韬世转过头:“元庆呀,有事吗?”

武元庆道:“昨夜奉恩师钧令,护船使已摆出所有纛幡仪仗并发遣三艘快船,传送专署加急牒文到扬州,想扬州官吏不日即可接到。”

韦韬世点了点头,目光望着河面,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武元庆道:“恩师,您好像心情不太好?”

韦韬世笑了笑道:“孤是想起了缙云。他跟踪柳十贝出城,已经有十多天了……”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轻叹一声道,“也许,当时应该接受你的建议,等侯缙云归来,一起出发。”

武元庆望着韦韬世轻声道:“您是担心世子的安全?”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道:“缙云身怀绝技,胆大心细,智计过人,几乎从未出过什么事情。按理说,孤不应该担心。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心里却,却……却总有一丝不安。”

武元庆道:“不安?”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啊,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然而,如今却时时感到如临深渊。”

武元庆道:“却是为何?”

韦韬世道:“这一次的敌人颇为棘手!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

先是巡河的朝廷大员蹊跷地死去。紧跟着,身为朝廷正七品命官的叶必竟率人在京师公然戕杀告状的百姓。

而昨夜,叶必竟然在钦差行驾的官船上被人杀死灭口。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有恃无恐,丧心病狂,与我们针锋相对。这些歹徒身后如果没有强大的支持,是不敢如此行事的。”

韦韬世顿了顿,又道,“所以我才更担心缙云的安危。”

武元庆道:“恩师放心,世子随您出生入死,身经百战,屡挫强敌,我想,以他的武功和机敏来说,是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韦韬世叹道:“但愿吧,但愿是孤是杞人忧天。”

已是深夜,运河两岸死一般的沉寂。

一道闪电从天边划过,照亮了河面。韦缙云乘坐的那艘楼船竟然停在了运河的中央。

韦缙云躺在榻上睡熟了,他眉头紧蹙进入了梦乡……

山阳县醉仙楼中空空荡荡,韦缙云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桌旁。

楼下响起脚步声,王岳仲和柳十贝飞奔上楼,一见韦缙云激动地喊道:“晋兄!”喊声中二人飞跑过来,韦缙云站起身迎上前去。

就在王岳仲和柳十贝跑到韦缙云面前的一刹那,二人突然变成了万变宗的大长老与六长老。

二人狞笑着举起手中的长剑,狠狠刺迸韦缙云的前胸……

韦缙云一声大叫,从榻上弹了起来,惊恐地四下望着。

良久,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披衣而起,打开舱门走上了船舷的甲板。

天际滚过一阵闷雷,闪电在船舷旁亮起。

这时,韦缙云才吃惊地发现船竟然停在了运河中央。他奇怪地四下看了看,周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就连二层船舷前方柜台上值夜的伙计都不见了。

他轻轻叫道:“伙计,伙计!”

没有回答,四周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韦缙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向船上望去:客舱内黑着灯;船工舱黑着灯;驾驶楼黑着灯;船舷两侧悬挂的夜行灯笼熄灭了;连桅杆上的信号灯笼也熄灭了。

韦缙云有些吃惊,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他从腰囊中掏出火折点亮,缓缓地沿着船舷甲板向前走去。

猛地,他的脚步顿住了。

隔壁客舱的门缝里溢出了一片殷红的鲜血。

韦缙云快步走到客舱门前,伏在门边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房中没有鼾声,没有梦呓,甚至连呼吸之声也听不到。

他倒提口气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声。他又重重地敲了敲,仍然没有回音。

韦缙云一咬牙,飞起一脚将门踹开,冲进房中。

舱房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客商模样的人,双眼突出,咽喉处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血已经流干。

韦缙云的手开始颤抖。猛地,他转身向门外奔出。

另一间舱房门口,韦缙云举着火折推开门冲了进来,眼前的情景令他大吃一惊。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个客人,咽喉、前胸乃至后背被锐器割开了长长的口子,鲜血流尽,早已死去。

韦缙云走出房间,转身奔楼梯而去。

一道闪电在他眼前亮起,他猛然停住脚步。

领他上船的伙计斜靠在楼梯拐角处,大睁双眼,前胸裂开一个大口子,鲜血已经凝固。

韦缙云缓缓蹲下身,将伙计的眼睛合上,轻声道:“对不起。”他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愤怒。

他的手从背后伸了出来,手中的双月刃泛起一道寒光。

霹雳一声,乾坤震动。

韦缙云手举火折,飞步冲进走廊,一伸手推开了走廊旁边的一扇舱门。

舱中的情形惨不忍睹,十几名船工的尸身叠在一起,鲜血已将舱房染红。

韦缙云缓缓走上甲板,站在船头,突然,他发出一声长啸。

一条黑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韦缙云冷冷地道:“为什么要杀死这些无辜的人?”

黑影缓缓从阴暗处走了出来,正是大长老。他笑了笑道:“当然是为了你。”

章节目录 第659章 世子爷杀疯了(一) 韦缙云迅速回过身厉声喝道:“懦夫!万变宗难道都是你们这种滥杀无辜的恶棍!

有种就站在我面前,明刀明枪地对阵,做这等下三滥的勾当,真是禽兽不如!”

大长老笑了笑道:“你好像很生气。”

韦缙云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大长老略显得意地道:“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韦缙云冷冷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大长老高声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平驱世子韦缙云,是吗?”

韦缙云仍然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轻蔑地冷笑。

大长老笑了笑道:“输在韦缙云手中,我并不感到羞耻。”

韦缙云怒道:“杀害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才应该感到羞耻!”

大长老道:“反正他们迟早会死,我不过是让他们少受点儿人生之苦,这也应该算是替天行道吧!”

韦缙云淡然一笑,那笑声中包含着说不尽的轻蔑和嘲讽:“无耻之尤。万变宗麾下的杀手都像你这样吗?”

大长老笑了笑道:“我算是最善良的人了。”

韦缙云道:“看船中的情形,恐怕万变宗麾下的顶尖杀手都到齐了吧?”

大长老双眉一扬:“哦,你怎么知道?”

韦缙云道:“杀死这么多人,我却没有听到丝毫声响。这就说明,肯定有很多杀手同时动手。”

大长老笑道:“难道就不可能是我一人所为?”

韦缙云冷笑一声,轻蔑地道:“你的武功我见识过了,你没有这个能耐。”

大长老不以为意,依是皮笑肉不笑:“虽然很自负,却是准确的判断。不错,万变宗十位长老,除我六妹一人以外全部到齐,你应该感到荣幸。”

韦缙云骂道:“我不会以与你们这些败类对战为荣的。”

大长老笑道:“好,说得好。其实,我告诉你这些话的意思是,你死定了。”

韦缙云道:“也许吧。我随时准备赴死。这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大长老故弄玄虚道:“不想听听,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吗?”

韦缙云道:“如果你不嫌麻烦,那就说一说吧!”

大长老道:“这么好的计策如果不让你知道,那岂不是明珠暗藏了吗?其实,引你们救出柳十贝是六妹和我故意安排的。”

韦缙云心头一惊:“哦,为什么?”

大长老道:“因为那封信不在柳十贝的包袱中,也不在她身上,而且,这个女人非常倔强,抵死不肯说出信的下落。

因此,我们通过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封信不在洛阳柳十贝家里,就是藏在迎宾驿的客房之中。

于是,便想出了这条妙计,引你们到临江观救出柳十贝,柳十贝获救后定会带领你们前往藏信之处,将密信取出。

不管是柳十贝家中,还是驿站,我们的人已经提前在那里守候,只要你们一动,我们便立刻知道你们的行踪,提前安排行动。

所以现在,我站在了你的面前。而你呢,已是瓮中之鳖。”

韦缙云冷笑一声道:“你们的所有行动都是为了那封信,对吗?”

大长老点了点头道:“正是。那封信是在你的身上,还是在柳十贝手中?”

韦缙云嘲弄地道:“你说呢?”

大长老笑了笑道:“其实,这已经不是问题了。

如果信在你的身上,我们会杀死你,将信取走。如果在柳十贝身上,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六妹一定已经杀死了她,将密信拿到手了。”

韦缙云懒洋洋地笑了笑:“那可真要恭喜你了,故事讲完了吧?”

大长老点点头道:“是的。”

韦缙云道:“现在可以让我见一见你带来的杀手吗?”

大长老冷笑道:“你好像很急于赴死。”

韦缙云笑道:“其实我是想看一看,今夜,自己能杀死多少。”

大长老的嘴角撇了撇道:“大言不惭。”说着,他重重地拍了三下手。

万变宗的杀手顿时在楼船的各个角落幽灵般地现身了。

大长老笑道:“哈,我来给你介绍,裂地、逐风、追云、游龙、狂狮、抟象、猛虎、盘蛇。”

他一口气说出了八大长老的名号,而后道,“算上我封天以及六妹羽凰。便是万变宗十大长老!”

封天又指了指剩下的八人说道:“这是万变八部将,梵天、那伽、夜叉、寻香、修罗、金鹏、灵歌、摩睺。”

韦缙云冷笑一声道:“哼,一群禽兽,名副其实!你们是一拥而上,还要单打独斗啊?”

大长老道:“你太厉害,单打独斗没有人是你的对手。一拥而上,这里似乎又有些狭窄。

我看这样吧,四个对你一个,怎么样?”

韦缙云踏前一步,掌中月刃一振,厉声喝道:“哪个先来送死!”

大长老退后一步高声道:“修罗、金鹏、灵歌、摩睺!”

四人高声答应,各亮兵器走上前来,将韦缙云团团围住。

韦缙云脚下不丁不八,稳站船头,冷眼斜睨着四人。

大长老一声断喝:“动手!”

话音一落,修罗、金鹏鞭枪齐举纵身向前,软鞭卷向韦缙云脚腕,长枪刺向胸前,后面的灵歌、摩睺,双刀搂头劈下,将韦缙云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全部封死。

大长老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韦缙云一声断喝,一扯刀柄,机关锁链就开了。

“仓”的一声刀头拖着铁链疾飞而出,登时将修罗的软鞭缠住。

就在此时,金鹏的枪尖已到胸前,韦缙云缩梗藏头,拉着修罗的软鞭就地一滚,金鹏的长枪刺空,直奔对面的灵歌面门而去,灵歌一声惊叫,身体平躺,金鹏的长枪从他脸上掠过。

被月刃缠住软鞭的修罗奋力向后拖拽,想要夺下韦缙云的月刃,韦缙云将力就力,腾身一跃从他头顶掠过,月刃刀一抖,铁链毒蛇一般围在了修罗的脖子上。

修罗大惊,用力挣脱,其他三人见势不妙,刀枪齐向韦缙云身上刺去。

好个世子爷!

韦缙云纵身一跃,躲过了灵歌和摩睺从左右袭来的钢刀,身体竟然落在金鹏的枪杆之上。

章节目录 第660章 世子爷杀疯了(二) 金鹏一惊,赶忙抽枪,可韦缙云的身体就像粘在了枪杆上。

他一声断喝,掌中月刃猛地一勒,“咔”!铁链收紧,修罗的脖颈登时被勒断。

观战的杀手们不由一阵惊叫。

与此同时,韦缙云的身体下沉落地,双脚狠狠一踩,“咔嚓”一声,金鹏的长枪断为两截。

他惊慌万分,撒手扔枪向后退去,但为时已晚,韦缙云用力一抖掌中的月刃,修罗的尸体登时被抛向了对面的灵歌和摩睺。

二人大惊,顾不得韦缙云,侧身避开了飞来的尸体。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韦缙云一扯锁链,将月刃收回,反手一刀狠狠劈在了金鹏的脖颈上,金鹏的人头带着一股血箭疾飞而出,落在了河中。

韦缙云转身回刀,神威凛凛地站在当地。

船上一片寂静,所有的人都被韦缙云的气势震慑住了,以至于灵歌和摩睺竟不敢上前再战。

韦缙云眼中精光大炽,身体腾空而起,自上而下扑向了灵歌和摩睺,二人双刀并举,一挡一刺。

韦缙云凌空下击,钢刀在二人的刀上重重一撞,“镗”的一声巨响,二人只觉虎口发麻,双刀同时落地。

观战的裂地见势不妙,挥手掷出一枚钢镖,直取韦缙云后心。

韦缙云身形倒翻,落在了灵歌和摩睺的背后,“啪”裂地的钢镖钉在了灵歌的咽喉。

观战众人一片惊呼。

摩睺纵身想逃,韦缙云闪电般反手出刀,随着寒光闪过,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三人站在甲板上。良久,“砰砰”两声,灵歌、摩睺的尸体,一个俯趴,一个后仰,重重地捧在甲板上。

韦缙云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众杀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蓦地,韦缙云一声大喝:“你们不是要取某性命吗?怎么,害怕了!难道万变宗的杀手只会戕害无辜之人?

难道你们这些自称高手的人就只有这点儿出息!”

大长老和裂地对视一眼,朝身后摆了摆手。

梵天、那伽、夜叉、寻香四人缓缓走到韦缙云身前。

四人还未站稳脚跟,只觉眼前一花,韦缙云的月刃化做一片寒芒已到了梵天的面前,梵天一惊,掌中利斧翻转,急架相还。

没想到,韦缙云耍了个虚招,眼见斧到面前,他的身形突然下沉,贴地而行,竟然从梵天和那伽两人的身体之间滑了过去。

二人大惊赶忙转身,已经晚了。

韦缙云双肩着地,身体倒翻而起,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咔”的一声,刀锋嵌人了那伽的头顶。

封天和裂地二人齐声惊叫,难以置信。

梵天眼睛都红了,他大吼着双斧齐下,劈向韦缙云后背,韦缙云纵身前跃躲过了双斧的攻击,向正面的夜叉和寻香扑去。

这二人一个使离别双钩,另一个用斩马长剑,夜叉的双钩扫向韦缙云腰间,寻香的剑直刺韦缙云胸前,疾如流星,快似闪电。

韦缙云一晃双月刃,月刃带着链子飞了出去,“哗”的一声缠住了夜叉的双钩上,韦缙云用力往回一带,双钩斜飞将寻香刺向自己前胸的长剑荡了开来。

紧接着,韦缙云掌中的月刃猛力回夺,夜叉只觉手里一松,双钩已被夺走。

与此同时,梵天的双斧劈到,韦缙云回身一脚狠狠踹在夜叉胸前,夜叉的身体登时向梵天摔去。

周围人惊声不迭。

梵天这一斧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夜叉会向自己摔来。

情急之下,他发出一声惊叫,双斧撒手飞出。就在同时,夜叉撞在了他的身上,二人向后跌去。

猛地,观战的众杀手再一次发出了惊叫。

梵天和夜叉回头一看,只见双斧一上一下,嵌进了寻香的面门和前胸,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梵天和夜叉登时惊呆了。

观战的封天高喊道:“别犯傻,小心,小心后面!”

二人猛吃一惊回过头,只见韦缙云已到面前,寒光闪过,手无寸铁的夜叉人头落地。

梵天转身想跑,韦缙云纵身而起,刀头飞出,闪电般刺人了梵天的后心,他连连晃动,终于“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韦缙云的身体落在了甲板上。

两场力战,杀死八名高手,此时韦缙云已经精疲力竭。他的身体连晃了两晃,赶忙拿桩站稳。

观战的逐风和追云看出了便宜,二人一声大喝扑上前去:“大哥,交给我们了!”

封天嘱咐道:“小心!”

逐风一声大喝:“料也无妨!”

话到刀到,二人的两柄朴刀挟风带雨地劈向韦缙云的前胸,韦缙云一声冷笑:“这等宵小,死有余辜!”

他身形一转,从逐风的刀旁滑过,飞起一脚踢向了追云的腰间,追云侧身避过,刀头回转挑向韦缙云的小腿。

韦缙云就势一跃蹿过追云的头顶,反手一刀劈向举刀迎上的逐风,逐风连忙后退。

刀杆一摆扫向韦缙云后背,韦缙云缩梗藏头,右腿一滑,一个大叉下在了地上,逐风的刀杆从他头顶掠过。

观战的封天惊呼道:“逐风,小心双脚!”

话音未落,韦缙云的双刀闪电般劈在了逐风的双脚上,“咔咔”两声肉裂骨碎之声,逐风惨叫着跌扑在地,双脚已离开了身体。

韦缙云乌龙搅柱纵身而起,月刃狠狠地刺进了逐风的心脏。

大长老见势不妙,高声喊道:“众人齐上!”

观战的杀手们各掣兵器扑上前来。

追云狂吼着抡动朴刀劈向韦缙云后背,韦缙云脚尖轻轻一挑,逐风的朴刀弹起一尺来高,韦缙云飞起一脚踢在朴刀的尾端,朴刀闪电般直奔追云前胸而去。

“扑”的一声,刀尖穿过追云的身体,将其钉在了甲板之上。

所有杀手都停住了脚步。韦缙云转身扬起掌中月刃,众杀手连连后退。

此时,韦缙云已是强弩之末。

他只觉身体中的力量飞速地向外泄去,胸口气血上涌,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深吸一口气,强自镇摄住心神,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章节目录 第661章 父子连心 万变宗十名顶尖高手尸横甲板,剩下的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封天、裂地死死盯视着韦缙云。

只见韦缙云脸色苍白,胸口飞快地起伏着。

裂地轻声道:“大哥,我看他是强弩之末了。”

封天没有吭声,只是静静地望着韦缙云。

裂地道:“大哥,宗主将万变宗所有高手尽数交付于你,适才一战,十人被杀,这是从未有过的惨败。

如果我们还是解决不了韦缙云,拿不到密信,回去如何对宗主交代?”

封天深吸一口气,谨慎道:“稍安勿躁,等,再等等。如果他真的到了强弩之末会表现出来的。”

现在,韦缙云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鲜血涌到喉间,猛地,他一张嘴,“哇”的一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封天大喜道:“动手!”

裂地高声答是,快步走到韦缙云面前高高举起掌中钢刀。

就在此时,身后的封天大声惊叫:“小心!”

裂地一愣,但觉眼前寒光闪过,韦缙云的月刃已到面前。

“嚓”的一声,裂地的手臂带着钢刀和鲜血疾飞出去,他一声惨叫昏倒在地。

韦缙云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双目死死地盯着封天。其实,现在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封天浑身颤抖,脸色煞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游龙、狂狮、抟象、猛虎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去,拉起裂地向后便跑。

韦缙云仍然没有动。

大长老死死盯着韦缙云,现在他已经没有胆量再下令进攻了。

身后的游龙颤声问道:“大、大哥,现在怎么办?”

封天不停地喘着粗气,良久才道:“发暗器,射死他!”

话音未落,韦缙云掌中月刃一振,缓缓向封天等人走来。

封天脱口惊叫:“快撤!”话声中,他转身向右侧船舷奔去,身后众人惊叫着争相逃命,转眼之间便跑了个干净。

韦缙云长长出了口气,猛地一张嘴,几口鲜血狂喷出来,“砰”的一声,他单膝跪倒在地,月刃强自撑住不停晃动的身体。

又是几口鲜血喷射出来,月刃“铛啷啷”落地,韦缙云双膝跪在船头,身体前后摆动着。

“吱”的一声鸣镝自身后响起,一枝火箭疾飞而来,钉在了楼船上,紧接着,鸣镝之声响成一片,火箭如飞蝗般射来。

刹那之间,楼船燃烧起来。

离楼船一箭之遥的几条快船上,万变宗的下属将一支支火箭射上楼船,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封天站在船头,咬牙切齿地道:“放箭,放箭!烧死他,一定要烧死他!”

身后的游龙道:“大哥,万一那封信在韦缙云的身上怎么办?”

封天道:“雇主并不是一定要拿回那封信,而是要将信销毁。

如果信真的在韦缙云身上,那是再好也没有了,只要他被烧死,信也就一并毁掉了!”

游龙惊魂未定地道:“我从没想过,世上竟有武功如此高绝的人,真是太可怕了!今夜一战,十死一伤,咱们回去怎么向宗主交代呀?”

封天道:“只要能将密信拿到,就是损失大些,宗主也能够理解。我想,密信一定不在韦缙云身上,而是在柳十贝手中,但愿六妹已经得手了。”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地喊声:“大哥!”

封天一愣转头望去,一艘快船破水而来,羽凰站在船头。

封天心中一喜,对游龙道:“来了!”说着,转身向后甲板走去。

转眼间,羽凰的快船已到了近前,她飞身跳上船,急促地道:“大哥,韦缙云呢?”

封天一指楼船道:“烧死了。”

羽凰狠狠一跺脚:“坏了!”

封天愣了:“怎么了?”

羽凰道:“我们中了韦缙云的移花接木之计,柳十贝暗中逃离驿站,不知去向!”

封天惊道:“什么?”

羽凰道:“我想密信一定是在柳十贝身上,现在只有韦缙云才知道她的下落!”

封天倒吸一口凉气,回头望向了楼船。楼船上烈焰熊熊,船体缓缓向水下沉去。

羽凰颤声道:“晚了,一切都晚了。如今柳十贝携带密信逃走,我们此行功败垂成!”

封天连退两步,瘫坐在甲板上。

楼船已变成一片火海,船身倾斜下沉。跪在船头的韦缙云强自挣扎着站起身来。猛地,眼前一黑,身体撞向了右侧船舷外。

“扑通”一声,韦缙云的身体重重摔进了运河中,激起一片水花。

韦缙云双目紧闭,身体不停地下沉,下沉……

“啊”的一声惊叫,韦韬世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满头冷汗,身体不住地发抖。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榻桌上的茶碗,不想手一抖,茶碗落地,摔得粉碎。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他冥冥中觉得这梦,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门声一响,阚棱举着风灯走进来,一见舱中的情形,吓了一跳,轻声问道:“王爷,怎么了?”

韦韬世缓缓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阚棱望着韦韬世,不安地问道:“王爷,您没事吧?这征战十数载,从来都未曾见过您做过噩梦。”

韦韬世摆了摆手,披衣而起:“无妨,孤到甲板上走走。”他缓步走出舱房,来到船头甲板上。

微风吹过,头脑登时清醒了许多。他松了口气,轻声道,“好在是一场梦……”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武元庆走到韦韬世身旁,将手中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韦韬世转过身道:“元庆,你还没睡?”

武元庆道:“护船使告诉我,这一路之上顺风顺水,因此,两日后便可抵达扬州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

武元庆又道:“刚刚我听见您舱房里有动静,这才过来看看。阚将军说您在这里。怎么,恩师,睡不着?”

韦韬世紧皱双眉,神色凝重,缓缓说道:“刚刚梦见缙云被人杀死……”

武元庆轻声安慰道:“梦由心生。恩师不必过于焦虑,我想世子定会安然无恙。’

韦韬世点头道:“也许是人老多情吧!”

章节目录 第662章 韦略入扬州 武元庆道:“恩师,两日后我们便要到达扬州了。”

韦韬世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此事孤已有计较。”

扬州是水陆交通的要冲,按唐《地理志》谓之上州。扬州刺史府位于官坊正中,高衙阔门,极尽威严。

二堂内,扬州刺史颜师古伏在公案上写着什么。门声响处,来整神色惶然匆匆走了进来。

颜师古抬起头道:“有事吗?”

来整举起手中的移牒道:“黜置使的专署牒文,平驱王两日后到达扬州!”

颜师古一惊,站起身来道:“什么?”

来整将手中牒文往前一递,道:“你快看看吧!”

颜师古快步走下案台,接过牒文,飞快地看了一遍,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道:“来的可真快呀!”

来整道:“我的剌史大人,平驱王心机深重,极具城府,更兼头脑清澈,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咱们一定得做好准备呀!”

颜师古缓缓点了点头,道:“你立刻知会刺史府下辖各衙各县的官吏,要他们守口如瓶。”

“是,我马上去办!”

“等等……”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颜师古压低声音道:“命人通知万变宗,请他们抓紧行动,尽快找到那封密信。”

万变宗阴森的大堂中高燃烛火,气氛异常紧张。封天、羽凰以及失去了左臂的裂地与众人垂头丧气地站在堂上。

脚步声响,宗主快步从后面走了出来。

封天众人躬身行礼道:“宗主!”

宗主来到座前,目光扫视了一遍下站众人,脸上立时有些变色。

他沉声问道:“裂地的手臂是怎么了?为什么只回来了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封天抬起头来,嗫嗫着道:“宗主,十位弟兄被杀。裂地左臂伤残。”

宗主大感意外,惊道:“你说什么?”

封天垂头低声道:“正是。宗主,是我等无能。”

宗主颤声问道:“对方有多少人?”

封天轻声答:“只有一人。”

宗主惊呆了,他几乎是喊了出来:“一个人?一个人杀死了我手下十大高手?这,这怎么可能?!”

裂地道:“宗主,大哥说的是真的。当时我们都在场,若不是大哥示警,属下这条命也断送在他手中了。宗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宗主喝道:“讲。”

裂地顿了顿:“不是我等无能,实在是此人的武功太厉害了。”

宗主的眼中射出一道寒光:“那人是谁?”

封天轻声道:“韦缙云。”

宗主脱口惊呼:“是他!”

封天点了点头:“正是。”

宗主双目死死盯着封天,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你不会告诉我,损伤了万变宗十一位顶尖高手,却没能杀死韦缙云吧?”

封天赶忙道:“宗主,韦缙云已被我等杀死在运河上了。”

宗主轻轻松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道:“这就好。韦缙云的武功集众家所长,可谓独步天下,我早就有所耳闻。今番杀了他,就等于斩断了韦略的左膀右臂……”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问道,“怎么,韦缙云和柳十贝在一起?”

封天道:“正是。他一路护送柳十贝……”

宗主打断了他:“那封密信呢,拿到了没有?”

事到如今,封天也豁出去了,抬起头道:“宗主,我们中了韦缙云的移花接木之计。而今,柳十贝脱逃,韦缙云死去,密信不知下落。”

宗主铁青着脸,一字一句地道:“也就是说,你们没有拿到密信?”

封天垂下了头:“是,是封天无能。”

宗主缓缓坐在了交椅上。

堂内一片寂静。

可怕的寂静。

良久,宗主缓缓站起身道:“这个世上,好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死,只有一种人会死,那就是愚蠢的人!我早就告诫过你们,不要做愚蠢的人。”

说着,他的目光望向了封天,语含杀机地道:“你真的令我很失望。堂堂万变宗大长老,竟然被对手戏耍得如此狼狈不堪。

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却未能达成目的。你说,我该怎样处置你呢?”

封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缓缓跪在了地上。

羽凰上前一步道:“宗主,此事不能全怪大哥,我也有很大的责任……”

宗主一摆手,打断了羽凰的话。

他缓缓走到封天面前:“由于你的无能,致令宗内十名高手丧生,一人残臂,这是万变宗从未有过的耻辱!

最重要的是,那封事关生死的密信竟然失去了踪迹!我们该如何向雇主交代?”

封天自觉难逃一死,道:“是封天无能,有负宗主厚望。请宗主降死!”

宗主望着封天,良久,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他转身高喊道:“来人!”

话音刚落,十名大汉手托十只盖着红布的香盘奔进堂内,列于宗主身后。

羽凰惊叫一声,与众人齐齐跪倒,高声道:“请宗主开恩!”

封天惨然道:“六妹,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你们就不必替我求情了,封天情愿一死!”

宗主道:“好,敢作敢当,这才像条汉子!”

说着,冲身后的十名大汉一摆手,十人将香盘上的红布揭下,露出了里面的十般刑具。

宗主对封天道:“万变宗的十方刑具,由你任选一样。”

封天抬起头道:“请宗主定夺!”

宗主点了点头:“好吧。”

他缓缓拿起了中间香盘上的短刀。

羽凰大叫着跪爬两步道:“宗主,而今正是用人之际,怎可自断膀臂!

再有,密信藏在柳十贝的身上,而柳十贝本人只有大师兄和我才见过,求宗主暂留大师兄性命,继续追查,待事成后再行处置!宗主,请你开恩呀!”

众杀手齐喊开恩。

宗主深吸一口气,狠狠地说道:“这等废物,有不如无!”

说着,掌中短刀一挥,寒光闪过,封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堂内霎时无声。

宗主缓缓收起了掌中的短刀。

众人齐齐向封天望去,只见封天的左臂落在地上,鲜血自肩头狂喷而出。他疼得浑身战栗,却仍然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663章 柳十贝之谜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堂上一片寂静。

宗主将短刀放在香盘上,对封天道:“这条左臂断的不冤吧?”

封天紧咬牙关,额头冷汗涔涔,颤声答道:“不冤,谢宗主不杀之恩。”

宗主道:“是羽凰救了你的性命。如果不是你曾见过柳十贝,现在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封天忙道:“是,是。”

宗主道:“留下你的右臂,将功折罪吧!”

宗主冲后面摆了摆手,一名大汉赶忙上前,替封天止血裹伤。封天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宗主转身走到交椅前,缓缓坐下道:“羽凰。”

羽凰站起身来道:“宗主。”

宗主道:“以你之见,柳十贝脱逃之后,最有可能到哪里?”

羽凰道:“此事属下曾细细想过。

首先,她肯定不敢回到长安家中。其次,与柳十贝在一起的,除了韦缙云外还有一人。

这个人我和大师兄都曾见过,是个小个子男人,讲话带有浓重的扬州口音,可以断定是扬州本地人氏。

因此,以属下愚见,柳十贝现在很有可能与此人同行,前往扬州附近藏身。”

宗主缓缓点了点头道:“好。你立刻传下包罗万象大令,命扬州附近各县各个堂口全体出动,查找二人踪迹。就是上天入地也要将密信找到!”

羽凰道:“是。”

宗主道:“羽凰,此事由你负责。刚刚接到雇主传信,韦略马上就要到达扬州。在此之前,必须拿到密信,生擒柳十贝!”

羽凰高声领命道:“是!”

通往山阳县的崎岖小道,两旁群山耸立,道旁有一片小树林。

王岳仲和柳十贝乘坐的马车停靠在林中,马儿闲散地漫步,啃着地上的青草。

不远处,生起了两堆篝火,宋夏和车夫坐在靠近马车的火旁,大口吃着干粮。

另一堆火旁,王岳仲和柳十贝静静地坐着,火堆发出劈啪之声。柳十贝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岳仲道:“怎么了?”

柳十贝勉强笑笑,摇了摇头。

王岳仲笑道:“是不是和我们这些陌生男人夜宿荒郊野外,觉得有些别扭。”

柳十贝苦笑了一下道:“像我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去嫌恶别人。”

王岳仲愣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柳十贝黯然道:“我是想到了自己,想到了一些往事。”

王岳仲点了点头。

柳十贝双目凝视着王岳仲,一字一句地道:“王兄,相信我,我会害死你们的。”

王岳仲一愣:“贤妹,此话怎讲?”

柳十贝低下头,轻声道:“我,是个不祥的女人……”

王岳仲笑了:“我说贤妹,你胡说些什么呀!”

柳十贝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头缓缓地道:“我自幼出身微贱,随父母四处奔波。幼时曾遇到一位算命的道人。他对我说,我是白虎星下凡,所有沾上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王岳仲笑了笑道:“算命之人的话怎能听信。”

柳十贝惨笑了一下道:“我十六岁上父母双亡,现在,丈夫又死了,他的话不是很灵验吗?”

王岳仲沉默了。

柳十贝轻声道:“当年,我嫁给了韦纲。当时,他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可对于我这样出身的人来说,能嫁给做官的人,已经算是一步登天了。

我们婚后的生活平静和谐,当时我心里非常踏实,想到下半辈子的生活总算安定了,我在睡梦中都能笑醒。

想到这些,又想起年轻时道士说过的话,我真怕有一天,会闹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王岳仲长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柳十贝凄婉地道,“而今,我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韦纲死了,留下我一个人离乡背井,四处躲藏。”

王岳仲轻叹一声道:“世事无常,一切都看开些吧。我想,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

柳十贝抹去腮边的泪水:“我说这番话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个不祥的女人,我不想拖累你。到山阳之后,你替我找一间客栈住下……”

王岳仲一摆手,打断了她:“贤妹,这你就愚兄看轻了。人家晋云能够为朋友两肋插刀,豁上性命,难道我王岳仲因为一个算命的胡说八道,便将好朋友置之不顾?

不要说韦侍郎是我的知己,照顾他的孀妻是我分内之事,就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王某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我王岳仲其貌不扬,身无长技,却偏偏要学一学这些英雄豪杰!”

柳十贝的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轻轻地说道:“王兄,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

王岳仲坚定地说:“不用可是了,到山阳之后一切都听我的安排。我倒要看看,你能怎样把我克死。”

柳十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王岳仲也笑了:“好了,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定下心在我家中住下,等候晋兄到来,我们好好合计合计,一定要替韦侍郎讨还公道!”

泪水模糊了柳十贝的双眼,她点了点头,哽咽着道:“谢谢你。”

王岳仲笑道:“又来了,以后你再这么客套,我可要不高兴了。”

柳十贝道:“从今天起,小妹就改口叫你大哥吧。”

王岳仲咧开嘴笑道:“那敢情好,大哥就愧领了。”

柳十贝擦去脸上的泪水,轻轻叫了声:“大哥。”

已经入夜,天空中繁星点点。

山道旁的小树林里,王岳仲和柳十贝分躺在篝火两侧,和衣而卧。

不远处,掌固宋夏和车夫靠在车辕旁早已沉沉睡去。微风吹过,火堆中燃烧的柴火不时发出一阵阵劈啪声。

王岳仲大睁着双眼,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坐起身来,从身旁拾起一条树枝,轻轻拨弄着柴火,静静地思索着。

良久,他长叹一声,从怀里掏出韦缙云临行前留下的那封绝命书,轻轻抚摸着。

“怎么,睡不着?”王岳仲抬起头,说话的正是柳十贝。

王岳仲笑笑,点了点头道:“你也睡不着?”

章节目录 第664章 微服私访(一) 柳十贝点点头,翻身坐起来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王岳仲轻叹一声道:“晋兄,你呢?”

柳十贝叹道:“我也在想他。为确保我们的安全,他大摇大摆地走水路前赴山阳,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我心里明白,他其实就是将自己竖成靶子,把万变宗的杀手吸引过去……”

王岳仲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他是条硬汉子,不愿意让我们替他担心。你想一想,如果他没有感到危险,怎么会留下这封绝命书。”

柳十贝颤声道:“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大哥,你说,他,他会不会……”她说不下去了,泪水润湿了眼眶。

王岳仲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坚定地道:“吉人自有天佑,相信我,他一定会出现在醉仙楼,与我们相会!”

鼓号喧天,旌旗蔽日,扬州码头上人山人海。

扬州刺史颜师古、都督来整率州衙官吏,都水监正萧天率漕衙官吏在码头上排成整齐的队列,恭迎平驱王殿下。

声势浩大的官船仪仗缓缓停靠在埠头之上,护船使令旗展动,护船卫队飞快地奔下楼船,抛揽安船,置放踏板。

钦差卫队在阚棱、王雄诞的率领下无声地走下官船,将船队两里范围内团团围裹。

紧接着,一声号角,数十名执事举着象征皇帝威权的仪仗卤簿缓缓从二层开了出来。

岸上的刺史颜师古率上百名官吏撩袍跪倒,口中高呼:

“臣扬州刺史颜师古、都督来整、都水监正萧天率合衙官吏,躬请圣安!”

山呼之中,众官叩下头去。船上却没有回应。

颜师古略觉奇怪,抬起头偷眼向楼船上望去,只见仪仗卤簿下并没有黜置使韦略的踪影。

颜师古疑惑地抬起头来,一旁的来整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颜师古缓缓摇了摇头。另一边的萧天道:“刺史大人,摆出了仪仗可平驱王却不亮相,这算什么意思?”

颜师古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沉住气,小心说话。”

话音未落,只听楼船内赞礼生一声高唱:“工部尚书段纶大人到!”

颜师古三人一愣,互视了一眼,赶忙叩下头去。

楼船二层,段纶快步走到中央高声道:“刺史大人,扬州众僚,请起!”

颜师古等率众僚属起身。

段纶道:“诸位大人,只因天候多变,平驱王殿下宿凉侵体,偶染风寒,卧病不起,无法宣旨待朝。故而请众位暂且回转治所,听蒙召唤!”

众官闻言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颜师古上前一步道:“怎么,段大人,殿下身染疾恙?”

段纶点了点头道:“正是。”

颜师古赶忙道:“平驱王殿下在扬州染疾,下官心甚不安,不知可有需求,下官即供驱使,不敢迁延!”

段纶道:“殿下吩咐,伤寒之恙实属小疾,静养两日即可痊愈,毋须惊扰地方!请剌史大人放心,本官定会向他转达大人的美意,至于劳动就不必了。”

颜师古躬身道:“如此便有劳段大人,下官告退,听候宣召。”

段纶拱手道:“平驱王殿下请本官代为致歉,诸位原宥!”

颜师古等人齐齐躬身道:“平驱王代天子巡牧,卑职等岂敢受歉。殿下太谦了,卑职等告退!”

段纶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身后的官舱中。

下站的颜师古和来整对视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一旁的萧天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好大的架子!”

颜师古猛地转过头低声斥道:“轻声,休得滥言!”

萧天赶忙闭嘴。

颜师古冲二人摆了摆手道:“回去。”

众僚属随颜师古缓缓退出码头。

大运河邗沟渠段的水面上空空荡荡,一片萧条。

寒风呼啸,河岸四周寂寥无声。远远的,一艘孤零零的扁舟顺水而下,船头和船尾的甲板上站着几个人,不停地指指点点。

小船很快便驶到了近前,站在船头的正是韦韬世、武元庆和王老九。在船尾的则是阚棱、王雄诞等卫士。

船头的王老九对韦韬世道:“王爷,这就是邗沟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邗沟乃运河咽喉,北接淮水,南连维扬,往昔千舟屏水,帆樯竞渡;而今覆船之事屡发,河渠梗阻,漕运不兴,一派凄怆萧索之色。”

武元庆道:“恩师说得是。邗沟不畅,漕运停滞,南方各盐场产出的官盐无法运抵北方,恐怕山阳以北的各个州县都会严重缺盐啊。”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所以,一定要尽快查清邗沟覆船的真相,疏浚河渠,使漕运尽快恢复。

此次,我们半道下船,微服到此,就是要向邗沟两岸的纤户们了解覆船当时的情形,听听他们怎么说。”

韦韬世点了点头。

忽然,身旁的王老九道:“王爷,您看。”

韦韬世盯着他说道:“切记,不可如此称呼了!”

王老九赶忙改口:“遵命,郎君。”

韦韬世转过头,只见不远处的河岸旁,出现了一座破落的村庄。

王老九道:“郎君,那儿就是我们王家村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村里还有纤户吗?”

王老九忧心地道:“我们选出来的时候,村里只剩下些老弱妇孺,不知现在的情形怎么样了。”

韦韬世对使船的梢公道:“将船靠到岸边!”

话分两头,刺史府二堂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了,颜师古、来整和萧天快步走了进来。

来整回手关闭了堂门道:“大人,韦略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难道他真的是偶染风寒?”

颜师古缓缓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像,这里面定有文章。他一向喜欢微服寻访民间,难道这一次他也是假托染病,实则暗察?”

来整吃了一惊道:“大人,如果真让他查到了什么,那咱们可就被动了!”

一旁的萧天道:“嗨,二位大人也太草木皆兵了。什么微服私访,不过就是做做样子。

而今,叶必已死,那些穷纤户跑的跑散的散,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能翻起什么大浪?”

章节目录 第665章 微服私访(二) 萧天接着说道:“大不了姓韦的说我都水监贪领纤户的护漕款,到时候我就把所有责任往叶必身上一推,给他来个死无对证。无凭无据,他岂奈我何呀?”

颜师古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道:“韦略乃当世奇人,你以为是浪得虚名?此人老谋深算,奸狡多诈,实在是个厉害角色。

你啊你,最好把身上的轻狂浮躁收敛起来,否则,大祸及身,悔之晚矣!”

来整连连点头道:“刺史大人言之有理。萧天,你切不可轻忽怠慢,定要小心为是。”

萧天无所谓地咧了咧嘴道:“放心吧,二位大人,我会小心的。”

颜师古道:“孙子云‘未战则谬算败也’!这样就可以在战前防患于未然,拾遗补缺,以策万全。”

来整试探着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颜师古缓缓地说道:“意思就是,我们现在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整件事情当中还有没有漏洞。”

王家村中房倒屋塌,几乎已是一片废墟。

时值正午,村子里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稀稀落落地冒着炊烟。村路上,两条老黄狗趴在墙旁,无精打采地晒着太阳。

韦韬世一行在王老九的带领下缓缓走进村中,看着眼前的萧条景象,韦韬世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一旁的武元庆向王老九:“这,这就是你们村子?”

王老九点了点头,痛惜道:“是呀,原本整整齐齐,热热闹闹个村子,就因为漕运衙门停发了护漕饷,弄得乡亲们吃穿无着。

大伙儿活不下去了,到衙门去讨饷,却被官府说成是造反,杀的杀,抓的抓,眼见着好好的一个村子,就,就这么荒芜了。

您看看,您看看,唉……”

武元庆摇了摇头道:“真是造孽呀!”

韦韬世铁青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们能想象得到吗?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漕运衙门,不过只手之权,竟能将百姓迫害到如斯境地,真是令人触目惊心!”

武元庆叹道:“如不是亲眼所见,的确难以置信。”

就在此时,不远处穿来一阵尖叫声。众人吃了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几个孩童从拐角处边打边跑,前面跑的是个年岁较小的孩子,手中死死攥着一把青草。

后面几个大孩子猛扑上来,将前面跑的小孩按倒在地,拳打脚踢,那小孩被打得头破血流,可手里兀自死死地抓着青草不肯放手。

韦韬世等人赶忙过去,王老九、武元庆将孩子们拉开,只见那小孩将手中的青草搂在怀里,缩到武元庆身后。

武元庆生气地问那几个大孩子道:“你们怎么打人?”

大孩子指着受伤的小孩儿道:“俺们在挖芨芨草,他,他从后面跑上来,拿起我们挖好的野草撒腿就跑。我们让他放下,可他不听!”

武元庆愣住了,问那小孩道:“你怎么拿人家挖好的草啊?”

小孩瑟缩着道:“俺娘得了病,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武元庆惊呆了,从他手里拿过青草道:“怎么?你,你就拿这个给你娘吃?”

小孩子点了点头。

那大孩子骂道:“你偷俺们的芨芨草去给你娘吃,那俺奶奶怎么办?她也饿了好几天了!”

说着,大孩子踏上一步又要开打,被狄春拉在一旁。

泪水滚过了韦韬世的面颊,他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搂在身旁,轻声道:“好了,都不打了。今天晚间,我让人给你们买面吃,好不好?”

两个孩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面?你说真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转身对阚棱道:“你和十三到附近镇甸上买些米面回来。”

阚棱点了点头道:“是。”与王雄诞快步离去。

一旁的王老九长叹一声道:“郎君,您不知道,这两年邗沟附近的家家户户都是用麸糠混着野草当饭吃,过的不是人的日子呀……”

说着,泪水涌出了眼眶。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道:“可怜纤户们,背井离乡,四处逃亡,只剩下些跑不动的在这里苦捱岁月,想来令人痛心。”

武元庆叹着气点了点头。

一个大一点儿的孩子认出了王老九,扯着他的胳膊,问道:“九叔,你回来了,小西呢?我们真能有面吃了吗?”

王老九心疼地看着几个孩子:“放心,听这位郎君的。你们先回家吧,晚上能让你们都吃饱喽!”

几个孩子听了这话,撒着花地往各自家里跑去。

王老九转向韦韬世道:“郎君,前面是老河工王风帆的家,按辈分我该叫他叔叔。他是个老纤户,对河道、渠段、走水行舟没有再熟悉过他的了,咱们去看看他在不在。”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好!”

说着,几人向前面的一户人家走去。

这是一间泥坯打垒拓成的房子,后山墙已经下沉,整个屋子都倾斜了。门上挂着一块油哧麻花的帘子。

门帘一掀,王老九领着韦韬世、武元庆走了进来。霎时间屋内刺鼻的气味呛得武元庆连连咳嗽。

王老九冲后面喊道:“叔、叔?”

后面房中传来一阵干咳,一个弯腰躬背的高个老汉从里面走了出来:“谁呀?”

王老九迎上前去,拉住了老人的手激动地喊道:“叔,是我,是我呀!王老九,我是王老九啊!”

老汉愣住了:“王老九?”

王老九道:“是我,是我呀!”

老汉拉着王老九走到门口,就着透进屋中的一丝光线仔细看着。

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果然是王老九,老汉禁不住老泪纵横:“是你,真的是你!我听旁人说,你们几个去告状的都死在京城了!”

王老九的眼中闪着泪花:“叔,和我一同上京告状的老六、老七他们被歹人杀了,可王老九没死。而且,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喜信儿,咱纤户的状告下来了!”

老汉不敢相信:“哦,你说真的?”

王老九道:“真的。叔,我说的是真的。您看看,京里边来了大官了!”

说着,他一指韦韬世、武元庆。

章节目录 第666章 微服私访(三) 老汉回过头来,看了看二人,又朝门外望了望,疑惑地道:“就他们两个是,是大官?”

王老九连连点头。

老汉摇了摇头道:“你别唬我。当官的我见过,哪个不是前七后八,一大帮入围着,哪像他们这样啊?孤零零俩人儿?”

此言一出,韦韬世和武元庆忍不住笑了出来。

王老九急道:“叔,不许胡说。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老汉摇了摇头。

王老九指着韦韬世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平驱王韦略!”

老汉吃惊道:“韦略?这名字好像听见过。是那个并肩王韦略吗?”

他张嘴一个韦略,闭嘴一个韦略,叫得王老九哭笑不得:“叔,您不能这么叫啊!可不敢直呼殿下名讳……”

老汉被说的有点糊涂:“那,那应该昨叫?”

韦韬世赶忙走了过去,拉住老汉的手道:“无妨,就这么叫就行了。”

老汉吓得赶忙跪下:“哎哟,还真是您呀。我还当这小子蒙我呢!”

韦韬世赶忙将老汉扶了起来道:“快起来。”

老汉问道:“我听人家说,韦略可是比王爷还大的王爷,这天下只有皇帝才能管他?”

韦韬世笑了。

武元庆也笑道:“老人家,王爷今天到这儿来,就是要向你们问问情况,好替你们做主呀!”

老汉心存怀疑:“替我们做主?”

武元庆点了点头。

老汉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难呀!年前来个姓韦的,听说也是个大官,也说要替我们纤户做主,在这儿呆了几天,问东问西,可后来也没了音讯。”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道:“是的,老人家,那位大人名叫韦纲,是工部侍郎?”

老汉一愣:“十郎?嗨,我说呢,一个老十儿子是个啥官儿呀,难怪斗不过漕运衙门。”

武元庆笑道:“老人家,韦纲大人这个侍郎不是家中排行老十的意思。”

老汉疑惑地道:“那不是老十儿子,为啥叫十郎?”

武元庆和韦韬世笑着对望了一眼,知道给老汉解释也是多余。

韦韬世说道:“老人家,您继续说吧!”

老汉一拍大腿,长叹一声道:“嘿,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这儿漕运衙门那些当官儿的可是厉害呀!

说掐你的口粮,没得商量就给你掐了,你想找个地方说理吧,人家说你是造反,不但饭没得吃,连命都丢了!

你虽然是平驱王,但只有区区两个人,他们可是有军队的。还是别和他们斗了,赶快回去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老人家,这些我们都知道。您放心,我也有兵马的。”

老汉惊呆了:“你也有兵马?”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呀,我就是帮助你们跟漕运衙门打官司的。”

老汉站起身来:“真的?”

韦韬世笑道:“当然是真的。”

老汉望着几人道:“要照你们这么说,兴许还真能治得了他们。”

王老九笑着扶老汉坐下:“我不早跟您说了吗,平驱王厉害着呢,您不能直呼名讳,得叫王爷。”

老汉赶忙道:“对,对,瞧我这老糊涂,王爷、王爷。”

大家笑了起来。

老汉对王老九道:“你这小子,还站着干吗,请王爷坐呀!”

王老九笑道:“叔,坐哪儿呀?”

老汉四下看了看,不好意思地对韦韬世道:“您瞧瞧我这破家,连个板凳都没有。哎,没钱买不起柴,白己又打不动,只能把板凳桌子全劈了当柴烧。”

韦韬世的眼圈红了,他轻叹一声对王老九道:“真想不到,纤户们的生计竟然困苦到这般境地,连青草都要抢着吃,烧火的柴都买不起。”

王老九道:“王爷,您别难受了,但愿这次您能替我们做主。”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心,这个主,我做定了!王老九啊,扶着老汉,我们到门口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王老九点了点头,对老汉道:“叔,咱出去坐吧!”

老汉道:“好,好,门口有个石碾子,能坐俩人。”

韦韬世等人来到屋外,大家围着石碾盘坐了下来。

老汉叹了口气对王老九道:“自从你们逃走之后,官府的衙役天天来,说是抓造反的纤户,可实际上就是来抢东西的。

这帮天杀的把各家各户只要值几文钱的东西全抢走了!他娘的,真是比强盗还狠呀!”

王老九长叹一声点了点头道:“叔,这村里还有年轻人吗?”

老汉道:“早就跑光了。最后一拨逃走的是你四哥他们。”

王老九道:“哦,他们跑到哪儿去了?”

老汉看了看韦韬世和武元庆,欲言又止。

韦韬世面向王老九问道:“四哥是谁?”

王老九道:“我四哥王老四是我们村儿的纤户头儿,就是他领着大家到漕衙要饷。”

韦韬世点了点头。

王老九对老汉道:“叔,您有话就直说吧,王爷好人!四哥他们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老汉踌躇片刻,压低声音道:“老四是个胆大的,他拉着村里的一伙人跑到盱眙那边贩私盐去了。”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道:“贩私盐?”

老汉点了点头道:“二位不知道:打南边来的运盐船一到邗沟就翻,官盐运不过去,这么一来,打从盱眙县往北的各城县都缺盐。所以,王老四他们才去干了这个勾当。”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老人家,船为什么一到邗沟就翻呢?”

老汉道:“大人,您说错了,不是船一到邗沟就翻,是运盐的船到了邗沟才翻呢!”

韦韬世愣了:“哦,只有运盐船才翻,其他的船都能安全通过?”

老汉道:“反正我是没听说翻过别的船。只有打南边盐场过来的运盐船来一次翻一次。”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道:“这可真是奇了。”

老汉道:“嘿,还有更奇的呢!”

韦韬世道:“哦?您说说看。”

老汉道:“每次翻了船,官府便派船到河中打捞落水的官盐,可连个麻袋片儿都没捞上来过。您想想,一船几十万石食盐,一进水就无影无踪了,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667章 微服私访(四) 韦韬世吃惊地道:“有这等事?”

老汉道:“嗨,您是不知道,这船翻了十多次,没捞上过一包盐。所以呀,人家漕运衙门才说是我们纤户合伙做贼,从水底下捞走了那些官盐。

要不这帮天杀的老带人到我们这儿又抄家又搜查?

哼,最后连个屁影也没找着,那个什么狗屁监正一生气,把两岸的纤户抓了好几千……”

王老九对韦韬世道:“王爷,记得这件事我在京师对您提起过。”

韦韬世点了点头,转身对武元庆道:“元庆,你认为这是巧合吗?”

武元庆道:“如果说这种情形只发生了一两次,那还勉强可以说得上是巧合。

然而,迄今为止,盐船在邗沟翻覆已连续发生了十余起,数百万石官盐无踪。

如果事情真如老汉所说,那么弟子认为,这绝对不是巧合,内中定有文章。”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还有一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武元庆道:“什么?”

韦韬世道:“如此重要的情况,扬州刺史颜师古和都水监正萧天在给阁部的回文中却只字不提。”

武元庆应道:“不错,这是为什么?难道……是他们疏忽了?”

韦韬世冷笑道:“疏忽?他们疏忽的事情太多了。”

武元庆一愣道:“恩师的意思是……”

韦韬世摆了摆手对老汉道:“老人家,您继续说吧,还有什么情况?”

老汉道:“我是老河工了。这些年,邗沟失修,暗礁污泥渍满河道,这是不假,翻船搁浅都有可能,可总不至于只翻运盐的船吧?

而且,这些运盐船队是以水鹞头船为首,后面用铁索牵起十几只平槽趸船,就算是头船触礁沉没,后面的趸船只要解开铁链就和头船脱开了,怎么会也随着头船沉到了水底?”

韦韬世连连点头道:“不错,老人家不愧是老船工,言之有理。”

老汉叹了口气道:“您说说,这桩桩件件都让人觉着那么邪门。所以呀,两岸的纤户们都说这水里头有鬼呀!”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道:“看起来,这邗沟水下的鬼不简单啊!”

正说话间,阚棱、王雄诞等一干卫士,赶着两辆驴车,车上驮着白面、大米和蔬菜来到了老汉家门前。

阚棱喊道:“王爷,买回来了。”

韦韬世笑呵呵地站起身来道:“好,办得好。王老九啊,你通知村里的乡亲们,今儿晌午吃白面蒸馍,请大家都来!”

王老九跳起身来对老汉道:“叔,您听见了吧!一会儿请全村的人吃白面蒸馍!”

老汉站起身来,兴奋地说道:“嘿,这白面馍可是有日子没吃着过了。我说王爷,你们在这儿等着,我给大伙儿送个信儿去!”

说着,王老九搀着他向村中奔去。

韦韬世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且说扬州之事。

官船仪仗停靠在扬州码头的岸边。码头上,岚城卫严密把守。

远远的,数十名刺史府官役手捧礼盒,簇拥着一顶官轿向码头而来。

两个岚城卫对视了一眼,轻声道:“来了。”

其中一个点了点头,二人率两名卫士快步走到码头的牌坊前。

此时,官轿已到牌坊之下,落轿掀帘,扬州刺史颜师古走了下来。

岚城卫赶忙迎上前去施礼道:“大人。”

颜师古拱手道:“烦劳通禀,扬州刺史颜师古求见平驱王殿下。”

岚城卫为难地道:“大人,您知道,殿下身染疾恙,卧床休息,恐怕是不能见客。”

颜师古道:“是,是。平驱王殿下在扬州染疾,下官心甚不安,以致坐卧难宁。

回衙后,下官亲自筹办了各样滋补药品,特地前来探病,烦将军代为通禀。”

岚城卫踌躇片刻道:“也罢,看在大人一番至诚,末将就代为通报。请大人稍候。”

颜师古道:“如此有劳了。”

岚城卫转身向官船走去,快步来到段纶的舱内,回禀道:“尚书大人,扬州刺史颜师古现在外面,说是前来探病。”

段纶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果然来了,有请。”

岚城卫答应着跑出门去。

段纶看了看门口,收起桌上的公文,站起身走到门边。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颜师古率一众官役来到门前。

段纶拱手道:“颜大人。”

颜师古赶忙施礼道:“扬州刺史颜师古,见过尚书大人!”

段纶赶忙道:“哎,师古不必多礼。”说着,二人携手走进舱内,分宾主落座。

颜师古道:“大人,王爷的病情可有好转?”

段纶道:“承师古挂牵,王爷他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恙。”

颜师古道:“王爷奉旨南巡,初到扬州便染疾恙,卑职无以为安,只能备下些须滋补之材,聊表寸心,以供不时之需。”

说着,他冲门外的官役一摆手,官役们手托礼盒走了进来。

颜师古站起身道:“这里是千年老山参三对,雪蛤十对,毒蛇胆十对,象鼻一只,熊掌一对,驼峰两双。另扬州刺史府公出供养银三千两,请大人代王爷收俱。”

段纶微笑道:“师古真是有心人,那我就代平驱王殿下谢过了。我看这样吧,一应滋补品照单全收,这银子嘛就不必了。”

颜师古道:“此银乃刺史府公出,为扬州官吏该当供养,收又何妨?”

段纶道:“你不了解王爷的为人,我若是收了这银两,恐怕会领个大不是。”

颜师古微笑道:“王爷真是洁身自好。”说着,摆了摆手,官役们放下补品,退出门去。

颜师古从袖中掏出了一柄折扇,走到段纶面前道:“大人初来扬州,卑职身为地主,无可孝敬。

想到大人文品极高,卑职年前因缘时会得古扇一柄,不成器物,今特敬献大人。”

段纶道:“哦?”

颜师古将折扇递了过来道:“请大人过目。,

段纶接过折扇打开一看,登时吃了一惊道:“此乃晋顾恺之的《纨扇仕女图》呀!”

颜师古假作不知道:“哦,以大人说,此物是极好的?”

章节目录 第668章 微服私访(五) 段纶诧异地问道:“怎么,师古不知?”

颜师古笑道:“下官对书画一窍不通。”

段纶反复端详着古扇,口中赞道:“此扇乃顾恺之亲笔所绘,珍稀之极,倘以金帛购之,何止万金。如此贵重之物,段纶万不敢收。”

颜师古笑了:“大人此言差矣。古人云,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

凡世间之物,总要落到识货之人的手中,方算是得其所哉。

下官不谙书画,此物在下官之手,岂不是明珠暗投。再者,此扇乃朋友所赠,并非下官费金帛购得,又何来万金之言。”

段纶为难地道:“这……”

颜师古笑道:“我与大人相识一场,就算是朋友间的一点纪念大人也要收下嘛!”

段纶把玩着古扇,问道:“此扇当真是友人所赠?”

颜师古道:“当然,大人不必过虑,尽管收下。”

段纶点了点头,笑道:“那,段某就愧领了。”

颜师古道:“这才是了。”

段纶伸手道:“请坐。”

二人落座,仆役献上茶来。

颜师古道:“实不瞒大人,下官此来是想见一见王爷的。”

段纶问道:“哦?要见王爷,是有什么要事回禀吗?”

颜师古笑了笑道:“那倒没有。只是听闻王爷染疾,下官想亲自探望侍奉。能否请大人代为美言,容下官一见?”

段纶顿了顿道:“这……王爷卧病在榻,恐无法相见。”

颜师古笑了笑道:“啊,既然如此,便不劳大人了。下官就此告辞。”说着,站起身来,躬身施礼。

段纶回礼道:“我送刺史大人。”

颜师古赶忙道:“不敢烦劳,大人留步!”说着,向门口走去。

段纶道:“等等!”

颜师古停住了脚步:“大人还有何吩咐?”

段纶轻轻咳嗽了一声道:“还是送送你吧!”

颜师古道:“如此有劳了。”说毕,段纶和颜师古沿甲板向船下走去,前面已到了下船的跳板处。

颜师古道:“大人留步,颜师古告辞。”

段纶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可能有所不知,王爷有个习惯,那就是微服私访。”

颜师古猛地抬起头来:“哦?也就是说,王驾并未染病?”

段纶轻轻嘘了一声,四下看了看。

颜师古压低声音追问道:“王驾不在船上?”

段纶微微点了点头道:“此事绝密,惟你知我知。”

颜师古躬身道:“多谢大人实言相告。请大人放心,下官定守口如瓶。”

段纶轻声道:“蒙师古厚赐,无以为报,今有一言相告,望谨记。”

颜师古紧张地道:“大人请讲。”

段纶道:“都水监正萧天,师古知道吧?”

颜师古一惊道:“当然知道。”

段纶道:“凡与此人有瓜葛的事情,应尽早脱去干系,免生后患。”

颜师古机械地点了点头道:“下官明白,多谢大人提携。”

段纶四下看了看,一拱手高声道:“刺史大人请,我就不远送了。”

颜师古也拱手应道:“大人请回。”说着,快步走下船去。

段纶望着他的背影,看了看手里的扇子,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石碾盘上摆着大盘蒸馍和各样菜蔬,王家村的老老少少围在碾盘旁狼吞虎咽地吃着。

韦韬世、武元庆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乡亲们。

王风帆边大口吃着手里的白面馍,一边含混不清地对韦韬世道:“王……王爷,您怎么不吃呀?”

韦韬世笑道:“老人家,您吃吧,我不饿。”

王风帆奇怪地道:“怎么,还有不饿的人?”

一旁的王老九笑道:“行了,叔,您就快吃吧,别管王爷了。”

王风帆连连点头,将半个馍塞进了嘴里。

韦韬世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王风帆很辛苦地将嘴里的馍送下喉咙,喘了两口气,捶了捶胸口道:“哎哟,噎死我了!好几年没吃过饱饭了。

韦韬世和缓地笑道:“老人家,再吃些。”

老汉摇了摇头:“不行了,岁数大,吃不动喽。”

王老九道:“您都吃了六个馍了,照您这岁数也可以了。”

大家笑了起来。

老汉一拍脑袋对韦韬世道:“哦,对了,刚刚您让我问村里的娘们儿和孩子,翻船的时候有谁见过异常的事儿是吧?”

韦韬世道:“正是。”

老汉道:“您还别说,真有人见过。”

韦韬世双眼一亮,与武元庆对视一眼道:“是谁?”

老汉道:“老七的媳妇,”说着,转身冲坐在远处的一个中年妇人喊道:“老七媳妇,你过来!”

中年妇人赶忙跑了过来。

老汉道:“老七媳妇,把你刚刚跟我说的,给这几位大人说说。”

韦韬世赶忙道:“来,坐下,坐下慢慢说。”

老七媳妇点了点头,坐在石碾旁,边回想边道:

“去年七月十五夜里,我带着孩子在河边给我娘烧纸,看见河道上来了有上百艘快船,黑压压的一片,我和孩子赶忙躲到了旁边的大树后头。

一会儿船到近前,就看见每只船上都站着十几个穿着水靠的水鬼。打头的对身后人喊:‘大家做好准备,就在前面了!’

水鬼们听了都赶忙把头罩套在头上,又从甲板上拿起一个大大的绳网。

第二天,我才听村里的纤户们说,头天夜里运盐的船队在离我们村十几里的怪石矶翻了船.我把这事告诉了老七,他要我别多管闲事。”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是这样,后来呢,还发现了什么?”

老七媳妇道:“大约两天后的晌午,这些快船又回来了,却走得很慢,每条船尾的铁钩上都挂着手臂粗的大绳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你是说,每条快船的船尾铁钩上都拴着很粗的绳缆?”

老七媳妇点了点头:“对。”

韦韬世问道:“缆绳是探到水下的吗?”

老七媳妇道:“嗯,绳头挂在铁钩上,整个绳缆都在水里,好像水下拖着什么东西。”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那么,翻船的地点在哪里?”

一旁的王风帆道:“怪石矶,几次翻船都是在那儿。”

章节目录 第669章 微服私访(六) 韦韬世道:“哦?”

王风帆道:“是呀,王爷不知道,这怪石矶是邗沟渠最窄的地方,更加上淤泥满河,乱礁丛生,行船特别危险。”

韦韬世道:“怪石矶在什么地方?”

老鲁道:“从我们村往东再走十几里。”

韦韬世点了点头,问老七媳妇道:“那天夜里,你看到的那些快船是驶向怪石矶的吗?”

老七媳妇道:“没错。”

韦韬世沉吟道:“邗沟覆船的当天夜里,上百只快船满载着身穿水靠的人向事发地点怪石矶方向疾驶而去,于两日后返回……这说明了什么呢?”

武元庆道:“恩师,您认为此事与邗沟覆船有关系吗?”

韦韬世沉思着,良久才道:“刚刚老七媳妇说到,这些快船返回时走得很慢,而且,船尾都挂着粗缆,似乎水下拖着什么东西……”

武元庆点了点头:“是的。”

韦韬世抬起头来,对阚棱道:“拿图来。”

阚棱赶忙从随身的招文袋里掏出了一张地图,铺在碾盘上,村民们好奇地围了过来。

韦韬世的手指点在了王家村的位置,对武元庆道:“你来看,走邗沟渠经王家村一直向东,第一站就是山阳县,水路大概有两百多里。这个距离,再快的船两天之内也不可能打来回。”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两百里水路,一来一往,最快需要五天时间。”

韦韬世点了点头,问身旁的王老九等人道:“老七媳妇所见,上百艘快船在深夜同时行驶,有没有可能是渔船?”

一旁的王老九道:“不可能,第一,渔船不可能夜里出航。第二,官府明令,邗沟渠段禁止捕鱼。”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了。既然这些快船不是渔船,那就有可能是民用商船或货船,如果这个假设成立,这些快船的目的地会是哪里呢?”

武元庆想了想道:“这些船由王家村向东行驶,一定是前往山阳县去做买卖。”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与我所想一致。

于是,第一个问题就出现了,老七媳妇看到这些快船两天之后就返回了,我们刚刚说到,王家村到山阳县两百里水路,怎么可能两天之内就打个来回呢?”

武元庆道:“那,这些船有没有可能是到中途的某一站?”

韦韬世指了指地图道:“你看看水域图,王家村到山阳县之间除了几个护漕的纤户居住的村落之外,连镇甸埠头也没有,这上百艘快船要停靠在哪里呢?

再有,商人牟利,他们带着上百船货物到穷苦纤户们居住的村子,是要把货卖给谁呢?”

一旁的王风帆道:“嘿,您算是说着了。还买货呢,邗沟两岸的纤户们连草根都快吃不上了。”

武元庆道:“不错。现在至少有两点可以肯定:第一,这些快船不是商船;第二,他们并没有驶往山阳县。”

韦韬世道:“那么,这些快船经王家村往东行驶,既没有到山阳,途中也没有任何埠头可以停靠,而他们却在两日后返回。

这就说明这些快船是在水面之上逗留了将近两天的时间。”

武元庆仔细琢磨着韦韬世的话,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

韦韬世道:“第二个问题产生了:他们的目的地究竟是哪里?为什么要在水面逗留两天?”

武元庆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韦韬世道:“好,我们姑且放下这个问题,说说第三个问题。

这些快船为什么要在盐船翻覆的当天夜里,满载身穿水靠之人向事发地点怪石矶方向行进?

据老七媳妇的叙述,每一只快船上站着几个乃至十几个身穿水靠的人,那么,上百只快船就有近千人。

这么多人穿着水靠,夤夜疾行,究竟是去做什么?”

武元庆沉思了一会儿,道:“您的意思是说,这些快船是冲着沉没在怪石矶的运盐船去的?”

韦韬世注视着武元庆道:“你想一想,有没有这种可能?”

武元庆坚定地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有近千名身穿水靠的人驾着快船在水面逗留两天了。他们是在打捞沉没在水下的官盐!”

武元庆恍然大悟:“不错!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老七媳妇会看到返回的快船行驶得很慢。

那是因为水下拖着几十万石官盐!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么邗沟覆船就绝非意外,而是有歹人作祟!”

韦韬世道:“而今,一切还只是推断。然而,这个结论却是目前对邗沟覆船最为合理的解释。我们姑且假设这个推论成立,那么就产生了一个问题。”

武元庆道:“什么问题?”

韦韬世冲他招了招手指着碾盘上的地图道:“你看,由王家村往西四十里左右便是扬州城,中途没有任何镇甸村落。”

武元庆看着地图,点了点头道:“不错。”

韦韬世道:“那么,这支多达上百只快船的庞大船队是从何处出发,又要回到哪里呢?”

武元庆愣住了。

韦韬世道:“目前,有一点应该可以肯定,快船的出发地点就是他们返回的地点,那么,这个地点在哪里呢?”

武元庆沉吟半晌才道:“也许,也许就是从扬州附近的某个地方吧。”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扬州三道都会,繁华之所,你想过没有,如此庞大的一支船队在河面上招摇而行,难道不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武元庆道:“这些快船是夜间出发的,如果不是老七媳妇夜里在河畔烧纸,恰巧看到他们,其他人是无法发现的。”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你忽略了一点,快船拖载着官盐返回却是在白天,而且走得很慢。

你知道,邗沟覆船案发生后,运河上的巡河官奉圣谕及两部严令,严查过往船只。

你想一想,如果这支拖拽着数十万石官盐的庞大船队返回扬州,他们能逃得过巡河官的检查吗?”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只要他们被巡河的官船拦住,立刻就会露馅儿。”

章节目录 第670章 赖皮县令(一)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啊,这就是问题的原因。”

武元庆道:“那以恩师之意,他们的出发地点是哪里呢?”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道:“这个问题现在还不好说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们的出发地点离此绝不会太远!

这邗沟两岸很不平静啊!看起来,我们还要多走一走,多看一看。”

山阳位于扬州以北,乃淮北地区的水陆枢纽。

时值正午,街道上人烟辏集,两旁的商家店铺、酒馆旅店热闹非常。远远的,一辆布棚马车沿街驶来,车夫高声吆喝,车辕上坐着掌固宋夏。

车棚的布帘掀开了,王岳仲露出头来,看着街道上的繁华景象,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对身旁的柳十贝道:“贤妹,到了,这就是愚兄的治所——山阳县。”

柳十贝也露出头来,四下观望着道:“好一派繁华气象。以小妹看,竟不输于京师长安。看起来,大哥着实是位好县令,竟将一个小小县城经管得这般有声有色。”

王岳仲面有得意之色,说道:“多谢贤妹夸赞。咱老王别的不敢吹牛,要说起做这个一方父母官啊,那还真是颇有心得。”

柳十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以小妹看,大哥自吹自擂也是颇有心得的。”

王岳仲也笑了,他长出一口气道:“啊,终于回来了。哎,贤妹,你看,前面就是县衙。”

柳十贝抬头向前望去,不远处的街道中央,一座衙门巍然耸立。

王岳仲道:“这下好了,总算到家了。”

忽然,柳十贝道:“大哥,你身为县令,却私离汛地跑到洛阳,算起来到今日已有二十多天,万一事情泄露如何对上官交代?”

王岳仲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地微笑:“放心吧,对付他们我自有办法。”

说着话,马车已来到县衙门前,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登时停了下来,掌固宋夏跳下马车向衙内跑去。

布帘一掀,王岳仲跳下车来,车夫拿过脚踏放在车下,王岳仲将柳十贝搀扶下来,笑道:“来,贤妹,看看愚兄的家……”

话音未落,县衙内脚步声响,掌固宋夏领着县丞、县尉飞奔而出,三人神色非常惊慌。

王岳仲赶忙迎上一步道:“怎么了?”

县丞赶忙道:“大人,都督来整现在二堂!”

王岳仲一惊,脱口道:“他怎么来了?”

县丞道:“卑职也不知道,来都督微服到衙,似乎是冲着您来的!”

王岳仲紧张地道:“他都说什么了?”

县丞道:“刚刚宋夏进门之前,他正在训问卑职,您是不是私自离开了山阳。”

一旁的柳十贝禁不住“啊”了一声。”

王岳仲道:“你是怎样回答的?”

县丞道:“卑职对他说,县令大人并未离开,早晨我们还见过面,可能是有事出去了。”

王岳仲道:“他是什么反应?”

县丞急道:“他冷笑了几声,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大人,谢天谢地,您回来得太是时候了。”

王岳仲拍了拍县丞的肩膀,沉吟片刻道:“你马上回去,拖住来整,就说已经找到了我,马上回来。”

县丞点了点头,飞奔进衙。

王岳仲对县尉道:“你去给我找一坛子酒来。”

县尉愣了:“找,找酒?”

王岳仲笑道:“你没听错,就是让你去找酒,快去!”

县尉点了点头,飞奔迸衙。

柳十贝紧张地道:“大哥,现在怎么办?”

王岳仲道:“贤妹不要惊慌,愚兄自有办法。”

说着,对宋夏轻声道:“你们将马车赶到后门,扶着夫人从后门进去。”

柳十贝关切地问道:“你,你不要紧吧?”

王岳仲笑道:“你就放心吧。”

来整坐在二堂的主榻上,脸色阴沉。县丞率一名仆役端着茶点走进堂中:“大都督,请用些茶点吧。”

来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怎么,还没有找到王县令?”

县丞赶忙道:“已经派人去了,想来马上就到。”

来整阴森森的冷笑道:“马上就到?本官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你每次进来都用这番话搪塞我,是何用意呀?”

县丞吃了一惊道:“卑职不敢搪塞大都督,刚刚派出寻找王县令的衙役回报,说已经找到他了……”

来整逼问道:“人在何处?”

县丞答道:“马上就到。”

来整一声冷笑:“我看他是到不了了吧!”猛地,他一声厉喝,“说,王岳仲究竟在哪儿?”

县丞吓得浑身一哆嗦:“请大人宁耐片刻。”

王岳仲已换好官服,向二堂飞奔而来。

县尉手托酒坛在门前等侯。

王岳仲气喘吁吁地跑到县尉身前,拿过酒坛,连灌了几大口道:“给我说说,最近县里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县尉忙道:“大人,前日夜间山阳下起了大暴雨……”

王岳仲瞪了他一眼道:“我问你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暴雨干吗?”

县尉解释道:“您别急呀,我还没说完呢!”

王岳仲端起酒坛子又喝了两口道:“说,快说。”

县尉道:“暴雨过后,乌山北坡山崩,压倒了十几间民房。”

王岳仲边喝酒边问:“伤人了吗?”

县尉道:“没有。”

王岳仲道:“别净说这没用的,拣要紧的说。”

县尉想了想道:“哦,对了,日前刺史府移文,说平驱王即将到达,要各衙官吏用心应对,不可滥言多事。”

王岳仲放下酒坛:“哦,平驱王?”

县尉道:“正是。”

“砰”的一声,来整一掌重重拍在茶几上,猛地站起,对下站的县丞厉声喝道:“我把你个大胆的循吏,竟公然编造谎言瞒哄上官,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县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卑职不敢,卑职不敢!”

来整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王岳仲擅离汛地,不知所踪,你以为本都督真的不知!说,他到底去了哪里?今日,你实话实说还则罢了,否则,本官便当堂定你个欺瞒上官之罪!”

章节目录 第671章 赖皮县令(二) “砰”的一声堂门打开,王岳仲一头撞了进来。

来整登时一愣。

王岳仲踉跄两步,“扑通”跪倒,连连磕头,满嘴喷着酒气,大着舌头喊道:“卑职王岳仲,不知大都督驾到,有失迎迓,望乞恕罪!”

来整望着下跪的王岳仲,只感到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来整赶忙掩住口鼻,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起来回话。”

王岳仲赶忙站起身来:“谢大、大都督!一说着,他打了个酒嗝,喷出一口恶浊的酒气。

来整皱了皱眉头道:“王县令,公值之时,你到哪里去了?”

王岳仲嬉皮笑脸地道:“回大人,在衙内闲来无事,出去,吃,吃,吃了两杯水酒。”

来整厌恶地道:“看来,你又吃醉了!”

王岳仲笑道:“没醉,没醉,只是微醺耳。”

来整怒道:“什么微醺,明明吃醉了!”

王岳仲咧嘴笑道:“大人说我吃醉,卑职可是吃罪不起呀!”

来整望着他冷冷地道:“王县令,本官听闻,前些日子你曾离开治所,是到何处去了?”

王岳仲一愣,晃了晃脑袋道:“离开治所?大,大人是说我?”

吴文英骂道:“废话,不是说你,难道是说我自己不成。”

王岳仲一脸无辜地道:“我,我离开山阳?”

来整道:“正是。”

王岳仲道:“离开山阳,那我去哪儿了?”

来整哼了一声道:“你问谁呀?难道自己去了哪里也不记得!”

王岳仲连打了俩酒嗝道:“不知这,这话是谁对大人说起的,大人回去让他帮着卑职想一想,我去了哪里,怎么,卑职自己都不知道啊!”

来整反问道:“哦?王县令的意思是,你并没有离开过?”

王岳仲醉醺醺地道:“大人明鉴。卑职离开山阳去哪儿呀?前些日子,我舅舅死了,表妹前来投亲,老家便再没有别的亲人,您说我还能去哪儿?

这不,几日前卑职的表妹到了这里,卑职便在家呆了几天,没到衙门办事。”

来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沉吟道:“是这样。”

王岳仲道:“怎么着,您不相信……”他转头对县丞道:“去,把我妹妹请到二堂,与大都督见面。”

县丞答应着跑出门去。

来整观察着王岳仲的表情,此时他的心里也没了底。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道:“王县令,刺史府的移文收到了吧?”

王岳仲打了个酒嗝道:“收到了,收到了。那两天卑职在家陪妹妹,县里的事儿都交给县丞了。”

来整道:“想必移文你已经看过了?”

王岳仲道:“看过,那,那哪能不看呀?”

来整的日光死死地盯着他道:“移文上都说了什么?”

“移文上说,说……”他拍了拍脑门儿,努力思索着,“说……”

来整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王县令不是看过吗,移文上到底说了些什么呀?”

王岳仲假装回忆道:“说,这个,平驱王、平驱王爷韦韬略马上到……”

来整“扑”的一声笑了出来:“什么韦韬略?!平驱王的名讳是上韦下略。”

王岳仲打了个酒嗝笑道:“是,是,您看卑职这脑子。是,是上韦,下略,平驱王殿下!说他老人家马上就到,要各衙做,做好准备,不要滥言多事。”

来整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脸色略显和缓道:“王县令啊,记得上次在山阳行馆中见你,你也是喝得烂醉如泥。

今日又是这般,竟连平驱王殿下的名讳都说倒了。

你堂堂七品县令竞如此为官不尊,丑行失态,酗酒贪杯,贻误公事,难道就不怕有人上禀吏部考功司?到那时,你的前途功名可就堪忧了。”

王岳仲义打了个酒嗝笑道:“大都督,您也听我说句实在话,明白人有明白人的不好,糊涂人有糊涂人的好处。

王岳仲本是个明白人,可现时下却想做个糊涂人,少管些闲事,少惹些麻烦……”

来整听闻此言,心中一动,目光望向了王岳仲。

王岳仲兀自不停地说着:“可您知道,不灌下二两烧刀子啊,卑职又糊涂不起来,您说说这可怎么办?

大都督,如果您说需要卑职明白起来,那打明儿起我就把酒给戒了,您看怎么样?”

来整看了看候在一旁的仆役,深吸一口气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和王县令讲。”

众人退出二堂。

来整缓缓坐在了椅子上:“刚刚贵县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也罢,饮酒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官便不再追究了。”

王岳仲连打酒嗝道:“多谢大人。”

来整点了点头道:“平驱王殿下即将到达,本官此次微服寻访,是特为查看扬州治下各县的治境情形,看看父母官们是否称职,百姓是否安居。”

王岳仲满嘴喷着酒气,大着舌头道:“是,是,大人心,心如蛇蝎……啊,不不不,是心系百姓,舍您其谁,真是不世出的好官,您是当代的晏婴、孙叔敖、百里奚……”

来整摆了摆手道:“来到山阳后,本官听闻贵县曾私离治境,因此到衙询问,看起来,这倒是个误会了。”

王岳仲醉眼迷离地笑道:“是,是误会,误会。”

来整道:“啊,对了,我记得韦纲大人自缢那天夜里,是贵县第一个去到死亡现场的,是吧?”

王岳仲浑身一抖道:“正,正是。”

来整双目紧盯王岳仲,一字一句地问道:“贵县,当时你都看到了什么?”

王岳仲表情夸张地道:“哎哟,大人,您怎么又提这段呀。哎,当时侍郎大人吊在房梁上,脸紫舌头红的,真吓死人了!到现在卑职夜里还常发噩梦。”

来整紧追不舍,逼问道:“除了侍郎大人的尸身,你在现场还发现了什么?”

王岳仲想了想,打了个嗝道:“当时房中很乱,到处都是公文纸张,好像还有炭火盆,里面堆满了纸灰……别的,就没什么了。”

来整直勾勾地盯着王岳仲的双眼道:“真的,真的再没有别的发现?”

章节目录 第672章 飞渡镇(一) 王岳仲道:“您都把我给看毛了,您容我喝口茶,再想想。”

说着,走到来整身旁的茶几上,端起了茶杯道,“大都督,这茶您不喝了吧?”

来整不耐烦地道:“贵县请便。”

王岳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而后沉思片刻道:“没了,就这么点儿印象。后来,卑职就吓晕过去了。”

来整紧逼着问道:“韦大人的尸身怎样处置了?”

王岳仲脱口答道:“刺史大人下令,当场焚化。”

来整轻轻哼了一声,双目冷冷地望着王岳仲道:“如果平驱王殿下问起,贵县就准备这样回答吗?”

王岳仲张大了嘴,忽然他明白过来:“啊,啊……是,是卑职下令焚化的!”

来整近前一步,逼视着王岳仲道:“为什么?”

王岳仲深吸一口气道:“因为,因为尸身久置停尸房中,已经腐坏,怕在城中引起瘟疫。”

来整笑着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王岳仲也笑了。

来整道:“贵县,现在你明白该如何应对平驱王殿下的问话了吧?”

王岳仲躬身答道:“请大人放心,卑职完全明白了。”

来整微笑道:“只要贵县办妥此事,日后飞黄腾达,前途无量。”

王岳仲道:“多谢大人提携。”

话音未落,县丞领着柳十贝走了进来。

王岳仲赶忙过去冲柳十贝使了个眼色,大声道:“妹妹,快来拜见大都督。”

柳十贝赶忙上前,盈盈一拜:“民女拜见大人。”

来整微笑道:“不必多礼,请起吧!”

柳十贝起身站在一旁。

来整问道:“你是何时到达山阳?”

柳十贝答道:“五日之前。民女因父丧,特来山阳投靠表兄。”

来整点了点头,对王岳仲道:“令妹秀外慧中,与贵县大不相同啊!”

王岳仲赶忙道:“爹娘生得好,爹娘生得好。”

来整站起身道:“好了,贵县,本官就此告辞。你好自为之。”

王岳仲高声道:“请大人放心,我送大人。”

来整一摆手:“不必。”说着,快步走出门去。

王岳仲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出了口气,将目光又转向柳十贝。

柳十贝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再说韦韬世一行人。

飞渡埠是个很小的埠头,仅能容纳一两只小船停靠,不长的木制栈桥由岸边延伸到河畔,栈桥旁树立着一块小木牌,上书:“飞渡镇”。此时日已偏西,埠头上空宅落落。

不远处的河面上一条快船顺流而下,转眼便到了埠头旁,船上正是韦韬世、武元庆一行。

韦韬世站在船头,指着埠头对众人道:“这里就应该是飞渡镇了。”

身旁的武元庆点了点头道:“恩师,按地理图所示,飞渡镇离上沟村大约有二十多里水路,应该就是这里。”

身后的阚棱道:“郎君您看,栈桥上立着牌子!”

韦韬世顺阚棱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桥头的小木牌。

韦韬世道:“把船靠过去,今晚我们就在飞渡镇宿下。”

船公将船撑到埠头旁,武元庆、王老九纵身跃上栈桥,阚棱、王雄诞递过跳板,武元庆和王老九将跳板搭好,韦韬世一行沿跳板走上栈桥。

飞渡镇是个很小的镇子,一条不到一里长的土路纵贯东西,两旁是些买卖铺户。此时天已擦黑,路上行人渐少。

街尽头,韦韬世一行缓步而来,边走边四下观察着,只见土路两边的房舍肮脏破烂,地面污水横流。

身后的阚棱撇了撇嘴道:“这么个破镇子,恐怕连个客店都没有。王爷,我看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韦韬世瞪了他一眼道:“偏是你这么多话!我们此次微服,就是为了寻访民间,体察生民疾苦,你以为是让你享清福来着!”

阚棱挠挠头,不再言语。一旁的王雄诞笑道:“你呀,多嘴。”

忽然,身后的王老九道:“郎君您看,那里好像是一家客店!”

韦韬世等人停住脚步,抬起头向前望去,果然,街左的一户门前挂着客店的幌子,奇怪的是户门却紧紧关闭。

韦韬世略觉奇怪地和武元庆对视了一眼道:“果然是家客栈,可怎么关着门呀?”

武元庆道:“恩师,我们过去看看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一行人来到客店门前。阚棱上前一步,用力敲打着店门。

店内毫无声息。

阚棱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应声,他奇怪地道:“真是怪了,这店里好像没人。”

韦韬世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门道:“店家,行路之人前来投宿,请打开店门!”

门内还是没有声音。

武元庆道:“确实没人。”他四下看了看道,“恩师,街上只有这一家客店,还关了门,看起来,咱们只好寻个人家借宿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

忽然,门内传来“砰”的一声,好像是板凳倒地的声音。

韦韬世一愣,赶忙伸手拍了拍门道:“店内有人吗?”

一阵静默。

韦韬世和武元庆奇怪地对视了一眼。就在此时,门内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是谁?”

韦韬世赶忙道:“过路之人,前来投宿,请店家开门!”

良久,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和落闩声,吱呀,门开了道缝,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露出头来,神色似乎有些惊慌。

韦韬世不解地望着他道:“请问是店家吗?”

中年人点了点头,将韦韬世一行打最了一遍,而后问道:“你们要住店?”

韦韬世道:“正是。”

中年人道:“不瞒客官,我们这小店只有三间客房,你们几位恐怕是不够住的。”

韦韬世道:“敢问店家,这镇上还有其他客栈吗?”

中年人摇了摇头道:“没有了,只我一家。”

韦韬世笑道:“那我等只有叨扰了。”

中年人踌躇片刻,点了点头道:“好吧。”说着,伸手打开店门。

韦韬世微笑道:“有劳了。”

身后的阚棱不满地道:“这店主人甚是奇怪。照顾他的生意,他还好像老大不乐意。”

武元庆瞪了他一眼道:“又多嘴。”

阚棱笑而不语。之后一行人便走进店内。

章节目录 第673章 飞渡镇(二) 客店外堂矮小狭窄,灯火非常昏暗,韦韬世等人在中年人的引领下走进屋内,四下观看着。

只见柜台靠墙角而立,台面上放着算盘、账本,还有一摞荷叶,柜台旁摆放着两张方桌和几条板凳。

中年人端起柜台上的油灯,对韦韬世道:“几位,随我来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随中年人穿过外堂走进院子,院内并排四间南房,只有紧西头的一间亮着灯。

韦韬世问道:“哎,店家,你刚刚说店内只有三间客房,我看这院中有四间呀?”

中年人脸色变了变道:“啊,啊……那间亮着灯的已经有人住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这样。”

说着话,中年人走到一间房门前,推开门对韦韬世道:“客官,房子就是这样的,您看可以吗?”

韦韬世等人走进房内,一股霉味扑鼻而来。他四下看了看,屋里只有一桌一榻,他点了点头笑道:“已经很好了。”

说着,转身对身后众人道,“看来,今晚大家只有挤一挤了。”

众人齐声答应。

韦韬世对中年人道:“店家,一路行来食不果腹,能否烦你安排些饭食,与我等充饥呀?”

中年人为难地道:“不瞒客官说,这些日子小店儿没什么生意,因此,店内不曾备下菜蔬,要吃饭您请上街,出门左拐就有个饭铺。”

韦韬世点了点头:“如此也罢。”

这时他才发现中年人身上穿的衣服甚是别扭,细看之下,是裤子穿反了。

韦韬世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等急于投宿,催促甚急,店家竟连中衣也穿反了。”

中年人一愣,赶忙向自己的裤子望去,果然是穿反了,他尴尬地道:“唉,让各位见笑了,方才敲门时,我等已经睡下了。”

韦韬世奇怪地道:“怎么,天还未黑便已安寝?”

中年人勉强笑道:“嗨,店里没什么生意,又没有别的事可做,便早些安歇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这样,啊,有劳店家将客房的门都打开吧!”

中年人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阚棱望着他的背影道:“这店家怎的慌里慌张的,真是奇怪。”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对众人道:“大家先安顿下来,歇息片刻,我们出去吃饭。”

众人答应着走出房去。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举着油灯四下环视着。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低语,韦韬世回过头,向院内望去,只见中年人在与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说话,声音甚是急促。

韦韬世奇怪地望着他们,只见伙计的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中年人说了几句什么,而后在伙计后背狠拍一下,伙计快步向后门方向奔去。

飞渡街最西头的于家肉铺里,于屠户正收拾着案板上的什物。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来到了肉铺前,轻轻叫了声:“大叔。”

于屠户转过身来:“哟,是马书生啊。怎么,要买肉?”

马书生苦笑了一下道:“嗨,一介寒儒哪里吃得起肉啊。明日是爹娘的祭日,今日特来大叔这里赊一个猪头,回去奠祭一番。”

于屠户笑道:“好一个大孝子。”

说着,回手从案子旁拿起了一个荷叶裹好的猪头递过去道,“拿好。”

马书生赶忙接过道:“多少钱?”

于屠户道:“看在你一片孝心份上,就给两文钱好了。”

马书生连连道谢,掏出两文钱放在于屠户手中,抱着猪头快步离去。

街上一片漆黑,马书生抱着猪头快步走着,眼见到了前面的小巷口。

忽然黑暗中一个人猛地窜了出来,正与马书生撞了个满怀,二人一声大叫,几乎同时摔倒在地,马书生手里的猪头也滚落一旁。

那人摔倒后猛地跳起身来,飞跑着向街道奔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马书生看了看远去的黑影,嘴里嘟囔着爬起身,捡起了滚落在旁的猪头,继续往家走去。

整条街道上,只有客店旁小饭铺还亮着灯。

一张桌子摆在街边,韦韬世、武元庆、阚棱、王雄诞、王老九等人围坐在桌前边吃饭边闲聊。

武元庆道:“恩师,今日上沟村之行可以说收获颇丰啊!”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纤户们所讲的细节,对案情的判断可以说大有裨益。

首先,在邗沟翻覆的为什么都是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运盐船只?

其次,翻船后,大量官盐不知去向,而在翻船的当天夜里,老七媳妇亲眼看到,上百只快船满载身穿水靠之人赶往事发地点。

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冲着落水的官盐而去,那就说明,他们预先便得知了盐船将要在邗沟翻覆的信息。”

武元庆惊道:“预先得知?您的意思是,运盐船在邗沟罹难,也是这些人做的手脚?”

韦韬世道:“否则,如此众多的快船和人手,怎么可能在仓促之间聚集起来,又如此及时地赶往事发地点?”

武元庆点头道:“有道理,这绝不可能是巧合,而是早有预谋。”

韦韬世道:“故而我们首先要搞清的便是,究竟是不是那些快船将落水的官盐打捞起来,悄悄运走?他们这样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还有一点,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纤户们说邗沟覆船几天之后,官府的船只才前来打捞。”

武元庆道:“不错。”

韦韬世道:“这是为什么?漕运衙门的官船为什么不在覆船后第二天就去打捞,却要等到几天之后才来?”

武元庆倒吸一口凉气道:“您的意思是,官府里有他们的内应……”

韦韬世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然目前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邗沟覆船案绝不是意外,其中定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梆铃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镇上的里长率几名甲丁提着灯笼敲着平安梆缓步而来。

走到店门前,他们看见了正在吃饭的韦韬世等人,里长便近前问道:“几位是外地来的?”

章节目录 第674章 飞渡镇(三) 韦韬世赔笑道:“正是。”

里长道:“下在哪里?”

韦韬世一指旁边的客店道:“飞渡驿。”

里长点了点头道:“这么晚了才吃饭?”

韦韬世道:“来的晚了,店里又没有饭食,只得出来将就。”

里长笑道:“早些吃完,回去歇息吧!”

韦韬世连连点头道:“是,是。我们马上就走。”

就在此时,马书生怀抱猪头快步走来。

里长看了他一眼道:“马书生,这么晚了还出门?”

马书生停住脚步道:“啊,里长,明日是我爹娘祭日,赊个猪头回去奠祭。”

里长点了点头,马书生快步离去,就在二人一错肩膀的瞬间,里长看到马书生身穿的衣服下摆处染满了鲜血。

里长一声大喝:“站住!”

马书生一惊,停住了脚步,回过身道:“里长,怎么了?”

里长拉着他来到韦韬世一行吃饭的小饭铺前,就着灯光向他身上望去,只见马书生胸前和下摆处染满了鲜血。

韦韬世等人当然也看到了,他用目光示意武元庆,一起站起身来。

里长问道:“马书生,你身上为何染满血迹?”

马书生一愣,赶忙向自己身上瞧瞧,果然,衣衫上满是鲜血。马书生道:“啊,是,是这猪头滴血吧!”

里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抱的裹着荷叶的猪头,果然,一缕缕鲜血从荷叶中冒出。

里长问道:“猪头是哪来的?”

马书生赔笑道:“是从于大叔的肉铺赊来的。”

“现杀的猪?”

“不是,是于大叔从案子上拿的。”

“把猪头放在地上,打开荷叶。”

马书生连忙放下猪头,将外包的荷叶打开——

一颗人头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里长失声惊叫:“人头!”

马书生已被惊得目瞪口呆,连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赶忙走了过来,定睛向地上望去。果然,荷叶上放着一颗带血的人头。

只听里长厉声问道:“马书生,这是怎么回事?”

马书生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

里长道:“你杀了人?”

“扑通”一声,马书生跪倒在地:“我,我没杀人,我,我没……”

里长喝道:“手里抱着人头,身上染满血迹.还敢说自己没杀人?!”

马书生哭道:“里,里长,我真的没杀人。这猪头,不,这人头是从于大叔的店里赊来的,给我的时候,没打开看。谁,谁知道是个人头啊……”

里长冷笑一声道:“也罢,你就与我到于家肉铺,找于屠户当面对质!把他带走!”

甲丁们一拥而上,将马书生按住。

“等等,”韦韬世说话了。里长抬起头道:“怎么?”

韦韬世道:“不能这样带马书生前去。”

里长一愣:“哦,却是为何?”

韦韬世道:“你提着人头,押着马书生前去找屠户对质,即使这人头是他卖给马书生的,他眼见命案临头,也一定会矢口否认。”

里长想了想,点点头道:“有点道理,依着你呢?”

韦韬世走到人头前,仔细验看着,良久,站起身对武元庆道:“死者是刚刚被杀的,头颅顶处尚有余温,故而可以断定,死去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武元庆一惊道:“哦,刚刚?”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颈部的伤痕很多,看样子绝不是一刀将头颅斩下。而且,凶手所用的凶器并不锋利,下手也不干净。”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又摸了摸后脑处道:“这里有极深的凹陷,骨骼也碎裂了。看起来,凶手是先用钝器重击死者后脑,致其死命后才将头颅割下的。”

武元庆仔细看了看道:“不错。”

韦韬世对里长道:“你仔细辨认一下,死者是不是本地人。”

里长早已听傻了,乖乖地按韦韬世所说蹲下身,仔细辨认着,良久摇了摇头道:“不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应该是外地来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站起身道:“这样,你把此案交给我吧。”

里长愣住了:“交,交给你?”

韦韬世道:“正是。”

此时里长才回过神来正色道:“人命大案必须上报衙门,你算什么身份,也敢放这等浪言。”

韦韬世笑了笑,冲武元庆努了努嘴,而后对阚棱道:“阚棱,你将人头包好。”

武元庆从怀里掏出官凭,走到里长面前,将官凭一递。

里长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登时脸色大变,颤声道:“您,您是江淮督,督,督察使……”

武元庆轻轻嘘了一声道:“此事对任何人不要提起。”

里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小的不知大人驾到……”

武元庆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笑道:“刚对你说过了,不要声张。”

里长赶忙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武元庆道:“这位是我的恩师,案子由他办理,你该放心了吧?”

里长赶忙道:“是,放心,放心。”

此时,阚棱已将人头包好。韦韬世走到马书生面前,对甲丁们道:“放开他。”

甲丁们犹豫着望着里长,里长一步窜过去骂道:“没听见这位先生说话呀,放手!”

甲丁们触电般放开了马书生。

韦韬世将包好的人头交给马书生道:“你仍然拿着它,我们去于家肉铺。”

马书生浑身颤抖着点了点头,双手哆嗦着接过了人头。

于屠户坐在桌前,边吃边喝,嘴里哼哼着小曲儿。外面传来敲门声。于屠户站起身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马书生站在外面。

于屠户道:“怎么了马书生,撅嘴瞪眼的。是不是嫌大叔给你的猪头不好啊?”

马书生抽泣着道:“大叔,您赊给我的不是猪头。”

于屠户愣住了:“不是猪头?不是猪头是什么,难道是人头?”

“你说对了!”旁边,里长一个箭步从黑暗中蹿了出来道,“还真是你把人头卖给了马书生,刚刚他说我还不信哩!”

于屠户道:“我说里长,你满嘴胡说些什么,哪个把人头卖给马书生?”

章节目录 第675章 飞渡镇(四) 里长一把从马书生手中夺过了荷叶包,举起来道:“这是你给马书生的猪头吧?”

于屠道:“不错,那又怎么样?”

里长三下两下将荷叶打开,登时露出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

不远处的黑暗中,韦韬世静静地观察着于屠户的表情。

只见于屠一声惊叫,连退几步,靠在门旁,颤声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里长冷笑道:“怎么回事,我还要问你呢!”

于屠道:“我给马书生的,真的是猪头!”

里长冷冷地道:“猪头进了荷包就变成了人头,啊?”

于屠吓的浑身颤抖,拉着马书生道:“马书生啊,我可是好心好意呀!你,你不能诬赖大叔呀!”

马书生道:“大叔,我何曾诬赖于你。你给我的这颗猪头我一直拿在手里,它,它怎么会便成了人头?”

于屠急道:“我怎么知道啊,我给你的明明是猪头!谁知道你到哪里去换了一颗人头来!”

马书生哭道:“我一个读书人,怎么可能杀人害命!又到哪里去换人头啊!天啊,可怜我一个穷书生到哪里去讲理呀!”

于屠户也喊道:“这可真是好人没好报,我看你穷苦可怜,将猪头贱卖于你,却被你反咬个杀人害命,这,这可真是老天不长眼呀!”

此时,马书生哭,于屠叫,街上家家户户的门都打开了,百姓纷纷跑来看热闹,大家低声议论着。

里长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号丧了,这人头只过了你二人的手,你们俩谁也脱不了干系。将这二人套上锁链,押到一旁!”

甲丁们一声答应,将锁链套在二人头上,将他们拉出于家。于、巩二人高声喊冤。

韦韬世、武元庆、阚棱等人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里长跑过来道:“先生,您看……”

韦韬世道:“你马上率人赶到马书生家,看看屋中有没有血迹和其他可疑的物什。

还有,查看院子和房舍四周的地面有没有挖掘过的痕迹,杀人案发生了不到半个时辰,如果真是马书生杀人,那死者的无头尸身一定还在他的家中。”

里长答应着飞跑而去。

韦韬世对阚棱道:“去借几盏灯笼来。”

不一会儿,阚棱提着三盏灯笼跑了回来。韦韬世接过一盏,快步走到肉铺门前,举着灯笼向地面照去。

武元庆低声问道:“恩师,您在找什么?”

韦韬世道:“血迹。”

武元庆一愣道:“血迹?”

韦韬世道:“刚刚在饭铺门前你看到了,马书生手中的那个人头荷包不停地向外渗血,以至于将马书生全身沾染上血迹。

如果说真的是于屠户将那个人头荷包交给了马书生,那肉铺门前的地面上也一定会留有血迹。”

武元庆恍然大悟。

韦韬世三人举着灯笼仔细查找着,地面上没有丝毫染血之处。韦韬世直起身来,长出一口气道:“进屋看看。”说着,率众人向屋里走去。

肉铺内弥漫着腥臭的气味,韦韬世一行快步走了进来。肉案上码放着各式刀具,旁边堆放着一个个荷叶包。

韦韬世四下看了看道:“阚棱去查找凶器及死者的无头尸身。”

武元庆答应着率众人行动起来。

韦韬世走到肉案前,打开一个个荷叶包,里面包裹的都是猪头和肉块。

韦韬世又从刀具架上拿起了劈骨用的厚背砍刀,拇指在刀锋处轻轻摸了摸,刀锋极为锐利。

韦韬世放下砍刀,目光四下搜索着。

屋中摆设虽然简陋,却不凌乱,一切都有条不紊,没有任何搏斗过的痕迹。桌上摆放的酒菜还冒着热气。

韦韬世坐在桌旁静静地思索着。

武元庆走进来道:“先生,都查过了,没发现可疑的物什。”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把马书生带进来。”

武元庆答应一声走了出去,片刻工夫将马书生带了进来。

马书生泪流满面道:“先生,我,我真的没有杀人呀!”

韦韬世面带微笑道:“马书生啊,不要害怕。坐下,坐下慢慢说。”

马书生望着韦韬世和善的面容,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他颤抖地坐在凳子上。

韦韬世拿过茶壶给他倒了一碗茶道:“喝口茶,定定神。”马书生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连喘两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

韦韬世道:“你仔细想一想,从于屠户手中接过猪头的时候,荷叶包里有鲜血流出来吗?”

马书生咽了口唾沫,细细回思着。良久,他摇了摇头道:“好,好像没有。”

韦韬世点了点头:“那么,你拿着猪头离开肉铺以后,又去了哪里?”

马书生无辜地道:“哪儿也没去过,小生抱着猪头沿街往回家的路上走。”

韦韬世道:“中途遇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马书生回忆着,忽然,他抬起头道:“对了,在肉铺前的小巷口,有个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把我撞倒在地,猪头也滚落在一旁。”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哦,后来呢?”

马书生道:“那人爬起来慌慌张张地跑掉了,我捡起猪头继续往前走,就,就碰到里长……”

韦韬世道:“你看清那人的相貌了吗?”

马书生摇了摇头道:“天太黑了,没有看清。”

韦韬世道:“那么,他手里有没有拿东西呢?”

马书生仔细回想着,良久才道:“好像,好像抱了个什么东西,但我记不太清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还找得到那个小巷口吗?”

马书生道:“当然,就在肉铺前面不远。”

韦韬世站起身道:“你带我们去看看。”

韦韬世在马书生的引领下,率众人打着灯笼火把来到了巷口。

马书生站在巷口道:“先生,就是这里。”

韦韬世点了点头,对身后的阚棱等人道:“大家仔细搜索地面上的血迹!”

众人高声答是。

韦韬世问马书生道:“你摔在哪里?”

马书生四下看了看,一指巷口左边道:“好像是那儿。”

韦韬世点了点头,提着灯笼快步走了过去,仔细地在地面上寻找着。

章节目录 第676章 飞渡镇(五) 猛地,一摊浓浓的血迹映人了眼帘。韦韬世赶忙上前一步,四下搜索着,不远处又是一摊血迹。

就在此时,身后的阚棱喊道:“郎君,这儿有血迹!”

韦韬世走了过去,果然,地面上洒着长长的一溜鲜血。

韦韬世深吸一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微笑。

远处脚步声响,里长率人赶了过来,韦韬世迎上前去问道:“怎么样?”

里长回禀道:“搜遍了马书生家,没有发现可疑的物什。”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你能够确定,死者不是本地人吗?”

里长坚定地道:“这一点可以肯定。”

客店内灯火昏暗,店老板在外堂忐忑不安地徘徊着。门声一响,韦韬世一行走进门来。

店老板赶忙迎上前去道:“哎哟,你们可回来了!听说街上出了人命案子,我一直担心你们呢!”

韦韬世道:“多承店家挂怀。我们只是在街上看了看热闹,这才回来的晚了。”

店老板赶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韦韬世道:“是这样的,有个叫马书生的抱着带血的人头在街上走,被里长拿下了,可马书生说人头是于屠户当猪头卖给他的……”

店老板道:“那后来呢?”

韦韬世笑道:“两个人都被里长抓起来了,明天要送官呢!”

店老板叹了口气道:“真想不到,马书生一个文绉绉的读书人,竟然会做这等杀人害命的勾当。”

韦韬世望着他道:“现在还不知道马书生和于屠户到底谁是真凶呢!”

店老板一愣道:“啊,啊,嗨,我是怕你们出事呀。回来了就好,各位赶快回房歇息吧!”

韦韬世一拱手道:“店家也早些歇息吧!”

店老板道:“好,好,各位请。”

韦韬世向自己房间走去。

忽然,后门处门声一响,韦韬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店伙计模样的人冲进院中,外堂里的店老板快步迎了出来,二人低声说着什么。

猛然,店老板狠狠给了伙计一记耳光,骂道:“混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滚到后面去!”

伙计哼哼了两声,捂着脸向厨下走去。

店老板狠狠地骂了一句。

转过头来,发现韦韬世站在不远处的房门前望着他,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冲韦韬世不自然地笑了笑,转身向外堂走去。

韦韬世笑了笑,推开房门走进屋中。

已是深夜,飞渡镇一片寂静,寒风吹来,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飞舞。

“吱呀”一声轻响,客店的后门开了一道缝隙,店老板露出头来四下张望着。

门外黑漆漆的没有丝毫动静。

店主打开门,冲身后挥了挥手,店伙计背着一只大口袋快步走了出来,店主迅速关闭店门。

店伙计背着口袋向黑暗的夜色中奔去。

堂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非常昏暗。店老板快步走了进来,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吃惊地望着方桌旁。

韦韬世坐在桌旁的板凳上,静静地望着他。

店老板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客官,您,还没休息。”

韦韬世笑了笑道:“睡不着啊。还没请教过,老板贵姓啊?”

店老板道:“啊,姓刘,刘二。”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刘二,被你杀死的那位客人,叫什么名字?”

刘二猛吃一惊,连退两步道:“你,你说什么?”

韦韬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道:“刚刚你让伙计背着一只大口袋,从后门悄悄潜出店外,那口袋里装的是什么呀?”

刘二一声惊叫:“你,你,你怎么知道?”

韦韬世冷笑一声道:“我劝你实话实说,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刘二惊慌地道:“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说我杀人,有何凭据?”

韦韬世冷冷地道:“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就在此时,后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嚷,店老板猛吃一惊抬起头来。

后门前,里长率领几名甲丁高举灯笼火把,押着身背大口袋的店伙计走进门来,店伙计浑身颤抖面无人色。

院中几间客房的门都打开了,武元庆等人走了出来。

里长来到武元庆面前大声道:“还真让那位老先生说着了。小的率人在飞渡店后门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这厮就背着个大口袋溜了出来。

小的上前盘问,刚问了两句,这厮扭身就跑,被小的们擒住,押到这里!”

武元庆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轻轻拍了拍里长的肩膀道:“做得好。”

话音未落,韦韬世和刘二从外堂走进院中。

刘二一见眼前的情形,登时脸如死灰。对面的店伙计胆怯地看了一眼道:“掌,掌柜的……”

刘二一声哀叹,闭上了双眼。

韦韬世看了刘二一眼,冷笑一声,对里长道:“将口袋打开!”

里长一挥手,两名甲丁上前将口袋打开。口袋中赫然装着一具无头尸身。

刘二浑身颤抖,缓缓跪在了地上。

韦韬世对里长道:“死者的头颅带来了吗?”

里长点了点头:“带来了。”

韦韬世道:“验明尸身。”

里长从一名甲丁手里接过人头,安放在无头尸体的脖颈上,果然严丝合缝。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了刘二:“怎么样,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刘二战战兢兢抬起头道:“是,是我杀了他。”

里长上前一步指着他道:“真的是你!方才这位先生对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刘二,你在飞渡镇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刘二哀叹着,瘫倒在地。

里长对韦韬世道:“先生,我真是服了,您怎么就知道凶手是他呢?”

韦韬世笑了笑道:“其实很简单。首先,我排除了杀人凶手是马书生或于屠户这两种可能。”

武元庆问道:“先生,您是通过什么排除了这二人的杀人嫌疑的呢?”

韦韬世道:“首先,如果是马书生杀人,无外乎两种状况。第一种,他在自己家中杀了死者。

如果事情是这样,他只需要就地将尸身掩埋也就是了,有什么必要抱着死者的头颅跑到街上来呢?”

章节目录 第677章 飞渡镇(六) 韦韬世接着说道:“第二种状况是,马书生在外面杀了人,那么,他只需将死者弃尸街道,又何必多此一举地割下死者的头颅?

更有甚者,竟抱着这颗鲜血淋漓的人头在街道上缓步徐行,见到里长和甲丁后,非但不思逃走,反而迎上前来?

这一切完全不合逻辑,也不是正常人应有的思维。”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不错。”

韦韬世道:“再有,马书生是空着双手到于屠户店中买猪头的,这一点得到了于屠户的证实。

而里长发现马书生怀抱人头在街上行走,距离马书生从冯屠的店中出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这么短的时间内,马书生是不可能在半途中杀死一人,又将此人的头颅割下的。

而且,马书生的家距于屠户的肉店很远,一盏茶的工夫不可能回到家中放下猪头,换上一颗人头再跑到街上来,这样做既没有足够的时间,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为了保险起鉴,我还是让里长率人到马书生家中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死者的无头尸身。

事实证明了我的判断,在马书生家中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于是,我断定马书生不是凶手。”

武元庆点了点头。

里长长吁一口气道:“好家伙。我说先生,不瞒您说,您说的这些,我是一点儿也没想到。要说您这脑子,可真不是一般人比得了的。”

韦韬世笑道:“至于对于屠户的判断就更简单了。如果那颗淌血的人头是他递给马书生的,那么肉店柜台下的地面上一定会滴有血迹。

然而我们细查之下发现,于屠户的店门前没有任何染血之处,此乃其一。

其二,死者头颅的脖颈处伤痕累累,这就证明凶手在割下死者头颅时,一定很费了一些力气,至少砍了十儿刀,才将头颅斩下。

而大家都知道,对于一个整日杀猪宰牛的屠户来讲,斩下人头并不比斩下猪头和牛头来得费事。

只需用摆放在肉案上锋锐无比的厚背砍刀用力一劈便可了事,他又何至于连斩十几刀才将死者的头颅割下呢?

难道是因为他杀人后心情紧张,下手时才会拖泥带水?”

韦韬世喘了口气,接着道,“于是我想到,如果凶手真的是于屠户,那么他店中的那些刀具一定会告诉我些什么。

因为一把在脖颈上连斩十几下的钢刀,其刀锋之处,一定是卷了刃的。

于是,我在冯屠店中仔细地检查了所有刀具,发现这些刀具不但摆放得很整齐,而且每一把都非常锋利。

而在其家中也没有找到任何其他凶器,当然也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

武元庆道:“不错,我们仔细检查了于屠户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此时,我又想到了马书生。他一定是在惊慌之下遗漏了什么细节。

果然,马书生对我说起,在抱着猪头回家的路上,从一条小巷中蹿出了一个人,二人相撞倒地,马书生的猪头也滚落在旁,当马书生再次拾起猪头往家走时,那原本包在荷叶中的猪头便已变成了人头。

于是,我让马书生引我前赴小巷口勘察,果然发现了很多处血迹,由此,于屠户的杀人嫌疑便被彻底排除了。”

武元庆点了点头:“是这样。”

里长道:“老先生,我还是不明白,那人头究竟是怎样跑到马书生手里去的?”

韦韬世道:“当我勘察了下小巷之后,便做出了一个假设。

当时街上一片漆黑,马书生抱着猪头正走着,这时一个人也抱着一个荷叶包从前面的小巷口窜了出来,正与马书生撞了个满怀。二人几乎同时摔倒在地。

马书生手里的荷叶包滚落到那人身旁,而那人怀抱的荷包也飞了出去,滚到了马书生身旁。

那人慌慌张张跳起身来,抓起身旁的荷叶包急忙跑了,却没有也不敢打开看看是不是拿错了?”

“而马书生也就捡起了地上的那个。”说着,韦韬世的目光望向了店伙计道,“我说得不错吧?”

店伙计看了看刘二,哆嗦着点了点头道:“没,没错。我跑到运河边,把荷叶包打开来一看,里面竟然是个猪头。”

刘二看着他恶狠狠地道:“没用的东西,事情坏就坏在你身上!”

里长望着伙计惊讶地道:“在巷口撞倒马书生的就是他!”

韦韬世道:“正是。这算是个真正的巧合,也可以算得上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武元庆道:“先生,您怎么会想到杀人凶手是这飞渡店的主仆二人呢?”

韦韬世道:“得出以上结论后,我判定凶手一定就是那个撞倒马书生,错拿荷叶包的人。

可这个人会是谁呢?如果我们从此人的身份人手,会遇到很大的困难。

因为马书生没有看清他的脸,而且,当时街道上也没有任何人看到此事。

于是,我想到了从死者的身份进行推论。

我在小巷口曾经问过里长,马书生的家里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东西,答案是否定的。并且里长很肯定地对我说,死者是外地人。”

里长道:“不错。”

韦韬世道:“你们想一想,一个外地人来到飞渡镇,不外乎两种情形,第一种,他是来投亲靠友的;第二种,他途经此地住上几天便要离去。”

里长点了点头道:“是啊!”

韦韬世道:“如果死者是前来投亲靠友,那么他势必会住在亲友家中。

如果杀人凶手是死者的亲友,在自己家里将死者谋害,那么,他完全可以将死者的尸身就地掩埋。

或等到夜深入静时,将尸体拉到附近某处荒地埋掉,又有什么必要大费周章,斩下死者的头颅?又有什么必要抱着头颅在街道上飞奔呢?”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与您方才排除马书生杀人的情形相同。如果死者是在外面遇害,那凶手只要弃尸街镇即可,更不必割下头颅。”

韦韬世道:“完全正确。于是,我想到了第二种情形,死者是途经此地,住上一两天便要离开。那么,他会到哪里投宿呢?”

章节目录 第678章 飞渡镇(七) 武元庆恍然大悟道:“飞渡驿!”

韦韬世道:“不错。而飞渡镇上只有一家客店,就是这个飞渡驿。”

里长也明白了:“哦,我说您是怎么想到的,原来是这样!”

韦韬世道:“还有,我想到了傍晚时分,我们来到客店投宿时店老板刘二反常的表现。

我们几人连连敲门,却无人答应。后来还是我们听见里面有动静,店老板觉得无法隐瞒了,才勉强开了门。

而且,他当时神色有些慌张。想到这些,我立刻感到事情不同寻常。

于是,细细地回思了当时的情形,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就是在靠墙角的柜台上,除了放着算盘、账本,还有一摞荷叶。

马书生的猪头是用荷叶包裹,而凶手怀抱的死者人头也是用荷叶包裹,这才致使二人错拿了对方的东西。

而无独有偶,在飞渡店的柜台上也放着一摞荷叶。

这不能不令人起疑,于是我联想到了进店时,刘二神色惊慌的样子,以至于竟将中衣反穿……

当我仔细地回忆了这一切,经过反复推理,便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位死者来到飞渡店投宿,刘二见财起意,伙同店伙计二人将其害死;由于客店人来客往,不同于寻常人家,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刘二不敢将死者的尸体就地掩埋,而是决定将其头颅斩下,让伙计带到无人之处纵火焚化,而将尸体埋在另一处地方。

这样,即使日后尸身被人发现,也是个无头公案,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自然无法破案,当然更牵连不到他的身上。”

说着,韦韬世对刘二道,“我说得不错吧?”

刘二望着他目瞪口呆地道:“你,你是什么时候听到我们说话的?”

韦韬世笑了笑道:“我并没有听到你们说话。”

刘二颤声道:“不可能,不可能!那你怎会知道这些?”

武元庆道:“如果你知道他是谁,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刘二愣住了。

韦韬世道:“正当刘二将死者的首级斩下,用荷叶包好,准备带出店外焚化时,我们恰恰来到了客店门前。”

刘二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他正在忙活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刘二猛吃一惊站起身来,他浑身鲜血,侧耳倾听,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

店伙计惊慌地道:“掌柜的,不会是衙门里的人吧?”

刘二骂道:“别他娘自己吓唬自己,衙门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儿杀人!”

伙计道:“那就别理他。”

话音未落,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韦韬世的说话声。

刘二深吸一口气道:“这些人总在店门前敲个不停,万一让街坊四邻再把里长和甲丁引来,那就不妙了。走,去看看。”

店伙计点了点头。

刘二和伙计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门外传来韦韬世的声音:“店家,行路之人前来投宿,请打开店门!”

刘二轻轻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听外面响起武元庆的声音:“确实是没人。恩师,街上只有这一家客店,还关了门,看起来,咱们只好寻个人家借宿了。”

刘二松了口气,冲伙计摆了摆手,二人轻手轻脚地向院子走去,猛地,伙计脚下一绊,将旁边的板凳勾倒,发出“砰”的一声。

刘二猛吃一惊,伙计吓得捂住了嘴。

果然,敲门之声再起,韦韬世在外面喊道:“店内有人吗?”

刘二狠狠地给了伙计一脚,低喝道:“真他娘的笨,快带着人头从后门出去!”

伙计答应着跌跌撞撞向后面奔去。

张仲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衣,向店门外问道:“是谁?”

外面,韦韬世道:“行路之人前来投宿。”

刘二转身向后面奔去。片刻之后,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裤走了出来,但裤子却穿反了。

——与韦韬世说得丝毫不差。

只听见韦韬世道:“当我们进入店中后,你以生意不好,店中没有食物为由,将我等推到街上饭铺去吃饭。

而你则回到紧西头那间亮着灯的客房,包裹尸身,擦抹血迹,做好善后事宜。

可你没有想到的是,伙计在小巷口与买猪头回来的马书生撞在一起,马书生怀抱的猪头落地,伙计抱着的人头也掉在了地上。

因猪头和人头同样是用荷叶包裹,伙计慌张不察之下捡起了马书生买来的那颗猪头疾奔而去。

而马书生则是拿起伙计掉在地上的人头继续前行,被巡夜的里长和甲丁碰到,事情最终败露。”

刘二长叹一声,点了点头道:“听说街上出了杀人案,我吃了一惊,赶忙向看热闹的人打听。

听说是马书生杀了人,怀抱人头被里长发现,当时我就隐隐觉得肯定是这中间出了什么事情。

果然,伙计回来告诉我荷叶包里是个猪头,我虽然生气,但想到那颗人头是在马书生手里发现的。

又只过了他和于屠户之手,再聪明的人也联系不到我身上,平白无故地出来两个倒霉蛋顶罪,这岂不是个更好的结果?我心里还暗自庆幸,真想不到,唉……”

韦韬世道:“想通了这些之后,我命里长率人在客店后门等待,果然,刚刚店伙计背着死者的尸身偷偷溜出店外,被里长等个正着。”

里长伸起大拇指道:“先生,我真服了,要依着我,明儿一早儿就把马书生和于屠户交官查办了。”

大家笑了起来。

武元庆道:“今夜马书生和于屠户可是受惊了,回去你要好好安慰。”

里长道:“是,请您放心。怎么着,大人,我把这两个真凶带走?”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不忙,不忙。”

他缓缓走到刘二面前道:“你杀死的这位客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张三。”

“此人从何而来?”

“这,小人没有问过?”

“你为何要杀死他?”

刘二叹了口气道:“只因见财起意,这才动了杀心。”

“哦,也就是说你是图财害命?”

“正是。”

“所得财物现在何处?”

“并无财物。”

“哦,此话怎讲?”

章节目录 第679章 飞渡镇(八) 刘二道:“小人还是从头说起吧。今日早间,来了一位住宿的客人……”

刘二细细说起当时的情景:

刘二和伙计里外忙碌着,一个张三矮胖子走进门来喊道:“老板!”

刘二赶忙迎上前去道:“客官,您住店呀?”

矮胖子点了点头道:“兄弟,我还有些货在埠头上,麻烦你找两辆车帮我运到客店来。”

刘二高声应道:“没问题!”

一条快船停靠在埠头旁,舱中装着十几个鼓鼓的大麻袋,袋子下方印着一行模糊不清的字迹。船头坐着一个小瘦子。

矮胖子张三领着刘二和伙计推着两辆车来到埠头上。

瘦子迎上前来问道:“怎么样,张三,找好客店了吗?”

张三道:“找好了。这飞渡镇上只有一家客店,叫飞渡驿。这不,老板和伙计都来了。”

瘦子点了点头道:“行,卸货吧!”

张三跳上船,与瘦子二人将麻袋一个个搬到埠头上,刘二和伙计装车,不一会儿货物都卸完了。

瘦子压低声音对张三道:“张三,记住,千万不可声张,万一咱们的人追来,那可一切都完了。”

张三道:“你就放心吧。我就猫在那小店里,一动不动,等你回来。”

瘦子叮嘱道:“最多两天,我一定返回。这期间你可一切小心,尤其是咱们的货。”

张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问题。”说着,跳上埠头,瘦子撑船离开。

韦韬世打断他道:“麻袋里装的是什么?”

刘二道:“盐。”

韦韬世猛吃一惊:“盐,十几个大麻包里面装的都是食盐?”

刘二道:“没错。”

韦韬世与武元庆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二轻声问道:“我,我还继续说吗?”

韦韬世道:“说。”

刘二道:“张三住进店里,要我们将麻包藏在厨下,而后给了我两贯钱,对我说不论谁问起,都说没有见过他。

当时小人就想,这麻袋里肯定是值钱的东西。

下午我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到了厨下,在麻包上划了个小口子,尝了尝里面白色的东西,果然是盐。看来这十几个麻袋里,装的全是盐!

最近,盱眙县那边闹盐荒,一斗盐能卖好几百钱,这十几麻袋最少值上百两银子。

于是我动了心思,琢磨着把那个张三悄悄干掉,将这些盐卖了,赚一笔钱远走高飞。

可他们还有一个人,那瘦子明儿就回来。

于是我俩便商量着等天擦黑了,先弄点儿酒把他灌趴下,然后宰了他。

把脑袋带到没人的地方烧了,剩下个无头的身子,随便一埋,就算有人发现了,也是个无头公案,连死的是谁都不知道,保管破不了案。

要是他那个同伴回来问起,就说他晚上带着货离开了。再问之下就推说不知,一无凭二无据,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就这么着,到了傍晚时分,我二人用酒将他灌醉,而后动手杀了他。后来的事您就都知道了。”

韦韬世道:“那些盐现在何处?”

刘二道:“还在厨下。”

韦韬世道:“引我去看。”

刘二站起身引着韦韬世、武元庆向厨下走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刘二引领着韦韬世一行走了进来。他搬开灶台旁一堆芦苇,露出下藏的十几个大麻包。

韦韬世伸手在麻包上摸了摸道:“这麻包是湿的。”

武元庆道:“哦?”

阚棱从灶台上拿起菜刀递了过来,韦韬世在麻包上划了一道口子,果然,大粒的食盐洒落出来。

韦韬世尝了尝对武元庆道:“果然是食盐。”

武元庆道:“这么多盐,他们是从哪里弄到的?难道这二人会是贩卖私盐的盐枭?”

韦韬世没有回答,从武元庆手中接过灯笼向麻袋照去,只见麻袋底端隐隐约约印着几个字。

韦韬世对阚棱、王雄诞道:“把麻包抬下来!”

二人赶忙动手,将麻包抬了下来,韦韬世蹲下身举起灯笼向麻包底端照去。

只见底端处印着几个大大的黑字,但由于水的浸泡已变得模糊不清。

韦韬世仔细辨认着,轻声道:“……江……淮……这个字是……盐……”

他就着灯笼的光亮向后看去,轻声读道,“这,这是个铁字……转……运……使……”

猛地,他抬起头,脱口惊呼道,“江淮盐铁转运使!”

武元庆倒吸一口凉气:“什么,盐铁转运使?这,这是官盐!”

韦韬世猛地站起身道:“这就是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运盐船在邗沟翻覆之后,落入水中的官盐!”

“不错!否则,麻包之上绝不会印有盐铁转运使的字样!”

“邗沟覆船后,沉入水下的官盐消失无踪,官府屡次打捞,均是无功而返。可现在这些官盐却神秘地出现在飞渡镇……”

武元庆道:“先生,会不会有这种可能,这些官盐是张三等人从江淮盐铁转运使的仓房中偷盗出来的,而不是邗沟覆船后落水的官盐?”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道:“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可你注意到没有,麻包潮湿,这些字样模糊不清,很显然是曾经被水浸泡过。”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不错。可先生,如果真是邗沟翻船后落水的食盐,而今已几个月过去,早应该干了呀?”

韦韬世摇摇头道:“不然。南方气候阴潮,湿物本来就不易干燥,再加上这些人将麻包打捞上岸后,堆叠在一起,湿气更加不易散发。故而麻包潮湿是很正常的。”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嗯,有道理。”

韦韬世道:“今天我们在王家村还曾经说起,这上百只快船的出发和返回的地点在哪里,是吗?”

武元庆道:“不错。您当时说这个地点就在附近,绝不会离王家村太远。”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与其说这十几包官盐是从江淮转运使的仓房中盗出的,倒不如说这飞渡镇附近有那些歹人的秘密窝点,还合理一些。”

武元庆惊道:“您的意思是,那些打捞官盐的歹徒就是从这附近驾驶着快船出发,打捞完毕后,又将所有官盐存放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680章 飞渡镇(九) 韦韬世道:“不错。”

武元庆迷惑地道:“可先生,我们看过地图,这附近除了飞渡镇外,再也没有其他村庄和镇甸呀?”

韦韬世笑了笑道:“一切还是用事实说话吧。”

说着,他看了刘二一眼道,“你方才说到,与张三同行的还有一个瘦子?”

刘二道:“正是。”

韦韬世道:“此人明天回到飞渡镇?”

刘二道:“我听他二人是这么说的。”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晨光微露,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飞渡店的店门紧紧关闭着。

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来到门前。此人正是张三的同伙,他四下看了看,敲响了店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刘二露出头来:“哟,是您呀!”

瘦子点了点头道:“张三在吧?”

刘二道:“在屋里,还没起呢!”

瘦子点了点头,走进客店。

刘二带领瘦子穿过外堂走进院中,来到了韦韬世门前,刘二道:“进去吧,他就在里面。”

瘦子伸手推开房门,走进屋中。

韦韬世和武元庆坐在桌旁静静地望着他。

瘦子立时感到事情不妙,转身要走,“砰”的一声,房门关闭,阚棱、王雄诞站在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瘦子故作镇定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韦韬世冷冷地道:“张三和你是一路的吧?”

瘦子猛吃一惊道:“什么张三,我不认识。”

韦韬世道:“识相一点,不要逼我把事做绝!这样吧,我给你提个醒,那十几包官盐是你们二人运到飞渡镇的吧?”

瘦子脸上抽搐了一下,赶忙掩饰道:“什么官盐呀,我说你们认错人了吧?”

韦韬世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打开了桌上的包袱,露出内裹的张三的首级。

瘦子失声惊叫:“你们杀了他!”

韦韬世摆了摆手,武元庆将包袱合上。

韦韬世道:“知道为什么吗?”

瘦子浑身颤抖着摇了摇头。

韦韬世道:“就是因为,他不肯合作!希望你不会落得他那样的下场。说吧,那些官盐是从哪里来的?”

瘦子哆嗦着,猛地,他跳起身向窗边冲去,一旁全神戒备的王雄诞飞步上前,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阚棱冲上前来将他按在地上,绳捆索绑。

韦韬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中闪着寒光道:“再让我问一遍,你就要倒霉了!”

瘦子面如土色连连磕头道:“饶命,饶命啊!这些盐是从北渠大仓偷出来的!”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道:“北渠大仓?”

瘦子道:“正是,正是。”

韦韬世道:“起来说话。”

瘦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韦韬世道:“北渠大仓在什么地方?”

瘦子道:“离飞渡镇不到三十里地。”

武元庆重重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胡说!地理图显示,飞渡镇附近没有任何村镇房舍,更不要说仓库了!”

瘦子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道:“郎君,小人说话句句是实,那北渠大仓房是两年前才建起来的。”

武元庆道:“哦,两年前才建起?”

瘦子道:“正是,原先那里是一片苇荡和荒滩。”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瘦子道:“小人,李四。”

韦韬世道:“你们是做什么营生的?把盗盐的经过,给我详细道来。”

瘦子顿了顿道:“是,是。小人就是,就是北渠大仓的水鬼。张三是看管仓房的。

因大仓内存有很多食盐,小的二人商量着盗出一些卖到北边,赚些银子花花,这才趁夜潜入仓房,盗出了十几包。

我二人说好,小的负责去找买家,而张三带着盐包在飞渡镇等信儿。”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北渠大仓中有多少水鬼?”

李四想了想道:“有,有七八百人。

韦韬世道:“还有上百只快船吧?”

李四一惊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韦韬世没有理他,继续道:“每次江淮转运使的运盐船在邗沟翻覆,你们便乘快船赶往事发地点,将沉入水下的食盐打捞起来,运回北渠大仓存放,是这样吧?”

此言一出,李四大吃一惊:“这,这,这你也知道?”

韦韬世不置可否地道:“你的话太多了,回答问题。”

李四咽了口唾沫:“是,正是。”

到了此时,武元庆才真正相信了韦韬世的话,他长出一口气道:“事情真的是这样,真的是这样!”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李四,你们是怎么干起这种营生的?”

李四道:“先前,小人们都是在江河上讨饭吃的,每逢货船翻没触礁,人货落水,船老大就出钱请我等救助打捞。

因大家的水性极好,穿上水靠,潜入河底,能够几天几夜都不上岸,故此河湖道上行船之人将我们称做水鬼。两年前,一个叫金尚的人花重金从各地将我们请来……”

韦韬世道:“金尚?”

李四点了点头道:“正是。”

韦韬世道:“这个金尚是做什么的?”

李四回忆道:“据他自己说是个船老板,常年在运河上运货跑船。此人出手豪阔,挥金如土。

他对我们说,有件大事要数百名水鬼一同去做,酬劳从优,而且包吃包住;但有一点,几百水鬼必须聚集起来,住在一处。

本来,大家还有些犹豫,但金尚当场就给每人下了二十两银子的定钱。

眼见白花花的银子放在面前,大家经不住诱惑,便接了定钱分批来到北渠,金尚已经为我们修好了住处,果然是衣食无忧。

可当时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要我们做什么。过了些日子,大家发现,住处周围盖起了几座很大的仓房。”

韦韬世道:“就是现在的北渠大仓?”

李四道:“正是。”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望了一眼。

李四继续道:“正当我们惊疑不定之时,金尚带着监库田忠和上百名手持刀枪的黑衣人出现了。

他告诉我们,所有前来北渠的水鬼都是从事秘密打捞事务的,从即日起,大家听候监库田忠的统一调遣,任何人不得外出,否则,格杀勿论。”

章节目录 第681章 飞渡镇(十) 韦韬世道:“这个监库田忠又是什么来头?”

李四摇摇头道:“这个小的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是金尚的亲信。”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继续说吧!”

李四道:“听了金尚的话,大家都有些忐忑不安,但既已上了贼船,又难以反悔,再加上北渠大仓戒备森严,想走也走不了,便只得安心住下。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监库田忠将所有水鬼唤醒,穿上水靠,集合后上了快船,径直驶到邗沟的怪石矶,到了地方,田忠才告诉大家,有一队运盐的官船在怪石矶翻没,让我们潜入水中打捞落水的官盐。

从此以后,过一两个月就要进一趟邗沟,记得最后一次是到邗沟北端的山阳县。”

韦韬世道:“你们是怎样打捞落水的官盐的?”

李四道:“每条快船上都有几张粗绳结成的大网兜,水鬼们带着网兜跃入水中,将沉在水底的盐袋放进网兜之内,而后浮出水面,将绳索头儿交给快船上的人。

快船上的人将绳头固定在船尾铁钩上,起动快船,拖着水下满载盐袋的网兜驶回北渠大仓。”

武元庆对韦韬世道:“果然与王老七媳妇所见相同。”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那么,那些运盐的官船又是如何在邗沟沉没的呢?”

李四摇了摇头道:“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我们北渠大仓的水鬼只负责打捞,其他的一概不知。

每一次将盐运回后,就存放到仓房里,过些日子便会来一艘大船将库存的官盐运走。”

韦韬世道:“哦,什么样的大船?”

李四道:“就是平时运河上载货的翘头大趸船。”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那么,大趸船将官盐运到了何处?”

李四道:“这个就不知道了。但装船时,听大趸船上的人说话,好像是淮北口音。”

韦韬世道:“淮北口音?”

李四道:“正是。而且,每次大趸船前来运盐,金尚都会出现。”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今夜由你带路,我们潜入北渠一探究竟。”

李四大吃一惊道:“郎君,北渠大仓把守极其严密,一旦被他们发现,那可是死路一条啊。小人好不容易逃离了那里,若是再回去……”

韦韬世的脸沉了下来道:“既然你有能耐跑出来,就一定有办法回去。这样吧,两条路由你选择,第一条路,带我们暗探北渠,回来后,我便放你离开。第二条,现在就死。”

李四浑身一哆嗦,赶忙道:“小人还是选择第一条路吧。可,可郎君,您可得说话算数,回来后便放小人离开。”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这一点你尽可放心。”说着,冲阚棱一摆手道,“带他下去休息。”

阚棱等人答应着,押着李四走出门去。

武元庆道:“恩师,一切都被您说中了。果然是这些人将沉入水下的官盐盗走,而且,他们的窝点就在附近。”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目前有一点可以肯定,邗沟覆船绝非意外,而是歹人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巨大阴谋。

首先,他们暗中袭击盐船,令其在邗沟翻覆。而后,再派出早已准备就绪的水鬼,赶到事发地点,捞起官盐,将盐悄悄运走,存进北渠大仓房。

最后,再由另外一批人用大趸船将官盐悄悄运离。”

武元庆双掌一击道:“不错。恩师,如此浩繁的作案过程,其牵涉之广,用人之多,实在令人咋舌,其中不管哪一个环节衔接不好都会出问题。

我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会有如此手段?而且,这些人截夺数百万石食盐到底要做什么?

盐铁由朝廷专售,他们是无法公然买卖的呀!”

韦韬世道:“是呀,这也正是我在想的问题。他们会将盐运到什么地方?又要怎样处置?他们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武元庆道:“恩师,要不要通知钦差卫队前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我们已经接近了事情的真相,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绝不可打草惊蛇。”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长出了一口气道:“我想,此事今夜便有分晓。”

夜空中阴云密布,星月无光。北渠港汊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寂静之中,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划水之声,一条快船在黑夜的掩护下驶进港汊。

韦韬世、武元庆、李四、阚棱等人伏在船头静静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李四轻声道:“过了这条港汊,前面便是北渠大仓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

李四紧张地道:“郎君,大仓附近戒备森严,除了码头外,船只无处靠岸,咱们只能先躲在芦苇荡中,待有机会再下船查看。”

韦韬世道:“芦苇荡离仓房有多远?”

李四道:“码头旁边就有一片苇荡。可有一样,大家一定不要出声,万一被守卫发现,那可就完了。”

韦韬世回过头对身后众人低声道:“过港汊之后,大家要加倍小心,讲话不要高声,以免被守卫发现。”

众人低声答是。

几座孤零零的仓房矗立在荒滩上,仓房前是一座很大的码头。

此时已近初更,可码头之上却灯火通明,几十条快船停靠在岸边,数百人役推车的推车,肩扛的肩扛,将一袋袋官盐运上快船。

两个身穿便服的男子站在码头上监督众人装船。

韦韬世乘坐的快船在港汉两旁芦苇荡的掩护下悄悄接近了仓房码头。

韦韬世望着码头上的景象轻声道:“我们来的正是时候,看起来,他们是要将盐运走。”

武元庆点了点头对李四道:“把船再驶近一点。”

李四紧张得声音直发颤:“郎君,别再近了,再近就要露馅了。”

韦韬世四下看了看道:“我们驶进这片芦苇荡,慢慢靠过去,越近越好。有蒿苇掩护,天上又没有月光,他们很难发现。”

说着,冲后面一摆手,使船的王老九将船撑入苇荡,慢慢向码头靠去。

章节目录 第682章 醉仙楼之约 刚才那两个身穿便服的中年男子站在码头上,其中一人不耐烦地问另一人道:“还要多久?”

另一人赶忙道:“已经装了大半,再有一个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已近初更了,要大家动作再快一点。必须要赶在二更前出发。”

另一人答应着飞奔而去。

快船离码头已经很近了,韦韬世透过苇荡向码头上望去,只见中年男子在码头上不停地徘徊。

韦韬世转过头问李四道:“这个人是谁?”

李四凑上前来,向码头上看了看道:“他就是监库田忠。’

韦韬世问:“哦,他就是田忠?”

李四道:“正是。”

武元庆接口道:“恩师,他们要将官盐运走,我们该怎么办?”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顺藤摸瓜!看看他们究竟要将官盐运往何处。”

武元庆问:“您是说跟踪他们?”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这些人之所以选择夜间出发,就是为怕引人注目。他们定然是想利用夜色掩护先将船队驶离扬州,而后再继续北上。”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低声说道:“我们先返回飞渡镇,然后兵分两路,阚棱率张环、李朗和卫士们跟踪运盐船队,摸清他们的藏盐地点。”

阚棱点了点头道:“郎君放心。”

韦韬世冲阚棱招了招手,阚棱赶忙凑上前来,韦韬世低声道:

“将我们送回飞渡镇之后,你们不需要再回到这里,而是驾船到王家村附近去等着他们。”

阚棱愣住了:“王家村?为什么要到王家村?”

韦韬世道:“不管这些人的曰的地是哪里,只要顺运河北上,必定会经过王家村。待他们到了,你们便暗中跟上,查个究竟。”

阚棱点了点头。韦韬世嘱咐道,“记住,绝不可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阚棱应道:“郎君,您就放心吧!”

武元庆问道:“恩师,那我们呢?”

韦韬世道:“我们在飞渡镇歇息一宿,明晨赶往山阳县。”

武元庆轻声道:“去山阳?”

韦韬世点了点头:“正是。我要亲自查看韦纲的死亡现场,再见一见那位第一个发现韦纲自缢的山阳县令王岳仲。

待这一切做完后,我们便返回扬州,等候阚棱的消息。想来那时缙云也该到了。”

武元庆点了点头。

已是初更,街道上一片寂静。山阳县衙后院中静悄悄的,正房和偏房中都亮着灯。

王岳仲在偏房中心烦意乱地踱着步。

猛地,他停住脚步,重重地吐出一口郁积在胸中的闷气,从怀里掏出元芳临行前留下的信,用手轻轻抚摸着。

外面传来了初更的梆铃。

王岳仲推门走了出去,到了正房门前,踌躇着停下了.脚步。良久,他似乎下定决心,轻轻敲了敲房门。

柳十贝正独坐在榻前,对着烛火发呆。

听见敲门声,柳十贝抬起头道:“请进。”

房门开了,王岳仲走了进来道:“贤妹,我还怕你休息了呢。”

柳十贝赶忙站起身,迎上前来道:“睡不着啊!”

王岳仲点了点道:“我、我也睡不着,到你这儿来坐坐。怎么样,住得还习惯吗?”

柳十贝微笑道:“非常好。听下人们说这是你住的房子。”

王岳仲道:“正是。”

柳十贝道:“真是不好意思,把你挤到偏房去住。”

王岳仲笑道:“这有什么,我这人长得就偏,住偏房才是得其所哉。”

柳十贝笑了:“大哥,你坐呀!”

王岳仲点点头,坐在了榻上。

一阵沉默。

还是柳十贝先说话了:“大哥你是不是有话要和小妹说?”

王岳仲抬头看着柳十贝:“你怎么知道?”

柳十贝笑了笑道:“看你的表情就能猜到。”

王岳仲轻叹一声,点了点头道:“是呀,除了你我再没有别的亲人,更没有旁人能够听我说话。”

柳十贝道:“想说什么?”

王岳仲深吸一口气道:“明日,明日就是与晋兄约定的见面之期了。”

柳十贝点了点头道:“是呀,你来之前,我也正在想这件事,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明天就能够见到他;紧张的是,万一、万一他没能如期赴约……”

王岳仲脸上变色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我想过了,晋兄武功机变均属一流,万变宗的杀手虽狠,在临江观还不是被他玩儿得滴溜乱转?放心,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柳十贝望着他道:“你不担心?”

王岳仲摇了摇头。

柳十贝道:“真的?”

王岳仲道:“真的。”

柳十贝沉默了。

良久,王岳仲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柳十贝抬起头,望着他轻叹一声道:“如果你真的不担心,就不会半夜跑到这里对我说起此事。

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心里没底,想从我嘴里听到些令人安心的话,是吗?”

王岳仲愣住了,良久,他长叹一声,缓缓点了点头道:

“是,你真聪明,一眼就看透了我的心思。本来我是不想到你这儿来唠叨,怕你担心。

可,可不跟你说跟谁说呀。说实话吧,我这心里边是忐忑不安,刚刚在房中,想起此事,掌心便不停地冒汗。

你说,晋云他,他,他不会,有,有事吧……”

柳十贝深吸一口气道:“大哥,说没事那是自我安慰。我心里也非常紧张,可是,我相信一点……”

王岳仲忙问道:“是什么?”

柳十贝道:“还记得你上次在树林中说的话吗?”

王岳仲道:“记得。”

柳十贝双眼望着烛光,坚定地道:“我相信,吉人自有天佑!”

王岳仲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是呀,是呀!”

柳十贝坚定地道:“我想,晋兄明日一定会如期赴约!”

王岳仲望着她凝重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晨曦微露,县衙前空空荡荡,大门紧紧关闭。

远远的,韦韬世、武元庆和几名卫士快步走来。

来到县衙门前,韦韬世伸手拍打门环。里面传来当值衙役的问话声:“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683章 韦韬世见王岳仲 韦韬世道:“我县令大人的朋友,有急事求见!”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当值衙役走了出来。

韦韬世掏出官凭对衙役道:“你持此物进内通报,就说韦略在门前等候。”

衙役接过官凭,快步向里面走去,

柳十贝一身男子的装束站在镜前。她身手拿起妆台上的幞头戴在了头顶,勒好帽带。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柳十贝赶忙打开了门。

王岳仲站在门前道:“贤妹,准备好了吗?”

柳十贝点了点头道:“好了。”

王岳仲道:“我们走吧,万一晋兄到得早,他人生地不熟的,别再生出什么枝节来。”

柳十贝点了点头,走出正房,回手带上房门,二人向院外走去。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前当值的衙役飞奔进来:“大人!”

王岳仲停住脚步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衙役喘了两口气,将手中的官凭递上前来道:“门前有几个人,说是您的朋友,让我进来通报。”

王岳仲一愣道:“我的朋友?”

衙役道:“正是,他说他叫韦略,在门前等候。”

王岳仲皱了皱眉头道:“韦……韦……韦略!”

衙役道:“正是。”

王岳仲倒吸一口凉气,飞快地打开手中的官凭看了一眼,惊得脸色发白。

一旁的柳十贝问道:“大哥,怎么了?”

王岳仲颤声道:“平驱王来了!”

柳十贝吃了一惊:“平驱王?”

王岳仲道:“那天来整到这里就是要告诉我,平驱王韦略殿下即将到达扬州……”

柳十贝道:“平驱王韦韬世?”

王岳仲道:“应该就是他。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柳十贝道:“大哥,你别着急,你赶紧去迎接平驱王,我先赶到醉仙楼等待晋兄。”

王岳仲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贤妹,你一切小心。”

柳十贝微笑道:“放心吧,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王岳仲点了点头,向大门奔去。柳十贝在后面喊道:“大哥,官服!”

王岳仲一拍脑门,回身向自己房间冲去。

此时正是卯中,街道上店铺开市,人流穿梭,好不热闹。

韦韬世和武元庆静静地观察着。

武元庆道:“恩师,这山阳县倒是个繁华的所在。”

韦韬世点了点头:“山阳北接运河,南连淮渎,乃两河都会,又距扬州最近,故而自古以来都是通衢之所。”

话音未落,县衙内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岳仲身着官袍飞奔而来,冲到韦韬世一行面前,他刹住脚步颤声问道:“请问诸公,哪一位是平驱王殿下?”

韦韬世嘘了一声,王岳仲愣住了。韦韬世轻声道:“我就是。”

王岳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被早有准备的韦韬世一把拉起道:“不要跪,也不要拜,将官凭还给我就好。”

王岳仲奇怪地望着韦韬世,赶忙将手中的官凭递了过去。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别紧张,我等微服到此,不想惊动旁人,所以才会这么早打扰贵县。”

王岳仲赶忙道:“王爷折煞卑职了!未知王爷驾到,有失迎迓,望王爷恕卑职不恭之罪。”

韦韬世笑道:“好了,客套就免了吧,我把贵县从被窝里喊起来,也是于心不忍呀!”

一旁的武元庆笑了起来。

韦韬世道:“这位,江淮都察使武元庆。”

王岳仲赶忙要跪,被韦韬世一把拦住:“看看,刚说完又忘了。”

王岳仲笑道:“早就听闻平驱王驭下极严,想不到竟是如此平易近人。”

韦韬世笑道:“你就是山阳县令王岳仲吧?”

王岳仲忙道:“正是卑职,请王爷到正堂用茶。”

韦韬世道:“多谢贵县,用茶就不必了。我来问你,工部侍郎韦纲生前是在何处下榻?”

王岳仲一愣,赶忙答道:“回大人,韦侍郎下榻在山阳行馆。”

韦韬世道:“那么,他自缢之处也是在那里?”

王岳仲道:“正是。”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很好。你立刻引我前往山阳行馆。”

王岳仲道:“是,卑职命人备轿。”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不必乘轿,步行就好,一路之上正可查看市井民风。”

王岳仲道:“是,我陪王爷。”

醉仙楼位于山阳县主街的正中央。此时正值卯时末,街道上人流川涌,熙来攘往。

人群中,柳十贝快步向醉仙楼走来,门前的伙计赶忙迎上道:“这位客官,您几位?”

柳十贝道:“只我一人。”

伙计殷勤地问道:“您坐楼上还是楼下?”

柳十贝四下看了看道:“楼上吧,一会儿还有两位朋友要来。”

伙计高声道:“好哩,您老随我来。”

茶楼中各色人等正品茗闲谈。

伙计引着柳十贝走上楼来,柳十贝观察了一下四周,只见紧里面一副靠窗的座头儿甚是安静。

柳十贝道:“伙计,就在那副座头儿吧!”

伙计吆喝道:“齐了,里边一位!”

茶博士拿着水牌跑了出来,将柳十贝带到座头,上了四盘小点心,又点了一壶雨前。

茶博士飞跑着下去沏茶,柳十贝缓缓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韦韬世、武元庆在县丞的陪同下来到山阳行馆二堂。堂内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

韦韬世四下看了看道:“收拾的可真干净,当时勘察死亡现场之时,都有谁在场?”

王岳仲赶忙答道:“刺史颜师古大人、都督来整,还有就是卑职。”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韦纲悬梁的准确位置在哪里?”

王岳仲走到公案前,抬起头指着上面的主梁道:“就在这里。”

韦韬世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公案,直视着王岳仲道:“你能肯定?”

王岳仲心头一颤:“能!是卑职第一个发现韦大人的尸身,就悬于这条主梁之下。”

韦韬世抬头望着房梁,深吸一口气道:“你见过韦纲本人吧?”

王岳仲道:“当然见过。”

韦韬世道:“他身量有多高?”

王岳仲略一思忖道:“大约六尺……”说着,他一指武元庆,“与这位大人相仿。”

章节目录 第684章 韦韬世再解案情 韦韬世道:“哦,那么,韦大人悬梁,用的是绳子还是白绫?”

王岳仲道:“是一条黄绫。”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叫人去找一条黄绫来,我有用。”

王岳仲一愣,赶忙道:“是,是。”说着,赶忙回身吩咐随侍的掌固几句,掌固飞步奔出。

韦韬世道:“贵县,你是第一个发现韦纲自缢的人,是吗?”

王岳仲道:“正是。”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将当时的情形,详细对我说上一遍。”

王岳仲回忆道:“是,那天是三月十五,夜间下起了暴雨。

那夜卑职来到这里找韦大人时,却发现韦大人他、他已经悬梁自尽了……当时堂中一片凌乱,地面正中有一个火盆,里面是满满一盆燃尽的纸屑。

“当时,卑职吓的昏死过去。后来,还是值宿的卫士发现了我,将我唤醒。”

韦韬世道:“你是说,韦纲死前曾经焚烧过一些文书纸张?”

“正是。”说着,王岳仲走到堂正中道,“火盆就放在这里,里面是满满的纸灰。”

韦韬世道:“纸灰是尚带火焰,还是已经熄灭了?”

王岳仲想了想道:“已经熄灭。”

“你深夜到山阳行馆去做什么?”

“回大人,当时卑职接到禀告,邗沟又发覆船之事,卑职是来向韦大人通报此事的。”

“然你一进二堂,却发现韦纲已经自缢身亡了!”

“正是。”

“在此之前,还有没有旁人来过?”

“负责值宿的卫士说,在卑职到来之前,再没有旁人来过。”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也就是说,韦纲大人是在还不知道邗沟覆船的情况下,便已经自缢身亡了?”

王岳仲猛地抬起头来道:“是,是的。”

韦韬世望着他,笑了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讲吗?”

王岳仲犹豫着道:“啊,没,没什么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武元庆,武元庆轻声道:“恩师,您在船上的怀疑被印证了,事情真的是这样。

这可真是怪了,既然韦纲并不知道邗沟又发生了覆船之事,他为什么要自杀?又为什么留下那样一封绝命书?”

韦韬世道:“此事大有文章啊!哦,对了,贵县,韦纲大人的遗体和他留下的绝命书,现在何处?”

王岳仲道:“回大人,绝命书及所有在山阳行馆中找到的证物,都被刺史颜师古大人带回扬州了。”

韦韬世缓缓道:“韦纲大人的遗体呢?”

王岳仲顿了顿道:“回大人,韦大人的尸身一直存放在县衙停尸房内,已达旬月有余。

因近来天气转暖,尸身面部及身体各处已出现大片腐坏,因此……因此,几日前,卑职下令将尸身焚化了。”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哦,焚化了?”

王岳仲道:“正是。”

韦韬世道:“此事上报刺史大人了吗?”

王岳仲咽了口唾沫道:“没,没有。是卑职自作主张。”

韦韬世不满地问道:“就算尸身腐坏,下令掩埋也就是了,为何要用火焚化?”

王岳仲面色微微一变道:“啊,这……是这样,卑职是怕尸身腐烂引发瘟疫传播,这才下令焚烧。’

韦韬世望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道:“户部侍郎韦纲,朝中大员,乃奉谕钦差,你一个小小的县令在未经上官许可的情形下,竟然私自焚化其尸身,这不是没有原因的吧?”

“扑通”一声,王岳仲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卑职该死!这实在是卑职考虑不周,望大人开恩原宥。”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胆大之极,就是在替人受过。”

王岳仲心中一惊,不由抬起头来,正与韦韬世四目交对,他赶忙低下头避开韦韬世的目光。

韦韬世道:“好了,起来吧。念在你是初犯,便不予责罚。日后行事,不可如此王莽。”

王岳仲叩头道:“是,是,谢大人开恩。”说着,站起身来。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掌固托着一条黄绫走进来道:“大人,黄绫取到。”

韦韬世点了点头,接过黄绫递给武元庆道:“刚刚王县令说过,韦纲的身量与你相仿,这样,你站到公案上,将手中的黄绫抛上房梁。”

武元庆接过黄绫,踩着座椅踏上了公案。

韦韬世又道:“等等!”

武元庆回过头来。

韦韬世对王岳仲道:“把椅子也递给他。”

王岳仲赶忙搬起座椅放在了公案上。

韦韬世对武元庆道:“武元庆,你上到座椅之上再抛。”

武元庆点了点头,站在椅子上右手用力将黄绫朝房梁抛去,但房梁过高,黄绫飞到一半便落了下来,连续几次都是如此。

武元庆望着韦韬世摇了摇头道:“房梁太高了,抛不上去呀!”

韦韬世冲他招了招手道:“下来吧!”

武元庆跳下公案道:“恩师,这是何意呀?”

韦韬世道:“你抛不上去,难道韦纲就能抛得上去吗?”

一旁的王岳仲吃惊地望向韦韬世,眼中尽是钦佩之色。

此时,武元庆也已经明白了:“您是说,韦纲不是自缢身亡!”

韦韬世笑了笑道:“你看看这二堂中房梁的高度,普通人不要说踩着桌案,就是再加一把椅子也无法将黄绫抛过房梁。

韦纲连将黄绫具结成环的能力都没有,他又是怎样投缳自尽的呢?”

武元庆惊道:“难道……是谋杀?”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了王岳仲道:“如此明显的破绽,贵县就没有发现吗?”

王岳仲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当时卑职吓得胆战心惊,没,没敢仔细看……”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难道刺史颜师古也没有看出来?”

王岳仲轻声道:“这,这卑职就不敢妄言了。”

韦韬世双目如电望着王岳仲,漫声道:“隐瞒真相有时是聪明之举,可有时就显得不太明智了。贵县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王岳仲浑身一抖道:“是,是,卑职明白,卑职不敢隐瞒,所言句句是实。”

韦韬世笑了笑道:“韦纲之死是个谜呀。哦,对了,给阁部的回文中还讲到,在二堂后面的暗阁中发现了两张白银凭信?”

章节目录 第685章 韦缙云的下落 王岳仲道:“正是。”

韦韬世道:“贵县引我去看看那个暗阁吧!”

王岳仲道:“王爷请随我来。”

韦韬世点了点头,随王岳仲走进内堂,来到坐榻旁的山墙下。王岳仲伸手在墙面上按了按,墙上弹起一个小小的暗门。

韦韬世道:“这就是存放凭信的暗阁?”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正是。”

韦韬世探头向里面看了看,又将暗门关闭,再打开,而后缓缓点了点头道:“贵县,当时,护卫山阳行馆的卫士都是韦纲大人从京中带来的吧?”

“是的,一共有不到五十人。”

“那么,行馆中的仆佣杂役是从哪里来的?”

“是县里负责安排的。”

“是这样,贵县,还有什么要和本王讲的吗?”

王岳仲咳嗽了一声道:“啊,没有了。”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赶回扬州。你立刻准备快船一只,本王现在就赶往码头。”

王岳仲道:“是,卑职立即去办。”

韦韬世叮嘱道:“记住,本王到来之事,不可张扬。”

王岳仲赶忙道:“卑职不敢。”说着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个王岳仲有些意思。”

武元庆道:“恩师,您说什么?”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元庆,看到了吗?我们在船上的分析已逐步得到了证实,韦纲之死是个谜呀。他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致其死命的原因又是什么?”

武元庆道:“恩师,会不会与那两张祥瑞柜坊的凭信有关?”

韦韬世沉思道:“现在还不好说。这次回扬州,我们就是要探一探这个祥瑞柜坊的底细,首先要摸清究竟是不是韦纲亲自将二十万两银子存入柜坊,这一点对判断韦纲的死因至关重要。”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还有,我们曾经说过,韦纲之妻柳十贝身上定然隐藏着一个重大的秘密,而且,现在我敢断定,这个秘密与韦纲之死有着紧密关联,甚至有可能是直接原因。

但这些,只有等待缙云的消息了。

武元庆点了点头。

王岳仲走进来道:“二位大人,官船已备好,马车现在门外。”

韦韬世微笑道:“有劳了。”说着,与武元庆向外走去。

王岳仲看着他们的背影,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时近正午,茶楼二层人流穿涌,一片喧嚷。

柳十贝仍然坐在靠窗的座头儿,一边饮茶一边不时地探头向楼梯口处观望。

王岳仲身穿便装,满头大汗地出现在了楼梯口,柳十贝赶忙冲他招了招手。

王岳仲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坐下道:“怎么,晋兄还没到?”

柳十贝摇了摇头。

王岳仲看了看天色道:“不应该呀,已近午时了。”

柳十贝道:“别急,才刚到午牌,我们在这儿等了还不到两个时辰。也许,晋兄是下午才到呢!”

王岳仲点了点头笑道:“你看我,真是沉不住气,还不如贤妹一个女人呢!”

柳十贝道:“关心则乱。大哥,你把心放宽,安心等待,我二人品茶闲谈,也许你偶一回头,晋兄已经站在我们面前了。”

王岳仲道:“对,对,把心放宽。咱们喝茶。”说着,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柳十贝微笑道:“大哥,你饮茶像吃酒一般,脖子一仰便喝个罄尽。”

王岳仲笑道:“你大哥是个粗人,只知道喝茶解渴,却品不出其中的味道。”

柳十贝道:“大哥要慢些喝才是,或许我们要等上一整天呢。哎对了,那位平驱王怎么样?”

王岳仲道:“我正要和你说,平驱王要我陪他勘察韦侍郎死亡的现场。”

柳十贝一惊道:“哦,快说说。”

王岳仲道:“这位平驱王真是名不虚传,太厉害了,目光像鹰一样,一眼就看出韦侍郎不是自缢身亡。”

柳十贝道:“真的?”

王岳仲道:“真的,他让我详细描述了当时现场的情形,问得非常仔细。”

柳十贝问道:“大哥,平驱王现在何处?”

王岳仲道:“已经返回扬州了。”

柳十贝道:“那你说,我们要不要将那封密信交给他?”

王岳仲缓缓摇了摇头道:“一面之缘,不足取信。今天有些话我本来也想说的,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我看还是等晋兄到来后,大家从长计议再做决定吧!”

柳十贝双眉紧蹙,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王岳仲向楼梯口看了看道:“等待是最可怕的事情。一切都是未知之数,不清楚等到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大运河支流的一条港汊,河道十分狭窄,中央有一座方圆十几丈的白苹洲,四周蒿苇丛生。

正午阳光披洒在水面。粼粼的波光中,上流头一件黑糊糊的东西顺水缓缓漂来,停在了白苹洲旁的芦苇荡中。

漂来的是一个人——韦缙云。

他半身浸泡在水中,面庞肿胀惨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

就在此时,河道下游传来一声呼哨,一条快船逆水而行,转眼间便到了白苹洲旁。

船头甲板上使船的艄公一眼便看到了芦苇荡中的韦缙云,他吃了一惊,转身向船舱内高声喊道:“大娘子,芦苇荡里有个人!”

说着,他竹篙轻点,舟行登时减缓,船尾的舵手闻声摆舵,船停了下来。

舱门打开,一个年纪约二十岁上下,容貌秀美的女子来到甲板上。

令人吃惊的是,这个女子竟然和万变宗的六长老羽凰长得一模一样。她的名字叫叶芸。

她跑到艄公身旁道:“怎么了?”

艄公一指芦苇荡:“您看,那儿有个人。”

叶芸顺他手指的方向定睛望去,看到了漂浮在荡子里的韦缙云。

她一摆手道:“把弟兄们叫出来,赶快救人!”

艄公答应着冲船舱后喊道:“弟兄们,都出来!”

话音未落,七八个身着劲装保镖模样的人从舱内冲了出来:“大娘子,怎么了?”

叶芸笑道:“别一惊一乍的!”

章节目录 第686章 失忆的韦缙云 叶芸伸手一指水中的韦缙云道:“看到了吗?大家一起动手,把他搭上来!”

众打手高声答是。艄公将船靠了过去,大家七手八脚将韦缙云搭上船头,平放在甲板上。

韦缙云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叶芸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身旁的艄公问道:“大娘子,怎么样?”

叶芸摇了摇头道:“没有呼吸,已经死了。你看,他的脸都被河水泡肿了,看起来落水已经很多天了。唉,真可怜。”

艄公道:“大娘子,现在怎么办?把他再丢回水里吧!”

叶芸皱了一下眉头道:“也只有这样了。咱们也不能带着个死人到处跑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杀了他呢!”

艄公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打手们道:“大家动手吧。”

两个保镖走了过来,将缙云的身体翻转,一抬头,一抬脚,正要丢进河里,猛地,韦缙云喉间发出咯的一声鸣响。

两个保镖吓得手一哆嗦,将缙云又扔在了甲板上。随着砰的一声,韦缙云的身体重重摔在甲板下。

这一震他的喉头连续发出“咯咯咯”的响声,嘴巴猛地张开,接连喷出了几口水。

叶芸惊叫道:“他还活着!”说着,一个箭步抢上前去,用力按压着韦缙云的前胸。韦缙云张开嘴,又喷出了几口水。

叶芸将他的身体扶坐起来,对身旁的保镖道,“躲那么远干什么?过来,扶住他。”

保镖赶忙扶住了缙云的身体。

叶芸双手用力在缙云后背捶打着,韦缙云喉间颤动,又呕出了几口浊水。

叶芸道:“放他躺下!”

保镖将缙云平放在甲板上,叶芸不停地在他胸口按压着。猛地,缙云一声大叫,缓缓睁开眼睛。

叶芸长出一口气笑道:“好家伙,你没死呀!险些又把你扔进水里。”

韦缙云双目呆滞地望着天空,一言不发。

叶芸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两个保镖快步走了过来,将他扶起。

韦缙云愣愣地看着周围的人,就像傻了一样。

叶芸对艄公道:“去端碗热汤来。”

艄公赶忙跑进舱内,不一会儿便端来了一碗热汤。

叶芸接过来,喂韦缙云喝下,关切地问道:“好些了吗?”

韦缙云长长舒了口气,四下看看,又看了看叶芸,茫然问道:“我,我在哪儿?”

叶芸笑道:“你在运河里漂着,我们把你救了上来。”

韦缙云迷惑地四下看着,轻声道:“在,在运河里漂着……”

叶芸点了点头:“是呀,你叫什么名字?”

韦缙云双眼迷离地望着对面的叶芸,竭力思索着,良久,他缓缓摇摇头轻声道:“我,我也不知道。”

叶芸哑然失笑道:“你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韦缙云使劲晃晃脑袋道:“我,我想不起来了。”

叶芸道:“那你为什么会漂在河里?”

韦缙云双眼望向水面,用力回想着,但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他双手抱住头,痛苦地摇了摇。

叶芸道:“是不是遇到水匪了?”

韦缙云猛地抬起头来道:“火,火……”

叶芸愣住了:“火?”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到处都是火……”

叶芸道:“是谁放的火?”

韦缙云面目抽搐着,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呆呆地道:“想不起来了。”

叶芸道:“你要去哪里?”

韦缙云苦笑了一下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知道要去哪里呢?”

叶芸同情地望着他,轻声道:“好了,我不问了。你到舱里换件衣服,好好休息一下。兴许一会儿就想起来了呢!”

韦缙云点了点头,感激地道:“谢谢。”

叶芸微笑道:“没什么。”

韦缙云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叶芸道:“我叫叶芸。我看这样吧,既然你想不起自己要去哪里,就先与我同回藏剑庄吧!”

韦缙云抬起头道:“藏剑庄?”

叶芸点了点头道:“藏剑庄在盱眙县境内,我就住在那里。”

韦缙云木然地点了点头。

日已偏西。

山阳县街道的行人中,两个熟悉的背影缓缓随人流向前走着,不时四下观察,正是万变宗的封天和羽凰,二人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每人手中拿着一张画着柳十贝形貌的草纸。

羽凰四下看了看对封天道:“大哥,叫弟兄们分散查找吧!”

封天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几人低语了几句,众人立即分散,消失在人群中。

封天长叹一声道:“已经两天了,弟兄们转遍了山阳城,也没有发现柳十贝的踪迹。昨日,宗主又派人传令,两日内找不到柳十贝和密信,便提头来见。”

羽凰愤愤地道:“哼,宗主实在是太过分了!为了一封密信,先是斩去了大哥的左臂,而今又传下这等生死令!

俗话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我们就算是走狗,也要等抓到狡兔后再下毒手啊!”

封天苦笑了一下道:“我封天为万变宗卖了几十年的命,尚且落得这样的下场,就更不要说你们了。而今,大家都是朝不保夕,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一旦有个差池,便性命堪忧。”

羽凰道:“宗主传来信息,说柳十贝就在山阳县中,现在弟兄们查遍全城,却一无所获。难道这也要怪在我们头上?”

封天长叹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封天和羽凰转过身来,杀手游龙飞步来到二人面前。

羽凰惊讶地道:“游龙,你怎么来了?”

游龙道:“大哥,六妹,宗主要我给你二人传信。”

羽凰和封天对视一眼道:“不会又要我们提头来见吧?”

游龙摇了摇头,凑到二人近前低语了几句。

羽凰猛地抬起头:“哦!”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茶楼内的客人也已逐渐散去,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桌。

靠窗的座头前,王岳仲和柳十贝仍在耐心地等待着,但二人的脸上都已失去了轻松的微笑,目光死死地盯着楼梯口处。

每当有人上楼,二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微微欠起身来。

章节目录 第687章 柳十贝再陷危难 脚步声响,伙计快步走了过来,轻声道:“二位客官。”

王岳仲和柳十贝回过头。

伙计道:“真不好意恩,再过一会儿小店就要打烊了,您看能不能先把账结了。”

王岳仲赶忙道:“是我们不好意思,在这儿坐了整整一天。伙计,你能不能和老板商量一下,晚一点打烊。”

伙计为难地道:“这……客官,小店卯初下板,申时打烊,这是规矩……”

王岳仲伸出手,手里放着一锭十两大银。

伙计的眼睛登时亮了。

王岳仲道:“这些够了吗?”

伙计一迭连声地道:“够,够,太够了,客官您安心坐着,愿意呆到什么时候都行。”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多谢,烦劳你再给我二人添些水来。”

伙计从王岳仲手中一把抓过银子道:“您稍候,这就来。”说着,快步向柜台走去。

王岳仲长出了一口气,目光望向柳十贝,轻声道:“你说,晋兄他,他还会来吗?”

柳十贝的嘴唇有些颤抖了,良久,她一字一句地道:“他一定会来的。如果今天没有等到,我们明天继续等,直到他来。”

王岳仲双手并拢,放在额前低声道:“老天爷,只要你让晋兄马上出现在醉仙楼,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话音未落,楼梯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岳仲飞快地抬起头,向楼梯口望去。猛地,他张大了嘴,目光中充满了惊愕。

柳十贝看着他的表情,浑身一抖,激动地道:“大哥,是不是晋兄来了!我,我不敢回头,你告诉我。”

王岳仲颤声道:“千万别回头,千万别回。”

柳十贝一惊道:“怎么了?”

王岳仲缓缓将头别了过去。

柳十贝侧过身,用余光向楼梯口处一瞄,登时惊得花容失色。

封天和羽凰正站在楼梯口处,四下观察着。

柳十贝浑身颤抖着道:“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王岳仲颤声道:“看起来,晋兄已遭遇了不测……”

柳十贝忍不住轻轻抽泣一声,泪水已夺眶而出。

王岳仲强忍着心中的悲痛道:“别哭,别哭,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要马上离开。”

柳十贝轻轻点了点头,偷偷擦去眼角边的泪水。

王岳仲轻声道:“贤妹,呆会儿只要楼上一乱,你马上离开。”

宇氏吃了一惊道:“你要做什么?”

王岳仲一咬牙道:“别问那么多了,无论如何你也要逃出去。”

泪水涌出柳十贝的双眼,她一把抓住王岳仲的手颤声道:“已经失去晋兄了,不能再失去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们一起离开!”

王岳仲苦笑道:“傻妹妹,这是不可能的。你以为他们是傻子吗?逃出茶楼后,立刻回县衙,记住了吗?”

柳十贝含泪点了点头。

王岳仲道:“回去后将密信收好,等我的消息。如果今夜我没有回家,明日一早你便离开山阳。记住我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大哥……”

“好了,擦干泪水,他们走过来了。”

楼梯口处,封天和羽凰静静地观察着茶楼内的情形。

二层除王岳仲一桌外,只剩下了三四桌客人。封天和羽凰缓步向里面走来。

王岳仲偷眼一望,店伙计拎着装满开水的茶壶快步走来。

王岳仲深吸一口气道:“一乱就跑。”

柳十贝点了点头。

眼看伙计来到桌旁,王岳仲侧背对着封天和羽凰站了起来,猛地扭身,重重地撞在店伙计身上。

店伙计一声惊叫,手中茶壶里的开水登时泼洒出来,浇在王岳仲的脸上。

王岳仲一声惨叫,双手捂脸,就势滚倒在地,厉声惨叫起来。

茶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封天和羽凰也转过身来。就趁这一空隙,柳十贝飞快地站起身,向楼梯口处奔去。

那边厢,王岳仲就地呼号翻滚,店伙计吓得蹲在他身旁不停地道歉,剩下的几桌客人一见有热闹,登时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封天和羽凰对视了一眼,就在此时,柳十贝从二人身后飞奔而过,向楼梯冲去。

羽凰眼睛一闪.柳十贝已到楼梯口处,背对二人。起初羽凰并未在意,然而,一股茉莉花香扑鼻而来。

羽凰轻声道:“茉莉花香!这香气怎的如此熟悉……”

一旁的封天道:“什么?”

猛地,羽凰一声惊呼道:“柳十贝!”

她飞快地转身追了过去,柳十贝正向楼下飞奔。羽凰一拉封天:“大哥,那就是柳十贝,追!”

二人纵身而起,向柳十贝追去。

那壁厢,王岳仲已看到了这一幕,他不顾脸上的疼痛,猛地跳起身,推开身旁的茶博士和看热闹的人随后赶去。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天色已黑,柳十贝飞奔而出,冲上街道,转眼便混入了人流之中。

封天和羽凰随后赶到,四下查找。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叫:“你们看看老子是谁?”

羽凰和封天闻声转过头去。

只见王岳仲冲下楼梯,边喊边向后厨奔去,嘴里高叫着:“密信在我手里!有种来抓我呀!”

羽凰脱口喊道:“这家伙就是和柳十贝在一起的人!”

封天点了点头道:“我在临江观见过他!羽凰,你追柳十贝,我追他!”

羽凰点了点头,二人一奔街道,一奔后厨追去。

柳十贝穿梭在街道的人流中,拼命地奔跑,身后不远处,羽凰紧紧相随。

眼前出现了一家饼店,柳十贝一头冲了进去。

店小二迎上前来,刚要说话,柳十贝狠狠一推,小二登时摔在了一旁,柳十贝飞步向后面奔去。

店小二跳起身来喊道:“你赶着投胎去呀……”

话音未落,身后羽凰又到,飞起一脚将他踹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旁边的方桌上。羽凰借力而起,纵身向柳十贝逃走的方向扑去。

饼店后门是一条小河。

柳十贝飞跑出来,四下看了看,拿起门旁的顶门杠,将后门顶住,而后跳起身来,向前奔去。

章节目录 第688章 叶芸与缙云(一) 羽凰追到后门,伸手一推,门从外面顶住了。她飞起一脚向门踹去,砰的一声,门旁尘灰落下。

周围几名店伙计手持马勺、菜刀冲上前来,喊道:“你这疯女人,要做什么!给我滚开!”

羽凰一声娇斥,拳掌并用,转眼之间便将几名伙计打得翻倒在地。她纵身上前,双脚连踹。

“砰”的一声巨响,后门飞了出去。羽凰飞身跃了出来,四下观察了一下,腾身而起,朝柳十贝逃走的方向追去。

羽凰飞步冲上小桥,两下看去,除了一些行路的百姓外,却不见柳十贝的踪迹。

她屏声静气,站在桥上静静地观察着,周围并没有异常的情形。

她快步下桥走到河岸旁向桥拱下望去。

桥拱下空空如也。

羽凰奇怪地四下看了看,快步向饼店方向奔去。

“哗”的一声,水花四溅,柳十贝从水下露出头来。

她望着羽凰远去的背影,四下看了看,淌水走到岸边,吃力地爬上岸,裹着透湿的衣服向县衙方向奔去。

羽凰已来到饼店后门,仔细地观察着。忽然,地面上一件东西跳人了眼帘,是一块木制腰牌。

她赶忙走过去,将腰牌拾起,就着饼店内透出的光亮一看,腰牌上刻着几个字:“凭此牌,进出县衙。”

羽凰静静地思索着,少顷,脸上露出了微笑。

话分两头。

叶芸的快船停靠在岸旁。韦缙云独自坐在岸旁的柳树下,面对河水,苦苦思索着。

不远处,艄公、舵手和几名保镖在船尾用红泥炉烧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在微风中缓缓散开。

韦缙云双目紧闭,大脑中频频闪现着大火的画面,除此之外,再也想不起别的。他痛苦地双手抱住了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叶芸从身后走了过来,坐在他身旁。

韦缙云抬起头。

叶芸关切地问道:“怎么,还是想不起来?”

韦缙云神色木然地道:“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那场大火之外,什么也想不起。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我到底是谁?是做什么的?在这之前,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会漂浮在运河上?”

叶芸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轻声安慰道:“好了,事已至此,你总要面对的。再这样苦思冥想下去,过不了几天你准会疯掉。依我说呀,你该换个角度想一想。”

韦缙云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叶芸笑道:“这样说吧,如果你的过去并不美好,比如,你欠了别人的债,官司缠身,或者被坏人追杀……

而现在,你失去了记忆,却恰恰是将这些痛苦的事情一股脑忘掉,所有生活重头来过,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韦缙云苦笑了一下道:“你倒挺会安慰自己的……”

他顿住话音,长长叹了口气,点点头缓缓地道,“不过,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忘掉过去,重新开始,恐怕现在我也只能这样了。”

叶芸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像你一样,忘掉自己是谁,忘掉从前,去过新的生活。”

韦缙云道:“为什么?”

叶芸摇了摇头,眼圈有些红了:“我娘死得早,爹爹又……”

她说不下去了。

韦缙云道:“怎么,你爹对你不好?”

叶芸笑了笑道:“不,他对我很好。只是,只是我痛恨他所做的一切。”

韦缙云点了点头,转头望向河面,心不在焉地问道:“他是做什么的?”

叶芸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算啦,不提他了……我和你说这番话,其实是想让你看开些,不要难为自己。

把事情往好处想,说不定有一天你会突然将从前的一切都想起来呢。”

韦缙云木然道:“但愿吧!”

叶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

看你这样子像是个读书人。你随我回到藏剑庄后,我让爹爹给你在文房上安排个事儿做,保证你又轻松又体面。”

韦缙云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那边艄公喊道:“大娘子,吃饭了!”

叶芸一把拉起韦缙云道:“走,吃饭去!”

山阳县衙。

正房的门“砰”的一声开了,柳十贝一头撞了进来。

她回手上闩,靠在房门上喘息着,良久,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滴落下来。她双膝跪地,哭出声来。

就在此时,院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十贝猛地抬起头。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柳十贝轻声问道:“谁?”

“我!”

柳十贝大声惊呼:“大哥!”

王岳仲道:“是我,快开门!”

柳十贝飞快地拔下门闩,打开房门,王岳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柳十贝回手关门,一把扶起了他,轻声喊道:“大哥,你回来了!”

王岳仲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喘着气道:“我,我甩掉了那个道士,抄小路跑回来了。”

这时,柳十贝才看到,王岳仲的脸已被开水烫脱了皮,她心疼地轻抚着王岳仲的脸抽泣道:“大哥,为了我,你,你受委屈了!”

说着,她哭着说道,“我早就说过,我是个不祥的人,我会害死你们。现在晋兄死了,你,你又成了这个样子,都是为了我……”

王岳仲慌了手脚,连忙安慰道:“好妹妹,别哭,啊,犯不上,你大哥这张脸长的本来就难看,就是再难看一些也无所谓,别哭了,啊。唉.可惜晋兄,一条好汉,就这么……”

说着,泪水也夺眶而出。他狠狠地擦掉眼泪道,“好了,现在顾不得伤心了,事态万分紧急,咱们要想个办法。”

柳十贝抬起头来,抽咽道:“还有什么办法?晋兄死了,我们又暴露了行踪,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

王岳仲一把拉起了她:“别那么泄气。还记得吗,晋兄临行前,给我们留下了一张条子。”

柳十贝抬起头道:“对,他说,如果十日后他没有到,就让我们将纸条打开来看。”

章节目录 第689章 叶芸与缙云(二) 王岳仲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封折好的留书,颤抖着打开,飞快地看了一遍,惊呼道:“他,他是平驱王世子韦缙云……”

柳十贝简直不敢相信:“什么?世,世子?!”

王岳仲道:“是……”

柳十贝彻底惊呆了:“什么,就是今早你送走的那位平驱王?”

王岳仲道:“天哪!这,这可真是阴差阳错!缙云说,一旦他出了事,便要我二人带着密信去找平驱王!你,你自己看看吧……”

说着,将条子递了过去。

柳十贝接过,边看边惊叹道:“我说缙云为什么总是说,伸冤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原来,他们都是皇帝亲命前来扬州查案的大臣。”

王岳仲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一掌,骂道:“哎呀,我真是笨蛋!今早我就与平驱王面对面呀,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真他娘该杀!”

柳十贝一把拉住了他道:“这,这怎么能怪你呢?谁能想到缙云会出事呀!”

王岳仲猛地抬起头道:“贤妹,事不宜迟,你我立刻离开山阳,赶赴扬州,面见平驱王,将密信呈上,求他做主!”

柳十贝点了点头:“好,我们马上动身!”

王岳仲道:“密信现在哪里?”

柳十贝道:“我已经收好了。”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你马上收拾一下,我回去取些随身的衣物,咱们立刻离开!”说着转身离去。

柳十贝叹了口气,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衣物。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阴恻侧的声音:“别忙了,你们谁也走不了!”

柳十贝猛吃一惊回过头,登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王岳仲站在门前,两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身旁是封天和羽凰。

夜阑人静,月光如水。河面上波光粼粼。

韦缙云盘膝坐在舟头,双目紧闭,进入了冥想。

他的脑中不断闪现着跳动的火焰,耳边仿佛传来一阵阵刺耳的燃烧声。

他双眉紧蹙,身体不停地发抖,脑海中的大火依然熊熊燃烧着。

忽然,火焰之中,隐隐出现了一个面孔。

面孔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张和蔼、亲切的脸,正是韦韬世。

韦缙云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画面和声音霎时间都消失了。

韦缙云呆望着河水,轻声道:“他是谁……他,是谁……我又是谁?”

他静静地坐着,表情冰冷木然。

咔的一声微响从岸旁的芦苇荡中传来。

这一点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到的声音,在韦缙云听来却非常刺耳。他猛地抬起头,向苇荡中望去。

芦苇不停地晃动,发出一阵哗哗声。

韦缙云抬起头向树梢望去。

树梢纹丝不动。没有风。

与生俱来的警觉使韦缙云浑身登时紧张起来,他缓缓站起身。

猛地,船下发出“哗啦”一声巨响,一条人影从水中飞跃而起,带起一片水花。

韦缙云抬起头来。说时迟,那时快,寒光闪烁,一柄短刀直奔韦缙云前胸刺来。

从小到大练就的绝技,在此时自然而然地发挥了作用。

韦缙云身体一侧,短刀从脸旁划过,偷袭之人站在了甲板上。此人身材短小,面目凶狠,身上褴衫鹑衣百结。

韦缙云望着他,毫无表情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褴衫人毫不理睬,一咬牙合身而上,钢刀直刺韦缙云咽喉。韦缙云身体一转又躲了过去,冷冷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褴衫人并不答话,一刀向韦缙云前胸刺来,韦缙云仍然是面无表情,身体飞快地绕着那人转动起来,只转了两圈儿,槛衫人就已经晕了,脚下踉跄,眼花缭乱,手中刀歪歪斜斜胡乱刺出。

猛然间,韦缙云的身形稳如泰山,褴衫人却还在惯性驱使之下不停转动,手中刀晃来晃去,脚步倚里歪斜,如同醉酒一般。

韦缙云神色木然地望着他,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褴衫人踉踉跄跄地停止了转动,他抬起头来,用刀指着韦缙云道:“小子,你,你……”

砰的一声,舱门打开,一条身影飞掠而至,闪电般挡在韦缙云面前。

她一把夺过了褴衫人手中的短刀,飞起一脚踢在他的前胸。槛衫人大叫一声,掉进河中。

来人正是叶芸。她看了缙云一眼道:“你没事吧?”

韦缙云摇了摇头。

脚步声响,舱内的保镖手持钢刀冲上船头,为首者厉声喝道:“哪里来的朋友在这里做买卖?”

呼的一声,岸旁芦苇荡中火光摇动,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大汉手持火把站起身来,将快船团团围住。

这些人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刀,有枪,竟然还有拿木枪和耙子的。

叶芸一见周围的情形,吃惊得不知如何是好。韦缙云的神色依旧木然而冰冷:“他们是做什么的?”

叶芸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进船舱里去,千万别出来。”

韦缙云道:“我还是在这里吧!”

叶芸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不怕?”

韦缙云目光望着河面,木然答道:“也许你用得上我。”

叶芸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轻声道:“站在我身后。”

韦缙云没吭声,走到了叶芸身后。

只听为首的保镖高声道:“岸上是哪路的朋友,报上腕儿来!”

芦苇中一个中年人大步走了出来,双手叉腰高声道:“你少说废话,交出船上的那个女孩子,我们保证不伤害其他人。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为首保镖一声冷笑道:“兄弟,你知道这条船是谁的吗?”

中年人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保镖道:“这可是龙渊阁分舵藏剑庄的船!识相的赶紧离开,否则,让你们吃了不了兜着走!”

中年人冷笑一声道:“不是藏剑庄的船,老子还不劫呢!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跟踪你们半个月了。船上那个丫头是叶千刃的女儿吧?!”

保镖一愣,目光望向了叶芸。

叶芸深深吸了口气,走到船头道:“不错,我爹就是叶千刃。”

中年人道:“好,请你下船随我们走!”

章节目录 第690章 叶芸与缙云(三) 叶芸笑了笑道:“就是跟你们走,我也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吧?”

中年人想了想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我们是盱眙附近的盐枭。

前些日子,我们辛辛苦苦攒了笔钱到海陵进了一批私盐,想挑回盱眙贩卖,不想到了藏剑镇却被叶千刃的人硬抢了去,还打死打伤我们二十多个兄弟。”

叶芸轻声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中年人愤愤地道:“你爹也是贩私盐的,就说他势力大,可也不能只许他吃肉,不许我们穷汉喝口汤吧!

这几年来,叶千刃将这四乡五镇所有的盐市都把持起来,不许我们卖盐,只要见到我们,非杀即打。

两年了,有多少兄弟死伤在他手里!说句实话,要不是你爹把事做绝了,我们也不会干这路缺德事!

行了,话到此为止,今天我们特意在这里等候,就是要将你劫走,让叶千刃知道知道,盐枭也不是好惹的。

他要是想让你活命,就得给我们一个公道!”

叶芸眼中噙着泪水,抬起头道:“这位大哥,我替我爹给你赔个不是。今天你放我们走,待回庄后,我一定亲口对他说,让他不要再加害你们!”

中年人道:“这不行。我们跟踪了半个多月,这样让你走了,我没法跟弟兄们交代!”

话音刚落,众盐枭齐声喊道:“对,不能让他们走!”“快,滚下船来!”

中年人摆了摆手,盐枭们安静下来。

中年人道:“大娘子,我看得出,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样吧,你跟我们走,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叶芸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跟你走!”

中年人一声冷笑道:“那就别怪我们动粗了!”

说着他一挥手,众盐枭一阵咆哮,抡动各种武器向快船猛冲过来。

为首的保镖一声大喝:“弟兄们,给我上!”说着,率领七八名保镖跳上岸去,霎时间刀光剑影,与盐枭们战在一处。

船上的叶芸急急地喊道:“别伤人,千万别伤人!”

此时,众人已杀红了眼,哪还听的进这些!保镖们如狼似虎,各个身手不凡,转眼之间,几名盐枭便受伤倒地。

中年人大怒,一摆掌中钢刀,率其他人加入了战团,这下,情势登时逆转。

保镖们武功虽好,可对方人数众多,十个打一个,转眼之间,几名保镖便被盐枭打得七零八落,滚翻在地。盐枭们一拥而上,手里的各样器械向保镖身上砸去。

船上的叶芸一声惊叫,捂住了脸。

就在此时,只听中年人一声大喝:“大家都住手!”

所有盐枭都停住了手。

中年人道:“弟兄们,我们要的是那个丫头,与这些人无干,不要难为他们!”

盐枭们闻言,纷纷住手,带头儿的几人,将保镖拉起押在了一旁。

中年人道:“怎么样,大娘子,下船吧!”

叶芸一咬牙道:“好,我跟你们走!”说着,迈步向跳板走去。

身后的艄公喊道:“叶芸姑娘,你不能去呀!”

叶芸回过头凄然一笑道:“回去告诉我爹,这就是报应。”说着,走下了跳板,来到中年人面前道,“走吧。”

“等等!”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说话的人正是韦缙云。

叶芸赶忙对他道:“这里没你的事,你别说话!回庄后,你就说是我的朋友,我爹不会亏待你!”

说着,她对中年人道,“我们走吧!”

中年人点了点头,拉起叶芸转身走去。

“我说过了,等等!”

不知什么时候,韦缙云已从船头到了岸上。

中年人回过身,冷冷地道:“小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韦缙云目光望着远方,懒懒地道:“你不能把她带走。”

中年人愣住了,猛地,一阵大笑:“小子,你算什么东西!看到那几个保镖了吗?连他们都躺下了,就别说你一个文绉绉的小瘦鸡子了!赶快滚回船上去!”

叶芸急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回船上去!”

中年人摇摇头,一拉叶芸转身要走。

韦缙云收回目光,望向了中年人,一字一句地道:“我很累,不想多说话。她是我的朋友,你马上放开她!”

他的声音冰冷阴森。

中年人笑着转过身来道:“我看你是放着安稳日子不过,想他娘挨揍啊!”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一拳打向韦缙云的面门,韦缙云身体一错,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了中年人的软肋上,中年人一声惨叫,身体平飞出去,“砰”的一声摔在了船前。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傻了。

叶芸目瞪口呆地望着韦缙云。

韦缙云神色木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猛地,盐枭们叫骂着冲了上来,手中刀枪齐向韦缙云而去。叶芸一声惊叫,扑上前来。

韦缙云将她一把拉在身后,身形一纵,如大鸟一般跃过了众盐枭头顶,飞起一脚将一名盐枭踢飞,顺手从另一名盐枭手中夺过一把木枪。

身形闪电一般纵跃向前,掌中木枪上下翻飞,劈扫拨刺,周围的盐枭碰着就飞,挨着就倒,转眼之间,二十多名盐枭纷纷倒地,哀叫之声响成了一片。

韦缙云将木枪一摆,左手揽着叶芸的腰,脚下稳稳地站在当中。

此时的他又变回了曾经的天下第一高手。他双眼中精光四射,冷冷地望着周围的盐枭。

船上岸边一时无声,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再敢上来。

被韦缙云揽在身旁的叶芸,红着脸挣扎了一下,韦缙云赶忙松开手。

叶芸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就是白天那个抱头痛思的可怜人。

此时,韦缙云眼中精光渐敛,面色又恢复了木然。他对叶芸道:“我们走吧!”

叶芸点了点头。

韦缙云将木枪扔在地上,拉着叶芸走到船旁,而后,冲那几个保镖道:“你们过来!”

几人答应着,挣脱了盐枭们的手,跑了过来。

这时,盐枭们才反应过来。一人高喊道:“别让他们跑了!”

剩下的人一拥上前。

章节目录 第691章 叶芸与缙云(四) 韦缙云猛地转过身,双掌连错,冲在前面的几名盐枭号叫着飞了出去,其余人登时停住脚步,

韦缙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双眼木然地望着远方。

后面的叶芸一伸手拉起了被韦缙云踢倒的中年人,从地上拾起一柄钢刀,放在了中年人的喉头,厉声喊道:“谁再敢动,我就杀了他!”

所有盐枭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再轻举妄动。

叶芸低声道:“快走!”

说着,拉起中年人与众保镖奔上快船,转过身来,只见韦缙云仍然木呆呆地站在那里,她焦急地喊道,“你干什么呢,还不上船!”

韦缙云点了点头,猛地,身形倒纵,轻飘飘地落在了甲板上。

保镖将跳板搭起。

早已偷偷上岸将缆绳解下的艄公和舵手飞快地连撑带摇,小船箭一般离岸而去。

盐枭们发出一阵高喊,沿岸向小船追来。

叶芸一迭连声地催促着:“快,快点儿划!”

小船像离弦之箭,越去越远,将盐枭们甩在后面。终于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叫喊声了。

叶芸浑身像虚脱一般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身后几名保镖骂骂咧咧地将中年人捆上,一边捆一边连踢带打。

中年怒目而视道:“要杀就杀,折磨人的不是好汉!”

叶芸赶忙站起身,走了过去道:“不要打他。”

保镖们停住了手。

叶芸对中年人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把你交到我爹手里。只要摆脱了盐枭们的追赶,我就会放你走。”

中年人望着叶芸,咧开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叶芸道:“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道:“王老四。”

叶芸点了点头道:“王四哥,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回到藏剑庄我会跟我爹讲,不要再迫害你们盐枭了。”

王老四猛地抬起头来,嘴唇颤抖着道:“真的?”

叶芸道:“真的。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听我的话。”

泪水在王老四眼中打着转儿:“姑娘,您真是个好人。王老四,王老四……”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叶芸对保镖们道:“将他带到下层舱中,好好对待,不要难为他。”

为首的保镖道:“姑娘,要说您真是个菩萨心肠,要换了我,早把他给宰了!”

叶芸笑了笑道:“他们也是迫不得已。”

为首保镖看了看站在船头,对着河面发呆的韦缙云,冲叶芸使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大娘子,可真没看出来,这呆头呆脑的主儿竟然是个大高手。不瞒您说,我还没见过武功这么高的人呢!”

叶芸深吸一口气,冲他摆了摆手。为首保镖押着中年人进了船舱。

叶芸抬起头,向船头的韦缙云望去。只见韦缙云缓缓坐在甲板上,神色木然,呆呆地发愣。

叶芸缓缓走到他身后道:“谢谢你,如果没有你,落在这群盐枭手中,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韦缙云没有动,只是木然答道:“应该的。”

叶芸坐在他的身旁道:“你,不想对我说点儿什么?”

韦缙云道:“说什么?”

叶芸道:“你的这身武功啊,太可怕了,二十几个人一转眼就都倒在地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功夫。”

韦缙云苦笑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叶芸奇怪道:“你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好的武功?”

韦缙云望着河水淡淡地道:“当然知道。就像你知道手会拿东西,脚会走路一样。但它是怎么到的我身上就想不起来了。”

叶芸点了点头道:“面对那么多盐枭,出手救我,你不害怕?”

韦缙云望着水面,冷冷地道:“就是再多一些,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盐枭把你带走……”

叶芸感激地望着他,轻声道:“谢谢你。”

韦缙云道:“你怎么老说谢谢你。”

叶芸望着他,忽然,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淘气的微笑,一叠连声地说道:“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她一口气说了十几个“谢谢你”。可韦缙云却好像没有听到,一动不动地望着河水发呆。

叶芸收起笑容,轻叹一声道:“你真是个怪人!”

韦缙云喃喃地道:“我从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是个杀人犯?”

叶芸笑道:“就算你是杀人犯,也是个好杀人犯。”

韦缙云道:“杀人犯还有好的?”

叶芸认真地道:“那要看他为什么杀人。”

韦缙云木然地点了点头。

叶芸深吸一口气,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韦缙云。

韦缙云长叹一声,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了她的表情:“干吗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

叶芸摇了摇头道:“我是想说,若不是我在白天将你救起,今夜我就要和那些盐枭呆在一起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有因必有果,所以,人还是应该多做些好事。”

韦缙云笑了笑,忽然,他的脸上一阵抽搐。

叶芸吓了一跳道:“你怎么了?”

韦缙云摇了摇头,眼神逐渐黯淡下来。他转过头,目光望向河面呆呆地出起神儿来。

叶芸望着他,轻叹了一声。

扬州码头,工部尚书段纶飞步跑下楼船,向码头而去。迎面韦韬世快步走来。

段纶施礼道:“参见王爷!”

韦韬世赶忙将他扶住道:“不必多礼。”又四下看了看道,“怎么,缙云还没有到?”

段纶摇了摇头道:“还没有。”

“有信送来吗?”

“也没有。”

韦韬世神色凝重,不无忧虑地说道:“不应该呀,已经二十几日过去,无论如何他也应该到了。”

武元庆道:“说不定他在半途之中发现了什么,一路追下去了。恩师,以前查案,缙云不也经常如此吗?”

韦韬世勉强点头道:“也许吧。段大人,扬州的情形怎么样?”

段纶上前笑道:“与王爷所料完全相同。

您没露面,扬州的官吏都非常恐慌,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前天颜师古带了补品礼物前来探病,其实就是探一探虚实。

我按王爷临行前嘱托,将您微服私访之事透露给他,并提起了回来后要纠办萧天,他果然面色大变,急急赶回刺史府了。”

章节目录 第692章 敲山震虎(一) 韦韬世笑了:“好,好啊,这就叫计诈并用,让他们自己先动起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段纶笑道:“卑职还收了一份厚礼。”

说着将顾恺之题画的古扇拿了出来,递与韦韬世。

韦韬世展开一看,笑道:“好家伙,东晋顾恺之亲笔,此物何止万金。颜师古可真是下了大本钱呀!”

众人相视大笑。

韦韬世敛容道:“段大人,立即命人传下黜陟使大令:明日清晨,要扬州及漕衙众官到码头听宣。”

段纶道:“是。”

韦韬世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们也该见一见扬州官吏了。”

韦韬世此时认为,颜师古、来整恐怕都是假的,皆是冒名顶替之辈。但也不能就此揭穿,以免真人受害。

低沉的长号发出一阵阵威严的长鸣,岚城卫将码头围得铁桶相似。

码头中央设一高台,上张象征皇帝威权的皇伞,伞下设立一柄外套飞龙罩面的交椅,两名赞礼官侍立左右。

诸班执事在台下摆开仪仗卤簿。

高台的正前方,扬州刺史颜师古率扬州刺史府及都水监麾下近百名僚属恭敬肃立,四周一片寂静。

又是一阵长号的低鸣,两名赞礼官踏前一步高声唱道:“圣旨钦点江南道黜陟大使兼江淮都转运使,平驱王韦略到!”

话音甫落,楼船上走下了黜陟使韦韬世、江淮督察使武元庆和工部尚书段纶,三人肃然走上高台。

韦韬世走到伞下巍然而立。

高台下,颜师古率众官属撩袍跪倒,高声道:“臣扬州刺史颜师古,率扬州刺史府衙下僚属,扬州漕运使衙下僚属,恭请圣安!”

众官齐齐叩下头去。

韦韬世双手高拱过头,洪钟般沉声道:“圣躬安!”

颜师古率众官顿首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韦韬世微笑道:“刺史大人平身,众位平身!”

颜师古谢过率众僚起身。

韦韬世轻轻咳嗽了一声,从身旁赞礼官手中接过圣旨,双手高举过头:“圣旨到,扬州众僚接旨!”

颜师古率众官再次跪倒,高声唱道:“臣颜师古率扬州众僚恭候圣谕!”

韦韬世展开圣旨,朗声读道:

“古来圣王治世,皆重水利。自尧舜始而至禹,发天下之民,疏河道,因势导,灭水患,通江河,以利天下。

此所以历朝皆委贤良之臣治河渎之故也。先朝秦之李冰、蜀之诸葛皆为是。

漕渠畅则转运利,国脉顺而天下宁。

然今漕运噩耗频传,邗沟屡发覆船异事,致令数百万石官盐折损,船毁人亡,甚而以致运河梗阻,盐运滞顿。

盐运者,虽殖货之属,然上连国之命脉,下牵黎庶民生,其责之重,重乎于泰山也!循官不可轻忽,况封疆之吏乎!

扬州位在渠首,江淮枢纽,位犹重焉。

因遣平驱王韦略,处江南道黜置大使兼江淮都转运使,岚城卫大将军韦缙云、江淮都察使武元庆、工部尚书段纶为其副,赴扬州整饬吏治,严查覆船,肃顿盐务。

所至之处如朕躬亲!钦此!”

圣旨宣毕,颜师古率群僚再拜顿首,山呼万岁!

韦韬世将圣旨合起,交到赞礼官手中道:“众位平身!”

众官起立。

韦韬世缓缓坐在了伞下的交椅上。

颜师古率众僚再次跪倒:“扬州刺史颜师古,率众僚属参见黜陟使大人!”

韦韬世起身道:“众位免礼!”

韦韬世一指武元庆和段纶道:“这位是江淮都察使武元庆大人。这位是工部尚书段纶大人。

颜师古率众官见礼,而后独自趋步上前遭:“久闻平驱王英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韦韬世微笑道:“颜大人太客气了。”

此刻,韦韬世暗自嘲笑这些冒充者的拙劣演技。颜师古、来整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

颜师古躬身道:“王爷,卑职为您介绍扬州众僚。”

韦韬世点了点头。

颜师古一指来整道:“这位,大都督来整。”

来整赶忙施礼。

韦韬世还礼道:“大都督免礼。”

颜师古来到了萧天面前道:“这位,扬州漕运使萧天。”

萧天恭敬见礼。

韦韬世望着他冷冷地道:“萧大人,本王可是久闻大名啊!”

萧天一愣,吃惊地抬起头来:“啊?”

颜师古心中暗吃一惊,赶忙上前一步岔开话头:“啊,王爷,这位是法曹……”

他将身后的僚属为韦韬世一一介绍,而后道:“王爷,卑职已将刺史府腾空,作为黜陟使行辕,请王爷驻跸。”

韦韬世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有劳颜大人。”

颜师古道:“这都是卑职分所当为,不劳王爷介怀。哦,对了,日前听闻王爷染疾,不知已痊愈否?”

韦韬世道:“多承记挂。区区小疾,已然痊愈。日前劳动颜大人亲身探视,韦某感激之至。”

颜师古笑道:“卑职不过是略尽人事,何劳韦韬世致谢。还有一事要向王爷禀告。”

韦韬世道:“何事?”

颜师古道:“扬州城中有一位朝廷勋略——扬王李元化。”

韦韬世一愣:“啊,对,对。这位扬王在征高丽时,为圣上出了大力,并且救了圣上!怎么,他今日因何未到啊?”

颜师古道:“是这样。昨夜接到黜陟使大令后,扬王派人给卑职传信,说王爷代天巡牧,他本应亲自前往码头迎接,然半月之前,他感染麻疹,至今未愈。

王爷也知道,麻疹极易散播,故此,扬王深恐对大人健康不利,因而未敢前来。”

韦韬世微笑道:“扬王真是细心之人。罢了,武元庆呀。”

武元庆赶忙上前道:“大人。”

韦韬世道:“回去后,以我的名义具帖,问候扬王。”

武元庆道:“是。”

韦韬世的目光扫视了一遍下站众僚,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

“诸位都知道,本王此次奉圣谕提调江南,乃为查察邗沟覆船大案而来。

两年来,邗沟屡发覆船之事,数百万石官盐无踪,运河梗阻,盐运不兴,圣上甚为忧虑。

前次,工部侍郎韦纲奉谕赴扬查案,却在山阳行馆之中自缢身亡,此事为邗沟覆船案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章节目录 第693章 敲山震虎(二) 下站的颜师古与来整、萧天对视了一眼。

只听韦韬世继续道:“而且,据本王所知,迄今在邗沟翻覆的都是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运盐船队。

盐船翻覆后,官府派船前往出事地点打捞,奇怪的是落水的官盐竟然全部消失无踪……”

此言一出,萧天登时吃了一惊,抬起头来,韦韬世的目光正望着他。他赶忙低下头去。

旁边的颜师古和来整对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韦韬世道:“不知情形是不是这样的,萧大人?”

萧天赶忙出班道:“卑职在。”

韦韬世道:“邗沟渠段归扬州都水监该管,事发的种种细节,萧大人应该最清楚。”

萧天轻轻干咳一声道:“啊,是。事情确如大人所说。”

韦韬世道:“颜大人。”

颜师古赶忙出班:“王爷。’

韦韬世道:“如此重要的情况,颜大人在给阁部的回文中为什么没有提及?”

颜师古登时语塞,顿了顿才道:“这,是,啊,卑职也是事后才知道这个情况的,故而未曾及时上报。是卑职办事疏忽,该当责罚。”

韦韬世冷冷地道:“是疏忽,还是刻意隐瞒啊?”

颜师古猛吃一惊,抬起头来道:“王爷,卑职万死不敢隐瞒真情,此事卑职是按照萧天上报的移文一字不漏地抄送阁部,望王爷明察!”

韦韬世道:“哦,那就是说,是萧大人在隐瞒真情喽?”

萧天不满地看了颜师古一眼道:“王爷,卑职有下情回禀。”

韦韬世用手一指道:“说。”

萧天道:“邗沟自前隋炀帝大业年间开通,至今已近百年,日久失修,河渠塞塞,水下淤泥沉积,暗礁丛生,翻船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此之前,邗沟渠每年都要发生多次翻船事件,只是这一次盐船屡覆,这才上达天听。”

韦韬世冷笑道:“哦?好一番说辞。邗沟年久失修,翻船是很正常的事情?

孤记得,邗沟两岸有数千纤户,他们领受朝廷发给的护漕饷,应该就是负责修葺渠段、疏浚河道的吧?

再有,朝廷每年拨给你的几百万两护渠款又是做什么用的?”

萧天道:“大人,那些纤户刁猾顽劣,拿着朝廷的饷钱却贪懒耍滑不肯出力。至于那点护渠款,对于邗沟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就不够用……”

砰的一声,韦韬世狠狠一掌拍在座椅扶手上,厉声喝道:“可这几百万两银子却够尔等挥霍享用,骄奢淫逸!”

萧天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来。

颜师古倒吸一口凉气。

下站众官个个目瞪口呆。

韦韬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我来问你,叶必是你的下属吧?”

萧天咽了口唾沫道:“正,正是。”

韦韬世道:“此贼率属下衙役在京师公然戕杀告状的纤户。被捕后,他供述是你命他将告状的纤户们抓回扬州。

每年朝廷拨发的护渠款,都被尔等瓜分殆尽,还恬不知耻地美其名日‘养廉钱’!

而发给两岸纤户的护渠饷则是被尔等三钱抽一,到最后干脆拒绝发放,这才致使纤户们赴扬要饷,激发民变!”

说着,韦韬世从袖中拿出叶必的供词掷在萧天面前道,“这是叶必的供状,你自己好好看看!”

萧天捡起供词,匆匆看了一遍,脸色登时大变,可事到如今,也只有豁出去了。

他上前一步高声道:“王爷,此乃叶必的一面之词,怎能取信?不错,这些事情都是叶必一人所做,眼见事发他便将责任推到卑职身上。

王爷不信,便将叶必传唤到堂,卑职与其当堂对质。”

韦韬世望着萧天,冷哼一声道:“数百万两护渠款被私自瓜分,竟然会是叶必这个小小的都水使一人所为?

这番话恐怕说到哪里都不会有人相信吧?萧大人,你以为本王可欺吗?!”

萧天登时语塞,结结巴巴地道:“卑,卑职不敢。”

韦韬世冷冷地道:“而今,叶必已被人杀死灭口,恐怕无法前来与你对质了。但就凭他亲自签供画押的供词也足以将你送到三司鞫问。这一点,你心里应该最清楚。”

萧天浑身一颤道:“王爷,这些事情卑职确实不知,望王爷明察!”

韦韬世望着他冷冷地道:“此事早晚会水落石出的。”

萧天揩去额头上的冷汗道:“是,是。”

韦韬世道:“还是那个问题,请萧大人回答:为什么在邗沟翻覆的都是江淮转运使的运盐船队,而其他船只却通行无阻?”

萧天忙辩解道:“大人,这不过是个巧合,是意外,卑职也无法解释呀!”

韦韬世道:“巧合,意外!?巧合达十数次之多,那就不是巧合了,当然更谈不上意外!这一切恐怕都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吧?”

萧天猛吃一惊抬起头来,一脸无辜地道:“大人,此话从何说起呀?”

韦韬世冷笑道:“从何说起?就从那些落入水中,神秘失踪的官盐说起!”

萧天的脸色变了,他结结巴巴地道:“那……那些官盐是……是被水下的暗流卷走了,也许是融在了水中。每次覆船后,卑职都亲自率人前往打捞,可……可什么也没捞上来。”

韦韬世冷笑一声:“事发几日之后再去打捞,你当然什么也不会捞起,因为在此之前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萧天浑身猛地一颤,目瞪口呆地道:“捷,捷足先登?这,这……”

韦韬世双目死死地盯着他道:“这什么,难道本王说错了?!”

萧天咽了口唾沫,紧咬牙关道:“卑职不懂王爷的意思。”

韦韬世眼中射出两道冷森森的寒光:“孤来问你,你为何不在盐船翻覆的当夜,或第二天便率人前往事发地点打捞,而要等到几日之后?”

此时萧天的脑中一片混乱,他不知所措地道:“卑职得知覆船的消息已经是在几日之后,这,这才……”

韦韬世打断他道:“身为漕衙主理,治境发生如此大案,竟在几日后方才知晓,孤看你这个官是做到头了!”

章节目录 第694章 敲山震虎(三) 萧天浑身颤抖,冷汗滚滚而下。

韦韬世紧紧逼问道:“孤再问你,盐船每次所载官盐达数十万石之多,是什么样的暗流才能将其全部卷走?

而且,如此大批官盐装在麻包之中,要多长时间才能融化在水中?”

萧天结结巴巴地道:“这,这都是冥冥之中的事,卑职怎能知道啊!”

韦韬世凛然道:“尔身领漕运重责,发生如此重案竟然一问三不知!你知道吗?就凭这一点,本王就可以将你当堂免官!来人!”

两旁的执事官踏步上前道:“在!”

“扑通”一声,萧天双膝跪倒,连连磕头道:“王爷,邗沟覆船实属异事,不光是卑职难明原委,就连前来查案的韦纲大人也因无法查明真相而自缢身亡,求大人明察啊!”

韦韬世哼了一声,道:“竟拿死去的韦纲为自己开脱,真可算得上是巧言令色了。”

萧天磕头道:“卑职不敢!”

一旁的颜师古道:“王爷,萧大人见事不明,松散懈怠,有失查察,此确为大过,免官处置甚为合宜。

然而今,邗沟覆船的原委尚未查明,萧大人身领漕运,对邗沟渠段的情形最为熟悉,以卑职看来,是否命其戴过立功,协助王爷查案,待真相大白后再作区处?”

韦韬世不置可否,重重地哼了一声。

身旁的段纶也道:“颜大人之言有理,望王爷三思。”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也罢。既然刺史大人求情,今日便暂免处置。萧天。”

萧天赶忙道:“卑职在。”

韦韬世道:“今后,尔要小心行事!”

萧天忙叩头道:“谨领教诲。”

韦韬世看了看他,又道:“散班后,立刻向黜陟使专署交出漕衙所有账目,以备查察!”

萧天道:“是。”

韦韬世道:“起来吧!”

萧天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回到班中,伸手拭去满脸汗水。

只听韦韬世道:“颜大人。’

颜师古赶忙上前:“王爷。”

韦韬世道:“山阳行馆中韦纲大人的遗体现在何处存放?”

颜师古心中一凛,赶忙道:“现存放在山阳县衙。”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道:“怎么,刺史大人真的不知道?”

颜师古一愣道:“王爷,知,知道什么?”

韦韬世冷笑一声道:“山阳县令王岳仲已下令将尸身焚毁了。”

颜师古故作吃惊地道:“这个王岳仲怎的如此大胆!未经卑职许可,竟敢私自焚烧钦差遗体,真是岂有此理!”

韦韬世哼了一声斥道:“韦纲在山阳自缢,已令圣上甚为不快,此次本王奉旨南下,目的之一便是要查察他的死因。

颜大人,尔身为刺史,该当将尸身妥为保管,待本王到后详细查验,怎可如此疏忽,竟将韦大人的遗体置于县中,不闻不问,任由县官们随意处置,此非玩忽职守而何!”

颜师古施礼领责道:“是,是。是卑职处置不善,请王爷责罚。”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责罚就不必了,然日后行事,再不可如此懈怠。”

颜师古道:“谨领王爷教诲。”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韦纲留下的那封绝命书及其他遗物呢?”

颜师古赶忙道:“回王爷,都在州衙存放。”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回去后,命人将所有证物送至本王下处。”

颜师古道:“是,回衙后,卑职即刻就办。”

韦韬世缓缓站起身来。

颜师古赶忙道:“就请王爷起身前往行辕驻跸。”

韦韬世点了点头。

刺史官宅正堂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了,颜师古、来整和萧天紧紧相随着走了进来。

萧天一屁股瘫坐在椅中,颤声道:“好险啊!”

颜师古深吸一口气道:“看到了吧,这就是韦略韦韬世!”

萧天道:“今日多亏刺史大人相救,否则……”

颜师古没有接他的话茬儿,双眉紧蹙道:“听韦略的口气,他已经对邗沟覆船案产生了怀疑,而且,他似乎知道有人在邗沟覆船后盗捞官盐。”

萧天忽地站起来道:“正是。大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颜师古皱眉道:“难道,北渠大仓已经暴露?”

萧天惊呼道:“什么?”

颜师古决绝道:“回去后立刻命人遣散北渠大仓的所有水鬼。”

萧天点了点头。

颜师古回头对来整道:“都督,刚刚韦略果然问起了韦纲的尸身。多亏我们未雨绸缪,先到山阳封住了王岳仲的嘴。”

来整点了点头道:“还是大人高明,料敌机先,防患于未然。”

颜师古道:“此后我们行事一定要加上万分小心。你命人严密监视黜陟使行辕,只要姓韦的一有举动,立刻向我禀告。”

来整道:“是。”

颜师古又叮嘱道:“还有,最近我们之间的往来也不要过于密切,以免引起韦略的注意。”

扬州刺史府已改成了黜陟使行辕,门前岚城卫严密把守。

二堂内,韦韬世缓缓踱着步,静静地思索着。

武元庆端茶走了进来,他放下茶盏笑道:“恩师,刚刚您在码头一番巧诈,令萧天措手不及,捉襟见肘,对您提的问题根本无法回答。”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武元庆道,“恩师,依您看来萧天是否参与了这个阴谋?”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道:“而今证据不足,尚无法做出判断。但从此人今日的表现看来,他最起码是个知情者。”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要不要对萧天采取进一步行动?”

韦韬世摇了摇头:“不可操之过急。通过几日的调查,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几点:

首先邗沟覆船并非意外,而是歹人精心策划的阴谋;一个名叫金尚的人招募水鬼,建起北渠大仓,并负责盗运官盐;歹人们将官盐运离扬州,藏匿起来。

循着这一脉络,我们的下一步行动,首先是要摸清官盐究竟被运到了哪里。其次,就是要搞清金尚的真实身份。

只有查出这两点,案情才能取得重大突破。”

武元庆道:“我想,他们连夜将官盐运离北渠就是为了将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也许这个地方就是他们藏匿官盐之所。”

章节目录 第695章 取钱(一) 韦韬世道:“你说得很对,这一点应该可以确定。我想,待阚棱回来后事情便会有些眉目。”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还有,今日我向颜师古提起王岳仲私焚韦纲遗体之事,他竟然都没有问一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说明,在我们到来之前,他一定是事先与王岳仲打好招呼,合谋串供。”

武元庆一惊道:“哦?”

“哼,这是典型的欲盖弥彰。韦纲之死与邗沟发生的阴谋有着紧密关联,内中必有蹊跷。故而查察韦纲的死因也是迫在眉睫。”

韦韬世又道,“哦,对了,查到祥瑞柜坊的所在了吗?”

武元庆道:“段大人亲自去布置了,还没有消息。”

话音未落,工部尚书段纶推门走了进来:“王爷。”

韦韬世迎上前去道:“段大人,查到了吗?”

段纶点了点头道:“查到了,祥瑞柜坊在扬州城中的永昌坊内。”

祥瑞柜坊位于扬州城中的永昌坊内,门面不大却很精致。进出来往的都是衣着体面的富商大贾。

远处蹄声嗒嗒,只见四五匹高头大马裹挟着一辆四轮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柜坊门前。

车门开处,韦韬世一身商贾打扮走下马车。沈韬率几名护卫翻身下马,雄赳赳地随侍在韦韬世左右。

韦韬世抬头看了看柜坊门前的招牌,大步向里面走去。

大厅非常宽阔,厅内摆放着七八张大桌子,桌旁置银柜,每张桌前坐着一个管事,与商贾们洽谈存储业务。这就是最早的银行。

韦韬世走进大厅,一名管事赶忙站起身迎上前来:“这位先生,您请坐。”

韦韬世点了点头,坐在一张大桌后,几个岚城卫围在身旁。

管事满面赔笑地道:“先生,您到小号是要办理存银、取银还是飞钱?”

韦韬世从怀中掏出一张白银凭信,递了过去,管事的赶忙接过一看,登时脸上变色,抬起头来:“您,您……”

韦韬世注视着他道:“我怎么了?”

管事惊讶地问道:“这张凭信怎么会在您手中?”

韦韬世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那它应该属于谁?”

管事轻轻干咳一声,尴尬地笑了笑道:“啊,啊,没什么,没什么。先生,您想怎样处置这笔钱?”

韦韬世道:“全部取出。”

管事的一惊:“十万两,十万两全部提出?”

韦韬世笑了笑道:“怎么,不行吗?”

管事的赶忙道:“那倒不是,只是这笔数额太大了。先生,您知道,到柜坊兑取一万两现银就要提前三日告知我们。因此,请您稍候,我请掌柜和您谈。”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好啊,那你就快去吧!”

管事赶忙站起身,向后面走去。

片刻,一个面容瘦削的中年人来到韦韬世身旁道:“这位先生,您要兑付这凭信上的十万两白银,是吗?”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是掌柜的?”

中年人一拱手道:“正是。”

韦韬世道:“因有些急用,今日必须将银提走。”

中年人踌躇片刻道:“啊,先生,敝号的存主只要过一万两的就要留底,您的凭信留下的是韦纲的名字。您就是韦纲吗?”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就是韦纲。”

中年人望着韦韬世,脸上露出了诡诈的笑容:“可据我所知,这位存主韦纲先生已经死了。”

韦韬世猛一扬头,双目如电望向中年人,冷冷地道:“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呀!”

中年人镇静地道:“不好意思。”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没什么。据我所知,柜坊兑银不问身份,只靠凭信。怎么,你们祥瑞柜坊不是吗?”

中年人尴尬地道:“啊,这,这,是,当然是。”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我的凭信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中年人忙道:“没有。”

韦韬世冷冷地道:“那就不用废话了,兑银吧!”

中年人赶忙道:“啊,当然,当然。不过数额巨大,您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韦韬世笑了笑,从容答道:“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

中年人沉着脸向后面走去。

韦韬世和身旁的张环对视一眼,露出一丝冷笑。

柜坊后门,一个伙计牵着马等在后门。柜坊掌柜的和接待韦韬世的管事快步走了出来。

掌柜的四下看了看,对管事低声道:“我先拖着他,你马上向主人禀告,看看到底怎么办。”

管事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而去。掌柜的转身走进后门。

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坐着几个卖梨的小贩,旁边放着装梨的大车和牲口。

其中一人推起了头戴的斗笠,正是宋妙音。

她望着管事骑马而去,飞快站起身来对身旁另几个小贩道:“继续监视。”

而后伸手拉过梨车旁的战马,翻身而上,尾随管事奔去。

高大雄伟的扬王府坐落在扬州城中的昌义坊内,王府朱门高阶,斗拱飞檐,极具气魄。府门大开着,两名卫士站在大门前。

管事的骑马来到王府门前,翻身下马,沿台阶拾级而上,对守门卫士轻轻说了句什么,卫士点了点头,管事的快步走进府内。

不远处的墙角后,校尉静静地观望着,眼见管事走进王府,他牵起马从墙角后走了出来,向王府门前而去。

王府门楹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扬王府”三个大大的金字。

宋妙音牵马走到门前,假意给马整鞍,偷眼看了一下匾额上的字,而后牵马离去。

韦韬世坐在祥瑞柜坊大厅内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掌柜的从后面快步走到韦韬世身边,满脸赔笑道:“对不住,让先生久等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嗯,怎么样?”

掌柜的道:“没问题,十万两银子立即兑付。”

说着,冲后面击了三下掌,十几名杂役抬着七八口大箱子走了出来。

掌柜的道:“就请先生验看银两。”

韦韬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掌柜的冲杂役们一挥手,众人将银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锭锭白银。

章节目录 第696章 取钱(二) 韦韬世拿起一锭看了看道:“嗯,没问题。你引领他们将银箱抬到马车上。”

岚城卫答应着,领着抬银箱的杂役向门口走去。

韦韬世看了掌柜的一眼道:“韦纲已死的消息,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掌柜的一惊道:“啊,啊,先生,这一点您就不用多问了。我们柜坊最重信用,只要是持凭信来兑银,不论是谁都是一样的。”

韦韬世笑了笑道:“记得我刚到这里时你曾经说过,韦纲曾留下了自己的亲笔签名。”

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正是。”

韦韬世道:“看来你是认识韦纲的。否则也不会知道韦纲的死讯了。我想问的是,这笔银子是韦纲亲自存入扬州联号的吗?”

掌柜的不悦地道:“先生,银子已经到手,您还问这些有用吗?”

韦韬世道:“当然有用。韦纲之死,与这笔银子有着很大的关联,而今钱落到我的手中,不问清来龙去脉,我会内心不安的。”

掌柜的望着韦韬世,脸上又露出了诡诈的笑容:“我明白了,先生。咱们是心照不宣,我知道您定是一位朝廷的官员,对吧?”

韦韬世假作吃惊地道:“你怎么知道?”

掌柜的道:“韦纲是工部侍郎,如今他为了这二十万两银子死了,要是我所料不错,您定是调查此事的京官,想在暗中将这笔钱划归己有。怎么样,我猜得对吧?”

韦韬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所以我才要问清,你是不是认识韦纲,是不是韦纲亲自将银子存入柜坊的。”

掌柜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是的,小的认识韦大人,而且,对他很熟悉。正是韦大人亲自将二十万两存入敝号的。”

韦韬世长出了一口气道:“这我就明白了。”

掌柜的诡笑道:“不过您放心,从今天开始,对于这笔银子,我们祥瑞柜坊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好,一言为定。事毕之后,我定有重谢!”

掌柜的连连点头:“多谢先生。”

韦韬世微笑道:“我的身份是你的主人告诉你的吧?”

掌柜的登时惊呆了:“什,什么?”

韦韬世道:“兑现十万两现银是大事,你定会向主人禀报,得到他的许可才能付钱。我说得不错吧?”

掌柜的单挑大拇指道:“先生,您真是神了,一点儿不错。”

韦韬世笑道:“我们是心照不宣。”说着一拱手。掌柜的赶忙回礼,轻声道:“心照不宣。”

韦韬世笑道:“告辞。”说着快步走出门去。

行辕正堂上,武元庆、段纶一见韦韬世回府,赶忙迎上来。

段纶道:“王爷,怎么样,有何收获?”

韦韬世道:“据祥瑞柜坊掌柜所言,这二十万两银子确实是韦纲存入扬州联号的。”

段纶道:“看来韦纲受贿这一点,已经可以肯定了。”

韦韬世未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他还说,韦纲在存银之时,曾留下了亲笔签名。”

武元庆道:“哦?”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了宋妙音:“怎么样妙音?你跟踪那个管事的,有什么收获?”

宋妙音笑道:“启禀主上,您进去不多会儿,掌柜的和管事二人就从后门溜了出来。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管事骑马离去,属下随后跟踪,发现他进了城南昌义坊中的扬王府。”

韦韬世一愣:“扬王?是他!”

宋妙音点了点头道:“正是。过了约摸一刻的工夫,管事从王府出来回到了柜坊。”

韦韬世点头道:“他肯定是带回了主人的口信,于是,掌柜才将现银兑给了我。看起来,祥瑞柜坊的主人竟然是扬王。”

武元庆在一旁问道:“恩师,这扬王是什么来历?”

韦韬世解释道:“扬王名叫李元化,是圣上的堂兄弟之一。

当年平定高丽之时,替圣上出钱出力,又救了圣驾,很得圣上喜爱。待乱平后,圣上许他永镇扬州。真想不到,他竟然经营起如此庞大的柜坊。”

武元庆“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韦韬世思索了一下,说道:“刚刚我与祥瑞柜坊掌柜交谈之时,发现了几个疑点。”

武元庆忙问:“什么疑点?”

韦韬世道:“首先,他说这二十万两银子是韦纲亲自存入柜坊的,还留下了亲笔签名。”

武元庆奇怪地问道:“恩师,这有什么可疑?”

韦韬世道:“你想一想,如果韦纲真的收受了二十万两银子的贿赂,他身为朝中大员,又是奉旨钦差,这种小事交给手下亲信去办也就是了。

他为什么要亲自到柜坊存银?还留下了自己的亲笔签名?”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嗯,的确如此。”

韦韬世道:“第二个疑点,那个柜坊掌柜竟然知道韦纲的官职是水部郎中,这就更可疑了。

就算韦纲亲自到柜坊存银,只要留下姓名也就够了,又怎会将自己的官职也告知柜坊掌柜?这岂不是非常危险。

韦纲身为官场之人,绝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武元庆和段纶对视一眼道:“不错。”

“第三个疑点,他们已经知道了韦纲已死的消息。此事乃朝廷绝密,柜坊的生意人从何处得知?

通过这几点,我得出了一个结论,祥瑞柜坊与扬州官场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对于韦纲之死,他们肯定掌握着一些内情。”

“哦,什么内情?”

“现在还不好说呀。哦,对了,元庆,韦纲的绝命书和其他遗物颜师古送来了吗?”

“已经送来了。”

“拿来我看。”

武元庆快步走到桌旁,拿起一摞卷宗,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信纸递给韦韬世道:“这就是韦纲留下的那封绝命书。”

韦韬世接过来飞快地看了一遍道:“卷宗当中有没有韦纲亲笔撰写的文书?”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有。”说着,从卷宗中翻找出了一份移文道,“这是韦纲大人亲笔写给工部的移文,还未及呈送他便自缢身亡了。”

章节目录 第697章 阚棱遇缙云 韦韬世点了点头,接过移文,与绝命书仔细地比对着。

良久,他抬起头道:“嗯,这封绝命书的字体笔迹与移文上的完全相同。看起来这封书信倒不是假的。”

武元庆道:“这就怪了。既然韦纲是在不知邗沟覆船的情况下自杀的,他又怎么会留下这样一封绝命书呢?”

韦韬世拿起手中的信翻过来掉过去,仔细地检查了几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他轻声道:“此事的确有些奇怪……”他静静地思索着,缓缓踱了起来。

武元庆冲段纶一努嘴,二人轻轻地退了出去,带上堂门。

另一边,狭窄的河道上一艘快船远远驶来。

韦缙云、叶芸和王老四站在船头。艄公一声吆喝,快船缓缓靠到岸边,停了下来。

叶芸对王老四道:“王四哥,由这儿往西就进入洪泽湖了,那是藏剑庄的地面,你就在这儿下船吧!”

王老四点了点头,感动地道:“姑娘,您以德报怨,真是天下少有的厚道人。这一路之上我想过了,不管我们盐枭与你爹有多么深的过节,但你我永远是朋友!”

叶芸微笑道:“王四哥,谢谢你。我还是那句话,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办。”

王老四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姑娘,藏剑镇以东四十里的龙王祠是我们穷盐枭的栖身之所。这可是盐枭们的绝密,我告诉您,您可千万不要告诉你爹呀!”

叶芸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不会的。”

王老四道:“这么说吧,只要姑娘有用得着王老四的地方,一声召唤,王老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着,他一拱手。

叶芸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王老四冲韦缙云道:“兄弟,你的功夫我佩服。咱们后会有期!”

说着,纵身一跃跳到岸上,转身进了芦苇荡。

叶芸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看了看韦缙云道:“就要到藏剑庄了。说句实话,我真不想回去。”

韦缙云眼望河面,淡淡地道:“那就别回去。”

叶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倒是挺实在的。我离家半年多了,也不能永远不回去呀。其实,我还是挺想我爹的。”

韦缙云仍然眼望河面,面无表情地道:“那还说什么,赶快回去呗!”

叶芸道:“哼,你呀,就像个木头人,跟你说什么都是白搭。”

韦缙云好像没听见一样,缓缓闭上了双眼。

叶芸转身对艄公喊道:“开船!”

哨公一声呼哨,竹篙点水,船缓缓离岸,向河中驶去。

大港汊位于洪泽湖中央,由成千上万个芦苇荡组成,直如迷宫一般。此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水面染成血红色。

一艘大趸船远远而来,穿过苇荡驶进港汊,转眼便消失在港汊中密布的芦苇群里。

片刻工夫,一条快船随后赶到,船头甲板上蹲着几个头戴斗笠,渔民打扮的人,其中一个掀起了斗笠,不是旁人,正是阚棱。

他四下观察了一下,对身旁的卫士道:“大船呢,怎么不见了?”

卫士手指前方道:“应该是往那边去了。”

阚棱看了看周围密布的芦苇群道:“这大港汊里就像迷宫一般,咱们得跟紧点儿,别让他们溜了。”

卫士点了点头。

阚棱冲后面的艄公打了个手势,艄公竹篙疾点,快船向着大趸船离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此时落日西沉,只剩下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叶芸乘坐的快船停靠在岸边,艄公升火做饭。韦缙云坐在船头,眼望河水,一动不动,静静地思索着。

身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叶芸走了过来,坐在韦缙云身旁,轻声道:“还在想你是谁?”

韦缙云缓缓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不管怎么想,脑子里总是一片空白,似乎从前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只有那堆火,大火……”

叶芸道:“你呀,就别再难为自己了。依我说,从今天起,你就改头换面,重新为人。”

韦缙云勉强笑了笑道:“说得轻巧,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似乎……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办完……”

叶芸道:“什么事情?”

韦缙云苦笑道:“要是能想起来就好了。”

叶芸同情地道:“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一切慢慢来。如果有一天你真能想起些什么,恐怕首先就会想到自己是谁了。在这之前,你还是踏踏实实地随我回藏剑庄,其他的等安顿下来再说。”

韦缙云眼望河面,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身后的艄公喊道:“大娘子,您看,过来了一条船!”

叶芸抬起头来。果然,迎面一条大趸船拐过苇荡向这边驶来,转眼便到了近前。

叶芸站起身,艄公和保镖们也围了过来,众人齐向趸船上望去。

只见大趸船上没有任何标志,也没有旗帜,船头甲板上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个人。

一个保镖道:“这船倒也奇怪,连个认标都没有,万一翻在湖里都不知是谁家的船。”

另一人道:“就是,哪怕挂个小旗儿也好啊!”

说着话,大趸船与快船交错而过。

忽然,叶芸身后的艄公道:“哎,这,这好像是我们藏剑庄的船呀!”

叶芸一愣道:“哦?”

其他几名保镖道:“你眼花了吧,咱藏剑庄的船哪能不带认标啊?!”

梢公道:“你们不常在码头不知就里,这条趸船我在咱们庄上见过,肯定错不了。”

叶芸道:“奇怪,咱们庄上的船怎么会从山阳方向过来?”

梢公道:“是啊,难道是去运货的?不对呀,那边是洪泽湖,没镇没甸,连个码头也没有。”

眼见大趸船拐进了另一条港汉,消失在视线之外。叶芸不解地摇了摇头。

突然,身后的艄公又道:“你们看,又来了一条船!”

叶芸回过头,只见一只快船箭一般飞驶而来,片刻间便到了眼前。此时,天已擦黑。

阚棱四下观望着,只见前面不远处的岸旁停靠着一条船,船上的人用奇怪的目光望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698章 世子?柿子? 阚棱警惕周遭环境,见到附近竟然有其他船只,赶忙压低了斗笠,低声对身后众人道:“不要说话,赶快驶过去。”

艄公加紧摇橹,两只快船擦肩而过。

忽然,一条熟悉的身影从阚棱眼前飞掠而过,他猛地抬起头轻声道:“世子……”

他飞快地回过头,向对面船上望去。果然,韦缙云坐在船头,一动不动地对着河水发愣。

阚棱登时惊呆了,他站起身脱口喊道:“世子!”

对面快船上,叶芸等人听到阚棱的呼喊,全都一愣。

叶芸道:“他叫谁呢?”

梢公道:“好像叫柿子。”

“柿子?”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岸边有一片柿子林,便又笑道:“人家没跟咱们说话。好了,别看了,赶快烧饭!”

众人答应着散了开去。

阚棱三脚两步奔到船尾,此时,两船相距已有几丈的距离,他大喊道:“世子!世子!”

坐在对面船头的韦缙云却好像没有听到,一动也不动。

阚棱自言自语地道:“难道,是我看错了……”

船舱里的王雄诞问道:“大哥,你喊什么呢?”

阚棱挠挠头道:“十三,你刚刚看到坐在船头那个男子了吗?”

王雄诞摇了摇头道:“没留意。”

阚棱口吻依然肯定道:“那是世子!”

王雄诞也愣住了:“什么,世子?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再说了,那不过是一艘寻常的渔船,并无可疑之处。肯定是大哥看花眼了。”

阚棱拍了拍脑门,无奈地道:“也许吧……”

他转回头对艄公道:“加把劲儿,跟上大趸船!”

梢公用力摆橹,快船飞快地尾随大船拐进港汊。

韦缙云依旧坐在船头。身后,叶芸走过来道:“哎,吃饭了。”

韦缙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叶芸道:“总是哎哎哎的叫你,连我都觉得别扭。再说,你连个名字也没有,回到庄上,我怎么和我爹说呀!”

韦缙云心不在焉地道:“随便起一个就行了。”

叶芸咯咯地笑了出来:“你倒是好打发。是我给起呀,还是你自己起。”

韦缙云木然道:“听你的。”

叶芸笑着把背后的手伸过来,摊开在韦缙云面前,赫然是一个柿子。

她笑盈盈道,“嘻嘻,我刚摘的。嗯,刚才有人朝着你喊柿子,那你就叫柿子吧。”

韦缙云接过柿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笑道:“柿子、柿子?也罢,柿子挺好的。”

叶芸看着他,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已经入夜,平驱王行辕中一片寂静。

正堂亮着灯火,韦韬世手中拿着韦纲留下的那封绝命书,缓缓踱着步,静静地思索着。

忽然,韦韬世停住脚步,又反复读起绝命书来。

“臣韦纲再拜:前蒙圣恩,委查邗沟覆船事,而今事尚未谐,邗沟又起波澜,盐船翻覆,官盐损折。臣虽殚精竭虑,仍无法查知原委,实有负圣上信任所托。

而今,大事已发,回旋无地,臣唯有以死谢罪!因绝笔留书。臣韦纲再拜顿首。”

韦韬世将绝命书在手中翻来覆去前前后后查看了几遍,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他深深吸了口气,又踱了起来。

武元庆端茶推门进来,轻轻叫道:“恩师。’

韦韬世转过身来道:“啊,是元庆呀!”

武元庆将茶碗放在桌上道:“怎么,您还在想绝命书的事?”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呀,我将这封绝命书上的笔迹字体,与韦纲亲笔撰写的移文反复比对了多次,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难道,这封绝命书真的是韦纲所留?

可韦纲在王岳仲到来之前便已死去,他并不知道邗沟又发覆船事件,又怎么会写下这样一封绝命书呢?”

武元庆道:“恩师,会不会在王岳仲到来之前,有人便将邗沟覆船的事告诉了韦纲,这才致令其留书自尽?

只是此人乃悄悄前来,守卫山阳行馆的卫士们没有发现罢了。”

韦韬世稍一沉吟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但邗沟最后一次翻船是发生在山阳县境内,王岳仲身为山阳县令,应该是最早得知此事的人。你想一想,还有谁能比他更早知道?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么此人一定就是袭击运盐船队的歹徒。他很可能利用轻功,暗暗潜入山阳行馆,那么,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如果此人找到了韦纲会怎么样呢?”

武元庆道:“将邗沟覆船的事告诉韦纲,而后离去。”

韦韬世摇摇头道:“如果事情是这样,韦纲就已经知道邗沟覆船乃是歹人策划,那他为何还要在绝命书中说,自己无法查出覆船原委,又为何要自尽呢?”

武元庆仔细想了想,良久点了点头道:“有道理。那有没有这种可能,凶手先将此事告知韦纲,再逼他写下绝命书,最后,动手将韦纲杀死,做成自缢的假现场?”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如果事情像你说的这样,凶手只需要杀死韦纲,做好假现场就足够了,完全不需要留下这封绝命书。”

武元庆不解道:“却是为何?”

韦韬世道:“凶手逼韦纲写绝命书的目的是什么?”

武元庆道:“当然是为了误导我们,令我们相信,韦纲是因邗沟再发覆船事件而自缢身亡的。”

韦韬世道:“既然如此,凶手为什么不等王岳仲到山阳行馆报信之后再动手呢?

那时,韦纲已得知邗沟再发覆船事件,留书自缢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可现在呢,韦纲死在王岳仲到行馆之前,却未卜先知地留下了一封绝命书,这不是更容易引起我们的怀疑吗?”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又道:“而且,凶手杀死韦纲容易,可逼迫韦纲亲笔写下这封绝命书就难了。因为韦纲既已知必死,怎么可能再替自己掘坟?”

武元庆道:“也是。”

韦韬世又拿起桌上的绝命书道:“所以我才对这封书信百思不得其解。”

武元庆叹了口气道:“其实学生也觉得此信甚为突兀,可以说很不合理。恩师,会不会是有人模仿笔迹?”

章节目录 第699章 韦纲之清白 韦韬世缓缓坐在榻上道:“这一点孤也想到了。可仔细地验看了很多遍,绝命书上的字迹与韦纲手书从运笔力度,到字尾勾画的轻重都完全相同,旁人不可能模仿得如此相像。”

武元庆道:“可恩师,学生曾听人说起,江湖上有高手仿造展仙翁的画迹,经装裱之后,几可乱真,连其本人也难以分辨。’

韦韬世有些不以为意地解释道:“绘画与书法是不同的,孤那老泰山曾说过……”

突然,韦韬世的话锋顿住了,他猛地抬起头道,“装裱!”

说着,韦韬世飞快地拿起绝命书,在手里捻了捻,信纸似乎比单张纸页要厚一些。

韦韬世又将绝命书放在风灯前仔细观察着。灯光透过信纸,纸上的字迹显得有些模糊。而且字里行间似乎有一道道细线。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元庆,端一盆水来。”

武元庆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一会儿端着一个黄铜盆走了进来,将盆置在榻上,里面盛着半盆清水。

韦韬世将绝命书放进了水中,不一会儿,信纸上浮起一层小泡。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了一眼。

过了一会儿,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信纸竟然脱落开来,一张变成了两张。

武元庆惊呼道:“恩师,你看,信纸变成了两张!”

韦韬世点了点头,屏住呼吸,伸手入盆,轻轻将信纸的上层揭了下来。

二人一时惊呆了。只见下层信纸上糊满了一张张小碎纸片,每张碎纸片上写着一个字。

绝命书竟然是用很多单字拼凑而成的!

韦韬世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到了吧,这封绝命书是从韦纲手书的其他文稿上剪下后拼凑在一起,而后经高手匠人装裱,最终变成了可以乱真的证物!元庆呀,若不是你说到装裱,我们恐怕还要为此困惑下去。”

武元庆惊得睁大了眼睛,半天说道:“真想不到,事情竟然是这样!”

韦韬世情绪振奋道:“解开了这个疑团,再加上我们对山阳行馆勘察后得出的结论,现在已经可以肯定,韦纲绝非自缢而亡,而是被人设计谋杀的。

而且,从这封装裱精绝的书信来判断,凶手一定是经过了悉心策划和长时间的准备,才会对韦纲施以最后一击。”

武元庆道:“不错。如此精工细作的装裱功夫,绝非一两日内可以完成。可恩师,这些歹人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气力,做一件画蛇添足的事情呢?”

韦韬世沉思道:“这一点是个谜呀,孤也参详不透。难道背后尚有隐情?”

顿了顿,韦韬世又道,“至少目前我们已经确定了韦纲的死因。下面要做的,就是要尽快查清凶手杀死韦纲的动机,是因为分赃不均,还是杀人灭口?要搞清此事,韦纲是否受贿就变成至关重要的一点。”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祥瑞柜坊便是此事的关键。”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错。”

武元庆道:“可,怎样才能从祥瑞柜坊套出实情呢?”

韦韬世缓缓踱了起来。忽然,他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武元庆看了看韦韬世,会意地笑道:“恩师,有办法了?”

韦韬世一脸神秘地道:“元庆,明日清晨,你知会扬州司马,命他给我找来三具男尸。”

武元庆大惑不解:“三具男尸?”

韦韬世道:“正是。而且,每一具尸体都要穿上正四品的朝服。”

武元庆糊涂了:“还,还要穿朝服……恩师,这是何意呀?”

韦韬世微笑道:“哈,自有用处。”

祥瑞柜坊门庭若市,商人们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路人纷纷向街口望去。

一队岚城卫在校尉的率领下纵马飞奔而来,转眼间便到了柜坊门前。校尉一声大喝,众卫士跳下马来,将柜坊团团围住。出入的商人们吓得两旁闪避。

校尉翻身跳下战马,率两名卫士大步走进柜坊。

柜坊掌柜的和管事们正自惊疑不定,见校尉率卫士走进门来,掌柜的赶忙迎上,赔笑道:“几位军爷,你们这是……”

校尉道:“你就是祥瑞柜坊的掌柜?”

掌柜的赶忙道:“是,是。正是小人。”

校尉举起手中的金批大令道:“奉黜陟使大人令,请掌柜带上韦纲大人的亲笔签名,赶赴行辕,听候询问!”

掌柜的猛吃一惊:“什,什么?黜陟使大人……”

校尉皱了皱眉头道:“少啰唆,赶快带齐东西,随我走!”

掌柜的连声答道:“是,是!”

韦韬世武元庆坐在正中的榻上,低声说着什么。

校尉快步走了进来,回道:“殿下,掌柜带到。”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请他进来。”

校尉回身对外面道:“进来吧。”

掌柜三脚两步跑进门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祥瑞柜坊掌柜,叩见黜陟使大人。”

韦韬世道:“起来说话。”

掌柜站起身来,一抬头看到了上座的韦韬世,他吃惊地张大了嘴:“你,你……”

旁边的校尉一声断喝:“大胆!”

掌柜的“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上次不知是大人驾临小号……”

韦韬世笑道:“好了,好了。掌柜的,不必害怕,起来吧。”

掌柜的哆里哆嗦站起身来。

韦韬世道:“东西带来了吗?”

掌柜的赶忙从怀里掏出存底道:“带,带,带来了。这,这就是韦大人在本号存银时在存底上的签名。”

校尉伸手接过,递给了韦韬世。

韦韬世拿起桌上韦纲签名的文书两下一对,脸色登时沉了下来:“你可是在欺瞒本王呀?”

掌柜的吓得再次跪倒:“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韦韬世站起身来道:“本官手中有韦纲大人的亲笔签名,与这张存底上的签名完全不符,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将两份签名掷在掌柜的面前:“你自己看看!”

章节目录 第700章 诈 掌柜的颤抖着看了看道:“这,这,小,小的也不知呀……”

韦韬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在柜坊之时,你自己所说的还记得吧?你说,是韦大人亲自将二十万两银子存进柜坊,你非但见过韦大人,还跟他很熟,是吗?”

掌柜的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是……”

韦韬世冷笑一声道:“哼,来。”说着,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校尉一声大喝:“走!”

掌柜的浑身一抖,随韦韬世走出门去。

花厅内摆放着三张尸床,上面放着三具身穿绯色官袍的尸体。

掌柜跟着韦韬世、武元庆快步走了过来,韦韬世道:“你看看这三具尸身,哪一位是韦大人?”

掌柜一愣,继而脸上现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他看都没看就道:“这三个人都不是。”

韦韬世冷笑道:“哦,你看都没看,就知道这三人都不是?”

掌柜一惊,赶忙低头假意观看,而后道:“回大人,这里面没有韦大人。”

“胡说!”韦韬世一声断喝,“你这该死的狗奴,明明没有见过韦大人,却谎言欺瞒本王,说什么是韦纲亲自将银子存进柜坊,又与韦大人很熟。真是罪不容恕!来人!”

掌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明鉴,这里面真的没有韦大人!”

韦韬世冷笑一声道:“哼,曾经有人对你说起,韦大人的尸身已被焚烧,不管谁让你认尸,你都说不是,对吧?”

掌柜一闻此言,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但他马上遮掩道:“小的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韦韬世道:“不明白?好啊。韦纲大人的尸身根本未被焚化,而是被他的仆人偷偷藏了起来,烧掉的是另外一人的尸体!”

此话一出,无异于一声惊雷。

掌柜浑身猛地一抖,吃惊地张大了嘴道:“什,什么,另,另外一人……”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滚滚而下。

韦韬世冷冷地望着他道:“实话告诉你,韦纲大人的尸身就在这三具尸体之内!你不是见过他吗,给本王指出来!否则,今日就要断你欺官之罪,叫你身领重刑!”

一旁的校尉厉声喝道:“站起来,上前认尸!”

掌柜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走到尸床之前。

韦韬世双目死死盯着他。

只见掌柜的身体越抖越剧烈,豆大的汗珠劈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韦韬世望着他冷笑道:“怎么,认不出来?”

掌柜浑身哆嗦,抬起头来指着一具尸体结结巴巴地道:“我,我……这个是……”

韦韬世双眉一扬:“哦?”

掌柜浑身一抖,赶忙指向另一具道:“不,不,那个,那个是……啊,不……”

韦韬世哼了一声,道:“好了,别再胡猜了。你从来没有见过韦纲。”

掌柜登时面如死灰。

韦韬世击了三下掌,一个身穿蓝衫,仆佣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道:“殿下。”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告诉他,哪一位是韦纲大人!”

仆佣一指中间的那具尸身道:“这位就是我们家郎君。”

韦韬世双目如刀看着掌柜道:“怎么样?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猛然间,掌柜一声大叫,双膝跪地连连叩头:“王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确实是从没见过韦纲大人!”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了一眼。

韦韬世道:“那是何人将银子存入柜坊的?”

掌柜带着哭腔道:“根本没有人到柜坊存银。”

韦韬世一愣道:“哦,此话怎讲?”

掌柜道:“这笔钱是个陌生人带着主人的亲笔信,拿着一个叫金尚的商户手中的两张十万两凭信改成韦纲的名字的。”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问道:“金尚,你是说金尚?”

掌柜道:“正是。这位金尚也是柜坊的老主顾,可却从没露过面。”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你的主人便是扬王李元化吧?”

掌柜一惊抬起头来:“正,正是。”

韦韬世道:“李元化在信中是怎样说的?”

掌柜道:“信里只是说,来人是他的朋友,要将金尚的两张凭信改成韦纲的名字。本来按照柜坊的规矩,必须要这两人同时到场,验明身份文牒方能办理,可既然主人来信,小的也不便多问。”

韦韬世道:“韦大人的字是谁签的?”

掌柜道:“那是一个多月前,主人告诉小的,韦纲大人死了,为保险起见,他要小的重做底单,是,是小的替韦大人签下了名字。”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他还告诉你,一旦有人来查,便说是韦纲亲自前来存银。”

掌柜道:“正是。小的当时说,我没见过韦大人,这一问不就露馅儿了。可主人说,韦大人的尸身已经焚化,不论谁让我认尸,我只说不是就行了。为这,主人还赏了小的二十两银子。”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道:“好了,掌柜,你回去吧。你的主人并没有骗你,韦大人的尸身确实已被焚化了。”

掌柜登时目瞪口呆:“啊,啊,原,原来王爷是在诈小的!”

韦韬世道:“本来不想饶你,但念在你将实情和盘托出的分上,本王便不治你罪了。”

掌柜连连叩头:“谢王爷。”

韦韬世望着他道:“你泄露了主人的机密,如果让他知悉,你应该明白他会怎样对付你。”

掌柜浑身一抖,吓得脸色惨白。

韦韬世道:“知道回去以后应该怎样对主人交代吗?”

掌柜怯怯地摇了摇头。

韦韬世道:“你只要说本王叫你进府辨认韦纲的尸体,而你蒙混过关,其他的一概不提。懂了吗?”

掌柜忙点了点头道:“是,是,小的懂了。”

韦韬世道:“来呀,赏掌柜十两银子。”

一旁的岚城校尉从怀中拿出早已备好的银子,放在掌柜手中。

掌柜吓得赶忙推辞:“不,不,小的不敢。”

韦韬世摆摆手道:“收下吧,也许日后本王还用得上你。”

掌柜连连叩头道:“是,是,谢王爷。”

韦韬世对岚城校尉道:“送掌柜回去。”

校尉答应着,领掌柜走出门去。

章节目录 第701章 盐 韦韬世看着他的背影,叹道:“韦纲受贿之事,果然是有人栽赃陷害。”

武元庆道:“真想不到,此事竟然又是金尚所为!”

韦韬世道:“这个神秘的金尚究竟是什么人呢?如果他是一介布衣,江湖人物,绝不会有能力陷害官居四品的钦差。”

武元庆惊讶地道:“恩师,您的意思……金尚是官场中人?”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而金尚这个名字,则是他使用的化名。”

说着,韦韬世转头看了看吃惊的武元庆,继续说道,“而且,栽害韦纲之事,还有一般蹊跷之处。”

武元庆道:“哦,是什么?”

韦韬世道:“你想一想,如果没有扬王李元化的协助,金尚怎能将凭信轻易改为韦纲的名字?”

武元庆道:“也许此事扬王并不知内情,只是与金尚是朋友,为了照顾关系才给掌柜写下那封书信。”

韦韬世道:“那么,韦纲死后,他要掌柜改写底单,假代韦纲签名,并要他遇到调查时声称曾亲眼见过韦纲,是韦纲亲自将这二十万两银子存入柜坊,撤这个弥天大谎,栽害韦纲又算是什么?难道也是照顾关系?”

武元庆倒吸一口凉气,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而最奇怪的一点是,颜师古在焚烧韦纲遗体之后,为什么会专门将这个消息告知扬王李元化?”

武元庆吃惊地抬起头道:“您是说,栽害韦纲之事,颜师古也有份?”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目前证据不足,仅凭这一点是无法断定颜师古的动机的。”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而今,韦纲自缢案已基本清晰,在山阳行馆暗阁中搜出的两张二十万两凭信,乃是金尚伙同祥瑞柜坊对其进行栽赃陷害,而韦纲本人并未受贿。

可以断定,他是被以金尚为首的一干人等设计谋害而死。

害死韦纲之后,他们布置自杀的假现场,并制造伪证以混淆视听,这些人用心不可谓不深,手段不可谓不毒啊!”

武元庆道:“恩师,学生以为韦纲之死与邗沟覆船、盗运官盐一案定然有着紧密的关联,他一定查知了什么内幕,这才使得萧天、叶必之流不得不对他痛下毒手。”

韦韬世道:“说得好,与孤所想一致。看起来,要破解整个案件,金尚是个关键人物。”

武元庆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道:“恩师,扬王曾帮助金尚栽害韦纲,这就说明二人一定相识。可不可以直接讯问扬王?”

韦韬世摇了摇头:“扬王李元化是圣上的兄弟,关系极为密切,不可轻动。

仅凭掌柜的几句话,非但无法从李元化口中得到真情,还会因此将掌柜出卖。此人是我们埋在祥瑞柜坊的一颗钉子,日后会派上大用的。”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目前我们只能从官盐的下落查起,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呀!”

正说话间,外面脚步声响,有岚城卫冲进来道:“殿下,阚将军回来了!”

韦韬世抬起头来,阚棱、王雄诞大步走进花厅。

韦韬世惊喜地叫道:“回来了?”

二人赶忙上前见礼,韦韬世扶住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快说说情况怎么样?”

阚棱道:“从末将与王爷上次别过之后,便驾船赶往王家村。果然如您所料,一个时辰后,从北渠出来的快船载着官盐经过那里,末将便率人随后跟上。

大约跟了三四个时辰,天光放亮之时,前面的船队离开了邗沟运河主道,进入一条港汊之中。

末将率人随后紧迫,整整一个白天,北渠船队都在港汊之中行驶,末将查看地图,发现他们是转道进入洪泽湖区。”

韦韬世沉吟道:“洪泽湖?”

阚棱道:“正是。大概在傍晚左右,快船停在了洪泽湖中央的苇子荡内。”

韦韬世道:“取地图来。”

武元庆赶忙从书架上拿起地图,铺在桌案上。

阚棱指着地图中的一片苇荡道:“就是这里。”

韦韬世吃惊地道:“这里已经是盱眙县境了。”

武元庆道:“正是。”

韦韬世道:“你们看……”

韦韬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着,边画边道,“洪泽湖山阳段到明水甸便已经进入了盱眙县境,而阚棱说的苇子荡在这里,早已过了山阳管界。”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不错,苇子荡果然是盱眙县境。”

韦韬世对阚棱道:“你继续说。”

阚棱道:“我们躲在不远处的芦苇丛中观察,整整一夜都没有任何动静,大约是在第二天拂晓,一艘大船从正北方向开了过来。”

韦韬世指着地图道:“正北,也就是从盱眙方向?”

阚棱看了看地图:“正是。过了没多久,大船便停靠在北渠船队旁边,快船上的水鬼们伸出挠钩将大船稳住,又在大船与快船队间搭起了跳板,田忠率水鬼们将快船上的盐运上了大船。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水鬼们将快船上的官盐全部搬上了大船,大船便缓缓起动,向北而去。

我们随后追赶,到了黄昏时分,大船驶进一片迷宫般的大港汊中。

天亮时,我们还勉强能够跟上,可到了夜晚,大船在港汊的芦苇荡中七拐八绕,末将便迷失了方向。”

韦韬世急问道:“跟丢了?”

阚棱赧颜道:“是末将没用。”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难为你了,那么,田忠和那些水鬼呢?”

阚棱道:“也都上了大趸船。”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盱眙……”

他站起身,慢慢踱了起来,良久,停住脚步抬起头道:“在飞渡镇时,获得线索,说他们将落水的官盐捞起后,存进大仓,过不了几日,便会有一条大趸船来到北渠,将库存的官盐全部运走。这些大趸船上的船工都是淮北口音。

而此次,北渠大仓的运盐船队则是将官盐运到了盱眙,而盱眙正是属于淮北地区。综上所述,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歹徒藏匿官盐之所,正是盱眙的某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702章 惘 韦韬世准备行动了。

他背负双手,朗声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突袭北渠大仓,抓捕金尚。

以此作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揪出元凶,找回失踪的官盐,将这群丧心病狂、祸乱盐政、为害百姓的逆党一网打尽!”

武元庆道:“恩师,我们何时行动?”

韦韬世略一沉吟道:“事不宜迟,就在今夜。岚城卫!”

二人答应一声踏步上前。

韦韬世道:“你二人持天节大令,调集扬州水师的所有快船前往码头,天黑之后,率岚城卫悄悄登船,整装待发!”

二人高声应喏,转身奔出正堂。

阚棱又道:“王爷,还有一件事,末将想和您说。”

韦韬世道:“哦,什么事?”

阚棱踌躇道:“这话还真不太好说,也许是末将看走了眼。”

韦韬世一愣道:“你究竟想说什么,但讲无妨。”

阚棱点了点头道:“昨天傍晚,末将率人跟踪大趸船进入港汊之后,在岸旁停靠的一条快船上,好像,好像看到了世子。”

韦韬世又惊又喜,霍地站起身道:“缙云?”

阚棱点点头道:“正是。”

一旁的武元庆赶忙问道:“你可看清楚了?”

阚棱道:“当时天光渐暗,又是两船交错之时,他一下子就掠了过去,也许,也许是末将看错了?

可王爷您知道,末将对世子可以说是太熟悉了,从小看着长大的!

那身影,那体态……如果真是我看走了眼,那就说明这个人与世子实在是太像了!”

韦韬世急急迫问道:“后来呢?”

阚棱道:“末将在船上大叫世子的名字,可他却好像没有听到。就这样,为怕耽误追踪,小的便没有停船。”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难道,真的会是缙云?可,他怎么会跑到洪泽湖中去呢?难不成是为了追查线索……”

武元庆见韦韬世陷入沉思,便言道:“恩师,也许是阚将军看差了。我想,世上不会有如此凑巧之事。

再说,如果那个人真是世子,阚将军喊他,他怎会不理睬呢?”

韦韬世叹了口气道:“唉,也许吧!”

夜阑人静,湖水在月光下闪着粼粼波光。快船停靠在一片苇荡旁,船上的灯火已经熄灭。

韦缙云双手抱膝独坐船头,双眼望着湖水静静地思索着。

脑中频频闪现着大火的画面,耳畔传来了刺耳的鸣响。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

良久,声音消失了,韦韬世那张熟悉的面庞再一次浮现在眼前,韦缙云缓缓睁开双眼。

忽然,身旁人影一闪,韦缙云闪电般伸出右手狠狠地抓住身旁那人的手腕向怀里一带,那人一声惊叫,跌倒在地,是个女的。

韦缙云吃了一惊,赶忙松开手。

躺在地上的是叶芸。

韦缙云道:“你干什么?”

叶芸跳起身喊道:“你差点儿扭断我手腕,还问我干什么?”

韦缙云木然道:“偷偷摸摸的,谁知道是你呀!”

叶芸面带怒意道:“你……你,我怕你着凉,给你送衣服来了!”

说着,赌气地将手中的衣服狠狠地掷在韦缙云头上,转身向船舱走去。

韦缙云也不说话,将衣服从头上拿下,放在了一旁。

叶芸走到舱房门前,转过身道:“怎么,你不打算向我道歉?”

韦缙云呆望湖心,一言不发。

叶芸笑了,快步走到他身后,狠狠地踢了他一脚道:“傻柿子,快点向我道歉!”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敷衍道:“对不起。”

叶芸扫兴地道:“真没意思。让你道歉你就道歉,就像傻瓜一样。”

韦缙云道:“快回去睡吧!”

叶芸笑道:“我就不。”说着,一扭身坐在韦缙云身旁。

韦缙云不再理她,仍是眼望湖水,静静地发呆。

叶芸道:“明天就要到藏剑庄了。”

韦缙云点了点头。

叶芸道:“你知道我爹是做什么的吗?”

韦缙云摇了摇头。

叶芸道:“你想知道吗?”

韦缙云又摇了摇头。

叶芸道:“那我偏要告诉你,我爹就是江湖人称‘立壁千仞’的龙渊阁二阁主叶千刃!因主张贩卖私盐被我大伯父叶千锋逐出了家门。”

韦缙云点了点头。

叶芸长叹一声道:“你知道吗,私自卖盐是犯法的。”

韦缙云摇了摇头。

叶芸嗔道:“你……你怎么就知道摇头点头,点头摇头。”

韦缙云转过头道:“你爹犯法,卖私盐,我听明白了。”

叶芸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为了独霸淮北盐市,他整日里带着手下打打杀杀,跟官府斗,也跟盐枭斗,得罪了好多人。我劝他,可是他不听。我一气之下才跑了出来。”

韦缙云点了点头。

叶芸道:“不许再摇头或点头,你必须要回答,懂吗?”

韦缙云无奈地道:“懂。”

叶芸叹道:“唉,我娘死的早,爹一手将我和姐姐抚养成人,从小就教我二人武功。你别看我这身三脚猫的功夫不咋的,我姐可厉害得紧。不过,好像没有你厉害。”

韦缙云苦笑了一声道:“懂。”

叶芸道:“只可惜,姐姐也和我爹一样,做了绿林的买卖。听说我爹还被她管呢。”

韦缙云道:“懂。”

叶芸狠狠地给了他一掌笑道:“傻柿子,你掉井里啦?咚咚咚的。”

韦缙云道:“不是你让我得回答‘懂’吗?”

叶芸道:“好了,好了,你就听着吧!”

韦缙云点了点头。

叶芸道:“我姐姐叫叶葙,掌中‘羽凰剑’乃是龙渊阁中十大名剑之一,日后你会见到她的。”

韦缙云长叹一声。

叶芸嗔怪地看着他道:“叹什么气呀,是不是我说的你不爱听啊?”

韦缙云摇了摇头道:“不是,想到了别的。”

叶芸道:“想到什么了?”

韦缙云摇了摇头。

叶芸不悦道:“干吗老说半句话,吊人胃口啊,说!”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道:“我在想今后怎么办。”

叶芸道:“什么今后怎么办?”

韦缙云木木地道:“我不能一辈子住在藏剑庄。”

叶芸道:“为什么?”

韦缙云摇了摇头:“更不能一直做傻柿子。”

章节目录 第703章 盐仓(一) 叶芸一愣,赶忙道:“对不起,刚刚我说你是傻瓜是逗着玩儿的,其实,你一点儿都不傻。”

韦缙云苦笑着道:“我没怪你,我现在跟傻子有何区别?”

叶芸望着他,安慰道:“柿子,别着急,总有一天你会想起从前的事情。”

韦缙云出了一口长气:“但愿吧!”

按下韦缙云不表,且说其父韦韬世。

天空中阴云密布,狂风横扫水面,掀起一片片白浪,拍打着堤岸。码头前松明柱上的几盏灯笼在风中不停地摇曳。

十几名守卫手持刀枪,往来巡视。忽然,黑暗中传来一阵桨打水面的哗哗声。

码头上的守卫们警觉地厉声喝问道:“什么人?”

一条快船箭一般从黑暗中破浪而出,阚棱兀立舟头高声断喝:“官军来也!岸上的贼子还不缴械纳降!”

码头上顿时乱了起来,守卫们高声喝喊:“不好,是官军,快去通报首领!”

话音未落,数十条快船如同从天而降,冲破白浪,疾驶而出,闪电般逼近了码头。

头船上的阚棱厉声喝道:“放箭!”

刹那间箭如飞蝗,码头上的守卫立时扑倒一片。

快船飞速地接近了码头。

阚棱大吼一声,纵身跃起,跳落在埠头之上,守卫的黑衣人狂叫着围上前来。阚棱一摆掌中陌刀,杀入人群。

快船上的卫士们如猛虎下山呐喊着冲上码头。

岚城卫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转眼之间,十几名守卫的黑衣人便尸横当地。

阚棱转身对后续的快船高声喊道:“快,搭起跳板!”

先靠岸的几条快船迅速搭起跳板,一队队卫士冲上码头。

轰隆一声巨响,大仓房两扇铁门“吱呀呀”打开了,上百名黑衣人在两名队长的率领下,手持钢刀,号叫着向岚城卫冲来。

顷刻之间便将先冲上码头的卫士团团包围。阚棱手抡陌刀,率岚城卫大呼酣战。

后续的快船紧跟着靠岸,船上的卫士搭起跳板。

黑衣人队长一摆掌中钢刀,高喊道:“弟兄们,跟我来,守住码头,别让官军上岸!”

话到人到,数十名黑衣人冲上码头,掀翻跳板,与刚刚登陆的岚城卫展开激烈地搏斗,卫队登岸的速度登时受阻。

就在此时,西面芦苇荡中响起一声号炮,紧接着杀声震天。

守卫们吃惊地扭头望去,只见王雄诞率上百卫士如狂飙一般从芦苇荡中杀将出来。

转眼间便冲上了码头,与守卫码头的黑衣人展开激战,卫士们如饿虎扑食,黑衣人立时不支,纷纷向后退去。

那边的阚棱一见援兵来到,精神大振,陌刀狂劈猛扫,几名黑衣人惨叫着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快船上的岚城卫们重新搭起跳板,冲上码头加入战团,两下里兵合一处。

在阚棱、王雄诞的率领下猛冲猛打,黑衣人登时星落云散,边抵抗边退进大仓,阚棱、王雄诞率大队乘胜追击。

韦韬世和武元庆在众卫士的簇拥下,沿跳板走上码头。

战斗仍在继续,四处刀光剑影,火光冲天。

韦韬世对身旁的校尉道:“你立刻率队展开搜索,绝不能有漏网之鱼!”

校尉高声答应,率第四队分散搜索。

守卫的黑衣人已全面溃败,被岚城卫逼到仓房一角。

阚棱、王雄诞率卫士们横冲直撞,陌刀如秋风扫败叶一般,黑衣人磕着就死,沾上就亡,转眼间便有十数人尸横就地。

阚棱厉声喝道:“众人听着,放下武器者免死!”

黑衣人队长高声狂呼:“弟兄们,别听他的,给我杀!”

阚棱一声怒喝,纵身向前,陌刀闪电般向队长头顶劈去。

队长横刀向外一崩,只当啷一声巨响,火星乱迸,钢刀被陌刀砸得掉在地上,陌刀毫不停留,重重地劈在了队长的顶门,登时万朵桃花开,身体两瓣歪倒在地。

阚棱陌刀一摆,厉声喝道:“放下武器,饶尔不死!”

这一声断喝神威凛凛,黑衣人气为之夺,在另一名队长的率领下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王雄诞一摆手,卫士们一拥而前,将剩下的黑衣人按倒在地,绳捆索绑。

战斗尘埃落定。

韦韬世、武元庆站在码头上,四下观察。

阚棱、王雄诞押着被俘的守卫队长快步走来道:“王爷。”

韦韬世道:“怎么样?”

阚棱道:“守卫大仓的歹徒,除缴械纳降者外,已被全歼!”

韦韬世微笑道:“好,你们辛苦了。”

阚棱一指守卫队长道:“此人是匪首,守卫大仓的歹徒便是由他指挥。跪下!”

说着,狠狠一脚踹在了队长的膝弯,队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韦韬世道:“报上名来。”

队长道:“小的田义。”

韦韬世道:“监库田忠是你什么人?”

队长吃惊地抬起头来:“大人知道田忠?”

韦韬世道:“想死吗?回答问题!”

队长道:“是,是,田忠是小人的兄长。”

韦韬世道:“你们的首领金尚在哪里?”

田义道:“回大人,刚刚官军进港之时,他还在最后面的那间仓房之内。”

韦韬世道:“哦,他长得什么样子?”

田义道:“个子不高,小眼睛,脸色很黑,颔下一部络腮胡须。”

韦韬世点了点头对阚棱、王雄诞道:“听到了吗?”

二人道:“听到了。”

韦韬世道:“立刻传令众卫士,仔细搜索,一定要找到此人!”

二人高声答应,飞奔而去。

一旁的武元庆长出一口气,兴奋地道:

“金尚果然在这里。此人可算得上是本案的核心人物,抓到了他,上可查清元凶主谋,下可找到失踪的官盐。恩师,看起来破解此案已是指日可待呀!”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身后,一名卫士飞奔而来:“报,第三队将水鬼聚居之所团团包围。”

韦韬世道:“好,你马上回去,传令不要擅动,等候调遣!”

卫士答应着,飞跑而去。

韦韬世对身旁的阚棱道:“阚棱,将田义收押。待会儿抓到了金尚,还要他来辨认。”

阚棱答应一声,命卫士将田义押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704章 盐仓(二) 韦韬世又对武元庆道:“走,我们进仓房去看一看。”

仓房很大,中间没有粱柱,仓内的情形一览无余。此时,岚城卫已将前后两座大门把守起来。

韦韬世、武元庆走了进来。

武元庆叹服道:“好大的一座仓房啊,足可以盛下上百万石官盐。”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与江淮盐铁转运使的盐廪几乎完全一样。以此判断,建仓之人定然是熟知盐事。”

武元庆问道:“您是说金尚?”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昨日我们谈到,他竟能够伙同柜坊栽害钦差韦纲,而今夜我们又亲眼看到,他建起的这座仓房,居然与官家的盐廪相同。这个金尚的身份,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恩师,您说的有道理,这个金尚很有可能是官面上的人。”

韦韬世道:“这一点我们马上就能够得到证实……”

几人说着话,已走到大仓的北山墙,山墙旁有一间上了锁的小屋。

武元庆指着小屋道:“恩师,这间小屋子是做什么用的?”

韦韬世解释道:“这是供值夜的管库休息时用的,在盐廪中称为‘宿房’。”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走到门前看了看,只见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他摇了摇头道:“奇怪,这宿房为何上锁?”

武元庆推测道:“可能是因官盐运离,仓房空置,此处已不需管库吧?”

韦韬世点点头:“也许吧。”他转身刚要向回走,忽然宿房内传出一点细微的响动。

韦韬世登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武元庆道:“恩师,怎么了?”

韦韬世侧耳道:“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武元庆和阚棱对望一眼,摇了摇头。

韦韬世眼望宿房道:“命卫士将房门打开。”

武元庆冲守门卫士一点手,卫士赶忙跑了过来,又道:“将锁打开。”

岚城卫拔出横刀,照着铁锁狠狠一击,当啷一声,锁头落地,卫士推开了宿房的门。

房内一片漆黑。

韦韬世缓缓走进屋内,身后的武元庆晃亮了火折。突然,他一声惊叫,指着墙角道:“恩师,您看!”

韦韬世飞快地转过身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定睛望去,只见墙角黑暗处竟然坐着一个人。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惊问道:“你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门外的卫士一拥而入,刀枪齐出。

韦韬世一摆手,制止了卫士们。

墙角那人缓缓站起身来,原来此人竟然是——柳十贝。

韦韬世和武元庆惊诧地对望了一眼又道:“你是何人?”

柳十贝冷冷地道:“少装糊涂!告诉你们,想耍什么诡计一概没用,你们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韦韬世奇怪地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为何要杀你?”

柳十贝惊诧道:“你们不是万变宗的人?”

韦韬世道:“万变宗?”

柳十贝上下打量了韦韬世一番道:“你们,你们是做什么的?”

韦韬世道:“孤乃……”

“韦略!”柳十贝脱口喊了出来,据她所知,如今敢在扬州地面称孤道寡者,便是韦韬世了。

柳十贝再次确定道:“你是不是韦略?!”

一旁的武元庆道:“无知女子,竟敢直呼平驱王大名,真是岂有此理!”

韦韬世一摆手打断了他道:“怎么,你知道孤?”

柳十贝的双眼立时盈满了泪水,颤声道:“你真是平驱王韦略韦韬世?”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如假包换,正是本王。”

泪水涌出了柳十贝的双眼,她急急问道:“韦缙云……韦缙云……”

韦韬世猛吃一惊,踏上一步急切地道:“韦缙云!你是说缙云?他现在哪里?”

“扑通”一声,柳十贝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掩面痛哭失声:“王叔!”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孤明白了,你是孤的侄媳柳十贝,对吗?”

柳十贝满面泪水,吃惊地抬起头来。

旁边的所有人也都惊呆了。

武元庆张大了嘴道:“你,你真的是柳十贝?”

柳十贝抽泣着道:“正是,妾身便是韦纲之妻柳十贝。”

韦韬世跟韦缙云不一样,他初见柳十贝之时,她躲在柳先成身后,还是个小丫头。而参加韦纲婚礼时,新娘子又蒙着盖头。

至此,韦韬世就再也没见过柳十贝了。

韦韬世赶忙道:“闺女起来吧,有话慢慢说。缙云究竟在哪里?”

柳十贝刚要答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雄诞飞奔而来:“王爷!”

韦韬世转过身道:“十三,怎么了?”

王雄诞道:“刚刚卑职在后面的一座大仓中发现了一个人,他自称是山阳县令王岳仲。”

韦韬世吃惊地道:“王岳仲!”

王雄诞道:“正是。”

一旁的柳十贝脱口惊呼道:“王大哥,他,他还活着!”

韦韬世一摆手:“走,去看看!”

大仓由岚城卫严密把守。脚步声响,韦韬世、武元庆、柳十贝、阚棱、王雄诞等人快步走了进来。

韦韬世问道:“在哪里?”

岚城卫一指宿房道:“就在那间小房之内。”

韦韬世快步向宿房奔去。

房内点起了油灯,只见王岳仲浑身绑缚坐在地上。

眼见韦韬世、武元庆和柳十贝进来,王岳仲顾不得旁人,跳起身来冲柳十贝叫道:“贤妹!”

柳十贝冲上前去,扶住了他,抽泣道:“大哥,你,你还活着……”

王岳仲安慰道:“活着,活着!放心,你大哥赖命一条,死不了!”

韦韬世对身后的阚棱道:“松绑。”

阚棱赶忙上前,替王岳仲解开了绳索。

王岳仲上前两步,双膝跪倒叩下头去:“卑职王岳仲叩见平驱王殿下!”

韦韬世赶忙伸手将他搀了起来:“不必多礼,快起来。”

王岳仲站起身,泪水已涌出双眼,他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揉皱的纸条,双手呈了上去:“王爷,您看看这个。”

韦韬世接过纸条,飞快地打开定睛看去,猛地他惊声叫道:“这,这是缙云的笔迹呀!”

章节目录 第705章 盐仓(三) 两行热泪滚过了王岳仲的面颊,他轻声道:“王爷,缙云,缙云已经遇难了……”

武元庆等人不由得一声惊叫。一旁的柳十贝更是哭出声来。

韦韬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顿时头晕目眩,身体摇晃着向后倒去。

武元庆和阚棱赶忙两旁扶住:“王爷!快,快,快扶着先坐下!”

众人七手八脚将韦韬世扶坐在椅子上。

韦韬世缓缓睁开双眼,双手颤抖着拿起字条,忍泪问道:“这,这是缙云的绝笔?”

王岳仲抽泣着点了点头:“在迎阳驿分手之时,他写下了这张条子,让我和柳贤妹化装潜伏后抄小路回山阳,他自己则走官道,吸引万变宗的注意。

我们曾相约十日后在山阳见面,他说如果他万一没到,就让我们将信拆看。卑职万万没有想到,缙云他,他真的没有回来……”

他的喉头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

一旁的柳十贝痛哭失声:“他,他是为了救我,才遭遇歹徒的毒手,是我害了他……”

韦韬世深深吸了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悲痛道:“不要哭,不要哭,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告诉孤。”

王岳仲把他与韦缙云及柳十贝相遇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细述给韦韬世,说到动情处不由得泪流满面。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霎时间,泪水模糊了双眼,他背转身去,掏出手帕轻轻捂住了脸。他的双肩在微微颤抖。

屋中一片肃然。

良久,传出了阵阵低泣,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挂满了泪水。

武元庆擦去脸上的泪水,走到韦韬世身旁,扶住了他:“恩师,请您节哀吧……”话未说完,泪水又滚落下来。

韦韬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擦干眼泪,转过身道:“岳仲,你们又是怎么被关到北渠大仓的呢?”

一旁的柳十贝道:“我来说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

柳十贝拭泪敛声道:“王叔,您到山阳暗访的那天,正是我们与缙云约好的见面之期。

大哥将您送上船后,便赶到茶楼与我会合,共同等待缙云。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万变宗的封天和羽凰。

我们设计逃出茶楼,回到县衙后商议立刻离开山阳,前往扬州将密信交给您。

不想那封天和羽凰竟然尾随而至,就在我们即将动身的时候,他们先是劫持了大哥,要挟我交出了密信。

因他们担心密信有诈,二人商量后把我俩关押在此,等验明信的真伪再对我们下手。于是,两天前,我们被带到了这里,分别关押。妾身还以为王大哥已被他们杀死。”

韦韬世蹙眉低吟道:“万变宗……”

王岳仲道:“缙云对我说这个宗派杀手如云,且非常隐秘,是从祆教演化而来,又是明教的前身。”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孤与万变宗交手多年啦!

据传闻,近些年有很多大案都是万变宗做下的,可官府却从没有查到过蛛丝马迹。

故此,孤便没有多费心神,想不到他们竟然再次卷土重来!”

王岳仲点了点头。

韦韬世重重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这群恶贼!若不将他们斩尽杀绝,孤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缙云!”

武元庆咬牙切齿地道:“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他们必须为此付出百倍的代价!”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问道:“闺女,纲儿在那封密信中究竟写了什么?”

柳十贝答道:“密信上写了很多人名,还有数字……”

王岳仲接口道:“信我和缙云都看过,上面记载了邗沟覆船前后,扬州官吏的受贿情况。上面有刺史颜师古、都督来整、都水监正萧天以及刺史府衙属中半数以上的官员。”

韦韬世惊道:“扬州刺史府半数以上的官员受贿?”

王岳仲点了点头:“真是令人痛心呀!”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对武元庆道:“这就是他们为什么处心积虑谋害韦纲的原因。”

武元庆点了点头。

王岳仲和柳十贝对视一眼道:“韦纲大人真的是被人谋害致死的?”

韦韬世道:“正是。”

王岳仲长叹一声道:“我早就有此怀疑,怎奈没有信任之人,不敢说出口而已。”

韦韬世道:“哦?”

王岳仲道:“卑职是第一个到山阳行馆的。韦纲大人尸身的双脚离椅子有两尺多远,这定然不是自缢而亡。而且事发后,刺史大人命卑职立刻将尸身焚化。”

韦韬世追问道:“怎么,焚化尸身是颜师古下的令?”

王岳仲道:“正是。您来山阳之前,大都督来整特意跑来威逼利诱,要卑职将焚尸之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韦韬世点头道:“果然是这样。”

王岳仲长叹一声道:“其实,王爷在山阳之时,卑职真想将实情对您和盘托出。

可,可王爷与颜师古的关系,就这样阴差阳错……

否则,密信也不会落入歹人之手。唉,都怨卑职,我,我对不起缙云啊!”

韦韬世道:“此事怎能怪你?官场之上,谨慎从事乃为官者之本。只可惜这封密信落人了歹人之手,而今是空口无凭。否则,仅凭此一物,本王就要让扬州这一班贪官污吏粉身碎骨!”

这时,阚棱从外面进来,施礼道:“王爷。”

韦韬世道:“嗯,什么事?”

阚棱道:“方才搜查之时,找到了五六个面色黝黑,络腮胡须之人,符合金尚的行貌特征,请王爷验看。”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现在何处?”

阚棱道:“现在码头之上。”

韦韬世对阚棱道:“将田义带到码头。”

五六个大胡子站在码头上,旁边岚城卫严密看守。

脚步声响,韦韬世几人带着田义快步走来。

韦韬世对田义道:“仔细看看,哪个是金尚。”

田义道:“是,是。”

韦韬世冷冷地道:“你记住,在这北渠大仓,不光你一个人认识他。如果你胆敢谎言欺诈,立刻斩首示众!”

田义赶忙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韦韬世道:“去吧。”

章节目录 第706章 盐仓(四) 田义快步走到五六个大胡子面前,看了一遍,转身回道:“大人,都不是金尚。”

韦韬世眯缝着双眼,问道:“嗯?你能肯定?”

田义频频点头,口吻肯定:“不敢欺瞒大人!”

韦韬世问阚棱道:“阚棱,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阚棱上前一步,回禀道:“绝没有。因为离开这里必须坐船,末将已派四队卫士严守周围水面的各个汊口,迄今尚未发现有人逃离。”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了田义道:“金尚是一直住在这里,还是最近才到的?”

田义道:“回大人,应该是几天前到的。”

韦韬世问道:“应该,难道你没有看到他来吗?”

田义表情有些无奈,赶紧回道:“金尚的行踪非常诡秘,来的时候,我们也不知他是怎么来的,走也不知是何时离开。就连我哥哥田忠也摸不到踪迹。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其他被俘的人。”

韦韬世抬起头,问一个大胡子道:“他说的是真话吗?”

大胡子点了点头道:“田队长说的都是真的,大仓从来没有人见过金头领是怎么来的。”

韦韬世环抱双臂,来回踱步。再问田义道:“你方才说今天晚上还见到了金尚,是吗?”

田义道:“正是。他还对小的说,明天要离开这里。要小的严密看守这里的水鬼,绝不能让他们出去生事,只要发现有人逃离,格杀勿论。”

武元庆补充道:“这大仓中还有何处可以藏身?”

田义望向武元庆道:“除这两个大仓房,就剩下水鬼们的驻地了。”

韦韬世道:“阚棱,你亲自前去传天节大令,命岚城卫严查水鬼驻地,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金尚!”

阚棱道:“喏!”说着,飞奔而去。

韦韬世义问田义道:“到北渠之前,你们是做什么的?”

田义道:“唉,不瞒大人,我们这些人都是绿林中人,大多数靠打家劫舍为生,后来才被金尚招到此处。”

韦韬世点了点头:“金尚最近到北渠大仓来是为了什么?”

田义道:“他是来看看最后一批官盐运走了没有。”

韦韬世道:“据我所知,每次将盐运离扬州,都是由盱眙那边派大趸船前来。可为什么这一次却要你们用快船运送?这不是费时费力吗?”

田义有些惊愕地问道:“大人,这,这个您也知道?”

韦韬世厉声喝道:“说!”

田义被吓得瑟瑟发抖,赶紧说道:“是、是,这批官盐是最后一次山阳覆船时捞起的,已经在这里存放了两个月了。”

韦韬世又露出笑容道:“嗯,老实说话,饶你不死。我再问你,那为何不运走?”

田义道:“最近风声很紧,上面说将盐先存放在这里,等风过了再运。

可万没想到的是,前几天朝廷派来了一位钦差大人,说是特别厉害。这下子,金尚他们可慌了手脚,连夜赶到北渠命我哥田忠组织人手将官盐尽快运走。”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些大趸船将官盐运到了何处?”

田义道:“只知道是在盱眙附近,具体是哪儿可就不知道了。”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对王雄诞道:“将他们押下去,好生看管。”

王雄诞率卫士押着田义快步而去。

武元庆愤慨道:“难不成,这个金尚还会水遁不成?竟然无缘无故不见了踪迹。”

韦韬世给了武元庆一脚,而后笑道:“你小子,往后少跟李淳风厮混,天天讲些什么仙法,误人子弟。”

武元庆讪讪点头应“喏”。

此时,一旁的王岳仲走上前来道:“王爷,您说的金尚是不是黑脸、络腮胡须?”

韦韬世转身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王岳仲道:“我和柳贤妹被押到这里的第二天见过此人。”

韦韬世道:“哦?”

王岳仲道:“正是。我听旁人都叫他金头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真想不到,突袭大仓,没有抓到金尚,却救出了你和十贝丫头,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王岳仲道:“若不是王爷搭救,卑职和柳贤妹便再无活命之理。”

韦韬世长叹一声道:“得知你和十贝丫头得救,九泉之下的缙云也会感到欣慰。”说着他的眼圈红了。

已是深夜,街道上静悄悄的,寒风吹过,发出一阵疹人的呼哨。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街口处两条黑影闪了出来,穿过街道,快步走进一条漆黑的深巷之中。

巷子两旁高墙耸立,中间有一道黑漆大门,黑影快步来到门前,叩响了门环。

不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黑影伸手揭去头戴的风帽,正是颜师古和来整。

开门人道:“二位请进,宗主在大堂等候。”二人点了点头,快步走进门去。

宗主在堂内焦急地徘徊着。门声一响,颜师古和来整走了进来:“出什么事了?”

宗主阴沉着脸道:“据万变宗细作传来的消息,今夜韦略率卫士突袭了北渠大仓!”

颜师古和来整一声惊叫:“什么?他,他怎么会知道北渠大仓的所在?”

宗主道:“这一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颜师古颤声道:“宗主,上次你对我说柳十贝和王岳仲关押在北渠大仓之中?”

宗主道:“正是。”

颜师古担忧道:“这二人不会落到韦略的手中吧?”

宗主道:“现在韦略刚刚返回扬州,详细情形还无从得知。但韦纲的那封密信已经取回,这二人即使被韦略救出,也不过是空口无凭,能耐你何呀?”

颜师古松了口气道:“不错。幸亏密信及时取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说今天下午姓韦的发下大令调集水营快船,原来是冲着北渠大仓去的!”

宗主道:“最后一批官盐已经运往盱眙,韦略拿下的不过是个空仓,这个不足为虑。今夜我要亲自出马暗探王驾行辕。

二位,我之所以将你们请来,是要告诉你们,近几日停止一切活动,深居简出,等候我的消息。”

颜师古和来整道:“请宗主放心。”

章节目录 第707章 缙云藏剑(一) 岚城卫将行辕团团围住,严密把守。

韦缙云的铠甲摆放在书案上,韦韬世一动不动,静静地望着,睹物恩人,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他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堂门打开,武元庆端茶走了进来,望着韦韬世的样子,只觉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韦韬世睁开眼睛,伸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道:“元庆呀,还没歇息?”

武元庆道:“辗转无眠呀,恩师请用茶!”说着,将茶盏放在了桌上。

韦韬世轻轻抚摸着铠甲道:“缙云和你们兄弟二人跟随于我这许多年……元爽当年因明教之事受伤并落下了病根儿,缙云现在又……唉……”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热泪盈眶道:“缙云总是开玩笑,说我小家子气,不愿将珍藏的兵刃铠甲给他……可现在呢,我真想把所有的玩意儿都拿出给他,可他……却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泪水滚过武元庆的面颊:“恩师,您……”

韦韬世沉在自己的追忆中,道:“缙云打小跟别的兄弟不同,不喜兵法、不爱朝政,就喜欢闯荡江湖,立志成为一代大侠。

我认为他的武艺完全可以在江湖上立足,故而从未放在心上!这一次,他终于没能回来。

我能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呢……是我之过也,枉为人父!”

武元庆劝道:“恩师,您别自责了。我想,缙云师弟在九泉之下也不愿意看到您这个样子。”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自责是于事无补的。缙云是为社稷献出了生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无愧于大侠的称号!”

武元庆双唇颤抖,热泪盈眶。

韦韬世的眼中混着悲伤、痛惜,还有深深的愤怒,道:

“如果说此刻我的心中还有一丝欣慰,那就是替缙云感到自豪!如果说此刻我的心中还有什么比悲伤更加强烈,那就是仇恨!我发誓,残害缙云的人会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武元庆点头道:“此次突袭北渠大仓,未能将金尚抓捕归案。恩师,我们下面该怎么办?”

韦韬世沉了沉气,道:“现在只有沿着官盐的去向穷追不舍,直至查清歹徒们的藏盐之所。你想一想,他们处心积虑,袭击盐船的目的是什么?”

武元庆道:“当然是为了谋劫官盐。”

韦韬世道:“不错。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了盐,那就等于用匕首戳进了他们的软肋。

到那时,什么金尚、万变宗,还有筹划此事的元凶巨恶,都会从幕后跳出来,一一暴露在我们面前。”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据田义交代,官盐被运到盱眙附近。”

韦韬世决绝地道:“所以我们下一步的行动便是,尽速赶往盱眙,查出官盐下落!”

洪泽湖畔

藏剑庄位于藏剑镇东南二十里,面对丹云山,背靠洪泽湖,庄子占地百顷,门高路阔,大门前有叶家守卫。

藏剑堂位居庄子正中央,建得高大气派,堂门前高悬金字匾额。

门前有一块大空场,有几十丈方圆,庄主叶千刃坐在空场巾央的交椅上,两边大小堂主分排列坐,观看场中一个浑身劲装的武者演练双剑。

堂主们不时发出一阵阵高声喝彩。

叶千刃看得不住点头,捋髯微笑。这时管家叶虎翼走到身旁轻声道:“郎君。”

叶千刃头也不转,仍然注视校场,问道:“何事啊?”

叶虎翼压低声音道:“运盐的大趸船已经到了四十里外的藏剑镇东,押船的北沟大仓监库田忠派人来见小的,问大船是不是今夜就开进码头。”

叶千刃转头轻轻嘘了一声,沉吟片刻道:“你马上告诉来人,就说近日风声很紧,让大趸船千万不要开进藏剑庄,找个隐蔽的所在将船停下,等我的消息。”

叶虎翼一愣,轻声道:“郎君,这是何意呀?”

叶千刃瞪了他一眼道:“多嘴!还不快去?”

叶虎翼赶忙道:“是。”说着转身向外走去。

叶千刃叫住他道:“且慢!”

叶虎翼赶忙转身回来:“郎君,您还有什么吩咐?”

叶千刃道:“今夜你亲自去见田忠,告知此事。将大趸船引到安全之处,藏匿起来。”

叶虎翼点了点头,快步向外走去。

此时,场中的武生一趟双剑练罢,收式站稳,气不长出。

叶千刃一声大喝:“好,好剑法!”

众堂主与叶千刃义结金兰,但不过都是江湖上的草莽流寇罢了,称不上一个侠字。

他们齐声叫好:“老十,练得好。不愧是咱藏剑庄第一高手!”

“大哥,十弟这龙虎双剑练得真是绝了,我看天下使双剑者的也就属他了!”

老十面露得意之色,将双剑插入鞘内,说道:“大哥,小弟献丑。”

叶千刃连连点头道:“老十啊,真想不到,你的剑法已然如此精湛,难怪‘龙吟虎啸’刘长空的名头在江湖上这般响亮!”

刘长空拱手道:“小弟惭愧!”

嘴说惭愧,他的脸上可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惭愧的样子,得意洋洋地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叶千刃道:“两年以来,咱们藏剑庄凭借着自己的实力,靠着众家弟兄四处流血拼杀,几场恶战,使官盐商望而止步,盐枭销声匿迹!

山阳以北八个县的盐市已被我们牢牢地控制在手中!上面对我们非常满意,这几日就要派使者前来慰劳!”

众堂主高声喊道:“全仗大哥统领有方,咱藏剑庄才有今日!”

“对,大哥,上面的人虽然厉害,可缺了咱们弟兄,在盱眙地面上他们也照样玩不转!”

“说什么万变宗高手如云,我看咱们的十弟就不输他们!”

叶千刃摆了摆手,众堂主安静下来。

叶千刃笑道:“众家弟兄,今天傍晚,哥哥在藏剑堂摆下宴席,大家都来,咱们不醉不归!”

众堂主齐声叫好。

众人正喧闹间,叶虎翼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满脸喜色大声道:“郎君,芸娘子回来了!”

叶千刃心头一喜,站起身来:“哦,现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708章 缙云藏剑(二) 一闻此言,众堂主立刻安静下来。

刘长空更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叶虎翼回道:“刚刚下了船,已经朝藏剑堂来了。”

话音未落,大门前传来了叶芸的喊声:“爹!”

叶千刃抬头望去,叶芸正飞燕一般奔到他的面前,扑进了他的怀中:“爹!”

叶千刃拍着她的头轻声道:“乖女儿、好孩子!你可算是回来了,这半年来,爹派人四处寻找你的下落……”

叶芸抬起头来,眼角边挂着泪水:“爹,是我不好,不该偷偷地跑出去,以后我再也不会了。”

叶千刃笑着拍了拍她的脸蛋:“你呀,就是太任性!”

他看了看四周,微笑着压低声音道:“好,爹也答应,你和刘长空的婚事爹以后不再提了。”

叶芸笑了:“那,说话算数!”

叶千刃抚须而笑,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刘长空走了过来道:“芸儿,你终于回来了,这半年多来,不要说大哥着急,就是我这心里也担心得不得了。”

叶芸转过身来,斜了刘长空一眼,冷冷地道:“哼,我出去跟你又没关系,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句话,给刘长空来了个大窝脖,登时脸涨得通红,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叶千刃看了刘长空一眼,解围道:“芸儿呀,这半年来你都到了什么地方?”

叶芸笑道:“还能去哪?就是坐着船来回游荡呗。我回头再跟您说。来,我给您介绍一个人。”

说着,转身跑向身后的韦缙云,拉着他来到叶千刃面前,“爹,这是我新认识的好朋友柿子。柿子,这是我爹。”

她这么一介绍,众家堂主的眼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韦缙云身上。

刘长空一见叶芸对韦缙云如此亲热,宛若打翻了醋坛子,一股酸味儿扩散出来,萦绕周身。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到座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韦缙云木愣愣地看了叶千刃一眼,也不躬身,也不施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叶千刃的脸上掠过一丝出不悦之色,但当着女儿又不好发作。

他上下打量了韦缙云一番,不冷不热地道:“你是哪里人氏,做何营生啊?”

韦缙云摇了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叶千刃一愣,不知如何再问。

一旁的刘长空道:“连自己是哪里人都不知道,敢莫是个傻子!”

众堂主一阵哄笑。

叶芸猛地回过头,怒目瞪视着刘长空。

韦缙云的脸上却毫无表情,就像没听见一样。

叶芸不愿与刘长空交言,转面对叶千刃道:“爹,柿子是个可怜人,当时他漂浮在运河之上,是我恰巧经过才将他捞起。醒来后,以前的事情他一点儿都记不起了。”

叶千刃这才明白,缓缓点了点头道:“是这样。”

叶芸道:“爹,我们在运河畔遇到歹人袭击,多亏柿子救了我的性命!”

叶千刃双眉一扬道:“哦?是什么歹人,胆敢袭击我的女儿?”

叶芸道:“咳,您就别问了,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吗?”

叶千刃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望向韦缙云,点了点头道:“小伙子,老夫谢谢你了。”

韦缙云道:“她是我朋友,这是应该的。”

叶千刃赞赏地点了点头。

叶芸拉着叶千刃道:“爹,柿子失去了记忆,无家可归,我想让他在咱们庄中住下,您给他安排个职事吧!”

叶千刃一愣:“这……”

叶芸嘴一撅道:“怎么了,爹,这么大的庄子还容不下一个柿子?”

叶千刃沉吟片刻笑道:“好吧,好吧。我答应就是。”

叶芸高兴地道:“谢谢爹。”

父女俩一番对话,在别人听来没有什么,可刘长空却再也坐不住了。叶芸对韦缙云的态度令他心头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

他站起身来,走到韦缙云身旁,阴阳怪气地道:“小子,你交了好运了,还不谢谢我大哥!”

说着,手掌狠狠拍向了韦缙云的肩头,这一掌中内藏暗劲儿,满以为能将韦缙云拍得趴在地上出乖露丑。

没想到韦缙云连看都没看,肩膀微微一斜,刘长空这狠狠一掌竞拍了个空,身体登时失去重心,向前连跌两步,好不容易才拿桩站稳。

在场所有人并没有看到他暗下辣手,只是觉得非常奇怪,他为什么会向前空跌两步。

叶芸得了机会,报复似的笑道:“十叔哟,平地上也站不稳,敢莫是腿瘸了不成?”

众堂主哄笑起来。

刘长空羞得满脸通红,狠狠地瞪了韦缙云一眼。

韦缙云双眼望向远方,脸上毫无表情。

叶芸笑着对他道:“你还不谢谢我爹。”

韦缙云点了点头,对叶千刃道:“谢谢。”

叶千刃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叶芸道:“芸儿,你和虎翼带柿子到西院,安排他住下。”

叶芸撒娇道:“我想让他住在东院,离我近一点。”

叶千刃扫了刘长空一眼,咳嗽一声道:“好吧,随你。”

叶芸笑道:“谢谢爹。”说着,拉起韦缙云向外走去。

此时,刘长空已是恼羞成怒。

眼见心上人对旁人体贴人微,对自己却是冷嘲热讽,再加上刚刚人前现丑,一股无名火顶上头来,他顾不得众目睽睽,飞起一脚向韦缙云小腿扫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众堂主一片惊呼。

叶千刃也大喝一声:“老十,你放肆!”

眼看这一脚就要踢到韦缙云,只见韦缙云左脚一迈,刘长空的腿登时踢了个空,身体原地转了一圈。

韦缙云右脚轻轻在他腿上一搭,竟将刘长空的腿夹在了自己的双腿之间,而后就地一拧腰,刘长空只觉得下盘一轻,身体竟然腾空向后飞去。

叶千刃和众堂主不由一阵惊叫。

叫声未落,刘长空的身体重重撞在了自己的座椅上,“咔嚓”一声巨响,座椅登时被砸得粉碎,刘长空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几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肉眼无法捕捉。谁也没有看清是韦缙云出手将刘长空摔了出去,大家还以为是刘长空自己耍的把戏。

章节目录 第709章 缙云藏剑(三) 众堂主哄笑起来,议论纷纷:“老十今儿是怎么了,踢别人自己倒飞出去了。”

“我看他五迷三道的,刚才就莫名其妙地向前栽了两步,现在倒好,当着大伙儿的面儿练起背摔来了!”

“就是,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是不是看到芸娘子,连站都站不住了。”

大家哄笑起来,一个堂主高喊道:“哎,十弟,你玩什么把戏呢?啊,练铁布衫呀?”

“练功也分个时候,在芸娘子面前摔得这么惨,是不是在扮苦肉计给未来的岳父大人看呀!”

众人笑得更凶了。

叶芸看了看韦缙云,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时,叶千刃更是觉得奇怪,刚才明明是刘长空踢韦缙云,怎么他自己反倒飞了出去?

刘长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此时,他已彻底失去了理智,一伸手从腰间拔出双剑,狂吼着向韦缙云扑来。

众人的哄笑登时转为惊叫。

叶芸吓得花容失色,厉声喊道:”你,你要做什么?”

叶千刃大惊失色,冲上前来。

已经晚了,刘长空的双剑寒光霍霍,将韦缙云围在当中。

众堂主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叶千刃怒吼道:“刘长空,你给我住手!”

此时,刘长空已经红了眼,哪里肯听?手中双剑上下翻飞,毫不留情,定要置韦缙云于死地。

突然,人影一闪,“当”的一声,刘长空连退数步,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他两手空空,双剑竟然不见了。

众人惊得瞠目结舌,目光齐向韦缙云望去。

果然,刘长空的双剑拿在韦缙云的手中,他冷冷地望着刘长空。

刘长空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刀怎么会到了韦缙云手上,自己又怎么会坐在地上。

连他都想不明白,叶千刃和众堂主就更不用说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望着韦缙云。

空场上静得能够听到呼吸之声。

韦缙云双眼死死盯着刘长空,缓缓走到他身旁。

叶芸看着他的脸色,惊叫道:“柿子!”

韦缙云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叶芸指了指刘长空道:“别,别……”

韦缙云转过头,看了看坐在地下的刘长空。

刘长空浑身颤抖,胆怯地道:“你,你待如何?”

韦缙云冷冷地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刘长空望着韦缙云那双寒森森的双眼,感到一丝冷意,他张口结舌地道:“我,我……”

叶芸快步走到韦缙云身旁,拉住他的手臂轻声道:“柿子,我们走吧!”

韦缙云哼了一声,将双剑狠狠地掷在刘长空面前。刘长空吓的身体连忙向后缩了缩。

叶芸拉起韦缙云快步离去。

这时众人才回过味儿来,一拥而上,将刘长空扶了起来,叶千刃大步走了过来。

一个堂主道:“老十,你也太不给大哥面子了!芸姑娘今天刚刚回来,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动起了刀子,这算什么!”

另一人道:“就是的,人家小伙子也没惹你,你这是做什么!”

刘长空满面羞惭地道:“大哥,对……对不住!是,是小弟太……”

叶千刃沉着脸,冷冷地道:“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刘长空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大哥,我……”

叶千刃一声怒吼:“没出息的东西,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说着,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刘长空脸上,打得刘长空趔趄了两步。

叶千刃道:“你给我滚回房中,好好想想!”

刘长空牙关紧咬,捂着脸快步走了下去。

叶千刃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身旁的堂主们低声议论起来:“这小伙子练的叫什么功夫呀?要说十弟也算是高手了,怎么两下子就叫人家把刀夺了?”

“是啊,咱们这一帮练家子,谁也没看出门道来。”

“不是咱看不出门道,是人家太快了。”

“对,对对。”

叶千刃听着众人的议论,望着东院的方向,半天没有说话。

藏剑庄东院院子很大,正房坐北朝南,两旁是厢房。

叶芸领着韦缙云走了进来,叶芸道:“柿子,这就是东院,只有你一个人住。愿住哪一间都可以。”

韦缙云指了指正房。

叶芸笑道:“你还挺聪明,选了间正房,走吧!”说着,拉起韦缙云来到正房门前,推门而入。

房间宽大整洁,一应用具齐备。

韦缙云坐在榻上,问道:“叶芸,刚刚动刀子的那个人是谁呀?”

叶芸笑了笑道:“他叫刘长空,是我爹的手下。本来我爹想要将我许配给他,我死活不答应,这才偷跑了出去。”

韦缙云道:“可我又没惹他,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叶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真不明白?”

韦缙云摇了摇头。

叶芸的脸红了:“你呀,就是个笨蛋,不明白就慢慢想吧!好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回去收拾收拾。”

韦缙云点了点头,叶芸转身离去。

叶千刃在叶芸房中缓缓踱着。

叶芸进来一见叶千刃,笑道:“爹,您在等我?”

叶千刃点了点头,注视着叶芸道:“芸儿,那个柿子究竟是什么人?”

叶芸一愣道:“我不是对您说过了吗,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叶千刃思索片刻,又言道:“并无不妥之处,只是他那身功夫……”

叶芸笑道:“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身功夫是哪儿来的。”

叶千刃确认道:“哦?如此说,他当真失去了记忆?”

叶芸点点头道:“是呀,爹,您是怎么了,东问西问的?难道我说的话,您还不相信呀?”

叶千刃摆摆手笑道:“倒不是爹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有他那种功夫的人,绝不会是等闲之辈。”

叶芸道:“不管他从前是谁,现在就是柿子。”

叶千刃微微叹了口气道:“芸儿呀,你可能不知道,爹做的是多么大的事情,江湖上想要我死的人很多呀。我是怕你年幼轻信,缺乏经验,而有人恰恰就是要利用你这一点,打入藏剑庄……”

叶芸道:“您是说柿子?”

叶千刃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710章 缙云藏剑(四) 叶芸道:“我救起他的时候,他已是奄奄一息,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死了,差点又将他扔回到河里。爹,这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

叶千刃笑了笑道:“我并不是真的怀疑柿子,只是有些担心。这样吧,你容我再观察他一下,而后再给他安排职事。”

叶芸别别扭扭地点点头道:“那……好吧!”

叶千刃道:“好孩子。”

叶芸道:“爹,还有一件事,我想和您讲。”

叶千刃点点头:“说吧。”

“那些盐枭都是穷苦人出身,提着脑袋干了这行,不过是为了能混一顿饱饭。求您让手下今后别再迫害他们,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行吗?”

叶千刃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在运河上劫持你的歹人就是那帮盐枭吧?”

叶芸惊呆了:“您,您怎么知道?”

叶千刃笑了笑道:“从你的话当中,我就听出来了。你是我的女儿,我最了解你。”

叶芸点了点头道:“是的,可他们也是被您逼得走投无路啊!”

叶千刃冷冷地道:“这群该死的盐枭!”

叶芸拉住了叶千刃的手臂道:“爹,盐枭是一群可怜人,您就发发善心,放过他们吧!”

叶千刃的脸沉了下来:“这些事情你不懂,也不是你该管的。”说着,站起身来就要离去。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

叶芸望着他轻声道:“爹,您再考虑考虑。”

叶千刃转过身来,沉吟着道:“盐枭的头子叫王老四……”

叶芸脱口道:“他是我朋友。”

叶千刃双眼一亮:“哦,你能联系到他吗?”

叶芸想了想道:“也许吧!”

叶千刃点了点头道:“好吧,如果你能够联系到王老四,就请他到藏剑庄来,此事我要和他面谈。”

叶芸又惊又喜:“真的?”

叶千刃点了点头。

叶芸道:“不骗我?”

叶千刃道:“当然,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芸兴奋地道:“谢谢爹!”

叶千刃道:“好了,你刚回来,好好休息,爹走了。”说着,转身走出门去。

院门前的叶虎翼迎上前来道:“郎君。”

叶千刃低声道:“虎翼,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的那个柿子有哪一点不太对劲儿。”

叶虎翼一惊道:“哦?”

叶千刃道:“尤其是他那身奇绝的武功……如果他真是个失去记忆的傻子,能为我所用,那当然是最好。

就凭那一身功夫,一百个刘长空骑快马追多少年也追不上,有了他,还有什么事是咱们办不成的?而且,万变宗那些人对咱们也得高看一眼。”

叶虎翼点了点头道:“就是。”

“然而,如果他是装疯卖傻,接近叶芸,伺机打入庄中,企图谋夺我盐市的江湖豪强或者是官府的暗线,那他那身功夫可就成了祸害。”

叶虎翼一惊道:“郎君,您的意思是……?”

叶千刃沉吟着,良久,他抬起头道:“派人日夜监视东院,只要发现柿子有任何异动,立刻杀了他!”

叶虎翼吃了一惊:“可芸娘子那边……”

叶千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芸儿是个孩子,不要管她。照我的吩咐办。”

叶虎翼点点头,有些踌躇道:“郎君,凭柿子的功夫,咱们庄里恐怕没有人能杀得了他吧?”

叶千刃瞪了他一眼骂道:“笨蛋,明的不行,还不能来暗的。动刀不行,还不能下毒吗?”

叶虎翼恍然大悟:“啊,小的明白了。可派谁去监视他呢?一般的仆佣恐怕是很难胜任,就是勉强去做,也只怕会吊儿郎当,玩忽懈怠。让堂主们去吧,这种小事,好像又有些说不过去……”

叶千刃沉吟片刻,微笑道:“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办法。”

叶虎翼点了点头。

叶千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今日还有一件事,令我觉得非常意外。”

叶虎翼道:“是什么?”

叶千刃道:“不知什么原因,芸儿竟然与盐枭头子王老四成了好朋友。”

叶虎翼吃惊道:“哦?”

叶千刃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而且,我敢肯定,她知道盐枭们的驻地。”

叶虎翼惊喜地道:“这是真的?”

叶千刃的脸上现出一丝狞笑:“两年了,这些盐枭神出鬼没,屡屡钻咱们的空子。咱们的盐批给各地的盐商就要二百文一斗,可这些穷棒子把盐卖到老百姓手里才一百文一斗。

哼,盐商没了钱赚,咱们的信用也就没了,谁还和咱们做生意?所以,现在官府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这些盐枭。”

叶虎翼点了点头。

叶千刃道:“我一直发愁找不到这群穷棒子的住地,想不到此事竟然会着落在我女儿身上,可真是天助我也!”

他四下看了看,狞笑道,“我假意答应芸儿要和王老四谈谈,我想,她一定会去送信。只要芸儿出庄,你便派人盯上……”

叶虎翼笑道:“郎君高明。找到盐枭们的住处,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了!”

叶千刃脸上露出了莫测高深的笑容:“不止是杀死他们,我还要利用这些盐枭做成一件大事。这就叫一箭双雕!”

叶虎翼愣住了:“哦,什么大事?”

叶千刃笑了笑道:“你会明白的。”

东院正房,韦缙云呆呆地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韦缙云道:“进来。”

一个仆役手里托着一件圆领袍走了进来:“芸娘子说,这是您的衣服,已经晾干了,让小的给您送来。”

韦缙云低头一看,那是他获救时身上穿的砖红色圆领袍,他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袍服,仆役转身离去。

韦缙云将袍服抖开,仔细地看着,忽然,他觉得袍服袖口处硬邦邦的,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赶忙将袍服铺在榻上,伸手向袖口内摸去,拿出了一个小本子,正是他的官凭。

韦缙云赶忙打开,只见小本子上用隶体正书:“韦缙云,岚城卫大将军,正三品上。”下面加盖着李世民的玉玺。

章节目录 第711章 缙云藏剑(五) 韦缙云吃惊地看了半晌,抬起头轻声道:“难道这是我的东西……我,我叫韦缙云?”

他静静地思索着,眼前再一次出现了大火的画面,烈火中韦韬世的面容再一次映了出来。

韦缙云拼命捕捉着脑海中韦韬世的幻象,口中喃喃地道:“他是谁,他究竟是谁……”

大运河上寒风呼啸,白浪翻滚。

一艘高大的楼船乘风破浪行驶在水面之上。韦韬世和武元庆、王岳仲、柳十贝等人站在船头的甲板上。

韦韬世长叹一声道:“昔日的大运河千帆竞渡,何等繁华,而今却是一片萧条肃杀之象,真是令人痛心呀!”

王岳仲恨道:“还不是邗沟覆船闹的?漕运梗阻,河道封闭,所有船只禁止通航。好好的一条大运河,您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武元庆道:“恩师,昨日弟子查看地理图,自扬州至盱眙路途颇为遥远,仅水路便有四百余里,恐怕要几日方能到达。”

韦韬世道:“是呀,而今运河梗阻,漕运不兴,南盐无法北运,扬州到山阳尚有陆路可通,可到盱眙却被洪泽湖阻断,真不知盱眙以北的盐况如何。”

王岳仲道:“卑职曾听人说起,停运以来,盱眙以北地区食盐紧缺,盐价上涨,也不知是真是假。”

韦韬世道:“我也曾听当地百姓说起过。但愿此次盱眙之行,能够有所收获。”

藏剑镇东四十里的洪泽湖畔,停靠着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大趸船。

此时,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趸船的桅杆上升起了风灯,船舱内也亮起了灯火。

一条快船从湖畔港汊中驶了出来,径直朝大趸船而去。

北沟大仓的监库田忠在船舱内焦急地徘徊着,不时抬起头向外望去。一名黑衣人端茶走了进来。

田忠道:“藏剑庄的人还没有来?”

黑衣人摇了摇头。

田忠道:“不应该呀,送信的人已经走了几个时辰,该回来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黑衣人道:“大哥放心,送信的是他们藏剑庄的人,熟门熟路,绝不会出事。”

田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庄丁模样的人跑了进来:“田大哥,咱藏剑庄大总管叶虎翼现在门外。”

田忠一喜,连忙道:“快,请他进来。”

庄丁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叶虎翼快步走了进来。

田忠赶忙迎上拱手道:“足下可是叶总管?”

叶虎翼赶忙还礼道:“正是。”

田忠道:“兄弟是北仓监库田忠,奉金尚大哥之命,押送库存的最后一批官盐到此,请叶总管验看。”

叶虎翼道:“田兄弟,不忙验看。庄主让小弟给您带来口信,最近藏剑庄附近常有官府密探出没,因此,大趸船不能贸然进庄,否则一旦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田忠吃了一惊:“官府密探?”

叶虎翼道:“正是。”

田忠道:“如此怎生奈何?”

叶虎翼道:“庄主吩咐,先将大船停到安全之所,田兄弟恐怕还要辛苦一下,静候几日,待风声过后,再押船进庄。”

田忠为难地道:“这……临行前,金尚大哥再三叮嘱,将盐送到立刻返回,他还等着回报呢!”

叶虎翼道:“事起突然,也是无可奈何。田兄弟只能委屈一下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道,“这五十两银子是庄主的一点意思,请兄弟笑纳。”

田忠赶忙推辞道:“哎,这个怎么使得?”

叶虎翼笑道:“区区几两银子,不成敬意,兄弟切莫推辞。”

田忠伸手接过银子,揣进怀里道:“那小弟就愧领了。也罢,既然庄中不便,那小弟便再等几日。”

叶虎翼拱手道:“田兄真是爽快人,小弟待家主谢过了。”

田忠笑道:“哎,都是自家人,叶总管太客气了。刚刚你说要将船使到安全之所,不知是哪里?”

叶虎翼道:“就在离此不到十里的龙渊浦,那里港汊环绕,芦苇丛生,甚为隐蔽。请兄弟放心,所有给养饮水,小弟明日便派人送到。”

田忠道:“小弟对此处地形不熟,烦劳叶总管带路。”

叶虎翼道:“分内之事,何须道劳,我们这就起航吧!”

虽已入夜,藏剑庄内却处处灯火通明。

藏剑堂内传来阵阵吆五喝十之声,刘长空双眼通红,一人坐在桌前喝着闷酒。

叶千刃走进门来:“十弟。”

刘长空抬起头来,站起身道:“大哥。”

叶千刃道:“怎么不到藏剑堂与众家兄弟吃酒啊?”

刘长空吸了吸鼻子道:“小弟没脸去。”

叶千刃坐了下来:“你呀,岁数一大把,行事却和孩子一样!那柿子不过是初来乍到,怎能与你我兄弟多年的感情相提并论?

我的心里,当然是向着你的。可你却当着那么多人给我下不来台,让我怎么处置?”

刘长空惭愧地道:“大哥,我错了,小弟今后再也不敢了。”

叶千刃道:“我们兄弟间情同手足,那是任何人也替代不了的,但你不能总是意气用事,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当有些城府才是。”

刘长空一闻此言,抬起头来道:“大哥,有句话,小弟想问问您。”

叶千刃早猜到他要问什么,道:“说吧!”

刘长空道:“半年前,您答应要将芸儿许配于我,这件事还做数吧……”

叶千刃为难地看了看刘长空道:“你知道芸儿的脾气,当时就是因为不答应这桩婚事,她才偷偷跑了出去。”

刘长空急道:“可大哥,自古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说句话不就行了吗?”

叶千刃叹了口气道:“叶芸的娘死的早,我又常年在江湖行走,从小就亏欠芸儿很多,心中甚是有愧呀。

因此,在这婚姻之事上,我也不好过分拂逆她的心意。”

刘长空委屈道:“可大哥,您知道,小弟从心里爱煞了芸儿啊,我,我……”

叶千刃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章节目录 第712章 缙云藏剑(六) 叶千刃观察了一下刘长空的脸色,道,“哎呀,今日在藏剑堂外,我发现芸儿对新来的这个柿子好像很是亲热,啊……”

说着,他的眼睛瞟向了刘长空。只见刘长空脸涨得通红,喘气声登时粗重起来。

叶千刃笑了笑,继续道:“你我之间情深义重,我自然是向着你的,怕只怕万一芸儿动了心,那可就……”

刘长空一步跨上前来道:“大哥,您有什么办法救救小弟!”

叶千刃笑了:“十弟,你先坐下。”

刘长空坐在椅子上,急切地望着叶千刃。

叶千刃道:“其实,我也不太相信这个柿子。你知道,咱们藏剑庄的生意越做越大,外面想要我们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个柿子会不会是假装失忆,欺骗芸儿,伺机潜入我藏剑庄中的卧底呀?”

刘长空猛地站起身,满脸喜色道:“大哥说的一点也不错,他一定就是卧底。否则就凭他那身精绝的武功,怎么会被人扔进运河之中,又怎么会对叶芸如此俯首帖耳?!”

叶千刃点了点头:“是呀,这正是我的怀疑。”

刘长空上前一步道:“大哥,杀了他!”

叶千刃道:“你又来了。事情还没有搞清楚,怎能随便动手杀人?再说,无凭无据地杀了他,对芸儿怎么交代?”

刘长空急道:“那您说怎么办?”

叶千刃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道:“如果有个信得过,又有能为的弟兄替我去监视他,只要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咱们便立刻动手除掉祸害。到那时,证据确凿,我对芸儿也好交代。”

刘长空一把抓住叶千刃的手道:“大哥,我去!”

叶千刃摇摇头道:“这监视不分昼夜,可是个苦差事,你是庄中的当家的,我怎么能让你去做这等事呢?!”

刘长空急道:“大哥,咱们是亲弟兄,为您赴汤蹈火小弟都愿意,就更别说这一点儿小事了。”

叶千刃望着他道:“你真要去?”

刘长空道:“这事您就交给我了!”

叶千刃点了点头道:“可有一点,只能暗察,绝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莽撞行事!”

刘长空一拱手道:“大哥放心!”

韦缙云坐在院中的石桌前,双目静静地望着天空发呆。

叶芸走进院中,一见韦缙云的样子,赶忙走了过来,轻声道:“又犯傻呢?”

韦缙云抬起头来,叹了口气道:“有空就想想,兴许能早点儿恢复记忆。”

叶芸坐在他的身边道:“我倒希望,你还是不要恢复记忆的好。”

韦缙云愣了:“为什么?”

叶芸笑道:“你丧失记忆之后,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所以现在你只有我一个朋友,对不对?”

韦缙云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叶芸半娇嗔半忧虑地道:“可如果你想起了从前的事,我就不再是唯一的了。也许,还有比我对你更好的朋友。也许,也许,你还有老婆……也许,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也许……”

韦缙云烦躁地摆了摆手道:“行了,别也许了,也许我这一辈子也想不起自己是谁了。”

叶芸开心地笑了起来:“那太好了!”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道:“这有什么好?”

叶芸瞪着他道:“我就是觉得很好!”

韦缙云不再理她,转过头去,仰头望向天空。

叶芸哼了一声,狠狠给了他一脚:“你也得说好,快说!”

韦缙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木然望着天空。

叶芸站起身来,一把扯住韦缙云的耳朵道:“你这臭柿子,马上说好!要不然,把你耳朵拧下来!”

韦缙云拉着她的手道:“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

叶芸道:“不能!整天阴阳怪气的,不知想些什么!快说好,否则,今天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韦缙云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来。

叶芸这才放开手笑道:“这还差不多,饶了你!”

韦缙云揉着发红的耳朵,往旁边坐了坐,又不吭气儿了。

叶芸坐到他身边道:“从救了你到现在,还没见你笑过呢,你给我笑一个,让我看看。”

韦缙云扭过头去。

叶芸一把将他的身体转了过来:“快点儿,笑一个!”

韦缙云不耐烦地道:“求求你,别再闹了,让我安静安静,行吗?”

叶芸拽着他不依不饶地道:“不行,必须得笑,快笑!”

韦缙云急也不是恼也不是,万般无奈,只得在麻木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露出了一点儿白牙。

叶芸赶忙放开手:“我的妈呀,你这是笑吗?比哭还难看呀!”

韦缙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叶芸拍手道:“好,笑了,笑了。”

然而笑容只在韦缙云脸上维持了几秒钟,就又被阴云遮盖了,他长长叹了口气,神情又变得冷漠木然。

叶芸望着他道:“你呀,成天阴着一张脸,真够十五个人瞧半个月的。”

她突然大感好奇地问道,“哎,你知道,十五个人瞧半个月是什么意思吗?”

韦缙云漠然答道:“一个人瞧一天。”

叶芸哈哈大笑道:“你也知道啊!”

叶芸看着完全没有呼应的韦缙云,无奈地摇摇头,收起玩笑之心,道,“好了,你转过身来,我有正经事儿跟你说。”

韦缙云转过身来。

叶芸道:“今天下午,我把盐枭的事儿跟我爹说了,他答应要和王老四谈谈。”

韦缙云淡淡地道:“是吗?”

叶芸压低声音道:“今夜,我要去一趟龙王祠,把这件事告诉王老四。”

韦缙云点了点头。

叶芸道:“光点头有什么用,你得表个态呀!”

“什么态?”

“愿意和我一起去呀!”

“还用我去?”

“那当然,你是我的大保镖啊!”

韦缙云点点头,双眼望向天空,脸色又黯淡下来。

叶芸轻声道:“又想起什么了?”

韦缙云道:“今天我在衣服里找到一个小本子,上面写着一个名字。不知是不是就是我的真名。”

叶芸一愣:“哦,我看看。”

韦缙云从袖子里掏出小本,递到叶芸手里。

章节目录 第713章 缙云藏剑(七) 叶芸接过,打开来,就着月光轻轻读出声来:“韦缙云,岚城卫大将军,正三品上。”

她抬起头来道,“韦缙云?”

韦缙云点了点头,喃喃地道:“难道这是我从前的名字?”

叶芸端详着官凭,困惑地问道:“什么叫岚城卫大将军?”

韦缙云苦笑道:“我要知道就好了。”

叶芸道:“难道你是大将军吗?”

韦缙云摇了摇头。

叶芸道:“也许这是别人的东西,只不过在你身上而已。”

韦缙云抬起头道:“可能吧。这几天,我在默想之时,脑海里经常出现一张脸,很熟悉……”

叶芸脱口问道:“是女的吗?”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道:“男的。”

叶芸道:“也许,是你爹。”

韦缙云道:“可能吧。我醒来之后什么也记不起,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一片大火和他。”

另一边,叶千刃坐在桌前,翻看着账本,猛地,他抓起账本狠狠地摔在地上,口中骂道:“真是岂有此理!”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在房中快步来回踱着。

门声一响,叶虎翼走了进来,一见屋中的情形,吓了一跳,赶忙拾起账本。

叶千刃回过头道:“你回来了?”

叶虎翼道:“回来了。

叶千刃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叶虎翼道:“按郎君的意思都办妥了。大趸船藏在了龙渊浦内。”

叶千刃点了点头道:“办得好。”

叶虎翼看了看手里的账本道:“郎君,您这是怎么了?”

叶千刃怒气未消:“辛辛苦苦为万变宗卖命两年,只分得了二十万两银子,真是欺人太甚!”

叶虎翼劝道:“郎君,您就想开点儿吧。万变宗财大势大,高手如云,咱们惹不起人家。”

叶千刃冷笑一声道:“他万变宗再厉害,卖盐还不得靠着咱们藏剑庄!盐在我叶千刃手中,他们能奈我何!”

叶虎翼道:“郎君,悄声,别让人听见了。”

叶千刃道:“虎翼啊,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大趸船进庄吗?”

叶虎翼道:“小的正想问问郎君,您到底想做什么?”

叶千刃冲他招了招手,叶虎翼赶忙凑上前来,叶千刃在他耳旁低语着。

没等叶千刃说完,叶虎翼吓得一声惊叫:“郎君,此事要是让万变宗知道,咱们可是死路一条啊!”

叶千刃嘘了一声道:“怕什么,只要找到个替死鬼,代咱们出头,便可大功告成。”

叶虎翼道:“可到哪儿去找这个替死鬼呀?”

叶千刃得意地笑道:“放心,我心中早有计较。”

叶虎翼道:“什么计较?”

叶千刃阴冷冷地道:“盐枭!”

天色已明,泥泞的小路崎岖蜿蜒,两旁树木丛生。

韦缙云和叶芸纵马飞驰,只见前面出现了两条岔路,二人厉声吆喝,勒停了坐骑。

叶芸四下看了看道:“刚刚那个樵夫说,遇岔道走左边,再向前十余里便到龙王祠了!走吧!”

说着,拨马走上了左边的岔路,韦缙云却没有动,静静地坐在马上发呆。

叶芸回马道,“柿子,这会儿发什么呆,快走吧!”

韦缙云仍然没有动,双目呆呆地望着远处的某个地方。

叶芸拨转马头来到他身边道:“柿子,你想什么呢?前面就到龙王祠了!”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翻身跳下马来,走到叶芸的马头前道:“下来。”

叶芸愣了:“下来,下来做什么?”

韦缙云道:“我让你下来,自有道理。”

叶芸道:“好了,柿子,别再闹了……”

“下来!”韦缙云望着她,口中进出两个字。

叶芸愣住了,有些害怕:“柿子,你,你到底怎么了?”

韦缙云不再说话,两眼死死地盯着她。

叶芸无奈地笑了:“好,好,我下来,行了吧。”说着,翻身跳下坐骑道,“说吧,你要干什么?”

韦缙云走到两匹马前,猛地伸出手在二马的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两掌。

两匹马一声长嘶,奋蹄狂奔,朝着右边的一条岔路飞跑而去。

叶芸惊呼道:“哎,马,马!”她向前追了两步,可马儿已经跑远了。

叶芸生气地扭过头对韦缙云道:“柿子,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不知道,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龙王祠给王老四送信,你现在却把马赶跑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韦缙云没有说话,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

叶芸气得脸涨得通红,大声喊道:“你倒是说话呀!”

猛地,韦缙云拉起叶芸,飞步奔进了路旁的长草丛中。

叶芸又急又怒,她拼命挣脱了韦缙云的手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韦缙云轻轻嘘了一声道:“蹲下!”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叶芸愣住了,韦缙云拉着她蹲下身,向大路上望去。

远远的,一匹马疾驰而至,来到岔路前,马上之人翻身跳下,四下里张望着。不是旁人,正是跟踪而来的刘长空。

叶芸惊得嘴张得大大的,杏眼圆睁,她怎么也不明白,刘长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刘长空蹲下身仔细地查看着路面上的马蹄印,而后站起身,跃上马背,纵马向右边的那条岔路奔去,转眼之间便不见了踪迹。

草丛中,韦缙云和叶芸站起身来。

叶芸目瞪口呆地道:“刘长空……刘长空怎么会在这里?”

韦缙云神色木然地道:“你爹派来的。”

叶芸立时傻了:“我爹?派他来做什么?”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道:“跟着我们,找到盐枭,杀了他们。”

叶芸惊道:“这,这怎么可能?我爹绝不会做这种事!”

韦缙云不再说话,闭上了双眼。

叶芸静静地思索着,良久,她长叹一声颓然道:“不错,你说的有道理,肯定是我爹派他来的,否则他为什么要跟踪我们。真想不到,我爹竟会,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说着,泪水涌出了双眼。

一边的韦缙云一言不发,闭目养神。

叶芸看了他一眼委屈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韦缙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可说的。”

章节目录 第714章 缙云藏剑(八) 叶芸回过头来,望着韦缙云道:“你是什么时候发觉他跟踪我们的?”

韦缙云平静地道:“在藏剑庄。”

叶芸惊道:“那为什么不早说!”

韦缙云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叶芸愣住了:“什么意思?”

韦缙云道:“你是想帮你爹灭掉王老四,还是想救他们。”

叶芸气得半天没有说话,猛地,她跳起身来,狠狠给了韦缙云一脚喊道:“王老四是我们的朋友,我怎么能帮我爹灭掉他!”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还是那么平静地道:“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叶芸愣住了,呆呆地望着他。

韦缙云道:“你说过,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叶芸笑了:“你这臭家伙,说起话来噎得人透不过气儿来!不过,有些话我还是挺爱听的。”

韦缙云又闭上了眼睛。

叶芸道:“想不到你平时傻呆呆的,到了关键时刻竟然这么机灵。”

韦缙云睁开眼淡淡地道:“要救你的朋友就赶快走,刘长空马上就会回来。”

叶芸点了点头道:“快,走吧!”

二人冲出树林,沿小路向前奔去。

这龙王祠是一座不大的祠堂,里面供着的龙王正是应龙。祠堂四周密布着盐枭们的岗哨。

王老四正与几名小堂主说着什么:“最近几日,有一批兄弟从海陵盐场粜了几担盐,过洪泽湖后就要进入藏剑镇了。你们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千万不要再让盐落到藏剑庄手中。”

一个小堂主道:“四哥,你放心吧。我们全体出动。”

王老四点了点头。

正说话间,一名放哨的盐枭跑了进来道:“四哥!”

王老四抬起头来问道:“怎么了?”

盐枭道:“那个叶芸姑娘来了。”

王老四一愣:“哦,现在哪里?”

盐枭道:“就在祠堂外。”

王老四一挥手:“走!”

叶芸和韦缙云站在祠堂外的空地上,周围几名盐枭手持兵器严密看守。

王老四出来一见眼前的情形,他大喝一声道:“不得无礼,还不走开!”

旁边监视的盐枭们赶忙散了开去。

王老四跑过来,喜道:“叶芸姑娘,你怎么来了?”

叶芸道:“王四哥,本来我是到龙王祠给你送信儿的,我爹答应想要和你谈谈。”

王老四一喜道:“哦,真的?”

叶芸摇了摇头黯然道:“可刚刚我们发现,我爹派了眼线随后跟踪,想摸清你们的落脚点,将你们一网打尽!”

王老四猛吃一惊道:“什么?”

叶芸愧疚地道:“对不起,我,我给你惹来麻烦了。”

王老四望着她,感动地道:“叶芸姑娘,你别这么说。你能不帮助你爹灭掉我们盐枭,王老四已是感激不尽。

更不要说,你本是好意,却被你爹利用。你能来这里将此事告知王老四,足见你宅心仁厚,王老四感佩之至!”

叶芸急急地道:“现在怎么办?一旦刘长空发现他被骗,一定会回到岔路寻找,那条岔路离龙王祠不过十余里,他就是摸也能摸到这儿来。”

王老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叶芸焦急地道:“王四哥,我爹手下的那些人心狠手辣,这你是知道的,我看,你们还是赶快逃走吧!”

王老四踌躇道:“叶芸姑娘,我们逃走了,你回去可怎么向你爹交代呀?”

叶芸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这一点,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王老四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你是为我们才冒了这么大的危险,让姑娘难做,王老四会于心不安的。”

叶芸急道:“可,可,那怎么办呀?”

王老四抓耳挠腮,也没了主意。

叶芸急得双手连搓,忽然,她看到了站在一旁气定神闲,闭目养神的韦缙云。

她又好气又好笑狠狠拽了韦缙云一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闭目养神,快说,现在该怎么办?”

韦缙云睁开眼睛道:“不知道。”

叶芸当场噎住了。

韦缙云又闭上了眼睛。

王老四道:“这样,让弟兄们撤离,我随你们回庄去见你爹!”

韦缙云猛地睁开双眼,吃惊地望着王老四。

叶芸惊叫道:“那怎么行?你要是落在我爹的手中还有命在呀!”

王老四急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办?”

韦缙云望着二人,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叶芸道:“王四哥,只要天一黑,他们就会动手,没时间了,你们还是赶快跑吧!”

王老四道:“我们跑了,那,那你怎么办?”

“跑什么!我们抓你,你抓他们!”说话的是韦缙云。

叶芸和王老四回过头奇怪地道:“你说什么?”

韦缙云道:“自己想。”说着,转身走到一旁,坐在了祠堂前的台阶上,又闭目养神去了。

叶芸和王老四对望一眼,仔细琢磨着韦缙云的话,指着王老四道:“我们抓你,你抓他们……”

王老四不解地道:“这算什么意思?”

叶芸思索片刻,眼睛亮了:“对呀,我们抓你,你抓他们!”

通往龙王祠的崎岖小路上,叶虎翼和几名头目率数十名身着玄衣的藏剑庄庄丁无声地沿小路向前奔去,家丁们掌中的剑刃在月光下泛起阵阵寒光。

忽然,前面的长草丛中传出一声低低的呼哨,一条黑影飞掠而出,落在了小路中央。

叶虎翼一摆手,所有人停住了脚步。

只听黑影轻声问道:“是虎翼吗?”

叶虎翼赶忙答道:“正是,是十爷吧?”

黑影快步来到近前,正是刘长空。

叶虎翼道:“十爷,小的在藏剑镇上看到了您留下的标记,这才率弟兄们随后赶来。”

刘长空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我刚刚探过路了,前面是龙王祠,有大批盐枭聚集在那里。”

叶虎翼道:“芸娘子和柿子呢?”

刘长空摇了摇头道:“没有看到他们,应该是和盐枭们在一起。奇怪,芸儿和柿子为什么要跑到这儿来和盐枭们见面,难道……”

叶虎翼狞笑道:“盐枭头子王老四是芸娘子的朋友,郎君之所以让你跟踪他们,就是为了找到盐枭的下处,将这些穷棒子一网打尽。”

章节目录 第715章 缙云藏剑(九) 刘长空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为了这个!”

叶虎翼点了点头,看看天色道:“已是二更时分,盐枭们应该早已睡下。咱们趁夜摸到龙王祠,趁他们熟睡之际,杀将进去,来个暗算无常死不知!”

说着,双手比了个杀人的动作。

刘长空狞笑道:“真是条妙计,那芸儿和柿子呢?”

叶虎翼道:“将他们带回藏剑庄,由郎君发落。”

刘长空点了点头。

叶虎翼冲身后的庄丁们一挥手,众人向前飞奔而去。

已是深夜,祠堂外一片寂静。门前空场上,两名值夜的盐枭来回巡哨。

不远处的长草丛中,刘长空和叶虎翼露出头来,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刘长空轻声道:“我绕到正面,先制住那两个巡哨的。”

叶虎翼点了点头。

刘长空长身而起,向祠堂正面的小树林迂回而去。

祠堂前的空场上,两名盐枭来回巡视,警惕地四下观察。忽然,身后传来“扑”的一声轻响,二人一惊,忙转身望去。

不远处,一团火球飞快地滚人了祠堂正面的小树林中。

二人对视一眼,将掌中刀一摆,快步向火球追去。火球滚到一棵树下,倏然不见了踪迹。

两名巡哨的盐枭飞奔而至,四下寻找着。

突然,树后人影一闪,刘长空出现在二人背后,双掌一抖,重重地切在两名盐枭的后脖梗上,二人哼了一声,晕倒在地。

刘长空抽出腰间的双剑,冲出树林,飞快地奔到祠堂门前,身体贴在廊柱之侧,掌中双剑向不远处的长草丛中摆了摆。

“哗”的一声,叶虎翼率几名头目和一众庄丁从草丛中长身而起,快速奔到祠堂门前。

叶虎翼冲身后众人挥了下手,众庄丁无声地分散开来,迅速将祠堂团团包围。

刘长空和叶虎翼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刘长空纵身腾起,来到祠堂门前,飞起一脚将大门踢开,一声大喝杀将进去。

叶虎翼和几名头目率门前的庄丁一摆掌中长剑呐喊着冲进祠堂。

祠堂内空无一人。

刘长空、叶虎翼众人停住了脚步,奇怪地四下望着。

堂内空空荡荡,一片寂静。

猛地,刘长空大叫道:“不好,有埋伏,快撤!”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祠堂大门关闭。

刘长空等人猛吃一惊转过身来。

说时迟,那时快,头顶黑影闪动,一张大网劈头盖脸地撒落下来,登时将刘长空、叶虎翼等人兜在了网内。

刘长空厉声惊叫着抡刀猛劈大网,企图冲出困缚,就在此时,房梁上人影闪动,十几名盐枭飞身跳下地来,抓起地面上的网绳,一声吆喝,大网顿时收紧。

网内的刘长空、叶虎翼众人立脚不稳,踉踉跄跄地相互挤撞着倒在地上。

外面的盐枭一声大叫:“弟兄们,把网拉高!”

话音未落,十几名盐枭一起使力,拽动网绳,大网缓缓升高,将刘长空等人吊在了半空。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震天的喊杀之声。

数十名盐枭高声呐喊,从四面八方的树林、长草中掩杀出来,棍棒刀枪雨点般落向了祠堂门外负责包围的藏剑庄庄丁身上。

庄丁们措手不及,仓皇应战,转眼之间便被盐枭们打得星落云散,抱头鼠窜。

刘长空、叶虎翼等人被吊在网内,惊疑不定地四下望着。

门外杀声震天,叶虎翼恐惧地道:“十爷,他们早有准备!”

“说对了!”祠堂后面传来一声大喝,叶虎翼等人扭头望去。

见王老四率几名盐枭押着五花大绑的叶芸和韦缙云大步走了出来。

叶虎翼和刘长空立时惊呆了,二人对望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王老四望着二人冷笑一声道:“你们以为盐枭真的那么好对付?实话告诉你们,从叶千刃的女儿来到龙王祠给我送信的一刹那,我就知道,这定是你们的诡计!”

说着,他回过头怒视着叶芸道,“叶芸姑娘,你不是说只有你和柿子二人前来吗,现在怎么样?”

叶芸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韦缙云站在一旁,神色木然,一动不动。

王老四指着叶芸骂道:“你这心如蛇蝎的女子,竟与你爹定下这般恶毒的计策,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亏我王老四还把你当成了朋友!”

叶芸睁开眼道:“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王老四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演戏!不知道?哼,你和柿子在前面走,这些人在后面跟。

你二人先到这里稳住我们,而他们则趁夜发动攻击,乘我不备暗下毒手,将我等一网打尽。幸亏我识破了你们的诡计,否则,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王老四了!”

他越说越气,伸手从身旁一名盐枭手中夺过一把钢刀,架在了叶芸的脖子上,厉声喊道,“你这恶毒女子,我他娘宰了你!”

说着,抡起手中的钢刀就要冲叶芸劈去。

网中的刘长空和叶虎翼大惊失色,失声惊呼。

叶芸一声大叫:“等等!”

王老四停住了手道:“你还有舒话说?”

叶芸哭道:“王四哥……”

王老四重重地呸了一声道:“谁是你哥,少他娘说好听的,有屁快放!”

叶芸哀告道:“你知道,我是庄主的女儿,你要是杀了我,那可就和藏剑庄结下了深仇大怨啊!”

王老四冷哼一声道:“那又怎么样?叶千刃视我们盐枭为眼中钉肉中刺,对我们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我们盐枭早就和他结下深仇大怨了!

今天,我要把你们全宰了,让姓叶的知道,盐枭不是好惹的!”

刘长空和叶虎翼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只听叶芸道:“王四哥,你先消消气,听我说。

你杀了我们,不过是一时痛快,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藏剑庄的势力之大,凭你们盐枭是无法与之抗衡的。

依我看,你倒不如利用眼下这个机会,跟我爹谈一谈,彻底解决两家的宿怨。”

王老四的刀缓缓放了下来道:“哦,我倒要听听。”

章节目录 第716章 缙云藏剑(十) 叶芸道:“这样吧,你将刘长空、叶虎翼和庄丁们放回去,把我和柿子留下,让他们给我爹传信。

我爹是最疼我的,绝不会置我的生死于不顾,你只要以我的性命来要挟他,不管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网内的刘长空、叶虎翼听了叶芸这一番话,心中很是感动,惭愧地道:“叶芸姑娘,这怎么能成呢,我说王兄弟,确实是我们暗中跟踪才找到了这里,叶芸姑娘并不知情。”

王老四冷笑一声道:“谁会相信你们的鬼话,放你们回去,休想!”

王老四的目光望向叶芸道:“不错,我会跟叶千刃谈一谈,但只要有你一个人就足够了。你刚刚所说提醒了我,只要你在我的手巾,你爹岂肯投鼠忌器,不论我提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

叶芸点了点头。

王老四猛地回身一指网中的刘长空等人道:“可我并不需要他们,当然也不需要他们为我送信。

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只要你写下一张条子,我派一个兄弟将纸条投进藏剑庄就可以了。而这些人,都得死!”

刘长空和叶虎翼的脸色变了。

王老四冷冷地对叶芸道:“你知道,和你爹那种人谈条件,光靠嘴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我们必须要付诸行动,要让他对盐枭心存忌惮,这样他才会做出让步。

而我们所要采取的行动就是,杀光所有人,只留下你,这样叶千刃才会知道我们的厉害,也才会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和我们谈后面的事情。”

叶芸脸色苍白,网中的刘长空和叶虎翼等人更是吓得浑身颤抖。

王老四看了他们一眼,冷笑一声道:“现在才知道害怕,晚了!”说着,冲身后盐枭们一挥手道,“放他们下来!”

祠堂外混战仍在继续,盐枭们猛冲猛打,士气高涨,而失去了统领的藏剑庄庄丁却乱成一团,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渐渐被盐枭们合围在祠堂门前的空场中央。

“砰”的一声祠堂的大门打开了,王老四率众盐枭押着五花大绑的叶芸、韦缙云、刘长空、叶虎翼等人大步走了出来。

藏剑庄众人一见此情,大惊失色。

王老四一声大喝,掌中刀架在了刘长空的脖子上,厉声喊道:“都给我住手!”

所有人闻言都乖乖地停止了打斗。

王老四道:“藏剑庄的庄丁听着,立刻放下手中武器,否则我马上杀了他们!”

众庄丁迟疑着。

王老四手中刀狠狠向刘长空脖颈上一推,鲜血立刻流了下来。

刘长空厉声喊道:“混蛋,还不放下武器!”

庄丁们赶忙将手中的武器扔在地上。

王老四一摆手。周围的众盐枭一拥上前,将藏剑庄庄丁按倒在地,绳捆索绑。

王老四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对身后的几名盐枭道:“将这几个人押上前去!”

盐枭答应着将韦缙云、刘长空、叶虎翼等人押到了空场中央。

王老四双眼一瞪厉声高喝道:“杀了他们!”

盐枭们暴雷也似的答应了一声。

“等等!”一个低低的声音穿过了盐枭们的呼喊钻进众人耳中。所有人一惊,转过头来。

说话的人正是韦缙云,他缓缓睁开眼睛,双目中放射出一道寒光。

王老四冷冷地道:“怎么,你有话说?”

韦缙云摇了摇头道:“没有,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有话和我说的。”

王老四愣住了:“你他娘什么意思?”

韦缙云道:“我身上有药,可以治好你额头上的瘀伤。”

所有人都向王老四的额头望去,王老四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前额。

额头上什么也没有。

他抬起头奇怪地道:“什么瘀伤?”

韦缙云笑了笑道:“现在没有,可马上就会有了。”

王老四大怒,厉声吼道:“小王八蛋,你敢耍老子,给我杀了他!”

话音未落,韦缙云双臂一展,“砰”的一声身上的绳索四散迸飞,所有人发出一阵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韦缙云的身体腾空而起,跃过众盐枭的头顶,闪电般来到了王老四身旁。

王老四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只觉眼前一花,额头一阵剧痛,韦缙云的手掌已重重击在了他左侧额角上,打得他连连后退。

身旁的盐枭一声惊叫扑上前来,韦缙云身形疾转,双手连措,几名盐枭大叫着飞了出去。

韦缙云站定身形,踏前一步,顺手从王老四手中夺过钢刀,一翻手将刀架在了王老四的脖子上。

这几下兔起鹘落,奇诡莫测,快得直如闪电一般,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祠堂外出奇的安静。

韦缙云冷冷地道:“我没有骗你,现在你的额角有一块瘀伤了。”

果然,王老四左侧额角上出现了一大块瘀青。他伸手摸了摸,登时疼得龇牙咧嘴。

人群中的刘长空和叶虎翼看着王老四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骇异,二人禁不住对视了一眼。

到了此时,众盐枭才反应过来,大家一拥上前。

韦缙云手中钢刀向王老四的喉咙上一转,众盐枭吓得马上停住了脚步。

一名头目厉声喊道:“放了王四哥!”

韦缙云冷冷地看着那名头目道:“你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有用吗?”

头目一时无语,愣在了当地。

韦缙云冷笑一声,看着王老四道:“现在,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了?”

王老四惊恐地看着韦缙云道:“你,你,你要怎么样?”

韦缙云道:“我没想怎么样,还是听她的吧!”说着,掌中刀一转,寒光闪过。

众盐枭一片惊叫。

只见王老四安然无恙,旁边叶芸身上捆绑的绳子却被斩断了。

韦缙云手一翻,刀又架到了王老四脖颈上。

叶芸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对王老四道:“你立刻下令,命手下不得伤害任舒人,在这里等待,听我们的消息!”

王老四点了点头,对盐枭们高声喊道:“大家不要动手,听我的消息!”

众盐枭面面相觑,缓缓退开。

叶芸对韦缙云低声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们走!”

章节目录 第717章 缙云藏剑(十一) 韦缙云点了点头,钢刀顶在王老四的咽喉,三人缓缓向盐枭们走去。众盐枭两边闪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人群中,叶虎翼喊道:“芸娘子,救救我们!”

叶芸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还会回来的。”说罢,三人穿过人群,快步向小路奔去。

猛地,一名盐枭头目高声吼道:“不能让他们把王老四哥带走!”

话音未落,盐枭们呼啦一声围了上来,韦缙云猛地转过身,将王老四挡在身前,众盐枭们立刻停住了脚步。

王老四厉声喊道:“弟兄们,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盐枭头目踏上一步对叶芸道:“我说姑娘,这件事儿究竟怎么办,你得撂下句话来,就这么黑不说白不提的把我们王四哥带走,我们信不过你!”

王老四的目光望向了叶芸。

叶芸顿了一顿,对那头目道:“这样吧,我们先走,你带领盐枭和所有被俘的人,于明日辰时到藏剑庄大门前等候消息,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头目用征询的眼光看了看王老四,王老四轻轻点了点头。

头目一摆手,众盐枭缓缓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韦缙云拉起王老四与叶芸飞步奔上小路,转眼之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盐枭头目高声喊道:“将这些人捆绑起来,押进祠堂,严加看管,待天亮后赶往藏剑庄!”

众盐枭一拥上前,拉起刘长空、叶虎翼及一干庄丁,厉声吆喝着,将他们赶进祠堂之中。

韦缙云、王老四、叶芸三人沿小路飞奔而来。

叶芸看了看身后,没有人赶来。

她长出一口气,停住脚步笑道:“王四哥,想不到你还挺会演戏的。”

韦缙云将钢刀从王老四脖颈处拿了下来,丢在路旁。

王老四笑道:“我终于明白柿子兄弟的话了,‘你们抓我,我抓他们’,这真是一条妙计!”

韦缙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叶芸拍拍韦缙云的肩膀道:“我真是看不懂你,平常痴傻呆,一言不发,可到了关键时刻却一鸣惊人。我说柿子,你是不是故意装出那副傻样儿的呀?”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道:“多说话太费力,还是省省的好。”

叶芸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王老四摸了摸额头道:“柿子兄弟,你这一下可真够狠的,打得我晕头转向。”

叶芸笑了出来:“打假了,怕被刘长空、叶虎翼他们看出来,对不起,王四哥,我给你赔罪了。”

王老四道:“哎,王老四岂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你们这是在帮我呀,我怎能责怪柿子兄弟。”

韦缙云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正是白髓金创。递到王老四手中道:“擦在额头,明天就消肿了。”

王老四目瞪口呆地道:“你,你还真有药啊?”

叶芸也奇怪地道:“这药是从哪儿来的?”

韦缙云道:“在我从前穿的衣服里找到的。”说着,转身走到路旁,坐了下来。

叶芸奇怪地道:“柿子,你这是做什么。”

韦缙云道:“谁知道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我先歇歇。”说着,合上了双眼。

叶芸走上前来,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好了,好了,咱们马上赶路。天亮前回到藏剑庄!”

叶千刃飞步走进藏剑厅大堂。

偌大的藏剑堂中,只有叶芸和韦缙云两个人在静静地等待着。

叶千刃停下了脚步,狐疑地道:“芸儿,柿子……你们……”

叶芸冲他笑了笑道:“爹,我们回来了。’

叶千刃的目光向二人身后望去。

叶芸冷笑一声道:“您在找叶虎翼和刘长空吧?”

叶千刃一惊,尴尬地道:“啊,芸儿……看起来,事情你都知道了。”

叶芸点了点头道:“您不用找了,叶虎翼、刘长空和您派去的几十名庄丁已落人了盐枭们的手中,正等着开膛破腹呢!”

叶千刃惊叫道:“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叶芸嘲弄地道:“这怎么不可能,您以为盐枭都是傻瓜?您以为世上只有您一个聪明人?

哼,您派遣刘长空和叶虎翼跟踪我们,企图将盐枭一网打尽,可您的妙计被人家识破了,您派去的人反倒被人家来了一网打尽,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这下您满意了吧?”

叶千刃大惊失色,连退两步。

叶芸望着叶千刃,泪水在眼中打转:“爹,虽然您做的事情我不能理解;虽然我们父女之间有些隔阂,但您知道吗?

在我内心深处一直认为您是条铁铮铮的好汉,不管走到哪里,说出您的名字,我都会感到骄傲。可这次……”

叶千刃尴尬地道:“芸儿,好孩子,你听我说……”

叶芸摇了摇头道:“这一次,真想不到,您竟会做出这种卑鄙的事情来!”

叶千刃轻轻咳嗽了一声,瞟了一眼旁边的韦缙云,只见他双目微合,一动不动。

泪水滚过叶芸的面颊:“爹,您知道吗?如果不是柿子,你女儿现在已经命丧龙王祠了!”

叶千刃倒吸了一口冷气:“啊!”

叶芸擦了擦眼泪道:“本来王老四要将我、刘长空、叶虎翼和所有藏剑庄的人全部杀死,危急时刻,柿子突然出手制住王老四,这才保住了大家的性命。”

叶千刃的目光望向了韦缙云,惊诧地道:“你们,你们抓住了王老四?”

韦缙云连眼皮都没动一下,面无表情地道:“抓住他有什么用,你的人都扣在他手上。王老四现在门外,正等着和你谈条件呢!”

叶千刃深吸一口气,静静地思索着。忽然,他眼睛一亮,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王老四现在门外?”

叶芸道:“正是。”

叶千刃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见他。”说着,快步走出大厅。

叶芸看了一眼韦缙云,二人也随后跟出。

王老四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候着。

叶千刃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叶芸和韦缙云。他走到王老四面前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老四兄弟。”

王老四回礼道:“正是小人,您就是叶庄主吧?”

章节目录 第718章 缙云藏剑(十二) 叶千刃点了点头:“正是在下。王兄弟,两年来,藏剑庄和盐枭之间争斗不断,可说得上是两败俱伤,难得今日你我见面,不如做个了断如何?”

王老四不卑不亢:“叶庄主,咱们盐枭都是穷苦人,没钱没势,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混口饭吃,哪敢跟您藏剑庄起什么争斗?只要叶庄主能放过咱们,给盐枭一条活路,老四便足感大德了。”

叶千刃微笑道:“好说。你们二人先去吧,让我与王兄弟单独谈谈。”

叶芸点了点头,和韦缙云向外面走去。

叶千刃一拱手道:“王兄弟请。”

王老四抱拳还礼道:“叶庄主请。”

二人走进藏剑厅,分宾主落座,外面的庄丁关闭大门。

叶千刃道:“王兄弟,刘长空、叶虎翼和藏剑庄的一干人都在你的手上?”

王老四点了点头道:“正是。”

叶千刃道:“此事你想怎样了结?”

王老四爽快地道:“只要叶庄主今后不再为难我们盐枭,王老四便立刻放人。”

叶千刃长叹一声道:“王兄弟,不是叶某有意为难,实在是有难言的苦衷啊!”

王老四道:“哦?”

叶千刃道:“你知道,藏剑庄虽然控制着盱眙以北各县的盐市,但却是替人作嫁。叶某的头上还有上封。”

王老四吃了一惊:“噢?”

叶千刃叹了口气道:“俗话说,同行是冤家。上封因为害怕被盐枭抢了生意,这才下令叶某将你们剿灭,我也是身不由己呀!”

王老四急道:“叶庄主,盐枭贩盐多不过一石两石,怎能抢了贵庄的生意?”

叶千刃假作踌躇道:“盐枭贩盐虽然量小,但却非常频繁,更兼人数众多,价格低廉,故而上封对你们颇为忌惮。”

王老四道:“能不能请叶庄主在上封面前替盐枭美言几句,放过我们这些可怜人。”

叶千刃沉吟片刻:“事情倒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样吧,过些日子,我将你们盐枭编入藏剑庄的籍册之中,许你们在盱眙附近售盐,盐价不变。

这样,我对上封也有个交代,而你们既已入藏剑庄籍册,便是我叶千刃的人了,当然再也不会有人为难。”

王老四闻听此言,大喜道:“叶庄主此言当真?”

叶千刃道:“叶某一向言出如山。但我有个条件。”

王老四一愣:“什么条件?”

叶千刃道:“王兄弟必须要替叶某做成一件事。”

王老四一咬牙道:“好,请叶庄主吩咐,但教王老四力之所及,一定竭尽全力。”

叶千刃道:“好,痛快!我要你做的这件事,对于王兄弟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

王老四道:“哦,到底是什么事情?”

叶千刃看了看门外,站起身走到王老四跟前,俯耳低语。

而叶芸和韦缙云缓缓走在藏剑庄小路上。

叶芸有些担心:“不知王老四和我爹谈的怎么样了。”

韦缙云没有说话。

叶芸看了他一眼道:“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韦缙云道:“他斗不过你爹。”

叶芸一愣:“什么意思?”

韦缙云沉吟片刻道:“没什么,随便说说。”

叶芸一把拉住他道:“又说半句话,我最恨你这一点。”

韦缙云顿了顿,终于说道:“你爹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叶芸愣住了。

藏剑庄正堂内,王老四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一旁的叶千刃道:“王兄弟,好好考虑考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王老四紧皱双眉,半响不语,最后牙关一咬,霍地起身道:“好,我干!”

叶千刃笑了。他重重一拍王老四的肩膀:“好,真是爽快人!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王老四道:“叶庄主,事成之后,你可要言而有信呀!”

叶千刃道:“这一点你绝对放心!”

王老四缓缓点了点头。

叶千刃道:“还有,此事要绝对保密,不能让任舒人知道。”

王老四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天气阴晦,浩渺的洪泽湖一望无际,湖面上星星点点地点缀着几个白苹洲。

岸边,叶千刃、叶芸、韦缙云、王老四以及一众藏剑庄的庄丁焦急地等候着。

忽然,一个庄丁指着远处喊道:“庄主,您看,他们来了!”

叶千刃、叶芸、韦缙云和王老四放眼望去,只见一座白萍洲后十几条小船向岸边驶来。

叶芸与王老四对视一眼,一旁的韦缙云仍是神色木然,一动不动。

小舟转眼之间驶近岸边。

叶千刃看清了,前面几条船上站着叶虎翼、刘长空和一众庄丁,他长长地出了口气。

只听小船上的盐枭头目高声喊道:“我们放过一只小船,你们让王四哥上船,这边儿就放人!”

叶芸看着叶千刃,叶千刃点了点头。

叶芸喊道:“放船过来吧!”

片刻工夫,一艘快船驶到了岸边。

叶千刃对王老四道:“王兄弟,这就请吧!”

王老四一拱手道:“叶庄主,老四告辞。”

叶千刃微笑道:“一切全看王兄弟了。”

王老四道:“请叶庄主放心。”

叶千刃点了点头,王老四转身向小船走去。

忽然,韦缙云道:“等等!”

王老四一愣,转过了身。

韦缙云道:“我送你过去!”

叶千刃奇怪地看着他。

韦缙云对王老四道:“万一船到湖中,你们耍花招呢!”

叶千刃闻言一惊,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柿子,你送他过去,看咱们的人到了岸,再把他交出去。”

王老四苦笑道:“我王老四岂是这种出尔反尔的小人?”

韦缙云冷冷地道:“少废话,上船。”

王老四大步走上船去,韦缙云跟着跳到了甲板上。

小船随即缓缓向湖中驶去。

那边载着叶虎翼、刘长空及一众庄丁的船也同时起动,向岸边而来。

叶千刃长出了一口气,对叶芸道:“没想到,这个柿子还真是把好手。”

叶芸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叶千刃有些讨好地看着叶芸道:“以他的武功来说,在藏剑庄坐得上头把交椅。只是初来乍到,不可操之过急。爹答应你,一定重用他。”

章节目录 第719章 缙云藏剑(十三) 叶芸淡淡地道:“只要您不让他去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就行。”

叶千刃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呢,爹什么时候干过那种事。”

叶芸没有说话,冷笑了一声。

二人正说话间,第一条船已到岸边,叶虎翼和刘长空飞奔而来,跪倒在地,惭愧地道:“郎君,是,是小的无能……”

叶千刃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废物,这点小事也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行了,都起来吧!”

二人站起身来。

刘长空讨好地看着叶芸道:“大哥,这次多亏了芸儿,要不然,我们就……”

叶芸冷笑一声道:“行了,你还是说说真正该谢的人吧!”

刘长空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一旁的叶虎翼对叶千刃道:“郎君,这个柿子可真是了得,刚刚小姐说得一点儿没错,要不是他在最后关头出手制住了王老四,我们这些人可就都回不来了!”

叶千刃点了点头。

刘长空看了叶芸一眼,不甘示弱地吹嘘道:“咳,要不是被大队盐枭团团围住,抓个把王老四对我刘长空来说也就如探囊取物一般。”

叶芸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

刘长空尴尬地看了她一眼,吹不下去了。

叶虎翼道:“郎君,就凭柿子那身绝技,您要是能把他收在麾下,那还有什么事是咱们做不成的?”

叶千刃点了点头道:“嗯,的确是员难得的虎将。这样,让柿子暂时做步卒的大头领,怎么样?”

叶虎翼点了点头:“我看当得。”

刘长空闻言大急道:“大哥,步军大头领,那不是排到我前面去了?”

叶千刃看着他冷冷地道:“有句话叫做‘世间事,唯有能者居之’,人家柿子的能耐你比不了。老十,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就好好当你的十当家吧!”

说着,叶千刃一摆手,率叶虎翼等人转身离去。

刘长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浑身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远处的叶芸望着他那副滑稽样,不禁笑了出来。

她回过头向湖面望去,只见韦缙云和王老四的船已经离岸很远了。

韦缙云站在船尾,望着湖岸渐去渐远,这才转头对王老四道:“叶芸怕他爹耍花招,让我送你。”

王老四满脸感激,轻声道:“柿子兄弟,回去替我转告叶芸姑娘,她就是我们盐枭的大恩人。还是那句话,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用得着我王老四,一句话,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叶芸还想知道,你们在藏剑堂都说了什么?”

王老四愣住了,犹豫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没,没说什么,就是,就是……嗨,柿子兄弟,回去转告叶芸姑娘,请她放心,没事了,我和叶庄主的恩怨已经了结。”

韦缙云望着他涨红的脸,缓缓闭上了眼睛道:“回去我就这么对叶芸说吗?”

王老四愧疚地低下头,轻声道:“就,就这样说吧!”

韦缙云点了点头,长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王老四望着韦缙云一脸倦容,关切地问道:“柿子兄弟,你怎么总是很疲倦的样子,是不是身体……”

韦缙云睁开眼缓缓地道:“我只是半个人,另外一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你想一想,半个人是不是很痛苦?”

王老四愣住了,良久才道:“虽然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但我知道,你一定是遭遇过惨祸,或者……哎,不说了,都是苦命人。”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韦缙云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盱眙县城位于淮水与通济渠交接之处,大运河至此改变方向北上进入山阳,与邗沟相接。

时值正午,县城街道上冷冷清清,死气沉沉,两旁的买卖铺户大都关门上板,只有一家小饭店敞开着门,店里却空空荡荡,伙计懒坐在门前,晒着太阳。

韦韬世武元庆等人率阚棱等几名校尉及岚城卫身穿便装走进城中。

武元庆奇怪地道:“恩师呀,这是盱眙县城?”

韦韬世四下观望着,也觉得城中的气氛很是异样。

武元庆轻声道,“不会是走错了吧?”

一旁的王岳仲道:“武大人,多年前我曾经来过,这里就是盱眙县城。”

武元庆不敢相信:“可我听人说起,盱眙位于淮水与通济渠交汇之处,北通山阳、扬州,南达京口、余杭,可谓四通八达,甚为繁华,又是杨广都梁离宫所在!可这里,这里怎么如此萧条?”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不错,当年我来时这里非常热闹。怎么,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韦韬世道:“都梁城早年繁华不亚于江都,如今这般光景,确实是有些奇怪。”

韦韬世边说边四下观望,忽然,他伸手一指旁边的饭店道,“哎,你们看,那儿有家小饭店,我们去打个尖,顺便问问情形。”众人相随着向小饭店走去。

伙计懒洋洋地坐在门槛上,闭着眼晒太阳。

韦韬世一行走了进来,分两桌坐在店内。可伙计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仍然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

韦韬世奇怪地与武元庆对视一眼,叫道:“伙计。”

伙计嗯了一声,仍然没有动。

阚棱道:“可煞作怪,这厮病了不成?”说着,站起身走到伙计耳旁,大叫一声:“喂!”

伙计吓得一下跳了起来:“干什么你!”

阚棱笑道:“我还以为你是个聋子呢,原来能听见呀!”

伙计没好气地道:“你才聋子呢!”

阚棱又好气又好笑:“我跑遍天下,也没见过像你这么做生意的,客人都进了门,您还靠在那儿晒虱子呢。亏你们老板还能雇你,要是换了我早把你踢出去了!”

伙计斜了阚棱一眼道:“我就是老板。”

阚棱哭笑不得,其他人忍不住哑然失笑。

韦韬世笑着道:“老板啊,我们想在你这里打个尖,休息休息。你受累,跟厨下说一声,给我们弄几个小菜,来两壶淡酒。”

店老板瞪了阚棱一眼:“瞧瞧人家这位先生多会说话,再瞧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阚棱瞪眼怒道:“你这厮,找打!”

章节目录 第720章 都梁盐市(一) 韦韬世上前一步,拦住阚棱。

店老板见状,也正经起来:“行了,原来你们是要打尖呀,我还以为又是过路的人要水喝呢。先生,您想吃点儿什么?”

韦韬世笑道:“随便安排几样小菜,能吃饱就行了。”

店老板点了点头道:“那我就下去安排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老板,我想向你打听打听,这里是不是盱眙县城?”

老板点了点头道:“是呀!”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了一眼道:“怎么城中如此萧条啊?”

老板长叹一声道:“说来话长啊,这么着,我先给您弄饭去,一会儿您边吃我边跟您说。”

韦韬世笑着点了点头。

老板转身向后面走去。

武元庆道:“这盱眙位于两河交汇之处竟然如此萧条,可真是奇哉怪也!”

王岳仲道:“难道是盱眙县令施政不当?”

韦韬世道:“看这城中百业俱废,买卖关张,铺户上板,定然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只听远处响起一阵锣声,紧接着,传来了高声吆喝。

韦韬世一愣,与武元庆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人站起身走出门去。

空空荡荡的街道上,一队不良人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中年人远远地走来。

为首的不良帅一边鸣锣,一边高声喊道:“众百姓听着,这两个盐枭,不尊朝廷律令,私自贩卖食盐三石,被县尊大人当堂判死!众百姓引以为戒,不可仿效!”

不良人们押着盐枭,一路鸣锣警示走过街道,可街道上却没有一户人家打开门出来看看。

韦韬世望着不良人们的背影,没有说话。

身后的阚棱惊诧道:“卖三石私盐就要被判死刑,这也太狠了吧!”

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后面,他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就知道抓盐贩子,等到把盐贩子抓干净了,盱眙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呢!”

说着,气哼哼地转身进店,将两壶酒放在桌上,又回身进了厨房。

韦韬世摆了摆手,众人回到店内,坐了下来。

韦韬世神阚棱和几名卫士道:“阚棱呀,你们不知道,盐铁自古以来都是由朝廷专卖,绝对禁止民间私自制造出售。”

阚棱道:“那为什么呀?”

韦韬世耐心地道:“原因之一是因为这两项收入占每年天下正税的半数左右。”

阚棱不懂:“什么叫正税?”

一旁的武元庆道:“所谓正税,就是一年之内,天下各道州府缴纳给国库的所有收入。”

阚棱吐了吐舌头:“好厉害!真想不到,我们天天吃的成盐竟然这么值钱!”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正是因为成盐为人所必需,要天天食用,其购买量极为巨大,所以它才会如此值钱。”

阚棱道:“不错,不错。谁要做上了这个买卖,可发大财了。”

武元庆笑道:“这就是国家要对盐铁实施专售的原因。”

韦韬世点了点头:“控制盐铁对于朝廷来说,殖货收入只是一个方面。最为重要的是,一旦盐铁为私人掌握,便有可能威胁国家安全。

打个比方,如果你是盐场主,在天下遭遇天灾战祸,缺乏食盐之际,囤积居奇,高价卖出,以牟取暴利,而朝廷却无法控制,那天下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阚棱点了点头。

韦韬世继续道:“于是,朝廷便将天下所有的盐场归于官府控制之下,设立盐铁转运使专司此事。

每年天下各盐场产出的食盐由朝廷指定的商户进行专售,其他的销售渠道均属私贩。

而且,朝廷为此制定了专门的盐法,禁止私盐销售。盐法规定:‘盗鬻两池盐三石者死,五斗以上杖脊,没其车驴。盗刮碱土一斗,比盐一升……’

意思就是,偷盗或买卖三石食盐者,死罪。五斗以上的杖脊,并没收其运送私盐的车驴。偷盗制盐用的碱土一斗的,相当于盗卖私盐一升。”

阚棱叹道:“好家伙,难怪刚刚那两个盐枭被当堂判死。”

韦韬世长叹一声道:“是呀,贩盐利大,因此,很多人不惜铤而走险,以获取暴利。”

阚棱点了点头道:“是这样。”

话音未落,店老板将炒好的菜肴端上桌子,从身前围兜里掏出一把筷子,在衣服上来回擦拭。

阚棱笑道:“行了,行了,你不擦还干净点儿。”

大家笑了起来。

韦韬世也笑道:“都饿了吧?赶快吃吧!”

武元庆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谁知还没下咽就干呕了一声,将菜吐了出来。

旁边的王岳仲和阚棱也是一般,张嘴将菜吐在了地上。

韦韬世奇怪地道:“怎么了?”

阚棱看着店老板道:“我说,你也太省了吧,做菜连盐都不放!”

韦韬世愣住了,赶忙夹了菜放进嘴里,果然淡得出奇。

店老板笑道:“对不住各位,现在是淡食季,没有盐,各位就凑合吃吧!”

阚棱一把将筷子摔在桌上,站起身道:“你是不是成心呢?连盐都没有还开店,谁信呀!”

一旁的王雄诞与岚城卫们也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逼视着店主。

店老板一见这阵仗,忙道:“不瞒各位,我们这儿的人已经过了两年没盐的日子了。哎,还别瞪眼,出了我这门,别说盐,连饭菜你们都没地方吃去。”

阚棱等人愣住了,面面相觑。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阚棱,不得无礼。”

阚棱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条凳上。

韦韬世道:“老板,你说盱眙县的百姓已经两年没有吃到盐了?”

店老板苦笑了一下道:“一点儿没吃着,那是瞎说。两年了,一点盐不吃,老百姓也就都活不成了,是不是?”

韦韬世一伸手道:“来,坐下,慢慢说。”

店老板点了点头,坐在了韦韬世身旁:“刚刚您问我,这里为什么如此萧条,是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

店老板道:“一看先生就是常跑外的。您可能也知道,盱眙位在两河交汇,那是个大集市,热闹得紧呀。可是自从前年开始这里就断了盐。”

韦韬世道:“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721章 都梁盐市(二) 店老板长叹一声道:“先生,您别看这成盐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可是不准随便买卖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这我知道,盐法规制,食盐必须要由官府指定的商家出售。”

店老板道:“是呀,盱眙县城里有四家大盐号,一家姓舒,一家姓陈,一家姓王,一家姓方。

正常的年份里,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运盐船到盱眙埠头,几家盐商便早早等在那里,买来朝廷配发的食盐,运回盐号回城售卖。盐价是二十文一斗,叫做常平盐。”

韦韬世点了点头。

店老板继续道:“可自打前年开始,运盐船就再也没到过盱眙,听说是邗沟闹鬼,只要运盐船经过那儿必定是船毁人亡,装在船上的盐也没了踪影。”

韦韬世闻言暗暗心惊,与武元庆、王岳仲对视一眼道:“早就听说邗沟覆船造成淮北食盐紧缺,想不到竟到了这般地步。”

二人缓缓点了点头。

店老板道:“可不是吗,打那儿以后,我们这儿就再也没吃过官盐。”

韦韬世道:“不对呀,水路不通,还有陆路啊,盱眙归扬州所治,既然发生了这种情况,州里应当从陆路将官盐运到盱眙呀。”

店老板道:“嗨,您有所不知。盱眙陆路交通非常不便,先说道路崎岖,运盐的大车根本无法行走。而且,陆路到了山阳县便被洪泽湖阻断,必须要坐摆渡过湖才能接上旱路。

可这洪泽湖中有一群水匪甚是厉害,平素劫夺往来船只,图财害命,官府拿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听说县里刚断盐的时候,扬州确实是运了几次盐来,可都在洪泽湖被水匪劫了去,派官军去进剿,连水匪的影子都找不着。就这么着,运河梗阻,陆路也走不通,我们也就没了盐吃。”

韦韬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岂有此理!难道就为这个原因,官府就不再给盱眙送盐?”

店老板苦笑道:“不光是盱眙,打这儿往西、往北的所有地方都是如此。”

“那你们现在吃的盐又是从舒处而来呢?”

“官盐没了,盐商们只好四处想办法弄私盐。前年开春,舒家盐号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十几石盐,挂牌子出售,售价是一斗四百文。”

韦韬世吃了一惊:“是官府常平盐的二十倍?”

店老板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呀,我们都管它叫霸王盐,可就这么贵的价钱,不出半天就被抢空了。

您老想想,四百文一斗,买一次还可以,长久下去老百姓哪承受得起呀!

可盐又不是别的东西,不买又不行。没办法,各家只能花钱买上一点儿,忙的时候少吃,闲的时候不吃,这就叫做淡食。

一般来说,冬天就是淡食季,这里的老百姓整月也吃不上一点盐,浑身浮肿发虚。吃不着盐也就没劲儿干活,眼瞧着热热闹闹的盱眙就这么冷清下来了。”

韦韬世问道:“老板,你可知道这些盐商们的霸王盐是从哪里弄来的?”

店老板道:“这可就不知道了,反正不是官盐。官府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总不能让老百姓彻底没盐吃吧?

自那以后,这里的盐枭也就开始多了起来,他们卖的盐比盐商便宜,二百文一斗,于是,老百姓就不再买盐商的盐了。

这下子盐商不干了,撺掇官府严惩盐枭。这不,刚刚您看到了,那俩小子就是倒霉蛋。”

韦韬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这可真是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都是贩卖私盐,还要相互倾轧,只是苦了老百姓!”

店老板点了点头道:“这话您算是说对喽,真不知道,盱眙老百姓哪年哪月才能吃到平价的成盐。行了,您就凑合着慢慢吃吧!”

说着,起身向后厨走去。

桌上一片沉默,所有的人都放下了筷子。

韦韬世沉重地道:“看到了吧,邗沟覆船,大批食盐损折,在扬州地区引起了多么重大的灾难!

扬州漕运衙门那些蛀虫贪污朝廷拨发的护渠巨款,致令漕渠失修,覆船之事屡发。而他们却骄奢淫逸,吃喝享乐,一席饭动辄耗资巨万!

可这里的老百姓却连吃盐都已经成了奢侈的事情!

圣上忧心盐运不兴会造成国库空虚,可圣上万万也没有想到,在大唐王化之下,这里的百姓竟过着如此凄苦的日子!

圣上更没有想到,扬州的地方官吏不恤民生,玩忽职守,庸碌无能,竟连洪泽湖中小小的水匪都能令盐运大事为之终止,以致私盐横行,猖獗至斯!这真是朝廷的灾难,天下的灾难!”

武元庆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恩师,此事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

韦韬世叹口气道:“真没想到,刚一下船便亲身经历了生民凄苦,连富庶的盱眙都是这般,淮水附近那些贫困地区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武元庆长叹了一声。

韦韬世道:“也罢,元庆,我们的调查就从这里开始。先找一间客栈宿下,然后大家分头行动,到民间走访。首先要搞清城中的盐商是从什么渠道搞来的那些霸王盐。”

舒园是盱眙城中最为豪华的宅邸。

高大的门楼巍峨耸立,飞檐斗拱,勾心斗角。

两扇朱漆大门锂光油亮,一对纯金的吞环兽头镶在大门中央。门楹上方黑匾金字,上书:舒宅。

这里与贫困萧条的县城大不相同。此处的主人便是大盐商舒明理。

舒明理来到正堂门前,早已等侯的管家舒竟迎上前来,低声道:“郎君,那边来人了,就在堂中。”

舒明理点了点头,快步走进正堂,一个仆佣模样的人站起身拱手道:“舒爷,别来无恙。”

舒明理赶忙回礼道:“多承记挂,怎么样,东西到了吗?”

仆佣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黑灰色的铁卡递到了舒明理手中,轻声道:“三日后到藏剑庄提盐,价钱不变。这是凭信。”

舒明理接过铁卡,脸上露出了微笑:“多谢。回去上复叶庄主,三日后我必到。”

仆佣道:“还是老规矩,你一个人来。”

章节目录 第722章 都梁盐市(三) 舒明理道:“放心,也不是头一回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兄弟辛苦,这点银子权做川资。”

仆佣伸手接过:“多谢,那小的就告辞了。”

舒明理点了点头:“一路小心。”

仆佣道:“哎,您放心。”说着,转身离去。

舒明理看了看手中的铁卡,脸上露出了微笑,转过身问身旁的舒福道:“夫人呢?”

舒福道:“在后花园中。”

舒明理道:“几天没照面了,走,去看看。”说着,转身出正堂向后园而去。

花园中亭台楼榭,湖水荡漾,极尽奢华。

水榭中,一位标致的妇人坐在石桌旁,双眼呆呆地望着湖水。身旁几个丫鬟侍立着。

舒明理走进亭中,丫鬟们行礼道:“郎君。”

舒明理点了点头,来到妇人面前:“夫人。”

妇人站起身道:“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妾身呀?”

舒明理笑道:“连日忙碌,未得闲暇,夫人莫怪。”

夫人笑道:“我怎会怪你,一个人悠然自得倒也惬意得很。”

舒明理道:“从扬州来了几个朋友,晚上还要应酬一下。”

夫人点了点头道:“夫君自管去便是了,何用对妾身说起。”

舒明理笑道:“只怕夫人寂寞。”

夫人淡淡地一笑:“妾身清静惯了,人多了还怕心烦呢!”

舒明理道:“夫人真是体贴,那我就去了。”

夫人点了点头,舒明理转身走出亭外。

夫人望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这时,一个小丫鬟匆匆走进亭子,正与舒明理打个照面。

夫人的脸色一变,站起身来,紧张地向前看去。

只见小丫鬟退在一旁,笑嘻嘻地对舒明理施礼道:“郎君。”

舒明理点了点头道:“灵儿呀,好好伺候夫人。”

小丫鬟灵儿道:“是,郎君放心。”

舒明理快步离去。

夫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灵儿走进亭中,刚想说话,夫人轻轻嘘了一声。眼见舒明理走远,这才轻声道:“灵儿,怎么样?”

灵儿低声道:“见到了,这是他给的条子。”

说着,将一张纸条递了过来。夫人伸手接过,打开一看,纸条上写着:今夜三更,角门。

舒家盐号位于县城东柳巷内,萧条的盱眙县城中只有这里是最热闹的了。

买盐的百姓们在盐号门前排起了长队,几个伙计收钱的收钱,装盐的装盐,忙得不可开交。

韦韬世带着阚棱、王雄诞拐进巷子,朝盐号走来。

对面,一个中年人提着盐袋,唉声叹气地走来,韦韬世赶忙迎上前去:“这位兄弟。”

中年人闻声停住了脚步。

韦韬世道:“刚买完盐?”

中年人长叹一声,点了点头:“是呀!”

韦韬世道:“多少钱一斗?”

中年人道:“五百文。”

韦韬世吃了一惊:“五百文,不是四百文一斗吗?”

中年人摇了摇头,苦着脸道:“他们说这盐越来越难搞,五百文还是看在本乡本土的分上,没有多加价。

再问得急了,那几个伙计把眼一瞪,要买就买,不买就走。唉,这些人真是黑了心了!”

韦韬世问道:“他们的盐到底是哪里弄来的?”

中年人道:“还能从哪儿弄,肯定是从盐枭手里买来的呗。本来城里常有小盐枭走街串户卖点私盐,才两百文一斗,比这便宜得多了。

可现在县里严惩,抓住就杀,弄得盐枭不敢进城。我估计着,那些盐枭进不了城,就只能把盐卖给舒家盐号了。

二百文卖,舒家五百文出,唉,而今城中就剩他们一家卖盐的,不买也得买哟。这种日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说完,垂着头转身离去。

韦韬世也叹了口气,与阚棱、王雄诞向盐号走去。

盐号门前,买盐的百姓们排成了长龙。

韦韬世沉吟片刻走到盐柜前,冲卖盐的伙计道:“这位兄弟……”

伙计白了他一眼:“要买盐排队去,没看一个挨一个儿吗?”

韦韬世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拿在手里道:“兄弟,借一步说话。”

伙计一看银子,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对旁边的人道:“你们先盯一下,我来了个熟人。”

其他几名伙计点了点头。

那个伙计摘下围裙走出柜台,将韦韬世拉在了一旁,看着韦韬世手里的银子道:“有什么话,快说。”

韦韬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兄弟,你可能也听出来了,我是外地来的。想在本地弄点儿盐做生意,所以到这儿来看看,烦劳兄弟指点指点,你们的盐是从哪儿弄来的?”

说着,他将手里的银子掂了掂。

伙计看着银子,咽了下口水,轻声道:“盐是从哪儿来的,这我可不知道……”

停顿着,迈步朝韦韬世走来,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注意,压低了声音。

“这样吧,老兄,我给你指条明路,在这块地盘上想做盐的生意,你最好去见见我们老板舒明理,你可能知道,原先城中有四家盐号,可现在除了我们舒家还有盐,其他三家早就闲着了。”

韦韬世道:“也就是说,只有你们老板才能弄到盐?”

伙计道:“那还用说!每次几十石,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韦韬世轻声道:“是私盐吧?”

伙计诡异地一笑,反问道:“你说呢?”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这是肯定的。官盐运不进来,不是私盐是什么。”

顿了顿,韦韬世又问道,“你们老板家住哪里?”

伙计道:“出这条巷子往东走不到二里,有一座大宅子,叫舒园。那就是我们老板的家。”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多谢指点。”说着,将银子揣进怀里,转身离去。

伙计愣住了。眼见韦韬世越走越远,他赶忙跟了过来:“哎,哎,我说,你,你……”

他边说边用手指着韦韬世怀里的银子。

韦韬世故作不解,笑道:“怎么了?”

伙计恼怒道:“我说了半天,不能白说啊!”

韦韬世笑道:“刚刚你对其他伙计们说来了个熟人,既然是熟人,问个信儿还要钱,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啊,告辞。”

伙计立时被噎在了当地。

章节目录 第723章 都梁盐市(四) 韦韬世不再理他,迈步向前走去。

伙计恼羞成怒追上前来,冷不防旁边的阚棱、王雄诞挡在了面前。

伙计一个刹不住,一头撞在了二人身上,他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只见二人双手环抱,冷冷地望着自己。

伙计知道再追定然讨不了好去,连忙后退两步道:“行,你们行。咱们走着瞧。”说完,恨恨地向盐店走去。

天刚擦黑,盱眙城中的主街——河口道便已空空荡荡。

街道旁矗立着一座规模很大的客栈,门槛上方的牌匾上书:都梁客栈。看得出来,这座客栈从前一定非常风光,现在却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客栈外堂,伙计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旁,不停地胡乱划拉着手边的算盘。

武元庆走了进来。

伙计站起身道:“回来了。”

武元庆点了点头问道:“伙计,我家先生回来了吗?”

伙计回道:“出去的几拨儿都回来了,就差您了。”

武元庆点了点头,三人快步向客栈内韦韬世的房间走去。

房间内,大家正在向韦韬世报告各自访察的情形,王老九站在一旁。

王岳仲道:“我们分别走访了城中四家盐号,一家的老板是舒姓盐商,另外三家分别是陈姓、方姓和王姓,与中午店老板所说的完全吻合。”

韦韬世道:“情况怎么样?”

王岳仲道:“陈姓、方姓和王姓盐号的伙计告诉我们,邗沟发生覆船事件,茶亭的官盐运不到盱眙,这几家盐号就断了生意,再也没有开过张。之所以没有关闭铺户,是因为他们都是朝廷指定的售盐商户,盐法规制,盐号是不允许关门的。”

韦韬世问道:“他们没有说起,从其他渠道搞到过食盐?”

王岳仲摇了摇头道:“没有。”

韦韬世道:“也就是说,这三家盐号现在无盐可售?”

王岳仲道:“正是。”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嗯,与孤了解的情形基本相同。”

话音未落,武元庆几人推门走了进来:“恩师。”

韦韬世微笑道:“元庆啊,辛苦了,怎么样,有何收获?”

武元庆道:“下午我们走访了很多城中的百姓,从他们口中了解到的基本与那个店老板的叙述一致。

目前,县城中只有一间盐号还在售盐,那就是舒家盐号,其余三家早已闲置,问到舒家所卖之盐的来历,百姓们都认为是从盐枭手中购买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看起来,我们三路访察民间所得到的结论基本相同。

今日我们暗访舒家盐号,那儿的伙计对孤说舒家盐号的主人名叫舒明理,现在城中只有他一家卖盐。

他还透露,这个舒明理每一次都能从外面搞到几十石食盐,而且,可以断定乃是私盐无疑。”

武元庆吃惊地道:“几十石,有这么多?”

韦韬世思索着:“难道如此大量的食盐,舒明理真的是从盐枭手中所得?”

武元庆道:“可除了盐枭,还有什么人能够为盐号提供私盐?”

韦韬世道:“可据孤所知,盐枭不过是一些亡命之徒,铤而走险是为了挣口饭吃。换句话说,他们也是穷苦人。”

一旁的王老九插话道:“王爷,小的能说句话吗?”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说吧!”

王老九道:“王爷刚刚说得对极了,那天在村里,我叔就说起过,我四哥就做了盐枭。”

韦韬世点头道:“是的。”

王老九道:“可那都是让漕运衙门给逼的!大家没饭吃,活不下去了,只能铤而走险,总比饿死强啊!”

韦韬世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是啊,盐枭贩私,一般是从盐场的亭户们手中花低价购买数斗,最多一石食盐,由数人乃至十数人编成一队,肩挑扁担,筐中置盐,走村串镇,以比常平盐更低一些的价钱将盐卖给百姓。

你们想一想,这些穷苦的盐枭怎么能有力量组织起这样大规模的贩盐活动?

不要说转运的骡马车辆需用大量银钱,就是他们从亭户手中购进如此大批食盐所需的本钱,就是一笔数额巨大的款项,他们怎么能够负担得起?”

王老九道:“王爷,刚刚诸位说起此事的时候,小的就想说,盐枭小人见过,别说几十石盐,就是几石,他们也贩不起呀!”

王岳仲道:“不错,确实如此。刚刚王爷说得是,一队盐枭几个人,担筐挑担,有时总共只有几斗盐。”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呀!”

武元庆道:“恩师,那您的意思是,批发私盐的不是盐枭?”

韦韬世没有回答,反问道:“还记得我们到此暗访的目的吗?”

武元庆惊道:“您是说,这些私盐的源头,乃是邗沟落水失踪的官盐?”

其他人也大吃一惊:“啊?”

韦韬世道:“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北仓的监库田忠率人将官盐运至盱眙境内的苇子荡,一天后,由盱眙方向驶来了一条大趸船,田忠等人将官盐装上趸船,继续向北航行,不久便失去了踪迹。”

众人陷入沉思。

韦韬世接着说道:“无独有偶,恰恰还是在盱眙境内,发生了如此大规模的贩卖私盐之事,这二者之间,难道真的没有联系?”

武元庆点头道:“有道理。”

韦韬世道:“而今,事情尚未明朗,我们暂且不要妄下结论。今天的察访大有收获,接下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要通过盐商舒明理查出私盐的来源。”

韦韬世看看众人,一摆手笑道,“好了,今日大家都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众人答应一声,纷纷转身离去。

掌灯时分,藏剑庄中一片宁静。

突然,藏剑厅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锣声迅速蔓延开来,寂静的庄子立刻喧嚷起来。

东院正房的门打开了,韦缙云已快步走到了院中。

此时院外的锣声一阵紧似一阵,叶芸也急急跑进院中喊道:“柿子!”

韦缙云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叶芸道:“刚刚叶虎翼告诉我,庄里出了大事,我爹招各寨头目到藏剑厅议事。他说让我们两个也去。”

章节目录 第724章 都梁盐市(五) 韦缙云看了叶芸一眼道:“我不去。”

叶芸道:“你以为我想去呀,只是这大晚上的鸣锣聚众,我是怕又和王老四扯上什么关系,走吧,去看看。”

韦缙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好吧。”

二人快步走出东院,向藏剑厅而去。

大厅中高燃烛火,叶千刃坐在正中的交椅上,各寨头目均已到齐。

韦缙云和叶芸走了进来。

叶千刃冲二人笑了笑道:“你二人是第一次参与议事,来,坐到前面。”

韦缙云和叶芸对视了一眼,走到前面,坐在了第一排。

叶千刃对众头领道:“诸位兄弟,自今日起,柿子便是咱们步军大统领了!”

韦缙云一愣。叶千刃道,“柿子,与众家兄弟见礼!”

韦缙云刚想说什么,一旁的叶芸轻轻碰了碰他,使了个眼色。

韦缙云赶忙站起身,冲众人一抱拳。

众头目连忙起身还礼,为首的几位大头领道:“恭喜柿子兄弟!以后咱们共事,少不了仰仗兄弟的能为!”

韦缙云道:“好说。”

众头目纷纷道贺。只有刘长空又气又恨又妒,浑身不住地发抖。

叶千刃冲众人摆了摆手,众头目落座。

一位大头领道:“大哥,不知鸣锣聚众,所为何事?”

叶千刃道:“刚刚巡湖弟兄来报:咱们藏剑庄派去苇子荡接盐的大趸船在龙渊浦被劫!”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大乱:“什么?竟然有人敢劫藏剑庄的盐船,敢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大哥,是谁干的?”

“谁干的,宰了他!”

韦缙云和叶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叶千刃摆了摆手,众人安静下来。

叶千刃道:“目前事情的详情尚不清楚。巡河的弟兄们只是看到大趸船停在龙渊浦的港汊之中,船上空无一人,由北沟大仓转运来的上万石官盐也不见了。

愚兄之所以召集弟兄们,是要马上出发,前往龙渊浦一探究竟!”

龙渊浦内一片寂静,大趸船横斜在港汊的芦苇荡旁。

远处火光闪闪,人声嘈杂,几条快船从港汊中疾驶而出,转眼间便到了趸船前。

叶千刃、韦缙云、叶芸及一千头目举着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站在船头甲板上。

船刚停稳,便有庄丁伸出几条挠钩,搭在大船船帮上,搭起跳板,众人高举火把快步上船。

船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声息。

叶千刃对众头目道:“给我仔细搜查!”

众人高声答是,迅速分散开来。

韦缙云、叶芸举着火把来到了田忠房间。

舱房内摆着一副桌案和一张小床。

叶芸举着火把四下照了照道:“没东西,走吧!”

韦缙云没有说话,从叶芸手中接过火把,在船舱中仔细地察看着,一旁的叶芸不耐烦地道:“有什么可看的,走吧!”

韦缙云没有理她,手举火把仔细地查找着,桌上除了一只翻倒的茶碗,空无一物。床上的被子非常零乱。

韦缙云道:“船上的人是熟睡之际被袭击的,而且,此人还活着。”

叶芸愣了:“你怎么知道?”

韦缙云道:“桌上茶碗翻倒,是袭击者冲进来的时候碰的。可桌子却没有挪动位置,这就说明他们并未遇到强烈抵抗。

床上被子零乱,说明舱中人是被人从睡梦中拉了起来。地上没有血迹,证明袭击者并没有杀人……”

叶芸仔细看了看道:“还真是,你说的有点儿道理。”说着,她也四下寻找起来。

韦缙云走到床旁,伸手朝枕下摸去,忽然,他的手停住了,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封信。

韦缙云略一迟疑,将信揣进了自己怀里。

叶芸走到他身旁问道:“还发现了什么?”

韦缙云摇摇头道:“我看,这里面有怪。”

叶芸奇怪道:“有怪,什么怪?”

韦缙云道:“这条船你见过吗?”

叶芸道:“我,我怎么会见过?”

韦缙云道;“几天之前,我们曾在大港汉中遇到了一条大趸船,当时艄公说那是庄上的船。”

叶芸猛地想了起来:“啊,对啊,难道就是这条船!”

韦缙云道:“你再到外面仔细看看。”

叶芸点了点头,走出舱去。

韦缙云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打开仔细地看了一遍。

刚看完,叶芸又走了进来,微笑道:“柿子,还真是这条船。”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还记得吧?当时,这条大趸船走在我们前面。你想一想,连我们都已到藏剑庄好几天了,它怎么会还在洪泽湖中?”

叶芸道:“对呀!”

韦缙云接着道:“而且,龙渊浦并不在通往藏剑庄的水路上,而是在一片迷宫般的港汊内,大趸船为什么要开到这里来?”

叶芸道:“会不会是走错了路呀?”

韦缙云道:“这船不是你们藏剑庄派去接人的吗,使船的都是藏剑庄的船工,怎会错投路径?”

叶芸皱眉想了想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韦缙云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也想不出,但这内中一定有怪。”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了叶千刃的声音:“柿子!”

韦缙云赶忙将手里的信揣进怀里,冲叶芸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出门去。

叶千刃已和众头目站在甲板上。

叶千刃问道:“怎么样,有何发现?”

叶芸道:“柿子说,船上的人是在睡梦中被袭击的,而且,袭击者并没有杀人。”

叶千刃双眉一扬道:“哦?”

叶芸道:“爹,这条船我们曾经见过,应该早到藏剑庄了。怎么会跑到龙渊浦来?”

叶千刃一怔,轻轻干咳一声道:“这,这我怎么会知道?好了,而今事态紧急,上万石官盐被劫,我们要尽快查清真相。”

众头目纷纷喊道:“大哥,我去。”

“我去吧,大哥!三日内保证回音!”

“大哥!”

叶千刃摆了摆手,目光在众头领的脸上掠过。

良久,他眼珠一转道:“我看,此事就交给芸儿和柿子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叶虎翼道:“郎君,他们对藏剑庄周围的状况不熟,我看还是派别的兄弟去吧!”

一旁的刘长空道:“对呀,大哥,他们太嫩了,不懂江湖道上的规矩,别再给咱藏剑庄惹出什么麻烦!”

周围的几位头领随声附和。

章节目录 第725章 都梁盐市(六) 叶千刃摆了摆手道:“哎,众位兄弟所言非也,有道是英雄出少年!咱们有目共睹,芸儿她聪颖过人,柿子更是武功高强。我相信他二人定会不负众望。好了,就这样定下了。”

众家头领十分不解,面面相觑。

叶千刃道:“芸儿,你看呢?”

叶芸轻轻哼了一声道:“爹,我说过,不会管你……”身后的韦缙云轻轻碰了碰她,叶芸会意立刻闭上了嘴。

叶千刃皱了皱眉道:“怎么,芸儿,你不愿意去?”

叶芸没有接话,看着韦缙云。只见韦缙云微合双目,轻轻点了下头。

叶芸踌躇片刻道:“那……好吧。”

藏剑庄又恢复了宁静。

韦缙云将船上的那封信又拿了起来,信封上面写着:“叶庄主亲启。”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韦缙云抬起头来道:“进来。”

门开了,叶芸走了进来。她回手关上房门道:“柿子,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爹,替他调查此事?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道:“别喊,坐下。”

叶芸撇了撇嘴,没好气的坐在韦缙云对面。

韦缙云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道:“这封信是刚刚搜查船舱时,在床铺的枕头下面发现的。”

叶芸愣住了:“哦?”

韦缙云道:“信是一个叫金尚的人写给你爹的。上面说,他派自己的亲信田忠率三十人押盐到藏剑庄,并要求你爹只要见到盐船,便立刻飞鸽传书将信息传送给他。”

说着,将信递给了叶芸。

叶芸接过看了一遍,抬起头道:“是呀,可,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韦缙云道:“这至少能够说明一点,那就是写信的人非常急于知道,盐是否运到了藏剑庄,是吗?”

叶芸道:“是呀!”

韦缙云道:“可刚刚我们在龙渊浦却看到大趸船停靠在岸旁,对吧?”

叶芸点了点头道:“对呀!”

韦缙云道:“这就说明,抢劫发生时大趸船是停在龙渊浦内,而船上的人则是在蒙头大睡。是吗?”

叶芸不耐烦地道:“是,是,是。往常你连话都懒得说,可现在却这么啰嗦,你究竟想说什么?”

韦缙云道:“我想说的是,既然事情如此紧急,那个押盐的田忠为何不将大趸船直接开进藏剑庄面见你爹,却莫名其妙地跑到龙渊浦中停靠休息?”

叶芸愣了,思索良久才道:“是啊,这确实挺奇怪。”

韦缙云道:“还有,金尚在信中说,田忠押盐到此,带了三十名随从,而大趸船是你爹派去的,船上也有二十余名船工,加在一起总共有五十多人。

而劫船者,竟然能够将这五十多人全部俘获,而且通通抓走,你想,此事会是一两个人所为吗?”

叶芸道:“肯定不可能,我想劫船者最少也要有数十人。”

韦缙云点了点头:“那么你想一想,在藏剑庄附近,能够聚集这么多人与你爹作对的,都有些什么人?”

叶芸静静地思索着,猛地,她明白了,脱口喊道:“你是说盐枭!王老四率领的盐枭!”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这就是我让你答应你爹,替他调查此事的原因。”

正房中,叶千刃与叶虎翼也在商量着什么。

叶虎翼道:“郎君,为什么要派叶芸和柿子去调查,他们人生地不熟,能查出什么呀?”

叶千刃骂道:“你他娘真是个猪脑子,要是他们能查出来,我还会派他们去吗?”

叶虎翼一愣,马上明白了:“啊,您的意思是,派他们去做做样子?”

叶千刃点了点头道:“还有,立刻飞鸽传书,将此事告知万变宗。”

叶虎翼吃惊道:“郎君,这,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叶千刃瞪了他一眼,道:“贼贼贼!你这厮说话如此难听。这些都是万变宗欠我们的!若说贼,大家皆是贼。”

叶虎翼道:“是,是。”

叶千刃道:“你以为不告诉他们,就能够隐瞒得住?我们越心虚,他们就越怀疑。此事要马上办!”

叶虎翼道:“是。”

院门前有两名家丁守卫。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响,原来是刘长空来到大门前,两名家丁施礼道:“十爷。”

刘长空道:“大哥在吗?”

家丁点了点头道:“正在房内与叶总管说话。”

刘长空走到正房门前,刚想敲门。

只听房内传来了叶千刃低低的说话声:“下午,王老四派人传信已将劫得的食盐全部装车,运往盱眙。”

刘长空大吃一惊,赶忙俯下身假装提鞋,侧耳倾听。

只听叶虎翼问道:“郎君,那帮穷盐枭从哪儿弄来的车辆?”

里面的叶千刃道:“当然是我给他们的。”

刘长空略一思索,站起身来快步向外走去。

院门前的家丁道:“十爷,您不进去了?”

刘长空轻轻嘘了一声,轻声道:“大哥正忙,我也没什么正经事,先回去了。”

说着,快步走出门去。出门后却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来到正房后面,跃过院墙,掩到了后窗之下。

他伏下身子,屏住呼吸,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只听叶千刃道:“田忠等人现被关押在龙王祠中,王老四请我们处置。”

叶虎翼道:“郎君,我们该怎么处置这些人?”

叶千刃道:“是你传信要田忠将船驶进龙渊浦,此事一旦为万变宗查知,事情便败露了,因此……”他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叶虎翼一惊道:“可、可是郎君,那里可是有咱们藏剑庄的船工啊!”

叶千刃目露凶光,冷声言道:“所谓无毒不丈夫!虎翼,今夜你带人暗人龙王祠将此事解决。”

“是。”叶虎翼立即点头。

此时,正房后窗外,刘长空趴伏在窗前把刚才二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只听屋内的叶千刃又轻声道:“记住,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暗中行事,速去速回。若是走漏了风声,决不轻饶!”

叶虎翼道:“郎君,您放心吧,我马上去安排。”

刘长空将这一切听了个清清楚楚,故而不再迟疑,纵身越墙而出。

章节目录 第726章 都梁盐市(七) 藏剑庄东院正房内。

叶芸道:“柿子,我不明白,王老四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韦缙云摇了摇头:“以盐枭们的势力来说,王老四是绝不敢公然率人与藏剑庄为敌的。”

叶芸道:“可,可刚你才说过,是王老四他们干的。”

韦缙云有些不耐烦地道:“你怎么还不明白?”

叶芸奇怪地道:“你说什么了,我就明白?”

韦缙云道:“也罢,再对你说一件事。那天在藏剑庄外,我送王老四上船,他的言谈神情非常奇怪。

当时我问他,他与叶庄主在藏剑堂都说了什么,他却含糊其辞,只说他与叶家庄的恩怨已经了结,眼光也躲躲闪闪的。

再问,便不肯多说一个字。王老四是个直肠汉,不会说谎,当时我就断定,他定有难言之隐……”

说完,目光望向了叶芸道,“明白了吗?”

叶芸望着韦缙云,猛地大悟,颤声道:“你,你是说,是我爹让王老四去劫趸船?”

韦缙云长叹一声:“我并没有这样说,只是让你自己去想。”

叶芸的嘴唇颤抖了,摇头道:“不,我不相信,那些盐是送给我爹的,他,他为什么要劫自己的船?”

韦缙云笑了笑道:“就知道会如此,也罢,你不相信没关系,一切用事实来说话吧。明日一早,我们动身前往龙王祠!”

深夜的盱眙县城中,一片寂静。天空中月朗星稀,地面微风轻拂。

舒宅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小丫鬟灵儿探出头四下看了看。周围一片静寂。

她转身冲后面招了招手,身穿斗篷的舒夫人快步走了出来,冲灵儿摆了摆手,灵儿点点头,关闭了角门。

舒夫人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柳树前,轻声道:“你在吗?”

一个人从树后缓缓走进了柳树的阴影中,夫人一头扑进了那人的怀中。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只听阴影中人低声道:“走吧。别错过了时机。”

夫人点点头,二人转身向街上而去,转眼之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都梁客栈院中的月色树影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踱着步,正是韦韬世。他双眉紧锁,静静地思考着。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脚步声,两条黑影从旁边闪了过去。

韦韬世一愣,赶忙回过头来,只见那两条黑影飞快地向对面的楼上奔去。

韦韬世并未在意,转过身继续踱了起来。

院中静悄悄的,韦韬世仍来回踱着。忽然,身后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韦韬世下意识地回过头。

又是两条黑影飞快地从他身后向对面楼上走去。

韦韬世望着对面黑沉沉的小楼,轻声道:“怪哉。”

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就在韦韬世回到房间,准备关门的时候,门外又是一条黑影划过,仍然是奔向对面的那座小楼。

韦韬世奇怪地看着黑影的离去,而后缓缓关上房门,走到榻前沉思着。

阚棱端茶走了进来,将茶盏放在榻桌上。

韦韬世抬起头道:“叫元庆和岳仲过来。”

阚棱道:“喏。”转身走出门去。

韦韬世从桌案上拿起地图,铺展开来,仔细地看着。

武元庆和王岳仲轻轻推门走了进来道:“恩师,您叫我们?”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今日,盱眙的情形你们都看到了。邗沟覆船之后,漕运梗阻,水路不通。扬州刺史颜师古又以陆路崎岖,洪泽湖中有水盗为由,拒绝为盱眙以北运盐。故此,官盐无法运进,以致引发了盐荒。”

武元庆和王岳仲不约而同点头道:“不错。”

韦韬世道:“据北仓的水鬼头目田义交代,每次覆船之后,盱眙方面都会派一条大趸船前来将库存的官盐运走。”

武元庆道:“是的。”

韦韬世道:“这就奇怪了。”说着,冲二人招了招手道,“你们来看。”

二入围到桌前,韦韬世指着地图道:“这次阚棱跟踪北沟船队前往盱眙送盐,走的这条路线就应该是每一次大趸船的航路。”

武元庆和王岳仲对视一眼,说道:“应该是。”

韦韬世道:“也就是说,大趸船从盱眙驶到北仓,途中要在运河的邗沟渠道中行驶近两百里水路。

从北仓装船后驶回盱眙,又要走两百里,这一来一往便是四百里。大家都知道,四百里水路,最少需要走五天的时间。”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不错。”

韦韬世:“邗沟覆船,河道封闭,巡河官船每日都要往来巡查。难道歹人们运盐的大趸船就不怕遭遇巡河官?”

武元庆和王岳仲愣住了,良久,王岳仲道:“也许他们是趁夜间航行,躲开巡河的官船。”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据我所知,巡河官船是昼夜巡查,夜晚虽不如白天的班次多,但也绝非没有。而且,四百里水路,怎么可能都在夜间航行,这是说不通的。”

武元庆道:“恩师,有没有这种可能,巡河官与歹人同谋?”

韦韬世道:“可你想过没有,每一条官船上都是不同的巡河官,不可能每个巡河官都是歹人的同谋。一旦他们遇到的不是同伙,查察之下,定会发现满载的官盐,他们的阴谋岂不立时败露?”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王岳仲道:“王爷,那您的意思是……”

韦韬世道:“以我想来,他们身上定然携带着护身符。能够避开巡河官船当然最好,一旦遭遇,他们只要出示护身符便可通行无阻。”

王岳仲不解道:“您说的护身符是指什么?”

韦韬世道:“当然是扬州刺史府所发的官凭路引。”

二人大惊道:“您是说,扬州官府与他们同谋?”

韦韬世道:“否则,此事要如何解释?”

武元庆和王岳仲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颜师古等人百般推搪,不肯为盱眙以北的百姓运盐,却在私下给歹人开具官凭路引,这说明了什么?”

武元庆脱口道:“说明他们参与了歹人的逆谋!”

章节目录 第727章 都梁盐市(八) 韦韬世道:“这一点毋庸置疑,我所说的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武元庆和王岳仲对望一眼,摇了摇头。

韦韬世道:“之前,我们已经确定了邗沟覆船是金尚等歹徒精心策划的巨大阴谋。

第一步,在邗沟将盐船凿翻;第二步,打捞官盐并存放于北仓,而后,由盱眙开来的大趸船将库存官盐运往淮北地区,你们想一想,再之后他们要做什么?”

武元庆和王岳仲对视一眼道:“将官盐藏匿起来。”

韦韬世道:“不错。在扬州时,我们曾经做出过这样的推断。但今日,在盱眙查访时的所见所闻,令我感到,我们最初的判断是错误的。”

武元庆一惊道:“哦?”

韦韬世道:“歹人们一定是将官盐运到某个安全之处,而后再发放给淮北各地的不法盐商,以牟取暴利!”

武元庆道:“就像盱眙的舒明理。”

韦韬世点了点头。

王岳仲道:“有道理。”

韦韬世道:“如果我们的假设正确,那么扬州刺史颜师古等人在这个阴谋中所起的作用是,想方设法将官盐挡在盱眙门外,这样淮北地区的百姓没有盐吃,便只能以高价购买他们的私盐。”

武元庆点头道:“顺理成章。”

韦韬世道:“这样便可以解释,颜师古等人身为扬州剌史,为何百般推诿,不肯为盐荒地区运盐。

在北仓,岳仲与十贝丫头说到了那封涉及颜师古等人贪污的密信,这封信导致纲儿被杀,缙云殉职。

而那些凶残歹毒的万变宗杀手是被谁雇用的?

难道颜师古真的能够脱却干系?

如果说刚刚的假设成立,颜师古等扬州官吏参与了逆谋,那么万变宗也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若事情真是如此,那么邗沟覆船案就是官匪合谋,精心策划的巨大阴谋。

所以,只要能够确定横行盱眙的私盐就是邗沟覆船失踪的大批官盐,那么上述的假设便会被逐步证实。

而此案的元凶,也会很快浮出水面。所以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查清私盐的源头!”

武元庆和王岳仲深深点了点头。

天刚蒙蒙亮,县城中一片寂静。

舒园后花园内雾蒙蒙的,两旁的花草上挂着露珠,园子里空无一人。管家舒福正沿回廊向前园走去。

忽然,身后人影一闪。

舒福一愣,赶忙回过身。只见不远处的角门旁,一个人飞快地向后园而去。

舒福赶忙跟了上去。

“砰”的一声,舒夫人房间的门撞开。舒夫人脸色苍白,浑身鲜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伏在桌案上打盹儿的小丫鬟灵儿被声音惊醒,一见眼前的情形,她一声惊呼扑上前去,扶住了夫人:“夫人,您,您怎么了?”

夫人断断续续地道:“别,别喊,关上门……”

灵儿赶忙腾出右手将门关上,惊恐地问道:“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夫人摇了摇头,轻声道:“扶我到榻上。”

灵儿赶忙扶着夫人走到榻前,躺下身来。

夫人望着灵儿道:“灵儿,你去找一些治、治刀伤的药来。”

灵儿点了点头。.

夫人又叫住她嘱咐道:“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

灵儿道:“我明白。”说着,轻轻打开房门,探出了半个身子,向外张望着。见周围没有动静,才回手关上门,飞快地向前面跑去。

不远的墙角后,舒福露出头来,尾随而去。

床榻上的夫人挣扎着坐起身,从下摆撕下一条绸布,艰难地裹在血流不止的左肩处,用嘴咬住布头重重地一拉,绸布将伤口勒住,血流登时减缓。

夫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了床榻的背板上。

天色已经大亮,都梁客栈伙计肩搭抹布,提着一桶清水穿过院子,向对面的小楼走去。

韦韬世洗漱完毕,将手巾搭在盆架上,拿起旁边衣架上的胡服穿在身上,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晨的凝露顿时让人感觉头脑清爽许多。

突然,对面小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韦韬世吃了一惊抬头眺望。

只见小楼二层走廊上,店伙计从一间客房里冲了出来,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厉声高喊着:“快,快来人呀!出人命了!”

韦韬世大惊,撩袍向小楼跑去。

店伙计站在走廊的栏杆旁,浑身不住地颤抖。

韦韬世飞步冲了上来问道:“伙计,怎么了?”

伙计脸如土色,结结巴巴地道:“先,先生,您,您进去看看吧……”

韦韬世一愣,快步走进了伙计身旁的客房。

客房中的情景令韦韬世大吃一惊。

一对男女**身体躺在榻上,双眼翻白,一动不动,早已死去多时。榻旁的地面上,染满了血迹。

韦韬世缓缓走到榻旁,定睛向榻上的死者望去。

只见男人身穿一件睡袍,半袒胸膛,横躺在榻旁,前胸有一条深深的刀口,鲜血已经凝固;女子身穿一件至胸裙,俯卧榻上,后背也有一条刀口,深入肌理,血迹已干。

榻上的被褥乱成一团,靠近死者伤口处染满鲜血。

韦韬世又望向地面,只见榻旁有两摊血迹,血迹旁有几个血脚印。韦韬世的目光跟着血脚印延伸的方向望去,脚印直达门前,有七八个之多。

韦韬世随着脚印走到门旁,特房门关上,果然,门扇上印着一只模糊的血手印。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武元庆几人已冲到了门前,一见韦韬世,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武元庆道:“恩师,您在这儿呀,可吓坏我们了!”

韦韬世抬起头来,奇怪地道:“怎么?”

武元庆道:“刚刚听到一声惨叫,我们几个跑出来,看见店伙计站在楼上,您的房门开着。我们进去一看,您不在房内,还以为,还以为……”

韦韬世笑道:“还以为是孤出事了,是吗?”

武元庆点了点头:“是呀!”这时,他才注意到屋中的情形,吃惊地道,“怎么,恩师,这里发生了命案?”

韦韬世道:“大家都呆在门前,不要乱动。’

众人都停住了脚步。

章节目录 第728章 都梁盐市(九) 韦韬世抬起头向房外的走廊上望去,果然,血脚印又出现了。

而后他赶忙走出房子,顺着血脚印向前走去,脚印停在了第四间客房门前。

韦韬世抬起头,对店伙计喊道:“伙计,把这间房门打开。”

伙计闻声过来道:“先、先生,这间房没人住过。”

韦韬世道:“你就打开吧!”

伙计伸手将房门推开,随即又是一声惊叫。

武元庆、王岳仲众人赶忙过来,围在门前向里面望去。

房内凳倒桌翻一片凌乱。

伙计目瞪口呆地道:“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进屋内。

只见桌、椅翻倒在地,花架倒在地上,花盆已摔得粉碎,床榻前扔着一柄带血的钢刀。

韦韬世走过去,蹲下身仔细地验看着地下的钢刀,钢刀是普通人家切菜用的牛耳刀,刀柄上印有一个血手印,钢刀旁边有几滴凝固的血迹。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又望向了床榻。

榻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榻边有一摊血迹。

韦韬世转过身,双目搜索着房中的蛛丝马迹。

忽然,他的目光被摔碎的花盆旁一点绿色吸引了。他立刻走到花盆前,蹲下身定睛望去。

是个绿色的东西压在花盆的残片下。

韦韬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它拿了出来。

这是一枚圆环形的玉制戒指,戒指上沾有一点血迹。

韦韬世拿起戒指走到窗前,就着阳光仔细地看着,只见戒指表面有很多小细点儿,就像麻子一般。

韦韬世长长出了口气,静静地思索着。

武元庆走了进来,轻声道:“恩师,这是怎么回事?”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道:“此案甚是怪异。”说着,将玉戒指放回原处,走出门来。

店伙计哭丧着脸迎上前来道:“先生,各位,你们可要为小的做个见证啊,这杀人命案,可跟小的没有关系!”

韦韬世道:“你放心,待官府前来查案,我们会实话实说的。”

伙计点点头道:“谢谢各位。”

韦韬世问道:“伙计,昨夜店里除了我们一行之外,还有些什么客人?”

伙计指着刚才出了命案的那间房子道:“就是那间地字甲号客房中死了的一男一女,就再也没有别的客人了。”

韦韬世道:“哦,你能肯定?”

伙计带着哭腔道:“绝对肯定。现在盱眙城里冷清得紧,一两个月也来不了一拨客人。”

韦韬世又问:“那么,这两个死者是什么人?”

伙计摇了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

韦韬世奇怪地道:“难道他们没有在柜台上册?”

伙计道:“先生,这地字甲号房是城里的一位客人常年包租的,就连钥匙也在他的手里。”

韦韬世道:“哦,那包租之人是谁?”

伙计道:“包房子的人姓赵,说就在城里居住,再问就什么都不肯说了。只是每年来结一次房钱。”

韦韬世道:“你在城中见过那个姓赵的吗?”

伙计摇了摇头道:“从没见过。”

王岳仲低声道:“一定是用的假名。”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不错。”

韦韬世道:“那么,他包这间房子有什么用处?”

伙计道:“自打姓赵的客人包下这间房子之后,就有两个奇怪的人经常来住,每次都是夜里迸店,天不亮就走了。”

“奇怪的客人?”

“是的。这两个人来的时候,都用大斗篷蒙着脸,进店以后说一句:地字甲号房,就进去了。而且,他们也从不让小的伺候。”

“这两个奇怪的客人,是不是房中的死者?”

“我也不知道,应该就是吧。除了那两位奇怪的客人,别人从没有用过这间房。”

“那么,死在榻上的那名男子,是不是包房的那个姓赵的?”

“不是。”

“昨夜,两名死者来店里的时候,你看清他们的脸了吗?”

“看清了,就是这两个人。我当时还觉得纳闷,今天他们怎么不用大斗篷蒙脸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明白了。伙计,你赶快到县衙报官,请官府前来查案。”

伙计点了点头,又哀告道:“那,那我就去了。官家来了,各位一定要替我说两句呀!”

韦韬世微笑道:“你放心吧!”

伙计小跑着向楼下奔去。

武元庆道:“这可真是奇了,两间房子,一间里死了人,另一间发生打斗,这是怎么回事?而且,凶手是从哪里进来的呢?”

王岳仲道:“难道是两拨不同的人行凶,却凑巧碰到了一起?”

韦韬世一挥手道:“走,下楼看看。”

此时,天已大亮。

韦韬世一行来到院中,围着院墙仔细地搜索着。

身后不远处的武元庆和王岳仲对望了一眼,王岳仲轻声道:“殿下看什么呢?”

武元庆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啊!”

忽然,院墙前的韦韬世停住了脚步,目光盯着墙头。墙头处的瓦片剥落,露出了里面的夯土。旁边沾染了一点血迹。

舒夫人躺在榻上,面容极其憔悴。灵儿在一旁伺候。

门声一响,舒明理和管家舒福走了进来,灵儿赶忙回道:“夫人,郎君看您来了。”

夫人缓缓睁开双眼,对舒明理露出了一丝微笑。

舒明理关切地道:“怎么样,夫人,你好些了吗?”

夫人点了点头道:“好多了。”

舒明理道:“究竟是何急病,竟然如此厉害?”

夫人道:“昨晚在房中吃了几杯闷酒,又在湖心亭里坐了坐,想来是被风激住了,故此染疾。”

舒明理道:“我看还是请个郎中吧?”

夫人摇了摇头道:“又不是什么大病,何必闹得合府不安。而且你知道,我性喜安静,不喜欢旁人打扰。你放心吧,我已经好些了,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舒明理点了点头道:“这样也好。灵儿,你们要悉心服侍夫人,只要她的病情反复,立刻差人通知我。”

灵儿点了点头。

舒明理道:“那夫人,你安心养病,我先走了。”

夫人点了点头。

舒明理与舒福转身走出门去。

夫人与灵儿对望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729章 都梁盐市(十) 舒明理与管家舒福走在回廊中。

舒福四下看了看,轻声道:“郎君。”

舒明理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道:“怎么了?”

舒福小心地回道:“有件事小的也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舒明理道:“说,怕什么。”

舒福道:“今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小的起身到前园查看,发现一个人急匆匆地穿过园子,向后边走去。小的赶忙尾随其后看个究竟,谁想到,那个人竟然是夫人!”

舒明理一惊,回头看着他道:“哦,有这等事?”

舒福道:“过了一会儿,灵儿从房里出来,跑到前面的管事房中。等她走后,小的一问,管事说灵儿是来找治刀伤的药的。”

舒明理一愣道:“找刀伤药做什么?”

忽然,他惊道,“你是说,夫人并不是染疾,而是受了刀伤?”

舒福道:“小的不敢胡说。只是觉得此事有些奇怪,才跟您回禀一声。”

舒明理沉吟良久,方才说道:“舒福啊,我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夫人好像是有些不太对劲儿。”

舒福道:“您算说着了,小的早就发现了。只是疏不间亲,不敢贸然对您提起。”

舒明理深吸了一口气道:“从今天开始,后园的事儿你给我仔细起来,尤其是灵儿那个小丫头。”

舒福点了点头道:“您放心吧!”

清晨,韦缙云和叶芸纵马来到龙王祠,二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龙王祠已被烧成了一片废墟,烧焦的梁木瓦砾冒出一股股的白烟,数十具烧成焦炭的尸身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废墟中。

叶芸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韦缙云纵身跃下马来,快步走到废墟中,仔细地查看着。叶芸也随后跟了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焦臭的气味,被烧焦的尸身龇牙眦目,样子极其狰狞。

叶芸干呕一声,赶忙捂住了嘴,转身跑开。

韦缙云在废墟中仔细查看着,良久,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缓缓向废墟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四处搜索着。

祠堂周围的土地已被熏成墨黑色。

叶芸脸色煞白,走过来轻声问道:“被烧死的是王老四他们吗?”

韦缙云道:“应该不是。”

叶芸道:“你怎么知道?”

韦缙云道:“刚刚我仔细看过了,尸身上都有伤口。应该可以肯定,是被人杀死后再纵火焚烧的。而且,你没有发现吗?

所有人都是死在祠堂之内。这就说明,被害者非但不曾还手,就连逃跑之力也没有。盐枭是不会这样的,至少他们可以抵抗。”

叶芸道:“那这些死人是谁?”

韦缙云道:“很可能是那些大趸船上的人。这些人被俘后,浑身绑缚,这才会引颈就戮。”

叶芸颤声道:“是谁,是谁下这样的毒手?是王老四吗?”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片刻之后又快步向前走去。

黑土与白土交界之处,有一溜明显的血迹。

韦缙云顺着血迹延续的方向抬头向前望去,只见血迹延伸到了祠堂前的树林之中。

韦缙云冲叶芸一摆手,二人飞步向树林奔去。

只见树林里躺着一个浑身浴血,半面焦黑的人,正是北渠大仓的监库田忠。韦缙云伸手将他搀起,探了探鼻息。

叶芸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韦缙云道:“还有呼吸。”他将田忠扶坐起来,轻声道,“朋友,朋友,你醒醒!”

田忠轻轻哼了一声,微微睁开双眼。

韦缙云道:“这是怎么回事?”

田忠道:“救,救,救救我。”

韦缙云道:“是盐枭干的吗?”

田忠轻轻摇了摇头:“是,是,藏……”话没说完,就不住地咳嗽起来。

韦缙云道:“你们是大趸船上的吧?”

田忠吃力地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盐枭们到哪里去了?”

田忠断断续续地道:“不,不,不知……”说着,头一歪,昏死过去。

叶芸道:“柿子,他,他死了……”

韦缙云探了探田忠的鼻息道:“还有口气,一定要救活他。”

叶芸手足无措道:“现在怎么办?”

韦缙云道:“先到藏剑镇找个郎中!”

另一边的都梁客栈中,韦韬世依旧在分析案情。

韦韬世房中,韦韬世与武元庆、王岳仲等人说着什么。

武元庆吃惊地道:“是这样!”

韦韬世道:“昨夜共有五个人进入了客栈,恰巧都被我看到了。这五人之中,最先到的两个是受害者,随后而来的三人,可以肯定,便是凶手。

奇怪的是,三名凶手分为两拨进入店中。而且杀人后并不逃离现场,而是回到了另外一间客房之内。

而那间客房又发生了激烈地搏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武元庆道:“这桩案子确实有些蹊跷。”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忽然,他双眼一亮,轻声道:“难道会是这样?”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了低低的敲门声。

韦韬世道:“进来。”

伙计推门走了进来道:“先生,各位,县令大人请你们前去问话。”

韦韬世点了点头,带领众人起身随伙计来到地字甲号房。

一名不良人指着坐在椅子上的县令丁世鹏道:“这位就是县令大人。”

韦韬世一拱手:“大人在上,草民有礼。”

为首的不良帅一声低喝:“大胆,见县尊大人竟然不跪!”

韦韬世刚想说话,丁世鹏见他不似凡夫俗子,沉吟片刻,摆了摆手道:“罢了,就不必跪了。”

韦韬世微笑道:“多谢大人。”

丁世鹏望着韦韬世一行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韦韬世道:“姓陶,名侍。京兆人氏。”

丁世鹏一指身旁的几人道:“他们呢?”

韦韬世看了武元庆几人一眼道:“还不向县令大人自报家门。”

武元庆、王岳仲等人依次报出了姓名和籍贯。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昨夜,你们住在这都梁客栈之中?”

“正是。”

“夜里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回大人的话,草民昨夜三更左右在院中散步,看到了三拨,共五人进入了这座小楼之中。”

章节目录 第730章 都梁盐市(十一) 丁世鹏双目微睁,盯着众人“哦?”了一声。

韦韬世继续说道:“先来了两个,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又来了两人,最后一人紧随其后。”

丁世鹏显然怀疑了韦韬世,质问道:“深夜三更,你还在院中散步?”

“这是草民多年养成的习惯。”韦韬世笑着回答道。

丁世鹏目不转睛地盯着韦韬世,“还听到了什么?”

韦韬世表情很自然,“其他的就没有了。早晨,草民刚刚起床,便听到伙计在楼上呼喊,上楼一看,地字甲号房中的两名客人已经死了。”

“你是说有五人进入客栈?”丁世鹏问道。

“正是。”韦韬世确定答道。

丁世鹏嗓门提高,“可据伙计刚刚言讲,昨夜,只有地字甲号房中的两名死者进入客栈。”

韦韬世停顿了一下道:“其余三人可能他没有看到吧!”

丁世鹏冷笑道:“两名死者,三名凶手都被你看到了,这可真是凑巧之极呀!”

韦韬世道:“正是。草民也是这样认为。”

丁世鹏抬起头来,双目死死地盯着韦韬世道:“可依我看来,这杀人凶手,就在店内!”

韦韬世笑了笑道:“哦?昨夜住在店中的,就只有伙计和我们这一行十人。

丁世鹏笑了:“说得好。这间地字甲号房间,已经包租了一年之久,其间,两名死者曾多次到房中幽会。如果伙计真想杀人,那么,他早就可以动手,大可不必等到昨夜。”

韦韬世也笑了:“也就是说,大人认为凶手就在我们这一行十人之中?”

丁世鹏逼视着韦韬世道:“难道,没有可能?”

韦韬世笑笑:“动机呢,我们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丁世鹏语塞,沉吟片刻道:“这一点,本县还要深入调查。但就现场的状况来讲,杀人动机,应该是为情杀人。”

听到最后一句话,韦韬世忍不住笑出声来:“大人不会以为我会为情杀人吧?”

丁世鹏道:“这又有什么不可能呢?而且,本县并没有说你就是杀人凶手,只是说你有嫌疑。”

韦韬世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们是昨天中午才到达盱眙,这么短的时间去和谁结情呢?”

丁世鹏轻轻咳嗽了一下道:“所谓情杀的判断,现在不过是本县的推理,也许凶手行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比如,图财害命或报仇。昨夜三更,当那两名死者进入店中之时,你恰恰在院中散步,只有你和伙计看到他们上楼进入了客房。时过两个时辰,这两名客人便被杀身亡。

你说,你有没有嫌疑?”

韦韬世道:“可草民刚刚说过了,还有三人进入店内。”

丁世鹏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再没有别人看到,你怎么能够证明呢?”

韦韬世笑了笑,反问道:“草民想问一问,大人断案凭的是什么?”

丁世鹏道:“当然是对现场的勘察和对作案动机的分析。”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说得好。那么,草民想问一问,大人是不是认真地勘察了现场呢?”

丁世鹏的脸沉了下来。

旁边的不良帅喝道:“住嘴!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和县尊大人如此讲话!是不是皮肉痒痒了!”

武元庆重重地哼了一声,刚想说话,韦韬世笑着摆了摆手。

丁世鹏冷冷地道:“本县自上任以来,断案无数,这勘察现场之道恐怕不用你来提醒我吧?!”

韦韬世道:“那好,我想问几个问题,不知大人能否见容?”

丁世鹏哼了一声道:“问吧,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首先,这两行血脚印,大人看到了吗?”

丁世鹏冷笑一声道:“当然看到了,脚印通往地字丙号客房。”

韦韬世道:“好,好极了,这就说明,凶手杀人后,回到了丙号客房,是吗?”

丁世鹏道:“不错。那又怎么样?”

韦韬世道:“如果草民是凶手,杀人后为什么不回到自己住的房间,而要进入丙号房呢?”

丁世鹏登时愣住了:“这……”

一旁的武元庆和阚棱对望一眼,脸上泛起一丝冷笑。

韦韬世继续道:“还有,地上有凶手留下的血脚印,现在就可以比对一下,看看是不是草民留下的。”

说着,他走到血脚印旁,将自己的脚踏了上去。韦韬世的脚比血脚印长出几近一寸。

丁世鹏愣了半晌没有说话,末了终于冷冷地道:“就算凶手不是你,你身边的这些人也都有嫌疑。”

武元庆冷笑道:“那大家就一一比试脚印便了。”

丁世鹏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韦韬世微笑道:“现在能不能请大人移驾,随草民到地字丙号房中看看?”

丁世鹏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众人随韦韬世走出房间,来到丙号房中。

韦韬世道:“这房中凳倒桌翻,花盆落地,床榻上有一摊血迹,地上还有一柄带血的钢刀。这就说明,昨夜这里肯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搏斗,而且有人受伤流血。这一点,大人承认吗?”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看房中的情形,应该是的。”

韦韬世道:“如果我们当中任何一人是凶手,杀完人之后,为什么还要跑到这丙号房来?又和谁发生了搏斗呢?”

说完,韦韬世缓缓走到摔碎的花盆旁,取出了那枚还压在残片下的翠玉戒指,对丁世鹏说道,“这只戒指大人一定没有发现吧?”

丁世鹏一惊,走上前来接过了戒指,细看之下,发现上面有很多小点,还染着一丝鲜血。

韦韬世道:“照大人刚刚所说,昨夜并没有凶手潜入客栈,是我们当中的一人杀死了那两名死者,那么,这只戒指肯定就是属于凶手的。大人,请你拿过戒指,让大家试戴一下。”

丁世鹏看了看韦韬世,将戒指递了过来。

韦韬世先在自己的中指和无名指上套了一下,戒指太小了,根本套不进去。

随后,武元庆等人一一试戴,不是大就是小,没有一个合适的。

丁世鹏再也无话可说了,他疑惑地望着韦韬世道:“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731章 都梁盐市(十二) 韦韬世笑了笑道:“草民曾当过几任小官,卸任后便在江湖上跑跑买卖。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和子侄。”

丁世鹏的目光稍稍和缓了一些,点了点头道:“难怪你对断案之道如此精通。”

韦韬世摆摆手道:“大人过奖了。”

丁世鹏又问道:“就算你刚刚说的是真的,昨夜确实有五个人进入了客栈,那你说一说,这两间客房中发生的凶案又是怎么回事呢?”

韦韬世答道:“昨夜,草民在院中第一次看到的两个人就是死者。这二人一定是恋奸情热,生怕被别人发觉,这才跑到客栈之中幽会。”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刚刚我已传令不良人到城中四下寻访,看看有哪家缺失了人口。”

韦韬世亦是点头:“证实死者的身份,是破案的关键。”

丁世鹏道:“你继续说吧!”

韦韬世道:“第二拨进入客栈的两个人,是翻墙而入的,可以肯定他们就是凶手。”

丁世鹏道:“却是为何?”

韦韬世道:“从我们发现的那些血脚印不难看出,凶手行凶之后并没有逃走,而是由甲号客房返回了丙号客房。

这种异常的举动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丙号客房中还有另外一人等着他。”

武元庆道:“不错,这是唯一合理的推论。”

韦韬世道:“最后一个进入客店的人,当然也是翻墙而入,我们将他称作第三人。

他很有可能是那两名杀人凶手的仇家,跟踪二人来到客栈外,眼见二人跃墙进入院中,他也尾随其后。”

丁世鹏双眉一扬道:“哦?你怎么能够肯定,第三人是尾随凶手而至呢?”

韦韬世道:“据草民昨夜所见,两名凶手刚刚穿过院子跑向小楼,第三人便跟了上来,两者间隔的时间非常之短。

故此,可以断定第三人是尾随两名凶手而来。”

丁世鹏沉思着,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大人,下面就要说到案发时的情形了。这样吧,我们现场演示一番,看看我的推论是否合理。”

丁世鹏思索片刻,决定顺着韦韬世之意而为。

韦韬世见状,即刻吩咐道:“阚棱、十三,你们扮作进入客栈的两名杀人闪手。元庆扮演第三人。”

说着,他走到阚棱和王雄诞、武元庆面前低声交代了几句,三人频频点头。

交代完毕,韦韬世道:“大人,我们开始吧!”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请吧!”

王雄诞、武元庆二人走出门去。韦韬世关上房门道:“两名凶手进入客栈后,先来到了丙号房中……”

王雄诞、武元庆依言进入房中。

王雄诞让武元庆坐在床榻旁,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杀死他们。”

武元庆点了点头,王雄诞快步走出房去,回手关闭了大门。

韦韬世道:“他走之后,最后进人客栈的第三人悄悄尾随而至。此时,房中一片黑暗,只有一点儿月光从窗中透进来。”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阚棱轻轻地走了进来。

榻上的武元庆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猛地,阚棱一个箭步来到床边,五指并起假做刀状狠狠她扎在武元庆身上。

武元庆一声闷哼倒在榻上。

韦韬世走到榻旁,指着床榻边的血迹道:“这就是床榻边出现这摊血迹的原因。”

丁世鹏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就在此时,凶手在甲号房中行凶完毕,返回这里……”

王雄诞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一见屋中情形,大吃一惊,他合身扑上前去与阚棱扭打在一起。

韦韬世走过去道:“这二人在搏斗过程中,撞翻了屋内的桌椅,第三人用刀刺伤了凶手,但自己的刀也落在了地上。”

说着,指着钢刀落地的位置道,“大人请看,刀落在这里,旁边有几滴血迹,由此可以证明这一点。”

丁世鹏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可是还有一个疑问。”

韦韬世道:“大人请讲。”

丁世鹏道:“你怎么能够断定,地上的钢刀是第三人留下的,而不是凶手的呢?”

一旁的武元庆道:“是啊,也有可能是凶杀刺伤了第三人。”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

丁世鹏道:“为什么?”

韦韬世道:“不知大人注意到没有,在甲号房间的门上,有一个凶手留下的血手印。”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是的,我看到了。”

韦韬世道:“那只血手印是一只右手,也就是说,凶手杀人、开门这些发力的动作用的都是右手。”

丁世鹏点了点头:“不错,这能说明什么?”

韦韬世道:“我只需要证明凶手是个用右手的人就够了。”

说着,他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钢刀,走到丁世鹏面前递了过去,“请大人看看,刀柄上留下的这个血手印。”

丁世鹏接过来仔细一看,惊呼道:“这是一只左手!”

韦韬世点了点头:“正是。这就说明,刀是第三人留下的,而不是凶手的。”

丁世鹏惊讶地望着韦韬世,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怎么……”

韦韬世笑了笑道:“我不过是个凡人,只是在观察事物上比旁人多了几分细致罢了。”

丁世鹏又追问道:“那,后来呢?”

韦韬世道:“二人继续搏斗,从床榻前打到了花盆架旁……”

阚棱和王雄诞扭打着来到花盆架倒地的位置,两人的手抓在了一起。

韦韬世道:“大人请看,这时,二人的手抓在了一起,致使其中一人中指上戴的翠玉戒指掉在了地上……”

说着,将手里的戒指放在花盆的碎片下道,“随后,他们撞翻了花盆架,花盆摔得粉碎,将戒指压在下面。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花盆残片下找到戒指的原因。”

丁世鹏点了点头,双掌一击道:“绝了,毫无破绽!”

韦韬世道:“终于,第三人挣脱了凶手,逃出房去,翻墙离开客栈。而凶手也带着受伤同伴随后离去,当然,也是翻墙逃走的。”

章节目录 第732章 都梁盐市(十三) 丁世鹏道:“这一点,怎么能证明呢?”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请县尊大人随我来吧!”

韦韬世领着丁世鹏、武元庆、王岳仲等人来到院墙边,伸手一指墙头道,“大人请看那里。”

丁世鹏抬眼向墙头望去,只见墙头上瓦片脱落,墙瓦在地下摔得粉碎,露出了下面的夯土。夯土上染有一小片血迹。

丁世鹏道:“不错,果然如此。不过,其中还有一个问题。”

韦韬世道:“是什么?”

丁世鹏道:“那枚翠玉戒指到底是凶手的,还是第三人的?”

韦韬世的脸上又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这个问题还是让戒指的主人自己回答吧!”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丁世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本县没有听错吧,你是说让戒指的主人自己回答?”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丁世鹏疑惑地道:“你知道这戒指的主人是谁?”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知道。可我想,马上就会有分晓了。”

丁世鹏一愣道:“哦,这是何意?”

韦韬世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问道:“县令大人,不知这盱眙县城之中,有多少家裁缝店和绸布庄?”

丁世鹏一头雾水:“裁缝店,绸布庄?”

韦韬世点了点头:“正是。”

丁世鹏与身旁的不良人捕快们对视了一眼道:“这……”

一旁的不良帅道:“要说起裁缝店和绸布庄,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大概有六七家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请县令大人马上出签,将这六七家店中的老板和裁缝统统唤到都梁客栈之中。哦,对了,请他们带齐剪裁的用具。”

丁世鹏大惑不解:“这是为何?”

韦韬世自信地笑了笑道:“如果县令大人想要破解此案,那就照草民说的做。”

丁世鹏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不良人。

这时不良帅也正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丁世鹏唯有点了点头道:“照办!”

捕快答应一声,飞跑下去。

武元庆不解地道:“恩师,为什么要传裁缝到这里来?”

韦韬世笑道:“稍安勿躁,你很快就明白了。”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街,街两旁原本都是买卖铺户,可现在大部分关了张。

只有街左的一间布店敞着门,门旁的幌子上书:张记绸庄。

绸庄的柜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布料,老板张灿森坐在柜台后,呆呆地发愣。

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妇挑帘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停住脚步,看了柜台前的张灿森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而后,快步朝大门走去。

张灿森冷冷地道:“你又要出去?”

少妇停住脚步,转过身道:“是呀!”

张灿森道:“去哪儿呀?”

少妇道:“和王妈妈约好,一起做绣活儿。”

张灿森一声冷笑:“做绣活儿?”

少妇瞥了他一眼道:“怎么了?”

张灿森突然问道:“你昨天夜里到哪里去了?”

少妇一愣,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啊,也是到王妈妈那里去,我不是和你说过吗?”

张灿森站起身,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是和我说过。可是,昨晚我去了王妈妈家,她说你根本就没有去。”

少妇愣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良久,她冷哼一声道:“不错,我是没有去王妈妈家里。”

张灿森的眼中浮上了怒意道:“那你去了什么地方?”

少妇冷笑一声,别过头去,不再回答。

张灿森又道:“还有,清儿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回来?”

少妇抬起头望着房顶,一言不发。

张灿森一声怒吼:“说!”

少妇吓得浑身一哆嗦,突然,她转过身来,撒泼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老娘自打嫁给你张灿森,就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从白到黑陪你倒腾这点儿破布头儿,算计那几文臭钱。

老娘早就够够的了!好不容易给我买个丫头,还是个十足的小**,整日里和你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你当我不知道吗?!”

张灿森气得冲出柜台指着妇人道:“你,你,你……”

少妇一下子将他的手打了下去:“我怎么样?实话告诉你,姓张的,这日子老娘早就不想过了!有能耐你就写下休书,老娘转身就走,再回头看一眼,我是你养活的!”

张灿森气得浑身发抖,“啪”的一声狠狠给了妇人一记耳光。

这下少妇不干了,哭喊着冲上前来又抓又挠,张灿森双手遮挡连连后退。少妇不依不饶,连撕带拽。

张灿森急了,狠狠地一把推开她,少妇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她登时双脚连蹬,撒起泼来,高声哭喊道:“哎呀,我没法活了!姓张的,你好狠呀,你不是个人!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少妇的声音高亢尖厉,直传出去。

张灿森慌了手脚,赶忙跑过来,将她拉起道:“好了,好了,别再号丧了,让街坊听见,丢不丢人!”

少妇哭喊道:“你都不怕丢人,老娘怕什么!走,咱们到大街上说去!”

说着,拉着张灿森就要向门外去。

张灿森没辙了,连声道:“好……好,你出去吧,我以后再也不问了!这总行了吧?”

少妇闻言止住了哭声,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斜了张灿森一眼,冷笑一声道:“姓张的,我告诉你,要不是顾念多年的夫妻情分,老娘早把铺盖一卷,拍屁股走人了!

你想清楚,能在一块儿过,就这么凑合着,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不想一块儿过,你趁早写下休书,咱俩一拍两散伙!”

说完,她看都没看张灿森,转身走出门去。

张灿森直气得双眼发直,浑身乱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狠狠一拳砸在柜台上:“这个贱人!”

这时,不良帅带着几名不良人走进店中。

张灿森赶忙整了整凌乱的衣服,站起身勉强赔笑道:“哟,几位官爷,有事吗?”

不良帅问道:“你就是这儿的老板吧?”

张灿森点了点头:“正是。小人张灿森。”

章节目录 第733章 都梁盐市(十四) 不良帅道:“店中还有别的裁缝吗?”

张灿森愣了一下道:“啊,原来是有两名伙计,因生意清淡都回家去了。现在店中只有我一人。”

不良帅道:“行了,收拾好剪裁用的家伙,跟我走吧!”

张灿森疑惑地问道:“官爷,去哪呀?”

不良帅道:“县令大人有令,城中所有裁缝都到都梁客栈之中,大人有事交办。”

张灿森一惊,赶忙道:“是,是。”

说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随着不良人来到客栈。

客栈的院子当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张方桌案,桌上放着笔墨纸张。

桌子正前方,丁世鹏居中而坐,韦韬世坐在下首与他低语着,丁世鹏连连点头。

武元庆、阚棱、王雄诞等人站在韦韬世身后。

不良帅来到众人面前,躬身施礼道:“启禀县尊,县城中所有裁缝均已到齐,无一遗漏。现在门外等候!”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将他们带进来。”

不良帅领命而去。不一刻,二十几名裁缝在不良帅的带领下,鱼贯进入院内,张灿森也在其中。

众人跪倒在地叩头道:“参见县令大人!”

丁世鹏道:“罢了,诸位请起。”

裁缝们站起身来。

丁世鹏在裁缝们之间来回踱步,又说道:“今日将诸位请到客栈,非为别事,乃因本县近日要赴扬州参拜刺史大人,因此,需要一套大缎团花抽丝的官服,设计、做工都要非常精良。

本县知道,各位都是县中的巧手,故而在都梁客栈摆下桌案,请诸位倾尽巧思,现场画出图样。本县选最好者录之。”

众裁缝一听此言都松了口气,纷纷低声议论着。

丁世鹏看了韦韬世一眼,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丁世鹏道:“现在就请大家到桌前画样。”

众人答应一声,各自到桌前拿起毛笔,饱蘸浓墨,画了起来。

韦韬世冲丁世鹏使了个眼色,二人站起身,沿着第一张桌案向后走去。

此时,院中寂静无声,桌案前的裁缝们正专注地画着图样。

韦韬世和丁世鹏缓缓地走着。

韦韬世的目光仔细观察着裁缝们握笔的手。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一只握笔的左手映入眼帘。

此人正是张灿森,他伏在桌案上专心致志地画着,握笔的左手灵动轻巧,不一会儿,一幅大缎官服的半身图已跃然纸上。

身旁的丁世鹏看着韦韬世,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一只只握笔的右手掠过韦韬世眼前。

此时,二人走到了最后一张桌案。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现出了笑容。

这时,第二张桌前的裁缝道:“大人,小的已经画好了。”

丁世鹏冲旁边的不良人一摆手,不良人接过图纸。接着,裁缝们陆续将完成的图纸交到不良人手中,不一会儿,所有裁缝均已画完。

丁世鹏看了看韦韬世,韦韬世在他耳旁低语两句。

丁世鹏点了点头,对不良人说道:“将图纸呈上来。”

不良人将刚才收上来的图纸呈给丁世鹏。

丁世鹏草草地看了一遍,从里面挑出一张,举在手里道:“这一张是哪位画的?”

张灿森赶忙走了出来道:“是小人画的。”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非常好,你叫什么名字?”

张灿森道:“小人张记绸布店掌柜,张灿森。”

丁世鹏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对不良人道:“请张掌柜留下。其他人可以回去了,每人赏钱一贯。”

不良人答应着跑到裁缝们面前高声宣布。众人面露失望之色,随不良帅走出院子。

院中裁缝只剩张灿森一人,他面有得意之色,沾沾自喜。

丁世鹏和韦韬世已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了下来。

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丁世鹏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张灿森,你知罪吗?”

张灿森大吃一惊:“大,大人,您说什么?”

韦韬世站起身走到张灿森面前,道:“昨夜四更时分,你翻墙潜入都梁客栈,在地字丙号房中,用钢刀刺伤了房中之人,并与另外一人发生搏斗,而后,你逃出客栈返回家中。”

张灿森浑身一颤,连退两步道:“大,大,大人说什么,小的不明白。”

韦韬世冷笑一声:“不明白?”

说着,冲旁边的不良人一点头,不良人托着证物盘走了过来,里面放着那柄带血的钢刀和翠玉戒指。

韦韬世道:“刚刚画图之时,我看到你是用左手握笔。这就说明,你是个左撤子,对吗?”

张灿森点了点头抗辩道:“那,那又怎么样,左撇子又不犯法。难道就因小的是左撤子,就说小人有罪?”

韦韬世道:“左撇子当然不犯法。可是左撇子持刀伤人,那就触犯了律法!”

说着,一把抓起张灿森的左手,而后,从托盘中拿起了带血的钢刀道,“握住刀柄!”

张灿森大惊失色,在韦韬世那种威压面前,他根本应付不来。无奈之下,只得用左手握住刀柄。

丁世鹏、武元庆等人围上前来定睛看去。

果然,张灿森的左手与刀柄上的血手印严丝合缝。

丁世鹏和武元庆对望一眼,吃惊地道:“真的是你!”

张灿森道:“我,我……大人,冤枉啊!难道就凭这只左手的血手印就能断小的之罪,盱眙城中的左撇子又不止小的一人!”

丁世鹏愣了一下,看着韦韬世低声道:“他说的也有道理,也许是别的左撇子做下此案。仅凭这一点是无法定罪的。”

韦韬世看着张灿森,冷笑道:“盱眙城中的左撇子可能确实不只你一人。然而,盱眙城里的裁缝之中却只有你一个左撇子!”

说着,他拿起那枚翠玉戒指,举到张灿森眼前,道,“这个,你认识吗?”

张灿森定睛一看,大惊失色,急忙掩饰道:“这,这,小人不认识!”

韦韬世笑了:“你可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说着,他拿起戒指狠狠地套进了张灿森左手的中指上,速度很快,不给张灿森反应的机会。

不大不小,戒指严丝合缝地戴在了他的手指上。

周围的人惊呼连连。

章节目录 第734章 都梁盐市(十五) 丁世鹏厉声断喝:“你还有何话讲!”

张灿森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叩下头去:“大人,小的该死!昨夜确实是我暗入客栈,潜进二楼房中刺伤了房内之人!”

丁世鹏瞪着他,怒道:“地字甲号房中的两名客人是不是你杀死的?”

张灿森吃惊地抬起头来:“什,什么地字甲号房的客人?小,小的不知……大人,小的只是刺伤了那个女的,可并未杀人呀!”

韦韬世一愣,问道:“什么?女的?”

张灿森惊惶地道:“正是。那房中是一男一女,小的只是刺伤了那个女的!”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丁世鹏冷笑一声道:“张灿森,事到如今,你还百般抵赖,明明是你杀死了甲号房中的两名客人,又潜入丙号房中刺伤了另外一人。而今证据确凿,你竟还在本县面前推说不知,真是岂有此理!”

张灿森吓得连连磕头:“大人,小的冤枉,小的真没杀人!”

韦韬世道:“县令大人,这个张灿森就是最后一个潜入客栈的第三人,可以肯定,他并不是杀人凶手。”

丁世鹏疑惑地问道:“哦,为什么?”

韦韬世转头对张灿森道:“站起身来。”

张灿森哆嗦着站了起来。

韦韬世道:“大家随我来。”

说着,向院中自己的房间走去。所有人不明所以,只能随后相跟。

韦韬世来到自己房门前,对张灿森道:“伸手推门!”

张灿森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将门推开。

韦韬世对丁世鹏道:“还记得凶案现场房门上的那个血手印吗?”

丁世鹏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那是只右手。”

丁世鹏道:“也许他是双手开门,却只有右手的血手印留在了门上。”

韦韬世道:“你说得很对,凶手极有可能是双手开门。

然而,凶案现场的房门上,之所以只有右边的门扇留下了一个右手的血手印,是因为凶手是用右手握刀杀人,因此右手沾染了鲜血。而左手上却并没有血。

故而即使他双手开门,左边门上也不会留下印迹的。”

丁世鹏道:“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凶手的两只手都染上了鲜血?”

韦韬世道:“当然有。可如果是这种情况,凶手用双手开门,那么两扇门上肯定都会留下血手印,而不会只有右边留下印记,左边却没有。”

丁世鹏缓缓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韦韬世道:“刚刚张灿森握刀我们都看到了,他是用左手的。如果真是他杀了甲号房中的客人,而后开门出房,那就应该是左边房门上印有一只左手的血手印。

可现在事情却恰恰相反,这就说明,行凶之人定然是使用右手。由此也可以推断出,张灿森并不是杀人凶手。”

丁世鹏目光中带着钦佩,看着韦韬世道:“我服了,没有丝毫破绽!”

韦韬世笑着摆了摆手,不良人将戒指从张灿森手上脱下,递到韦韬世手中。

丁世鹏望着韦韬世由衷地感叹道:“先生,您心思之缜密,简直旷古烁今呀!”

韦韬世笑道:“大人过奖了。”

丁世鹏连连点头道:“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您是怎么想到,潜进客栈的第三人是个裁缝的?”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想到第三人是个裁缝。我只是肯定了一点,那就是,这枚翠玉戒指的主人是个裁缝。”

丁世鹏愣了。

武元庆道:“那,您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呢?”

韦韬世拿起了戒指道:“你们看,这枚戒指与普通人所戴戒指有很大的区别。首先,戒指的表面是平整的,而普通戒指的戒面则是有弧度的。”

武元庆和丁世鹏互视一眼,点了点头。

韦韬世举起戒指朝向阳光道:“你们仔细看看,这戒面上有什么?”

二人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道:“有很多小细点儿。”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那你们是否知道,这枚戒指之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小点儿?”

二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韦韬世道:“因为这不是一枚戒指,而是裁缝做针线活儿时使用的顶针。裁缝们用针线缝制衣物,当遇到很厚的布料时,便用此物顶住针尾,向前一送,针尖便很容易地穿过布面。

这只戒面上的小点儿,正是裁缝们积年缝纫针尾不断顶击戒面留下的痕迹。由此我断定,戒指的主人是一名裁缝。”

丁世鹏和武元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韦韬世道:“确定这一点之后,我本想将裁缝请来一一试戴这枚戒指,能严丝合缝戴上的肯定就是它的主人。

然而,我忽然想到,即使找出了戒指的主人,我们也无法断定他是杀人凶手还是那个第三人。

武元庆道:“在此之前,县令大人还曾问过您,这枚戒指是属于凶手,还是属于第三人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的。这个念头一产生,我立刻想到了地字丙号房中地面上的那把钢刀。”

武元庆道:“不错。钢刀的刀柄上印着一个左手的血手印,您曾说过,它是属于最后进入客栈的第三人的。”

韦韬世道:“非常正确。想到这一点,我马上有了主意,将裁缝们召集到这里,让他们画图,这样就能看出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左撇子。

如果有,我们再让他试戴戒指,只要匹配,就完全能够肯定,戒指的主人就是第三人。如果没有左撇子,那就说明,戒指的主人便是在地字甲号房中行凶的杀人凶手。”

丁世鹏钦佩地笑道:“结果证明,您的推断完全正确。”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而今我们已经找到了最后潜入客栈的第三人,便是张灿森。接下来,也是最难的一点,就是找出杀人凶手。”

丁世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韦韬世转过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张灿森,你夤夜潜入客栈行凶伤人,已犯下重罪,如果再不道出实情,那可就是罪上加罪!你要想清楚。”

张灿森泪流满面,双膝跪倒叩下头去:“小人一定实话实说。”

章节目录 第735章 都梁盐市(十六)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我来问你,你为什么要跟踪那两个人进入客栈?”

张灿森长叹一声道:“唉,说起此事,小人真是一肚子苦水!”

韦韬世和丁世鹏对视一眼道:“哦?不要着急,慢慢地说。”

张灿森道:“小人世居盱眙,以开绸布店为生。数年前,小人娶了潘氏为妻。婚后,潘氏还算贤良,帮助小人经营买卖,出纳账务,一切都平平安安,日子过得也很舒心。

可两年前,也就是盱眙断盐之后,城中盐价暴涨,百业萧条,我们的生活一下子没了着落,小人不得不经常外出,做些微利的小生意,以维持家用。

有一次,小人从外地卖布回来,街坊的一位大娘告诉小人,我不在的时候,潘氏经常深夜出门,整宿不归,店面也关了张。

开始小人不信,可自从在家中发现了一件怪事之后,小人便开始怀疑起来。”

韦韬世问:“什么怪事?”

张灿森道:“大人您知道,盱眙县城自两年前断盐后,盐价涨到了四百文一斗,家家户户买盐都成了难事。

像我这等中平人家,一年之内顶多有半年能够吃上咸盐,另外半年便是淡食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这我知道。”

张灿森道:“我家中的怪事就是出在盐上。”

“哦?”韦韬世不想打断,示意他继续说。

张灿森侃侃而谈:

“小人平常到何家盐号买盐,每次只买一斤,最多两斤,放在家中慢慢食用。

可几个月前,小人从外地回来,却发现家中多出了七八个大陶瓮,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食盐,足有十来斗之多。

当时,小人吃了一惊,赶忙询问潘氏,这些盐是从哪里来的?

潘氏对我说是买的,您知道,十斗盐就是四千文呀,我很生气,责怪她不应该花这么多钱买盐。

可潘氏却说,这些食盐是从盐枭手中买到的,二十文一斗,和常平盐一个价钱。

当时,我听说后很高兴,但转念一想,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盱眙城中,即使是盐枭卖盐也要卖到两百文一斗。

再说,盐枭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倒卖私盐,怎么可能按常平盐的价钱卖?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张灿森道:“自那时起,我便怀疑潘氏在外面勾搭上了有钱的阔佬,否则,谁会给她送来这么多白花花的食盐。

于是几天后,小人假意出门,在城中的一家茶楼里躲了起来,到夜半时悄悄潜回家中。

谁知我竟然看到自家门前停着一顶蓝顶小轿,没过一会儿,潘氏就上了轿子。我跟着轿子就到了这家客栈的门前。

可是从轿子里面竟然下来了两个人!这二人都穿着套头黑斗篷。我尾随他们到了一间客房外。我亲眼看见这贱人和一个男人……”

说到此处,张灿森浑身哆嚓,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强压怒火,半晌,长叹一声道,“家门不幸,出了这等**。当时,我本想闯入房中,捉奸在床。又怕自己不是那奸夫的对手,反被其害。

因此,便按下怒火返回家中。待潘氏归来,小人厉声责问,不想潘氏却耍起泼来。大人,小人是要面子的生意人,面对这个泼妇,我只得忍气吞声。”

韦韬世道:“你是说,从轿子里下来了两个人?”

张灿森点了点头,恨恨地道:“就是那对奸夫**。想是那男人早已躲在轿中。”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是说他们在地字甲号房中幽会?”

张灿森道:“小人也不知是哪一号,反正就是楼上的第一间。”

韦韬世对丁世鹏道:“就是地字甲号房。”

丁世鹏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你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了吗?”

张灿森摇了摇头:“可惜,我跟踪了几次都没有看见奸夫的容貌。”

韦韬世道:“好了,你继续说吧!”

张灿森道:“此事之后,小人买了一个丫鬟名叫清儿,将她安置在潘氏身旁,只要有事就向我报告。

过了些日子,清儿对我说,只要我不在家,潘氏便偷跑出去与奸夫幽会,地点就在都梁客栈。

当时小人就想到衙门报官,可回头一想,只要衙门出面,定然会闹得满城风雨,小人也必定颜面扫地,还怎么在城中住呀!于是,小人便起了杀心。”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张灿森又道:“我连续一个月躲在朋友家中,白天睡觉,夜里跟踪这对狗男女。

发现他们每次幽会都是在三更时分,地点则是都梁客栈小楼的客房之中。于是昨夜,小人在客栈外等候,果然到了三更时分,两个狗男女穿着黑斗篷来到了客栈外。

奇怪的是,二人没有走正门,而是跃墙而入。

小的也没多想,跟随他们翻墙进入客栈,眼见二人进了小楼二层中间的一间客房,小的便躲在楼拐角处等着,只待二入睡熟,便结果了这对狗男女的性命。

我上了二楼经过第一间客房时,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再听,屋里又没了动静。

于是我来到中间那间客房门前,趴在门旁听了听,屋里也没有声音。我一咬牙,推门而人。透过月光,我模模糊糊看到榻前有一个人。

只听一个女人低声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一惊,慌乱中以为是潘氏,便对着那人狠狠一刀刺了下去。

那人哼了一声倒在了床上。我上去将那人翻过来一看,只见她左肩中刀,鲜血直流。

可,可这个人竟然不是潘氏!

我吓得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刚要逃走,一个黑影闪了进来。他一见房中情形,也吓了一跳,跟着就向我扑来,我二人扭打在一起。”

说到此处,张灿森长叹一声,又悔又恨道:“真没想到,进入客栈的竟不是那对奸夫**,我说他们每次都是乘轿而来,这一次为什么会跳墙进入客栈。

还有,每一次,他们都是在上楼后的第一间房中相会,而这次他们却换了房子。我真是蠢到极点!但凡多想一想,也不会错伤了人!”

韦韬世道:“被你刺伤的是一个女子?”

张灿森点了点头道:“正是。”

章节目录 第736章 都梁盐市(十七) 韦韬世对丁世鹏、武元庆道:“这就是凶手在潜入客栈之后,为什么要撬开丙号客房的原因。他要先将同来的女子安顿好,自己再潜入甲号房中杀人。”

丁世鹏和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沉思道:“可,他为什么要带一名女子前来行刺呢?张灿森,你看清那个女子的脸了吗?”

张灿森道:“是,看清了。”

一旁的丁世鹏急切地问道:“那,你看清与你扭打的男人的脸了吗?”

张灿森摇了摇头道:“当时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逃命,哪还顾得上这些!”

丁世鹏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那么,你妻潘氏现在何处?”

张灿森恨道:“刚刚小人来客栈之前,那贱人又出去鬼混了。”

韦韬世道:“也就是说潘氏没有死?”

张灿森一愣道:“当,当然没有,出门前还和我吵了一架呢。”

韦韬世道:“可你刚刚说过,潘氏与奸夫每一次幽会都是在上楼后的第一间甲号房中?”

张灿森点了点头道:“正是。”

武元庆道:“早晨,店伙计也是这么说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甲号房中的死者不是潘氏和奸夫,那这二人是谁呢?”

丁世鹏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前来认尸。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片刻,对武元庆道:“今晨,店伙计曾说,发生命案的地字甲号房的钥匙在包房之人的手中,对吧?”

武元庆点头道:“正是。”

韦韬世道:“如果说,那个姓赵的使用假名长期包租地字甲号房,实际上是为潘氏和奸夫提供幽会的场所,那么,这把房间钥匙会在谁的手中呢?”

武元庆想了想道:“从张灿森所说的情况来判断,房间是潘氏和奸夫使用,那么,钥匙应该在这两个人手中。”

丁世鹏道:“不错。应该是这样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做这样几个假设:首先,假设那把钥匙掌握在潘氏的手中;

其次,假设潘氏不慎将钥匙丢失;再次,假设钥匙丢失的原因是被人盗走。那你们想一想,谁最有可能偷盗这把钥匙?”

武元庆愣住了,和丁世鹏对视一眼道:“偷盗?先生,此乃何意啊?”

韦韬世摆了摆手,没有回答,转头问张灿森道:“张灿森,家中除了你和潘氏之外,还有何人?”

张灿森回道:“还有丫鬟清儿。”

韦韬世道:“除你三人外,再无旁人了?”

张灿森道:“正是。”

韦韬世道:“今日你出门前,见到清儿了吗?”

张灿森道:“清儿昨日一夜未归,不知到哪里去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明白了。县令大人,你命人将两名死者的尸身抬来,让张灿森辨认一下。”

丁世鹏愣住了:“哦?”

韦韬世道:“如果刚刚的三个假设成立,那么,那具女尸就应该是张家的丫鬟清儿。”

所有人都傻了。

张灿森更是目瞪口呆。

这时,两名不良人抬着尸体来到院中,将尸身放在了地上。

韦韬世盯着张灿森,点指他言道:“你,过来认尸!”

张灿森赶忙走了过来,定睛向两具尸身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

只听张灿森惊叫道:“清儿,小六!”

丁世鹏吃惊地道:“这女尸真是你家的丫鬟清儿?”

张灿森浑身战栗,说道:“是,是。女的是丫鬟清儿。男的是小人几个月前雇佣的一个伙计,叫小六。他,他,他怎么会和清儿在一起?”

丁世鹏惊讶地望着韦韬世道:“您又说对了!”

韦韬世道:“刚刚我就觉得非常奇怪,张灿森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来跟踪潘氏和那个奸夫,掌握了确切情况之后才于昨夜动手。可这二人却好像事前知道有人要前去谋杀,故而临时更换了幽会地点。”

丁世鹏道:“这的确很奇怪,您说是为什么呢?”

韦韬世道:“其实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由于潘氏保管的地字甲号房的钥匙被人偷走了,他们才不得不换一个幽会之所。而恰恰由于这个原因,令他们幸免于难。”

丁世鹏和武元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武元庆恍然道:“我说您刚刚为什么要问,谁盗走了客房的钥匙呢。”

韦韬世点头道:“盗走钥匙的人就是清儿。她与伙计小六相好,却苦无幽会之处。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发现了潘氏的秘密,于是暗中将钥匙盗走。

又于昨天夜里,约好情人小六,深夜进入店中偷欢,不想却被凶手所杀。”

武元庆接着问,“可先生,清儿是个下人,公然偷盗主人之物,一旦被潘氏发现,岂不是要引火烧身?”

韦韬世侃侃而谈,“和奸虽非大罪,但和奸者,男女各徒刑一年半。众所周知,徒刑看似轻省,实则要受尽欺凌,生不如死。

这一点,清儿心里很清楚。她也知道即使潘氏知道是她偷走了钥匙也不敢声张。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行为却为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武元庆道:“那么先生,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是为了杀死潘氏和奸夫,还是冲着清儿和小六来的呢?”

韦韬世道:“你小子思路很清晰嘛!长进不少。不错,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两种可能都存在。

要想解开这个谜团,首先要搞清与潘氏幽会的奸夫究竟是何人只有查清了这一点,才能确定杀人凶手的真正动机,也才能彻底破解此案,揪出凶犯。”

丁世鹏点头道:“那又怎样才能找到那个奸夫呢?”

韦韬世沉吟片刻,目光望向了张灿森。

然后对丁世鹏、武元庆道:“这件事,还要着落在他的身上。”

武元庆道:“先生,您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轻声道:“哈,还是老生常谈,来他个敲山震虎。”

说着,韦韬世冲二人招了招手,二人凑上前来,听韦韬世低声说着什么。二人连连点头。

章节目录 第737章 都梁盐市(十八) 张记绸布庄的门半开半掩,潘氏心神不宁地在店里徘徊,不时抬头向外张望。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两声吆喝。潘氏一惊,赶忙跑出门去。

只见数十名不良人不良人飞奔而来,将绸布庄团团围住。

潘氏吃惊地喊道:“哎,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家可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从没干过什么犯法的事儿……”

话音未落,街口处几个人大步向张记绸布庄走来。

为首的是张灿森,身后跟着韦韬世、丁世鹏、武元庆、王岳仲、阚棱、王雄诞等人。

潘氏愣住了。

眼见韦韬世众人来到门前,潘氏上前一把拉住张灿森道:“夫君,这,这是怎么回事呀?”

张灿森赶忙回头对韦韬世等人道:“诸位大人,这就是拙妻潘氏。”

说完,又回头对潘氏道,“还不给众位大人见礼!”

潘氏闻言,收起惊慌的表情,袅袅娜娜地走上前来,盈盈一跪道:“众位大人,妾身有礼。”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罢了。”

潘氏站起身来,张灿森压低声音对她道:“清儿死在了都梁客栈……”

潘氏惊叫道:“什么,清儿死在客栈里了?”

说着,只见她面色极其骇异,浑身不住地发抖。她的神情没有逃过韦韬世的双眼。

只听张灿森又道:“是呀,今天上午你走后,衙门来人将我唤去,先叫我认尸,我一看吓得差点晕过去。

死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就是清儿,男的是几个月前咱们店里雇佣的伙计小六,二人都赤身裸体的。”

潘氏点头道:“我早就说过,那清儿是个不安分的,整天在外面勾三搭四。”

张灿森故意凑近潘氏,假装压低声音道:“后来,官府查问我,清儿手中的客房钥匙是从何处得来。”

潘氏慌得连退两步。

韦韬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抬眼看了看身旁的丁世鹏,丁世鹏和武元庆对望一眼会心地笑了。

潘氏轻声道:“衙门还问了什么?”

身后的韦韬世轻轻咳嗽了一声。

张灿森赶忙道:“回头我再详细告诉你,几位大人要勘查清儿的房间。”

潘氏点了点头,退在一旁。

张灿森道:“几位大人,请进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与丁世鹏、武元庆及几个不良人不良人走进店内,在张灿森和潘氏引领下来到清儿房中。

张灿森道:“这就是清儿的房间。”

韦韬世点了点头。丁世鹏对身后的不良人们道:“仔细搜索!”

众衙捕答应一声,开始搜查整个房间。

韦韬世站在房子中央,双目飞快地扫视着屋中——桌椅靠窗摆放,旁边有一只小柜子;床榻贴墙靠置,下面黑糊糊地放着什么东西。

韦韬世走到榻前,弯腰向榻下望去,只见榻下放着两只大陶罐。

韦韬世对身后的不良人道:“将这两只陶罐抬出来。”

不良人答应着,将陶罐从床榻下抬了出来,丁世鹏、武元庆也凑了过来。

韦韬世伸手将封口打开,向罐内望去。众人一看都吃惊不小。

罐内是白花花的食盐。

韦韬世、丁世鹏和武元庆的目光几乎同时望向了张灿森和潘氏。

张灿森满面羞惭,潘氏却镇定自若。

韦韬世笑了笑道:“盱眙食盐如此匮乏,想不到你家中倒是富余得很。连丫鬟手中都藏有价值千钱的食盐。”

潘氏赶忙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个清儿平日极不安分,在外面勾三搭四,很有些相好的。备不住其中哪个就是盐贩子,这盐肯定是别人送给她的,与我们夫妻无关呀!”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呵呵,是这样?”

又缓缓走到桌旁的小柜前道,“这小柜的钥匙在二位手中吗?”

张灿森刚想说话,潘氏抢先答道:“没有,没有。这是清儿的柜子,我们怎么会有钥匙?不瞒大人说,就是这间屋子平常我们也很少进来。”

韦韬世点了点头,对丁世鹏使了个眼色。

丁世鹏对不良人道:“将柜子撬开。”

不良人答应着跑了过来,用钢刀插进柜门,狠狠一别,啪的一声柜门打开。

众人齐齐向里面望去。

只见小柜中堆放着很多金银首饰,其中竟还有六七个十两重的元宝、二三百贯铜钱。

众人不禁啧啧惊呼。

就连张灿森的眼睛都看直了,一旁的潘氏却悄悄低了头。

韦韬世嘴角挂着笑意道:“嘿,好嘛!不算金银首饰和这几百贯铜钞,仅这几只元宝,怕就有七八十两吧?”

丁世鹏拿起一只元宝在手里掂了掂道:“这元宝是二十两一只的,这六七只该有百两之多。”

韦韬世对张灿森道:“一个小小的丫鬟,竟攒有价值数百两的金银器物,这不会是从你家中偷来的吧?”

张灿森苦笑道:“回大人,就是小人家中也没有这么多金银财物呀!”

潘氏抬起头来,狠狠瞪了张灿森一眼。

这一切都被韦韬世看在了眼里,他笑了笑道:“哦,这就更奇怪了。主人还没有下人富裕,那么她为什么要在这里伺候你们呢?”

张灿森张口结舌地道:“这……”

韦韬世道:“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潘氏赶忙抢上一步道:“哎呀,大人!这些钱确实不是我们给的。您想想,我们小本儿经营哪来这许多银两啊,还不知道清儿从哪里弄来的呢。以妾身看,绝不是好来路。”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看来,这个清儿还真是神通广大,财路众多,有人送盐,有人送钱,还有人送金银。

这拥趸颇多,堪比平康坊花魁了呀,难道不成她有倾国倾城之姿,嗯?”

丁世鹏和武元庆附和着笑了出来。

潘氏自觉尴尬又退回了张灿森身边,低头不语了。

韦韬世冲丁世鹏使了个眼色。

丁世鹏对不良人们道:“好了,将证物收起,回衙。”

众不良人齐声答是。

丁世鹏对韦韬世、武元庆道:“我们走吧!”

众人离开房间,潘氏暗暗长出了口气,又急忙跟出,随张灿森一起送韦韬世等人来到店门前,两人双膝跪地叩下头去道:“恭送各位大人。”

章节目录 第738章 都梁盐市(十九) 韦韬世转过身来微笑道:“张老板,这些日子你可要好自为之呀。”

说着,冲张灿森使了个眼色。

张灿森心领神会道:“是,请大人放心。”

韦韬世点了点头,与丁世鹏等人向街口走去。

张灿森长出了一口气,与潘氏站起身来。

潘氏狠狠地道:“这个清儿,真是祸根!当时我就说不要让她进门,可你就是不干。怎么样?惹出祸来了吧!”

张灿森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潘氏怒道:“你说什么?”

张灿森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人家衙门真的相信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潘氏愣住了:“什么意思?”

张灿森四下看了看,低声道:“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那把钥匙吗?”

潘氏浑身一颤道:“怎么样?”

张灿森道:“衙门怀疑那把钥匙是你的。而清儿正是从你手中偷走了钥匙。”

潘氏一声惊叫,连退两步。

张灿森冷冷地道:“所以,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干的那些丑事,别人不知道!”

说完,转身走进店内,将目瞪口呆的潘氏留在了大门前。

藏剑镇位于洪泽湖区,虽地处偏僻,却也十分热闹。

一座临街的客栈位于街道中央,幌子上书:洪泽客栈。

客房内,田忠躺在榻上气息奄奄,一位郎中坐在身旁为他把脉。

韦缙云和叶芸站在一旁,关切地注视着。

良久,郎中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叶芸忙问道:“怎么样,先生,还有救吗?”

郎中摇摇头:“你们这位朋友身上的刀伤甚重,又被毒火攻心,我看是不行了。”

叶芸着急地道:“先生,无论如何您想想办法,花多少钱都行!”

说着,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郎中一见银子,神色立变,赶忙接过道:“既蒙客官厚赐,我虽不敢说肯定能救活他,但开几副药,保他几天的性命,倒还可以做到。不过要真的想救他的命,二位就只能到县城了。”

叶芸道:“县城,你是说盱眙?”

郎中点了点头。

叶芸和韦缙云对视一眼道:“好吧,那你就赶快开方子吧!”

郎中点了点头,从医箱中拿出文房四宝,刷刷点点,写了一张药方,递过来道:“照方子抓药,煎后服下,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韦缙云接过药方对叶芸道:“你照顾他,我去抓药。”

叶芸点了点头。

韦缙云起身出门,在街上四处看看,见不远处便有个药铺的幌子,他赶忙走了过去。

在路过一座小茶坊门前时,茶坊内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掠而过。

韦缙云赶忙停住脚步,侧身让到一旁,闪目向内望去。

只见刘长空坐在一张桌前,与茶坊的小二说着什么,小二指指点点,刘长空连连点头。

不一会儿,他将一贯钱递到小二手中,快步向外走来。

韦缙云赶忙背转身,伸手抓起茶坊门前小摊上的斗笠扣在头上。

刘长空并未注意他,出门后快步离去。

韦缙云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待他远去,伸手摘下斗笠,进了茶坊。

小二连忙迎上前来:“这位爷,您几位?”

韦缙云劈头问道:“刚刚走的是藏剑庄的十爷,刘长空吧?”

小二道:“正是。”

韦缙云道:“他问你什么?”

小二愣了:“这……”

韦缙云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小二手中。

小二立刻眉开眼笑:“刚刚十爷问我,这两天有没有看到一群人押着很多大车向盱眙方向而去。”

“哦?”

“小的告诉他老人家,前天傍晚,有几十号人押着很多大车往北去了,具体是不是到盱眙就不知道了。

他又问,领头的长的什么样儿,小的告诉他,领头的长着串脸胡,样子挺凶,嗓门儿也特别大。”

韦缙云道:“还有呢?”

小二道:“别的就没有了。”

韦缙云点了点头,转身向药房走去。

回到客店,叶芸正在房内照顾田忠。

叶芸问道:“药呢?”

韦缙云道:“让店家去煎了。”

叶芸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真想不到,我爹又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韦缙云道:“刚刚在镇上看到了刘长空,他向茶坊的店小二打听,是否看到很多人押着大车向盱眙去。”

叶芸惊道:“哦,这是什么意思?”

韦缙云道:“刘长空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叶芸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好了,不管这些。店小二说,曾经看到几十人押着大车向北去。领头的是个大胡子,听他的形容很像是王老四。”

叶芸眉头一挑:“真的?”

韦缙云点头道:“向北就是朝盱眙县城方向而去。”

叶芸道:“那我们怎么办?”

韦缙云沉吟片刻道:“去盱眙。一来为田忠治伤,二来查找王老四的下落。”

叶芸道:“他们先行,咱能追得上吗?”

韦缙云道:“王老四率盐枭取陆路,又有大车随行,一定不会走得太快。我们立刻动身,走水路抄近道,赶在他们前面到达盱眙。”

盱眙小街上一片寂静,远处的梆铃敲打着初更。

张记绸布店大门紧紧关闭。

张灿森躺在榻上沉沉睡去,鼾声如雷。潘氏则心神不宁地在屋中徘徊,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不由暗暗吃了一惊。

她沉吟片刻,来到榻前,轻轻叫道:“灿森,灿森。”

张灿森哼哼了两声,翻过身去。

潘氏一咬牙,快步走到桌前,吹熄了风灯。而后轻轻打开房门闪身离去。

榻上的张灿森猛地睁开眼睛,翻身下地,尾随潘氏而去。

潘氏并没有察觉有人跟踪,她悄悄来到后门,将门开了一道缝张望了一下。

见四顾无人,便从门缝中挤了出来,回手关闭院门,冲过街口向另一条街道奔去。

房屋拐角的阴影处,阚棱、王雄诞和不良帅韩头儿走了出来。

此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灿森跑了过来,一见三人,赶忙奔上前来低声道:“她肯定是到王婆子家中。走!”

阚棱点了点头,四人蹑足尾随潘氏而去。

章节目录 第739章 都梁盐市(二十) 街道上灯火昏暗。

潘氏跑到一户门前,急急拍响门板。不一会儿,门开了一道缝。

不远处,阚棱四人已尾随而至,藏身在一栋房舍后面,探出头来向街里看去。

只见潘氏神色焦急地对门里的人说着什么。

张灿森轻声道:“这就是王婆子家。我早就怀疑是这个老虔婆为奸夫**搭的桥。”

阚棱沉吟片刻道:“你立即回去,不要让潘氏察觉。往后家中之事,你须如实禀告。至于监视之事,就由我等负责。否则一旦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张灿森点了点头。

阚棱道:“快去吧!”

张灿森转身悄悄离去,阚棱几人继续监视着街里的动静。

只见户门关闭,潘氏向着三人藏身之处而来。

阚棱一摆手,三人转身隐藏在房屋背后。

潘氏急急地跑了过去。

阚棱轻声对王雄诞道:“十三,你还是回张灿森家守着。韩头儿与我在此留守,看看有何动静。”

王雄诞点头离去。他刚刚离开,街里门声一响,紧接着传来了脚步声,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跑到街口向东而去,正是王婆子。

阚棱和不良帅韩头儿对视一眼轻声道:“走,跟上,看看她要去何处。”

二人蹑足潜踪,尾随王婆子到了一家门前,只见她用力拍打着角门。

不远处的大柳树后,阚棱二人静静地望着她。

吱呀一声,角门打开,一个仆役走了出来。

王婆子说了几句什么,仆役打开门,她便快步走了进去。

大柳树后,阚棱轻声道:“这是什么去处?”

韩头儿应道:“这里是舒园,是城中大盐商舒明理的家。”

阚棱沉吟片刻道:“我留在这儿继续监视。你马上回去报信儿。”

韩头儿转身离去。

此时,韦韬世正在房内和武元庆说着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

韦韬世微笑对武元庆道:“来了。”而后转身冲外面喊道,“进来!”

丁世鹏带着不良帅韩头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先生!”

韦韬世道:“如何了,若不出所料,定是潘氏那里有动静了!”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正是。”指了一下韩头儿,道,“你说说吧。”

韩头儿面向韦韬世道:“大约一个时辰前,潘氏跑到两条街外的一户人家,站在门口与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

据张灿森指认,这家的主人姓王,人称王婆子,他怀疑就是这个王婆子为潘氏与奸夫搭的桥。

果然,不一会儿,王婆子便跑出家门,去了县城东南角的舒园。”

韦韬世道:“舒园?舒园是什么地方?”

一旁的丁世鹏道:“舒园就是舒明理的家。”

韦韬世双眼一亮:“哦,王婆子去了舒明理家?”

丁世鹏道:“先生,您这招敲山震虎果然奏效。我想,那奸夫一定就是舒宅中的某个人。而今夜潘氏的举动,便是请这个王婆子前往舒宅给奸夫报信。”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这应该毋庸置疑了。而且,可以断定,那个奸夫定然是舒宅中很有势力的人物。”

丁世鹏道:“哦,为什么?”

韦韬世道:“今天中午吃饭时,我们曾经说到,在搜查清儿住处时发现的两个盐罐和很多金银首饰以及银锭,显然是潘氏为了封住清儿的嘴,暗中送与她的。”

丁世鹏道:“不错。虽然潘氏矢口否认,但那只不过是欲盖弥彰。那些金银不是她给的,又是从何而来?就凭清儿一个下人,到哪里去挣下这许多金银?”

韦韬世道:“那么,这些金银和食盐又是谁给潘氏的呢?”

武元庆道:“定然是那个奸夫所赠。”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不错。从刚刚报告的情况来看,奸夫便是舒宅中人。

你们想一想,如果此人不是舒宅中很有势力的人物,他怎能出手如此阔绰。又怎能将稀缺昂贵的食盐随便送给潘氏?”

丁世鹏突然道:“先生,您说这个奸夫有没有可能就是舒明理?”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现在只能说有这个可能,要揭开真相还要进一步探查。”

丁世鹏点点头,冲韩头儿道:“立刻拘捕王婆子,从她口中问出真相。”

韦韬世道:“事不宜迟,马上动手!”

与此同时,舒府正堂内。

舒明理猛然间拍案而起,惊道:“你说什么?”

下站的王婆子表情很谨慎,一字一句地说道:

“潘氏告诉我,客房的钥匙是丫鬟清儿偷走的。昨夜,她与情人小六在房中幽会,不想被人杀死了!”

舒明理点头道:“我说昨晚潘氏为什么执意要换个地方见面,原来是客房的钥匙被人偷走了。”

王婆子道:“现在潘氏非常害怕,说衙门已经怀疑她与此事有牵连了。”

舒明理皮笑肉不笑地道:“嘿,这人又不是她杀的,她害怕什么?”

王婆子轻声道:“她是害怕你二人的关系暴露,一旦官府纠察起来,那就是个通奸的罪名。不但她要定个徒刑罪,就连郎君您……”

舒明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别说了。哪儿跟哪儿呀,官府怎么会知道我和她私下往来?”

王婆子道:“潘氏说,衙门怀疑,都梁客栈中的客房是她包下的。而且,钥匙掌握在她手中,而清儿只不过是将钥匙从潘氏手里偷走的。”

舒明理冷笑一声道:“那又怎么样?就算是她包的房又怎么样,有谁亲眼看到我们俩在一起了。啊?”

王婆子道:“啊,这、这倒是没有。”

舒明理道:“这不就结了吗?没有证据,衙门能把她怎么样啊?回去告诉她,不要慌,出了事有我呢!”

王婆子连连点头道:“是,是,我明天就把您的话转告她。”

一旁的管家舒福道:“还有,告诉潘氏,最近她和郎君暂时不要见面了。”

王婆子道:“是。”

舒明理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舒福道:“不至于这么严重吧,不就死个丫鬟吗?”

舒福凑上前,小心地说道:“郎君,俗话说小心无大碍,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先避避风头。”

章节目录 第740章 都梁盐市(二十一) 舒明理摇了摇头道:“罢了,就这么着吧,舒福,给王婆子打二十两银子,送她出去。”

王婆子一听赏银,两只眼睛都亮了,千恩万谢地随舒福走出门去。

舒明理深吸了一口气,在堂中缓缓踱了起来。

不到一会儿,舒福从外面进来,回手关上堂门,轻声道:“郎君,刚刚您没听出来?事情可有点儿不对呀!”

舒明理一愣,停住脚步转身道:“哦,有什么不对?”

舒福道:“您觉得杀死清儿和小六的凶手,真是冲着这两个下人去的?”

舒明理道:“什么意思?”

舒福轻声说道:“您好好想一想,如果客房的钥匙没有被盗,那昨夜呆在客房中的人会是谁呢?”

舒明理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和潘氏!你是说那凶手是冲着我俩来的?!”

舒福道:“难道不是吗?要杀死清儿和小六那种下人,需要深夜潜入到客栈中动手吗?

就不能在哪里找个犄角旮旯儿就把事给办了。郎君,依小的看,此事不简单呀!”

舒明理缓缓点了点头道:“有道理,可,对方会是谁呢?”

舒福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对手盯着你,而你却看不到他。”

舒明理道:“是呀,这盱眙城里盼着我死的人很多呀。

舒福,明天你暗中派出几个手眼灵活的弟兄四处打探,看看能不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只要能有一点儿线索,咱们就先下手为强!”说着,比了个杀人的动作。

舒福点了点头道:“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舒明理道:“越快越好!”

“您放心吧!”舒福刚要下去,忽又停住了脚步。

他转身对舒明理道,“还有,郎君,小的劝您一句。刚刚王婆子说的话很有道理,您和潘氏的事还是小心为妙。千万可别让对方在这一点上抓住咱们的空子。”

舒明理缓缓点了点头道:“好了,你去吧!”

舒福道:“是。”转身走出门去。

舒明理缓缓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深夜,昏暗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北风吹来,发出一阵疹人的呜呜声。

静夜中,一条人影向街口而来,正是王婆子。

她四下看了看,一路小跑回到家门前,打开大门,匆匆进了堂屋,回手关闭了房门。

忽然,里屋传来“哒”的一声轻响。

王婆子一愣,快步走进里屋。这一看惊得她目瞪口呆。

屋中的烛火已经点亮,韦韬世、丁世鹏和武元庆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她。

王婆子一声惊叫,转身想跑,等在两旁的衙捕一拥而上将她按倒在地。

丁世鹏一声断喝:“你这下作的老虔婆!年逾半百,不行正道,无视朝廷教化,竟替奸夫**传递消息,真真是辱没节烈,无耻之极!”

王婆子惊叫着连连磕头道:“大人,大人,老婆子无儿无女,孤苦无依,替他们传递消息不过是想赚几文散碎银两,为自己攒个棺材本儿。求大人开恩,饶老婆子性命!”

丁世鹏重重哼了一声:“我来问你,你到舒宅去见谁?”

王婆子犹豫着道:“啊,我,我……”

丁世鹏冷笑道:“怎么?死到临头了,你还不说实话?”

王婆子浑身一抖,抬起头来道:“我说,我说。是去见,去见舒大官人。”

丁世鹏与韦韬世、武元庆对视了一眼道:“果然是舒明理!”

韦韬世点了点头:“你对他说了什么?”

王婆子道:“老婆子就将潘氏对我说的那番话告诉了他。”

韦韬世道:“他又说了些什么?”

王婆子道:“他让我转告潘氏,不要惊慌,说衙门没有证据,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后来管家舒福说,还是小心为是,让我告诉潘氏,最近几天先不要与舒大官人会面了。”

韦韬世又问道:“舒明理与潘氏是怎么认识的?”

王婆子吃了一惊,闪烁其词道:“这,这老婆子就不知道了。老婆子只是替他们跑跑腿儿送送信儿。”

韦韬世冷笑道:“事到如今,你竟还在这里狡赖推诿,不肯实言!舒明理和潘氏就是在你的撮合之下勾搭成奸的!”

王婆子吓得惊叫一声,瘫坐在地。

韦韬世道:“怎么,你还不说实话吗?”

却说这王婆子交代,她平时与张灿森之妻潘氏非常要好,张灿森出门做生意的时候,潘氏便经常到她家中一起做绣活。

几个月前的一天下午,潘氏做完绣活儿准备回家,王婆子送出潘氏,正要回房的时候被人叫住了。原来是舒明理带着几名随从站在身后。

王婆子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招呼道:“舒大官人!”

舒明理微笑道:“有几句话,想和婆子说一说。”

王婆子殷勤地把他让迸屋里:“请进,请进。”又忙着给众人沏茶倒水。

舒明理摆摆手让她别忙活了:“王婆子,不用忙了。我是想问一问,刚刚离开的那位小娘子,是哪一家的?”

王婆子抬手指了指对街道:“啊,是两条街外张灿森家的。”

舒明理点头笑了笑:“看来,她与婆子极是熟悉。”

王婆子赔笑道:“是啊,她丈夫不在时,她常到我家里。”

舒明理看了王婆子一眼,说道:“王婆子,有话我就直说了。”

王婆子谄媚地笑道:“舒大官人请讲。”

舒明理道:“前些日子,我在藏剑镇办事,恰巧遇到了这位小娘子,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魂儿都被她勾去了,从此念念不忘。

见她一人时,我也曾上前答话,才知她娘家姓潘,家住盱眙城里的柳条巷。回到家后,我派人在柳条巷等了好几个月,今天才见她露面。”

王婆子看了看舒明理,试探道:“没想到,舒大官人还是多情人。”

舒明理叹了口气道:“自从见了她,我这心里便放不下。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请婆子从中撮合,促成我二人的好事。”

说着,冲身后招了招手,随从拿出两个五十两的元宝放在桌上。舒明理道,“这是一点儿心意。事成后还有重谢。”

章节目录 第741章 都梁盐市(二十二) 王婆子说到此,不时用眼睛偷偷瞟着韦韬世等人。

只听丁世鹏“哼”了一声道,“接着往下说。”

王婆子连连点头,继续说:“于是,我暗中替二人安排。这二人一拍即合,从那儿开始便如胶似漆,经常暗中幽会。”

此时,韦韬世打断道:“刚刚你说,舒明理是在一个叫藏剑镇的地方办事,遇到潘氏的?”

王婆子道:“正是,是舒明理亲口说的。”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丁世鹏一挥手,对不良人道:“将这老虔婆押到隔壁房中暂候!”

不良人们答应着,将王婆子押了下去。

韦韬世双眉紧锁,轻声道:“藏剑镇,藏剑镇……”

丁世鹏轻声道:“先生,您怎么了?”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丁世鹏询问韦韬世的意见,“先***夫果然是舒明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以和奸的罪名将其拘捕鞫问?”

韦韬世摇头道:“这样做是不会有结果的。首先,就本案来看,舒明理只是一条重要的线索,而不是嫌疑人。

我们调查他与潘氏的关系,是为了找出都梁客栈命案的真正杀人凶手。

因此,对舒明理只能暗察,不可打草惊蛇。如果现在将王婆子逮捕入狱,定会惊动舒明理,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

韦韬世道:“我看这样,将王婆子暂留家中。一方面,对她晓以利害,如果发现舒明理与潘氏有异常动向,立刻向衙门禀报。

另一方面,派人严密监视王家,一旦发现她要逃走或有可疑举动,立刻抓捕。”

丁世鹏点了点头。

韦韬世又道,“接下来,就要看我们怎样对舒明理下手了。”

丁世鹏道:“先生,舒明理可不比张灿森,他在盱眙城中的势力极大,不是个好惹的人物。平时就连本官也要让他三分。”

韦韬世眯缝着双眼,心中暗道:呵呵,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丁世鹏见韦韬世不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先生,若说帮忙,您已经竭尽全力,世鹏足感盛情。依我看,此案是一潭浑水,您还是别再往深处趟了,搞不好会惹祸上身的。”

韦韬世笑了笑道:“县令大人,要是怕惹祸上身,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帮你。现在我们已经趟进了浑水潭中,想要回头也已经为时太晚了。”

说完,韦韬世望着武元庆,果断地道,“我要进入舒园,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丁世鹏一惊:“您说什么,进舒园?”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正是。只有打进舒府,潜伏在舒明理身边,才有机会相机行事。”

武元庆惊道:“可这,这太危险了,万一……”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我意已决,县令大人,我只想请你帮一个忙。”

丁世鹏望着韦韬世,良久说道:“先生,我看出来了,您几位绝不是普通的商人,到盱眙也不是为了做买卖。虽然我现在还难以判断您的身份,但我已经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韦韬世道:“待时机到了,你便会得知我等的来历。”

丁世鹏缓缓点了点头道:“说吧,要本官帮什么忙?”

韦韬世道:“请你帮我查清,舒明理经常在什么地方活动。”

丁世鹏似乎不太放心,可还是答应了下来。

盱眙城中一片死寂,寒风呼啸,落叶纷飞。

韦韬世几人已回到了客栈。

屋内,韦韬世缓缓踱着步。武元庆走了过来,轻声道:“恩师,您叫我?”

韦韬世点头道:“元庆呀,今夜王婆子的供词中,有一点引起了我的注意。”

武元庆问:“哦,哪一点?”

韦韬世道:“藏剑镇。”

武元庆道:“啊,对,王婆子说舒明理是在藏剑镇巧遇了潘氏。”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舒明理是盱眙城里最大的盐商,家财万贯,用丁世鹏的话说,连堂堂县令都要让他三分。

你想一想,凭舒明理这样的身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竟会让他亲自跑到偏远的藏剑镇去呢?”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这确实有些奇怪。

若说张灿森那种小生意人跑到偏远地区去贩卖布匹,这是可以理解的。

可像舒明理这等大盐商,手里握着稀缺昂贵的食盐,他根本用不着费力就已经供不应求了。

他竟也跑到那种地方去,细想起来,确实有些可疑。”

韦韬世深以为然地吸了一口气道:“然也,舒明理是盐商,他出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盐。”

武元庆恍然大悟:“您是说,舒明理的私盐是从藏剑镇运来的?”

韦韬世道:“目前下结论为时尚早。

我之所以要打入舒园,就是为了查清此事。要想搞清横行盱眙的私盐究竟是不是邗沟覆船失踪的官盐,首先就要弄清私盐的源头在哪里。

所以目前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绝不能放过。”

武元庆道:“不错。”

“当然,还有发生在通衙客栈巾的离奇命案。通过今晚对舒明理奸夫身份的判定,已经可以断言,杀人凶手的真正目标绝不是清儿和小六,而是舒明理!

而且,与张灿森不同的是,凶手非常了解舒明理。张灿森跟踪的是其妻潘氏,而凶手跟踪的则是舒明理。

这两拨人的想法和做法可以说是殊途同归,最终都落在了杀死地字甲号房中的舒明理和潘氏身上。

所以,这两拨前来行凶的人才会发生了冲撞。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客房的钥匙被清儿偷走,进人地字甲号房的并不是舒明理和潘氏。”

武元庆道:“您的意思是说,那个真正的凶手杀错了人?”

韦韬世反问道:“哼哼,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合理解释吗?”

武元庆道:“不错。”

韦韬世道:“统观以上种种,私盐的源头究竟是不是藏剑镇?都梁客栈中的杀人凶手是谁?

他为什么想要杀死舒明理?这所有疑问都落在了舒明理一人身上。因此,一切都取决于明日的行动!”

武元庆道:“恩师,您有什么想法?”

章节目录 第742章 都梁盐市(二十三) 韦韬世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嘿,舒明理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他们都欺软怕硬,只要遇到比他狠的,比他势力大的,就会乖乖听你使唤。

故而对付他不能来软的,必须要硬碰硬,一次把他收服,后面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武元庆笑道:“看来您已是成竹在胸了。”

韦韬世笑了,冲武元庆招了招手,武元庆赶忙凑上前去,韦韬世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两匹马在街道上飞奔着,向城外的盱眙码头而去。

韦韬世所带的船队停靠在岸边,船上的灯火都已熄灭。

两匹马奔至楼船前,马上之人翻身跳下,正是武元庆和王雄诞。二人匆匆向楼船走去。

船舷旁传来值宿的岚城卫之低喝声:“站住,什么人?”

武元庆道:“是我,武元庆!”说着,已经和王雄诞走上楼船。

卫士赶忙躬身道:“啊,是武大人、十三将军。”

王雄诞从腰间大带里拿出天节令,道:“平驱王教令,立刻将所有岚城卫唤醒,准备出发!”

值宿卫士答应着,转身向楼船内跑去。

韦韬世一夜未眠,站在院中仰望着空中的河汉疏星,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武元庆走到他身后,轻声道:“恩师。”

韦韬世回过头道:“啊,元庆,你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了?”

武元庆道:“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只待明日的行动!”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武元庆望着韦韬世的神色,轻声道:“您,又想起缙云师弟了吧?”

韦韬世神色黯然,点点头道:“元庆,你说缙云他……真的死了吗?”

武元庆愣住了,良久才道:“恩师,我明白您的心情。可王岳仲和柳十贝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韦韬世轻轻点了下头,红了眼圈,继而抬眼望着武元庆,道:“可他们却并没有亲眼见到缙云遇难。而且,还记得老阚曾经说起,在洪泽湖的港汊中看到了缙云……”

武元庆张了张嘴,想说韦缙云绝笔留书的事,让韦韬世看清现实。

但终于忍住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只是点了点头道:“但愿阚将军他……没有看错。”

韦韬世长叹一声道:“唉,也许这是自我安慰,但我总隐隐的感觉,缙云他……还活着!”

一条小舟挂着船灯缓缓行驶在湖面上。

田忠一动不动地躺在船舱中。

叶芸坐在身旁,将药碗中最后一点汤药喂他喝下。

韦缙云一动不动地坐在船头甲板上,头脑中又一次闪过韦韬世的面容。

他长叹一声,使劲晃了晃头,轻声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身后,叶芸钻出船舱,走到他身旁坐了下道:“又犯傻呢?”

韦缙云转过头,叹口气道:“我的头脑里总是出现那个人的面容,我想他对我一定非常重要。”

叶芸道:“也许是你的亲人,也许是你的恩人,也许是你的仇人。”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点了点头。

叶芸微笑道:“说说你吧。我发现,你真说得上是个怪人,平日里木木痴痴,可遇到事情,却比谁都精明。

不瞒你说,现在连我都有点好奇,你从前究竟是做什么的,是不是真的大将军呀?可大将军哪里有你这么年轻的?”

韦缙云转过头道:“也许吧!我也觉得自己非比寻常,大将军也好,柿子也罢。但都无所谓了,不过你的话也有道理。”

叶芸笑道:“不管你从前是做什么的,我还是蛮喜……佩服你的。”

而后她脸一红,赶紧岔开话题,“你不但武艺高强,而且遇事沉着冷静,我爹跟你比都差远了!”

韦缙云回想起叶千刃的嘴脸,不屑道:“行了,别再说了,我身上直发毛。你爹?呵呵。”

叶芸狠狠给了他一拳:“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柿子!说好的也不是,说坏的也不成,你死了算啦!”

韦缙云叹了口气道:“诶,死容易,活着才难呀!”

叶芸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能死。”

韦缙云还是那么平静地道:“可我也没想死。”

叶芸幽幽地道:“嗯,你若死了,我多孤单呀。”

说着,挽住韦缙云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韦缙云犹豫了一下,将手臂抽了出来。

叶芸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道:“哎呀,小气的柿子!让我靠一下有什么关系。”

韦缙云无奈地摇了摇头,任由佳人依靠。

另一边,万变宗总堂,内中高燃烛火。万变宗主脸罩寒霜,坐在交椅之上。

羽凰、封天、裂地等一众长老于左右两厢而立。

万变宗主道:“昨日接到藏剑庄主叶千刃飞鸽传书,由北仓运往藏剑庄的最后一批食盐为人所劫!”

下站众人惊呼道:“什么,盐船被劫了!”

羽凰更是异常紧张。

万变宗主缓缓地道:“此事颇为蹊跷。‘立壁千仞’的名头威震淮北,可现在他的家门口竟然有人公然行劫,实在不可思议!”

说着,目光冷冷地投在了羽凰的脸上,“你说呢?”

羽凰赶忙拱手施礼道:“宗主,世事难料。也许有另外一股势力觊觎淮北盐市也未可知。”

万变宗主望着她,冷冷地道:“你,这是在为他开脱吗?”

羽凰赶忙道:“属下不敢。”

万变宗主顿了顿,说道:“哼,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但此事重大,本座要亲自去一趟藏剑庄!”

羽凰大吃一惊,抬起头来。

正在此时,一名随从快步走进来道:“宗主,颜师古、来整、萧天在门外等候。”

万变宗主点了点头:“叫他们进来。”

随从快步走出门去。

不一会儿,三人身穿套头黑斗篷走进堂中,伸手揭去风帽,走到座前躬身施礼道:“宗主。”

万变宗主点了点头道:“怎么样,最近韦略有什么动静?”

三人摇了摇头。

颜师古道:“宗主,非常奇怪,最近一段扬州城中异常平静,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万变宗主冷笑一声道:“你们倒是放心得很。”

颜师古三人一愣道:“宗主,这,这是何意?”

章节目录 第743章 都梁盐市(二十四) 万变宗主道:“想知道你们的平驱王殿下在哪里吗?”

颜师古等人愣了:“宗主,难道他不在扬州?”

万变宗主哼了一声道:“他现在盱眙县中,暗访私盐的下落!”

颜师古等人一闻此言,惊叫道:“什么,韦略在盱眙?”

万变宗主厉声责道:“我看他现在离真相已经不远了,你们还兀自被蒙在鼓里!”

颜师古急道:“宗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万变宗主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郁的微笑,说道:“韦略孤身犯险跑到盱眙,而他的大批岚城卫却留在了扬州。你们说,这是不是个好机会呀?”

颜师古愣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好机会?宗主的意思是……”

万变宗主狠狠地说道:“在盱眙杀掉韦略,一切就都平静了。”

颜师古不禁惊叫道:“宗主,韦略可是当朝超一品的王爵,杀了他就意味着对朝廷宣战!请宗主三思!”

万变宗主笑了笑道:“他微服私访本身就不合规制,即使遇害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颜师古没有回答,身体却在轻轻发抖。

万变宗主看他一眼,道:“怎么,害怕了?”

颜师古赶忙道:“倒,倒不是害怕,只是,只是……”

万变宗主摆了摆手:“想一想现在的形势吧。韦略击破北仓,跟踪运盐船队找到了盱眙,我想不用多久,我们就会一一暴露在他面前。到那时,大家的下场就是粉身碎骨!”

颜师古吓得身子一抖。

万变宗主道:“所以必须要在韦略还没有掌握充分的证据之前,下手除掉他,而现在正是机会。

哼,只要他一死,一切便都不了了之!

没有证据,没有供词,他只有带着这个秘密住进冰冷潮湿的坟墓里。

然而,一旦等他查察清楚,具折上奏,并附上证词证物,那时再杀他就不如自杀了。”

颜师古与来整、萧天面面相觑。

万变宗主道:“大家坐在同一条船上,放心,我会替你们做好一切。但此事收尾之时,便要尔等出面了。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

颜师古点头道:“宗主,姓韦的位高权重,武学造诣奇高。您可要小心行事呀!”

万变宗主道:“我已想好了整个计划。明日一早,我前往藏剑庄查察盐船被劫之事,万变八部将一与我同去。”

他的话脱口而出之后,眼中便充满了怨怼,嘴角随之也抽搐了一下。

因为,如今万变八部将已经是四部将了,皆拜韦缙云所赐。

这剩下的四部将踏上一步,齐声道:“遵命!”

万变宗主道:“羽凰、封天和裂地,你们三人潜入盱眙县城,查清韦略的宿处及属下人员情况向我禀报。记住,决不可轻举妄动!”

三人上前道:“是!”

话分两头,再说韦韬世这里。

甘泉居位于淮河南岸,是盱眙最大的茶楼,往来的客人都是衣着体面的有钱人。

虽然盐荒使盱眙萧条下来,但这里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时近晌午,舒明理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下来到茶楼。

茶博士满脸堆笑迎上前来:“哟,舒大官人,您来了!”

舒明理点了点头道:“老位子,老样子。”

茶博士轻轻咳嗽了一声,尴尬地道:“舒大官人,不好意思,您的座位让人给占了。”

舒明理眼中露出一丝凶光,重重地哼了一声:“哦,是谁?”

茶博士小心翼翼地道:“是个外地人。我跟他说,那副座头是您的专座,可他不听,非坐不可,小的也没办法。”

舒明理冷笑一声,对身后的保镖道:“盱眙地盘上还有人敢跟我争座,啊?是吃了豹子胆了吧!”

一个保镖道:“舒大官人,交给我了!立马就让他消失!”说着,膀子一横向座头儿走去。

舒明理道:“慢着,慢着。”

保镖停住了脚步。

舒明理笑道:“我倒要见识见识,哪来的外地人这么大的胆子?好不容易今天有个乐呵,我可不想错过了!”

众保镖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舒明理道:“走!”说着,大摇大摆地向着临窗的一副座头儿走去。

临窗的桌前坐着一个人,正是韦韬世。

时才的对话他好像没听到一样,兀自悠闲地望着窗外。

舒明理带着保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忽然,眼前一花,两条大汉已经横在了他们面前。

舒明理一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们做什么?”

两条大汉正是王雄诞和阚棱。

王雄诞冷冷地道:“你要做什么?”

舒明理望着二人,只觉得他们周身散出阵阵萧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短暂的威慑过后,舒明理又笑了,轻轻摇了摇头,冲身后的保镖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把他们扔出去!”

一个保镖走上前来道:“小子,认清楚地盘。识相的赶快滚蛋!”

王雄诞冷笑一声,猛地,他身体一旋,飞起一脚正兜在保镖的下巴上,保镖一声惨叫,身体向后飞去,重重摔在桌子上,将桌子砸了个粉碎。

舒明理大惊,厉声喝道:“弟兄们,给我上,宰了他们!”

众保镖号叫着冲上前来。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

舒明理和众保镖只觉得整个茶楼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几人一惊,回头一看登时吓得畏首畏尾,大气都不敢喘了。

周围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足有四五十个,个个都是浑身劲装,腰挎钢刀,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原来这些人都是换了便装的岚城卫,刚刚一直坐在茶楼里,一见王雄诞动手,这才站起身来作势威吓。

舒明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势,吓得脸如土色。

他连退两步,强自镇定道:“你,你们是,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众人冷冷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阚棱轻轻举起了手,岚城卫们缓缓拔出腰间的钢刀,霎时间茶楼内冷气森森。

舒明理只觉浑身发冷,不禁颤抖起来。身后的几名保镖更是吓得牙关直响。

桌旁的韦韬世这才转过头来,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道:“遇高人岂能交臂而失?叫威名赫赫的舒大官人过来吧。”

章节目录 第744章 都梁盐市(二十五) 阚棱厉声对舒明理道:“滚过去!”而后,推搡了他一把。

舒明理踉踉跄跄地来到韦韬世面前,紧张地整个人的身体都僵硬了,乃至忘记了颤抖。他此刻心中已然确定,自己怕是得罪了江湖上的大佬。

韦韬世看都没看他,一指对面的椅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来来来,坐。坐下了,才好说话。”

舒明理哪敢不从?乖乖地坐了下去。

韦韬世这才瞟了他一眼,道:“你叫舒明理?”

舒明理惊魂未定,赶紧点了点头。

韦韬世斟满了一杯茶,推到舒明理面前,满脸洋溢着热情。

而后言道:“我叫陶侍。今天特意在这里等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呢,看上了盱眙这块码头。自今日起,你每从外面趸来一批私盐,就要分我一半。”

韦韬世轻声细语之内却透着冷静。同时,也包含着对舒明理的轻蔑。

舒明理一惊道:“啊?分、分你一半?”

韦韬世眯缝着眼,面带微笑缓缓说道:“是的,我按每斗比你的进价多一百文付给你。”

舒明理试探着道:“兄台,你总要容我回去商量一下吧?”

韦韬世顿时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道:“你且听真,你我之间可没有商量的余地。”

舒明理一见软的不行,硬着头皮,仗着胆子高声说道:“我舒明理在江湖上混了多年,可不是被吓大的。纵然你要占码头、分私盐,也要讲出道理来,不能坏了江湖规矩吧?”

韦韬世的声音低,却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威慑力:“今天下午,我便到舒家盐号提盐。倘若没有,你就关门吧!”

说着,站起身向茶楼外走去,随从们尾随而去。把目瞪口呆的舒明理扔在了当地。

他望着韦韬世一行浩浩荡荡地走出茶楼,口中喃喃地道:“这,这是他娘的是怎么回事呀?”

韦韬世回了都梁客栈之后,在房内与武元庆相对大笑。

武元庆抚掌道:“舒明理此时一定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想破了脑袋也不会知道您这位江湖巨枭是从何而来?又为何会相中了他的地盘。”

韦韬世笑道:“这厮趁国难之际囤积居奇,大发不义之财,今天要让他知道知道,怕字是怎么写的!”

武元庆道:“恩师,下一步按您的计划都已安排妥当了。发售常平盐就在这都梁客栈大门外。”

话音未落,阚棱和王雄诞走了进来。

韦韬世问道:“弟兄们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吗?”

阚棱道:“放心吧,王爷,末将已包下了整座客栈。”

韦韬世道:“好,十三,传令弟兄们准备前往舒家盐号提盐!”

王雄诞高声答道:“是!”

此时,舒明理已回到家中,正在堂上焦躁地来回踱着,犹如笼中困兽。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舒明理停住脚步,向门口望去。

只见管家舒福跑进来道:“郎君,盐号掌柜的现在门外,说有要事求见!”

舒明理道:“快,叫他进来。”

舒福跑出去,不一会儿,掌柜的满头大汗冲进门来道:“舒大官人,不好了!”

舒明理道:“怎么了,是不是那帮人到盐号去了?”

掌柜的点头道:“正是,刚刚大约有百十来人冲到盐号,轰走了排队买盐的老百姓,将库房内仅存的十石食盐全部装上了马车,最后留下了三千两银子就走了。”

舒明理闻言,一下子跳了起来,狠狠给了掌柜的一记耳光,骂道:“我是怎么吩咐你的?他们来了,你就说库房里没有盐了!”

掌柜的哭丧着脸道:“这些人强凶霸道,根本不容小的说话,冲进库房便将盐抬走了。小的也是没办法呀!”

舒明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掌柜的鼻子道:“你,你……”

舒福解围道:“郎君,这也怪不得他。咱们开盐号的,别人来买盐能不卖吗?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买了咱们的盐要做什么。”

舒明理刚要说话,门又被撞开了,一个盐号伙计冲了进来:“舒大官人,舒大官人,您快去看看吧!”

舒明理道:“怎么了?”

伙计道:“街上炸了窝了!”

舒明理骂道:“什么炸了窝了?把话说清楚!”

伙计连喘了几口粗气道:“那些人将咱们盐号的盐运到了都梁客栈,在客栈门前,挂起牌子,支起布棚……”

舒明理急道:“你怎么那么啰唆!挂牌子支布棚干什么,说!”

伙计大声道:“卖盐!”

舒明理吃惊不小:“卖,卖盐?他卖的哪门子盐?”

伙计道:“正是。咱们的盐卖五百文一斗,人家只卖常平盐的价钱,区区二十文一斗。现在城里的老百姓跟潮水似的往那儿奔呢!”

舒明理喃喃地道:“什么?二十文一斗,这可是连血本儿都赔干净了。姓陶的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失心疯了不成?!”

忽然,他一拍巴掌,惊叫道,“不好!”

舒福道:“怎么了,郎君?”

舒明理怒道:“这是要将我挤出盱眙盐市,他们好取而代之!”

舒福道:“这……这是何意?”

舒明理道:“你想想,他们以常平盐的价格赔着血本儿将盐卖给老百姓,这就成了百姓们的大救星。

待到下次,我将盐运回,他们一定还会像今天这样,强行买下再以低价售出。照这样,用不了两次,百姓们就会彻底倒向他们。

到那时,即使姓陶的将盐价涨到和我们一样的五百文,老百姓也只会买他们的盐,而不会买我们的!”

舒福也跟着说道:“一旦此事传到藏剑庄叶庄主耳中,他肯定觉得比我们财大气粗的人来了,必会甩掉我们去和姓陶的合作,那咱们可就真的没戏唱了!”

舒福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道,“还有,昨天夜里我们说起的那个在都梁客栈死了的丫鬟,欲置郎君于死地的对头,会不会就是这个姓陶的?”

舒明理猛地抬起头,咬牙切齿地道:“姓陶的,你想要我的命,就别怪我对你下毒手!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舒福,招集人手,越多越好,咱们马上出发!”

章节目录 第745章 都梁盐市(二十六) 盱眙城的大街小巷哄嚷起来,百姓们从四面八方向都梁客栈涌来。

客栈门前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子,上书:“平价盐,二十文一斗。售完为止。”

买盐的队伍排成长龙,将客栈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从县城各处赶来的百姓还在不停地加入到购盐大军中。

客栈门前的布棚里,阚棱、王雄诞、王老九站在临时拼凑的柜台前,称盐的称盐,记账的记账,好不热闹。

身后是一垛垛食盐,十几名便装的岚城卫为买盐的百姓们秤盐装袋。

韦韬世、武元庆、王岳仲站在门前,望着门外买盐的百姓一个个背着盐袋笑逐颜开地离去,不禁感慨万千。

王岳仲叹道:“自邗沟覆船以来,盱眙断盐已有两年多了。今天总算让老百姓买到了常平盐,真可说是举城雀跃呀!”

武元庆也道:“是呀,恩师此举大快人心,既杀了舒明理的锐气,令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又为盱眙百姓雪中送炭。真不愧是一箭双雕!”

韦韬世笑了笑道:“可区区十石食盐,对盱眙百姓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必须尽快查清邗沟覆船的真相,以及私盐横行的症结所在,恢复盐政秩序,使官盐能够平安地运抵盐荒地区。”

武元庆与王岳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圣上曾经说过:盐运之重,重于泰山。这句话是极有道理的。盐事不仅关乎国库税收,最重要的是它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盐事不宁,则天下不宁啊!”

武元庆眉头紧锁地说道:“恩师,有件事弟子一直十分担心。”

韦韬世看着忧虑的武元庆,言道:“何事?但讲无妨。”

武元庆道:“您以五百文一斗从舒家盐号买进了十石食盐,却以二十文的低价卖给盱眙百姓,这中间的差额要怎样弥补呢?咱们用的可是黜陟使专署的公资呀!”

韦韬世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待到事情结束,我会让舒明理这些不法盐商加倍偿还!”

武元庆“哦?”了一声。

韦韬世微怒道:“哼,他们利用国难压榨百姓牟取暴利,难道不应该制裁?”

王岳仲双掌一击道:“先生说得对极了,这才叫大快人心!”

武元庆有点担心地说道:“可恩师,您说舒明理真的会来吗?”

韦韬世微笑点头,肯定道:“我们此举是打在了他的痛处,我想现在他已经坐不住了。

对于舒明理来说,如果他不来,就意味着将盱眙盐市拱手让给我们,也就意味着他苦心经营赚取暴利的私盐买卖就此终结。你认为他会这样轻易放弃吗?”

武元庆道:“可今天晌午在甘泉居,他已经被您的气势所慑,锐气尽失,他会不会不敢来了呢?”

韦韬世语气确凿地说道:“眼下,舒明理只能孤注一掷,纵使闹的鱼死网破,他也得来。”

话音未落,外面乱了起来。

王雄诞飞奔进院报告道:“先生,舒明理带着打手,有一百来号人闯到客栈门前,要我们停止售盐!”

武元庆、王岳仲对望一眼笑道:“果然来了!”

韦韬世笑道:“哈,说曹操,曹操到。岳仲,你立刻赶往县衙,让丁世鹏不要轻动,等候我的消息。”

王岳仲点了点头,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对王雄诞道:“命弟兄们按计划准备应战。”

此时,管家舒福率百余名打手,手持刀枪围在客栈门前,疯狂地撕扯、打砸着售盐的布棚和临时柜台。

一时间,木屑横飞,棚布乱舞。打手们边砸边高声叫嚷,气焰十分嚣张。

舒明理换了一身短打扮,头戴扎英雄巾,外罩英雄氅,坐在一把红木交椅之上,目露凶光地看着打手们肆无忌惮地行凶。

买盐的百姓们吓得散躲在街道各个角落,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场面。

阚棱、王雄诞站在客栈门前,冷冷地看着打手们,一动不动。

舒福手提铁棍,一个箭步冲到阚棱面前,指着他鼻子骂道:

“你们这群外地来的王八蛋!竟敢闯我们舒大官人的地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们还不知道,我们舒大官人是什么人!在盱眙城里,他老人家一跺脚,地都得颤一颤!

他奶奶的,跑到这里来闯码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们卖呀,你们再卖一个我看看!”

阚棱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嘿嘿,小子,砸得好,砸得好!你算是惹到阎王爷头上了。”

舒福张狂地大笑道:“好,我舒福还没见过阎王爷长什么样儿呢!”

众打手也跟着一阵大笑。

阚棱冷笑道:“你别着急,等时候到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舒福怒骂道:“小杂种,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说着,他狠狠一拳朝阚棱面门打来。

阚棱左臂一搪,右手闪电般伸了出去,死死地卡住了舒福的喉咙。

舒福喉头咯的一声,双脚登时离地。身后的打手见状狂叫着一拥而上。

阚棱身后的卫士们也冲上前来。

舒明理一声大吼:“都住手!”

打手们停住了脚步。

阚棱冷笑一声,狠狠一搡,舒福跌跌撞撞连连后退。

他捂着被掐得发红的脖颈道:“小子,有种,你他娘……咳咳咳……”一口气没喘匀实,开始阵阵咳嗽起来。

阚棱身后的岚城卫发出一片哄笑。

舒明理问阚棱道:“小子,你是姓陶的什么人?”

阚棱朗声答道:“管家。”

舒明理冷笑一声道:“姓陶的不是狠吗?不是要占我的码头抢我的生意吗?叫他出来呀,是不是看见老子人多,做了缩头乌龟了?!”

众打手又是一阵狂笑,高声哄叫道:“姓陶的缩头乌龟,滚出来!”

“有种就站到大街上,跟我们舒大官人说话,藏在房里跟个娘们儿似的,丢不丢人呀!”

…………

打手们的喊叫混成一片。

阚棱冷冷地道:“现在由得你猖狂,等我们郎君来了,你们就叫不出声了!”

话音未落,院门内传来了韦韬世的声音:“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

章节目录 第746章 都梁盐市(二十七) 韦韬世、武元庆应声缓缓走出客栈大门。

舒明理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姓陶的,别来无恙啊!”

不想,韦韬世连理都没理他,走到阚棱身旁道:“阚棱,怎么回事?”

阚棱指着舒明理道:“郎君,这个叫舒大官人的领着打手来闹事,不让咱们卖盐!”

韦韬世面带微笑问道:“哦,舒大官人,谁是舒大官人?”

舒明理自负一笑,挑衅问道:“我就是,怎么不认识了?”

韦韬世若无其事地扭过头,望向舒明理。

只听舒明理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呀。”

韦韬世不屑一笑:“呵呵,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盱眙了呢!”

舒明理冷笑一声,嘲弄地道:“就因为你,老子就要离开盱眙,你以为你是谁呀?”

韦韬世平静地道:“上午在茶楼,我记得已经对你说过,下午我的人会到舒家盐号提盐,如果你不合作就赶紧关门,是吗?”

舒明理又是一阵冷笑:“姓陶的,你说话就像是放屁,别人放屁你会听吗?”

众打手又是一阵哄笑。

韦韬世眯缝着眼望着舒明理,淡淡道:“舒明理,我说出的话是不能更改的。如果你不与我合作,就赶快关门离开盱眙。”

舒明理猛地站起身来:“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话!实话告诉你,姓陶的,今天老子来,就是要跟你拼个不死不休!识相的带着你的人、你的盐滚出盱眙,否则……”

他回身一指身后的众打手道,“这百来号人手里的家伙可是不长眼睛的!”

韦韬世摇了摇头,对武元庆道:“唉,让一个人明白一件事情,为何如此之难呢?”

武元庆附和道:“看来,有人要被狠狠地教训一番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对舒明理道:“门前的摊子是你砸的?”

舒明理洋洋得意地道:“不错,姓陶的,你要是不滚蛋,顷刻之间就让你变得像这堆烂摊子一般!”

韦韬世望着他点了点头道:“看来,你只能认命了!”

舒明理愣了:“你说什么?”

韦韬世没有理他,冲身后的王雄诞摆了摆手。

王雄诞右手一举,“嗖”的一声,穿云响箭呼啸着冲天而起。

舒明理和一众打手不解其意,一齐抬头向空中看去。

韦韬世不再说话,与武元庆转身向客栈内走去。

舒明理一见韦韬世要走,声嘶力竭地喊道:“弟兄们,给我上!”

众打手亮出家伙,狂吼着冲上前来。

阚棱率一众卫士扑面相迎。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巨响,紧接着,地面竟然微微震颤起来。

舒明理和众打手大吃一惊转头向身后望去。

只见街道尽头,一支近百人的马队黑压压地直扑客栈门前,马上之人一个个黑衣蒙面,手上陌刀胜皑雪,座下骏马赛迅雷,转眼间已到近前。

舒明理惊叫道:“不好!”

话音未落,马队已飞奔着撞进人群,众打手登时哭爹喊娘,东倒西歪,有的被战马撞飞出去,有的被踩在马蹄之下,发出一阵阵哀号。

战马上的岚城卫在校尉的率领下横冲直撞,掌中陌刀使得力量精准,拍击着打手们的头颅和后背,以免闹出人命。

转眼之间,打手们头破血流,狼奔豕突鸟兽散,街上陷入一片混乱。

躲在角落的百姓们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混乱的人群中,舒福飞奔到舒明理身旁道:“郎君,他们早有准备,咱们上当了,快跑吧!”

话音未落,街道两旁的小巷中传出一阵杀声,五六十名卫岚城卫从四面八方掩杀而至。

打手们本来已被马队撞得晕头转向,现在又被虎狼般的卫士们一通劫杀,登时星落云散,有的抱头鼠窜不知去向,有的跪地磕头连声求饶。

舒福保护着舒明理拼命向外冲着,忽然,眼前人影闪动,阚棱、王雄诞挡住了去路。

舒明理双眼通红,嘶喊道:“你们真是赶尽杀绝呀!”说着,他一摆手中的钢刀扑向王雄诞。

王雄诞一声冷笑,身形微侧,飞起一脚踢在了舒明理的手腕上,钢刀“嗖”地飞上天去。

舒明理吃了一惊,转身想跑,王雄诞一声断喝,飞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后心,舒明理一个狗吃屎戗在了地上。

王雄诞赶上前来,一脚踩住他的后背,掌中刀搭在舒明理的脖子上:“他娘的再动,要你小子的脑袋!”

舒明理再不敢动,乖乖地俯首被擒。

那边的舒福可惨了,得罪的可是阚棱大将军!

只见阚棱的双掌左右开弓,不停地抽在他的脸上,不论舒福怎样闪躲,阚棱的嘴巴总能狠狠地打在他面颊上,而且一下重似一下,直打得舒福眼冒金星,脚步踉跄。

接着,阚棱探手虚晃一招,舒福赶忙伸臂抵挡,可阚棱却将手收了回去,舒福一下挡空,脚下趔趄两步,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到一刻的工夫,所有打手跑的跑、倒的倒,街道上一片哭爹喊娘地哀嚎之声。

舒明理此刻也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如筛糠。

直到此时,两旁买盐的百姓们才从纷纷角落里走了出来,大家低声议论着:“打得好,真痛快!这帮黑心贼,就得这么治他们!”

“他们舒家盐号把盐卖的跟金子一样贵,却不让别人卖低价钱。难道咱们盱眙老百姓就只能吃你舒家的霸王盐!”

“没错。官盐断了两年多,姓何的在咱们身上赚了多少黑心钱呀!”

“盐枭卖盐比他们价钱低,他们就把盐枭赶的赶杀的杀。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好心肠不赚黑钱的盐商,他们又要把人家赶走。我说你们他妈还是不是人呀!”

“老百姓家里存的几个糟钱就快让他们舒家盐号榨干了!你们拿着大伙的血汗钱吃喝嫖赌,活该!”

百姓们越说越气,一人喊道:“大家上去,一人踹他两脚出出这口恶气!”

周围立时一片应和之声。

阚棱一见事态不妙,赶忙冲王雄诞使了个眼色,王雄诞拉起舒明理连拖带拽地把他推进院中。

章节目录 第747章 都梁盐市(二十八) 舒明理算是被王雄诞生擒活拿了,都梁客栈外的乱局也被阚棱与一众岚城卫收拾停当。

阚棱指着舒家打手,而后高声对岚城卫们喊道:“弟兄们,让这帮孙子都老实点儿,若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转面又向百姓们喊道,“乡亲们,咱们继续卖盐,刚刚到谁了?”

一个老汉跑过来道:“到我了,到我了!”

阚棱冲后面的百姓招了招手道:“大家排好队!”

众百姓闻言赶忙走了过来,按顺序排好。阚棱这才松了口气。

韦韬世坐在桌案后翻阅着手中的书籍,王雄诞进来了:“王爷!”

韦韬世道:“十三,怎么样了?”

王雄诞回道:“一切妥当,大哥带人在外面已经开始售盐了。”

韦韬世问道:“舒明理呢?”

王雄诞答道:“就在门外!”

韦韬世微笑道:“好,大家辛苦了,先把舒明理带进来吧!”

王雄诞答应一声,走出门去。

不一会儿,门外又响起脚步声。房门一开,阚棱狠狠地一搡舒明理:“进去!”

舒明理踉跄两步,跌进房中。

韦韬世连眼角也没抬一下,继续看书。

舒明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当地,只觉得手足无措。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道:“陶,陶……”他也不知该叫什么了。

半晌,韦韬世才抬起头来道:“回去后,关闭舒家盐号。连夜带家眷离开盱眙。”

舒明理被吓呆了:“陶先生,合作的事……”

韦韬世一摆手,冷笑道:“哈,合作?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合作了。我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舒明理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道:“是。”

韦韬世冷冷地道:“记住我的话。明日,若是让我知道你还在盱眙,那……就莫怪陶某心狠手辣。”

舒明理连连应道:“是,是。”说完,头都不敢抬,出门带着他的残兵败将回到了舒宅。

一进正堂,舒明理就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哀叹道:“完了,全完了!姓陶的让我关闭盐号,连夜带家眷离开盱眙。

眼瞧着我苦心经营的地盘,转眼就归了别人,我,我……”

说着,竟然掉下泪来。

舒福摸了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道:“这姓陶的究竟是什么来头,势力竟然这么大?

他那些手下不仅人多势众,而且个个武艺高强,最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会有马队……郎君,这次咱可是遇上扎手的了!”

舒明理长叹一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答应与他合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忽然,他抬起头来,双眼瞪着空气发起呆来。

舒福吓了一跳,赶忙走过去,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舒明理一点反应都没有。

舒福吓得一把拉住他道:“郎君,您可要想开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突然,舒明理甩开了他的手道:“号什么丧啊,你以为我疯了不成?”

舒福又被吓了一跳,定了定神道:“您没事呀,可吓死我了!郎君,您想什么呢?”

舒明理道:“我突然想起昨天姓陶的说的几句话。”

舒福道:“他说什么?”

舒明理道:“当时他说起合作,曾说‘你每从外面趸来一批私盐,就要分我一半’,还说按每斗比进价多一百文付钱。这就说明,他没有进盐的渠道!”

舒福点了点头:“是啊,那又怎么样?”

舒明理的眼中渐渐放出光芒:“也就是说,他只是看中了这儿的盐市,想在这里插上一脚,多赚点儿钱。”

舒福道:“可,这能说明什么呀?”

舒明理有些得意地道:“这就说明,我们还有机会!”

舒福一愣:“机会,什么机会?”

舒明理喝骂道:“你真是个笨蛋!当然是与姓陶的合作的机会。”

舒福道:“为什么,人家为什么要和咱们合作?今儿咱们斗败了,这个地盘就是人家姓陶的了。郎君,您就别再瞎想了!”

舒明理一摆手道:“不,这绝不是瞎想。姓陶的也用得着咱们。他初来乍到,一切都还不摸门,至少可以说,他现在还需要咱们。”

舒福道:“小的越听越糊涂了。”

舒明理道:“你想一想,姓陶的没有进盐的渠道,如果他将手里的这十石存盐卖完,该怎么办?他到哪里去弄盐呢?”

舒福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您是说,他需要咱们帮他进盐!”

舒明理面露得意之色,笑道:“否则,他为什么要在甘泉居等我,谈合作之事?”

舒福双掌一击道:“有道理,有道理呀!”

舒明理兴奋地道:“这个姓陶的有钱有势,而且可以肯定,此人大有来历。我们靠上他,只有好处。

首先,仅凭我们手中的积蓄,每次进盐最大的数量也就是二十石左右,可是有了姓陶的参与就不一样了,就是一次进他上百石也不成问题。

第二,凭着姓陶的手下那些人,凭着他的势力,我们可以把售盐范围扩大到周围几个县。到那时候,我们手里盐多了,势力也大了,这扬州附近的盐市还不就都成了咱们的天下?”

他越说越高兴,手里还不住地比比画画。

舒福提醒道:“那个姓陶的可是个厉害角色,人家出钱出力,也得分钱。”

舒明理道:“这是应该的。如果真能合作,人家有钱有势,那就是老大。咱们得哈着人家,让人家提携咱们,别把咱给甩了。

嗨,我也是,当初要是好好想想,合作能有这么多好处,我早就答应了。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

舒福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是呀,现在您是说得挺热闹,可还不知道人姓陶的是怎么想的呢!

再说,今儿这事一闹,两下里可怎么见面呀?我瞧那姓陶的可是做得很,连理都懒得搭理咱们。”

舒明理毫不在意道:“这就得咱们先放下架子,摆个姿态,服软赔情,哈着人家。

我就不相信说不动他。这样,你马上去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宴,就摆在后园的湖心亭。我亲自去请姓陶的。”

章节目录 第748章 都梁盐市(二十九) 舒夫人房中,灵儿站在榻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舒夫人听得兴味盎然。

灵儿笑道:“最后,郎君带去的打手一个个都头破血流倒了一地,舒福让人家把脸都给打肿了!

还有,最狼狈最丢脸的莫过于郎君了,他让人家踩在脚下,把刀架在脖子上。”

舒夫人笑了笑,轻声道:“这个姓陶的真是了不起!竟能把舒明理这种恶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还有,他高价进盐,却平价卖给盱眙百姓,这就说明此人乃是仁侠尚义之辈。有机会能见见他就好了。”

灵儿道:“他就住在都梁客栈中。”

舒夫人一愣抬头看着灵儿,沉吟道:“都梁客栈?”

灵儿点头道:“没错。”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舒明理推门而入:“夫人,你好些了吗?”

舒夫人淡淡一笑道:“好多了。”

她仔细看了看舒明理,见舒明理脸上没有丝毫愁容,相反倒是笑逐颜开,不由疑惑地看了灵儿一眼。

舒明理道:“夫人,今晚我要在后园中宴请一位贵客,要是你身体许可,最好能够与为夫一道待客。”

舒夫人皱了皱眉头道:“你知道,我最讨厌吃吃喝喝,我不去。还是你自己应酬吧!”

舒明理赔笑道:“夫人,你有所不知。我们舒家盐号日后的前途,就在此人身上。”

舒夫人一愣道:“哦,我可是从没听你说过这种话,你不是一向很自负吗?”

舒明理笑道:“这次不同了。所以我希望夫人能与我一同招待这位贵客。一来,显得更隆重一些;二来,你知道我读书不多,肚子里没有墨水儿,怕和贵客说话时出乖露丑。”

舒夫人沉吟片刻道:“这位贵客是谁呀?”

舒明理道:“此人姓陶,乃是外地来的。”

舒夫人一惊,抬起头来:“姓陶?”

舒明理点了点头:“是的。”

舒夫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你。”

舒明理高兴地道:“太好了,那就说好了。”

舒夫人点了点头。

舒明理道:“我这就去请这位陶先生。”说着,匆匆转身离去。

舒夫人望着舒明理的背影奇怪地道:“人家把他收拾了,他怎么好像很高兴,还要请人家吃饭?这可真是怪了,不像舒明理做的事呀?”

灵儿失笑道:“我看郎君就是个贱骨头。夫人你平常对他不成不淡的,他不是对你也挺好吗?”

舒夫人笑了,轻声道:“能把舒明理收拾得如此服服帖帖的人,我确实应该见见。”

都梁客栈内,韦韬世和武元庆说着什么。

武元庆忐忑不安地道:“恩师,如果舒明理不来,我们该怎么办?”

韦韬世泰然自若地笑了笑,喝了一口茶。而后自信说道:“他一定会来,不但会来,还会备下好酒好菜,请我们到他家里去。”

武元庆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韦韬世斜了一眼道:“怎么,你小子不信?”

武元庆笑着摇摇头道:“倒也不是不相信。只是下午把他打成那样,他还怎么敢来呀?

再说,您已经限他今夜离开,而且没得商量,他来了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韦韬世缓缓说道:“这叫作心理战术,越是显得咄咄逼人,他越会觉得此事是真,也就越发急于见我。

若是给他留下了喘息的余地,他反倒会起疑心。”

话音未落,阚棱推门进来了。一进屋,他就乐着冲韦韬世竖起了大拇指。

韦韬世问道:“怎么了,老阚?”

阚棱嘿嘿直乐,答道:“王爷,神了嘿!”

韦韬世微笑着站起身道:“是舒明理吧。”

武元庆一惊,差点跳起来:“真的是舒明理?”

阚棱点了点头笑道:“然!舒明理现在门外,站得笔直,毕恭毕敬。”

韦韬世笑着点头道:“叫进来。”

舒明理此时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客栈的大门前。

阚棱出来对他冷冷地道:“走吧。”

舒明理赔笑道:“有劳了。”而后小心地跟着阚棱走进客栈。

到了韦韬世门前,阚棱进去回禀道:“郎君,舒掌柜现在门外。”

韦韬世漫不经心道:“让他进来。”

阚棱回身冲外面道:“进!”

舒明理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一见韦韬世和武元庆正在说话,赶忙在门前止步,垂手侍立。

韦韬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舒明理连忙躬身施礼道:“陶先生。”

韦韬世故作惊讶道:“哟,这不是舒大官人嘛?”

舒明理小心翼翼道:“先生,明理特来请罪。”

韦韬世笑而不语。

舒明理继续说道:“此来为下午发生在客栈门前之事赔罪。在下为人粗鲁,不谙世事,有眼不识金镶玉,枉自辜负了先生的一番好意,万分惭愧!”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此事莫要再提。今夜呢,你便要离开盱眙,家里的行装可准备妥当了?”

舒明理尴尬地道:“陶先生明鉴,明理自幼在盱眙长大,本乡本土,从未离开。能否请先生发发慈悲,给明理留条活路,明理定当痛改前非,与先生通力合作,唯您马首是瞻。”

韦韬世一拍脑门,而后冷冷地道:“看来,下午我说的话,你根本就没听明白呐!”

舒明理吓得一激灵,赶忙道:“不用,不用。明白的很!”

他稳住神,咬了咬牙,壮起胆说道,“只是……明理更加明白,其实先生也是需要我们的。”

韦韬世道:“哦?”

舒明理诡笑道:“否则,昨天上午先生也就不会特意等在甘泉居,教训明理了。”

韦韬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舒明理一见,赶忙抓住机会说道:“从前之事,全怪明理井底之蛙,夜郎自大,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打见到先生您才知道什么叫做高人。

因此,明理也不再说什么合作了,只要先生看得起我,用得着我舒明理,我便决意鞍前马后跟随先生闯荡一番!”

韦韬世望着他道:“舒掌柜转变得倒是很快呀!”

舒明理道:“回家后,小的细想了想,靠自己也就是在盱眙这个小地方混混,没什么大出息。可跟上先生您定然是前途无量。”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749章 都梁盐市(三十) 武元庆假意说和道:“先生,难得舒掌柜能想明白,我看他的话也是发自肺腑,您就网开一面吧?”

舒明理赶忙道:“这位先生说得对极了,这都是明理的肺腑之言。”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其实,陶某也并不想抢占你的地盘和生意,只是看中这里的盐市,想要发展一番。既然你如此诚心,我们就算不打不成交吧,今日之事,权当没有发生过。”

舒明理喜上眉梢,赶忙作揖道:“多谢先生。”

韦韬世道:“刚刚既然谈到了生意,我倒想多说两句。

陶某之所以来到盱眙,就是得知扬州左近各县食盐匮乏,因此,不想错过这个大好时机。”

舒明理连连点头:“先生说得对极了。”

韦韬世道:“我看这样吧,如果舒掌柜愿意与陶某合作,我们就这样约定,我出钱,你进盐,在盱眙仍由你舒家盐号负责出售。

但其他各县新建的盐号,我的人要和你共同掌管。至于所得之利,按五五分账。”

舒明理闻听此言,心头一阵狂喜。

他按捺住心头的喜悦恭敬地道:“一切全凭先生做主。”

韦韬世话锋一转:“可有一点,你的进盐渠道,我必须要了解。”

舒明理心头一凛,顿了顿道:“这……”

韦韬世观察着他的脸色道:“你是怕我知道了进盐渠道后把你甩掉是吗?”

舒明理赶紧道:“先生多虑了。明理绝对相信您的人品。”

韦韬世笑了笑道:“你不相信没关系。我会给你提供保障,那将是你一辈子吃不尽用不完的。”

舒明理大喜道:“多谢先生。可明理担心的并不在此。”

韦韬世问道:“哦?那你有何担心?”

舒明理思索片刻,说道:“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朝廷对私盐深恶痛绝,盐法定制,私买食盐三石的就要处以死刑。

故此私盐贩卖的行规极其严格,每次接盐都由对方事先送来—张铁卡,而后约定日期。待日子到了,便由我一人前去付款,运盐则全部由对方负责。”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舒掌柜,有一点你必须清楚,我们是第一次合作,双方还缺乏信任。

因此,首次接盐,我必须要随你同往,以后便由你自己办理即可。至于其他的,那就是你要解决的问题了。”

舒明理沉吟半晌,把牙一咬道:“好,我答应您。”

韦韬世淡定地说道:“舒掌柜,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拧。说出的话,向来不改。”

舒明理苦笑道:“先生过谦了,此非毛病,您这是言出必践!这一点,明理已经领教过了。”

韦韬世沉声道:“你明白就好。”

舒明理保证道:“请先生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办妥。”

韦韬世淡淡地点了点头:“好了,成交。”

舒明理松了口气,躬身道:“多谢先生提携。”

韦韬世笑了笑道:“彼此彼此。”

舒明理小心地道:“先生,明理还有一事。”

韦韬世道:“嗯,说吧。”

舒明理道:“今晚请先生务必赏光到敝宅一叙。明理在后园略备薄酒,请先生赏月畅饮。”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我看,就免了……”

舒明理谄媚道:“先生,请您务必赏明理一个薄面。”

韦韬世显得很为难,看了武元庆一眼。

武元庆笑道:“先生,难得舒掌柜一片赤诚之心,今日难得清闲,依我愚见,便去走走吧!”

舒明理赶忙道:“正是,正是。不知这位先生尊讳……”

武元庆笑了笑,一拱手,“在下武元庆。”

舒明理又对韦韬世说道:“当然,也请这位武先生,以及您麾下的众位弟兄同去,我正要向大家敬酒赔罪。”

韦韬世微笑着点了点头:“也罢,就这样定了吧!”

舒明理道:“那在下便先行回去准备。”

韦韬世淡淡地道:“我随后就到。”

舒明理恭敬施礼道:“在下寒舍中专候诸公。”

韦韬世道:“不送。”

舒明理转身走出门去。

见他走远,二人相视而笑。

武元庆道:“恩师,刚才您为什么不趁机问他提取私盐的地点呢?”

韦韬世笑道:“操之过急,他必会起疑。放心,他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即使不问,他也会主动相告。”

话分两头,且说韦缙云与叶芸。

天泉镇位于盱眙县城南五十里,是个不足百户的小镇甸。

此时方交黄昏,夕阳西下,一条快船停靠在埠头旁。

韦缙云和艄公抬着重伤的田忠沿跳板走上埠头,后面的叶芸问道:“艄公大哥,这里就是天泉镇?”

艄公道:“正是。”

叶芸道:“此处离盱眙县城还有多远?”

艄公道:“离县城尚有五十余里的路程。”

韦缙云道:“走陆路或水路到盱眙是不是都要经过天泉镇?”

艄公道:“正是。二位客官,你们带着病人,我看今晚是到不了盱眙了。不如在镇中宿下,明日一早寻下一副好脚力再行不迟。”

叶芸和韦缙云对视一眼,看了看天色道:“也只有这样了。”

说着,取出几贯钱钞会给艄公,艄公连声道谢。

韦缙云背起田忠,与叶芸二人向镇中走去。

此时街面上冷冷清清,已基本没有了行人。

韦缙云和叶芸走进镇上的小街,见不远处的街左有一家小客店,门前挂着幌子,上书:“天泉客栈。”

叶芸一指客店道:“柿子,咱们就在那儿借宿吧!”

韦缙云点了点头,二人向小客店走去。

客店的外堂非常狭窄,只有迎门的一个柜台和两张方桌,外堂旁边便是个不大的厨房。

店老板无精打采地坐在柜台后,拨拉着算盘珠子。

老板一见进了客人,赶忙站起身来:“二位客官……哟,这儿还有个病人呢!”

叶芸点了点头道:“要两间上房。”

老板打量叶芸的穿着打扮,可谓光鲜靓丽,就知道她是非富即贵的千金大小姐。

旋即赔笑道:“大娘子,咱们这儿荒村野店的,没有上房下房,所有客房都是一样。”

叶芸笑道:“那就要两间客房吧!”

老板高声吆喝道:“好哩。”说着,提起柜台上的钥匙串,对二人道,“二位,里边请。”

章节目录 第750章 天泉镇的线索 说完,店老板引着韦缙云和叶芸走到客房门前,打开锁钥推门而入。

顿时,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叶芸使劲扇了扇道:“真难闻!老板,还有没有好一点儿的房子?”

老板歉意地道:“大娘子恕罪,刚刚小的就说过了,店中所有的房舍都是这样。”

韦缙云看了叶芸一眼道:“行了,你就凑合点吧!”说着,将田忠放在床榻上。

店老板道:“哦,对了,二位,晚饭是在店里吃,还是出去吃呀?”

叶芸道:“就在店里,给我们送到房中。”

老板道:“那倒没问题。只是有一件,咱可得说好了。”

叶芸问:“什么事?”

老板道:“您吃的菜里要是放盐,得单加钱。”

叶芸和韦缙云愣了,二人对视一眼道:“放盐还要单加钱,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你们吃菜不放盐?”

老板道:“您算是说着了。盱眙盐荒,盐价贵得吓人,要五百文一斗。”

叶芸惊呼道:“什么,五百文一斗盐?”

老板长叹一声道:“是呀,所以我们平常只能是忙时吃盐,闲来淡食。对不住二位,您多担待吧!”

叶芸点了点头:“那好吧,加钱就加钱。”

老板道:“齐了,饭菜一会儿就送到。”

韦缙云从包裹里取出两副药递给老板道:“麻烦你将这两副药煎好,给我送来。”

老板赔笑道:“实在对不住。小的得给二位忙活晚饭,真是忙不过来,厨房就在外面,要不您自己辛苦一下?”

叶芸没好气地道:“难道这客店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老板道:“是呀,就我一人,多一个人就多吃一口盐呀!”

叶芸愣了。

韦缙云赶忙道:“好,你去忙吧,我们自己来。”

老板道:“不好意思。”说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韦缙云叫住了他:“等等。”

店老板停住脚步道:“您还有什么事?”

韦缙云问道:“老板,这几天你有没有见到几十号人押着数十辆大车经过镇上,往盱眙县城去的?”

店老板想了想道:“没有。”

韦缙云道:“你能肯定?”

店老板道:“绝对肯定。自打盱眙闹了盐荒,这镇上白天夜里都见不着个人影,别说几十号人数十辆大车了,就是一只耗子过去我都能知道。我说没有肯定没有。”

韦缙云点头道:“有劳了。”

店老板点了点头,走出门去。

韦缙云伸手关闭了房门,回身对叶芸道:“看来王老四还没到这里。”

叶芸点了点头:“早就听说淮北闹盐荒,没想到竟到了这等地步!”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道:“你是藏剑庄庄主的千金,当然不会发愁没有盐吃。”

叶芸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听你的话,好像盱眙缺盐是我闹的?”

韦缙云道:“你以为这里的老百姓吃的高价盐是从哪里来的?”

叶芸奇怪地道:“哪里来的?”

韦缙云道:“你爹是做什么的?”

叶芸恍然大悟:“你是说高价盐是,是我爹卖给他们的?”

韦缙云道:“你爹武经自豪地说过,藏剑庄掌握着淮北地区所有盐市。你想一想吧,这些高价盐是谁卖的?”

叶芸又惊又气,坐在榻上轻声道:“他,他怎么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韦缙云冷笑了一下道:“你爹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少吗?”

叶芸猛地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水:“不,我不相信,他绝不会做这种事!”

韦缙云没有说话,拿起药包出门向厨房走去。

突然,外堂方向一个身穿套头黑斗篷的人迎面而来,飞快地走过韦缙云身旁,向左手的客房奔去。

韦缙云停住脚步,扭头望去,只见黑斗篷快步走进房间,随即关闭了房门。

厨房就位于外堂之侧,里面一片零乱,锅碗瓢勺摆了一灶台。

韦缙云走进厨房,找到一个砂盆,用水冲洗干净,将药倒进盆中。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老板,盱眙来的赵先生到了吗?”

听声音,正是王老四。

韦缙云一个箭步窜到门边,探头向外望去。果然,王老四站在柜台前,与店老板说话。

店老板道:“客官,您是不是四哥?”

王老四点了点头道:“正是。”

店老板道:“那位客人吩咐下了,请您到丁字号房中见他。”

王老四点点头,起身向后面走去。

韦缙云略一思索,也尾随而去。

王老四来到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进来。”

王老四推门快步走了进去。门刚一关上,韦缙云闪电般从外堂方向而来,俯身蹲在窗下,舔破窗纸向屋内望去。

只见王老四站在桌前,对刚才身穿黑斗篷的人说道:“您就是赵先生?”

黑斗篷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是王老四兄弟吧?”

王老四道:“正是。”

黑斗篷道:“盐运到了吗?”

王老四道:“运到了,现在天泉镇外东十里的柳林中。”

黑斗篷点了点头道:“好极了,今夜子时,柳林中交盐。”

听到这里,韦缙云起身离开,快步走到自己的客房门前,推门而人。

见叶芸呆坐在榻上,望着空气发愣。韦缙云回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叶芸看了他一眼道:“柿子,你说我爹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韦缙云轻轻嘘了一声,冲她招了招手。

叶芸一愣,刚忙起身走到他身旁。韦缙云将门拉开一道缝隙,朝外面指了指。叶芸从门缝向外望去,顿时目瞪口呆。

只见王老四从丁号房中走了出来,穿过院子,向外堂奔去。

叶芸脱口喊道:“王……”韦缙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关上了房门。

叶芸挣扎道:“是,是王老四,真的是他!”

韦缙云道:“姑奶奶,小点声行吗?”

叶芸道:“为什么不叫住他?”

韦缙云苦笑道:“叫住他干什么?问他大趸船是不是他劫的?你想他会怎么回答你?”

叶芸愣了:“可,可就这样放他走了?”

韦缙云道:“刚刚他和一个盱眙来的人在房中会面,约好今夜子时在天泉镇外东十里的柳林中交盐。到时候,我们跟去,一探究竟。”

章节目录 第751章 韦韬世赴宴舒园 入夜,舒园中灯火通明。

舒夫人坐在铜镜前梳妆,她的左臂因刀伤未愈低垂着,只能用右手往鬓边贴花,动作非常缓慢。两个小丫鬟在身旁伺候。

舒夫人对站在左边的丫鬟道:“翠儿,你帮我插簪。”

翠儿答应着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根银簪,回手向舒夫人高挽的云髻上插去,不小心手肘碰到了舒夫人的左肩。

舒夫人“哎哟”一声,疼得浑身一颤。

翠儿吓得连忙跪倒:“婢子粗手笨脚,实在该打,请夫人责罚!”

舒夫人勉强笑了笑道:“你也是无心之过,起来吧!”

翠儿道:“谢夫人。”说着,站起身来,拿着银簪小心地插在舒夫人的发髻之上。

灵儿走进来道:“夫人,客人已经到了,郎君请您马上到后园去。”

舒夫人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来,灵儿,你来替我插簪。”

灵儿赶忙跑过去,拿起妆台上的簪环给舒夫人一一插好。

韦韬世一行在舒明理和管家舒福的陪同下,沿着曲水回廊缓缓向后园走来。

韦韬世微笑道:“好一处雅致的园林啊,曲水徜徉,亭台错落,舒掌柜,想不到你胸中还有几分情致。”

舒明理谦恭地赔笑道:“让先生见笑了,这园子是内子亲手设计的。”

韦韬世道:“哦?想必尊夫人是大家之女。’

舒明理略显得意道:“正是。故泰山也是本地有名的大盐商,内子自小便精通琴棋书画诸般雅事。”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怪不得,原来如此。”

舒明理道:“一会儿内子也要与明理共同为先生把盏。”

韦韬世笑了笑道:“不敢当。”

说着话,几人沿回廊走进了湖心亭。

亭中摆下了三桌丰盛的酒筵,舒夫人与灵儿已在亭中等候,一见韦韬世等人到来,夫人赶忙迎上。

舒明理介绍道:“陶先生,这便是内子刘氏。夫人,这位就是今晚的贵客,陶先生。”

韦韬世微笑颔首。

刘氏屈膝欠身,款款行礼道:“陶先生,妾身有礼。”

韦韬世道:“陶某不敢当。”

舒明理又将武元庆、王岳仲等人一一介绍过后,众人这才循序入座。

韦韬世、武元庆、王岳仲坐于上首,舒明理和夫人在下首相陪。

阚棱、王雄诞等人在舒福的陪同下,坐在了另外一桌。

舒明理端起酒杯道:“明理行事鲁莽冒失,在这里向各位赔罪了。”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哎,舒掌柜,此事休要再提。自今而后,你我倾心相交,通力协作。”

说着,也端起酒杯,对众人道,“大家同饮此杯。”

众人齐声附和,举杯一饮而尽。

韦韬世放下酒杯,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对面的刘氏,他发现所有人都是双手端杯,只有她左臂低垂,以右手擎杯饮酒,不由心中略觉诧异。

只听舒明理道:“先生,这园子您还喜欢吗?”

韦韬世微笑道:“此园浑然天成,超凡脱俗,实为园中佳品。”边说边转向刘氏道,“陶某听闻,是夫人设计的?”

刘氏微笑道:“陶先生过誉了,雕虫小技,有污法眼。”

韦韬世道:“夫人太谦了。”

舒明理得意地笑道:“先生有所不知。我这位夫人才貌双绝,在这盱眙城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说着,他右手拍了拍夫人的肩头。

刘氏的脸色登时变了,浑身猛地一抽,竟然颤抖起来。

她强自抑制着身体的抖动,强笑道:“哪有你这样的,当着贵客夸自家人。”

说着,她的身体微微一侧,舒明理的手从她肩头滑落下去。

这一切都没有逃脱韦韬世的双眼。

他略一沉吟,微笑道:“夫人大才,陶某钦佩。元庆、岳仲,我三人敬贤主人一杯。”

武元庆、王岳仲一同应道:“好。”说着,三人双手端杯举到面前。

舒明理也是双手举杯,站起身来谦让道:“不敢,不敢。”

韦韬世的目光飞快地望向了舒夫人。只见她仍是左臂下垂,右手擎杯。

韦韬世道:“叨扰贤主人,陶某于心不安,先干为敬。”

说完,与武元庆、王岳仲将各自杯中酒一饮而尽。

舒明理夫妇随后相陪。

韦韬世放下酒杯,目光有意无意地再一次望向了刘氏,只见她用右手将左边的衣袖向下拽了拽。

韦韬世假意失手,将筷子掉在了地上。他连忙俯身到桌下去捡,眼睛同时望向了刘氏低垂的左手。

只见一滴鲜血正挂在刘氏左手的食指尖上。

韦韬世拾起筷子笑道:“哎呀,失礼、失礼了。”

舒明理赶忙道:“来呀,替先生换箸。”

旁边伺候的仆役为韦韬世换了一双筷子。

舒明理放下酒杯道:“先生,像您这般的人物,舒某连请都请不来呀!”

韦韬世笑道:“舒掌柜言重了。”

舒明理笑道:“先生既然喜欢这座园子,何不就搬过来住呢?

我叫人将房舍打扫干净,收拾妥当,您就安心住下,总强似旅居于客栈之中啊!”

韦韬世闻言一愣:“这……”

刘氏也是一愣,有些惊诧地看了看舒明理。

桌下,舒明理的脚轻轻碰了碰刘氏。

刘氏赶忙道:“啊,明理说的是,先生就搬到园中居住吧!”

韦韬世笑了笑道:“贤主人的美意陶某心领了。

我随从众多,有近百余人,且又有马匹牲口,行李用具,搬来搬去实在太麻烦了。

而且,如此清静雅致之所,一旦被随从玷污,岂不可惜?所以还是住在客栈中比较方便。”

武元庆也道:“是啊,先生所言极是,贤主人就不必客气了。”

舒明理还不甘心,越发谦卑地劝道:“二位先生这话就说远了。明理身为地主,却让各位在客栈中安身,心内实为不安。

我这园中房舍甚众,有十进七八十间之多,不要说百余人,就是再多些也住得下。望先生赐舒某薄面,搬来园中,明理也好早晚聆听先生的教诲。”

韦韬世为难地道:“只是,这……这也太麻烦舒掌柜了。”

舒明理一见韦韬世松了口风,心中大喜。

旋即笑道:“哎,先生何出此言?您能住进舒园之中,可谓蓬荜生辉。如此,我们就说定了。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将先生的一应行李用具搬到园中。”

章节目录 第752章 酒席间夫妻测字 韦韬世道:“这……”他的目光望向了武元庆和王岳仲。

武元庆笑道:“先生,舒掌柜一番美意,再推托就有负人家的盛情了。”

王岳仲也道:“是呀,难得舒掌柜一片赤诚,先生安心住下就是。”

舒明理赶忙道:“武先生和王先生所言极是,您就别再犹豫了!”

韦韬世想了想,终于点点头道:“也罢,那就这样定下了。”

舒明理大喜,端着酒杯站起身,不想,身体一歪又撞到了夫人的左肩。

刘氏疼得啊的一声脱口叫了出来,身后的丫鬟灵儿赶忙扶住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刘氏。

舒明理诧异道:“夫人,你怎么了?”

刘氏顺势起身推了他一把:“你呀,刚喝两杯就醉了,歪歪斜斜地踩到我了。”

众人解围地笑了起来。

韦韬世望着舒夫人的神情,与武元庆对视了一眼。

只听舒明理道:“先生,您真是太给面子了,明理敬您一杯。”说完,他举杯一饮而尽。

韦韬世微笑起身,也喝下了一杯。将要坐下时,他将椅子向后错了错,目光漫不经心地再次向桌下扫去。

只见刘氏脚旁滴着几滴鲜血。

韦韬世故作不知,对刘氏道:“夫人的左臂似乎有些不太方便?”

刘氏一惊,连忙掩饰道:“啊,没什么。这几天身体染疾,夜晚入睡之时可能又着了风寒,故而左臂疼得难以动弹。”

韦韬世道:“啊,原来如此。”

舒明理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刘氏笑道:“先生真可谓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一旁的武元庆笑道:“哦,陶先生身怀异禀奇术,绝非凡夫。”

舒明理凑趣道:“是何奇异?”

武元庆故意夸耀道:“相人卜卦,测字算易。只要是他愿开尊口,堪称先知神算!”

刘氏好奇道:“哦,真有这么神?”

武元庆笑道:“趁先生今天高兴,夫人可以试一试。”

韦韬世也笑了:“元庆呀,我的这些家底,早晚让你抖搂光了。”

众人笑了起来。

说起韦韬世会算卦,这一点儿都不意外。

想想他跟卢湘什么关系?算卦这区区的小伎俩,对上清道来说,那是张口就来。韦韬世接触的多了,自然无师自通。

刘氏显然对相面算怪很感兴趣,遂言道:“那就请先生莫辞辛劳,为我们演示一番。”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说到相人,我有个规矩,熟人不相。我看就测字吧!”说着,对身旁的仆役道,“取纸笔来。”

舒明理赶忙催道:“快,快,别磨磨蹭蹭的!”

仆役飞跑下去。邻桌的舒福、王雄诞、阚棱等人一听要测字,也都起身凑了过来。

刘氏道:“先生,这测字是怎么一个测法?”

韦韬世笑了笑道:“夫人随便写一个字,我拆开后对你说出因由。”

显然,舒明理夫妇对算卦测字都是倍感兴趣。

刘氏道:“这倒是挺新鲜。明理,说好了,我先来测。”

舒明理笑道:“好好好,就让你先。”

这时,仆役已将文房四宝取到。

韦韬世道:“请吧。”

刘氏提起笔,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一字。

仆役拿到韦韬世面前,韦韬世接过一看,纸上写着一个“涩”字。他静静地看着,陷入沉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他。

忽然,韦韬世故作惊讶地抬起头来,目光望向了刘氏。

刘氏笑道:“怎么了,先生,这个字不太好测吗?换一个也行。”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徐徐道:“涩字,水旁,刃在上,止于下。刃者刀也,水者血也,止者停滞不行也。

也就是说,夫人近来所谋之事,定会遭遇血光之灾,而且难以成功。”

此言一出,刘氏吃惊不小,目瞪口呆地站起身来,望着韦韬世道:“你,你怎么……”

韦韬世静静地望着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一旁的武元庆和王岳仲奇怪地对视一眼,不明白刘氏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二人又不解地看了看韦韬世。

舒福也听傻了,他看看韦韬世,又看看刘氏,目光最后落在了舒明理的身上。

舒明理此时更是万分不解,他轻声道:“夫人,陶先生说的有何不妥?”

刘氏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掩饰道:“陶先生,您的话把妾身吓到了。”

韦韬世微笑道:“这不过是儿戏罢了。说对了不要当真,说错了也不要笑话陶某就是了!”

刘氏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点儿笑容道:“啊,妾身整日呆在家中,无事可谋,因此,也就不会有血光之灾。”

一旁的舒明理狐疑地望着她,陷入了沉思。

韦韬世道:“测字乃是取人心中所想之字,拿来拆读,因此,很多时候乃是为写字人提个警示,夫人不必当真。”

刘氏点了点头,缓缓坐下。

韦韬世指了一下桌上的纸笔,笑着对仆役道:“撤去吧!”

“先生,我也想试一试。”舒明理说话了。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好吧!”

舒明理提起笔来也在纸上写下一字,送到了韦韬世面前。

韦韬世定睛一看,是一个繁体的盐字。若有所思的开始掐诀,并且口中嘀咕,煞有介事。

舒明理和舒福紧张地注视着他。

刘氏坐在一旁则有些心不在焉。

韦韬世抬起头道:“‘盐’者,臣在上,皿在下,旁边有卤。

臣者,为阳,男人也。皿者,盛物之器也,在易数之中代表阴,也就是女人。

皿之所以代表女人,是因为女人六甲陶胎,就像是盛着东西的器皿。而臣旁边的卤者,乃咸苦之意也。

这个字拆读后乃是男人在上,女人在下,咸苦之味在于男人之旁。

如此说来,最近有一个女人依附于你,但你们的关系会生出闲事。换句话说,舒掌柜要小心桃花劫了。”

话音刚落,先是桌旁的舒福低呼一声。

紧跟着舒明理竟然也像刘氏刚才的反应一样,缓缓站起身来,瞠目结舌地望着韦韬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了一眼,对身旁的仆役道:“好了,撤去纸笔吧!”

仆役将文房四宝端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753章 私盐源头出叶家 对面的刘氏望着目瞪口呆的舒明理,微微冷笑道:“先生这个字拆得真是绝了,可以说是一点不错。”

舒明理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道:“夫人,当着陶先生别乱说!”

刘氏笑道:“看你急的,我不过是开个玩笑。”

舒明理干笑两声:“先生这字拆得真是有趣得很,有趣得很,有趣得很……”

他连说几个“有趣得很”,讪讪地坐了下来,目光望向对面的舒福。

舒福还没缓过神来,两眼直愣愣望着他。

席上一时无声。

韦韬世笑道:“怎么,都不说话了?啊,来,大家喝酒!”

此言一出,武元庆、王岳仲、阚棱、王雄诞等人立刻大声应和,席间又喧闹起来。

刘氏站起身道:“先生,妾身不胜酒力,就先回房歌息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夫人请便。”

刘氏看了舒明理一眼,站起身略一施礼,带着灵儿离席而去。

舒明理长长地出了口气,望着刘氏的背影对韦韬世道:“先生,您这个字拆得确实是绝了。”

韦韬世笑道:“哦,看来最近舒掌柜真走了桃花运?”

舒明理尴尬地笑道:“啊,那,那倒没有。啊……”

韦韬世笑了笑,对武元庆道:“元庆呀,酒喝得差不多了,你我二人和舒掌柜到湖边走走。岳仲,你陪阚棱、王雄诞他们再饮几杯。”

王岳仲点了点头。

武元庆随韦韬世起身离席,与舒明理沿回廊向湖边走去。

微风吹过,韦韬世长出了一口气,看了舒明理一眼道:“舒掌柜,我们初次合作,这一次你下去准备要进多少石盐呀?”

舒明理想了想道:“以明理的能力来说,本来只能吃进二十石。可现在有了陶先生……”

他想了想,咬着后槽牙报出了一个数:“三百石,您看怎么样?”

韦韬世笑了笑道:“再多一些行不行?”

舒明理愣了:“还多?那,六百石?”

韦韬世道:“再多一些。”

舒明理傻了,轻声道:“您说,想进多少?”

韦韬世平静地道:“五千石吧!¨

舒明理忍不住惊叫道:“什么,五千石?”

韦韬世点了点头:“是啊,怎么,是不是对方没有那么多货?”

舒明理急忙道:“货倒是有,不要说五千石,就是万石也有啊!”

韦韬世道:“那你还担心什么?”

舒明理试探着道:“倒不是担心别的。先生,一千石盐可是需要大笔钱呀,现在进盐价是一斗二百文,一石盐的价钱折合成纹银就是二十两,五千石价格不菲,我是怕……”

韦韬世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了那张祥瑞柜坊开具的十万两白银凭信,随手递了过去道:“这些够吗?”

舒明理接过来一看,吓得又是一声惊叫:“十万两?”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剩下的几万两,作为你的保障银,我武说过会给你保障的,是吗?”

舒明理听闻此言,感激地双唇颤抖,一把拉住韦韬世的手道:“陶先生,您,您对舒某真是太好了!”

韦韬世笑了笑道:“不过在盐运回盱眙之前,这张十万两的凭信还要在我手中保存。”

舒明理递回凭信,连声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韦韬世道:“舒掌柜。”

舒明理赶紧道:“以后,您就叫我明理就行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明理呀,这些盐枭倒是很有本领,竟能够将如此大批的私盐运进盱眙。”

舒明理四下看了看道:“先生,实话对您说吧,发货的人,不是盐枭。”

韦韬世与武元庆对视了一眼道:“不是盐枭是什么人?”

舒明理压低声音道:“这可是私盐行里的绝密,按说我是不能跟您讲的,但现在咱们已是一家人,说也无妨。”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放心,事关咱们两家的生意,我们一定会保守秘密。”

舒明理点头道:“这点我绝对相信。发售私盐的人叫叶千刃,乃是洪泽湖畔藏剑庄的庄主。”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望一眼,二人会意地微微一笑。

武元庆问道:“藏剑庄可是在藏剑镇附近?”

舒明理转向武元庆道:“正是,藏剑庄离藏剑镇四十里。”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这样,此人是什么来头?”

舒明理道:“具体的不知道。只知道叶庄主手下养着数百亡命徒,他本人也是武艺高强,江湖贺号‘立壁千仞’!在洪泽湖一带,是个跺跺脚山水乱颤的霸王人物。”

韦韬世道:“那么,如此大量的私盐,他们又是怎么运进盱眙的?”

舒明理道:“这个就不清楚了,反正目前淮北这几个盐荒县用的都是藏剑庄的盐。”

韦韬世道:“哦?”

舒明理半是讨好半是自语道:“我也一直纳闷,这么多盐,他们从哪儿弄来的?”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

舒明理道:“陶先生,本来后天我就要到藏剑庄提盐,可既然您要与我同去,我就将行程推迟几天,先去一趟藏剑庄和叶庄主打好招呼,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韦韬世道:“很好,就这样吧!”

舒明理道:“您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办成。”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深夜,天泉镇外柳林中雾气蒸腾,枭鸣猿啼。远远的,两条黑影奔来,正是韦缙云和叶芸。

叶芸低声道:“他们在哪儿?”

韦缙云四下看了看,正东方向的密林中隐隐露出了一点火光。韦缙云伸手指了指,叶芸点了点头。

忽然,不远处人影一闪,向着火光发出的地方疾奔而去。

叶芸吃惊地问道:“是谁?”

韦缙云摇了摇头,低声道:“走,去看看。”

说着,拉起叶芸腾身跃起,尾随黑影而去,来到了密林中的一片空场。

只见王老四率众盐枭举着火把,押解数十辆装满官盐的大车静静地等候着。

王老四抬起头看了看天色,问旁边的盐枭道:“什么时候了?”

盐枭答道:“子时已过了。”

王老四皱眉道:“奇怪,怎么还不来?”

盐枭道:“怕是路上耽搁了吧?”

王老四脸色凝重,说道:“我怎么觉着哪儿不对呀,老五,让弟兄们警醒着点儿!”

老五答应一声,转身吩咐下去。

章节目录 第754章 缙云林中救盐枭 不远处的密林中黑影晃动,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如狸猫般纵身攀上一棵大树,藏身在枝杈中,正是刘长空。

他轻轻伸出手,拨开枝叶,向下望去。

只见空场中,王老四等人押着盐车等待着。

离刘长空藏身之处不远的一棵大柳树上,韦缙云和叶芸藏在丫杈上,透过树叶向刘长空藏身的大树望去。

叶芸仔细看了看,回头吃惊地对韦缙云道:“好像是刘长空。”

韦缙云点了点头。

叶芸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韦缙云道:“他一直在跟踪王老四等人。”

叶芸一皱眉,恨恨说道:“这个坏家伙,肯定又没安好心!”

就在此时,树林中传来一阵沙沙声。

韦缙云轻轻嘘了一声道:“来了。”

空地上,王老四及众盐枭抬起头循声望去。

黑漆漆的密林中人影晃动。

王老四松了口气道:“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号炮,紧接着周围杀声四起。

王老四大吃一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耳畔传来一阵阵刺耳的鸣镝声,数百支狼牙箭如急雨一般从密林中疾射而出,空地当中毫无防备的盐枭顿时惨叫着倒下了一大片。

王老四嘶声吼道:“有埋伏,弟兄们小心!”

众盐枭推起盐车,冒着箭雨向树林外冲去。

又是一声炮响,四周密林中杀声震天,上百名官军在都尉的统领下一拥而出,将盐枭团团包围。

大柳树上,韦缙云和叶芸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叶芸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呀?”

韦缙云缓缓摇了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

另一棵大树上,刘长空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空地中,官军将王老四及众盐枭团团包围。

弓箭手排在队列的最前面,引弓待发,箭镞在月光下发出疹人的寒芒。

王老四望着眼前的情形颤声道:“弟兄们,是,是官军,我们上当了!”

只听官军都尉一声大喝:“你们这些该死的盐枭,趁国难之时私贩官盐,真是罪不容诛!弟兄们,给我杀,一个活口也不许留下!”

说着,他一摆掌中钢刀,前排弓箭手乱箭齐发,转眼之间,盐枭们纷纷中箭倒地。

王老四的眼睛红了,他大吼着:“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说着,他一摆手中大刀,率剩下的盐枭猛扑上前,与官军混战在一处。

官军人多势众,武器精良,而盐枭们却是仓促应战,顷刻间,十几名盐枭便死在了官军的刀下。

王老四手抡大刀狂呼酣战,但毕竟寡不敌众,背后连中两刀,靠在一棵大树前,仍拼死搏杀。

大柳树上,叶芸颤声道:“柿子,快想办法救王老四,他们不行了!”

韦缙云略一思索,看了看对面大树上的刘长空,伸手折下一段树枝,手一抖,树枝闪电般向刘长空后背飞去。

另一棵大树上的刘长空正在看热闹,猛地,一股巨力狠狠地砸在他后心上。

他一声大叫从大树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官军都尉闻声望去,正好看见有人从树上掉下来。他一摆钢刀厉声喝道:“树上有人,别让他跑了,杀!”

说着,率十几名军士手抡钢刀向刘长空猛扑过去。

刘长空正摔了个七荤八素。

刚挣扎着爬起身,官军已到了面前,转眼间刀枪齐下。

刘长空狼狈不堪地拔出背后的双剑与身前的官军抵挡了几下便纵身而起向密林深处奔去,身后,都尉率众穷追不舍。

空场上,盐枭们已被诛杀殆尽,只有王老四还背靠树干做困兽之斗。

身前的官军向他发起一轮轮猛攻,“镗”的一声,王老四的钢刀被磕得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寒光一闪,一柄钢刀重重地砍在他胸前,王老四一声大喝,握住了刀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绳索如毒蛇般“呜”的一声,从大树上甩出,正中握刀官军的手腕,官军一声惨叫,钢刀脱手飞出。

那绳索毫不停留,再次“呜”地一声划破空气卷住了王老四的腰,王老四只觉得身体一轻,登时向上飞去。

下面的官军一片惊叫。

绳索在韦缙云的手中宛若灵蛇,如臂指使。

这绳索的功夫自然师出裴行俨成名的“搏浪”之法。

先从最轻的草绳练起,而后逐步换成浸了水的麻绳,再是铁链,如此循序渐进,最后才是铁索链接的“搏浪锤”。

武学之道,一窍通,通百窍。

韦缙云将王老四拽上了树之后,手臂再一抖,绳索闪电般飞出,卷在了远处另一棵大树的枝杈上。

接着揽住王老四的腰,纵身而起随绳索荡到那棵大树上,然后再次甩出绳索缠住另一棵大树,他则带着王老四再次飞跃而起。

如此数次,转瞬之间便消失在黑漆漆的密林中。

树下,官军们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竟然忘了追赶。

猛然间,有人喊道:“傻愣着干什么,追呀!”

众军这才醒悟过来,一声呐喊向着二人飞走的方向追去。

空地上,数十名盐枭尸横就地,血流成河,官军们四下搜索着。

密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站在空地中央。

都尉率人赶了回来。

黑斗篷道:“怎么样,抓到了吗?”

都尉摇了摇头道:“让他跑了。”

黑斗篷道:“好了,不要管他了。都尉,此事多亏有你帮忙,才能如此顺利,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都尉拱手道:“您太客气了!”

黑斗篷道:“命众军将盐车推走。”

都尉道:“盐枭的尸体呢?”

黑斗篷道:“就扔在这里,让地保去报官吧!”

深夜,盱眙城中一片寂静,夜风呼啸而过,犹如一阵阵呜咽。

舒园之内,刘氏斜靠在榻上发呆。

灵儿端茶走了进来,见状轻声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刘氏眉头紧锁,徐徐道:“这个姓陶的真是有点儿邪门,仅凭一个字张口就说出了我们的秘密。”

灵儿满不在乎:“嗨,您也太多心了,他肯定是随口一说,瞎猫逢死鼠!”

章节目录 第755章 可疑的舒夫人(一) 刘氏摇了摇头道:“不然,如果他只说准了我一人,也许我不会相信,可是他说到舒明理呢?

他要舒明理小心桃花劫,这岂不是又被他言中了?这又怎么解释?”

灵儿疑神疑鬼地点了点头:“您若如此说,到还真是,这姓陶的确实挺神的。”

刘氏思索着道:“这个陶先生是个异人,难怪舒明理对恭敬有加,硬要请人家搬到园子里住。而且,他们两人好像要合伙做什么事情。”

灵儿点了点头撤着嘴道:“郎君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没有实利他断不会对人家那么好呢!”

刘氏缓缓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

良久,她抬起头道:“灵儿,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灵儿道:“哦?”

刘氏缓缓地道:“我觉得这个陶先生来得甚是蹊跷……¨

灵儿不解:“怎么蹊跷?”

刘氏道:“我也说不上来,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吧,不行,我要见他。”

灵儿傻了:“现在?”

刘氏点了点头道:“灵儿,你马上出府,约他在后角门的大柳树旁见面。”

灵儿应道:“好吧,我马上就去!”

另一边,都梁客栈中,韦韬世站在地图前,静静地查看着。

门开了,武元庆走进来兴奋地道:“恩师,今日之行真是收获不小!既查到了私盐的源头藏剑庄,又顺利地打进舒园,没想到,舒明理竟然会自己提出请我们住进他家!”

韦韬世笑了笑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哼,这舒明理的小算盘孤可是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请我等入住舒园,就是要将我等置于他的控制之下,令我等再无机会与其他人接触,这样就只能与他合作了。”

武元庆笑道:“不瞒您说,此事从头至尾弟子都提心吊胆,生怕出了纰漏,打草惊蛇。没想到,一切都如恩师所料。”

韦韬世单手托腮说道:“今晚舒明理有一句话格外引人注意。”

武元庆问道:“什么话?”

韦韬世道:“他说,淮北几个盐荒县用的全都是藏剑庄发售的私盐。”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不错。”

韦韬世道:“虽然这藏剑庄的叶千刃背后是威震江南的龙渊阁,龙渊阁的生意牵扯甚广,其中不乏盐铁两大项,且都是朝廷指定。

但是孤已经派人去了龙渊阁。据叶千锋传来的消息,这个叶千刃已然被逐出了门墙。他一个龙渊弃徒,如何能够搞到如此大宗的食盐?”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道:“恩师,弟子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说藏剑庄发售的便是邗沟覆船后落水失踪的官盐。”

韦韬世道:“正是。叶家一向谨慎,绝不会任由叶千刃公然走私,对抗朝廷。之所以没有清理门户,内中怕是还有隐情。

而且据阚棱所说,北仓运盐船队所载的官盐,在苇子荡被转到了一艘大趸船上,而后,大趸船向北驶去。

这地图上显示,由苇子荡向北正是藏剑镇方向。”

武元庆道:“哦?”

“综合以上几点,我们已经可以做出初步的判定,失踪的官盐被运到了藏剑庄,而后再由叶千刃负责向盐荒地区发售。”

“恩师,下面我们怎么做?”

“下面是最凶险,也是最艰难的一步,也就是取证。

目前,一切都停留在推论阶段:阚棱跟踪船队,在港汊中迷失方向,没有找到歹人们的囤盐之所;

我们率队击破北仓,虽然救出了王岳仲和柳十贝,却让元凶金尚逃走了;

而今,我们通过舒明理之口得知了私盐的源头,却也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藏剑庄发售之盐就是失踪的官盐。

而邗沟覆船的原委,我们也只能够依靠推断得出官匪合谋这个结论,但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却并不知道。

因此,一切都有待进一步的追查!”

“恩师,您想怎么办?”

韦韬世一字一句地道:“利用舒明理,乔装改扮潜入藏剑庄!”

武元庆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什么,您真的要潜入藏剑庄?”

韦韬世“嗯”了一声道:“只有打入他们的核心才有可能取得有力的证据,也才能够探查出事情的真相。”

武元庆急道:“可恩师这太危险了。”

韦韬世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纵然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了。”

武元庆道:“可,那盱眙的命案呢?”

韦韬世道:“舒明理要前往藏剑庄替我疏通关节,往返要有几天的时间。在这期间,完全可以将都梁客栈的命案审清问明。”

武元庆道:“哦,您有把握?”

韦韬世道:“孤之所以要进入舒园,首先是为了盱眙私盐案。其次,就是要暗察舒明理周围之人的举动。

之前我们通过分析得出了结论,都梁客栈中真正的杀人凶手是对舒明理非常了解的人。”

武元庆吃惊地道:“您的意思是,凶手有可能是他的家人?”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本来这不过是孤的推断,但今夜在舒家的酒宴上,却看到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武元庆道:“哦,是何事?”

韦韬世道:“还记得吗?我们在席上饮酒之时,所有人都是双手举杯,唯独舒明理的夫人刘氏只用右手擎杯。

刘氏乃大家之女,不会连这一点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于是,我留意观察才发现她的左臂一直低垂,而且一动不动。”

武元庆回思着道:“您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的,后来,舒明理起身时碰了他夫人的左肩一下,她就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我利用捡筷子的机会,俯身向她的左臂望去,竟然发现她左手指有鲜血滴下,而且,地面也有几滴血迹。

当时我就断定,这位舒夫人的左臂定然有伤。

就其状况而言,可以肯定是新伤,而且伤口很深。否则,绝不会轻轻一动,便伤口迸裂,鲜血溢出。”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这可真是奇怪了,舒夫人整日呆在家中,周围有丫鬟伺候,不劳不作,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章节目录 第756章 可疑的舒夫人(二) 韦韬世道:“这也正是我的疑问。此时,我忽然联想到,张灿森曾经说起他在客栈房中误伤那个女人的事情。

当时,张灿森说那女人是左肩中刀,鲜血不停地流出。你还记得吧?”

武元庆回忆起来:“是的,我记得。”

说完,他恍然大悟,大惊道,“恩师,您是说,那个在地字丙号房中的女人就是刘氏?”

韦韬世道:“同是女人,同是左肩受了重伤,又同样与舒明理有关,这不能不令我将两者联系起来。”

武元庆赞同道:“不错,确实有这种可能。恩师,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她一定知道凶手是谁!”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正是。那晚,那个女人与凶手一同潜入客栈,凶手到甲号房中行凶杀人,而她则在丙号房中等候。

在酒席上,当我联想到此事,便更加着意地观察刘氏。

我发现她与舒明理的关系非常微妙,可以用若即若离来形容,这与一般夫妇的关系大相迥异呀!”

武元庆点头道:“这一点我也有所察觉。”

韦韬世道:“后来玩拆字游戏时,我拆读了刘氏所写的‘涩’字之后,你还记得她的反应吗?”

武元庆点点头道:“记得,当时她目瞪口呆,非常吃惊。”

韦韬世道:“当时,她脱口而出的那半句话,如果接续下去应该是:你怎么知道的?”

武元庆拍手道:“不错,不错。她的反应,当时让我深感不解。就算是您说准了,她也不必那么吃惊啊!

现在看来,您一定是说出了她最隐秘的事情。”

韦韬世长出了一口气道:“这舒家夫人刘氏,可深藏不露呀!”

武元庆奇道:“刘氏是舒明理的夫人。她,她为什么要刺杀自己的丈夫?”

韦韬世道:“我们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假设。然而要想证实这一点也并不难。”

武元庆接口道:“只要明日将张灿森唤来,与夫人一见便知端的!”

与此同时,韦缙云已经将王老四带到了安全所在。

“扑通”一声,王老四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柿子兄弟,叶芸姑娘!我,我对不起你们,我骗了你们,也骗了自己,害死那么多好兄弟,我,我不是人呀!”

说着,一头就要向桌角撞去,身侧的韦缙云伸手拉住了他。

王老四号哭道:“柿子兄弟,你让我死,让我死吧!我把村里的弟兄们带出来,现在大家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活着。我,我没脸呀……”

说着,双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韦缙云长叹一声,将他扶坐在榻上。

叶芸重重哼了一声道:“一个大男人,哭天抢地的像什么样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去劫大趸船。你知道吗,这就意味着和藏剑庄开战呀!”

韦缙云看了叶芸一眼,冷冷地道:“不是他想劫船,是你爹要他做的!”

王老四吃惊地抬起头,愣愣地直视着韦缙云。

叶芸怒气冲冲地站起身,红着眼睛喊道:“柿子,你为什么总是诬赖我爹!他,他对你那么好,你,你……好,我问你,他为什么要劫自己的盐船?你说!”

韦缙云笑了笑道:“还是让王老四说吧!”

叶芸一愣,眼中的怒意转作疑惑,目光望向王老四。

王老四抬起一双泪眼,轻声道:“柿子兄弟说的没错,是你爹让我去劫大趸船的。”

叶芸彻底惊呆了,她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王老四抹了一把眼泪道:“那天,你们将我带回藏剑庄,你爹在大厅里对我说,只要我替他做一件事,事成后,便将盐枭编入藏剑庄的籍册,从此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

叶芸颤声问道:“他要你做什,什么事?”

王老四道:“他让我率手下盐枭趁夜进入龙渊浦,杀死船上所有的人,将船上所载的食盐运走。”

叶芸又气又怒,浑身颤抖起来。

王老四道:“第二天夜里,我率盐枭劫持了大趸船,抢走船上所有的食盐。可我不忍心杀死那些无辜的人,于是,我将船上的人捆绑后放在龙王祠内,派人送信给你爹,请他处置。”

叶芸一声惊叫,跌坐在榻上,颤声道:“那些被烧死的人……”

韦缙云道:“是的。接到王老四的来信后,你爹派人暗入龙王祠杀死所有人,而后放火将那里烧做了一片白地。”

泪水从叶芸的眼中滚落下来:“真的,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韦缙云道:“王老四,你来看看,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王老四顺着韦缙云手指的方向来到榻前,向躺在榻上的田忠望去。

突然,他惊叫道:“他,他就是大趸船上领头的,好像叫彭什么……”

韦缙云吃惊地接口道:“田忠!”

王老四不住点头道:“对,对,田忠。”

韦缙云道:“真想不到,他就是田忠。那个金尚在写给叶庄主的信中曾提到过他。”

王老四道:“柿子兄弟,他,他怎么会和你们在一起?”

韦缙云道:“我们本来是要赶到龙王祠去见你。然而到了之后才发现那里已是一片废墟。这个人躺在树林中,已是奄奄一息。”

王老四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你们劫盐之后呢?”

王老四道:“后来,我将所劫的近万石食盐装上叶庄主给我送来的数十辆大车,而后起行前往盱眙。”

韦缙云道;“为什么要到盱眙?”。

王老四道:“我是按照叶庄主的吩咐做的,他让我将盐运到盱眙城外的天泉镇,然后到镇上的客栈去找一位赵先生,将盐转交给他。”

韦缙云道:“这个赵先生是什么人?”

王老四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韦缙云道:“今天,我在客栈中看到你与他会面了。”

王老四傻了:“什么,你,你看到了?”

韦缙云道:“否则,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们约在柳林交盐?”

王老四惭愧地低下了头,恨恨地道:“都赖我,被叶庄主说昏了头,才做出这种事来!”

章节目录 第757章 盐枭蒙难之真相 叶芸惨然一笑道:“四哥,对不起,出事之后,我一直在怨你,现在我才知道是我错了,我有个禽兽不如的爹……”

说着,她翻身扑在榻上,痛哭失声。

王老四也哭了起来:“叶芸姑娘,怨我,都怨我糊涂啊!”

韦缙云看了看二人,转身朝门口走去。

叶芸边哭边道:“你做什么去?”

韦缙云环抱双臂,嗤之以鼻道:“你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先哭着,我出去透透气。”

叶芸坐起身道:“我不哭了,你别走。”

韦缙云停住了脚步。

王老四也擦去了眼泪道:“本来我想的美,替叶庄主办完这件事,回去就能编进藏剑庄的籍册。可谁想到,今夜竟然会被官军撞上了,真他娘倒霉!”

韦缙云摇了摇头,眯缝着双眼,若有所思道:“这可不是撞上的,官军早就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王老四愣住了:“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官军怎么会知道我和赵先生约好在柳林交盐?”

韦缙云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你的脑子呢?那个赵先生明显就是官府的人。”

王老四登时傻了:“可,可赵先生是叶庄主的朋友啊!”

韦缙云点点头道:“嗯,那又如何?”

王老四道:“叶庄主是贩私盐的,他,他怎么敢跟官府扯上关系?他又为什么要将那么多盐交到官府手中?”

韦缙云托腮道:“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可你想一想,如果姓赵的不是官府的人,方才官军围剿之时,他为何不在现场?”

王老四愣了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韦缙云又道:“那些官军就是他带去的,现在明白了吧?”

叶芸望着韦缙云,缓缓站起身,战栗着道:“柿子,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爹做下的圈套,他诱使王四哥劫船,而后把盐送到天泉镇,最终让接盐的赵先生除掉王四哥和盐枭们?”

韦缙云道:“你们想想,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解释现在所发生之事?”

王老四打了个冷颤道:“是,正是如此!”

叶芸浑身颤抖着道:“太歹毒了,太歹毒了!我没有这样的爹,我没有这样的爹……”

说着,哭着冲出门去。王老四站起身来,韦缙云摆了摆手道:“让她去吧!”

王老四心有不甘道:“柿子,你说,这一切真是叶庄主设下的圈套?”

韦缙云道:“无凭无据,我也不敢肯定,王老四,那个姓赵的,是从盱眙来的,对吗?”

王老四道:“正是。”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一切等到了盱眙之后再说吧!”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叶芸坐在台阶上伤心地哭着。

韦缙云走过来,看了叶芸一眼,坐在了她身旁。

叶芸边哭边说道:“你来干什么?”

韦缙云道:“看看你呗。”

叶芸抽泣道:“有什么好看的,我,我真想死了算了!”

韦缙云没有说话。

叶芸哭道:“有这样一个爹,真是生不如死,我还不如干脆死了,替他赎罪!”

韦缙云仍然没有说话。

叶芸看了他一眼,啜泣道:“你怎么不说话?”

韦缙云道:“首先,真想死的人不会把死挂在嘴边。其次,就算你死了又如何?依旧赎不了你爹的罪。”

叶芸愣住了,良久,长叹一声道:“现在我宁可是个孤儿,只要有你就够了。”

韦缙云徐徐道:“也许我从前还不如你爹呢!”

叶芸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哭道:“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

韦缙云长叹一声道:“哭有何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回去歇息吧,明天还要赶到盱眙呢!”

叶芸望着他,轻声道:“有你在身边,真好。”

说着,飞快地在韦缙云脸上亲了一下,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韦缙云只觉得周身一暖,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涌上心头。

而舒园之中,舒夫人刘氏从角门中悄悄走了出来,她四下看看,飞快地跑到大柳树前,轻声道:“你在吗?”

一个人从树后的阴影中转了出来,伸手将刘氏拉进了树后的阴影中,轻声道:“你要见我?”

刘氏点了点头道:“今晚舒明理请来了一个姓陶的,席间,他测了字,张口便说出了我们的秘密。”

黑影一惊道:“哦,他是怎么说的?”

刘氏道:“他说我所谋之事定会遇到血光之灾,而且难以成功。我心里真的很怕,我们已经错杀了两个人,如果……”

黑影道:“这些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放心,这次一定能成功!”

刘氏轻声道:“我只有一个请求,别再杀人了,好吗?”

黑影一字一句地道:“现在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刘氏吃了一惊,默然良久。

此时,角门旁边的墙角后一个人缓缓探出头来,正是舒福。他静静地望着树下低语的二人,而后转身离去。

已是初更,小街上一片宁静,寒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街上的人家早已熄灯入睡,只有张记绸布庄内还亮着灯。

张灿森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合上账本,吹熄灯火,撩开内门的布帘向后院走去。

后院正房内亮着灯,灯光将潘氏的影子投在窗上。

张灿森停下了脚步,望着窗上潘氏的影子缓缓走进房中。

潘氏双手支颐坐在桌前发呆。

张灿森进来看了潘氏一眼,冷笑道:“怎么,又在想你的奸夫了?”

潘氏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着张灿森。

张灿森将账本放在床头,嘲弄地道:“干吗这么看着我?现在奸夫是靠不住了,只能靠我这个丈夫,所以我劝你对我好一点儿,否则,我一纸休书,你就只能到大街上和要饭的住了。”

潘氏恶声恶气地道:“张灿森,我跟你辛辛苦苦那么多年,你要是现在休了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张灿森一声冷笑道:“你要是真能狠下心来做鬼,我倒真是求之不得!

绳子就在墙角,房梁也挺结实,只要头往绳套里一钻,脚一蹬,你马上就变成鬼了,也省得我因为讨了个偷人的老婆在人前丢脸。”

章节目录 第758章 潘氏之死(一) 潘氏双眼死死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张灿森越说越生气:“哼,现在怕我休你了?几天前你不是还说,只要我写下休书,你立刻走人,再回下头就是我养活的吗?怎么变得这么快?”

潘氏猛地站起身,指着张灿森骂道:“张灿森,你个窝囊废!这辈子头上戴绿帽,下辈子还是活乌龟!实话告诉你,老娘在外面就是有相好的,而且,比你强上百倍!”

张灿森脸色铁青看着潘氏。突然,他跳起身,一步窜到潘氏面前,狠狠一掌抽在了潘氏的脸上。

潘氏一声号叫,身体趔趄着撞翻板凳,摔倒在地,嘴角鲜血直流。

张灿森指着她怒骂道:“你这**,这等事竟然还有脸说出口,真是浪荡成性,猪狗不如!实话告诉你,若不是衙门管了此事,我早就把你和奸夫剁成肉酱了!”

话音未落,潘氏一声大叫从地上蹦了起来,伸手抓起桌上小笸箩里的剪刀,向张灿森胸前狠狠刺来。

张灿森口中怒骂着,抓住了潘氏拿着剪刀的手,二人厮打起来。

此时,张灿森已经怒不可遏,动了真力,狠狠一脚踹在潘氏的小腹上,潘氏一声惨叫摔了出去。

张灿森冲上前去,抡圆手臂“劈劈啪啪”一连十几个耳光,打得潘氏东倒西歪,鲜血顺着眼角、嘴角淌了下来。

张灿森一把从潘氏手中抢下了剪刀。

此时,潘氏有些害怕了,她扑上前去抱住张灿森的腿厉声尖叫:“你打吧,你打死我吧!”

张灿森狠狠一脚将她踹了出去,用剪刀指着潘氏的喉咙骂道:“你这恶婆娘,娶了你真是我张灿森倒了八辈子霉!我真恨不得一剪子戳死你,方解我心头之恨!”

剪刀在潘氏喉咙前不停地晃动,张灿森双眼通红咬牙切齿。

潘氏真的害怕了,她连连后退:“你,你,你当真要杀我……”

话音未落,“扑”的一声轻响,风灯灭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第二天清早,都梁客栈院中便喧闹起来。

岚城卫们和舒园的仆佣们在阚棱与王雄诞的指挥下往来穿梭,搬运着大小什物。

武元庆、王岳仲站在院中指挥着。

天字一号的房门打开了,韦韬世缓缓走了出来,看着院中的情形,微笑道:“哟,好热闹呀!”

武元庆赶忙迎上前来道:“恩师,一大清早舒园的仆佣们便来客栈请我们马上动身,搬入舒园。弟子擅自做主,让他们先将大件抬到车上。”

韦韬世笑道:“舒明理可谓是急不可耐呀!”

武元庆也笑道:“然也!看起来,他是真把您当成大东家了。”

韦韬世望向王岳仲道:“对了,岳仲,你马上到县衙去一趟,让丁世鹏跑一趟,将张灿森带到这里,随我们一同前往舒园。”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是,我马上就去。”

正欲动身,大门口有人急急喊道:“陶先生!”

韦韬世闻声向大门前望去,只见丁世鹏飞步走了进来。

韦韬世笑道:“哎?县令大人,我正要让岳仲到县衙见你,想不到你就来了。”

丁世鹏四下看了看,问道:“怎么,先生要走吗?”

韦韬世神秘地一笑道:“嘿嘿,要搬到舒园之中啦。”

丁世鹏一愣:“哦?舒明理当真要请您搬入舒园?”

韦韬世点头道:“嗯,正是。县令大人,我想劳烦你跑一趟,将张灿森带到这里,与我同进舒园。”

丁世鹏大为不解:“哦?却是为何?”

韦韬世道:“当然是为了都梁客栈中发生的命案,我要让张灿森进舒园认凶手。”

丁世鹏惊讶地问道:“先生,您是说凶手是舒家的人?”

韦韬世道:“若不出所料,凶手定在舒园!你还记得张灿森在客栈房中看到的那个女人吗?”

丁世鹏道:“当然记得,她是谁?”

韦韬世道:“现在还不好说啊。昨夜我在舒家的酒席之上发现了一些端倪,然目前只是推断,只待张灿森辨认之后便会得出肯定的结论,到时候我会马上派人将结果告知县令大人。”

丁世鹏长叹一声道:“下官正要对您说张灿森的事情。”

韦韬世惊道:“哦?张灿森如何了?”

丁世鹏道:“今晨,张灿森的街坊到县衙报案,说昨夜二更时分,听到张灿森家中传出一声惨叫,今日清晨,街坊们来到张家,发现户门大开,潘氏死在房内……”

韦韬世大吃一惊,问道:“什么,潘氏死了?”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正是。”

韦韬世忧虑问道:“那,张灿森现在何处?”

丁世鹏摇头道:“张灿森不知去向。我命衙役将现场封锁。这才赶到客栈,请您同去勘察。”

“多谢县令大人信任!”韦韬世又扭头对王岳仲道,“岳仲啊,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和元庆要与县令大人到现场探查一番。”

王岳仲插手施礼道:“请先生放心。”

韦韬世点了点头对丁世鹏道:“县令大人,我们立刻出发!”

张记绸布店已被县衙封锁。县尉与坊正及几名街坊站在门前议论纷纷。

韦韬世、丁世鹏、武元庆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转过街头,走了过来。

县尉赶忙迎上前来道:“大人。”

丁世鹏点了点头。

县尉一指门前的坊正和几名街坊道:“这是本坊的坊正,另几个人是张家的街坊邻里。今晨,就是他们到县衙报案的。”

说着,冲几人招了招手道,“你们过来。”

几人赶忙走了过来,跪倒叩头:“参见县尊大人。”

丁世鹏道:“都起来吧!”

众人站起身来。

丁世鹏环视四周,问道:“是谁第一个发现潘氏的尸体?”

一个中年人道:“是小人,发现尸体后小人马上叫来了坊正,一同到张家查看,之后才到衙门报官。”

坊正在一旁说道:“正是。”

丁世鹏询问道:“你家住在哪里?”

中年人一指张记绸布店旁边的一户道:“小人就住在张家隔壁。”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那昨夜你可听到了什么声音?”

章节目录 第759章 潘氏之死(二) 中年人道:“昨夜初更时分,小人听到张家院内一阵大吵大闹,过了一会儿,房中传来一声惨叫,之后就没有声音了。

因张氏夫妇经常拌嘴吵架,弄得邻里皆知,因此,小人也不以为意。

没想到,今天早起,小人出来打水,发现张家的门大开着,小人觉着不对,便上前敲门,可没人搭理。

于是,小人叫上了几个街坊一同进去,发现潘氏已死在房中。”

韦韬世道:“你听到张氏夫妇吵闹是在初更时分?”

中年人点了点头道:“正是。”

韦韬世道:“那么,听到惨叫之声是过了多长时间?”

中年人想了想道:“也就是半顿饭的工夫。”

韦韬世道:“这之间,吵闹之声停止过吗?”

中年人道:“惨叫之前,好像停了一下。”

韦韬世道:“停了多久?”

中年人回忆了一下道:“很短,大约就是半盏茶的工夫吧!”

韦韬世道:¨你说,张氏夫妇经常吵闹?”

中年人道:“正是。这两口子在这条街上是出了名的!

您知道,城里缺盐,天天淡食,闹得大家浑身乏力浮肿,连买卖都干不动了,谁还有劲儿吵架呀。

可这两口子却是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不光吵,还动手打,我就劝过好几次。

街坊们都说,一看他们俩打架那劲头儿,家里存盐一定多得是。”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韦韬世微笑道:“此言说得还真有些道理。”

丁世鹏笑道:“我们可不是在清儿房中发现了两个大盐罐吗?下人都如此,就更不要说主人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昨夜还听到了什么?”

中年人道:“别的就没什么了。”

韦韬世道:“再仔细想一想。”

中年人想了想,又道:“啊,对了。二人吵闹当中,院子里好像扑通一声,不知是撞倒了什么。”

韦韬世问:“哦,‘扑通’一声?”

中年人道:“正是,除此以外,就没有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对丁世鹏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丁世鹏一伸手道:“请。”

三人前后走进店中,来到出事的正房。

潘氏的尸体斜靠在墙角,尸身旁扔着一把带血的剪刀。

韦韬世缓缓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验看着。

只见潘氏的瞳孔放大,脸上隐隐有青紫之色,嘴角旁挂着一溜血迹。

喉头、左右胸前及腹部有十几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上身的衣衫上有两个模糊的脚印,双手软垂在地。

韦韬世拿起潘氏的手,翻起衣袖看了看,手腕处有一圈瘀青。他将死者的手放下,凑到尸体前,翻开潘氏的眼皮看了看。

而后,转身拿起地上带血的剪刀,定睛观看,剪刀两侧的弧状把柄及刀身上印有一个清晰的血手印,是一只左手。

韦韬世缓缓站起身,在屋里边走边仔细查看。

只见装针线的小笸箩倒扣在桌上;桌旁的凳子翻倒在地,地面灰砖上有几点黑红色的东西。

韦韬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是几点血迹。他抬起头来看了看潘氏尸体所在的位置,静静思索着。

丁世鹏轻声问道:“先生,您有什么发现?”

韦韬世道:“从潘氏的死状可以看出,死前定然与人进行了激烈的厮打,这一点从潘氏脸上的青紫瘀痕可以看出。”

丁世鹏和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可以断定,与其厮打之人正是张灿森。”

丁世鹏道:“哦,却是为何?”

韦韬世道:“潘氏的脸上为何会有瘀青?”

武元庆道:“定是厮打中,被人击中脸颊。”

韦韬世道:“不全对,看这瘀青的走势和样子,应该是被人打了很多记耳光所致。”

丁世鹏道:“不错,下官也是这样看。”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潘氏脸上的瘀青是右边重左边轻。”

丁世鹏和武元庆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道:“不错,可这能说明什么?”

韦韬世笑了笑道:“你们忘了张灿森的手。”

武元庆猛地醒悟过来:“对呀,张灿森是个左撇子。”

丁世鹏也恍然大悟道:“对对对,左撇子打人,对方右侧脸颊是迎向他正手的方向,因此发力最重。所以,潘氏脸上的瘀青才会右重左轻。”

韦韬世道:“而且,从刚刚街坊的讲述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因此,我们断定,与潘氏厮打之人正是张灿森。”

丁世鹏、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我想当时的情形一定是这样的。张灿森站在床榻边,潘氏坐在桌旁。

争吵发生后,张灿森勃然大怒,从床边冲到桌旁,将潘氏打倒。这一点,从凳子翻倒的方向,以及地上的几滴血迹可以得到证实。”

丁世鹏和武元庆走过来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而后,恼羞成怒的潘氏跳起身,从桌上放针线的小笸箩里拿起剪刀向张灿森戳去,这一点可以从翻倒的笸箩得到证实……”

武元庆不解:“先生,为什么肯定是潘氏先拿起剪刀,而不是张灿森呢?有没有这种可能?张灿森盛怒之下,从笸箩里抄起剪刀将潘氏杀死?”

丁世鹏道:“下官也是这么看的。”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如果是张灿森先拿起的剪刀,下面的动作一定是刺向潘氏,那么,潘氏的尸体也就不会靠在墙角,而是躺在这里。这是其一。

第二,潘氏脸上的瘀伤是过度击打所致,换句话说,张灿森用力抽打其面部,最少有十几下,甚至几十下,才能造成现在潘氏脸颊的瘀青。

第三,你们想一想,如果张灿森早将剪刀拿在手里,他怎么能够再腾出左手去打潘氏耳光呢?”

丁世鹏点头道:“嗯,有道理。”

武元庆也道:“有道理,先生您继续说。”

韦韬世道:“潘氏拿起剪刀刺向张灿森,张灿森抓住她的手腕,二人扭打起来。这一点,可以从潘氏手腕上的瘀青得到证实。”

说着,他走到潘氏尸身旁,拿起她的手臂,捋下袖管,果然,手腕处有一圈瘀青。

章节目录 第760章 王婆之死(一) 丁世鹏和武元庆也凑上前来一同检视。

韦韬世道:“二人扭打当中,张灿森狠狠一脚踹在潘氏的胸前,这一点,从潘氏衣衫上的脚印可以得到证实。

而后,张灿森赶上前来,一连给了潘氏十几记耳光,将剪刀从她的手中夺了下来……”他的声音顿住了。

丁世鹏继续道:“此时,张灿森已失去理智,狂怒之下,发疯般地用剪刀将潘氏戳死。杀人后,他自知闯下大祸,畏怕衙门追查,因而离家出逃。”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非常合理。”

韦韬世回过头来望着二人道:“你们是这么认为?”

丁世鹏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解释潘氏之死,以及张灿森的失踪呢?”

韦韬世没有回答,俯身从潘氏的尸身旁拿起那柄带血的剪刀仔细观察着。

剪刀内套手染有血污,套手的弧形外圈及刀身之上印着一只清晰的左手血手印。

一旁的丁世鹏指着韦韬世手中剪刀道:“剪刀之上印有左手的血手印,可以肯定,杀人者定是张灿森。”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潘氏的双手。

潘氏的双手软垂在地面,五指放松,没有一点屈张僵硬的迹象。

韦韬世抬起头,静静地思索着。

良久,他扭头向身后的方桌上望去。方桌置于门侧,桌上除了倒翻的笸箩外,还摆着一盏风灯。

韦韬世走到桌旁,伸手拿起了风灯,仔细地看着。

风灯是上下分体的,下面是一只铜筑的烛台,上面是一个帛制的椭圆形灯罩。铜烛台上插着半只红蜡。

韦韬世将灯罩拿下,轻轻弹了弹,灯罩的材质很硬,发出一阵“嘭嘭”声。

武元庆道:“先生,您有什么发现?”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道:“就目前现场的情形,潘氏的死状,以及街坊们的叙述来看,张灿森杀人潜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武元庆点了点头。

丁世鹏道:“依先生之见,现在该当如何处置呢?”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自案发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张灿森跑不远。县令大人,请你立刻发下海捕,命三班捕快各路追踪,缉拿张灿森到衙,这是目前得到答案最有效的办法。”

丁世鹏微笑道:“与下官所想一致。”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监视王婆子的韩头儿闯了进来。他面色惊慌,满头大汗:“大人,出事了!”

丁世鹏道:“怎么了?”

韩头儿道:“王婆子昨夜被人勒死在家中!”

“啊?!”韦韬世三人不由大惊,“快去看看!”

只见王婆子倒卧在榻上,脸色紫青,双目圆睁,额角裂开一条深深的血口子,脖颈处缠绕着一条麻绳。

韦韬世三人走到尸身旁,仔细地验看着。

良久,韦韬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视着屋内。榻旁地上,扔着一只铁制的方形烛台。

韦韬世走过去,将烛台拾起,仔细地看着。

烛台的方角处染有血迹。

韦韬世看了丁世鹏一眼道:“县令大人,我记得常家门前应该是有不良人昼夜监视的吧?”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正是。”他回过身道,“来人!”

韩头儿快步走了进来:“大人。”

丁世鹏道:“昨夜是谁负责监视常家?”

韩头儿道:“回大人,昨夜是小的值班。”

丁世鹏道:“夜里有什么动静?”

韩头儿道:“没有啊,一切正常。”

丁世鹏道:“那,你是怎么发现王婆子被杀?”

韩头儿哭丧着脸道:“往常王婆子起得很早,大概是卯时左右,便已开门打水,洒扫庭除,料理一应家务。

可今日,到了巳时,屋里还没有动静,小的觉着不对,便上前叫门,屋里却无人答应。

小的这才从后院翻墙而进,发现王婆子已被人勒死在榻上了!”

丁世鹏道:“昨夜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韩头儿摇了摇头道:“没有,小的一宿大睁着双眼,这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

丁世鹏对韦韬世道:“想来,凶手是跃墙而人,从后门潜进屋中行凶的。”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以现场的情形来判断,凶手潜入房中之时,王婆子已经睡熟,凶手先是用铁制烛台重击其头部,致其昏晕,而后,用麻绳将她勒死。”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不错,看屋中的状况,确实如此。”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昨夜潘氏被杀,无独有偶,王婆子也在家中遇害。我想,这两件案子当中定有内在的关联……”

丁世鹏吃了一惊道:“哦,内在关联?先生的意思是?”

韦韬世道:“我所说的内在关联,指的是作案动机。你们想一想,谁有动机杀害王婆子?”

丁世鹏和武元庆对视一眼,静静地思索着。

韦韬世道:“首先,舒明理为了掩盖他与潘氏的和奸之罪,有可能遣人害死王婆子,杀人灭口。”

武元庆道:“可舒明理昨夜一直呆在舒园之内,没有作案的时间。”

韦韬世道:“我并没有说是舒明理亲手杀死了王婆子,他有可能派遣手下前来作案。”

丁世鹏摇了摇头道:“先生,杀人灭口这种办法,乃是犯罪之人事到临急,为掩盖真情使用的下策。

而舒明理现在还并不知道和奸之事已露,他为什么要杀人灭口?我想,此案应该不会是他做下的。”

韦韬世道:“舒明理财大势大,他很有可能已经通过另外的渠道,得知了和奸之事已经败露,因而行此杀人灭口之举。

如果昨夜仅发生了王婆子遇害这一桩案子,我们完全可以将他列为第一嫌疑人。

然而,真正令舒明理脱却干系的,是张记绸布店内发生的凶案,这两件案子几乎同时发生。

而被害人潘氏与王婆子之间又有着紧密的联系,故此,这两桩命案独立发生,毫无关联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丁世鹏和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接着说道:“我们姑且说,这两桩命案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而就舒明理来说,杀死王婆子灭口是符合逻辑的!”

章节目录 第761章 王婆之死(二) 韦韬世来回踱步,“然杀死潘氏却有悖常理。和奸之事,潘氏与其同罪,二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飞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因此,潘氏绝不会咬出舒明理,这一点,舒明理心里非常明白。况且,这二人恋奸情热,心投意合,舒明理是不会对潘氏下此毒手的。”

丁世鹏赞同道:“是的,舒明理作案的可能应该可以排除了。”

韦韬世道:“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说到另外一个有作案动机的人—张灿森。”

丁世鹏吃惊地道:“张灿森?张灿森杀死潘氏这一点可以肯定。可他为什么要杀死王婆子?”

韦韬世沉吟着道:“你们还记得,几天前阚棱等人奉命监视张记绸布店,发现潘氏趁夜来到王婆子家门前。

当时,张灿森也在场,他说他早就怀疑是王婆子在中间牵线搭桥的。

当天夜里,是县令大人带韩头儿来到都梁客栈将这番话告诉了老朽,这才有了我们夜审王婆子那一幕。”

丁世鹏道:“不错,下官记得。”

一旁的武元庆猛地脱口喊道:“我明白了!先生,您是说张灿森杀死潘氏之后,趁夜从后院潜入常家,向王婆子逼问奸夫的姓名。

王婆子惊恐之下,道出了奸夫乃是舒明理。张灿森随即杀人灭口,逃之天天。”

丁世鹏双掌一击道:“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张灿森一直欲将奸夫**除之而后快。

他定是在昨夜怒杀潘氏之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夜暗人常家问清奸夫身份,而后将王婆子这个为潘氏和舒明理牵线搭桥的刁妇勒死,以泄心头之恨!”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目前,这一切都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来支持。因此,找到张灿森才是至关重要的。”

丁世鹏道:“我想张灿森绝不会走远,从他杀死王婆子之举看来,他下一步就要对舒明理下手了!”

韦韬世道:“凭张灿森一介平民,对付舒明理谈何容易!但世事难料,我们也不能疏忽大意。

县令大人,我看这样,一方面你派出人手查找张灿森的下落。另一方面,由你出面前往舒园,面见舒明理,提醒他注意安全。”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好,这两件事下官立刻就办!”

舒明理在正堂中缓缓踱着步。

舒福快步走了进来,四下看了看,回手关闭了堂门。

舒明理停住脚步问道:“怎么了,鬼鬼祟祟的?”

舒福走到舒明理身旁压低声音道:“郎君,昨夜小的看到夫人在后角门外的大柳树旁,与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会面,两人低声密语说了很长时间。”

“哦,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了吗?”舒明理目露凶光。

舒福摇了摇头道:“距离太远,小的没有看清。”

舒明理深吸一口气道:“我说她近来阴阳怪气的,原来是在外面有了相好了。”

舒福道:“郎君,依小的看,此事有怪,绝不是您想得那么简单。”

舒明理惊讶地道:“哦,此乃何意?”

舒福道:“您还记得几天前,夫人身受重伤的事情吗?”

舒明理点了点头。

舒福道:“还有,昨日在后园,陶先生给夫人拆字,说她所谋之事定然遇到血光之灾,而且难以成功。您注意当时夫人的神情了吗?”

舒明理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当时她好像非常惊慌。舒福,你说夫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舒福轻声道:“这种事小的不敢乱说。但最近发生在府中之事,总而言之是非常蹊跷。您说,会不会与那个男人有关?”

舒明理咬牙切齿地道:“好啊,在盱眙县城之内,竟然有人把主意打到本大官人的头上了!”

舒福道:“郎君,您可要小心点儿。

舒明理沉吟片刻道:“先不要惊动夫人,继续追查,一定要搞清此人的身份。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舒福点了点头:“您放心。”

舒明理道:“哦,陶先生到了吗?”

舒福道:“啊,刚刚小的到后园,看见陶先生的大件箱笼已经到了,随从们说还有一批随身行李,马上就到。”

舒明理道:“那陶先生人呢?”

舒福道:“据随从讲,陶先生和武先生被县令大人请去了。”

舒明理一愣:“县令大人?”

舒福道:“正是。”

舒明理皱眉道:“县令大人找他会有什么事?”

舒福道:“这就不清楚了。想来是县令大人见他财大气粗,也要巴结巴结。”

舒明理点了点头笑道:“幸亏我们将他请入了府内,否则这么一大块肥肉,还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呢!

哦,你马上派人到都梁客栈,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舒福道:“是。”

此刻,几辆大车停在都梁客栈门前,阚棱、王雄诞指挥着岚城卫将所有随身行李及物品装上了大车。

王岳仲看了看满载行李的大车道:“还有东西吗?”

阚棱道:“再没有遗留之物了。”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好,咱们启程吧!”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请问,这里是客栈吗?”

王岳仲转过头来,登时惊得目瞪口呆。身旁的阚棱、王雄诞张大了嘴,直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人。

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韦缙云。身后跟着叶芸、王老四,还有一辆驴车。

韦缙云诧异地望着王岳仲三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奇怪地问道:“几位,怎么了?”

王岳仲浑身颤抖着,纵身一步跨上前去,拉住韦缙云的手狂喜地喊道:“缙云,是你!真的是你,你,你……”

阚棱和王雄诞也围上前来激动地喊道:“世子,您回来了!”

韦缙云彻底愣住了,一旁的叶芸和王老四也面面相觑。

韦缙云望着王岳仲道:“你们,是不是认识我?”

此话一出口,轮到王岳仲三人傻了。

王岳仲结结巴巴地道:“怎么,你,你不认识我?”

韦缙云仔细地看着他们,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王岳仲半天没有说出话来。终于,他与阚棱和王雄诞对视了一眼,声音略带颤抖地道:“你,你不是韦缙云吗?”

章节目录 第762章 缙云归来(一) 韦缙云一怔:“韦缙云?韦缙云……”

王岳仲点了点头。

韦缙云踏上一步道:“我真的叫韦缙云?”

王岳仲刚想回答,一个人走到了韦缙云身旁,正是叶芸。

王岳仲一见叶芸,顿时惊呆了,脱口喊道:“是你!”

叶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道:“我?怎么了?”

王岳仲的身体微微有些颤动,他深吸一口气道:“啊,没什么,我们见过面吗?”

叶芸奇怪地看了韦缙云一眼道:“在哪儿?”

王岳仲也愣住了。

就在此时,阚棱拉住韦缙云的手道:“世子,您,您这是怎么了?末将是阚棱呀!”

王雄诞也随之附和:“世子,是我,十三!”

王岳仲探出双掌,立即将阚棱和王雄诞拉到了身后道:“啊,对不住,是我们认错人了!”

阚棱和王雄诞愣在一旁,不解地看着王岳仲。

韦缙云也狐疑地望着他道:“刚刚,你们是不是叫我韦缙云?”

王岳仲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叶芸道:“啊,不,不,是我们认错人了,认错人了,兄台是要住店吗?”

韦缙云点头道:“正是。”

王岳仲一指客栈院内道:“这里是盱眙城内唯一开张的客栈,外堂就在院中,兄台请吧!”

韦缙云望着王岳仲,深吸一口气道:“你,究竟是不是认识我?”

王岳仲斜了叶芸一眼道:“啊,兄台,你与我们的一位朋友非常相像,是我们认错了,对不住。”

韦缙云疑惑地看了看王岳仲,点了点头道:“有劳了。”

说着,与叶芸等人向外堂走去。

王岳仲望着几人的背影,沉思不语。阚棱低声道:“岳仲,他就是世子啊!这、这是怎么了?”

王岳仲一摆手道:“缙云身旁的那个女子就是万变宗的羽凰。”

阚棱惊愕万分道:“什么?”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我之所以制止二位将军,就是不明白缙云怎么会和她在一起。而且,他们都装作不认识我,这中间怕是不简单呐……”

阚棱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有点懵,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便焦急地问道:“那现在当如何?”

王岳仲道:“必须马上将此事禀告平驱王所知,劳烦阚将军跑一趟。我与十三将军在这里守候。”

阚棱点了点头,转身向街道飞奔而走。

叶芸和王老四将田忠扶躺在客栈的榻上,韦缙云站在门前静静地思索着。

叶芸走到他身旁道:“刚刚门前那几个人真是奇怪,大呼小叫地冲上前来,好像与你很熟识的样子,可细问起来,又说认错了人……”

韦缙云道:“那个人叫我韦缙云,而另一人管我叫世子……叶芸,还记得从我衣服里找到的小本子吗?”

叶芸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那上面写着:韦缙云,岚城卫大将军。难道,我从前的名字真的叫韦缙云?”

叶芸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并没有认错人?”

韦缙云缓缓点了点头道:“可,他们为什么又要否认呢?”

叶芸拍了拍韦缙云的肩膀道:“放心,如果他们真的认识你,就一定会回来。”

韦缙云长叹一声道:“但愿吧!”

叶芸道:“柿子,田忠快挺不住了,我看你还是赶紧去找个郎中吧!”

韦缙云点了点头,出门来到外堂的柜台旁。

店伙计赶忙站起身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韦缙云道:“刚刚在客栈门前的那几位,是什么人?”

伙计望着门外道:“他们是住店的客人,人数很多,为首的是位姓陶的先生,其余的都是他的随从。”

韦缙云道:“适才,我看到他们将行李装上了大车,是要离开吗?”

伙计道:“啊,是这么回事,陶先生被城里的大盐商舒大官人请到舒园中下榻。怎么,您认识他们?”

韦缙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啊,对了,小二哥,这附近有没有好郎中啊?”

伙计想了想道:“您出门往西走,有个悬壶堂药铺,那里面有郎中。”

韦缙云道:“有劳了。”转身走出大门来到街上,辨认了一下方向,往西而去。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王岳仲和王雄诞转了出来。

王岳仲轻声道:“你在这儿盯着,我跟上去看看。”

王雄诞点了点头。

王岳仲尾随韦缙云而去。

舒园内,舒明理在正堂中不安地徘徊着,不时停住脚步望向门外。

舒福快步走了进来道:“郎君,陶先生到了!”

舒明理喜道:“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韦韬世、武元庆已来到门前。

舒明理和舒福快步迎上前去抱拳拱手道:“哎呀,先生,总算是把您盼来了!”

韦韬世笑道:“让主人久候,是陶某失礼。”

舒明理笑道:“哪里哪里,这是应该的。先生请进。”

韦韬世拱手道:“多谢。”

几人寒暄着走入堂内,分宾主落座。舒福命仆役献茶,而后退出堂外伺候。

舒明理道:“听说先生被县令大人请去了?”

韦韬世笑了笑道:“是啊。陶某久历宦海,在官场上有些朋友是县令大人用得着的,因此,将我请去略坐片刻。”

舒明理略显诧异道:“先生之奇,真是令人莫测。先生不光是财势广大,竟还谙熟官场,实在可说得上是深如瀚海呀!”

韦韬世摆了摆手淡然道:“嗨,多年惨淡经营,区区微势不足挂齿。啊,对了,明理呀,昨日你曾对我说起,到藏剑庄提盐用的凭信……”

舒明理道:“不错。”

韦韬世道:“此事甚是新奇,能不能让我观瞻一番呀?”

舒明理道:“这算什么,我马上拿给先生。”他先走到门前,将堂门关闭。

而后转身来到正堂之侧的博古架前,拿起一只胆瓶走到桌旁,低声道,“这只胆瓶是明理请高手匠人所制,从外面看与寻常的瓶子无异,当中却有两层内胆,靠机关发条开启。”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钥匙插进瓶底的小孔中,轻轻拧了几下,“嗞”的一声轻响,胆瓶中央竟然打开了一道小小的活门,露出了内胆,舒明理伸手从瓶中将提盐的铁卡和另外一张凭信银卡拿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763章 缙云归来(二) 韦韬世笑道:“如此机密之事,明理对我竟毫不隐晦,足见合作之诚。”

武元庆在旁点头微笑。

舒明理笑道:“瞒着别人,还能瞒着您吗?

不过说句实话,事关者大,明理不敢掉以轻心。因此,这藏卡之处,除我一人之外,连夫人都是不知道的。”

韦韬世微笑道:“陶某受宠若惊。”

舒明理将凭信递了过来:“先生请看,这就是到藏剑庄兑盐的凭信。”

韦韬世接过来,定睛一看,只见凭信通体透灰,中间刻有一行小字:“食货二十石。”回手将卡递与武元庆。

舒明理拿起另一张凭信卡道:“这是购盐款五千两,乃是祥瑞柜坊开出的凭信。”

一听祥瑞柜坊这四个字,韦韬世抬起头扫了舒明理一眼:“祥瑞柜坊?”

舒明理点了点头,诡秘地笑了笑道:“正是。与昨夜您拿给明理看的那张十万两白银凭信一样,都是祥瑞柜坊开出的。”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对舒明理道:“看来,你我真是心有灵犀呀。”

舒明理神秘地道:“昨夜看了您的那张凭信,明理就想说,就凭祥瑞柜坊出据的这十万两飞钱,咱们到藏剑庄购盐就不成问题!”

韦韬世顿感兴趣,问道:“哦,却是为何?”

舒明理道:“您有所不知。藏剑庄收纳盐款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只接受由祥瑞柜坊开出的飞钱凭信。”

韦韬世追问道:“哦,必须是祥瑞柜坊?”

舒明理道:“正是。其他柜坊的凭信藏剑庄一概不收。”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与武元庆对视一眼道:“这却是怪了。一样的飞钱,为何只收取祥瑞柜坊的?”

舒明理道:“这就不知道了。”

韦韬世道:“那现银呢,现银买卖总是可以成交的吧?”

舒明理摇了摇头道:“不行。刚刚说过了,除祥瑞柜坊的凭信之外,其他一概拒收。”

韦韬世不解地道:“现银交易是最好的方式,一拍两净,不留字底,更无端倪可查,可这藏剑庄竟然连现银也不收受,真是奇哉怪也!”

舒明理点了点头道:“与藏剑庄做了几年的生意,就是这一点令明理颇为不解。每次前往藏剑庄之前,我都要先赴扬州,将银钱存入祥瑞柜坊,而后再拿着祥瑞柜坊开据的凭信前去提盐。”

武元庆失笑道:“这是何道理,真是多此一举!”

舒明理道:“谁说不是呀!可这是藏剑庄的铁规矩,绝对不容更改,想跟他们做生意只能这样。想来,定是祥瑞柜坊与藏剑庄私下有什么交易。”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看来,你我有缘,否则,我怎么只带了祥瑞柜坊的凭信来到盱眙?”

舒明理道:“正是。只凭这一点,明理就敢保证,咱们此行藏剑庄,绝对顺利!”

韦韬世应道:“那就好。”

舒明理道:“先生,明日清晨,明理便起身赶往藏剑庄,与叶庄主商洽你我二人同去的事宜。”

韦韬世点点头:“如此甚好。明理辛苦了。”

舒明理道:“哎,先生说哪里话来?这都是明理份内之事。”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舒福的声音:“郎君,县令大人前来拜会!”

舒明理一愣:“他来做什么?”

韦韬世与武元庆相视一笑,没有说话。

韦韬世起身道:“明理,既是县令大人来访,我二人便先行告辞了。”

舒明理赶忙将凭信和凭信装进胆瓶,放回博古架中,而后转身对韦韬世道:“先生,中午明理在后园设下便宴,二位一定要来。”

韦韬世拱手道:“那就叨扰了。”

说完,与武元庆向房门走去,舒明理打开门,三人走了出来。

丁世鹏正在正堂外等候,见韦韬世三人出来,微笑拱手道:“陶先生,武先生。”

韦韬世二人拱手还礼:“县令大人。”

舒明理赶忙迎上前来道:“县令大人光降寒舍,蓬荜生辉!”

丁世鹏笑了笑道:“有几句话想与舒掌柜说一说。”

舒明理一伸手道:“大人请进。”

丁世鹏望了韦韬世一眼,点了点头,与舒明理走进堂内。

韦韬世微微颔首,与武元庆向后园走去。

盱眙街上冷冷清清。

韦缙云在前面走着,王岳仲紧紧跟在身后。

忽然,前面的韦缙云加快了脚步,拐进街旁的一条小巷,王岳仲赶忙随后跟去。

小巷内空空荡荡,王岳仲快步拐了进来,却没有韦缙云的踪迹,他疑惑地停下了脚步。

一只手轻轻拍在他的肩头。王岳仲一惊,转过头来,正是韦缙云站在面前。

王岳仲看看四下无人,一步上前,紧紧握住韦缙云的手,又惊又喜地道:“缙云,我们都以为你遇难了……刚刚在客栈门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着,他的眼睛湿润了。

韦缙云望着他,没有说话。

王岳仲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缙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羽凰一道?”

韦缙云愣住了:“羽凰?”

王岳仲道:“是呀。”

韦缙云略一沉吟道:“你是说我身旁的那个女孩子?”

王岳仲奇怪地望着他道:“是啊。她不就是万变宗的杀手羽凰吗?”

韦缙云摇了摇头道:“她叫叶芸。不过她曾经对我说起,她有一个姐姐。”

“姐姐……”王岳仲陷入了沉思。

韦缙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认识我,对吗?”

王岳仲几乎惊呆了:“我,我……怎么,韦缙云,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韦缙云长叹一声,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是被叶芸从运河中救起的,自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记忆便都消失了。”

王岳仲简直不敢相信:“记,记忆消失……”

韦缙云道:“是的。我想不起自己是谁,从哪里来,更想不起从前都做过些什么……”

王岳仲望着他,嘴唇颤抖了,泪水缓缓滚过面颊。

韦缙云抬起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岳仲擦去脸上泪水道:“姓王名岳仲,你我虽相识不久,但却颇为交心。”

章节目录 第764章 缙云归来(三) 韦缙云点了点头,恳切地道:“你能将从前的事情告诉我吗?”

王岳仲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韦缙云的双手道:“虽然我不能。但我向你保证,会有人将从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另一边,韦韬世和武元庆沿后园回廊徐步而行。

武元庆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恩师,刚刚舒明理说到了祥瑞柜坊。”

韦韬世点了点头,从袖内拿出了那张十万两的白银凭信,轻声道:“这两张十万两的白银凭信,都是由祥瑞柜坊开具的。

其中一张我们在扬州暗探时兑成了现银,而这张则一直留在手中。据柜坊掌柜交待,这两张凭信乃是金尚等人易名栽害韦纲所用。

而刚刚舒明理所言,贩卖私盐的藏剑庄也只收纳祥瑞柜坊开据的凭信。

这两件案子一个发生在扬州,一个发生在盱眙,近在咫尺,都围绕着这桩震动江淮的食盐大案,最为巧合的是,两案中又都有祥瑞柜坊介入,这说明了什么呢?”

武元庆道:“恩师,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说,祥瑞柜坊在两桩案子中一定牵连甚广!”

他沉吟片刻后,又道:“亦或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眼下没有证据,罪魁祸首不敢说。但祥瑞柜坊的主人是扬王李元化,他便是协助金尚栽害韦纲的帮凶。

而且当时我们曾作出了这样的判断,此人与扬州这一班巨贪大恶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独有偶,在私盐猖獗的盱眙县,我们再一次听到了祥瑞柜坊这个名字,难道这会是巧合吗?”

武元庆推测道:“难道……扬王他直接参与了盱眙私盐案?”

韦韬世拍了拍脑门道:“你想一想,藏剑庄为什么连现银也不收,而只收受祥瑞柜坊开据的飞钱凭信,这难道不蹊跷吗?”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继续道:“这里面至少有两种可能性,第一,藏剑庄之所以如此选择,是因为祥瑞柜坊经营地域广阔,信用程度极佳。”

武元庆摇了摇头道:“就算祥瑞柜坊的信用好,叶千刃把自己赚取的银钱存入柜坊也就是了,又何必要求各地的盐商都必须将现银存入柜坊?

转成凭信后再持凭信前赴藏剑庄提盐,这岂不是多此一举?收取现银岂不更加方便?”

韦韬世点头道:“不错,与我所想一致。第二种可能,就是祥瑞柜坊实际上掌握着藏剑庄所有私盐买卖的账目以及全部卖盐所得。”

武元庆吃了一惊道:“哦?”

韦韬世道:“你想一想,叶千刃让所有盐商将购盐款全部存入祥瑞柜坊,再靠柜坊开出的凭信来提盐,这说明了什么?”

武元庆恍然大悟:“这说明,叶千刃每卖出一斗私盐,祥瑞柜坊都能够知道,而且,所有的购盐款全部存放在柜坊之中,叶千刃根本拿不到现钱。”

韦韬世道:“是呀,这难道不奇怪吗?如果叶千刃是私盐的总源头,他怎么会让一个柜坊来控制自己的卖盐收入呢?”

武元庆边想边说道:“您的意思是说,祥瑞柜坊才是盱眙盐案真正的幕后操纵者,而藏剑庄和叶千刃只不过是它的属下?”

韦韬世道:“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

武元庆摇头道:“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竟又牵涉到了祥瑞柜坊与扬王!可若对扬王动手,还需上达天听,禀明圣上。”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道:“元庆所言不错!虽说为师是正一品超的王爵,又代天巡狩、奉旨钦差,但要动正一品上的亲王,还真要看圣意如何。毕竟,说到底为师不过是个外戚……”

说到此处,话题有些僵了。韦韬世便不再多言,同样敏感的武元庆也随之躬身不语。

韦韬世再次打破僵局,继续言道:“看起来我们此次的藏剑庄之行,不光是要查清叶千刃手中私盐的来路,还要摸清这位扬王李元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又道:“舒明理明日便要动身前往藏剑庄,我们也要抓紧这段空闲时间,勘破盱眙城中的几宗离奇命案。这样我们才能安心离开。”

武元庆道:“恩师说得极是。”

韦韬世长吁一口气道:“想不到,自都梁客栈案发之后,此案竟愈演愈烈,而今涉案之人非死即逃,凶手的身份更是扑朔迷离……”

武元庆道:“恩师,今天这两桩案子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凶手就是张灿森。”

韦韬世沉吟道:“只能说张灿森的嫌疑最大,然今日勘察现场之时,我也发现了几个小小的疑点。”

武元庆道:“哦,什么疑点?”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可说呀。哦,对了,元庆,一会儿你去找来一把剪刀,大小要和潘氏死亡现场的凶器相仿。还有,再拿一盏风灯来。”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是。”

韦韬世道:“此事我要再好好想一想。”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叫喊声:“先生!”

韦韬世和武元庆停住脚步回过头,只见阚棱满头大汗飞奔而来。

韦韬世忙问道:“老阚,出什么事了?”

阚棱气喘吁吁地道:“快,快,快,世子,在,在客栈中!”

韦韬世大惊道:“你说什么?”

阚棱顾不得喘匀气,抢着说道:“末将等在都梁客栈门前见到世子了!”

韦韬世脱口喊道:“缙云!”

阚棱道:“正是!您快去看看吧!”

韦韬世猛地一挥手:“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时,都梁客栈内。

田忠双目紧闭躺在榻上,一位中年郎中坐在榻边为他诊脉,韦缙云、叶芸、王老四围在一旁注视着郎中的神情。

良久,郎中轻轻叹了口气,将田忠的手放在榻上。

叶芸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先生,还有救吧?”

郎中道:“不瞒各位,你们的朋友刀伤淤溃,侵入肌理,又遭火毒攻心……小人无能,恐怕是难于救治。”

叶芸失望地道:“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章节目录 第765章 父子相见不相认 郎中摇了摇头道:“在下开上几副药,煎熬后替他服下,看看结果。而今,也只能是略尽人事了。”

叶芸道:“那就烦劳先生了。”

王岳仲和王雄诞在院中焦急地等待着。

王岳仲道:“诶,王爷怎还不来呀!”

王雄诞翘首望着院外的街道:“别急,想是快了。”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韦韬世、武元庆、柳十贝、阚棱飞奔而入。

王岳仲快步迎上。

韦韬世急急问道:“缙云他在哪里?”

王岳仲冲前面的客房指了指,而后俯在韦韬世耳畔低语了几句。

韦韬世吃惊地道:“失忆!”

王岳仲点了点头。

韦韬世暂时也顾不得那么多,遂与众人一起向韦缙云的房间走去。

房间内,郎中将药方写好,交在了韦缙云的手上。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叶芸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只见一位器宇不凡的男子站在门前,正是韦韬世。

叶芸道:“请问,您找谁?”

韦韬世刚要说话,一条人影从叶芸身后猛地抢上前来,不是别人,正是韦缙云。

韦韬世的嘴唇颤抖了。

韦缙云望着面前的韦韬世,那一次次在脑海中出现的人与眼前之人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韦韬世的眼中满含热泪,他强自抑制着内心的激动,脸上现出了一丝微笑。

一旁的叶芸莫名其妙地望着二人。

韦缙云直直地看着韦韬世,轻声道:“是你,真的是你……”

韦韬世颤声道:“你……记得我?”

韦缙云缓缓地道:“醒来之后,我只记得两件事情,第一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第二,就是你……”

一旁的叶芸吃惊地道:“啊!他就是经常出现在你脑海里的那个人?”

韦缙云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他赶忙伸袖擦去脸庞的泪滴道:“我们……我们可以进来吗?”

韦缙云赶紧点了点头道:“当然!请进吧。”

韦韬世、武元庆、王岳仲、柳十贝、阚棱等人走进房中。

众人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韦缙云,真是百感交集,柳十贝忍不住哭出了声。王岳仲轻声安慰着。

韦缙云望着韦韬世道:“你知道我从前的一切,是吗?”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的。你的名字叫韦缙云,是……”

他看了看韦缙云身旁的叶芸和王老四,改口道:“是,我们的朋友。”

韦缙云点了点头。

韦韬世长出一口气,微笑道:“我叫陶侍,身旁的这几位,从前都曾是你的好友。他叫武元庆……”

武元庆抢上一步拉着韦缙云的手道:“师弟,你……”他的喉头梗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韦韬世指着身后众人一一道:“这是阚棱、王雄诞。他是王岳仲,这位是柳十贝,你曾经救过她的性命。”

韦缙云与大家纷纷见礼,而后长叹一声道:“你说的这些,我一点儿都记不起了。现在我叫柿子。”

说着,指了指桌案上盘中的火晶柿子,这些火晶柿子正是从长安跟随钦差卫队的后厨而来。

众人都愣住了。

韦韬世嘴里念叨:“世子?柿子?好,好啊!”

此时的韦韬世,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平复心情之后,旋即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不要着急,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柿子。”

韦缙云苦笑点头道:“嗯,但愿吧。”

韦韬世看了看叶芸和王老四道:“怎么,不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们认识?”

韦缙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哦,这是我的好朋友叶芸,王老四。”

众人见礼。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了床榻上:“怎么,这里还有一位病人?”

韦缙云叹了口气道:“是一位朋友,受了重伤,我们是专门进城求医的,可没想到,郎中说他已经没救了。”

韦韬世摆了摆手,“不要下此定论。”而后肯定说道:“若是你的朋友,那就一定有救!”

韦缙云愣住了:“怎么,您会治病?”

武元庆插嘴道:“柿子兄弟,陶先生虽然不会治病,但你可知道小药王孙行孙元一?他与先生交情匪浅!

并且其人尚在扬州。只需先生一句话,他定然到来,不管是什么疑难杂症,定是妙手回春。”

韦缙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叶芸则喜道:“真的?”

韦韬世微笑着说道:“来啊,持我手札,去请元一先生。”

说起,孙行孙元一,自打上次到了扬州,便效法其父张思邈在扬州境内云游,并且悬壶济世,分文不取。

韦韬世叫他前来,那自然是易如反掌。

次日,孙行到来,他与韦韬世众人,再次来到韦缙云房中。

孙行径直去向病人,韦韬世也紧随其后,他看向榻上望了一眼,登时吃了一惊。

他转身冲王岳仲、柳十贝招了招手,二人快步走了过来,韦韬世指了指榻上的田忠。

二人一见之下也吃了一惊,低声道:“田忠!”

韦韬世用眼色制止了他们。

只见孙行坐在榻旁,拿起田忠的手腕把了把,又看了看田忠的脸色和眼睛道:“刀伤火毒,病入膏肓。”

叶芸怯怯地试探道:“先生,能治吗?”

孙行自信笑道:“没有问题。”

叶芸大喜:“真的!”

孙行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不过有一样,这里的诊治环境十分的糟糕……”

说着望向了韦韬世,显然这是韦韬世事先商量过了。

韦韬世顺势开口道:“柿子,芸姑娘,你们这样好不好?你们随我同到舒园下榻,我保证将此人的重伤治愈。”

韦缙云和叶芸对望了一眼道:“只是叨扰先生,于心不安呀。”

韦韬世微笑道:“不妨事。老友相聚,正要好好聊一聊。我相信,你也很想知道自己的从前吧?”

韦缙云深深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那就这样定下了。阚棱,协助柿子将病人及行囊搬进舒园。”

阚棱插手应命道:“喏。”

王岳仲和柳十贝道:“先生,我们也留下。”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那陶某便先行回去准备。柿子,你我舒园中见!”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766章 王氏兄弟重逢 韦缙云点了点头。

韦韬世等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来到客栈门前,韦韬世突然停住脚步,以手加额漫声道:“这真是苍天有眼呀!”

说着,他缓缓跪倒,向着苍穹深深一拜。

一旁的武元庆等人一见此情早已潸然泪下,伸手搀起了韦韬世。

韦韬世深叹道:“这是我韦略平生第一次真心地叩拜上天!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

说着,热泪夺眶而出,可谓是喜极而泣。

作为穿越众,韦韬世自然是无神论者。打他心底里从来都不信什么老天爷。

但此时此刻,他只能以此行为来宣泄与爱子重逢的喜悦。

武元庆也叹道:“恩师,当初得闻师弟的噩耗,您连续三天未曾进食,伤痛自责,痛何如哉!

弟子非常理解您的心情。说句实在话,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可今天……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韦韬世笑着擦去脸上泪水道:“是、是,缙云回来了!”

身旁的王雄诞笑道:“对王爷来说,世子没有死,这比什么事都要高兴!”

韦韬世笑了。

王雄诞伸手牵过马来,言道:“王爷,上马吧。”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不,转转,转转。难得呀!”边说边与武元庆缓缓向前走去。

武元庆忧虑道:“恩师,而今师弟丧失了记忆,这该如何是好呀?”

韦韬世似乎还沉浸在欣慰喜悦之中道:“会有办法,会有办法的。”

武元庆道:“看起来,上次阚棱跟踪船队时并没有看错,那个人果然就是缙云师弟。”

韦韬世抬起头道:“是的。当时,阚棱是在洪泽湖的港汊中看到他的,他怎么会在那里呢……”

他沉思着,良久,长出一口气道,“还有,缙云竟然会和田忠一道,这也是奇事一件。”

武元庆兴奋地道:“恩师,如果田忠醒来道出实情,那么,失踪官盐的去向以及歹人们的屯盐之所便都真相大白了!”

韦韬世道:“是的。元庆呀,而今有一点需要注意,缙云的两位朋友叶芸和王老四身份不明,因此,我们不能贸然暴露真实身份。”

武元庆点头道:“恩师,您之所以要将他们请回舒园,就是为了便于分别交谈吧?”

韦韬世道:“对缙云,我们可以无所不言,但其他人则要摸清底细。”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似是自语地重复道:“王老四,王老四……”

武元庆道:“怎么了,恩师?”

韦韬世道:“这个名字怎的如此耳熟?”

舒宅后园共有四进院落,第一进是韦韬世、武元庆、王岳仲、柳十贝等人居住。

后三进住着阚棱、王雄诞、王老九等一干岚城卫。

王老九和女儿小西儿在院中玩耍。

王雄诞走进来道:“老九兄弟。”

王老九迎上前去:“十三哥,有事吗?”

王雄诞道:“先生请你去一下。”

王老九点了点头道:“烦劳你帮我照顾一下小西儿。”

王雄诞一把抱起小西儿儿笑道:“好闺女,叔叔让你骑大马!”

说着,将小西儿放在脖子上,小西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王老九笑着看了看二人,快步向一进院落走去。

韦韬世正在堂中缓缓踱着。

王老九走进来,躬身问道:“先生,您找我?”

韦韬世微笑道:“老九啊,连日忙碌,也没顾得上照料你们父女。怎么样,一切还好吧?”

王老九道:“先生说到哪去了,大家对我父女俩就像亲人一般。”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老九啊,还记得在王家村你那位老叔曾经说起,你们村有人到淮北做了盐枭?”

王老九道:“是啊,我叔说的是我四哥。”

“王老四?”

“是啊。怎么了,先生?”

韦韬世刚想说话,门开了,武元庆进来道:“恩师,师弟他们已经到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对王老九道:“老九,你随我来。”

说着,几人一起来到了第二进院落的正房。

韦缙云几人被安置在这里。

田忠已被安置在病榻之上,孙行正将治病的一应用具摆放在榻旁的小桌上。

韦缙云、叶芸、王老四、王岳仲、柳十贝等人坐在椅上说着什么。

一见韦韬世三人进来,众人赶忙起身迎上前来。

韦韬世关切地冲韦缙云道:“怎么样,柿子,这里还满意吗?”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多谢先生,非常好。”

孙行此时道:“先生,银针和药箱都准备好了,马上就开始医治。”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好。”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的王老九惊呼道:“四哥!”

众人一惊,目光齐刷刷望着王老九。

只见王老九一个箭步冲到王老四面前道:“四哥,真是你啊!”

王老四更是万分惊诧,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九弟!”

王老九道:“是我呀。”

王老四一把拉住他的手道:“九弟,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房中所有人面面相觑,叶芸道:“王四哥,你们认识?”

王老四点头道:“是呀,他是我兄弟,叫王老九。九弟,我听村里人说,你带着闺女上京告状去了,怎么,怎么会在这儿?”

王老九道:“哎,一言难尽。我们在京中告状时碰到了这位陶先生,是他救了我们父女俩,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在他身旁。”

王老四望着韦韬世点了点头:“是这样。”

王老九道:“四哥,我听叔说,你领着咱们村上的年轻人到淮北谋生。怎么样,大家还都好吧?”

王老四惭愧地低下了头:“我,我,我害了他们……”

王老九吃惊地问道:“什么?”

王老四抬头看了看韦缙云和叶芸,长叹了一声。

韦韬世道:“今日听柿子介绍他的朋友叫王老四,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真想不到,果然是你。”

王老四一愣道:“怎么,陶先生,您知道小人?”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我也是在你们王家村听你叔说起的,他说你带着村中的年轻人到淮北去做私盐买卖……”

王老四吃惊地抬起头来。

章节目录 第767章 父子对话(一) 王老九笑道:“四哥,你放心吧,这位陶先生可是大好人,有什么话不必瞒他。”

韦韬世道:“老九啊,你们老乡见面可要好好聊一聊,啊。”

说着,他冲王老九使了个眼色。

王老九点了点头。

叶芸有些着急地道:“陶先生,这位张郎中真的能治好我朋友吗?”

韦韬世微笑道:“放心,不会有事的。他可是药王张思邈的长子!”

叶芸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只见孙行走到榻前,从桌上拈起一枚银针轻轻下在田忠头顶的百会穴上。

在场众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孙行的手指轻巧地将一根根银针从田忠胸前的璇肌穴一直下到腹部的关元,而后对韦缙云道:“来,把他扶起来。”

韦缙云走过去将田忠扶起。

孙行将银针下在他颈后风池穴,而后轻轻捻动刺在百会穴上的银针,“扑”的一声轻响,田忠低垂的头抬了起来。

叶芸喜道:“有反应了!”

孙行按顺序慢捻风池、关元诸穴道上的银针,不一会儿,只听田忠的喉腹及胸腔之间发出一阵鸣响。

叶芸赶忙过来帮韦缙云扶住田忠,轻声道:“柿子,太好了,看来田忠是有救了!”

韦缙云微笑着点了点头。

孙行望着田忠的面部,只见他的眼睛微微眨了眨,嘴唇轻轻颤动着。

孙行赶忙起下所有银针,对韦缙云和叶芸道:“扶他躺下。”

二人扶着田忠躺在榻上,田忠发出一阵低低的呻吟。

叶芸高兴地道:“他终于出声了!”

孙行直起腰,长出了一口气道:“好了,已无大碍。往后只要按时服药,便可痊愈。”

叶芸笑道:“先生,您可真是神医!”

这时,阚棱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包。

韦韬世道:“怎么样,药都办来了吗?”

阚棱道:“照您的吩咐,全办齐了。”

孙行点了点头,对韦缙云与叶芸道:“好,用外敷药清洗伤口,将内服药煎熬成汤喂他服下。”

叶芸道:“是。”说着,走到榻前开始忙活起来。

韦韬世站起身对大家道:“好了,大家都回去歇歇吧。”

又转面望向韦缙云,“柿子啊,有几句话,我想和你单独说说。”

韦缙云看了叶芸一眼,叶芸轻声道:“去吧,这里有我呢。”

韦缙云点了点头,与韦韬世、武元庆来到了韦韬世的房间。

房中桌案上摆着张鸦九给韦缙云锻造的鸦九剑和两个敞开的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他的衣物。

韦韬世指着桌案上堆放的宝剑和衣物,对韦缙云道:“缙云,啊,不,现在应该叫你柿子,这些都是你的东西。”

韦缙云愣住了,看了看桌上,道:“我的东西?”

韦韬世点了点头,拿起鸦九剑长叹一声道:“这柄剑出自铸剑名匠张鸦九之手,你讨要了多时才得到的。”

韦缙云伸手接过宝剑,轻轻拔了出来,剑身寒芒四射,冷气森森。他深吸一口气,将剑插回了鞘中。

韦韬世道:“这些都是你的随身衣物。在扬州时,岳仲和十贝对我说你遇难了,可我始终不愿相信。故而,这些衣物我一直带在身边,现在终于可以物归原主了。”

韦缙云缓缓点了点头道:“陶先生……”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我不姓陶。”

韦缙云愣住了。

韦韬世笑了笑道:“我之所以把你单独请来,就是因为你的从前牵涉了很多机密,而这些,是不能够让旁人知道的。你明白吗?”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包括叶芸。”

韦韬世笑了笑道:“你依然有着自己的见解。我的真名叫韦略,是大唐平驱王,同时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韦缙云吃惊地问道:“哦,您是……是我父亲?”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的。此次临行之前,圣上钦点了两位副手,一位就是江淮督察使武元庆,你的师兄。”

说着,他指了指武元庆,韦缙云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另一位,就是你。”

韦缙云惊呆了:“是我!”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是圣上钦封的正三品岚城卫大将军。这一次,你奉命跟踪柳十贝离开洛阳,不想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韦缙云颤声道:“这些,我、我怎么一点儿也记不起了来?那我……该叫您什么呢?”

显然,韦缙云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韦韬世心疼地望着韦缙云,言道:“这自然由你做主……我不会强求。”而后又和蔼地问道:“能对我说说你的经历吗?”

韦缙云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叶芸对我说,她发现我的时候,我已在运河中漂了好几天,浑身被水泡得发白,是她将我搭上了快船。

醒来后,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从前的一切都想不起来了,包括名字。脑海中唯一残存的一点碎片,就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和你的样子……”

韦韬世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后来,我随叶芸回了她家,就在那里住了下来。”

韦韬世问道:“叶芸的家就在附近吗?”

韦缙云摇了摇头道:“离这里很远,在洪泽湖区,叫藏剑庄。”

韦韬世不由得一惊,说道:“藏剑庄!”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怎么,您知道?”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望一眼点了点头道:“你住在藏剑庄?”

韦缙云道:“正是。”

韦韬世道:“叶芸的家也在藏剑庄?”

韦缙云道:“是的。叶芸是藏剑庄庄主叶千刃的女儿。”

韦韬世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是叶千刃的女儿?”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正是。叶芸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韦韬世接着问道:“看得出来。那么,躺在榻上那位病人又是谁?”

韦缙云道:“他叫田忠,其实我们并不认识他,只是在半路上救下的。”

“能对我详细说说这个田忠的事情吗?”韦韬世显得很诧异,可事情就是这么巧。

韦缙云望着韦韬世,良久才道:“你知道这些有用处吗?”

章节目录 第768章 父子对话(二) 韦韬世认真地道:“此事对你、对我都很重要。”

韦缙云道:“哦,为什么?”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如果对柿子,我可能会有所隐瞒,但是对韦缙云,我不会。

你来选择吧,是让我将你当作柿子,还是当作平驱王世子,我的儿子韦缙云?”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沉思良久,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但为了叶芸,我不能这样做。现在我宁愿做柿子。”

说着,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说道:“难道柿子的身上就真的没有一点正义感吗?”

韦缙云停下了脚步。

韦韬世站起身,缓缓道:“而今,淮北地区私盐猖獗,食盐竟然卖到五百文一斗,百姓们无力买盐,淡食过活。

远的不说,你到盱眙附近看一看,有哪一家的饭桌上摆着放了咸盐的菜蔬!

对于贫苦的百姓来说,他们能怎么样?只能忍受!

我亲眼见到这盱眙城中的百姓一个个身形浮肿,脸色蜡黄,不要说干活养家,就连走路都要扶墙而行!

这种日子有多么痛苦,你能体会到吗?”

韦缙云缓缓转过身来。

韦韬世愤怒地继续说道:“可是那些操纵私盐买卖的大鳄们却毫无同情之心,丧心病狂地一次次抬高盐价,牟取暴利。他们自己则过着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

韦缙云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韦韬世。

韦韬世缓缓走到他面前道:“你我都很清楚,淮北地区私盐的总源头就是藏剑庄!

那些不法盐商就是从叶千刃手中买进高价盐,再提高价格卖给百姓。”

韦缙云长叹一声道:“是的,我知道。”

韦韬世道:“那么,藏剑庄的私盐是从何而来,这你知道吗?”

韦缙云摇了摇头。

韦韬世道:“据我们分析,藏剑庄售卖的私盐很可能就是朝廷淮北地区的平价官盐。

然而这些盐却被歹人在邗沟劫夺,造成运河梗阻,漕运不通,从而致使淮北暴发盐荒。

而歹人们则趁机将劫得的官盐偷偷运往藏剑庄,由叶千刃负责高价转卖,以牟取暴利!”

韦缙云闻听此言,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韦韬世接着说道,“目前,我们所要搞清的就是藏剑庄发售的私盐究竟是不是邗沟被劫的官盐,而田忠正是了解此事的关键人物。”

韦缙云吃惊地道:“你们早就知道田忠?”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正是。”

韦缙云望着韦韬世,良久才道:“你已经将我当作了韦缙云,是吗?”

韦韬世深深点了点头道:“是的。你本来就是为国为民的大侠韦缙云!救民水火,伸张正义是你的职责!”

韦缙云沉默了,良久,他从陶中掏出了那封金尚写给叶千刃的书信递了过去:“这个对于你们来说,也许会有些用处。”

韦韬世赶忙接了过来,展开书信,定睛一看,吃惊地对武元庆道:“这是金尚写给叶千刃的书信。”

武元庆也是一惊,赶忙凑上前来,二人将信飞快地看了一遍。

武元庆道:“藏剑庄发售的私盐果然就是邗沟覆船失踪的官盐!”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这一点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缙云,这封信是从哪里得来?”

韦缙云道:“是从田忠枕下找到的。田忠奉命为藏剑庄送盐,可奇怪的是,他却并不将装盐的大趸船驶入庄子,却停进了龙渊浦内,几天后,盐船被人所劫,叶千刃命我和叶芸负责调查此事……”

韦韬世道:“盐船被劫?”

韦缙云道:“正是。经过几天的跟踪调查,我们发现抢劫盐船的是我们的朋友盐枭王老四,而背后主使竟然就是叶千刃本人。”

韦韬世吃了一惊,与武元庆对视一眼道:“他为何要劫自己的盐船?”

韦缙云道:“这正是我到盱眙来的目的。”

与此同时,王老四也告诉了自己的弟弟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老九吃惊地道:“是这样!”

王老四满面泪水,悔恨地点了点头道:“都怨我,都怨我鬼迷心窍,就这么断送了弟兄们的性命!”

王老九长叹一声道:“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王老四咬牙切齿地道:“我一定要查出真相,替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王老九道:“四哥,这件事也许陶先生能够帮忙。”

王老四抬起头道:“哦,真的?”

王老九点了点头道:“陶先生是能替咱们穷纤户做主的人,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一定能替你找出凶手。”

话音未落,王雄诞进来对二人说道:“二位兄弟,陶先生请你们过去一趟。”

屋内,韦韬世父子还在谈论着。

韦韬世道:“你是说,王老四手下的盐枭是被官军所杀,盐也是被官军掳走的?”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正是。”

韦韬世道:“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这一定是叶千刃做下的圈套。他借刀杀人灭掉王老四,这可以理解。

可他为什么要通报官府呢?一旦那些食盐落入官军手中,定会充公,这岂不是赔上了老本?

在淮北这个盐价如金的地方,为了杀死盐枭,却损失如此大批食盐,这值得吗?”

韦缙云点头:“我也是想不通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韦韬世又道:“方才你说到那个赵先生?”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我怀疑,此人便是官府中人。不瞒先生,这次我之所以到盱眙,一来是为田忠治伤,二来就是想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韦缙云拱手道:“多谢先生援手。”

正说话间,王老九和王老四走了进来。

王老四一见韦缙云,赶忙走过去:“柿子,你也在。”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我将你的遭遇对陶先生说过了,他答应帮忙替我们追查。”

王老四道:“真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那个在天泉镇客栈与你会面的赵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老四回忆道:“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个头儿不高,皮肤挺白。两只眼睛放着精光,看着挺吓人。”

韦韬世道:“如果见到,你能够认得出吗?”

王老四脱口答道:“能。”

章节目录 第769章 还原案情(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盱眙城中人行渐少,仅有的几家铺户也都关门上板了。

舒园内,刘氏在房中不停地踱着步。

灵儿走了进来,只见她身着青衣,头戴小帽,一副童子的打扮。

夫人忙问道:“灵儿,怎么样?”

灵儿悄声道:“夫人,我在城中转了一天,总算打听清楚了。昨天夜里,潘氏在家中被人杀死,那个替潘氏传信儿的王婆子也死了。”

夫人一声惊叫,连退两步,跌坐在了榻上,喃喃地道:“他,他终于动手了!”

另一边,韦韬世与武元庆依旧在还原案情。

桌上放着一把剪刀和一盏风灯,韦韬世双眉紧锁,在房中不停地踱着。

武元庆走进来,轻声道:“恩师,您叫我?”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刚刚我仔细地推究了一下上午勘察潘氏死亡现场的情形,有两个地方非常可疑。”

武元庆道:“哦,是哪两个地方?”

韦韬世道:“还记得凶案现场潘氏的那双手吗?”

武元庆愣住了:“手?”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正是。潘氏的双手软垂在地面,五指放松,没有一点屈张僵硬的迹象。是这样吧?”

武元庆努力回忆着凶案现场道:“没错,正是如此。”

韦韬世道:“那么,第一个疑问便产生了,潘氏的双手为什么低垂在地,而且手上没有血迹?”

武元庆愣了一下道:“恩师,弟子愚钝,没有听懂您的意思。”

韦韬世摆手示意他道:“来,你面对我站好。”

武元庆依言面对韦韬世站好。

韦韬世举起左手道:“我这只手就是张灿森的剪刀,而你就是潘氏。”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五指并在一起,中速刺向武元庆的咽喉,武元庆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韦韬世的手掌。

韦韬世放下手道:“明白了吗?”

武元庆恍然大悟:“您是说,如果张灿森用剪刀刺向潘氏,潘氏不应该没有反应。”

韦韬世点头道:“然也!方才我们已经试验过了,你的举动是任何人都会做出的下意识反应。

倘若说张灿森用剪刀刺向潘氏,她应该也不会例外。即使不能第一时间握住刺来的剪刀,也会本能的躲闪。

然而,我们在凶案现场所看到的潘氏的尸体却是双手低垂。这就证明潘氏在遇害之时,没有做出任何应有的反应,这说明了什么?”

武元庆思索良久,抬起头来道:“会不会是这种情况:当张灿森用剪刀刺向潘氏时,潘氏确实像我刚刚那样,双手抓住了剪刀。

然而,张灿森毕竟是男人,这一下又是用尽全力,致使潘氏没有将剪刀抓牢,剪刀透过其双手的缝隙刺入了体内。

而后,张灿森又连刺十几下,致使潘氏死亡,这时潘氏的双手才垂了下来?”

韦韬世道:“也就是说,她的手是被杀之后,才垂下去的。”

武元庆道:“正是。”

韦韬世道:“如果是这样,她的手上是不是应该沾有血迹呢?”

武元庆登时语塞,又想了想才道:“不错。”

韦韬世道:“而且,死人的肢体非常僵硬,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如果潘氏死前曾做过反抗的动作,那么死后尸体的手臂及手指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低垂放松。很有可能是,手臂抬起,五指屈张,或者是其他类似的动作。”

武元庆道:“有道理。恩师,那您说,潘氏为什么没有做出反应?”

韦韬世回头看着桌上的风灯,道:“因为在剪刀刺入潘氏的身体致其死命前,屋中的灯火突然熄灭了。”

武元庆吃惊地问道:“什么,灯,灯火熄灭?”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不错。正因如此,潘氏在黑暗中没有看到剪刀刺向自己,当然也就不会做出反应。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合理的解释吗?”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道:“是的,目前看来,这是唯一的解释。可是谁将风灯熄灭的呢?”

韦韬世道:“这便是第二个疑点。如果真的是张灿森因愤怒杀死了潘氏,你想一想,他会不会在杀人之前跑到桌边将风灯熄灭,而后再跑回来刺死潘氏呢?”

武元庆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这种举动太不合理了。”

韦韬世道:“如果不是他将风灯熄灭,那么,这件事又是谁做的呢?”

武元庆道:“会不会是风将灯火吹灭的?”

韦韬世指着桌上的风灯道:“这种灯民间管它叫做气死风,能将它吹灭的,一定是大风。昨夜我们一直与舒明理在后园中饮宴,外面并未起风啊。

再者,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当时现场风灯的位置,一不在门前,二不在窗旁,而是放在墙边,就是有大风也不可能将其吹灭。

而且,我摘下灯罩来试了试,灯罩是厚帛围成,风是根本吹不透的。”

武元庆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既然如此,灯是怎么熄灭的?”

武元庆惊道:“难道,难道,有第三人在场?”

韦韬世道:“我们先不忙着下结论。第三个疑点……”

他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剪刀道,“第三个疑点就是那把杀死潘氏的剪刀。”

武元庆问道:“剪刀有什么可疑?”

韦韬世道:“现场的那柄剪刀,有一个血手印,你注意了吗?”

武元庆道:“是的。是一只左手的血手印。”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问题并不在于血手印是左手的还是右手的,而在于它的位置非常奇怪。”

说着,韦韬世拿起手中的剪刀边比划边说道,“当时在现场你们都看到了,那把剪刀的弧形外把上有一个清晰的左手的血手印。”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不错,弟子看到了。张灿森不就是个左撇子吗?”

韦韬世道:“还是那句话,问题不是出在血手印是左手或者右手,而是这个手印的位置很不合理。”

武元庆道:“哦,怎么不合理?”

韦韬世将剪刀递给武元庆道:“如果你是张灿森,怎样使用剪刀才能使出力道,将人戳死?”

章节目录 第770章 还原案情(二) 武元庆接过剪刀,将手套进了弧形外圈之内,向前刺出道:“当然是这样才能用上力。”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那么,血手印应该在哪里呢?”

武元庆道:“应该在套手之内!”

韦韬世道:“不错。”

武元庆道:“可恩师,那把剪刀的套手之内也有血迹呀?”

韦韬世道:“这是当然。因为凶手就是握着剪刀的套手之内将潘氏刺死的。

我所说的疑点正在于此,如果凶手真是张灿森,他握着套手之内将潘氏刺死,可为什么会在套手外的弧形外圈上留下了一只血手印呢?”

武元庆道:“那,也许张灿森是抓着剪刀的外圈将潘氏刺死的呢?”

韦韬世笑了笑道:“你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用上力。”

武元庆接过剪刀,张开手抓住了剪刀的弧形外圈,由于外圈很大,手指无法并拢,因此抓在手里并不牢固。

武元庆试着向桌脚戳了一下,剪刀立刻就歪了。

他抬起头道:“这样使不出力,碰到阻力剪刀就歪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人体的皮肤韧性很强,更不要说死者还穿着衣服。你想一想,这样抓着剪刀,能在人的身体上刺出十几个深深的伤口吗?”

武元庆点了点道:“有道理。可以断定,凶手一定是握着剪刀的内圈套手将潘氏刺死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接过剪刀比划着道:“如果是张灿森杀死潘氏,在杀人之后,只要撒手将剪刀扔在地上也就是了。

却为什么要用左手再去握一下剪刀的外圈,从而留下自己的血手印,这岂不是多此一举,也很不合理?”

武元庆不解道:“那,您说是为什么?”

韦韬世道:“因为是真正的凶手强迫张灿森这样去做的!”

“什么?真,真正的凶手?”武元庆表情惊愕。

韦韬世来回踱步,“这几个疑点只能说明,真正的凶手并不是张灿森,而是另有其人。”

“另,另有其人……”武元庆难以置信。

韦韬世侃侃而谈,“不错。我们做这样一个推断:

在张灿森与潘氏厮打之时,真正的凶手潜入了他的家中,就在张灿森用剪刀指着潘氏的一瞬间,凶手吹熄了风灯,而后扑上前去,抓住张灿森持剪刀的左手向潘氏身上狠狠地刺去。

由于房中黑暗,他看不清潘氏身体的要害所在,因此,剪刀在潘氏的身上刺出了十几个伤口才将其致死。

而此时,张灿森已经彻底惊呆。凶手点燃风灯,露出了真面目,逼迫张灿森在剪刀上留下手印。”

武元庆显然不相信:“恩师,这,这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

这凶手怎么会知道张灿森夫妇厮打,他又怎能赶得如此恰到好处?而且,在杀死潘氏之后,他为什么还要点燃风灯,让张灿森看到他的真面目?

还有,张灿森被人陷害,他为什么老老实实地听凶手摆布,而不奋起反抗?这,这些似乎说不过去吧?”

韦韬世缓缓道:“首先,凶手并不知道张氏夫妇厮打,他是适逢其会才顺水推舟。

你想一想,即使当时张氏夫妇并未厮打,难道他就不能先杀潘氏,而后栽害张灿森,做出这个杀妻的骗局吗?”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这,这倒确实是不难。可,他为什么要点燃灯火,让张灿森看到他,而且张灿森为什么不反抗?”

韦韬世道:“这两个问题是可以合成一个来回答的。凶手之所以点然灯火,就是为了让张灿森看到他,从而产生畏惧。”

武元庆不解地道:“为什么张灿森看到他会畏惧呢?”

韦韬世道:“因为这个凶手一定是让张灿森非常害怕的人。”

“非常惧怕之人吗?”武元庆若有所思。

“至于张灿森为什么没有反抗,原因很简单,那是因为凶手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因此,张灿森只能就范。”韦韬世很确定。

武元庆摇了摇头道:“虽然您说的有些道理,可,可弟子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韦韬世笑了笑道:“待案情大白之后,你就会觉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武元庆又问道:“那凶手是什么时候潜入张家的呢?”

韦韬世道:“今天早晨我从与张灿森街坊的一番对话中得知,张氏夫妇吵闹是在初更时分,过了有半顿饭的时间,他们听到了惨叫之声,并且中间还停了有半盏茶的工夫。”

武元庆道:“可这能说明什么?”

韦韬世道:“如果真是张灿森怒杀其妻,他一定是在狂怒之下动手杀人,那么喊叫声一定会持续到潘氏死时,又怎么会在杀人前停顿了半盏茶的工夫?”

武元庆道:“恩师的意思是……”

韦韬世道:“这半盏茶的停顿,就是凶手在黑暗中抓住张灿森持剪刀的手刺向潘氏,而最后致命的一下才令潘氏发出了临死前的惨叫。”

武元庆边思索边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还有,在此之前,那位街坊还说到,二人吵闹当中,听见院子里好像扑通一声。

当时现场的情景你都看到了,张氏夫妇所有的行为动作都是屋内完成的,并没有出门。那么,街坊听到的这扑通一响,又是什么声音呢?”

武元庆缓缓摇了摇头。

韦韬世道:“当然是凶手跳墙落地时发出的声音。”

武元庆道:“可恩师,凶手为什么这样做?他的动机又是什么?好像不太充分呀。”

韦韬世道:“那个在都梁客栈地字甲号房中错杀清儿和小六的凶手,作案动机是什么?”

武元庆道:“杀死舒明理……”

忽然,他明白了,“恩师,您是说杀死潘氏和王婆子的凶手,与杀死清儿和小六的是同一个人?”

韦韬世道:“难道不是吗?这个神秘的凶手一直处心积虑要除掉舒明理。

在客栈中他失手错杀了清儿和小六,不但令同伴受伤,还使衙门介入了此事。

于是,他吸取上次的教训,精心策划了张灿森杀妻,并夜入常家逼问奸夫下落,杀死王婆灭口这一幕极为逼真的好戏,将我们的断案方向直接引到张灿森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771章 还原案情(三) 韦韬世继续分析道:“果然,今晨勘察两处命案现场时,我们按照他预先的设想将怀疑的焦点集中在张灿森身上。好一个移花接木呀!”

武元庆喃喃道:“移花接木……”

韦韬世总结道:“由此得出结论,张灿森怒杀其妻,杀人之后,一不做二不休,潜入常家,从王婆口中探知了奸夫乃是舒明理。

这个结论一但成立,后面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如果有一天舒明理被杀,那么凶手自然而然便是张灿森,不会再有旁人。”

武元庆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若是如此,自然说的通了。”

韦韬世再补充道:“而且,他这样做是一箭双雕,既嫁祸张灿森为今后杀死舒明理铺平道路,又能借机除掉张灿森。

因为张灿森曾经在都梁客栈房中看到那个女人的真面目。一旦那个女人露了馅,他也就无所遁形了。

你没有感到奇怪吗?就在我们准备将张灿森召到舒园辨认疑犯的时候,恰恰发生了这两桩命案,潘氏、王婆被杀,张灿森畏罪潜逃。这不是有些太凑巧了吗?”

武元庆双掌重重一击道:“不错。此事弟子也感到非常蹊跷,现在想来定是刘氏将拆字之事告诉了凶手,凶手才立刻行动起来。”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我想,下一步这个凶手定然是要设计除掉舒明理,最终嫁祸到张灿森的身上。故而可以断定,张灿森现在一定在他的手中。”

武元庆吃了一惊道:“您是说,昨夜杀死潘氏之后,他将张灿森劫走了?”

韦韬世反问道:“难道不是如此吗?”

武元庆追问:“恩师,那这个凶手究竟是谁?”

韦韬世轻轻哼了一声道:“他故意做作,强迫张灿森在剪刀外圈上印下的那只血手印就是为了使我们坚信杀人凶手就是张灿森。

然而,聪明反被聪明误,恰恰是这种愚蠢的自以为是暴露了其身份。

你想一想,有谁知道张灿森就是那晚潜入都梁客栈中的第三人?又有谁知道张灿森是个左撇子?”

武元庆思索着,忽然他猛抬起头惊道:“难道是他!”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陷入了沉思。忽然,他抬起头来脱口喊道:“不好,舒明理危矣!”

远处梆铃阵阵,敲打初更,舒宅正堂内黑着灯。管家舒福手提灯笼在堂前巡查。

忽然,正堂内有光影一晃而过。舒福停住脚步,转头向堂内望去。又是一道光影划过窗前。

舒福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窗下,舔破窗纸向里面望去。

堂内一片漆黑,夫人刘氏举着火摺蹑手蹑脚地走到博古架前,仔细在架上寻找着。

最后,她从博古架二层拿下了一只灰色的胆瓶,使劲晃动了几下,而后将灰胆瓶拢入袖中,吹熄火摺,摸黑走出正堂,关门上锁,飞奔而去。

舒福从墙角后走了出来。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舒福抬头望去。

只见韦韬世、武元庆、阚棱飞步向正堂奔来。

舒福一愣,赶忙迎上前去道:“陶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韦韬世急急问道:“你家郎君呢?”

舒福道:“一个时辰前出去了。”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道:“去哪里了?”

舒福道:“小的不知。他只是说去会一个朋友。”

韦韬世道:“他一个人去的?”

舒福点了点头道:“正是。”

韦韬世双掌重重一击道:“不好,我们还是来晚了!”

舒福吃惊地道:“陶先生,出什么事了?”

韦韬世顾不上回答,转身对阚棱道:“阚棱,你立刻去将随从唤醒,马上出发,全城查找舒明理的下落!”

阚棱道:“是!”说着,转身急奔而去。

韦韬世转向舒福道:“舒福,你久在园中,可曾发现过你家夫人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舒福一惊,赶忙掩饰道:“没,没有啊。”

韦韬世的脸色沉了下来道:“哼,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舒福道:“小的不敢,确实是没有。”

韦韬世哼了一声道:“你家夫人左肩受伤是怎么回事?”

舒福惊道:“先生,您,您怎么会知道?”

韦韬世斜了他一眼,道:“少废话!接着说。”

舒福顿了一顿,点点头道:“先生,您说得一点儿不错。

几天前的凌晨,小的发现夫人慌慌张张地从外面回到房中,过了一会儿,丫鬟灵儿跑到管事房中去讨了些治刀伤的药。”

韦韬世与武元庆对视一眼道:“哦?”

舒福道:“第二天,我暗中询问夫人身旁的小丫鬟,她说夫人是左肩受了刀伤。”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武元庆。

武元庆道:“地字丙号房中的女人果然是她!”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你还发现了什么?”

舒福道:“我将此事禀告了郎君,他让我不要声张,严密监视夫人的动向。

就是您在府中饮宴的那天夜里,我发现夫人趁夜溜出角门,在角门外的大树下与一个男人幽会。”

武元庆惊讶地望着韦韬世道:“先生,果然是她将拆字之事告诉了凶手,凶手发现事情败露,这才夜入张家杀死潘氏,绑架了张灿森。

为的就是让我们无法证明夫人便是客房中受伤的女人。”

舒福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武先生,您二位在说什么呀?”

韦韬世没有回答,又问道:“舒福,你看清与夫人幽会的那个男人的脸了吗?”

舒福摇了摇头道:“距离太远,没有看清。哦,对了,就在刚刚,夫人悄悄潜入正堂,从博古架上取走了一只胆瓶。”

韦韬世道:“胆瓶?”

舒福道:“正是。”

韦韬世略一思索,猛然想起日前舒明理从胆瓶中取出凭信及凭信之事:“难道也是为了盐……”

武元庆轻声道:“恩师,您说什么?”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猛地,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姓赵的!”

武元庆愣住了,与舒福对视一眼道:“什,什么姓赵的?”

韦韬世沉吟片刻,一挥手道:“走!”

章节目录 第772章 舒明理难逃一死 此刻,韦缙云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天空发呆,良久,他又叹了口气。

叶芸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轻声道:“想什么呢?”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叶芸道:“柿子,下午从陶先生那里回来,你一直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韦缙云望着她,欲言又止。

叶芸道:“我最见不得你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什么话快说啊。”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叶芸,别怪我,我将大趸船被劫的始末原委都告诉陶先生了。”

叶芸愣了,有些不快地问道:“哦?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韦缙云迟疑着:“因为,他是,他是……”

叶芸奇怪地道:“他是什么?”

韦缙云长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道:“今天我从陶先生那里得知了很多事情,都与你爹和藏剑庄有关……”

叶芸道:“什么事情?”

韦缙云望着叶芸张了张嘴,最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淡淡地道:“算了,你不想知道的。”

叶芸轻叹一声道:“是的,关于我爹,我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韦缙云道:“陶先生答应,帮助我们调查整个事件的真相。”

叶芸点了点头道:“陶先生是个很有本领的人,有他帮忙事情会顺利得多。柿子,这不是很好吗,我怎么会怪你呢?”

韦缙云长叹一声道:“事情可能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叶芸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韦缙云一咬牙,刚想说出自己的意思,院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韦韬世、武元庆、舒福快步走了进来。

韦缙云和叶芸赶忙站起身迎上前去:“陶先生。”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怎么样,田忠还好吧?”

叶芸道:“他很好。”

韦韬世道:“柿子,王老四在吗?”

韦缙云道:“在他自己的房中,已经睡下了吧。”

韦韬世冲韦缙云招了招手,韦缙云俯耳过来,韦韬世低语了几句,韦缙云猛吃一惊:“哦?”

韦韬世道:“你们必须马上行动,跟踪追查!”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好,我立刻叫醒王老四!”

后园第三进院中,厢房内人影晃动,不时传来一阵低声细语。

武元庆率领身着便衣的卫士将厢房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武元庆看了看房内,神色似乎非常焦虑。

过了一会儿,韦韬世走了出来。

武元庆赶忙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恩师,怎么样?”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武元庆长长地出了口气:“太好了!”

韦韬世长叹道:“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武元庆道:“恩师,事已至此,我们下面应该怎么办?”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是时候了!”

韦韬世在房里细细听着韦缙云与王老四的讲述。

韦缙云讲完,看了王老四一眼,道:“据王老四指认,与灵儿见面的那个人就是在天泉镇与他接头的赵先生。”

王老四点了点头。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王雄诞进来回道:“先生,舒福已将灵儿拿住!”

韦韬世双掌一击道:“好,照计划行事!”

刘氏在房中焦急地徘徊着,不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只见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了,灵儿神色惊慌地冲了进来道:“夫人!”

刘氏赶忙迎上前去道:“灵儿,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

“胆瓶呢?”

“已经交到他手中了。”

刘氏望着灵儿疑惑地道:“你为何如此慌张?”

灵儿掩饰道:“没,没有啊。对了,夫人,他来了,在老地方等你。”

刘氏一惊道:“哦?”

灵儿道:“您赶紧去吧。”

刘氏点了点头,出门来到了后院角门,悄悄开门闪出,向不远处那棵大柳树而去。

刘氏来到树下,轻声道:“你在吗?”

一个人闻声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韦韬世。

刘氏一声惊叫,扭身想跑,身后人影一闪,韦缙云和武元庆拦住了去路。

刘氏彻底惊呆了,浑身不住地发抖。

韦韬世望着她冷冷地道:“说说吧,他是谁?”

…………

次日清晨,丁世鹏急急冲进韦韬世的房门,一把抓住韦韬世的手道:“先生,出大事了!”

韦韬世一惊:“怎么了?”

丁世鹏道:“舒、舒明理被杀了!”

韦韬世一声惊呼,连退两步:“什么?”

丁世鹏惶然道:“今晨接到运河边渔人报案,舒明理被杀死在运河旁的望江亭中。”

韦韬世定定神道:“现场是什么样的?”

丁世鹏摇了摇头道:“下官接到报案后,命衙役火速前去封锁现场,随后就赶到这里,想请先生随我一道去勘察。”

韦韬世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出发吧。”

丁世鹏道:“先生,要不要将此事告知舒明理的家人?”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道:“而今事态不明,我看还是待现场勘察完毕之后,再通告家人吧。”

丁世鹏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我们马上出发!”

三班衙捕已将望江亭四周团团围住。韦韬世等人在随从们的簇拥下匆匆赶了过来。

负责现场的韩头儿上前施礼道:“大人。”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现场在哪里?”

韩头儿朝身后一个不大的亭子指了指道:“就在这望江亭中。”

丁世鹏深吸一口气,与韦韬世对视一眼,一行人快步向亭子走去。

舒明理的尸身仰面躺倒在地,前胸插着一柄钢刀。

韦韬世、丁世鹏、武元庆走到尸身旁,蹲下身仔细验看着。

只见舒明理脸色煞白,尸身僵硬,两只手像鸡爪子一样紧紧地抽在一起,胸前插着一柄牛耳尖刀,刀柄上赫然印着一只清晰的血手印。

韦韬世定睛看了看道:“又是一只左手。”

一旁的丁世鹏惊道:“左手?先生,昨日勘察现场之时,您曾经做出了分析:张灿森怒杀潘氏之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潜入王婆家中问出奸夫的姓名,而后杀人灭口,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杀死奸夫舒明理呀!难道,这,这又是张灿森所为?”

章节目录 第773章 水落石出(一) 韦韬世看了丁世鹏一眼,伸手向舒明理陶里摸去,忽然,手指触到了一件硬硬的东西,他赶忙将东西掏了出来,原来是一枝非常精致的金簪。

韦韬世再一次将手伸进舒明理怀里,又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草纸,上面写着几个字:“今夜二更,望江亭。莲娘。”

韦韬世看着纸张念叨:“莲娘?”

丁世鹏一愣,韦韬世将字条递了过来。

丁世鹏看了一遍,点点头道:“上次盘问潘氏之时,她曾经提起,莲娘是其未出阁时在娘家用的乳名。”

韦韬世起身道:“是这样。这张字条以潘氏的口吻,约舒明理到望江亭见面。而那支金簪很可能是舒明理送给潘氏的,凶手用它做个信物,使舒明理对这张条子的真实性深信不疑。”

丁世鹏附和道:“不错,凶手定是用这张字条将舒明理骗到此处,而他则在暗中埋伏,待舒明理一到便痛下杀手。”

韦韬世长叹一声道:“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只有张灿森才能够得到潘氏的金簪;也只有他才知道潘氏的乳名。而且,杀死舒明理的钢刀把柄之上有一个左手的血手印。看起来,一切证据都指向了张灿森。”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不错。而且他也是唯一有杀人动机的人。”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从都梁客栈的杀人命案到潘氏、王婆被杀,再到今日舒明理之死,不难看出,这是一起由同一个凶手制造的连环凶杀案,其最终目的就是除掉舒明理。”

丁世鹏和武元庆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县令大人,看来,马上就可以定案了。”

丁世鹏道:“是的,目前案情已经真相大白,只是案犯张灿森在逃。请先生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尽快缉拿杀人凶手张灿森到衙!”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我们回去吧。县令大人,你恐怕要亲自将舒明理的死讯告诉他的夫人了。”

丁世鹏点了点头。

随着一阵“吱呀呀”的巨响,舒宅的两扇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韦韬世、丁世鹏、武元庆一行走进大门,管家舒福飞跑着迎上前来。

他双膝跪倒,刚要说话,韦韬世俯身在他耳旁低语了两句,舒福一声惊呼,浑身颤抖不止,目光望向了一旁的丁世鹏。

丁世鹏缓缓点了点头道:“你马上去将夫人唤到正堂。”

舒福颤声道:“是!”说着,跳起身来向后面跑去。

丁世鹏与韦韬世对视了一眼,韦韬世轻声道:“县令大人请先到正堂,将舒明理的死讯及事情的始末原委告知夫人。陶某随后便到。”

丁世鹏道:“有劳先生。”

韦韬世微笑道:“大人太客气了。”说着,与武元庆向后园走去。

丁世鹏在一名仆佣的陪同下来到正堂门前,只见正堂的门紧紧关闭着。

丁世鹏四下看了看回身道:“好了,你去吧,本县一人进去。”

仆佣躬身道:“是。”说着,小跑着离去。

丁世鹏走到正堂门前,伸出手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堂门打开,丁世鹏迈步走了进去。

正堂内门窗紧闭,空空荡荡,丁世鹏立时感觉到堂内的气氛有些异样,他顿住了脚步静静地四下打量。

四周死一般寂静。

丁世鹏定了定神,缓缓走到座椅前刚要落座,忽然,身后传来“喀”的一声轻响,丁世鹏一惊,飞快地转过头。

响声出自内堂。隔着纱帘,影影绰绰地看到似乎有个人坐在堂内。

丁世鹏站起身缓缓向内堂走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看清了,内堂的纱帘之内果然坐着一个人,但由于纱帘的遮挡看不清面容。

丁世鹏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来到内堂前,飞快地掀起了纱帘。

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眼帘,正是张灿森!

丁世鹏大惊失色,惊呼道:“你……你是人是鬼!”

张灿森面色苍白,浑身上下缠裹着绷带,双眼透出阵阵寒光,他冷森森地道:“哼,没想到吧,县令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丁世鹏连退两步惊叫道:“你……你竟然没死!”

张灿森嗤之以鼻道:“是的。我没死,这让你一定很失望!”

丁世鹏慌忙转过身,向外堂奔去。

“砰”的一声,外堂门打开,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等人走了进来,拦住了丁世鹏的去路。

丁世鹏大吃一惊,强自震慑住心神道:“陶,陶先生,这,这是何意呀?”

韦韬世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丁世鹏,步步逼近,丁世鹏的身体不禁颤抖起来,不由自主地缓缓向后退去。

韦韬世冷声问道:“哟,怎么,县令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丁世鹏强笑道:“啊,啊,本县还有些急务要处置,必须马上赶回衙内。”

韦韬世笑了笑道:“哈,是吗?可这出儿好戏才刚刚开幕,缺了你这位角儿怎么唱下去呀!”

丁世鹏强作镇静道:“先生说什么,世鹏不明白。”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道:“你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呀!不明白?好啊,那就让我来给你好好讲讲!

那个在都梁客栈地字甲号房中错杀清儿、小六;在张记绸布店和王婆家暗夜行凶,杀死潘氏和王婆子,嫁祸张灿森;

以及昨日以金簪、纸条诱骗舒明理夜至望江亭,最终将其杀死的连环命案凶手,就是你丁世鹏!”

丁世鹏连退两步,双眼望着韦韬世,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韦韬世冷笑一声道:“你觉得这出儿好戏如何啊,县令大人?”

丁世鹏定了定神,问道:“不知先生说我是凶手,有何凭据呀?”

韦韬世咂舌道:“啧啧,你还要个凭据,还想死个明白?你杀害潘氏,乃是张灿森亲眼所见,他说的话就是真凭实据。”

说着,韦韬世向丁世鹏身后一指。

丁世鹏下意识地转过头,阚棱正扶着张灿森从内堂走来。

韦韬世道:“昨夜,张灿森醒来后将潘氏遇害那晚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我。”

丁世鹏的脸色变了。

章节目录 第774章 水落石出(二) 韦韬世道:“本来你率手下的几名亲信衙役,暗入张家是想直接杀害潘氏,嫁祸给张灿森。

然而更好的机会来了,当你从院墙跳进张家之后,发现这夫妻二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最后竟然动起手来……”

丁世鹏的记忆与韦韬世的描述交织在一起:

张灿森与潘氏正吵闹不休。只见墙头人影一闪,丁世鹏身穿一件黑斗篷跃墙而入,飞快地潜身贴到正房窗下,向房内望去。

屋内的张灿森狠狠一脚将潘氏踹了出去,用剪刀指着潘氏的喉咙骂道:“你这恶婆娘,娶了你真是我张灿森倒了八辈子霉!我真恨不得一剪子戳死你,方解我心头之恨!”

张灿森双眼通红咬牙切齿,挥舞着剪刀在潘氏喉咙前不停地晃动着。

潘氏真的害怕了,她连连后退:“你,你,你真要杀我……”

此时,丁世鹏飞快地跃入房中,吹灭了桌边的风灯,屋中顿时一片漆黑。

张灿森一惊转过头来。

就在此时,丁世鹏的双手死死抓住了张灿森握着剪刀的左手,张灿森一声惊叫,还没反应过来,那双手带着他手中的剪刀狠狠地刺进了潘氏的咽喉,潘氏一声惨叫,头歪向一旁。

黑暗中,张灿森手中的剪刀在丁世鹏的支配下不停地向潘氏身上戳刺着,鲜血四溅。张灿森拼命挣扎,企图摆脱控制,然而,门外人影闪动,几条黑影扑了进来,将他压倒在地。

“扑”的一声轻响,风灯再一次点亮。

张灿森挣扎着抬起头来,看见丁世鹏站在面前,他目瞪口呆:“县,县令大人……”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不错,是我。若不是那位陶先生,我还真的不知道,原来在都梁客栈丙号房中与我搏斗的人,竟然是你。”

张灿森惊呼道:“啊?杀死清儿和小六的凶手,是,是你!”

丁世鹏笑了:“说对了。你知道潘氏的奸夫是谁吗?”

张灿森摇了摇头。

丁世鹏一字一顿地道:“舒明理。”

张灿森惊呆了:“什么,是他!”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是的。其实,说起来,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那就是要舒明理死。可就凭你一个平头百姓,就是再混十年也杀不了他。我说的不错吧?”

张灿森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丁世鹏。

丁世鹏微笑道:“所以,你应该帮我。”

张灿森颤声道:“怎、怎么帮?”

丁世鹏笑道:“很简单。”

说着,他冲旁边的衙役一摆手,衙役抓起张灿森的左手重重地按在了剪刀的弧形外圈上。

丁世鹏微笑道:“现在,你只要跟我走就可以了。”

说着,一摆手,衙役们架起张灿森,打开大门悄悄冲了出去。

韦韬世说到此时向张灿森问道:“张灿森,我说得不错吧?”

张灿森用力点点头:“一点不错,先生,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的。”

韦韬世看了看丁世鹏,又道:“杀死潘氏,劫走张灿森之后,你在当天夜里又做了第二件事,那就是将王婆杀死。”

丁世鹏故作从容地问道:“哦,我为什么要杀死王婆?”

韦韬世道:“因为你的最终目的是要杀死舒明理,嫁祸给张灿森。而张灿森当时还并不知道奸夫便是舒明理,如果这一点无法坐实,那么你栽赃嫁祸的毒计就不能成功。

这个时候,你突然想到监视张家布店那天夜里,张灿森曾经说过,他已经怀疑是王婆子在中间搭桥牵线。

当时负责监视的衙役回来禀告,将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我们都听到了。”

一旁的武元庆道:“不错,我记得很清楚。”

丁世鹏笑了笑道:“是有些话。可这能说明什么?”

韦韬世道:“这说明,你终于找到了一个令大家信服的原因来嫁祸张灿森。

那就是,张灿森早就怀疑是王婆替奸夫**搭桥,因此在杀死潘氏后,他暗入王婆家中,从王婆口中问出了奸夫的姓名,而后将王婆杀死灭口,自己暂时躲避起来,等待时机除掉舒明理。

你竭力在现场做出很多假线索使我们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你所设的骗局之中,确信这一切都是张灿森所为。

这样就为你达到最终目的便是杀害舒明理,嫁祸张灿森彻底铺平了道路。

因为这个论断一经确立,只要舒明理日后被杀,凶手肯定是张灿森,不会再怀疑到旁人身上。”

韦韬世停下来吸了口气,继续道:“昨天我们勘察现场完毕之后,你来到舒园面见舒明理,名义上是提醒他注意安全,其实连哄带吓,骗舒明理半夜到望江亭中与你见面。

于是入夜之后,舒明理只身离开舒园前往望江亭,而你则带领手下的几名亲信和张灿森埋伏在亭子四周等候。”

大家又随着韦韬世的叙述回到了当天夜里。

只见舒明理如约来到望江亭,四周寂静,只有丁世鹏一人伫立在亭中。

舒明理走上前去拱手道:“县令大人。”

丁世鹏站起身迎上前来:“舒掌柜,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来吗?”

舒明理一愣道:“大人,我是一个人来的呀。”

丁世鹏向后一指道:“你看那是谁?”

舒明理转过头去,猛地,丁世鹏拔出暗藏袖间的牛耳尖刀,狠狠地刺入了舒明理的胸膛。

舒明理缓缓回过头来,目光中尽是茫然,他到死也不明白,县令为什么要刺杀他。

丁世鹏一声冷笑,重重一推,舒明理的尸首倒在了地上。

丁世鹏冲亭外轻轻击了三下掌,几名衙役押着张灿森快步走了进来。

张灿森一见眼前的情形,吓得浑身发抖,牙关颤击。

丁世鹏掏出一块手帕,俯身擦去了舒明理尸身刀柄上自己的手印,而后抓住张灿森的左手,在血泊中蘸了蘸,按向刀柄。

刀柄上立时出现了一个左手的血手印。

丁世鹏站起身来,冲衙役们努了努嘴,几名衙役将张灿森架转身,丁世鹏飞快地从靴筒中拔出一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张灿森的后背,张灿森浑身一抖,鲜血迸流。

章节目录 第775章 水落石出(三) 丁世鹏飞快地抽出刀。

搀扶张灿森的衙役松开了手,他的身体慢慢软倒在地。

丁世鹏走到舒明理身旁,拿起他的右手蘸了蘸地上的鲜血。

而后在刀柄上握了一下,又用两根手指捏着刀头来到张灿森身体前,将匕首尖对准张灿森后背的伤口,右掌在刀尾重重一拍,刀刺进了伤口之内。

最后,他从袖内取出了那枝金簪和纸条,塞进舒明理怀中。

一切完毕后,丁世鹏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二贼互杀身亡的现场真是逼真极了,我想,不会有人看出破绽。”

韦韬世转头直视丁世鹏道:“怎么样,县令大人,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吗?”

丁世鹏笑了笑:“陶先生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啊。”

韦韬世笑了,对张灿森道:“我说得对吗?”

张灿森点了点头道:“一点不错。”

韦韬世冷笑一声看着丁世鹏道:“然而你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你行凶的同时,我想通了这一切,当然也想到你会对舒明理和张灿森下毒手。

于是,我派手下全城查找,果然在望江亭找到了舒明理和张灿森。”

丁世鹏的脸色变了:“哦?也就是说,你的人昨天夜里到过望江亭?”

韦韬世道:“正是。当时,阚棱检查现场发现,舒明理已经死去,而张灿森却还有口气,于是他便将张灿森抬回了舒宅,并把现场的情况告诉了我。

我马上施救,终于救活了张灿森,他在今天早晨苏醒过来,对我说出了真相。”

丁世鹏一声冷笑道:“真相?真相就是张灿森杀害了潘氏、王婆和舒明理!”

韦韬世道:“哦,我倒想听一听。”

丁世鹏道:“陶先生,除了张灿森的叙述,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你的这些推断呢?

而本县可是有大量的物证,证明张灿森是杀人凶犯啊!”

韦韬世笑了笑道:“大唐律规制:人证为首,物证其次。又,首告即为证。因此,只要张灿森的证词呈堂,必定认可。”

丁世鹏强辩道:“可,又有谁能证实张灿森证词的真实性?难道,他没有可能是在陷害本县?”

韦韬世道:“动机呢?张灿森一个平头百姓,与你无冤无仇,在都梁客栈命案发生之前,你们甚至从没有见过面,他为什么要陷害你?

再有,即使他想诬指旁人为自己脱罪,难道不能找一个同样的平民百姓,却不知死活地咬上你这位堂堂朝廷的正七品县令,盱眙本地的父母官去陷害,这合乎情理吗?

还有,按‘诸诬告人者,各反坐。’这只是对平民而言,如果他敢诬告上官,那就不仅仅是反坐了,他可能要付出十倍的代价。一个正常人会这么做吗?”

丁世鹏语塞,良久才道:“二人相证,事未可知。也就是说,二人是无法互相印证对方说辞的真实性的。”

韦韬世笑了笑,吸了口气,接着道:“首先,二人相证所说的二人,指的是两个相互熟识素有嫌隙之人,因而,有可能互相诬指陷害。而不是指的两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

其次,你所说的‘二人相证,事未可知’,乃当年用于侯君集谋反案中的规条,当时,圣上认为,首告者张亮与侯君集同殿为臣,颇多交往,有可能因嫌生恨,相互陷害,因此才定下了这一条法规。

换句话说,它只适用于‘大逆’,并不适用于民间斗讼。

因此,你刚刚的这番辩辞可以说苍白无力,不论此案到了哪一个衙门,遇到什么样的堂官,都不会相信你的话。”

说着,韦韬世缓缓走到他身旁冷冷地道,“还有一个人,也许你想见一见。”

丁世鹏抬起头来小心地问道:“哦,是谁?”

韦韬世笑了笑,举起手掌连击三下。

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王雄诞带着刘氏推门走了进来。

丁世鹏一惊,禁不住倒退了两步,脱口喊道:“你,你……”

韦韬世道:“夫人,将你昨夜所说的,再说上一遍吧。”

夫人缓缓走到丁世鹏面前,轻轻抓住了他的手,颤声道:“世鹏,他们,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你,你就认了吧,是我连累了你……”

说着,她低声抽泣起来。

丁世鹏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两步:“怎么?你,你把我们之间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

夫人低泣着点了点头道:“嗯。昨夜,灵儿到县衙为你送那只装着盐卡的胆瓶,回来的时候在角门被抓。他们命灵儿诱我到大树下,而等着我的正是陶先生……”

丁世鹏浑身颤抖,脸色煞白,看着韦韬世道:“看来,你早就想到凶手是我?!”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不错。当我想通了案情的来龙去脉,便立刻感到舒明理和张灿森身处危境之中。

于是,我立刻命阚棱率我的随从四出寻找这二人的下落。果然,在望江亭中发现了他们。我想,天明时你来到现场,发现张灿森的尸体不见了,一定是大吃一惊吧?”

丁世鹏点了点头:“正是,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明明杀死了张灿森,他的尸首怎会不见呢?”

韦韬世道:“那是阚棱发现他还有一口气,将他救回了舒园。”

丁世鹏跌坐在椅子上哀叹道:“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可谁想到……”

韦韬世道:“怎么样,县令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何可说?”

丁世鹏长叹一声道:“时也命也!我无话可说。”

韦韬世道:“昨夜,夫人对我说,你二人本是姨表兄妹,自小青梅竹马。你因赶考经年未归,回来后才发现昔日的爱人已成他人之妻。

正自伤神之时,夫人暗中派灵儿约你见面,告诉你舒明理使用卑劣的手段迫使其父将自己下嫁给他,并在两年前使用慢性毒药将老人毒死,自己接管了刘记盐号。

而夫人这些年之所以虚以委蛇,就是在暗中等待时机,杀掉舒明理为父报仇。

于是,你们便开始筹划复仇的计划。”

章节目录 第776章 水落石出(四) 韦韬世环视了所有人之后,便开始来回踱步,并复盘丁世鹏的计划。

“首先,你们经过长时间地跟踪,发现舒明理与潘氏定期幽会,而且每次都在都梁客栈的地字甲号房中。

于是几天前的夜里,你二人暗入客栈,准备动手杀掉这二人。不想却错杀了清儿和小六。”

韦韬世略为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得知真相后,你当然不会甘心,而更为严重的是,张灿森看到了夫人的真面目。

不得已,你又定下了这条一石二鸟,嫁祸于人的毒计。

你利用张灿森的报仇心理布下了这个谜局,既可以除掉张灿森,保证夫人的安全,又可以顺利地杀死仇人舒明理,嫁祸旁人,真是煞费苦心呀!”

丁世鹏长长地叹息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扑通”一声,刘氏跪倒在韦韬世面前,泪流满面地喊道:

“先生,先生,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与世鹏无关。千刀万剐由妾一人承担,你千万不要将丁世鹏的事说出去!我求求你了!”

韦韬世长叹一声望着跪在脚下的刘氏,道:“唉!夫人,你真的以为丁世鹏如此处心积虑地除掉舒明理,是为了替你报仇?”

此言一出,刘氏愣住了,丁世鹏也大惊失色。

韦韬世一伸手,示意夫人起身,说道:“你好好想一想,他为什么要让你盗取那只装着取盐凭证的胆瓶?”

夫人吃惊地看着韦韬世:“先生,您,您说的话,妾身不懂。”

韦韬世继续解释:“丁世鹏之所以殚精竭虑,不择手段地除掉舒明理,就是要取而代之,独霸盐市!而夫人你,不过是被他所利用罢了!”

而后转向丁世鹏问道:“怎么样,丁世鹏,我说得不错吧?”

丁世鹏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他强自抑制着心头的恐慌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韦韬世冷笑一声道:“不知道?我跟你提一个人,你就知道了。”

丁世鹏已自心虚,还强撑胆气道:“谁?”

韦韬世道:“到天泉镇接盐的赵先生。”

丁世鹏吓得一声惊叫:“你,你……”

韦韬世道:“我怎么知道的,是吗?”

丁世鹏浑身颤抖,脸色煞白。

韦韬世道:“昨夜我曾听舒福说起,夫人暗入正堂盗取了装盐卡的胆瓶。

而之前柿子和王老四则说,前来送盐的盐枭竟然是被赵先生带去的官军消灭的。

如果官军是在奉命缉查私盐,抓捕盐枭,却为何不见那些被缴获的私盐?

这就说明,此次行动乃是披着官府外衣的黑吃黑。

那么,在盱眙附近,能够调动官军的人会是谁呢?当然是你,县令大人。

想通了这一点,我让柿子和王老四跟踪小丫鬟灵儿来到县衙。果然王老四认出了你,县令大人便是那位神秘的赵先生!”

丁世鹏还要强嘴:“你,你这是血口喷人!我不是什么赵先生。”

韦韬世一声冷笑:“哼哼,你可真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呀!”

说着,他看了看韦缙云和叶芸。

韦缙云举起双手,重重地拍了三下。

门外的王老四闻声大步走了进来,站在丁世鹏的面前,咬牙切齿地道:“恶贼,你还认识我吗?”

丁世鹏一声惊叫连连后退,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老四怒骂道:“你这狗娘养的,杀了我那么多弟兄!我,我他妈跟你拼了!”

说着,他红着眼睛扑向丁世鹏,韦缙云赶忙拉住了他。

丁世鹏胆怯地缩在地,哭喊道:“不要动手!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叶千刃派人给我送信要我将你们一网打尽,不留活口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叶芸和王老四更是目瞪口呆。

王老四颤声道:“真的是他?”

丁世鹏道:“是、是、是藏剑庄的管家叶虎翼送来的书信!”

叶芸又急又怒,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韦韬世道:“丁世鹏,事已至此,你还要狡赖吗?”

丁世鹏从椅中强自挣扎起身,颤声道:“我,我说,我都说。陶先生说得是,我之所以要除掉舒明理,确实是为了独霸盱眙盐市。”

刘氏一听此言,急火攻心,心理上无法承受,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韦韬世长叹一声,对阚棱道:“让夫人下去休息。”

阚棱忙扶着她走出门去。

韦韬世对身旁的武元庆道:“给他看看!”

武元庆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丁世鹏:“看看这个吧,县令大人!”

丁世鹏一愣,赶忙接了过来,竟然是一道圣旨。丁世鹏双手颤抖着将圣旨打开,飞快地看了一遍。

末了,不觉失声惊叫,吞吞吐吐没个囫囵话,“你……是平,平,平驱王……”

韦韬世冷冷地道:“怎么,没有想到吧?”

“扑通”一声,丁世鹏如泄气的皮球、霜打的茄子一般瘫坐于地。

韦韬世踏上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道:“你这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内藏奸诈的官仓贼!

身为朝廷七品,不思德政,不恤民情,贪婪狡诈,阴险歹毒!

国难当头,不思抚民生还报天恩,却千方百计与歹徒合谋贩卖私盐牟取暴利!

更有甚者,身为一方父母,竟视治下百姓的生命如同草芥,为一己私利随意格杀,竟无丝毫愧意,真是枉披了这一张人皮!”

丁世鹏体如筛糠,牙关格格直响。

韦韬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丁世鹏,今日你将此案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还则罢了,如若谎言欺诈,避实就虚,本王当堂就要秉圣意明公刑,要你粉身碎骨!”

丁世鹏“扑通”一声跌跪在地,连连叩头:“王爷饶命,犯官一定实话实说!”

叶芸望着眼前的一幕,终于明白了韦缙云昨晚的话。

韦缙云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韦韬世厌恶地望着丁世鹏道:“起来说话!”

丁世鹏连声答应,站起身来道:“王爷,此事要从邗沟覆船说起。”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说吧!”

章节目录 第777章 水落石出(五) 丁世鹏道:“王爷可能知道,邗沟覆船之后漕运梗阻,食盐无法运抵盱眙以北各县,而各县储备的官盐又严重不足,故而盐荒已迫在眉睫。

于是,盱眙以北九个缺盐县的县令联名给刺史大人上书,要求从陆路运盐。

扬州通往淮北的陆路虽然坚塞,中间又有洪泽湖阻断,但值此危急时刻,只能暂经陆路转运,以解燃眉之急。”

韦韬世道:“听这里的百姓说起,刺史颜师古派出的运盐队在洪泽区为水匪所劫,自此,他便拒绝再为盐荒地区运盐。”

丁世鹏道:“正是。后来卑职才从藏剑庄庄主叶千刃口中得知,在洪泽湖中劫夺官盐的便是他手下的水寨头目。”

韦韬世道:“哦?”

叶芸听到这里,身体又战栗起来。

韦韬世道:“叶千刃是怎样得知盐船何时经过湖区的?”

丁世鹏道:“据叶千刃讲,是他的上峰派人来传递的消息。”

韦韬世道:“他的上峰是谁?”

丁世鹏道:“这个就不清楚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继续说吧!”

丁世鹏道:“听说不再为淮北运盐,各地百姓怨声载道,县令们更是人心惶惶,不知刺史大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就在此时,刺史府移文到达各县,命九个缺盐县的县令立即赴扬州议事。

在刺史府中,颜师古告诉我们要暂时终止运盐,要我们自行解决进盐之事,并给在场的九位县令每人五百两黄金。

当时我们就明白了,其实刺史大人就是要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放私盐买卖。”

武元庆在一旁道:“恩师,又被您说中了。”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丁世鹏道:“从扬州回到盱眙后不到一个月,官盐售謦,整个淮北地方暴发了大盐荒。

可奇怪的是,盐荒爆发后不到十天,各地便出现了很多像舒明理那样的盐商。这些人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从秘密的渠道购进大批私盐,以高价出售给百姓。”

韦韬世问道:“早已做好了准备,是何意啊?”

丁世鹏道:“意思就是,这些盐商绝不是在各地的盐荒爆发后才去筹措私盐,而是有人早已在暗中组织妥当,安排盐商们到预定地点购盐的。

而后将盐囤起,只待官盐售磐,盐荒爆发,他们便立刻将早已备好的高价盐售出,以获取暴利。”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哦。”

丁世鹏道:“后来我通过各种渠道明察暗访,终于搞清了,淮北地方的所有私盐都是由洪泽湖畔的藏剑庄发放的。”

叶芸羞愧地低下了头。

丁世鹏道:“在盐荒之前,藏剑庄不知从什么渠道囤进了大量的私盐,而后在各地寻找拥有实力的投机盐商合作。

他们给盐商发放一种特制的提盐铁卡,卡上注明食盐数量。盐商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将盐提走。这样,藏剑庄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将私盐发售到淮北各地。

当时,看着舒明理在盱眙城中高价售盐赚取暴利,真可说得上是日进斗金,我这心中是又恨又妒,一直盘算着想个什么办法,能取而代之……”

韦韬世望着丁世鹏那副贪婪的嘴脸,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丁世鹏继续道:“而取代舒明理最关键的一步,就是设法与藏剑庄的人取得联系,博取他们的信任。也真是天公助我,机会就在此时到来了。”

韦韬世道:“哦,什么机会?”

丁世鹏道:“当时,犯官通过线报得知,有一批盐枭从海陵盐场运来了五六石私盐,准备发售。于是,犯官便率手下衙役在半路设伏,擒盐枭,缴私盐,并亲自跑到藏剑庄将俘获的十几名盐枭和五六石私盐亲手交给了庄主叶千刃。”

王老四听着丁世鹏的话,眼里像是要冒出火来,双拳死死地攥在一起。

韦缙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听丁世鹏继续道:“当时,叶千刃要独揽淮北盐市,最怕的就是有盐枭将外盐运进盱眙。因此,我这招投石问路正是投其所好。

叶千刃对我非常信任,当天晚上就将我邀至后花厅饮宴,酒至半酣我向他提起想取代舒明理掌握盱眙的私盐买卖……”

丁世鹏的回忆将众人带到了那晚的藏剑庄。

藏剑山庄后花厅中摆着一桌酒筵,叶千刃已经微醺,他拍着丁世鹏的肩膀道:“老弟,其实对我来说与谁合作都是一样。舒明理不过是个盐商,而你却是官身,合作岂不更加稳便?”

丁世鹏赶忙点头道:“是呀,是呀,还望叶庄主费心,玉成此事!”

叶千刃长叹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丁世鹏的心沉了下去:“怎么,有什么困难吗?”

叶千刃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老弟,你以为我有盐就是老大吗?”

丁世鹏一惊:“哦,叶庄主上面还有人?”

叶千刃点了点头道:“正是。每一个与藏剑庄合作的盐商都是经过上峰的严格筛选,不能随意更换。除非……”叶千刃欲言又止。

丁世鹏忙追问道:“除非怎样?”

“除非,他死了。”叶千刃借着酒气说道。

丁世鹏猛地抬起头。

叶千刃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老弟一副大好官身,如若不用真是可惜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啊!如能与为兄联手,做起一番事业……”

说着,他的目光望向了丁世鹏。

丁世鹏脸现喜色道:“请叶庄主明示。”

叶千刃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我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一切都受制于人,毫无主权。

首先,所有前来买盐的商人都是先将钱存入祥瑞柜坊,再拿着柜坊开具的凭信前来提盐,我们藏剑庄根本就见不到一文现钱。

每两个月我们便要将盐商付给我们的凭信交到位于扬州的祥瑞柜坊,柜坊通过凭信上的钱数计算出我们售盐的数量,在年底给我们兑出一些现钱。

可你不知道,那些钱少得可怜,对比起如此庞大的私盐贩售量,简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章节目录 第778章 水落石出(六) 丁世鹏附和道:“叶庄主为此事出了这么大的力气,得到的回报却如此微薄,这真是不公之极。”

叶千刃愤愤道:“谁说不是!但上峰势力极为强横,那是惹不起的,所以不能来硬的。”

丁世鹏会意,问道:“叶庄主想怎么办?”

叶千刃压低声音道:“过些日子有一大批盐要到藏剑庄,我想暗中劫下,以现在售盐价的一半卖给信得过的人,再由他发售。如果老弟有意,我们到可以联手来做这笔买卖。”

丁世鹏略一沉吟道:“可叶庄主,盱眙城中已有了舒明理,按你们的规矩,一个地方只能有一位盐商代销,这该怎么办呢?”

叶千刃望着丁世鹏道:“刚刚你不是说要取舒明理而代之吗?”

丁世鹏点了点头。

叶千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用手一比,道:“无毒不丈夫,那你就只有杀了他。”

丁世鹏浑身一颤道:“以舒明理的势力,杀死他谈何容易?”

叶千刃微笑道:“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杀死舒明理拿到他的提盐铁卡,我会帮你跟上面活动,取代舒明理的位置。

到那时,你表面上的身份是与藏剑庄合作的盐商,而私下经营着我们自己的私盐买卖,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丁世鹏听得血脉贲张:“叶庄主,你不用说了,我马上回盱眙立刻着手此事。”

叶千刃点了点头道:“记住,一定要在盐到之前杀死舒明理,做好一切准备。”

丁世鹏重重地点了点头。

丁世鹏看着韦韬世,继续说道:“就这样,我回到了盱眙,开始筹划着怎样除掉舒明理。

恰在此时,夫人暗中约我见面,说想要杀死舒明理替父报仇,我当时非常高兴,便要她作为内应,二人合力动手除掉舒明理。

过个一年半载,夫人改嫁给我,这样,舒明理的一切便都归我所有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叶千刃屡屡提到在他之上还有上峰?”

丁世鹏道:“正是。他不过是替别人出力卖命,挣几个散碎银两,而大钱全让上峰拿走了。”

韦韬世道:“你还说到了祥瑞柜坊,这个柜坊掌握着藏剑庄所有售盐所得及获利账目?”

丁世鹏道:“正是,叶千刃是这么说的。”

韦韬世道:“也就是说,叶千刃想要背着上峰私下里捞上一票,这才与你联手?”

丁世鹏点了点头道:“对,就在您到盱眙两天后,叶千刃派管家叶虎翼给我送来一封密信,上面说近万石食盐已经运到,问我何时才能解决舒明理?我这才决定马上动手。”

韦韬世点头道:“我说你为什么如此急于下手除去舒明理,原来是这个原因。”

丁世鹏道:“信中还说,那些押盐而来的盐枭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要借犯官之手将之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卑职这才请官军都尉接盐时在天泉镇外的柳林设伏,除掉盐枭,将盐车运走。”

王老四咬牙道:“你们好歹毒!”

叶芸站在那里,犹如芒刺在背,泪水在眼圈里不停地打转。

韦韬世道:“王老四等人押运而来的近万石食盐,你藏在了哪里?”

丁世鹏道:“就在城西废弃的盐廪之中。”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丁世鹏,下去后,你要将今日的供述写成供词,签字画押。”

丁世鹏忙不迭地躬身答道:“是,是。”

韦韬世抬头看着韦缙云和叶芸道:“柿子,叶芸,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叶芸死死地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韦缙云道:“没有了。”

韦韬世一声大喝:“来人!”

阚棱、王雄诞二人大步走了进来:“在!”

韦韬世道:“将丁世鹏关在后园之中,派卫士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接近!”

二人大声答应,自有岚城卫入内拉起丁世鹏大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思索一下,看着王岳仲道:“岳仲。”

王岳仲道:“王爷。”

韦韬世道:“而今盱眙县令丁世鹏被捕,县内不可无主,便由你暂摄县令之职。”

王岳仲躬身道:“是,多承王爷信任!”

韦韬世道:“有几件事你要立刻去办:第一,彻查丁世鹏同党,使盱眙归治!”

“是!”

“第二,关闭舒家盐号,查察盐号账目。按照丁世鹏所说,率人到城西的废盐廪中将那近万石官盐提出,售与城内另外三家合法盐商,命他们按照常平盐价发售给盱眙百姓!”

“是。”

“第三,立即组织县内所有人力物力,准备为盱眙以北的另外八个盐荒县运盐。”

“是!卑职立刻去办!”

又叫王雄诞:“十三!”

“在!”王雄诞插手应命。

“你率黜陟使卫队护送王县令到任!”

“是!王县令请!”

王岳仲深深一揖,与王雄诞快步离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正在此时,孙行跑了进来:“陶先生,田忠醒了!”

“哦?好,去看看!”

田忠面色苍白,斜靠在榻上,望着天花板发愣。韦韬世和韦缙云等人走进房中。

田忠赶忙欠了欠身,对韦缙云和叶芸感激地道:“小人田忠遭逢大难,幸蒙二位仗义援手,救命之恩永生难忘!”

韦缙云一指韦韬世道:“你还是谢谢这位陶先生与孙先生吧,若不是他们,我们恐怕也无能为力。”

田忠挣扎着起身,对韦韬世与孙行施礼道:“二位先生大恩,田忠万死难报!”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重伤未愈,就不必多礼了。”

孙行对韦韬世说道:“既然一切停当,那在下先便行告退了。”

韦韬世笑道:“我送送先生。”

孙行与韦韬世来到屋外,言道:“王爷,留步。”

韦韬世说道:“元一,你且在行辕住下。缙云尚未恢复记忆,你想想办法。”

孙行点头道:“谨遵教令。”

韦韬世目送孙行离去,便回到屋内。

这时,田忠的目光落在了王老四的身上,他惊叫道:“你,是你……”

王老四惭愧地道:“田兄弟,我也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你,你别怪我。”

章节目录 第779章 田忠道始末(一) 田忠镇定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是叶千刃要你这么做的。”

王老四点了点头。

田忠道:“那天夜里在龙王祠,你们刚走不到一个时辰,叶虎翼便率领十几名庄丁赶来了。我还以为他们是来救我们的,谁知道……”

半晌,田忠长叹一声道,“我当时被叶虎翼砍了一剑,昏死过去。等我再睁眼时,身边所有人都已经死了,龙王祠变成了一片火海。我拼命挣扎着爬出火场,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叶芸颤声道:“你们为什么要将船停在龙渊浦内?干吗不驶进藏剑庄?”

田忠苦笑道:“是叶千刃派叶虎翼前来传信,说近日风紧,不能进庄,要我暂时将大趸船停在龙渊浦内。第二天便发生了劫船之事。”

叶芸长叹一声,含泪道:“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韦缙云道:“看到了吧?你爹早已打定主意要抢劫盐船,可却苦于无人下手。用庄里的头目又怕此事万一传扬出去,被上峰获知引来杀身之祸。”

韦缙云继续道:“而这时,我们带着王老四来到了藏剑庄,你爹立刻相中了他。

第一,王老四是盐枭,与藏剑庄是死对头。第二,他暗中与丁世鹏约定,在接盐的同时,除掉王老四等人。

如此一来,事情就演变成王老四率领盐枭抢劫大趸船,夺走食盐,后在天泉镇外被缉私的官军所杀,食盐充公。

这样,即使事情暴露,被上峰查知,也是官府与盐枭之间的事情,牵扯不到叶千刃的身上。

而食盐既已充公,上峰也就无可奈何了。他便可与丁世鹏暗渡陈仓,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抢来的食盐暗地卖掉,以获取暴利。”

韦缙云说完,王老四恍然大悟,而叶芸已浑身战栗,满面泪水。

韦韬世和武元庆赞赏地望着韦缙云,频频点头。

只有田忠惊恐地望着叶芸颤声道:“叶,叶千刃是你爹?”

叶芸轻声抽泣着,点了点头:“是的!”

田忠的身体颤抖起来:“你,你,你们都,都是藏剑庄的人?”

韦缙云缓缓点了点头。

田忠咽了口唾沫,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韦韬世缓缓走到榻前道:“田忠,你是北仓的监库,金尚的手下,我说得不错吧?”

田忠大吃一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韦韬世道:“我还知道,你有个弟弟叫田义,是北仓护卫队的队长。”

田忠傻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去过北仓……”

韦韬世冷冷地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十几天前的一个深夜。那时,在北渠大仓的码头前,你正在指挥属下,将最后一批官盐运上快船。”

田忠惊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的名字你可能听说过,韦略。”

田忠一惊,几乎跳了起来:“你,你就是朝廷派来查案的黜陟使,平驱王韦略!”

韦韬世道:“正是。”

田忠哀叫一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榻上。

韦韬世道:“你重伤未复,我并不想惊吓于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情,北仓已被官军攻破,你的弟弟田义在押,现在你是孤家寡人了!”

田忠惊恐地抬起头,冷汗顺着额角滚滚而下。

韦韬世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明白,而今你的老巢已破,上司金尚失踪。

把你交到藏剑庄,叶千刃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杀死灭口。因此,你已无路可退,只有乖乖与我们合作才有一线生机。”

田忠浑身颤抖着抬起头来道:“是、是。”

韦韬世道:“如果我所料不错,你们北仓和藏剑庄拥有同一个上峰,对吗?”

田忠缓缓点了点头道:“正是。”

韦韬世目光逼视着他道:“你们的上峰是谁?”

田忠深吸一口气道:“万变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韦韬世与武元庆对视一眼道:“万变宗?”

田忠道:“正是。”

韦韬世道:“也就是说,邗沟覆船案是万变宗一手策划的?”

田忠长叹一声道:“是的,事到如今,小的就实话实说了。”

说着就着床榻俯身叩头道,“求大人网开一面,饶小的性命!”

韦韬世道:“只要你将此案的详情如实道来,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田忠点了点头道:“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万变宗在江湖上势力极大,他们的首领被尊称为宗主。我们北仓的总管金尚便是万变宗的属下。”

韦韬世道:“哦,金尚是万变宗的人?”

田忠道:“正是。刚刚大人说得对,邗沟覆船之事便是由万变宗一手策划的。”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田忠道:“小人两兄弟本是绿林道上有名的横点儿,哦,就是俗称的强盗。

两年前,金尚拿着万变宗的万象令找到了我,说是宗主要他与我联络,共同经营起北渠大仓。

当时小人不明白,为什么要建起那样一座大仓廪,还要豢养近千名水鬼。

但万变宗宗主一言九鼎,金尚对小人也礼敬有加,因此,小人并未多问,便随金尚同赴北沟,招募水鬼,建起大仓。

大约过了半年,小人才从金尚口中得知,原来万变宗是要向道经邗沟北上运盐的江淮盐铁转运使的盐船下手。

这个计划具体是如何操作的,那是上峰们的事,小人不知,只知道整个计划分为几个部分。”

韦韬世道:“哪几部分?”

田忠道:“首先,想要邀劫盐船,必须要知道船队出发和到达的时间。因此,每当江淮盐铁转运使的船队出发时,我们北渠大仓就会接到都水监传来的讯息,告知我们船队何时出发,何时到达邗沟。”

韦韬世道:“你说的是扬州都水监?”

田忠道:“正是。”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与武元庆对视了一眼。

田忠继续道,“我们接到讯息后,便立刻飞鸽传书到总堂,将此事禀告宗主。几天之后,万变宗的裂地,便会率领一干水鬼来到北渠大仓进行准备。”

章节目录 第780章 田忠道始末(二) 韦韬世瞪了田忠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田忠一哆嗦,言道:“准备完毕,便由小人派快船将其送至指定地点埋伏,只待运盐船队进入伏击圈,裂地便立刻率麾下水鬼潜入水中,将所有盐船凿漏,盐船被凿漏后失去平衡,自然就会触礁沉没。

裂地则在水下率领水鬼将落水之人全部溺死,而后乘船离开。”

韦韬世的眼中闪过一道愤怒的火焰,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如此残忍之辈,古今罕有!该死,真该死!”

武元庆也愤慨道:“想不到,扬州覆船案的真相竟然是如此这般!恩师,绝不能放过这些恶徒!”

田忠长叹一声,点了点头道:“盖因每次选择的下手地点不同,但又必须是暗礁丛生,淤泥塞道之处。

故而,必须要提前勘察,此事也是金尚与小人要做的,这便是计划的第一步。”

韦韬世有些不解,便问道:“北渠大仓之中,你不是带领了很多水鬼吗?而这个裂地为什么还要另外带水鬼来?”

田忠一副神神道道的样子:“北渠大仓的不过是些普通水鬼,比起常人不过是水性好些。

而裂地所率之众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那真是奇哉怪也,堪称非人哉!”

韦韬世好奇起来,单手托腮问道:“哦?如何奇怪?”

田忠言道:“这些家伙能够潜入水下几日几夜,生食鱼虾,且可水中翻剑使剑,水艺精熟。您知道,我可是训练过水鬼的,寻常人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韦韬世沉思片刻,他从张碧珑时期便与万变宗打交道,加上后来明教之事。不由得便想起了明教五行旗之中的洪水旗众。

故而断定,万变宗的这些水鬼,正是脱胎于此。

而后,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继续说下去!”

田忠道:“第二步,就轮到了我们北渠大仓。只要裂地率水鬼返回,就说明第一步已经成功。

我便立刻集合北沟的所有水鬼乘快船赶往出事地点,将落水的官盐捞起,再用快船运回大仓存放起来。

第三步便是叶千刃派来大趸船,将囤积在大仓中的官盐运离扬州,转至藏剑庄。之后的事情,小的便不知道了。”

韦韬世接着问道:“可覆船之后,运河之上诸渠河道封闭。

且河面之上昼夜都有扬州都水监的快船往来巡查,大趸船是怎么安然无恙通过的?”

田忠答道:“大趸船上有都水监漕运使开出的官凭路引,即使遇到官船,只要出示官府的凭证便可顺利过关,逃过检查。”

韦韬世一拍脑门,冷声道:“哼,原来如此。”

武元庆道:“恩师,与您的推断完全一致。”

随之,韦韬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明白了。现在才可以说得上是真相大白。

所谓的邗沟覆船案,乃是江湖巨恶万变宗纠集官府及绿林各道联手策划的巨大阴谋。

首先,万变宗派出杀手裂地,在邗沟将江淮转运使运盐船队凿翻;而后,金尚、田忠统领北沟水鬼全体出动,将沉入水中的官盐盗捞而起,存入北渠大仓。

紧接着,叶千刃派出大趸船将盐转运至藏剑庄藏匿起来。而漕运使萧天则是为私盐转运提供一切便利,开具官凭路引,逃避巡河官的检查。

之后,我们的扬州刺史颜师古、都督来整便粉墨登场了,他们利用职权,对淮北各地方官吏威逼利诱,目的就是要千方百计地遏止官盐入淮,人为地造成淮北盐荒。

这样,叶千刃的藏剑庄便独霸淮北盐市,明目张胆地将邗沟落水的官盐以高价发售到盐荒各县,以牟取暴利。”

韦韬世一口气梳理出整个盗卖官盐的脉络,深深地叹了口气道:“煞费苦心编制出这一张大网啊!”

武元庆双掌一击道:“恩师所言,毫无破绽!”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看来,我们可以行动了。”

此时,叶芸已经完全听傻了,她目瞪口呆地道:“陶先生,您……您刚刚说的是我爹吗?”

韦韬世望着叶芸,长叹一声道:“叶芸姑娘,我不得不说,你爹是本案的重犯。”

叶芸彻底绝望了,须臾间,她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转身向外跑去。

韦缙云长叹一声,对韦韬世道:“我去看看。”

韦韬世点了点头。

韦缙云和王老四随后追去。

韦韬世来回踱步,又转身问道:“田忠,你知道祥瑞柜坊吗?”

田忠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祥瑞柜坊?没听说过。”

韦韬世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了金尚写给叶千刃的信,递到了田忠手中道:“你看一看,这是不是金尚的笔迹。”

田忠接过信,看了一遍道:“正是。这是我临行前,他亲笔写下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将信接过道:“你与金尚很熟悉吗?”

田忠如实答道:“是。”

韦韬世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是官府中人吗?”

田忠摇了摇头道:“好像不是。金尚的行踪很诡秘,可以说是来无影去无踪。他并不常在北渠大仓,我也说不好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据你弟弟田义和北沟的护卫形容,他个子不高,面色黝黑,小眼睛,颔下一部络腮胡须。”

田忠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道:“是的,可是……”

韦韬世眯缝着双眼,问道:“哦?你想要说什么?”

田忠煞有介事地回答:“小人总怀疑,那不是金尚的真面目。”

韦韬世吃了一惊道:“这是何意?”

田忠回忆道:“有一次,他深夜来到北仓。清晨小人去见他,发现他坐在铜镜前,正在往脸颊上粘胡须。”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望一眼道:“如此说来,他那络腮胡须是假的?”

田忠点了点头道:“想来……应该是吧。”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良久,说道:“你说的这些很有价值,安心养伤吧!”

田忠感恩戴德道:“多谢大人,多谢。”

韦韬世对阚棱道:“老阚,命一小队卫士昼夜守护田忠,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

阚棱答应着,快步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781章 盐市恢复如初 叶芸独自一人坐在湖心亭中,望着一泓碧水,呆呆地发愣。

韦缙云和王老四来到了亭外。

韦缙云冲王老四摆了摆手,王老四赶忙停住脚步。

韦缙云自己缓缓走到叶芸身后,坐了下来。

一阵微风吹过,叶芸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终于明白你昨晚说的话了。平驱王,他……他来是要对付我爹的。”

韦缙云也叹了一声道:“他要对付的,不光是你爹。刚刚你听到了,你爹参与的是一桩震动朝野的大案。

他们把朝廷运给老百姓的平价官盐抢走,再以高价卖给没盐吃的百姓,这真是伤天害理,禽兽不如!”

叶芸轻声抽泣着。

韦缙云道:“叶芸,我们一路行来,当地百姓的惨状你都看到了,真是可怜呀!”

叶芸点了点头。

韦缙云顿了一顿,说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芸转过头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韦缙云道:“如果说摧毁藏剑庄,能够拯救淮北地区饱受淡食之苦的百姓,你、你会怎样选择?”

叶芸愣住了,良久,她凄然一笑道:“那我爹呢?我爹怎么办?”

韦缙云长叹一声,缓缓点了点头:“我能理解。父女连心,这是人之常情。”

叶芸转过头,望着韦缙云道:“你会帮助他们消灭藏剑庄吗?”

韦缙云沉默了。

叶芸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说实话,我不会怪你的。”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道:“说句实在话,于理,我现在就想赶回藏剑庄,除掉这群为害百姓的败类!可于情,尤其于你,我、我也不知道……”

他抬起头,坚决地道,“但从现在起,我绝不会再帮助你爹做任何事情。我希望你也不要再助纣为虐。”

泪水滚过叶芸的面颊。

她轻声道:“你说得对,我爹做的这些事情,真是伤天害理,禽兽不如!

我也恨不得将他绳之以法,可,可他毕竟是我的生身父亲呀!

现在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他能够平平安安,不再为非作歹,如果真的能够这样,我绝不会在乎藏剑庄的锦衣玉食,我,我宁可陪他沿街乞讨……”

说着,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韦缙云劝慰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看你暂时先不要回藏剑庄了。明天我去求求他,看他能不能对你爹网开一面……”

叶芸猛地抬起头道:“真的?”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我骗过你吗?”

叶芸一头扎进韦缙云怀里,抽泣道:“谢谢你,柿子。”

韦缙云一时间也是陷入了“爹”的旋涡之中。

与此同时,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一阵阵锣声,几名衙役边喊边沿街走来:

“百姓们听着,县令大人有令:自今日起,官府在陈家盐号、曹家盐号和李家盐号发售常平盐,盐价二十文一斗!百姓从速购买!”

寂静的街道很快就热闹起来,家家门户大开,众百姓冲上街道,将鸣锣告示的衙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上下,这是真的吗?官府真的要卖常平盐了?”

“不会是骗我们吧?!”

衙役笑道:“我们当差的跟你们一样,连口盐都吃不上,谁有力气骗你们呀!”

百姓们哄笑起来。

衙役道:“告诉大伙儿,咱盱眙换县令了,这告示就是新县令出的。赶快准备家伙买盐去吧!”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城门处贴出了官府的告示,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道:“乡亲们,这告示上说,从今天开始,咱盱眙吃上常平盐了!”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真的吗?”

“不会吧,已经两年了,怎么突然就有了常平盐?”

看告示那人道:“嗨,这官府的告示还能有假?这上面说舒家盐号已经关闭,让大家到城里的另三家盐号买盐,盐价二十文一斗!”

众百姓先是一顿,紧接着爆发出震天价的欢呼声。

“乡亲们,快去买盐呀!”

“走啊!”

人群“轰”的一声散了开来,众百姓朝各自家中奔去。

时间不长,这三家盐号门前就聚集了无数等待买盐的百姓。岚城卫守在盐号门前,伙计们开门下板,摆出了柜台。

很快,买盐的百姓排起了长龙,盐号的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

远处,王岳仲率几名衙役走了过来.望着眼前的景象感慨万千。

盐号老板迎上前施礼道:“县令大人。”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怎么样,一切还正常吧?”

老板道:“正常,正常啊。打上午开门到现在,我们一直没停过手。大人,断盐两年了,盱眙百姓饱受淡食之苦,大人今日之举可真是雪中送炭呀!”

王岳仲笑道:“哎,这不是我的功劳,你们应该感谢黜陟使、平驱王殿下。”

老板连连点头。

傍晚,不知谁在街道上放起了鞭炮,转眼之间,鞭炮之声响彻全城,死气沉沉的盱眙终于复苏了。

韦韬世在堂中缓缓地踱着步,静静地思索着。

武元庆端茶走了进来,见韦韬世正在沉思,便将茶盏放在桌案上,轻声道:“恩师,您在想什么?”

韦韬世抬起头道:“这个万变宗的宗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虽说这万变宗已经支离破碎,但他能号召江湖势力为其所用,这一点不难理解。

可他竟然能够将扬州的几位最高行政长官全部买通,与他为奴,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呀!”

武元庆点头道:“不错。扬州刺史、长史都是封疆大吏,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却甘愿被这些江湖人物驱使,这是有些奇怪。”

韦韬世肯定道:“哼,也不奇怪。因为颜师古、来整等人已然被调包了!”

“这……这……”武元庆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韦韬世摆手道:“暂且不管颜师古等人的真假,接着说案情。”

武元庆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韦韬世继续道:“今日通过审讯丁世鹏,我们确定了祥瑞柜坊对藏剑庄和叶千刃具有实际控制权,而据田忠交代,藏剑庄的上峰是万变宗。

那么,祥瑞柜坊与万变宗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章节目录 第782章 引蛇出洞 武元庆一愣道:“您认为这二者之间会有关联?”

韦韬世道:“这是必然的。双方都对叶千刃具有控制权,一个是在账目上,而另一个则是在行责上,二者怎么可能毫无关联?”

武元庆思索着,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还有,田忠提到金尚易容化装之事,此事也甚为蹊跷。难道我们在北仓搜查时,忽略了什么……”

武元庆沉吟片刻道:“此事刚刚弟子也在想,如果田忠之言属实,那么金尚现在很有可能仍然混迹在北仓那些俘虏当中。”

韦韬世道:“你是说,金尚听说官军攻破大仓,便将伪装撕去,混在守卫之中?”

武元庆肯定着自己的推测,用力点了点头。

韦韬世沉思良久,抬起头道:“嗯,有这种可能。此事,我必须要再好生思忖一番。”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韦韬世抬头道:“进来。”

门开了,王岳仲快步走了进来,他满脸喜色:“参见王爷!”

韦韬世点指他笑道:“嘿,看看我们的县令大人满面春风呀!”

王岳仲兴奋地问道:“王爷,您听到鞭炮声了吗?”

韦韬世点点头道:“当然听到了。”

王岳仲道:“这是全城百姓自发地庆贺终于盼来了朝廷的常平官盐!”

韦韬世笑道:“哈,食盐之事牵扯到千家万户。百姓们过了两年淡食的日子,今日终于再次吃到了官盐,他们怎能不欣喜,怎能不庆贺呀!”

王岳仲激动地道:“今日这平盐令一经颁布,立时举城震动,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到三家盐号购盐,那情景真是热烈呀。

这才叫造福一方,解民倒悬啊!王爷,卑职发自肺腑地说一句,您可是盱眙老百姓的救命恩人!”

韦韬世长叹一声道:“如果所有的官吏都能够恪尽职守,以民生为己任,就不需要我这个救命恩人了。我真的希望,能够不做这样的救命恩人。”

王岳仲缓缓点了点头:“王爷所言极是。”

韦韬世道:“而今,这里的百姓吃到了平价官盐,可尚有盱眙以北八个盐荒县的百姓们仍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现在邗沟覆船一案已真相大白,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行动!”

武元庆建议道:“恩师,我们要不要立刻赶回扬州,拘拿颜师古、来整、萧天?”

韦韬世摇了摇头:“这三个人已是瓮中之鳖,贸然拘拿只能打草惊蛇,令此案的元凶首恶闻风而逃。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引蛇出洞!”

武元庆和王岳仲对视一眼道:“引蛇出洞?”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正是,你们想一想,邗沟覆船案的核心是什么?”

王岳仲道:“盐。”

韦韬世道:“然也!这么说吧,只要我们找到了盐,那就是击中他们了的要害,你想他们还能坐得住吗?定然要有所行动。”

王岳仲道:“有道理。”

韦韬世道:“那么,盐在什么地方?”

武元庆道:“藏剑庄,叶千刃的手中。”

韦韬世道:“不错。因此下面我们要做的就是攻破藏剑庄,找到藏匿于庄内的大批官盐,引幕后元凶跳出来,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武元庆和王岳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取地图来。”

王岳仲走到书架上,拿下地图,展开在桌案上。

韦韬世三人站在地图前,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藏剑镇三个字上:“元庆,你连夜乘官船赶回扬州,召集大队卫士马上出发,赶到藏剑镇东四十里外的龙王祠安营。”

武元庆道:“龙王祠?”

韦韬世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顺藏剑镇向东画去,果然出现了蚊王祠。

“就是这里。据缙云和王老四所说,龙王祠山高林密,有利于大军隐蔽。”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明白了。”

韦韬世道:“五日之后,我会带着缙云、岳仲和这里的所有卫士赶赴藏剑镇与你们会合!”

武元庆道:“是,恩师,弟子马上回去准备。”

韦韬世嘱咐道:“记住,此事要绝对保密,不可被颜师古等人察觉。”

武元庆双手抱拳道:“恩师放心。”说完,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又对王岳仲道:“岳仲,上次你说曾经看过韦纲留下的那封密信,是吗?”

王岳仲道:“正是。”

韦韬世道:“能背下来吗?”

王岳仲道:“卑职只看过一遍,可能无法全篇背下,但我想十贝也许可以。”

韦韬世道:“好极了!你马上去找她,将那封信中涉及的所有受贿的扬州官吏全部写下。有了丁世鹏的供词,再有了这封密信的内容,扬州这班赃官便无所遁形了!”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好,我马上去办。”

韦韬世叮嘱道:“此事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一定要做好。”

王岳仲道:“请王爷放心!”说着,转身离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出了口气,缓缓坐在桌案前。

柳十贝正在房中缝补衣物,只听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她抬起头来道:“进来。”

王岳仲推门走了进来:“贤妹。”

柳十贝放下手中的针线,笑道:“大哥,多日不见,怎么今天想起小妹来了?”

王岳仲笑道:“连日忙碌,冷落了贤妹。”

柳十贝道:“哦,听说王叔他委你为盱眙县令?”

王岳仲道:“正是。今日一上任就忙了个不亦乐乎。贤妹呀,妹夫那封密信,你能背得下来吗?”

柳十贝一愣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王岳仲道:“平驱王要惩治扬州的贪官,他要我们将密信中涉及受贿官吏的所有内容抄写下来。”

柳十贝点点头道:“太好了,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呢!那封密信我看过很多遍能够得下来。”

王岳仲喜道:“好极了!贤妹,你说我写。”

柳十贝点了点头。

王岳仲坐在桌前铺好了纸张,磨墨掭笔。

柳十贝微微思忖道:“颜师古,白银五十万两……来整,白银……”

王岳仲飞快地将柳十贝所言全部记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783章 羽凰再现 街尽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五匹马飞奔而来,停在了都梁客栈前。

为首的正是羽凰和封天,身后跟着游龙、狂狮和抟象。

五人翻身下马,羽凰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招牌,对身旁众人点了点头道:“就是这里。”说着,率先向客栈内走去。

店伙计往来忙碌,擦拭着桌椅柜台。听见有人进来,伙计赶忙迎上前来:“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羽凰道:“小二哥,向你打听个人。”

伙计看着羽凰,忽然道:“哟,姑娘,您又回来啦?”

羽凰愣了:“什么又回来?”

伙计赔笑道:“前天,您不是跟陶先生他们搬到舒园去了吗?”

羽凰与封天对视一眼道:“陶先生?我正要向你打听这位陶先生,他现在还住在店中吗?”

伙计望着羽凰纳闷地道:“你们不都住在舒园之中吗?怎么陶先生会在这里?”

羽凰听着伙计没头没脑地话,隐隐感到有些不对。

她赶忙顺着话头儿说了下去:“啊,陶先生今天早晨出去了,说是要来你的店里,我这才找了过来。”

伙计点了点头道:“哦,是这么回事,可他老人家没来呀?”

羽凰点头道:“那就算了,嗨,我是外地人,这里路不熟,怕找不到回去的路,你再跟我说说,舒园怎么走?”

伙计向外指道:“出大门往东直着下去,走五六里地,再向北就到了。”

羽凰道:“多谢,哦,对了小二哥,我来了几位朋友要住在店中,你给开几间上房。”

伙计高声答道:“好嘞!”

天气晴好,舒宅花园中鸟雀争鸣,一片早春的气象。

韦韬世缓缓走在湖畔,静静地思索着。

韦缙云走到他身旁,轻轻叫了声:“陶先生。”

韦韬世停住脚步,转过头,顺口道:“缙云啊……”

他马上反应过来,苦笑了一下道,“柿子。”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陶先生,啊,还是……还是应该叫您平驱王。”

韦韬世笑了笑道:“无所谓,在你恢复记忆以前,叫什么都一样,我不会介意的。怎么,找我有事吗?”

韦缙云点了点头,踌躇着道:“有件事,我想求您。”

韦韬世一拍脑门道:“诶,父子之间,何用这‘求’字?说,什么事?”

韦缙云道:“您是不是准备攻打藏剑庄?”

韦韬世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韦缙云道:“直觉。”

韦韬世望着他,脸上露出微笑:“嘿,好小子,判断依然很准。”

韦缙云有些为难地道:“这件事说起来……唉,其实,若不是为了叶芸,我是不会来的。”

韦韬世望着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是想和我说叶千刃的事情,对吗?”

韦缙云吃惊地问道:“您怎么知道?”

韦韬世笑了:“哈,说吧,你想要我怎么样?”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道:“殿下,能不能求您对叶千刃网开一面?”

韦韬世望着韦缙云,沉吟半晌,缓缓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接着又道:“可柿子啊,你知道,叶千刃血债累累,罪大恶极,可以说死有余辜。

但是我知道,如果没有叶芸,我可能将永远失去你,对于这样的人,我怎能拒绝呢?好吧,我答应对叶千刃网开一面。”

韦缙云喜道:“真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但是他的生死却并不取决于我。”

韦缙云愣了:“哦,那取决于谁?”

韦韬世道:“他自己。

韦缙云奇怪地道:“这是何意?”

韦韬世道:“意思就是,如果他能够向朝廷投诚,并协助我们抓捕幕后元凶,我韦略在此担保,定会对其网开一面。

然而,如果他继续负隅顽抗,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因此我说,他的生死并不取决于我。”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我懂了。明日我和叶芸就赶回藏剑庄,劝说叶千刃向朝廷投诚。”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道:“不,你们现在回去定会打草惊蛇,暴露行动计划。

我看这样吧,五日之后,你二人与我同到藏剑庄,你们面见叶千刃将我的意思对他讲明。我命岚城卫暂不攻击,等候你们的结果。”

韦缙云感激地道:“太好了,殿下,真是谢谢您!我想到那时,大兵压境,他想不投降也不可能了。”

韦韬世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很聪明,明白了我的意思。”

韦缙云道:“那,我将此事告诉叶芸?”

韦韬世道:“去吧!”

韦缙云一拱手,转身离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难得,韦缙云会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随后,他也转身向正堂走去。

王岳仲身着官服正在堂中等候,见韦韬世进来,赶忙迎上前来:“王爷。”

韦韬世道:“岳仲,怎么样?”

王岳仲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王爷,这就是密信的所有内容。”

韦韬世赶忙接了过来,将信打开,仔细地看了一遍,微笑道:“你们辛苦了。”

王岳仲笑道:“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说着,转身要走。

韦韬世在后面微笑道:“怎么,县令大人又要去勤劳公事呀?”

王岳仲回头笑道:“卑职脑筋愚钝,还是勤谨些好,至少不会耽误公事。”

韦韬世笑道:“岳仲啊,你不笨,你的脑筋可好使得很呀!”

王岳仲也笑了:“谢王爷夸奖,那我就去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

此时,韦缙云已经将事情告诉了叶芸。

叶芸从榻上跳了起来:“真的?!”

韦缙云点了点头:“真的。平驱王已经答应了,只要你爹弃暗投明,他就网开一面。”

忽然,叶芸担心地道:“可如果我爹不愿投降,那该怎么办?”

韦缙云道:“你爹是个枭雄,很识时务。五日后,官军大兵压境,他一定会乖乖地投降。”

叶芸笑了:“对呀,还是你了解我爹。太好了!柿子,谢谢你。”

韦缙云道:“平驱王之所以这样做,就是真心想帮助我们。”

叶芸道:“平驱王真是个好人!”

叶芸突然双手合十,闭目嘱告道,“唉,老天呀,求你保佑,这几天再也别出什么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784章 藏剑庄易主 与此同时,藏剑厅方向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转眼之间锣声传遍了全庄。

藏剑厅内灯火通明,一队队藏剑庄的头目在叶千刃的率领下,迅速进入大厅。

大厅正中的高台上,一个人背对大门,倒剪双手静静地站立着,裂地、逐风、追云等一千万变宗杀手拱卫在两旁。

很快,叶千刃麾下的大小头目列队完毕。

叶千刃躬身道:“叶千刃率藏剑庄全体头目,恭迎宗主!”

众头目齐齐施礼。

高台上的人缓缓转过身来,正是万变宗宗主。

他冷冷地看了叶千刃一眼道:“叶庄主免礼,众位免礼。”

待众人站好,宗主又道,“叶庄主,日前接到传书,最后一批从北仓运出的近万石官盐在藏剑庄附近被劫,这是怎么回事?”

叶千刃躬身道:“回宗主,大趸船在龙渊浦内被人劫持,船上的人全部遇难,食盐也被抢走了。而今,属下已派人前往调查。”

宗主问道:“有结果吗?”

叶千刃道:“日前接到回报,劫船者似乎是以王老四为首的盐枭。”

宗主冷笑一声道:“盐枭?盐枭敢劫藏剑庄的盐船?这可真是天下奇闻!”

叶千刃不由得一惊,怯生生地抬起头来。

宗主的目光,正利箭般直视着他。

叶千刃赶忙低下了头:“是,是属下疏于防范。”

宗主轻轻哼了一声道:“叶庄主,最近这些日子,本座听说你对万变宗颇有微辞,是吗?”

叶千刃浑身一抖,赶忙道:“不知此话是何人所讲,属下绝无此念!”

宗主笑了笑道:“近万石官盐,价值二十几万两白银,这可是笔不小的收入啊!”

叶千刃一惊,偷眼望向了宗主。只见宗主冷冷地望着他,嘴角旁挂着一丝冷笑。

叶千刃道:“请宗主放心,属下定当尽快查明真相。”

宗主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说得好!我万变宗有叶庄主这样忠心耿耿的下属,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的呢?雇用盐枭,抢劫趸船,私结官府,侵吞公盐,杀人灭口!”

叶千刃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抬起头来。

宗主道:“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精心策划,用心良苦!叶庄主,你可真是个人才呀!”

叶千刃浑身战栗惊恐万状:“宗主说什么,属下不,不,不明白……”

宗主道:“我会让你明白的。”说着,转身冲外面道,“把他带进来。”

猛虎、盘蛇闻声带着刘长空走进了藏剑厅。

叶千刃倒吸了一口凉气。

宗主面带嘲弄地望着他道:“这个人你认识吧?”

叶千刃点了点头道:“他,是藏剑庄的头目,刘长空。”

宗主道:“刘长空,你说一说吧!”

刘长空对叶千刃道:“大哥,别怪小弟。是您不仁在先,小弟这才不义。”

叶千刃的眼中冒着怒火,浑身不住地颤抖。

刘长空道:“宗主,数日前一个晚上,我在叶千刃的房外听到了他与叶虎翼对话。

是他命盐枭劫了大趸船上的盐,而且他还给盐枭提供车辆,将上万石食盐运往盱眙,交到了官府的手中。

而后借剑杀人,将盐枭杀死灭口,这一切都是小的亲眼所见!”

叶千刃猛然一声怒吼:“你这狗贼,给我住口!”说着,他猛扑向刘长空。

猛虎、盘蛇闪电般伸出手,将他挡在了一旁。

宗主冷笑道:“怎么,恼羞成怒?”

叶千刃道:“宗主,刘长空因与小女的婚事不成,因此对属下心怀怨恨,他这是血口喷人!”

宗主一阵冷笑,伸手从狂狮手中接过了一个布包,狠狠地掷在了叶千刃面前。

叶千刃一惊,定睛望去。布包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一颗人头。

叶千刃惊呼道:“虎翼!”

宗主冷冷地道:“你让叶虎翼给你的新朋友丁世鹏送信,问他盐是否收到,盐枭是不是已被灭口。

可你没有想到,我派人在半路上截杀了叶虎翼,得到了这封信。”

叶千刃登时傻了。

宗主从怀里掏出信道,“这是你的亲笔信。啊,叶庄主,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到了此时,叶千刃也豁出去了,他挺起胸膛道:“不错!这一切都是老子做的,你想怎么样?”

宗主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要付出代价!”

叶千刃一阵狂笑:“在老子的地盘上,你才要付出代价!”

说着,他纵身而起,从衣底拔出一柄快剑,厉声高呼道,“弟兄们,动手!”

话音一落,藏剑庄的大小头目齐声呐喊,从衣襟下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兵器,在叶千刃的率领下猛冲过来。

逐风、追云、猛虎、盘蛇率众杀手一拥而上,与藏剑庄头目展开激战。

叶千刃也是手挥巨剑杀入人群,早已埋伏在大门外的庄丁也一拥而进加入战团。

宗主站在台上,望着叶千刃,从鼻孔里发出一阵冷笑。

他缓缓走到交椅前,稳稳坐下,右手抓住扶手猛地一扭,“咔”的一声,扶手折断。而后右臂猛地一抖,折断的扶手带着一股劲风,闪电般向叶千刃飞去。

叶千刃一声大喝,横剑挡架,扶手重重地撞在剑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剑身竟然从中折断,扶手毫不停留直插进叶千刃的左肩带着他的身体飞了出去,将其钉在藏剑厅的大门之上。

叶千刃肩头鲜血四溢,不住地惨叫。

所有人都停住了手,大家被彻底惊呆了。

大厅内除了叶千刃嘶声号叫,一时竟鸦雀无声。

宗主冷冷喝道:“放下武器者,免死。”

一众头目、庄丁眼见叶千刃身负重伤,纷纷放下兵器,跪倒一片。

宗主面无表情地对逐风道:“一个不留!”

众人须臾间反应过来,意欲抵抗,但为时已晚。

逐风率一众杀手兵器齐出,转眼之间,数十名头目和庄丁血染藏剑堂。

宗主缓缓走下高台,来到叶千刃身前,冷冷地望着他。

叶千刃眉头紧锁,闭上了双眼。

宗主望着他道:“哼,藏剑庄是你的地盘不假。但现在我们想要接手,且还用得上叶庄主。这就是你现在还活着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785章 四方皆动 叶千刃稳定心神,并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但听宗主道:“今日我的人就要接手藏剑庄的一切,而你呢,要协助他们做好这件事,让庄里的人乖乖地听话。

对于你而言,易如反掌,不是吗?切记,若做的好,还能苟延残喘;但做不好,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叶千刃长叹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宗主笑了笑道:“还不把叶庄主放下来。”

追云快步上前,伸手拔去了插在叶千刃肩头的扶手,叶千刃一声惨叫摔在地上。

宗主道:“猛虎、盘蛇。”

二人踏上一步道:“在!”

宗主道:“你二人持我万象大令立刻出发前往各地,召集各堂所有人马,赶往藏剑庄集结。务必于三日之内赶到!”

二人躬身领命。

宗主长出了一口气道:“我已接到盱眙快报,韦略很快就会来到这里,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傍晚,黜陟使的楼船在运河中破浪而行。

船舱中武元庆坐在书案后,手拿一封书信仔细地看着,良久,他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转眼便烧成了灰烬。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架前,望着架上悬挂的水路图静静地思索着,半晌,抬起头,对门外喊道:“来人!”

一名岚城卫推门进来:“大人。“

武元庆问道:“我们已经出了盱眙县境吧?”

岚城卫答道:“正是。”

武元庆点了点头:“传令,将楼船停靠在岸旁!”

岚城卫插手应命:“喏!”

已经入夜的盱眙县城,街道上人行渐少。

舒园中一片寂静,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两条人影腾空而起,掠过湖心亭,落在了湖畔的栈桥边,正是羽凰和封天。

二人对视一眼,羽凰轻声道:“大哥,我们分头找。一会儿在这儿聚齐。”

封天点了点头。

二人纵身跃起,一西一东,分头向后园奔去。

韦缙云坐在第二进院中的石桌旁,把玩着掌中的鸦九剑,拇指一推剑格,“仓啷”一声,寒鸦出匣,锋芒四射。

韦缙云缓缓将长剑拔出,轻轻地抚摸着。

此时,羽凰从墙外的一棵大柳树上借力高飞,落在了第二进院落的屋脊上,她定睛向下一望,险些脱口喊了出来!

因为下面石桌旁坐着的,竟然是抚剑的韦缙云。

羽凰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轻轻趴伏在瓦顶上,一动不敢动。

韦缙云将手中的鸦九剑轻轻抖了抖,剑身发出一阵龙鸣。

叶芸走了过来道:“柿子,这剑可真漂亮,我在庄里都没见过此等宝剑,快给我看看。”

韦缙云将剑递了过去。

屋顶上,羽凰的惊诧已无法形容,她张大了嘴,半天没醒过神来。

只听下面的叶芸道:“这剑是哪里来的?”

韦缙云欲言又止,想告诉她自己跟韦韬世的关系。

可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自己还没恢复记忆,他自己都无法承认自己的身世。

旋即说道:“平驱王给我的,说是张鸦九亲手所铸,被我讨要走了。”

叶芸望着他目光中尽是钦佩:“张鸦九?辗转柳、叶两家,且一年一换的张鸦九?他可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锻造巨匠,精通天下所有兵器的锻造之法。”

韦缙云对张鸦九丝毫没有印象,不置可否的摇头。

叶芸看了看手里的鸦九剑,又看看韦缙云,一边舞剑,一边言道:“不管如何,你从前一定是个厉害的家伙。”

韦缙云也盯着舞剑的叶芸,半晌说道:“虽然我还想不起真正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我已隐隐感觉到,那个我一定是个非常麻烦的人。你说得有些道理,忘记从前,也许并不是件坏事。”

叶芸笑了:“傻柿子,现在知道我说的对吧!”说着,停止舞剑,走到切近轻轻拍了拍韦缙云的脸颊。

屋顶上,羽凰沉吟片刻,身体缓缓向下蹭去,直到韦缙云再也不可能发现她的距离,这才腾跃而起,向墙外而去。

封天在湖畔焦急地等待着。

远处,一队岚城卫打着灯笼巡逻而来,封天赶忙躲在了树后,待岚城卫渐渐远去才又转了出来。

就在此时,羽凰飞掠过来,问道:“怎么样,大哥,找到韦略了吗?”

封天点了点头道:“他在后园第一进院中居住。你有什么发现?”

羽凰深吸一口气道:“我看到韦缙云了。”

封天大吃一惊:“什么?”

羽凰嘘了一声道:“收声。”

封天不相信地道:“你是说韦缙云?”

羽凰道:“正是。”

封天吃惊地道:“可在运河上,我亲眼看到他与客船一起被烧成了灰烬!怎,怎么可能没死?妹子,你看清楚了?”

羽凰道:“绝对没错,就是他!手上还拿着鸦九剑。”

封天惊得连退两步。

羽凰道:“最为奇怪的是,我妹妹叶芸竟然和他在一起。这,这真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封天道:“什么,你妹妹和他在一起?”

羽凰点了点头道:“难怪今天早晨店伙计认错了人。叶芸怎么会和韦缙云混在一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哥,你先回客栈,我再去探查。”

封天道:“一定要小心。”

羽凰道:“你放心吧!”

此时,叶芸房间内点着风灯。

叶芸推门进来,突然,她停住了脚步,吃惊地向桌前望去。

羽凰坐在桌前,微笑着望着她。

叶芸惊喜地扑上前来喊道:“姐姐!”

羽凰轻轻嘘了一声道:“傻丫头,小声点儿,姐是悄悄来的。”

叶芸点了点头:“姐姐,我想死你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羽凰道:“我是听都梁客栈的伙计说起的。”

叶芸笑盈盈地看着她。

羽凰问道,“芸儿啊,刚刚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是谁呀?”

叶芸的脸红了:“他叫柿子。”

羽凰愣了:“世、世子?”

叶芸点了点头道:“他是个可怜人,是我从运河中救起来的。当时他已是奄奄一息,醒来后以前的事情全忘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柿子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他起的呢!”

羽凰惊诧地点头道:“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786章 叶家姐妹重逢 羽凰瞄了叶芸一眼,微笑道,“看起来,你很喜欢柿子,是吗?”

叶芸羞红了脸,轻轻点了点头。

羽凰道:“那他呢,他喜欢你吗?”

叶芸抬起头,忸怩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吧。好了,姐姐,你就别再问了。”

羽凰笑道:“好,好,我不问了。啊,对了,芸儿,你们为什么要到盱眙来?”

叶芸长叹一声道:“姐姐,你还不知道吧?爹闯下大祸了!”

羽凰愣住了:“什么大祸?”

叶芸忧虑道:“他侵吞了万变宗运到藏剑庄的私盐,现在又被朝廷盯上了。”

羽凰吃惊地道:“怎么,盐真是他派人劫走的?”

叶芸尽数道来:“正是。他觉得万变宗每年分给他的钱太少,因此想把这批盐留下,自己捞一票。”

羽凰一跺脚道:“爹可真糊涂!”

叶芸道:“谁说不是呢!”

羽凰看了看窗外道:“芸儿,你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对姐说上一遍,好吗?”

叶芸点了点头。

韦缙云路过叶芸房门前,忽然听到里面传出了一阵低低的说话声。

韦缙云一愣,停住了脚步。说话声停止了。

韦缙云隔门问道:“叶芸,你没事吧?”

里面的叶芸答道:“没事,柿子。”

韦缙云道:“刚刚你在和谁讲话?”

叶芸笑答:“我自言自语呢!”

韦缙云也笑了,朝自己房间走去。

羽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去渐远,长出了一口气道:“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叶芸道:“姐姐,你为什么要到盱眙来?”

羽凰笑了笑道:“我与几个朋友到这里来办点事情。”

叶芸点了点头。

羽凰的眼睛转了转道:“芸儿,明天早晨你到都梁客栈天字一号客房来找我,咱们姐妹俩再好好聊聊。”

叶芸正求之不得:“好啊!”

羽凰道:“记住,别告诉任何人。”

叶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姐姐,你为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

羽凰笑了笑道:“姐姐来办的是秘密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叶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羽凰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笑道:“看起来,那个柿子真的很在意你。”

叶芸红着脸点了点头道:“他对我非常好。”

羽凰点头道:“那我就先走了。记住,明天早晨到都梁客栈。”

叶芸点了点头。

封天在都梁客栈的房中焦急地徘徊着,不时倾听外面的动静。

羽凰推门走了进来,回手关上了房门。

封天道:“哎呀,妹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一直提心吊胆。”

羽凰拉着他坐在桌前,微笑道:“大哥,我想到了一条一箭双雕之计。”

封天问道:“什么一箭双雕之计?”

羽凰神秘地一笑:“借韦缙云之手,除掉韦略。”

封天惊诧地难以言对道:“哦?”

羽凰看了看外面,趴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封天皱着眉头道:“这能行吗?太危险了。而且宗主明令,我们此行只是探查韦略的行踪,不可轻举妄动。”

羽凰轻轻哼了一声:“宗主、宗主,就知道宗主!他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屡屡败在韦略手中。”

封天轻轻嘘了一声道:“别让游龙他们听见。”

羽凰道:“大哥,你没看出来?宗主早就不信任你我了。这次他派游龙、狂狮和抟象来,就是为了监视我们。”

封天长叹一声点了点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

羽凰道:“大哥,我们若不做出几件大事,日后在万变宗恐怕就无法立足了。

不要说宗主对我们会更加不信任,就是游龙、狂狮这群宵小也会将我们踩在脚下。”

封天缓缓点了点头。

羽凰道:“所以,大哥,这次我们一定要搏上一搏。只要能杀了韦略和韦缙云,所有的人都会对你我刮目相看!”

封天终于点点头道:“有道理。说吧,你想怎么做?”

羽凰道:“大哥,你在丹炉中炼成的那种吃下之后能假死闭气的药丸还有吗?”

封天道:“你说的是龟息丹?”

羽凰点了点头。

封天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羽凰伸手接过道:“一切全在明日。”说着,凑到封天跟前,低声说着。

封天连连点头道:“这个计划要告诉游龙他们吗?”

羽凰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道:“前半部分不要提及,只是要他们最后协助你我除掉韦缙云。”

封天点了点头。

晨曦微露,舒宅后园第二进院中一片寂静。

“吱呀”一声轻响,厢房的门打开了,叶芸闪了出来,她四下看了看,带上房门,快步向后角门走去。

此番,她正是为了去都梁客栈赴约。

都梁客栈的店伙计在外堂中忙碌着,见叶芸走了进来,店伙计一愣道:“哎哟,姑娘,您来了。您那几位朋友还都没起来呢。”

叶芸笑道:“我知道。”说着,快步走进院中。

迎面一个人走了过来,正是游龙。他看了叶芸一眼道:“羽凰,这么早就出去了?”

叶芸一愣,赶忙点了点头,快步向天字一号房走去。

游龙看了她一眼,走进外堂。忽然,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赶忙探出头来,向院子里望去。

只见叶芸轻轻地敲着天字一号的房门。

游龙奇怪地望着她。

不一会儿,天字一号房门打开了,叶芸闪了进去。

游龙沉吟片刻,回身走到院中,蹑手蹑脚地来到天字一号房的窗根下,舔破窗纸向里面望去,他顿时惊呆了。

房里竟然有两个羽凰!

羽凰拉着叶芸坐在榻上,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叶芸手中道:“来,芸儿,喝杯茶去去寒气。”

叶芸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茶杯喝了两口。

羽凰道:“你没有告诉别人来这里吧?”

叶芸道:“没有,这么早,大家还都没起呢!”

羽凰点了点头笑道:“这就好。”

忽然,叶芸的身体晃了晃。

羽凰道:“你怎么了?”

叶芸用手扶着头道:“姐,我头晕。”说着,身体连晃了几下。

羽凰赶忙扶住她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

叶芸含含混混地“啊”了两声,身体一歪,倒在了榻上。

章节目录 第787章 真假叶芸(一) 羽凰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接着她伸手脱下叶芸的外衣,将叶芸抬到榻上,盖好被子,轻声道:“好妹妹,你睡一会儿,姐姐出去办点事。”

说着,拿起叶芸的外衣飞快地穿在自己身上。

窗外,游龙吃惊地望着屋中的一幕,蹑手蹑脚地离开了窗旁。

“叶芸”快步走出客栈,向舒园奔去。

客栈门前人影一闪,游龙跟了出来,他瞄着“叶芸”的背影尾随而去。

舒宅后园正堂的门大开着,韦韬世在堂中缓缓踱步,静静地思索着。

阚棱进来回道:“王爷,柳十贝现在堂外,说有要事回禀。”

韦韬世一愣道:“哦?快请她进来。”

阚棱转身走出门去,不一会儿,柳十贝走了进来,盈盈万福:“叩见王叔。”

韦韬世微笑道:“丫头不必多礼,请起,请坐。”

柳十贝谢过后坐在了榻上。

韦韬世道:“十贝丫头有何紧急之事,要面见本王?”

柳十贝顿了一顿道:“王爷,有些事情妾身一直藏在心中未敢言讲。

昨夜侄女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想起韦郎之死,想起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侄女不能再沉默了,这才下定决心前来面见王叔,道出事情的原委。”

韦韬世道:“哦,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难于启齿?”

柳十贝长叹一声道:“此事千头万绪,真的不知该怎样讲……”

韦韬世抚慰道:“不要着急,慢慢地说,啊!”

柳十贝点了点头:“那就从迎宾驿中我与缙云和王大哥见面说起吧!”

与此同时,“叶芸”来到后园,辨认了一下方向,径奔第二进院落而去。

迎面一个人走了过来,正是王岳仲。

他一见“叶芸”赶忙招呼道:“叶芸姑娘,这么早啊!”

“叶芸”点了点头微笑道:“王大人,您要出去?”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做了这个七品芝麻官,就要到县衙去断事啊。”

“叶芸”笑了:“王大人慢走。”

王岳仲微笑着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叶芸”望着他的背影,迈步向第二进院落而来。

韦缙云和王老四坐在院内的石桌前说着什么。

韦缙云见“叶芸”过来,说道:“叶芸,这么早就出去了?”

“叶芸”点了点头,勉强笑笑道:“到园子里转转。”

韦缙云望着她奇怪地道:“你怎么了?好像脸色不太好。”

“叶芸”看了王老四一眼道:“柿子,有几句话,我想和你单独说说。”

韦缙云愣了一下,王老四赶忙道:“你们说话,我回房里去了。”说完,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韦缙云看了“叶芸”一眼道:“叶芸,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好像哪儿有些不太对劲儿。”

“叶芸”长叹一声道:“柿子,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韦缙云一愣道:“哦,什么预感?”

“叶芸”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我觉得……我觉得平驱王是不会放过我的!”

韦缙云吃惊地问道:“你何出此言啊?”

“叶芸”道:“他一定会设法除掉我。”

韦缙云道:“你胡说八道什么?真是疑心生暗鬼。

昨夜我把平驱王的话都对你讲过了,你想一想,他对你爹都会网开一面。怎么可能要除掉你?”

“叶芸”摇了摇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韦缙云怫然不悦道:“叶芸,你无凭无据,胡乱猜疑,这岂不是辜负了平驱王的一片真心?”

“叶芸”又向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刚刚我经过平驱王的房间,听到他在和手下说话。”

韦缙云道:“哦,他都说了什么?”

“叶芸”道:“他说‘叶芸是叶千刃之女,留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一定要下手除去。但是,千万不能让韦缙云知道”

一闻此言,韦缙云倒吸一口冷气,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道:“不,不可能。我不相信。”

“叶芸”急道:“这是我亲耳听到的,难道还会有假?”

韦缙云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还是不信,我去问问大人。”

“叶芸”一把拉住他道:“你这不是把我卖了吗!”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在了石桌旁。

“叶芸”望着他,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韦韬世正在房中询问柳十贝。

只见柳十贝长叹一声,对韦韬世道:“事情就是这样的。”

韦韬世点点头道:“你说的情况非常重要。放心吧,闺女,我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们夫妻一个公道。”

柳十贝热泪盈眶,起身一拜道:“谢王叔做主!”

韦韬世赶忙道:“起来吧,丫头。”

柳十贝站起身道:“那侄女就告辞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柳十贝走出正堂,转身离去。

韦韬世向门外喊道:“阚棱!”

他把栽害韦纲的绝命书拿在韦韬世的手中,他静静地思忖着。

阚棱快步走进来道:“老爷,您叫我?”

韦韬世点了点头,冲阚棱招了招手,阚棱赶忙凑上前来,韦韬世在他耳旁低语着,阚棱连连点头。

韦韬世道:“明白了吗?”

阚棱点了点头道:“明白了。”

韦韬世道:“事关者大,绝不可玩忽懈怠。”

说着,将手中的假绝命书交到阚棱手中道,“一有消息,立即飞鸽传书向我禀告。”

韦缙云焦躁不安地踱着步,蓦然,他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门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韦缙云快步向正堂走来,门前的岚城卫道:“世子!”

韦缙云问道:“王爷在吧?”

岚城卫回道:“在。”

韦缙云点了点头,走到门前,刚想伸手敲门,忽然里面传出了韦韬世的说话声:

“记住,此事要严加保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事毕之后,立即返回。”

阚棱道:“王爷放心。”

韦缙云心中一惊,停住了手。

阚棱开门出来,见是韦缙云,赶忙打招呼:“世子。”

韦缙云勉强笑了笑道:“要出去呀?”

阚棱道:“是呀,出去办点事。”说着,匆匆离去。

身后,韦韬世走了出来,喊道:“柿子。”

章节目录 第788章 真假叶芸(二) 韦缙云转过身来。

韦韬世道:“有事吗?”

韦缙云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话,他笑了笑道:“啊……没什么,只是路过,进来看看。”

韦韬世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那,我走了。”说着,他转身离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不解地摇了摇头。

已经入夜,城中一片寂静。都梁客栈门前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

封天与游龙、狂狮、抟象低声说着什么,三人的脸上露出了狞笑。

羽凰房中,叶芸缓缓睁开了眼睛,猛地,她坐起身来,惊恐地四下望着。

屋中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声响。

叶芸轻轻叫道:“姐姐。姐姐。”

“砰”的一声门打开了,游龙、狂狮、抟象凶神恶煞般地站在门前。

叶芸一声惊叫。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湖面泛起粼粼波光,韦缙云独自坐在湖心亭中静静地思索着,良久,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快步朝后园走去。

正堂的门紧闭着,堂内亮着灯。

韦缙云快步走来,门前值宿的岚城卫迎上前来:“世子殿下。”

“还是叫我柿子吧!”韦缙云摇摇头道。

岚城卫尴尬地干咳了一声道:“喏。”

韦缙云道:“平驱王在吧?”

岚城卫道:“哦,王爷傍晚时分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那我过一会儿再来。”

说完,回头向自己居住的第二进院落走去。

来到自己房间门前,韦缙云停住了脚步,他扭头看了看叶芸的房间,沉吟片刻,转身走了过去。

叶芸的屋内黑着灯。

韦缙云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房门,可门内却没有回答。

韦缙云又敲了敲道:“叶芸,你睡了吗?”

仍然没有回答。

韦缙云愣了,他重重地拍了拍门道:“叶芸,开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一片寂静。

韦缙云倒吸一口凉气,正要进门看个究竟,隔壁的房门打开了,王老四走了出来:“缙云,芸娘子她出去了,你不知道吗?”

韦缙云愣了:“出去了,去哪儿了?”

王老四道:“一个时辰前,我在院子里碰到她,她说平驱王要她到运河埠头见面。”

韦缙云一声惊叫:“什么,到运河埠头见面!她,她为什么不叫上我和她一起去!”

王老四道:“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没找到你吧!”

韦缙云狠狠一跺脚:“不好!”说着,纵身飞腾提纵而起,几个起落跃出院外。

寂静的夜恐怖肃杀,运河埠头空空荡荡,寒风带着呼哨吹过,带起运河上的白头浪拍击着岸边,发出一阵阵哗哗声。

黑暗中一条人影闪电般飞奔而至,正是韦缙云,他高声呼喊着:“叶芸,叶芸!”

埠头旁的芦苇荡中传出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柿,柿子……”

韦缙云猛吃一惊,纵身跃进苇荡之中。

“叶芸”横躺在芦苇丛中,一动不动。

韦缙云拨开四周的蒿苇,飞奔而来,一见眼前的景象,登时惊呆了。

只见“叶芸”的胸口裂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浑身浴血,已是气息奄奄。

韦缙云抢步上前,抱起叶芸连声呼喊:“叶芸,叶芸,是我,柿子,你醒醒呀,你醒醒……”

“叶芸”缓缓睁开双眼:“柿子,你来了……”

韦缙云强忍着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点了点头道:“我来了,叶芸,你挺住,我来给你治伤……”

“叶芸”笑了笑道:“没,没用了……”

泪水流过韦缙云的面颊,他咬牙切齿地道:“是谁干的?”

“叶芸”摇了摇头道:“别,别问那么多了……”

韦缙云一字一句地道:“是韦略!”

“叶芸”凄然一笑,断断续续地道:“我,我说过,他不会,不会放过我的。”

韦缙云的眼睛红了。

“叶芸”用尽全身气力说出了几个字:“答应我,好好照顾你自己……”说着,头一歪,停止了呼吸。

韦缙云嘶声喊道:“叶芸,叶芸!”

“叶芸”大睁着双眼,一动不动。

韦缙云伸手向她的脖颈摸去,脉搏已经停止了。

韦缙云一声哀号,瘫坐在地,双眼木呆呆地望着空中。

寒风吹过,韦缙云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杀气。

“仓”的一声龙吟,寒鸦出鞘,剑身闪烁着寒光。

韦缙云的手紧紧地攥着剑柄,双眼密布血丝。他不再犹豫,猛地起身出门向韦韬世房间走去。

一众岚城卫在正堂门前守卫。

静夜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阚棱厉声喝问:“什么人?”

没有回答,脚步声越来越近。

阚棱一挥手,众卫士拔出了腰剑。

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正是韦缙云!他手提长剑,杀气腾腾,脸上神色木然。

阚棱惊呆了:“世子!”

韦缙云连眼都没有眨,轻声道:“闪开!”

阚棱问道:“哎哎哎,世子你要做什么?”

韦缙云不再说话,掌中长剑一闪,鲜血迸流,阚棱一声大叫,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韦缙云的脚步由慢而快,向正堂奔去。

阚棱捂着肩头的伤口,挣扎着爬起身,厉声喊道:“快,拦住他!”

王雄诞一声大喝,率众卫士一拥而上。

韦缙云的长剑如闪电一般,身周的卫士中者倒地,转眼之间韦缙云已到正堂门前。

王雄诞一声断喝,摆锤向韦缙云后背砸去,韦缙云头也不回,掌中剑轻轻一抖,从腋下疾刺而出,正中王雄诞的大腿。

“扑通”一声,王雄诞单膝跪地,掌中流星锤落在了地上。

韦缙云收回长剑,缓缓走上台阶。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韦韬世走了出来,一见眼前的情景登时惊呆了。

韦缙云手腕一翻,长剑点在了韦韬世的咽喉上。

所有卫士都惊呆了,院中鸦雀无声。

韦韬世望着韦缙云道:“柿子,你这是做什么?”

韦缙云双眼冒着怒火:“为什么要杀叶芸!”

韦韬世吃惊地望着他:“你……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韦缙云的情绪已然失控,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789章 真假叶芸(三)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柿子,你冷静一下,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

韦缙云死死地盯着他道:“从现在起,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话,你杀了叶芸,杀了我最好的朋友!你必须付出代价!”

韦韬世望着韦缙云长叹一声道:“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我明白,现在如何解释都是多余的。若你真的认为是我杀死了叶芸,那就动手吧!”

韦缙云的眼中射出一阵阵寒芒,他缓缓举起了掌中的鸦九剑。

阚棱在身后喊道:“世子,不能伤害王爷!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王雄诞一声大吼,猛扑过去抱住了韦缙云的脚,大喊道:“王爷,快跑!”

韦韬世微微一笑,仍然是一动不动。

韦缙云飞起一脚,将王雄诞踢得飞了出去。手腕一抖,长剑又一次刺向韦韬世的咽喉。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只有韦韬世仍旧大睁着双眼望着韦缙云。

眼看剑尖就要刺进韦韬世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韦缙云的头脑中发出一阵轰鸣,他身体一晃,剑停在了韦韬世的咽喉前。

岚城卫们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韦缙云。

只见韦缙云的身体不住晃动,此时,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着韦韬世的面庞,耳旁是刺耳的嗡嗡声。

韦缙云使劲晃了晃头,声音消失了,他缓缓睁开双眼,再一次举起了长剑。

韦韬世微笑道:“好小子,动手啊,让我看看你的胆色!”

鸦九剑寒光闪烁。

韦缙云的双眼死死盯着韦韬世。

韦韬世也在望着他,目光坚定自信,毫不躲闪。

韦缙云的手颤抖了,泪水涌出了双眼。转念间,他嘶声喊:“为什么,为什么我下不了手?!”

韦韬世望着他,拍了拍脑门之后,一字一句地道:“因为我是你爹。”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韦缙云跪倒在地痛哭失声:“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可在我心中,已经把你当作了最亲的人!可你,你为什么要杀死叶芸,为什么……”

韦韬世长叹一声道:“唉……我没有杀死叶芸。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何出此言呢?”

须臾间,韦缙云跳起身来大吼道:“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

说着,纵身而起,几个纵跃冲出了院子。

韦韬世亦是纵身狮奋,边追边喊:“柿子,柿子!”

韦缙云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韦韬世眼见自己轻功不如儿子,无奈,只好收了狮奋功,停住了脚步。

到了此时,阚棱、王雄诞众卫士才松了口气,大家互相扶着站起身来。

韦韬世快步走过来问阚棱道:“弟兄们怎么样?”

“没事。世子他没下重手,都是一点儿皮外伤。”阚棱大惑不解,问道,“诶,王爷,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

只听院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岚城卫们冲了进来。

一见眼前的情形,都大惊失色:“有刺客?速速彻查周边。”

阚棱见状头大如斗,厉声制止道:“好了,都他娘的给我住口!是世子。”

岚城卫们傻了:“世……世子?”

韦韬世若有所思地说道:“立刻将王老四叫来。”

一名岚城卫插手应命:“喏!”

芦苇丛中“叶芸”的尸体依然横躺在地上。

黑暗中,韦缙云跌跌撞撞地冲入芦苇荡,“扑通”一声跪倒在“叶芸”面前: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叶芸,你救了我的命,可我却连为你报仇的勇气也没有,我……”

韦缙云悲伤地抱起叶芸的尸体。忽然间,他的手停住了。

“叶芸”的尸体竟然是温热的……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韦缙云猛地明白了,怀中的女人并不是“叶芸”!

与此同时,羽凰出手了!

一柄匕首带着寒光闪电般向韦缙云咽喉刺来,而韦缙云也恰在此时做出了反应,他身形一纵平平移开两尺,匕首划开了他胸前的衣服。

羽凰的身体凌空倒翻,稳稳落在了地上。

韦缙云望着她道:“你不是叶芸!”

羽凰冷笑一声:“说对了。我是她的姐姐,叶葙。”

韦缙云怒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叶芸在哪儿?”

叶葙环抱双臂,来回踱步,不紧不慢地说着:

“就在方才,我相信了你对芸儿是真心真意,那一幕确实感人,连我都有些不忍对你下手了。但,你我终究还是敌人!”

叶葙连击三下掌,几条黑影从芦苇丛中窜了出来,将韦缙云围个正着。

来人正是封天、游龙、狂狮。

一见游龙二人,叶葙一愣,看了看封天。

封天道:“六妹,仅凭你我是对付不了韦缙云的!”

叶葙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

韦缙云望着眼前的四个杀手,冷冷地道:“你们险些令我成为杀父的逆子!”

经历过大悲之后的韦缙云,显然恢复了他最重要的记忆。

封天闻言长叹一声道:“六妹,看来你失算了。”

叶葙紧咬嘴唇,猛地腾身跃起,掌中匕首划向韦缙云咽喉。

韦缙云一声断喝,身形微侧,夹手将她的匕首夺了下来,飞起一脚,将叶葙踢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叶葙翻身跃起,却见封天几人一动不动,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

叶葙急道:“大哥,你们为何袖手旁观?大家一起动手,杀了韦缙云!”

封天笑了笑道:“六妹,俗话说得好,逢强智取。如今筹谋已破,现在该看我们的了!”

说着,冲出游龙使了个眼色。

游龙一指河面对韦缙云道:“韦缙云,你且看一看,那只小船上是何许人也?”

韦缙云扭过头向河面上望去,只见一只快船疾驶而来,停靠在不远的岸边,抟象押着叶芸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韦缙云惊呆了,叶葙也惊呆了,她一声惊叫:“芸儿!”

但听叶芸呼喊道:“柿子,姐姐,快救我!”

韦缙云的瞳孔骤然紧缩了起来。

叶葙登时回过头,怒目而视,对封天言道:“真没想到,你竟然会算计我!”

章节目录 第790章 真假叶芸(四) 封天笑了笑道:“哈,六妹错了。自从万变宗立宗以来,一向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谈何感情?你自幼在宗门长大,应该很清楚。你我虽以兄妹相称,却无兄妹之情。”

言毕,又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衣袖,眯缝着双眼说道:“入万变宗者,绝情绝义!”

而后继续对叶葙说道:“你既然执迷不悟,那便想想,叶千刃为何将你送入万变宗呢?

还不是因为他被龙渊阁逐出了门墙,没了靠山无法在江湖上立足。他可曾顾忌过你们父女之情?莫说我此时无情,你亲爹又待如何呢?”

叶葙的眼中盈满了泪水:“大哥临危蒙难之际,是谁帮了你?是谁在宗主面前求情,留下了你的性命?

万没想到,你竟会如此待我,用我亲生妹妹的性命来做筹码!”

封天冷冷地道:“不错,你确实帮过我。可情义能值几个钱?

想必你很清楚,如果让宗主得知牺牲了众位护教长老的性命,却并未除掉韦缙云,那我封天还是难逃一死!

所以用你妹妹的命来换我的命,我认为很值当。顺便告诉你一声,你也要带着这个秘密长眠于此了!”

说着,封天看了看身边的游龙和狂狮,三人的脸上满是狞笑。

叶葙彻底惊呆了。

封天大声道:“好了,话已说完,动手!”

话音未落,快船上的抟象将手中的火把扔在船上,轰的一声巨响,船身登时燃烧起来,抟象纵身跃入水中,船上的叶芸失声惊叫。

叶葙失声惊呼:“叶芸!”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人影闪电般疾掠而起,向快船扑去,正是韦缙云。他突烟冒火冲上快船,扑打着叶芸身上的火苗。

岸上的叶葙看得目瞪口呆。

封天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韦缙云抱起叶芸,单足一撑船舷纵身而起,就在二人跃离船舷的刹那,一声巨响,快船竟然爆炸开来。

韦缙云二人像团火球般被送到空中,而后又重重地落回到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叶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呼喊,向岸边冲去。

封天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

爆炸的气浪将韦缙云二人冲出丈许。

那一瞬间,韦缙云甚至来不及作出什么反应,只好将身躯用力一扭,尽力将自己的身形转到叶芸与快船之间,然后就陷入了一片轰鸣的世界……

水中,他的耳畔一阵轰鸣,到处都是刺耳的尖啸声。

突然,尖啸声消失了,过往的一切像一组组清晰的画面跃入了脑海:

他与韦韬世父子之间的点点滴滴;

他与柳十贝、王岳仲在驿站分手;

他在客船上舍生忘死独斗万变宗的长老们,最终力竭坠河,楼船陷入一片火海。

最后,一个身穿铠甲,英武挺拔的将军出现在脑海中,正是他自己,岚城卫大将军韦缙云!

轰的一声巨响,画面消失了。

韦缙云猛地睁开了双眼。

叶葙跪倒在河边,痛哭失声:“芸儿,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她身后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六妹,不用哭,马上让你们姐妹团聚。”

叶葙缓缓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怒火。

她一字一句地道:“看来万变宗里确实没有情字可言。所有人都是尔虞我诈,相互利用!我真后悔,没有早看清你们的真面目!”

封天冷哼道:“这说明你还太年轻,太不自量力。你以为我封天真的会听你一个小丫头的话?我不过蛰伏待机,暂且忍耐,等时机到了,便会出手!”

叶葙咬牙切齿地道:“封天,我就是变做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封天一阵狂笑:“年轻就年轻啊,竟以鬼神之说相胁?你以为我是吓大的?”

说着,他掌中长剑一抖,“好了,六妹,话已经说得够多了!上路吧!”

叶葙银牙一咬:“想让我束手待毙,做梦!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你们!”

说着,她猛地一抖手腕,一对双短剑飞进了手中。

就在此时,河水翻滚起来,发出一阵巨大的哗哗声。

叶葙、封天等人一惊,向河中望去。

轰的一声,一个人从河里冒了出来,带起一片水花。不是别人,正是韦缙云。

岸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他的臂弯之间横托着叶芸的身体,一步一步趟水走上岸来。

封天等人的脸色变了,缓缓向后退去。

韦缙云将叶芸放在地上,对叶葙道:“你来照顾叶芸。”

叶葙点了点头赶紧跑到叶芸身旁。韦缙云站起身,从叶葙手中接过那对双短剑,缓缓向封天等人走来。

封天的嘴唇颤抖了,畏怯地看了看游龙三人,只见三人面无人色,浑身战栗,不停地后退。

韦缙云眼中喷射着愤怒的火焰,浑身上下杀气腾腾,他大步向前走着,越走越快。

对面的封天四人彻底吓破了胆,扭头就跑。

韦缙云一声大喝:“死!”

寒光一闪,短剑脱手疾飞而出,“扑”的一声扎进了狂狮的后心,从胸前飞了出来。

狂狮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地毙命了。

封天、游龙、抟象三人夺路而逃。

后面,韦缙云腾身而起,另一支短剑划破空气,带着罡风直飞而去,刺入了抟象的后脑勺,剑刃自前额贯出。

抟象的身体腾空飞出,扑倒在芦苇丛中。

封天和游龙见此情形,知道跑是没用了,二人一声大吼,翻身向韦缙云扑来。

韦缙云身形如电,一侧身手搭在了游龙握刀的手腕上,双臂一围,游龙手中的钢刀立刻转了向,刀刃正对着自己的脖子。

韦缙云双臂一用力,刀刃切进了游龙的脖颈中,游龙双眼翻白,登时毙命。

说时迟,那时快,封天已到近前,举剑直利韦缙云。

韦缙云身形疾转贴着剑身转到了封天身后,掌中钢刀狠狠地戳进了封天的后脖颈,只听“咔嚓”一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封天双眼直视前方,一动不动。

韦缙云看都不再看他,转身向叶芸奔去。就在他走出七八步后,封天的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791章 父子相认 岸边,叶芸静静地躺在叶葙的怀中,已是气息奄奄。

韦缙云疾奔到叶芸身旁,双膝跪地俯就着叶芸,轻轻呼唤着:“叶芸,叶芸,是我,柿子……”

叶芸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韦缙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柿子……”

泪水滚过韦缙云的面颊,他轻声道:“是我,我就是你的柿子。”

叶芸断断续续地道:“别,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救,救我爹……像对,对待我一样,对我,我姐……”

韦缙云点点头:“我答应你。”

叶葙大哭道:“芸儿,是姐姐害了你……”

叶芸艰难地伸出手摸着叶葙的脸:“别,别伤心,我,我知道,你,你不是故意的……姐姐,今后,别再做坏事了……”

叶葙哭着点了点头:“我向你发誓,绝不再做坏事。”

叶芸满意地笑了,望着韦缙云道:“柿子,笑,笑一个给我看,看看……”

韦缙云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笑了。

叶芸喘着气道:“傻柿子,你,你还是笑,笑好看……”

须臾间,周围的一切戛然而止。但这种安静却很压抑,给人一种窒息感。

韦缙云抱住叶芸的头轻轻放进自己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一旁的叶葙放声痛哭。

狂风陡起,风云变色,运河上白浪浊天。

韦缙云搂着叶芸呆坐在岸边,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韦韬世率人冲进了苇荡。

一见眼前的情形,所有人都吃惊地停住了脚步。

韦韬世缓缓走到韦缙云身后,轻声道:“缙……柿子……”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父王!儿,回来了。”

韦韬世愣住了,一时间抑制不住迸发的情感,老泪纵横。

韦缙云缓缓站起身,面对韦韬世,热泪盈眶,他轻声道:“自长安别后,父王一切安好?”

韦韬世难以置信,他脱口喊道:“好,好的很,缙云你终于回来了!别哭,别哭了。”

“父王!”韦缙云万分激动。

四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父子二人四目交投,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周围的叶葙、阚棱、王雄诞等人热泪盈眶。

“只是,只是叶芸她……”韦缙云泪流满面,扼腕长叹。

“元一,快去看看!”韦韬世对身后的孙行说道。

韦缙云赶紧将叶芸抱着扶起来,叶葙也匆匆围了上去。

孙行即刻检查了叶芸的状况,而后拿出随身的葫芦说道:“快!”

韦缙云掰开了叶芸的嘴,服下丹药。但见孙行运起指法点穴,而后用施针,少顷,伴随着阵阵咳嗽,叶芸苏醒了过来,但片刻之后便又再次昏厥。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一切尘埃落定,皆大欢喜。

另一边,藏剑庄中一片喧嚣,万变宗的裂地等人指挥属下各堂人众列队进入藏剑庄。

与前庄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相反,院内冷冷清清。万变宗的弟子们手持兵刃,在大院四周严密把守。

房间内,叶千刃左臂吊着绷带,坐在桌前发愣。

一名庄丁走进来道:“庄主,刚刚万变宗派人传令,所有藏剑庄的庄丁一律不准在庄内随意走动,违者格杀!”

叶千刃长叹一声道:“成王败寇!不想我叶千刃苦心经营的藏剑庄转眼就归了别人!当初,悔不听芸儿之言呀!”

说着,两行泪水滚落下来。他冲庄丁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庄丁默然走出门去。

叶千刃仰面向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

万变宗主悠闲地坐在藏剑堂上,满意地看着属下进进出出。

裂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宗主。”

万变宗主点了点头:“怎么样?裂地,是不是各堂口的弟兄们都到齐了?”

“正是。而今,各堂的弟兄都已进入庄中,布置在各个要隘附近。”

“非常好。对了,封天他们有消息吗?”

“还没有。”

“不应该呀!按时间推算,他们早该回来了。”

“也许是遇到了什么变故吧?”

万变宗主点了点头道:“嗯,记住,只要他们回来,立刻下手将叶葙拿下。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羽凰长老啦!”

裂地道:“是,弟子明白!”

万变宗主若有所思,又问道:“叶千刃和藏剑庄的庄丁有什么异动?”

裂地道:“弟子已将叶千刃及所有原藏剑庄的庄丁集中到庄子西边的几个大院中居住,有人昼夜监视。”

万变宗主道:“善,如此吾心甚安。韦略一心要将我们一网打尽,此一战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我要亲自将其挫骨扬灰!”

另一边,舒园正堂。

阚棱、王雄诞、王岳仲、柳十贝以及王家四、九两兄弟站立在地图架前。

韦韬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藏剑镇三个字上。

他转身对众人道:“明日我们便出发前往藏剑镇,与武元庆统领的大队人马会合,首先对藏剑庄形成水陆合围之势。

待包围完成后,便展开正面进攻,务求迅速击破藏剑庄,收回失踪的官盐!”

众人纷纷点头。

王岳仲道:“王爷,盱眙城中的卫队是不是要全部带走?”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而今盱眙形势未稳,卫队便在城中留守,以防不测!”

王岳仲道:“王爷,只我们几人前赴藏剑镇,会不会太危险了?您是全军统帅,一旦遭遇不测,后果不堪设想啊!”

韦韬世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龙潭虎穴,也要硬闯了。而且武元庆的大军目前肯定已赶到了藏剑镇,安全问题不必多虑。”

王岳仲点了点头。

韦韬世的目光扫过堂中的所有人:“记住,此次行动要绝对保密,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违令者严惩不贷!”

众人齐声道:“是。”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我想,淮扬覆船案大白于天下之日已为时不远了!”

藏剑镇位于盱眙以南,北临浩荡之湖,南衔苍莽之山,镇子四周很多白萍洲星罗棋布。

藏剑镇不大,总共有三五百户人家,此时已近黄昏,街道上人行渐少。

残阳如血。晚霞的余光中,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口,正是韦韬世一行。

章节目录 第792章 扬王李元化 众人缓缓走进镇子,沿街而行,四下观望。

韦韬世问道:“老四,这里就是藏剑镇?”

王老四点头肯定:“正是。”

韦韬世又问:“那藏剑庄在什么位置?”

王老四答道:“由此往南五十里。”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龙王祠又在什么方向?”

王老四指了指西边,“藏剑镇往西四十里便是龙王祠。”

韦韬世单手托腮,来回踱步,又言道:“这镇上有地方歇宿吗?”

王老四指着前面道:“前面不远处有家洪泽客栈。”

韦韬世略一沉吟道:“王岳仲。”

王岳仲赶忙道:“在。”

韦韬世道:“而今,武元庆必已率大军在蚊王祠安扎,你与王老四马上赶到那里,要武元庆今夜子时率军进入藏剑镇与我会合。”

王岳仲道:“喏。”

韦韬世道:“我们就在洪泽客栈之中等候你们的消息,快去快回。”

王岳仲点了点头道:“王爷放心!”说完,他与王老四快步向西而去。

韦韬世回头对阚棱等人道:“走吧!”

一行人向洪泽客栈而去。

藏剑堂内,万变宗主倒背双手,焦急地徘徊着,不时停下脚步,倾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万变宗主猛地止步,向门前望去。

堂门“砰”的一声打开了,裂地飞奔进来:“宗主!”

万变宗主快步迎上:“情况如何了?”

裂地道:“藏剑镇上的暗桩传来消息,韦略已经到达,现住在洪泽客栈中!”

万变宗主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微笑。

暗夜无光,龙王祠外一片寂静。

远处隐隐闪出一点火光,火光越来越近,正是王岳仲和王老四高举火把飞奔而来,转眼便到了祠堂的废墟前。

王岳仲道:“这里就是龙王祠?”

王老四点了点头道:“正是。”

王岳仲奇怪地道:“怎么这么安静?”

王老四道:“不知道啊,难道说武大人和大军还没到?”

王岳仲摇摇头道:“不可能啊?!老四,会不会是走错了路呀?”

王老四笑了:“大人,这龙王祠就是我们盐枭的家,怎么可能找错?”

王岳仲道:“走,到林子里面看看。”

二人快步向树林里走去。

王岳仲和王老四举着火把走进树林中,四下寻找,口中低呼道:“武大人,元庆大人!你们在吗?!”

忽然间,黑暗中传出“吱”的一声巨响,赫然是一支穿云箭。

王岳仲和王老四大吃一惊抬头望去。

已是深夜,藏剑镇中一片寂静。

寒风呼啸,带来远处惊涛拍岸之声。寂静中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队队黑衣人飞快地冲进镇中,迅速把住了街口和各个交通要道。

韦韬世在洪泽客栈房中焦急地等待着。

阚棱进来回道:“老爷,王岳仲和王老四回来了!”

韦韬世大喜道:“太好了!走!”说着,离开房间,奔到客栈门前。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王岳仲和王老四站在门前,两人的脖颈上架着钢刀,万变宗的四部将率一众属下站在二人身后,冷冷地望着对面的韦韬世。

韦韬世大惊,连退两步,身后的阚棱也惊呆了。

“怎么样,平驱王,没想到吧?!”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韦韬世抬起头来。

三个人缓缓从门外走进院中,韦韬世一见登时惊呆了。

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假的颜师古、来整和萧天。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道:“是你们!”

颜师古嘲弄地道:“没错,就是我们。看来,平驱王殿下很是吃惊呀!”

他对身旁的二人道,“真想不到,欲置我们于死地而后快的平驱王,今天竟会成了我们的阶下囚,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呀!”

三人得意地相对大笑。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若不出本王所料,今天来的不只是你们三个吧?”

颜师古笑了笑:“韦略就是韦略,大唐平驱王名不虚传!你不是一直想要查清邗沟覆船案的主谋是谁吗?”

韦韬世冷眼相视,言道:“哼,事到如今,你少卖关子,快说。”

颜师古得意地道:“你马上就会见到他了。”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万变宗主大步走进门来,冷冷地望着韦韬世。

韦韬世问道:“你就是万变宗的宗主、邗沟覆船的主谋?”

万变宗主冷冷地道:“然也。”

韦韬世点点头道:“万变宗乃是波斯祆教在中原的化名,而明教也与其有着极深的渊源。本王与万变宗的恩怨,你自然清楚。

自张碧珑师徒开始,本王也曾多次围剿,都未肃清。没想到,现在竟然落在了你的手里。”

万万变宗主嘴角挂着微笑,自负的点头。

韦韬世一拍脑门,“不得不说,你还是有些手段的。行事极其隐秘,连闇月司与隐元会都被你瞒过去了。

如此一来,几乎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存在,当然,更不会知道你的姓名。”

万变宗主笑了:“平驱王果然渊博,说得一点不错。至于我的姓名,也许对你来说并不陌生。”

韦韬世愣了:“哦,此话怎讲?”

一旁的假颜师古说道:“平驱王,还记得在扬州码头,我曾对你提到过一位世居扬州的朝廷勋略吗?”

韦韬世明白了过来,问道:“扬王李元化?”

万变宗主微笑道:“我就是扬王李元化。”

李元化道:“正是。怎么,你没有想到?”

韦韬世点头道:“真想不到,万变宗与祥瑞柜坊是一家人,而幕后主使竟然是圣上最宠信的臣弟李元化。

这也难怪你能够将扬州三位大员全部买通,替你为奴。”

李元化笑了笑道:“平驱王,你说错了。他们并不是替孤为奴,本来就是孤的家臣!况且……”

韦韬世疑惑道:“怎样?”

“你们大唐的扬王李元化早就被我囚禁!也包括扬州刺史府内的几位要员。这贩盐一笔又一笔的巨款,足矣腐蚀扬州整个官场,哈哈哈哈。”

肆意的狂笑间,李元化与颜师古、来整、萧天都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了真面目。

章节目录 第793章 田村天智 四人露出了真面目,假的李元化继续说道:“孤名为田村天智,乃是舒明天皇与皇极天皇的之子,也是大和储君!”

正在韦韬世震惊之时,只见田村天智微微抬手一指,便觉得得胸前隐隐作痛。

万没想到,猝不及防之下被田村天智偷袭暗算。

田村天智狞笑过后,言道:“这是唐门的含光针,无影无形,且喂了剧毒。没想到吧,你这个唐门女婿,如今竟然栽到了唐门暗器上!”

“小鬼子……艹你娘……”韦韬世刚想开骂,可是四肢一软,单膝跪地。

田村天智蹲下,拍着韦韬世的脸说道:“放心吧,你死不了,我还要留着你与李世民谈条件呢!这是万变宗的秘药‘失魂落魄’,只是让你失去行动力罢了。”

韦韬世愤恨的说道:“娘的,到头来还是被你算计了。”

田村天智起身,来回踱步道:“怪只怪母亲大人她太懦弱,执意要臣服于唐!”

忽然间,他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吼道:“竟然还把我最爱的女人送给你!你算什么东西?”

不用说,田村天智说的就是望月千代。

韦韬世脑中顿时想起了望月千代在长安城中的善举,也明白了为什么派望月千代来和亲。根据韦韬世推测,望月千代在倭国应该是个十足的亲唐派。

思量间,韦韬世看着田村天智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并开口道:“她,可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子呢!”

“八嘎呀路!西内……”说着,田村天智便掐住了韦韬世的脖子。

旁边的假颜师古赶忙拉开了田村天智,劝说道:“太子殿下不可鲁莽,韦略留有大用!”

伴随着阵阵咳嗽之后,韦韬世喘着气问道:“嘿,怎么?你……你还没睡过她?那肌肤溜光水滑……”

可他韦韬世又何曾睡过望月千代呢?现在不过是大放厥词的过嘴瘾。

田村天智闻言,岂能忍得了?

骤然情绪失控,抽出腰间的太刀,便要砍死韦韬世。还好以假颜师古为首的三个假货死死的拦住了他。

要知道杀了韦韬世不但失去了谈判筹码,倭国更会面对大唐的天威,天朝雄师若往,那区区弹丸之地,怎能抵挡?必然是落得个灭国的下场。

现在,田村天智掌握着韦韬世、李元化、颜师古一众人等,便是主动。两个王爷,一个刺史,一个都督,这样的筹码足矣让李世民掣肘。

“好一个不怕死的韦略,险些让你误了大事!”田村天智缓了半天,才醒过味儿来。

他继续炫耀说道:“等扬州彻底为孤控制,便让我大和的部队进驻。而后拿李元化、颜师古等人与李世民谈判,让其割让扬州!

至于万变宗,那不过是幌子罢了。毕竟你以为万变宗已经彻底灭绝,可你却不知道宗内弟子对你的怨念极深,我只是略施小计,便是众望所归,将其重建不过易如反掌。”

韦韬世又道:“厉害呀!那你是如何替下李元化的?”

田村天智不屑道:“哼,那是他自己蠢,当年招募我为王府客卿。只是蛰伏了一年,便将扬王府上上下下全部替换为我的人!

扬王府的一切皆在我掌控之中,如此一来,拿下颜师古、来整等人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韦韬世此时盘膝而坐,接着说道:“你们殚精竭虑,编织官匪合谋的巨网,精心策划这起震动江南,上达天听的食盐大案是为了什么?原来竟然是这样。”

田村天智得意地道:“是的。扬州覆船大案设计之奇,手笔之大,可以说亘古罕有,天下绝伦。

最难得的是将大名鼎鼎的平驱王九千岁韦略赚入了彀中。

你现在败在我的手上,这真可以说得上是我田村天智平生一大幸事啊!”

韦韬世冷冷地道:“你们也是大和国堂堂太子,竟然置百姓的生死于不顾,置国家社稷的安危于不顾,如此行事,与禽兽何异!”

田村天智冷笑一声道:“少来这一套假惺惺!话谁都会说。

什么百姓生死,什么社稷安危,那都是你们大唐的事。与我田村天智何干?

孤要的只是结果,哪怕要牺牲亲生父母,我也在所不惜!

听说,你们的汉高祖刘邦也曾要项羽烹煮其父之后分他一杯羹。由此可见,成大事者绝不能存妇人之仁!”

韦韬世道:“只可惜,你这等视民生如草芥,残忍凶暴之辈是成不了大事的。”

田村天智冷笑:“平驱王可真是伶牙俐齿啊!不管能否成其大事,至少现在你落入了我田村天智的手中。

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而且我改变主意了,一个扬王李元化就够了,你必须要死!”

韦韬世笑了笑道:“本王身为黜陟大使,奉圣谕提调江淮,你若杀了我,就等于是向朝廷宣战。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田村天智与颜师古等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平驱王,看来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

韦韬世道:“哦,孤倒是想听一听。”

田村天智笑道:“这样吧,孤来给你讲个故事。”

韦韬世道:“本王洗耳恭听。”

田村天智得意地道:“黜陟使平驱王韦略为查察邗沟覆船一案,到藏剑庄微服私访,却被庄主叶千刃识破身份,诱人庄中杀死。

扬州刺史颜师古得到密报,率官军赶到,剿灭藏剑庄,找到钦差大人您的尸体。

这样一来,所有真相都随着你的死而湮没,而李世民只能得到一份发自扬州的牒文。

上面说平驱王因公殉职,邗沟覆船案再次搁置。于是一切照旧,淮北仍然是我们的天下。”

韦韬世冷笑一声怫然怒道:“如意算盘打的真响!但你忽略了一点,江淮都察使武元庆已率卫队赶到了这里……”

话音未落,田村天智等人又是一阵大笑。

田村天智道:“我的平驱王,你快醒醒吧,你以为你的大军真的来了?”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什么意思?”

田村天智道:“你的好弟子武元庆已经在回扬州的路上被我万变宗截获,你的大军不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794章 望月冢津上 韦韬世大惊道:“你们怎么会知道武元庆返回扬州,又是怎么知道我来到了藏剑镇?”

“当然是我传递的消息。”传来一个得意的声音。

韦韬世抬起头来。

说话的人竟然是王岳仲。

韦韬世吃惊地看着他:“你……”

王老四傻了,阚棱也傻了。

王岳仲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一把推开架在脖子上的钢剑,走到韦韬世面前道:“你一直想知道谁是金尚,对吗?”

韦韬世道:“不错。”

王岳仲道:“我就是金尚。本名望月冢津上,望月千代正是我的妹妹!”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孤早该想到了。那天官军袭击北渠大仓时,你被堵在了岛上。当你发觉北渠大仓即将失守,自己已无路可逃时,便撕去伪装,露出本来面目,并潜入宿房将自己绑在墙角,只等我们到来。”

望月冢津上点了点头道:“一点儿不错。当时,我心中非常忐忑,不知能否骗过你那双眼睛。

然而,韦缙云的死讯帮了我大忙。你伤痛之下,未及细查,我也由此蒙混过关。

两天后的夜里,田村天智夤夜潜入黜陟使行辕找到了我。

商议之后,田村天智命我继续在你身边潜伏,随时将你的一举一动向他禀告,就这样,我留在了你的身旁。”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是这样,你派人到长安将柳十贝骗出,为的就是骗走那封密信吧?”

望月冢津上得意极致,“正是。”

韦韬世道:“当时曾有两拨人到了柳十贝的家中,一拨是你派出的,而另一拨则是叶葙,对吗?”

望月冢津上言道:“不错。”

韦韬世道:“可你们为什么要派出两批人?”

田村天智在一边接口道:“叶葙不过是疑兵而已。”

韦韬世不解:“疑兵?”

田村天智道:“正是,柳十贝失踪,官府一定会介入调查,之所以派出两拨人,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让你们无从查起。”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不错,当时我们确实觉得非常奇怪,不知这两批人都是属于哪一方的。看来你的目的达到了。

然而,你们没有想到的是,柳十贝识破诡计,脱身逃走,而韦缙云则尾随至驿站中,在你之前见到了柳十贝,这样,你们的计划便被全部打乱了。”

望月冢津上道:“不错,当时在外堂,掌固认出了柳十贝。

我看到与她同桌的还有个男人,于是我决定,让叶葙杀死韦缙云,将我和柳十贝带走。到了安全之处,我再向叶葙亮明身份。

这个主意一打定,我便写了一张字条,附上随身的铁手令交给季虎,要他在门前等待叶葙,将字条交给她。

而我则混到柳十贝和韦缙云身旁,与这二人同桌饮酒。韦缙云的言谈举止,对覆船案的关切,令我感到他绝非常人。

于是我故意说了一些他们关心的话题,引起二人的注意,拖延时间,等待叶葙到来。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韦缙云的武功出神入化,叶葙等人竟然不堪一击。这样,我便只有继续装下去,等待时机。”

韦韬世不解问道:“你和羽凰叶葙难道互不相识?”

望月冢津上摇了摇头道:“在万变宗中,只有田村天智一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韦韬世点点头道:“是这样。那么,你与柳十贝和韦缙云分头行动之后,你为什么不对柳十贝下手抢夺密信?”

望月冢津上道:“经过驿站和临江观之事后,柳十贝变得非常小心。我曾几次暗地搜查她的包裹,却没有找到那封密信。

我不知道她究竟将信藏到了哪里,也许并不在她身上。于是,我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旁敲侧击,察言观色。

终于我们到了山阳,那时你也已到扬州。田村天智暗令我不能再等了,于是,我将在茶楼等待韦缙云之事告诉了田村天智,田村天智这才派出叶葙、封天等人追到山阳,也才有了茶楼那一幕。

封天和叶葙依着我的指点赶到县衙,我三人合演了一出苦肉计,终于将那封密信骗到了手。”

韦韬世道:“既然密信到手,你为什么不将柳十贝杀死灭口,却要带她回到北渠大仓?”

望月冢津上道:“这也是天意。柳十贝这个女人非常狡猾,我一直担心她给出的那封密信是假,于是暂且留下她的性命。

本来我想让封天和叶葙将其带回扬州,交给田村天智。

但当时你的大队已经到达,扬州的风声很紧,为保险起见,我决定将她带回北渠大仓。

不想这一举动却帮了我的大忙。如果你攻破北渠大仓那天夜里,只找到了我而没有柳十贝,你一定会起疑的。但我二人同时出现,又有韦缙云的遗书,这才令我顺利过关。”

韦韬世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如果我所料不错,那封陷害韦纲的绝命书,应该是你的手笔吧?”

望月冢津上吃惊地道:“你怎么知道?”

韦韬世笑了笑道:“分析。”

望月冢津上道:“不错,那是我用韦纲的手书剪贴拼凑,最后找高手匠人精心装裱而成的。”

韦韬世道:“能不能给我说一说,韦纲之死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假颜师古接口道:“哼,韦纲和你一样不识时务,一心想做个清官,真是死有余辜!

他到扬州后,不管我怎样利诱,他就是拒不收贿。

在扬州两个多月,他明察暗访,忽而到纤户家中察访,忽儿又与刺史府和漕衙官吏面谈,过了几日,竟然查起两衙的过往账目来。弄得我措手不及、狼狈异常。

与此同时,我接到密报,说韦纲通过调查掌握了一份各衙门受贿的清单,里面牵涉了很多扬州官吏。

一时之间,两衙的空气陡然紧张起来。于是我便将此事告诉了田村天智,这才决定除掉韦纲。”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田村天智道:“本来计划是这样的,利用发生在山阳的邗沟覆船事件杀死韦纲,再做成畏罪自缢的现场。”

章节目录 第795章 真相大白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于是韦纲到达山阳,刚一住进行馆,万变宗的杀手便化装成仆佣,在望月冢津上一手安排下,潜入韦纲身旁。”

望月冢津上吃惊不小:“这些你怎么会知道?”

韦韬世笑了笑:“当然是我勘察山阳行馆时,从与你的一番对话中推理出来的。

你们杀死韦纲,是要做成自缢的假象,因此,在案发时就绝不能有旁人在行馆之中。

而韦纲身为钦差,他的住所定有卫士严密保护,杀手们即使能够进去,也定会被韦纲发现,这就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将他除掉,更不可能从容地做出自缢现场。

既然如此,要怎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韦纲,做出假现场呢?

当然只能是派遣杀手,扮作仆佣混进行馆,待时机成熟,以端茶送水为名接近韦纲,而后出其不意地动手,将其杀死。”

望月冢津上与田村天智对视了一眼,嘲笑道:“平驱王已身陷危境,却仍有如此清晰的头脑,真是令人钦佩呀!”

周围的人会意地一阵哄笑。

韦韬世笑了笑道:“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在邗沟覆船之前杀死韦纲?”

田村天智道:“因为当时韦纲已感觉到了危险,企图逃离山阳行馆。望月冢津上得到行馆仆佣的密报,万不得已只能暗令游龙动手。”

韦韬世道:“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留下那封绝命书?

韦纲并不知道邗沟覆船就已经死去,却莫名其妙地留下了那封绝命书。这岂不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望月冢津上叹了口气道:“这是个失误。”

韦韬世道:“失误?”

望月冢津上道:“正是。本来游龙、狂狮得到的命令是:杀死韦纲、做成自缢现场,将绝命书留在桌案上。

然而,我突然得知了韦纲要跑,仓促之下决定提前动手,便忘记告诉游龙不要再放绝命书。

而我到行馆之后,并没注意到绝命书的事情,而是发现韦纲尸体的双脚离翻倒的凳子竟有两尺多远。这一惊不小,我正在想解决之法,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我惊惶之中,也别无善法。于是便假装昏死,被抬了出去,后来才知道那封绝命书的事情。于是,我将此事禀告了田村天智。”

韦韬世点头道:“我说你这个假颜师古为何不将绝命书随文送达阁部,原来是这个原因。”

假颜师古点了点头:“田村天智给我传信,要我将绝命书扣下,不要上呈,我便照做了。当时,我还并不知道鲁县令的真实身份,只是觉得他的行动非常可疑。没想到,他竟然是自己人。”

韦韬世沉痛地道:“像韦纲这样忠正耿直,勤劳王事的好官,竟如此惨死在你们这班凶残歹毒的倭寇之手,思之真是令人痛心呀!”

望月冢津上冷笑一声道:“好了,就别发感慨了!事已至此,你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了,还有工夫替古人担忧?

就凭我望月冢津上装成的一副憨态就骗过了大名鼎鼎的平驱王,我看你也不过就是浪得虚名!”

韦韬世猛地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喝道:“井底之蛙,夜郎自大!实话告诉你,不要说你望月冢津上一个宵小之徒,就是自负智计过人的巨奸大恶也难逃本王这双眼睛!”

望月冢津上与田村天智、颜师古等人对视一眼,一阵狂笑:“平驱王死到临头还能如此大话连篇,可真是令人敬佩呀!”

韦韬世一阵冷笑:“死到临头!恐怕死到临头的是你们吧!”

望月冢津上故作惊讶地道:“哦,平驱王这话说的有意思,我倒想听一听。”

韦韬世道:“不错,起初我并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但是几天前,田忠对我说起,有一次他曾经看到金尚往脸颊上粘假须。从那时起,我开始怀疑你就是金尚。”

望月冢津上一声冷笑:“是吗?”

韦韬世道:“你可能不知道,你写给藏剑庄庄主叶千刃的信落在了韦缙云的手中,而韦缙云则将信交给了我。”

望月冢津上的脸色一变。

“还记得吗?晚上,我便要你将韦纲那封密信的内容默写下来,目的当然是为了核对笔迹。”

说着,韦韬世从袖中掏出了两封信,递到了望月冢津上面前道,“你自己看看吧!”

望月冢津上吃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与田村天智对视一眼。

韦韬世继续道:“从那时起,我已经确定你就是金尚。恰在此时,柳十贝找到了我。

她对我说起了你的很多疑点,比如,既然是韦纲让你到洛阳找柳十贝取这封密信,你为什么不直接到李府面见柳十贝说明来意,却要将柳十贝骗到驿站?

还有,万变宗的杀手封天和叶葙怎么会找到茶楼,难道这真的是巧合?再有,这二人是从何得知你们住在县衙之中?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非常蹊跷,令她感到你绝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简单。”

韦韬世顿了一下,接着道,“她的一番话,与我的怀疑不谋而合。但为了慎重起见,我命阚棱赶到北渠大仓,到发现你的那间宿房之中再次搜查,果然发现了藏在墙角的假胡须。”

说着,他伸手从阚棱手中接过假须,掷在了望月冢津上面前。

望月冢津上一声惊叫。旁边的田村天智等人也惊呆了。

韦韬世道:“除此之外,我还命阚棱带着那封假绝命书到山阳访查。果然,在山阳的笔轩找到了装裱此信的师傅,他告诉阚棱是一个叫金尚的人花重金请他做的。”

望月冢津上的嘴唇开始颤抖。

韦韬世道:“此事一明,一切便都真相大白。

我知道,你一定会将我们的行踪禀告你的主子,而你的主子势必会亲自出马。

对于我来说,这正是将你们这班逆贼一网打尽的绝好机会。于是我故意早早地将攻击藏剑庄之事告诉了你,并当着你的面派武元庆赶回扬州搬兵。

然而你们可能没有想到,大楼船驶出山阳之后,武元庆便弃舟登岸,取陆路转回扬州。你们在运河上俘获的,不过是穿着武元庆官服的替身!”

章节目录 第796章 铲除倭寇 客栈外,万变宗的属下严密封锁了街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悄悄地,街左一户人家的窗户开了一道缝,“扑”的一声轻响,站在门前的万变宗弟子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对面的人赶忙跑过来扶起那人,只见那人的脖颈处插着一根短箭。

对面的人大惊,抬起头来刚想出声示警,窗户“砰”的一声开了,一个人窜了出来,手起刀落,将他砍倒在地。

不是别人,正是岚城卫。

说时迟,那时快,藏剑镇上所有人家的户门几乎同时打开,岚城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拥了出来。

守卫街道的万变宗弟子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倒在了岚城卫们的陌刀之下。

一个人快步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正是武元庆。

他低声对两个岚城校尉道:“你二人各率五个小队,向东西街口附近的万变宗残余发动攻击,务求迅速歼敌。”

二人领命率数百岚城卫分头向两个街口冲去。

武元庆又下令道:“包围洪泽客栈!”

二人答了一声是,率卫士无声地将洪泽客栈包围起来。

客栈院中,韦韬世还在继续讲述着。

韦韬世道:“其实,武元庆早已率大队卫士赶到了藏剑镇,神不知鬼不觉地化装潜伏在了镇中百姓家中。

他飞鸽传书将讯息告知于我,我这才率众人赶到藏剑镇!”

田村天智和望月冢津上大吃一惊,惊恐地对视一眼。

韦韬世道:“到达之后,我故意将望月冢津上支开,而后,命阚棱、王雄诞与武元庆取得了联系,定下这个引蛇出洞之计!而今尔等已被团团包围,你们的末日到了!”

田村天智强抑着心头的恐惧,色厉内荏地道:“你这是痴人说梦,不过是想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之声。

田村天智、望月冢津上、假颜师古等人猛吃一惊,齐齐回头向外望去。

韦韬世冷笑道:“这声音便是岚城卫向你的弟子们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田村天智猛地回过头:“可你还在我的手中!”

说着,他纵身一跃向韦韬世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韦韬世身前人影一闪,寒光骤起,一柄长剑直奔田村天智前胸而来。

田村天智吃惊地纵身倒跃,避开了这快如闪电的一击。

韦缙云站在他面前,冷冷地望着他。

田村天智倒吸一口凉气:“是你!”

韦缙云缓缓举起掌中的长剑:“新仇旧恨,就在这一剑之中!”

说话之问,剑如匹练直刺田村天智的咽喉。田村天智一伸手拔出了太刀扑面相应,两位顶尖高手战在了一处。

外面的杀声越来越近,望月冢津上惊叫道:“快,大家离开客栈!”说着,万变宗弟子簇拥着众人向外面退去。

望月冢津上等四人在杀手逐风、追云、猛虎、盘蛇的保护下冲出客栈。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周围便杀声四起,岚城校尉率早已埋伏在门前的卫士发动了攻击。

岚城卫们如下山猛虎,万变宗的弟子顷刻之间便倒下了一片。猛虎、逐风、追云、盘蛇四人抡动兵器,大声督战。

数十名岚城卫一拥而上,将四人围在中间,混战起来。

韦韬世、阚棱快步走出客栈大门。

武元庆急忙大喝一声:“保护大人!”喊声中,他率众卫士飞步迎上前来道,“恩师!”

韦韬世拉住了他的手,微笑道:“好啊,元庆,你做得好啊!”

武元庆道:“恩师,您一切安好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终于将这该死的倭寇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东西两街口传来一片杀声,阚棱、王雄诞率卫士们赶了回来,加入战团,片刻之间,万变宗的杀手尸横遍地。

只有岚城卫与裂地、猛虎、逐风、追云、盘蛇还在酣战之中。

阚棱来到韦韬世面前道:“王爷,藏剑镇上的万变宗余孽已全部肃清!”

韦韬世下令:“不可拖延,速战速决!”

阚棱高声答是,与王雄诞率卫士们反身加入战团。

此时,传来一声断喝:“龙渊阁叶千锋,参见平驱王殿下!”

但见叶千锋的轻身功法极为俊俏,只是几个纵跃,便从远处的屋脊之上来在了韦韬世面前。

他依旧是当年扬刀大会所见,一袭黄杉,风度翩翩。只是颌下多了三绺短髯。

韦韬世微笑道:“千锋兄,久违了!本以为你不回来呢。”

叶千锋摆了摆手,言道:“殿下何出此言呢!就算不为帮您。那叶千刃毕竟是我的弟弟,就算要惩处,也要我带回龙渊阁不是?”

二人说话间,又是一声:“贤婿,老头子来迟啦!”

只听空中传来“扑棱棱”的声音,紧接着掠过一个雄鹰似的黑影。来者正是唐门离火宫主、唐小鸾之父唐离。

唐离收了孤鸢腾,一身夜行衣,还蒙着面,只漏了两只眼睛。

但韦韬世便可以确定,这定是老丈人唐离,因为会孤鸢腾,还叫自己贤婿的,这世间唯有唐离一人。

韦韬世虽然四肢无力,但还是要恭敬施礼:“老泰山亲至,受宠若惊。”

“晚辈见过唐老前辈!”叶千锋也是拱手施礼。

唐离言道:“都不必多礼了。我来纯属巧合,若不是含光针失窃,加上我想外孙了,老头子我也不会亲自跑一趟。

我在广陵王府住了些时日,听沣娃子讲,你奉旨提调江淮,就想着来见见你。毕竟我外孙都见了,女婿还没见,传出去不像话。追查之下,才发现含光针是这狗娘养的倭寇盗去地。”

话音刚落,唐离一掌打在韦韬世胸前,只见微弱的寒芒闪烁,正是银针被内力震了出来。

韦韬世一拍脑门,问道:“合着您老早就来了?”

“啊!怎么?怨老头子不出手?”唐离环抱双臂,笑道。

韦韬世讪讪一笑,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唐离揽住韦韬世的肩膀,嘿嘿笑道:“老头子动手了,那怪没意思的。再说了,打乱你的计划,反倒不美。哦,还有啊,这劳什子‘失魂落魄’我不会解。”

章节目录 第797章 大局已定 韦韬世点点头,言道:“不妨事,孙元一必有解法。”

唐离又对叶千锋说道:“罢了,老头子在此护着王驾。峰娃子,你去搭把手。”

叶千锋点点头,身形一闪,也加入了战圈。

此时,裂地、猛虎、逐风、追云、盘蛇在阚棱、王雄诞与一众岚城卫的围攻之下本已左支右绌。

此时叶千锋又杀了进来,五人顿感不支,转身想跑。

王雄诞大喝一声,流星锤狠很砸在了裂地的后背,裂地一声惨叫向前摔去,叶千锋刚好赶到,七星龙渊一声龙吟过后,便结束了他的性命。

猛虎纵身上跃,被王雄诞一把抓住了小腿,硬生生地摔在了地上,叶千锋赶上又一剑,猛虎立时毙命。

逐风左冲右突,被阚棱一脚踹在腰上,横摔出去,王雄诞飞锤猛的一抛,逐风立时脑浆迸裂。

恰在此时,追云冲上前来,阚棱横过陌刀一拦,追云连忙后退,被从身后赶上的叶千锋一剑刺中后脑,倒地殒命。

盘蛇见势不妙,扔下手中钢剑,跪地投降,岚城卫冲上前来,将他按倒在地,绳捆索绑。

唐离也是早就探明了李元化、颜师古、来整等人的关押之处,告知韦韬世,韦韬世即刻命人前往营救。

一切准备妥当,韦韬世再次集合岚城卫,高声道:“三军马不停蹄,立刻发兵藏剑庄!”

众军齐声答是。

客栈中,韦缙云与田村天智激战正酣,二人你来我往,寒鸦剑鸣,太刀呼啸。

猛地,韦缙云掌中剑中宫直进,径奔田村天智小腹刺来。

田村天智一声大喝,身形疾转,手中太刀毫不停留,直劈韦缙云头顶,竟然是搏命的招数。

韦缙云若不收剑回荡,怕是要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可想不到的是,韦缙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长剑绝不回救,直奔田村天智小腹刺去。

眼见剑尖就要刺进田村天智的腹中,太刀也要落在韦缙云头顶。

就在这关键时刻,田村天智胆怯了,他一声惊叫,腾身后跃,“刺啦”一声,韦缙云的长剑在他的大腿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登时鲜血迸流。

韦缙云望着他,咬牙切齿地道:“我可不怕死,看来你是惜命了?!”

田村天智的嘴唇颤抖了。

韦缙云一声怒吼,手中长剑闪电般刺向田村天智的咽喉。

田村天智心胆俱丧,他身形飞转,纵身而起,向藏剑庄方向奔去。韦缙云飞身紧迫。

藏剑庄中一片寂静。

两条人影一前一后飞奔而来,正是田村天智和韦缙云。二人腾跃纵跳,直奔藏剑厅而去。

藏剑厅外的空场上,田村天智站在院中厉声高喊:“弟兄们,动手!”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田村天智奇怪地四下看了看继续喊道:“守卫藏剑堂的弟兄们在哪里?速速现身!”

轰的一声巨响,藏剑堂周围伏兵四起。

田村天智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但笑容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就变成了惊恐。

因为他看清了,这些伏兵不是他万变宗的弟子,而是大唐官军。

田村天智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叫。

“砰”的一声,藏剑堂的大门打开了。

段纶、叶葙和叶千刃在岚城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满面怒容地望着他。

田村天智目瞪口呆,半天才轻声道:“这怎么回事?人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终究难逃一死,就让你死个明白!”身后响起了韦缙云冰冷的声音。

田村天智猛然转过身来。

韦缙云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双眼放射着寒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你们到藏剑镇去的同时,叶葙回到了庄中救出叶千刃和一众庄丁,引段大人所率的大军进入庄中全歼了你的属下。现在,你才是孤家寡人!”

田村天智倒吸一口凉气道:“你胡说,你胡说!羽凰是我的属下,她不会背叛我,她绝不会背叛我!”

“别做梦了!”

叶葙大步走上前来怒斥道,“从你们害我藏剑庄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你的属下,而是与你不共戴天的仇人!

田村天智,正好叫你知道,你的亲信封天、游龙、狂狮、抟象已被我们杀死在盱眙!今天就让你血债血偿!”

田村天智连退几步,身体晃动着道:“叛徒,都是叛徒!”

但他韦缙云一声大喝:“去死吧!小鬼子。”

说着,他纵身而起,掌中剑直刺田村天智的前胸。

田村天智一声狂叫,抡太刀猛扑而上,叶葙抽出腰间羽凰剑,娇声厉喝加入战团。

三人转眼之间战在一处,此时田村天智已几近疯狂,口中嗷嗷怪叫狂劈乱砍。

韦缙云侧身避开田村天智正面一击,身形侧转,鸦九剑从腋下反手刺处。

“噗呲”的一声,剑刺进了田村天智的软肋,田村天智一声狂叫。

韦缙云翻身回剑道:“这一剑是为了叶芸!”

田村天智肋下的伤口鲜血喷涌,他的身体不住晃动。

身后,叶葙纵身而上,长剑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后心,田村天智一声惨叫,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

叶葙冷冷地道:“这一剑是为了藏剑庄!”说着,她将羽凰剑抽出。

田村天智身体晃动,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是田村天智,我是大和太子,你们竟敢……竟敢……”

韦缙云缓缓举起鸦九剑道:“这一剑是为了邗沟死难的将士们,为了那些饱受残害的淮北百姓!”

说着,用尽全身之力,将鸦九剑剑插进了田村天智的心脏。

田村天智双眼翻白,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藏剑庄外的洪泽湖畔,停靠着十几条大趸船。

韦韬世、武元庆、段纶率大军列于岸旁。

叶千刃在韦缙云和叶葙的引领下率一众庄丁疾奔而来。

韦韬世与唐离、叶千锋迎上前来道:“缙云,一切还顺利吧?”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父王,田村天智已死,万变宗弟子除被杀者外,全部投降。”

韦韬世微笑着道:“好,你辛苦了。”

韦缙云回手一指道:“叶千刃来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798章 大案结陈 叶千刃走到韦韬世面前,双膝跪倒:“平驱王,叶千刃自知罪无可逭,今日特来殿下面前领死!”身旁叶葙也一齐跪倒。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你虽身犯重罪,但关键时刻协助大军攻破藏剑庄,又主动将覆船失踪的官盐装船交献,足见投诚之意。本王依前言,特免尔死罪。”

叶千刃连连叩头,泪流满面地泣道:“谢王爷不杀之恩!”

韦韬世道:“自即日起,遣散藏剑庄所有家丁,藏剑庄充公封锁。”

叶千刃和叶葙叩下头去:“谢王爷!”

而后叶千刃抬头看到了叶千锋,顿时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大哥!我……我……”

叶千锋搀起来他,言道:“罢了,都过去了。你啊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芸儿呢?听说受伤了,快带我去看看。”

言毕,叶千刃父女陪着叶千锋去探望叶芸。

韦韬世此时开口道:“千锋兄,看来你我这亲家,是做定了!”说完,韦韬世看了一眼身旁的韦缙云。

叶千锋抱拳施礼:“那在下便恬不知耻的高攀啦!千刃,你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快谢平驱王恩典?”

叶千刃讪讪而笑,再次跪地谢恩。

韦韬世将他扶起来,言道:“你啊,生了个好闺女。若不是她救下缙云,你哪里有如此大的造化呢?”

叶千刃频频点头称是,心中乐开了花,并说道:“殿下,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韦韬世言道:“说吧。”

叶千刃唯唯诺诺道:“能否把葙儿也嫁于世子呢?她们姐妹年幼时便曾约定过,要嫁给同一家。”

韦韬世自然求之不得,急忙应下:“好啊,叶家双姝皆下嫁给这臭小子,这是他修来的福分,还不美死他?”

叶葙在一旁羞红了脸,率先跑走了。

韦缙云亦是笑着挠挠头,跟在长辈们身后。

几日后,王家村锣鼓鞭炮响成一片,村民们在王风帆的率领下迎接韦韬世一行。

远远的,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段纶在王老四和王老九的陪同下走进了村子。

王风帆率村民们一拥而前,双膝跪倒,叩下头去。

韦韬世赶忙将王风帆拉起:“快起来,大家起来说话!”

王老四喊道:“大家都起来吧!”

村民们纷纷起身,将韦韬世一行围在当中。

韦韬世拉着王风帆的手道:“老人家,马上就要开工疏浚河道了,您是老船工,少不了要您帮忙啊!”

王风帆喊道:“什么,吃糖?”

王老九笑道:“什么吃糖啊,王爷跟您说,要您帮忙疏浚河道!”

王风帆道:“嘿,王爷,您这就算是找对人了。就冲您这一句话,我王风帆就是把这把老骨头都扔在渠上也绝不后悔!”

韦韬世同众人都笑了。

扬州码头上一片喜庆的气氛,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段纶率扬州官吏立于高台之上。

几艘大船停靠在埠旁。

韦韬世对武元庆道:“开始吧!”

武元庆踏上一步高喝道:“解缆,通航!”

话音刚落,鞭炮齐鸣,鼓乐大奏。

几艘大船缓缓驶离码头向邗沟方向而去。

韦韬世与韦缙云、武元庆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韦缙云慨叹道:“沉寂了两年的大运河,又要喧嚣起来了。”

武元庆长长地出了口气道:“淮北终于可以吃到朝廷的官盐了。”

韦韬世望着宽阔的河面,心潮起伏。

于此同时,金銮殿中,李世民高居陛上,下站群臣百官。

一位中书舍人高声宣读韦韬世的奏章:

臣韦略顿首:前蒙圣恩,擢为江南道黜置大使,查察扬州覆船一案,今真相已明,大案结陈。

倭国太子田村天智,结匪为凶,收买官府,合谋邀劫朝廷盐船,抢夺官盐,令运河梗阻,漕运不兴,淮北无盐,民生凋敞,实为恶中之首,今已伏诛。

以望月冢津上为首的一众爪牙,冒名顶替朝廷命官,罪不可赦,业已斩首示众。

盱眙令丁世鹏利以职之便,与田村天智官匪共谋,情殊可恶,今已遣卫队押解回京,听候处置。

藏剑庄叶千刃虽与共谋,私售官盐,然事后反正,协助官军攻破贼巢,消灭逆党,寻回失踪官盐。

且其次女叶芸,全力营救岚城卫大将军韦缙云,终为破盐案,身负重伤,情实可嘉。

臣上体天恩,量刑曲释,从轻发落。

工部侍郎韦纲,勤劳王事,清正耿直,志虑忠纯,因揭露巨贪蠡蛀,为歹人所害,情实堪悯。因请谥为工部尚书,进金紫光禄大夫。爵同前例,恩养其家。

上陈同封入部,不叙再奏。

今邗沟渠道疏浚,运河畅通,漕运如旧,淮北盐事再归王化,此实乃圣上之德被于万民,臣不胜欣喜之至。

因上表具奏,臣韦略再拜顿首。

朝堂上一片肃静。

李世民切齿恨道:“事情竟会如此?田村天智这个逆贼,死有余辜!”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下站群臣道,“扬州大案已发两年有余,各部遣吏皆不能探究其因,唯独平驱王精缜谋查、俯仰是非,旬月便告功成,真乃神乎其神啊!”

李世民望向房玄龄道:“房相。”

房玄龄快步出班,躬身答道:“陛下。”

李世民道:“平驱王折中所奏一概照准。无须复议。”

房玄龄道:“臣遵旨!”

李世民的脸上怒气不消,又道:“鸿胪卿。”

高表仁出班:“臣在。”

李世民拍案而起:“即刻去见犬上,让他就田村天智之所作所为,给朕一个交待!”

“遵旨!”高表仁退了出去。

另一边,韦韬世将一切安排完毕,要回京复旨了。而韦缙云、武元庆则暂留扬州协助颜师古、来整肃清倭寇余孽。

楼船起航,韦韬世与岸上的众人挥手告别。

韦缙云等人亦是躬身施礼相送,而后望着楼船渐渐消失在水平面上,这才打道回府。

此时,船舱中走出了柳十贝,她眺望着风平浪静的大运河,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微笑。

对于她假冒柳十贝的事,也只有韦缙云知道。而最终,韦韬世父子却都没有问及此事。这证明,自己的身份已然隐藏的很好。

章节目录 第799章 返长安惊闻立储事 韦缙云依旧以岚城卫大将军之职率领一众岚城卫在扬州肃清倭寇,又加检校扬州刺史。武元庆则检校扬州都督。

这就意味着李世民还是迁怒了下来,怒斥颜师古、来整玩忽职守。

再怎么说,作为扬州文、武的头把交椅,二人渎职在先,差点儿把整个扬州给弄丢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还好韦韬世从中说项,只要后续的肃清工作圆满完成,韦缙云、武元庆自然回京,颜、来二人便可官复原职了。

送走了韦韬世,韦缙云回到扬州刺史府之后,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要告诉韦韬世,但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因为韦缙云刚刚恢复记忆。

再加上这个假柳十贝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对韦韬世等人造成困扰,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在韦缙云思量间,武元庆、颜师古、来整也随之进了屋。

颜师古见韦缙云眉头紧锁,便问道:“世子殿下,您在想什么?”

韦缙云被打断了思绪,他微笑道:“哦,师古兄,没什么。可能是刚刚恢复记忆,诸多琐事还有些记不得。”

武元庆劝慰道:“师弟不要过于勉强,一些无关紧要之事,记不得便慢慢想。眼下最重要之事,还是将倭寇余孽肃清。”

颜师古感慨道:“唉,不得不说,倭寇还是有些手段的,竟能将整个扬州官场被颠覆,吃一堑长一智,往后还要小心谨慎才是。若非平驱王保奏,我与六郎的脑袋怕是要搬家了。”

来整在一旁义愤填膺的说道:“娘的,这回可真窝囊,我一定要把这些倭寇余孽统统抓回来!”

韦缙云用力晃了晃脑袋,这才说道:“诸位所言极是,明日开始扬州全境戒严,严查所有进出之人!”

放下韦缙云等人在扬州肃清倭寇不提,单说韦韬世返回长安之后。

平驱王府门前,停着一架马车,拉车的两匹骏马毛色乌黑油亮,膘肥体壮。整个车厢紫铜鎏金,显得低调奢华。就连车夫也是一个精神小伙儿,穿青挂皂,衣着整齐。

韦韬世刚刚进宫面圣而归,他骑着白蹄乌信步由缰缓缓而来,一眼就看到了这架马车,并且知道了马车主人是谁。

“嘿,这长孙老四跑我这儿作甚?”韦韬世瞅着马车,自言自语道。而他口中的长孙老四,正是长孙无忌。

自从李承乾发动昆明湖之变后,长孙无忌可以说是韬光养晦,深居简出,乃至把拉车的四匹马换成了两匹。

所谓: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虽然李世民皇权特许,让长孙无忌驾五,可他一直都是驾四,再到如今的驾二。纵观现如今满朝文武,再没有人比他更低调了。

韦韬世来到府门前,翻身下马,自有仆人接过马缰,他便朝马车一指,问道:“来多久了?”

仆人回道:“回禀王爷,赵国公已经连着来了三日。菲薇大总管每日都来相请过府看茶,可都被婉拒了,说就是为了迎您的王驾。”

韦韬世闻言,点点头道:“哦,下去吧。”

不用说,长孙无忌能这么上心的等韦韬世回来,一定是有要紧事。

韦韬世环抱双臂,晃悠着来到马车前,听到车厢里传来阵阵鼾声。

车夫见平驱王驾到,意欲见礼,韦韬世在嘴边竖起单指,示意他禁声。

再看韦韬世,让车夫撩开车帘。而后“嘿”的一声,把长孙无忌吓得不轻。

长孙无忌惊醒过来,正欲破口大骂,可一见是韦韬世当面。旋即抚摸着前心,喘气点指韦韬世道:“你……你……吓煞了老夫!”

韦韬世则爽朗大笑,车夫赶紧捂住嘴,可身子依旧颤抖着。

韦韬世又示意车夫退到一旁,而后登上了马车。

“唉,再怎么说,您也是正一品超的王爵,如此行事,当真是有失体统呐!”长孙无忌频频摇头,胖脸上的肉也随之晃动。

韦韬世盯着长孙无忌胖胖的身躯,而后又拍了拍他的大肚子,笑道:“国公爷,旬月不见,可是又发福了呀!”

长孙无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殿下莫要玩笑,老夫找你可是有正事。”

韦韬世斜依在车厢里背靠软垫,漫不经心道:“啧啧,还是你们达官贵人会享受呀,这马车,舒服!可不像我那铁车,坐卧不安的。”

长孙无忌也不管韦韬世没个正形,正色说道:“殿下以为晋王如何?”

韦韬世一听长孙无忌说到李治,便径直坐起,打起了官腔,言道:“若赵国公要谈立储之事,恕孤不能奉陪。”说着便要下车。

长孙无忌一把拉住韦韬世,说道:“殿下留步,且听老夫一言。”

韦韬世闻言,便又坐了回去,正经说道:“储君之事牵连国祚,非我等为臣者可妄言。况且,太子尚在……”

虽说李泰自囚东宫,但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李治倒是每逢朝会都会伴驾出班,可并没有多少朝臣支持他。

长孙无忌叹了一口气,打断韦韬世,言道:“殿下有所不知,就在您黜陟江淮这段时日,圣上他已然立了晋王为太子。

那场景,至今历历在目!圣上太极殿前横剑欲戕,相胁百官,执意要废太子,立晋王。老夫与玄龄、懋功等几位老臣皆不敢多言,无奈之下,只能遵旨。”

韦韬世听后,吃惊的问道:“居然到了这种程度?”

长孙无忌摇摇头,接着说道:“唉,怪只怪文武百官相拦太甚。若是魏玄成尚在人间,想必还能劝得动圣驾。”

韦韬世一拍脑门,言道:“事已至此,孤怕是也别无他法了。”

长孙无忌又道:“殿下以为事已至此了?”

“嗯。难道还有变故?”韦韬世纳闷道。

长孙无忌用力摇头,说道:“几日前,圣上召见,言说:‘辅机劝朕立稚奴为储,然其羸弱,恐难守社稷,奈何?吴王恪英武果敢,类朕至极!朕欲立之,何如?’

殿下,你说,这、这如何是好呀?”

章节目录 第800章 隐元 韦韬世瞠目结舌,表示不能理解。

且不说李世民把锅甩给长孙无忌,他没想到的是李世民心思竟然这么活泛!

韦韬世正色问道:“那你是如何答对的?”

长孙无忌言道:“立储乃国祚延绵的大事,岂可如此儿戏?老夫自然是严词相拒。可圣上却道:‘辅机以恪非己之甥邪?’”

韦韬世听到这里,玩味地问长孙无忌道:“老四,你跟我交个底,你是不是偏心你外甥呢?”

长孙无忌苦笑一声,并没有回答韦韬世。只是说道:“老夫回奏圣上:‘太子仁厚,真守文良主;储副至重,岂可数易?愿陛下熟思之。’”

韦韬世听后,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上来就问晋王如何。”

“方才立储,却又易之,国运事大,岂可妄动?奈何满朝文武都劝不动圣驾。今日来见殿下,便是想让殿下前往劝说圣上,莫要再行废立之事!”

说着,长孙无忌挪动着臃肿的身躯,意欲跪下。

韦韬世见状,赶紧扶起他,言道:“赵国公这是作甚?快快请起。你的话,我听明白了。”

长孙无忌起身坐稳,而后焦急道:“还请殿下速速入宫面圣。”

韦韬世频频摇头:“不妥,你也知道,我才从宫里回来,再行复返提及立储之事,圣上定会认为我等沆瀣一气,收效甚微。我估摸着若此次要改立吴王,届时定会再问我。到那时,我在说项。”

长孙无忌稳了稳心神,眉头紧锁点头道:“如此……也好,也好。”

韦韬世拍了拍长孙无忌的大肚子,言道:“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到我府上喝两杯?”

长孙无忌这才察觉自己饿坏了,又想起了柳桃笑的冠绝古今的厨艺,顿时口齿生津。

他老脸一红,讪讪问道:“如此,似有不妥吧?”

韦韬世撇了撇嘴,没搭理他。率先跳下马车,对车夫言道:“来,扶着你家国公爷下车。”

几天后,韦韬世进宫面见李世民提及立储之事,本以为事情进展不顺,谁知李世民一口便答应下来,话里话外那意思,是要看李治的表现。

韦韬世总觉得不太安心,便决定私下展开调查。

就这样,几个月过去了,一切安然无恙。

是夜,苍山寂寥,笼罩在黑暗之中,一座小亭孤零零立在山谷之间。

石亭内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背向而坐,微风掠过,长发随风摇曳。

背后脚步声响起,一个黑衣手下快步走到亭下,轻声道:“会首,她来了。”

男子转过头来,正是荆王李元景。他点了点头,黑衣人转身离去。

李元景端起的酒杯,咂了一口。

“会首。”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李元景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来了?”

假柳十贝缓缓走进石亭内。

李元景问道:“传书收到了吗?”

假柳十贝默默点头,也不作声。

李元景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是你与会中传信,说要见孤的?”

假柳十贝道:“正是。”

李元景“哼”了一声:“‘难不成你忘了隐元’的规矩?在任务完成之前是不能相见的!”

假柳十贝长叹一声,点点头:“明白。”

李元景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到底何事,速速道来。”

假柳十贝深吸了一口气:“只想知道,这次的目标是谁?”

李元景一抬头,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假柳十贝环抱双臂,而后单臂托腮道:“女人的直觉告诉我,此次的目标大为不同。”

李元景望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道:“孤不能为你坏了‘隐元’的会规!”

假柳十贝道:“还请殿下恕罪,妾身怕是不能从命。”说着,她缓缓转过身向亭外走去。

李元景冷语阴森地质问道:“莫非你想叛出‘隐元’?”

假柳十贝摇摇头道:“隐元的初心何在?”

李元景盯着她,淡淡问道:“初心?此言何意呐?”

假柳十贝转过身来,语气有些激动:“这些年‘隐元’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问是非,滥杀无辜,早已离经叛道。只要于己有利,便妄动杀伐,残害生灵。这与倭寇的万变宗何异?

会首,纵观多年以来,隐元会造了多少杀孽?”

李元景脸色阴沉,呼出一口浊气,沉声道:“你怎么能将万变宗此等败类与孤的隐元会相提并论呢?”

假柳十贝继续道:“可扬州这一次呢?潜伏在平驱王身边,何其危险?”

李元景摇摇头道:“那是你一意孤行,不按计划行事!”

“好,权且不提此事。那你为何推荐田村天智去扬王府为幕僚?平驱王走的第二天,扬王李元化又为何患了疯症?”

说着,假柳十贝从怀里拿出李元景写给李元化的推荐信重重拍在桌上。继续说道:“若非我盗出此信,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李元景盯着这封信,沉默不语。

假柳十贝情绪更加激动道:“当初加入‘隐元’是为了护持我大唐神器,可现在,‘隐元’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何?

勾结倭寇,危害国家,至百姓生死不顾,不惜引战。会首,若长此以往,我隐元会便会背上千古骂名!”

李元景越听,脸色越难看:“听你所言,貌似对平驱王很是推崇。”

假柳十贝笑了笑:“几个月来的相处,我已经对他了解至深。他才是一心为国为民的国士!”

李元景戏谑一笑,而后道:“国士无双?”

假柳十贝点点头:“我觉得,平驱王才是贯彻隐元会宗旨之人……”

李元景怒不可遏的吼道:“住口!”

假柳十贝傲然而立,望着李元景。

李元景则怒目而视,良久,平静下来,整理情绪又道:“罢了,眼下暂且不提此事。”

假柳十贝低下头,伴随呼出一的口浊气,阵阵叹息。

李元景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地笑容:“这次的任务,想必你会接下的。”

假柳十贝缓缓抬头,用眼神询问李元景。

李元景斜靠石栏杆,缓缓道:“莫要忘了,你的父兄是怎么死的!”

假柳十贝再一次扼腕长叹,而后紧闭双目。

李元景紧接着逐字言道:“你言我隐元会滥杀无辜,那你觉得李世民他无辜吗?”

假柳十贝顿时双目圆整,眼中迸发怒意。

章节目录 第801章 寺庙 与此时同,一双脚在山道上飞奔着,鲜血顺着脚踝流淌下来。

一位美貌女子拼命地向前奔跑着,胸与肩两处,血流不止,脚步踉跄,身形摇晃,脸色煞白……随之,破旧的门映入眼帘。

这美貌女子身形窈窕,三摇五晃地来在门前,最终支撑不住,瘫倒在地,鲜血流淌,渗进了土中。

这是座古旧小庙,残垣断壁,一派颓败之景。

两进的小庙,一进是四大天王殿已几近坍塌;二进的正殿虽门窗俱损,但梁柱尚在,因此还可勉强支撑。

正殿的房梁上藏着一条黑影,显然,庙外的声音惊动了他,立刻起身,侧耳倾听。

美貌女子拼命挪动着身子向庙内爬行,所过之处,道道血印,触目惊心。

“砰”,一双脚落在她的面前。

美貌女子缓缓抬起头来。

此刻,正有一个黑衣人正冷冷地望着她。

美貌女子自知大限将至,便颇为释怀的呼出了一口浊气,旋即闭上双眼。

正殿房梁上,黑影猱身提纵,便如鹰隼一般飞掠而过,直奔前进的院落。

黑衣人望着奄奄一息的女子冷笑道:“怎么,跑不了?”

美貌女子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道:“不必赘言,动手吧!”

黑衣人冷冷地道:“哼,你个‘隐元’的叛徒,以为自己能轻而易举地死掉吗!告诉我,来这里跟谁厮混?”

美貌女子狠狠一咬牙,扭过头去。

“呛”一声利刀出鞘,黑衣人道:“只要你说出实情,我就给你个痛快。否则,将你带回,落在会首的手里,你必定生不如死!”

美貌女子嗤之以鼻地望着他,虚弱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黑衣人皱了皱眉头:“好啊,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他举起刀,放在女孩子的脸上,手腕微微用力,刀尖在女孩子脸上划出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鲜血登时溢出。

美貌女子咬碎银牙,闭口不言。

黑衣人道:“再问最后一次,你到此见谁?”

美貌女子索性合上了一双美目。

黑衣人笑了,举起手中的刀:“只要我问一遍,就会割你一刀;何时决定说了,便不至于此。若如不然,我定将你千刀万剐!”

突然,他身后传来一声:“你这刀的品相可不太好呀!”

黑衣人大吃一惊,转过身。

方才那一道黑影从殿后缓缓走了出来,幽幽月光映在他脸上,此人赫然是韦缙云。

黑衣人道:“你是谁?”

韦缙云笑了笑:“你不是一直在问她来见谁吗?”

黑衣人紧了紧掌中刀,又问道:“你到底是何人?竟敢和隐元会为敌!”

韦缙云嘲弄道:“哈,先别忙着问我了。还是想想,你打算怎么个死法?”

黑衣人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哼,一具尸体还口出狂言!”

韦缙云笑了:“哟,你是把我当成死人喽?”

黑衣人道:“不错!此话立刻应验。”

说着,他轻咳一声,须臾间,十余个黑衣人宛若魍魉一般从庙内各处出现,将韦缙云团团围住。

黑衣人得意地问道:“如何?是束手就擒,还是当场毙命?我好让你死的体面一些。”

韦缙云点了点头,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五铢钱微笑道:“好啊,好的很。在它落地之前,我保证此间只有你我二人。”

黑衣人不禁狂笑起来。

韦缙云也笑了,须臾间,手指向上一弹,五铢钱一飞冲天。

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剑光闪烁,身旁的两名随从已经悄没声息地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一惊,转过身来,只见阵阵寒光笼罩在韦缙云周身,而后其疾如风一般掠过……五铢钱在空中翻滚着落了下来。

黑衣随从们好似失魂落魄相仿,一个个瘫软在地,皆是一剑封喉,将为首的黑衣人惊得瞠目结舌。

“当啷”一声,五铢钱落地。

决云剑刺穿了最后一个黑衣随从的咽喉,韦缙云缓缓抽出剑,那人的尸体摔倒在地。

黑衣人惊恐的长大了嘴,掌中刀都无法紧握:“寒鸦决云……你……你是韦缙云!”

地上那美貌女子见状,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一松。随之周身被剧痛侵袭,顿时昏了过去。

剑尖挑起了地上的五铢钱,五铢钱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落在韦缙云手中。而后,他转过身望着黑衣人微笑道:“如何啊?您也选个体面的死法?”

黑衣人抖似筛糠,望着韦缙云慢慢走过来。

黑衣人猛地一声大叫,纵身向庙外飞去。

但听“噌”一声,决云剑被韦缙云随手甩了出去,贯穿了黑衣人的后心,“铛”的一声,直接将其钉在了庙门之上,一时间惊起门楼中筑巢的寒鸦阵阵悲鸣。

黑衣人双目圆睁,鲜血一个劲儿的从嘴里往外涌,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轻功却没能躲过韦缙云这绝命一剑。

韦缙云快步走到女孩子跟前,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冬雪,冬雪!”

美貌女子徐徐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道:“快,长安……副……化……”

她的头一歪,身体沉了下去。

韦缙云连连晃动着她的身体:“冬雪,你醒醒……”

冬雪,已经融化了……

韦缙云伸手摸了摸她的脉博,已经停止跳动。他痛心地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冬雪的尸身,轻声道:“抱歉。”

而后,将冬雪腰间佩戴的半块玉珏摘下,紧紧攥在手里,表情悲愤交加。

化生寺座落在长安晋昌坊内,李世民登基之后,曾全国遴选高僧,在此地修建水陆大会,以超度战死的亡魂。

这是一座六进庭院的大寺:一进钟鼓楼、韦驮殿;二进大雄宝殿、伽蓝院;三进罗汉堂、弥勒殿。三进之后,便是十六座偏殿和数百间僧房。

在这座寺院中,每一座建筑都是雄奇伟岸,极尽奇巧奢华之能事。

此时的化生寺中,气氛异常紧张,每进院落的殿堂廊庑之下、佛门僧舍旁边,都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千牛卫。

化生寺后园,苍松翠柏,佛塔林立。

“忽啦”一声,几双手将一具无头男尸从土里拽出来。

空慈方丈和僧值空善不禁一声惊呼,二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章节目录 第802章 进香 镇殿大将军尚师徒走到尸体旁,缓缓蹲下身,仔细地验看着尸身。

半晌,尚师徒站起身来,目光望向面前的方丈空慈和僧值空善:“说说吧,作何解释?”

空慈方丈结结巴巴地道:“阿弥陀佛,大将军,老衲……老衲着实不知呀!”

他猛地回过头望着僧值:“空善,这、这尸身是从何而来?”

僧值空善苦着脸道:“师兄,您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啊,这、这……”

尚师徒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三日后皇上便要驾临化生寺,可现在却出了这种事情,我看,你二人项上的人头恐怕是保不住了!”

“扑通”一声,空慈、空善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大将军明鉴,老衲等今日清晨才刚刚查点过合寺众僧,一人不缺,一人不少。这、这具尸身绝不是寺中之人!”

尚师徒双眉一扬:“哦,那最近有没有生人来到寺中?”

空慈方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绝对没有。大将军,因圣上要驾临化生寺进香,所以,自十几天前千牛卫便已进驻警戒,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一点,您是最清楚的。”

尚师徒点点头道:“你们起来吧。”

空慈方丈二人颤抖着站起身来。

尚师徒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此事要立刻禀报平驱王!”

太极殿上,景阳钟缓缓敲响,众臣依班次无声地步入大殿。李世民登上龙陛。众臣跪倒山呼万岁。

李世民微笑道:“众卿平身!”群臣起立,就班归位。

李世民道:“众位爱卿,一年多来,蒙上苍见爱,风调雨顺,四海承平,关河宁定,民生安乐,是朕之幸,众位爱卿之幸。”

吴王李恪出班道:“全赖陛下文治武功,上应天意,下顺民心,方有此太平盛世。”

李世民微笑着点了点头:“三日后是盂兰盆节,朕要到化生寺进香。恪儿,此事都安排妥当了吧?”

吴王李恪赶忙道:“父皇,儿臣已会同礼部及鸿胪寺将一切事宜妥善安排,只待陛下驾临。”

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望向了班中的韦韬世:“御弟。”

韦韬世踏步出班:“陛下。”

李世民微笑道:“这一年多来,你内理庙堂,外治关河,劳苦功高,三日后进香,六部九卿便以你为首代进。”

韦韬世一愣,赶忙道:“谢陛下天恩!可是,陛下,依朝中旧制,六部九卿应由太子为首代进啊,以微臣为首恐怕会有僭越之嫌。”

李世民脸上立刻现出了不悦之色,轻轻咳嗽了一声:“朕意已决,不必再言!”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班中的房玄龄,房玄龄微微摇了摇头。

长安永兴坊内,一顶四人抬的小轿,穿过坊门,向坊街的深处走去。

院落门前点缀着两行垂柳,几竿翠竹,一见便知,此处的主人有几分雅骨。

小轿在大门前徐徐落下,轿夫挑起珠帘,小轿内走下一位乌衣子弟,他快步来到了大门前。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了,一个小丫鬟笑盈盈地道:“太子殿下。”

此人正是太子李治,他点了点头问道:“十娘子在吗?”

丫鬟点点头。李治快步走进院中,朱漆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堂内香烟缭绕,古筝的琮琮之声绕梁回荡,一位绝色女子静静地坐在窗前抚琴。

太子李治快步走进来。琴声停止了,女子缓缓转过身。

李治轻轻地叫了一声“十娘”。

女子的眼中蕴含着泪水,抱怨道:“你还知道来呀!”

李治走到她身旁,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前几日,父皇下诏,申斥我沉缅酒色,不理朝事,我不得不避避风头,十娘,真对不起。”

十娘转过头,望着李治,良久,她笑了:“圣上所言‘酒色’中的‘色’字,是指妾身吗?”

李治微笑道:“你说呢?”

十娘“嘤”的一声扑进了李治的怀里:“你要是再不来,我就烧了这房子,到庵中当尼姑去!”

李治紧紧地抱着十娘轻声道:“那我就烧了那庵子,再把你抢回来!”

十娘抬起一双泪眼:“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李治道:“再见不到你,我就快疯了。十娘……”二人忘情地吻在一处。

与此同时,韦韬世、房玄龄正在朝房里谈论着太子近日的表现。

韦韬世听了房玄龄的话,突然抬起头:“哦,竟有此事?”

房玄龄长叹一声点点头:“然也。圣上多方申斥,故而有所收敛。”

韦韬世站起身,不安地踱了起来。

房玄龄道:“这些日子,吴王李恪利用此事大作文章,他纠合了一批大臣意欲废黜太子。据说前几日他又在御前提及此事,却被圣上怒斥了一番。”

韦韬世一惊:“哦?”

房玄龄若有所思道:“依我之见,圣上那时答应殿下暂缓立储,还是对吴王不甚看好。”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房相,太子他虽性格懦弱是不假,但绝不是个风流贪色之辈啊,怎么会……”

房玄龄道:“唉,却是怪哉。可今日朝堂之上,圣旨已下,三日后化生寺进香,您为众卿之首,这就是个苗头啊!倘若太子再不收敛,恐怕废黜之日为时不远矣!”

韦韬世一拍脑门,双眼眯缝,言道:“内中利害关系,太子岂会不明白呢!他为何要做出此等荒诞无稽的事来,此事绝不简单!”

话音未落,朝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舍人走进来:“殿下、房相,镇殿大将军尚师徒求见,说是有急事回禀。”

韦韬世点点头:“请进来。”

不一会儿,镇殿大将军尚师徒快步走进来,躬身道:“王爷、相爷。”

韦韬世微笑道:“大将军戎卫化生寺,连日劳顿,着实辛苦。”

尚师徒一摆手道:“王爷言重了,这是末将分内之事,何谈辛劳。”

韦韬世道:“那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尚师徒道:“今日,末将率千牛卫清查化生寺,在后园之中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

韦韬世吃了一惊,与房玄龄对望了一眼道:“无头男尸?”

章节目录 第803章 回府 尚师徒道:“正是。王爷,您看是不是要将此事奏明圣上。”

韦韬世沉吟着,摇了摇头:“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贸然上奏。你说呢,房相?”

房玄龄点点头:“不错!王爷,我看还是你辛苦一趟,到现场探查明白,而后再做区处。”

韦韬世站起来:“大将军,我们立刻赶往化生寺!哦,顺便通知大理寺。”

此刻,平驱王府的朱色大门徐徐打开,狮子骢飞腾而至,马背端坐之人,正是韦缙云。

他双手一勒嘶缰,“吁”了一声,狮子骢何其快哉?有些刹不住。伴随着嘶鸣前蹄悬空,这才停了下来。

莺奴见韦缙云回来,兴奋地叫道:“世子爷,您可回来了!”

自王府建成以后,莺奴负责主管女眷,在平驱王府中是韦菲薇之下的第二号总管。如今也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整个人端庄贤淑,风韵犹存。

韦缙云面带微笑,纵身一跃,跳下马来,自有仆人接过马缰,带去马厩。

韦缙云问莺奴道:“莺姨,父王可在?”

莺奴笑嘻嘻地道:“今儿个上朝,还没回呢。”

韦缙云点点头:“光灵她们呢?”

莺奴煞有介事地说道:“世子,您出去许久,世子妃们一日多问,赶紧去见见吧。在这么下去,老身我可没理由编了,这要开罪了娘娘们,如何是好?”

韦缙云笑着挠挠头:“嘿?她们敢?莺姨莫怕,我这就去看看!”

云霄居的正堂内,辅光灵独自一人手托香腮,思念良人何时归。

忽然,韦缙云就推门进来了。

辅光灵惊喜交加,不可言表,而后痴痴地望着韦缙云,热泪盈眶。

少顷,“哇”一声泪崩,便扑向韦缙云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两个月牵肠挂肚的思念,尽数宣泄在痛哭声中。

韦缙云将其搂在怀中,轻抚娇妻玉背道:“哎哎哎,怎么这一见面,一句话还没说,就哭起来了呢?”

辅光灵破涕为笑,信手一推,嗔笑道:“还不担心你嘛,哼。”

说着,她却又捧起韦缙云的脸,把头扳了过来,四目相对,而后动情道:“想煞个人啦!叫妾身好生瞧瞧。”

韦缙云微笑地望着她:“如何,本世子是否还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情到深处,夫妻二人就搂在了一起,正在这暧昧时刻,辅光灵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旋即话锋一转,探手点指了韦缙云脑门,打趣道:“可不是嘛,世子爷亘古一人,超凡脱俗!妾身独得宠爱,多谢恩典。

可这话说回来,妾身也不能过太霸道了,免得别人嚼舌根儿!我啊,这就去叫两位叶妹妹。”

韦缙云闻言,急忙拉起辅光灵的手,收起笑意,正色言道:“光灵,且慢。我有要事,须单独与你讲。”

辅光灵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问道:“哟,这么正经?”

韦缙云长叹一声道:“冬雪,冬雪她……”

辅光灵蕙质兰心,已然猜出了大概,骤然色变:“她怎么了?”

韦缙云“唉”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块隐元玉佩,轻声道:“她,她死了……”

辅光灵失声惊叫,连退几步,若不是韦缙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险些跌倒。

韦缙云递过那半块玉珏:“这是冬雪的,你留个念想吧。”

辅光灵颤抖着接过玉珏,与自己怀中的对接在一起,潸然泪下。

她呜咽道:“这……玉珏……是当年父皇赏下的。冬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便……给了……她……”

韦缙云内疚地抱住了辅光灵,安慰道:“怪我,没能护她周全。”

辅光灵埋头啜泣着:“这岂能怪你?你也尽力了。”

韦缙云长叹一声:“两月有余,一无所获。千方百计联系到了冬雪,可她却连最后的遗言都没说完。”

辅光灵把头一仰,她一字一顿地道:“从今日起,我与‘隐元’不共戴天,他们要付出代价!”

话说当年,韦韬世挥师灭辅宋,辅宋的影灵卫便被荆王李元景趁势收编。

当然,事先李元景便给韦韬世打过了招呼,韦韬世便答应下来。便让宋妙音与隐元会暗中交接了囚禁在闇月司的影灵卫。

冬雪本为辅光灵的贴身侍女,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辅光灵自然不知道最好的朋友到底是何身份。

然而,冬雪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影灵。

她本为蔽月蚍蜉,被安插在影灵卫中,后来与闇月司失去联系,这一层身份便隐藏了下来。

后来她与辅光灵知心相交,二人形影不离。影灵卫高层见状如此,认为冬雪已然不具备出任务的资格,加上辅宋皇室施压,便不多纠缠。

本以为脱离了所有组织的冬雪,万没想到,自己的好日子稍纵即逝。

辅宋灭国了,公主也嫁入了平驱王府。影灵卫上上下下所有人尽数被擒,而这一次,她面对的却是自己的老东家闇月司。

还好在闇月司与隐元会交接的时候,宋妙音发现了她,并让她继续潜伏在隐元会。冬雪便成了唯一打入隐元会的蔽月蚍蜉。

直到后来,冬雪联系了辅光灵,告诉她自己过得很好。

这个举动隐元会倒是没有发现,却被宋妙音最先察觉。

由于牵扯世子妃,宋妙音不敢怠慢,呈报给了韦韬世,适逢韦韬世暗查隐元会,便将冬雪定为渗透计划的核心。

而韦缙云便是冬雪计划的前线执行者,负责与冬雪接头。

本来说此次冬雪计划圆满成功,这丫头便可功成身退,留在辅光灵身边,谁料想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样的结局,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另一边,化生寺后园中,无头男尸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只手轻轻拿起尸体的左手,仔细地察看着。这人正是大理寺卿陈孝意。

尸体左手食指旁的一小块皮肤非常光滑,与其他地方迥然不同。

陈孝意放下死者的左手,站起来:“殿下、大将军,从伤口腐烂的程度来判断,死者已经死去十几天了。”

尚师徒点了点头。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僧值:“你是寺中的僧值?”

章节目录 第804章 冬雪 僧值赶忙躬身合十:“正是,贫僧空善。”

韦韬世点了点头:“最近几天,寺中可有损减人口?”

空善摇摇头:“回殿下的话,从来没有啊。刚才千牛卫的将军们挖出了这具尸体,贫僧就觉得万分惊诧,不知它是从何而来。”

韦韬世双眉一扬:“你能肯定,这具尸体不是庙中的僧人?”

空善道:“回殿下,绝对不是!化生寺中有大僧六百人,沙弥四百人,火工、杂役一百多人。因圣上明日驾临,故而,今天早晨方丈师兄和贫僧刚刚点查过,一人不少。”

韦韬世问道:“寺中没有外地挂单的僧人?”

空善回道:“回殿下,因圣驾光临,半个月前就将十几位挂单僧遣出化生寺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目光再一次望向那具男尸。

尚师徒道:“这可真是奇哉怪也!庙中一人不少,却莫名其妙地出来了一具男尸,难道是从天而降不成?”

空善苦笑道:“大将军所言极是!贫僧也觉得此事万分怪异。”

韦韬世单手托腮,笑道:“怪异?这事儿它一点儿都不怪异。因为,这尸首就是庙中的和尚。”

空善吃惊道:“什么?这……”

尚师徒也附和道:“殿下,可寺中的僧人俱全呀!”

韦韬世再次俯身抓起死者的左手,指向食指旁的那块光滑的皮肤:“都瞅瞅,这块儿光滑的很,与其他的皮肤大相迥异,这是何故呀?”

尚师徒和空善对望了一眼,摇摇头。

此时,陈孝意已然意会了,便对空善说道:“大师,你且看自己左手的食指旁。”

空善一愣,赶忙放下左手里的念珠,定睛向自己的食指看去。

果然,食指旁的皮肤非常光滑,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

空善傻了,尚师徒也愣住了:“这、这……”

韦韬世接着道:“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和尚们每天都要做此事,他们自己并不在意罢了。

空善大师,尔等诵经之时手掐念珠,摩擦食指旁的皮肤,长此以往,积年累月,才会非常的光滑。”

空善一愣,赶忙拿起念珠,果然,珠子卡在食指旁!

空善笑了,他拍了拍脑袋:“然也!殿下真是大智大慧呀,贫僧愚钝不及。”

尚师徒肃然起敬:“末将久闻平驱王之智,今日亲眼所见,可见一斑呐!”

空善忽然一声惊呼,而后结结巴巴地道:“殿下,您是说,这无头尸体就是寺中的僧人?”

韦韬世道:“你说呢?”

空善徐徐点了点头道:“不错,此人的左手食指与老衲一样,定是手捻念珠所致。可是,寺中人口并无缺失,这是为何……”

尚师徒望着韦韬世,一脸的迷茫。

韦韬世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吩咐道:“大将军,陈卿,空善大师。破案之前,绝不能走漏消息,一定要守口如瓶!”

三人齐声答是。

韦韬世无意间一抬头,见天空中金雕翱翔,便从化生寺匆匆赶回了平驱王府。

金雕冲云,这是韦菲薇所发的信号,告诉韦韬世王府中有事。

果然,韦韬世回来后,在歇马之处见到了狮子骢的鞍鞯,是韦缙云回来了。

韦韬世大喜,径直赶往云霄居,果然就看到了韦缙云与辅光灵、叶芸、叶葙三人。

韦韬世在门前喊道:“你小子,回来了?”

“儿臣等参见父王。”韦缙云夫妇四人恭敬见礼。

韦韬世一抬手道:“免了。”

韦缙云这才言道:“儿回来了。父王还好吧。”

韦韬世微笑道:“老子硬朗着呢!只是担心你的安危。上次扬州失忆,为父可是历历在目啊。”

韦缙云眼眶微红,颇为愧疚地道:“父王,儿臣无能,虚耗此行,有负厚望!”

韦韬世有些失落的摆摆手道:“唉,这也怨我,小看了隐元会,早知道给你多加派些人手!先把此行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韦缙云吸了一口气:“两个月前我离开长安之后,便在江湖上试图联系冬雪。谁料想,竟然没有任何回应。显然,这是隐元会已经察觉了冬雪。

我花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打探情况,却一无所获。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用光灵教我的方法,在荆州的石首县的驿站留下了‘皇甫帝车’四字。果然,几天后的夜里,冬雪找到了我……”

众人伴随着韦缙云的话,进入了他的回忆。

深夜,石首驿站的房间里,韦缙云躺在床上睡熟。

人影一闪,落在床前,正是冬雪。她静静地望着床上的韦缙云,手慢慢拔出短剑。

寒芒一掠,冬雪大惊失色,意欲闪避之时,决云剑已经架在了她的哽嗓咽喉。

韦缙云坐起身来:“说吧,干什么的?”

冬雪反问道:“你是何人?”

韦缙云笑了笑:“这不是巧了吗?我也想问你呢!”

冬雪问道:“石首驿站那‘皇甫帝车’四字,可是你写下的?”

“仓朗”一声,决云归鞘。韦缙云问道:“可是冬雪?”

冬雪点头:“正是。”

韦缙云道:“你家公主让我来见你的。”

冬雪道:“公主殿下还好吗?”

韦缙云点点头:“好。”

冬雪转身向门口走去。

韦缙云道:“站住。”

冬雪转过身:“还有事吗?”

韦缙云道:“你不明白吗?你我相见,可不是为了互道安好。”

冬雪顿了顿道:“还有何事,说吧。”

韦缙云道:“‘隐元’的总坛在何处?还有你们下一步的计划。”

冬雪笑了:“你觉得我是叛徒吗?”显然,冬雪的警惕心很强。

韦缙云摇摇头:“你要明白,我来是干什么的!‘隐元’有大动作,我们不能毫无准备。”

冬雪望着韦缙云,良久才道:“你与公主殿下是什么关系?”

韦缙云笑了笑:“我说我是驸马爷,你信吗?”

冬雪笑了:“你就是平驱王二世子韦缙云?”

韦缙云点点头:“正是。可你怎么如此肯定?就不怕我是假的?”

冬雪道:“听会首说,平驱王派了你来刺探。能有这么俊的身手,又知道我与公主的暗语,绝对错不了。”

韦缙云笑了:“言归正传吧,冬雪计划务必要圆满完成。”

章节目录 第805章 李淑绫 冬雪失落叹气道:“可目前,我也不知道总坛在何处。”

韦缙云一愣:“你也不知道?”

冬雪点头:“扬州大案后,‘隐元’总坛秘密搬迁,我们这些分坛主只有等候总坛的消息,才能知道下落。也是趁着这个契机,我才能抽身出来见你。”

韦缙云道:“原来如此。那你怎样通知我呢?”

冬雪略微踌躇片刻道:“你就待在此处,但凡有眉目,我自让人传信于你,你我在指定地点相见。”

韦缙云点点头:“也好。”

冬雪笑了笑:“倘若我所做之事让隐元会洞察,绝对没有好下场!”

韦缙云道:“放心,这一次计划成功,你就能跟光灵相聚了。”

冬雪缓缓点了点头。

至此,韦缙云的回忆结束。

韦韬世听了韦缙云的叙述,抬头问:“荆州的石首驿站?”

韦缙云道:“在那里,我和冬雪接上了头。”

韦韬世点了点头:“后来呢?”

韦缙云道:“十几天后,我接到一封密信,是冬雪派人送来的,信中说,要我到山中的古庙等她。终于,几天前的夜里,冬雪来了,却身负重伤……”

他把当时在古庙前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

说罢,韦缙云长叹一声道:“我倒是解决了那些隐元会的人,却没能救下她!她实在是伤得太重了。”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点点头:“唉,孤的蔽月蚍蜉呀!这也怪孤小觑了隐元会。”

辅光灵再次情绪失控,低声抽泣起来:“她是为我,是为了我呀……我害死了她,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一旁的叶芸、叶葙赶紧安慰起她。

韦韬世叹了一口气:“光灵,冬雪是为了国家社稷,她的死可谓重如泰山。比之‘隐元’中那些禽兽苟活于人世之间,要强上百倍!”

辅光灵点了点头,抹去脸上的泪水。

韦韬世缓缓踱了起来,忽然,他停住脚步,转身问道:“缙云,冬雪临终前都说了什么?”

韦缙云道:“当时,她已在弥留之际,只是断断续续地说道,‘快,长安……副……化……’说到这儿,她已气绝身亡。”

韦韬世沉思着道:“我想,她定是要告诉你‘隐元’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只可惜伤势过重,没能把话说完。”

韦缙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可是父王,这些日子,我将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想了何止百遍,可依旧参不透其中的含义。”

韦韬世沉思良久道:“她那是让你马上赶回长安。”

韦缙云点点头:“应该错不了。”

韦韬世徐徐踱步,口中喃喃:“这几个字一定非常重要,否则,冬雪绝不会在弥留之际,特意说出这几个字。”

“可是……她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呢?”

“长安、副、化……”

韦缙云的目光望着韦韬世。

黄昏,深山中的农家小院,竹槽穿门而过,将水带进院子里的蓄水池中,发出了“哗哗”的响声,在这个寂静的院落里,这是唯一的一点声响。

正房内亮着灯,桌上摆满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几乎都是机括式的:飞刀、袖剑、机弩、针匣……

这些家伙式儿,比起唐门也毫不逊色。

一双手麻利地将武器一一组装完毕。

此人正是前面出现过的跟李元景争论的那个假柳十贝,她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

忽然,她的耳畔仿佛响起了一阵阵铁蹄踏踏之声,金铁交击,伴随着一声声惨叫……

假柳十贝痛苦地闭上眼睛,当年的回忆浮现在脑海之中。

齐王府门前,她亲身经历的一场杀戮,又浮现在眼前:

大门前,一大群男男女女齐齐地跪在府门前,正是齐王府参与玄武门之变的属官以及家眷。

每人身后站着一名手握长刀的刽子手。

穿云响箭破空,行刑官一声断喝:“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数十名刽子手钢刀齐落,人头翻滚,血流成河。

后门,天策府的人正在继续杀戮。

一个小女孩儿哭喊着,躺倒在地,正被带拖带打。这个女子正是同李治幽会的十娘。

假柳十贝手里握着横刀,浑身浴血,杀出了后门,连声呼叫:“小十儿!”

而后,连出数刀,将这几人倒在地。

女孩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九姐姐!”

假柳十贝眼含热泪:“咱走!”说着,她一把抱起了小女孩儿。

身后马蹄响起,一名天策骑士手舞长枪,飞奔而来,寒光一闪,假柳十贝后背鲜血迸流,重重地倒在血泊中。

假柳十贝慢慢地睁开眼睛,满面泪水。她深深吸了口气,手紧紧地抓住了桌上的钢刀。

这是一柄薄如蝉翼的横刀,中指在刀刃上一弹,“铛”,声音清越,刀在油灯的映照下放射出一道寒光。

此人就是“隐元”的副会首之一,同时也是齐王李元吉的九女儿,李淑绫。

玄武门之变之后,李世民对李元吉儿女十人下诏赦免,可天策府高层认为务必要斩草除根。李世民觉得不妥,始终没有答应。

天策府便决定退一步,启奏李世民可杀男留女,毕竟女子没有什么威胁。李世民权衡之下,便答应下来。

本以为两方各退一步,能有些缓和的余地。可殊不知,天策府早有决断,要趁乱也把李元吉的女儿们也一同除去。

如此,李元吉的长子梁郡王李承业,次子渔阳王李承鸾三子,普安王李承奖,四子江夏王李承裕,五子义阳王李承度,皆是难逃一死。

六女新野县主李淑绚、七女和静县主李淑练、八女寿春县主李淑缋亦是死在乱军之中。

唯有,九女文安县主李淑绫、十女归仁县主李淑缨。被及时赶到的荆王李元景救下。

天策府岂会善罢甘休,步步紧逼李元景,“荆王殿下,天策办差,若是没有圣意,还请您通融则个!”

“尔等莫不是要造反?!圣上明旨赦免诸位县主,你们却敢抗旨?别人怕你们天策府,孤的隐元会可不怕!”

李元景话音刚落,齐王府周围便出现了隐元会的会众,各个剑拔弩张,对准了天策府将士。

天策府领头的两个校尉耳语合计之后,这才认了怂。

章节目录 第806章 化生寺(一) 夜,平驱王府正堂上,韦韬世缓缓踱步,对面的韦缙云和宋妙音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忽然,韦韬世的脚步停住了,骤然转身,迷茫中灵光乍现。

宋妙音的话出现在他脑中:“在隐元会中,不光有荆王李元景一个大会首,亦有天、地、玄、黄多位副会首,宇宙、洪荒,明暗两大分坛……”

韦韬世抬起头来,双目微微眯起,一幅幅画面闪现在他的眼前:化生寺中的无头男尸;尸体左手食指旁光滑的皮肤……

突然,他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原来如此!”

韦缙云、宋妙音围上来:“您想到了什么?”

韦韬世笑着问道:“妙音,前几天你曾经说过,‘隐元’有四大副会首,对吗?”

宋妙音点点头道:“正是。”

韦韬世环抱双臂,单手托腮道:“那冬雪所说的这个‘副’字,便是副会首之意。”

韦缙云和宋妙音齐声惊道:“副会首?”

韦韬世再问韦缙云道:“嗯。说完‘副’字,她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个‘化……’字,对吗?”

韦缙云点点头:“不错,可‘化’字又是何意?”

韦韬世肯定道:“那,她要说的也就呼之欲出了,必是化生寺无疑。”

韦缙云茫然:“化生寺?”

韦韬世道:“一定是。”

宋妙音不解地道:“可是,副会首和化生寺有什么关系?”

韦韬世眯缝着双眼道:“陛下明天要驾临化生寺……”

韦缙云惊呼:“父王是说,副会首要去化生寺刺驾!”

宋妙音亦是惊叫问道:“果真如此?”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冬雪临终前的话,就是告诉我们,副会首奉命到化生寺中埋伏,企图刺驾,所以,她才让你尽快赶回长安。”

韦缙云恍然大悟:“不错!若将她对我说的话连贯起来,正是:长安,副会首,化生寺!”

韦韬世道:“况且,今日镇殿大将军尚师徒率众清查化生寺,在后园中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

韦缙云一惊:“这恐怕不是什么巧合!”

韦韬世陷入沉思,自顾自呢喃道:“兹事体大……兹事体大……”

宋妙音焦急地道:“主上,现在怎么办?”

韦韬世忽然抬头道:“缙云,我们立刻进宫面圣!”

皇宫寝殿内,灯火一片昏暗,李世民已经睡熟。

宫门前风灯高挑,值宿的卫士们十分警剔,认真巡视着一切。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卫士一声厉喝:“来者何人?”

“韦略!”韦韬世、韦缙云快步走了过来。

卫士赶忙迎上前来:“哦,是平驱王与世子。”

韦韬世急促地道:“快快通禀,就说本王有要事求见皇上!”

卫士为难地道:“平驱王,皇上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您明天再来吧。”

韦韬世急道:“你现在就进去唤醒皇上,就说性命倒悬,务必允孤觐见!”

卫士讪讪道:“平驱王,您知道皇上的脾气,一旦睡熟,任谁也不敢惊醒。否则,末将项上的人头恐怕就保不住了,我看,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韦韬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焦急地徘徊起来。

韦缙云急道:“父王,这如何是好?”

韦韬世猛地停住脚步:“缙云,立刻去天节府召来岚城卫,我们这就到化生寺去!”

此时的化生寺已经严密警戒,外层是左右骁卫麾下的虎贲营,内层则是由大将军尚师徒率领的千牛卫。

一队队巡逻的左右骁卫往来穿梭,提铃喝号。殿前殿后,廊庑庭院,到处是站岗巡逻的千牛卫们的身影。

偏殿内,高烧红烛,钟鼓齐鸣,铃杵奏响,诸般法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数百名僧侣整整齐齐地盘膝坐在殿上,在方丈大师的带领下,用梵语唱诵着经文;音乐声、梵唱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两名千牛卫手扶钢刀站在殿外。

镇殿大将军尚师徒率几名副将快步走过来。

站岗的千牛卫赶忙躬身道:“大将军。”

尚师徒点点头,看了看殿内道:“和尚们还在唱?”

千牛卫笑道:“皇上来进香,可忙坏了寺里的这些师傅们,自打十几天前,每天都要练上个把时辰。”

尚师徒笑道:“他们是怕唱不好,皇上打板子。”众卫士发出一阵低笑。

尚师徒道:“和尚们唱不好,不过是打打板子;可咱们若出了岔子,那便是人头不保!

今个早上的无头尸案还不明不白,所以,绝不能再出任何差池。弟兄们,把招子给我放亮了,一丝一毫也不能松懈!”

众卫士躬身答道:“谨遵将令!”

寺外,静夜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外围的右骁卫厉声断喝:“来者何人,站住!”

“韦略!”话到马到,韦韬世、韦缙云、宋妙音率阚棱、王雄诞带领岚城卫飞马来至寺前。

右骁卫队率赶忙躬身道:“参见平驱王!”

韦韬世急问道:“何人负责此处的禁卫?”

右骁卫队率答道:“回禀殿下,正是末将!”

韦韬世道:“你速到寺中请大将军尚师徒出来,就说孤有急事!”

右骁卫队率答应着,向寺中飞跑而去。

韦韬世一挥手,身后众人翻身下马。

脚步声响,大将军尚师徒率卫士快步走出来。

韦韬世赶忙迎上:“大将军!”

尚师徒道:“怎么样平驱王,无头尸案有消息了?”

韦韬世在尚师徒耳畔低语过后,尚师徒大吃一惊:“什么?”

韦韬世道:“而今事态万分紧急,请大将军立刻协助本王,彻底清查化生寺!”

尚师徒咽了口唾沫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平驱王,请您随末将来吧。”

说着,他大步向寺中走去,韦韬世一行随后跟上。

寺中,一条黑影闪电般掠过殿顶,落在了大雄宝殿门前,正是假柳十贝李淑绫。

她四下看了看,不远处的殿基旁站着两个巡哨的千牛卫。

李淑绫一闪身躲在殿门外的立柱后。

忽然,院子里传来千牛卫们一阵阵高喝,化生寺内登时喧嚣起来。

章节目录 第807章 化生寺(二) 李淑绫一惊,探头向外望去,只见一队队千牛卫迅速穿过二进院落,向前面跑去。李淑绫深吸了一口气。

一进院中,灯球火把、亮子油松将化生寺照得如同白昼。

千牛卫一众校尉开始分配任务,以旅、队为单位,在旅帅、队正们的率领下有条不紊地对寺内进行地毯式搜查。

韦驮殿的大门“砰”的一声打开,韦韬世、韦缙云、宋妙音、尚师徒率千牛卫快步走进来。

韦韬世冲尚师徒点了点头。

尚师徒一摆手,众卫士无声地搜查起来。

大雄宝殿内,灯火通明,佛龛前,燃点着数十支粗如儿臂的蜡烛。

人影一闪,李淑绫掠进殿中,站在殿中央的香案前静静地观察着,良久,她抬起头来望向殿顶。

殿顶的结构极其复杂,是由多层横梁构成的。李淑绫深深吸了口气,纵身而起,飞上殿顶。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韦韬世一行闯进殿来。

尚师徒厉声高喝道:“仔细搜查,绝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一众千牛卫无声地行动起来。

殿顶横梁上,李淑绫敛气息声静静地卧伏着。

下面,尚师徒率千牛卫在殿内仔细地搜查着。

韦韬世站在大殿中央,一双眼鹰目隼光,飞快地将殿内的景物收于眼底,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冲韦缙云使了眼色,韦缙云点了点头。

蓦地,韦缙云猱身一跃向上蹿了起来,直奔房梁之上飞来。

李淑绫见状不妙,不禁大惊失色,随着身形一展,贴着房梁平移飞纵而走。

横梁旁边,是一根长达两丈的幡竿,李淑绫身形似蛇一般蜿蜒攀爬到幡竿之上,隐身在幡旗后面。

韦缙云的双脚落在房梁上,眼睛四下里搜索着,周围空无一物;韦缙云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了那根幡竿上。

他的身形一纵,“嗖”的一声直奔幡竿而去,手一扬掀起了幡旗……

幡竿上空空如也,李淑绫竟神秘地消失了。

韦缙云深吸了一口气,纵身跃下房梁,冲韦韬世摇了摇头。

靠近幡竿的内斗拱处,隐隐露出了一点衣角,李淑绫悬身于内斗拱中,一动不动。

下面,韦韬世缓缓地踱着,韦缙云快步走过来轻声道:“父王,梁上没有异样。”

韦韬世点了点头。

尚师徒率千牛卫奔来报告:“平驱王,殿中没有任何异常。”

韦韬世四下看了看道:“阚棱,王雄诞。”

二将踏步上前:“王爷!”

韦韬世吩咐道:“你们率岚城卫在殿中严守,任何人不得入内。”

阚棱、王雄诞高声答是。

尚师徒道:“平驱王,以末将看来,如此严密的戒备,再厉害的杀手也不可能进得来。是不是消息有误啊?”

韦韬世笑而不语,毕竟牵扯隐元会,不能多说。尚师徒自然是不解其意。

忽然,殿外飘来一阵梵唱,韦韬世抬起头来:“大将军,何处梵唱阵阵呀?”

尚师徒笑道:“是庙里的和尚们在诵唱《太平经》呢。”

韦韬世问道:“哦,在哪里?”

尚师徒道:“在第四进的偏殿中。平驱王,圣上进香,通常是到三进的弥勒殿,拜了东来佛祖之后而止。是不会到第四进去的,所以末将以为,那里就不必查了吧。”

韦韬世道:“哦?若是如此,正去看看!”

说着,他转身走出大殿,韦缙云、宋妙音、尚师徒等人随后跟上,一行人步出殿外。

房梁上的李淑绫长长地吐了口气。

偏殿内梵唱阵阵,铃杵齐鸣,众僧仍在为第二天的大法事进行着预演。

这六百名大僧高声齐颂《金刚经》,声音柔和齐整,竟如同出自一人之口。

韦韬世、尚师徒率一众千牛卫走进来。

空慈方丈赶忙迎上前来:“大将军!”

尚师徒点了点头道:“大师,请您命众僧停止诵经。”

“不必。”韦韬世走到他身旁,微笑道,“大将军不必紧张,放轻松些,让他们继续吧。”

尚师徒一愣,赶忙点头,对空慈方丈轻声道:“继续。”

韦韬世微笑着,缓缓向众僧走去,双目明察秋毫般望着每一个和尚脸上的表情。

身后的空慈方丈略感诧异地问尚师徒道:“大将军,这位是……”

尚师徒压低嗓音道:“这位就是平驱王。”

空慈方丈面色惶恐,问道:“哦?他是大名鼎鼎的平驱王韦略?”

尚师徒点了点头,并说起坊间流传的话:“面圣不跪,见君不朝,平驱并肩,延寿九千!”

空慈方丈不由得肃然起敬,言道:“贫僧要亲自为殿下奉茶。”

尚师徒摆摆手道:“方丈大师您就免了吧,殿下不想打扰你们,他只是随便看看。”

殿内,众僧口中念诵经文,身体随音律不停地晃动。

韦韬世缓缓走着,两眼四下搜寻着蛛丝马迹。

忽然,他收住了脚步,目光望向坐在前一排中央的一位僧人。

此僧虽然也与众僧一同唱经,但嘴形却明显跟不上节奏。

韦韬世望着他,而后慢慢转过身,走到大将军尚师徒身旁低声问道:“那具无头尸体放在何处了?”

尚师徒轻声道:“就在后院的柴房中。”

韦韬世对身后的阚棱、王雄诞轻声道:“命岚城卫严守偏殿,任何人不得进出!”

阚、王二人齐声应道:“喏。”

韦韬世看了尚师徒一眼:“走,柴房。”说着,他快步走出门去。

偌大的后院里堆积着一垛垛干柴,柴房位于院子的正中。十几名千牛卫明火执仗在此处严密把守。

韦韬世、韦缙云、宋妙音、尚师徒等人快步走进来,早就在此恭候的空善快步迎上来:“见过殿下。”

韦韬世点了点头:“尸体何在?”

空善道:“就在柴房搁置。”

一具无头男尸横卧在干柴垛上。

韦韬世走到尸身前。

尚师徒轻声道:“平驱王,咱们不是找暗藏在寺内的杀手吗,为何要到这柴房来?”

韦韬世转过身道:“大将军,我们现在就是在找杀手嘛。”

尚师徒莫名其妙:“啊?平驱王,您这是何意……末将糊涂了。”

韦韬世笑道:“大将军,莫急。”

章节目录 第809章 化生寺(四) ~~~~~~手滑,导致章节标题有误,但不影响内容~~~~~~

说着,韦韬世望向韦缙云,“缙云,一般情况下,凶手在杀人后,为什么要将死者的头颅斩去?”

韦缙云道:“唯有如此,死者的身份才不会公之于众。”

韦韬世点点头:“然也。”

他转过头对尚师徒和空善道,“记得,早晨孤曾对二位说过,这个死者,正是化生寺中的僧人。”

尚师徒和空善点了点头。

空善道:“可是殿下,您走之后,贫僧在暗中又将合寺的僧侣仔仔细细地点查了一遍,确实是没有缺失人口呀。”

韦韬世道:“是的,当然不会有缺失人口,否则,这个凶手就不会斩下死者的头颅了。”

尚师徒一脸迷茫:“平驱王,末将已经完全糊涂了。”

韦韬世笑了。

忽然,韦缙云一声惊呼:“原来如此!”

众人望向韦缙云。

韦缙云言道:“父王,您是说凶手之所以掩盖死者的身份,是因为他要以易容之术化装成死者的模样,混入众僧之中,待机而动!”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欣赏之色,点点头。

尚师徒道:“什么,易容?”

韦韬世道:“正是。凶手之所以斩去死者的头颅,第一个原因是因为,死者是寺中的僧侣,如果留下他的人头,一旦尸体被发现,就立刻能够辨认出死者的身份。

第二个原因,凶手杀掉死者是为了化装成死者的模样,混进众僧之中,待圣驾降临,便在人群中暗下杀手,而后趁乱逃走。”

尚师徒倒抽了一口凉气。

韦韬世道:“空善师傅,这就是化生寺中人口没有缺失的原因。这个凶手其实是用自己替换了被杀死的这位僧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空善瞠目结舌道:“替换?这、这……殿下,您是说,有人杀了庙中的僧人,假扮其形,而后混入众僧之内?”

韦韬世点点头道:“嗯。”

空善疑惑地点了点头。

尚师徒则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平驱王,这他娘的,是不是也太玄了。”

韦韬世笑了:“大将军,当你看到真相之时,就会觉得此事非但不玄,而且是合情合理,精巧细密。你说呢,缙云?”

韦缙云点头:“对,这很合理;而且,可以说是唯一的断论。”

韦韬世轻“哼”一声,对尚师徒和空善道:“二位,孤可以断言,此人现正坐于偏殿之上,与寺中众僧共同诵经!”

尚师徒和空善惊讶得张口结舌。

宋妙音道:“主上,您说这个凶手会不会就是副会首?”

韦韬世摇摇头道:“唯有抓到此人,才能断定他的身份。”

宋妙音道:“可是,现在凶手已扮成了死者的模样,混迹于众僧之中,而我们又不知道死者是谁,要怎样才能把凶手找出来呢?”

韦缙云道:“父王,依儿看,我们应当对众僧逐个询问,那个凶手肯定会露出马脚。”

韦韬世否定了韦缙云的办法:“可没有时间了。”

尚师徒道:“这好办,将这一干僧侣全部抓起来,等圣上进香后再审!”

韦韬世笑了:“大将军,那圣上明天要面对的,可就是一座空寺了!”

尚师徒一愣,继而一拍自己的脑袋:“嗨,笨啊!想的都是他娘的什么馊主意呀!可平驱王,那如何是好呀?”

韦韬世转向宋妙音:“妙音,隐元会内的所有人,身上都会带着一腰牌?”

宋妙音一愣,她不明白,韦韬世为什么在此时提起腰牌,但还是赶忙回道:“是的。”

说着,从怀里拿出,继续说道:“主上,这是前日司内在冬雪计划现场带回来的。”

韦韬世接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微笑。

偏殿内,众僧仍在诵唱经文。

殿门打开,韦韬世一行再次走进来,后面,千牛卫抬着那具无头尸身。

殿内的空慈空慈方丈以及众僧登时惊呆,唱经声由强到弱,由弱到无,殿内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望着那具无头男尸。

韦韬世走到中央道:“诸位,今天早晨千牛卫在后园中发现了寺中一位僧人的无头尸身,而杀人凶手现在就坐在你们中间!”

此言一出,众僧发出一阵惊叫,大家面面相觑。

空慈空慈方丈也惊呆了,眼睛看着空善。

韦韬世望着下面的群僧一字一句地道:“孤,知道凶手是谁!甚至知道他坐在什么位置。千万不要以为孤是在诈你,因此,为了大家的安全,请你站起身来!”

没有人动。

韦韬世冷笑了一声:“好啊,好得很。你小子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腰牌道,“刚刚搜查僧房,孤找到了这个!瞅瞅,是不是你的呀?”

他将手里的腰牌高高举了起来,鹰目隼光在人群里观察着。

果然,其中的一个和尚,手下意识地向怀里伸了伸,但他立刻警醒过来,将手放下。

此人正是刚才殿上诵经时口不对声的那个僧人。

站在那人侧面的韦缙云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转头向韦韬世望去,韦韬世正在看着他,韦缙云微微点了点头。

韦韬世冷冷地道:“怎么,你还装呢?”仍然无人应答。

突然,韦韬世的手指指向了第六排中间的僧人:“你,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向着韦韬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人吃了一惊,赶忙站起来。

韦韬世双手合十,皮笑肉不笑地言道:“请大师用梵语念诵一段《金刚经》听听吧。”

这和尚顿时傻了眼,嗫嚅道:“我、我……”

韦韬世一声冷笑,转头望向身边的空慈空慈方丈:“空慈方丈,想不到在恭迎圣驾的僧侣之中,竟有人不会梵语诵经,这是要欺君呀!”

空慈空慈方丈慌了,解释道:“殿下,这绝无可能!”

说着,他转身冲那僧道,“慧德,你平日里用梵语诵经在寺中可算是数一数二,怎的今日如此出丑?”

“慧德”低下了头。

韦韬世仰面大笑之后,言道:“让孤来回答你的问题吧,他不是慧德,真正的慧德在这儿!”

他的手指指向地上的无头尸体。

所有人发出一阵惊呼。

章节目录 第808章 化生寺(四) 空善道:“殿下,不会吧,站在您面前的就是慧德啊!”

韦韬世冷笑道:“哼,用佛家的话讲,这不过是一副皮囊。缙云,动手!”

早已全神贯注的韦缙云一声断喝,纵身向“慧德”扑去,“慧德”脚跟一旋,身体螺旋般飞快地向上拔起,双脚在柱子上一点,身形撞破窗户飞出殿外。

殿中众僧发出一片惊呼,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空慈空慈方丈和空善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尚师徒结结巴巴地道:“殿、殿下,还真被您言中了……”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向殿外走去。

殿外,阚棱、王雄诞率众岚城卫将“慧德”围在当中,韦缙云在一旁掠阵。

只见“慧德”双掌挥舞,身形穿梭在岚城卫的陌刀阵中,阚棱、王雄诞合力刚好敌住。

韦缙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韦韬世、宋妙音和尚师徒走到他的身旁,轻声问道:“怎么样?”

韦缙云轻轻摇了摇头:“不太像。妙音,你看呢?”

宋妙音道:“属下试试。”说着,她腾身而起,一声娇喝,“二位将军,此贼交给我了!”

话到人到,宋妙音施展望月步,瞬间闪到“慧德”身旁,寒光一闪,哗楞一声,月刃出鞘。

“嚓”的一声,“慧德”躲闪不及,胸口被月刃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他大惊之下连退数步。

宋妙音抖开掌中一对月刃刺挑扫劈,寒芒阵阵,将“慧德”逼得方寸大乱。

骤然间,宋妙音一声大喝,月刃中锋直进,“慧德”错身撤步向一旁闪避。

不想宋妙音这一下竟由刺变削,轻飘飘地向“慧德”腰间劈来,“慧德”一个铁板桥躺在地下,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他刚想起身,一只脚踏在他的胸前,刀尖点在他的咽喉之上。

韦韬世快步走过来,冲宋妙音点了点头。

宋妙音掌中月刃一抖,“嚓”的一声,假慧德脸上的人皮面具被划成两半,露出了面具后一张清癯的脸。

尚师徒快步走过来,张大了嘴道:“平驱王,真是易容术!他果然不是慧德!”

韦韬世点点头,目光望着宋妙音。

宋妙音在他耳畔轻声道:“主上,属下当年办案,曾跟隐元会其中一个副会首起过冲突。这厮虽然有些功夫,但绝不会是隐元副会首级别。”

韦缙云低声道:“父王,古庙之中的那些黑人跟他不相上下,由此推断,此人不在隐元副会首之列。”

韦韬世走到假慧德面前问道:“你小子,是谁?”

假慧德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宋妙音掂了掂手里的月刃,冷冷地问道:“副会首在哪儿?”

假慧德一惊,睁开眼问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副会首?”

宋妙音盈盈一笑,在他耳畔魅声魅气的低声道:“我就是你们隐元会称作‘妖女头子’的宋妙音!”

假慧德一声惊叫:“竟然是你!”

宋妙音用月刃划过他的脸,怒目而视道:“你最好从实招来,否则,闇月司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假慧德闻言色变,哆嗦道:“我……我是玄字副会首的属下……”

宋妙音一惊:“哦?来的就是天地玄黄之一的玄?”

假慧德张了张嘴,忽然,他的眼睛不动了。

宋妙音抬头对韦韬世说道:“含光针!”

话音未落,韦缙云的身形已经闪电般飞掠出去,直扑殿旁的一棵大松树。

一条黑影从树上腾空而起,向着正殿方向飞奔而去。

韦缙云一声大喝,决云出鞘,随后跟上。

宋妙音俯身查看了假慧德的穴道,摇了摇头道:“打的死穴。”

韦韬世一拍脑门道:“哟!这是有备而来呀。”

尚师徒赶忙问道:“平驱王,现在怎么办?”

韦韬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尚师徒低声道:“平驱王,以末将愚见,明日一早咱们赶到宫里,将事情的原委说明,请陛下取消进香之行。”

韦韬世长叹一声:“今夜孤已去过了,就是想要见驾说明。可是……明日五鼓,銮驾、仪仗、卤薄便已备好。即使我们将此事对陛下言明,她也绝不会取消此行。”

尚师徒问:“这是为何?”

韦韬世苦笑道:“你还不了解咱们的贞观大帝吗?事关威仪,就是再危险,他老人家也不会向敌人示弱。这可关乎着帝王的尊严,关乎着朝廷的尊严啊。”

尚师徒急得搓手:“平驱王,要是明天真出差池,末将可是万死之罪啊!”

韦韬世长长地吁了口气道:“别急,容孤想想。”

化生寺正殿外,黑影在前面飞快地奔跑着,韦缙云紧紧追赶。

前面就是大雄宝殿,黑影一闪身蹿进大殿的阴影中,顿时失去了踪迹。

韦缙云只得停住脚步。

大殿内依旧灯火通明,由岚城卫严密把守。

殿顶大梁上,李淑绫缓缓从内斗拱下露出头来,四下观察着。

“砰”的一声,殿门打开了,韦缙云快步走进来。

李淑绫一惊,赶忙将身体缩进斗拱之内。

阚棱快步迎上前去:“世子,如何?”

韦缙云问:“有什么动静吗?”

阚棱道:“没有,一切正常!”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父王有令,所有人立刻退到大殿外守候,熄灭殿中灯火!”

阚棱等人高声领命,将殿中的蜡烛全部熄灭,率一众岚城卫退到殿外,殿门轰然关闭。

内斗拱下,李淑绫长长地吐了口气,擦擦额角的冷汗。双手抓住拱头,身体轻轻一翻,跳上了大殿的主大梁,猫着腰飞快地走到神龛上方,向下望去,下面黑沉沉的一片。

李淑绫活动了一下因支撑过久而微微发酸的手臂,坐在了横梁之上。

“哎呀,大开眼界啊!”身后响起了一个的声音。

这个声音李淑绫再熟悉不过,猛然的危机感袭来,身体仿佛触电一般,但她依旧稳住身心,没动,也没吭声。

身后的横梁上,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月光一打,韦缙云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脸。

李淑绫黑衣蒙面望着韦缙云,只见她的手随之也放在了腰间。

章节目录 第810章 化生寺(五) 韦缙云道:“早就听父王说过,大道真人欧阳文有门绝学,叫什么神隐无象功。虽说,他用此功偷袭了父王,但我呢,还一直不信,今儿个可算是眼见为实了。”

李淑绫故意声音嘶哑着笑了笑:“我对你也是佩服的紧,你竟发现了我。从我练成之后,从来没有被识破过。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可不是神隐功。”

韦缙云环抱双臂,洋洋得意:“嘿嘿,那我不在意。且说说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吧。若你不杀假慧德灭口,我怕是永远也找不见你哟。”

李淑绫愣住了,他转过身道:“你说什么?”

韦缙云指着她道:“动动脑子吧,小老弟,我可不想再解释了。”

李淑绫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当然不用,我明白了。”

韦缙云道:“嗯嗯。”

李淑绫笑了笑:“对我来说,从没有什么事比有人出现在我身后,更令我感到奇怪的。看得出来,你是个自重身份的人。”

韦缙云问道:“为什么?”

李淑绫道:“若你方才背后偷袭,我已经死了。”

韦缙云道:“若我所料不错,你一定就是所谓的天地玄黄四副会首之一吧?”

李淑绫一惊:“你还知道天地玄黄?”

韦缙云斜了她一眼道:“我知道的远不止这些!”

李淑绫点了点头:“韦缙云就是韦缙云呐!”

韦缙云笑了笑:“嘿,就是小爷我韦缙云。商量个事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这次来了几个人吗?”

李淑绫话锋一转,笑道:“不知你我的轻功谁更快呢?”

韦缙云闻言,很感兴趣,也笑了:“得嘞,咱试试?”

李淑绫缓缓站起身,一道寒光从身后拉出,单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吟响。

韦缙云平静如常,决云在手。

寂静,出奇的寂静。

李淑绫和韦缙云面对面,二人对峙,皆是伺机而动。

“砰!”殿门打开了,韦韬世、宋妙音等人一拥而入。

韦韬世高声叫道:“缙云!”

寒光一闪,李淑绫的进攻开始了,在刀扬起的寒霜中,偶尔能看到李淑绫的身影,他就似一团光雾将韦缙云团团围在当中。

宋妙音一声惊叫,向房梁指去:“主上,你看!”

韦韬世抬头,顺着宋妙音手指的方向看去。

房梁上,李淑绫的刀如光环一般将韦缙云环绕其中。

而韦缙云却只有招架之功,他的剑显然要比李淑绫的刀慢得多。

宋妙音急得直跺脚,韦韬世也捏着一把汗,他轻声问道:“妙音,这就是四大会首之一吧?”

宋妙音紧张地道:“世子……”

李淑绫一刀直扑韦缙云前胸,韦缙云纵身一跃,闪了开去。

宋妙音这才松了口气:“主上,他定是四会首之一。”

韦韬世缓缓点头,继续观战。

“锃!”寒芒一闪,韦缙云掌中的决云脱手而飞,“当啷”一声重重地落在了宋妙音的脚前,宋妙音一声惊叫,双目紧闭。

韦韬世惊呼一声,踏上一步。

韦缙云掌中空空如也,李淑绫一声长笑单刀直奔韦缙云胸前劈来。

眼看这一刀避无可避,韦缙云急中生智,身体从绝不可能的方向弯过来,从李淑绫腋下钻过。

蓦地里一道寒光,韦缙云掌中出现了一柄月刃,“嚓”的一声架在了李淑绫的脖颈上。

李淑绫惊呆了,望着韦缙云,眼中尽是疑惑之色。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宋妙音不敢睁眼,轻声问道:“主上,世子他?”

韦韬世微笑道:“嘿,你看看?”

宋妙音猛地抬起头来,见房梁上韦缙云的月刃正架在李淑绫的脖颈上。

她呼出了一口浊气,继而,脸上露出了微笑。

房梁上,韦缙云静静地望着李淑绫:“快啊,还是你快。”

李淑绫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呢喃:“到此为止,我才知道,这是我的弱点。”

韦缙云点点头:“嗯,然也。举轻若重,大巧似拙乃武学至高奥义。”

李淑绫道:“决云剑只是幌子,月刃声东击西,才是最为致命的。”

韦缙云点头:“嗯,算是吧。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说吧,你们来了多少人?”

李淑绫慢条斯理道:“唯我一人耳!”

韦缙云皱着眉头眨了眨眼,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淑绫好奇地问道:“你竟然相信我?”

韦缙云道:“你不会撒谎,更何况,凭你的手段,一人足矣!”

李淑绫坦然一笑:“多谢夸奖。但,后会有期。”

韦缙云微笑道:“哟,你这是插翅难逃,困兽犹斗,恼羞成怒,大放厥词。”

李淑绫笑道:“若刚才你动手,我必死无疑;可你给了我时间,那就有缘再见了。”

“砰!”李淑绫脚下腾起一股白烟。

韦缙云猛吃一惊,月刃狂舞,然而,面前已经空空如也,韦缙云狠狠一跌足,大声道:“我去!”

韦韬世想喊住他:“缙云,韦缙云!”但韦缙云的身形已经掠出窗外。

正殿旁边矗立着几棵千年松柏,枝繁叶茂,覆压大殿方圆。人影一闪,韦缙云飞掠而至。

他顿住身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四下捕捉着哪怕是一点点蛛丝马迹或异常的响动。

周围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韦缙云缓缓挪动脚步,忽然身后人影一闪。

韦缙云急速转过身来,身后空荡荡。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回身继续向前走去。

人影再一次闪过,从一棵松树隐身到另一棵松树。

这一次,韦缙云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仍然缓步前行着。

人影再一次如闪电般划过,已到了靠近寺围墙的古松后。

忽然,韦缙云身形倒飞而起,空中翻身,寒光陡闪,直奔围墙旁的松树扑来。

可松树前后空无一人,韦缙云一动不动地站着,双眼四下扫视着。

松树上,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韦缙云轻轻咳嗽了一声,左脚一蹬纵身而起,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之下,长剑直奔李淑绫藏身之所刺来。

松树上的李淑绫发出一声长笑:“寒鸦决云,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已借松枝之力弹出高墙之外。

章节目录 第811章 化生寺(六) 墙外守卫的左右骁卫大叫:“有刺客!”

韦缙云不及细想,纵身一跃跳出墙外,随后追去。

韦韬世环视着整个大殿,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宋妙音轻声问道:“主上,您怎么了?”

韦韬世背负双手,来回踱步道:“怎么感觉这个副会首和假慧德貌似都不是真正的刺客。”

宋妙音愣住了:“主上,这是何意?”

韦韬世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望向窗外,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他叹了口气:“没有时间了!”

他蓦地抬起头来:“阚棱、王雄诞。”

二人踏上一步:“末将在!”

韦韬世道:“将岚城卫散布在正殿的房梁之上!”

二人齐声应喏。

韦韬世转身对尚师徒道:“大将军,圣驾眼看就到,你立刻将所有人密布在化生寺中,正殿尤为重要,一定要严加看护,万万不可疏忽!”

尚师徒道:“请平驱王放心!”说着,他大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目光望向宋妙音。

宋妙音奇怪地问道:“主上,怎么了?”

韦韬世在她耳畔低语半晌,宋妙音频频点头,而后离开了化生寺。

清晨,雾气蒸腾的骊山,一片迷茫。

山道上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两条人影穿破浓雾飞掠而来,前面的正是李淑绫,后面,韦缙云紧追不舍。

眼见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李淑绫猛地一扭身,冲进了山道旁的一片树林,韦缙云一声大喝随后而入。

树林中雾气弥漫,韦缙云慢慢向前走着。

忽然头顶上发出一声轻响,一条人影箭也似的从树上猛冲下来,利刃直刺韦缙云的前胸。

韦缙云一声冷笑,微微一侧身,便避开了。而后,掌中决云剑一抖,纵身而起,寒芒乍起……“噗嗤”一声,剑尖穿透了树上那人的胸膛,此人当场毙命,重重摔落下来。

韦缙云大惑不解地望着地下的尸体,立刻蹲下身将尸体翻过,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韦缙云顿时倍感失落,“呸,上了恶当啦!”他纵身一跃蹿出树林,向来路奔去。

化生寺外,号角震天,旌杆林立,彩旗飘扬。由左右金吾卫护着銮驾徐徐开来,停在了化生寺前。

化生寺空慈方丈率阖寺僧侣在门前跪迎;韦韬世和尚师徒率左右千牛卫侍立门前。

六龙步辇缓缓落地,李世民在左右的搀扶下走下来,身后是以房玄龄、长孙无忌为首的六部九卿众臣。

阖寺僧侣山呼万岁。

李世民微笑道:“朕今日驾临化生寺,乃为挚诚所动,虔心礼佛,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空慈方丈口宣佛号高声道:“谢陛下天恩!”众僧起立。

李世民一眼便看到了侍立在门前的韦韬世,有些奇怪的问道:“御弟,朕说五鼓排班之时不见你到场,原来是先到了化生寺。”

韦韬世赶忙踏上一步,轻声道:“正是,昨夜,臣便到了这里。”

李世民一愣:“却是为何?”

韦韬世道:“这化生寺中出了几只幺蛾子。”

李世民表情骤变,猛然抬头:“嗯?”

韦韬世压低声音道:“已经找到了两只,现在恐怕还有。”

李世民深深地吸了口气,微微点头,对空慈方丈道:“烦劳大师头前引路。”

空慈方丈赶忙道:“陛下请。”

李世民缓缓向前走着,韦韬世侧身耳语。

李世民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问道:“韬世,你说什么?隐元会……”

韦韬世示意不要激动,点点道:“正是。”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道:“该死,可恶!昨夜你为何不报?”

韦韬世轻声道:“我到寝宫,姐夫已然安寝,卫士岂敢惊醒龙眠?”

李世民沉声道:“这厮也该死!”

韦韬世摇摇头:“尽职罢了,何罪之有?”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道:“事关天子威仪,朝廷尊严,此事一旦处置不妥,定会贻笑天下的。”

韦韬世点点头:“明白,明白。”

李世民转念一笑:“告诉姐夫,你是不是已然有了应对之法?”

韦韬世微笑道:“知我者,姐夫也。就请姐夫先不要进香,到偏殿小憩?”

李世民一愣,缓缓点了点头。

大雄宝殿上,岚城卫散布在殿中的各个角落。房梁上由阚棱、王雄诞亲自蹲守。

外面响起一阵阵号角和鼓乐。

阚棱道:“圣驾到了。”

王雄诞点了点头,忽然,他的身子一晃,脚下一滑险些栽下房梁。

阚棱赶忙扶住他:“你怎么了?”

王雄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头有点儿晕。”

阚棱道:“一宿没合眼,也难怪。十三,你下去休息一会儿,这儿有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王雄诞强笑道:“大哥莫要戏言,我哪有那么娇贵……”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又是一晃。

阚棱赶忙道:“好了,就别硬挺了。这上面巴掌大的地方,一只眼就看过来了,还用得着两个人?快去吧!”

王雄诞伸手捂住胸口,皱着眉头道:“也罢,这胸中翻搅,那我先下去了。”

阚棱点了点头。

王雄诞抱住柱子,身体滑了下去。

阚棱望着他走出殿外,轻笑道:“脸都白了还死撑。”

殿外突然鼓乐齐鸣,震耳欲聋,阚棱探头向殿外望去。

一张蒙面的脸缓缓从他的身后探了出来,而阚棱竟浑然不觉,还在伸长脖子向殿外望着。

这,正是李淑绫,她慢慢抬起手,放在了阚棱头侧的太阳穴旁。

阚棱偶一回眸,忽然发现一只手停在太阳穴旁,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明白过来了,张大嘴想要叫喊,已经来不及了。

那手指轻轻在他的太阳穴上一敲,阚棱登时昏迷过去。

李世民缓缓地向大殿走去,身后是以韦韬世为首的阁僚及众卿,千牛卫在大将军尚师徒的统领下在御驾旁严密护卫,丝毫不敢懈怠。

大殿中,众僧鱼贯而入,分别于左右两厢恭敬侧立。

空慈方丈快步走进来,双掌合十,高诵佛号。

霎时间,法器奏响,钟杵齐鸣,众僧高声梵唱。

章节目录 第812章 化生寺(七) 大将军尚师徒快步走进来,他的手指无声地指向散布在殿中各个位置上的千牛卫。

大家或用眼色,或点头,无声地回答了他。

最后,尚师徒的手指指向阚棱,房梁上的阚棱点了点头。

至此,尚师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哪里知道,房梁上,李淑绫蹲在阚棱背后,手摆动着阚棱的头,像高承光的偃师甲术一般。

门外传来一声高唱:“圣上驾到!”登时鼓乐大作,法器争鸣,众僧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李世民从容地走进殿来,四下看了看,冲佛像前的空慈空慈方丈点点头。

空慈空慈方丈高声喊道:“人皇进香!”

房梁上,李淑绫从阚棱身后露出头来,向下望着。

李世民就站在他的正下方。

李淑绫望着他,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若干年前的一幕悲剧,在脑海里闪过:

齐王府正堂上,李淑绫全家跪地,面前是一个力士宣读圣旨。

跪在最前面的正是齐王李元吉,浑身颤抖,满脸泪水。

李淑绫前面是五个哥哥,她与四个姐妹跪在其后,目光流露着万分惊惧。

圣旨读完,宣旨力士冲身后摆了摆手,身后的小太监端上毒酒。父亲李元吉仰天长叹了一声,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啪”的一声,酒杯落地摔得粉碎,李元吉那魁梧的躯体重重地倒在地上。而后,便是五个哥哥纷纷饮鸩自尽。

宣旨力士走后,天策府便出现了,李淑绫听得明明白白,姐妹们是无罪的,便公然反抗起来,可惜乱战中,几个姐姐全都殒命,唯有十妹逃走。

这才有了她杀至齐王府后门,欲救十妹李淑缨的情形。

大殿中,李淑绫的眼睛猛地睁开,眼里含着泪水。手里地拽出了一对手里剑,两眼恨恨地瞪着下面的李世民。

佛像前,李世民举起三柱香,毕恭毕敬地躬身施礼。

李淑绫牙关一咬,提起了手里剑,就在这一刻,她的心似乎猛然一颤,将手中的暗器缓缓放下。再一次低头望向李世民。

李世民将檀香插进香炉之中,而后,连退三步,双膝跪倒在蒲团上,面对佛像叩下头去。

李淑绫望着他。

突然间,耳边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哭叫声和铁蹄踏踏之声;而后是一阵刺耳的轰鸣。

一个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九姐姐!”

一副画面突然闪现在他的眼前

齐王府后门。李淑绫抱起李淑缨:“小十!”

李淑缨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姐!”

身后寒光一闪,长枪狠狠地刺向李淑绫的后背,血光骤然崩现。

李淑绫从记忆中反醒过来,她的手再一次握紧那对手里剑,身体微颤,怒目而视,手里剑在阳光的照耀显得是那么的阴寒。

下面,李世民施礼毕,站起身来,对身旁的韦韬世道:“平驱王,今日,卿代太子进!”

韦韬世道:“臣遵旨!”

说着,他从空慈空慈方丈手里接过三柱香,朗声道:

“臣韦略韦韬世今代太子为首进香!

先谢陛下万世英明,内教黎庶,治州郡,外服夷狄,定万邦;

兴水利,重农桑,务屯垦,积善粮,仓廪丰实,民生富足。

诚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圣君大治,创贞观盛世!”

房梁之上,李淑绫眼中仇恨之色渐渐消褪,静静地听着。紧握手里剑的双手,慢慢地松开了。

下面,韦韬世继续道:“后望太子,继大任,理天下,勿自菲,励大志;亲贤远佞,果敢断权,上不负江山社稷,下不负苍生黎庶!”

说着,他将三柱香插进香炉,徐徐跪倒叩下头去。

房梁上,李淑绫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双眼。

良久,她的眼睛睁开了,眼中似乎带着泪,一对手里剑慢慢插回了腰囊。

他轻轻将阚棱的身体靠在梁柱之间,双腿一纵,提起身形。

刚要倒退而回,忽然殿门外一道反光划过她的双眼,李淑绫愣住了,目光望向反光之处。

殿外的阳光非常刺眼,众大臣、千牛卫密密麻麻地立在门前。

李淑绫眯起眼睛,寻找着那一点反光。

然而,那反光却再也没有出现,李淑绫徐徐蹲身,目光静静地望着殿外。

下面,韦韬世进香毕,站起身来。

李世民对空慈空慈方丈道:“朕到偏殿略事休息。”

空慈空慈方丈赶忙道:“陛下请。”李世民缓缓转过身。

李淑绫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门外,忽然门外人影一动,寒光陡起,直奔李世民后心而来,李淑绫大惊失色,手里剑宛若疾风迅雷一般破空而出。

只听得“当啷”一声巨响,暗器被击落在地。

李世民猛抬头,一眼看到了房梁上的李淑绫,一声惊叫:“有刺客!”

殿内霎时大乱,千牛卫从殿外一拥而上,将李世民团团围住,在大将军尚师徒的指挥下迅速向殿外退去。

与此同时,李世民身旁的几名扮成千牛卫的天策暗探一声大喝,纵身向房梁上的李淑绫奔去,几把刀寒光霍霍,直奔其胸前而来。

李淑绫一伸手从背囊中拉出卷轴,往前一抛,双手结印,“仓郎朗”的一声,赫然是几个影风车飞转而去,直奔几名天策暗探而来。

几人身在空中无从借力闪避,只得挥刀挡架,谁知那影风车来到面前,“砰”的一声炸开,化为十几把苦无。

天策暗探毫无准备,一声惊叫,纷纷中刀跌落地下。

李淑绫腾身而起,双手连挥,只听“砰……砰……”之声不绝于耳,殿中白烟四起,弥漫开来,她消失在白烟之中。

本就乱作一团的阁卿和僧侣们,四散奔逃,相互碰撞踩踏,刚刚还是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瞬间变得乌烟瘴气,混乱且狼藉。

韦韬世在人群中有制止他们不要相互推搡踩踏,但由于太乱了,他声音又不大,且一个个的只顾逃命,又有谁会在意他的叫喊?

骤然间,韦韬世催动内力,发出一声怒吼,可谓惊天动地。

“都给孤站在原处别动!”

这一声,直将殿内的大钟震得嗡嗡作响,混乱这才逐渐平静,恢复正常。

章节目录 第813章 化生寺(八) 韦韬世厉声呵斥:“尔等身为朝中大员,如此作鸟兽散成何体统!礼仪何在?威严何在?!”

群臣这才都停下了慌乱的脚步,颇为惊惧地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先整理了自己衣冠,而后环视四周。

群臣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开始整理仪容。

韦韬世缓和口气,望着群臣说道:“事发突然,但诸公也应保持镇定。刺客已逃,不必惶恐!千牛卫何在!”

外面的自有千牛卫中郎将众人齐声答应。

韦韬世道:“护送各位大人及僧众撤出大殿。”

“遵命!”千牛卫无声地散开,将殿门四周严密把守。

韦韬世道:“殿中的任何物品都不要踩踏踢碰,本王还要以此为据断察此事!”

众人按照韦韬世的吩咐,有条不紊地撤出殿外。

少顷,殿中便只剩下了韦韬世和天节府众将。

韦韬世对裴行俨道:“老裴上房,看看阚棱怎么样了。”

裴行俨点了点头,纵身而起攀梁柱而上。

只见阚棱斜靠在柱子上。裴行俨连连晃动他的身体:“阚棱,阚棱!”

阚棱睁开眼睛,他四下看了看惊慌地喊道:“有刺客……刺客!呃……太保怎么也上来了?”

裴行俨笑了,点指他道:“老阚,你咋回事儿?竟然睡着?”

阚棱愣了,自己也纳闷道:“这……那……我……”

裴行俨嘲讽道:“行了行了,别这呀那啊,你阚大将军,这怎么就被人打了闷棍?万幸,你吃饭的家伙还在!”

说着,指了指阚棱的大脑袋。

阚棱给了自己一巴掌,面色沮丧道:“哎,真他娘的丢人呀!”

裴行俨冲下面的韦韬世喊道:“王爷,他没事。”

韦韬世点了点头,目光向四下里扫视着,地上已是凳倒桌翻,一片狼藉。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对手里剑上。

他快步走过去,刚要伸手去拿,忽然一道反光划过他的面颊,他猛地回过头,只见殿门边上扔着一根长长的金属之器。

韦韬世快步走过去,定睛一看,那反光之物竟是一支织布用的梭子,只不过成扁平的薄片状,像一片叶子,制作工艺也是绝非寻常。

韦韬世拿起梭子,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那对手里剑,从而陷入了沉思。

化生寺一进院落,一片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左右骁卫、金吾卫各部大军涌进寺中。

韦韬世率天节府众将快步走出韦驮殿,站在台阶之上,高声喝喊:“众军听令!”

各卫大将军勒住部众,大军安静下来。

韦韬世道:“金吾卫麾下众军,迅速把守寺中各门户及进出之路,有敢擅自出入者,一概格杀!”

“是!”金吾卫大将军率麾下众军无声地行动起来,霎时间便将寺中的各个门户、路口把守得跟铁桶一般。

韦韬世快步走下台阶,厉声道:“左右骁卫麾下各军,由大将军督率,分旅、队在寺中严查刺客下落,有敢玩忽松懈者,严惩不怠!”

左右大将军躬身领命,迅速将大军分为若干旅队,各旅队由旅帅、队正带领,在寺中往来巡查。

镇殿大将军尚师徒率众卫士挟裹着李世民退进偏殿之中。

千牛卫迅速将偏殿团团围住。

殿门关闭,尚师徒长长地吁了口气。

回头看着身旁的李世民道:“真玄呀,要不是平驱王,今天我项上这颗人头可就要搬家了!”

李世民也笑了:“大将军,您不是不相信寺内有刺客吗?”

尚师徒摇摇头:“真是惭愧。卫国公,多亏了你呀!”

李世民笑了起来,一伸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把揭了下来。

这时才看清,站在尚师徒面前的哪里是李世民,竟是李靖李药师!

原来,韦韬世让宋妙音离开化生寺,就是搬请李靖去了。

李靖抖楞着手里的人皮面具道:“可闷死我了!”

尚师徒笑道:“卫国公,我可真是佩服你!你假扮的皇帝可是太像了,你刚戴上面具那会儿,连我都恍惚了一下。”

李靖笑道:“时间太仓促,材料也不对,其实破绽很多。

不过这破东西可把我给闷坏了,此刻要是再不动手,我自己就要把面具揭下来了。”

尚师徒开怀大笑。

门“吱呀”一声打开,韦韬世快步走了进来。

李靖和尚师徒赶忙迎上前来。

韦韬世对尚师徒道:“大将军,如今化生寺已被众军严密把守,而且,现在是白天,刺客必然不敢贸然现身逃遁,因此,依我判断,他一定还藏身在寺中。而三卫的军士,都是野战出身,不善排查,一旦出现破绽,刺客定会乘机潜逃。”

尚师徒点点头:“平驱王所言极是。”

韦韬世道:“所以,你马上率领千牛卫到前三进庭院之中,监督众军搜查刺客。”

尚师徒道:“末将立刻就去。”说罢,他大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拍了拍李靖的肩膀笑道:“靖兄,真想不到你这易容术今天可派上大用场了,以前我还总看不上!”

李靖道:“大逆不道之策,我可不敢想!唯有你平驱王爷九千岁敢如此而为呀!”

韦韬世笑了:“下策,下策。”

李靖不无担心地道:“欺君,欺君呐!”

“欺君?救驾才是!朕可不会治靖兄的罪。”

身后传来了李世民的声音,众人回头,见李世民在秦琼、尉迟恭、李积等人的护卫下从后面走出来。

韦、李二人一惊:“叩见陛下!”

李世民笑了:“免。”

他快步走到李靖面前馋了起来,“靖兄你何时回京的?御弟,为何也不知会朕一声呢?”

韦韬世微笑道:“事出紧急,无暇上奏,还望陛下恕罪。”

李世民望着韦韬世微笑道:“无罪,统统无罪。”而后对李靖言道:“靖兄,做皇帝的滋味如何啊?”

此言一出,韦韬世与众将心里都“咯噔”一下子。都以为李世民要翻脸。

殊不知,李世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也不是怪罪,更不是试探。

可李靖云游多年,道心清明而豁达,随心回答道:“回陛下,无情无感板着脸,着实无趣,无趣的紧呀!”

章节目录 第814章 化生寺(九) 韦韬世担心道:“李药师,莫要口无遮拦!怎么?你在外游历久了,御前礼数全都忘了吗?”

而后对李世民言道:“陛下,靖兄他闲云野鹤惯了,还望……”

李世民并未搭理韦韬世,而是自顾自仰面大笑:“好,说得好!靖兄云游悟道,这心堪称超凡脱俗!这话讲的也是字字珠玑!好一个‘无趣’,此二字,可说到朕的心坎里去了。”

李靖抚须而笑:“无量天尊,多谢陛下宽宥!”

众人闻言,旋即放下心口大石。韦韬世也松了口气,伸手揩去额头上的冷汗。

李世民看了韦韬世一眼,微笑道:“靖兄救驾,功在社稷,回去后,朕便重重封赏!”

李靖旋即谢恩,韦韬世众人也齐声附和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点了点头,着众人退下,独留韦韬世。

他对韦韬世道:“李元景竟然如此丧心病狂!韬世,进寺之时,你对我说起此事,我还有些将信将疑。想不到刺客真的来了!”

韦韬世长出一口浊气,道:“以我对隐元会的了解,刺驾不过是开始,往后必然还有连环计。”

李世民脸色骤变,转身问道:“哦?”

韦韬世点点头。

李世民面无表情的盯着韦韬世问道:“你跟姐夫透个实底儿,暗查隐元会多久了?”

韦韬世叹了口气:“唉,姐夫,我也不瞒你了。对隐元会的监视与暗查,我压根就没停过!”

李世民听后,脸上浮现出微笑。

而后拍了拍韦韬世的肩膀,真诚且感激的说道:“嗯,也就是御弟你呀。换成是谁,也不敢查!朕,也不信他!往后,御弟多费心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言道:“臣,谢陛下恩信!”

李世民又问道:“那,暗查隐元会至今,可有重大收获?”

韦韬世接着说道:“这隐元会的人行事极为缜密,向来都不会主动暴露什么。闇月司也很难抓到他们得到破绽。

然而,既然今天他们主动发难,那臣绝不会让他们好过!早晚将其一网打尽。”

李世民面沉似水,望着韦韬世道:“嗯,朕相信你。”

韦韬世道:“陛下,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臣已安排金吾卫在化生寺侧门等候,请陛下起驾回宫!”

李世民点头之后,便离开了化生寺。

化生寺中,各卫麾下众军在寺中敲砖挖地,拆梁卸顶,查察刺客的下落。

弥勒殿旁小院,这里是寺院的角落,除了沿着僧房修起一道回廊之外,没有别的建筑。

回廊之侧,有几棵柳树。

尚师徒率两名千牛卫仔细地在院中搜查,三人全神戒备,徐徐走过了那几棵柳树。

怪事发生了,柳树竟动了起来,徐徐靠近了尚师徒等三人。

一名千牛卫蓦地回过身来,柳树登时不动了。

千牛卫四下看着,走在前面的尚师徒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千牛卫道:“没……没什么。大将军,刚刚这棵柳树是在这儿吗?”

尚师徒一愣,仔细端详着,摇了摇头:“好像……好像和那边几棵在一起吧。”

另一个千牛卫道:“没错,刚刚走过来的时候,这边没有树。”

尚师徒笑了:“行了,你们俩别自己吓唬自己,咱们找刺客,又不是找妖精。难道这柳树还能跟着咱们走不成?”

两个千牛卫也笑了。三人继续向前走去。

忽然,尚师徒停住了脚步,飞快地转过身,两眼盯着柳树,一面慢慢地拔出刀来,走了过去。

两名千牛卫惊讶地望着他。

尚师徒停在柳树跟前,伸出手向树干摸去,登时吃了一惊:那树身是软的,似乎是外面一层树皮,里面包裹着一个人!

他一声惊叫,想要退开,已经来不及了。

“柳树”突然蹿起来,寒光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宝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两名千牛卫发出一声惊叫。

只见那柳树猛地一抖,“砰”的一声,树皮、枝叶四散迸飞,露出了下面隐藏的李淑绫。

李淑绫诡谲一笑:“见过尚大将军。”

尚师徒深吸了一口气:“你待如何?”

李淑绫道:“请大将军恕我狂悖,您莫要有任何侥幸之心,最好放下武器。”

“当啷”,尚师徒将横刀扔在地上。

李淑绫道:“很好!那就请吧,大将军。”

在第三进院子里,众军登梯爬高,搜查着弥勒殿的檐下和斗拱。一位大将军站在院中指挥着。

忽然身后一名军士惊呼道:“少将军,您看!”

尚英一惊,顺着军士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小院门前,两名千牛卫慢慢地退出来。

紧跟着,李淑绫用刀架着尚师徒走出院子。

所有的人都惊呆。

尚英一声断喝:“众军上前!”

霎时间,散落在各处的军士横刀出鞘,一拥上前,将李淑绫和尚师徒围在当中。

尚英对身旁的副将低声道:“速速调弓弩前来!”副将答应着飞跑而去。

李淑绫停住了脚步。

尚师徒高声喊道:“小子,你他娘的莫要管我,即令三军齐上,围杀此獠!”

尚英牙关紧咬,沉声道:“众军闪开!”

军士们两边闪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尚英走到距李淑绫一箭之地收住脚步:“你想怎么样?”

李淑绫笑了笑:“还能怎样?只是想请尚大将军陪我出寺。”

尚英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放了大将军,你便可安然无恙的出寺!”

李淑绫冷哼一声:“我岂会信你?”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诸卫中的神射手纷纷前来,成半圆状无声地将李淑绫围在中央。

尚英一声大喝:“引弓!”

只听一阵阵“嘎吱”的开弓之声,但见数百弓箭手弯弓搭箭,箭镞对准了李淑绫。

尚英沉声喝道:“放开大将军!”

李淑绫冷笑一声:“尽管动手,有堂堂正二品上的镇殿大将军陪我同死,在下荣于华衮。”

尚师徒高喊道:“你小子别管我,命众军放箭!”

尚英踌躇不定,左右为难。李淑绫冷面带笑,一动不动。

尚师徒又高声叫喊道:“混账东西,即便他出寺,他亦会杀我!横竖都是死,你莫要妥协!速速放箭,放箭呀!”

章节目录 第815章 化生寺(十) 李淑绫微笑道:“尚大将军,莫要气急败坏,令郎怎么说也是驰骋过疆场的勇将,他自有见地。”

尚师徒厉声喊道:“逆子,若走了刺客,如何与皇上交代!你救不了我的,速速下令万箭齐发!快!”

尚英咬了咬牙,缓缓举起左手,神射手们抬起了手中的弓箭。

箭镞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烁着青芒。忽然间,尚师徒声嘶力竭地喊道:“放箭!”

尚英的手狠狠向下一挥。

“住手!”背后传来一声断喝。

“嗖”,一支狼牙箭已经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钉在对面的围墙上。

其他的弓箭手则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回过头来。

韦韬世率人快步走过来,尚英赶忙迎上前去:“见过殿下!”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众军闪开!”

军士们让出了一条通路。

韦韬世大步向李淑绫走去,一旁的尚英大惊失色道:“殿下万万不可,危险!”

裴行俨、阚棱等一干天节府将领也惊叫道:“王爷!王爷……”

韦韬世笑了笑,快步走上前去。

对面的尚师徒傻了,他高喊道:“平驱王莫要靠近!快撤回去!”

身后的尚英惊呼道:“殿下,危险!千万别过去!”

金属之声不绝于耳,韦韬世身后的天节众将皆亮兵刃,意欲拱卫左右。

韦韬世沉声低喝:“所有的人都给孤站住!”

众将一愣,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韦韬世离李淑绫和尚师徒越来越近。

尚师徒厉声喊道:“平驱王,此獠凶悍之极!千万不要过来!尚英,你这个逆子,速速下令放箭!”

尚英无奈,岂敢有违父命?旋即缓缓抬手。

但此时,韦韬世已经走到了李淑绫面前。

尚英的手僵在半空中,一动也不敢动。

气氛异常紧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尚师徒颤抖着道:“平驱王,九千岁,末将求你了,请移驾,慢慢退回去!”

韦韬世笑了笑,对李淑绫道:“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我知道你是谁。”

李淑绫亦是淡然一笑:“平驱王韦略,果然胆色过人。”

韦韬世笑了:“哎,咱商量一下,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刀从尚大将军的脖子上拿开,架到孤的脖子上。挟持一个王爷,总比挟持一个将军要管用得多。”

尚师徒急了,骤然断喝道:“平驱王,快退开!”

说着,他猛然回身,向李淑绫的刀抓去,李淑绫一声冷笑,手腕一翻,“砰!”

只见刀柄重重地砸在尚师徒的头上,尚师徒登时昏死过去。

李淑绫笑了笑,玩味地说道:“太闹腾了。”

韦韬世看了看地上的尚师徒道:“他死不了吧?”

李淑绫自信道:“放心,连内伤都不会有。”

韦韬世点了点头。

李淑绫道:“你在这个时候走过来,一定是有话要和我说吧?”

韦韬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你是个很聪明的人。”

李淑绫道:“我看好了一条出路,你愿意陪我到那儿去吗?也许在那儿,咱们可以聊一聊。”

韦韬世稍作踌躇,而后笑道:“行,可你必须用刀架在孤的脖子上。”

李淑绫也笑了,她手腕一翻,刀架在了韦韬世的脖颈之上。

周围的众军发出一片惊呼。

宋妙音惊叫着就要扑上去,却被裴行俨、阚棱二人一左一右牢牢拽住。

尚英厉声高喝:“立刻放开平驱王,我放你出寺!”

李淑绫微微一笑,轻轻拉了拉韦韬世,二人向二进与三进庭院之间的回廊走去。

回廊旁边就是化生寺的院墙,李淑绫和韦韬世慢慢退进了回廊。

后面,宋妙音也是从怀中拿出穿云箭,穿云啸空,唤出在暗中的遮云飞卫与蔽月蚍蜉。

尚英立即召集了诸卫兵马,裴行俨与一干天节府的将军们率岚城卫远远地跟随,生怕距离过近,李淑绫会伤害韦韬世。

尚英紧张地道:“大司正,万一歹徒伤害殿下,那可如何是好?”

宋妙音已然乱了方寸,哭丧着脸:“阚将军,世子他人呢?”

阚棱接话道:“不、不知道啊。今天早晨追刺客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宋妙音一跺脚,哭道:“唉!危急关头,这不成器的孩子去哪儿了?”

韦韬世和李淑绫走进回廊,韦韬世四下看了看道:“嗯,确实是条好退路。”

李淑绫慢慢放下手中的钢刀:“你想和我说什么?”

韦韬世怡然一笑:“孤该说你是刺客呢,还是功臣?”

李淑绫一愣,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隐元会丝毫占不得闇月司的便宜了。

平驱王韦韬世之能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能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天下仅你一人!”

李淑绫由衷地叹服。

韦韬世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为何要如此而为?”

李淑绫释怀地呼出一口浊气,苦笑道:“难以名状呐!或许是错;也许,也许是对。这内中的是非对错,谁知道呢?”

韦韬世颔首微笑:“至少此次,你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李淑绫叹了口气:“可能吧。”

韦韬世道:“孤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出卖你?”

李淑绫摇摇头:“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韦韬世道:“倘若你知道了,能告诉我吗?”

李淑绫猛然抬头,望着韦韬世,半晌,脸上露出了笑容:“当然,只要殿下你想知道。”

韦韬世笑了:“那你我就一言为定!”

李淑绫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孤还有一事想问。”

李淑绫问:“哦?何事?”

韦韬世道:“俗话说,遇高人不可失之交臂。阁下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李淑绫望着韦韬世道:“我看没这个必要吧,只要知道我是隐元副会首不就很好吗?”

韦韬世笑了笑:“好奇罢了。”

李淑绫点点头,沉吟片刻,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韦韬世的手上:“以殿下的才智,定能知晓。”

韦韬世接过来,定睛一看,是一块玉牌,上面篆刻着一个“吉”字。

李淑绫深吸了一口气道:“多谢殿下啦。”

韦韬世笑问:“哈,何谢之有呢?”

李淑绫正色道:“我明白,殿下之所以亲自为质,便是要放我走。”

韦韬世颔首微笑。

章节目录 第816章 龙颜大怒 回廊外,宋妙音焦急地望着廊里:“他们在说什么?”

身旁的阚棱道:“不知道啊!”

宋妙音又问裴行俨道:“定国公,咱们怎么办呀?”

裴行俨为难地道:“我也不知道啊,王爷在他的手里,咱们是投鼠忌器呀!”

宋妙音瞪了他一眼:“你怎敢说平驱王是鼠呢?”

裴行俨一抖搏浪银锤,链子“哗楞”作响,不耐烦道:“哎,你这丫头,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挑词呢?你不是妖女头子吗?平时就属你诡计多端,赶快想个办法吧!”

宋妙音一向谨言慎行,经营闇月司多年从未出过差池。然而,如韦韬世被这么劫持,还是头一遭。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被劫持的,是她爱着的男人,如此关情则乱也在情理之中。

她狠狠地捶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唉,我可真没用!”

回廊上,韦韬世微笑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李淑绫点点头。

韦韬世道:“等等。”

李淑绫转过身来:“怎么?”

韦韬世道:“他们绝不会放过你,你要小心!”

李淑绫的嘴唇颤抖了,轻声道:“多谢殿下挂怀。”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李淑绫猛然抬起头。

一条人影从回廊的梁柱间飞也似的掠了出来,寒光陡起,李淑绫只觉眼前一花,决云剑已抵在咽喉。

李淑绫登时惊呆了,因为韦缙云站在他的面前!

回廊外,阚棱击节跳脚,兴奋喊道:“嘿!你们看,世子爷回来了!”

宋妙音闻言,如临大赦,定睛向回廊望去,只见韦缙云用剑抵住了李淑绫的咽喉。

宋妙音狠狠一拍手:“寒鸦决云,名不虚传!他一定是暗中跟着李淑绫,到最关键的时候才出手!”

阚棱取笑道:“呵,我说大司正,您刚才不是还说世子爷不成器吗?”

宋妙音一瞪眼:“那……那不是气急了吗?”

尚英快步走过来:“大司正,咱们是不是冲过去擒拿刺客,将殿下夺回来?”

宋妙音沉吟片刻摇摇头:“不急,有世子在,料也无妨。”

回廊上,韦缙云望着李淑绫冷冷地道:“好一个金蝉脱壳呀!用另一人将我引开,而你又回到寺中行刺。”

李淑绫长叹一声。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缙云,你何时回来的?”

韦缙云道:“寺中刚一闹,儿就回来了。当时众军查找刺客的下落,儿便在暗中观察。

但是,此人的藏身之术实在是太精绝了,直到他挟持尚师徒大将军,我才明白,他竟然变成了一棵柳树!

于是,儿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等到你们两人说话,我这才慢慢地顺回廊顶部的梁柱绕了过来。”

李淑绫摇摇头,对韦缙云道:“我终于发现,你比我可难对付!”

韦缙云道:“现在我想看一看,你还能怎么使用妖术,从我的剑下逃脱?”

李淑绫苦笑了一下:“忍术是藏身的技巧,并不是妖术。对你这样的人,只能用一次。”

韦韬世笑了笑:“缙云,放他走。”

韦缙云惊呆了:“父……王,您说什么?”

韦韬世轻轻拿下了韦缙云的剑:“放他走吧。”

韦缙云道:“可……可他是刺客呀!一旦圣上问起,您怎么交代?”

韦韬世淡然一笑:“你小子管的还挺宽?老子我自有解释。”

韦缙云一脸狐疑地放下了手中的决云剑。

李淑绫点了点头:“多谢。”说完,纵身一跃,飞出院墙。

回廊上,尚英惊叫道:“刺客逃走了!”说着,他一挥手,众军一拥向前。

可,他们怎么能擒下李淑绫?

当夜,御书房内,李世民狠狠一拍龙书案,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下面,韦韬世、房玄龄、长孙无忌、李恪、尚师徒父子等人低头侍立。

李世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一字一顿地问道:“韬世,你为何要将刺客放走!”

韦韬世泰然道:“回陛下,微臣并没有放走刺客,真正的刺客是自己逃走的。”

李世民“腾”地一下子站起来,积压在心头的怒火登时爆发出来。

陡然断喝道:“大胆!韦略,朕容忍你自行其是违逆圣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此次,你竟将刺杀朕躬的逆贼放走,令其逍遥法外,今日你必须给朕一个交待!”

众人紧张地望着李世民的脸色;只有李恪面露洋洋得意之色。

韦韬世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陛下,破案之道遇软而切,遇硬则弯,只能是蜿蜒曲折地向前进展,绝不可能直通到底,更不能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还敢公然讽刺于朕?”

毕竟尚师徒是被韦韬世亲手救下的,他赶忙出班道:“陛下,平驱王英明睿智,我想他此举定有深意!”

李恪冷笑一声:“呵,什么定有深意?父皇,儿臣以为,韦略定然与刺驾的杀手关系非同寻常,这才私自买放凶手,隐藏真情,令此事不得大白于天下!”

长孙无忌一声冷笑:“那么依吴王之言,平驱王今早为何又要在化生寺中救驾?”

李恪一愣,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他另有阴谋。”

房玄龄亦是附和道:“哦,看来韦略的阴谋吴王是知道的,就请殿下说与臣等听听吧。”

李恪登时傻了:“这、这孤怎么会知道?”

长孙无忌又道:“既然吴王不知,又何以言之凿凿,咬定韦略另有阴谋呢?”

李恪语塞。

李世民重重地哼了一声:“好了!韦韬世,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将凶手缉拿归案,否则,你就准备进天牢吧!”

韦韬世躬身道:“微臣无能,无法在三日内将凶手缉拿归案,请陛下现在就治微臣之罪。”

李世民一声怒吼:“好,好啊!你还敢公然抗旨吗?”

韦韬世道:“臣不敢,只是实言而已。”

李世民厉声断喝:“来啊!”千牛卫一拥而入。

李世民道,“将韦略拿下!”

千牛卫一愣,面面相觑。

房玄龄、长孙无忌、尚师徒等人连忙跪下:“请陛下息怒!”

章节目录 第817章 玄武门遗孤 韦韬世笑了笑:“陛下,能知此案始末者只臣一人,拿了微臣,此案便再无告破之日了!”

李世民脸色铁青:“你这是在要挟于朕?”

李恪大声喝道:“韦略韦韬世,你狂妄至极!我大唐人才济济,难道没有你,就无人能破此案?”

韦韬世点点头:“陛下,臣以为,将此案交与吴王审理,何如?”

李恪瞠目结舌:“你……”

韦韬世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道:“吴王者,奇才也。头脑清澈,才为世出,定能将此案查他个水落石出!”

房玄龄赶忙道:“平驱王所言极是,请陛下将此案交与吴王,那才是人尽其才啊。”

“砰!”李世民的手重重地拍在龙书案上:“尔等一唱一和,以为朕可欺不成!”

韦韬世笑了笑道:“陛下言辞凿凿说臣买放凶手,臣不知道买放了哪一个凶手?”

李世民怒极而笑:“你……你竟敢在朕面前公然抵赖!”

李恪冷笑道:“看来平驱王是无话可说了?”

韦韬世鄙夷地一笑,慢条斯理地道:“吴王又知道了?那就请吴王描述一下凶手的形貌长相。”

李恪又碰了一鼻子的灰,翻着白眼说道:“孤当时又不在场,岂会知晓!”

韦韬世道:“那吴王又怎么知道孤无话可说呢?”

李恪哼了一声:“强词夺理!”

韦韬世道:“还是那句话,陛下,您以为臣放走的那个人是刺驾的凶手?”

李世民愣住了,听出韦韬世的话里有话。

韦韬世静静地望着李世民。

李世民缓缓坐在龙椅之上,深吸了一口气。

李恪冷笑道:“韦韬世,祸到临头,休再巧言令色……”

“住口!”李世民一声厉喝,吓得李恪连退两步:“是,是。”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了一眼,露出不屑的微笑。

李世民双目望向韦韬世,语气缓和了些许:“御弟刚才所言,到底是何意啊?”

韦韬世道:“刚刚陛下说,让臣抓凶手,可是,臣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又到哪里去抓呢?”

李世民道:“难道,你放走的那个人……”

韦韬世笑了笑:“臣让工部绘制了一幅现场图,陛下愿意看一看吗?”

李世民点了点头。

韦韬世从衣袖里拿出图纸双手举过头顶,力士接过,递到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飞快地打开,仔细看了一遍,忽然抬起头来:“原来如此”

韦韬世点点头:“这就是事情发生时的情景。”

李世民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图纸放在桌案之上。

韦韬世道:“这就是臣所说的意思。既然委臣之权,那就要是全权,那就意味着臣有权替皇上处理此案中的任何一个细节,无需请奏解释。否则,就请陛下将此案交与吴王审理。”

李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半晌,李世民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嗯,是朕太心急了。也罢,御弟,朕命你全权负责此案的查察,圣旨即刻下达。”

韦韬世笑了:“臣谢陛下天恩。”

与此同时,坊间的街道上静寂无声,一条黑影疾掠而过,飘进了那座朱漆大门。

正堂里,桌上点着风灯。

太子李治与“十娘”躺在卧榻上,已经睡熟,月光静静地照射进来。这个“十娘”,正是李元吉最小的女儿,李淑缨。

忽然李淑缨睁开眼睛,看了看身旁的李治,轻轻地翻身坐起:“雉奴,雉奴。”

雉奴这个乳名,全大唐也就是李世民与长孙无垢二人可以叫,李淑缨此时竟然会如此称呼,可见是得到了李治的允许,同时,也可以看出李治对其用情至真。

李治哼哼了两声转过身去。

李淑缨悄悄起身下榻,打开房门,走出正堂,快步来到花园中的竹林之侧,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片寂静。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一条黑影从竹林里闪出来。

李淑缨躬身施礼道:“坛主,您来了?”

黑影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太子还好吗?”

李淑缨轻声道:“您放心吧,这个傻瓜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我真的爱他。”

黑影问:“那个人准备好了吗?”

李淑缨道:“放心吧,已经几个月了,几乎可以乱真。”

黑影点头:“这我就放心了。”

李淑缨问:“坛主,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黑影低声道:“等候上封的指令。”

李淑缨长叹一声:“我还要忍受这个傻瓜多久呀?”

黑影安慰道:“别急,就快了。”

李淑缨点点头。

此时,韦韬世坐在书房里,仔细察看李淑绫在化生寺给他的那块玉牌。

玉牌正面刻着“吉”字,周围则是栩栩如生的龙纹,背面赫然用大篆刻着“九”字。

忽然,他想起了那天与李元景的一段对话。

韦韬世问:“你这隐元会,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李元吉双眉一扬:“嘿,我不问你闇月司的底细就不错了,你反倒问起我来了?”

韦韬世笑了笑:“好奇,好奇嘛。再说,闇月司的底,不是早被你翻了个干净?”

李元景点点头道:“也罢,告诉你也无妨。里面大多都是宗室成员,这个你早就知道了。

你不知道的是,我啊,救下了与隐太子与巢刺王以及一干旧臣的后裔。

毕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再有,百年之后,九泉之下,我也能对先皇有个交待不是?”

想到此处,韦韬世的眼睛亮了,他望着手中的玉牌,脸上露出了笑容,自语道:“怪不得是个‘吉’字,原来是齐王府的令牌!”

“吱呀”一声门响,韦缙云轻轻地走进来,将茶杯放在桌上,转身向门口走去。

“缙云。”

听到韦韬世呼唤,韦缙云收住脚步。

韦韬世将手中的玉牌递了过去道,“瞅瞅。”

韦缙云道:“这是何物?”

韦韬世道:“这是那副会首给我的,那上面有她的身世。”

韦缙云赶忙将玉牌拿到灯下仔细地观看,而后抬起头道:“玉牌刻有‘吉’、‘九’二字,看来他的真名叫‘吉九’。”

章节目录 第818章 再探化生寺 韦韬世鄙夷调笑道:“竖子肤浅!”

韦缙云看着手里的玉牌,挠挠头。

韦韬世肯定说道:“他姓李!”

韦缙云一愣:“父王是如何得知?”

韦韬世道:“自然是这玉牌。”

韦缙云翻看着手里的玉牌:“可,明明只有‘吉九’二字……”

韦韬世再次笑道:“说你肤浅,一点儿都不屈。他不但姓李,而且还是皇室血统。”

韦缙云惊呼:“什么?他竟是宗室子弟?”

韦韬世点点头:“正是。而且是玄武门之变的遗孤!”

韦缙云猜测问道:“是隐太子还是巢刺王?‘吉’……哦,就当年的齐王,如今的巢刺王,李元吉!”

韦韬世从韦缙云手中拿回那块玉牌,指着正面雕刻着龙纹的‘吉’字说道:“开窍了。这‘吉’字,自然是李元吉。而这个‘九’字的含义,一定是当年的齐王九县主!”

韦缙云这才明白:“文安县主李淑绫!”

韦韬世点了点头:“不错。真想不到呐,这个丫头有些意思!把我们骗得好苦?她从扬州大案之时,就跟在我们身边了。”

韦缙云用力拍了拍脑门,顿时记了起来:“等等……父王……柳十贝!不错,柳十贝就是她假扮的。”

韦韬世点头道:“嗯,就是她!咱们从扬州返回之后,她便以柳十贝的身份返回了柳家山庄。

她走之后,我也派人送信给你先成叔父,可前些日,你先成叔父回信却说,纲儿死后,柳十贝便已经走了。

再加上她挟持我时,我闻到了她身上的茉莉花香与扬州时柳十贝身上的一模一样。这才确定了她的身份。”

韦缙云点头道:“不错,我那时追查她的下落,就是靠的这茉莉花香。也就是说,适逢我失忆,您又不曾见过柳十贝,这阴差阳错之下,她才得以隐藏了身份。”

韦韬世又道:“扬州案全程,她假扮的柳十贝丝毫没有破绽,且对纲儿的情况了如指掌,这说明她早已经潜伏在了纲儿的府上。

最后还帮助我们拆穿了小鬼子的真面目。证明,她并不是什么穷凶至极的歹徒。”

韦缙云道:“这就是您今天放她走的原因?”

韦韬世摇头:“并不是。”

韦缙云奇怪地道:“那父王为何要放她逃走呢?”

韦韬世笑了:“你认为他真是刺客吗?”

韦缙云傻了:“难道不是?为父报仇,合情合理!”

韦韬世笑了笑:“唉,那这么办,你去把你靖叔叫起来。咱们趁夜间宁静,无人打扰,再访化生寺,探究一下事情的究竟。”

韦缙云不解地道:“再访化生寺?”

韦韬世点点头。

化生寺笼罩在一片寂静当中。寺门外,左右骁卫严密地把守着。

“吱呀”一声,正殿的大门打开了,一盏灯笼晃动着飘了进来,正是韦缙云,他举着灯笼四下看着,地上一片凌乱。

李靖划亮火折点燃了殿上的白烛,殿内登时一片光明。

韦韬世站在大殿中央静静地观察着,而后,对韦缙云道:“你觉得李淑绫与你的武学境界相比,谁高谁低?”

韦缙云略一沉吟道:“儿比他高一些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问李靖道:“靖兄,当时你站在什么位置?”

李靖看了看,走到香案前道:“正是此处无疑。”

韦韬世对韦缙云道:“李淑绫就蹲在那条房梁之上。”

韦缙云点点头,纵身一跃而起,蹲在李淑绫白天的位置上。

韦韬世道:“缙云啊,当时你靖叔假扮皇上就站在现在的位置,你看一看,如果你是李淑绫,会不会失手?”

房梁上的韦缙云看了看李靖,摇了摇头道:“绝不可能!”

韦韬世道:“好了,下来吧。”韦缙云纵身跃下。

韦韬世从怀里掏出那枚手里剑,摆在事发现场的原处,说道:“当时,李淑绫从房梁上发射了两枚暗器,落在了这里……”

韦缙云抬起头来,看了看李靖的位置,皱了皱眉道:“怎么会偏离这么多,以李淑绫的手段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韦韬世道:“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那就是他发射这两枚暗器不是为了刺驾?”

韦缙云愣住了:“可父王,既然他不想刺驾,为什么千方百计地潜进寺内,躲在正殿主梁之上?又为什么要发射这两支手里剑?”

韦韬世道:“你先不要着急,听我慢慢道来。”韦缙云点头。

韦韬世指了指地下说道:“李淑绫的一对手里剑,落在了这里。可奇怪的是……”他的手指向殿门前,“在那边的大殿门前,我又发现了一支织布用的梭子。”

韦缙云一惊:“织布用的梭子?”

韦韬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那支梭子。

韦缙云伸手接过,仔细地看着,良久他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梭子,走到大殿门前,将梭子放在门坎旁边道:“这就是事发之时,梭子的位置。”

韦缙云徐徐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缙云,依你看来,这三枚暗器有没有可能都是李淑绫所发?”

韦缙云摇头:“这种可能可以排除掉。”

韦韬世问:“哦?为什么?”

韦缙云道:“因为,这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暗器,绝不会出自同一人之手。”

韦韬世道:“哦?”

韦缙云道:“手里剑小巧绵密,发射之人主要靠内力支持。而这梭子本身的份量就很重,因此,发射之人用的是手腕之力。这是练两种功夫的人使用的暗器。”

韦韬世点点头:“好,那么,我们现在排除了这两种暗器都出自李淑绫之手这个假设。”

韦缙云点点头:“不错。”

韦韬世道:“那么,这枚梭子又是从何而来呢?”

韦缙云沉思着。

韦韬世道:“你再看看那一对手里剑的位置。”

韦缙云低头看了看脚前的手里剑,又抬头看了看殿门前的梭子,猛地,他倒抽了一口凉气:“难道,难道是……”

韦韬世示意他道:“不要急,慢慢说,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819章 谁是刺客 韦缙云走到香案前道:“当时靖叔假扮皇帝站在香案前,而李淑绫则在房梁之上……”

说着,他快步走到殿门前,回身看了看香案的位置,轻轻摇摇头道:“不,此人不在殿内。”

他大步走出殿外,韦韬世面带微笑望着他。

李靖看得莫名其妙,问道:“这小子,干什么呢?”

韦韬世轻轻嘘了一声。

殿外的韦缙云停住脚步,大声道:“父王,应该是在此处!”

韦韬世点了点头:“你现在所站的位置,在事发当时挤满了护驾的千牛卫,和随侍众臣。”

韦缙云快步走了回来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当时,李淑绫在房梁之上,发现殿外有人向皇帝发射了这枚梭子,于是,她掷出手里剑,将梭子撞飞……”

李靖吃惊地道:“你小子,在说些什么?李淑绫她是来刺驾的,让你这么一说,他不成了救驾的功臣了?”

韦韬世呵呵一笑:“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

李靖道:“可,这是为何?”

韦韬世道:“我们只是在推理事情发生的过程,至于原因,需要经过进一步的分析。”

李靖大惑不解,“哦?”了一声。

韦缙云道:“不错,像李淑绫这样的高手发射暗器,竟会在这么近的距离偏差如此之大,那就说明,他发出的这两枚手里剑根本不是冲着皇上去的。”

说着,他左手拿起手里剑,右手拿起梭子,边比划边道,“梭子从皇帝身后飞来,李淑绫从房梁上掷下……”

他的两只手里拿着的暗器对撞在一起,说道,“手里剑将梭子撞飞,落在地上……”

他将一对手里剑放在地上,而后拿着梭子快步走到殿门前道:“而梭子飞到这里,被门坎挡住,掉在了地上。”

他将梭子放在殿门前,然后长长吁了口气道:“暗器飞行、撞击和落地的方向完全正确。父王,儿认为只有这一种解释。”

韦韬世点了点头:“那么,第一个问题就出现了,李淑绫为什么要救皇上?”

韦缙云道:“是呀,按理说,她与皇帝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这样的做法不合情理啊!难道,他另有图谋?”

韦韬世笑了笑:“不要妄自忖度。现在我们先提出问题,下一步才是怎样解决它。”

韦缙云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第二个问题,李淑绫是‘隐元’天地玄黄四大副会首之一,为什么派她前来的同时,还要派另外一名杀手?”

李靖点了点头:“嗯,不错。我当年执掌天策府之时,便调查过‘隐元’。他们在刺杀同一个目标时,绝不会派出两队人马。可这一次,加上那个假慧德竟有三拨,这确实很奇怪。”

韦韬世道:“第三个问题,这次的刺杀你们都看出来了,核心完全围绕着那个暗藏殿外、使用梭子的刺客身上,而不是围绕李淑绫。

李淑绫在这场戏中,只起到了一个引开我们注意的作用,她的死活,完全无关紧要。

试问一个身怀忍术的顶级杀手,为什么会变成了疑兵,这内中的缘由耐人寻味啊!”

韦缙云和李靖对视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缙云,你还记得,那个杀死假慧德,引你到正殿的黑影吗?”

韦缙云点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他就是那个暗藏的第三个刺客。”

韦韬世道:“你认为呢?”

韦缙云道:“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如此。当时,卑职还以为那个黑影就是李淑绫。”

韦韬世道:“此人引你来到大雄宝殿之外,于是才有了你二探大殿,识破了李淑绫的隐身术。

于是,第四个问题出现了,这个神秘的第三人为什么不惜出卖自己的同伴?

何况,这个同伴还是‘隐元’之中的顶尖杀手、元老级人物李淑绫!”

韦缙云点头长叹道:“此事肯定不简单!”

韦韬世道:“第五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那个神秘的第三人以出卖李淑绫,引开我们的注意,保全了自己,这一点已经勿庸置疑。”

李靖也随之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可是,刚刚你说到了,此人发射暗器的位置正是护驾的千牛卫和随侍大臣所处之处,他是怎么混进去的?”

李靖、韦缙云惊呼:“有内应!”

韦韬世摇了摇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这个神秘的第三人是谁?在这出戏里面,他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韦缙云和李靖对视了一眼。

韦韬世抬起头来:“最后一个问题,就是那个假慧德,此人的出现也是一件非常蹊跷的事情。”

韦缙云不解地问道:“父王,假慧德有什么蹊跷?”

韦韬世道:“你们想一想,‘隐元’组织为什么要将这样一个人安排潜伏在化生寺中?”

李靖道:“当然是为了这次刺杀行动。”

韦韬世摇摇头:“绝对不是。”

李靖愣住了:“却是为何?”

韦韬世道:“你们好好想一想,以这个假慧德的身手武功和智慧机变来说,没有一样称得上一流。

由此看来,他是根本没有能力执行这次刺杀任务的。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什么要派假慧德进寺呢?”

李靖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望向了韦缙云。

韦缙云沉思着,良久,他抬起头来:“父王,会不会这个假慧德也和李淑绫一般,是个疑兵,目的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从而让那个神秘的第三人更加安全地潜伏在寺中。”

韦韬世摇摇头道:“首先,假慧德已在寺中潜伏了十多天,而李淑绫和那个神秘的第三人,则是昨夜才潜入寺中,因此,他们执行的绝对不是同一个任务。

第二,如果假慧德也是疑兵,为何又要派出李淑绫?两路疑兵非但不会引开我们的注意,反而会更加引起我们的怀疑。因此,我敢断定,这个假慧德潜入化生寺,定是另有所图。”

韦缙云问:“另有所图?”

韦韬世道:“这化生寺当中,恐怕是别有玄机呀!绝非我们眼前看到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820章 骊山凶案 韦缙云思绪依旧是云山雾罩,目光望向大殿。

韦韬世轻声道:“这件事情的真相远比我们所想到、见到的,要复杂得多。”

群山环抱的山谷中,矗立着一座雄伟的祭坛。此处正是“隐元会”的总坛。

祭坛上,一名黑衣人对李元景轻声道:“会首,果然不出你之所料,李淑绫在化生寺中用手里剑拦截撞飞了玄会首的飞梭!”

李元景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哼,李淑绫!”

他转过身问道,“玄的属下,那个潜伏在化生寺中的叁拾叁,怎么样了?”

黑衣人轻声道:“已经被韦略识破了身份。”

李元景问道:“人呢?”

黑衣人道:“被玄会首杀死灭口。”

李元景点了点头:“韦略有什么反应?”

黑衣人道:“玄会首在传书中没有提到,似乎他还没有想到我们的真正目的。”

李元景摇摇头道:“对韦略,我太了解了,恐怕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明白的。李世民那边有动静了吗?”

黑衣人道:“还没有。”

李元景深吸一口气道:“事不宜迟,不能再拖了。

你马上传书给长安城城里的李淑缨,命他们随时准备着,只要化生寺之事一了结,便立即对太子下手,执行计划!”

黑衣人点点头;“会首,您放心吧,现在‘隐元’的二十二位坛主已率本部所有人马潜进了长安城中,只要李淑缨那边一得手,便立即开始掘进。”

李元景道:“时不我待,解决韦略之事也要提早进行准备。

立刻传书,命地、玄两位会首在近日内回到总坛。

告诉长安城中的各位坛主,在李世民行动之前,一定要蛰伏待机,谨慎行事!”

另一边,长安皇宫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一盏灯笼飞快地从宫门向寝殿方向飘移而来,打灯笼的是李世民的贴身力士,身后跟着一个身穿天策玄甲的中年将领,二人急匆匆地走在宫道上。

李世民的寝殿里高燃红烛,站殿的力士和宫女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静静地望着大殿中央。

李世民焦躁地来回踱着步。

殿外传来脚步声,李世民转身向殿外望去。

贴身力士飞跑进殿:“陛下,天策府卫将军李震李景阳现在殿外候旨!”

李世民道:“叫他进来!”力士转身飞跑出去。

李世民深深吸了口气,双手轻轻地攥在一起。

脚步声响,天策府卫将军李震李景阳快步走进殿门,躬身道:“陛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冲站殿的力士、宫人们一摆手:“退下!”

众人无声地走出殿外,关上殿门,大殿中只剩下李世民和李震。

李世民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立刻率人替朕办一件绝密之事。”

李震道:“是,请陛下吩咐。”

李世民看了看殿外,冲他招招手,李震赶忙凑前两步,李世民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李震猛吃一惊,抬起头来。

李世民严厉地道:“记住,此事不准惊动任何人,要绝对保密!”

李震连声应道:“是,是!”

不一刻,长安南门的城门在轰鸣中缓缓打开,一队千牛卫在天策府卫将军李震的率领下飞马冲出城门,转眼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苍茫的骊山笼罩着朦胧的夜色。

几个时辰以后,李震率一众天策玄甲军,押解着一辆全封闭的铁制囚车飞奔在山道之上,向着长安的方向前进着,杂乱的马蹄答答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次日晌午,韦韬世急匆匆地走进王府的正堂。

在堂内等候的韦菲薇赶忙迎上前来禀报:“镇殿大将军尚师徒现在门外,说有急事回禀。”

韦韬世道:“哦?请他进来。”

韦菲薇冲堂外喊了一声,尚师徒快步走进正堂,他的脸色非常紧张:“平驱王!”

韦韬世道:“大将军,怎么了?”

尚师徒走到韦韬世面前低声道:“今天清晨,京兆尹来到,说在骊山之中,发现了千牛卫的尸体……”

韦韬世瞪大双眼,言道:“嗯,你接着说。”

尚师徒道:“末将即刻率人前往查看,发现死者并不是千牛卫,而是天策府的玄甲军!”

韦韬世不胜惊愕:“你说什么?”

此时,李世民正漫步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显得心神不宁。

忽然,他停住脚步问身后的力士:“李景阳还没有回来吗?”

力士说还没有。李世民轻声道:“不应该呀,一去一回,最多三四个时辰,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力士道:“陛下,您说什么?”

李世民摆了摆手,力士赶忙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向前走去。

骊山山道上,躺满了天策玄甲军的尸身,天策府卫将军李震斜倚在山壁旁,咽喉处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已经凝固。

铁制的囚车孤零零地横在山道旁,车内空空如也;车尾敞开的铁门随风摇摆,发出“吱嘎嘎”的响声,给这条寂静的山道平添了几分凄凉的气氛。

岚城卫已将山道封锁起来。

韦韬世缓缓地走过去,身后,尚师徒、韦缙云紧紧跟随。

韦韬世来到李震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地验看伤口。

身后的尚师徒道:“他就是天策府卫将军李震。”

韦韬世道:“我见过他。”

韦韬世沉吟了片刻,解开李震腰间系甲的狮蛮带,韦缙云快步上前,扶起李震的尸身,韦韬世将甲胄从死者身上卸下来,而后慢慢蹲下身,将手伸进死者的怀中掏摸着。怀中空无一物。

韦韬世的目光落在李震的虎皮护手上。他抬起尸体的手臂,解开护腕,“啪”!一件东西落在地上。

韦韬世把它拣起来,定睛望去,那是一枚朱红色的鱼符。他抬起头来,望着身旁的韦缙云,韦缙云也看着他。

恰在此时,后面的尚师徒走来,韦韬世赶忙将鱼符揣进怀里,徐徐站起身,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势,然后快步走到囚车旁,伸手敲了敲车身,铁板发出当当的响声。

韦缙云轻声道:“铁的。”

韦韬世点点头:“是何等人物如此紧要,竟然要用铁板制成的囚车来押运?”

章节目录 第821章 第一现场 韦韬世环顾着四周,接着道,“可以肯定,天策玄甲军是在昨夜遇到埋伏,全军覆没的。”

尚师徒道:“末将也是这么想。”

韦韬世道:“歹徒之所以袭击天策玄甲军,就是要救出囚车之中的犯人。看来,此人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而且,天策玄甲军经办之事,肯定与圣上有关。”

尚师徒一惊:“您是说,这是圣上交办的差事?”

韦韬世点点头:“你想一想,李震是天策府卫将军,从三品上的官职,由他亲自出马押送犯人,不是奉旨钦差,还会有什么人能够调遣他呢?”

尚师徒倒吸了一口凉气:“不错,不错。”

韦韬世道:“大将军,你命卫士们动手,清理现场吧。”

尚师徒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在囚车的另一头,几名天策玄甲军的尸身横躺在山道旁,宋妙音走过来,两眼仔细地搜索着。

忽然,一名天策玄甲军尸身下露出的一点黑色,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走到尸身旁,伸手从下面拉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口袋。

宋妙音倒抽了一口凉气,目光向地上天策玄甲军的尸体望去:周围没有血迹,甚至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宋妙音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囚车旁,韦韬世双目明察秋毫地仔细地搜索着。

现场除尸体外,并没有任何其他的踪迹。他长长吁了口气,不由得惊叹道:“好利落的手脚啊!”

一旁的韦缙云道:“父王,您说什么?”

韦韬世道:“你看过现场,有什么发现?”

韦缙云一愣:“好像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韦韬世点了点头:“这不就是最大的发现吗?”

韦缙云愣住了。

韦韬世道:“所谓:‘岚城玄甲,沙场风华!’天策、天节两府之内,玄甲军与岚城卫皆是军中万里挑一的存在,即便是再猛烈的伏击,他们也不会束手待毙。

但看这现场,却全是天策玄甲军的遗骨,竟然一具对方的尸身都没留下!”

韦缙云思索着韦韬世的话,点点头:“肯定是伏击之后,歹徒们清理现场,带走了己方的尸体。”

韦韬世点点头:“不错。刺驾之事尚未了结,又发生了袭杀天策玄甲军的凶案,前后相差不到一天!这长安可真热闹啊!”

韦缙云轻声道:“父王,您是说,这两件案子有所关联?”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缙云,你再仔细看看现场,这个场面是不是似曾相识?”

韦缙云转过头来观察着,突然,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手法很像‘隐元’所为!”

“不是很像,这正是隐元会所为!”身后响起了宋妙音的声音。

韦缙云转过身来。

宋妙音走到二人身旁道:“‘隐元’的规矩就是,每次任务完成后,都要认真清理现场,绝不给对方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主上,我刚刚看过了,所有手法,都是他们常用的。而且,我在一具尸身下找到了这个。”

说着,她举起左手,手里拿着一个缩口的黑布口袋。

韦韬世一愣:“这是何物?”

宋妙音道:“这就是清理现场专用的证物袋。这种口袋有大有小,分为十多种,主要作用就是将现场留下的所有痕迹、证物,不管大小全部带走。”

韦韬世点点头。

宋妙音道:“这种口袋不光是他们专用的。闇月司、天策府、影灵卫乃至万变宗,都会使用。可眼下,其他组织都可以排除。故而,此事必然乃‘隐元’所为。”

韦韬世点了点头:“妙音,那你再看一看,这现场还有什么蹊跷?”

宋妙音笑了笑:“主上,‘隐元’的这点雕虫小技,在您的眼中不过是儿戏一般。”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欲盖弥彰。”

韦缙云大为诧异:“你们、你们在说什么?”

宋妙音笑道:“世子,你真的认为伏击是发生在这里吗?”

韦缙云愣住了,良久才道:“你的意思是……”

宋妙音道:“这是个假现场!真正伏杀天策玄甲军的地点,绝不在这儿。”

韦缙云愕然,定睛向地上望去。忽然他抬起头来:“地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宋妙音道:“这就是‘隐元’的惯用伎俩,移花接木,迷惑对方,令对手无从判断他们的真正目的。”

韦缙云这才恍然大悟。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好一个宋妙音,不愧是闇月司的大司正!”

宋妙音笑道:“不过是主上调教的好罢了。”

韦韬世笑了。

脚步声响起,尚师徒快步走过来:“平驱王,您有什么发现?”

韦韬世故作神秘地笑道:“佛曰:不可说。大将军,这条山路是通向哪里的?”

尚师徒道:“据当地人说,这条路是通到骊山深处的。”

韦韬世眉头一皱:“哦?”

尚师徒道:“我真是不明白,这些天策玄甲军为什么要带着犯人跑到深山里面去。”

韦韬世道:“大将军,请你找一名熟悉骊山地理的卫士随我到处看看。”

尚师徒道:“是。”

不一刻,韦韬世一行已经骑着马飞奔在一条向北的山路上了。

冲在最前面的千牛卫勒住马高声道:“殿下,这条路就是通往东都的官道!”

韦韬世点了点头,策马上前。忽然,岗下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韦韬世回过头,向岗下望去,山脚下有一座寺院。

他回头问那名千牛卫:“岗下的那座寺院,叫什么名字?”

千牛卫笑道:“殿下,那就是化生寺呀。”

韦韬世眉头紧锁,确认道:“那竟然是化生寺?”

千牛卫道:“不错,我们是围着山绕了一圈才过来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这条官道是直通到京师吗?”

千牛卫道:“正是。”

韦韬世道:“快,下去看看!”说着,他一声大喝,白蹄乌飞奔而去。

这是一段很短的峡谷,但地势非常险要。韦韬世一行飞马奔了进来,众人纷纷勒住坐骑。

韦韬世的眼睛四下里扫视着,山壁上有很多被刀砍过的印痕;地上是一摊摊隐隐的血迹。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转头对众人道:“这就是第一现场!”

章节目录 第822章 李世民的秘密 说着,韦韬世翻身跳下坐骑,身后韦缙云、宋妙音下了马,两人走到山壁旁,仔细地观察着。

忽然韦缙云道:“果然是这里,山壁上有打斗过的印痕,地上有血迹。”

宋妙音点了点头:“而且,这样两山夹一沟的地势,是最佳的伏击地点。主上,您是怎么想到,凶案的真正现场是在通往神都的官道上?”

韦韬世笑了笑道:“当然是天策玄甲军。”

宋妙音一愣:“天策玄甲军?”

韦韬世点点头道:“可以肯定,天策玄甲军此行乃是奉密旨办事,这一点从李震亲自出马押运囚车这一行动,便可以得到证实。那么,他们办完事情会去哪里呢?”

韦缙云道:“回京交旨。”

韦韬世道:“就这么简单。”

宋妙音也笑了:“简单是简单,可必须要把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想,否则,再简单也想不明白。”

韦韬世笑了。他转过身,问一旁的千牛卫道:“我们已经过了化生寺吧?”

千牛卫道:“是的,早就过了,化生寺距这里将近二十里。”

韦韬世点点头。

忽然宋妙音喊道:“叔父,韦缙云,你们来看!”

二人赶忙跑过去。宋妙音一指地上:“你们看!”

石地上被车轮辗出了两道浅沟。

韦缙云道:“这就是那辆铁囚车留下的车辙。”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大家分散搜索吧。”

山崖旁,一棵小树横生在崖壁上,几条枝叉向外伸出,树枝上挂着一张纸,随着微风来回飘动。

韦韬世走过去,他的目光登时被吸引了。他转身叫道:“缙云!”

韦缙云走过来,韦韬世一指树杈上的纸:“你去将那张纸取下来。”

韦缙云点了点头,纵身一跃,身体如雄鹰一般飘了出去,双脚在崖壁上一借力,已到树旁,他伸手将纸取下,回到了山崖旁,将纸递给韦韬世。

韦韬世接过来,定睛一看,只见纸上绘着一个立方体,旁边是术算用的公式。

韦缙云奇怪道:“这、这是什么?”

韦韬世抬起头来:“这是术算之法。”他看了看身后的峡谷,又看了看手中的纸,陷入了沉思。

京师长安御书房里,韦韬世和尚师徒站在龙陛下,静静地望着坐在龙椅里的李世民。

李世民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很久,才以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韦韬世道:“据臣推断,应该是昨夜寅时左右。”

李世民点点头:“李震死了?”

韦韬世长叹一声:“正是。”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韦韬世道:“陛下,臣与大将军共同勘查了现场,臣以为,此事又是‘隐元’所为。”

李世民的手重重捶打在龙书案上,严情怒目,整个御书房都被愤怒笼罩着。

少顷,他缓缓说道:“朕,尽知矣!”

韦韬世一愣,他观察着李世民的脸色,试探着道:“陛下,李震李景阳应该是奉旨办事吧?”

李世民眯缝着双眼,矢口否认:“不是!此事尔等就不必再查了。”

韦韬世愣住了,目光望向尚师徒,尚师徒也正望着他。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来,向后面走去,脚步非常沉重。

韦韬世轻声道:“陛下。”

李世民停住脚步:“还有何事?”

韦韬世走到他身后轻声道:“那囚车内到底是何人?”

李世民骤然间转身,声色俱厉地道:“朕已说过,此事不必再查啦!”

韦韬世从未见过李世民这个样子。

李世民意识到自己失态,平复了心绪,而后长叹一声道:“好了,御弟,你们去吧。”

韦韬世说了声“是”,二人快步走出书房。

李世民的身体连连晃动,力士赶忙跑过来,扶住了他。

李世民从牙缝里迸出了几个字:“你,还是逃出生天了!”

说着,狠狠一把将力士甩开,大步向后面走去。

韦韬世和尚师徒默默地顺着宫道向外走着。

忽然,尚师徒停住脚步道:“平驱王,陛下明明知道这件事情,可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韦韬世疑惑不解道:“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尚师徒摇了摇头:“陛下今日判若两人……唉,平驱王,不瞒您说,这两天所发生之事,乃是末将此生所遇最奇哉怪也的!”

韦韬世笑了笑,没有回答,缓步向前走去。

是夜,平驱王府正堂上,韦缙云手里拿着那张纸,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徐徐踱着,忽然眼睛一亮,停下脚步,望着韦缙云:“这两件案子一定有着内在的因果关联!”

韦缙云“哦?”了一声。

韦韬世道:“你们想一想,刺驾案发生在骊山脚下的化生寺,而今天,袭杀天策玄甲军的凶案则发生在骊山通往长安的官道上,两者的距离仅二十里。

而这两件案子又都是隐元会所为。孤不相信,两者之间会没有联系。”

韦缙云道:“父王,如果能知道囚车里那个神秘人物的身份,也许就能够找出其中的关联了。”

韦韬世长叹一声:“可圣上对此事讳莫如深,似乎一句都不愿提起。”

说着,他张开手,手中放着在李震尸身上发现的那枚鱼符。

韦缙云轻声道:“父王,这古里古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韦韬世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此物绝非李震所有,而且,定然与皇上有关。”

韦缙云一惊:“哦,为什么?”

韦韬世拿起鱼符,指着后面的图案道:“看到了吗,这里刻的是龙,后面是鸾凤,这样的图案民间是绝不敢用的。否则,便是大逆僭越之罪。”

韦缙云仔细地看了看鱼符上的图案,点了点头。

韦韬世慢步踱了起来,口中喃喃地道:“这件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圣上为什么会有今天这种表现?囚车中的人究竟是谁?此案与刺驾案有什么内在的关联?”

他深深地吸口气,“化生寺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玄机,化生寺,化生寺……”

回忆着白天进山探察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823章 三探化生寺 韦韬世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化生寺后园中,无头尸身躺在地上;假慧德坐在殿中与众僧一起唱经;化生寺的大殿、僧房和后园……

旋即,倒抽了一口冷气,“难道……”

韦缙云轻声问道:“父王想到了什么?”

韦韬世道:“明日再访化生寺!”

化生寺大门前,钟声悠扬,香烟缭绕,前来进香还愿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人群中有几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正是韦韬世、韦缙云和宋妙音,三人随着人流,缓步走进寺中。

正殿里沉香袅袅,朝圣的信徒们口念佛号,跪地叩头,韦韬世悠闲地走进来,一双眼睛四下里扫视着。

韦缙云道:“父王,您觉得这化生寺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韦韬世笑了笑,向殿外走去,边走边道:“缙云,上次我们提到过,那个假慧德潜入化生寺不是为了刺驾,而是另有所图。”

韦缙云点了点头:“不错。”

韦韬世道:“那么,你觉得他所图谋的是什么呢?”

韦缙云愣住了,他看了看身旁的宋妙音,道:“我想不出来。”

韦韬世道:“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假如,那辆囚车中的神秘人物是藏匿于化生寺中。

而昨夜,天策玄甲军们也正是奉了皇上的密旨赶到那里,将那个神秘人物提走。

当天策玄甲军押解囚车连夜赶回长安,半路上却遇到了‘隐元’组织的伏击而全军覆没。

假设此案的过程是这样,那么,对我刚刚所提关于假慧德的问题,你能否作出合理的回答?”

韦缙云吃惊地道:“您是说囚车中的神秘人物藏在化生寺中?”

韦韬世笑了笑:“只是假设。你也循着假设的思路回答我的问题。”

韦缙云点了点头,沉思着。

忽然他抬起头来:“如果循着这个思路,假慧德的行为倒是合理了。他一定是为了探听这个神秘人物的下落,这才受到‘隐元’总坛的委派,潜入化生寺卧底。”

韦韬世点头:“非常好。说得很准确。”

韦韬世三人边说边向第三进院落弥勒殿走来。

周围人流穿梭,喧嚣异常。

韦韬世四下看了看低声道:“第二个假设,如果那个假慧德已经在化生寺中发现了神秘人物的藏身之所,他会怎么做呢?”

宋妙音道:“他一定会将消息传递给他所在的坛主。我记得假慧德临死前曾说,他是隶属于玄字会首麾下,那么他一定会将消息传递给玄字会首。”

韦韬世点点头:“不错。那么,他又如何传递呢?妙音,你曾对我说过‘隐元’传送消息的几种办法,确实是既快捷,又便利。”

宋妙音道:“是的,组织传书采取的是先人传,后信鸽,而后再人传的办法。既节省时间,又隐蔽快捷。”

韦韬世点点头:“好,我们姑且假设,这个假慧德欲将神秘人物的下落传给玄字会首,那么,他是要靠口传呢,还是要在纸上写出或者画出来呢?”

宋妙音想了想道:“传递信息,一般是靠笔写,或者画。”

韦韬世点头:“好极了,现在我们得到了一个结论:如果假慧德已经发现了神秘人物在寺中的藏身之所,他便要以书信的方式将消息传递到自己的上封玄字会首手中。”

韦缙云和宋妙音点点头。

韦韬世道:“好,第三个假设,如果这个假慧德还没有来得及将消息传出,便被我们破获,那么,这份要传给玄字会首的书信会在哪里呢?”

宋妙音好像有些明白了,她脱口喊道:“啊,主上,我明白了,您是说……”

韦韬世笑了,轻轻嘘了一声:“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韦韬世冲二人努了努嘴,三人离开主建筑向化生寺后进的僧房走去。

僧值空善站在院里,对几个管事吩咐着什么。

一只手轻轻拍在他的肩上,空善一愣,转过身来。

韦韬世、韦缙云和宋妙音站在他的面前。

空善吃了一惊:“平驱王,您怎么……”

韦韬世轻轻嘘了一声,冲他使了个眼色。

空善赶忙对那几个管事道:“你们先去吧,按刚刚说好的做,千万不要出差错!”

几人答应着快步离开。

空善四下看了看,微笑道:“这位施主,这边请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随空善向后面的空慈方丈室走去。

空慈方丈坐在桌前,静静地望着面前的茶杯发愣。

房门一响,空善带着韦韬世等三人走进屋子。

空慈方丈抬起头来,一见韦韬世登时大吃一惊:“平、平驱王!”

韦韬世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师,别来无恙啊。”

空慈方丈赶忙起身让座:“平驱王请坐,老衲亲自奉茶。”

韦韬世道:“大师不必客气。本王今日微服来此,是想问你一件事。”

空慈方丈道:“平驱王请讲。”

韦韬世道:“昨夜,是不是有天策玄甲军来到寺中?”

空慈方丈登时一惊,目光望向空善,空善轻轻咳嗽一声,低下了头。

空慈方丈咽了口唾沫道:“回平驱王,什、什么天策玄甲军,老衲不知。”

韦韬世笑了笑道:“佛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空慈方丈身在佛门,应了却世间相的痕迹,如此谎言托赖,不惭愧吗?”

空慈方丈抬起头来:“平驱王,佛门弟子出世为怀,不着尘相,何以俗事相诘?”

韦韬世道:“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既无挂碍,俗事何能使大师着了尘世之相,说又何妨?”

空慈方丈长叹一声:“哥利王将以血刃截割众比丘,老衲岂能心无挂碍,望平驱王宽宥。”

说着,他的目光望向空善,空善轻轻咳嗽了一声,将身体转向别处。

韦韬世略觉奇怪地看了看空慈方丈,又看了看空善道:“而今室中只有你我五人,大师因何以哥利王为惧?”

空慈方丈苦笑了一下道:“不可说,不可说。”

韦韬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韦缙云和宋妙音莫名其妙地看着二人,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824章 化生寺之谜 半晌,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道:“既然大师以合寺众僧性命为怀,本王也不便强求。这样吧,就请空善师傅带本王到假慧德的住处去勘查一番,如此,大师应无挂碍了吧?”

空慈方丈赶忙点了点头:“空善,你带平驱王到僧房查看。”

空善领命而去。

第五进院落,是一排排僧房。空善带着韦韬世三人快步走来。

宋妙音轻声问道:“主上,刚刚您和那个老和尚打什么哑谜呀?”

韦韬世笑了:“我请他讲实话,他却说佛门弟子不理凡间俗事。我对他说修佛当心无挂碍,方能四大皆空,说实话是佛门子弟的本分。他说如果说了实话,皇上就要杀死合寺众僧,请我不要强迫。”

宋妙音茅塞顿开:“老和尚说的‘哥利王’就是指皇上?”

韦韬世点点头:“是啊。最后,我问他,屋中只有我们五个人,怕什么皇帝。他似乎有难言之隐。”

宋妙音道:“你们说了这么多,我一句也没听懂。”

韦缙云笑道:“我也是。”

韦韬世也笑了,“不过打机锋罢了。跟和尚们交流,不会机锋,便会有很多阻碍。”

领头的空善在一间房子前停住:“平驱王,这间僧房就是慧德居住之处。”说着,他推开房门,众人走了进去。

僧房里放着四张竹制的僧床,空善指着中间的一张道:“平驱王,这一张就是慧德的床。”

韦韬世点了点头,向身后的韦缙云和宋妙音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到慧德床前,动手搜查床上堆放的所有物什。

韦韬世走到山墙旁,沿墙慢慢地走着,一双眼睛仔细地搜索着一切蛛丝马迹。

韦缙云伸手拿起床头的竹枕,轻轻晃了晃,枕头里直响。

韦韬世转过身来,宋妙音也凑了过来。

韦缙云又使劲晃了晃竹枕,里面的声音更大了。

韦韬世道:“打开竹枕。”

韦缙云一伸手把它撕开,“啪”,一件东西掉在僧床上。

韦韬世伸手捡了起来,他的脸色登时大变。

韦缙云一声惊呼:“天策兵牌!”

果然,韦韬世手中拿着一块铜制的天策玄甲军兵牌。

宋妙音吃惊地问道:“天策府?”

韦韬世将腰牌翻过面来,只见背面镌刻着:“天策府校尉李多。”

宋妙音吃惊地道:“假慧德是天策玄甲军?”

韦韬世长长地吐了口气道:“真慧德才是天策玄甲军!”

韦缙云不解道:“啊?真慧德是天策玄甲军?”

韦韬世眯缝着双眼,肯定道:“这间房中的四个僧人,一定都是天策玄甲军。”

韦缙云、宋妙音愕然:“这、这怎么可能?”

韦韬世道:“这四个人一定是奉旨假扮僧人,在寺中看守那个神秘人物的天策府校尉。”

韦缙云倒吸了一口凉气:“假慧德潜入寺中,通过暗中观察,发现了这四人的真实身份,他这才下手杀死真慧德,以易容术化装混迹于四人之中,伺机找到关押神秘人物之所。”

韦韬世点点头:“看来,我的假设已经逐步应验了。缙云,叫空善进来。”

韦缙云快步走到门边,冲外面喊道:“空善师傅,请你进来一下。”

空善赶忙走进来。韦韬世问道:“这僧房中其余三人是谁?”

空善道:“慧道、慧纲和慧常。”

韦韬世问道:“他们人呢?”

空善道:“说来奇怪,昨天千牛卫走了以后,他们也不见了。”

韦韬世双目如电望着他:“昨天有千牛卫来过寺里?”

空善一惊,自知说漏了嘴,吞吞吐吐地说道:“是……殿下,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昨天夜里,来了一帮千牛卫,强凶霸道……”

众人,听空善回忆起来:

夜,寺院中正在做晚课,钟铃鸣响,梵唱阵阵。

前三进院落中的大殿里,僧侣们进进出出侍奉香火。忽然寺门外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紧接着人喊马嘶,乱成一片。

几名僧人面色惊慌,飞跑着冲进寺门,扔下手中的扫把,向后进奔去。

随着号角的鸣响,寺门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天策府卫将军李震大步走进寺门;

身旁,一队队怀抱横刀的千牛卫无声地冲入寺内,霎时将化生寺全部封锁起来。

寺中的僧人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砰”!空慈方丈的房门被踢开,李震走了进来。

空慈方丈率空善等一干寺内管事,从外面小跑着奔进来。

李震劈头便道:“空慈大师,请你传下法谕,寺中所有僧侣全部回到僧房之内,任何人不准随意走动!”

空慈方丈一愣:“将军,你们是……”

李震盛气凌人地道:“不要问那么多了,照我的吩咐办!”

空慈方丈连连道:“是,是!”

李震板着脸道:“大师,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只要我发现庙内还有僧人走动,一概格杀!”

空慈方丈惊愕不已。

做晚课和侍奉香火的僧人们,在全副武装的天策玄甲军们监视之下,从寺中的各殿、堂之中走了出来,向后进僧房奔去。

李震率数十名天策玄甲军站在院门前,静静地望着寺中所有僧人走入院中,分散进入到一间间僧房里。

他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点笑容,回头看了看身旁的僧值空善道:“还有人吗?”

空善赶忙道:“回将军,没有了。”

李震点了点头道:“好,非常好,有劳了。空善师傅,现在,就请你也回到方丈室内吧。”

空善连声答应着,小跑着奔进方丈室。

李震冲身后的副将点了点头,副将一声大喝,掌中令旗挥动。

两队天策玄甲军手持丈二宽的大黑布冲进院中,将空慈方丈室及所有僧房的门窗全部封闭起来。

空慈方丈、僧值和管事们面面相觑,人人一脸的惊疑不安。

一名管事轻声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呀?”

空慈方丈轻轻嘘了一声:“住口!祸从口出。”

回忆结束。

空善长叹一声道:“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千牛卫将军打开空慈方丈的门对我们说,只要敢将此事说出去,就将合寺众僧全部杀死。

殿下,贫僧可是对您说了实话,您可得保寺中僧侣的性命呀!”

章节目录 第825章 神秘人物 韦韬世道:“你且心安,孤自有分寸。依你之言,千牛卫走后,那三个和尚就不见了踪影?”

空善道:“正是!刚才您来的时候,贫僧正让各管头前去寻找。”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韦缙云和宋妙音,二人的眼中尽是钦佩之色。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到慧德床旁,静静地思索着。

忽然,他眼睛盯着竹床:“缙云,把床翻过来!”

韦缙云答应着快步走过来,将竹床倒了个个儿,放在地上。

竹床的四腿是用粗竹做成,中间是空的。

韦韬世蹲下身,仔细地看着,左边一条床腿里,隐隐地有一点东西。

韦韬世将手指伸进去,轻轻地夹起了一张草纸。

韦缙云和宋妙音赶忙凑过来,韦韬世打开草纸。

纸上绘着一幅图:松柏林和一座舍利塔。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韦韬世轻声念道:“三扯门环,推二敲一。”

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宋妙音惊愕地望着他:“主上,看来这个假慧德果然已经找到了神秘人物的所在。”

韦韬世站起来:“走!”

韦韬世率韦缙云等人来到后院,在舍利塔前停下来,韦韬世看了看手中的图,用手一指道:“机关所在。”

韦缙云点了点头,走到门前,握住门环,拉了三下,推两下,而后重重地一敲。

“吱嘎”,门打开了一条缝,韦缙云伸手将门推开,率先走了进去,韦韬世三人随后。

塔内,狭长的走道两侧悬挂着长明灯,灯火发出微弱的光。

韦韬世一行缓缓向前走着;走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牢房,门是用粗铁条打成的栅栏。

走在最前面的韦缙云伸手一推,“哐啷”一声,牢门打开了。里面一片零乱,地上散落着很多纸张,角落里躺着三名白衣僧人。

韦缙云一声低呼:“小心!”同时“呛”的一声,决云出鞘。

他一步一步向尸体走去,身后韦韬世、宋妙音、空善慢慢跟进。

韦缙云俯身伸手探了探白衣僧的鼻息道:“已经死了。”

韦韬世对身后的空善道:“你看看,他们是不是慧道、慧纲和慧常。”

空善赶忙走过来,一看,突然发出一声惊叫:“是,是,正是他们三个,这,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韦韬世道:“你身为化生寺的僧值,竟不知寺中有这样一个地方?”

空善惶恐地摇着头:“贫僧自建寺起便在寺中,从来不知这舍利塔下竟然有牢房!”

韦韬世弯下腰拣起了地上散落的纸张,定睛看去,纸上绘着立方体和一些术算公式。

韦缙云道:“与官道上发现的那张一模一样,看来那个神秘人物果然是关在这里!父王您的假设与事实真相竟然是丝毫不差!”

韦韬世点头道:“孤想……”

韦韬世开始了推断:

后园内松柏林立,远处的几座舍利塔隐约可见。

静夜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数十名玄甲军怀抱横刀,奔进园来;李震和副将快步走进来,停在松林外。

李震低声问身旁的副将:“找到他们了吗?”

副将点点头:“就在园外。”

李震道:“叫进来。”

副将轻轻拍了两下手。

三个白衣僧从后园旁门的黑暗中迅速走出来,正是法华、法严和法诚。三人在玄甲军的带领下向后园内走去。

李震静静地望着林中的几座舍利塔。

身后脚步声响起,三个白衣僧来到他的身后,躬身道:“卫将军!”

李震转过头来:“你们是玄甲军?”

一名僧人点点头:“正是。刚刚已验明了身份。”

李震从怀里掏出一枚鱼符,举了起来:“认识这个吗?”

僧人点点头:“这是圣上下旨关押此人的鱼符。”

李震道:“圣上有旨,将他秘密转走。”

地牢里,墙上挂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发出昏暗的亮光。

一个人面对墙壁坐在小桌旁,身上缀满了铁锁和镣铐。他伏在小桌上,手中的笔不停地写写画画。地上扔着许多纸张,上面画着一些立方体,旁边是术算的公式。

“咔嚓”,地牢门打开了。那人抬起头来。

李震在慧道等三僧的陪同下走进来。那人放下笔,微笑道:“是不是我的大限到了?”

李震微笑道:“奉圣谕,请你移驾。”

那人一愣:“移驾?”

李震点了点头:“正是。”

说着,他轻轻击了三下掌,几名玄甲军快步走进来,一人将黑布蒙头罩套在那人的头上;另一人伸出一根套索杆,将前面的套索挂在那人的颈下,左手一收,套索收紧。

李震点了点头,玄甲军们将那人拽了起来。

外面车轮声响,两名玄甲军将一辆两轮靠背车推进地牢,众军士一拥而上,将那人按坐在车上,手、臂、腿、脚塞进车上配备的铁铐中,“咔咔”几声锁死。

李震一摆手,卫士们推动靠背车,飞快地向外面走去。

一名白衣僧笑道:“卫将军,真是太好了,我们几人已经在这儿呆烦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李震看了三人一眼,一脸的冰霜,慢腾腾地说道:“你们恐怕是回不去了。”

四人猛吃一惊。李震突然钢刀出鞘,寒光中,三名白衣僧惨叫着倒在血泊中。李震将刀插进鞘内,转身走出门去。

寺门前,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玄甲军坐在马背上,全神贯注,如临大敌。空地中央停着一辆特制的囚车,车辕用生铁打成,需用四匹马拉拽;车厢全部用铁板铆成,门开在车尾。

靠背车在一众玄甲军的簇拥下来到囚车前。天策府卫将军一挥手,“轰隆”,囚车尾部斜铺下一块铁板,玄甲军们推着靠背车顺铁板将那人推上囚车,铁板收起,车门关闭。

到此,推断结束。

韦韬世接着说道:“李震率玄甲军押解此人回京交旨,没想到在中途遇到埋伏,全军覆没。”

韦缙云听了韦韬世的推理,频频点头,表示相信:“应该就是如此!”

宋妙音道:“终于明白了,真相竟然是这样!”

章节目录 第826章 天策府中郎将 韦韬世沉吟着,良久,他抬起头道:“如此重要的人物竟然关押在化生寺中,而且,只有这四名化装成僧侣的玄甲军看管……”

他走到慧道的尸体旁,仔细地验看着。

慧道头朝下,趴在地上,背后是一个窄窄的刀口,他的手中紧紧地攥着几张纸。

韦韬世将尸体手中的纸拿出来,展开一看,正是那些绘着立方体和术算公式的纸张,与地上散落的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来,目光望向了慧纲、慧常二人,这二人的手中也抓着纸张,咽喉处裂开了两个小洞,鲜血已经凝固。

韦韬世走过去,仔细地查看着:伤口窄小细狭。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一副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夜,地牢里。慧道等三人七手八脚地捡拾着地下的纸张。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走进地牢。

寒光一闪,短剑闪电般刺入了慧道的背心,法华无声地倒在地上。

慧纲、慧常猛吃一惊,回过头来,短剑如毒蛇一般飞快地刺进了他们二人的咽喉。

韦韬世转过身来,韦缙云轻声道:“父王,您想到了什么?”

韦韬世轻轻摆了摆手,静静地思索着刚才在方丈室里与空慈的一番对话:

空慈方丈长叹一声:“哥利王将以血刃截割众比丘,老衲岂能心无挂碍,望阁老宽宥。”

说着,他的目光望向了空善,空善轻轻咳嗽了一声,将身体转向别处。

韦韬世奇怪地看了看空慈方丈,又看了看空善道:“而今室中只有你我五人,大师因何以哥利王为惧?”

空慈方丈苦笑了一下道:“不可说,不可说。”

韦韬世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进寺时的情景跃然眼前:

三人随人流走进化生寺,身旁两个进香的客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跟上前来。

当三人走进大殿之时,一名跪在蒲团上叩拜的香客悄悄抬起头,观察着他们的行动,韦韬世转过身来,香客冲身旁一人轻轻一努嘴。

韦韬世的眼睛亮了起来,口中轻声道:“正是如此!”

他猛然转身,双目如电望向身后的空善。

空善有些惊慌问道:“殿下,您这是何意?”

韦韬世冷冷地道:“关押在这里的神密人物是谁?”

此言一出,韦缙云、宋妙音登时惊呆了,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空善。

空善连退两步:“贫僧怎么会知道?”

韦韬世把脸一沉:“你必须知道!你就是化生寺里看守这个神密人物的天策府中郎将!”

韦缙云、宋妙音不约而同地一声惊呼:“什么,他、他……?”

空善“扑哧”一笑:“殿下,您……您莫要戏言。贫僧岂会是天策中郎将?”

韦韬世大步走到三具尸身旁边道:“看看这三具尸身的伤口,非常窄小,一看就是用短刀、短剑一类的武器刺出来的。

而玄甲军们佩戴的多是仪刀与横刀,因此,可以断定这三人绝不是死于天策府卫将军李震和他所率领的玄甲军之手!那么,是谁杀了他们?!”

韦韬世的目光像利剑一般盯着空善。

空善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殿下不会认为是贫僧杀了他们三人吧?”

韦韬世冷冷地反问:“少在这里给孤装,速速招认!”

空善一脸无辜地道:“这……这话从何说起呀?”

韦缙云走到尸体旁仔细地看着,半晌才道:“果然,以死者的伤口判断,凶手使用的肯定是短剑。父王,您说得对,这绝不是玄甲军干的!”

说着,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空善。

空善的脸色变了。

韦韬世冷哼了一声:“昨夜,天策府卫将军李震率人来到寺中,正是你接待了他们……”

李震率数十名玄甲军站在后院门前,静静地望着寺中所有僧人走入院中,分散进入一间间僧房里。

最后,他问身旁的僧值空善:“还有人吗?”

空善道:“没有了。”

李震点了点头道,从怀里掏出那枚鱼符递给空善:“圣上密旨,立刻将地牢里的人转移。”

空善道:“你们一来,我就知道了。卫将军,慧道等人已在后园门前等候。”

李震道:“圣上让我转告你,待做好善后事宜再回神都。”

空善点了点头:“我立刻回到方丈身边。”

韦韬世冷冷地望着空善道:“待到玄甲军走后,你悄悄潜进了地牢,对三名僧人下了毒手。

当时,他们三人正在地牢里捡拾地上的纸张,你悄悄地走进去,用短剑刺入慧道的背心,慧道倒地;慧纲、慧常惊恐地回过头来,你的短剑又闪电般刺进了他们的咽喉,二人倒地气绝。”

空善面无表情地听着,不置一词。

韦韬世继续道:“刚刚孤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如此重要的人物关押在此,怎么会只有四个玄甲军负责看守,但是孤并没有怀疑到你。

然而他们三人的伤口引起了孤的注意,致使孤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一件事情。”

空善问:“殿下所言何事?”

韦韬世道:“适才在方丈室中,孤盘问空慈大师,发现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你,似乎对你非常畏惧。

这令我感到很奇怪,方丈是一寺的住持,岂会畏惧你一个小小的僧值?

现在孤终于明白了,方丈身边的这个僧值竟是堂堂正五品上的天策府中郎将!”

空善冷笑一声:“难道,殿下就凭慧道他们三人的伤口,和方丈师兄的眼神,就说贫僧是天策中郎将?”

韦韬世不屑地一声冷笑:“你是化生寺僧值,负责寺中一切日常事务,如果你不是天策府中郎将,为什么要将慧德、慧道、慧纲、慧常这四个玄甲军调在同屋居住?

难道,这不是为了便于你们行事吗?”

空善理屈词穷,咽了口唾沫道:“那不过是巧合。”

韦韬世鄙夷地一笑:“世上之巧合,一切皆因果!

前天夜里,天策府卫将军李震所率玄甲军在通往长安的官道上被伏杀,今天早晨你便得到了密旨,清理化生寺中的一切痕迹,绝不能令消息外露。

然而,你还没有来得及行动,本王就到了!”

章节目录 第827章 圣驾亲临化生寺 空善道:“殿下,您这是凭空猜度,何曾有丝毫的证据?”

韦韬世发出一阵冷笑:“在慧德的僧房中,本王找到了天策玄甲军在寺中的证据。

这令你感到事情已经隐藏不住,于是你故意将前夜玄甲军来寺之事告之于孤,令孤对你产生信任,为的是在我们不察之下,将我等击杀灭口!

如果孤所料不错,现在你的袖中就藏着一柄短剑。”

话音刚落,韦缙云已闪电般跃到空善身旁,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空善一惊,身体一撤,韦缙云屈臂狠狠一拗,将空善的手臂反转过来。

韦韬世快步走过去,从空善的袖中取出了一柄短剑。

空善登时脸如死灰。

宋妙音惊得瞪大了眼睛:“真的是他!”

韦韬世冲韦缙云使了个眼色,韦缙云放开手,退后几步,空善站直了身体。

韦韬世沉下脸来,冷冷地道:“你明知本王的身份,却仍然要行此恶逆之举,孤相信,这一定是有原因的。如何,你不打算说点儿什么吗?”

空善浑身颤抖着:“我……我没什么可说的。”

韦韬世冷笑一声:“刚刚进寺之时,周围有很多双眼睛在暗中监视,那些人都是玄甲军吧!”

空善赫然抬起头来,好像要说什么。

韦韬世道:“怎么,还想不说实话吗?”

空善一个箭步蹿到墙边,重重地一按墙壁,“咔嚓”一声,牢门飞快地关闭,空善抽身一退,退到了牢门外。

韦韬世一惊,韦缙云、宋妙音飞步上前,但为时已晚,两扇铁门在轰鸣声中合在了一起。

外面的空善狞笑着大叫道:“平驱王,你说得很对,本来末将并不想这么对您,但既然您已知真情,就只能在这里安度余生了!”

宋妙音急道:“主上,怎么办呀?”

韦韬世笑了笑:“妙音稍安勿燥,既已身陷囹圄,也就只有泰然处之了。”

宋妙音愣住了:“可、可是……”

韦韬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韦缙云道:“父王,我明白了,正是这个空善得知慧德被‘隐元’所换,因此害怕此处的机关已露,便暗中告知皇上,皇上这才派玄甲军前来,将地牢中的神秘人物转移。”

韦韬世点头:“正是。关在这地牢中的究竟是何人?竟致皇上和天策府如此紧张……”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纸张,一张一张仔细地研看琢磨着。纸上画着不同的立体模型和术算公式。

忽然,韦韬世抬起头来,若有所悟:“这好像是一座闸门。”

韦缙云和宋妙音一愣,赶忙凑过来。

韦韬世将草纸一张张平行摆起,而后指着上面的模型和术算公式道:“你们看,这里是用边长计算出的一道活门,空挡之处应该是可容水流穿过;

这两条对角线,是计算出方体的中心点,利用水的浮力制成一个巨大的浮力漂来控制闸门的开关。

一旦水流达到规定的流量,触动中心点的浮力漂,闸门便自动开启……”

韦缙云看了一眼宋妙音,迷惑不解地道:“这、这有什么用处,难道这牢中之人要、要修水渠?”

韦韬世笑了,摇摇头:“这几张图纸不过是一个大工程中的一小部份,要想了解事实真相,恐怕首先要揭破此人的身份。”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内中另有玄机!”

话音未落,地牢中传来一阵轰鸣,三人一惊,站起身来。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地牢竟然转动起来!

韦缙云一探手,将决云剑握在手里,挡在韦韬世和宋妙音身前。

“啪”的一声,牢中所有的灯火全都熄灭了,四周登时一片漆黑,只听得轰鸣之声越来越大。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转动停止了,牢中的灯火亮了起来。韦韬世三人惊疑不定地四下里看着。

“咔嚓”,地牢的铁栅栏门竟然自动打开。

韦韬世一惊,看了看身旁的韦缙云和宋妙音,缓缓向外走去。身后,二人紧紧跟上。

狭窄的走道上,点着几盏长明灯,韦韬世三人缓缓向前走着。

前面出现了一扇小门,韦韬世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一推,门“吱嘎”一声打开,韦韬世慢慢地走了进去。

待韦韬世三人从一面影壁后转出来时,他们已经处身在化生寺的偏殿之中了。

殿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韦韬世慢慢向偏殿的后进走去。

身后的韦缙云轻声道:“父王,小心!”

韦韬世道:“缙云,你们在这里等我。”

韦缙云急了:“可父王,万一里面……”

韦韬世道:“料也无妨。”

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偏殿中,背向而立。

韦韬世走进来,躬身道:“参见陛下。”

那人转过身来,竟是李世民!

他的目光异常冷峻:“御弟,你明白吗!今日之事,如果换了其他人,肯定会永远留在这化生寺的地牢之中!”

韦韬世微笑道:“天恩浩荡,臣感激涕零。”

李世民亦是露出笑意,继续问道:“你是如何知晓朕在化生寺的?”

韦韬世道:“那些盯梢的玄甲军,空善的表现,还有就是,陛下日前在御书房中的态度。”

李世民深深吸了口气道:“朕已下旨,命尔等不要再调查此事。你竟公然抗旨,暗中谋查……韬世,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此事你让朕怎样处置呢?”

韦韬世道:“臣不敢巧言脱罪,只是恳请陛下,允臣击破‘隐元’逆党后再行处置!”

李世民望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自昨日你离开御书房,朕就知道你绝不会善罢甘休。朕太了解你了,也深知,以你的能力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于是,今日清晨朕便率玄甲军微服入寺,一来是监督玄甲军清除寺中所有痕迹;二来朕也要亲自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韦韬世从怀里掏出那枚金鱼符:“这是臣从天策府卫将军李震的尸体上发现的,想来是陛下交与他,做为提取神秘人物的证明之用吧。”

李世民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冷声问道:“韬世,你为何一定要探究事情的真相呢?难道你不清楚,知道的越多,命就越短吗?”

章节目录 第828章 君臣答对道玄机 韦韬世依旧面带微笑道:“陛下,你了解臣,臣一直都嫌麻烦,也并不是个好事之人。然而,这地牢中的神秘人物关乎‘隐元’巨案。

为了大唐社稷,为了圣躬无恙,臣就是十死无生,也必须要查!”

李世民表情骤然缓和,长叹不语,而后一抬手示意韦韬世继续说下去。

韦韬世道:“难道陛下还没有发现,发生在化生寺中的刺驾案与关押在地牢中的神秘人物有着紧密的关联?”

李世民表情惊愕地望着韦韬世:“你且道来!”

韦韬世道:“十几天前,‘隐元’组织便派奸细混入寺中,以易容术换掉了看守神秘人物的玄甲军慧德。此事陛下定然已经得到了空善的密报。”

李世民点点头:“然也。”

韦韬世道:“当假慧德经多日探查,终于找到地牢的位置,并将此情绘成图纸,正准备传送给他的上封玄字会首时,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隐元’组织已经改变了计划。他们一面准备刺驾,一面将假慧德从潜伏者变成了一块敲门用的砖石。”

李世民问道:“哦,‘砖石’,什么意思?”

韦韬世道:“陛下知道,‘隐元’贼酋李元景曾出任过天策府大将军,对您,对臣都是相当熟悉。他们故意在陛下进香之前一天,引千牛卫找到了真慧德的尸体。

他们知道,尚师徒定会将此事向我禀告,而我更是一定要追查到底。果然,臣率尚师徒、韦缙云揭破真相,挖出了假慧德。当您接到空善的密报之后,心中定是万分震惊。”

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长叹一声。

韦韬世接着道:“而第二天,便发生了刺驾之事。其实,此事在几天前便已经走漏风声,为缙云侦知。

按常理讲,既然消息泄露,计划便该停止,可为什么他们还是千方百计地要令刺驾之事实行呢?”

李世民问道:“这是为何?”

韦韬世道:“因为,刺驾之事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李世民道:“哦?”

韦韬世道:“当您接到空善的密报时,便已经明白,假慧德肯定是冲着那个神秘人物而来,因此,心中感到非常不安。臣说的没错吧?”

李世民点点头。

韦韬世继续道:“而第二天,又发生了刺驾之事,这就令陛下越发的惕然心惊,令您深深地感觉到化生寺中的秘密已经彻底泄露,原本非常安全的化生寺已变成了是非之地。

所以,必须将地牢里的神秘人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正中了‘隐元’会的奸计!

他们这一番苦心策划,就是为了要令陛下心怀忧疑,引您先动起来,他们才好在暗中下手,救出神秘人物。

果然,刺驾案发生的当天夜里,您就密旨天策府卫将军李震到寺中将神秘人物转移到长安。

而‘隐元’会的线人则早已埋伏在化生寺周围,一见李震率玄甲军到来,便立即传信给潜伏在附近的杀手,在归路上设伏,全歼玄甲军,救走了那个神秘人物。”

李世民大为震惊:“事情竟然是这样!这群逆贼真是罪该万死!”

韦韬世道:“陛下,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神秘人物的身份已成为本案的核心。

此事不明,‘隐元’行动的动机、动向便很难捉摸,破案更是无从谈起。这就是臣锲而不舍,追查此事的原因。”

李世民不置可否,慢慢地踱了起来。

韦韬世望着他,深深吸了口气。

忽然,李世民停住了脚步,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是青雀儿!”

韦韬世惊得连退两步:“故太子?!”

李世民转过身:“正是。你手中的那块金鱼符便是朕将他关押在此的秘证。”

韦韬世倒抽了一口冷气:“故太子李泰?可陛下不是秘密将其处死……”说到此处,赶紧闭上了嘴。

李世民长叹一声:“韬世,虎毒不食子呐!你可知道朕下旨处死他的真正原因?”

韦韬世摇摇头。

李世民道:“你也知道,青雀他自幼受了张公谨教导。精通天文、地理、数术、占卜及各种左道旁门,也经常与公沛那小子邀请唐无妄、高承光过府搞些机关术的研究。”

韦韬世点点头,应道:“不错,臣知道此事。”

李世民继续说道:“当年,他和张公谨、袁天罡、李淳风以及司天监的众人,参与了当年所有的谶纬行动。

就是那句‘太白经天,天下革,民更王!’而后,灵龟于洛河中献石书,石碑上写明了朕才是真龙天子!”

韦韬世道:“河洛石书上,记载了陛下承继大统的始末原由。此事之后,有很多地方官吏争相仿造,进献与陛下。可谓天下归心!”

李世民连连点头:“正是!”

韦韬世故作不解道:“但那是上天降下吉兆,与李泰何干?”

李世民苦笑了一声:“什么上天降兆,河洛石书,都是假的……”

韦韬世惊问:“什么,假的?”

李世民点点头:“那都是青雀以天文历法推算出洛河涨水的时辰,及大漩窝的位置,而后命人将巨石雕凿成石龟,按大漩涡的位置将它沉入河底。

果然,几天后的午时洛河之水大涨,灵龟献石书立于河面之上,缓缓转动,景象极为神奇。岸旁围观的百姓纷纷下跪,顶礼膜拜。”

韦韬世道:“此事曾传诵一时。”

李世民道:“当时,河洛石书立于水面之上竟达两个时辰之久,目睹此事的王公大臣及众百姓万分震惊,都认为是上天降兆。”

韦韬世望着李世民:“这都是李泰一手炮制?”

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正是。”

韦韬世依旧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自己愣了半天才道:

“原来这件令举世震惊的事,竟然是假的。可陛下却靠着它,承继大唐神器。看来,李泰是厥功至伟呀!”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自此后,朕对他便宠信有加,并立为太子。然而,青雀行事却是越发的肆无忌惮,对大位急不可耐!

朕几次告诫,他竟居功自傲,充耳不闻。于是,朕便告诉他,能立便能废。此事,令其怀恨在心。”

章节目录 第829章 长安城暗涌再起 李世民脸色难看的继续说道:“那一回,在御书房,他竟对朕说,‘儿臣可以成全父皇,当然也能取而代之。’”

韦韬世难以置信地表情:“万没想到,青雀这孩子自幼得宠,竟会口出大逆之言,也算得上是忤逆大罪,按律确实当斩!”

李世民道:“是啊。当时,朕听闻此言,惕然心惊,一旦他将河洛石书的真相散播出去,朕的尊严何在?朝廷的尊严何在?

朕还有何面目面对朝中大臣,有何面目面对天下百姓?那些企图谋逆倒反的奸贼将越发有机可乘,定会以此兴风作浪。”

韦韬世点头道:“李泰为害社稷,祸乱天下,罪不容诛!”

李世民长叹一声:“这就是朕为什么严令玄甲军保守秘密的原因。”

韦韬世道:“可陛下,为何不将此贼除去?”

李世民长叹道:“不要急,听朕慢慢道来。听他说完这番话,朕便已决心将其除去。而恰在此时,朕得到玄甲军府秘报,说青雀暗中豢养了死士。其实就是勾结了李元景罢了。”

韦韬世大惊失色:“他们二人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李世民点头:“正是。只不过朕那时还不清楚。”

韦韬世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说‘隐元’组织为什么如此处心积虑,不惜代价地将其救出,原来竟是这样!”

李世民道:“接到密报后,朕立即命时任天策大将军的李元景拘押了青雀,并率玄甲军清剿死士……”

韦韬世愕然:“这不是他们正中下怀?”

李世民道:“不错。一个月后,李元景回朝奏报,说青雀的死士巢穴已被尽数摧毁,逆魁授首。当时朕非常高兴,重赏了隐元会。”

韦韬世长叹一声:“陛下,这可真说得上是所托非人了。”

李世民道:“是啊,朕万万没有想到。”

韦韬世道:“臣想,当年李元景奉旨清剿,定然是在暗中将‘隐元’总坛转移,悄然蛰伏,待机而动。这些年来,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壮大,终于酿成了今日之祸。”

李世民不由得仰天长叹一声。

韦韬世道:“陛下,您还是说说青雀这孩子吧。”

李世民点了点头:“当时,青雀被缉拿,朕严辞诘问,可他却一言不发。朕盛怒之下,下诏将其弃尸东市。可没想到,在朕临走之时,他说出了一句话,令朕改变了主意……”

李世民陷入了回忆。

天牢中,李泰面壁席地而坐。

李世民厉声道:“来人!”身旁的力士应了声“在”。

李世民道:“立刻传旨,明日午时,将李泰东市问斩!”说完,转身向牢外走去。

此时,传来李泰低沉的声音:

“父皇,您常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然则,往后亦是应在这‘水’字之上,须知盛为水,衰也为水。”

李世民蓦地转身,眸子里泛着犀利地目光望着他:“此言何意?”

李泰道:“到时,父皇自知!”

李世民声色俱厉地喝道:“逆子,你竟敢要挟于朕?!”

李泰自豪地说道:“父皇,张公谨的占卜之法冠绝天下,儿臣得其倾囊相授,且融会贯通。绝不在袁天罡、李淳风之下!

更不似袁、李二人,生怕道破天机,折损寿元。父皇问事于二人,他二人谁不是云里雾里,遮遮掩掩?

这一点为父皇所知,不假儿臣一二谈言也。而在此之前,儿臣所占之事,尽皆应验!父皇以为如何?”

李世民望着他,沉默不语。

李泰道:“多年后的某天夜里,泾、渭二河之侧将有异事发生,到那时京师倒灌,庙堂倾覆,必将危及父皇性命!”

李世民的脸色惊变,他不得不信李泰的话,旋即问道:“是何异事?”

李泰深不可测地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要解此事,唯有以儿臣的性命去换。父皇,您可要三思而后行呀!”

李世民听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不由得踌躇起来。

回忆结束。

李世民道:“因为此事,朕留下了他的性命。”

韦韬世道:“陛下,此乃妖言惑众,怎能信以为真?连河洛石书都可以造假,更不要说其他的事了!”

李世民轻轻摇了摇头:“韬世,你向来不信鬼神,朕不怪你,但你了解朕,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今,青雀所说期限已到,而他偏偏就在此时被人劫走。韬世,这难道不奇怪吗?”

韦韬世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李世民接着道:“于是,朕命人在这化生寺后园的舍利塔下建起了地牢,将青雀关押在内。”

韦韬世不胜惊愕:“这座寺院是专为关押李泰修建的?”

李世民点头:“正是。青雀所知太多,朕不得不加上一万个小心。

寺院建成后,朕命玄甲军轮流化装进寺把守,因此,这寺中有一半僧侣是玄甲军。

然而,真正的知情人却只有空善、慧德等五人。可谁料想,竟然发生这种事情,真是天不佑朕呀!”

韦韬世道:“陛下,李泰与‘隐元’会定然在蕴育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如今,他们怕是已然渗透到了长安城中。”

李世民大惊失色,询问韦韬世道:“韬世可有筹谋应对?”

韦韬世拍着脑门,呼出一口浊气,言道:“时不我待,必须要先下手为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长安。

一顶蓝呢小轿停在朱漆大门前,轿帘一掀,太子李治走下轿来。

李治走上台阶,扣响了门环。门内无人应答。

李治略觉奇怪,伸手轻轻一推,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他迈步走了进去。

院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声,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李治缓缓走着,心中感到非常诧异。

他停住脚步,四下看了看,轻声叫道:“十娘。十娘。”没有回答。

李治快步向正房走去,进屋一看,他登时惊呆了。正房内空空荡荡,就连一应的家具摆设也都不见了。

李治咽了口唾沫,呆愣在当地。

“你在找我吗?”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830章 李淑缨计划得逞 李治猛然间转身,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紧身缩袖箭衣的黑衣女郎站在门前。

李治吓得目瞪口呆。女人慢慢走到他面前,不是别人,正是李淑缨。

她狐媚妖冶地笑道:“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李治这才松了口气:“是你呀,十娘!你……你为何如此打扮?”

李淑缨笑了笑:“怎么,这样不好吗?”

李治道:“那倒不是,只不过觉得有些奇怪。李淑缨,这房子怎么了,为什么要把家具都搬走?”

李淑缨道:“因为我要离开这里。”

李治猛吃一惊:“离开?去哪儿?”

李淑缨笑了:“当然是去你的太子宫啊!”

李治一愣,继而笑道:“你可真会开玩笑。”

李淑缨摇了摇头:“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从今天起,我要搬到太子宫中。”

李治愣住了:“你、你说真的?”

李淑缨道:“当然。”

李治急道:“这、这如何是好,一旦被父皇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李淑缨冷笑一声:“我们?”

李治道:“怎么,你搬到东宫不是要和我在一起?”

李淑缨笑了:“你真是个自作多情的男人,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呢?”

李治傻了:“你、你此话何意?”

李淑缨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真的爱你?你以为我真的离不开你?我已经忍受了你几个月!让一个臭男人天天趴在我的身上亲吻,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李治被这一番话惊得瞠目结舌:“你、你……”

李淑缨一脸冰霜:“怎么,不明白?这样吧,我让你见一个人。”说着,她轻轻拍了拍手。

脚步声响起,一个男人快步走来,逆光站在门前。

李治惊问:“他、他是谁?”

李淑缨道:“当然是你!”

那男人慢慢走进房中,站在李淑缨身旁。

对面的李治发出一声惊叫。面前竟站着另外一个李治,从模样长相到穿着打扮,与他分毫不差!

李治连退两步,惊恐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李淑缨道:“隐元。”

李治结巴着道:“隐元会?”

李淑缨道:“正是。”

李治颤抖着道:“十娘,你一直在骗我?”

李淑缨直言不讳:“不错。”

李治问道:“为什么?”

李淑缨答道:“当然是为了计划。”

李治问道:“什、什么计划?”

李淑缨不耐烦地说道:“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你只要明白,从今天起自己已经失去了自由,这就足够了!而且,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与我们合作,有问必答,否则,我杀了你!”

李治倒抽了一口凉气,连退几步,身体靠在墙上。

东宫延禧门前有亲府卫率严密把守。侧门前垂柳依依,河水缓缓流过。

一顶蓝呢小轿在几名便衣卫士的护从下向侧门奔来,停在门前,李淑缨赫然站在其中。

轿帘打开,假李治快步下轿,上前敲了敲门。

“吱呀”,门打开了,里面的仆役轻声道:“太子爷,您回来了。”

假李治点了点头,向里面走去,身后的李淑缨等人随后紧跟。

假李治、李淑缨等人快步走进偏殿,一名亲卫关闭了殿门。

李淑缨四下看了看道:“这座偏殿在后园之中,平常没有人来,我看就从这里动手。”

假李治点了点头,对身旁的卫士道:“你立刻出宫,召集坛主率人分批进入太子宫。”

卫士轻声道:“可怎么进来呀?大门前的亲府卫率把守得很严呀!”

李淑缨笑了:“你忘了,他现在是太子!”

那卫士也笑了:“是属下糊涂,我马上就去。”说着,他快步走出门去。

李淑缨对假李治道:“你立刻下旨,命人将后园封闭起来,就说要挖一座荷花池。”

假李治低声道:“好,我马上去办。”

李淑缨道:“再有,立刻传信通知总坛,就说我们五坛得手,计划已经展开!”

这天夜里,平驱王府书房内,一张地图铺在桌案上,手指轻轻点在图中标示的石首山的位置上,韦缙云道:“父王,我最后见到冬雪就是在石首山中一座破旧的古庙里。”

韦韬世点点头,轻声道:“石首山……”

宋妙音道:“主上,以属下所见,‘隐元’的总坛必定是在石首山附近。”

韦韬世抬起头:“哦?”

宋妙音道:“冬雪是隐元九坛之主,一般情况下,只要各坛主被召到总坛就绝不允许外出,直至离开。

由此推断,冬雪约缙云在石首山中会面,这就说明,总坛一定是在石首山中,而且,离那座小庙绝不会太远。”

韦韬世点点头。

韦缙云道:“父王,音姨说得有道理。那天夜里,冬雪身负重伤而来,‘隐元’杀手随后紧跟,我听为首的一人问冬雪,深夜从总坛出来要见谁。从这句话不难听出,总坛定然与小庙的距离不远。”

韦韬世沉吟道:“缙云,你第一次与冬雪见面,是在什么地方?”

韦缙云道:“荆州石首县的驿站。”

韦韬世道:“那么,驿站是不是‘隐元’的秘密联络点?”

宋妙音摇摇头道:“好像不是。”

韦韬世抬起头来:“你能肯定吗?”

宋妙音道:“应该可以。主上,您知道,我对隐元会了如指掌,可以这样说,‘隐元’在天下各道州县中的每一个联络地点,我都清清楚楚,没有荆州的石首驿站。”

韦韬世点点头:“这一点,我绝对相信。”

韦缙云道:“不错。父王,我在驿站中住了将近二十日,除冬雪见到标记深夜前来见我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韦韬世道:“妙音,既然这个石首驿并非‘隐元’的联络点,你和冬雪为什么要选在那里约见呢?”

宋妙音道:“那是冬雪选定的地点。我想,可能就是为了避开组织的耳目吧。”

韦韬世抬起头来:“哦?”

宋妙音道:“主上,为确保组织的隐秘性,‘隐元’有一条严规,除非有任务,否则,绝不允许属下间私自见面。”

韦韬世点点头道:“这,却是与闇月司不同。”

章节目录 第831章 太子 宋妙音继续道:“一旦违反会规被查,便是死路一条。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致使冬雪将我们私自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与组织毫无关联的石首驿站。”

韦韬世眯缝着双眼:“如此说来,冬雪之所以到石首驿站中去见缙云,是因为她看到了缙云留下的‘皇甫帝车’的暗语。”

宋妙音道:“正是。”

韦韬世问:“缙云,你将标记留在了什么地方?”

韦缙云道:“就留在驿站正堂的墙壁上。”

韦韬世道:“妙音呀,这里有一个问题。”

宋妙音道:“什么?”

韦韬世道:“冬雪是怎么得知,石首驿的四字暗语?”

宋妙音愣住了,良久,她缓缓摇了摇头。

韦韬世道:“换一种问法吧。以前,你每一次与冬雪暗中私会,是她给你留下标记,还是你给她留下标记?”

宋妙音道:“每次见面,都是我在店中留下标记,她这才来见我。”

韦韬世点点头:“明白了。”

宋妙音道:“怎么,主上,这件事与当前的案子有什么联系吗?”

韦韬世摇摇头,慢慢踱了起来。

韦缙云、宋妙音静静地望着他。

忽然,韦韬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隐元’会煞费苦心,安排巧计,就是为了救出困于化生寺中的李泰。

我想,此人身上定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否则,以‘隐元’组织那些人唯利是图的性格来说,是绝不会花费这么大的气力,去营救一个被废的太子。”

韦缙云和宋妙音对视了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而今,我们在京城之中,被对手牵制,如此过于被动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破‘隐元’的阴谋,首先就是要找到总坛的所在。

缙云,这一次,你带上叶葙,她出身万变宗,对杀手行事了如指掌,况且,决云羽凰双剑合璧,定是万无一失!

现在起身,二探石首山,记住,绝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韦缙云应命道:“我们立刻动身。”

韦韬世走到儿子面前,轻轻拉起了他的手道:“前路多艰,一定要多多珍重!”

韦缙云重重地点了点头:“请父王放心,儿臣此次定不辱命!”

夜,“隐元”祭坛之上,一名黑衣人急匆匆地奔上坛来,走到李元景身后轻声道:“会首,他来了。”

李元景转过身:“哦,在哪里?”

黑衣人回头向后面一指,李元景抬起头来,废太子李泰缓缓走上祭坛。

李元景快步迎上前去,双膝跪下颤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李泰微笑着将他搀起来;“王叔,不必多礼,快起来。”

李元景站起来,叹气道:“太子,多年不见,瘦了。”

李泰笑道:“做完这次大事,‘隐元’就该真正地交给你了。”

李元景道:“太子,您永远是‘隐元’的主人。”

李泰笑了:“王叔,事情进行得还顺利吗?”

李元景道:“非常顺利,只待太子一到,便各路并举。”

李泰点了点头:“这一天终于就要来到了!”

长安东宫侧门前,一辆辆运土的大车从侧门驶出。

迎面,一顶八抬官轿徐徐而来,官轿的窗帘轻轻掀开,韦韬世露出头来,向侧门望去,大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侧门,沿大道向西而去。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惊疑之色,他沉思了片刻,说道:“住轿!”

官轿停下,随侍的韦菲薇打起轿帘,韦韬世快步走了出来。

这时,最后一辆大车从门内疾驰而出,侧门“砰”的一声关闭。

韦韬世望着大车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上了轿子,不一刻便来到正殿。

太子闻报,快步走进正殿来见韦韬世。

韦韬世赶忙从座椅上站起来。

“李治”道:“王叔,您怎么有暇到东宫来呀!”

韦韬世微笑道:“过几天臣奉圣谕使职差遣,临行前来看看殿下。”

“李治”拉住韦韬世的手笑道:“真是难得。王叔,快快请坐。”

韦韬世谢过殿下,二人分宾主落座,内侍奉茶。

韦韬世道:“殿下,刚刚臣经过东宫的侧门,看到有很多辆大车从门内驶出,是不是宫内正在动土啊?”

“李治”一愣,赶忙道:“啊,正是,后园中要修建一座荷花池。”

韦韬世点点头:“是这样。殿下,臣今日来此是有几句话想对殿下说一说。”

“李治”道:“王叔请讲。”

韦韬世道:“殿下,而今朝内的态势您的心中非常清楚。以吴王李恪为首的一众亲王,纠合朝中一批大臣,苦谏圣上行废立之事。

在这个紧要关头,您可一定要敛禁自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昏乱行事,授人以柄,否则,后果不堪承负啊!”

“李治”轻轻叹了口气:“王叔,我明白您的意思。舅父前些日还差人送信示警”

韦韬世点点头,想起了长孙无忌的胖脸,而后又道:

“臣听闻,前些日子圣上曾下诏申斥,说您沉缅酒色,不理朝事,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臣请殿下挥慧剑斩情丝,以大局为重,社稷为重。”

“李治”道:“承王叔教诲。我现在已毅然绝决不再沉溺酒色,请您安心。”

韦韬世微笑道:“臣走后,殿下遇事多与玄龄、辅机、懋功等几位老臣相商,要小心在意,不可一意孤行。”

说着,韦韬世的目光不经意地望向了“李治”的手,那双手死死地握住座椅扶手。

韦韬世笑了笑:“那臣就告辞了。”

“李治”的手一下子松开了:“王叔深情厚意,治,万分感激!”

这一切都没能逃过韦韬世的眼睛。

韦韬世站起身道:“这都是为臣应该做的,何劳殿下致谢。请殿下留步。”

“李治”道:“恭送王叔。”说着,二人快步走出殿去。

屏风后闪出了一个人,正是李淑缨。她望着韦韬世的背影,长长地出了口气。

韦韬世快步走回停在太子宫门前的官轿前,收住脚步,回头望向宫内,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韦菲薇打起轿帘轻声道:“王爷,上轿吧。”

韦韬世点点头,俯身钻进轿中。

章节目录 第832章 云葙再探石首山 石首山绵延数十里,深远苍茫。

山势巍峨陡峭,层峦叠嶂。更兼山中雾障连天,气候条件极为复杂,因此,这里是荆州出了名的神秘之所,俗称隐雾山。

李淑绫所住的农家小院就坐落在这石首山深处。

一帘瀑布从山崖上倒垂而下,落入崖下小溪中竹制的水槽,一粒白色的蜡丸顺水翻腾着,向不远处的农家小院奔流而去。

“啪”,蜡丸顺水槽穿门而过,掉进了院中的蓄水池中。一只手轻轻捡起了它,正是李淑绫。

她捏碎蜡丸,取出了里面的纸条,缓缓展开。纸条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今夜子时,山坳中石亭。”

李淑绫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已是未牌时分,如果说平地上是晡时日落,那么在这石首山之中,未时便意味着夜已近了。

此时,日头西沉,虽然远处的群山还沐浴在残阳中,近处却已泛起了幽幽的蓝色。强劲的山风呼啸着摧动山顶的树木,发出一阵阵轰响。

马蹄声疾,两匹战马一前一后飞奔上岗。

为首一人,座下战马雄健异常,实为骐骥良驹,那正是狮子骢。马背上之人,不用说自然是韦缙云。

他勒住了狮子骢,后面的叶葙奔到他身旁道:“这里就是石首山?”

韦缙云点点头:“正是。”

叶葙道:“你和冬雪见面的那座古庙在哪儿?”

韦缙云环视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继而向正前方的山岗一指:“就在那儿。”

叶葙抬头望去,果然,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座小庙孤零零地立在山岗之上。

韦缙云道:“走!过去看看!”

说着,他双腿一夹,战马一声嘶鸣,向山岗冲去。

这是一座两进院落的小庙,残垣断壁,破败不堪。一进的香堂和偏房已经基本倒塌。

二进中的正堂,门窗皆无,山墙也已大半倾倒,堂中央的须弥座上,放着一个破烂的神龛,能够隐约看出,供奉的是土地爷的塑像。

韦缙云和叶葙缓缓走进庙里,二人全神戒备,四下观察着。庙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在呜呜作响。

韦缙云叹了口气道:“冬雪就是死在这里。”

叶葙点了点头道:“你看,庙中干干净净,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定是你走之后,‘隐元’派人前来收走了冬雪和那些杀手的尸身。由此断定,总坛一定离此不远。”

韦缙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茫茫石首山,绵延数十里,这总坛到底会在哪里呢?”

叶葙笑了:“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韦缙云也有泄气的时候。”

韦缙云也笑了:“倒不是我泄气。上一次,冬雪死后,我孤身一人在石首山中寻找‘隐元’的踪迹,几乎将附近的山峦转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丝毫线索。无头无绪,真是不知从何入手。”

叶葙道:“别着急,这次有我陪着你,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隐元’的总坛。”

韦缙云道:“有你陪着和我自己有什么不同?该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叶葙一下跳起来,狠狠给他一拳:“你真是不知好歹,好心好意陪你出来,你还说这种话!那我走了,你自己找吧!”

说着,她大步向庙外走去。韦缙云笑着转过身。

叶葙走到庙门前停住脚步,转过身笑道:“你就不打算挽留我一下?”

韦缙云笑道:“挽留什么,反正你也不会走。”

叶葙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你就知道我是个好事之徒。”

说着,她走到韦缙云跟前,一把将他的头扳了过来,“看着我!”

韦缙云笑道:“干什么?”

叶葙道:“你答应我,绝对不能泄气,一定要找到‘隐元’的总坛,为冬雪报仇!”

韦缙云板着脸道:“我这个人唯一的一个特点就是:永远也不会泄气!”

叶葙笑了:“这才是我喜欢的人。”

韦缙云道:“你呀,就像个孩子。葙儿,我看这样吧,咱们分开搜索,看看能不能在庙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叶葙点头道:“我搜一进,你搜二进。”

韦缙云道:“不,我搜一进。”

叶葙笑道:“你是怕‘隐元’的杀手突然闯进来,我应付不了?”

韦缙云笑了笑,没有回答。

叶葙道:“你这是关心我呢,还是不信任我?”

韦缙云道:“贫嘴,赶快动手!”

叶葙一把拉住他:“不行,回答!”

韦缙云无奈地笑了:“好了,好了,就算是关心你。”

叶葙望着他,感动地道:“谢谢你。”说着,她抱住韦缙云的头,轻轻吻了一下,快步向二进院落跑去。

韦缙云笑着摇了摇头,一双眼睛仔细地观察着。

四周是残墙碎瓦,蒿草片片。

忽然,蒿草中的一点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快步走过去,拨开蒿草,定睛望去。草丛里有一块蓝色的绸片,韦缙云赶忙伸手把它捡起来。

绸子上面是一大块血渍,因时日过长,已经褪成了暗紫色,韦缙云马上想起,冬雪临死时身上穿的就是蓝色绸子制成的紧身夜行衣。

韦缙云向手中的蓝色绸子望去,这蓝绸与冬雪身穿的紧身衣是一个质地,一个颜色。绸边参差不齐,一看就是被人撕下来的。

韦缙云倒抽了一口冷气。

突然二进院中传来一声尖利的惊叫,韦缙云一惊,纵身而起,向二进院奔去。

叶葙目瞪口呆地面对山墙而站,身体微微颤抖着。

人影一闪,韦缙云飞进堂中:“怎么了?”

叶葙指着山墙道:“你、你看,这是什么?”

韦缙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定睛望去,只见墙上用血绘成了一个‘元’字形标记。

韦缙云登时惊呆了,目光望向叶葙。

叶葙颤抖着道:“想必,这是冬雪留下的。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韦缙云将手中的蓝绸递给叶葙。

叶葙问:“这是什么?”

韦缙云道:“那天夜里,冬雪来到庙中与我见面,穿的就是这蓝绸制成的夜行衣。”

叶葙惊呆了:“你、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韦缙云道:“在一进院的蒿草丛中。冬雪死在院门前,她身上的布片怎么会到了蒿草之中?”

章节目录 第833章 隐元之主 叶葙道:“会不会是风吹的?”

韦缙云摇摇头:“你看这绸边参差不齐,一看就是人手撕下来的。而且,绸上有血渍,这一定是有人撕下冬雪的衣襟为伤口包扎。”

叶葙道:“有人?谁?”

韦缙云的目光望向墙上的元形标记:“你说呢?”

叶葙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难道、难道冬雪没有死?”

韦缙云道:“你说得很对,冬雪没有死。可是,当时她明明已经没有了脉搏,怎么会……”

叶葙道:“也许,她只是因为流血过多暂时昏厥,可你却以为她死了。”

韦缙云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可能吧。”

叶葙道:“如果冬雪真的没有死,那么,她既然留下了标记,就一定会回来!”

韦缙云抬起头来:“哦?”

叶葙道:“缙云,我看今夜咱们留宿古庙,看一看有什么动静。”

韦缙云抬起头来,日头西下,夜色正悄然降临。

苍茫的夜色笼罩着群山,山坳里矗立着一座石亭,朦胧中依稀可见。

微风拂过,吹动檐角的风铃,发出几声孤零零地鸣响。

李淑绫静静地坐在石亭里,望着苍寂的群山,心潮起伏,她的眼里仿佛含着一点儿泪水。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李淑绫伸手揩去了眼角的泪水。

李元景走进石亭,轻声道:“真没想到,你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淑绫慢慢地站起来:“我并不后悔。这也许是我一生中所做的唯一一件正确的事!”

“可你背叛了组织!背叛了自己的誓言!也背叛了你含冤而死的家人!”

李淑绫道:“我没有背叛任何人!”

李元景冷冰冰地道:“你救了仇敌的性命,难道不是背叛?”

李淑绫理直气壮地道:“我这样做自有道理!”

李元景道:“噢?我倒是想听一听。”

李淑绫道:“‘隐元’立会之时,你也在先帝灵前立下誓言,救民于水火,护大唐神器。这,你还记得吧?”

李元景道:“当然记得。可你现在却亲手救了李世民的性命!”

李淑绫道:“不错!那是因为他现在还不能死!”

“这是为何?”李元景不解问道。

李淑绫道:“如果李世民遇刺身亡,朝廷会立刻大乱。

太子年少,岂能左右局势,一旦地方藩镇割据,不听太子号令,朝廷便失去控制之权。

再加上吴王李恪等人虎视眈眈觊觎帝位,几派势力胶着火拼,更无法预料鹿死谁手。

到那时,为了争夺帝位,几派必将挑起战火。

这样,朝廷崩溃、国家分裂、生灵涂炭、黎民遭殃,就像三国、两晋一般,护国神器更是无从谈起。”

李元景一声冷笑,挖苦道:“你可真是忧国忧民呀!”

李淑绫猛地转过身:“这有什么不对吗?‘隐元’之所以立会,就是因为忧国忧民。

可谁想到,青雀哥哥被废之后,你们不遵‘隐元’宗旨,恣意胡为,做的都是些出卖国家,危害百姓,见不得人的勾当。说到背叛,你们才是背叛!”

李元景阴沉着脸,冷冷地道:“你还有脸提起太子殿下,他若是知道你做下叛卖组织的事情,不亲手杀了你才怪!”

李淑绫一声冷笑:“叛卖组织?应该说,是你们出卖了我!我问你,化生寺中另外一个杀手是谁?”

李元景轻轻哼了一声:“玄。”

李淑绫点点头:“如此看来,你对我早已没有了信任,所以,在关键时刻出卖我,也是意料当中的事!”

李元景冷笑道:“我该信任你吗?”

李淑绫反唇相讥:“当然不该,因为,我也从没有信任过你!

刚刚说到了出卖,这一次,你派我前往化生寺,实际上就是以出卖我的生命为代价,以保证刺杀的成功。

而今,你竟还在此大言不惭地指责我出卖组织,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李元景,我今日之所以还来见你一面,就是要告诉你,我李淑绫从今日起,与你恩断义绝!”

李元景发出一阵冷冷的笑声:“真是巧舌如簧!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背叛‘隐元’。”

李淑绫“呵呵”一声冷笑,一字一顿地道:“你并不代表‘隐元’,我背叛的只是你李元景而已!”

李元景阴森森地道:“还没有人能够活着脱离隐元会。”

李淑绫凛然道:“我愿做第一人,为不满你倒行逆施的兄弟姐妹开一先河!”

李元景道:“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你恐怕连这个石亭都出不去了。‘隐元’绝不允许卖主求荣的人活在世上!”

李淑绫不屑地一笑,冷冷地道:“卖主求荣?在我李淑绫的心里,‘隐元’之主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李泰。至于你,不过是宵小之辈,为我所不齿!”

李元景气得浑身发抖,她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冷冷地道:“你张口太子,闭口太子,如果太子殿下真的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样?”

李淑绫道:“只要他一句话,说我此事做得不对,我情愿自裁!”

李元景道:“好!这话可是你说的!”

李淑绫道:“言出如岳,绝不食言而肥!”

李元景嘿嘿一声冷笑:“你现在转过身去看看,背后的人是谁?”

李淑绫转过身,李泰正站在他的身后。李淑绫登时惊呆了。

李泰望着他道:“怎么,不认识了?”

李淑绫的嘴唇颤抖着,双膝跪倒:“青雀哥哥!?”说着,泪水滚滚而下。

李泰伸出手,将她扶起来:“九妹,请起。”

李淑绫站起来,一把抓住李泰的手激动地道:“青雀哥哥是怎么回来的?”

李泰笑了笑:“这一点,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李淑绫愣住了。

李泰道:“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刚刚所说的话我也听明白了。九妹,虽然你说得有些道理,然而,在关键时刻心慈手软,放走了我们最大的敌人,这就意味着背叛!”

他的口气非常严厉,李淑绫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面前的李泰。

李泰道:“你是‘隐元’的元宿,难道连这一点也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834章 淑绫蒙难 李泰面沉似水,冷声言道:“组织中的所有人都是深受迫害,走投无路,才投奔了‘隐元’,故此,李世民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李淑绫道:“可、可雉奴他……?”

李泰道:“雉奴懦弱无能,难为天下之主。你想一想,扶起这样一位皇帝,难道就会天下承平,民生安乐?”

李淑绫惊呆了:“青雀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泰道:“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我要夺回自己的天下!”

李淑绫一闻此言,霎时惊得连退两步:“什么?你自己的天下?”

李泰道:“不错。”

李淑绫倒抽了一口冷气:“青雀哥哥,你……你违背初心了呀!”

李泰道:“时过境迁,初心也不是不能更改。此次化生寺中之事,你虽身犯大过,但念在你忠心耿耿的份儿上,就不予追究了。今后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

李淑绫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李泰道:“你是‘隐元’天字会首,众家会首之魁!今后要忠心辅佐,绝不可再生异心。还不向皇叔道歉。”

李淑绫沉默着,岿然不动。

李泰厉声道:“淑绫,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李淑绫霍地抬起头来:“太子殿下,恕我不能从命!”

李泰愣住了:“你说什么?”

李淑绫朗声道:“我身为李姓宗嗣,怎能协同隐元会毁我大唐神器,篡我李氏江山!

这、这岂不是卖身投敌、助纣为虐,与禽兽何异!我死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李泰怒道:“你……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李淑绫双膝跪倒:“隐元会对我有救命之恩,万死难报。然而,大是大非面前,恕我不能苟从,我情愿以死相谢!”

李泰重重地哼了一声:“好一个李家的子孙!以死相谢,好啊,那你就自裁吧!”

“当啷”一声,一柄匕首扔在了李淑绫面前。她颤抖着抬起头来,李泰冷冷地望着他。

李淑绫狠狠地一咬牙,抓起地上的匕首:“青雀哥哥,我去了!”

李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李淑绫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一头叩了下去,而后缓缓抬起头来。

猛然间,她的身体一震,目光停留在李泰的一双脚上。

脚上穿着麻鞋,露出了里面的白袜,五根脚趾赫然在目。

李淑绫腾地抬起头来,眼中精光大炽:“你……?”

李泰道:“怎么?”

李淑绫眼中的精光渐敛:“啊,没什么,没什么……”

猛地,她的身体闪电般跃了起来,“噌”的一声清啸,蝉翼出匣,寒光一闪直奔李泰胸前劈来。

李泰毫无防备,腾身纵跃,“嚓!”身上的白袍被钢刀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他一声大喝:“动手!”

李元景狠狠地一挥手。

石亭下面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亭子飞快地向下陷去,李淑绫双脚点地,腾身而起跃出亭外。

他的脚还没站稳,地面上沙土翻动,数十名杀手从土里疾跃而出。寒光霍霍,钢刀扑面而来。

李淑绫身体平地拔起,空中调头,掌中蝉翼刀幻成一片光雾,刹那之间,冲在前面的几名黑衣人号叫着飞了出去。

其他的黑衣人们胆怯地向后退着。

李泰厉声高喝:“众人上前,诛杀叛逆!”

李元景也喊道:“上,杀了她!”

黑衣人们一拥上前,李淑绫掌中蝉翼刀如光似电,笼罩周身,黑衣杀手们碰着便死,挨着就亡,转眼间,便如刀下的麦子一般,倒下了一大片。

忽然平地里一声呼哨,李淑绫身后寒光猛闪;她飞快地转过身来,一柄梭刺形状的兵刃已到胸前。

李淑绫的蝉翼刀连转挂住梭刺,狠狠地向外一搪,“噌”的一声,偷袭之人的身体,被刀锋带得连转两圈,横飘出去,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身着青衫的蒙面人。

李元景厉声高喝:“玄,杀了这个无耻的叛徒!”

李淑绫冷冷地道:“青钢玄女梭!你就是玄?”

玄咬着牙哼了一声,横持青钢玄女梭,怒目而视。

李淑绫道:“你们知道吗,站在你们面前的,并非……”

李泰赶忙一声怒吼,打断了李淑绫的话:“动手!”

玄身形一纵,猱身而上,掌中青钢玄女梭如毒蛇吐信般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向李淑绫的咽喉刺来。

李淑绫掌中蝉翼刀一摆,眼见二人就要碰到一处,忽然玄的身体竟然一分为二,前面一个刺向李淑绫的咽喉,后面的那个腾身而起,跃过李淑绫的头顶,反手一梭向其后心刺来。

李淑绫大惊,她错步拧身飞快地转动,躲开了刺向咽喉的一梭,却没能完全避开背后一梭。

“嚓”!青钢玄女梭在她的手臂上划开了一条深深的伤口,鲜血登时溢出。

李淑绫一声大喝,连退两步。

李元景得意地大笑:“没想到吧,玄其实是两个人。这招玄女幻身是她们从小到大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练成的,没有人能够识破。”

李淑绫一声冷笑:“雕虫小技罢了!”

说着,她纵身一跃。可脑中突然一片晕眩,身体晃动着,脚下踉跄了两步。

李元景哈哈大笑:“可笑你还在作困兽之斗,那玄女梭上可是有毒的!”

李淑绫竭力稳住身子。

李元景冷冷地道:“杀了她!挖其心,祭隐元法坛!”

李泰也喝道:“给我上!”

玄掌中的梭子一紧,徐徐向李淑绫走来。

李淑绫的身体晃动起来,玄来到她的面前,青钢梭平举,对准了她的咽喉。

就在这刹那间,李淑绫手中寒光一闪,玄身体带着一股血箭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身后的另一个玄扑上来,抱起倒地的那个,连声呼喊。

李淑绫的身体连连晃动。

李元景厉声喝道:“众人上前,诛杀叛徒!”

黑衣人一拥上前。

李淑绫纵身向上一跃,双脚在山崖上连踏,左手闪电般挥出,“砰”的一声,一股白烟腾起,霎时间便弥漫了石亭的四周。

李淑绫不见了踪影。

李元景厉声喝道:“给我追,格杀勿论!”

章节目录 第835章 地字李坤 月光静静地铺进庙中,四周一片寂静。

正堂里,韦缙云盘膝而坐,双目微合。

叶葙躺在他的身旁,已经睡熟。忽然,远远地传来一阵叫喊声。韦缙云猛地睁开眼睛。喊声越来越近,似乎朝庙门的方向而来。

叶葙翻身坐起:“缙云,有动静!”

韦缙云点了点头,轻轻嘘了一声。

叶葙压低声音道:“是谁?”

韦缙云摇摇头。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奔进了庙中。

韦缙云飞快地站起身,一拉叶葙:“走!”二人纵身而起,跃上了房梁。

正堂外响起一阵散乱的脚步声,李淑绫跌跌撞撞地奔进来,一头扑在神龛前,大口喘着粗气。

忽然他喉头“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黑血。

房梁上,叶葙小声问是谁,韦缙云摇摇头。

叶葙道:“好像是被人追杀。”

韦缙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叶葙问:“要不要下去救人?”韦缙云轻声道:“再看看。”

话音未落,“砰砰”几声大响,十几名黑衣人从窗口跃进正堂,将李淑绫围了起来。

紧接着,堂外脚步声杂沓而起,李元景率一众杀手走进来。

房梁上的叶葙猛吃一惊,目光望向韦缙云。

韦缙云一动不动,静静地盯着下面。

李元景走到李淑绫面前冷冷地道:“你那藏身之法不是精妙的紧吗?现如今,失灵了?”

李淑绫拼命挣扎着想站直身体,然而他的双腿不停地晃动着,嘴一张,又是一口黑血狂喷出来。

李元景皱了皱眉,摇摇头:“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天字会首竟会落到这步田地!”

房梁上,韦缙云一听是李淑绫,不禁一惊,目光望向叶葙;叶葙悄悄地做了个口形:“救他。”韦缙云点了点头。

李元景道:“李淑绫啊李淑绫,隐元主给了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你从今往后死心塌地地效忠组织,就既往不咎。

可谁料想你竟然如此执迷不悟,真是自取灭亡!事到如今,就不要怪本王心狠了!”

李淑绫断断续续地道:“你、你们不、不会有好、好下场的……”

李元景一声冷笑,阴森森地说道:“只可惜你是看不到了。好了,到那边去见我们的家人吧!”

说着,他一伸手拔出腰间的佩剑,猛地向李淑绫咽喉刺来。

“啷”!李元景掌中之剑竟脱手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钉在正堂的立柱上。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李元景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荆王叔,别来无恙啊。”

李元景猛吃一惊,抬起头来,眼前一花,一个人站在面前,正是韦缙云。

李元景登时惊呆了:“韦缙云!是、是你!”

韦缙云讥讽道:“不错。真是难得,荆王叔竟还能认得在下。”

李元景的脸色变了,缓缓退后两步,冷笑道:“你跟你爹可真是难缠呀!”

韦缙云笑了笑:“慨当以慷,誓灭‘隐元’,这是我们的宗旨。这一点,王叔心里应该最清楚。”

李元景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笑声:“缙云,这石首山中可不是长安,更没有闇月司添乱,本王可以告诉你,这里是步步杀机。你进得来,恐怕就出不去了!”

韦缙云一声长笑:“荆王叔,缙云我有个想法,不知你是否想听一听?”

李元景冷笑一声:“当然。”

韦缙云的双目放射出寒光,一字一顿地道:“把这座小庙,变成你的坟墓!”

李元景发出一阵怪笑:“哦,本王倒想看看,你怎么能够做到。”

韦缙云笑了。

李元景只觉眼前忽然一花,寒光扑面,韦缙云已到面前,李元景纵身后跃,已经来不及。

“当”!韦缙云掌中的决云剑划过李元景的前胸,李元景一声惨叫,身体如鹞子翻身般飞出殿外,重重地摔在地上。

两旁的黑衣人狂呼着围上来。

韦缙云掌中决云剑化作寒芒,眨眼之间,黑衣人便倒下了一大片。

正堂外,几名黑衣随从将李元景扶起来。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的胸前,胸前的衣服已全部碎裂,露出了里面一块纯钢护心甲,甲的正面被决云剑劈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从里面不停地渗出。

李元景失魂落魄地大喊道:“他、他是人是鬼,是人是鬼!”

旁边的黑衣人将他扶起来:“会首,回总坛吧。”

李元景狠狠一把将黑衣人甩开:“今天不杀韦缙云,孤绝不会回到总坛!你们都给我上,杀了他!”

忽然她胸口一阵剧痛,连连咳嗽。

数十名黑衣人围住韦缙云不停地攻杀。

韦缙云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满堂游走,每走一圈,就有几名黑衣人倒在地上。

须弥座前,李淑绫睁开迷离的双眼,望着堂中的情景。忽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李淑绫艰难地转过头,叶葙站在他面前。

李淑绫登时一愣,使劲张了张嘴。

叶葙轻轻嘘了一声道:“不要动,跟我走。”

说着,她扶起李淑绫,悄无声息地转到神龛背后。

堂上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行踪。

正堂外,李元景咬牙切齿地看着里面的情势,口中大骂道:“废物,一群废物!”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一名黑衣人跑到李元景身旁道:“会首,地副会首来了。”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一个面容瘦削的年轻人站在李元景的面前:“会首。”

李元景道:“好,来得好!”而后一指堂中,“这个人就是韦缙云,给孤杀了他!”

地字会首点了点头,身形平地拔起,飞入正堂之中。

正堂中,韦缙云大呼酣战,寒光到处,黑衣人鬼哭狼嚎,尸身乱飞。

地字会首深吸了一口气,嘬唇一呼,正堂内的黑衣人飞快地散在了一旁。

韦缙云猛地转过身来,目光望向门前的地字会首。

地字会首走到他面前,不阴不阳地道:“你就是韦缙云?”

韦缙云双眉一扬:“你是谁?”

地字会首冷冷地道:“隐元会,李坤。早就听说过你寒鸦决云大名!今日,在下想看看,是否名副其实?”

章节目录 第836章 寒鸦 韦缙云轻蔑地笑道:“呵呵,那要看看你是否能活着见证啦!”

地字会首一阵冷笑:“你好大的口气,今日定分生死!”

韦缙云笑而不语,只是不屑地望着他。

地字会首双臂一振,两点寒星直奔韦缙云的咽喉,竟是一对带着铁链的铁蒺藜。

韦缙云掌中决云剑一横,“噌”!铁蒺藜将他的剑刃缠住,地字会首双手一抖,用力回夺,决云剑竟被铁蒺藜带得飞了出去,“嗖”的一声落在了地字会首手中。

正堂外的李元景脸露得意之色:“杀!”

地字会首冷笑道:“韦缙云沽名钓誉,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真是贻笑大方!”

韦缙云笑了笑道:“机关锁链,难道就你懂?”

地字会首一愣,向手中望去,果然,铁蒺藜锁住的决云剑后也有一条链子。

韦缙云举了举手:“你们天天把寒鸦决云四个字挂在嘴上,可曾见过寒鸦呢?”

而后,他一抖手,寒鸦剑出现,赫然是一柄短剑,细细的铁链连接着决云剑。用力一扯,“噌”的一声,将铁链飞快地收了回来。

地字会首只觉手中一轻,他的铁蒺藜已被寒鸦剑带到了韦缙云手中。

地字会首的脸色变了。

韦缙云的手一抖,铁蒺藜“啪啦”一声落在地上。他抬起头:“就这?”

地字会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从背后缓缓伸了出来,掌中多了一对鸳鸯钺。

他一声轻喝,猱身而上,鸳鸯钺闪出两道寒光,直奔韦缙云前胸,速度快得异乎寻常。

韦缙云双持寒鸦决云,身躯一振,踏步上前,转眼间剑光绽放,将地字会首李坤笼罩。

二人的身体飞快转动,几乎已经难分彼此。

正堂外,李元景紧张地看着,双手攥成了拳头。

“铮”!寒光闪烁,二人的身体飞快地分开。“当啷”,一对鸳鸯钺掉落在地,扬起阵阵尘土。

韦缙云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李坤;李坤亦是死死地盯着韦缙云。

良久,李坤轻声道:“败在韦缙云手上,值了!”

“砰”!李坤身上的衣服四散迸飞,好似蝴蝶漫空飘舞,赤裸的上身裂开了无数条口子。

他的身体晃动着,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李元景发出一声惊呼。

韦缙云冷冷地道:“如何,荆王叔,继续吗?”

李元景怒不可遏:“弟兄们,统统给上前,就是杀不死他,也要累死他!本王就不信,上百人杀不了他一个韦缙云!”

他周身的几名黑衣头领齐声喝喊冲上前去,可到了韦缙云面前,又都停住了脚步;黑衣人们胆怯地围上来,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动手。

韦缙云发出一阵开怀的大笑:“荆王叔,记住,您老人家,还欠小侄一条命!”

说着,他的身体如雄鹰掠出殿外,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李元景冲进正堂怒骂道:“废物!真是一群酒囊饭袋,这么多人竟然留不下一个韦缙云!”

黑衣杀手们一个个低下了头。李元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向须弥座前望去。

李淑绫已经不翼而飞。李元景倒抽一口凉气,厉声问道:“李淑绫呢?”

黑衣人们也都惊呆了,一个头领结结巴巴地道:“不、不知道啊,刚刚还在这里的。”

李元景狠狠一跺脚:“上了韦缙云的恶当了!这庙里定然还有另外一人,趁我等围攻之时,暗中将李淑绫救走!孤说韦缙云竟然敢贸然现身,与我等酣战!”

黑衣首领道:“会首,追吧!”

李元景摇摇头道:“已经晚了。”

他咽了口唾沫,恶狠狠地道,“一旦李淑绫落入韦略手中,那就大事不妙了。一定要杀死他们!”

李元景骤然转过身,对身旁的黑衣首领道:“你马上通知石首山中所有分坛,只要发现这三人的踪迹,立刻通报总坛!”

黑衣首领道:“是,我立刻就去!”

山洞里点着一堆篝火,李淑绫脸色紫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只手轻轻翻开她的眼皮,正是叶葙。

她看了看李淑绫的瞳孔,又摸了摸颈旁的脉搏,轻轻叹了口气,站起来。

忽然,洞外传来一阵鸦鸣地叫声,叶葙快步走到洞口,嘬起嘴唇,发出几声猫叫。

“刷”的一声,一条人影从山崖上落下来,正是韦缙云。

叶葙四下看了看,轻声道:“快进来!”

韦缙云快步走进洞中。叶葙道:“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

韦缙云道:“放心吧,就凭‘隐元’那几个饭桶,是留不住我的。”

说着,他快步走到李淑绫身旁,蹲下身看了看,“她如何了?”

叶葙叹了口气:“中毒了,凶多吉少。”

韦缙云道:“还有救吗?”

叶葙道:“这毒应该是‘隐元’独门所致,后流传到万变宗,我用过多次,倒是并不难解。只是在这穷乡僻壤,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应药品俱无,要救也无从救起呀。”

韦缙云抬起头道:“葙儿,我们立刻带他离开这里,找一个镇甸配齐解毒药品,无论如何也要救活他!”

叶葙一惊:“现在出去?缙云,我们大闹小庙,救出李淑绫,而今,隐元会定然已经调动起石首山中所有人手暗中监视埋伏,一旦与他们遭遇,那……”

韦缙云站起来:“顾不得这许多了,救人要紧,外面就是龙潭虎穴,咱们也要闯一闯!”

叶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却说荆州石首县……

所谓:“荆及衡阳惟荆州”。

荆州以原境内蜿蜒高耸的荆山而得名。历为江陵县的重要商埠和码头。属山南道江陵府,设荆州大都督府。

时值正午,街道上熙熙攘攘,喧嚣异常。

石首客栈门前,州衙捕快、三班公差将客栈团团包围,气氛异常紧张。

围观的百姓探头探脑地向客栈内张望,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昨天夜里,石首客栈犯了杀人命案。”

“杀人命案?”

“是呀,听说一间客房里面死了两个客人,都是被刀砍死的。”

“你怎么知道?”

“今儿一大早,我去进货,正好碰上石首客栈的掌柜的去州衙报案,他跟我说的。当时,他吓得脸上都变了色了。”

“这石首客栈平时挺安静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章节目录 第837章 命案 在石首客栈的一间客房内,两具尸身横卧在地上。

如今,但凡人命官司,纵然是一州刺史,也要亲自过问。

荆州刺史王崇基蹲下身,仔细地验看着死者的伤口。

伤口都在咽喉之处,有两寸多长,血已经凝固。王崇基站起身,环顾着这间客房。

房内的摆设非常简单,只有两张小榻和一张饭桌。石首客栈的掌柜的站在一旁,面色非常紧张。

王崇基转过头来问道:“这两个人是何时进店的?”

掌柜的赶忙道:“回大人,是昨天傍晚时分。”

王崇基问道:“那么,你是何时发现的尸体?”

掌柜的道:“今天清晨。”

王崇基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法曹道:“死者伤口之处的鲜血已经凝固,据此判断,凶案应该发生在昨夜的子时左右。”

法曹点点头道:“不错。刺史大人,您看,两名死者都是喉头中刀而亡,这种情况可不多见呀。”

王崇基点点头。

法曹道:“大人,这二人会不会是相互斗殴致死呀?”

王崇基道:“绝不可能。第一,屋中没有凶器;第二,两个死者是对头而倒,这就说明凶手是面对面将这二人杀死的。”

法曹转头问掌柜的道:“昨夜,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掌柜的苦着脸道:“回大人,小的昨晚为这两位客人送完晚饭,这二位便插上了房门。小的也回到房中休息,因一天忙碌,非常疲惫,到夜里睡得和死猪一般,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

王崇基道:“店内值夜的是何人呀?”

掌柜的道:“啊,是一个哑巴女童。”

王崇基道:“将她唤来。”

掌柜的连说:“是,是。”他转身冲外面喊道,“玲儿,快进来,大人要问话!”

一个丑陋不堪的女孩子快步走进门来,看着刺史王崇基蔫呆呆地发愣。

掌柜的一个箭步蹿上来,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混账东西,见了刺史大人还不跪下!”

女童“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王崇基赶忙将她扶起:“好了,好了,起来吧。”

女童站起来。

王崇基温言道:“昨天夜里是你在值夜?”

女童迟疑着点了点头。

王崇基道:“半夜的时候,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女童想了想,抬起头来,连比带划。

旁边的掌柜的给了她一个脑瓢儿,骂道:“笨蛋,你慢点比划,大人看不明白!”

王崇基的脸沉了下来:“嗯!不要惊吓她,退到一旁!”

掌柜的赶忙退到旁边。

王崇基看着女童的手势,沉吟片刻道:“你是说,听到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

女童连连点头。

王崇基与法曹对视了一下,而后问道:“后来呢?”

女童又比划起来。王崇基问:“你敲门,门里没有声音?”

女童点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个走的动作。

王崇基道:“然后,你就离开了?”女童点了点头。

王崇基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好了,你去吧。”

女童转身走出门去。王崇基对身旁的法曹道:“昨夜,凶手果然在这里。”

法曹点点头:“大人高明。”

王崇基转过身问掌柜的:“昨天晚上,还有没有别人进店?”

掌柜的道:“没有啊,就这两位客人。大人,小店酉时打烊,戌时便已关闭。除非那个凶手是自己飞进来的。”

王崇基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法曹道:“命衙役收尸,传仵作到州衙验看。”

法曹应道“是”。

街上人来人往,铺户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景象。

一面“悬壶济世”的郎中幌子从人流中现出,幌子下是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韦略无疑。

他身着便服,头戴幞头,手中高举着那面郎中幌子,腰间挂着铜环摇铃;身后,跟着孙天、孙行兄妹、以及阚棱、王雄诞。

韦韬世站在街边,四下寻觅着。

忽然,身旁的阚棱一伸手道:“郎君,您看,那就是石首客栈。”

韦韬世定睛望去,果然,街对面一块牌匾上写着“石首客栈”四个大字。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走。”一行人快步向石首客栈走去。

石首客栈门前,三班衙捕抬着死者的尸体从里面快步走出来,将尸体放在门前的马车上。

刺史王崇基和法曹随后走了出来,店掌柜的在一旁相陪。

王崇基停住脚步,对掌柜的道:“刚刚对你说的,都记住了吧?”

掌柜的连连点头:“大人放心,一有动静,小的立刻回报。”

王崇基道:“石首客栈出了杀人命案,你有连坐之责,要小心为是!”

掌柜的吓得一缩脖子,连应了好几个“是”。

韦韬世杂在围观的人群中,静静地望着,阚棱低声道:“郎君,事情不妙呐。”

韦韬世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店门前,王崇基和法曹快步走到官轿旁,轿帘开启,二人上轿,衙役一声吆喝,官轿起行。

店掌柜的垂头丧气地回到店里,围观人群议论着渐渐散去。

韦韬世对身后众人道:“走,进店。”一行人快步向店里走去。

客栈掌柜的进得门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沮丧地捶了一下桌子:“真他娘倒霉!”

身后,那个哑女端着茶水无声地走过来,正好掌柜的腾地站起来,转身向柜台走去,与迎面而来的女童狠狠相撞,“乒乓”一声,茶杯摔落在地,开水溅了掌柜的一身。

掌柜的登时暴跳如雷,指着女童的鼻子骂道:

“你他娘的丧门星!自从你来了,这店里就没安生过。今天丢东西,明天死人,这个店早晚败在你手里!”

他越骂越气,一步蹿上前去,左右开弓给了那女童七八个耳光,打得她东倒西歪。他还不解气,又连了踹几脚,厉声怒骂。

恰在此时,韦韬世一行走进门来,见那掌柜的正飞腿狠狠向女童踢去。

女童缩起身子一躲,掌柜的的脚踢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口中骂道:“丧门鬼,老子打你,你还敢躲,我让你躲,我打死你!”

说着,他一把抄起门栓,抡起来朝女童砸去。

章节目录 第838章 住店 “掌柜的,借宿。”身后传来了韦韬世的声音。

显然,韦韬世是有意要阻止客栈老板施暴。

但见门栓悬停在半空中,掌柜的闻声扭头,韦韬世一行五人已然站在门前。

掌柜的脸色登时阴转晴,扔下了顶门杠,对女童道:“还不起来。”

女童赶忙爬起身,向后面跑去。

掌柜的快步迎上前来,满脸堆笑:“哟,几位贵人,可是要住宿?”

韦韬世微笑道:“正是啊。”

掌柜的道:“一共是五位?”

韦韬世点点头道:“要五间上房。”

掌柜的一听客人要上房,乐得眉开眼笑:“五间,没问题!”

韦韬世道:“掌柜的,我们是游方的郎中,这一路行来口渴难忍,是不是先让我们喝杯茶啊。”

掌柜的连声答应,冲后面喊道:“沏茶!”

韦韬世对阚棱等人使了个眼色,大家围坐在大桌旁。

韦韬世道:“掌柜的,刚刚我们在店门前看到有很多官差,是不是店里出什么事了?”

掌柜的一愣,继而道:“嗨,没有、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韦韬世莫测高深地笑了。

女童端着茶水走过来,将茶具放在桌上。

韦韬世微笑着问道:“小姑娘,店里是不是出事了?”

店掌柜的一惊,使劲冲女童挤眼儿,可女童却没有看到,她点了点头。

店掌柜的的脸色登时杀气腾腾,像挨了两鞋底子一般,他一瞪眼刚想说话,韦韬世打断了他:“我看见公差抬出两具尸体,这店里是不是死人了?”

女童又点了点头。

店掌柜的气得眼睛直冒火花,一步抢上前来,将女童拉到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啊,客官,是、是出了点意外,但是没关系,您就放心住。”

韦韬世一伸手,将褡包放在了桌上,而后随手一抖,百两纹银便散落在桌上。

掌柜的立时眼冒金光,盯着银子,就像狗见了肉包子一样,恨不得一口把它吞下。

韦韬世玩味地说道:“掌柜的,咱们好说好商量。百两纹银在此,我问,你答,全答对了,银子你拿走;答错一句,扣十两。怎么样?”

店掌柜的乐得眉飞色舞,连说:“好,好。”

韦韬世道:“店里是不是发生了命案?”

店掌柜的眼珠一转:“不,不不,哪有什么命案呀?是两个客人猝死,这才惊动了衙门。”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答错了。扣十两。”说着,拿起十两银子,揣进自己的怀里。

店掌柜的心疼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他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一把拉住韦韬世的手:“哎呦喂,这是何苦来哉?您可是我的贵人……不不,亲爹。您拿出银子再问,小子我,一定实话实说。”

看着掌柜的这副又贪婪又愚蠢的嘴脸,韦韬世笑了,全桌的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掌柜的一脸尴尬,抓耳挠腮,对身后的女童喝道:“后面去!”

女童赶忙退了下去。

掌柜的道:“不瞒客官您,昨夜店里是死了两个人。”

韦韬世道:“哎,好好说嘛。那,他们是怎么死的?”

掌柜的长叹一声:“谁知道啊,真是邪了。昨儿傍晚来了两个借宿的客人……”

掌柜的开始回忆。

傍晚,夕阳西下,掌柜的站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珠。

两个黑衣人走进来,掌柜的抬起头赔笑道:“二位,可是要住店吗?”

其中一人道:“是啊。要一间上房。”

掌柜的赶忙道:“没问题。”

说着,他回身取下挂在墙上的钥匙,“二位,请跟我来吧。”

掌柜的引着两名黑衣人走进一个房间:“二位,您看这房间可以吗?”

其中一人点点头。

掌柜的:“您看,晚饭是在下面吃,还是小的给您送上来?”

那人道:“我们不下去了。一会儿你让人将饭菜送到房间里。”

掌柜的答了声“是”。

回忆结束。

掌柜的叹了口气,对韦韬世说道:“我亲自将晚饭送到房间。这二位也怪,一句话都没说就让我出去,紧跟着就关上了房门。”

韦韬世徐徐点点头:“那,后来呢?”

掌柜的道:“客官,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今天早晨,我给那二位去送茶水,发现门开着,两个人已经被杀了。

哎,真是倒霉呀,我开店十几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韦韬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随我到那间房中去看一看?”

掌柜的道:“行,没问题……”

但他却没有动弹,只是瞪大着两眼望着那一堆银子,那形状活像一条饿狼,垂涎欲滴,“贵人,这银子……?”

韦韬世笑了:“当然归你所有。”

“谢谢贵人,谢谢亲爹!”掌柜的乐得嘴都合不上,探出两只手往怀里一拢,将百两纹银尽数收了去。

韦韬世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掌柜的带领韦韬世等人走进那个房间,他连比带划道:“那两个人就倒在门前,头对着头,尸体的喉咙上开了个小口子。”

韦韬世双眉一扬:“你是说喉咙被人割破?”

掌柜的点头:“没错。”

韦韬世的一双鹰目四下扫视着。

屋中一切完好,没有打斗过的痕迹;门闩也完好无损,显然没有被动过。

韦韬世走到两张小榻旁边,仔细地寻觅着,榻上空空如也,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韦韬世又走到窗户旁边检视着,窗缝边上有尘土,一看就是没有开启过。

韦韬世转身问掌柜的:“昨夜店里有人听到什么声响吗?”

掌柜的道:“啊,刚刚那个哑巴昨晚值夜,她好像听到有人倒在地上的声音,还来敲了敲门。要不您问问她。”

韦韬世点了点头,掌柜的转身向后面跑去。

韦韬世拍了拍脑门,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

阚棱轻声道:“王爷,您怎么了?”

韦韬世看了阚棱一眼道:“老阚,你觉得这二人是何人所杀?”

阚棱摇摇头:“嗨!末将粗枝大叶的,岂会知晓?”

韦韬世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慢慢转过身,仔细地打量着这间房子。

阚棱试探着问道:“王爷,难不成……这命案有什么蹊跷?”

章节目录 第839章 借宿 韦韬世回过头:“那你觉得,这凶手是如何进来的?”

阚棱想了想,摇摇头。

韦韬世一指房门道:“门闩完好无损,这就说明凶手绝不是破门而入;窗台上落着灰尘,这就说明窗户也从未打开过。那么这个凶手是如何进入房中,杀死这两个住宿之人呢?”

阚棱愣住了:“这可真邪了,那、那您说他是怎么进来的?”

韦韬世笑了笑:“当然是敲门之后,堂而皇之进来的。”

阚棱傻了:“王爷,敲……敲门?您是说这屋里的住宿之人自己把门打开,让凶手进来把自己给杀了?这、这怎么可能……”

韦韬世拍拍他的脑袋,笑道:“如果换了你是这两个人,听到敲门声,难道就能断定外面的人是来杀你的?”

阚棱想了想,笑了:“呃……这、这倒也是。可,不对呀,王爷。”

韦韬世道:“什么不对?”

阚棱道:“刚才掌柜的说,那个哑巴女童昨晚在此值夜,如果有人敲门,她会听不到吗?”

韦韬世笑了笑,没有说话。

客栈掌柜的带着女童快步而来。

韦韬世笑眯眯地将女童拉到身旁:“小姑娘,别害怕,我就是随便问问。”

女童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昨天夜里,听到有上楼的脚步声吗?”

女童摇摇头。

韦韬世问道:“那,你听到了敲门声吗?”

女童又摇了摇头。

韦韬世问道:“你听到有人重重地倒在地上的声音,对吗?”

女童点点头。

韦韬世道:“然后,你就上楼来敲了敲门,里面是插着的,是吗?”

女童又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那么,你听到关门和插门的声音了吗?”

女童摇头。

韦韬世拍了拍她的头:“好了,你去吧。”

女童鞠了个躬,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望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掌柜的道:“客官,您想什么呢?”

韦韬世抬起头来:“啊,没什么。”

掌柜的道:“我发现,您比刺史大人问得还详细,是不是……”

他那狡诈的目光望着韦韬世。

韦韬世笑了笑:“掌柜的,今晚我就住在这间房中。”

掌柜的一惊:“啊,您不忌讳?”

韦韬世道:“长年行走在外,哪有什么忌讳?你去忙吧。”

掌柜的连声答应,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

傍晚,石首山中,夕阳的余晖漫洒在山冈之上,将冈上的一片短松林染得血一样红。

两骑马飞奔而来,正是韦缙云和叶葙,二人勒住坐骑四下观望。

叶葙道:“天快黑了。”

韦缙云道:“跑了一整天,也没遇到一个镇甸,我怕李淑绫难以支撑啊。”

叶葙道:“缙云,今晚不能再露宿野外了,李淑绫身中剧毒已经奄奄一息,一旦宿凉侵体,恐怕连今夜都过不去了。”

她拍了拍马旁挂着的一个大布包袱道,“得找个山里人家宿下。”

韦缙云四下里环顾着:“可这茫茫苍山之中,到哪里去找人家呢?”

叶葙抬起头来,向远方望去。

忽然,她一指正西方的山顶:“哎,你看,那里好像是个人家!”

此时,夕阳已渐渐沉入山后,余晖的光亮也转趋柔和,不再夺人眼目。

韦缙云抬起头顺叶葙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正西方向的大山顶上,隐隐约约露出了一座小院。

韦缙云登时一喜:“不错。看样子确实是个山里人家,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走,去看看!”

说着,二人猛夹坐骑朝着正西方向飞奔而去。

这是一所坐落在大山峰巅的院落,院墙是用砖石混合砌成,院门紧闭着。

此时天已全黑,小院的正房中亮着灯火。

韦缙云和叶葙策马来到院门前,韦缙云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小院门前,重重地敲了敲门喊道:“院中有人吗?”

没有声音。叶葙快步走了过来:“怎么,没人?”

韦缙云摇摇头,又敲了敲门道:“有人吗?”

半晌,院内传来了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怯生生地问道:“是人还是鬼?”

韦缙云笑了:“当然是人,赶路之人。因错过了宿投,特来贵处借住一宿!”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一位老汉露出头来:“是、是借宿的?”

“正是。”

“你们怎么会跑到这峰顶子上来?”

“错投了路径,这才来到此处。”

老汉上下打量了韦缙云一遍,徐徐打开门:“既然是客人,那就请进吧。”

韦缙云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了过去:“不敢白住,川资奉上。”

老汉赶忙摆摆手道:“山里人家,借宿不需使钱,二位进来吧。”

韦缙云道:“多谢老丈。”

说着,他走到叶葙的马前,将大布包袱卸下,扛在肩上,快步走进院中。

院落不大,只有一间正房。院里停着几口棺材。

韦缙云和叶葙对视了一眼,叶葙轻声道:“小心。”

老汉走到正房门前,打开门道:“二位请进。”

韦缙云和叶葙走进屋中。

正房是一明两暗的格局。中间是个灶间,灶下点着火,正在煮饭。

灶台旁摆着一张小饭桌,旁边放着几张板凳。灶间的两旁是两个卧室。

老汉指着东边一间道:“山里人家窄小破烂,二位今晚将就住在这间吧。”

韦缙云点头道:“多谢老丈。”说着,他挑起门帘走了进去。

偏房里赫然放着一口棺材!

韦缙云登时愣住了,一旁的叶葙看了他一眼,韦缙云冲她使了个眼色,将包袱放在炕上。

老汉道:“二位,灶下正在煮食,收拾完后就请出来一同用饭吧。”

韦缙云转过身道:“叨扰老丈已是于心不安,怎敢再享饭食。”

老汉笑道:“您太客气了,山里人没有这么多规矩。”

韦缙云道:“如此,便多谢了。”

老汉伸手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叶葙此刻呼出一口浊气,而后便将包裹羽凰剑的布扯了下来,对韦缙云轻声道:“这老头儿家中怎么有这许多棺材,煞是怪异,还是小心为妙。”

韦缙云点点头:“嗯,谨慎些不错。但或许此乃他们当地之风俗也说不定。葙儿,先把围布打开,莫要把她闷坏了。”

章节目录 第840章 解毒 叶葙爬到炕上,将包袱的围布轻轻揭开,露出了里面的李淑绫。

李淑绫面色紫黑,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叶葙伸手替她把了把脉,而后抬起头来,轻轻吸了口气。

韦缙云问:“怎么样?”

叶葙轻轻摇了摇头:“真奇怪,这脉象很平实,也许是因为她功力深厚的缘故吧。”

韦缙云走到李淑绫身旁,静静地望着他。

良久,他抬起头来道:“你是说,她现在的伤势并无大碍?”

叶葙摇摇头道:“脉象并不能说明一切,也许到了夜里他所中之毒会突然迸发,毫无征兆地要了他的性命。因此,他能不能挺过今晚还很难说。”

韦缙云道:“葙儿,你把她安顿好,我出去问问那位老汉,附近山中哪有镇甸。”

说罢,快步走出门去。

灶间,晚饭已摆在桌上,极其简单,一盆米饭,两碟咸菜,几碗热茶。

老汉坐在板凳上盛饭,韦缙云走出来,坐到老汉身旁:“老人家,家中就您一个人呀?”

老汉点点头:“是呀。老伴没了,就我一人。”

韦缙云道:“您是做什么营生的,怎么把房子建在这高山绝顶之上啊?”

老汉道:“早年是猎户,因每日跋山涉水,这才把房修在了这里。后来上了岁数,山爬不动,叉也使不成,老伴又没了,便只能替人做些棺椁勉强糊口。”

韦缙云点点头:“是这样。”

老汉道:“客人,这大山的道路崎岖险峻,除了附近来运棺材的,一年之中都不会有生人到来,您怎么会走到这里啊?”

韦缙云笑了笑道:“实不相瞒,我们的一位朋友中了剧毒,想要寻找镇甸医治,不想却错投到大山之中。”

老汉一惊:“中了剧毒?”

韦缙云道:“正是啊。”

老汉道:“让我看看。”

韦缙云一愣:“怎么,您会治病?”

老汉笑了:“我早年是猎户,这山中的毒蛇猛兽,任哪一样都能要了你的性命,要想命长一点儿,就得什么都会点儿。”

韦缙云也笑了:“那就有劳了。”说着,二人站起来向偏房走去。

偏房里,叶葙在为李淑绫擦拭脸上的泥土。

韦缙云和老汉走进来,叶葙抬起头来望着他们。

韦缙云道:“叶葙,这位老人家说他会治病,让他看看吧。”

叶葙高兴地点点头。

老汉快步走到李淑绫身前看了看,吓了一跳:“好厉害的毒呀!客人,您这位朋友是让毒蛇咬了吧?”

韦缙云先是一愣,而后赶忙点头道:“正是。正是。”

老汉伸手翻开他的眼睛看了看,轻轻摇摇头:“二位,别怪老头子嘴臭,您这位朋友恐怕是没救了。”

韦缙云和叶葙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老汉道:“不过,我家倒是有几种解毒清热的草药,也许能够替你们这位朋友缓上一缓。”

叶葙的眼睛登时亮了:“哦?老人家,您手里有什么草药?”

老汉想了想道:“嗯,有车前子、马兜铃、辟寒……”

叶葙一喜:“您这里有马兜铃?”

老汉点头道:“正是呀。”

叶葙道:“太好了,缙云,李淑绫还有救。这马兜铃,正是解毒药中的一味,如果用马兜铃煎熬服下,我想他再挺两天是不成问题的。”

韦缙云惊喜道:“真的?”

叶葙点头:“当然是真的。老人家,您能不能把马兜铃多给我一些。”

老汉笑了:“当然可以,这个值得什么。”

叶葙笑道:“那就多谢了。”

掌灯时分,荆州刺史府公堂的大门在轧轧声中轰然关闭,衙役立起免告牌,这意味着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

二堂上掌起了风灯,刺史王崇基坐在桌案前,埋头批阅着文牒。

外面脚步声响,荆州法曹快步走进堂中,在王崇基耳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王崇基猛地抬起头:“哦,有这等事?”

法曹点了点头:“大人,您看该怎么办?”

王崇基略一沉吟:“不要打草惊蛇,到了深夜再行动。”

石首客栈已恢复了平静,伙计们忙忙碌碌为住店的客人准备着晚饭。

上房之中高燃红烛,烛火在微风摧摆下明灭闪烁,就像韦韬世此时的心情,他陷入了沉思:

石首客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与隐元组织到底有没有关联?今天,发生在客栈中的凶案又是怎么回事?他缓缓踱着,静静地思索。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韦韬世转过身道:“进来。”

女童玲儿端着茶碗走进来,鞠了个躬,将茶杯放在桌上。

韦韬世微笑道:“怎么是你来送茶,阚棱呢?”

女童摇了摇头,打了几个手势。

韦韬世道:“你是说,他有别的事情在忙,所以让你来送茶,对吗?”

女童笑嘻嘻地点点头。

韦韬世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指了指韦韬世桌上那铜环摇铃。

韦韬世略一沉吟笑道,“玲儿。”

女童笑了,伸出大拇指。

韦韬世道:“玲儿啊,你是什么时候到石首客栈的?”

女童比了个手势。

韦韬世点点头,“一个月前。是不是掌柜的对你不好啊?”

女童低下头,一滴泪水落在了地上。

韦韬世感到鼻子有些发酸:“你的父母呢?”

玲儿比了个死的手势。

韦韬世长叹了一声,“那么,你在荆州还有什么亲人吗?”

玲儿摇摇头。

韦韬世和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了,你去忙吧。”

玲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踱起来,口中喃喃地道:“他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山顶小院。

大风劲吹,将院中的棺材刮得嘎嘎作响。

叶葙端着药碗走进偏房,老汉跟在她的身后。

炕上的韦缙云道:“药熬好了?”

叶葙点了点头:“缙云,你把他扶起来。”

韦缙云小心地将李淑绫扶坐起来,叶葙拿起调羹将药喂进他的口中,但李淑绫却因中毒时间过长,全身麻痹,不能将药水咽下。

叶葙急道:“药灌不进去,这怎么办?”

韦缙云略一沉吟道:“我来试试。老人家,您帮我扶住他。”

章节目录 第841章 断案 老汉上前扶住了李淑绫,韦缙云一伸手捏住李淑绫脸上的颊车穴,微微一用力,李淑绫登时张开嘴巴。

叶葙笑道:“嘿,还真听话。”她赶忙舀了一汤匙药喂进李淑绫嘴里。

韦缙云双掌按在李淑绫的腹部,轻轻一推,李淑绫的腹中发出一阵鸣响,舌头微微动了动,将药咽下了肚子。

叶葙喜道:“好,就这样。”接着,她又喂进了第二勺,第三勺……

韦缙云的双手不停地发力,不一刻,李淑绫便将一碗浓浓的汤药喝了进去。

叶葙长长出了口气:“哎哟,真不容易。”

说着,她扶住李淑绫的头,将他平放在炕上,拿起手巾替他擦拭嘴角。

韦缙云笑道:“老人家,可真是谢谢您呀。”

老汉笑道:“这有什么可谢的。赶上了,要不然谁也没辙。”

韦缙云道:“对了,老人家,您知道这附近哪有镇甸吗?”

老汉略一沉吟:“嗯,听人说从这儿下山往西,好像有个镇子,叫横沟镇。”

韦缙云一喜:“哦?”

叶葙也抬起头来:“横沟镇?老人家,离这里有多远?”

老汉道:“我只是听说,可从没去过,听附近村里人讲,好像有十几里山路。”

韦缙云喜上眉梢,目光望向叶葙:“太好了,看来李淑绫还有救!”叶葙笑了。

深夜,荆州石首县城里一片寂静。

一名巡城老军手拿梆铃,大声喝号:“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突然,街道尽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队捕快向石首客栈飞奔而来。

老军闻声转过身来,一名捕快低声道:“别停下,继续喊!”

老军连忙点头,又高声喝喊起来。捕快们迅速掩到了旅店门前。

韦韬世正在房间里踱着步,静静地思索着。

忽然他站住,脸上露出微笑,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名捕快破门而入,在掌柜的的带领下冲进韦韬世房间,将他团团包围。

荆州刺史王崇基和法曹快步走进来。

掌柜的一指韦韬世道:“大人,就是他!”

王崇基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也看着他。法曹一声大喝:“大胆狂徒,见了刺史大人竟敢不跪!”

韦韬世笑了笑道:“刺史大人,不知深夜闯入在下房中,有何贵干呀?”

王崇基冷笑一声:“有何贵干,你这是明知故问吗?”

韦韬世道:“在下不懂大人的意思。”

王崇基喝道:“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韦韬世道:“在下陶侍,岚州人氏。”

王崇基喝道:“到荆州何干?”

韦韬世道:“游方郎中,走街串巷,为贫民医治疾病。”

王崇基冷笑一声道:“医治疾病?我看你是另有所图吧?”

韦韬世笑了:“哦,不知大人认为,草民所为何图?”

王崇基道:“我来问你,你为何对石首客栈凶杀案如此兴致盎然?”

韦韬世笑了笑:“草民一向对断案就颇有兴趣。”

王崇基道:“哦?那么,你为什么要住进死者的房间?难道也是对断案有兴趣?”

韦韬世道:“不过是兴之所至罢了。”

王崇基一声怒喝:“你这刁猾之徒,分明与此案有涉,事到如今,还不如实招来!”

韦韬世道:“不知大人说草民涉案,有何凭据?”

王崇基哼了一声:“就凭你的表现。普通人遇杀人命案躲之犹恐不及,有谁会不惜花费重金,向店主邀买真情?”

韦韬世的目光转向掌柜的,掌柜的那副形状跟白天判若两人,冷笑道:“先生,我劝你一句,还是说实话的好!”

韦韬世笑了笑,对王崇基道:“还有呢?”

王崇基一声冷笑:“正常之人,又有谁会深入凶案现场,东查西找?又有谁会不畏恐惧,住进死者的房间?

仅凭这几点,本官就断定你与此案有着重大关联,即使不是杀人凶手,也定是知情之人。而今,在本官面前,你竟还巧言令色,大言不惭,就不怕国法森严吗!”

韦韬世“扑哧”一笑:“大人,仅凭这几点凭空臆断,还有这店主的告密之词,就能断定怀某涉及谋杀,真乃神人是也!

我看,自今日起,荆州的公堂也不必设了,遇有案件就请大人凭空猜测一番也就是了。”

王崇基一听,勃然大怒:“你大胆,来人,将他拿下!”

捕快们高声答应着一拥上前。

“住手!”门外一声高喝,阚棱、孙天、孙行冲进房中,挡在韦韬世面前。

王雄诞钢刀在手,虎目圆睁,厉声喝道:“我看你们哪一个胆敢造次!”

所有衙役被他的气势所慑,登时向后退开几步。

王崇基冷冷地道:“怎么,见事情败露,便想抗拒抓捕,逃之夭夭?实话告诉你,这石首客栈已被团团围住,你插翅难飞。

知事的将真情道出,尚可开脱,否则,你便是抵抗官府,大逆之罪!”

韦韬世笑了,冲阚棱等人一摆手,众人缓缓退开。

他走到王崇基面前道:“好吧,大人,草民现在就道出真情。”

王崇基点了点头:“这才是了。”

他挥了挥手,捕快们退在一旁。

王崇基道,“你说吧。”

韦韬世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大人,这间屋子就是昨夜凶案发生的现场,这一点可以肯定吧?”

王崇基道:“当然。尸体就是在屋里发现的。”

韦韬世点头:“这就是了。据今日店掌柜的对草民所说,昨晚,他为两位客人送完晚饭后,这二人便插上了房门。”

王崇基道:“不错,那又怎么样?”

韦韬世快步走到窗旁,对王崇基道:“大人请看,这窗台之上落有灰尘,并且没有开启的痕迹,这就证明凶手不是从窗户进入房间的。”

王崇基嗤笑一声:“这一点本官知道,不用你说。”

韦韬世道:“好。”说着,他快步走到门边,拿起门栓道,“门栓是完好的,凶手也不是破门而入。”

王崇基喝道:“不要绕圈子,说说这杀人命案!”

章节目录 第842章 熟人作案 韦韬世泰然一笑:“大人不要心急,草民之所以强调这两点,是因为这屋中只有门、窗可以进人,而两者都完好无损,请问,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王崇基一愣,眼睛望着法曹,而后缓缓地道:“此事正要问你!”

韦韬世笑了:“凶手当然是叫开房门进入屋内的。”

王崇基道:“哦?可掌柜的说,昨夜并无旁人进入店中。”

掌柜的道:“正是。大人,此人乃是一派胡言,拖延时间,请大人立刻将其拿下,带入公堂,重刑之下还怕撬不开他的嘴巴!”

韦韬世调笑道:“掌柜的,你也太过心急了吧?”

掌柜的哼了一声:“那也没有似你一般急于辩解!”

王崇基冲他挥了挥手:“退下。”

掌柜的赶忙站到一旁。

王崇基又对韦韬世道:“你继续说。”

韦韬世道:“据客栈掌柜的叙述,两名死者是头对头倒在门前,咽喉处都裂开了一条口子。”

王崇基点头:“不错。”

韦韬世道:“大人经年断案,有一点应该最清楚,咽喉是人身上最柔软、最薄弱之处,然而也是最不容易被击中的地方。

因为,当人遇到对面的攻击时,第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躲闪头部,之后才会传达到身体和下肢。”

王崇基不禁一怔,点了点头道:“不错,是这样。”

韦韬世笑了笑:“是的。请大人试想,两个死者都是咽喉被割开了一条小小的伤口,便致其死命,这个凶手会是个普通人吗?”

王崇基倒抽了一口凉气:“是的。一般凶案中的死者都是胸前乃至腹部有数个甚至十数个伤口,可这宗命案中的死者的的确确只是咽喉一处伤痕,这一点果然是非常奇怪。”

法曹对韦韬世道:“那,依你之见,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韦韬世道:“可以断定,凶手是江湖上的职业杀手。”

王崇基和法曹惊呆了:“职业杀手?”

韦韬世继续道:“不错。今日陶某来到房中,详查之下,屋里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这就说明,两个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凶手杀死的。

以一人之力同时击杀两名大汉,而这两个死者竟然毫无反应,这个凶手的速度和力量由此可见一斑。”

王崇基道:“那么有没有可能凶手是两个或更多呢?”

韦韬世摇了摇头:“绝不可能!”

王崇基道:“哦,为什么?”

韦韬世笑了,他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打开门站在门楣之下道:“大人,凶手定是站在这里出手杀人的,因此,死者的尸身才会头对头倒地卧在门前。”

王崇基点点头,他开始对这位陶先生刮目相看了。

韦韬世道:“请大人看一看房门左右门框之间的距离,怎么能够容下两个凶手同时挥刀。

而且,如果真有两个凶手,那么这二人一定是一个挥刀,一个刺出,那样死者尸体上的伤口就绝不会都开在咽喉,而有可能是一个伤在喉部,另一个伤在胸前。”

说着,他冲阚棱和王雄诞、孙行招招手:“来,你们三人到这里。”

三人快步走了过来。

韦韬世对阚棱道:“我们两个站在凶手的位置,十三、孙行站在死者的位置。”

三人依韦韬世之言站好,韦韬世和阚棱同时站在房门的门楣之下,已经将窄窄的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王崇基站起身来走到四人跟前,静静地看着。

韦韬世道:“大人请看好,我们两人同时拔刀、挥刀。”

说着,他和阚棱同时做拔刀的动作,手臂登时撞在了一起;二人再挥动起来,两条手臂更是搅在一处,根本无法展开攻击。

王崇基长长地出了口气,虚心点了点头,面露惊讶之色。

韦韬世道:“大人,两名死者伤在喉部,而且,没有打斗躲闪的反应。

这就说明,如果真是有两名凶手在门外的话,那这二人定是同时动手,否则,死者就会立即做出反应。”

王崇基道:“不错。”

韦韬世道:“但刚刚你看到了,不要说挥刀,就是刚一拔刀两条手臂便撞在了一处!”

王崇基点点头:“是的,是的。看来,凶手只有一人,而且,是个杀人惯犯。”

韦韬世道:“然则,其并不是惯犯,而是专职杀手。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速度和力量?”

王崇基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好,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说清了。现在说最重要的。

据掌柜的所说,两名死者的尸体是倒卧在门前,这一点可以肯定吗?”

王崇基走回坐位,慢慢坐下,目光狐疑地望着韦韬世,点了点头:“可以肯定。”

韦韬世道:“好。这就说明,这两名死者定是听到了外面叫门之声,其中一人前来开门,凶手站在门前,与他说话。而另一人走上前来,此时,凶手突然出手,用快刀将二人杀死。”

王崇基听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韦韬世道:“阚棱、十三,咱们再为大人现场演示一番。”

说罢,二人快步走了过来。

韦韬世道,“我就是那个凶手。”他走出门外,带上房门。

掌柜的喊道:“大人,他要逃跑!”

王崇基一声低喝:“住口!”

掌柜的吃了一惊,赶忙闭上嘴。

外面响起敲门声,阚棱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栓,打开房门。

韦韬世站在门前低声对阚棱说着什么,阚棱听了大吃一惊:“啊,是,是这样!”

王雄诞赶忙从屋里走到门前:“到底是怎么回事?”韦韬世突然伸出手在二人的脖颈上轻轻一抹,二人头对头倒在了门前。

王崇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法曹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韦韬世走进屋子:“大人,您觉得草民这一番分析还有些道理吗?”

王崇基深吸一口气,徐徐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那么,凶手是什么人,才能够令这两位死者打开房门,又让其中一人站在门前听他说话呢?”

王崇基道:“肯定是熟人。”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不错。必然是熟人,而且,是令这两位死者毫无防备的熟人。”

章节目录 第843章 真凶归案 王崇基点点头:“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韦韬世道:“这里还有一个疑问,就是那个哑童玲儿,并没有听到外人上楼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敲门声。”

王崇基道:“不错,这一点怎么解释?”

韦韬世道:“那是因为,凶手不是外人,而且,根本就没有上楼,他一直待在楼上。他也没有敲门,而是用声音在叫门。”

王崇基恍然大悟:“是的!是的!”

韦韬世道:“那么,这个凶手会是谁呢?”

王崇基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望着身旁的店掌柜的:“就是你!”

店掌柜的吓得魂不附体,连退两步:“大、大人,您、您开玩笑。”

王崇基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位陶先生的分析精到准确,使用的是排除法。他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只留下了一种,而这一种就是事实真相!”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道:“大人,难道您就听他的一面之辞,就说小人是凶手?”

王崇基冷笑一声:“一面之辞?陶先生乃是通过推理之法,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展开破案。

这是最高明的断案技巧,需要缜密的思路,清晰的头脑,可笑你孤陋寡闻,竟说这是一面之辞,真是可笑之极!

我想,昨夜之事,定是这样的……”

王崇基开始了推测。

房门前,一个声音轻轻地叫着:“二位客官,二位客官,饭吃完了吧,小的来收家伙。”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一个黑衣人将手里的盘子、碗递了出来。

站在门前的店掌柜的将家伙放进手里的托盘,而后四下看了看,伏在黑衣人耳边低语了几句,黑衣人猛吃一惊:“什么?”

另一个黑衣人快步走过来,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突然,掌柜的用手从托盘下抽出一柄短刀,寒光闪过,两个黑衣人咽喉喷血,倒在地上。

王崇基的目光望向掌柜的:“怎么,你还不承认?”

掌柜的冷笑一声:“大人,这分明是陶侍见我告密,便恶言栽害。请问大人,行凶杀人者定有动机,小的杀这二位客人的动机是什么?”

王崇基一时语塞,询问的目光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缓缓走到掌柜的身前,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掌柜的好像触电一般,一声惊叫:“你、你、你怎么会知道……”

话音未落,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露了馅,登时面如死灰。

王崇基也惊呆了,眼睛望着韦韬世。

韦韬世莞尔一笑:“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掌柜的突然一翻手从背后拉出一柄短刀,向韦韬世咽喉刺来。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韦韬世环抱双臂,不躲不闪,泰然自若。

早已在一旁紧密监视的王雄诞一声断喝,飞起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短刀飞了出去。

掌柜的纵身后跃,想要夺路而逃,谁料阚棱早已绕到他背后,只见刀光乍现,笼罩了掌柜的。最后阚棱将其一脚踹翻,掌柜的摔了出去,前胸后背连中数刀。

韦韬世一声大喝:“刀下留人!”

阚棱擎住了掌中横刀,回过头来。

韦韬世转过身对王崇基道:“刺史大人,凶犯就擒,草民可脱却干系否?”

王崇基满面羞惭道:“先生神乎其技,崇基万分钦佩!请受下官一拜!”说着就要跪下。

韦韬世赶忙伸手相搀,微笑道:“看来,王大人对断案一道也是颇有心得,陶侍不才,愿与大人共磋之。”

王崇基抬起头来:“陶侍,先生的名字……?”

韦韬世道:“怎么?”

王崇基望着韦韬世试探道:“今日先生这番推理,真可谓是贯绝今古,神行有加,令下官想起了一个人……”

韦韬世道:“哦,是谁?”

王崇基道:“当朝平驱王九千岁,韦略殿下。”

韦韬世道:“哦?”

王崇基道:“下官对平驱王崇拜已极,曾深研过他的断案之法。如果下官所记不错,他的尊字,似乎正是‘韬世’二字。”

韦韬世笑了:“事到如今,便也不再瞒你啦。我就是韦略韦韬世。”

王崇基一听,“啊?”了一声,“扑通”双膝跪倒,连连叩头,“卑职不知殿下驾到,狂言造次,无礼之极,请殿下责罚!”

法曹等人吃惊不小,也赶忙纷纷跪倒在地。

韦韬世伸手将王崇基搀起来:“这怎么能怪你呢,是本王不欲暴露身份,这才微服来到荆州。不必多礼,都平身。”

众人站起来。

王崇基道:“殿下,下官万分惭愧。”

韦韬世微笑道:“好了,这有什么关系,不知者不罪,此事再也不要提起。”

王崇基道:“谢殿下宽宏大量。”

韦韬世道:“王大人,那两名死者的尸体还在吧?”

王崇基道:“正在府中,仵作尚未验尸。”

韦韬世点点头,目光转向地上的掌柜的,他沉声道:“十三,将此人捆绑起来,押到刺史府中!”

刺史府后堂上,两名黑衣人的尸身躺在尸床上。

韦韬世一行快步走进来,王崇基一指尸体道:“这就是那两个死者。”

韦韬世快步走到尸体旁,伸手入怀搜了一遍,尸身上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他略一沉思,伸手拉开死者衣服的领口,向里面望去。

脖子上空空的,没有饰物。

韦韬世又伸手打开死者的衣服,前胸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他抬起头来对身旁的阚棱道:“将尸身翻过来。”

阚棱、王雄诞赶忙将尸身翻了过来。

韦韬世脱下了死者的衣服。尸体胸前刺着一个小小的“元”字。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他身后的王崇基轻声道:“殿下,有个问题,下官可以冒昧问一问吗?”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吧。”

王崇基道:“刚才在石首客栈,您说了一句什么,才令凶手惊慌失措,图穷匕见?”

韦韬世笑了笑,伸出手指比划道:“两个字而已:‘隐元’。”

王崇基愣住了:“您是说,传说中的隐元会?”

韦韬世点点头:“嗯,本来只是诈他一诈,可现在看起来,果然是‘隐元’。”

章节目录 第844章 扑朔迷离 韦韬世连拍脑门,而后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既然石首客栈不是隐元会的联络点,这两个‘隐元’属下为什么要来?

这个掌柜的又为什么要杀死他们?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呢?”

忽然他双眼一亮,想起了自己与宋妙音在长安的一番对话……

韦韬世问道:“以前,你每次与冬雪在石首客栈暗中私会,是她给你留下标记,还是你给她留下标记?”

宋妙音道:“每次见面,都是我到荆州后,便在店中留下标记,她这才来见我。”

韦韬世抬起头来,倒抽了一口凉气:“是他……”

阚棱轻声道:“王爷,怎么了?”

韦韬世摇了摇头,缓缓地踱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望着他。

韦韬世突然转过身来:“将那个掌柜的带进来!”

王崇基冲身旁的衙役一挥手,衙役飞奔出门。

转眼间,几名衙役押着店掌柜的走进门来,掌柜的跪在韦韬世身后。

韦韬世转过身:“你叫什么名字?”

店掌柜的道:“韩兵。”

韦韬世问道:“这两个死者为什么要到石首客栈?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们?”

韩兵长叹一声:“我既然落入了你们的手中,要杀就杀,不必多言了。”

王崇基一声怒喝:“大胆恶贼!尔可知是谁当面吗?竟敢如此狂妄,真是不知死活,来人!”

韦韬世轻轻摆了摆手,制止王崇基。

他的双眼盯着韩兵,一字一句地道:“不用狡辩,你是冬雪的手下,对吗?”

韩兵猛吃一惊,抬起头来。

韦韬世观察着他的脸色道:“每次宋妙音来到荆州,在客栈中留下标记,都是你将消息传给冬雪,冬雪这才来到客栈中与她见面。我说得不错吧?”

韩兵的嘴唇有些颤抖,眼露惊恐之色:“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韦韬世道:“我还知道,你也是‘隐元’的属下,而且就隶属冬雪所在的大寒分坛!”

韩兵望着韦韬世轻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韦韬世问道:“那两名死者也是‘隐元’的属下吧,他们为什么要到客栈中来?”

韩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阚棱一声大喝:“说!”

韩兵惨然一笑:“在我身上,除了死,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韦韬世望着他,良久,点了点头:“这样吧。王大人,将此人关入大牢,让他好好想一想。”

王崇基道:“是。来人,将他押进大牢!”

众衙役拉起韩兵,拖了出去。

韦韬世闭上双目静静地思索着,屋内众人的目光都望着他。

韦韬世的眼睛忽地睁开了:“走,回客栈!”

客栈内点着一盏孤灯,发出昏黄的光。

丑女童玲儿坐在桌旁呆呆发愣,一滴泪水慢慢滚过她的面颊。

店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韦韬世一行人走进来。

玲儿赶忙站起身来,跑到韦韬世面前,焦急地打着手势。

韦韬世道:“你是问掌柜的在哪儿,是吗?”

玲儿赶忙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他杀了人,被衙门抓起来了。”

玲儿猛吃一惊,连退两步。

孙天抚摸着她的头,说道:“他对你那么狠,你还念着他。抓起来更好,今后就没人打你了!”

玲儿摇摇头,眼中垂下泪来。

韦韬世静静地望着她。

半晌,玲儿抬起头来,打了几个手势。

韦韬世一声长叹。

孙天轻声问道:“王兄,她说什么?”

韦韬世道:“她说,从父母死后,她就在世间飘零,没有人肯收留她,只有这个石首客栈的掌柜的见她可怜才让她住下,做点儿零工。

她还说,韩兵只是脾气坏,对她还是挺好的。丫头,我说得对吗?”

玲儿点点头。

孙天也愣住了,一时无话可说。

韦韬世道:“玲儿啊,今后你打算到哪里去呢?”

玲儿摇摇头,凄然泪下。

韦韬世看了看身旁的孙天道:“妹子,你看,要不就让她跟着咱们吧。”

阚棱一惊:“啊,王爷,这不太方便吧。”

韦韬世刚想开口。

却被孙天抢先打断,瞪了阚棱一眼:“这有什么不方便?又没让你来照顾,真是没有丝毫恻隐之心,还是大将军呢。”

阚棱抱着膀子,赔笑道:“得嘞,您是郡主,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韦韬世转身对玲儿道:“玲儿啊,从今日起,你就跟着我吧。”

玲儿一愣,许久,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韦韬世笑了:“丫头,你带我到韩兵的房子里去看一看。”

玲儿点了点头,端起油灯,引韦韬世一行走进房间;后面,阚棱幌亮火折,点着了屋中的风灯。

韦韬世对玲儿道:“好了,你不用在这儿陪我们,去歇息吧。”

玲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韦韬世抬起头四下观察着这间屋子。

屋中的陈设非常简单,桌、榻和一个闷柜。

他走到闷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码放着韩兵的衣服什物。

阚棱将风灯凑近,韦韬世把柜内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一柄短剑夹在杂乱码放的衣物中,短剑下面是一张纸条。

韦韬世拿起短剑仔细地看了看,放在一旁,然后拿起那张纸条,轻轻展开。

他登时愣住了:纸上绘着月亮与雪花。不用说,月亮代表闇月司,雪花自然是冬雪。

韦韬世倒吸了一口冷气,表情惊愕。

孙天不解地问道:“王兄,这画的什么?竟然让您如此惊讶?”

韦韬世道:“这就是妙音和冬雪约见的暗标。”

阚棱闻言,着实吃了一惊:“冬雪不是死了吗?”

韦韬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静静地思索着。

忽然,他的双眼一亮,脸上露出了微笑:“原来如此呀!”

孙天眨眨眼,继续问道:“王兄可是想明白了?”

韦韬世点点头,转过身来道:“老阚、十三!”

阚棱、王雄诞二人快步走到他身旁,韦韬世一招手,他们凑了过来。

韦韬世对二人低声耳语,说了几句,二人亦是压低了声音,插手应“喏”,便匆匆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845章 冬雪未死 深夜,牢中一片寂静,走道墙壁上的油灯发出一片昏暗的光。

韩兵在牢房里,靠墙而坐,双眼望着牢外,像木偶一样一动不动。

月光如水,洒落在他的脸上。走道上,一名狱卒手持水火棍,慢慢地巡行着。

突然,一只手闪电般从墙拐角旁伸出来,狠狠一掌劈在狱卒的后脖梗上,狱卒浑身一颤,慢慢地倒了下去。

黑暗中闪出一个蒙面人,飞快地将狱卒的身体拖入了拐角处。

班房中,“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两名值夜的狱吏在掷骰子赌钱,大声说笑着。

一名狱卒侧身走进来,赌钱的狱吏抬起头来:“哎,狗儿哥,还没到换班的时间,你怎么就回来了。”

狗儿哥没有回答,倒退着走到桌前。

狱吏笑道:“狗儿哥,你这是怎么了,改倒着走路了!”

突然,“狗儿哥”转过身来,双手一抓一放,手指点在二人的喉头上,两名狱吏连喊一声都没来得及,就倒在了地上。

那人伸手从墙上摘下钥匙,飞步走到关押韩兵的牢门前,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韩兵缓缓抬起头来,吃了一惊:“是你!”

“狗儿哥”一个箭步蹿到韩兵身前,用钥匙打开他手脚上的镣铐,而后轻轻挥了挥手。

韩兵站起来,二人快步奔到牢门前。

“狗儿哥”一伸手打开牢门。二人登时惊呆了:阚棱、王雄诞站在门前,静静地望着他们。

阚棱冷冷地道:“怎么,要走啊?总得和我手里的刀打个招呼吧。”

一道寒光直奔王雄诞咽喉,“狗儿哥”出手了,速度快得异乎寻常。

阚棱一声断喝,掌中刀反手一剁,挡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旁边的王雄诞流星锤一抖,挂着罡风,搂头向“狗儿哥”砸下。

“狗儿哥”一挫身从二人的空挡中钻了出去。

阚棱二人一声吆喝,飞快地转过身,刀锤齐下,“狗儿哥”掌中短剑如毒蛇出穴,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没来得及走出牢门的韩兵在里面喊道:“别管我,快跑!”

就在此时,牢里响起了一片锣声,早已四面埋伏的狱卒们一拥而上,将“狗儿哥”围在中央。

“狗儿哥”见势不妙,不敢恋栈,纵身而起,身体飞上房梁,一连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中。

街道上一片寂静,悬挂在石首客栈牌匾下的一对灯笼在风中摇曳着。

一道黑影飞也似的掠过街道,来到石首客栈门前,停住脚步四下看了看,纵身而起飞进客栈之中。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客栈的柴房,回手关闭了房门,身子重重地靠在门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怎么,失望了!”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影子浑身一抖,抬起头来。

“扑”的一声,油灯亮了起来。

韦韬世静静地坐在桌前,旁边站着孙天、孙行姐弟。

这时影子身上穿着狱卒的服色,黑巾蒙面,正是劫狱的“狗儿哥”。

韦韬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一伸手拉下了他的蒙面黑巾。

竟然是哑女童玲儿!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微笑道:“冬雪,这才是你的真名吧?”

“玲儿”惊得目瞪口呆,半日,才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阚棱等人也惊讶不已。

韦韬世道:“我是韦略。”

冬雪张口结舌:“韦略……”

韦韬世点点头:“不错,正是本王。”

冬雪望着韦韬世,嘴唇颤抖着,泪水滚滚流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轻轻抽泣起来。

韦韬世走到她面前,将她搀扶起来。

冬雪抬起一双泪眼:“平驱王,终于见到你了!”

韦韬世长叹一声:“你没有死?”

冬雪拭去脸上的泪水:“是的,我没有死。”

韦韬世微笑道:“冬雪,现在是不是可以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呀?”

冬雪一愣,继而笑了,她伸出手在脸上又抠又抹,片刻工夫,原来脸上那些凸起的大疙瘩都不见了,露出了一张美丽清纯的脸。

阚棱等人惊讶得面面相觑。

韦韬世道:“冬雪,为了闇月司,你受委屈了。”

冬雪长叹一声,摇摇头:“这也是天不绝我,历经了多少磨难,我终于见到您了。

说句实话,从逃出石首山来到荆州,我无时无刻不在悬着心,担心组织的人找到我,担心我还没有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就被他们杀死。可今天终于……”

她哭了起来。

韦韬世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良久,冬雪抬起头来,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道:“您看我,正经话没说一句,就是哭呀哭的。殿下,您是怎么想到我就是冬雪,难道我露出了什么破绽?”

韦韬世笑了笑道:“你的易容之术很精湛,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怎么说呢,这话要从长安说起了。”

冬雪愣住了:“长安?”

韦韬世点了点头:“是啊。当时,缙云和叶葙受孤之命要二探石首山,临行前,孤问起他在石首客栈中见到你的事情,缙云对孤说他在客栈中留下‘皇甫帝车’,当晚你就来了。

孤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你是怎么知道客栈中留有标记呢?这更令孤感到疑惑。

当时,孤的脑海中便形成了一个推论:

那就是,石首客栈中定有你的眼线,每次妙音在店里留下标记,这个眼线看到后,便将消息传给你,这样,你才会来到客栈中见面。”

冬雪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这个推论一经形成,孤立刻感到也许可以从石首客栈入手,找到一些‘隐元’的蛛丝马迹。

这才促使孤下定决心前赴荆州,来到这里探一探虚实;也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冬雪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

韦韬世点点头:“事有凑巧,当孤来到客栈,正好发生了凶杀案,孤感觉到此案定与‘隐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当时并没有任何佐证,但这绝不是一宗普通的谋杀案。”

章节目录 第846章 实情 韦韬世环顾四周,继续说道:“果然,孤经过一番探查,断定了韩兵便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与此同时,一个推断形成了:这个韩兵就是你留在石首客栈中的眼线。但当时一切并不清晰,这也只能算是主观臆断。”

冬雪道:“您推断得一点不错。韩兵是我的属下,每一次大司正到荆州在店中留下标记,他看到后就立刻通知我。”

韦韬世点点头:“随着事态逐步明朗,随着韩兵暴露出杀手的真面目,事情清晰起来了,这时,孤突然想到与妙音在长安的一番对话……”

韦韬世回忆。

韦韬世问道:“妙音,既然这个石首客栈并非‘隐元’的联络点,你和冬雪为什么要选在那里约见呢?”

宋妙音道:“那是冬雪选定的地点,我想,可能就是为了避开耳目吧。”

韦韬世抬起头来:“哦?”

宋妙音道:“主上,您可能有所不知。

‘隐元’有一条严规,除非有任务,否则,绝不允许属下间私自见面。一旦违反,便是死路一条。

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致使冬雪将我们私自见面的地点,选在了与隐元会毫无关联的石首客栈。”

回忆结束。

韦韬世继续道:“想到了这番话,一切便豁然开朗。这个石首客栈是你命大寒分坛私自开设的,为的就是避开“隐元”的耳目,便于与妙音见面”。

冬雪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机智无双,名不虚传。我命韩兵建起这座石首客栈就是为了能够私下与大司正联络,以及其他几位好朋友暗中会面。”

韦韬世道:“明白了这一点,韩兵的身份也就非常清楚了,他定然是‘隐元’大寒分坛的,而且是你的死士,所以你才会将如此隐秘之事交给他。”

冬雪点点头:“殿下,韩兵从我到大寒分坛后就在我的身旁,非常忠诚。”

韦韬世道:“确定了这个身份之后,孤立刻想到了那两个死者也很有可能是‘隐元’的成员。

于是,孤到州衙验尸,果然证实了这一点。

然而这个时候,孤还没有联系到你的身上。孤只想搞清楚,韩兵为什么要杀死那两个‘隐元’下属。

当时孤做了这样一个推断,也许是因为石首客栈的秘密暴露,这二人奉组织之命前来调查,韩兵害怕事败被杀,因此才除掉了那两个人。

可这时,一个疑问出现在孤脑海中:首先是,冬雪既然已死,这个石首客栈为什么还会保留?

如果韩兵为害怕事败而杀人,那么,他杀人后为什么不赶快逃离客栈,还要在此支撑?

这样岂不是非常危险,而且,也不合乎情理。此时,孤想到了你,一个假设也形成了。”

冬雪好奇心大发:“什么假设?”

韦韬世微笑道:“假设你没有死,逃回客栈,而你的行踪又被‘隐元’发现,因此派人前来调查。这一来,韩兵的一切行动就合理了。”

冬雪笑了:“殿下,您真了不起。难怪‘隐元’将您视作头号宿敌!”

韦韬世也笑了:“想到这一点,孤立刻赶回客栈,搜查韩兵的房间,果然,发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绘着月与雪的纸条,“这件东西一经发现,孤的判断便立刻得到了证实:冬雪并没有死,而是化装成哑女童隐藏在石首客栈中。

为了不引人注目,韩兵平常对你又打又骂,其实,客栈中的一切都是由你做主。

想通了这一层,孤料定你绝不会将韩兵丢下不管,于是便让阚棱、王雄诞到狱中暗伏。

然而我知道,以这二人的武功是无法与你相比的,因此,我只是叫他们将你逼走。

故而,不救出韩兵你不会离开荆州,一定会再回到客栈之中,而孤就在这里等你,揭开你的身份。”

冬雪长长地吁了口气:“不错,殿下,事情与您的判断可以说是丝毫不差。几个月前的那天晚上,在古庙之中……”

冬雪回忆。

古庙里,冬雪静静地躺在庙门前。

忽然,她的眼睛艰难地睁了开来,向周围望去。

地上躺满了被韦缙云杀死的黑衣杀手的尸体,可韦缙云已经不见了。

她挣扎着爬起身,身上的伤口发出一阵阵剧痛。

忽然庙外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冬雪猛吃一惊,咬紧牙关,踉踉跄跄地冲进了一片蒿草中,伏下身来。

两个黑衣人飞奔进庙,一见面前的情形登时大惊,一人道:“不好,出事了!”

另一人道:“赶快回总坛向会首报告,立刻派人前来清理现场。”

二人转身冲出庙去。

冬雪松了口气,伸手撕下夜行服的前襟,将腿部的伤口包扎起来。

回忆结束。

冬雪长叹一声:“我逃出庙外,躲到深山里,直到伤口痊愈。

这个时候,距古庙事发已经十几天了,当时我想,组织定然不会放过我,一定会四处追杀,天涯茫茫我又能到何处藏身。

这时,我想到了世子,如果他知道我没有死,定会将我带回去,这样,我也许就安全了。

于是,我半夜潜回那座小庙,留下了标记。

谁知道,几天后,我深夜到庙中查看时,几名黑衣杀手正在那里等着我,为首的说李元景料定我一定会回来。

我与他们好一场搏杀,拼死逃出石首山,来到荆州石首客栈。

当时,形势非常紧张,李元景命新任大寒坛主率人四处寻找我的踪迹,而韩兵正要关闭客栈。”

韦韬世点点头:“是这样。这个韩兵也算得上是个忠义之士了。”

冬雪道:“是呀,在那种情况下,收留我就意味着要豁出自己的性命!所以殿下,还请您对韩兵网开一面。”

韦韬世点点头:“这件事,你就放心吧。”

冬雪道:“多谢殿下恩典。”

韦韬世道:“你又是怎么被‘隐元’发现的呢?”

冬雪道:“我在客栈里潜伏下之后,本想等风平浪静,再前往长安向大司正复命。可没想到,昨天傍晚,来了两个人……”

章节目录 第847章 隐元会总坛所在 冬雪回忆。

掌柜的韩兵站在柜台后扒拉着算盘珠。

脚步声响,两个黑衣人快步走进来,正是后来店中的那两名死者。

韩兵抬起头赔笑道:“二位,要住店吗?”

其中一人道:“要间上房。”

韩兵道:“没问题。”

那人道:“掌柜的,我们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韩兵道:“您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最近,在你的店里有没有发现这个标记?”

韩兵接过定睛一看,正是那对月与雪的图案。

他心里暗吃一惊,赶忙摇摇头道:“这、这是什么呀,古里古怪的。”

黑衣人紧紧地盯着他道:“真的没有?”

韩兵抬起头来:“客官,这我还能蒙您吗?真的没有。”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伸手拿过那张纸道:“好吧,那你就带我们到房间去吧。”说着,转身向店内走去。

冬雪对韦韬世道:“那张图就是殿下您手中所拿,上面画的就是我与大司正暗中约见的暗标。”

韦韬世点了点头。

冬雪道:“当时,韩兵将这二人稳住后便来见我,我听说此事非常惊恐,以为隐元会发现了我的踪迹。”

韦韬世道:“哦?难道不是?”

冬雪叹了口气:“当韩兵将那二人除掉,我们检查他们的包裹时才发现,其实隐元会并没有发现我们。”

韦韬世道:“哦?何以见得?”

冬雪道:“这两个人是大寒分坛的属下,他们的包裹中有一张地图和一个小本子,地图上标示的是荆州城西的所有饭店和客栈。

我们又看了那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城西半数以上饭店和客栈的检查结果。

看了这些,我们才明白,这两个人不过是组织派来搜索城西的。

目的当然是为了寻找我的下落,可却并没有真正发现石首客栈中的秘密。是我们自己心虚,不察之下惹了大祸。”

韦韬世点点头道:“那个小本子和图还在吗?”

冬雪道:“就在这房中。”

说着,她快步走到床旁,从床下的柴草中翻出了本子和地图,递到韦韬世手中。

韦韬世点了点头:“韩兵是大寒分坛属下,难道你就不怕他会被认出来吗?”

冬雪笑了笑:“韩兵的身份在大寒分坛中非常特殊,除我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因此,我才会将石首客栈交给他。”

韦韬世道:“是这样。你继续说吧。”

冬雪道:“得知此事后,我和韩兵非常后悔,既然隐元会并没有发现我们,我们就不需要逃离客栈。

可人已被杀,又该怎么办呢?

于是,韩兵想出了报案这个办法,只要尸体进入官府,隐元会便无从查起,我们也就安全了。谁料想遇到了您,这也是我冬雪该有出头之日呀。”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微笑道:“冬雪,你受委屈了。若是妙音、缙云、光灵他们知道了,一定会非常高兴。”

冬雪道:“殿下,自今日起冬雪便全心协助您击破‘隐元’!”

韦韬世很高兴:“太好了,想不到荆州之行竟然找到了死去的冬雪,真可算是收获不菲呀!冬雪,‘隐元’的总坛是不是在石首山中?”

冬雪道:“正是。总坛在石首山中的横沟镇。”

韦韬世道:“你认识吗?”

冬雪道:“当然认识。”

韦韬世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好,好极了,明日我们便起程前往‘隐元’总坛。”

冬雪点点头:“对了,殿下,世子呢?”

韦韬世的目光望着远方:“此时,他们已在石首山中。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但愿已经找到了‘隐元’总坛的所在。”

横沟镇

这是一座随山而建的小镇,位于石首山的最深处,因镇旁有一条狭长的横沟,故此得名。

镇上只有七八十户人家,一条短短的街道纵贯全镇。

镇甸虽小,买卖铺户却很齐全。街道上人们熙来攘往,倒也热闹非凡。

韦缙云和叶葙牵着马随人流走在街道上。马背旁,驮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叶葙轻声道:“这就是那位老汉所说的小镇?”

韦缙云点了点头:“应该是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四下里观察着。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家药店。

韦缙云的眼睛一亮,对叶葙道,“葙儿,看到了吗,那里有家药铺。”

叶葙点点头,轻声道:“缙云,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韦缙云一愣:“哦,什么预感?”

叶葙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似乎要出什么事情。”

韦缙云笑了:“你呀,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大天白日的,能出什么事呀。‘隐元’的杀手就是袭击也不会选择在白天,更不会选择在如此热闹的镇甸上。”

叶葙笑了笑,没有说话。

韦缙云道:“这样吧,咱们找家客店先安顿下来,然后我再来买药。”

叶葙点点头。韦缙云一指前面的酒幌道:“就在那家客店吧。”

横沟店虽不大,却很热闹。一层是饭店,二层住宿。

韦缙云和叶葙牵马来到店门前,小二赶忙跑过来:“客官。”

韦缙云点了点头。

小二笑道:“看您的穿着打扮,是外地人吧?”

韦缙云微笑道:“正是,过路之人,前来投宿。”

小二道:“咱们这儿虽是小店,可也有上等的客房。”

韦缙云点了点头:“好,要一间上房。”

小二道:“好嘞!行李用我帮您拿吗?”

韦缙云道:“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小二点点头:“那我给您安排房子去。”

说着,他小跑着奔进店内,口中高喊道,“上房一间!”

韦缙云走到马旁,将那个大包袱搬起,扛在肩上,跟叶葙一起快步走进店内。正值午饭时间,店内非常热闹。

客人们喝酒猜拳,大声说笑。

韦缙云和叶葙在店小二的带领下走进来。

一进门,他们的目光便被悬挂在店堂中央墙壁上的一条素白色大布吸引住:大布是一面酒旗,上面的图案是各种酒水和菜肴。

章节目录 第848章 遇险 韦缙云对小二道:“这样的酒旗倒是有些意思,我还第一次见到。”

叶葙也道:“怎么觉得怪怪的。”

小二笑道:“二位客官,这是咱们店中的特色,看习惯就好了。”

韦缙云点了点头。

小二一指客店左边的楼梯道:“二位,这边请。”

韦缙云和叶葙跨上楼梯快步向楼上走去。

小二打开房间,问道:“这就是上房,您看可以吗?”

韦缙云四下看了看,点点头:“有劳了。”

小二道:“二位先休息一下,我去打洗脸水。”

说着,他转身小跑而去。

韦缙云将大包袱放在榻上,叶葙关上房门。

韦缙云将围布打开,看了看里面的李淑绫道:“葙儿,你看,他脸上的黑色似乎褪了一些。”

叶葙走过来看了看,伸手搭了一下脉搏:“嗯,脉象平实,短时间内应无大碍,不过也得尽早医治。缙云,我写个药方,你到药铺之中,照方抓药。”

韦缙云道:“你快写,我马上就去。”

叶葙走到桌旁,拿起纸笔,饱蘸浓墨,顷刻写完。

韦缙云拿着药方快步走出门去。

药铺内一个顾客也没有,伙计伏在柜台上打盹,韦缙云快步走了进来,轻轻敲了敲台面,伙计猛地惊醒:“哟,客人,您买药?”

韦缙云点点头,将手中的药方递过去。

伙计伸手接过来看了看道:“您等等。”说着,他转身向里面走去。

韦缙云站在药铺里四下里扫视着,四面墙上悬挂着一条条各种色块的大布,与刚刚横沟店中的布置非常相像。

韦缙云感到有些奇怪,定睛向布上望去,大布上绘着几百种草药的名称;对面墙上的大布上面绘着神农、华佗、张仲景、葛洪等人的画像。

设计不可谓不精心,但总让人隐隐感到与这药铺的环境颇不协调。

韦缙云的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他回过头,望向了柜台。

柜台后是巨大的药柜,药柜似乎没放平整,有些歪斜。

韦缙云的眼睛不经意地扫过去,最后落在了华佗的画像上。

一阵大风吹来,将大布掀起一个边儿,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

韦缙云快步走到画像旁,伸手将大布掀起来,一块用圆形巨木雕刻而成的“元”字赫然映入眼帘。

正是“隐元”的标记!

韦缙云倒抽了一口冷气,连退两步。

猛地,他纵身而起,身形如鹰隼般满屋游走,双手不停地拉拽着,顷刻之间便将墙上的大布逐一撕开。

果然,每一块布后都隐藏着一块“隐元”的标志。

韦缙云终于明白了,这些大布是为了遮挡屋中的“隐元”标志而设。

他腾地转过身来。

药店伙计静静地站在柜台后望着他。

韦缙云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这是什么地方?”

伙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欢迎来到‘隐元’总坛!”

韦缙云惊得连退两步。

猛然间,耳郭中传来“咔嚓”一声巨响,韦缙云一惊,回过头去,药铺的门轰然关闭,等他再一次转过头时,柜台前的伙计已经不见了。

此时,叶葙坐在客店房间里,静静地思索着,忽然她抬起头,口中喃喃地道:“不对,不对!这深山之中,怎么会有这样一个镇甸……”

她猛然跳起身来,跑到李淑绫身旁,迅速将围布包上,而后用力搬起,扛着她向门口冲去。

“咔嚓”!叶葙回头望去,窗户上方落下了一块铁板,将窗户死死封住。

叶葙扭身向门外跑去,又是一声巨响,大门上方一块铁板直坠而下,向叶葙切来;叶葙纵身后跃,铁板落地,将门户封死。

房内登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药铺里,韦缙云惊疑不定地四下望着。

猛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地面颤动起来。

对面,两扇巨大的药柜晃动着倒塌下来,露出了后面隐藏的巨大的元字标志。

韦缙云拔出钢刀,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静静地站立在屋子中央。

响声越来越大,四面墙壁上刻有天地玄黄四字,都缓缓张转动。

“砰”!喷射出一片钢针,直奔韦缙云而来。

韦缙云纵身而起,双脚在墙壁上连连借力,身体不停地在空中飞荡,钢针呼啸着从他脚下飞过,钉在了四面的墙上。

忽然“咔”的一声,韦缙云抬头向房顶望去:

房梁上弹出了一排排杯口粗细的铁管,喷出一道道热油,直奔韦缙云的头顶浇来。

韦缙云大惊,纵身后跃,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砰”!又是一声巨响,一蓬蓬钢针,直奔韦缙云。

韦缙云双脚借地上热油的滑行之力,身体飞快地转动起来,手中决云剑不听挥舞,“叮当”之声不绝,钢刺四散崩飞。

韦缙云急中生智,身体飞速向下一倒,趴在了地上,钢刺呼啸着从身体上方掠过。

他又用掌中决云在地上狠狠一撑,身体飞也似的滑到墙边。

这是一个钢针射不到的死角。

他一甩手,寒鸦剑飞掷而出,径直插进“天”字机关之中,只听里面传出一声惨叫,钢针的喷射立时停止。

韦缙云再一抖手,“哗楞”一声寒鸦剑复回手中。

而后,迅猛无匹地将寒鸦剑投向“地”、“玄”、“黄”剩下三字机关中。

只听得惨叫之声不绝,一缕缕鲜血从机关内流淌出来。

“嚓”火折亮了起来,叶葙高举火折惊恐地四下望着,四周一片死寂。

忽然,一声巨响从地底下传来,紧跟着客房的地面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叶葙吃惊地张大了嘴。

随着地底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整个房间竟像电梯一般向下坠去,速度越来越快,叶葙发出一声惊叫,火折落在了地上。

“咔嚓”一声巨响,房间停止了下落。

叶葙惊恐地抬起头,伸手捡起地上的火折点亮,轻轻举起,四下观望着。

突然,房屋一阵摇动,紧接着,房顶之上喷射出一道道白烟,叶葙猛吃一惊,抬起头来,眨眼间,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

叶葙只觉头晕目眩,身体不停地晃动着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849章 对峙 “喀”的一声,随着封闭门、窗的铁板开启,房门打开了,一双脚缓缓走了进来……

刚刚还热闹非常的小镇,现在竟然空无一人,那些熙攘的人流似乎转瞬便人间蒸发了。

只有风呼啸着吹过空空的街道,发出一阵渗人的鸣叫。

随着一声木板断裂的巨响,药店的门四散迸飞,韦缙云大步走了出来,他登时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稍有失神的韦缙云纵身而起,向横沟店奔去。

客店里空空如也,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但客人都已没了踪影。

韦缙云的目光落在墙壁上的白色酒旗上。

他飞步上前,狠狠一把将大布扯掉,果然后面隐藏着“隐元”的标志。

他飞速向楼上的客房奔去,房中没有叶葙,也没有李淑绫!

韦缙云倒抽了一口凉气,四下观察着,屋内的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打斗过的迹象,就连桌上笔砚也都像他走前一样,放在原来的地方。

他转身走出门去。

街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韦缙云的眼睛机警地四下扫视着。

突然,街道两旁的店铺门户大开。狂风吹来,扬起一道沙墙,天地间登时混沌一片。

韦缙云抬头向街尽头望去,沙雾中,一条人影慢慢走了出来。韦缙云一抖手,寒鸦、决云一左一右拿在掌中。

人影越走越近,在距韦缙云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此人黑衣蒙面,来者不善。

韦缙云愕然:“你是谁?”

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杀你的人。”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你准备好了吗?”

韦缙云双眉一扬:“什么?”

那人道:“死呀。”

韦缙云笑了:“是的,我随时准备赴死,可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中,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那人冷冷地道:“你的确很厉害。但是在我眼里,你的手段不过是儿戏罢了。”

韦缙云不屑地一笑:“哟呵,‘隐元’中人似乎每个人都能杀掉我。可是,每一个人都倒在了我的面前。看看你是否也是如此吧。”

那人道:“今天我来,就是要把你的心带走!”

韦缙云反唇相讥地回敬道:“依我看,还是你挑个体面的死法为妙。”

那人轻轻哼了一声:“你还没有这个手段!”

韦缙云道:“狂妄!”

那人缓缓伸出手,掌中握着一柄其薄如纸的钢刀。

韦缙云深吸了一口气,双剑徐徐指向地下。

二人对峙着,一动不动。刀剑在日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寒芒。

忽然一阵兜山风旋转着刮过来,从二人中间飞掠而过,扬起一道尘柱。

寒光一闪,韦缙云身形如电,掌中双剑直奔那人咽喉而来。

那人身体飞速上拔从韦缙云头顶掠过。

韦缙云并不转身,身形倒跃向那人疾飞而去,双剑迅捷地刺向那人的前心。

那人身体向侧面一滑,躲过韦缙云的攻势,与此同时,手中刀削出,转守为攻,直奔韦缙云的颈后劈来。

韦缙云原地下叉,刀从头顶掠过。

他一声大喝,双剑由上而下,左右开弓,一剑直刺那人头顶,另一剑则攻前胸;那人纵身后跃躲开了这一下突兀之极的袭击。

韦缙云再一抖手,寒鸦飞掠,直奔那人咽喉;那人身在空中无从借力,猛地腰板一挺,竟在空中做了铁板桥,韦缙云的寒鸦剑从他脸上飞了过去。

那人身体紧贴地皮向韦缙云飞奔而来,钢刀径刺韦缙云的小腹;

韦缙云寒鸦剑在外无暇回收,赶忙纵身而起,从那人头顶掠过,同时将寒鸦收回,双脚落地,飞快地转过身来。

对面那人静静地望着他,许久,轻声道:“这,才是寒鸦决云!当真难缠!”

韦缙云一声冷笑:“嘁,现在知道晚了,今天你必须死!”

突然那人身体飞转起来,如炮弹一般向韦缙云冲来;韦缙云掌中决云剑轻轻一抖,幻出一片寒光,霎时间将那人身体团团围住。

二人无声地旋转着、厮杀着。

忽然一声大响,二人倏然分开。

那人的前胸裂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徐徐渗出。

韦缙云冷冷地望着他。

“啪”,韦缙云后背的衣服轻轻裂开,一屡鲜血渗了出来。

又是一声轻响,韦缙云前胸的衣服迸裂开来,鲜血喷涌而出。

对面那人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

“砰”!

韦缙云的腰带四分五裂飞了出去,一道血箭从腹部疾射出来。他的身体摇晃着,重重地倒在地上。

那人缓缓走到韦缙云面前,冷冷地道:“看来,你死的,也不够体面嘛。”

说着,他还刀入鞘,转身向一间店铺走去。

那是一间杂货店,屋里零乱地堆放着一些日用什物。

那人走进门来,伸手这里拍一下,那里按一下,店中央的地面徐徐旋转起来。

忽然“轰”的一声,中央地面飞速下降,两边的地面慢慢地合拢,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一阵狂风吹过,尘雾腾腾。

韦缙云的尸体静静地伏在街道中央。

“隐元”的总坛就在横沟镇地下的山穴之中。

这座山穴空前巨大,耗资亿万,可以说得上是应有尽有。

除了代表“隐元”组织至高权力的祭坛坐落在此之外,还有书记堂、易容所、刑堂、法堂、议事堂、各式监牢等公事场所,更有能容纳“隐元”二十四个分坛、数千部下居住的近万间堂房。

这里俨然便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城市。

“隐元”组织有一条严规,任何人如无公干一律不准私自外出,违者重处。

因此,山穴之中设有各样机关消息,奇巧诡秘。

一来防止外人闯入,二来便是禁止组织中人随意外出,横沟镇便是总坛的窗口。

像这样的窗口在石首山中还有很多,被称为“节气”,只要有风吹草动,各个“节气”就会将情报迅速传至总坛,总坛便提前做好准备。

这座山穴之中,最为显赫的便要算是位于中央戊己土位置的圆形石室了,它是李元景居住的地方,也是“隐元”的权力中心。

然而现在情况变了,隐元主李泰的脱险,令这座象征着“隐元”之主的石室换了主人。

章节目录 第850章 遭擒 此时,李泰正坐在桌前,不停地计算着,他的身旁堆着写满了术算公式的草纸。

石门一响,李元景走了进来,轻轻叫了一声“太子”。

李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笔:“皇叔,有事吗?”

李元景笑道:“没什么,来看看您。您又在算?”

李泰道:“是呀,泾渭分明的时间就快到了,要赶在这之前,算准日期,排好次序,我们才好动手。”

李元景急煎煎地问道:“算出来了吗?”

李泰微笑着点了点头:“日期早已算出,只是还差几个细节。”

李元景问道:“是哪一天?”

李泰看着他,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李元景咽了口唾沫,赶忙道:“是。”

李泰笑了笑:“好了,皇叔请便吧。孤还要仔细演算一番。”说着,他转过身去。

李元景躬身施礼,向门外走去。

石门一开,李元景走出石室,回头看了看室内,脸上泛起一丝冷笑,轻声骂道:“哼,竖子!”

背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首领飞奔而至,李元景问:“怎么样?”

黑衣首领微笑道:“会首此计真是妙绝天下,韦缙云三人果然中计,闯入了总坛。刚刚得到消息,叶葙和李淑绫已经被擒。韦缙云被困于药铺的机关之内。”

李元景双眉一扬,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李淑绫,我早就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心!他们关在哪里?”

黑衣首领道:“现在后洞的石牢中。”

李元景点点头。

后洞石牢里,叶葙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登时旋转起来:山壁、油灯、栅栏门……她赶忙捂住眼睛,轻轻揉了揉,然后,再次睁开。

她置身在一座依山壁搭建的牢房之中,面前是一道粗木制成的栅栏门,石壁上挂着油灯。

李淑绫静静地躺在她的身旁。

叶葙爬到李淑绫身旁,摸了摸他的脉搏,脉跳很稳定。她吐了口气。

一双脚出现在栅栏外,叶葙一惊抬起头来。

李元景站在牢外,面带幸灾乐祸的狞笑,静静地望着她。

李元景点了点头:“羽凰……啊,不,现在应该叫你叶葙,你好吗?”

叶葙笑了笑道:“你看呢?”

李元景道:“还记得你被接进平驱王府那天收到的信吗?”

叶葙点点头:“当然记得,你说不会放过我的。”

李元景道:“是的,你看,现在就应验了。怎么样,后悔吧?”

叶葙坦然一笑:“永远不会!”

李元景道:“哦,为什么?”

叶葙道:“像你这样,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之中,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生不如死!”

李元景的脸色骤变。

叶葙叹了口气:“从隐元会,在到万变宗,我以为人就应当这样生活,弱肉强食,杀害无辜。

可当我脱离了万变宗才真正懂得了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为什么恨,为什么爱。

会首,我想现在你也不会明白这些道理。

你还在为自己的卑鄙行径击节叫好,所以,我可以告诉你,叶葙今日虽然身死,却比你李元景苟活人世要自豪得多!”

“住口!”李元景一声怒喝,“你这‘隐元’的叛徒,死到临头还在这里说嘴!让你嫁给韦缙云是为了什么?你不清楚吗?可你呢?假戏真做,至隐元大业不顾!

而今落入我的手中,这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可笑你还在此大言不惭,说什么正义、邪恶,真正是罪该万死!

你等着吧,待到韦缙云被擒,我就要让你们受尽‘隐元’的诸般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叶葙笑了:“你一辈子也别想抓住他!”

李元景冷笑道:“那我们就等着瞧吧!”

脚步声响,黑衣首领飞奔而来:“会首,刚才上面的弟兄在总坛的街道中央,发现了韦缙云的尸体!”

叶葙冷笑一声。

李元景猛地回过身:“真的?”

黑衣首领道:“弟兄们已经将尸身抬来了!”说着,他一挥手,几名黑衣人抬着韦缙云的尸体快步走来。

李元景赶忙走上去。

叶葙一声惊叫,扑到栅栏前拼命向外望着。

韦缙云静静地躺在地上,脸如蜡纸,胸前、腹部的鲜血尚未凝固。

叶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缙云!”声音在山洞里回荡着。

李元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来,他是中了机关,重伤后逃出药铺,死在当街的。”

黑衣首领点点头。

叶葙浑身颤抖着抬起头来,泪水滚滚而下。

她的手死死地抓着木栅栏,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李元景转过身,走到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有什么事情,比看着自己的敌人如此痛苦更令人欣慰的了。

刚刚我还说过,要让你们受尽酷刑,生不如死,可现在,恐怕我要失望了!”而后,哈哈大笑。

叶葙咬牙切齿地道:“我要亲手杀了你!”

李元景嘲弄道:“这话就算是安慰自己吧。放心,不久后,你也会和他一样。”

说着,她对身后的黑衣首领道,“把尸体抬到后面去。”

首领答应着指挥黑衣人抬起韦缙云的尸身,向后面走去。

李元景微笑道:“再见了,叶葙。”说着,率随从快步离去。

叶葙望着她的背影,双手不停地颤抖。忽然她一声大叫,哭倒在地。

“怎、怎么了?”身后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叶葙猛地回过头来。说话的正是李淑绫,挣扎着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叶葙惊呆了:“你、你醒了!”

李淑绫道:“到底、到底怎么了?”

叶葙抽泣着道:“缙云、缙云被他们杀死了!”

李淑绫挣起一半身体,忽然重重地倒在地上。

叶葙赶忙扑过去扶住他:“你、你不要紧吧?”

李淑绫摇摇头,愧疚地道:“是我,是我连、连累了你们。”

叶葙道:“别说话,快躺下。”说着,她将李淑绫的身体平放在地上。

李淑绫问:“这里是、是什么地方?”

叶葙揩了揩脸上的泪水:“是‘隐元’的总坛。”

李淑绫长叹一声,闭上双眼,一滴泪水从眼角滚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851章 气 石首山中,荆州大都督雄承渊麾下大军蜿蜒行走在狭窄的山道上。没有旗帜,没有号角,马摘銮铃、蹄裹粗布。

一支数千人的部队,毫无声响地飞速前进着。

韦缙云和叶葙救下李淑绫的那座残破的古庙,现已变成临时中军,府兵们将小庙的前后左右严密把守起来。

庙门前,荆州刺史王崇基与一名将军低声说着什么,将军不住地点头。

王崇基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走进庙里。

古庙正堂上,墙壁上绘着标记,正是冬雪留在古庙中的。

韦韬世站起身来,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身边的冬雪道:“殿下,这就是我伤愈后回到庙中,给世子留下的那个标记。”

韦韬世点了点头,四下观察着。

正堂地上是一片片凝固的血迹;立柱上有刀砍过的印痕;须弥座上血迹斑斑。

韦韬世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战。”

冬雪一惊:“您怎么知道?”

韦韬世道:“地上的血迹、梁柱上的刀痕,都说明了这一点。

缙云和叶葙一定是来到了这里,并且与‘隐元’的杀手们发生了遭遇战。”

冬雪惊呆了:“遭遇战?殿下,您的意思是,他们出事了?”

韦韬世摇摇头道:“情势殊难预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目前,缙云和叶葙的处境一定非常凶险,他们的安全令人担忧啊!”

冬雪点头:“石首山中‘气节’林立,步步杀机,咱们一定要快呀。否则……”

韦韬世点点头。

他转过身对阚棱、王雄诞道:“地图准备好了吗?”

二人快步走过来,将地图展开。

脚步声响,王崇基在阚棱的陪同下快步进来:“殿下,雄大都督已全速向石首山中开进!”

韦韬世道:“非常好。你们来看……”说着,他的手指向了地图,王崇基、冬雪等人围过来。

地图上是石首山的地形地貌,群山当中标注着数十个小三角,中央一块谷地,赫然标着“横沟镇”三个大字。

韦韬世对众人道:“地图中标注的三角,便是‘隐元’组织负责监视和观望的气节。

要想击破总坛,首先就要拔除这些气节,让他们变成聋子、瞎子,这样我们才能顺利地攻入总坛所处的横沟镇。

否则,一旦气节发现了我们的行踪,这些歹徒定会提前转移。

王崇基,你立刻传令,众军昼夜兼程,按地图所示,逐次拔除气节,务必于明日拂晓前完成!”

王崇基道:“是。卑职立刻前去传令!”说着,他快步奔出正堂。

韦韬世手指重重地点在“横沟镇”三个字上。

冬雪轻声道:“但愿吉人天相,保佑世子、世子妃平安无恙。”

韦韬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望向远方。

叶葙呆呆地坐在牢中,一滴泪水挂在脸颊上。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擦去泪水,目光望向身旁的李淑绫。

李淑绫正看着她,叶葙凄然地笑了笑:“怎么了?”

李淑绫轻声道:“你恨我吗?”

叶葙愣住了:“为什么?”

李淑绫道:“如果没有我,你们就不会误入总坛,韦缙云就、就不会死了。”

叶葙笑了笑:“你想得太多了,这与你没有关系。我们之所以来到石首山中,就是为了寻找‘隐元’的总坛。可没想到,总坛找到了,他……”

李淑绫长叹一声。叶葙抬起头来:“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感觉怎么样?”

李淑绫道:“好多了,就是身体还不能动。”

叶葙道:“你真是个奇人。”

李淑绫一愣。

叶葙道:“身中如此剧毒,未服解药,竟会自己醒来。”

李淑绫苦笑了一下道:“也许是我命大吧。”

叶葙点头道:“我想,可能是昨晚的‘马兜铃’起了作用。”

李淑绫抬起头来:“马兜铃?”

叶葙点点头。

李淑绫道:“我说呢,这也真算得上是天意了!”

叶葙道:“哦,什么意思?”

李淑绫苦笑道:“我平时常用马兜铃。不光是治伤疗毒,就连喝水也用其浸泡。

这种草药不光能够清解毒气,治愈伤口,最重要的是,还可以拔出体内的戾气,为练功者最宜。

可能就是因为我身体里保留着马兜铃的药性,因此才对这毒有了抵抗力。”

叶葙点头:“嗯,有道理。昨夜,我用大量的马兜铃煎熬成汤,让你服下,今天早晨我和缙云就发现,你脸上的黑紫之色消退了很多。”

李淑绫道:“真是难为你们了。”

叶葙忽然抬起头来轻声道:“昨夜,那个老汉……”

李淑绫问:“怎么了?”

叶葙发出一声惊呼:“是气节!”

李淑绫“哦?”了一声。

叶葙叹了口气,将那老汉伸手翻开李淑绫的眼睛看了看以及拿出马兜铃的情形对他说了一遍。

而后又道:“你想一想,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你中了毒,这老汉家中就恰巧有解毒之药!”

李淑绫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

叶葙道:“这老汉定是组织中人,而那小院是个气节。

他们肯定是接到了总坛的通知,我们三人已逃入石首山中,命令各个气节严密监视。

于是,当他看到我们三人时,便立时猜出了咱们的身份,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李淑绫道:“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要给我解药,组织是欲置我死地而后快呀!”

叶葙摇摇头:“不,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然而,他们又深知缙云的厉害,于是便严令各气节一旦发现我们的行踪,千万不要莽撞行事,应该立刻上报总坛。

昨夜我们到后,韦缙云就一直在向那个老汉询问附近哪里有镇甸,老汉道从这儿下山往西,有个镇子叫横沟镇。

这老汉故意将总坛的地点告诉了我们,而后,趁夜将消息送了出去。总坛得信后立刻准备,这才有了今天的伏击。”

李淑绫道:“可、可还是那个问题说不通,如果那老汉真是组织的人,为什么要用马兜铃救我的性命?”

叶葙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如果你死了,我和缙云还会去寻找镇甸吗?我们不找镇甸,怎么能够进入他们设下的伏击圈中?”

李淑绫恍然大悟:“是,是这样!”

叶葙道:“李元景说得一点没错,这石首山中真是步步杀机。”

章节目录 第852章 青惠先生(一) 暗夜无光,狂风呼啸,群山震撼。

大山顶上小院中的棺材被风吹得“嘎嘎”作响。

灶间,老汉坐在饭桌前,手里的笔动着;饭桌上放着很多草纸,上面竟然也是术算的公式。

忽然偏房内发出“吱嘎”一声巨响。

老汉猛地抬起头来。响声越来越大。

老汉急忙收起桌上的草纸放在桌底,用干草盖好,然后快步向偏房走去。

偏房山墙下的棺材不停地晃动着,发出一阵阵刺耳地鸣响。

老汉快步走进来。“咔”!棺盖滑开,里面走出了一个黑衣人。

他走到老汉面前道:“惠先生,会首请您到总坛去。”

老汉轻轻咳嗽了一声,皱了皱眉头道:“又怎么了?难道把我发配到气节之中,她还不放心!”

黑衣人赔笑道:“惠先生,您还是赶快去吧,会首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老汉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也罢。走吧。”

说罢,他跟着黑衣人走出偏房,来到院中停放的棺材旁。

黑衣人伸手在棺头一按,棺盖滑开,二人走了进去,棺盖立时合上。

一座独立的小院,地处山坳之中,这是石首山中众多的气节之一。

静夜中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一队府兵在队长的率领下飞奔而来,伏在院墙外。

队长举起手臂,做了一个准备进攻的手势,随后猛地一挥手,众军一声呐喊,撞破大门冲了进去。

屋内,两个年轻人闻声,猛地从炕上跳起,抽出钢刀,向门口奔去。

“砰”!门开了,军士们一拥而入,乱刀齐下,其中一人登时毙命。

另一人飞起一脚踢开窗户,纵身而出。

不料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条腿,重重一扫,把那人掀了个嘴啃地。

王雄诞飞步而上,将那人的双臂拗住;阚棱手持绳索,抹肩头拢二臂,将他捆了个结实。

韦韬世、冬雪快步走到那人身前。

王雄诞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冬雪走到那人身前:“你是哪一堂的?”

那人抬起头来:“什、什么哪一堂?姑娘,我们可是安善良民,是、是山中的猎户。”

冬雪一声冷笑:“猎户?你少在这儿和我耍花样,这里是组织的第九气节,你们就是‘隐元’的密探!”

那人一声惊叫:“你、你怎么知道?”

冬雪冷冷地道:“我是大寒坛主冬雪!”

那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是、是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冬雪道:“你的话太多了。我再问一遍,你是哪一坛的属下?”

那人道:“小、小的是立春坛一堂的属下。”

冬雪的目光望向韦韬世:“和前面的几个一样。”

韦韬世点了点头,走到密探身前:“我没有时间跟你废话,只问一遍。最近石首山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密探低下头。韦韬世一声大喝:“砍了!”

“当啷”一声,王雄诞横刀出鞘,朝着密探的脖子砍来,密探吓得一声惊叫,“扑通”一声趴倒在地。

钢刀“咔嚓”一声砍在泥土里,刀刃离密探的脑袋不到一寸。

密探吓得浑身筛糠,哭丧着脸颤声叫道:“饶、饶命啊!”

韦韬世道:“还是那个问题,最近,石首山中发生过什么事情?”

密探哆里哆嗦地道:“前、前几天,总坛传下严令,说是韦缙云闯入石首山中,救出了叛徒李淑绫逃进深山。总坛命所有气节严密监视,一旦发现踪迹立刻上报。”

韦韬世倒抽了一口凉气,目光望向身旁的冬雪。

冬雪轻声道:“殿下,我们已经拔掉了九个气节,所有密探的供词都是一样,看来事情非常不妙。”

韦韬世“哦?”了一声。

冬雪道:“殿下有所不知,一旦石首山中所有气节都发动起来,那就是天罗地网,连一只蚊子也别想逃出去。

依我看,世子他们凶多吉少,咱们得抓紧时间呀!”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长长的洞穴两旁点着松明立柱,火烧松油发出啪啪声。

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响起来,两名黑衣人夹着山顶的老汉惠先生快步走来。

三人转过山壁,消失在前面的弯道中。

黑暗中,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三人的背影,手中钢刀闪烁着寒光。

几名黑衣随从守卫在石室外,李元景在室内来回踱着步,看到黑衣人夹着惠先生走过来,脸上露出了微笑:“惠先生,您来了。”

惠先生点了点头:“不知会首三更半夜唤我所为何事?是不是我青惠又做错了什么,或者哪件事不合你的心意呀?”

李元景笑了:“惠先生太多虑了。您计诱韦缙云进入总坛,终于令组织除掉了心腹大患,真可说得上是厥功甚伟呀!

再说,您伺候了太子十几年,算起来,我也应该叫您一声兄长啊,您又何必如此紧张呢。”

青惠愣了好久,说道:“会首今天的态度,可让青惠莫测高深了。”

李元景笑了笑道:“太子回来了。”

青惠不由得一惊:“你说什么?”

李元景道:“就在里面。我之所以在这里恭候先生,就是想告诉您,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把嘴闭上。”

青惠问道:“是太子要见我吗?”

李元景点点头:“当然。”

青惠道:“现在我可以进去吗?”

李元景一侧身,让开路,微笑道:“请。”

青惠快步走进石室。

李泰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着望着他:“惠叔,十年了,你还好吗?”

青惠的嘴唇颤抖起来,泪水滚滚而下,他轻声道:“太子殿下。您、您回来了!”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泰长叹一声,伸手将他扶起:“快起来。怎么样,在组织中一切还好吧?”

青惠点点头,伸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好,一切都好。”

李泰微笑道:“你负责建造的这座总坛我已经看过了,非常好啊!惠叔,你现在在做什么?”

青惠顿了顿道:“啊,老奴现在负责监管组织在石首山中的一个气节。”

李泰皱了皱眉:“气节?”

青惠道:“正是,是石首山中最大的一个。”

李泰点了点头道:“你把石室的门关上,有些话我要单独和你说说。”

青惠快步走到门前,伸手关闭了石室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853章 青惠先生(二) 石室门外,李元景趴在门边侧耳偷听,可厚厚的石门隔挡了一切声音。

半晌,他直起身来,重重地哼了一声,冲身旁的黑衣人招了招手。

黑衣人赶忙走过来,李元景附在他耳旁嘀咕了几句,黑衣人吃了一惊:“这……”

李元景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怎么,隐元主回来,就不听会首的号令了?”

黑衣人吓得连退两步:“小的不敢。是,是。”

李元景的脸色缓和下来:“这才是了。”

话音刚落,石门“吱呀”打开,青惠走了出来。

李元景赶忙迎上:“惠先生,您是回气节呢,还是留在这儿伺候太子?”

青惠笑了笑:“当然是回气节。”

李元景长长地吐了口气道:“那就好。我送先生。”

说着,与青惠并肩向前走去。

青惠看了一眼道:“不敢劳会首的驾,请回。”

李元景微笑道:“我是想问问先生,刚才太子都对您说了什么?”

青惠停住了脚步,良久才道:“我看,会首还是去问太子吧。”

说完,他大步向前走去。

李元景望着他的背影,发出了一声冷哼:“老东西,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说着,冲身后挥了挥手,黑衣首领赶忙走过来,李元景阴森森地说道:“惠先生老了,你们要好好照顾!”

黑衣首领一愣,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道:“请会首放心。”

山顶小院中一片寂静。

偏房里“吱嘎”一声响,棺材盖滑开,青惠慢慢走了出来,手轻轻一拍棺头,棺盖合上。

青惠长叹一声,坐在炕沿上,静静地思索起来。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一声巨响从偏房外传来,青惠一惊,站起身,快步走出偏房。

正房的大门被风吹开,不停地晃动着,青惠赶忙走过去,伸手关上大门,上了门插。

他转过身,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小饭桌上。

一柄玄铁打造的短剑静静地放在桌上,剑身不长,剑格呈寒鸦展翅状,剑柄如鸦喙,喙中吐出鸦羽一般的细铁链形成流苏。

寒鸦宝剑透着锋芒,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青惠大惊失色,倒抽了一口凉气,目光望向自己居住的西偏房。

西偏房房门大开,门帘轻轻地晃动着。青惠缓缓走到门前,猛地掀开门帘。

炕上,一个人背对门口静静地坐着。

青惠一声惊叫,连退两步:“你、你是谁?”

那人徐徐转过身来。竟是已经死去的韦缙云!

青惠吓得魂不附体,叫喊着转身向大门冲去。

人影一闪,韦缙云挡在他的身前。

青惠向后退缩,浑身不停地打战:“你、你是人是鬼?”

韦缙云笑了笑:“你说呢?”

青惠退到小饭桌旁,猛地伸手抓起寒鸦剑向韦缙云扑来。

人影晃动,面前的韦缙云已不见了踪影。

青惠惶惑地四下里环顾着。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从青惠的手上夺过寒鸦。

青惠腾地转过身,韦缙云轻轻在他胸前一推,青惠踉跄几步,“扑通”一声坐在了门旁的板凳上。

韦缙云看了看手中的寒鸦,一边婆娑,一边冷冷地道:“此剑,世间独一无二,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你可不会用。”

“你、你没死?”

韦缙云望着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青惠惊恐地摇了摇头。

韦缙云道:“我在想,像你这样的人我该怎么报答呢?嗯!你将我们骗入‘隐元’总坛,令叶葙和李淑绫身陷囹圄,令我在不察之下险些命丧总坛的机关之中,如此大恩,我该怎么感谢呢!”

青惠道:“你杀了我吧!”

韦缙云摇了摇头:“如果要杀你,刚才在山洞里你就已经死了。”

青惠惊呆了:“你、你一直跟踪我们?”

韦缙云笑了笑:“不错。我看到黑衣人带你去见李泰,似乎你们的会首李元景对你并不太好,啊?”

青惠长叹了一声道:“你想怎么样?”

韦缙云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隐元’的总坛。”

青惠一惊,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韦缙云道:“别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这座总坛是你督造的,对吗?”

青惠站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韦缙云笑了笑:“刚才在山洞里,我听到了你和李泰的对话,正是这番对话,救了你的性命!”

青惠愣住了。

韦缙云道:“我之所以来到这里等你,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你知道,朝廷要消灭‘隐元’,我们此次进入石首山中,就是为了寻找总坛的方位。”

青惠点点头:“我知道。”

韦缙云道:“现在,总坛找到了。然而,总坛中的机关消息,各样埋伏,是个很大的问题,我希望你能够帮忙。”

青惠冷笑一声:“原来是为了这个。”

韦缙云点头:“是的。”

青惠冷冷地道:“你不是已经进到山穴之中了吗?”

韦缙云道:“这一点倒是不假。然而我发现,山穴中道路崎岖诡异,是按照逆八卦九宫排列的,每一条小路都通往不同的地方。

我试着探了探,不是迷失方向,就是遇到消息埋伏,转了很长时间竟又回到了原地。

因此我想,即使我们能够进入山穴,也无法找到总坛的所在。我说得对吗?”

青惠点点头:“你很聪明。不要说你一个人,就算是千军万马攻入山穴,如果没有阵图,也是有进无出!”

说着,他指了指偏房内的棺材道,“你一定是从棺椁里的暗门上来的吧?”

韦缙云点头。

青惠道:“像这样的暗门在总坛中有十几个。你知道吗,只要你们的人从这些门里走进山穴,那就不要再想出去了!

因为,只要总坛内的机关启动,这些暗门将会在一瞬间变成死门。

到那时,我们在山穴里的人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全部撤入总坛,将你们困死在地下。”

韦缙云道:“看来,我的话你明白了。”

青惠道:“是的,非常明白。但是,你恐怕要失望了。”

韦缙云道:“哦?”

青惠道:“我是不会帮助你的,更不会做‘隐元’的叛徒。”

韦缙云道:“那你可能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章节目录 第854章 泾渭分明(一) 青惠非常镇定:“动手吧。”

韦缙云笑了,摇了摇头道:“你以为是我要杀死你吗?”

青惠一愣:“难道不是你?”

韦缙云道:“当然不是。”

青惠道:“哦,那是谁?”

韦缙云道:“当然是隐元会李元景的手下。他不会放过你,当然也不会放过对其威胁最大的李泰!”

青惠大惊失色,跳起来:“你说什么?”

韦缙云道:“父王早就说过一句话,像李元景这样的人是绝不会为了营救一个隐遁十年的隐元主,而花费这么大力气的。”

青惠问道:“你所言何意?”

韦缙云道:“你好好想一想,十年前李泰被捕,‘隐元’的主人就变成了李元景。

这十年里,他在组织中颐指气使,说一不二,像你和李淑绫这些元从旧部,早就成了他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我说的没错吧?”

青惠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韦缙云道:“连你们都为李元景所不容,就更不要说你们的隐元主李泰了!试想,他凭什么要救出李泰来威胁自己在‘隐元’中的位置?嗯?”

青惠瞠目结舌。

韦缙云微笑道:“本来,李元景已经是‘隐元’之主。而今,李泰回来了,他就要拱手将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年的‘隐元’交还,并且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甘当属下。这是李元景的性格吗?”

青惠心里“咯噔一下”,翻腾起来,有些惊愕地问道:“你、你是说……”

韦缙云道:“古语云‘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李元景一定是要在你的隐元主身上得到什么,才会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

然而,一旦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那么,你的隐元主李泰、你,还有那些忠于你们‘隐元’的成员便会立刻遭到清洗。

别忘了,这十年里李元景在‘隐元’中的威望和势力,已非李泰可比!”

青惠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他仔细琢磨着韦缙云的话。

良久,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李元景为人尖刻这是不假;这些年他不断清除异己,这也不假;

可他毕竟是先帝一手提拔的隐元会首,绝不会做出这等灭绝人性的事来!”

韦缙云笑了:“万没想到,你这么大年纪了,还如此天真。你不相信也无妨,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另一边,隐元总坛的石室中,一支毛笔在白纸上迅速地写下:“溱洧泱泱三月三,泾渭分明清浊辨”。

李泰长长出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而后轻轻拍了拍手。

“吱呀”一声,石室的门打开了,守卫的黑衣人快步走进来:“隐元主。”

李泰点了点头,一指桌案上厚厚的一沓草纸道:“将这些纸拿出去烧掉!”

黑衣人躬身答是,快步走到桌前,拿起草纸走了出去。

李泰道:“等等。”

黑衣人停住脚步:“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泰道:“不要让李元景看到。”

黑衣人点点头,快步走出门去。

此时,祭坛上高烧元初烈焰,李元景正心神不定地徘徊着。

脚步声响起,黑衣首领飞奔而来:“会首。”

李元景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怎么了?”

首领低声道:“长安方面传来消息,一切进展顺利。”

李元景破颜一笑:“好极了,而今万事俱备,只待算出日期,我们就立刻离开总坛前往长安!”

黑衣首领道:“对了,会首,附近的气节几日前来报,有大队官军前赴石首山中。”

李元景惶惑地抬起头:“哦?”

黑衣首领道:“会不会是韦略呀?”

李元景摇摇头:“不必担心。韦缙云已死,叶葙和李淑绫在我们的手上,韦略就是率军前来,也找不到总坛的所在。

而且,我们在石首山中有几十处气节,一有风吹草动,总坛立刻便会知道。”

首领点头称是。

李元景皱了皱眉头道:“而今,韦略已不足为虑,他已经被我们死死地牵制住了。让他等吧,到他明白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怎样里套出行动日期。”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人飞奔上坛,正是李泰门前的卫士。

他手里拿着一大沓草纸,喘着气道:“会首,隐元主命我将这堆草纸烧掉,还说不要让您知道。”

李元景赶忙接过纸看了看,抬起头道:“看样子,他已经算出了日期。”

身旁的黑衣首领轻声道:“会首,要快,迟则生变!”

李元景徐徐点了点头。

山洞石室内,桌案上摆放着那张写着日期的草纸。

李泰缓缓踱着,良久,他抬起头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砰!”石室的门打开了。

李泰一惊,转过身来。李元景率一众黑衣人慢慢走进门来。

李泰皱了皱眉:“皇叔,你这是做什么?”

李元景淡然一笑:“太子,我来看看您呀。”

李泰冷冷地道:“不必了,你们回去吧。”说着,他伸手收起桌上写着日期的草纸。

李元景缓缓走到他面前:“太子,您觉得我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大的气力救您出来?”

李泰双眉一扬:“什么意思?”

李元景冷冷地一笑:“十年前,李世民下旨,命我率玄甲军逮捕你,当时的情形我记得清清楚楚……”

李元景回忆。

东宫正殿。

李元景飞步而入,对李泰道:“太子,圣上已经下旨,命我将您抓进大牢,玄甲军就在门外!”

李泰倒吸了一口冷气:“来得好快啊!”

李元景道:“太子,您快逃走吧,‘隐元’没有您就要土崩瓦解了!”

李泰沉吟着,缓缓摇了摇头:“只要我逃走,你的身份就会立刻暴露。皇叔啊,你这天策府是‘隐元’的护身符啊!一旦你被揭破,‘隐元’恐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李元景焦急地道:“那现在怎么办?”

李泰道:“事起紧急,已别无善法,你立刻将我抓进牢中。”

李元景惊呆了:“这、这怎么行?”

李泰笑了笑:“你放心,父皇不敢杀我。”

章节目录 第855章 泾渭分明(二) 李元景不敢相信:“这……这是为何?”

李泰道:“近日,我得到了一本上古历法,在里面发现了一些秘密,经我的初步推算,泾、渭二河有神异之事发生,但具体日期我还要好好解算一番。”

李元景问:“什么神异之事?”

李泰附在他耳旁轻声说了几句。

李元景猛吃一惊,抬起头来:“真的?”

李泰点头:“到那时,我们的机会就到了。父皇这个人我非常了解,只要将此事告之,他就绝不会杀我。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十年后的今日你必须将我救出!”

李元景倒抽了一口凉气:“十年……”

李泰叹息道:“十年,我恐怕要在牢狱中度过这漫长的十年了!”

李元景的泪水滚滚而下,他轻轻叫了一声“太子……”喉头哽住,泣不成声。

李泰抬起头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皇叔啊,这十年之中,‘隐元’就交给你了,遇事要多和淑绫、青惠他们商量,切记不可一意孤行!‘隐元’今后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扑通”,李元景跪倒在地,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太子……请您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回忆结束。

李元景抬起头来:“太子,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吗?”

李泰点点头:“不错。”

李元景长叹了一声:“十年了,我费尽心力,将组织发展壮大,终于形成了今日的规模。

听到‘隐元’这个名字,堂堂朝廷都会胆战心惊。

如今我将您救出化生寺,把我苦心经营了十年的‘隐元’再一次交到您的手中,您觉得,李元景是不是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李泰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皇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元景道:“我想说,您对我并不信任。”

李泰问:“哦,此话从何说起?”

李元景道:“就从您手中的那张草纸说起。”

李泰一惊。

李元景道:“那上面写着泾渭分明的日期,可您却不愿意与我分享!”

李泰轻轻咳嗽了一声:“你有必要知道这些吗?”

李元景双眉一挑:“我为‘隐元’之首,如此大事难道不应该让我知悉?”

李泰冷冷地道:“你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他就不必操心了。”

李元景脸色铁青,一声冷笑:“话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无言可对,看来,我只能将‘隐元’的指挥权从您的手中收回,而您只有一条路……”

李泰问:“是什么?”

李元景把手一挥:“死!”

李泰大惊失色,拿起手中的草纸连撕几下,而后咽了下去……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一柄短剑深深地刺入他的胸膛,剑柄握在李元景的手中。

李泰张大着嘴,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李元景,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这一剑是他爷爷李渊亲手扶植起来的李元景刺出的。

李元景脸上露着狞笑,慢慢拔出短剑,李泰的尸体“砰”地倒在地上。

李元景冷冷地道:“你以为我会无缘无故地救你出来?你以为我真的会将‘隐元’交还给你?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太信任我了!”

说着,他俯下身从尸体口中拿出了尚未下咽的纸,展开一看。

上面恰好写着:“三月三”。

李元景的脸上出现了微笑,因为获悉了时间,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够了。

旋即转身对黑衣首领道:“立刻行动,对总坛中所有李泰的老部下展开清洗!”

黑衣首领高声答应,率杀手们飞奔而去。

青惠忐忑不安地在灶间里徘徊着。

韦缙云坐在门前的板凳上,悠闲地擦拭着手中的寒鸦剑。

突然东偏房响起“咔嚓”一声,青惠吓得浑身一抖,目光望着对面的韦缙云。

韦缙云微笑道:“来了。”

青惠慢慢向东偏房走去。

屋内站着七八名黑衣人,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钢刀。

最后一人从棺材中的暗道里走出来。

青惠走进偏房,看了看四周的黑衣人道:“出什么事了?”

为首一人笑了笑:“惠先生,会首请您去总坛。”

青惠问道:“哦,又去总坛?”

那人点了点头道:“是的。请您马上跟我们走吧。”

青惠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笑了笑:“召我到总坛似乎不必来这么多人,更不必带刀吧?”

为首的那人微笑道:“会首是担心您的安全。”

青惠点了点头,讥讽道:“安全!我看她是怕我在这里太安全了,这才派你们前来吧?”

那人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青惠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李元景一定告诉你们,将我骗到总坛;如果我不去,便就地解决,是吗?”

那人望着青惠,笑了出来:“惠先生真是个聪明人,一点儿也不错。那您是跟我们走呢,还是要我们在这里动手?”

青惠问道:“隐元主呢?”

那人阴沉沉地道:“惠先生,忘了隐元主吧。如果他活着,我们还会在这儿吗?”

青惠浑身猛地一颤,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你们杀了他?”

那人道:“是会首。”

青惠咬牙切齿地道:“李元景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人道:“惠先生,您还是别替古人担忧了,这就跟我们走吧!”

青惠点点头,凄然道:“你说对了,李元景真的下毒手了!”

那人一愣:“你在和谁说话?”

门帘一掀,韦缙云走了进来:“当然是和我!”

所有黑衣人不禁一声惊呼。

为首那人瞪大着眼珠子叫道:“韦缙云!你没有死!”

韦缙云点点头:“可你马上就要死了!怎么样,选个体面的死法?”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大喝,刀光闪闪直奔韦缙云前胸刺来。

韦缙云掌中寒鸦划了个圈,屋中登时卷起一片寒雾,身影飘动,寒芒四射,转眼之间,七八名黑衣人便倒在了血泊中。

韦缙云的双脚稳稳落地,转过身,目光望向青惠:“怎么样,想通了?”

青惠从牙缝里迸出了几个字:“‘隐元’的败类,苍天不佑!我要为隐元主报仇!”他的目光转向韦缙云,“我帮你!”

韦缙云脸上露出了微笑。

章节目录 第856章 韦韬世率军而至 祭坛上,元初之火熊熊地燃烧着。

李元景端坐在正中的交椅上,下站数十名黑衣首领。

李元景道:“立刻下令,命下属各坛、各气节中全体弟兄姐妹,收拾行装,清理驻地,明日清晨分批撤出总坛!”

队列中的几名黑衣首领躬身答“是”,快步下坛而去。

李元景对另一些首领发令道:“撤出总坛后,各堂、队人员,化装潜入荆州,命荆州的大寒分坛,安排车辆转运,十日后前赴京师长安!”

几名黑衣首领高声领命,走下祭坛。

李元景站起来,号令道:“大队撤出后,命护坛卫队打开总坛中所有机关消息,我要让横沟镇变成韦略的坟墓!”

晨雾中,荆州刺史王崇基与大都督雄承渊率军来到横沟镇,二人勒停坐骑向镇内望去。

镇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声,甚至没有鸡鸣犬吠。

雄承渊疑惑地道:“王大人,这儿就是横沟镇?”

王崇基点了点头:“照地图所示,应该没错。”

雄承渊道:“平驱王说,横沟镇是‘隐元’的总坛,既是总坛就肯定有人。可、可这里不像有人居住啊!”

王崇基深吸了一口气道:“先命令大军将镇子包围起来。”

雄承渊点了点头,冲身后的牙将一挥手。

牙将展开手中令旗,霎时间,茫茫晨雾中一队队骑兵、步兵无声地飞奔而来,将小镇四周团团包围了起来。

雄承渊道:“王大人,进镇吗?”

王崇基摇摇头:“平驱王吩咐过,大军只是完成对横沟镇的包围,一切等他教令到后再作区处。”

雄承渊点点头。

晨曦微露,石首山山顶上凉风飒飒。

一队官军沿着崎岖的小路无声地向山顶飞奔而来,韦韬世、冬雪、阚棱等人赫然在列。

官军们奔到青惠的小院门前,韦韬世一挥手,众军士飞快地分列在院门两侧,贴墙而立。

身旁的冬雪轻声对韦韬世道:“大人,这是最后一个气节了。”

韦韬世点点头,冲身后的王雄诞一摆手。

王雄诞纵身上前,飞起一脚将院门踹开,两侧埋伏的军士齐声呐喊着冲进院中。

韦韬世对身旁的阚棱一伸手:“地图!”

阚棱赶忙从身后拿出地图展开,韦韬世静静地看着。

他的手指轻轻地点在最后一个三角上,而后向西缓缓滑行,停在了“横沟镇”三个大字上。

韦韬世抬头对冬雪道:“由此向西十里,便是‘隐元’的总坛横沟镇。我想,现在王崇基所率的大军应该已经到达,正在完成包围。”冬雪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拔掉这个气节之后,我们便立刻前往‘隐元’总坛。”

话音未落,王雄诞快步从院子里奔出来:“王爷,屋里没有‘隐元’的密探,只是躺着七八具黑衣人的尸体,您去看看吧。”

韦韬世猛地抬起头来,“哦”了一声,快步走进偏房,只见地上、炕上躺满黑衣人的尸体,死者全部是咽喉中刀。

东山墙下摆放着一口棺椁。

韦韬世忽然道:“韦缙云应该是刚刚离开不久。”

冬雪、阚棱愣住了:“您说什么?”

韦韬世指着地上的黑衣人道:“这些黑衣人是被韦缙云所杀!”

冬雪问:“您怎么知道?”

韦韬世道:“死者全部是咽喉中剑而亡。除了缙云没有人有这样的速度和功力;而且,从死者的伤口来看,正是韦缙云的寒鸦剑留下的。看来,他们已经找到了‘隐元’的总坛。”

他抬起头,四下观望了一番,说道:“这个气节不一般呀。王雄诞,命众军仔细搜索,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王雄诞高声答“是”,飞奔出门。

韦韬世走到棺椁旁,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里面发出空空的声音。

韦韬世轻声道:“为什么要将棺椁摆在房中呢?”

他的手顺棺椁缓缓向前摸着,摸到棺头,他轻轻拍了拍,“咔嚓”,棺盖登时滑了开来。

韦韬世一惊,赶忙向里面望去,冬雪和阚棱也凑了过来。

棺椁中是一块铁板,却没有拉手。

冬雪轻声道:“这是机关。”

韦韬世一愣:“哦?”

冬雪道:“我早就听人说起,总坛中的机关消息非常厉害,可以杀人于无形。”

韦韬世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棺椁中的铁板道:“这铁板应该是活的。可是,怎么才能打开呢?”

王雄诞快步奔进来:“王爷,院子里放着几口棺材,可弟兄们打不开,我看事出有异,您还是来看看吧。”

韦韬世转过身:“哦?走,去看看。”说着,他快步走出门去。

院子里,岚城校尉们率众军围住棺椁拼命使力,可棺盖却纹丝不动。

众校尉泄气地松开手,狠狠地给了棺材一脚,骂道:“这是他妈什么破棺材呀,难道死了人从底下放进去!”

韦韬世走了过来,众军赶忙让开。

韦韬世来到棺椁前,在棺头轻轻一拍,“咔嚓”,棺盖飞快地滑到了一旁。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韦韬世向棺材内一看,里面也铺着一块铁板,铁板上方有一个圆形拉手。

韦韬世伸手拉住铁板向上提了提,没有反应。

他沉思片刻,将拉手横着一拽,“刷拉”,铁板滑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条暗道。

众军一声惊叫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是暗道!”

“看,还有台阶呢!”

“不知通到哪儿?”

韦韬世对身旁的冬雪道:“我明白了,屋内的棺椁中也是一条暗道,但只能从里面开启,我想可能是上人用的。而这里的暗道则是用来下人的。”

冬雪点了点头。

韦韬世伏在棺椁旁向暗道里面望去,除了能看清几级台阶外,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到。

王雄诞立即递过一支火把,韦韬世伸手接过,向里面照去:台阶很陡,很长,直向下面延伸,看不到尽头。

冬雪道:“殿下,我带人下去看看。”

韦韬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冬雪,你与孙天、孙行率这里所有军士进入暗道之中。

如果孤所料不错,这条暗道定然是通往‘隐元’总坛的;而且,据孤对缙云的了解,他肯定已经潜进去了。”

章节目录 第857章 深入隐元(一) 韦韬世再一次嘱咐道:“而今,形势尚不明朗,因此一切要小心谨慎!如果发现情况有异,立即从原路返回。”

冬雪应声“是”。

韦韬世接着道:“孤带阚棱、王雄诞立刻前赴横沟镇进行布置,咱们内外夹攻,今日便要击破‘隐元’的老巢!”

冬雪道:“殿下,您就放心吧!”说着,她伸手接过王雄诞手中的火把,率先走进棺椁中的暗道。

孙天高声喊道:“一队、二队,随我来!”

军士们高声答应,在孙天姐弟的率领下手持火把向暗道中走去。

与此同时,韦缙云和青惠在山穴中疾奔着,前面出现了一个拐弯。

青惠一把拉住了韦缙云:“不能直走,有机关。”

韦缙云一愣道:“可只有这一条路啊。”

青惠四下看了看,快步走到山壁旁,伸手在石壁上轻轻摸索着。

韦缙云快步走过去,划亮火折。

青惠轻声道:“把火折灭了,这儿附近有暗哨。”

韦缙云赶忙熄灭了火折,轻声问道:“你在摸什么?”

青惠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摸索着。忽然,他轻声道:“在这儿!”

青惠的手按在一块略略凸起的石块上。

韦缙云奇怪地问道:“这是什么?”

青惠道:“启门石。”

说着,他的手轻轻往下一按,“咔嚓”,石壁上竟然出现了一扇门户。

青惠一挥手:“跟我来。”

二人飞快地走进门里的小道,身后又是“咔嚓”一声,石门关闭了。

韦缙云和青惠快步在暗道里走着,拐过了几道弯儿,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青惠拦住韦缙云:“等等!”说着,他蹲下身子仔细地看着地面,半晌,伸手拂去地面上的灰尘,露出了下面隐藏的一排小方石孔。

青惠对韦缙云道:“借你的剑一用。”

韦缙云赶忙从背后拔决云剑递了过去。

青惠接过,狠狠地将决云插入石孔。

“砰”!

开阔地两旁的石壁内喷射出一簇簇苦无与手里剑,呼啸着掠过二人面前,射在对面的石壁上。

韦缙云吃了一惊,轻声道:“好厉害!”

青惠手持决云连连向方孔内戳去,每戳一下都有许多暗器飞出。

韦缙云轻声道:“这机关看起来像唐门的手笔!”

青惠道:“虽是异曲同工,但与唐门亦有所区别。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们继续走吧。”

他把决云剑还给韦缙云,二人快步向前面走去。

再说冬雪三人率众军士高举火把行走在空空荡荡的山穴之中。

前面出现了两条岔路,孙天低声道:“该走哪一条路啊?”

冬雪看了看方向,一指左边的一条:“应该是这条吧。”

孙天冲身后众军一挥手,一行人向左边的岔路走去。

岔路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行。

冬雪、孙天高举火把在前,众军士在孙行的带领下紧随其后,一行人慢慢地向前走着。

冬雪轻声道:“这条路怎么这么窄呀?”

孙天道:“别是走错了吧。”

冬雪道:“可从方向上来说,应该是通往总坛的。”

孙天道:“小心点儿。”

冬雪点头向前走去。

一块方石头凸起在道路中央,冬雪、孙天缓缓向前走着,脚踩在凸起的石头上,石头“咔”的一声陷了下去。

冬雪立时收住脚步。

孙天问:“怎么了?”

冬雪道:“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

孙天将火把放低,照向了她的脚下:脚下是一块石头。

孙天笑道:“是块石头。”

冬雪抬起脚来,猛地,山洞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跟着两侧山壁上巨石滚滚而下。

冬雪大惊,纵身跃起,高声喊道:“是机关!快闪开!”

众军惊呼着纷纷闪避,但道路狭窄避无可避,巨石凌空落下,军士们登时被砸倒了一大片;剩下的人四处奔跑躲闪,乱成一片。

韦缙云和青惠在小道上飞奔着。猛地他停住脚步,后面的青惠撞在他的身上,惊问:“怎么了?”

韦缙云嘘了一声:“你听!”青惠侧耳倾听,果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阵巨石滚落和人的喊叫声。

青惠轻声道:“有人闯入山穴!”

韦缙云一惊:“你能肯定?”

青惠点头道:“山穴中机关重重,组织中人行走有严格的规定,绝不会踏中消息,因此,可以肯定是外人闯入。”

韦缙云倒抽了一口凉气:“难道是父王来了!”

青惠一愣:“你是说平驱王?”

韦缙云点点头:“声音发出的是什么方向?”

青惠听了听:“好像是巨石阵。”

韦缙云道:“从这里能过去吗?”

青惠道:“可以。”

韦缙云纵身而起:“走,去看看!”

山壁两侧巨石不停地滚落,军士被砸得哭爹喊娘,一片混乱。

冬雪、孙天、孙行不停地闪避纵跃着。

军士们的脚在地上乱踩,不断触发地面上凸起的机关。猛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大家不要乱动,原地站定!”

冬雪一愣,回过头来,一条人影闪电般飞奔而来,正是韦缙云。

他身形连摆,躲过了几块巨石,奔到近前一声高喝:“停住脚步,有敢擅动者死!”

说着,他抽出寒鸦剑。

众军立时停止呼叫,惊恐地站定脚步,巨石滚落随之终止。

韦缙云喘息着对众人道:“机关的消息擎在地面上,大家千万不要乱动;否则,一经触发,巨石便会落下,大家都得死!”

到这个时候,冬雪、孙天、孙行才看清楚,站在面前的却是韦缙云!

冬雪轻轻一声呼喊:“韦缙云,是你!”

韦缙云微笑着点了点头,对阵外喊道:“惠先生,动手吧。”

阵外的青惠点了点头,蹲下身从地上起出了巨石阵的总擎,而后道:“行了,大家出来吧!”

众军士如同从鬼门关上放回来一般,迅速冲出巨石阵。

孙天、孙行奔到韦缙云身旁惊奇地道:“世子,怎、怎么是你呀?你怎么会在这儿!”

韦缙云笑道:“那我应该在哪儿?”

孙天搔了搔头道:“只是没想到,小姑姑会再这里见到你。”

章节目录 第858章 深入隐元(二) 韦缙云道:“如果见不到我,你们的小命就都完了。”

孙家姐弟二人笑了起来。

韦缙云的目光望向了冬雪:“冬雪,对不起,当时在古庙中,我以为你死了。”

冬雪笑了:“世子,在小庙里你欠了我一条命,可今天却救了我,咱俩扯平了,互不相欠。”

韦缙云笑了。

冬雪道:“看来,你和叶葙已经知道我没有死。”

韦缙云点点头:“是的,在古庙中我们看到了你留下的标记。”

冬雪道:“再见到你真好。叶世子妃呢”

韦缙云叹了口气:“陷在总坛了!”

冬雪吃了一惊:“现在哪里?”

韦缙云摇头:“关在地牢中,可具体地点我搞不清楚。你放心吧,我想她现在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冬雪点点头:“世子,平驱王率军拔除了石首山中所有气节,现已赶往横沟镇!”

韦缙云大喜:“父王已经到横沟镇了?”

冬雪道:“正是。我想现在大军肯定已将横沟镇团团包围。殿下说要内外夹击攻破‘隐元’总坛!”

韦缙云走到青惠身旁,向大家介绍道:“这位青惠先生,就是‘隐元’总坛的创建人。”

众人发出一阵啧啧地惊叹之声。

青惠道:“韦缙云,我看咱们还是赶快走吧。要想攻破总坛,首先必须毁掉所有机关的消息,而消息总擎集中在护坛卫队的消息室中!”

冬雪道:“这消息室在哪里?”

青惠道:“在‘隐元’的祭坛之下。我们走了还不到一半路程。

而今,平驱王已到达横沟镇,一旦发起进攻,遭遇机关埋伏,肯定会损失惨重,所以我们要尽快赶到祭坛!”

韦缙云道:“小姑姑,你立刻检视众军,轻伤者随行,重伤者原地休养,派人看护!”

二人高声领命。

王崇基、雄承渊率众军埋伏在横沟镇镇子四周。

雄承渊看了看天色道:“王大人,已经两个时辰了,咱们还要等多久?”

王崇基道:“大都督少安毋躁,等平驱王来到,便立刻行动。”

雄承渊道:“就这么个破镇子,我就不信能有什么邪门的地方,数千大军杀将进去,登时夷为平地。平驱王也太小心了!”

王崇基笑了笑:“我想平驱王这样做,定有深意。”

话音未落,一名军士飞跑而来:“报……平驱王到了!”

远处,韦韬世一行纵马飞驰而来。

王崇基、雄承渊翻身下马,迎上前去。

韦韬世翻身下马:“怎么样,有动静吗?”

王崇基摇摇头:“没有。这镇中好像没有人。”

雄承渊道:“殿下,会不会是消息有误啊?”

韦韬世摇摇头:“不要小看这座寂静的小镇,只要我们走进去,你就会发现,里面到处都是杀人的陷阱。”

雄承渊颇不以为然:“可,殿下,难道我们就一直等下去吗?”

韦韬世看了看天色:“不要着急,再等等,再等等。”

山穴路上,韦缙云、冬雪、青惠、孙天、孙行率一众军士飞奔着前进。

前方出现一个小洞口,下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韦缙云道:“哪里来的声音?”

青惠轻轻嘘了一声道:“下面就是‘隐元’的祭坛!”

韦缙云立刻放低声音:“到了?”

青惠点点头,轻轻一挥手,几人快步走到洞口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座雄伟的祭坛,坛上高烧元初之火;李元景站在坛中央,坛下列着一队队黑衣人。

韦缙云深深吸了口气:“他们在做什么?祭祀?”

冬雪轻声道:“绝不是。这种情况,通常是会首李元景在分派任务。”

韦缙云点了点头,大家俯低身体,侧耳倾听着。

下面,李元景站在祭坛正中,眼睛望着坛下。

一队队黑衣人整整齐齐地排列于祭坛之下,每队的最前面站着一名黑衣首领。

那个被韦缙云在古庙中打伤的杀手地字会首,立于队伍的最前列。

李元景道:“弟兄们,今日我们便要撤出总坛,离开石首山。请大家记住,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各坛首领指挥,绝不可擅自行事,违者一概重处!”

众黑衣人齐声答道:“是!”

李元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弟兄们,我们离开总坛是为了完成一项宏伟的计划,成败在此一举!只要这个计划成功,我们就不会再生活在阴暗的地下,更不会暗地行事怕人发现。到那时,天下是我们的,一切都是我们的!”

坛下的黑衣人发出一阵欢呼。

李元景道:“地字会首!”

地字会首跨步出队:“在!”

李元景道:“你立刻率各堂队撤离总坛。记住,一出总坛,立刻化整为零,一路之上,晓宿夜行,绝不可露出丝毫马脚,出了石首山便有人接应!”

地字会首躬身道:“是!”

祭坛上方的洞口边,韦缙云小声道:“他们要逃走!”

青惠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放心吧,他们逃不了。”

韦缙云道:“哦,你怎么这么肯定?”

青惠道:“刚刚冬雪说,平驱王已到横沟镇,是吗?”

韦缙云点头:“正是。”

青惠道:“横沟镇便是这座总坛的大门,只要他们出去,便会被平驱王逮个正着。”

韦缙云道:“可你不是说,还有十几个小暗门都通往外面吗?”

青惠低声道:“不错。可是那些暗门狭长窄小,平时只供少数人进出山穴之用,不适于大队撤离。

而且,我真是佩服平驱王,他将所有气节拔除,就令总坛变成了瞎子,不知外面的情形。

现在官军兵临总坛,李元景还懵然不知,因此,你放心,他绝不会选择暗门作为大队撤离之路。”

果然,青惠的话音未落,下面祭坛上传来了李元景的声音:“立刻命护坛卫队打开横沟镇的所有机关,放大队撤出!”

坛下的黑衣首领高声答“是”,快步奔到祭坛正面那个巨大的元字下面,启动开关,元字标志轰然开启,黑衣首领飞步进入,元字关闭。

地上面的韦缙云轻声问道:“这个元字标志里面,就是总坛消息室?”

青惠点点头。

冬雪轻声道:“可,咱们怎么进去?”

韦缙云道:“要等他们散去之后,我们才能伺机进入。”

章节目录 第859章 深入隐元(三) 此时,横沟镇外,韦韬世、王崇基、雄承渊率大军悄然隐伏在乱石之后,静静地望着镇里。

横沟镇内仍然毫无动静。

雄承渊抬起头看了看天色,阳光直射下来,他低声道:“殿下,已是午时了,这镇中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要不要末将率人进去看看?”

韦韬世摇摇头:“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绝不可擅动!否则,一旦打草惊蛇,不仅无法攻破总坛,还会将大军陷入危险的境地。”

雄承渊道:“可是,我们在等什么?”

韦韬世道:“等冬雪和缙云他们的消息。一旦他们得手,这里马上会有动静。”

雄承渊不再吭声,但一脸的不屑之色。

猛地,镇内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霎时间群山震动。

韦韬世抬头向镇内望去:巨响声中,横沟镇内的每一间房舍大门洞开,一队队黑衣人飞也似的奔出来。

雄承渊又惊又喜,低声道:“殿下,有动静了!”

韦韬世没有说话,静静地观察着。

一队队黑衣人排着整齐的队列从横沟镇内迅速奔出。

王崇基道:“他们要逃!殿下,动手吧!”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低声对雄承渊道:“命令前军,不要擅动,放过这一批,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雄承渊点头,对身旁的牙将低语了几句,牙将飞奔而去。

远处,最后一批黑衣人从镇中奔了出来。

奇怪的是这批人中竟夹杂着十几个身穿老百姓服色的人。

乱石后,雄承渊早已忍不住气,双手连搓,目光不停地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转过头来道:“这是最后一批了。”

王崇基点点头:“总共有四五百人。”

韦韬世道:“雄承渊!”

雄承渊一个箭步冲上来:“殿下,动手吧!”

韦韬世点头道:“命三军立刻出击,前后夹攻,将‘隐元’逆党一网打尽!”

雄承渊答了个“是”,转身奔去。

“等等!”韦韬世叫住他。

雄承渊转过身来:“您还有什么吩咐?”

韦韬世道:“尽量抓活的!”

雄承渊道:“请殿下放心!”

说完,他飞奔到马旁翻身而上,抽出腰间横刀高高举起,一声大喝:“动手!”

霎时间,横沟镇周围的乱石中伏兵尽起,杀声震天,骑兵、步兵闪电般掩杀出来。

黑衣人措手不及,登时大乱,转眼之间便被雄承渊所率官军分割包围。

乱石中,韦韬世站起身来对身旁的王崇基、阚棱及护卫们道:“是时候了,随本王进镇!”

却说,那隐元总坛的石室内,李泰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李元景一脸不屑的表情,冷冷地对那尸体道:“太子,你安息吧,隐元会马上就要离开这里,直攻京师长安,李世民、韦略的末日就要到了。”

他走进室内,四下看了看道:“十年了,孤费尽心力,却屡遭挫败,可这一次孤终于等到了胜利的曙光。

太子,此事你可算得上居功至伟。放心吧,待到本王得了天下,定会给你一个无上封号!”

说着,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首领飞奔而入:“启禀隐元主,韦缙云的尸体不见了!”

李元景猛吃一惊,回过头来:“你说什么?”

惊讶之余,立即命人四处寻找,务必将韦缙云找到。黑衣人马上行动起来。

李元景焦急地徘徊着。

不一刻,黑衣首领飞奔而入,报告道:“找遍了各处也没有发现韦缙云的尸体。”

李元景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韦缙云没有死?”

首领道:“可、可是我们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呀!”

李元景摇摇头:“不妙,不妙啊,这内中定有蹊跷!”

话音未落,几名黑衣人搀扶着地字会首冲进门来。

李元景的脸色骤变:“地字会首,出什么事了?”

地字会首道:“隐元主,韦略率领大队官军将横沟镇团团围住,我们刚一出去,便遭遇了埋伏,全、全军覆没!”

李元景一声惊叫,连退两步,跌在了椅子里:“这、这怎么可能!韦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横沟镇?山中的气节为什么没有向总坛传递情报?!”

黑衣首领焦急地道:“隐元主,而今情势万分紧急,我们该怎么办?!”

李元景腾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叫:“这还用问!立刻命护坛卫队启动机关,封闭横沟镇大门!绝不能让韦略进入总坛!快!”

黑衣首领高喝“得令”飞奔而去。

祭坛上方的洞口,韦缙云一行密切注视着下面的动态。

祭坛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几名黑衣人负责把守。

韦缙云低声道:“是时候了,冬雪随我下去干掉守坛卫士。惠先生,你带领孙天、孙行和军士们绕道赶往祭坛发起攻击!”

孙天急道:“缙云,我也随你下去!”

韦缙云道:“小姑姑看看下面,有数丈之深,以你的轻功,怎么能下得去?”

孙天向下看了看,果然,从洞口到祭坛有七八丈高,她咽了口唾沫,没话说了。

韦缙云道:“惠先生,一切就交给你了。”

青惠点头。

话音未落,下面的祭坛中乱了起来,一队队护坛卫队在黑衣首领的带领下冲上祭坛。

首领气急败坏地喊道:“快、快进去,命令总消息室启动所有机关,封闭入口,绝不能让官军进入总坛!其他人随我严守祭坛!”

众隐元弟子高声答“是”,迅速地行动起来。

韦缙云一时间眉头紧锁,此刻,身旁的青惠急问道:“现在如何是好?”

韦缙云道:“肯定是父王率军在横沟镇发动了攻击!”

冬雪急了:“一旦平驱王进入横沟镇中,遇到机关,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韦缙云道:“不能再等了,动手!”

青惠吃惊道:“可是下面有上百名隐元弟子呀!”

韦缙云钢牙一咬,纵身而起,从数丈高的洞口疾跃而出;身后,冬雪大喝一声随后而去。

韦缙云和冬雪犹如神兵天降一般,黑衣首领大惊失色,狂叫着率隐元弟子一拥而上。

章节目录 第860章 深入隐元(四) 韦缙云左右开弓,寒鸦决云同时挽出,银练乱舞。

霎时间几名黑衣人号叫着飞了出去。

冬雪掌中一对短剑宛若严寒刺骨,指东打西,转眼之间,十几名的护坛卫队便倒在二人的手下。

然而,护坛卫队多达上百人,在黑衣首领的率领下将韦缙云和冬雪围在当中。

二人大呼酣战。猛地平地一声轰鸣,地面震动起来。

韦缙云扭过头来:“不好,机关启动了!冬雪,要快!”

冬雪点了点头,掌中双剑刺倒了两名冲上前来的黑衣人。

与此同时,山穴中,孙天、孙行在青惠的引领下率数十名军士飞奔着向前。

山穴石室里,李元景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转着圈。

一名黑衣人冲进门来,气急败坏地喊道:“会首,不好了!韦缙云率人攻入祭坛,正与护坛卫队展开激战!”

李元景一声惊叫:“什么?他、他真的没有死!”

黑衣人急促地道:“会首,快想想办法吧,卫队怕是顶不住了!”

李元景大声吼道:“洞穴中机关密布,韦缙云怎么能够走到祭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吓得连连后退。

李元景猛地转过身来,一字一顿道:“我们还有一张王牌!”

山穴石牢中,叶葙和李淑绫静静地坐着。

良久,叶葙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真是度日如年呀,这样还不如死了的痛快。”

李淑绫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了解李元景,他是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死掉的。”

叶葙点了点头:“是呀,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淑绫道:“我曾经给自己设计了无数种死法,可从没想到过,竟会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人杀掉,而且,还连累了好朋友。对于我来说,这也真算得上是个天大的笑话了。”

叶葙苦笑道:“我何尝不是如此。当我和缙云相爱以后,我发誓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我们分开,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处。可是现在,他却先去了……”

她哽咽了。

李淑绫长叹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宽慰叶葙。

忽然牢外响起了脚步声,叶葙微笑道:“这厮来了!”

话音未落,李元景率人出现在牢门前,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样,睡得好吗?”

叶葙笑了笑:“不劳挂怀,要干什么就直接点儿,少来这套假惺惺!”

李元景道:“何必如此敌意呢?你的心里一定非常挂念韦缙云吧?”

叶葙抬起头来,望着李元景,许久,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的脸色告诉我,现在你的心里很焦虑。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韦缙云一定还活着,而且,给你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李元景暗暗诧异。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你的确很聪明。是的,他还没有死,而且,现在就在总坛!”

叶葙惊喜交集,嘴唇有些颤抖了。

李淑绫一脸惊诧之色,轻轻地吐了口气。

叶葙望着李元景一字一句地道:“我早就说过,你永远也杀不了他。韦缙云没有死,那就证明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李元景冷笑一声:“只要有你在,我想韦缙云很快就会死掉的!”

叶葙一愣。李元景冲后面的黑衣人一摆手:“把他们带出来!”

此时,横沟镇,韦韬世率王崇基、阚棱、王雄诞等人缓缓走进镇中,一声声巨响从地下传来。

王崇基轻声问道:“平驱王,这是什么声音?”

韦韬世道:“不用问,这一定是‘隐元’总坛建造在横沟镇的地下,这声音就是机关启动发出的巨响。”

王崇基一惊:“您的意思是,咱们并没有找到真正的‘隐元’总坛所在?”

韦韬世摇摇头:“我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现象。这内中包罗万象,岂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

王崇基道:“可我们已经捕获了大批黑衣逆党,难道……”

韦韬世摆了摆手:“那是他们还不知道官军已包围横沟镇。刚刚你说过,他们要逃走;你错了,他们并不是逃走,而是有目的地转移。”

王崇基登时惊呆了:“转、转移?”

韦韬世点点头:“我们拔除了石首山中的所有气节,这令他们无法得知外界的消息。

因此,他们仍然按照原定计划安排转移,这才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而现在,我们才真正触及了此次行动中最困难的一环,寻找‘隐元’总坛的所在。”

话音未落,镇外响起一阵马蹄声,雄承渊率大队官军冲入镇中。

他翻身跳下战马,疾步来到韦韬世面前,躬身施礼道:“殿下,‘隐元’逆党除拒捕者为官军所杀外,其余已全部成擒,总共有四百人左右。”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都督辛苦了。”

雄承渊看了看镇子道:“殿下,下令众军搜索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立刻传令,众军在搜索镇中建筑之时,绝不可随意触碰屋中之物。这镇上的机关颇为厉害,一经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雄承渊口中答“是”,脸上尽是不以为然的神色。

他转身快步走到队列中低声吩咐着。

众军高声答“得令”,立时行动起来。

山穴祭坛上,韦缙云、冬雪仍在与护坛卫队厮杀,地上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

黑衣首领率一众卫队舍死拼命;外面,又有一队队黑衣人迅速开到加入战团。

韦缙云掌中双剑连劈带砍,几名黑衣人登时身首异处。他转过头向冬雪望去,只见冬雪被数十名黑衣人所围,左支右绌,形势万分凶险。

韦缙云一声断喝,身形骤起向冬雪奔去。

黑衣首领狞笑道:“弟兄们,他们不行了,拦住他,先杀那个女的,再杀韦缙云!”

他的话音未落,眼前一花,韦缙云已经落在面前。

黑衣首领一声惊叫,连忙后退,已经晚了。

但见寒鸦啼鸣,决云斩月!只在须臾间黑衣首领的人头已然落地,鲜血喷射如柱。

黑衣人登时大乱,韦缙云冲入人群,将围困冬雪的黑衣人劈得尸身乱飞。

章节目录 第861章 深入隐元(五) 韦缙云一把将冬雪拉到自己身后,高喊道:“背靠背!”

冬雪大口喘着粗气,显然体力不支了,遂问道:“他们怎么还不来?”

话音未落,祭坛外传来一阵杀声,青惠、孙天、孙行等人呐喊着杀进祭坛,黑衣人登时一阵大乱。

韦缙云一喜,大喝道:“援兵来了。弟兄们杀呀!”

众军如虎入羊群般掩杀过来,黑衣人被冲得向祭坛退去。

横沟镇上,众军士在队长的率领下,以小队为单位,进入各个店铺搜索。

韦韬世、雄承渊、王崇基等人站在街道旁,四处观察着。

雄承渊微笑道:“殿下,我看这‘隐元’定然是虚张声势。说什么机关消息,到现在还不是平静如常!您看,众军进进出出,丝毫无碍。”

韦韬世道:“但愿是虚张声势吧。都督,你将我的话传达给军士们了吧?”

雄承渊笑道:“殿下,您就放心吧,他们会小心的。”

韦韬世脸色一变,厉声道:“怎么,孤说的话你没有传到!”

雄承渊立时一愣:“殿下,不会有事的。”

韦韬世一声怒喝:“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如此行事会令众军无谓的伤亡。立刻传令众军,退出镇中所有房舍!”

雄承渊还要强辩:“殿下,有这个必要吗?”

话音未落,平地里传来一声巨响,镇上所有店铺的大门纷纷关闭。

韦韬世一声惊呼:“不好!”

雄承渊、王崇基的脸上也变了颜色。

一阵巨大的轰鸣从地下传来,紧接着,店铺内发出一阵阵摄人心魄地惨叫。

韦韬世的双手颤抖了,他焦急地四下看着。

巨响声停止了。街道恢复了寂静。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双手攥成了拳头。

“吱呀”,药铺的门打开了;紧跟着所有店铺的门都打开了。

韦韬世急步向药铺奔去,后面雄承渊、王崇基等人赶忙跟上。

药铺内,数十名军士尸横就地,屋中血流成河。

所有人都被屋中的景象惊呆了。

雄承渊登时脸如土色:“这、这是怎么回事?”

韦韬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向一家杂货店走去。

店内,府兵们的尸身被钉在墙上,死状甚惨。

韦韬世一行停在门前,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王崇基快步走来,颤声道:“殿下,所有进入房舍的军士都死了!”

韦韬世的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望着雄承渊,雄承渊浑身一抖低下了头。

韦韬世道:“雄承渊,你玩忽懈怠,陷众军士于死地,该当何罪!”

“扑通”,雄承渊双膝跪倒:“殿下,末将知罪,请殿下责罚!”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责罚?责罚你能够换回死去众军的性命吗?责罚你能够攻破这‘隐元’的总坛吗?

你身为统军将领竟然如此大意鲁莽,置众军的生死于不顾,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将雄承渊拿下!”

王雄诞一声答应踏前一步。

王崇基赶忙道:“殿下,看在都督适才统兵击破‘隐元’逆党的份上,求您网开一面!”

韦韬世重重地哼了一声:“若不是王大人替你求情,本王就要让你执问军律,身领重刑!”

雄承渊连连叩头:“末将知罪!末将知罪!”

韦韬世道:“起来吧,今后再不可如此造次行事!”

雄承渊站起身来:“是。末将不敢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好厉害的机关啊!雄承渊,严令众军,绝不可随便进入镇内房屋,违者重处。”

雄承渊高声答是,转身前去传令。

韦韬世慢慢走进杂货店,身后的王崇基一声惊叫,“殿下,危险呀!”

韦韬世摆了摆手,阚棱、王雄诞率一干军士飞步冲进店中围在韦韬世周围。

韦韬世道:“众人听着,不要触碰屋中的任何东西。”

众人齐声答道:“是!”

韦韬世站在中央静静地观察着,墙上钉满了军士的尸体,地上乱堆着一些日用杂品,角落里放着几张板凳。

韦韬世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被门框旁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他走过去,只见右门柱上,插着一个青铜制成的腰带扣。

韦韬世仔细地看着,脸上露出了笑容,旁边的阚棱轻声问道:“王爷,这腰带扣怎么这么眼熟呀?”

韦韬世微笑道:“这是缙云留下的。”

阚棱猛醒过来:“不错,不错,我说怎么看起来如此熟悉。世子为什么要把腰带扣留在这里?”

韦韬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将腰带扣取了下来。

“啪”,立柱上弹起了一个小小的暗门。

众人不禁一阵惊呼。韦韬世向暗门摸去。

阚棱一声惊叫:“王爷,小心呀!”

韦韬世笑了,他轻轻一拍暗门,暗门“啪”的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按钮。韦韬世望着按钮,静静地思索着。

许久,他抬起头来,对身旁众人道:“所有人退出门外!”

阚棱道:“王爷,您、您可不能动啊,我来!”说着,他走上前来。

韦韬世脸一沉:“多嘴,还不退出去!”

阚棱无奈之下冲大家挥了挥手,王雄诞等人退出房外。

韦韬世看了阚棱一眼:“你怎么不出去?”

阚棱倔强地道:“就是死我也要跟王爷死在一起,您就按吧。”

韦韬世笑了:“嘿,说话如此难听。其实,孤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放心吧,我们不会死的。

此处,定是一座活门,缙云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进入总坛的,因此他将这个标志留了下来,希望我能够看到。”

说着,他轻轻一按,地面发出一阵震动,店铺中央的砖地慢慢转动起来。

韦韬世快步走到转盘上,朝身后一挥手,阚棱、王雄诞和十几名岚城卫快步走上来。

王崇基踏上一步叫道:“殿下,您这是……”

韦韬世道:“命令众军不得擅动,在此处等候消息!”

话音未落,地面徐徐下降,速度越来越快,转眼便消失在黑沉沉的山穴中。

山穴祭坛上,战斗仍在继续。

护坛卫队已死伤大半,剩下的在一名黑衣首领的指挥下,死死把住总消息室的大门,负隅顽抗。

章节目录 第862章 深入隐元(六) 韦缙云、冬雪、青惠、孙天、孙行等率众军士越战越勇,黑衣人们一个个倒在他们的刀下,眼见众匪已经难以支撑。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喝:“韦缙云,你看看这是谁?”

韦缙云一惊,跳出战阵。

祭坛外,缓缓走进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叶葙;身旁,李元景紧紧跟随,短剑架在叶葙的脖颈上。

后面,地字会首率几名黑衣人抬着李淑绫走进来。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霎时间停止了厮杀。

叶葙轻轻地叫了一声:“缙云……”

韦缙云的手有些颤抖了,他踏前一步:“葙儿,你还好吗?”

叶葙泪水滚落下来:“好,能见到你,比什么都好。”

韦缙云的心里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慢慢走上前来,李元景一声大喝:“站住,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韦缙云收住了脚步。

李元景道:“你太危险了,所以还是站在原地比较好,否则,后果很难预料!”

李元景冷冷地道:“我说韦略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包围了横沟镇,原来有你这个叛徒引路!”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青惠,咬牙切齿地道,“还有你这老贼,真后悔没有早一点杀了你,一念之仁酿成今日之祸!”

青惠冷笑一声道:“李元景,你倒行逆施,众叛亲离,而今死到临头竟还要行如此恶毒之事。

听我好言相劝,立刻投降,否则,平驱王大军一到,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冬雪掌中短剑一紧,厉声喝道:“放开她!”

李元景冷笑道:“死无葬身之地?这话说得太早了,现在还不知鹿死谁手呢!”

说着,他将剑狠狠一挥,厉声道:“韦缙云,放下武器,跪地受缚,否则,本王立刻杀了他们!”

韦缙云牙关紧咬,脑海里飞快地盘旋着。

叶葙高声喊道:“韦缙云,不要管我,杀了她!”

李元景一声怒叱:“你给我闭嘴!”

说着,掌中剑在叶葙咽喉一横,鲜血登时流下来。

叶葙发出一阵大笑:“李元景,有种你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亲手宰了你!”

李元景顾不上和她斗嘴,死死地盯着韦缙云:“放下武器!”

“当啷”一声,韦缙云双手一撒,寒鸦、决云掉在了地上。

叶葙一声惊叫:“韦缙云,你以为放下武器就能救我的性命?李元景是阴险小人,歹毒之极。你现在就杀了他!”

李元景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手中加力,叶葙的咽喉立时血流如注。

韦缙云的手颤抖了。

又是“当啷”一声,冬雪手里的短剑也扔在了地上。

叶葙急了,她用力一低头,向短剑撞去。

李元景一惊,赶忙将剑后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一片喊杀之声,李元景回过头去,雕翎羽破空而至,“砰”的一声洞穿了他的左肩。

在场众人都张皇失措地向外面望去。

只见韦韬世不可一世地站在祭坛的入口处,手里端着的,赫然是摧山连弩,身后跟着阚棱、王雄诞及一众军士。

李元景一声大叫,身形连退;叶葙闪电般转过身,伸手夺下李元景手中的剑,寒光一闪,刺在他的心口。

“当”!护胸甲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李元景连连后退。

叶葙猱身而上,短剑直取李元景咽喉;一旁的地字会首李坤飞身上前,敌住了叶葙。

“杀!”随着韦韬世一声断喝,再一次射死了一名隐元弟子。

他身后阚棱、王雄诞率一众军士呐喊着加入战团。

祭坛上,韦缙云、冬雪众人拾起武器,翻身向消息室的大门攻去,护坛卫队登时被砍倒了一大片。

祭坛口,李坤手持一对流星铁蒺藜敌住了叶葙、阚棱、王雄诞等人,率黑衣人们保护着李元景且战且退,向祭坛外撤去。

韦韬世快步奔到祭坛旁,韦缙云飞步迎上前来大声叫道:“父王!”

韦韬世惊喜交集:“缙云!”

韦缙云拉住他的手道:“父王还好吧?”

韦韬世点点头:“好,好啊,要不是你在杂货店中留下的腰带扣,我们恐怕还在横沟镇上徘徊呢。”韦缙云笑了。

韦韬世道:“缙云,这是什么地方?”

韦缙云道:“这里就是总坛所有机关的控制室,不拿下这里,大军是进不来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向对面望去。

对面,冬雪等人围住护坛卫队一轮猛攻,卫队纷纷倒地,然这一干人异常凶悍,宁死不退,冬雪等人急切之间无法攻克大门。

韦韬世向祭坛出口望去,那边,叶葙、阚棱等人围住李坤一场酣战。

李坤的铁蒺藜神出鬼没,缠住了几人,李元景在一众黑衣人的卫护下逃出祭坛。

叶葙飞身追赶,李坤右手一抖,向她前心袭来;叶葙持剑一摆,“噌”的一声缠住了李坤的铁蒺藜。

对面,阚棱抡起陌刀猛攻而来,李坤左手的铁蒺藜一抖挡开阚棱手中的刀。

王雄诞大喝一声跳到近前,一抖流星锤,登时将李坤左手的铁蒺藜缠住;

叶葙抖手抽剑,飞身上前,寒光一闪,利剑直奔李坤的咽喉,李坤的尸身重重地倒在地上。

韦韬世快步来到近前,叶葙赶紧施礼:“父王!”

韦韬世笑了笑:“好闺女,你受苦了!”

叶葙愤恨的热泪盈眶:“父王,又让李元景跑了!”

韦韬世道:“放心吧,跑不了!阚棱、王雄诞,你们立刻率人协助缙云攻下总消息室,放大军进入总坛!”

众人齐声答应,一声呐喊加入战团。

再说在横沟镇,王崇基和雄承渊率大军焦急地等待着。

忽然地下传来一阵轰鸣,二人一惊抬起头来,街两侧店铺的大门关闭了。

雄承渊轻声道:“平驱王会不会遇到危险?”

王崇基道:“我想,应该不会吧……”

话音未落,街两侧店铺的大门在轰鸣之中又打开了。

阚棱、王雄诞从杂货店里冲出来,高声喊道:“弟兄们,机关已破,平驱王教令,杀进‘隐元’总坛!”

王崇基对雄承渊道:“大都督,立刻下令众军攻入总坛!”

章节目录 第863章 隐元会一败涂地 雄承渊答应一声,单手将铁棒高高举起,高声喊道:“攻入总坛,击灭‘隐元’,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他挥舞铁棒率先向杂货店冲去,众军齐声呐喊杀进房中。

大军在隐元总坛外面厮杀暂且不提。

却说隐元祭坛上,火已经熄灭,元字标志的大门洞开;门前,阚棱、王雄诞率几名军士把守着。

韦缙云和叶葙面对面站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韦缙云显然知道了叶葙也是李元景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暗桩。

好久,叶葙笑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韦缙云也笑了:“此刻,你不会给我一刀吧?”

叶葙一愣:“你说什么呢?”

韦缙云笑道:“还记得,在扬州……”

叶葙也笑了:“当时、当时我……”

韦缙云叹了口气道:“无妨,本来你就弃暗投明了!可今天,作为你的丈夫,却没能救下你。多亏了父王……”

叶葙微笑道:“我看到了,在李元景的威胁下,你竟然为了我缴械,这就足够了。”

韦缙云看着一片狼藉的隐元总坛,缓缓说道:“我一向行事果决,可是今天,我却不敢出手,生怕出什么差池!”

叶葙点头:“虽然刚刚你没有救我,但这个举动,却比救了我,还令我感动。”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二人赶忙转过身来,韦韬世站在身后,面带微笑望着他们。

韦缙云赶忙上前:“父王。”

韦韬世看了看他们夫妻二人,笑道:“悄悄话,都说完了?”

叶葙红着脸道:“父王,您就会拿我们俩开心。”

韦韬世笑了:“这次击破‘隐元’,你们可是头功,我怎么敢拿两位大侠寻开心呢?”

叶葙钦佩地说道:“父王,您真了不起。刚刚我听冬雪说了,您竟在长安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石首客栈中有秘密。”

韦韬世笑咪咪地道:“是啊。否则,孤就不会派你们单独前来,而自己转道荆州了。这才有了双管齐下,内外夹攻之策!”

韦缙云和叶葙笑了。

韦韬世冲坛下看了看:“李淑绫呢?”

韦缙云一拍额头:“光顾说话,把她给忘了。她身中剧毒,也不知现在怎么样。”

叶葙道:“应该没有大碍了。”

说着,三人快步向坛下走去。

坛根旁,李淑绫躺在地上。

韦韬世、韦缙云、叶葙走到他面前。

叶葙道:“平驱王看你来了。”

李淑绫挣扎着坐起身,施礼道:“平驱王,淑绫惭愧,未能尽早识破歹人奸谋,不但陷自己于险境,更险些置好友于死地,真是愧悔难当啊!”

韦韬世微笑着伸手扶住她:“现在回头也不晚。好了,孤刚听缙云说起,你的毒伤未愈,快躺下吧。”

韦缙云蹲下身微笑道:“淑绫妹子,如果不是你,我和叶葙不会这么快就找到‘隐元’的总坛。

虽然冒了点儿险,但能一举击破‘隐元’。此乃人间一大快事,妹子厥功甚伟呀!”

李淑绫苦笑道:“兄长如此说,小妹更是羞惭万分。”

身后脚步声响,青惠、冬雪快步走来。

冬雪道:“殿下,青惠先生毁掉了总坛中的所有机关,现在山穴中已经安全了。”

韦韬世长长地舒了口气:“好,好啊!”

韦缙云道:“父王,这位青惠先生可是一位奇人。这座‘隐元’总坛便是他督造的。”

韦韬世道:“哦?”

青惠连忙躬身道:“世子谬赞,青惠愧不敢当。”

韦韬世微笑道:“好,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青惠先生弃暗投明,协助朝廷消灭‘隐元’逆党,此乃本王之幸,大唐之幸啊!”

青惠谦道:“青惠执迷不悟,身附逆魁,蒙殿下不弃,竟加以勉慰,令青惠感激万分!今后有用得上老朽之处,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韦韬世点了点头:“一切安顿下来以后,还有几件事要请教先生。”

青惠道:“老朽不敢。一定知无不言!”

祭坛外响起杂沓的脚步声,王崇基、雄承渊率军冲进来,一见韦韬世赶忙上前:“平驱王!”

韦韬世道:“怎么样,大军都已开进总坛了吗?”

王崇基道:“除守卫横沟镇和看押俘虏的一千军士外,已全部开进!”

韦韬世点了点头:“而今,逆渠李元景在逃。雄承渊,你亲率五百军士,对山穴中的各个通道展开搜索,务将此贼缉拿归案!”

雄承渊躬身答道:“是!”

叶葙道:“父王,小女对李元景非常熟悉,我和他们一起去!”

韦韬世点头道:“一切小心在意!”

叶葙、雄承渊答应着飞奔而去。

韦韬世对王崇基道:“王崇基,你立刻传令众军,严守山穴各出入口,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王崇基高声答应着快步奔出祭坛。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青惠:“还请青惠先生莫辞辛劳,引本王在这山穴之中走上一走。”

青惠道:“分内之事,何须殿下道劳,就请殿下随老朽来吧。”

韦韬世道:“岚城校尉何在?”

两个校尉踏步上前:“在。”

韦韬世道:“你二人率几名卫士在此处保护李淑绫的安全;其余众人随本王进入山穴!”

众人高声答“是”。

山穴小道上,李元景在黑衣人的卫护下飞奔着,转过一道弯,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追兵。

这才长长吐了口气道:“我们从这里向右,进入暗门,而后从气节逃出总坛。”

一个黑衣人点头道:“隐元主,到暗门还有些路程,您的伤不要紧吧?”

李元景摇摇头,一伸手拔下肩头的羽箭:“想不到总坛就这样被毁了,真是祸起萧墙啊!青惠、冬雪,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们!”

黑衣人掏出金创药为他敷在伤口,李元景疼得身体连连抽动。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黑衣人登时惊呆了,轻声道:“有人!”

李元景一惊,站起身来。

山穴石室的石门轰然打开,韦韬世一行走了进来。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正是废太子李泰。

青惠一声惊叫,猛扑过来:“太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864章 逆魁贼酋皆毙命 韦韬世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韦缙云:“李泰?”

韦缙云点头:“不错。我跟踪青惠时见过他。”

韦韬世点了点头。

青惠跪在尸身旁,泪水涟涟:“太子殿下,您、您怎么就没有及早识破那个不为人子的畜生啊!”

他轻声抽泣起来。

韦韬世走到尸身前,轻轻拍了拍青惠的肩。

青惠赶忙站起来:“平驱王,这就是故太子李泰。”

韦韬世点点头,蹲下身仔细地检视着尸体,尸体前胸裂开了一个大洞,鲜血已经凝固,韦韬世轻声道:“是被利刃所伤。”

他伸手翻开李泰的眼睛,仔细看了看,轻轻摇摇头,站起身来道:“看来,‘隐元’发生了内斗。”

韦缙云点了点头:“父王,我想,李元景定是要从李泰身上得到什么,这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救出化生寺带回总坛。

然而,一旦李元景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会立刻动手将李泰除去。现在的状况就是如此。”

韦韬世点点头:“这内中曲折,不可道哉!”

说着,他缓缓踱了起来,一双眼睛仔细地扫视着:屋中除了床铺上有个包袱之外,一切都干干净净。

他走到榻旁,打开包袱,里面放着几本外皮发黄的古代历书。

韦韬世拿起来翻了翻道:“这是古代的历书,定是李泰随身之物。他精通天文、地理、历法、机关、术法,青惠先生,孤说得不错吧?”

青惠点点头:“正是。故主对天文历法术算之学,可以算得上是学贯古今。”

韦韬世点头道:“缙云,命岚城卫将李泰的尸体装裹,好好保存,孤要仔细地验查一番。还有,这屋中的所有东西要原封不动地带走。”

韦缙云点头:“是。”

阚棱飞奔进来报告道:“王爷,世子妃在一条通道中发现了李元景的尸体!您去看看吧。”

韦韬世道:“走!”说罢,大步向通道走去。

军士们高举火把,将通道内照得如同白昼。

叶葙蹲在李元景的尸身旁,仔细地看着。

尸身咽喉洞开,鲜血尚未凝固。

韦韬世一行快步走来,众军让开道路。

韦韬世来到尸体旁问:“葙儿,怎么回事?”

叶葙道:“父王,真是奇怪。小女率众军士搜查通道,在这里发现了李元景和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像是刚刚被杀死的。”

韦韬世蹲下身仔细地看着,良久,他慢慢站起身来道:“尸身上搜过了吗?”

叶葙点点头:“搜过了,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他的护心甲被人解开了。”

韦韬世道:“哦?”

叶葙道:“我想,那个凶手定是搜查了他的身上,取走了什么重要物什。”

韦韬世点点头:“看来,这隐元会并没有那么简单,这一切怕是尚未结束……”而后陷入了沉思。

“王爷,王爷!”

韦韬世话音未落,通道外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喊,他收起思绪,旋即转过身来。

王雄诞满面汗水飞奔而来:“王爷,不好了!两个护送李淑绫的校尉和李淑绫都、都被人杀了!”

韦韬世猛吃一惊:“什么?!”

李淑绫的尸体躺在坛根下,两个校尉卧伏在一旁,四周散落着几名看守军士的尸身。

一众府兵围在两旁低声议论着。

韦韬世、韦缙云、叶葙等人飞步而来,冲到尸身旁。

韦缙云、叶葙翻过校尉的尸体,二人喉头中刀,已经气绝。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望向韦韬世痛心地摇头。

韦韬世的嘴唇颤抖了,他徐徐蹲下身,摸了摸二人颈旁的动脉,已经停止了跳动。

一滴泪水从韦缙云的眼角滑落,叶葙轻声抽咽起来。

韦韬世眯缝着双眼,拍了一下脑门。

身旁的孙天立刻抱起李淑绫,检查起来。

只见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钢刀,胸前裂开了一条三四寸长的口子。

孙行伸手向她脖颈旁的动脉摸去,猛地抬起头来:“王兄,她还没有死,凭我与阿姐的手段,定然有救!”

夜色降临,横沟镇一片寂静。

府兵们将镇子严密把守起来,巡逻队来往巡逻着。

横沟店内亮着灯火,门前站着几名守门的岚城卫。

客房中,李淑绫面如蜡纸,静静地躺在榻上,胸前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

孙天坐在一旁照料。

门声一响,韦缙云和叶葙快步走进来,孙天赶忙站起身来:“你们来了?”

二人点了点头,韦缙云轻声道:“小姑姑,她怎么样?”

孙天摇了摇头:“除非我阿爷亲至,否则,凭我跟阿弟的医术,情形还很难讲,要看能不能熬过今晚了。”

韦缙云长叹一声:“李淑绫……命运多舛!身上的剧毒尚未解净,又遭遇如此毒手,真是时也,命也!”

叶葙轻声道:“好歹还留下口气,不至于死……”她的眼圈红了,转过头去。

韦缙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小姑姑,父王人呢?”

孙天道:“他跟阿弟在客店的大堂里。”

韦缙云点了点头,向大堂走去。

大堂内摆着四具尸身:李泰、李元景以及两名岚城校尉。

韦韬世与孙行仔细地验看着李元景的尸体。

良久,他抬起头来,沉吟片刻,快步走到岚城校尉的尸身旁检视起来。

韦缙云和叶葙从楼梯上走下来,一见堂中的情形,二人登时放慢了脚步。

韦韬世抬起头来,长长地出了口气道:“李元景尸身上的伤口,与两名校尉的一模一样,可以断定,凶手是同一个人。”

韦缙云和叶葙吃了一惊,快步走过来。

孙行指着校尉喉处的刀口道:“诸位且看,杀手右手使刀,以极快的速度斩向二人咽喉,刀锋自左至右,横斫而过。”

韦缙云点头道:“岚城校尉的功夫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绝非泛泛,这个杀手竟能够一刀击中两人的咽喉,这样的人不会太多。”

韦韬世点头:“你们来看看李元景的伤口。”

说着,三人快步走到李元景尸身旁。

韦韬世一指伤口,“刀锋自左至右,横斫而过,与校尉二人一模一样。而且,你们再仔细看看,就连伤口入肉的深度也完全一般。”

章节目录 第865章 诡谲事接二连三 韦缙云和叶葙俯下身仔细地看着,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击破了‘隐元’总坛,俘获大批逆党。逆渠李泰、李元景授首,应该说是大获全胜啊。

然而,孤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韦缙云和叶葙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

韦韬世道:“按道理说,李泰、李元景的死就应该意味着‘隐元’的覆灭。

可是,今天李元景被神秘刺客暗杀,李淑绫等人遭遇毒手,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兀。

如此不合乎情理,难道说‘隐元’中还有第二股势力?”

韦缙云一惊:“第二股势力吗?”

韦韬世道:“你想一想,这个神秘的刺客为什么要杀死李元景?”

韦缙云和叶葙对望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韦韬世道:“你在石室中曾说,李元景为了从李泰身上得到一个秘密,才将他救出化生寺,是吗?”

韦缙云点头:“是的。”

韦韬世道:“现在李元景将李泰杀死,就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这个秘密。”

韦缙云忽然明白了:“您是说这个神秘刺客之所以杀死李元景,就是为怕他一旦落入父王之手,便会吐露秘密,因此,杀人灭口!”

韦韬世道:“不是吗?”

叶葙轻声道:“不错,不错。凶手从李元景身上取走的那件东西,一定就是秘密所在。”

韦韬世点了点头:“因此现在可以肯定,‘隐元’中定然存在着第二股势力。

而这个神秘的刺客很有可能是为这股势力服务的,当然也有可能,他就是这第二股势力的代表。”

韦缙云和叶葙点头:“有道理。”

韦韬世道:“因此,虽然我们攻破‘隐元’总坛,俘获了大批逆党,但是此案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且孤敢断言,那个神秘的杀手离我们并不遥远,甚至就在我们周围!”

韦缙云倒吸了一口凉气道:“父王,您的意思是,杀手在我们中间?”

叶葙惊呆了,目光望向韦缙云。

韦韬世摇摇头:“你所说的我也曾经想过,可是,我们身边有能力做这件事的人,当时都跟随在你我身旁,没有行刺的时间。”

韦缙云仔细回想着,良久,他点点头:“不错。当时,除了叶葙率军搜索通道外,其他人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叶葙看了他一眼,不高兴地道:“那、那你就是怀疑我咯?”

韦缙云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

叶葙轻轻哼了一声。

韦韬世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嘿,跟个小孩儿一样,还怄气?”

叶葙笑道:“父王,您听他说那话,不就是在怀疑我吗?”

韦韬世微笑道:“他只是在说当时的情形。我们刚刚攻破总坛,开始搜索,那个杀手便行动了,先杀了李元景,而后袭击李淑绫三人,时间正好与我们的行动错开。

你们想一想,如果这个杀手没有听到我在祭坛布置任务,从而了解了我们的动向,他怎么能够将行刺的时间拿捏得如此恰到好处?”

韦缙云点了点头:“有道理,我想那个神秘的刺客定然是隐身在祭坛中的某个角落,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哦,对了,父王,还有一件事,我想对您说。”

韦韬世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昨天在横沟镇上,我遇到了一个可怕的杀手。”

韦韬世抬起头来:“哦?”

韦缙云道:“此人黑衣蒙面,武功极高,与我在伯仲之间。当时,我为了探出总坛的进口,因此故意卖出破绽……”

韦缙云回忆。

横沟镇街上,杀手与韦缙云二人无声地厮杀着。

韦缙云故意转身将后背让给杀手,杀手的刀锋扫在他的肩上。

“啪!”

韦缙云后背的衣服裂开,一股鲜血渗了出来。

又是一声轻响,韦缙云前胸的衣服迸裂开来,鲜血喷涌而出。对面那人轻笑一声。

“砰!”

韦缙云的腰带四分五裂飞了出去,一道血箭从腹部疾射出来。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慢慢倒在地上。

杀手走进店铺,伸手在门框上轻轻拍了一下,门框中央弹起了一个小暗门。

他伸手打开暗门,露出了里面的按钮;随后又轻轻一按按钮,店中央的地面缓缓旋转起来。

韦缙云欠身向店内望着,只见那杀手走到地面旋转之处,轰的一声,店中央的地面飞速下降,转眼消失在地下的黑洞中。

韦缙云伸手捂住腹部的伤口,跑进杂货店,轻轻一拍门框。

“啪”,暗门弹出,他拿起手中的腰带扣重重地插在门框上,而后飞快地跑回原地,卧伏下来。

回忆结束。

韦缙云长出了一口气道:“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杂货店里出来十几名黑衣人,将我抬进总坛。”

韦韬世道:“原来如此!缙云,你说此人武学造诣与你不相上下?”

韦缙云点点头:“正是。父王,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自从我进入总坛,一直到您率军攻破横沟镇,这个神秘的杀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

半天,他抬起头来道:“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神秘的杀手与李元景绝不是一路的,而且,他很有可能就是杀死李元景、袭击李淑绫三人的那个刺客。”

韦缙云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可是父王,此人杀死李元景的动机已经清楚了。可,他为什么要袭击李淑绫?难道李淑绫的身上也有什么秘密?”

韦韬世道:“问得好,这也正是孤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而今,事情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因此,我们必须要排杂理陈,直奔要旨。”

韦缙云道:“父王,您所说的要旨是什么?”

韦韬世道:“李元景从李泰身上得到的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这才是左右我们对手行动的唯一动机,只要将这一点搞清楚,孤以为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话音未落,王崇基急匆匆地奔进来。

他满面狐疑之色,凑到韦韬世身旁低声道:

“平驱王,刚刚卑职率人审讯俘虏,发现、发现俘虏之中有十几个人身穿百姓的服色,卑职严查之下发现其中一人竟然是、是……”

韦韬世道:“嗯?怎么?”

王崇基道:“他是、是……房玄龄、房相!”

章节目录 第866章 三公九卿无真人 韦韬世瞠目结舌,诧异问道:“什么?房相?”

王崇基的脸色煞白,轻声道:“房相曾多次出使荆州,因此,下官对他非常熟悉。”

韦韬世冷汗淋漓,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略一沉吟道:“将他们带到这里!”

王崇基答应着,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客房内,李淑绫静静地躺在榻上;孙天收拾着桌上的杂物。

“扑”的一声轻响,灯灭了。

孙天一愣转过身来,桌上的风灯灯罩歪在一旁,里面的烛火已经熄灭。

孙天不解地摇了摇头,拿下灯罩,从身上掏出火折,划着,向蜡烛点去。

“扑”!火折被吹灭了。

孙天登时愣住了,四下看了看,屋里没有丝毫动静,门窗关得好好的。

她嘴里嘟囔道:“真是奇哉怪也,难不成闹鬼了?”说着,她打开门快步走出去。

黑暗中,人影一闪,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一条黑影闪电般掠进房中,关上了窗扇,蹑手蹑脚地向李淑绫走来……

走廊里,孙天快步走着。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回头向李淑绫的房间望去,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转身跑回去。

客房内,李淑绫紧闭双目,一动不动,月光洒落在他的脸上。榻前的黑影慢慢举起掌中的匕首。

“砰”!门开了,孙天猛冲进来。黑影一惊转过身形。

孙天一声惊叫:“快来人,有刺客!”

说着,他抓起一张板凳向黑影扑去。

冬雪正在房间里收拾随身物品,听到孙天的厉声惊叫,她飞速拔出腰间短剑纵身冲出门去。

孙天正抡动板凳向黑影扑去,黑影侧身一让,脚下轻轻一勾,孙天“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黑影举起掌中剑向孙天咽喉刺来。

忽然一道寒光直奔面门,正是冬雪赶到。

她掌中剑连连进攻,黑影疾转匕首一带,把冬雪手中剑打飞出去,黑影闪电般来到榻旁,匕首一举向李淑绫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背后韦缙云一声大喝,抖手投掷寒鸦剑,“哗楞”清脆一声,锁链凌空倒卷径奔黑影咽喉而来;

黑影双脚连踏墙面,身体横空而起,躲过了链子刀的攻击,身体撞破窗扇疾飞而出。

韦韬世和叶葙快步奔进来:“怎么回事?”

地上的孙天鲤鱼打挺,纵身而起说道:“王兄,有刺客,要杀李淑绫!若不是冬雪姑娘及时赶到,我们俩就都完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李淑绫身旁看了看,李淑绫安然无恙,韦韬世长长出了口气,转过身来。

叶葙点亮了灯火。

冬雪惊魂未定:“好厉害的刺客,只一招就夺了我的剑!”

韦缙云走到韦韬世面前:“父王,这个刺客就是我在横沟镇上遇到的那个神秘杀手!”

韦韬世双眉一扬:“哦?”

韦缙云道:“我能感觉到他的杀气。”

韦韬世点点头,轻声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李淑绫呢?”

王崇基快步走进来:“平驱王,人都带到了,就在门外。”

韦韬世对冬雪、叶葙等人道:“好了,你们去休息吧。”

然后对王崇基道,“带到大堂来。”

王崇基一挥手,几名军士押着那些身穿百姓服色的人快步走进门来,军士一声大喝:“跪下!”

众人齐齐跪倒。

韦韬世走上前来道:“抬起头来。”

排在第一个的抬起了头,不是别人,正是尚书左仆射,当朝宰相房玄龄!

韦韬世登时吃了一惊,目光向房玄龄身旁诸人望去。

一张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吴王李恪,紧接着齐国公、吏部尚书长孙无忌;英国公、兵部尚书李积;胡国公、天节府大将军秦琼;鄂国公、天节府大统军尉迟恭……

总之,满朝文武重臣,尽皆在列。

韦韬世只觉得周身一寒,禁不住后退了一步,而后目光望向韦缙云。

韦缙云亦是万分惊愕,瞠目结舌,一时回不过神来。

少顷,韦韬世旋即平定心神,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尔等,都平身吧。”

众“大臣”一愣,赶忙站起身来。

韦韬世的目光望着“房玄龄”道:“小子,你可知晓,现在你这张脸,是何许人也?”

“房玄龄”点了点头:“是、是朝中的房相。”

韦韬世点了点头,问旁边一人道:“你呢?”

“吴王李恪。”

韦韬世的目光看到了第三人,那人赶忙道:“长孙无忌。”

剩下的人纷纷“自报家门”。

韦韬世徐徐点了点头:“还算实诚,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扮成他们的样子?”

“房玄龄”咽了口唾沫,低下头。

“仓朗”的一声,韦缙云从背后拔出决云剑,慢慢走到他身前喝道:“今日,本世子被愚弄的太多了!故而,你们必须死,而且死的很不体面!明白吗?”

韦缙云掌中缓缓擎起决云剑。

假房玄龄浑身猛地一抖,抬起头来惊恐地道:“我、我……”

韦韬世轻轻拍了拍韦缙云的肩膀。

韦缙云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收起了掌中的决云剑。

韦韬世走到假房玄龄面前道:“孤知道你们害怕什么。放心吧,‘隐元’贼首李元景已经死了,因此,没有人会威胁你们的性命。快说吧!”

假房玄龄一惊,抬起头来:“真的?”

韦韬世道:“若在聒噪,难免死在寒鸦决云之下!”

假房玄龄松了口气:“殿下,我、我等也不愿扮成如此模样呀。这都是李元景逼的!”

“哦?不要着急,慢慢说。”

假房玄龄道:“我们几个都是‘隐元’各分坛堂口的下属,分散在全国各地。

几个月前,坛主命我们立即起身赶往总坛,我们不敢迟延,星夜赶到。

隐元主李元景将我们召集到一起,说他经过多方观察,严格筛选,认为我们几个人从长相到气质,都很像朝中的大臣。

因此,要我们经过易容扮成他们的样子。”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们就没有问问为什么?”

假房玄龄道:“殿下明察,在‘隐元’里,隐元主说话我们哪敢多问,只能依从。他将我们交到玄字会首的手中,进行易容。

之后,又派人教我们演练朝中的各种礼节;最后让我们学习了制诰之词。到现在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章节目录 第867章 看破迷局急班师 韦韬世问:“化装易容的除了你们几个,还有没有其他人?”

假房玄龄想了想:“哦,对了,还有一个弟兄易容成太子李治。”

“哦?此人现在何处?”

“他只和我们一起待了十几天就走了。”

“去了哪里?”

“这个就不知道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李元景还对你们说了什么?”

假房玄龄沉吟片刻道:“有一次,他曾经说过,要把我们派到长安行事。”

韦韬世双眉猛地一扬:“长安?”

假房玄龄道:“正是。”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你们从总坛出发,目的地是哪里?”

假房玄龄道:“回殿下,这种事我们是不能打听的,只有各队的首领才知道。”

王崇基轻声道:“平驱王,下午我和大都督提审了一个黑衣首领,他说得到的命令是,先转进荆州,再到长安。”

韦韬世道:“把他们押下去。”

王崇基一挥手,军士们押着一众“大臣”,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轻声道:“长安,长安……看来,李元景其志不小啊!”

韦缙云道:“他让下属扮成朝中重臣的模样,肯定是要暗中将房相他们替换掉。”

韦韬世摇摇头:“没有这么简单。你想一想,重臣们在朝中位高权重,岂能是想换就换的。

且不说各府禁卫森严,他们无从下手。

就是真的能将这些大臣换掉,在朝堂之上他们能逃得过众僚们的眼睛吗?能逃得过整天与他们一起商量军国大事的圣上的法眼吗?

就这些乌合之众,不要说处置朝事,只要一张嘴,破绽立现。”

韦缙云糊涂了:“那、那李元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不合道理呀?”

韦韬世道:“这样做当然是有道理的。孤曾经说过,往往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实际上是最合乎逻辑的。”

韦缙云一脸茫然:“话虽如此,可眼前的事情怎么解释呢?”

韦韬世慢慢踱了起来:“还是刚才说过的问题,李泰和李元景掌握的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只要这一点解开,一切都会清晰起来。”

韦缙云道:“真想不到,破了‘隐元’的老巢,事情反倒越发的复杂了!”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着急,我们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说着,他又慢慢地踱起来,静静思索着。

韦缙云一脸迷惘地望着他。

猛地,韦韬世停住脚步,脱口惊呼道:“太子李治……”

韦缙云一愣:“父王,怎么了?”

韦韬世道:“刚才那个假房玄龄说,有一个弟兄假扮成太子李治。”

韦缙云点头:“是呀。怎么了?”

韦韬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回想起不久前与太子见面时太子的神情。

韦韬世牙关紧咬,口中喃喃地道:“他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为什么和平时的表现大相径庭?难道……”

忽然,他眼前一亮。

韦缙云轻声道:“父王,您想到了什么?”

韦韬世转过身来:“缙云,传令大军,明日整装起行!我们马上赶回京师!”

长安城,东宫前,太子卫率严密把守着宫门。

后园荷花池旁,“太子”与李淑缨在回廊中漫步。

李淑缨轻声道:“而今工事完竣,为何玄字会首的指令还没有到?”

“太子李治”道:“也许总坛的事情不太顺手吧。”

李淑缨叹了口气。

“太子李治”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又想她了?”

李淑缨苦笑了一下:“想有什么用,姊妹分离,算起来我们已有两年没有见面了。真希望这里的事情赶快了结。”

“太子李治”道:“是呀,整天提心吊胆假扮太子,我也快受不住了。哎,说来奇怪,怎么玄字会首回去了那么久还未见回转,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李淑缨摇摇头道:“那是隐元之中最厉害的杀手,机智、武功均属一流,你放心,绝不会出事的。”

“太子李治”道:“那就好。”

话音未落,一名贴身卫士飞奔而来,将手中的蜡丸递给李淑缨。

李淑缨赶忙接过,捏碎外壳,里面的纸条赫然写着四个字:“玄字会首已回!”

另一方面,在御书房里,李世民“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奏折,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向丹旃下望去。

韦韬世站在丹旃之下,躬身道:“陛下,这就是此次击破‘隐元’总坛的全部过程。”

李世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下丹旃,缓缓踱着。

忽然,转过身来问道:“御弟,李泰这个逆子,真的死了吗?”

韦韬世笑了:“臣已将其的尸体运抵京师,随时准备陛下验看。”

李世民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又看了韦韬世一眼:“验看就不必了,朕相信你。”

韦韬世微笑道:“陛下,此次臣率军攻破‘隐元’总坛,俘获数百黑衣逆党,现已由刑部及大理寺共同接手,详加勘讯。”

李世民问道:“御弟,逆子李泰身死,贼酋李元景授首,总坛被破,可以说‘隐元会’已经土崩瓦解,为何你在奏折中说,此案尚未结束?”

韦韬世道:“陛下,虽然‘隐元’的总坛被破,逆魁授首,然而,臣发现了几个疑点。”

李世民转过身来:“哦?有何疑点?”

韦韬世道:“其一,‘隐元会’内构严密,极为庞大,共有二十四个分坛,数千部下。

可此次总坛被破,臣只俘获了数百逆党。

臣在搜查总坛时发现了‘隐元’在天下各道州中的堂口名册,因此,命人星夜传谕各州道即行率军剿灭。

然而,日前臣在回京的路上得到了各州道的行文,所有分坛都是空的,没有抓到一个‘隐元’余党。

那么,这二十四分坛的‘隐元’部下到哪里去了?”

李世民眉头紧锁,而后,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韦韬世继续说道:“其二,证据显示李泰与李元景掌握了一个重大的秘密。然而,就在我们将要抓获李元景时,却被一个神秘的人物杀死灭口。”

李世民一惊:“灭口?李元景不是‘隐元’之首吗,有谁能将他杀死灭口?”

章节目录 第868章 韦略再访太子宫 韦韬世点点头:“陛下真是天纵聪明,所言极是。

这就说明在‘隐元’中还存在着另外一股势力,而这股势力现在正掌握着那个秘密。

而且,据臣推断,这些逆党定已协同‘隐元’二十四坛的属下秘密潜入长安,准备暗中行事。”

李世民惊呆了:“你说什么?”

韦韬世道:“陛下,而今长安城中强敌环伺,而我们却还不知他们的目的,更没有掌握这些逆党的动向,因此,现在的形势可以说是非常严峻。”

李世民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说吧,御弟想如何行事?”

韦韬世道:“臣请陛下予臣便宜行事之权。”

李世民点了点头:“准奏!”

宫门外,一顶八抬官轿停在大门外,韦菲薇率轿夫和卫队在门前等候。

马蹄声响,大将军尚师徒率一众千牛卫飞马而来,在宫门前停下。

他翻身下马,一见八抬官轿登时愣住了,再一看轿旁站立的韦菲薇,惊讶地喊道:“大管事!”

韦菲薇笑嘻嘻地跑过来:“见过大将军。”

尚师徒赶忙摆手示意免礼:“怎么,平驱王回来了?”

韦菲薇刚要答话,身后传来了韦韬世的声音:“可不是,孤回来了。”

尚师徒转过身,韦韬世站在他的身后。

尚师徒又惊又喜,快步上前:“平驱王,您可算是回来了!”

韦韬世微笑道:“大将军,一别数月,诸事安好吧?”

尚师徒道:“好,都好。平驱王,快说说,那边的情形怎么样?”

韦韬世微笑道:“‘隐元’的总坛已被击破,逆渠李元景授首。”

尚师徒大喜道:“太好了,这下咱们总算可以安心了!”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尚师徒立时一愣:“平驱王,此话怎讲?”

韦韬世笑了笑:“现在,可还不好说。”

他拍了拍尚师徒的肩膀,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大将军,孤正要到千牛卫府去见你。临行前孤托付给你的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尚师徒点了点头:“平驱王,自您走后,末将派千牛卫日夜监视太子宫。果然如您所说,东宫侧门每天都有数十辆运土的大车驰出,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天之前。”

韦韬世抬起头来:“哦,你是说三天前工事刚刚完竣。”

尚师徒道:“应该是的。末将派了两名卫士混进太子宫,他们回来说,后园严密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入。听宫中的内侍说,是要挖一个荷花池。”

韦韬世点了点头:“临行前,太子对孤也是这样讲的。可是,挖一个荷花池何必要将后园全面封闭,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尚师徒道:“此事末将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且,自您走后,太子深居简出,两个月之内几乎连宫门都没有出过,这也是奇事一件。

前些日子,太子贪恋女色每日早出晚归,皇上屡屡下诏申斥,他都不能自已,以至于触怒圣上,险些生出大事。”

韦韬世点点头:“不错。临行前孤还曾到太子宫中劝诫了一番。”

尚师徒道:“可此次,他竟然能够两个月不出宫门,实在是令末将感到万分诧异。这与他的性格大不相符啊!”

韦韬世轻声道:“就是他能够痛改前非,也不可能如此决绝。这样的做法不合乎常理,更不合乎逻辑,里面肯定有蹊跷。”

尚师徒愣住了:“蹊跷?什么蹊跷?”

韦韬世思索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孤要亲自去东宫走上一遭!”

平驱王府中热闹非常,仆役丫鬟在院中往来穿梭。

“砰”的一声二堂门打开,韦缙云、阚棱指挥仆役们抬着李淑绫走了进来,将他放在榻上。

李淑绫仍然昏迷不醒。

韦缙云亲手为他铺盖被褥,安置妥当,而后对阚棱道:“阚叔,命岚城卫严密把守二堂,一刻也不许松懈!”

阚棱答应道:“请世子放心!”

冬雪四下打量着辅光灵的房间。

辅光灵领着几名女仆抱着被褥走进来,对冬雪笑道:“怎么样冬雪,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吧?”

冬雪转过身,点了点头。

女仆们走到榻旁铺好被褥退出门去。

辅光灵走到冬雪身旁,搂住了她的肩膀:“在江湖上漂泊多年,过尽了刀头舔血的日子,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

冬雪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她轻声道:“公主殿下,我真羡慕你,有自己的窝,能和爱人长相厮守。我什么时候才能这样啊?”

辅光灵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和我住在一起。”

冬雪笑了:“能够再和从前一样,真是太好了!公主,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苦尽甘来,我们又能在一块儿了。”

辅光灵也笑了,她捏了捏冬雪的鼻子:“今后不许再叫公主殿下了,叫世子妃。”

冬雪道:“可如此,总觉得生分。”

辅光灵道:“虽然生分,但是我喜欢,再加上,那都是前朝旧事了,不可妄言。”

冬雪点点头:“我明白了。”

忽然,辅光灵抬起头来望着冬雪道:“生分?那我就让你觉得不再生分。”

冬雪一愣,辅光灵伸出手向她的腋下搔来,冬雪一声惊叫扭身就跑,二人闹作一团。

平驱王府东厢房内,青惠望着宽敞的房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外面有人敲门,青惠说了声“进来”。

韦缙云推门走进来:“青惠先生,这里还满意吗?”

青惠笑道:“非常好,非常好,老朽这一辈子还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呢!”

韦缙云问他还有什么需要,青惠想了想说只需要一张桌案。

韦缙云道:“好的,我立刻命人给您抬来。”

青惠旋即谢过。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太子宫门前,一顶官轿落地,轿帘打开,韦韬世从轿内走出,身后,韦菲薇快步跟上。

“平驱王!”此刻,所谓的“太子李治”飞步迎出宫门。

韦韬世赶忙紧行两步,二人执手问礼。

“太子李治”道:“王叔,您回来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微笑道:“是呀。刚刚听房相讲起,太子近来深居简出,颐养自得,使流言顿消,朝内安静,实乃社稷之幸啊!”

“太子李治”道:“王叔躬亲劝谏,治,怎敢不痛改前非?”

章节目录 第869章 东宫荷塘试深浅 韦韬世笑了:“太子此番作为,可谓:上合圣意,下顺人心。实乃大明大智之举!”

说着,二人携手揽腕向东宫里走去。

韦韬世冲身旁的韦菲薇使了个眼色,韦菲薇赶忙快步跟上,三人走进宫中。

韦韬世边走边四下观察着。

忽然,他放慢脚步道:“太子殿下,记得臣临行前曾听说,这东宫之内在建一座荷花池?”

“太子李治”的脸色略一变,赶忙道:“嗯,正是。”

韦韬世观察着“李治”脸上的细微变化:“而今工事已完竣了吗?”

“太子李治”道:“啊,业已竣工。”

韦韬世兴致勃勃地笑道:“哈,难得今日风和日丽,太子殿下是不是引臣到新建的荷塘旁赏玩一番呀?”

“太子李治”赶忙道:“那是自然!王叔有此雅兴,小侄理应奉陪,您这边请。”

韦韬世和“李治”向后花园的荷花池走来,韦菲薇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韦韬世四下扫视着:荷花池很小,方圆只有不到五丈,中间修了一座小石桥,旁边建着一座凉亭。

韦韬世漫步走上石桥,四下看了看道:“殿下,这荷塘……可是工部设计的?”

“太子李治”一愣:“不,不是。是请坊间名匠设计的。”

韦韬世笑问道:“哦?不知是何方高士呀?”

“太子李治”笑而不语,显得很尴尬,一时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韦韬世收起笑意,正色说道:“殿下,恕臣直言,设计之人不通园艺之术,不谙景致之学,更兼胸中无半分雅骨,以致此塘建成大破后园格局,实为不伦不类,难入王侯士夫之第呐!”

“太子李治”咽了口唾沫,强颜笑道:“竟……如此不堪吗?”

韦韬世回过头来:“臣如此说还是给殿下留了几分情面。”

“太子李治”愣住了。

韦韬世道:“如果臣所记不错,东宫之内一应建筑是不能随意动土的,要事先通过太子内坊局。不知此次工事是否曾报内坊知悉呀?”

“太子李治”心中一怔:“呃……那、那倒没有。这只是我心血来潮,搞的一点小玩意儿。”

韦韬世点了点头:“倘若如此,圣上一旦知悉,太子恐怕会领个大不是之过啊!

故而,依臣看,太子还是应该呈报内坊局,命有司前来,彻底丈量池塘的量度,及两旁山石亭台所占地面的宽窄,备下例案,以防不时之需。”

“太子李治”一闻此言,登时脸色大变:“王叔,这……我看还是不必了吧。”

韦韬世道:“哦?却是为何?”

“太子李治”慌不择言地道:“太、太麻烦了吧。”

韦韬世笑了:“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内坊局就在东宫之侧,派个内侍去打个招呼,让他们过来丈量备案也就是了。

难道,如此简单之事殿下都嫌麻烦?

那日后一旦被有司查出您违犯定制,私建园林,可就不是麻烦了,您就要直面皇帝的诘责。这二者相比,不知哪一个更麻烦?”

“太子李治”被这一番话问得张口结舌,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只是宫里最近太忙,过几天吧。”

韦韬世仔细地观察着他脸部的表情,而后徐徐点了点头道:“嗯,过几天想来倒也无妨,但此事,殿下一定要放在心上。”

“太子李治”松了口气,赶忙道:“是、是,请王叔心安。”

韦韬世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李治”随后跟上。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忽然,他收住脚步对“李治”道:“殿下,您还记得几年前,您在天节府学习骑射吗?”

“太子李治”一愣:“啊、啊,当、当然记得。”

韦韬世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同时漫不经心地道:“还记得韩世诏与您切磋射术,您可是完胜呀!圣上的射术,可谓冠绝天下。不知殿下可有所感悟呐?”

“太子李治”支支吾吾道:“自然有所心得……只是……”

“太子殿下!”身后传来一声高叫。

一名卫士飞奔而来,跑到他面前低语了几句,“李治”赶忙道:“王叔,后面有点事情,我要去看一看,暂且失陪。”

韦韬世道:“啊,太子殿下,您赶快去忙吧,臣在这园中随便看看。”

“李治”点了点头:“王叔请便。”

说着,他快步向后面走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莫测高深地微笑。

李淑缨在后园竹林里焦急地徘徊着,“李治”快步走进来,她赶忙迎上:“如何了?”

“太子李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多亏了你,再让他问下去就要露出破绽了!”

李淑缨轻声道:“韦略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否则,他为什么偏偏要到荷花池来?”

“太子李治”点点头:“刚刚他说,私建园林有违定制,让我上报内坊局,命有司前来丈量。如此一来,可就要东窗事发啦!”

李淑缨猛吃一惊:“那你是如何作答的?”

“太子李治”道:“我推说宫内事务繁忙,过几天再说,就这样给搪塞过去了。”

李淑缨连忙道:“不妙,不妙啊!须立即上报玄字会首。”

再说韦韬世静静地望着眼前这座小小的荷塘。

塘中的水很混浊,里面布满了睡莲和浮萍,好像是造塘者故意不让人看清水下之物。

韦韬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塘中扔去,石头咕咚咚沉了下去。

不远处的假山后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韦韬世望着荷塘轻声道:“这荷塘,着实不浅!”

说着,他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韦菲薇,韦菲薇微微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顺荷塘岸边走去。

只见她的脚一滑,窈窕身姿随之歪斜,连连晃动,口中大叫道:“哎,哎……”

“扑通”一声,掉进了荷塘之中。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就在此时,周围的假山石和竹林后鬼魅一般冲出了十几名亲府卫,高声喊道:“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呀!”

这些人好像早就在那里等着似的。

韦韬世眯着眼,笑而自语道:“哟呵?还真有人看守呀。”

章节目录 第870章 荷塘之内有乾坤 但见韦菲薇的身体沉了下去,冒起了几个气泡。

一众卫士奔到岸边,飞身下水,不一刻便将韦菲薇捞了起来,拖到岸边。

韦菲薇花容尽失,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韦韬世走到他身旁厉声申斥道:“哼!竟然在东宫如此出丑,待回府之后,决不轻饶!还不给孤起来!”

韦菲薇赶忙起身:“王爷,奴婢罪该万死!”

韦韬世对一名卫士道:“烦劳你通禀太子殿下,就说家人丑行失态,本王先行告辞。”

卫士赶忙道:“平驱王请便。”

韦韬世回头呵斥韦菲薇道:“愣在此处作甚?兀自在此丢人现眼!”

说着,他大步向后园外走去,韦菲薇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韦韬世和韦菲薇快步走出东宫来。

韦韬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轻声道:“嘿?想不到孤的大管家,这演戏的天赋炉火纯青啊!”

韦菲薇也笑了:“王爷,您演得也不错呀!”

韦韬世压低声音道:“在水下都看到了什么?”

韦菲薇道:“水很深,而且太混浊了,只是隐隐约约地看到水底下用圆木围起了一个方块,不知是什么东西。”

韦韬世一愣:“方块?”

韦菲薇点头:“正是。”

韦韬世回头看了看眼前的东宫,而后下令:“打道回府!”

更深夜静,街道上一片寂静。

平驱王府正堂上,只有韦韬世一人。他缓缓踱着步,凝神思索。

韦缙云端着茶盏走进来,韦韬世抬起头来:“缙云。”

韦缙云将茶杯放在桌案上轻声道:“父王,今日到东宫有何收获?”

韦韬世微微一笑:“这太子,是假的。”

韦缙云一惊:“假的?”

韦韬世点点头:“孤只是试探了他一下,便立刻破绽百出。”

韦缙云问:“是‘隐元’的人?”

韦韬世道:“这一点可以肯定。”

韦缙云道:“他们果然将太子换掉了!”

韦韬世道:“这是蓄谋已久的行动。而且,换掉太子肯定不是在宫中进行的。”

韦缙云道:“父王,如此说来,太子的处境堪忧啊!要不要立刻动手清除逆党,救出太子?”

韦韬世摇摇头:“太子在他们的手上,孤想现在还不至于伤及性命。可一旦我们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太子恐怕就危险了。”

韦缙云点点头:“父王,他们替换太子,侵占东宫有什么目的?”

韦韬世道:“孤也正在想这个问题。以孤的推断,定然与李泰和李元景身负的秘密有关。”

韦缙云双眉一扬:“哦?”

韦韬世道:“临到荆州之前,孤在太子宫外发现有十几辆运土的大车不停地驶出宫门。

当时孤就觉得此事非同寻常,于是在临行前,命尚师徒严密监视。果然,今日尚师徒说,运土的大车直到几日前才停止。”

韦缙云道:“竟持续了两个多月!”

韦韬世点了点头:“当时,孤曾经询问过假太子,他说是要在后园中挖一座荷花池。

今天,便特意要他带着去看看。那座荷塘建得不伦不类,怪异之极;再说,你想一想,挖那样一座方圆不到五丈的荷花池,需要用两个月的时间吗?”

韦缙云道:“这里面有文章!”

韦韬世道:“想到这一点,孤便使用诈术。果然,假太子惊慌失措,破绽顿显,竟连天节府学艺的事情都说不上来。由此断定,这李治定然是假。”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他走之后,菲薇假意跌入荷花池中,沉入水底观看。他看到了一个用圆木围成的大方块。”

韦缙云惊奇地道:“方块?”

韦韬世点点头:“正是。这些人为什么要挖这座荷花池?为什么要将这个方块放进池内?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玄机?”

韦缙云道:“这可真是怪了。两个月的时间挖了一座荷塘,里面放置一个圆木围成的方块,他们要做什么呢?”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小声道:“方块……”

他忽然想起了在化生寺外山崖旁捡到的那张纸片。

一张纸挂在树枝上,随微风来回飘荡。

韦韬世叫韦缙云将那张纸取下来,定睛一看,纸上绘着一个立方体模型,旁边是术算用的公式。

韦韬世深深吸口气,喃喃地道:“那些草纸上所绘的方体,与荷塘中的方块是否有着内在的关联呢?”

他转过身,慢慢踱了起来。

韦缙云静静地注视着他。

忽然,韦韬世停住脚步:“方体,方块,术算……”猛地,一幅画面出现在他眼前。

韦韬世回忆。

化生寺后院地牢里,韦韬世俯身捡起地上的纸张,一张一张地仔细研看着。

纸张上画着不同的立方体模型和术算公式。

忽然他抬起头来:“这好像是一座闸门。”

韦缙云和叶葙一愣,赶忙凑过来。

韦韬世将草纸一张张平行摆起,而后指着上面的模型和术算公式道:“你们看,这里是用边长计算出的一道活门,空当之处应该是可容水流穿过。

这两条对角线,是计算出方体的中心点,利用水的浮力制成一个巨大的浮力漂来控制闸门的开关。

一旦水流达到规定的流量,触动中心点的浮力漂,闸门便自动开启……”

韦缙云、叶葙不解地道:“这、这有什么用处,难道这牢中之人要、要修水渠?”

韦韬世笑了:“我想,这内中另有玄机。”

回忆结束。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似乎在迷雾之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抬起头道:“这荷塘之中,用圆木围成的方块,定是图纸上所绘的那个闸口。”

韦缙云莫名其妙:“父王,您说什么?”

韦韬世道:“缙云,你还记得在化生寺关押李泰的地牢中我们找到的那些图纸吗?”

韦缙云点点头:“当然记得。”

韦韬世道:“那上面绘的是什么?”

韦缙云一愣,继而道:“当时您说,好像绘着一个水闸。”

韦韬世点点头:“你说牢中之人要修水渠……”

韦缙云道:“不错,我记得。”

忽然,韦缙云顿悟道,“父王,您是说,李泰设计的那道闸口,就是今日薇姨在荷塘中看到的那个方块?”

章节目录 第871章 泾渭分明漏端倪 韦韬世点点头:“正是。下午菲薇对我说,她沉入水中发现荷塘很深,水又很浑,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用圆木围成的方块。

其实他看到的那个方块不过是立方体的上半部分,而下半部分则隐藏在更深的水下,塘水又非常混浊,因此他没有看到。”

说着,韦韬世拿起桌案上的毛笔画了一个立方体,指了指上半部分,“这就是菲薇看到的方块。”

韦缙云这才恍然大悟:“是这样!”

韦韬世道:“看来,这座水闸非常之大。可是,荷塘中的水是死水,要闸口何用呢?”

他沉思了半晌,抬起头来,“缙云,青惠在吧?”

韦缙云道:“他就住在东跨院儿。”

韦韬世道:“你去请他过来。”

韦缙云答应着走出去。

不一会儿,青惠便来到韦韬世面前。

韦韬世对青惠点了点头,指着桌案上铺着的那些在地牢中找到的立方体模型和术算草纸道:“青惠先生,请你过来看看这些图纸。”

青惠走过去,韦韬世道:“这些是在关押李泰的地牢中发现的,你精通术算、机关诸行,请你来看一看,这上面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青惠仔细地看着,良久,他抬起头来沉吟片刻道:“这似乎是一道水闸。”

韦缙云望向韦韬世,目光中流露出钦佩之色。

韦韬世道:“与孤所见略同。”

青惠道:“此闸设计得非常精巧,靠浮力开合闸门,应该是用于引水渠的槽头之处。殿下,您是说,这东西是故主李泰设计的?”

韦韬世点点头道:“应该是的。”

青惠不解地道:“他为什么要设计水闸呢,真是奇怪。”

韦韬世道:“这也正是孤想知道的。青惠先生,在李泰被捕之前,你一直跟随在他的身边,是吗?”

青惠点头:“正是。”

韦韬世道:“你对他一定非常了解吧?”

青惠道:“可以这么说。”

韦韬世拿起桌边的两本古代历书,递了过去:“这是在他包袱中找到的两本上古历书,请你看一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青惠赶忙接过来,翻开仔细地看着。

许久,他抬起头来:“殿下,这上面说的全是泾、渭两河附近的天候节气和水文变化;上面还记载着古代泾、渭河水几次突涨,都与节气有关。”

韦韬世一惊:“你是说,这两本历书叙述的都是泾渭二河附近的天候水文?”

青惠点头:“正是。”

韦韬世点头,轻声道:“泾渭……分明?”

青惠道:“殿下您素有所知,故主对水文地理非常熟悉。

当年,洛河灵龟献石书,就是他通过天候推算出那天洛河底将有巨大漩涡出现,这才置石碑于河内,令举世皆惊。”

韦韬世颔首道:“此事,孤曾听皇上讲起过。”

青惠道:“而且,故主精通天文地理,星相历法。经常演算变通,能将自然之数说得非常准确,比如,何时刮风,何时下雨,何时地动,甚至连江河之水何时泛滥等等,也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因此,钦天监袁、李二位国师,也是对他另眼相待!”

韦韬世点了点头。

忽然他双眉一扬,想到了李世民跟他说过的一件事:

李泰被关进天牢后,对李世民道:“父皇,你盛也水,衰也水!到时泾渭分明,京师倒灌,庙堂倾覆,必将危及父皇的生命安危!”

韦韬世倒抽了一口凉气,轻声道:“难道李泰说的是真的?”

青惠奇怪地道;“殿下,您说什么?”

韦韬世道:“青惠先生,你仔细回忆一下,李泰被捕之前,有没有对你提到过‘泾渭分明’这四个字?”

青惠思索着:“泾渭分明?”

韦韬世道:“正是。”

青惠缓缓摇头道:“从来没有。殿下,老朽不知您说的这个泾渭分明是出自谁人之口。如果是故主所说,那也许就是他经过推演之后,发现了什么。”

韦韬世点了点头:“嗯,青惠先生,你所说的很有价值,请歇息去吧。”

青惠道:“老朽告退了。”说着,他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

韦缙云走到他身旁不解地问道:“父王,您刚刚说的‘泾渭分明’是怎么回事?”

韦韬世道:“月前,在化生寺皇帝曾经说过,李泰十年前在天牢中对他言讲,泾渭之侧将有异事发生。”

韦缙云道:“父王,此乃妖言惑众,怎能听信!”

韦韬世道:“不,李泰精通天文地理、历法术算之学,恐怕他在天牢之中对皇上所言并非虚妄。图纸所绘的那道水闸定与他所说的泾渭分明有着紧密的关联。”

韦缙云问道:“什么关联?”

韦韬世道:“你仔细想一想,闸口,荷塘,泾渭,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内在的联系?”

韦缙云愣住了,思忖半晌,摇摇头道:“儿,愚昧,毫无头绪。”

韦韬世道:“当然是水。这三者都与水有关。”

韦缙云想着韦韬世的话,点了点头:“然也,正是如此。”

韦韬世道:“李泰在狱中,穷十年心力,以术算机关之法精心设计出了这道水闸。

现在这闸口就在东宫的荷塘之内,虽然我现在还说不出这三者之间的关联何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巧合!”

韦缙云倒吸了一口凉气:“父王,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韦韬世道:“孤可以断言,李泰与李元景身负的那个巨大的秘密,定然与‘泾渭分明’有关!”

韦缙云很不以为然:“父王,是不是太复杂了。”

韦韬世道:“现在一切都是猜测,要想得到实证,就必须从假太子的身上着手。”

韦缙云道:“父王,您想怎么办?”

韦韬世沉吟着,好久才道:“我们的对手太狡猾了,自石首山隐元总坛被破,他们就再也没有露出任何一点马脚,这使我们非常被动。

首先,李泰手中的秘密是什么,到现在为止还是一个谜,这就致使我们无法判定对手的目的,因而就无从掌握他们的动向,更谈不上破解阴谋了。”

章节目录 第872章 设计擒拿假太子 韦缙云道:“可是父王,我们还是掌握了一些蛛丝马迹。”

韦韬世道:“话虽如此,可这些蛛丝马迹并不能够说明问题,更不足以粉碎阴谋。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们的对手可以静以待变,因为他们早已准备就绪,成竹在胸。

而我们却不行,面对一个未知的阴谋,我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限内破解秘密,铲除逆党!”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问:“父王,您有什么想法?”

韦韬世道:“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孤身犯险,打草惊蛇!”

平驱王府二堂上,李淑绫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

孙天在一旁照料。一条人影从窗外闪过,孙天机警地抬起头来。窗外一片寂静。

孙天快步走到二堂门前,伸手打开门。

守卫的阚棱道:“郡主,怎么了?”

孙天轻声道:“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阚棱摇了摇头。

孙天道:“让弟兄们睁大眼睛,一切小心在意!”

阚棱道:“放心吧。”

不远处的屋檐下,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二人。

辅光灵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缓缓睁开眼睛,身旁的冬雪不见了。登时一惊,赶忙翻身坐起,披衣下榻,走到门口。

她轻轻一拉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忽然,远远的一条黑影从墙外飞掠而过,向正堂奔去。

辅光灵大吃一惊,纵身而起,猛地,屋旁黑暗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了她。

辅光灵一惊转过头去,正是冬雪。

辅光灵问:“冬雪,你怎么在这儿?”

冬雪指了指黑影的去向,低声道:“刚刚他在咱们的屋外。”

辅光灵一惊。

冬雪道:“他走后,我才悄悄跟了出来。”

辅光灵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冬雪笑道:“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叫你。”

辅光灵轻声道:“这家伙奔正堂去了,咱们去看看。”

冬雪点了点头。

正堂上灯火明亮,韦韬世和韦缙云的影子映在窗上。

黑影闪电般落在门外,舔破窗纸向里面望去。

堂中,韦韬世和韦缙云低声说着什么。

黑影深深吸了口气。

猛地,身后金风陡起,伴随着辅光灵和冬雪的厉声娇喝,两道寒光直奔黑影后心而来。

黑影纵身跃起,空中掉头,百忙中短刀出手,迅捷无伦奔冬雪咽喉刺来。

冬雪侧身一滑,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身后,辅光灵纵身疾上,掌中刀直劈黑影前胸,黑影拧腰垫步,错开了身形,掌中短刀一闪,“嚓”,刀尖刺进了辅光灵的左肩。

辅光灵闷哼一声连退两步,冬雪惊叫着扶住了她。

韦缙云已经听到了动静,立即飞跃而出。

黑影见势不妙,纵身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韦缙云快步来到辅光灵身边问道:“没事吧?”

辅光灵皱着眉:“让这狗贼咬了一口。”

说着,她松开手,肩头血流如注。

韦韬世从堂内走出来,看见韦缙云正在检视伤口道:“还好,没有毒。”

这时,阚棱、王雄诞率一众岚城卫也闻声飞奔而来:“王爷,出什么事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着韦缙云。

韦缙云轻声道:“是他!”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黑沉沉的夜色:“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转天清晨,太子宫内,一名力士飞也似的奔上正殿,向“太子”禀报道:“太子殿下,陛下口谕,传您见驾。”

“李治”一惊,抬起头来:“哦?什么时候?”

力士道:“马上就去。”

“李治”缓缓点了点头。

平驱王府大门前,官轿已经备好,阚棱、王雄诞率卫队在轿旁等候。

韦韬世和韦缙云从正堂走出来,阚棱打起轿帘,韦韬世转身对韦缙云道:“一切按计划行事。”

韦缙云点点头:“您就放心吧。”

韦韬世再三叮嘱道:“记住,要小心在意!”

韦缙云道:“是。”

韦韬世点了点头,弯腰入轿。

忽然身后传来孙天的喊声:“王兄!”

韦韬世回过头,只见孙天手拿一个铜盆飞奔而来,指了指铜盆,韦韬世定睛向盆中望去,里面是满满一盆纸灰。

韦韬世俯身仔细地看着,烧焦的纸张上隐隐透出了一些字迹。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望向韦缙云。

韦缙云轻声问道:“没有惊动旁人吧?”

孙天轻声道:“您放心,还信不过小姑姑?”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韦韬世朝韦缙云招招手,附耳低语了几句,韦缙云点点头。

宫门前,大将军尚师徒率千牛卫焦急地等待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怎么还不来!”

话音未落,一名千牛卫一指远处道:“大将军,您看,来了!”

尚师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远远的,太子銮驾缓缓驶来,片刻之间,便来到宫门前。

“太子李治”走下銮驾,尚师徒快步迎上:“太子殿下,圣上有旨,命末将引领殿下到御书房。”

“太子李治”点了点头。

尚师徒头前引路,“太子李治”随后相跟,身旁十几名千牛卫紧紧地将他们夹在中间。

眼看到了御书房,尚师徒加快脚步走去,后面的“太子”道:“将军,这里不就是御书房吗?”

尚师徒笑了笑道:“皇上现在已到御花园,请太子到那里见驾。”

“太子李治”点了点头,随尚师徒快步走进了一扇角门。

御花园里一片寂静,连个人影也看不到。

尚师徒仍然大步向前走着,“太子李治”满腹狐疑,四下看了看,停住脚步:“将军,你要带我去哪里?”

尚师徒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重重哼了一声:“到你该去的地方!”

“太子李治”猛吃一惊,扭身要跑。

尚师徒一声低喝:“拿下!”身后的千牛卫一拥而上将“太子李治”按倒在地。

偏殿坐落在御花园角落里,四周竹林环抱,非常幽静。

尚师徒押着“太子李治”飞奔到偏殿前,一伸手打开殿门,将“太子李治”一把推了进去。身旁的千牛卫关闭了殿门。

殿内空无一人,“太子李治”惊恐地四下望着。

脚步声响起,韦韬世、宋妙音、叶葙、冬雪四人徐徐从殿后走出来。

章节目录 第873章 假李治诉说原委 “李治”登时吃了一惊:“平驱王,是你!”

韦韬世冷冷地道:“没想到吧?”

“李治”结结巴巴地道:“父皇呢?”

韦韬世一声冷笑:“你就不必见圣驾了!你这‘隐元’逆党,真是胆大包天,竟行如此丧心病狂之举,真是罪该万死!”

“李治”一声惊叫,连退两步:“你、你说什么?”

韦韬世冷冷地道:“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要在本王面前演戏?实话告诉你,今日你道出真情还则罢了;否则,立时之间,本王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治”咽了口唾沫:“本宫不明白王叔的意思。”

韦韬世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呀!不明白,好啊……”说着,他冲身旁的冬雪使了个眼色。

冬雪快步走到“李治”面前,一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李治”的喉头“咯”的一声,登时呼吸困难,张大了嘴,鬓角旁立刻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凸起。

冬雪伸出小指连挑几下,凸起处翘开了边。

冬雪抓住边部狠狠一撕,“哧啦”,一张人皮面具被揭了下来。

“李治”疼得一声惨叫,两手捂住脸颊。

冬雪迅即打掉他的双手,抓住头顶发心,猛地将他的头扬了起来:一张陌生的面孔映入了眼帘!

韦韬世慢步走到他面前:“怎么,还不说实话?”

“李治”惊恐万状地望着韦韬世:“我、我……”

韦韬世道:“好吧,我给你开个头儿,你是‘隐元’玄字会首的下属,你们一干人被隐元主李元景选中,假扮太子李治和朝中阁臣……”

假李治一声惊叫,抬起头来:“你、你怎么知道?”

韦韬世道:“你的问题太多了!孤问你,你们为什么要替换太子,侵占东宫?”

假李治轻轻咽了口唾沫。

一柄短剑从旁边伸了过来,放在他的脖颈上,正是冬雪。

她的手腕轻轻一动,“呲”,鲜血从假李治的脖颈上流下来,假李治浑身颤抖着,脸色煞白。

冬雪冷冷地道:“大寒坛主冬雪!”

假李治猛吃一惊抬起头来。

冬雪道:“我可以告诉你,石首山中的总坛已破,隐元主李元景已经一命呜呼,‘隐元’已经完蛋了。听我好言相劝,将真情从实道来,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假李治颤抖着道:“我、我说,我说。我们是玄字会首的麾下,三个月之前奉命来到长安,任务是以李淑缨的美貌勾引太子,令其上钩,而后在暗中用我将其替换,从而达到占领太子宫的目的。”

韦韬世道:“李淑缨?归仁县主李淑缨?”

假李治道:“正是,她如今是、是我们的首领。”

韦韬世点了点头:“太子现在何处?”

假李治道:“就关在后园的偏殿之中。”

韦韬世道:“那么,你们占领太子宫的目的又是什么?”

假李治道:“接应早已潜入城中的二十二位坛主及麾下两千多部众进入宫中……”

冬雪猛吃一惊:“什么,二十四坛部众已全部进入太子宫?”

假李治道:“正是。他们是化装成太子卫率分批进入的。”

韦韬世道:“这些人潜进太子宫中不是没有目的的吧?”

假李治道:“二十四坛麾下奉上峰之命,在太子宫偏殿及后花园中挖掘隧道及一口荷花池,并将一座活闸口放入荷塘之内。”

韦韬世双眼猛地一亮,立即追问:“那隧道和闸口是做什么用的?”

假李治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冬雪手中的剑一紧:“真的吗?”

假李治道:“我真的不知道。您曾是‘隐元’中人,最清楚组织的规矩,大事只有上峰才知道,我们这些底下人只是依令行事。”

冬雪的目光望向韦韬世,点了点头。

韦韬世失望地叹了口气,沉吟片刻道:“你们挖掘的隧道从太子宫通向何处?”

假李治道:“入口在太子宫后园内的偏殿,出口在长安城中永昌坊外的一座小院内,与通化门外的龙首东渠相连。”

韦韬世道:“隧道只挖到了永昌坊?”

假李治道:“正是。”

韦韬世与冬雪对视了一眼:“你认识永昌坊中的那座小院吗?”

假李治道:“当然认识。”

韦韬世道:“你带路,我们立即前往永昌坊!”

辅光灵半靠在榻上静静地思索着,她的左肩被纱布包裹,隐隐地渗出一点血迹。

韦缙云走进来,辅光灵赶忙坐起身,韦缙云回手关上房门,走到她身旁关切地道:“你的伤不要紧吧?”

辅光灵笑着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

韦缙云微笑着坐在她身边:“光灵,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说。”

辅光灵一愣,看了看韦缙云的脸色,略感不安地道:“你这是怎么了,干吗这么正式呀?”

韦缙云笑了笑:“说好了,不许激动。”

辅光灵道:“你就快说吧。”

韦缙云的话一出口,辅光灵的身体触电般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韦缙云轻轻嘘了一声:“小声。”

辅光灵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我不相信。”

韦缙云长叹一声道:“我也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辅光灵倒吸了一口凉气。

韦缙云望着辅光灵一字一句地道:“光灵,事关重大,只要你应下了这件事,一切就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辅光灵深深吸了口气,重重地点点头道:“放心吧,我一定不辱使命!”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永昌坊距东宫只有一街之隔。坊门旁的一座红漆大门的院落前,宋妙音率遮云蔽月严密把守。

小院中,韦韬世抬起头来向院外望去,宫城内以太极宫为首的建筑群历历在目。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这里离太极宫很近呀!”

大将军尚师徒道:“只有一街之隔。大人,这永昌坊是长安城中距皇城最近的坊里。”

韦韬世道:“似乎这里离太子宫也不远吧?”

尚师徒道:“正是,出永昌坊出来,就是延禧门。”

韦韬世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874章 真太子深陷囵圄 假李治道:“平驱王,隧道的出口就在房内。”

韦韬世道:“头前引路。”

假李治快步向房中走去。

韦韬世一行走了进来,他四下观察着这间屋子,屋中四白落地,放着一些简单的家具。

假李治走到八仙桌旁,将桌子抬到一边,露出桌下的一块木板。他弯腰将木板揭开,登时露出了下面的暗道。

韦韬世道:“点燃火把,我们下去看看。”

尚师徒一声令下,门外的千牛卫手持火把奔了进来。韦韬世接过一支火把,率先走下暗道。

隧道幽深曲折,有五六丈宽,三四丈高。

韦韬世一行手拿火把边看边走。

尚师徒惊叹道:“好大的隧道啊!”

韦韬世道:“难怪需要两千人,干两个月的时间!”

冬雪道:“平驱王,他们要这么宽大的隧道有什么用?这、这完全可以容得千军万马奔跑。”

韦韬世问身边的假李治道:“前面就是东宫后园偏殿?”

假李治点头:“正是。这一段路虽然距离不长,只有五六里地,但是按上峰要求一定要挖到五丈宽、四丈高,因此,才花费了如此众多的人力物力。”

韦韬世点点头,喃喃地道:“这隧道到底有什么用处?”

他忽然抬起头来,“难道是为了引水进入隧道?”

冬雪道:“殿下,您说什么?”

韦韬世摇了摇头:“不对呀,即使将水引入隧道又有什么用处呢?隧道只挖到永昌坊,离太极宫还有一段距离,没道理啊!”

身旁众人如听天书,面面相觑。

大将军尚师徒轻声问道:“平驱王,什么引水,您在说什么?”

韦韬世抬起头来:“啊,没什么。大将军,我们立刻返回,前往千牛卫府,你集合大队卫士整装准备,只待天色一黑,我们便从隧道暗中潜进太子宫,救出太子,消灭逆党!”

尚师徒道:“是!”

另一边,右屯卫大将军府前,一骑马飞驰而来,停在了门前。

马上人正是韦菲薇,她翻身下马,对门前的军士道:“相烦通禀,就说平驱王府大总管韦菲薇有要事求见!”

军士点了点头,快步跑进门去。

不一会儿,右屯卫大将军苏定方便在正堂上接见了韦菲薇。

韦菲薇倒身下拜:“女婢菲薇叩见大将军!”

苏定方抬手示意她免礼:“大管事,不必多礼。有什么要紧事,快说。”

韦菲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世子让我交给您的。”

苏定方一惊:“缙云世子?”

韦菲薇点头:“正是。”

苏定方问:“他为什么不亲自前来,是不是出事了?”

韦菲薇道:“世子要务冗沉,无暇分身,特命婢女前来下书。”

苏定方赶忙接过书信,飞快地打开,看了一遍。

他抬起头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晌,点了点头:“你马上回去上复世子,就说我立刻准备!”

韦菲薇谢过大将军,起身告辞。

这夜,太子宫偏殿上,李淑缨心神不宁地徘徊着,门声一响,一名卫士飞奔进来。

李淑缨赶忙迎上前去:“怎么样,他回来了吗?”

卫士摇摇头道:“我到宫门打听了几次,守门的千牛卫都说太子还没有出来。”

李淑缨深吸了一口气道:“不好,一定是出事了!”

话音刚落,一名黑衣人快步走进来,低声道:“玄字会首来了。”

李淑缨顿时吃了一惊,抬起头来。

门外,响起一声惊雷。

夜色如墨。一队队岚城卫在阚棱、王雄诞等人的率领下无声地进入永昌坊中。

小院中的石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正是东宫的宫禁图。

韦韬世、尚师徒和假李治围在石桌旁,假李治指着宫禁图:“这里是后园,这就是偏殿。荷塘在这个位置……”

手指从荷塘向西划出去,停在西侧的几排大房子上。

假李治道:“‘隐元’二十四坛的属下,化装成太子卫率,住在这几排房中。”

大将军尚师徒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大将军,救出太子后,迅速解决宫中的‘隐元’逆党。否则,一旦走漏风声,引起变乱,那就大事不妙了。”

尚师徒点点头:“平驱王放心。”

脚步声响,阚棱、王雄诞飞步走了进来。

阚棱禀报道:“大队已在永昌坊外集结完毕。”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尚师徒:“大将军,严令众军悄然行动,绝不能惊动敌人!”

尚师徒点点头,大步走出院外。

韦韬世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对身旁的冬雪道:“已是初更,是时候了。”

话音未落,大将军尚师徒率千牛卫奔进院中:“按平驱王吩咐,已传下军令!”

韦韬世道:“好,大将军,传令众军,进入隧道!”

尚师徒冲身后一挥手,阚棱、王雄诞率岚城、千牛二卫无声地冲入屋中。

众军无声地奔行在隧道之中。大将军尚师徒连声催促:“快,快!”

韦韬世目光望向身边的冬雪。

冬雪轻声道:“殿下,拿下太子宫之后,我们该做什么?”

韦韬世长长地吁了口气:“先救出太子,将潜伏在宫内的‘隐元’逆党一网打尽。孤想,他们不会没有反应。”

冬雪点了点头。

隧道尽头,一条石头台阶直通顶上的暗门,卫士们停住了脚步。

后面,韦韬世、尚师徒、冬雪和假李治走过来。

韦韬世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暗门,问假李治道:“是这里吗?”

假李治轻声道:“上面就是偏殿。”

韦韬世对尚师徒道:“命众军熄灭火把!”

尚师徒冲后面低声传令。

众军将口令一个个传下去,火把一排排熄灭。

隧道中一片漆黑。

韦韬世轻声道:“立刻行动!”

尚师徒道:“平驱王,上面太危险了,您先留在隧道中,待末将率军清场完毕,您再上来。”

韦韬世点点头:“好。记住,先救太子,再擒拿逆党!”

尚师徒道:“平驱王放心,阚将军、王将军,两位在此保护殿下。”

二人踏前一步,插手示意。

尚师徒又道:“其他人随我来!”

说着,他一把掣出横刀快步奔上台阶,众军随后而上。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出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875章 李治获救 偏殿内空无一人,几盏长明灯发出昏黄的光。

忽然殿中央的几块灰砖轻轻动了动,紧接着“咔啦”一声,灰砖翘起,尚师徒纵身跃了上来。

他手持横刀机警地四下扫视了一遍,而后冲下面一挥手,千牛卫无声地冲了上来。

冬雪看着他们往上冲,轻声道:“看来很顺利。”

韦韬世点点头。

尚师徒站在暗门旁,冲下面轻声喊道:“平驱王,您上来吧!”

韦韬世率冬雪、假太子及众人快步走了上来。

韦韬世问假李治道:“太子在何处?速速道来!”

假李治一指偏殿旁的侧房:“就关在这间房中。”

侧房内一片漆黑,李治神情委顿,瘫坐在地上。

突然门开了,火把晃了进来,李治赶忙用手遮住眼睛。

“太子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李治猛吃一惊,颤抖着将手缓缓放下。

韦韬世蹲在他的面前。李治登时惊呆了:“平驱王叔……”

韦韬世点了点头:“殿下,您受苦了。”

李治泪如泉涌,大叫一声“王叔”,扑进韦韬世的怀里。

韦韬世赶忙将他扶起:“殿下莫要悲怆。此番内中详情,臣已尽知。”

李治抽泣着点点头:“唉,是我一时不察,误中歹人奸计,当真不堪大用!”

韦韬世微笑道:“也罢,一切都过去了,咱们出去吧。”

冬雪快步走过来扶住李治,几人向外面走去。

韦韬世一行快步走进偏殿,登时,他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偏殿内站满了手持钢刀的“隐元”下属,岚城、千牛二卫已被黑衣人擒拿,绳捆索绑歪在一旁,李淑缨冷冷地望着他们。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尚师徒,这是怎么回事?”

尚师徒慢慢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地狞笑:“平驱王,您不是号称世上最聪明的人吗,怎么连这一点都想不通?”

韦韬世倒抽一口凉气:“你……你也是‘隐元’的属下!”

尚师徒狂笑不止:“没想到吧!能让韦略如此吃惊,真是世间一大快事啊!不错,我就是‘隐元’的宇宙会首!”

韦韬世登时连退两步:“孤说化生寺中的刺客是怎么进去的,原来是你!”

尚师徒冷笑道:“说得太对了!只是此时才想到,已经为时太晚了!”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身旁的太子李治,李治浑身颤抖,手脚冰凉,身体不停地晃动着。

韦韬世又看了看一旁的冬雪,轻声道:“冬雪,你保护太子从侧房杀出去。”

冬雪笑了笑:“不必了!”

韦韬世又是一怔。

冬雪微笑道:“平驱王,我想你的心里肯定一直在猜测,玄字会首到底是谁,对吗?”

韦韬世张大了嘴:“你、你……”

冬雪道:“不用那么惊奇,我就是玄字会首。”

韦韬世一声惊呼,连退两步:“什么,你……你竟然是玄字会首?”

另一边,平驱王府二堂上一片寂静,李淑绫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

忽然堂上的烛火一暗,接着又亮了起来。

一条黑影从房梁上飞下来,寒光一闪,利刃直奔李淑绫的胸前刺来。

“当”的一声,寒鸦剑直奔黑影后心袭来,速度快得异乎寻常。

黑影顾不上李淑绫,掌中短刀回撩,将身后寒鸦剑的磕歪,他的身体飞快地掠到李淑绫身前。

李淑绫双眼突然一睁,黑影大惊,连忙后跃,但为时已晚,李淑绫的双掌已重重地击在黑影的前胸之上。

黑影一声惨叫,短刀脱手飞出,身体如纸鸢一般飘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地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双脚出现在他面前。

黑影抬起头来,正是韦缙云。

李淑绫从榻上站起来,走到韦缙云身旁,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韦缙云冷冷地道:“该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了。”

说着,他一伸手将那黑影的蒙面黑布揭掉。令人惊讶得目瞪口呆的是,地上躺着的竟是冬雪!

韦缙云倒抽一口冷气:“是你!”

冬雪缓缓抬起头来,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李淑绫冷冷地道:“缙云兄,你可能有所不知,玄、黄二字会首是一对孪生姐妹。上一次在山谷中,我就是吃了她们的大亏,才身中剧毒。”

韦缙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李淑绫道:“可我从来也没有想到,黄字会首竟然也会是冬雪姊妹其中一人。”

韦缙云猛然抬头:“另一个冬雪现正跟随在父王身旁,一旦她出手加害,以那边的兵力无法与之抗衡!”

李淑绫听说,登时紧张起来:“冬雪随平驱王去了太子宫?”

韦缙云道:“正是。”

李淑绫道:“韦缙云,我们要立刻赶到东宫,向殿下禀告,晚了后果不堪设想!”

韦缙云点头道:“先将她捆绑起来,收于后园之内,我二人立刻赶到东宫!”

此时此刻,东宫偏殿上,韦韬世仰天长叹一声:

“孤终于明白了,此事从一开始便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首先是尚师徒利用自己镇殿大将军的身份,暗中探查,终于侦知了李泰被关押在化生寺中。

他将消息传到‘隐元’总坛,李元景便立刻行动起来,第一步,就是冬雪……”

冬雪冷笑一声:“不错,当时,石首客栈出现了‘皇甫帝车’的暗语,这令我大吃一惊。

我立刻将此事报告了李元景,她要我暗中与韦缙云见面,故意将化生寺之事透露出去,以引起你的注意。”

冬雪得意地大笑一声,接着道:“果然,韦缙云中计,赶回长安将此事禀告给你。

而你呢,经过一番分析,最终将焦点锁定在化生寺和李淑绫的身上。而此时,尚师徒则安排李淑绫和我进入寺中相机行刺……”

韦韬世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个在化生寺中刺驾的第三人是你?”

冬雪道:“不错。没想到吧?其实,我们根本没有打算杀死李世民,只是为了令她心存疑惧,从而将李泰转出化生寺,这样,我们就可以在暗中下手截夺。”

韦韬世点了点头:“这一点,孤已经想到了。”

章节目录 第876章 青雀惠褒 冬雪道:“是的。果然,一切都照着我们的计划按部就班地往下进行。尚师徒,下面的故事就由你来给聪明的平驱王讲讲吧。”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尚师徒。

尚师徒一脸得意之色:“刺驾的当天晚上,李世民就派天策玄甲军来到化生寺中,将李泰提走。而我呢,则率二十四坛的下属,扮作千牛卫在半路等候……”

尚师徒回忆。

这是一段短短的峡谷,李震率内卫飞马而来。

忽然一声号角,峡谷两侧伏兵四起,尚师徒率千牛卫拦住了去路。

李震猛地勒住战马,向对面望去。

尚师徒催马来到他面前:“卫将军,这么晚了到化生寺有何贵干呀?”

李震皱了皱眉头:“我道是谁,原来是镇殿大将军。这么晚了,你为何在此处呀?”

尚师徒道:“刺驾之事尚未了结,本将军率千牛卫在此设伏,严查过往之人。”

李震道:“难道你连天策玄甲军也要查吗?”

尚师徒笑了笑:“末将不敢,只是要问一问卫将军是来做什么的?”

李震道:“本将军奉圣谕率内卫到化生寺中公干。如何,尚大将军?”

尚师徒点了点头:“卫将军请吧。”

李震冲身后一挥手,内卫们催动囚车缓缓向前开去,对面的千牛卫向两旁一闪,让开了一条路。

李震看了尚师徒一眼:“好了,尚大将军,告辞了。”

尚师徒点点头:“卫将军请便。”

李震一提马向前走去,眼看着他的马与尚师徒擦肩而过这一刹那,尚师徒突然出手,将李震的人头砍落。

早就蓄势待发的“千牛卫”们一声呐喊将内卫围在了中央。

回忆结束。

尚师徒看着韦韬世,不无讽刺地道:“这就是事情的整个过程。”

韦韬世长叹一声:“难怪天策玄甲军们怎会如此不堪一击,原来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袭杀的!”

尚师徒微笑道:“然也!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竟能在那种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完全依靠推理找到了案发的第一现场;勘破了化生寺中的地牢,发现了李泰的身份,真可算得上是神乎其技啊!”

韦韬世笑了笑道:“这一点是你们没有想到的。”

冬雪道:“不错。本来,我们只是想引你去灭掉李元景……”

韦韬世一惊道:“嗯,这是为何?”

冬雪诡谲地笑了笑:“不要着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这一点会有人给你解释的。”

“恐怕,尔等已然没有时间喽。”殿中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尚师徒和冬雪猛吃一惊,抬起头来,眼前陡地一花,两个人站在了他们的面前:正是韦缙云和李淑绫!

韦韬世又惊又喜:“缙云,你们来了?”

韦缙云点点头:“父王!”

冬雪望着李淑绫张口结舌地道:“你、你不是一直昏迷吗?”

李淑绫冷笑一声:“那当然是个障眼法,是我和平驱王给你们使的障眼法。否则,你妹妹会上钩吗?”

冬雪倒抽了一口冷气,颤抖着道:“她在哪儿?”

韦缙云冷冷地道:“她已经倒在了我们手中。现在,你是跪下受缚呢,还是要我动手?”

冬雪的脸色变了:“你、你们杀了她?”

“当然没有!”

殿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所有人一惊,举目向门外望去。

“砰”的一声,大门打开,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竟是青惠,后面跟着被打成重伤的黑衣冬雪。

韦缙云登时惊呆了:“你、你没有受伤?!”

黑衣冬雪冷笑一声。

韦缙云猛地扭过头,目光如电望向身旁的李淑绫。

一丝狞笑浮现在李淑绫的脸上:“是的,我并没有打伤她。”

韦缙云猛吃一惊,身体刚一动,但高手相争,绝不差在这毫厘之间!

只见李淑绫已经先下手为强,她的两指在韦缙云肋下一戳,韦缙云登时半身酸麻,手脚立刻僵住了。

韦韬世不禁一声惊叫,指着李淑绫道:“你、你也是‘隐元’的卧底……”

李淑绫走到他的面前,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是的。平驱王,今天夜里,令你感到吃惊的事情似乎是多了一点。我这十妹,才是真正的隐元洪荒会首!”

说着,缓步走到李淑缨面前,微笑道:“小十儿,你好吗?”

李淑缨深情地望着姐姐,点了点头,轻声道:“你瘦了。”

李淑绫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总算有出头之日了。”

李淑缨的眼中含着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李淑绫的目光望向了韦韬世:“至少这一点我并没有欺骗你,我和淑缨都是齐王后裔,全家被李世民所杀,多少年来,我们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韦韬世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李淑绫笑了笑道:“好了,不提往事了。

说说现在吧,我知道,这一切都令你感到不可思议,不过没有关系,你放心,我们会让你一一明白的。

因为,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早已精心策划好的。

如此精妙绝化的设计,如果不让你明白,那岂不是明珠暗投?不要说你会死不瞑目,我们的心中也不会舒服的。”

一旁的青惠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了他:“你究竟是谁?”

青惠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微笑道:“平驱王韦略天纵奇才!难道真的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

韦韬世静静地望着他,突然,他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道:“李泰没有死,这一点孤早就应该想到!”

“青惠”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本宫,才是真正的隐元之主李泰!”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总坛中的那个死者……”

“青惠”笑了笑:“当然是青惠!你何不想想,李泰、惠褒、青雀三者的联系?”

韦韬世先是大惊失色,而后幡然顿悟,言道:“李泰字惠褒,乳名青雀!”

“青惠”慢慢伸出手,从自己的脸上揭下一层人皮面具,露出了真面目,果然与总坛中的死者“李泰”长得一模一样。

韦韬世长叹一声,闭上双眼:“我韦略还从没有如此失败过。为什么,为什么?”

李泰笑了笑:“因为,你的对手是李泰!”

章节目录 第877章 泾渭分明的真相 韦韬世怅然若失,狠狠地瞪着李泰。

李泰道:“让我们从头说起吧。十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两本上古的历书,里面详细记载着泾渭的天候水文,当时我并没有把它当回事。

然而,回到家中仔细研读之下,却发现书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韦韬世略带紧张而又急切地问道:“是何秘密?”

李泰并没有注意到韦韬世的表情变化,他笑了笑道:“泾渭二河水文情况极为复杂!书中记载了上古年间泾渭两河出现的十几次可怕的泛滥。

于是我按照书中记载的当时天候,以历法之数进行推演,才发现那并不是洪水泛滥,而是河水受日食或月食的影响而引发的巨大暗涌。”

韦韬世一惊:“暗涌?”

李泰道:“正是。按照书中记载每一次暗涌的时间,都是日食或月食发生之时。”

韦韬世倒吸了一口凉气:“日食?”

李泰点了点头:“当时,我得到这个结论以后,便详加推算,终于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那就是十年之后,将会有日食发生。

得到这个结论后,我非常震惊,对于长安来说,日食就意味着暗涌,那将是天地间积蕴的一股神秘力量!”

韦韬世道:“这暗涌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泰道:“我将它称作‘泾渭分明’。记得昨天你还问起了这件事情。”

韦韬世道:“不错,听皇上在化生寺中提起过。”

李泰点点头:“暗涌是在可怕的天候下形成的水文灾难。一旦暗涌爆发,洛河两旁的堤岸就会被彻底撕裂,河水倒灌纵溢将两岸的街道民房全部吞噬!”

韦韬世大惊:“这暗涌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李泰道:“正是。这是自然之数,无法避免。

当时我破解了这个秘密之后就想,如果能将暗涌善加诱导,使它不向两岸延展,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到一个点上,那么它一定会形成摧枯拉朽、拔山起岳的巨大冲击力!

不管什么东西在它的面前,都会土崩瓦解!那么,如果将这股巨力用于李世民身上,会怎么样呢?”

韦韬世的脸色变了,他抬起头来:“孤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要将地点选择在东宫!”

李泰道:“哦,为什么?”

韦韬世道:“那是因为,东宫与太极宫之间的距离都是最近的。你在宫中挖掘荷塘与龙首渠、泾、渭诸多河流相连,并在荷塘中放置闸口,使洛河水平时不能进入到荷花池中;

然而,一旦暗涌来到,水量骤然加大,闸口便自行升起,使暗涌冲入荷花池内,以摧枯拉朽之力撞破荷塘四壁,进入隧道之中,沿隧道直奔太极宫而去。

此时,正是大朝时间,太极宫倒塌,将皇上及所有大臣埋于地下。于是你们便用那些易容过的太子、重臣将大唐的天下偷梁换柱,窃取到你的手中。好一个如意的算盘呀!”

李泰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你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像你这样的人如果能为我所用,我李泰何愁大事不成啊!”

韦韬世笑了笑:“这里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只要求部下将隧道挖至永昌坊,而不延伸到太极宫之下呢?”

李泰笑了:“那是我精心计算过的,永昌坊与太极宫之间只有一街之隔,以暗涌之力来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冲毁那段壁垒阻隔而进入上阳宫地下。

因此,我们完全不需要将隧道修到太极宫下。否则,既费时费力,又容易暴露,使计划功亏一篑。”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今日,孤才彻底明白了,原来所谓的‘泾渭分明’竟然是这样的!”

李泰点点头:“是的。在牢中,我用了十年的时间计算暗涌发生的准确日期和时刻,以及如何以力学之理引导这股巨力。

不让它分散到别处,只集中于一点,直袭太极宫,将麟德殿、李世民和朝中所有大臣一起埋葬!终于,我想到了这个办法,真可以说是夺天地之造化!”

韦韬世问道:“这个秘密李元景也知道吧。”

李泰点了点头:“是的。他之所以还肯花费力气将我救出,就是想从我口中得知‘泾渭分明’的准确时间。”

韦韬世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而且,如果孤所料不错的话,李元景一定很早就开始筹备此事。

从李淑缨率人潜入长安,伺机勾引太子,取而代之,到二十二四坛按部就班开进东宫展开工事,这一切都说明,此事已是蓄谋已久,只是不知暗涌的准确日期和时刻。”

李泰道:“非常正确。在我入狱这十年之中李元景的权力欲急速膨胀,当尚师徒和冬雪将我从化生寺中救出时,便将这一点告诉了我。而李淑绫对她就更加不满,早就欲除之后快!”

韦韬世道:“于是,一个让孤前往石首山,消灭李元景的计划就诞生了!”

李泰点头:“一点不错。你知道,在这十年之中,李元景在‘隐元’中的势力飞速发展,早已远非我所能及,想要除掉他谈何容易!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到了你。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够将李元景除掉,那就只有你韦略了!”

韦韬世苦笑道:“哈,孤穷极一生也从未想到过,自己竟会成为他人的掌中刀!”

李泰道:“是的,你确实是我的杀人工具,而且,是一件很不错的工具。

这时,一个计划慢慢酝酿而成,我先到荆州住下,命青惠易容之后去替我对付李元景,而我则可以在暗中指挥这个计划。

首先,李元景最信任的就是玄字会首,而玄字会首是一对孪生姐妹,就是冬雪姊妹,对我绝对忠心耿耿。

李元景派她们二人到你身旁卧底,这正中了我的下怀,于是我将计就计,暗中命冬雪将‘隐元’总坛的状况对你详细言明。

而后引你率军来到石首山中,彻底摧毁李元景的老巢。果然,你中计了,率大军来到山中拔除气节,摧毁了总坛横沟镇。”

章节目录 第878章 来龙去脉(一)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觉得,事情能不能这样说?你想做的,也是孤要做的!”

李泰略带嘲弄地笑了笑:“当然可以,如果王叔觉得这样说能让您心里好过一些的话。”

韦韬世道:“与冬雪引孤前往石首山同时进行的,是你开始安排第二路暗桩,李淑绫。”

说着,他的目光望向李淑绫,李淑绫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韦韬世并没有理睬她,继续道:“当时,你们定是通过石首山中的气节,得知缙云和葙丫头已到。

于是,便精心安排了李淑绫与李元景及假李泰的决裂。

李淑绫与玄、黄二会首在李元景面前合演了一出中毒的闹剧,而后随着你的指引,逃入缙云和葙丫头居住的小庙,被这二人救下,顺理成章地埋好了这第二条暗线。”

李淑绫冷冷地道:“平驱王分析的果然精确,不过就是稍微晚了点儿。”

韦韬世笑了笑:“难怪当时缙云曾对孤说起了一件事情:你中毒后脸色紫黑躺在山顶小院里,葙丫头替你把了把脉,说是脉象很平实,也许是因为你功力深厚的缘故。

过后,缙云和葙丫头对孤说起此事,孤当时就觉得非常奇怪,中毒之人怎么会脉象平实?从那时起,孤开始怀疑李淑绫。”

李淑绫冷笑道:“现在,平驱王好像忽然变得比任何人都聪明了。”

韦韬世笑了笑对李泰道:“孤记得那天夜里,缙云、葙丫头和李淑绫应该是在你居住的那个气节中过的夜吧。”

李泰点头道:“正是。那天夜里,韦缙云和叶葙来到了气节,我故意帮他们找到解毒用的药材,而在协助他们扶起李淑绫时,我将一张小纸条塞到他的手里,那上面写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韦韬世惊讶地“哦”了一声。

李泰接着道:“这件事完成后,我便将他们指引到总坛横沟镇。”

韦韬世点点头:“本来,你的算盘是,只要将葙丫头留下,李淑绫便能够顺利地卧底在我身旁。而缙云太难对付,因此必须下手除掉,于是你暗中跟到了横沟镇,亲自指挥……”

韦韬世开始推理。

叶葙被关闭在横沟镇的客房中。

忽然房屋一阵摇动,房顶喷射出一道道白烟,眨眼间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

叶葙只觉头晕目眩,身体不停地晃动着倒在了地上。

“咔”的一声,随着封闭门、窗的铁板开启,房门打开了。

一双脚缓缓走过来,地上躺着的李淑绫突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李泰站在他面前:“立刻动手,除掉韦缙云!”

李淑绫道:“放心吧,万无一失!”

推理结束。

韦韬世接着道:“这样,在横沟镇上,缙云遇到了那个神秘杀手。其实,那个杀手不是别人,就是你李淑绫。

你之所以出现不过是为了分散韦缙云的注意力,令其无法猜测到你的真实身份。”

李淑绫得意地道:“一点儿也不错。”

韦韬世点了点头:“于是,你二人在街道上展开激战,缙云故意中招倒地,可你却认为自己杀死了他,便从杂货店中走机关进入地牢。

然后,你快速来到关押你和葙丫头的石牢,走进石牢躺在地上。”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李淑绫道,“孤,说的对否?”

李淑绫道:“没错。”

韦韬世继续道:“你们可能没有想到,这条道雇也曾走过。因此,当听到缙云说起镇上的那个神秘杀手时,便立刻联想到了这件事,当然,随之也想到了你。”

李淑绫讥讽地道:“你可真是事后诸葛亮呀!”

冬雪等人发出一阵嘲弄的笑声。

韦韬世并不介意,他对李泰道:“本来,在这个计划里,你并没有打算自己露面,直接面对孤。

但正是由于李淑绫过于自大轻敌,没能杀死缙云,这才使你的计划不得不中途改变。”

李泰点点头:“不错。淑绫没有杀死韦缙云,而李元景手下的那些蠢蛋竟将韦缙云抬进了总坛,致使他盯住了我。

我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变换策略,决定亲自协助你们消灭李元景,并且,自己也进入到你的伞翼之下,得以更直接地了解你们的动向,指挥行动。

这个主意一打定,我就答应韦缙云,帮助你们击破‘隐元’总坛。”

韦韬世点点头:“总坛被攻破,这是你想看到的,但你不想看到的是李元景落在我的手中。因为,他一旦被俘说出‘泾渭分明’的机密,你们便大势去矣。”

李泰点点头:“不错。李元景必须死!然而当时,我们在总坛的人手却不够。”

韦韬世道:“是的。当时玄、黄字会首只到了姐姐冬雪一人,而她又恰恰跟在我的身旁无法脱身。

李淑绫则装作中毒的样子,更无法主动行动,但情势紧急迫在眉睫,万般无奈之下,你只得暗令李淑绫动手……”

韦韬世开始推理。

隐元总坛,韦韬世一行向祭坛外走去。

青惠走过李淑绫身旁时,冲他使了个眼色,李淑绫微微点了点头。

转眼之间,所有人都离开了,祭坛又恢复了宁静。

李淑绫对两个岚城校尉道:“二位将军,请你们过来一下,我有话说。”

二人赶忙走过来。

猛地,李淑绫的手闪电般从身下抽了出来,寒光一闪,两名岚城校尉倒在血泊中。

几名守卫的军士大吃一惊,正要叫喊,李淑绫身形如电飞快地将他们干掉了。

推理结束。

韦韬世道:“我的推断没错吧?”

李淑绫点点头:“不错。”

韦韬世继续道:“于是,你便潜入通道之内寻找李元景的踪迹……”

韦韬世继续推理。

通道中,李元景一伸手拔下肩头的羽箭:“想不到总坛就这样被毁了,真是祸起萧墙啊!青惠、冬雪,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们!”

黑衣人掏出金创药为她敷在伤口上,李元景疼得身体连连抽动。忽然,前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黑衣人一惊:“有人。”

李元景迅速站起身来。一条人影缓缓走来,正是李淑绫。

李元景一声惊叫:“是你!”

寒光闪过,他的咽喉裂开了一个洞,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身旁的几名黑衣人也立时倒在了血泊中。

推理结束。

章节目录 第879章 来龙去脉(二) 韦韬世望着李淑绫道:“孤说得不错吧?”

李淑绫道:“不错,说得很对。”

韦韬世道:“你回到祭坛后,为怕孤追查杀害岚城校尉的凶手,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便使出了苦肉计,你坐到其中一具尸身旁,举起刀向自己的左胸刺去。”

李淑绫点点头:“你的推测完全正确。”

韦韬世道:“你这苦肉计果然管用,将大家所有怀疑的焦点都引离了你这个最该怀疑之人的身上。

然而,回到客店后,当孤详加验看尸身,便立刻觉得非常奇怪:以岚城校尉的武功来说,绝不可能在全神戒备的状况下被人割断喉咙,而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因此我断定,下手之人定是个熟人。”

李淑绫冷笑一声,调侃道:“你现在才断定是不是有些晚了?平驱王,说句心里话,我真佩服你的口才,竟能将惨败说得像大获全胜一般津津有味!”

韦韬世笑了笑道:“其实,胜败本来就没有根本的界限,时而此,时而彼,所以,你千万不要将胜利看成是一成不变的。”

李淑绫一愣:“什么意思?”

韦韬世道:“没什么,只是随便说说。”

说着,他的目光望向了李泰:“其实孤明白,那天夜里,在横沟镇客店中,黄字会首妹妹冬雪去找李淑绫是奉你之命前去和他联络,只不过被孙天撞破,这才假戏真做,装出想刺杀他的样子……”

夜,客房内。

黄字冬雪站在榻旁:“隐元主让我告诉你,一切小心在意,最近不能再出手了!”

李淑绫点了点头:“这苦肉计用完,我也没法动手了。你上复隐元主,让他放心……”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人一惊,李淑绫低声道:“用刀刺我,快……”

说着,他闭上双目,黄字冬雪举起掌中的匕首。

“砰”的一声巨响,门开了,孙天猛冲进来。

黄字冬雪转过身形。孙天一声惊叫:“快来人,有刺客!”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李淑绫:“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吗?”

李淑绫感到诧异:“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韦韬世笑了笑:“只是猜测。”

李淑绫嘲笑道:“猜得倒是很准确,不过,你现在猜这些还有什么用处呢?”

韦韬世道:“没什么,只是想印证一下自己的判断是否准确。”

冬雪冷冷地道:“很准确,就是太晚了!”

韦韬世笑了笑,没说话。

李泰道:“至于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是呀。还有,就是李元景最关心的问题,‘泾渭分明’到底是哪一天?”

李泰笑了:“放心,你一定能够看到,就在明日午时三刻,日食便会来临。

接踵而来的便是可怕的暗涌,到那时宫廷倒灌,神庙崩摧,李世民的天下便彻底终结了!

而你,平驱王,从现在起,你便要待在这里,直到此事结束,因为,你和太子是我们的护身符!”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李泰道:“你知道,得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才很不容易,我希望你能辅佐我成就大事。”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你?”

李泰淡然一笑:“怎么?”

韦韬世一声冷笑:“你也配吗!”

李泰登时愣住了。

李淑绫冷冷地道:“韦略,现在这种情势下,恐怕还轮不到你这阶下囚发威吧?”

韦韬世没有理他,目光望向李泰:“你们的故事很动听。现在你们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李泰愣住了:“什么意思?”

韦韬世笑了笑,缓缓走到冬雪跟前:“从你死而复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隐元’在我身旁的卧底!”

冬雪冷笑一声:“是吗?那你可真聪明。”

说着,她走到黄字冬雪妹妹身旁,拉住她的手略带嘲弄地道:“那就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知道的吧。”

韦韬世冷笑一声:“第一,石首客栈是你秘密开设的,不光是为了要见宋妙音,还要秘密约见李淑绫这些所谓的好朋友。我说的没错吧?”

冬雪得意地道:“一点儿都没错。”

韦韬世道:“那么,既然你死了,这个石首客栈为什么还会保留?而且持续那么长的时间?

第二,孤刚到客栈,那里就发生了杀人命案,而且,死者恰恰又是我等最关心的‘隐元’弟子,这种巧合的几率几乎是零。

第三,你们杀死那两个‘隐元’下属后,为什么不逃离客栈,却还像没事人一样,悠闲地住在那里,似乎是专门等候官府和我前来查案?

第四,也是你最致命的一点……”

冬雪冷笑一声道:“哦,是什么?”

韦韬世道:“就是那张画着月与雪的纸……”

韦韬世回忆。

夜,石首客栈吴祥房中,闷柜的门开着,一柄短剑夹在杂乱码放的衣物中,短剑下面是一张纸条。

韦韬世拿起短剑仔细地看了看,放在一旁,又拿起了那张纸条,轻轻展开,他登时愣住了。

纸上绘着月亮与雪花,作说话状。

韦韬世倒吸了一口冷气,旁边的孙天轻声问道:“王兄,这是什么?”

韦韬世道:“这就是妙音与冬雪约见的暗标。”

回忆结束。

韦韬世道:“这件蠢事彻底暴露了你的身份。

据你所说,那张纸是两个前来寻找你踪迹的‘隐元’下属带来的。

请问你,韩兵将这二人杀死之后,为什么不将这张随时可以暴露你身份的草纸销毁?

你们‘隐元’中人不是最讲清理现场、销毁证据吗?

怎么会犯如此低级、愚蠢的错误?继而,我明白了,这根本不是错误,这张纸就是为了故意要让我看到,从而将你引出。”

冬雪的脸色有些变了,半晌,她冷笑一声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不过聊以**罢了。”

尚师徒嘲笑道:“平驱王从来没有栽过这么大的跟斗,这是在为自己找回面子。”

李泰一摆手制止他们,他缓缓走到韦韬世面前道:“平驱王叔,小侄现在有些肺腑之言,希望您能赏下耳音,听上一听,如何?”

章节目录 第880章 绝地反击 韦韬世眯缝着双眼,看着李泰,沉默不语。

李泰面带微笑,语气十分诚恳:“今日之后,贞观之治便不复存在,一切都由我们来重新创造。

这可是天赐良机,如果你能辅佐我成就大业,那你就依然是开国元勋,与小侄并驾齐驱,完全没有丝毫的损失,岂不美哉?”

韦韬世发出一阵大笑:“李泰,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不明白?

兀自做着什么‘千秋大业’的美梦,真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像尔等这般阴险恶佞、歹毒残暴的恶贼,人若不除,天必除之!

你竟还在此大言不惭,狂言什么成就大业,裂土封疆,真真是恬不知耻,可笑之极!

不当人子,不为人臣,尔以为苍天之下,可容逆贼乎?!”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每一句似乎都捅进了李泰的心窝子,他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非常难看,冷冷地道:

“韦略,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孤好言相劝,你却恶语相加,孤看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实话告诉你,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韦韬世冷笑道:“昨天夜里,你在屋中烧毁了一批术算用的图纸吧?”

此言一出,对李泰无异是一个晴天霹雳,他登时惊呆了:“你……你是从何而知?”

韦韬世冷冷地道:“当然是你自己告诉孤的!”

李泰故作镇定道:“哦?王叔何出此言,小侄洗耳恭听。”

韦韬世道:“还记得昨夜我们关于‘泾渭分明’的一番对话吗?你说那两本历书叙述的都是泾渭二河附近的天候水文。

故主对洛河非常熟悉,当年,洛河惊现灵龟石书就是他通过天候推算出那天洛河底将有巨大漩涡出现,这才置石碑于河内,令举世皆惊。”

李泰点头道“是”。

韦韬世冷冷地道:“洛河灵龟的真相,只有皇上和李泰知道。

当年,你率人在洛水河畔炮制此事后,所有参与之人,不是都被你杀死灭口了吗?

可昨天夜里,此事竟通过一个下人之口说了出来,而且说得竟是那么轻松、随意,似乎是自己所为一般。

于是,孤命孙天监视你的房中,果然在今天清晨,找到了那些灰烬。

从这时起,孤就知道你不是青惠,而是真正的李泰!”

李泰猛吃一惊,连退两步。良久,他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继而变为狂笑:“好,说得好!

既然你如此聪明,已经推断出了一切,那么现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为什么会变成了我的阶下囚?”

韦韬世一声冷笑:“你以为孤真的会落入你的圈套?你以为就凭你们那一点雕虫小技,便可骗我韦略韦韬世吗?实话告诉你们,今日,就是尔等死期!”

话音未落,殿外响起一片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李泰大惊失色,向尚师徒道:“怎么回事?”

尚师徒惊恐地摇摇头:“不知道啊,难道是千牛卫?”

韦韬世不紧不慢地道:“本王来告诉尔等是怎么回事吧,这是右屯卫大将军苏定方率军攻破东宫,诛杀逆党之声!”

李泰倒抽一口凉气,连退两步:“你说什么?”

尚师徒强自镇静道:“太子殿下,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去看看!”说着,他飞奔出殿。

韦韬世的目光从李泰、冬雪姐妹、李淑绫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众人的面色极为紧张,侧耳倾听着窗外的动静。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鄙夷不屑的冷笑。

“砰”的一声殿门打开了,尚师徒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肩头插着一支羽箭;李泰、李淑绫、冬雪、李淑缨快步迎上前去。

李泰扶住了他惊问道:“尚师徒,到底怎么回事?”

尚师徒带着哭腔喊道:“太子殿下,真的,真的是右屯卫主力,咱们的人,全、全完了!”

李泰一声惊叫,猛地转身望着韦韬世:“你、你……”

韦韬世声色不动,冷冷地道:“李泰,今日本王之所以孤身犯险,设此巧局,就是为了要摸清‘泾渭分明’之谜和它的具体日期。

果然,尔等忘乎所以之下,毫无忌惮,将机密对本王和盘托出。

怎么招?事到如今,还想全身而退?无异于痴人说梦!尔等今日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李泰连退几步,突然狞笑起来:“可你和太子还在我的手里!淑绫、冬雪,将他们拿下!”

李淑绫和冬雪缓缓拔出兵刃,向韦韬世走来。

韦韬世仰天大笑:“可笑你们这些狂妄自大,自作聪明的蠢货,事到如今居然还不明白!”

李淑绫和冬雪停住了脚步:“你什么意思?”

韦韬世微微一笑道:“没意思……”

话音未落,冬雪身后寒光一闪,长长的剑尖从她前心穿透出来,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所有人发出一片惊呼。

冬雪不敢相信已经发生的事情,低下头看了看胸前的剑尖,又慢慢转过头去:剑柄竟然拿在孪生妹妹的手中。

冬雪妹妹冷冷地看着她:“千万别以为自己聪明,否则会付出代价!”

所有人都惊呆了,殿里静得能够听到呼吸之声。

冬雪张大着嘴,目光充满惊疑之色:“你、你不是,我妹妹……”

“冬雪妹妹”道:“说对了,我可不是你妹妹!”

说着,她揭去脸上的人皮面具,竟是宋妙音!

冬雪望着宋妙音,张大了嘴,身体不停地抽搐着。

宋妙音冷冷地道:“怎么样,被骗的滋味好受吗?!”

说着,她狠狠地将剑抽出来,冬雪“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李泰等人发出一阵惊叫。

“噌”的一声,李淑绫钢刀出匣,直奔宋妙音。

忽然间,脑后金风作响,李淑绫一惊回过头来,寒鸦鸣啼,快似流星般袭到她的脑后,她往前一蹿,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飞快地转过身来。

一个人手持双剑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是韦缙云!

李淑绫登时惊呆了:“你、你……你是如何解开柔指的?”

韦缙云冷笑一声:“呸,什么柔指!不要以为在倭寇那里学了点儿雕虫小技,就可以耀武扬威!经脉逆行,便可冲解。这截脉打穴之法,博大精深,岂是区区倭寇能掌握的?”

章节目录 第881章 破隐元回宫救驾 李淑绫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的手有些颤抖了。

韦缙云冷冷地道:“现在才是真正的生死之战。看看,你是不是像自己在横沟镇吹嘘的那样厉害?”

李淑绫深吸了一口气,手缓缓将刀举了起来。

韦缙云对宋妙音道:“保护父王和太子!”

宋妙音快步走到韦韬世身旁。

猛地,李泰对殿内的黑衣人们一声大喝:“大家齐上,给我杀了他们!”

话音未落,地下隧道中传来一声巨响,地面上的暗门立时破碎,一队队右屯卫敢死队,头裹红巾,手持大刀从隧道中冲了来,

霎时间便将黑衣人分割包围,在大殿上战作一团。

李泰见势不妙,在尚师徒的保护下向大门冲去。

刚到门旁,只听“轰隆”一声,两扇大门直飞出去,苏定方率领右屯卫主力冲进偏殿。

尚师徒拔刀应战,只因为兵器不趁手,不出几个回合,便被苏定方一枪挑翻在地。

众军一拥上前,刀枪齐下,这位声名显赫、不可一世的镇殿大将军登时被支离破碎的分了尸。

李泰浑身颤抖着向后退去,苏定方一声大喝:“给我拿下!”众军一拥上前,将李泰掀翻在地,绳捆索绑。

苏烈苏定方快步走到韦韬世面前:“王爷,您受惊了!”

韦韬世微笑道:“定方辛苦!若不是你及时赶到,孤的这条命怕是保不住喽!”

苏定方微笑道:“王爷对苏烈恩重如山,烈万死难报,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说着,他一挥手,卫队飞奔过来,将韦韬世和太子围在当中,护了起来。

太子李治长长地吐了口气:“哎哟,王叔,总算是安全了!”

殿内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黑衣人们死的死,伤的伤,其他见势不妙,纷纷缴械投降,被押出殿外。

苏定方四下环顾着问韦韬世道:“王爷,世子他人呢?”

韦韬世放眼一看,登时一惊:“刚刚还和李淑绫在殿中,怎么转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苏定方一声大喝:“来人,火速寻找世子的踪迹,快!”

众军立刻行动起来。

忽听得殿外发出一片喊声。

韦韬世、宋妙音、苏定方快步走出门去,一名军士指着殿顶对韦韬世道:“平驱王,您看!”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上看去,只见韦缙云和李淑绫静静地站在偏殿屋顶之上,虎视眈眈地对峙着。

一阵风吹来,猛地,寒光疾闪,韦缙云出手了,掌中寒鸦决云交错而出,快如奔雷,疾似闪电,虚如寒雾,实似铜墙,变化莫测,眨眼间便将李淑绫的身体裹挟起来。

李淑绫的刀以快打快,快中带疾,与韦缙云的兵器有时碰上一两下,有时毫无声息,有时则发出一连串的碰撞声。

下面的人屏气凝息,紧张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房顶上,二人飞快地转动,寒光化雾;雾紧跟着又成团状,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韦缙云,哪个是李淑绫。

刀与剑发出一串清脆的金属合鸣之音,一个身影向上直拔而起,飞到空中,正是韦缙云;下面李淑绫纵身挥刀疾跃而来。

眼见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韦缙云双剑突然向下猛挥,李淑绫一惊赶忙挡架,“当”的一声,刀剑交辉,碰在一起,韦缙云借一碰之力而起,空中掉头,与李淑绫登时成了脸对脸。

李淑绫心头一滞,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面寒光一闪,只觉脖颈上一凉,立刻血光迸现,身体飞速地落了下来。

韦缙云如影随形跟了下来。

李淑绫双脚落地,脖颈上已全被鲜血染红,身体不停地晃动着。

韦缙云望着他,一字一顿地道:“这是为了大唐!”

李淑绫抬起头来,睁开迷离的眼睛。

韦缙云厉声断喝,踏前一步,周身内息流转,蓄势待发。

随之,寒鸦啼鸣,决云出鞘!

韦缙云左右开弓,双剑挽花,厉声喝道:“这是为了所有被你杀害的无辜之人!”

再看李淑绫的身体,已然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而后,寒鸦归巢,决云消散。

东方乍现鱼肚白。可接着便是一道闪电宛若白练,雷如鼍鼓般震耳欲聋。

韦韬世一拍脑门,忧虑道:“泾渭分明怕是不远了!缙云,我等速速进宫面圣,务必要疏散太极宫中所有人!”

天空中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忽然,又艳阳高照,可转瞬即逝间又乌云蔽日,顿时黑暗笼罩,幕天席地。惊雷也是隆隆作响,仿佛就要天塌地陷一般。

泾渭分明之异象,随之到来。泾、渭两河霎时间掀起惊涛骇浪,足有十余丈高。

河底亦是旋涡骤聚,水流愈发的大,且流速惊人!待达到了一个速度峰值,轰然迸发,凝成了数十余丈的浪头。

转瞬之间,巨浪峰回路转,又形成一道极深的浪谷,漩涡依旧旋转,其流速之湍急,无法言表……

东宫后园内,水闸轰鸣着从荷塘中缓缓升起,愈升愈高。

偏殿下隧道的石壁不停地晃动着,碎石如雨点一般落下。

平地里一声巨响,石壁四散崩飞,一股大水奔腾而进,霎时间便将整个隧道充满,带着一阵阵咆哮向隧道深处狂奔而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太极宫的地基塌陷,紧跟着大殿从中间裂成两半,顷刻之间墙倒屋塌,柱石迸溅,一转眼便陷入了地下。

观猎台上,李世民及朝中大臣望着下面太极宫的景象,一个个目瞪口呆,惊诧不已。

太极宫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声轰鸣在地平线上消失了。

李世民深深吸了口气,他的嘴唇有些颤抖。

良久,缓缓转过身,目光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走到他身前轻声道:“陛下,太子获救,李泰成擒,‘隐元’属下二十四坛共两千余名逆党被一网打尽。

现在臣可以负责地说,‘隐元会’已经彻底土崩瓦解,臣不辱圣命,向陛下缴旨。”

李世民点点头,长叹一声道:“御弟此番彻底粉碎逆党的阴谋,不但救了朕的性命,更挽救了阖朝大臣的性命,力挽狂澜于危殆之下,保住了我大唐的江山社稷。如此大功,朕该如何封赏?”

章节目录 第882章 李泰死韦略辞朝 韦韬世低声道:“陛下,这一切都是臣使职当为,赏赐就不必了。以臣愚见,此事的真相最好不要公之于众,就让它变成你我君臣之间一个永远的秘密吧!”

李世民转过头来:“哦,这是为何?”

韦韬世道:“陛下明鉴,一旦将此事公开,必将由三法司开堂公审,而李泰是绝不会替陛下保守任何秘密的!

到那时,不管什么绝密之事,便会彻底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臣以为,为了陛下的英名,为了社稷安定,此事当处以决绝,不可张扬自泄,以防后患!”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御弟所虑甚然,这一点朕倒是忽略了。”

忽然,他转过身,望着韦韬世,脸上露出了微笑,“韦韬世不愧是韦韬世,胜不骄,败不馁,居安思危,忖度周全,可真是个人精啊!”

韦韬世笑了:“谢陛下赐臣封号。”

李世民一愣,继而明白了韦韬世的意思,发出了一阵会心的笑声:“不错,不错。‘人精’这个封号你可以说是当之无愧。不过,此二字,除了朕可以叫,其他人恐怕就没有这个胆量了。”

韦韬世也笑了。

李世民低声道:“御弟,此事便由你全权处置!”

当夜,平驱王府后堂上,李泰静静地坐在榻上,脸上毫无表情。

门声一响,韦韬世和韦缙云走进来,韦缙云的手里托着一杯毒酒。

李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微笑:“王叔此番前来,可是小侄大限将至了?”

韦韬世望着李泰,摇头轻叹,并未搭腔,只是冲韦缙云摆了摆手。

韦缙云便将毒酒摆在了李泰面前。

李泰看了一眼酒杯,淡淡道:“父皇,就这样让儿臣死了,岂不是太便宜我了吗?”

韦韬世笑了笑:“你还是这样死去比较平静。你平静,我平静,你父皇平静,大唐亦然平静。”

李泰点了点头:“小侄明白王叔的一番苦心。王叔是怕,一旦小侄说出李世民的那些丑事,将会在朝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韦韬世眯缝着双眼,嘀咕道:“弑父、杀兄、霸嫂……”

而后顿了顿,不再说下去,又道:“这些事只要传扬出去,朝中的定然会有人以此为据逼皇帝退位;

而皇上是绝不会束手待毙的,定会以高压之法应之;到那时,争杀陡起,朝堂染血,天下不宁。”

李泰笑了笑:“王叔还是王叔呀!小侄端得佩服。”

韦韬世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只不过走错了路。我想,现在的这个结果,对你来说已经是最佳选择了。”

李泰徐徐点了点头:“可是,雉奴真的能为大唐带来盛世吗?他与我相比?何德何能?”

韦韬世笑了笑道:“你错了。盛世,自然要考虑到天下宁定,黎庶安危。

而你呢,不过是以光复大业当作你窃国谋逆的幌子罢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阴险歹毒、滥杀无辜;

更有甚者,竟不惜出卖国家利益,勾结外敌!所以,不管从哪一点上来讲,我们都是不同的!”

李泰望着韦韬世。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微笑道:“能败在王叔之手,可谓虽败犹荣!”

说着,李泰面对死亡没有丝毫恐惧,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韦韬世长叹一声,缓缓转过身去。

“啪”的一声,酒杯落地摔得粉碎,李泰的尸体倒卧在榻上。

韦韬世不无惋惜地低声道:“若他能守心克己,定为大唐贤王!”

韦缙云道:“可儿却以为,诚如他自己所言。就这么让他死了,太便宜他了!”

韦韬世回过头,望向韦缙云,深邃的目光中隐含着一丝忧虑。

韦缙云奇怪地道:“父王,怎么了?”

韦韬世长长叹了口气:“儿啊,你我父子恐怕要暂离朝阙了。”

韦缙云愣住了:“父王,这、这是什么意思?”

韦韬世长叹一声:“我姐夫这个人,我太了解他啦!他可不会信任任何人,当然,对我也不会例外。”

韦缙云登时惊呆了:“您是说,他会……”

韦韬世一拍脑门,笑了笑:“咱们知道的太多了!”

另一边,李世民在御花园里姗姗地走着,凝神思索,吴王李恪紧随其后。

忽然,李世民停住脚步,沉吟道:“恪儿……”

李恪轻声道:“父皇,怎么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还记得洛河惊现灵龟献图的真相吗?”

李恪一惊,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您怎么想起这个?”

李世民摇了摇头:“此事已为韦韬世所知。”

李恪登时浑身一抖:“父皇,韦略位高权重,声望日益建隆,让他得知此事,可大大的不妙啊!一旦他制造舆论,起兵……”

李世民一摆手:“住口,韦韬世对朕忠心耿耿,这一点,朕还是非常信任的。”

李恪道:“可是……”

李世民没有说话。

有顷,李世民摇了摇头:“朕相信他!从泾渭分明的暗涌那天他的表现看来,他并不欲将此事张扬出去。

然而,其他人,如平驱王府的众人……就难讲了。”

李恪轻声道:“父皇,您想怎么办?”

李世民笑了笑道:“朕并没有想怎么办,只是有些疑虑而已。”

李恪恶狠狠地道:“一念之仁,悔之莫及!”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正在此时,脚步声响起,一名力士飞奔而来:“陛下,房玄龄大人在园外等候,说有要事启奏。”

李世民抬起头来:“宣。”

力士转身而去。

李世民和李恪对视了一眼。

远处,房玄龄快步走来,躬身道:“陛下。”

李世民道:“玄龄,什么事如此紧要?”

房玄龄一脸的茫然,他托起手中的奏折道:“今早,接到了平驱王的奏折,折中说他身染沉疴,不能勤劳公事,因此,请陛下恩准其辞去朝中所有职务,携家人归封地岚州养老。”

李世民吃了一惊,目光望向身旁的李恪。

房玄龄继续道:“奏折中还说,岚城卫大将军、平驱世子韦缙云因不忍与其分离,也向岚城卫大将军之职,随其共赴岚州。”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轻声道:“哈,好一个人精。”

章节目录 第883章 深藏功与名 房玄龄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大为怪异。几日前臣与韦平驱王见面,他的身体还非常健硕,怎么会不到两天的工夫便身染沉疴。

更奇怪的是,他位高权重,总领六部,怎会因偶染疾恙,便向陛下归田养老?这里面定有蹊跷!”

李世民道:“玄龄,你以为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房玄龄道:“陛下,韦略者,文韬武略,实乃擎天架海的梁柱之材!且权掌天节,出任上将,更为陛下倚如腹心。

朝中缺了他不仅会影响朝事的日常处置,更可虑者,恐怕还会引发党人之争。因此,陛下,臣以为不可准其归田!”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踱了起来。

房玄龄赶忙跟上:“陛下……”

忽然,李世民停住脚步:“准其奏,让其归去。”

房玄龄登时惊呆了:“什、什么?陛下,此事牵涉朝事安定,望陛下三思!”

李世民转过身来:“你以为朕想失去韦略韦韬世吗?”

房玄龄愣住了:“可、可……”

李世民长叹一声道:“他太了解朕了,他这是退而求朕心安呀!”

夜,韦韬世站在天节府正堂上,静静地望着屋内熟悉的布置,那一桌一凳,一杯一盏,无不浸润着数十年的心血。

而今却要离开了,一股伤感之情涌上心来,他的眼睛湿润了,长长叹了口气。

门声一响,韦缙云走进来,一见屋中的情形,发出一声轻叹。

韦韬世转过身来:“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韦缙云道:“都准备好了,父王,明日一早起行。”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一旦离开,心中确实有些不忍呀!”

韦缙云抬头看着正堂上悬着“良弓勿藏”四个字的金匾额,扼腕长叹道:“父王,这‘良弓勿藏’四个字,到头来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韦韬世笑了笑:“缙云,为臣子者但求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民,这就足够了,至于个人的一些委屈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韦缙云点点头:“父王,我真是佩服您,心境永远如此平和,真是悲喜物外,大智大勇!”

韦韬世笑了:“好了,不说这些了。缙云,明日起行要悄悄地走,万不要惊动任何人。”

韦缙云道:“请父王放心。”

早晨,露重天迷,长安城笼罩在浓浓的雾色中。

数辆马车,悄悄开出了长安南门,正是韦韬世一家人。

前面,便是送别的十里长亭。

韦韬世对身后的韦缙云道:“缙云,你看到了吗,那里就是十里长亭,古往今来,多少送别,多少凄惶!

想当年,为父从征八荒,多番凯旋,这亭中迎接之人,可多了去了。”

不由得,脑中浮现出,杨侑、李渊、李建成等人。

韦缙云点了点头。

韦韬世长叹一声:“往事如烟呀,今日无事,你我索性到亭中凭吊一番如何?”

韦缙云道:“一切都随父王。”

韦韬世点了点头,策马向长亭而去。

韦韬世、韦缙云来到亭前,翻身下了坐骑,缓步向长亭内走来。

亭内,有几个人坐在石桌前,不知在等候着谁。

韦韬世和韦缙云一边闲叙,一边走过来。

石桌前那几人闻听声响,转过头来,为首的正是阚棱、王雄诞。

韦韬世登时愣住了。

阚棱大声道:“平驱王来了!”

话音未落,长亭深处走出了以太子李治为首的一班朝臣。

房玄龄、长孙无忌、李积、秦琼、尉迟恭以及天节府众将,身后跟着大臣、将军,黑压压的有百人之多。

众人走到韦韬世面前,停住了脚步。

太子哽咽道:“平驱王叔……”

泪水模糊了韦韬世的双眼,他抢上一步拉住太子的手:“殿下,有劳你了。”

说着,他抬起头,对太子身后的文武众臣高高拱手,颤声道:

“我韦略还能有各位倾心相知,千里送行,心中万分感激!谢谢了!”

说着,他一个长揖拜了下去。

裴行俨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搀住了韦韬世。

他已是满面泪水:“不管到什么时候,您永远是老裴我的兄弟!”

韦韬世抬起一双泪眼,缓缓点了点头:“老裴,你我兄弟之情,永记在心!”

裴行俨拉着韦缙云的手:“缙云小子,此去路远,如果你们父子有什么需要,只要鸿雁托书,为叔万死不辞!”

天节府一干将领拥了上来。

秦琼代表大家说道:“殿下,定国公所言正是末将等的心声!”

韦韬世热泪滚滚连声道:“多谢!多谢!”

房玄龄等人走过来:“平驱王,前路多艰,你多多珍重。”

韦韬世点点头:“朝中之事,就拜托诸位了。”

众人齐声道:“请平驱王放心!”

韦韬世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微笑道:“各位,我们就此告别!一切珍重!”

众人齐声道:“平驱王珍重!”

韦韬世双手一拱,转身向亭外走去。

忽然亭外一声高喝:“圣上驾到!”

韦韬世立时收住脚步,目光望着身旁的韦缙云,韦缙云吃惊地望着他。

身后,大臣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李世民在随驾禁卫和力士的簇拥下快步走进亭中。

韦韬世、韦缙云率先跪倒,身后众臣黑压压地跪满了长亭。

李世民停住脚步,微笑道:“好啊,朝中半数以上的阁臣、将军们都到了。

御弟,你出任天节上将任统摄中枢六部二十余载,能结下如此善缘真是难能可贵呀!”

韦韬世叩首道:“这都是众位同僚爱惜之情,臣不胜感激。”

李世民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韦韬世及众人站起身来。

李世民道:“御弟啊,知道朕为什么来吗?”

韦韬世一惊:“臣不知。”

李世民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朕来送一送你。”

韦韬世愣住了:“陛下……”

李世民点点头:“你什么都不用说,朕的心里都明白。你的心里一定在觉得‘良弓勿藏’这四个字很可笑吧?”

韦韬世一惊,赶忙跪下:“臣万死不敢有此念头,望陛下明察。”

李世民道:“起来,起来。不要这么紧张。”

韦韬世站起身来。

章节目录 第884章 返岚州克明病危 李世民长长地出了口气:“其实,即使你有这样的想法,朕也不会怪你。”

韦韬世哽咽道:“陛下言重了。”

李世民笑了笑:“昨夜,朕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像御弟这般的忠良,朕怎忍心让你就这样凄凄惶惶地离开!”

韦韬世抬起头来。

李世民道:“于是,朕做出了一个决定。”

说着,他徐徐走到房玄龄面前,沉吟片刻道:“玄龄,传朕旨意,韦韬世虽然已辞去天节上将之职,但不允其归田……”

韦韬世一惊,抬起头来:“陛下……”

李世民继续道:“玄龄,旨诣,韦略以原职天节上将回归封地休养,随时听调。”

房玄龄心中大喜,说道:“臣遵旨。”

韦韬世惊呆了:“陛下,臣既已离去,怎能再以原职致仕,这岂不是鸠占鹊巢,闭塞大臣晋升之路?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世民摆了摆手道:“那朕,此刻便问问众卿家,谁敢出任天节上将之职呐?”

文武百官纷纷下拜,齐声道:“臣等不敢!”

韦韬世一拍脑门,压制住内心激动,低声道:“谢陛下天恩。”

李世民笑道:“岚州如今物阜民丰,人杰地灵,是个好去处呀。

玄龄,你即刻传旨,第一,原天节府麾下岚城卫仍奉旨卫护其安全,随其前往岚州;第二,命吏部前往岚州传谕,平驱王在岚州的一切用度开销,均由国库出给。”

房玄龄应道:“是。”

韦韬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陛下天恩,臣受之有愧。”

李世民长叹一声:“这句话正是朕想对你说的。朝事纷杂,朕不得不如此处置,难得你深解朕意,自己提出,想来你也是能够理解的。”

泪水再一次从韦韬世的眼中滚落下来,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望向韦缙云道:“岚城卫大将军韦缙云情意难舍,实堪怜悯,虽准其辞去岚城卫大将军之职。

然,念其忠勤国事,屡立奇勋,特进封王爵,为河东王,随侍韦韬世。此旨谕达吏部,不必再行请奏。”

韦缙云惊喜之下,跪倒谢恩。

众臣齐齐跪倒,万岁之声震动长亭。

李世民拉住韦韬世的手,热泪纵横:“韬世啊,你我兄弟便要分别了。你保重吧!”

韦韬世道:“姐夫,珍重。”

李世民徐徐点了点头,转身向长亭外走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旭日东升,清晨的余晖洒入十里接官亭。

平驱王府一行人,也踏上了返回岚州的路程。

一路无书,顺利抵达岚州。

岚州,是韦韬世的大本营。当年楼烦被收编,之后他又受封平驱王,随之,昔日的楼烦叶护宫就已经改建成了平驱王行宫。

加上李世民不愿委屈韦韬世,再一次派工部巧匠修缮宫殿,韦韬世到了之后,便要入住。

由于整个宫殿在山城之中,韦韬世便重新将其命名为“岚城山宫”,又将葛逻禄人尽数迁入岚州城内,这才算安置停当。

如今岚城山宫的建筑群,已然是一副汉唐之风,加之山色峻秀,可谓雕梁画栋,美轮美奂。丝毫不亚于晋阳宫。

这一日,韦韬世与众王妃游玩岚城山,忽有岚城卫急报:“启禀殿下,杜先生有手书呈上!”

韦韬世眉头紧锁,以为杜如晦又有什么要事。

接过书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吾兄病危,请殿下过府!”

这些字,韦韬世在熟悉不过了,是杜楚客的笔迹。顿时,便回想起刚刚到岚州杜如晦迎接之时,脸色就不太好看。

当时,他也没往心里去,毕竟杜如晦久病缠身。但一直用的是孙思邈的方子,辅以各种珍贵药材调理,想来没有性命之危。

可今天,杜楚客亲自写信,想来十分已经到了危机关头。

韦韬世扼腕长叹一声,说道:“难不成,这就是天意?”

本来,韦韬世认为自己是穿越众,可以改变杜如晦的命运,阻止其病死,谁料自己这只“蝴蝶”,没有起到任何“效应”。

当然,韦韬世很清楚,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暗暗说道:唉,在这历史的长河中,不是每一次都能掀起波澜,逆天改命的。

但事实情况,并非如此。

历史上,杜如晦四十六病故,如今他已经五十岁了。多出来这四年寿命,不正是因韦韬世之故?

杜槿见状,便知道事情不简单,遂问道:“殿下,发生了何事?”

“唉,你兄长他……怕是……”韦韬世没能说下去,将杜楚客的信交给了杜槿。

杜槿看过之后,虽然心痛,但没有乱了方寸。

她也不再多问,只说道:“殿下速速前去,臣妾先安置好宫中事宜,随后就到。”

韦韬世点了点头,匆匆离开了岚城山宫,直奔岚州大都督府。

白蹄乌一路飞奔,尚未停止,韦韬世便施展狮奋功纵身跃下马背,直冲府门。

门前一个年轻的卫士意欲阻拦:“都督府重地,不得乱……”

这“闯”字还未说出来,韦韬世的人影已经从他身边一闪而过。

他正意欲追赶韦韬世,身后一个老军将其扯住:“小子,看看这白蹄乌,还不知道方才的贵人是谁吗?”

小年轻哪里见过堂堂平驱王,自然不认识,随之摇摇头。

老军咂舌道:“啧啧,你小子呀,有眼不识泰山。去,牵马。咱们先喂马,老朽跟你讲讲当年我跟随九千岁打仗的故事……”

这时,韦韬世已经来到了正堂,门前正是杜楚客的沧澜秀奴们,一个个英姿飒爽,各持刀剑肃立。

十二沧澜秀奴见韦韬世到了,纷纷施礼问安。

而在她们面前,跪着一排人,瑟瑟发抖。

韦韬世斜了一眼跪着的人们,开口问道:“这是何故?”

十二沧澜秀奴之首,名为黛儿。

她施礼之后,回复韦韬世道:“回禀殿下,他们这一帮庸医,揭了都督府的告示,却没能治好大郎君的病,统统该杀!”

韦韬世一拍脑门,言道:“行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这几个丫头还跟着裹乱,让他们滚吧。”

章节目录 第885章 杜如晦与世长辞 韦韬世心里太清楚了,药王孙思邈治不好的病,这些江湖野郎中怎么可能治的好?

黛儿听后,仗剑怒喝:“还不快滚?”庸医们闻言,纷纷作了鸟兽散。

韦韬世这才推门进屋,门一开便是扑面而来的药味,异常的刺鼻。打眼观瞧,榻前坐着昏昏欲睡的杜楚客,想是亲自伺候哥哥累的。

榻上躺着杜如晦,须发蓬乱,面色苍白,眼窝塌陷,消瘦至极。

韦韬世见状,不由得悲从中来,但还是强压着悲痛,走到榻前,轻声呼唤:“克明兄,我来了。”

杜楚客率先醒来,只是朝韦韬世点了点头,而后唤醒兄长。

杜如晦转醒,便随着阵阵咳嗽,被杜楚客扶起,斜倚在榻上。

“这是怎么了?前些日不是还好好的?”韦韬世望着杜如晦,问道。

杜如晦笑着摇摇头道:“承蒙殿下挂念,那日迎接王驾,不过是臣装的像罢了。”

韦韬世闻言,即刻走到书案前,奋笔疾书写完一封信,而后喊道:“来人,将此信送到京师医学院,交给杏林郡主。”

黛儿旋即入内,接过书信,就要出发。

杜如晦见状,赶忙拦下:“殿下不必兴师动众了,臣也粗通医理,自己的身子如何,清楚的紧。”

韦韬世可不听他分说,一摆手,示意黛儿立即启程。

杜如晦颇为感动,笑道:“哈,大限将至,何苦来哉?”

韦韬世复回榻前,拉住杜如晦的手说道:“你就少说些丧气话吧!”

杜如晦从枕边拿出了文曲刃,放在了自己胸前,表情十分平静。

良久,杜如晦才言道:“承蒙殿下知遇之恩,臣无以为报。又有当年昆明池之变,犬子附逆。多亏殿下斡旋,我杜氏一门才脱出大难。此恩,臣怕是无法报偿了。”

韦韬世摇摇头道:“都过去了,提起作甚?你我本就是一家人。说起来,可从通知构儿回来?”

杜如晦闭上双眼,微微摇头。韦韬世不解,便望向杜楚客。

杜楚客则言道:“唉,我早就意欲下书。可这小子才升任相州刺史,兄长不愿,怕影响了仕途。”

韦韬世一听,即刻说道:“现在就写信,叫这小子回来。”

杜如晦闻言,出言劝阻:“殿下,不可……咳咳咳……”

杜如晦明白,儿子杜构就算赶回来,自己怕是也撑不到。道那时节,探病就成了丁忧!这守孝三年,刺史之位岂不是拱手让人?

韦韬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一切他都打算好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克明兄不必忧虑,贤侄之事,就交给我了!不就一个刺史嘛。”

可杜如晦却不这么想,毕竟杜荷附逆李承乾,也是事实。若不是韦韬世斡旋,整个杜家,定是落得个流放的下场。

现如今杜构坐到了刺史这个位置,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一旦丢了,想要再入仕途,吏部怕是也不会答应。

加之,韦韬世现在基本属于赋闲状态,如何提拔杜构?

当然,杜如晦本心本愿来说,也是不想再给韦韬世找麻烦。

杜如晦依旧不愿叫回杜构,韦韬世却很执拗。一时间,二人相持不下。

最终,随着杜如晦口吐鲜血,韦韬世才妥协了。

随即,韦韬世又叫来了韦菲薇,如今岚州境内,也就她的医术堪当大任了。

韦菲薇诊脉之后,与韦韬世、杜楚客来到屋外。

韦韬世望着虚弱的杜如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缓缓问道:“如何?有的救吗?”

韦菲薇失落的摇摇头,言道:“玉伽的病情太重,已然是绝脉。怕是药王当面,也于事无补。”

这么多年了,韦菲薇还是习惯叫杜如晦“玉伽”这个尊号。

韦韬世双目紧闭,想起当年收服楼烦之时,杜如晦的音容笑貌,旋即,热泪盈眶。

韦韬世陷入回忆。

韦韬世还低声问杜如晦道:“克明先生,他们喊得何意?”

杜如晦强忍住笑意说道:“按照汉话就是‘上尊’之意。”

韦韬世点点头,继续与炽俟炎并行。

裴行俨此时问道:“先生,你因何发笑?”

杜如晦压低声音说道:“啊,你说大都督一个堂堂突厥神使上尊,连突厥话都不懂,难道不引人发笑吗?”

裴行俨笑道:“哈哈,倒是这个理儿!”

…………

炽俟炎见事情有转机,赶紧朝杜如晦施礼说道:“还请玉伽大人示下!”

众人纷纷恭敬说道:“还请玉伽大人示下!”

杜如晦顺水推舟说道:“并非是上尊无情,而是另有神谕。尔等可以去阿史那部,虽然远一些,但那里才是天堂,骏马肥羊应有尽有!”

…………

回忆结束。

此时,杜如晦伸出一只手,而后萎靡地喊了一声“殿下”。

虽然声音很小,但韦韬世还是听见了。赶紧来到榻前,握住了杜如晦形同枯槁的手。

“殿下,臣……咳咳……臣,要向您辞行了。”

“克明兄……”

“愿,殿下保重。愿大唐江山稳固,社稷昌盛……”

突然间,一片寂静。韦韬世只见杜如晦缓缓合上了双眼,握着文曲刃的手,松开了。

大唐杜如晦,与世长辞!

杜如晦为韦韬世操劳半生,经营岚州基业。他治理岚州多年,境内物阜民丰,是除去京师长安以外,最为富饶的一州。

韦韬世上书李世民,恳请杜如晦入凌烟阁。可,最终未果。只是复其莱国公的爵位,由杜构承袭。

原因自不必言,历史上的杜如晦可是玄武门之变的功臣,与李世民关系莫逆,入凌烟阁理所当然。

杜如晦虽然已经风光大葬,但韦韬世却无法释怀。他觉得是因为自己,杜如晦才无法名垂青史的。

岚城山宫之内,韦韬世仰天长啸,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谁也不知道,平驱王为何如此!

此刻只有桃笑,才明白韦韬世心中所想。

韦韬世抱着桃笑,缓缓说道:“还好,他还是大唐莱国公。”

桃笑点点头道:“这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不多不少。但这其中却多了你,少了他。”

韦韬世长舒了一口浊气,言道:“是啊,我经常说自己改变不了什么。看来,是我错了。”

章节目录 第886章 突厥余孽再犯边 天山绵延数百里,冥冥落日孤悬天际,发射出血一样悲凉的光,将这座塞外雄梁挟裹在余晖残照之中。

一只苍鹰在空中盘旋,矫健灵动,身披血红色的夕阳,驭风而翔,时而冲上云霄,刺破苍穹,时而俯冲而下,鸟瞰地面。

它的身上似乎附着着沉睡在此的战士们的精魂,向这沉寂的天山致敬。

朔风劲吹,天山之巅,一列骑兵静静地屹立着,似乎已经很长时间了。

为首的黑马上,端坐着一位突厥战士,身着胡服,腰悬弯刀,他静静地仰望着天空中翱翔的苍鹰,双目散发着锐利的光芒。

那张略略有些削瘦的面庞,深陷的眼窝,直挺的鼻峰,令人感到一种深蕴于内心的坚毅与果敢。

他便是西突厥的奚利邲咄陆可汗,名为:阿史那泥孰。

随着一声长鸣,追逐余晖的苍鹰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阿史那泥孰慢慢收回目光,发出了一声长长地叹息:“九月了……你知道九月对我们突厥人意味着什么?”

背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又到了狩猎的季节。”

阿史那泥孰缓缓点了点头:“最近,有很多人向我建议,重开与大唐的战事。

你知道,突厥是狩猎的民族,战争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重要,有时,甚至重于生命!”

背后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那大汗是如何答复的?”

阿史那泥孰拨回马来望向对面,一字一句地道:“你说呢?”

此人身高八尺,猿臂蜂腰,头戴月白色帻巾,一袭白衣。

两道剑眉如漆彩,一双虎目若朗星;面似傅粉,鼻若玉柱,唇比赤霞,大耳垂轮。

不是别人,正是卫戍边疆的大唐燕王罗成。

他摘下一柄金刀,望向了对面的阿史那泥孰:“大汗还记得它吗?”

阿史那泥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激动问道:“这是我送给安答的金刀!平驱王兄好吗?”

罗成点了点头:“当然好了。”

阿史那泥孰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望向罗成:“燕王请讲,你为何而来?”

罗成言道:“单于都护府!”

阿史那泥孰点了点头道:“嗯,最近一段时间,阿史那贺逻鹘厉兵秣马,整备军事,恐怕与大唐一战在所难免呀。”

罗成笑了笑道:“大汗,恐怕阿史那贺逻鹘所想,不尽然于此呀!”

阿史那泥孰猛地抬起头:“燕王这是何意?”

罗成微笑道:“阿史那贺逻鹘虽为大都护,却也要尊您一声大汗,这里面的事情,可汗应该最清楚。”

一丝阴云浮上阿史那泥孰的面颊,他长长叹了口气,沉重地点点头道:“而今,以我弟弟同俄设为首的主战派,蠢蠢欲动。

这次阿史那贺逻鹘竟敢公然与大唐为敌,恐怕与同俄设等人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他们最希望看到的结果就是,将我突厥也卷入这场战争……”

罗成道:“这才是平驱王最担心的。”

阿史那泥孰苦笑道:“当年,如果不是平驱王兄,我恐怕早已死了。”

他的眼圈有些湿润了。

罗成轻叹了一声:“想当年,边疆战乱,平复之后你与平驱王结为兄弟,可谓历历在目。”

阿史那泥孰猛地抬起头,抓住了罗成的手:

“燕王,请你回去转告天可汗,转告平驱王兄,泥孰绝不会协助阿史那贺逻鹘与大唐为敌!

一旦开战,我可以袖手旁观,绝不援手,甚至不让贺逻鹘这小子进入我的辖境!”

罗成笑了,双手紧紧握住阿史那泥孰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还有一事,要请可汗恩准。”

阿史那泥孰不解道:“何事?”

罗成深吸了一口气:“借道!”

苍寂的群山,层峦叠嶂,万里长城卧伏山脊,好似一条巨龙,身披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

一座座烽火台遥遥相望,绵延向北。

万籁俱寂。就在夕阳将要西沉的一刹那,一声嘹亮的号角平地而起,群山震动。

“轰”的一声巨响,最近的一座烽火台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转瞬间,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一座座烽火台依次亮起,绵延数百里,伴随着惊天彻地的号角、金鼓,烽火飞快传递……

云中都督府,是颉利可汗的王庭旧址,也是关外通往内地的大门。

由于它在地理、军事、政治等诸多方面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因此,朝庭对云中都督府的军务、城防高度重视,这里常年驻扎着大唐的主力部队。

而今,在此轮防的便是左骁卫大军,统帅则是大唐兵部尚书、英国公李积的心腹爱将左骁卫大将军郭孝恪。

此时,云中都督府内的军道上尘烟四起,人声鼎沸,蹄踏如雷,左骁卫麾下的骑兵、步兵往来调动。

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城门的万斤铁闸缓缓升起,斥候兵飞马奔进城中,口中高喊着:“突厥犯边!突厥犯边!”

阴霾笼罩着大唐的京师,长安。

贞观大帝李世民的脸因愤怒而变形,声色俱厉地怒喝道:

“阿史那贺逻鹘,世受天恩,不思还报,竟行谋反逆天之举,真是狼子野心,罪不容诛!

着即夺去此贼一切封号,先命云州大都督李德奖围剿;再由左骁卫大将军郭孝恪接应。两路兵马,整肃士气,准备开战!”

旌幡招展,战旗飘扬,号炮阵阵,金鼓动地。

云中都督府的铁闸在轰鸣中升起,左骁卫十万主力,军容整肃地开出城来,端的是长刀胜雪,蹄声如雷。

大地在十万大军的脚下颤抖,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要凝固了。

大军蜿蜒行进,竟达数十里之遥。

正中大纛旗下,左骁卫大将军郭孝恪端坐马上,着半甲,斜披战袍,手持马槊,腰悬横刀。

他的面色青黑,浓髯串脸,一副凶煞之相,渗出丝丝杀气。

此时,他的脸上挂着志在必胜的笑容,似乎连跨下的乌骓马,都感受到了主人的得意,不停的“唏溜溜”长鸣着。

郭孝恪身旁,数十名副将、参将、偏将前呼后拥,伴随着号炮连声,鼓乐阵阵,真可说得上是大将军威风八面。

可恰在此时,几只不知趣的乌鸦却飞了过来,在郭孝恪的头顶上不停地盘旋聒噪。

章节目录 第887章 左右骁卫豹骑军 郭孝恪抬起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将军道:“弓来!”

副将赶忙递过弓箭,郭孝恪搭弓上箭,两膀较力,弓开满月,“嘭”的一声,箭走似流星,直奔天上的乌鸦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乌鸦们有如神助般飞快地散开,狼牙箭射了个空,在空中掉头落下地来。

郭孝恪的面色变了,这不祥之兆,令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丝阴影,他回头看了看身旁的众将人,大家的脸色非常尴尬。

郭孝恪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众人提马向前奔去。

苍茫的暮色笼罩着寂静的群山,只有远远的山坳里一点灯光在闪烁明灭,那就是绥远驿。

从外表看,这座驿站与其他的驿站并没有什么分别。

然而,这里的守卫非常严密,而且,戍卒也并云州府兵兵,而是左骁卫麾下的精锐豹骑军。

大唐四府十二卫,统称南衙十六卫,皆为天子亲将的主力。

四府分别为左、右备身府与左、右监门府。

四府皆不会统兵征战。备身府负责保护皇上;监门府则负责皇宫门禁。

千牛卫便是由备身府统辖。故而,备身府就是俗称的千牛卫。同理,监门府也被称作监门卫。

当年韦韬世出任亲府中郎将,他所率领的亲卫府,最初归左、右骁卫,但实际调度却归东宫。

李世民登基之后,除了他一人可以调动的天策府之外,又建立了内卫,又称“内军”。自此,东宫的亲、勋﹑武三府,尽归内卫统辖。

而内卫,则不算在十六卫之中,只听从皇上旨意行事。

剩下的十二卫,则称为“外军”,皆有军号,战时以军号设大纛。

左、右卫,号为“骁骑军”;左、右骁卫,号为“豹骑军”;

左、右武卫,号为“熊渠军”;左、右屯卫,号为“羽林军”;

左、右御卫,号为“射声军”;左、右侯卫,号为“佽飞军”。

六卫分左右,共计十二军,各有其大将军统辖。

这十二支禁军是战力最强,人数最多的绝对主力,也是各州府兵无法相比的。

一般情况下,十二卫主力大多集中在首都长安所在的关中左近,因此,大唐有“举关中而敌天下”的说法。

顾名思义,便是举关中之兵,就可以抵挡天下所有兵马的总和。但,这种说法仍不确切。

关中附近的卫军主力应占到全国兵马总和的六到七成,而其他地方的军队加在一起,也不过占三成而已。

这就足以想见,卫军做为主力部队,朝廷对它们是多么的重视。

然而此时,在这样一个隐匿于深山之中,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驿站里,竟然会见到左骁卫豹骑军的身影,仅就这一点来说,便不寻常。

可能任何人也难以想象,这个很不起眼的小小驿站,却担负着转运前线与朝廷所有绝密军报的重任。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它是战况传达的枢纽,是中央与前线及时沟通的中枢。也正因如此,这里才有四队、近三百名正规军的守卫。

驿站背山而建,大门处设有两个碉楼;几十亩地大的院落里只有寥寥十七八间房舍,其余的便是驿马的槽房。

腊月二十三,正值小年儿,绥远驿好不热闹,爆竹阵阵,人声鼎沸,平静了一年的驿站似乎要在这一刻将所有的寂聊和沉闷通通赶走。

正房内热汽蒸腾,数十名驿卒和下值的军士,围坐在几张大圆桌前喝酒猜拳,嘶声高喊,吆五喝六。

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撕裂般夸张的笑容,挥动的手臂和拳头……

戍边的人们似乎只能用这种方法,渲泄自己心中的孤寂。

随着天际的最后一丝光亮渐渐消失,黑暗吞噬了整个大地。

就在这光明与黑暗交替的瞬间,一股浓雾缓缓腾起,山中的雾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地去。

雾气越来越重,转眼间便弥散开来。渐渐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大门口的碉楼上,四名守驿军士手握长枪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唰”的一声轻响从碉楼旁的峭壁上传来,一名军士似乎听到了这微弱的声音。

他回头向山崖上望去,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小黄点从峭壁之上飞速接近碉楼,军士疑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红点已到眼前。

军士这才发现,黄点竟然是一个人,他惊恐地张大了嘴,只发出半声惊叫。

人头便在寒光之中飞快地转动起来,随着尖锐的剑鸣声,飞了出去。

另外三名军士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剑刃轮舞、血光崩现……

三人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一双嵌着金丝线鹿皮靴稳稳地落在碉楼内。

刚才那杀人的“黄点”缓缓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金黄色的蒙面丝巾,黄杉劲衣,金玉束腰,她,竟然是一个女子。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冲两侧山崖上挥了挥手。

说时迟,那时快。碉楼两旁的绝壁上垂下十几条绳索,数十名黑衣人闪电般地攀越而下,无声地进入院中。

碉楼上的黄杉女子,身轻如燕一般飞掠而下,落在了正房门前。

她的下巴轻轻抬了抬,身后的黑衣人纵身而起,飞起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狂欢的驿卒们,甚至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肢体、头颅便在一片片刀光血箭中四散崩飞,临死前的惨叫回荡在群山之中。

房内安静了下来。

黄杉女子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从今日起到元夕,务必截下所有转经这里发往京师长安的军报!”

清晨,雾气朦胧中若隐若现,一条狭窄的官道蜿蜒在群山峭壁之间。

马上的驿卒身背“六百里加急”的招文袋,满脸汗水,狂鞭坐骑,口中高声厉喝。

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驿卒双手带缰,一声断喝,马毫不犹豫地向岔路奔去。

岔路的尽头便是绥远驿,两扇沉厚的大门敞开着。

驿马飞腾,蹄踏如雷,带着一道烟尘冲进驿站。

马上的驿卒高声喊着:“快、快换马!紧急军情送往京师!”

章节目录 第888章 捷报未至先庆功 驿站内没有回答,空旷的院落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驿卒纳闷地四下扫视了一遍。

他的心抽紧了,碉楼上没有守驿军士的身姿、院子里失去了替马驿卒的影子,平日里禁卫森严的绥远驿,此时竟然驿门大开。

一天中最为忙碌的正房,现在却门户紧闭。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抽出腰间的横刀。

“吱嘎”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驿卒猛然回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驿站大门竟在没有人操纵之下缓缓地关闭了。

驿卒倒抽一口凉气,猛地一提马缰,驿马长嘶着向大门冲去。

须臾间,数十名黑衣人鬼魅一般从房后闪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驿卒厉声狂叫,舞动掌中横刀,拦在前面的几名黑衣人登时惨叫着飞了出去。

大门仅剩下一人一马的缝隙,驿卒情急拼命,狂鞭坐骑向大门直冲而来。

“咔嚓”一声巨响,伴随着驿马的悲嘶,大门将马死死地夹住。

驿卒大吼着纵身一跃,竟从马头前翻了出去,身体重重地落在驿站的大门外。

他跳起身拼命向山坳里跑去。

身后,驿站大门轰鸣着打开了,一众黑衣人冲出大门追杀而来……

宏伟的长安城,雉堞连云,街市宽阔,建筑雄奇。

城中一百单八坊,坊与坊之间有街道纵横相贯,买卖铺户,茶楼酒店,乐坊瓦肆,鳞次栉比,户盈罗绮。

诚可谓,大唐风华,贞观盛世!

长安城中最显眼的地方自然是贞观大帝李世民所居住的太极宫了,覆压数十里,威严端庄。

皇宫内,宽阔的宫道两侧站满了卫士,一名黄门侍郎高举军报在宫道上飞奔着,转眼来到殿上。

李世民接过军报,打开一看,脸上露出了微笑。

他合上奏折,放在一旁,抬起头,目光转向丹墀之下。

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李治,之后便是长孙无忌、李积,秦琼,尉迟恭……

终于,目光停留在一张熟悉的脸颊上。

那锐利而又不失温和的目光、胸前飘散着的五柳长髯,正是大唐尚书左仆射、太子少师、梁国公房乔房玄龄。

房玄龄的脸上带着笑意,缓步出班,轻声道:“陛下,看来前方又有捷报。”

李世民微笑道:“所谓,虎父无犬子!想当年,李靖生擒突厥颉利可汗,今番其子李德奖再次出征对峙阿史那贺逻鹘。

父对父,子对子,这,就是天数!

李德奖在军报中说,已经借道突厥,顺利绕行到阿史那贺逻鹘主力的后方。”

房玄龄一愣,狐疑地“哦”了一声。

李世民点点头,神采飞扬地道:“自从战役开始以来,我军连战连捷!

而今,郭孝恪已从正面将阿史那贺逻鹘所率的主力逼入大青山,只待李德奖的这支奇兵绕到其背后,便可东西夹击,大破敌军!”

房玄龄问道:“大青山?”

李世民道:“正是。玄龄呐,你此番举荐罗御弟,他果然不辱使命!成功劝服阿史那泥孰借道,可说是有大功于朝啊,朕已下旨褒奖。”

房玄龄频频点头,若有所思。

李世民道:“而今,大军部署停当,看来,战役可在元夕前结束。这真是社稷之福啊!懋功。”

李积踏前一步:“陛下。”

李世民面带笑容道:“此役得胜全赖兵部用人得当,指挥有方,你厥功甚伟啊!”

李积赶忙躬身谢道:“此乃天子威灵所至,三军将士用命,臣何功之有?”

李世民笑呵呵地站起身来:“有功,有功!你是功在社稷。

前方的郭孝恪、李德奖诸将力战沙场,屡建奇勋,剿灭颉利余孽已是指日可待。

依朕看来,此乃国力昌盛之兆,朝中应当好好庆贺一番。你说呢,玄龄?”

房玄龄似乎若有所思,并没有听见李世民的问话。

李世民皱了皱眉:“玄龄!”

房玄龄这才抬起头:“啊,陛下。”

李世民问:“你因何出神呐?”

房玄龄答道:“圣上容禀,臣是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李世民道:“嗯,玄龄,此一役大获全胜,这是当朝盛事,朝内应司礼庆贺,你这个宰相表个态吧?”

房玄龄笑了笑,略一沉吟道:“陛下,是不是等到大军献捷之后,再设宴庆贺?”

李世民道:“有这个必要吗?郭孝恪、李德奖必定在元夕前便可结束此役。

朕看,这庆功大宴就设在元夕当天吧,既庆贺佳节,又有前方的捷报,真可谓双喜临门啊!”

李积微笑道:“臣立刻遣人告知郭孝恪,捷报在元夕当天,庆功大宴之上再献与陛下。第一是为元夕佳节增彩;第二,为陛下的武功添一段佳话。”

李世民满意地笑了,又说道:“哦,誊抄一份战报,送往岚城山宫,交给御弟,此战若大捷,务必请他进京相庆。”

房玄龄恭声领旨,深深地吸了口气,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的岚城山宫,内中建筑雄伟,飞檐斗拱层层相连。

在光天化日之下,演武场内,一条人影“呼”地飞掠而起,躲开了下面七八条木棍的进攻。

人影在空中飞转,迅速下落,地上手持木棍的八条大汉一声断喝踏上一步,举棍向空中撩去。

那人影闪电般伸出右手抓住了一条棍头儿,轻轻一摆,“砰”!

将另一条棍荡了开去,那棍不偏不倚,正打在旁边一个大汉的腹部,那大汉一声大叫,跪在地上。

剩下的七人一愣,手中木棍松落,横搭在一起,形成一张“棍网”。

那人影稳稳地落在棍网上,几个大汉急忙抽棍,已经来不及了,人影在棍上飞奔,“乒乓”之声不绝,几名大汉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人影缓缓转过身来,正是韦缙云。

对面,几条大汉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躬身道:“河东王,我们服了!”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八风昔日之威犹在!弟兄们果然是名不虚传!”

张须陀的八风营如今已经传到了第三代,他们不是父子,便是师徒,依旧以军号为名。

第三代张炎风道:“合我八人之力,竟不能在河东王手下走上五招,卑职等万分惭愧!”

章节目录 第889章 韦家女与裴家子 韦缙云笑了。

他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下手巾,边擦汗边道:“我啊,也就是师父多,没什么可炫耀的。”

张炎风由衷地钦佩道:“河东王真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呀!”

韦缙云笑道:“捧杀!你这可是捧杀!天下第一?那可是我父王。”

张炎风也笑了:“秦、罗两位大帅调我八人在河东王麾下效力,今后,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韦缙云笑道:“嗨,那是自然。往后都是自家兄弟……”

话音未落,大门外一声高唱:“平驱王驾到!”

韦韬世在随侍的簇拥下走进大门。

韦缙云快步迎上:“父王,您回来了。”

韦韬世边走边问:“怎么样?你两位叔叔给你的八风统领可还行?”

韦缙云笑了:“那还用说?改日我一定亲自向他们致谢。

这炎风、寒风、景风、巨风、凉风、飂风、丽风、条风个个是猛将!并且,武学造诣不低,足可匹敌隐元会一个分坛主。”

韦韬世笑了。

韦缙云道:“儿明白,这八人,说是调入河东王府任职,实则还是秦、罗两位叔叔顾念着父王您呀。”

韦韬世笑道:“叔宝跟士信他们,是怕孤年迈,不胜其力,这才将八风统领都送了过来。”

忽然,韦韬世停住脚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凝神思索着。

这时,八风统领快步走了过来,躬身施礼,齐声道:“末将等参见……”

韦缙云赶忙挥手制止他们。

八人不知就里,面面相觑;韦缙云冲他们轻轻摆了摆手,努努嘴,八人赶忙退到了一旁。

韦韬世静静地思考着,低声道:“军报……这军报来得煞是怪异呀……”

韦缙云望着他轻声道:“父王,您是在说八风带来的前线军报?”

韦韬世点了点头:“正是。”

韦缙云道:“有什么不对吗?”

韦韬世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韦菲薇跑来禀报:“思安郎君从雍州捎来家信,说是瑶娘子早已出发,恐怕这几天就要到了。”

韦菲薇口中的思安郎君,便是韦韬世的弟弟韦思安,现如今是晋安公主的驸马,出任雍州刺史。其女名曰:韦瑶。

韦韬世一愣,继而脸上露出了微笑:“啊,对啦。孤老糊涂了,这件事一个月前思安来信就提起了。”

韦菲薇道:“王爷,您看怎么安排?”

韦韬世道:“嗯,先让她住在舜华宫里。”

韦菲薇应了声“喏”,转身离去。

韦韬世笑着对韦缙云道:“记得头一回见她,也只有三四岁大。当真是岁月不居,时间如流。连瑶儿都已长大成人了!”

韦缙云则正色说道:“妹妹来岚城山宫游玩,叔父也不说一声,一个小丫头独自出门多危险呀!”

韦韬世一撇嘴道:“哼,就显你武艺高强呀?

瑶儿自幼便跟着你出尘姨母学习剑舞,虽未登堂入室的行拜师之礼,但也算是红拂女正宗的传人!若单论双剑之法,恐怕你也不如她。”

韦缙云听后,自是无言以对。毕竟,他跟张出尘学剑也没几年,单论剑术,确实跟韦瑶没有可比性。

元夕渐近,虽然是暮色降临时分,宜芳县的街道上仍然是热闹非常,买卖铺户悬灯结彩,饭馆酒肆门前更是人声鼎沸。

一名馆丞站在驿馆门前,四下张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五六匹马挟裹着一辆马车转过街角,飞快地奔到了宜芳馆驿门前。

为首的竟是一位美丽的姑娘,身着一袭胡服,左手一扬马鞭大声问门前的馆丞道:“这里是宜芳馆驿吗?”

门前的馆丞看了她一眼,爱搭不理地道:“门上有匾,不会自己看呀。”

姑娘柳眉一竖:“自己看,那要你戳在门口干什么?跟石狮子做伴呀!”

身后的仆从们发出一阵窃笑。馆丞道:“嘿,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说话呢?”

姑娘冷笑一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馆丞大怒:“你说我是鬼!”

姑娘哼了一声:“我看你还不如鬼呢!一个大活人站在门前,问你话还爱搭不理的,你以为你是谁?”

馆丞冷笑一声:“这话问得好。请问姑娘以为自己是谁,啊?你以为本馆丞站在这儿是为了答你话的?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姑娘翻身下马走到馆丞对面,仔细地打量着他。

馆丞没好气地问道:“看什么?”

姑娘冷笑道:“看你的脸长得有点不对。”

馆丞一愣:“哦,哪儿不对?”

姑娘:“眼睛。”

馆丞道:“眼睛?”

姑娘点点头,嘲弄地道:“我说你怎么长了一张人脸,却嵌上一双狗眼睛呀?”

馆丞登时怒喝道:“你这无知女子,竟敢说本丞是狗?”

姑娘笑道:“我并没有说你是狗,只是说你长了一对狗眼睛。俗话说狗眼……看人低嘛。”

馆丞气得红头涨脸:“你、你……”

姑娘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馆丞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她。

姑娘道:“我问你,这儿是不是宜芳馆驿?”

馆丞置之不理。

姑娘道:“好啊,你不说话,那就是根木桩子,是吧?”

说着,她一手牵过马,拉起马缰不由分说便往馆丞的脖子上拴。

馆丞一惊:“你干什么?”

姑娘冲身后的仆从一挥手:“拴马!”

仆从们嘻嘻哈哈地跑过来,将手中的缰绳套在馆丞的脖子上。

馆丞连连挣扎,却被马缰拽住,他红头涨脸,边使劲边喊着:“你、你们大胆!”

姑娘哈哈大笑。

正闹得不可开交,身后传来一声高唱:“县令大人到!”

众人一愣,转过头来。

一顶官轿落地,里面走出了一位身着紫袍的官员,此人正是宜芳县令裴延休。

他是裴行俭的次子,到了出仕的年纪,便被韦韬世举荐到岚州宜芳县为县令。

他快步走到门前,看了看馆丞,又看了看那位姑娘,皱了皱眉头道:“这是怎么回事?”

姑娘走到裴延休面前:“你是这儿的县令?”

裴延休身旁的衙役大喝一声:“大胆女子,竟敢对县令大人如此讲话,真是胆大包天!”

章节目录 第890章 瑶娘子驾到 裴延休摆了摆手,打断了衙役的呼喝,微笑道:“小姑娘,我就是这儿的县令裴延休。”

姑娘一愣:“你是……”

这时,那馆丞已解开脖子上的马缰,跑到裴延休面前怒气冲冲地道:

“大人,小的奉命在此等候瑶娘子,可这个小丫头却、却……”

裴延休问道:“却什么?”

馆丞道:“却辱骂小的,还将马缰套在小的头上。”

姑娘笑道:“大人,小女子是来投宿的,看见他站在门前,便问了一声这里是不是驿馆。

可这位馆丞却爱搭不理,让我自己看招牌,您说这可是待客之道?”

裴延休瞥了馆丞一眼,目光流露出不悦之色。

姑娘笑道:“小女子这才说他是狗眼看人低。后来,后来……得了,是我不对,馆丞大人,小女子给您陪礼了。”

说着,她笑嘻嘻地给馆丞施了个礼。

裴延休道:“这位姑娘说得不错,你确实是狗眼看人低。

虽然是本官要你在此等候瑶娘子,可是别人问你话,你为什么就不能回答?嗯?”

馆丞遭了一顿抢白,无言对答。

裴延休教训他道:“一个小小的馆丞就这么大的官威,真是岂有此理!还不向这位姑娘道歉。”

馆丞咽了口唾沫,赔笑道:“行了,姑娘,是我不对,这儿就是宜芳馆驿。”

姑娘笑了起来:“谢谢馆丞大人,对不起,你不是狗眼,是人眼。”

众人一阵哄笑;裴延休也撑不住笑了,他转过头问馆丞道:“瑶娘子还没到吗?”

馆丞摇了摇头。

裴延休:“奇怪,应该是今天呀!”

那姑娘笑道:“韦家瑶娘子,她早就到了!”

裴延休一愣,转过头来。

姑娘笑道:“我就是韦瑶。”

裴延休大惊:“什么,你、你是平驱王的侄女,瑶娘子?”

韦瑶笑道:“正是呀。您是宜芳县令裴延休吧?”

裴延休道:“正是。前两天菲薇大管事来信说你要经过宜芳。”

韦瑶道:“我这不是来了吗?劳动兄长大驾,小女愧不敢当!”

裴延休笑了:“瑶娘子,快请进吧。”说着,他狠狠地瞪了馆丞一眼。

韦瑶冲后面的仆役们一努嘴,几名仆役点头,飞快地奔到马车旁,从上面抬下了一口硕大无朋的箱子。

裴延休笑道:“好大的箱子!看来瑶娘子的行李不少呀。”

韦瑶笑道:“正是。兄长,我们进去吧。”

裴延休点点头,一行人快步走进馆驿之中。

街拐角处,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裴延休、韦瑶的背影,此人一袭黄杉,黄巾蒙面,正是率领黑衣人奇袭绥远驿的黄杉女子。

她长长出了口气,将手中的斗笠戴在头上,而后冲身后的四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五人快步走进宜芳馆驿对面的一家茶坊,拣个靠近门的坐位坐下。

黄杉女子轻声道:“把招子放亮些。”

一众黑衣人点了点头,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馆驿。

宜芳本为望县,然平驱王韦韬世之故,加之岚州富饶,故而升为畿县。

京、畿两县的级别要比普通县高得多,京县诚如长安、万年两县,都是正五品上。畿县县令官正六品上。

而再往下有,望、紧、上、中、下这样级别的县令,最高也不过是正七品上而已。

因此,做为畿县宜芳的馆驿,当然也就比普通县驿要大的多。它是前后三进的院落,由前中后三座两层的小楼构成。

韦瑶的房间就安排在后楼的二层。

仆役们将木箱抬进房间,“砰”的一声放在地上,对韦瑶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韦瑶笑了笑对裴延休道:“裴家兄长,您刚才说这箱子里是小女的行李?”

裴延休觉得奇怪:“难道不是?”

韦瑶摇了摇头,四下看了看,走到门旁将大门栓死,而后快步走到木箱旁,一伸手揭开箱盖。

里面躺着一个满身血污的男人。

此人浑身伤口,昏迷不醒,身上穿着驿卒的服色,正是那个杀出绥远驿站的驿卒!

裴延休一声惊叫:“这……这……瑶娘子,此乃何人也?”

韦瑶“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兄长请坐。”

裴延休满面狐疑,显然有些心中惶恐,但还是慢慢地在桌旁坐下。

韦瑶轻声道:“此人是个驿卒,是我在半道上救下的,当时他躺在乱草中已经奄奄一息。

从他的身上,我找到了一份呈往京师的六百里加急军报,我感到此事很不寻常。”

裴延休大惊:“哦?军报现在何处?”

韦瑶站起身,打开包裹,拿出了一个染血的招文袋递给裴延休。

裴延休赶忙接过,拿出里面的军报,打开匆匆看了一遍,登时惊得连退两步,轻声道:“不、不可能呀!这……这……”

韦瑶正色说道:“裴家兄长,我很清楚,此事关乎军国大事!故而,一路之上马不停蹄,昼夜兼程。

本想一口气赶到,面见王叔,然而,几日赶路下来,这个驿卒的伤势得不到医治,已经是生命垂危。

因此,我便转道宜芳来见兄长,请您连夜将军报交与王叔处置。”

裴延休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言之有理,务必要保住这个驿卒的命,日后一旦平驱王问起,也好回话。”

韦瑶点了点头。

裴延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还请瑶娘子放心,我即刻出发,连夜赶往岚城山宫,面见平驱王!”

说罢,裴延休快步走出门去。

馆驿对面的茶坊中,黄杉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馆驿的大门,门内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裴延休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身后馆丞率馆卒随后相送,裴延休摆了摆手道:“好了,你们回去吧。”

馆丞行礼后走进馆驿。

裴延休四下看了看,对身旁的随从道:“回县衙!”说完,钻进官轿。

随从一声“起轿”,官轿起行,向县衙方向而去。

对面茶坊中,一名黑衣人轻声道:“动手吧。”

黄杉女子沉吟片刻道:“我跟上裴延休。你们解决那个驿卒,初更以后再动手。”

两名黑衣人缓缓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891章 裴延休遇害 夜,岚城山宫。

一幅巨大的行军地理图悬挂在墙壁上,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边界、城防等等。

一条竹节轻轻点在地图标注的大青山的位置上,这是一条两山夹一沟的峡谷,看来地势非常险要。

韦韬世静静地望着地图,思索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韦缙云端着茶走进来,将茶杯轻轻地放在桌案上。

韦韬世转过身,看了韦缙云一眼道:“大青山,两旁峭壁悬崖,中间一条石沟,如此险要的地势,只适于设伏。

大军团作战,恐怕会施展不开呀!

郭孝恪沙场宿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为什么要将会战的地点选在这里呢?”

韦缙云道:“峡谷的地势,大军虽不易展开,却有利于围困敌军。

罗王叔此番借道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德奖贤弟绕到贺逻鹘背后,与正面的大将军郭孝恪采取夹攻之势,以期尽快击破敌军吗?”

韦韬世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选择大青山也算是有些道理。”

韦韬世吁了口气,没有说话。

韦缙云试探着问道:“下午,父王还说到了军报?”

韦韬世点了点头,徐徐踱了起来:“孤是觉得这军报来得有些怪异。”

韦缙云不解:“却是为何?”

韦韬世停住脚步:“军报是做什么用的?”

韦缙云道:“一般来说,兵部军报主要是用于反映战役进行及轮输转运等情况,还有就是向朝廷传达捷报以及请求增援。”

韦韬世点点头:“不错。可今天这份军报却是李德奖将军向皇上禀告,他已率军借道,秘密掩进到敌方背后!”

韦缙云一愣:“这其中有何不妥?”

韦韬世分析道:“试想,此事可是军中绝密呀,不应该通过军报来向皇上奏禀。

而且,通常这种情况是不需要向朝廷汇报的,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只是统军将领之间的事。

换句话说,李德奖的奇兵就位,只要通知正面的郭孝恪,二人约定时间发起进攻就可以了。

为什么要通过军报传奏朝廷呢?虽然经绥远驿转发的军报也是绝密的,但隐密性毕竟是差了很多。

此举,太不合常理!

想这郭孝恪与李德奖戍边多年,德奖小子年轻,暂且不提。

可郭孝恪那是从瓦岗寨就跟着徐懋功的老将,怎会如此行事呢?”

韦缙云这才觉出情况异常,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父王的意思是……”

韦韬世笑了笑道:“孤并没有什么意思,只不过是觉得有些奇怪。”

韦缙云问:“要不要奏明圣上?”

韦韬世摇摇头:“皇上正在兴头上,还是不要用这种揣测去扫他的兴为好。

也许,这只是孤的杞人之思,一切还是等到元夕献捷之后再说吧。

目前来看,这进京面圣,是在所难免了。”

宜芳县通往神都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漆黑的夜色中飞奔。

车厢内的裴延休连声催促车夫:“快!再快点儿!”

马车呼啸着驶过田野,向神都奔去。

夜色笼罩着寂静的宜芳县,只是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静夜中,几条黑影飞快地掠过街道,奔至宜芳馆驿门前。

正是跟随黄杉女子的四个黑衣人,为首的摆了摆手,四人纵身飞起跃墙而进,向韦瑶的房间奔去。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韦瑶安静地躺在帐幔里,床前地上放着那只大木箱。

“咔”,静寂中传来一声轻响,一柄短刀缓缓从门缝内插了进来,轻轻一撬,门闩立即抬了起来。

“砰”的一声,门开了,黑衣人闪身而入伸手接住了将要落地的门闩,动作干净利落。

身后三人随即冲进房中,四人分成两拨,一拨径奔韦瑶的床旁,另一拨直奔木箱。

榻上的韦瑶似乎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察觉。

两个黑衣人奔到床前,举起手中钢刀…………

榻上的韦瑶仍然没有反应。

寒光陡起,黑衣人的短刀狠狠地刺进了韦瑶的后心……

没有叫声,没有鲜血,也没有刀锋入肉时的爽滑,他们的刀似乎扎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

两个黑衣人愣住了,其中一人伸出手,轻轻将尸体翻了过来,哪里是韦瑶,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床棉被。

二人大吃一惊,连忙后退,已经晚了,霎时间只觉脚腕一紧,身体登时失去了重心,向前摔去,二人发出一阵惊呼。

奔到木箱旁的两个黑衣人闻声回过头来,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床前那两名黑衣人,竟已被倒吊在半空中,双手不停地抓挠。

木箱旁的二人吃惊地对视着,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身旁的木箱砰的一声打开。

韦瑶从箱里跳出来,双手连扬,两包石灰在黑衣人的脸上开了花,屋内登时一片白雾,黑衣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了脸。

脚步声响,几名仆役手持木棍从房门外飞奔而入,照着箱旁的两个黑衣人的脑袋狠狠砸下,“乒乓”两声,二人重重地摔倒在地。

韦瑶跳出木箱,问几名仆役:“驿卒安顿好了吗?”

仆役们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们另雇了一辆马车,找了个郎中,现在他们已经上车了。”

韦瑶点了点头:“把这几个小子捆起来,塞进木箱,放到原来的那辆马车上。咱们立刻转移!”

岚城山的山门前,一阵急促的马蹄和车轮碾地声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裴延休的马车飞奔而至,车夫猛勒缰绳,驾辕马一声长嘶,停在了府门前。

车夫跳下车来,放好脚踏,对车箱内的裴延休道:“郎君,到了。”

没有回答。车夫提高了声音:“郎君,已到岚城山宫,请您下车。”仍然没有声音。

车夫一惊,伸手推开车箱的门…………

裴延休歪靠在车厢壁上,嘴角边挂着一丝血迹。

韦韬世快步奔进二堂,韦缙云早已在此等待了,他的神色非常紧张。

韦韬世急促地问道:“缙云,出什么事了?”

韦缙云一指床榻道:“父王,您快来看看吧!”

韦韬世一愣,快步走到榻旁,只见裴延休躺在榻上,面色紫黑,一动不动,嘴角边挂着诡异的笑容。

韦韬世登时惊呆了:“延休小子!”

章节目录 第892章 又见含光针 韦缙云一指身后道:“这是延休贤弟的车夫,让他说吧。”

车夫哭丧着脸道:“小人也不知道,郎君初更的时候来到县衙,说是有要事连夜向您禀告。

这、这一路之上都好好的呀,到了山门前,小人请他下车,他、他……”

车夫失声痛哭起来。

韦韬世问:“来的路上,你可听到什么动静?”

车夫道:“什么也没听到,就是郎君连连催促。”

韦韬世走到裴延休跟前,伸出三根手指搭了搭脉搏,长长地吁了口气:“还有脉搏。菲薇,上!”

一侧的韦菲薇快步向内堂奔去,取来药箱。

韦韬世冲韦缙云摆了摆手,韦缙云轻轻扶起了裴延休。

韦菲薇仔细地检视着裴延休的头部,忽然,目光停留在裴延休的脖颈处,一枚钢针映入了眼帘。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轻轻地将钢针起下,凑近风灯细看,那钢针足有二分长,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蓝色的光芒。

韦菲薇叹了口气:“好厉害的毒呀!”

韦缙云将裴延休的身体放平,接过毒针仔细地看着。

忽然,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脱口惊呼道:“含光针!”

韦韬世一愣:“什么?”

韦缙云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父王,您等一等。”说完,他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诧异地望着他的背影。

韦菲薇此刻开始施救,她手拈银针,从裴延休头顶的百会到腹关元一路施针。

而后,两根手指放在百会穴上的那根银针上轻轻捻动,忽然裴延休的胸腹间发出“咯”的一声。

韦菲薇的双手连捻连拔,裴延休的嘴一张,“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黑血。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还有救,扶他躺下。”

韦菲薇将裴延休平放在榻上。

门声一响,韦缙云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韦韬世站起身擦了擦手:“缙云,你刚刚说什么?”

韦缙云道:“父王,还记得含光针吗?”

韦韬世愣住了:“含光针?”

韦缙云一举手中的木盒:“就是这个。”

韦韬世接过木盒一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当年倭寇田村天智盗取的唐门暗器!”

韦缙云点头:“正是。当年唐离爷爷走时,留给我的,还教了我用法!”

说着,他打开木盒,将毒针放入发射器中,对着门框轻轻一按机括,“啪”!毒针钉在了门框之上。

韦韬世惊得连退两步。

韦缙云轻声道:“唐门已经追回了含光,按理说,这世上除了我,应该没有人再拥有这独门暗器了!

而且您发现了没有,延休所中之毒,与当年您所中之毒十分相似!”

韦韬世点了点头:“不错。当年孤内力深厚,不曾昏厥,只是失去了行动力,延休武学造诣太低,故而如此……”

韦缙云望着韦韬世轻声道:“还记得,唐离爷爷出现时,他说过的话吗?”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陷入了回忆。

当时,唐离从田村天智衣服内层解下了一个褐色的方形木盒,而后说道:“暗器就绑在胸前,射伤你小子的,也是它,名叫含光针。”

说着,他的右手在木盒侧面的机关上轻轻一推,咔的一声轻响,一排含光针立了起来。

回忆结束。

韦韬世深深吸了口气,接过木盒,右手在盒侧轻轻一推,咔的一声,一排含光针立了起来。

未知的恐惧笼罩韦韬世周身,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轻声道:“真的是含光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缙云道:“难道会是巧合?”

韦韬世摇摇头:“这世间真正的巧合是极少的,每一件看似巧合的事,内中必有紧密的关联。

裴延休到底为什么夤夜来到这里,他要告诉我什么呢?

又是什么人会对他突施杀手,而且,用的手法竟与多年前万变宗所用的相同?

哦,对了,缙云,延休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韦缙云摇头:“刚刚已检查过了,什么也没有。”

韦韬世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头道:“裴延休所乘的马车现在何处?

韦缙云道:“就在后面。“

韦韬世道:“走,去看看。”

马车停在院中。

韦韬世和韦缙云快步走来,韦缙云推开车门,韦韬世借着灯笼的光向里面看去,车厢内空空如也。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凝神思索着,忽然,他的双眼一亮。

韦缙云问:“父王,您想到了什么?”

韦韬世没有说话,他迈腿上车,坐在裴延休所坐过的位置上。

而后对车外的韦缙云道:“缙云,如果你是凶手,会藏在这辆马车的什么位置,才不会被人发现?”

韦缙云沉吟了片刻道:“车下。”

韦韬世点点头,他的目光顺着车厢地面向下望去,一点儿小布丝引起了他的注意。

布丝挂在车厢的尾部,方向从下向上。

韦韬世赶忙起身,轻轻地取下布丝,仔细地察看。

韦缙云道:“父王,这是什么?”

韦韬世道:“这很有可能是凶手衣服上剐掉的布丝。缙云,你看看车下。”

韦缙云低下身,将灯笼放到车下,仔细检查着,忽然他发出一声惊呼:“父王!”

韦韬世赶忙俯下身。

韦缙云一指:“您看。”

车下部的椽头,被快刀割出了两块拉手之处。

韦缙云道:“凶手定是隐伏在车底,等车驶离宜芳后,他再从车下钻出来,打开后门,进入车厢。”

韦韬世点点头:“不错。以这样的身手来说,要杀死裴延休可以说易如反掌。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掉延休和车夫,抛尸荒野,却一定要让马车来到岚城山宫门前,让我们看到这一幕呢?”

韦缙云点头:“是啊,儿也觉得此事非常蹊跷。这样做不合逻辑呀!”

韦韬世道:“往往看似不合逻辑的事,其实是最合乎逻辑的。

如果说凶手只是想杀死裴延休,那么,他大可不必如此行事。

因此,现在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我们看到的现象与实际发生的截然相反,凶手并不想杀死延休!”

韦缙云闻言,思忖着缓缓点头。

章节目录 第893章 面圣 韦韬世道:“按照这个结论来推理,他就一定是要在延休身上得到什么?那么,他要得到什么呢?”

韦缙云道:“也许是一件东西。”

韦韬世点头:“嗯,很好的假设,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结果。”

他笑了笑,接着道:“好,我们姑且说凶手要得到的就是一件东西,于是有了这样一个推理:

当马车离开宜芳,进入官道后,他突然现身,可是他却发现东西并未在裴延休的身上。

于是,他使用各种手段逼迫裴延休交出这件东西,但裴延休却抵死不交,于是他在无奈之下只得用含光针射伤裴延休……”

韦缙云不以为然地道:“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干脆将延休杀死呢?”

韦韬世道:“你忽略了我们刚刚说到的那个前提,他并不想让裴延休死。”

韦缙云一愣:“话虽如此,可为什么?”

韦韬世道:“也许裴延休对于他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作用;

况且,我们刚才的那个推理并不是唯一的一种结论。

那么,还有什么结果是最合乎目前发生的情况呢?”

他缓缓踱了起来,韦缙云静静地望着他。

韦韬世轻声道:“马车停在府门前,裴延休中剧毒却没有死,而车夫更是毫发无损……”

忽然他停住脚步,抬起头来,“难道会是这样?”

韦缙云轻声道:“父王,您想到了什么?”

韦韬世望着韦缙云,脸上露出了微笑:“虽然匪夷所思,却是最合理的推论。缙云,幸亏你想到了含光针,否则……”

韦缙云纳闷道:“父王,您的意思是……”

韦韬世摇摇头:“现在还只是推理,一切只有等到裴延休苏醒后再说吧。”

又过了几日,韦韬世等人奉旨进京。

宏伟肃穆的皇宫巍然耸立于上阳宫广场正中,火红的朝阳铺满殿顶,将整个大殿映成了金黄色。

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勾心斗角,层层相连,令这座太极宫的核心大殿更显得雄奇突兀。

元夕白昼,汉白玉石的飞龙丹旃之下,身着大朝盛装的文武大臣分列两厢。

最前面赫然是平驱王韦韬世与太子李治。

文班以宰相房玄龄为首,武班以兵部尚书李积为首,众大臣静静地等候着宣召。

“当、当、当”,景阳钟悠长沉厚的声音响了起来。

紧跟着,便是惊天动地的长号那一阵阵震人心魄的低鸣。

随着钟磬之声,礼乐大奏,一名黄门侍郎从殿内快步走出,以漫长的声音赞道:“盛朝庆功大宴开始!文武大臣,依班次进殿!”

众臣在韦韬世、李治的带领下,撩袍,迈石阶徐徐向大殿走去。

殿内,铿镪有力的大朝礼乐回荡。

众大臣鱼贯而入,按筵席座次站定,面向陛上。

一时间钟磬之声大作,李世民在内侍和女官的扶持下,缓缓登上龙陛,坐在了龙椅之上。

看得出,今天的心情非常好,庄严肃穆的神情之下,仍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众臣跪倒齐声颂道:“臣等恭贺陛下四海归一,群夷臣服,帝业永祚!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众卿平身。”

众臣起立。

李世民道,“朕自登基来,蒙上苍见爱,海内承平,天下安乐,白环西献,楛矢东来,唯突厥颉利余孽野心勃勃,不服王化,妄动戈钺。

然,赖朝内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喜能大捷克敌,实乃朕之幸,天下之幸也!”

众臣齐声赞道:“仗天子威灵,实乃陛下文治武功!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微笑道:“今时值元夕佳节,又正逢前线奏凯,实为双喜临门,朕心甚慰,因设此庆功大宴,一为酬劳军功,二来与普天下同庆之!”

众臣又跪倒山呼万岁。

李世民如仪赐座,赞礼官高唱:“众位爱卿平身,入座!”

众大臣起身入座。

李世民道:“传膳!”

一声令下,礼乐大作,鸿胪寺的掌固们流水似地将早已准备好的佳肴美酒送上台面。

李世民举起面前的酒觥微笑道:

“这第一觥酒,敬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敬左骁卫大将军郭孝恪、云州大都督李德奖!敬兵部尚书李积及在座众位爱卿!”

众臣齐举酒觥:“谢陛下!”

李积站起身来,双膝跪倒,高举酒觥:“臣不胜惶恐之至!”

李世民举觥就口,一饮而尽。众臣也将觥中酒一饮而尽。

李世民举起第二觥:“这第二觥酒,朕与众卿共度元夕。”

说毕,将酒一饮而尽。众臣照办。

李世民按下了第三觥酒,微笑道:“这第三觥嘛……”他的目光望向众臣。

众臣静静地注视着他。

李世民笑道:“只待前方捷报一到,便与众卿痛饮此觥!”

众位大臣发出一片会心的欢笑,气氛登时轻松下来,大家交头接耳,低声说笑起来。

李世民看了看时辰,对李积道:“懋功,应该快到了吧?”

李积微笑道:“陛下且请安心,即刻就到。”

正说着,忽听殿外一声高唱:“陛下,云州六百里加急军报,现在殿外!”

殿中登时安静下来。

李世民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捷报来了!宣!”

黄门侍郎飞奔进殿,双手高高举起军报。

一名力士接过,快步走到陛上呈与李世民。

李世民打开了军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脸上。

韦韬世静静地望着他;李治望着他,李积望着他;房玄龄望着他。

李世民将军报迅速地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手攥紧了酒觥。

一旁房玄龄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他,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

李世民的脸色变了,嘴角微微颤动,脸部肌肉不停抽搐着,双手的抖动越来越剧烈,渐渐地,竟好像已无法控制…………

“啪”!寂静之中传来一声脆响,军报掉在了地上。

众臣发出一阵低呼,纷纷站起身来。

房玄龄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被韦韬世用眼色制止了。

一刹时,殿上静得能够听到呼吸之声。

章节目录 第894章 殇 李世民面部的肌肉变换着各种抽动的方式,似乎是哭,又好像在笑,那样的表情简直是难以描绘。

他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面前的酒觥,好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能够看得出,他在拼命抑制自己的情绪。

握住酒觥的手越抖越厉害,以至于将觥中的酒都晃了出来,洒在手上。

众臣的面色由担忧转为惊惧,又由惊惧转为了恐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强势的贞观大帝如此神情。

殿内静得可怕,似乎连呼吸之声都停止了。

猛然间,李世民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就像是深夜中的枭啼,有些呜咽,有些震颤,以致众臣们的身体在笑声发出的一瞬间不自禁地抖动着。

当所有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丹旃上的皇上李世民时,众臣惊奇地发现,脸上的阴霾竟然一扫而空,喜庆之色充溢面颊。

李世民高擎酒觥朗声道:“这第三觥酒,敬前线阵亡的将士们!”

众臣愣住了,望着皇上的面色,望着那手中的酒觥,那些平日善于揣度圣意的大臣终于明白了。

原来皇上与大家开了个玩笑,殿内的气氛登时轻松下来。

李世民举觥就口,一饮而尽。

众大臣长长地出了口气,谢恩之后,举起酒觥一饮而尽。

霎时间,殿内又恢复了笑语欢声,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韦韬世,他静静地望着李世民。

李世民满面笑容,放下酒觥道:“众卿尽情欢愉,朕不胜酒力,且去将息片刻。”

众臣起身唱道:“恭送陛下!”

李世民站起身来向丹旃下走去,脚下一绊,身体晃动,旁边的力士马上扶住了他;一行人快步走下丹旃,消失在后宰门内。

韦韬世慢慢端起酒觥,他的手也有些颤抖。

房玄龄走到他的身旁:“平驱王,事情有些不对呀!”

韦韬世抬起头来:“早在预料之中!”

房玄龄一愣:“什么?”

韦韬世轻轻嘘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冲前面努了努嘴,房玄龄回过头,见李积面色惊恐地站在二人面前:“二位,这、这事情不对呀……”

韦韬世缓缓站起身:“懋功兄,这军报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积结结巴巴地道:“唉,末将也没看过,末将只是给郭孝恪去函,命他元夕献捷。”

韦韬世长叹一声:“献捷……本来这军报应先经兵部,再达阁部,最后才上呈皇上,可是……陛下太心急了,也太需要这场胜利了!”

李积忐忑不安地道:“平驱王,能不能劳烦您进内去探一探虚实,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韬世摇摇头。

这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飞奔而至:“平驱王,皇上召见。”

韦韬世点点头。

李积低声道:“拜托殿下了!”

韦韬世快步向内走去。

后殿内,香烟氤氲,紫气飘飘。力士们纷纷退了下去,殿内,只有他们君臣二人。

李世民静静地站在窗前,背对殿门,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身体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回头。

韦韬世缓步走到李世民的身后,轻轻叫了声“姐夫”。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来,韦韬世登时愣住了。

泪水已挂满了李世民的面颊。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并没有询问,也没有说话。

李世民的嘴唇颤抖着,任由脸上老泪纵横。

韦韬世轻叹了一声道:“记得最后一次看到陛下流泪,还是上一次说道昆明湖之变。”

李世民轻轻揩拭了一下脸上泪水,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意:“韬世,你知道,朕,有泪从不轻弹。”

韦韬世点头:“看来,姐夫期待的那场胜利并没有到来。”

李世民一声苦涩的笑:“胜利?!”

泪水再次涌出他的眼眶,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道:“左骁卫麾下十万大军,在大青山全军覆没!”

韦韬世浑身一抖,脱口惊呼道:“什么?全军覆没!”

李世民点了点头:“左骁卫一众将军、中郎将统统阵亡,大将军郭孝恪率一千残兵,逃回云州!”

韦韬世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世民转过身来:“前天还接到李德奖发来的军报,说他已经借道突厥顺利绕行到敌军身后,准备与正面的郭孝恪发起总攻,可是今天……”

韦韬世轻声道:“姐夫,军报中还说了什么?”

李世民走到桌案前拿起军报:“你自己看吧。”

韦韬世赶忙接过军报仔细地看了一遍,而后慢慢抬起头来:

“军报中只是说郭孝恪主力被诱入大青山中,全军覆没,可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并未说清,似乎,似乎……”

李世民道:“似乎什么?”

韦韬世道:“似乎这份军报是最后一份。”

李世民听了莫名其妙:“什么?什么叫最后一份?”

韦韬世笑了笑:“就是说,在这份军报之前,应该还有很多有关紧急军情的报告传回朝内。”

李世民道:“可、可是兵部并没有收到啊!”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此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李世民双眉一扬:“这是何意?”

韦韬世道:“姐夫,你忍耐一时,暂不要将此事传扬出去,两日之内,小弟定有回报。”

李世民望着他,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一样的月光,却透着挡不住的凄凉。

此时,韦韬世再一次回到了宣阳坊故居。

隔窗花洒的蓝色,轻轻落在了裴延休青紫、削瘦的面颊上。

王府二堂内,韦韬世站在榻旁,静静地望着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问身旁的韦菲薇道:“缙云还没回来?”

韦菲薇道:“到宜芳县将近一百里地,一去一回,再加上办事,应该是明天了。”

韦韬世点点头:“你去吧。”

韦菲薇走出门去。

韦韬世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旁,静静地思索着。

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门声一响,韦菲薇又奔了进来:“王爷,瑶娘子到了!”

韦韬世一愣:“哦,快请她进来。”

韦瑶快步走进门来,韦韬世赶忙迎上:“你就是瑶丫头?”

韦瑶双膝跪倒:“小女韦瑶拜见叔父大人!”

章节目录 第895章 军情始末 韦韬世笑呵呵地将她搀扶起来:“快起来。十年前见你,还是个小丫头,这一转眼竟然已经婷婷玉立了。

圣旨下后,我突然回京,让你舟车劳顿了。”

韦瑶一愣:“怎么,裴家兄长没有对您说起?”

韦韬世没有反应过来:“裴家兄长?”

韦瑶道:“就是宜芳县令裴延休大人,他没有来?”

韦韬世倒抽了一口凉气:“裴延休?!瑶儿,是你让裴延休来见我的?”

韦瑶道:“正是呀,小女还让他带了一样东西给您。”

韦韬世道:“什么东西?”

韦瑶道:“是一份边关的军报。”

韦韬世徐徐点头:“原来凶手要找的是那份军报!”

韦瑶一惊:“什么凶手?”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是的,裴延休来见我后,就被我带回来了。”说着,他向榻上一指。

韦瑶抬眼看去,登时发出一声惊叫:“裴家兄长!”

说着,她一个箭步扑了过去。

韦韬世叹了口气。

韦瑶回过头来:“王叔,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韦韬世道:“来,坐下慢慢说。”

夜,一条黑影掠过街道,落在了一家屋顶上。

他探头向下望去,院里所有的屋子都黑着灯。

黑影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内。他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最后停在正房门前。

房中一片漆黑,借着微弱的月光,能够隐隐看到屋中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处仿佛躺着一个人。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黑影缓缓走进屋中,火摺亮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屋角躺着的人走去。

那人一动不动,似乎是死了一般。

黑影缓缓来到他身边,火摺渐渐凑近…………

竟然是裴延休!

已是深夜,平驱王府二堂仍然亮着灯火。

堂内,韦韬世正在听韦瑶讲述着宜芳遇险的经过。

韦瑶喘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王叔,事情就是这样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韦瑶点点头道:“我想打伤裴家兄长的,定然与袭击我们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

韦韬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道:“那么,那份军报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韦瑶道:“军报是郭孝恪将军写给兵部的。

上面说,云州都督李德奖率军借道突厥,向敌军主力身后迂回。

可出发两天后就失去了消息,截止到军报发出之日,已经十多天了,这支两万人的队伍竟神秘地消失在突厥境内。”

韦韬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都消失了?”

韦瑶道:“正是。”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孤一直觉得元夕前送呈皇上的那份军报非常可疑,现在看起来,果然是假!

可是军情军报是朝廷绝密,要转经绥远驿才能发出,怎么会有假呢?

再者,李德奖的两万大军竟然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又是消失在突厥的境内,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韦瑶望着韦韬世轻声道:“您是在问我吗?”

韦韬世静思着,没有回答。

韦瑶道:“王叔,我还继续说吗?”

韦韬世一愣,抬起头来笑道:“嗯,说,军报中还写了些什么?”

韦瑶道:“郭孝恪将军在军报中说,大青山地势凶险,乃兵家所谓的‘死地’。

可若将大军置之‘死地’苦等李德奖实属不智之举,他请求朝廷允许他将主力撤回云州待命。”

韦韬世点点头:“不错。郭孝恪沙场宿将,他早就感到了威胁,因此以军报奏知朝廷。

可我们却懵然不知,还在这里做着大捷的美梦,还在筹备什么庆功大宴,将前方十万将士的生死拱手交与敌人,真是千古罪人呀!”

韦瑶道:“对了,军报中还说,在这之前已经发出了十几份军报,申明情况,不知兵部为何还要催逼他向大青山挺进。”

韦韬世蓦地抬起头:“哦?军报中是这么说的?”

韦瑶点点头:“正是。”

韦韬世站起来:“可是兵部连一份也没有收到啊!

难道说真是有人截夺军报,令军情闭塞?

瑶儿,你说的那个驿卒现在何处?”

韦瑶道:“就在门外。”

韦韬世道:“他能说话吗?”

韦瑶笑道:“今天早晨就已经醒了。”

韦韬世道:“好,让他进来。”

韦瑶点头,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冲外面挥了挥手。

几名仆役抬着驿卒走进二堂,将他放在地上,退了出去。

韦瑶对那驿卒道:“这位是当朝平驱王。”

驿卒大惊,挣扎着要起身施礼,韦韬世赶忙按住他:“你有伤在身,勿动。”

驿卒轻声道:“谢殿下。”

韦韬世和蔼地说道:“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驿卒道“是”。

韦韬世问:“你叫什么名字?”

驿卒答道:“小人郭不败。”

韦韬世点了点头:“那份军报是你送的?”

驿卒道:“正是。”

韦韬世道:“你可知道,在这之前是否还有类似的军报发出?”

驿卒道:“平驱王,发出去十几份呀!

可都是石沉大海,人也不见回来,回来的只是兵部发来的一份份催逼进攻的牒文!”

韦韬世点点头,双眼望着他道:“你,绝非一个驿卒吧?”

驿卒愣住了,好久,他点了点头:“小的是郭孝恪将军的副将。

因军中所有发送绝密军报的驿卒都已用完,再无人可派,这才要小的穿上驿服前往绥远驿发送军报。”

韦韬世点点头:“你能不能给孤讲讲,当时军中是什么情况。”

郭不败点了点头:“当时,大军在大青山外已停留了旬月有余,天气越来越冷,辎重粮草都供应不上,军心涣散……”

韦韬世道:“辎重粮草?”

郭不败道:“正是。”

韦韬世道:“可辎重粮草不是应该由云州刺史负责转运吗?”

郭不败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眼中蕴含着泪水道:“平驱王有所不知,云州刺史安元寿与我家将军极为不和。

此次兵困大青山,将军他屡次写信求救。

可安元寿说朝廷命我们速战速决,我们却拖了一个多月,他没有准备那么多粮食,也没有棉服。

最后要得急了,安元寿将派去送信的牙将捆绑后发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896章 行刺 韦韬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安元寿这蛮子仗着皇上宠信,恃宠而骄,其罪当诛!”

韦菲薇此刻问道:“王爷,安元寿为何独得圣宠?”

韦韬世解释道:“当年皇上潜龙秦王府时,他为秦王府右库直;

玄武门时,安元寿宿卫嘉酞门,因此擢升为右千牛卫将军。

可以说,安元寿也算的上是从龙元臣啦!”

韦菲薇点点头,表示明白。

韦韬世看着郭不败:“你接着说。”

郭不败道:“见安元寿嚣张跋扈,郭将军无奈,只得发军报向朝廷求救。”

韦韬世道:“可是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郭不败道:“正是!我曾问过郭将军我们在等什么,为什么不退回云州。

可郭将军却说,这是军中绝密,让我们不要随便探问。”

韦韬世点头:“是呀,你们是在等李德奖的那支奇兵!”

郭不败道:“是的,这是末将后来才知道的。

元夕前的几天,大军伤冻过半,已根本无法作战。

郭将军无奈,便派小的送六百里加急军报进京,没想到到了绥远驿,发现驿站被一群黑衣人占领……”

韦韬世霍地站起身:“什么?绥远驿被人占领?”

郭不败道:“正是。小的拼死杀出重围,可这些人却穷追不舍,定要杀死小的。

小的大小十几战,身负重伤,幸亏遇到了韦瑶姑娘。”

韦韬世倒抽了一口凉气:“绥远驿是朝廷的绝密所在,有重兵把守,除非紧急军情。

否则,就连地方官发给朝廷的密报都不能转经那里。

阿史那贺逻鹘怎么会知道绥远驿的所在?”

郭不败道:“平驱王,不是突厥人。”

韦韬世不禁一惊,回头高声问道:“你说什么?”

郭不败道:“是汉人!”

韦韬世的目光转向韦瑶:“瑶儿,前天你让裴延休来见孤,就是要他给孤送这份军报?”

韦瑶道:“正是。”

韦韬世点点头:“瑶儿,你此番机临危不乱,进退有度,实乃我韦家虎女!”

韦瑶笑了:“谢王叔夸奖。”

韦韬世道:“也罢。你舟车劳顿,先歇息去吧。”

韦瑶点点头:“几天没睡觉,我这眼皮都快成门帘了,不使劲就往下掉。”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韦韬世笑道:“菲薇,快去安排瑶儿住下。”

韦菲薇连声答应着道:“瑶娘子,咱们走吧。”

韦瑶点了点头,快步走出门去。

二堂外,蓝得几近凄凉的月光静静地铺在房瓦之上,四周一片寂静。

一条黑影飞也似的掠到窗下,透过窗纱,向里面望去。

二堂内,韦韬世正站在地图跟前,缓缓望向绥远驿,口中喃喃地道:“此间事,难道真是如此……?”

“哼,是不是很奇怪呀!”一个低沉的女声响了起来。

韦韬世一惊,猛地回过头来。

二堂内空无一人,只有裴延休静静地躺在榻上。

韦韬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你是在找我?”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韦韬世飞快地转过身,身后仍然是空无一人。

他慢慢扭回头来,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榻上的裴延休竟不见了踪影!

韦韬世张大嘴愣着,忽然身后传来了笑声。

韦韬世一转身,一张脸几乎贴着他的脸。

韦韬世一声惊叫,连退两步。

竟然是裴延休!

只见他面带诡谲的狞笑,目不转睛地盯着韦韬世,小声说道:“知道什么叫阴魂不散吗?”

声音带着一股鬼气。

韦韬世恢复平静,深吸了一口气,喝道:“你是何人?”

“裴延休”道:“我是裴行俭之子裴延休。”

到了此时,韦韬世反倒镇静下来:“你就是那个凶手,对吗?”

“裴延休”道:“平驱王果然聪明绝顶!可惜,晚了!看来,你只能带着秘密进棺材了。”

韦韬世道:“这就是你没有杀死裴延休的真正目的!”

“裴延休”道:“都说你心智鬼神莫测,可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现在,你这好运怕是消耗殆尽啦!”

韦韬世点了点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裴延休”道:“你的老熟人。”

韦韬世望着他,点点头:“万变宗?!”

“裴延休”挖苦道:“聪明!”

寒光一闪,一口短刀出现在假裴延休的手中。

韦韬世道:“最后一个问题,袭击绥远驿的是你们吧?”

假裴延休发出一阵狂笑:“带着我回答的这个‘是’,进棺材吧!”

话落刀出,直奔韦韬世脖颈划来,快得异乎寻常……

但见韦韬世不慌不忙,单手推出一掌,便正中假裴延休胸前。一阵软绵绵的手感传来。

而后,韦韬世不忘嘲笑道:“就这?”

假裴延休恼羞成怒,意欲发狠。

这时节,寒鸦啼鸣,剑芒疾闪。哗楞一声,银链清脆。

除了韦缙云的寒鸦剑,世间再无他物。

此时,寒鸦已如疾风般飞到假裴延休的后脑。

假裴延休顾不得韦韬世,回刀挡架。

又是一声银链响过,寒鸦归巢,飞快地韦缙云收回。

假裴延休这一刀挡了个空,脚下一个趔趄,向前连冲两步,急忙稳住了身形。

抬头一看:韦缙云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掌中擎着那柄令人闻风丧胆的寒鸦剑!

假裴延休的手开始颤抖了:“你没有去宜芳?”

韦缙云笑了笑:“我在等你!”

假裴延休蓦地回过头来,目光望向韦韬世:“你是怎么知道我假扮裴延休的?”

韦韬世淡然一笑:“你在裴延休的身上没有找到军报,但是,只要你把他杀死,你一样可以完成任务回去交差。

然而你却没有这么做,而且连赶车的马夫都没有动。

这就说明,你想潜到孤的身边,这样,既可以探听消息,又可以伺机杀死孤,一举两得。

于是,你只用含光针射伤了裴延休,让孤看到这一幕,并且救活了他。

而你呢,则玩弄了一个偷天换日的把戏,在昨天夜里将裴延休盗出,自己再化装成他的模样躺在榻上。

第一,你不用说话,因此,你的女子身份可以不至于暴露;

第二,你不用行动,只要躺在榻上装成一个重伤垂死之人,如此一来,就难分真假。

孤说得不错吧?”

假裴延休深吸了一口气:“不错。”

章节目录 第897章 大哥 韦韬世看着假裴延休,不屑道:“若不是缙云认出了你使用的含光针,孤还不会想到你会以易容之术来替换裴延休。

这种人皮面具,这么多年,孤都看腻了,不过是雕虫小技。你和万变宗有什么关系?”

假裴延休长叹一声:“平驱王韦略果然可怕!”

韦韬世冷笑一声道:“哼,能想出这种毒计的人不是更加可怕吗?

好在孤曾对付过许许多多像你这样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孤马上明白了你的目的,于是孤命缙云暗中监视。

果然你来了,缙云一路跟随,看到你将裴延休藏在城东的一个小院里。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立刻出手救回裴延休。”

韦缙云道:“正是如此!”

韦韬世道:“现在你明白了吧?”

假裴延休沉着地点了点头:“你们想要怎么对付我?”

韦韬世道:“把你们的全部计划和盘托出,这样,你还有一条生路。”

假裴延休扭头望着韦缙云:“你能肯定可以对付我?”

韦缙云淡然一笑:“你不妨试一试。”

突然,“裴延休”纵身而起,单刀幻作一团光雾,闪电般地向韦缙云扑来。

韦缙云短刀一振,中锋直进,“噌”的一声大响,“裴延休”连退七八步,胸前的衣服被整个儿地划开。

韦缙云冷冷地道:“你也不过如此!”

“裴延休”一咬牙,双臂猛地一振,官袍四散分开,露出了内衬的黄杉,正是那个黄杉女子。

她猱身一跃,掌中刀连劈带挂直奔韦缙云前胸

韦缙云没有动,等她到了面前,微一转身,寒鸦剑角度刁钻地平削出去,直奔黄杉女子的面门。

竟是后发先至!

寒鸦剑划过了面颊,竟将那张裴延休的脸从中间划开,黄杉女子发出一声惊叫,纵身倒翻出去。

“啪,啪”两声,两片假面落在了地上。

韦缙云抬头一看,站在他对面的这个貌美的女孩儿,竟然是韦瑶!

韦缙云大惊失色,目光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也是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

就在这一闪神之间,金影闪动,她撞破窗棂飞出窗外。

韦缙云要追,韦韬世道:“算了,让她去吧。”

外面传来了那个低沉的女声:“你们永远也见不到我的真面目,但我会随时出现在你们身边!阴魂不散……”

伴随着一阵诡谲的笑声,她渐渐远去。

韦缙云咽了口唾沫:“是我那韦瑶妹子吗?”

韦韬世苦笑着摇了摇头:“绝不可能!刚才她们二人同时在这屋里。”

韦缙云道:“那,一定是易容术了!”

韦韬世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万变宗再次出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能解开万变宗之谜吗?”

韦缙云道:“父王,您发现了吗,从这次刺杀可以看出,对手对我们相当熟悉。如果不是您提早识破奸计,事情殊难逆料!”

韦韬世点点头:“哦,对了,裴延休还好吧?”

韦缙云道:“父王放心,我已经将他带回府中,由菲薇照顾。”

韦韬世点点头:“缙云,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大阴谋,可以说是内外勾结,多管齐下。

战役开始,阿史那贺逻鹘假意后退,使我军连战连捷。

而后,你燕王叔借道,李德奖率军掩进,竟然无缘无故地消失在突厥境内。”

韦缙云一惊:“什么,消失了?”

韦韬世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可真是耐人寻味呐!”

韦缙云缓缓点头。

韦韬世继续道:“而后,他们袭击绥远驿,封锁前线的消息,并且使用假军报迷惑我们。

直到将郭孝恪拖垮,而后再施以攻击。

可这中间却出了一个插曲,就是郭不败身带军报逃走。

一旦这份军报抵京,朝廷立刻就会派援兵接应郭孝恪回到云州,这样,他们的计划就会落空。

于是,他们千方百计地围追堵截,不让军报在元夕前落在孤的手中。

裴延休到府中报信,却惨遭毒手;韦瑶在宜芳也遇到了袭击。

幸亏这丫头使巧计才保住了郭不败的性命,否则,到现在孤还被蒙在鼓里!”

韦缙云点头道:“父王,如此周密的计划,每一步都要若合符节,哪个环节没有配合好,都不能成功,此事必是高手所为。

而且,而且……”

韦缙云吞吞吐吐,欲语又迟。

韦韬世问:“你想说什么?”

韦缙云道:“朝中定有内奸配合!”

韦韬世点头:“不错。内外勾结,精心策划。”

韦缙云若有所思的单手托腮。

韦韬世亦是沉思着。有顷,他抬起头来:“此事不能再拖,孤要连夜具折上奏,以达天听!”

骊山,松柏长青,壮丽翠秀,绵延崎岖,雄奇险峻。

已是深夜,山中枭鸣猿啼,一片黑暗。

浓雾腾起,迷茫之中能够隐隐地看到,远远的山头上似乎矗立着一座小庙,庙内发出一丝微弱的光,时隐时现。

一座只有一进的道观。

庙内断壁残垣,破败不堪。几近坍塌的正殿内透出一点烛火。

正殿内,一个男子静静地立在神龛前。

身后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黄杉女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低沉地道:“大哥。”

“大哥”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微笑:“怎么样,他们到了吗?”

黄杉女子:“安然到达。可是我失手了,韦略识破了咱们的计策。是小妹无能。”

“大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他沉思了片刻,微笑又重新浮现在脸上:“我早就想到,你们是根本对付不了韦略的。”

黄杉女子缓缓低下了头。

“大哥”:“其实,此次的刺杀行动,不过是投石问路,能得手最好,失败了也在意料之中。

所谓:成固欣然败亦喜!因此,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看来想杀掉韦略是不可能的,这也就是必须重新筹谋的原因。

好在,最后一路潜伏人马也已就绪,你马上通知各堂主,刺杀韦略的计划已经取消,准备展开新的筹谋。”

黄杉女子:“是。大哥,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大哥”:“你们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这些潜伏者,绝不可轻举妄动。明白吗?”

黄杉女子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898章 再挂镇北元帅印 “大哥”缓缓踱了起来:“你知道,实施一个大的计划,不可能没有破绽。

而韦略则恰恰是专门寻找破绽的大行家,此人心智之强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是,这一次,我偏偏要和他斗一斗法!”

黄杉女子道:“哦?怎么斗?”

“大哥”道:“再行筹谋,便是要利用他的自负,将其带入彀中。”

黄杉女子道:“可,这会不会太冒险?”

“大哥”沉吟着道:“那是自然。此事,我们运筹了多年之久,有哪一次不是险中求胜?”

黄杉女子点点头。

“大哥”望着她微笑道:“放心吧,你马上就会有新的任务。”

阴霾笼罩着京师长安。

李世民大发雷霆,下立众臣屏气凝息,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李世民厉声怒喝道:“几年前的扬州,现在的云州,堂堂朝廷竟屡屡被这些宵小之徒玩弄于股掌之间!

朝廷的尊严何在?天子的尊严何在?

尔等身在阁部,朝廷重臣,遇此军机大事,竟玩忽懈怠,贪功失察,令奸贼佞鬼有隙可乘;

北地夷狄猖獗万分,致令十万大军毁于一旦,大将损折,天威尽丧!

你们还配身穿朝服,皇皇然立于士大夫之列!”

众臣俯首无言。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徐世积!”

直呼李积的原名,由此可见,贞观大帝是真的怒了。

李积颤抖着快步出班,双膝跪倒:“臣在。”

李世民喝道:“歹徒袭占绥远驿,阻拦军情,假传军报,这是怎么回事?”

李积答道:“臣已命兵部传檄,直送云州,命云州刺史安元寿立刻前往调查!”

李世民狠狠地哼了一声:“等你调查清楚,朕的人头已摆在突厥余孽的面前了!”

李积吓得匍匐两步:“臣有失查察,罪该万死!”

李世民继续追问:“云州都督李德奖借道突厥转进大青山,大军竟然失踪在突厥境内,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积抬起头来:“事起仓促,臣实在是难知端倪,现已派遣人手前赴云州,查察此事。”

李世民怒叱道:“哼,一问三不知,要你何用!”

李积哆哆嗦嗦地答道:“臣知罪!”

李世民叫道:“御弟!”

韦韬世越步出班:“陛下。”

李世民命令:“立刻下旨,自即日起,免去李积兵部尚书之职,留部听用!”

韦韬世道:“陛下,英国公虽有失察之责,但此事确系歹人策划周详,事先又毫无征兆。

说到失察,臣身为天节上将,掌宿台阁,统辖六部,首当其冲,请陛下降罪责罚。”

房玄龄也越班而出:“陛下,臣身为尚书左仆射,身系军国大事,当此之时,也难辞其咎。”

李世民的脸色稍有缓和,对李积道:“起来。”

李积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谢陛下。”

李世民命令道:“此事关乎天朝威严,社稷安定,务求尽速查清元凶,整顿军备,安抚云州,以待再战!”

韦韬世等三人齐声道:“陛下所言甚是。”

李世民问韦略:“御弟,依你看谁可当此重任?”

韦韬世心中踌躇,沉默不语。只是暗道:除了我,还能有谁?

果不其然,一旁的房玄龄道:“除平驱王之外,无人可担此任!”

李积赶忙道:“陛下,平驱王德高望重,在军中亦是威名远播,担此重担再合适不过了。”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目光望向韦韬世:“御弟,扬州一案,你旬月告破,令举朝震惊。

而今,这副担子你恐怕又要当仁不让地挑起来了。”

韦韬世答道:“事关江山社稷,臣岂敢推辞!”

李世民道:“好一个良弓勿藏的平驱王!

御弟,兹委尔为镇北大元帅、燕云黜陟大使、使持节,率右屯卫羽林军主力往镇云州。

一来御强寇于城下,二来查察此案,便宜行事,圣旨即刻下达!”

韦韬世道:“臣遵旨,谢恩。”

李世民道:“云州刺史安元寿不谙军事,不体大局,竟置三军将士于不顾,危急之时拒不为大军提供粮草被服,致使大军羸弱,致遭败绩!

着即免去其云州刺史之职,命千牛卫押解进京,听候处置。”

韦韬世道:“陛下圣断。”

李世民继续道:“左骁卫大将军郭孝恪虽遭败绩,但情非得已,且在此前曾屡屡上表言明处境,然军报却为歹人截夺,实非彼之过。

命其留任云州暂任云州刺史之职,候援军到达,协同御弟整顿军务以利再战。”

韦韬世道:“臣遵旨,谢恩!”

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云中都护府的万斤铁闸徐徐升起。

静夜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千牛卫飞奔入城。

大将军府正堂上,郭孝恪心神不定地徘徊着。

门声一响,左骁卫将军快步走了进来,急促地道:“大将军!圣旨到了!”

郭孝恪点了点头,快步迎到正堂门前,一众卫士簇拥着千牛卫将军快步走来。

郭孝恪赶忙迎上:“恭迎钦差大人。”

千牛卫将军道:“大将军不必多礼,皇上钦点,圣旨由你宣读。”

郭孝恪一愣:“哦?”

千牛卫将军递过圣旨。

郭孝恪赶忙展开看了一遍,长长地舒了口气,微笑道:“真是天恩浩荡,明察秋毫啊!将军,咱们这就走吧。”

说罢,二人火速奔赴云州刺史府。

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回荡在刺史府的公堂之上,气氛异常紧张。

云州刺史率合衙僚属快步而出。

领头的郭孝恪手托圣旨,高声喊喝:“圣旨到,云州刺史安元寿接旨!”

刺史安元寿愣住了。

郭孝恪皱了皱眉:“大胆安元寿,见圣旨竟然不跪!”

安元寿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倒,叩下头去:“臣,云州刺史安元寿接旨!”

郭孝恪展开圣旨念道:“旨诣云州刺史安元寿,北边乱事,关河不宁,云州一战,败伤天威!

尔身为刺史,不谙军事,不体大局,竟置三军将士于不顾,危难之时,挟私报复,拒不为大军提供粮草被服,使大军羸弱,致遭败绩!

着即免去云州刺史之职,由大将军郭孝恪接任,命千牛卫押解进京,听候处置。钦此!”

章节目录 第899章 奔赴云州(一) 安元寿猛地抬起头来,张大了嘴,他的惊讶已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身旁的众僚更是个个目瞪口呆。

郭孝恪冷冷地道:“怎么,安元寿,你不想接旨吗?”

安元寿的嘴唇颤抖着,愣了好久,才慢慢叩下头去:“臣安元寿,领旨,谢恩。”

说罢,缓缓抬起头来,双目中含着泪水。

千牛卫将军将圣旨递过去:“请刺史过目。”

安元寿惨然一笑,摇了摇头:“不必。”

千牛卫将军点点头,冲身后的卫士们一挥手:“把他带走!”

千牛卫一拥而上,将安元寿的官帽打去,套上刑枷。

忽然一旁的云州长史高叫道:“将军,冤枉啊!

自战役开始以来,刺史他安抚百姓,转运粮草,在大军溃败之下,孤军守城……”

郭孝恪一声厉喝:“给我住口!”

长史的声音戛然而止。

郭孝恪叱道:“什么安抚百姓,转运粮草,孤军守城,真是一派胡言!

安元寿坐拥孤城,妄自尊大,拒不服从本帅调遣,置大军生死于不顾,真是罪无可逭!

而今天威降责,尔等竟还敢高喊‘冤枉’二字,真是岂有此理!

难道尔等要与安元寿共同领罪吗?”

长史吓得浑身一抖,赶紧闭嘴。

安元寿慢慢地站起身来,发出一阵辛酸的笑声,而后慢声道:“郭将军,你好自为之吧!”

郭孝恪冷笑道:“安大人还是想想怎么和皇上解释吧!”

安元寿望着郭孝恪,突然发出一阵狂笑。

千牛卫将军一摆手:“带走!”

卫士们一声吆喝,将安元寿架起快步向外走去。

安元寿一路笑声不断。长史泪水夺眶而出。

虽是深夜,刺史府门前却围满了百姓。

大家议论纷纷:“这年头儿,好人没好报,安大人,多好的官儿呀,你看,给带走了。”

“这要是突厥来了,咱们云州就完蛋了!”

“谁说不是呀!”

…………

千牛卫护卫队将安元寿押上囚车,千牛卫将军翻身上马,一声断喝:“走!”

护卫队徐徐起动,押解着囚车飞马冲出门去。

平驱王府正堂上红烛高燃,韦韬世缓缓踱着步,双眉紧锁,低头凝思。

忽然,他停住脚步抬起头来,轻声道:“绥远驿,绥远驿……”

韦瑶推门进来,轻声喊道:“王叔,王叔。”

韦韬世一惊,回过头来:“瑶儿,有事吗?”

韦瑶道:“王兄让我来告诉您,裴家兄长醒了。”

韦韬世一喜:“走,去看看。”

二堂上,裴延休斜靠在榻上,韦菲薇给他喂药,韦缙云坐在一旁。

门声一响,韦韬世和韦瑶快步走进来。

裴延休挣扎着探了探身:“殿下。”

韦韬世一把按住他:“别动,别动。”

裴延休惭愧地道:“殿下,延休无能,连这么一点小事都没有办好。”

韦韬世微笑道:“别自责了,这怎么能怪你呢?贤侄,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

裴延休长叹一声道:“我从馆驿出来后直奔县衙,命属下备车前来。”

他把当时的情景细述了一遍:

夜色沉沉中,马车在官道上飞驰着。

裴延休坐在车内,焦急地向外观望,嘴里不停地催促着:“快,再快一点!”

忽然,车门打开了,一个身穿黄杉的蒙面女子掠进车内。

裴延休猛吃一惊,张口要喊。

黄杉女子轻轻一掀胸口的机括,“啪”的一声轻响,一根含光针钉在了裴延休脖颈上。

裴延休登时双眼翻白,脸色大变,徐徐地倒在车厢中。

裴延休接着说:“后来的事情,小侄就不知道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父王,和您所料相同!”

韦韬世问:“延休,那份军报还在你手中吧?”

裴延休点点头:“正是。当时小侄就是怕出这种意外,因此,将军报连看几遍,背熟后便将原件放在县衙二堂的公事板之内。”

韦韬世的脸上登时露出了微笑:“延休,经过几年的磨练,你做事越来越老到了!”

裴延休笑道:“那还不全仗王叔的教导!”

韦韬世吩咐韦菲薇道:“菲薇,明日你亲自前往宜芳县将军报取回。”

韦菲薇应道“是”。

韦韬世对裴延休道:“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我们恐怕要马上出发前赴云州。”

裴延休点点头:“刚刚王兄都告诉我了。”

韦韬世道:“眼下事态非常紧迫,皇上已委我为镇北大元帅往镇云州,我们不能再等,要立刻行动起来!”

众人徐徐点点头。

韦韬世略一沉吟道:“缙云,你连夜出发,立刻赶往绥远驿。孤觉得那里定然不会风平浪静。”

韦缙云道:“即使水面平静,水下也必有暗涌!”

韦韬世笑着点点头:“调查完毕,你便赶到云州与孤汇合。”

韦缙云一拱手:“儿臣这就下去准备,今夜就动身。”

说完,他大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望着裴延休:“延休,我看你也不必回宜芳县了,明日孤具表将你调在我麾下听用,你就随我前赴云州。”

裴延休大喜:“那太好了,小侄求之不得!”

韦韬世点点头,长叹一声:“我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韦瑶嘟着嘴道:“王兄走了,裴家哥哥跟您去了,那我呢?”

韦韬世一愣,继而笑道:“你一个丫头,还是留在王府里吧。或者进宫去陪着你皇姑母。”

韦瑶别别扭扭地道:“那,好吧。”

韦韬世转身对韦菲薇道:“立刻收拾行装,三天后我们汇同大军一起出发!”

韦菲薇领命。

韦韬世道:“哦,还有,那个郭不败也让他跟我们一道走,到了云州,有些情况还要向他了解。”

韦瑶轻声嘟囔着:“都走了,就把我一人留下,我又不是看看家护院的奴仆。”

韦韬世转过身来:“瑶儿,你嘀咕什么呢?”

韦瑶笑了,她伸手挽住韦韬世的胳膊:“王叔,您想想,要是您在路上闷了,怎么办呢?”

韦韬世一愣:“孤可不会闷。”

韦瑶晃了晃他的胳膊:“我说万一呢?”

韦韬世道:“万一?那依着你呢?”

韦瑶赶忙道:“如果有我在,还能跟您说说话,给您解解闷儿不是。

万一出了事,咱也能帮您分析分析,我挺聪明的,我阿爷就说我像您。”

章节目录 第900章 奔赴云州(二) 韦韬世哈哈大笑:“嘿,兜兜转转半天,你还是想随孤同去云州!”

韦瑶道:“您再考虑考虑。”

裴延休笑道:“王叔,瑶妹可是巾帼不让须眉,把她带在身边,也许真能帮上您的忙。”

韦菲薇也道:“就让瑶娘子跟咱们一起去吧。“

韦韬世犹豫了片刻道:“而今云州新败,情势不稳,孤怕会有危险呀。”

韦瑶赶忙道:“我不怕危险,危急时刻我才显身手呢。”

韦韬世笑了:“你阿爷把你交给孤,孤怎么能让你屡屡犯险呢?

宜芳之事,若不是你的运气好,恐怕也会落得和延休同样的下场。”

韦韬世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头:“也罢。孤答应你,只要云州的局势稳定下来,孤就派菲薇接你过去。如何?”

韦瑶的嘴撅了起来:“那得等到何时呀?”

韦韬世笑了:“多则一月,少则十天。”

韦瑶委屈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韦缙云连夜收拾随身物品,打入包裹。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手边的那口寒鸦上。

他拿起来,轻轻地婆娑,随手将寒鸦也一同塞入包裹,系好,然后将决云剑横插过去。

外面有人敲门,韦缙云喊了声“进来”。

韦瑶走进来,韦缙云道:“哟,妹妹,你怎么来了?”

韦瑶笑道:“王兄,小妹想求您个事儿?”

韦缙云道:“说。”

韦瑶道:“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走啊?”

韦缙云愣住了:“你,跟我一起走?”

韦瑶道:“是呀。”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父王他知道吗?”

韦瑶笑道:“他当然知道了,要不我哪敢来找您呀。”

韦缙云道:“行,没问题,只要他知道。”

忽然韦缙云心里犯了嘀咕,既然韦韬世同意,为何她还要来问他。

他点了点头:“我去问问他。”说完,向门口走去。

韦瑶一把拉住他:“哎,你别去!”

韦缙云回过头,笑道:“怎么?”

韦瑶脸一红,松开手道:“哎呀,我说王叔知道,他就肯定知道,还有什么可问的。”

韦缙云笑了:“好吧,不问就不问。”

说着,他转身走了回来。

韦瑶松了口气。

韦缙云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随口问道:“父王为什么不让你跟着去云州?”

韦瑶道:“他说怕有危险。”她顿时明白过来,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韦缙云看着韦瑶,不再说话了。

韦瑶的嘴撅了起来,气哼哼地道:“没错,王叔不让我去!所以我才来求你呀!

你们都去玩儿了,凭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长安!”

韦缙云苦笑道:“妹妹呀,你以为我们是去玩儿呀?”

韦瑶哀求道:“哎呀,我的好哥哥,我求求你了,就带我走吧!”

韦缙云摇了摇头:“父王不同意,我绝不能带你走。”

韦瑶大声喊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就因为我是女的,对吧!”

韦缙云道:“我的好妹子,父王是为你好,怕你遇到危险!”

韦瑶猛地站起身:“你们看不起我,我偏要做一番大事给你们看看!到时候,你们可别后悔!”

说完,她飞跑着冲出门去。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韦缙云拉马走出平驱王府侧门,纵身上马,狮子骢绝尘而去。

身后不远处,从暗中闪出一条黑影,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韦缙云的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清晨,雾气弥漫中若隐若现,一条狭窄的官道蜿蜒在群山峭壁之间。

浓雾中,传来一阵隆隆的马蹄声;蹄声越来越近,正是千牛卫将军所率押解云州刺史安元寿的卫队。

安元寿被铐锁在囚车之内,神情委顿,随着囚车的晃动,不停地上下颠簸着。

马蹄翻飞,车轮滚滚,卫队飞速地驶进峡谷。

“吱”!一支响箭冲天而起。

千牛卫将军一惊,勒住战马:“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两旁悬崖上响起一阵急促的梆铃声。

紧接着,弓弦阵阵,箭如飞蝗;霎时间,千牛卫纷纷中箭倒地,剩下的四散奔逃,乱成一片。

千牛卫将军一边用兵器拨打雕翎,一边厉声喝止众军。

又是一声响箭,悬崖上垂下数十条绳索,上百名黑衣人顺着绳索飞快地攀落下来。

这些人个个身手矫捷,动作雄健,眨眼间,便将剩下的千牛卫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千牛卫将军见势不妙,拨转马头向峡谷外奔去,身后的黑衣人们紧追不舍。

他刚刚奔到谷口,突然平地迸起一道绊马索,战马一声长嘶跪倒在地,将千牛卫将军远远地甩了出去。

他翻身而起拔腿便跑,不料迎面一骑马飞奔而来,马上人长刀疾挥,寒光一闪,千牛卫将军的人头飞了出去,无头尸重重地摔倒在地。

马上人发出一阵冷笑,纵马来到囚车前。

坐在车内的安元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截杀天子禁卫!”

马上人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安大人,别来无恙啊。”

安元寿道:“我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快动手吧!”

马上人慢慢地举起长刀,安元寿闭上双眼,引颈受戮。

忽听“砰”的一声,马上人的身体晃了晃,长刀“锒铛”落地。

黑衣人们发出一片惊呼。

安元寿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马上人的前胸插着一支狼牙大箭,身体不停地晃动着。

又是一声尖锐的鸣镝,锐利的矢尖贯穿了马上人的头颅,尸体重重栽下马来。

忽然,雾色朦胧之中,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大地随之震动。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

一队数百人的骑兵旋风一般向峡谷冲来,马上的骑士青一色的身着白衣,手持长刀,寒光霍霍。

黑衣人们惊叫着四散奔逃。

说时迟,那时快,骑兵已奔到眼前,随着马刀拉起的一道道强光,黑衣人们转瞬之间便尸横就地。

一骑马飞奔到囚车跟前,马上的骑士长刀连挥,将囚车劈碎,而后翻身下马,将安元寿搀扶下车,除去刑枷。

安元寿惊讶地问道:“你们,你们又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901章 白衣七郎 骑士向他身后指了指,安元寿回过头,只见一匹马立在跟前,马上人身穿白衣,手提长刀,白布蒙面。

安元寿愣住了。

白衣秀士缓缓摘下蒙面黑布,露出真面目:此人面如冠玉,三绺美髯,眼神犀利,宛若鹰隼。

安元寿登时泪如泉涌:“七郎,是你!”

白衣秀士翻身下马:“兄长,您受委屈了。”

安元寿一把拉住了他,泪水滚滚而下。

白衣秀士的眼睛也湿润了。

不远处,一名受伤的黑衣人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恰巧看到了与安元寿说话的白衣秀士。

黑衣人猛吃一惊,赶忙闭上双眼,装死倒下。

绥远山巅,朔风劲吹,发出一阵阵震人心魄的呜咽声。

一匹马飞奔上岭,马上乘客猛勒坐骑,战马一声长嘶停住脚步。

此人正是韦缙云。

山下峡谷中传来一阵阵喊杀声,韦缙云凝目向峡谷中望去。

峡谷中,千牛卫的尸体躺了满地,白衣骑兵正在追杀剩下的黑衣人,惨叫之声随风传来。

近处,那白衣秀士搀扶着安元寿上了马,对身旁的几名骑兵说了几句。

那几个骑兵一声呼哨,马队停止追杀,迅速驰回,保护着安元寿飞马冲出峡谷。

峡谷中只留下了那个白衣秀士和十几名骑兵。

韦缙云的手缓缓放在剑柄之上。

白衣秀士快步走到一名千牛卫的尸身旁看了看,轻叹一声道:“是千牛卫。”

他又走到被两支大箭射死的那个黑衣人尸体旁,拉下他的蒙面黑布。

他的脸色登时大变:“竟然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真的是他!这个畜生!”

他快步走到战马旁,翻身而上,对身旁的骑兵道:“弟兄们,回去!”

众人高声答“是”。

忽然,他身旁的一个骑兵指了指前面。

白衣秀士稍一犹豫,迅速拨回马头。

马前站着一个人,正是韦缙云。

白衣秀士皱了皱眉:“你是什么人?”

韦缙云道:“过路的。”

白衣秀士道:“我们并没有挡你的路。”

韦缙云道:“你没有发现,我在挡你的路吗?”

白衣秀士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起来:“小伙子,咱们河水不犯井水,别找事,快走吧。”

说着,他冲身后众军一摆手:“走!”

韦缙云道:“等一等!”

白衣秀士愕然,转过头来:“怎么了?”

韦缙云道:“这些千牛卫是谁杀的?你们是什么人?”

白衣秀士暗暗一惊:“你怎么会知道千牛卫?你是什么人?!”

韦缙云道:“回答问题!”

白衣秀士不屑地冷笑一声:“小子,我看你最好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韦缙云道:“我再问一遍,这些千牛卫是谁杀的?你们是什么人?”

白衣秀士看了看身旁的骑兵们,突然发出一阵大笑:“小子,算你有种,还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

韦缙云的脸色阴沉下来:“我已经问了第二遍,你最好不要让我问第三遍!”

白衣秀士嬉笑道:“哦?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猛地,一条人影疾掠而过,白衣秀士眼前一花,身体“嘭”的一声栽下马来。

韦缙云仍然站在他的面前。

身旁的骑兵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下马将他扶起来。

白衣秀士莫名其妙,赶忙爬起身来,四下看了看问道:“怎么回事?”

骑兵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白衣秀士的目光落在韦缙云身上:“小子,是你吗?”

韦缙云悠然地笑了笑:“你说呢?”

白衣秀士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韦缙云冷冷地道:“我要你回答问题。”

白衣秀士道:“好说,只要你胜了我手中这口刀,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韦缙云点点头:“好吧。”

白衣秀士拔出长刀,挽了个刀花,狠狠向韦缙云头顶砍来。

突然寒光一闪,白衣秀士的刀凝固在半空中,不得动弹,而韦缙云的剑则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白衣秀士彻底傻了,他举目四顾,怎么也不明白剑是从哪里来的。

韦缙云命令道:“回答问题!”

众骑兵见势不妙,纷纷拔刀围上来。

白衣秀士冲他们摆了摆手,众骑兵收住了脚步。

白衣秀士道:“黑衣人杀了千牛卫,我杀了黑衣人!”

韦缙云点点头,收起剑:“你是谁?囚车里的人又是谁?”

白衣秀士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韦缙云道:“不错。”

白衣秀士摇摇头:“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韦缙云道:“哦,是吗?”

剑又顶在了白衣秀士的咽喉。

白衣秀士笑了:“小子,有种你就杀了我!”

一名为首的骑兵厉声喝道:“你要是敢动我们将军一根汗毛,我们就立刻将你乱刀分尸!”

白衣秀士得意地道:“小子,看到了吧,杀了我你也别想活!”

随着韦缙云的一声冷笑,白衣秀士只觉眼前一花,一条人影飞快地游走着,紧接着传来一阵钢刀落地之声。

白衣秀士一怔,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剑尖又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白衣秀士回头望去,只见一众骑兵捂着右手,个个呲牙咧嘴;他们的刀已经掉在了地上。

白衣秀士惊得呆若木鸡,许久才道:“你……你这是什么功夫?”

韦缙云望着白衣秀士,一字一顿地道:“我没工夫跟你废话,回答问题!”

白衣秀士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动手吧!”

韦缙云微一用力,剑尖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白衣秀士大喝道:“给爷爷来个痛快,折磨人的不是好汉!动手吧。”

韦缙云望着他,手中的剑缓缓举起来。

白衣秀士不错眼珠地盯着他。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嗯,想不到还是条汉子。我劝你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无谓地断送了性命。”

白衣秀士道:“少废话,要杀就杀!”

韦缙云点点头:“那你只能认命了。”

剑慢慢提起来,对准了白衣秀士的咽喉。

白衣秀士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请大侠开恩!”突然身旁传来一片呼喊。

韦缙云一怔,回过头来,只见周围的骑兵们跪满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902章 薛万备(一) 为首那人连连叩头,高声喊道:“大侠开恩,小的们情愿替将军受死!”

韦缙云的剑徐徐放下。

白衣秀士睁开眼睛,冲韦缙云喊道:“小子,要杀就杀我,不干他们的事!快动手!”

为首的骑兵跪爬两步,大哭道:“将军,您这是做什么呀?小的们死了,无足轻重,可您要一死,兄弟们可怎么办呀!”

白衣秀士一声大断喝:“给我住口!”

为首的骑兵叩下头去,哭出声来。

白衣秀士长叹一声:“三儿,回去转告安大人,薛万备虽死无憾!”

三儿跪爬两步,猛扑过来:“将军……”

白衣秀士的目光转向韦缙云,平静地道:“动手吧。”

“呛”的一声龙吟,长剑归匣。

韦缙云快步向坐骑走去。

白衣秀士愣住了,众人尽皆失色。韦缙云翻身上马。

白衣秀士道:“你不杀我?”

韦缙云抬头看了看天色:“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回去把事情安排好。三天后,还是在这儿,我等你!”

白衣秀士一肚子的纳闷:“你、你就不怕我不来?”

韦缙云笑了:“你不会的。”

白衣秀士咽了口唾沫:“多谢。”

韦缙云点了点头,纵马而行。

身后白衣秀士大声道:“我叫薛万备!”

韦缙云笑答:“缙云!”

薛万备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山梁上,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在峡谷中飞驰而去的韦缙云,直到他在视野里消失。

再说长安平驱王府正堂上,韦韬世正与裴延休商量着什么。

韦菲薇推门冲进来,焦急地道:“王爷,瑶娘子不见了!”

韦韬世登时吃了一惊,立即同裴延休快步来到韦瑶房间,只见桌案旁放着一封信。

韦韬世打开信读了一遍:“哎呀,这丫头,真不省心……”

裴延休道:“王叔,信里都说了什么?”

韦韬世哭笑不得:“她,她说要出去做一番大事业。真是岂有此理!”

裴延休道:“王叔,宜芳一事,瑶妹子已经与那些歹人打过照面,我怕她自己跑出去会有危险呀。”

韦韬世长叹一声:“怨孤了。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延休,你立刻去,命人立刻出发,分头寻找,找到后将她带到云州。”

裴延休答应着快步走出门去。

天边尚有最后一抹余晖,可绥远山却已经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远远的山坳里,隐隐透出一点火光。

巨大的岩石旁点着一堆篝火,韦缙云坐在石块上,向火堆里加着柴,身旁的包袱上,放着几张胡饼。

不远处的岩石后,一个黑衣蒙面人静静地望着他。

韦缙云伸手拿起出胡饼,撕了一块,扔进嘴里。

岩石后的蒙面人轻轻咽了口唾沫,脚下一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韦缙云眼中顿时精光大炽。

寒光绽放,决云出匣。

韦缙云的身体倒飞而起,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双脚落下,长剑已架在了蒙面人的脖子上。

蒙面人只发出了半声喊叫,登时住口。

韦缙云慢慢地将他转过身,一伸手拉掉了蒙面黑布,他登时惊呆了。

这个蒙面人竟然是韦瑶!

韦缙云傻了:“妹子……”

韦瑶笑了:“怎么样,没想到吧?”

韦缙云苦笑道:“是你一直在跟踪我?”

韦瑶调皮地笑了:“正是。”

说着,伸手抓过一张胡饼大嚼起来,“哎呀,饿死我了!”

韦缙云责怪道:“妹妹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跑出来,父王会多着急!”

韦瑶抹了抹嘴,道:“谁让他不带我出来呢!”

韦缙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韦瑶道:“行了,别摇头晃脑的,找个镇甸写封信不就行了。”

韦缙云犯了难:“那现在怎么办呢?”

韦瑶道:“你说呢?”

韦缙云道:“你当然得跟着我了,对吗?”

韦瑶笑道:“你要把我丢在这荒山野岭,我也没意见,只是不知王叔他……”

韦缙云笑了:“答应我一件事,否则,立刻把你送回长安。”

韦瑶登时软了:“好,好,你说。”

韦缙云道:“一切都要听我安排,不可自做主张!”

韦瑶道:“行,这没问题!”

韦缙云笑了。

韦瑶道:“你可真厉害!”

韦缙云一愣:“什么真厉害?”

韦瑶道:“上午我看见你在峡谷里对付那白衣秀士了。他在你手下就像是个黄口小儿,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韦缙云笑了笑。

韦瑶问:“你为什么放了他?”

韦缙云道:“千牛卫不是他杀的。”

韦瑶道:“你怎么知道?”

韦缙云道:“他说不是。”

韦瑶“扑哧”一声笑了:“你可真好骗,他说不是就不是?”

韦缙云笑了笑:“是的。”

韦瑶道:“可,为什么?”

韦缙云道:“因为,他是条汉子,不会说谎。快吃吧,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到绥远驿。”

说完,他一横身,躺了下去。

静夜中,半山腰的一座洞穴中隐隐透出一点火光。

洞中,“大哥”缓缓踱着步,双眼时不时向外瞥一眼,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洞外响起脚步声,一名黑衣人走进来:“大哥,他来了。”

“大哥”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请他进来。”

黑衣人答应着走出去,片刻工夫,一个面庞藏在套头黑斗篷里的人快步走进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大哥”慢慢转过身:“事情我都知道了,难为你呀。”

黑斗篷道:“这样显得更加自然。”

“大哥”点了点头:“看来,一切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但是记住,绝不能掉以轻心,每一步都要若合符节,万不可出现哪怕是些微的纰漏,令韦略起疑。”

黑斗篷点点头:“你放心,此计我反复想过数百遍,可以说顺然通畅。”

“大哥”高兴地道:“好,这就好。后面的事情要更加用心。”

黑斗篷道:“我要马上回去,否则,他会起疑心的。”

深夜,郭孝恪大步走进云州大将军府正堂,早已等候在堂内的副将赶忙迎上前来。

郭孝恪急促地问道:“如何了?”

副将道:“安元寿被人劫走了!”

章节目录 第903章 薛万备(二) 郭孝恪一声惊叫,连退两步:“什么,劫走了!”

副将凑到郭孝恪身旁低声说了句什么,郭孝恪蓦地抬起头来:“好一个薛七郎呀!”

下站的副将道:“正是。有一名幸存的军士亲眼看到的。”

“砰!”郭孝恪的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这个恶贼!擂鼓聚将,本将军今天要将此贼明正典刑!”

副将应道“是!”

不一会儿,中军大堂鼓声阵阵,云州众将迅速列队进入中军堂,大将军郭孝恪端坐在帅案之后。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遍下站众将,沉声道:“各军将领都到齐了吗?”

中军官踏上一步:“回大将军,只有右营将军薛万备未到!”

郭孝恪发出一阵冷笑:“单于都护府旧将薛万备,素怀二心,平日里不服调遣,诅咒朝廷,已是罪大恶极。

然本将军不愿擅杀大将,常宽容一二。

孰料此贼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心中怀恨,暗中与阿史那贺逻鹘往来!”

一名中年将领踏出班列道:“大将军,薛万备虽时常忤逆,然战功彪柄、勇悍异常,屡挫突厥大军。

至于说他通敌,末将看来,似乎有些缺少证据吧。”

郭孝恪双眉一扬:“哦?看来将军你与他倒是知己。”

那位将领一惊,赶忙道:“末将不敢,只是直陈实情。”

郭孝恪哼了一声:“实情?实情就是,他与云州刺史安元寿沆瀣一气,秘通敌军。

而今安元寿事败伏法,薛万备深感自危,竟率都护府旧部,公然截杀千牛卫,救走朝廷重犯安元寿。真是丧心病狂,猖獗之极!”

那位将领猛吃一惊:“什么?”

下站众将议论纷纷。

郭孝恪看了一眼那位中年将领:“怎么样,你现在还认为薛万备冤枉吗?”

中年将领赶忙道:“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郭孝恪重重地哼了一声,拿起一支将令:“唐将军!”

一员副将跨步而出:“末将在!”

郭孝恪投下将令:“你立即率军前往,擒拿叛贼薛万备到府!”

唐将军接令,喊道:“得令!”

另一边,都护府内,白衣秀士薛万备正襟危坐在堂上,在他身边站着云州刺史安元寿。

薛万备听了下站的一名牙将的报告,霍然抬头,眼中精芒大放:“你说什么?”

安元寿的脸色异常焦急,茫然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牙将急促地道:“事情已经败露,刚刚大将军已经下令,将薛将军擒拿到府!”

薛万备与安元寿对望了一眼,牙关紧咬:“真是赶尽杀绝呀!”

安元寿心急火燎地道:“怎么办,怎么办?都怨我,连累了你!哎呀……”

牙将焦急地道:“将军,末将有句不该说的话……”

薛万备抬起头来:“说。”

牙将道:“一旦您落在大将军手中,那可就是死路一条啊!”

薛万备蓦地转过头:“你的意思是……?”

牙将道:“反!”

薛万备、安元寿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牙将敦促道:“将军,赶快决定吧!”

薛万备深吸了一口气,未置可否。

安元寿大声道:“七郎,绝不能反!一旦为了我而背反朝廷,云州之事的真相也就再无昭雪之日了!

这样吧,你马上将我押到帅帐,就说有歹人劫囚车,你得到快报,便率军前往弹压,将我捕获!”

薛万备惊讶之余,不以为然:“断不可如此行事!”

安元寿急道:“事到如今,已别无善法!

只要你率兵造反,就成了人人可杀的反贼,你我说话,还有谁会相信?

七郎,哥哥我本就是个该死之人,死不足惜。

可你却一定要留下清白之身,一旦时机成熟,便将冤情告白天下,讨还公道,为为兄的正名啊!

愚兄身后的清名,就都在你的身上了!”

说着,安元寿双膝跪倒,拜了下去。

薛万备伸手将他搀起:“兄长,快请起,这、这……”

一旁的牙将急了:“刺史,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还如此的迂腐?

你以为将军到了郭孝恪手中还能活着回来?

还能替您辩明冤屈?您二位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郭孝恪杀死灭口!”

安元寿猛吃一惊,抬起头来。

薛万备深吸了一口气:“兄长,他说的有道理啊。

郭孝恪早就对我怀恨在心,此人心胸狭窄,行事阴险,一旦你我落入他的手中,只有一死而已!”

安元寿一把拉住他的手:“可是七郎,做什么,也不能做反贼呀!薛家将门忠烈,莫要坏了门楣!”

薛万备紧咬牙关,手有些颤抖了。

牙将急道:“将军,您营救朝廷重犯,已是做下了大逆的勾当。说句实话,您已经是造反了!”

薛万备猛地抬起头来。

牙将接着道,“而且,您与大将军有隙,他早就欲除之而后快,这您不是不知道。

现在他抓住了把柄,您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脚步声响,一名斥候飞奔而入:“将军,唐副将率数百军士已到门前!”

薛万备大吃一惊:“来得好快呀!”

牙将“扑通”跪倒在地:“将军,弟兄们的生死就在您的一念之间呀!”

薛万备一咬牙,狠狠一拍桌子:“反他娘的!”

右营大门前,蹄声如雷,唐副将率众军来到门前。

他甩蹬下马,厉声喝道:“围起来!”

众军暴雷般地答了一声“是”,迅速分散。

唐副将一挥手,率众军闯入都护府之中。

正堂的门紧闭着。

唐副将率人气势汹汹地冲进院子,众军即时将正堂团团围住。

唐副将飞起一脚,将正堂门踹开,大步走了进去。

正堂内,薛万备端着茶杯,静静地坐在书案后。

唐副将一声冷笑:“七郎,随我走吧。”

薛万备笑了笑:“去哪儿?”

唐副将道:“大将军有请。”

薛万备悠闲地啜了口茶:“请上禀大将军,万备偶有小恙,不能前去回话。明日自会到府请罪。”

唐副将冷笑一声:“这恐怕由不得薛将军了!”

薛万备双眉一扬:“哦?”

唐副将一声大喝:“来人!”门外豹骑军一拥而入。

唐副将喝道,“给我拿下!”军士们拔刀冲上前去。

章节目录 第904章 薛万备(三) 薛万备的手一松,茶杯落地,“啪”的一声响,堂内堂外伏兵四起,声震屋瓦,屋中的十几名军士转瞬之间就被缴了械。

唐副将张皇失措,转身想要退出正堂,薛万备一个箭步蹿上前去,挡住了他的去路。

唐副将结结巴巴地道:“薛万备,你、你要造反!”

薛万备一声冷笑:“说对了!你这狗贼,平素里与郭孝恪狼狈为奸,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今日竟站在薛某的面前口出狂言,真是死有余辜!”

说着,他手起一刀,唐副将人头落地。

然后,他大步走出门去。

院子里,前来擒拿薛万备的豹骑军已被薛家军团团包围。

薛万备大步走到院中厉声喝道:“放下兵器,可保性命!凡有异动者,一概格杀!”

官军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放下了武器。

薛万备一声大喝:“放他们走!”

薛家军们闪开一条路,豹骑军们狼狈地逃出右营。

薛万备的目光转向众军,举起手中的长刀,大声厉喝:“弟兄们,郭孝恪要我们的命,我们怎么办?”

众军发出一阵怒吼:“杀进云州,活捉郭孝恪!”

云州城内霎时间火光冲天,薛家骑兵从四面杀入城中,与守军展开激烈的巷战。

大将军府的正堂上,郭孝恪率几名副将打开大门冲了出来,正遇两名参将飞奔而来。

郭孝恪快步迎上:“怎么回事?”

参将道:“回大将军,薛万备率部造反,现已攻入北门!”

郭孝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逆贼!立刻传我将令,命前营和中营从侧翼夹击,将其压在北门附近。立即调主力进城平叛!”

两名参将齐声答“是”,转身奔出府去。

云州北门烈火熊熊,左骁卫麾下官军在四处清扫战场。

郭孝恪率卫队赶到,一名威卫将领飞马来报:“大将军,薛万备叛军已退出北门,逃往山中。”

郭孝恪点了点头:“命大军天明出发,进剿叛匪,务将此贼一网打尽!”

将领躬身道:“是!”

郭孝恪重重地哼了一声,对身旁的副将道:“立刻传令,抓捕安元寿、薛万备逆党,绝不能让任何一人漏网!”

副将高声答“是”,飞马而去。

不一刻,云州长史府内,云州长史被官军押出府门,上了囚车;云州司马府内,云州司马也被押出了府门。

校场上,郭孝恪率众将立马行辕;行刑的刽子手怀抱大刀,站在校场正中。

几名将军被一彪官军押解而来。

参将高声喊道:“跪下!”

军士们粗暴地把将军们按倒在地。

参将一声厉喝:“行刑!”

一声炮响,刽子手高擎鬼头大刀,寒光闪处,几位将军立刻人头落地。

众将尽皆凛然。

郭孝恪拨回马头,目光扫视了一遍众位将领,沉声道:“此次我左骁卫兵败大青山,乃是从未有过的耻辱!

然蒙圣上天恩浩荡,未曾降责,本将军已是愧咎万分,无地自容。

诸位同属左骁卫麾下,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众将俯首无言。

郭孝恪缓和了一下口气道:“而今,我与诸君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凡不能共进退者,均属异己,绝不姑息!望众位详察之。”

众将躬身道:“谨遵大将军教诲!”

官道上旌幡蔽日,蹄踏如雷。

右屯卫羽林军主力十余万人,浩浩荡荡地行进在通往云州的官道之上。

大军首尾相隔数十里之遥,蜿蜒向北,气势磅礴,真可谓甲胄似海,刀枪如林。

前军,一面大旗迎风飘扬,上书:“右屯卫大将军,柴”。

旗下一员大将全身重铠端坐马上,正是右屯卫大将军,谯国公柴绍与平阳公主李秀宁的长子柴哲威。

中军之内,是旌节仪仗与两面大纛。

旌节仪仗,乃李世民所赐。门旗两面、龙虎旌一面、节一支、麾枪两杆、豹尾两条,有序排开。

后跟头一面大纛,两行红字炫人眼目,左边上书:“镇北大元帅”,右边是“燕云黜陟大使”。

正中间一个斗大的“韦”字,苍劲有力。

“韦”字旗下,岚城卫左将军阚棱、岚城卫右将军王雄诞率领岚城卫紧随两厢。

再往后,几辆马车在八风校尉的严密护卫之下徐徐前行;

车旁,裴延休、韦菲薇策马跟随。

车内,韦略的手指顺着地图标的官道慢慢滑行,停在了“大青山”三个大字之上。

韦韬世抬起头来,长长地出了口气,伸手撩开窗帘喊道:“菲薇!”

韦菲薇策马来到车前,叫了声“王爷”。

韦韬世问:“大军已进入大青山了吧?”

韦菲薇道:“正是。刚刚接到斥候通报,大军已进入云州管界,前面便是大青山。”

韦韬世点点头,凝目远眺,那层峦叠嶂的大青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绵延无边。

韦韬世收回目光,对裴延休道:“延休,韦瑶有消息吗?”

裴延休摇头:“还未见回报。”

韦韬世长叹一声。

马蹄声响,一骑驿马飞奔而来,马上驿卒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道:“云州郭孝恪将军,有紧急公文上呈平驱王!”

韦韬世道:“呈上来!”

韦菲薇快步走过去,接过公文,送到韦韬世手中。

韦韬世打开迅速看了一遍,双眉猛地一扬,轻轻地吸了口气,凝神思索着。

裴延休轻声道:“殿下,殿下。”

韦韬世抬起头来。

裴延休道:“是不是签阁单,打发驿卒回去?”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菲薇,你去办吧。”

韦菲薇答应着拉起驿卒向后面跑去。

韦韬世沉吟片刻,冲后面的卫队喊道:“炎风!”

张炎风飞马来到韦韬世面前。

韦韬世吩咐道:“传令大军停止前进,请大将军柴哲威到我这里来。”

张炎风高声答应,飞马而去。

马车停下了,张寒风及张景风,翻身下马,打开车门。

韦韬世走下马车,来到官道旁,目光投向苍茫的群山,静静地思索着。

裴延休快步走到他身旁:“王叔,怎么了?”

韦韬世回过头,扬了扬手中的公文:“大将军郭孝恪备文上奏,说单于都护府副都护薛万备率人截杀千牛卫,救走了云州刺史安元寿。

事情败露后,薛万备率部谋反,现已退入大青山中。”

章节目录 第905章 韦缙云探绥远驿 裴延休猛吃一惊:“王叔,左骁卫豹骑大军新败,云州危痹。

阿史那贺逻鹘更是虎视耽耽,早就想要攻破云州,敲开通往关内的大门。

现在又出了这桩事,可真是雪上加霜啊!”

韦韬世点点头,又摇摇头,缓缓说道:

“孤对这薛家七郎素有所知。虽然,当年大闹陶然楼之时,孤与其有过节,他也因此才离开了繁华的京师,到这苦寒之地戍边。

但,薛氏一门,皆是将才,深受圣上青睐。

他又跟随圣上征伐高丽,也算是屡建功勋,朝廷又对之恩赏有加,他怎么会伙同安元寿作乱呢?”

裴延休道:“王叔,以小侄愚见,薛万备竟然与安元寿这种蓄私怨、陷大军的奸诈之徒沆瀣一气,那就说明此人绝非良善之辈。”

韦韬世笑望眼前年轻的裴延休,摇了摇头。显然,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

当年薛万备调戏孙天,也是少年浪荡,可说他能做出通敌卖国的事,韦韬世是决然不信的,毕竟薛万备骨子里还是一个爱国之士。

韦韬世不再跟裴延休讨论此事,遂转过身对张寒风道:“拿地图来。”

张寒风快步走到车内,拿来了地图,与张景风一人拉住一头,将地图展开。

韦韬世走过去,双目凝视着地图。

少顷,他抬起头来对裴延休道:“延休呀,我们已经进入了大青山中。”

这句话说得裴延休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点点头:“是,是呀。”

韦韬世微笑道:“我们初来乍到,对云州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裴延休恍然大悟:“王叔,您这是又要微服私访了?”

韦韬世乐了,拍了拍裴延休的肩膀:“你小子,还算知孤者!”

话音刚落,大将军柴哲威飞马赶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韦韬世面前,躬身施礼:“大帅!”

韦韬世点了点头:“哲威,大军今日在何处扎营?”

柴哲威道:“回大帅,意欲在云内县安扎。”

韦韬世点点头:“很好。”

说着,他走到地图旁,静静地看着。

柴哲威走到他身旁道:“大帅,那云内县令请末将上禀大帅,他已将县衙腾空,做为临时行辕之用。”

韦韬世微笑着摇了摇头,手轻轻点在地图上,手指向西划着,进入大青山中。

手指最后停在了山中的青凉乡上。

山坳里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驿站,正是绥远驿。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狂风在怒号。绥远驿的大门敞开着。

朔风劲吹,扬起一道沙墙横扫而来,黄沙渐渐弥散。

一匹雄健的骏马静静地屹立在尘雾中,正是韦缙云。

韦缙云轻轻一夹狮子骢,缓缓地向驿站走去。

院内死一般的寂静,马蹄声孤独地回荡着,韦缙云轻轻一带马缰,狮子骢停住了脚步。

他飞快地扫视着院内:敞开的正房门;紧闭的厢房;碉楼、马槽……瞬间,驿站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韦缙云的脸上露着一丝冷笑,手放在剑柄上,漫声道:“既然历来了,就现身吧!”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吱嘎嘎”的巨响,驿站大门轰然关闭。

韦缙云没有回头,双目静静地望着前方。

脚步声响起,一众官军飞也似的从房后冲出来,将韦缙云围在垓心。

为首的旅帅道:“你是何人?来绥远驿做什么?”

韦缙云笑问:“是官军?”

旅帅点头:“正是。”

韦缙云道:“岚城卫大将军、河东王韦缙云。”

旅帅一惊:“河东……河东王?”

韦缙云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官凭递了过去。

那旅帅伸手接过,打开看了看,“扑通”,双膝跪倒,双手将官凭高举过头:“末将不知王爷驾到,造次胡为,请王爷恕罪。”

韦缙云接过官凭:“起来吧。”

旅帅道:“谢王爷。”

韦缙云道:“你们是哪一卫麾下?”

旅帅道:“回将军,末将等是左骁卫麾下,奉大将军郭孝恪之命,前来勘查驿站。”

韦缙云点点头:“发现了什么?”

旅帅叹了口气:“哎,真惨呀,驿站里的弟兄全死了,没有一个活口。

我们刚来的时候,这院子里、屋子里到处都是死尸,是我们将尸体归拢到了一块,放在那边的厢房里。”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先随孤到正房中去看一看。”

正房内凳倒桌翻,一片狼藉。

韦缙云站在屋中,静静地观察着。

一点灰尘从房梁上洒落下来。

旅帅又领着韦缙云走进厢房,说道:“河东王,您看看这儿。”

韦缙云跨进屋内,登时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屋内堆满了尸首,从衣着上来看都是守卫绥远驿的军士和驿卒。

韦缙云走到尸体跟前仔细地察看。

尸身上的伤口早已凝固,看样子,已死去很长时间了。

旅帅道:“连守卫官军,带站中驿卒,总共三百多具尸体!”

韦缙云点点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来了多长时间?”

旅帅道:“已经两天了。”

韦缙云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屋子,向马房走去。

槽头上栓着数十匹驿马。

韦缙云在旅帅的陪同下走进来,他的双目仔细地搜索着。

一点红色跳入他的眼帘,他定睛一看,槽头上一匹黄鬃马的鞍辔下挂着一点黄色的布丝。

他走过去,轻轻地将布丝从鞍辔上取下,就着槽房外透进的阳光仔细地看着。

蓦地,他抬起头来,数日前发生在平驱王府的事情,闪过他的脑海。

那是裴延休遇害的那个夜里,在平驱王府后院的马房中……

韦缙云回忆。

韦韬世的目光顺着马车车厢地面向下望去,忽然,一点黄色的小布丝引起了他的注意。

布丝挂在车厢的尾部,方向是从下向上。

韦韬世赶忙走过去,轻轻取下布丝,仔细地看着。

一旁的韦缙云问:“父王,这是什么?”

韦韬世道:“这很有可能是凶手衣服上剐掉的布丝。”

回忆结束。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将布丝揣进怀中。

身后的旅帅笑道:“河东王,您对这布丝还挺感兴趣?”

韦缙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旅帅问:“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韦缙云道:“没了,孤只是随便看看。走吧。”

章节目录 第906章 青凉乡(一) 说着,二人转身向门外走去。

韦缙云快步走出马房,翻身跳上狮子骢,对旅帅道:“也罢,本王这就走啦!”

说罢,韦缙云一声大喝,狮子骢嘶鸣着冲出绥远驿站。

但见那旅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一阵强风带着呼哨飞卷而过,黄沙扬起,伴随着一阵“噼啪”声打在厢房的门上。

绥远驿外,韦瑶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草棍。马蹄声响,韦缙云纵马飞奔而来。

韦瑶赶忙站起身:“这么快就看完了?”

韦缙云点点头:“上马,我们走!”

韦瑶飞身上马。

韦缙云一声吆喝,两匹马疾驰而去。

驿站又恢复了宁静,只有西风漫卷起黄土,在空中飘浮。

却说那厢房中,突然间“咔”的一声,驿卒们的尸体竟然慢慢地坐起身来。

码放在最上面的几具尸身重重地滚落在地上,下面蹦起了十几个黑衣蒙面人。

又听“唰”的一声,一条黄色倩影从房梁上飞落下来,金丝鹿皮靴落在了地上。

那名官军旅帅快步走进正堂,对房梁上喊道:“下来吧!”

人影闪动,几名黑衣蒙面人纵身从房梁上跃下。

黄衫女子飞步而入,低声道:“韦缙云肯定还会回来,我们要立刻离开!”

旅帅点了点头。

黄衫女子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旅帅道:“没问题,放心吧。”

黄衫女子道:“好,我们马上出发!”

说着,她快步走出正房。

院中登时热闹起来。

官军从槽房里牵出马,旅帅指挥几名黑衣人扛着四五个大包袱从厢房内匆匆走出,将包袱搭在马背上。

一名黑衣人牵着黄鬃马来到黄衫女子身旁,黄衫女子纵身上马:“立刻撤离!”

黑衣人纷纷上马。马队在显儿的率领下冲出驿站大门,扬起一道烟尘。

旅帅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驿站碉楼旁的山崖上,韦缙云和韦瑶静静地望着下面发生的一幕。

韦瑶钦佩地望着韦缙云:“看来,王兄可不是好骗的呀。”

韦缙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韦瑶问:“王兄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韦缙云轻声道:“正房里虽然凳倒桌翻,却不是打斗所致,而是这些人故意布置的。

还有就是马鞍上那条黄色布丝,在长安我们就见过,这就证明那个假扮裴延休、刺杀父王的黄杉女子一定在这儿。”

韦瑶点点头,又问道:“官军为什么会和这些歹人同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韦缙云道:“不得而知,却又引人深思。”

韦瑶道:“那现在怎么办呢?”

韦缙云思索之后,沉吟道:“跟着他们!”

青凉乡

日色西沉,一小队人马从崎岖的山道上徐徐行来,为首的是韦韬世和裴延休,后面是韦菲薇、郭不败及八风校尉。

韦菲薇的马旁挂着一个方形的竹笼,里面关着四只信鸽。

随着马的颠簸,笼内的鸽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远处,一座小镇跃入眼帘,在暮色下显得异常沉静。

裴延休用手一指,对身旁的韦韬世道:“王叔,那就应该是青凉乡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道:“加快点儿,天黑前赶到镇子上找人家投宿。”

众人齐声答应,加快了速度,不一刻便到达青凉乡。

一座小小的坊门矗立在街道尽头,韦韬世一行穿过坊门进入镇中。

所有人登时被前面的景象惊呆了。

镇中断壁残垣,房倒屋塌,一股股黑烟从废墟上升腾而起,随风弥散在空中。

狭窄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卧着数十具无头尸体,石板路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韦韬世倒抽了一口冷气,目光转向裴延休,裴延休的嘴唇在颤抖。

身后,韦菲薇、郭不败等人面面相觑,八风校尉更是惊讶得目瞪口呆。

韦韬世翻身跳下马来,徐徐向街道中走去,身后的人纷纷下马,紧紧跟上。

在一户人家门前,大门紧闭着,一股股血水不停地从门缝里漾出。

韦韬世的脚停在了门前,他抬起头来,张炎风、张寒风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韦韬世身前。

韦韬世沉声道:“把门打开。”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韦韬世一行迈步进门。

屋中堆满了无头尸体,层迭摞起,血浆粘住鞋跟。

韦韬世咽了口唾沫;裴延休和韦菲薇一捂嘴冲出门去。

门外,传来一阵阵呕吐之声。

郭不败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呀?镇上的人全死了。”

韦韬世闭上了眼,良久,猛地睁开:“走!”

众人走进另一家屋子。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情景,与刚刚那家一模一样。

韦韬世握着拳头,眼中冒着愤怒的火焰,他缓缓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突然,尸体堆里有一只手慢慢地动起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

韦韬世一惊,回过身来。

人影晃动,寒光闪烁,一把刀直奔韦韬世的胸前刺来。

事发突然,纵然是韦韬世这种境界,亦是措手不及,眼见刀已到面前。

忽然他眼前一花,一个人挡在他的身前,正是郭不败,“扑”的一声,刀捅进了郭不败的左肩。

韦韬世一声惊叫:“不败!”

说时迟,那时快,刀从郭不败身上拔出,向韦韬世横扫而来。

韦韬世向左一闪,躲了过去。

忽然一条铁枪从身后飞来,重重地砸在持刀人的胸前,那人一声尖叫飞了出去,身体碰在墙上反弹回来,落在地上。

从门外赶来的正是张寒风,他一个箭步便蹿上前去,举起掌中的镔铁大枪……

躺在地上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男人歇斯底里地喊道:“你们不就是想杀我吗!杀了我呀!动手啊!你这狗杂种!”

张寒风慢慢放下铁枪,眼睛看着韦韬世。

韦韬世走到那个男子跟前问道:“你是何人?”

男人的眼中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盯着韦韬世,那眼神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饿狼。

就连素来胆色过人的韦韬世也不禁后退了一步。

突然,男子挣扎着跳起来,和身向韦韬世扑去。

张寒风当即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前,男子飞了出去,摔倒在地,口喷鲜血。

章节目录 第907章 青凉乡(二) 张寒风怒骂着举起掌中的铁枪就要结果他的性命。

韦韬世一声大喝:“住手!”

张寒风的铁枪悬在了半空之中。

韦韬世轻轻叹了口气:“他可能是镇上唯一的幸存者。这是惊吓过度所致,不要难为他。”

脚步声响起,裴延休、韦菲薇等人冲进门来,顿时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韦菲薇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郭不败。

韦韬世转身道:“菲薇,你赶快为不败包扎伤口。”

韦菲薇扶着郭不败走出屋去。

韦韬世吩咐:“炎风、寒风,你们辛苦一下,将这几间房中的尸身清出去。看来,我们今夜只能在此落脚了!”

张寒风应了个“是”,回身向众校尉道,“大家动手吧!”

墙角边,那个男人死死地盯着韦韬世。

深夜,云州北门城门大开,一队官军飞马而入,每个人手中都用竹杆挑着几颗人头。

大将军府内,郭孝恪大步走进正堂。

一员副将快步迎上:“大将军。”

郭孝恪问:“找到薛万备了吗?”

苏宏晖兴奋地道:“自从前日得大将军将令,兵发三路追剿逆贼薛万备,到今日,我军已在大青山中与贼党交锋数次,大获全胜,斩获敌匪首级数百!”

郭孝恪大喜:“真的?”

苏宏晖道:“第一队宋将军已派人回城献捷!”

郭孝恪双掌一击:“好,传我将令,第一,重赏得胜官军;第二,严令诸军,十日之内务须击破薛万备叛党,不得迁延枉顾!”

一名中郎将略一迟疑道:“这,十日恐怕太紧了吧?

薛万备骁勇善战,诡诈异常,此次兵败定然隐遁山中,不敢直接与我军交锋。”

郭孝恪厉声道:“那就把他逼出来!

薛万备、安元寿必须死,而且,务必要在平驱王到达云州之前,将这二贼剿灭!否则,我们的处境就会非常不妙!”

中郎将高声答应着走出正堂。郭孝恪深深吸了口气。

夜幕降临,青凉乡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

周围静得可怕,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

一户人家院里,韦菲薇提着一只鸽笼,边走边对身旁的裴延休埋怨道:“柴将军也真是的,非要让咱们带上这几只信鸽,累赘死了,真要是出了事,这几只鸽子能管什么用?”

她将竹笼放在院中的石磨上,笑道,“连人还喂不饱呢,还得喂它们!还好,我深谙这训禽之道。”

说着,将手里的一把谷子撒进笼中,信鸽争食起来。

裴延休笑道:“这也是柴将军的一番好意,怕殿下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信鸽可以用来报信儿。”

韦菲薇点了点头:“倒也是。哎,对了,那个男子怎么样?”

裴延休摇摇头道:“蹲在墙角,一句话也不说。”

韦菲薇没好气地道:“这家伙真是岂有此理,差点儿要了王爷的性命,若不是郭不败……”

裴延休道:“也怨不得他,这儿的情形实在是太惨了!殿下说得对,他定然是被惊吓所致。”

韦菲薇叹了口气,点点头,关上鸽笼,同裴延休向堂屋走去。

那个男子默默地蹲在正房的墙角,一言不发。

韦韬世面带微笑望着他:“你好些了?”

男人慢慢低下头。

韦韬世蹲下身,和蔼地问道:“你能告诉我,这镇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男人把头一抬,眼中射出惊恐的光芒。

韦韬世赶忙道:“你别害怕,啊,我们是来救你的,不会伤害你,你明白吗?”

男人望着韦韬世那和善的面庞,迟疑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我叫陶侍,你叫我陶先生就行了。”

男人望着韦韬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韦韬世问他:“那,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木然地道:“刘厚道。”

韦韬世笑了:“听名字,你平日为人定然十分厚道。”

刘厚道抬起头低声道:“他们都说我是傻子。”

韦韬世笑道:“你不傻。如果你是傻子,怎么会和我如此正常的交谈。”

刘厚道裂嘴一笑。

韦韬世轻声道:“厚道,还是那个问题,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刘厚道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土匪,土匪……”

韦韬世一愣:“土匪?”

刘厚道连连点头:“薛万备……薛土匪!”

韦韬世登时吃了一惊:“薛万备,你是说薛万备?”

刘厚道点点头:“我正在后面磨豆腐,老板娘的脑袋掉在磨盘上,我跑出去看。

他们正在屋里杀人,嘴里喊:‘薛万备来了!’喊完了就把老板和他儿子也杀了。

我拿刀子跟他们拼命,砍倒了两个。后来又冲进来几个,把我砍了几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韦韬世徐徐站起来,自言自语道:“薛万备!”

刘厚道接口道:“土匪!”

韦韬世问:“厚道,你看到薛万备了吗?”

刘厚道点点头。

韦韬世问:“哦?他长得什么样子?”

刘厚道道:“就是杀我们老板全家的土匪那个样子呀。”

韦韬世愣住了:“我说的是薛万备。”

刘厚道点头:“土匪就是薛万备!”

韦韬世笑了:“啊,对了,那些土匪除了喊薛万备来了,还说了些什么?”

刘厚道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没跟我说。”

韦韬世站起来,微笑道:“厚道,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们吧。我肯定能够保护你。”

刘厚道半信半疑:“真的?”

韦韬世点点头。

韦韬世回到堂屋,裴延休问:“王叔,这刘厚道所说,正好印证了您上午接到的那份公文,公文中说,薛万备叛乱后,退出云州,逃进了大青山中。”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良久,他摇摇头。

裴延休道:“王叔,您认为不是薛万备?”

韦韬世笑了:“延休,对事情的判断没有非是即否那么简单,否则,还需要分析、推理吗?”

裴延休大惑不解:“那您的意思是……”

韦韬世道:“在一般情况下,土匪洗劫乡村镇甸,只有两种原因,第一是为了筹集钱粮;如果是这种情况,就根本没有必要杀人。”

裴延休道:“却是为何?”

章节目录 第908章 青凉乡(三) 韦韬世道:“土匪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一切日常开销、军需来源,都要靠掠夺附近的村镇所得。

如果把人都杀光了,将村镇都烧做了白地,那么,他们去抢谁呢?

这叫竭泽而渔呀,真正的土匪是绝不会这样做的。”

裴延休点点头:“有道理。王叔,您刚刚说有两种原因,这第二种?”

韦韬世道:“第二种原因,就是土匪与这青凉乡上的人有宿仇,这才会导致他们突袭镇甸,滥杀无辜。”

裴延休连连点头:“对,对呀。咳,不对……”

韦韬世微笑着望着他:“说说看。”

裴延休道:“薛万备是几天前才退进大青山的,怎么可能马上就与这里的老百姓结下冤仇,这说不过去。”

韦韬世笑了:“说得好。还有一点,薛万备是从云州城退进深山,根本不用经过青凉乡,他怎么会与这里的百姓结仇?”

裴延休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韦韬世道:“那我们再退一步,即使薛万备真的与这里的百姓有宿仇。

即使真的是薛万备率兵杀死了镇上所有的人,那他又何必将死尸的头颅斩去?”

裴延休倒抽了一口凉气,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韦韬世道:“最后一个疑点,如果此事真是薛万备所为,他何必要让军卒在杀人之前高喊‘薛万备来了’?”

裴延休道:“也许,他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人是他杀的。”

韦韬世问:“为什么?”

裴延休道:“这……会不会是要向朝廷示威?”

韦韬世笑了:“他杀光了全镇的人。如果不是刘厚道受伤后混在死人堆中,侥幸活了下来,那么,又有谁知道人是他杀的?他又在向谁示威呢?”

裴延休道:“不错,这样做确实是有违常理,不合乎逻辑。”

韦韬世点点头。裴延休道:“王叔,那您说这是谁干的?”

韦韬世摇头:“还是那句话,事物总有不可知的一面,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也许这就是薛万备所为;也许,这内中另有缘由。

延休,你立刻用飞鸽传书给大将军柴哲威,命他暗中派遣一支斥候兵从云内县出发,潜入大青山中查察此事!”

裴延休道:“是,我马上去办。”

韦韬世道:“还有,命他的大军暂时不要开拔,留在云内县等我。”

裴延休应声“是!”

说着,他冲韦菲薇使了个眼色,微笑道:“怎么样,鸽子派上用场了!”

韦菲薇也笑了,二人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徐徐踱了起来。

外面忽然响起韦菲薇惊慌的喊叫:“王爷!”

韦韬世吃了一惊,快步走出堂屋。

韦菲薇、裴延休目瞪口呆地站在院子里的磨盘旁边。

见韦韬世走来,韦菲薇结结巴巴地道:“王爷,鸽、鸽子不见了!”

韦韬世一愣,目光向磨盘上望去,果然,磨盘上的竹笼里空空如也,笼门大敞着。

韦韬世一时间楞在原地。

裴延休焦急地道:“菲薇,是不是你刚刚喂完食,忘记关笼门了?”

韦菲薇委屈地道:“我训禽多年,这样的错,我怎么可能会犯呢?”

裴延休道:“那、那这鸽子怎么不见了?”

韦菲薇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哪知道啊!”

韦韬世的目光四下搜索着。

正房里,刘厚道依然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韦韬世突然一声大喝:“炎风、寒风!”

二人应声冲了进来。

韦韬世问道:“刚才有谁进过院子?”

二人摇摇头:“末将等一直在门前守候,没有人进来!”

韦韬世略一沉吟而后道:“延休,你写好书信后交与炎风。炎风骑快马连夜赶到云内县,将书信交与柴大将军!”

二人齐声答“是”,分头行动。

韦菲薇委屈地道:“王爷,我明明是……”

韦韬世一摆手打断她,继续在院中踱起来。

忽然,正堂里,刘厚道跳起身来笑道:“假的,假的!”

韦韬世一愣,目光望向正堂。

刘厚道仍然手指窗扇:“假的,你是假的!”

韦菲薇赶忙跑进屋里:“厚道,不要闹了,先生在想事呢!”

刘厚道傻笑着被韦菲薇推到了一旁。

韦韬世收回目光,猛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道:“不好!”

再说柴哲威大将军行辕内,一骑马飞驰而来,一员副将翻身跳下马来,急匆匆地向帅帐走去。

帐内,柴哲威正坐在帅案后翻阅着兵书。

副将大步走进来报道:“大将军,出奇事了!”

柴哲威一愣:“什么奇事?”

副将道:“您给平驱王的四只信鸽飞回来三只!”

柴哲威猛吃一惊,霍地站起身来:“是不是出事了?”

副将摇摇头:“三只鸽子的脚上都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柴哲威莫名其妙:“什么?”

副将道:“大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呀?”

柴哲威抬起头来:“四只信鸽回来了三只,那还有一只呢?”

与此同时,山道上,黄衫女子狂鞭坐骑,一众黑衣人飞驰在山道上,马蹄声踏碎了山谷中的寂静。

道旁长草中,两双眼睛静静地盯着这队黑衣人。正是韦缙云和韦瑶。

马队飞驰而过。

韦瑶轻声道:“他们怎么改变方向了?”

韦缙云摇了摇头。

韦瑶问:“还继续跟下去吗?”

韦缙云果断地道:“跟!”

青凉乡的坊门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下。

暗夜中响起了一阵细碎的马蹄声,黄衫女子显儿率一众黑衣人来到坊门前儿一摆手,一众下属马上勒住坐骑。

黄衫女子用极低的声音道:“下马!”

黑衣人们悄无声息地跳下坐骑。

黄衫女子双手连挥,众人展开轻功,向街道飞奔而去。

她黄巾蒙面,率领黑衣人飞快地驰过街道,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前,正是韦韬世一行的下榻之处。

门前空空荡荡,黄衫女子一摆手,黑衣人们纵身而起,跃墙进入院中。

院子里静悄悄的,磨盘上放着那个空鸽笼。

正房、堂屋都黑着灯。

黄衫女子做了一个手势,黑衣人立刻兵分两队,一队由她率领径奔正房;另一队直奔堂屋。

章节目录 第909章 青凉乡(四) 正房的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红影一闪,黄衫女子已跃进屋中。

她登时愣住了,屋里空空如也!

另一队黑衣人飞奔而入,为首一人轻声报告道:“堂屋是空的,没有人!”

黄衫女子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怎么回事?刚接到传信,说韦略的住在这里,怎么会没有人?难道说又被他察觉了?”

旁边的黑衣人道:“在镇子上查一查吧!”

黄衫女子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两骑马停在了镇外,正是韦缙云和韦瑶。

前面不远处,就是黑衣人的马队。

韦瑶轻声道:“他们肯定是进去了。”

韦缙云点了点头:“妹子,我进去看看,你留在这儿。”

韦瑶道:“为什么?”

韦缙云道:“我们说好的,一切听我安排!。”

韦瑶语塞,半晌才道:“我害怕。”

韦缙云笑了,轻声道:“你把马牵到那边的大树下藏好,我一会儿就出来。”

韦瑶抱怨道:“哼,上次勘查驿站的时候就不让我去,这次又想甩开我!”

韦缙云道:“哎呀,哥哥答应你,下次一定带上你,行了吧。”

韦瑶道:“说话可要算话!”

说着,她很不情愿地牵着马蹑手蹑脚地向大树下跑去。

韦缙云纵身一跃,身体高高拔起,踩着坊门飞进镇去。

在一户人家的屋子里,鬼火般的火折晃进房内,两个黑衣人慢慢走进来,忽然脚下一绊,一个趔趄。

他将火折往地上一照,登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地上遍布着死尸。

黑衣人轻声道:“怎么都是死人?”

另一人摇摇头。二人穿过堂屋向里面走去。

正房内,两个黑衣人从影壁后转出来。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飞出,“砰”!一个黑衣人没来得及哼一声,沉甸甸地摔倒在地;

另一人的嘴刚张一半,剑已经放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一只手从黑衣人的手里接过火折,正是韦缙云。

他伸手揭下黑衣人的蒙面黑布,竟是一个女子!

黑衣人问:“你是谁?”

韦缙云问:“你们在找什么?‘

黑衣人哼了一声:“你杀了我吧。“

韦缙云摇摇头:“我怎么能杀一个女人呢?再问一遍,你们在找什么?”

黑衣人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韦缙云的手指在黑衣人的肩胛上轻轻一敲,黑衣人登时疼得哼了一声,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滚而下。

韦缙云的手指又在她的肩胛上敲了一下,黑衣人立刻浑身一松,瘫倒在地。

韦缙云蹲下身:“你们在找什么?”

黑衣人紧咬牙关,韦缙云举起了手。

黑衣人连忙道:“我说,我说。我们在找……”

猛地,她的手飞快地翻上来,掌中多了一柄断喉刀,闪电般刺向韦缙云的咽喉。

韦缙云危急之下不及细想,手腕一翻一抖,“扑”的一声,刀刺进了黑衣人的咽喉。

韦缙云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何苦来哉呢?这多不体面呀!”

说着,他迅速站起身,奔出正房。

韦缙云飞快地掩进另一个房间,划亮火折,屋中满地死尸。

韦缙云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向前走去。

忽然一具死尸闪电般伸出手来,死死地抓住韦缙云的脚踝。

韦缙云猛吃一惊,又见一点寒星从对面的屏风后袭来,径奔他的咽喉。

好个韦缙云,运起九牛二虎劲,抬起腿,竟将抓住他脚踝的人挑了起来,挡在身前。

“哧”的一声,暗器进了那人的前胸,韦缙云转身起腿,将死尸踢飞出去,直撞对面的屏风。

屏风“哗啦”一声破裂,一个人从后面蹿出来,夺门而逃,忽然寒光一闪,此人被韦缙云的剑钉在了墙上。

又是一个黑衣人。

韦缙云伸手扯下了他的蒙面黑布,又是一个女子!

韦缙云长叹了一声,狠狠一咬牙,转身向外走去,来到狭窄的街道中央。

韦缙云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在下韦缙云,请你们即刻现身,不要无谓的送死!

我数到五,你们最好出来,否则尔等会死的很不体面!”

说着,他右手猛地一振,决云剑发出“铮”的一声。

“一、二、三、四……”

街道旁所有房屋的门打开了,黑衣人们如鬼魅一般飘了出来,将韦缙云团团围住。

韦缙云道:“尔等缴械投降,可免一死!”

黑衣人们慢慢地围上来。

韦缙云长叹一声道:“我呢,从没有杀过女人,可今天夜里……我不希望今夜再有人死去。

请你们相信我,放下武器,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黑衣人们举起手中的刀,韦缙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忽然人影一闪,众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条人影飞快地游动着。

“仓啷”之声不绝于耳,黑衣人的刀纷纷落地,人被剑点中,一个个瘫倒在地,呻吟着。

韦缙云道:“好了,我已经说过,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们在找什么?”

“我想,这个问题,她们不必回答你!”

韦缙云猛地转过身,只见街道尽头的坊门下,站着两个人,黄衫女子和韦瑶。

当然,韦瑶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黄衫女子发出一阵冷笑:“我想,平驱王韦略的侄女、你的妹妹,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韦缙云的声音金石一般刚硬:“那只是你觉得而已!”

黄衫女子一愣:“哦?”

韦瑶也愣住了:“你、你……”

黄衫女子发出一阵阴恻恻的冷笑,手中刀猛地一紧,韦瑶的脖子上登时溢出了鲜血,疼得哭了起来。

黄衫女子望着韦缙云调侃道:“那现在呢?如何啊?”

韦缙云缓缓向前走来:“我一向不喜欢别人嘲弄我!嘲弄我的人,死的都不体面!”

黄衫女子道:“是吗?”

韦缙云点点头,边走边道:“你,必须死!”

黄衫女子的刀又向韦瑶的脖子里面刺了刺:“站住,否则你妹妹必死无疑!”

韦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韦缙云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你最好杀了她,因为,对于我而言,她只不过是个把柄而已。我不喜欢被别人抓住把柄!”

韦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张大了嘴,望着韦缙云。

韦缙云已经越走越近。

章节目录 第910章 青凉乡(五) 黄衫女子似乎有些紧张了,厉声大喝道:“我提醒你,你最好停下,否则,就立即杀了她!”

韦缙云徐徐摇了摇头:“哼,我也再提醒你最后一次。你,必须死,不管你杀不杀她!”

黄衫女子的手有些颤抖了:“你……你当真不顾及自己妹妹的死活吗?”

韦缙云已走到距黄衫女子五步之遥的地方,他微笑道:“我只顾忌你的死活!”

他的手一抖,袖子里的寒鸦啼鸣而出,同时,眼神犀利的盯着黄衫女子。

黄衫女子的心理防线崩溃了,突然,她手中刀狠狠刺向韦瑶的脖颈。

“呛”的一声,寒鸦飞渡,深深地刺进黄衫女子的脖颈。

霎时间,黄衫女子脖颈伤口处鲜血涓涓流出,双眼凸出,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断了气。

韦缙云走到韦瑶身前:“妹子,你无恙否?”

韦瑶突然一声嚎啕,轮圆了狠狠地给了韦缙云一记耳光,痛哭着奔出坊门。

韦缙云揉了揉被打得生疼的脸颊,无奈地笑了。

他转过身,向黑衣人们走去。所有黑衣人显然知道了韦缙云的厉害,皆是慢慢地向后退缩。

韦缙云大步向前逼近:“我刚刚挨了打,妹妹也不理我了。

所以啊,请你们回答问题!让我消消气,如何啊?”

他将手中寒鸦挽了一个剑花,那羽毛银链制成的剑穗流苏哗楞作响。

一名黑衣人嗫嚅着道:“我们在找……”

忽然,她张大了嘴,纹丝不动。

韦缙云心头一凛,猛然回头,只见一道黑影闪电般地掠入树林之中,快得异乎寻常。

韦缙云脱口喊道:“不好!”他回过头,只见十几名黑衣人的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韦缙云翻过一人,那人面色青紫,探探鼻息,已经气绝。

一枚钢针钉在她的脖子上。

韦缙云一惊:“真他娘的邪门了,怎么又是含光针?”

一头雾水的韦缙云,陷入了沉思。

少时,他转身望着地上女子们的尸身,心中充满了愧疚之意,本意上韦缙云已然决定坊了她们,岂料天有不测风云。

而后,他轻声道:“对不起!本来,你们不用死的。”

青凉乡外,黑衣人乘坐的十几匹战马静静地站在小镇的牌楼之下。

远处,韦缙云快步从镇中走了出来,他来到黑衣人的马旁,仔细搜查着马背上驮负的什物。

忽然,两个黑色的包袱映入他的眼帘,他赶忙将它们从马背上拿下,打开来看,里面是十几份军报!

韦缙云一愣,伸手拿起一份,打开一看,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轻声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安元寿所发?难道郭孝恪……”

他迅即将军报放进包袱之内,提起来挎在肩上。

一阵哭声顺风传来,韦缙云回过头,不远处,韦瑶伏在马背上抽泣着。

韦缙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韦瑶满面泪水。她伸手擦了擦,一方手帕递到眼前,韦瑶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忽然她回过头,韦缙云正望着她。

韦瑶狠狠地将手帕扔在地上,又踩上两脚,厉声喊道:“假惺惺!你不是我哥,滚啊!”

韦缙云道:“好了,哥哥我刚才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救你。”

韦瑶转身喊道:“滚,你就是想让我死而已!”

韦缙云望着她:“可你是我妹妹,我为什么想让你死呢?”

韦瑶语塞:“你,因为,你……”

韦缙云望着她:“说不出来了?我来说吧。

所谓:关心则乱,我越表现出对你的关心,你得救的机会就越小。

她会将你作为人质胁迫我做很多事情,最后杀死你。

你知道,我最不愿被人要挟,当然,更不愿看到你送命。

现在你虽然受了一点轻伤,可我却保住了你的性命。”

韦瑶冷冷地道:“你不用再强辞夺理,为自己找借口了。你根本不在乎我这个妹妹!”

说着,委屈的泪水滚滚而下。

她喊道:“你滚,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冷血的哥哥,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韦缙云笑了笑:“我是准备走。但是你没有发现,你现在是趴在我的马身上哭吗?”

韦瑶一愣,回头看了看,果然自己趴在狮子骢上,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韦缙云翻身上马,一拨马头,慢慢地向镇外走去。

身后响起了韦瑶低低的声音:“还说走就走啊!”

韦缙云笑了,他勒停了坐骑:“怎么,你改主意了?”

韦瑶道:“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我也知道,你只有那样才能救我。可是,我、我……我总得把委屈喊出来吧。

刚才那么危险,总不能连哭都不让我哭一声吧?而且,这儿又没有别的人,只有你……”

韦缙云也笑了:“现在哭够了吗?”

韦瑶撅着嘴道:“差不多吧。”

韦缙云叫她上马。

韦瑶翻身上马:“咱们去哪儿?”

韦缙云拍了拍黑包袱笑道:“追踪了两天,还是有些收获。”

韦瑶道:“那里面是什么?”

韦缙云道:“是军报。”

韦瑶道:“军报?啊,我明白了,这些就是兵败大青山之前,郭孝恪转经绥远驿发给朝廷的那些军报,被这帮混蛋给扣下了!”

韦缙云笑了笑:“不错,确实是经由绥远驿转发给朝廷的军报,但是所发之人却不是郭孝恪!”

韦瑶一惊:“可若不是郭孝恪,那还有谁发过军报呢?”

韦缙云平静地道:“必是安元寿无疑!”

韦瑶一愣:“安元寿?就是那个云州刺史?”

韦缙云点点头。

韦瑶道:“可,他不是陷大军于死地的罪魁祸首吗?”

韦缙云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韦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韦缙云道:“还记得那个峡谷里的白衣秀士薛万备吗?”

韦瑶点头道:“记得”。

韦缙云道:“我们约好的,三天后在峡谷见面,也许,他能告诉我一些什么。”

韦瑶张大了嘴:“你……你还真相信呀,你以为他真的会去?”

韦缙云点头:“薛家人可没有孬种,更何况现在的薛老七已经今非昔比,再不是那个浪荡登徒子了。”

章节目录 第911章 三日之约 月朗星稀,寂静的山中,枭鸣猿啼。

韦韬世率领着一小队人马无声地行进在崎岖陡峭的山道上。

走在最前面的韦菲薇指着远处低声叫道:“王爷,您看!”

韦韬世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远的山坳里隐隐露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后面,裴延休、郭不败、刘厚道和八风校尉都都围了过来。

郭不败轻声道:“是山里人家。”

裴延休兴奋道:“摸黑走了两个时辰,总算见到人家了!”

刘厚道傻笑道:“假的,假的!”

韦菲薇拉了他一把:“别瞎说!”

韦韬世看了看天色道:“已经四更了吧?”

裴延休道:“差不多。”

韦韬世点点头:“如此深夜,老百姓家里是不会点灯的!”

裴延休愣住了:“王叔,你看这点点灯火,不是老百姓家又会是什么呢?”

韦韬世摇摇头:“不知道。先过去看看,大家小心为要!”

众人点头答“是”。

山坳里点着一堆堆篝火,大约二三百名土匪模样的人,围坐在火边,大吃大喝,大声说笑着。

不远处,几十名白布塞嘴的妇女,被绳索串捆着,倒卧在山石旁。

韦韬世、裴延休、韦菲薇、郭不败、刘厚道等人静静地伏在山崖上,望着下面的土匪。

裴延休钦佩地道:“王叔,真的不是老百姓家,是、是一伙土匪!”

韦韬世点点头。

忽然,旁边的刘厚道惊叫道:“薛万备,薛万备……”

韦菲薇赶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幸亏下面的群匪在高声说笑着,并没有听到这一声惊叫。

韦菲薇死死地捂住刘厚道,压低声音道:“哎呀!求求你了,别出声行吗!”

刘厚道发出一阵嗯嗯呀呀的声音。

韦韬世慢慢地爬过来,对韦菲薇低声道:“放开他。”

韦菲薇看着刘厚道:“可不许喊!”

刘厚道点点头,韦菲薇放开了手。

韦韬世问道:“厚道,你看清楚了,这些人就是袭击青凉乡的土匪?”

刘厚道的眼中充满恐惧,连连点头。

韦韬世向下望去。

果然,山崖下面,一个头领模样的人站起来,举着酒碗高声叫道:“弟兄们,弟兄们!”

群匪安静下来。

头领道:“今天这一票干得痛快!踏平青凉乡,杀光了镇上的人,钱财不算,还得着不少女人,这一下大家可有得乐子了!”

众匪一阵哄笑,纷纷举起酒碗。

头领道:“干他娘土匪就是过瘾,哪像当官军呀,这不许,那不许。啊,是不是!”

众匪高声怪叫,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头领大笑道:“弟兄们,明天的目标是青岩石村,大家多砍几个脑袋,回去也好交差!”

众匪高声喝叫着,叫嚷着。

韦韬世伏在山崖上静静地听着,思索着。

身旁的裴延休轻声道:“王叔,您听到了吧,他们原来是官军,现在干了土匪,这些人真的是薛万备的手下!”

韦韬世点点头,冲大家一摆手,众人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退回到山道上。

裴延休轻声道:“王叔,现在该怎么办?”

韦韬世略一沉吟:“去青岩石村。”

裴延休一愣:“青岩石村?”

韦韬世点点头:“你们刚刚都听到了,土匪明天要血洗青岩石,我们必须在天明前赶到,通知那儿的村民做好准备。”

众人这才明白。

韦菲薇道:“可王爷,咱们连这个村子在哪儿都不知道啊。”

韦韬世道:“肯定就在前面,否则,这些土匪不会在这里宿营。”

裴延休道:“王叔,要不要派人去通知柴大将军,请他派兵前来?”

韦韬世摇摇头:“来不及了。”

裴延休道:“可就咱们几个,无兵无将,到了那儿也只能是给村民们报个信儿,让他们赶紧逃命。”

郭不败道:“那也好啊,总比被杀光了强!”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看了看八风校尉,又看了看郭不败等人道:“这些乌合之众,有咱们几个就足够了。”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

一轮旭日徐徐东升,红彤彤的曙光照进大青山峡谷之中,给幽暗的峡谷披上了五彩霞装。

一匹马奔进峡谷,正是薛万备。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长长地出了口气。

峡谷的另一端传来马蹄声,薛万备一带马,扭过头来。

对面的谷口,雄健的狮子骢飞奔而出,正是韦缙云。

薛万备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韦缙云转眼来到了近前,拱了拱手。

薛万备微笑道:“我们约好的三日后在峡谷之中见面。”

韦缙云点了点头:“不错。”

薛万备一拱手:“在下薛万备,不敢爽约,今日特来领死。”

韦缙云笑了,他翻身下马。

薛万备也跳下马来。

韦缙云快步走到薛万备面前,笑道:“七郎哥哥,日前是小弟多有得罪。”

薛万备赶忙道:“哪里,我是个粗鲁人,行事乖张,望缙云兄弟不要见怪。”

忽然,薛万备感觉有些异样:“缙云兄弟,你……”

韦缙云微笑道:“怎么了?”

薛万备笑了笑:“啊,没什么,好像你的声音……”

韦缙云纳闷:“我的声音?”

薛万备赶忙道:“啊,好像你的声音与那天有点不太一样……”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是吗,那就对了!”

薛万备愣住了。

突然,韦缙云闪电般飞到他的身旁,双指重重一戳,薛万备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身体便倒在了地上。

大青山巅,两匹马飞奔上岭,正是韦缙云和韦瑶。

二人勒住马,向下望去。

只见峡谷中的山崖旁,一匹黑马踏蹄轻嘶,来回走动,白衣秀士面崖而立。

韦瑶耸了耸肩:“还真来了,你们男人倒是奇怪得很。”

韦缙云道:“下去!”说着,他一拨马向山下奔去。

峡谷中,薛万备面崖而立,背对官道,仿佛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韦缙云、韦瑶纵马来到近前,薛万备还是岿然不动。

韦缙云翻身下马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薛万备没有答话,也没有回头。

韦缙云皱了皱眉,缓缓走过去,轻声道:“你怎么了?”

仍然没有回答。

韦缙云走到他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章节目录 第912章 定计保村(一) 薛万备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丝狞笑:“怎么?不认识含光针了,现在就扎在你的手上。”

韦缙云猛吃一惊,向手掌中看去,果然,掌心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含光针!

韦缙云大声喝道:“你不是薛万备!你是谁?”

“薛万备”发出一阵狞笑:“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这含光针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细如牛毛,很难辨认,挺适合你吧!”

韦缙云紧咬牙关,周身运气,与剧毒相抗。

“薛万备”满面嘲弄之色:“都说寒鸦决云韦缙云武功高强,机智过人,想不到竟是这么一个酒囊饭袋!

说句实话,我从没想到你会这样轻易地中计,真令我失望!

你知道吗,在这之前,我至少准备了十多种方法来对付你。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韦缙云面部的肌肉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体不停地晃动。

远处,马上的韦瑶看出事有蹊跷,赶忙翻身下马,飞跑过来:“哥,你怎么了?”

“薛万备”微笑道:“他马上就要倒下了!”

话音未落,韦缙云的身体重重摔倒在地。

韦瑶一声惊叫,扑上前去。一口鲜血从韦缙云的口中喷了出来。

青岩石村,是一座很大的村落,有上百户人家。

正午时分,村中静悄悄的,就连鸡鸣犬吠也听不到,只有村口的一棵大槐树上,几只麻雀不停地聒噪。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地面随之震动,树上的麻雀一哄而散。几十匹马飞奔而来,为首的正是那个土匪头领。

将到村口,他勒住马,大手一挥,后面的马队立即停住。

头领四下里看了看道:“怎么这么静啊?”

旁边的一个旅帅道:“就是,正是中午饭时分,连点儿炊烟也见不着,我看有怪呀!校尉,咱们小心点儿。”

校尉点点头:“步兵离我们有多远?”

旅帅道:“大约两里地吧。”

校尉吩咐道:“你们几个先进村去探探路,有什么事用响箭通报。”

旅帅点点头,一挥手,几十匹马跟着他向村里闯去。

校尉静静地望着马队转过一道弯,消失在视线中。

村中静悄悄的,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旅帅勒住坐骑,后面的众匪纷纷停住。

旅帅骂骂咧咧道:“可真他娘的邪了,这村里怎么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啊!”

身旁的一人道:“是不是听到消息逃走了?”

旅帅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这些泥腿子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来!”

话音未落,前面不远处闪出一群人,有老有少,还有妇女,飞快地向村北逃跑。

旅帅眼中放光,高喊道:“弟兄们,在那儿呢,追!”

旁边那人道:“旅帅,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向将军禀告吧,万一里边有埋伏……”

旅帅气笑了:“瞧你那熊样儿。

就凭这几个泥腿子,就是有埋伏又能怎样!”

说着,他抽出腰间的马刀,厉声高喊道:“给我杀!”

众匪发出一片叫喊,纵马向前冲去。

冲在最前面的旅帅突然觉得马脚一软,身体登时倾斜,耳中听得一声巨响,地面塌陷,众匪的十几匹马纷纷掉进了横贯村路的陷坑之中。

坑中的石灰飞腾弥漫,霎时间便将众匪呛得大咳不止,眼睛也不敢睁开!

铜锣声骤然响起,路旁家家户户门户大开。

八风排行老二的张寒风率一众村民飞奔出来。

众人皆是手持削尖的长竿,冲到坑边,群竿齐下,鲜血飞溅,陷在坑中的旅帅等匪立时魂飞魄散。

村口,校尉惊疑不定地向村中眺望。

远远的腾起一股白烟,弥散在空中,紧接着,隐隐传来阵阵锣声,村中喊杀声四起。

校尉看了看身旁的土匪:“怎么回事?”

那匪也正伸着脖子往村里看:“不知道啊。”

校尉道:“会不会出事了?”

那匪笑道:“不会,您就放心吧,肯定是这帮小子正大开杀戒呢。”

校尉摇摇头:“不像啊。怎么步兵还不到,真他妈不是东西!”

话音未落,步兵已开到村口。

校尉拔出腰间的马刀,一声高喝:“弟兄们,杀进村中!”

说着,他撒马向村里奔去,身后的骑兵一拥而上,步兵在马后跟随。

校尉率骑兵闯进村中土路,只见前面不远处,张景风、张巨风率一队手持长竿的村民在村路上摆开了阵势。

校尉哈哈大笑:“这帮泥腿子,真他妈活得不耐烦了,拿着破木棍子就想跟咱们放对!弟兄们,给我杀,一个活口也不许留下!”

众军高声答“是!”,众匪掩杀过来,校尉手挥长刀,冲在最前面。

忽然,两旁民房的山墙在轰鸣中倒塌下来,登时将土路封住。

冲在最前面的校尉和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马腿便已经被倒塌的山墙绊倒,将一众骑匪甩下马来。

后面的步兵来不及收脚,踩在骑兵们的身上,登时,群匪一片鬼哭狼嚎。

张景风、张巨风率村民如下山猛虎一般掩杀过来。

前面的众匪见势不妙,扭身便逃,与后面冲上来的匪徒们迎头相撞,自相践踏,乱成一团。

张景风、张巨风手挥钢刀,如虎入羊群一般;身后的村民们个个拼死力战,毫不退缩。

刹那之间,群匪便如刀割韭菜一般,倒下了一片又一片。

校尉从地上爬起来喊道:“弟兄们,给我上,给我上啊!”

可到了此时,谁还听见他那微弱的喊叫,群匪溃不成军,向村口退去。

校尉挥动钢刀砍翻了两个村民。

突然,在他身后响起一声断喝:“拿命来!”

他一惊回头,正是张景风。

校尉手起一刀奔张景风前胸刺来,张景风一侧身,飞起一脚正踢在校尉的手腕上,钢刀飞了出去。

校尉扭身想跑,张巨风从斜刺里冲过来,一个扫堂腿,校尉登时趴倒在地。

张景风一脚踏住了他的头:“别动,再动要你的脑袋!”

校尉不敢挣扎了。

张景风对张巨风道:“这儿交给我了,你快去帮忙!”

张巨风大声答应着飞跑而去。

众匪狼奔豕突,仓皇逃命,村民队伍在张寒风、张巨风的率领下随后紧追不舍。

章节目录 第913章 定计保村(二) 眼见到了村口,猛地一棒锣响,两侧树林里杀出一彪人马。

为首的正是韦菲薇、郭不败、张凉风、张飂风、张丽风、张条风,他们的身后,是手持锄头铁锹的青岩石村村民。

众匪一见这阵势,顿时气为之夺。

身后,张寒风、张巨风率队杀来。

韦菲薇英姿飒爽,一声高喝:“放下武器者免死!”

众匪迟疑着。

韦菲薇将刀一横,冷冷喝道:“杀!”

六人挥动钢刀率村民们一拥而上,刀枪齐下,登时几名匪徒便身首异处。

其余匪徒见状,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村中的老人们正房上,韦韬世坐在椅上悠闲地喝着茶,几位长者在下首相陪。

裴延休不时到门前探头张望。

几位长者也是神情紧张,竖起耳朵谛听外面的动静。

韦韬世看了看长者,又看了看裴延休,放下茶杯:“延休!”

裴延休赶忙转过身来:“叔父。”

韦韬世站起身走到他的身旁,低声道:“为官者,上正其品,下端其行,当有大将风度。

你如此模样,与庶人何异呐?你可是堂堂的朝廷命官!”

裴延休被说得面红耳赤:“叔父教训的是,小侄只是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韦韬世道:“有菲薇、寒风他们,有什么可担心的?”

裴延休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看村中的几位长者,低声道:“可他们带的都是村民,不会打仗。”

韦韬世道:“那又怎么样?只要指挥得法,就是无兵无卒,也照样退敌。诸葛武侯当年定下空城计,城中不也是老弱残兵吗?

何况如今都是少壮!今个咱们就唱他一出空城计!”

裴延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是,是。”

韦韬世道:“你这样张皇失措,会令这些老人家心神不宁的。”

裴延休醒悟过来:“侄儿惭愧。”

他赶忙走过去对几位长者道:“请诸位安心,不会有事的。”

几位长者连连点头。

忽然,张景风满脸汗水,浑身染血飞奔进院,屋中所有的人都跳起来冲到门口。

张景风来到韦韬世面前,躬身施礼:“先生,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三条筹谋,尽皆应验,杀得这群混蛋哭爹喊娘!”

屋内的人长长地舒了口气。

张景风对韦韬世钦佩得五体投地:“先生,到今天,小的才算是真正服了您!”

韦韬世笑了:“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张景风道:“那小子已被我擒住,就在门外!”

韦韬世道:“好,好极了!”

话音未落,韦菲薇、张寒风飞步冲进院里:“郎君,众匪大半被杀,其余的都已缴械投降,无一人漏网!”

韦韬世笑道:“嗯,诸位辛苦了。”

韦韬世又吩咐韦菲薇,陪那几位老人家到堂屋歇息。

韦菲薇搀扶着几位长者,向堂屋而去。

张寒风见人都走了,这才说道:“殿下,您可真神了,弟兄们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韦韬世笑道:“统兵有方,大破贼匪,保一方百姓平安,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啊。孤要向朝廷具表,为你们请功!”

张景风、张寒风齐齐下跪:“谢殿下!”

韦韬世道:“免了,免了!”

二人站起身来。

韦韬世吩咐张景风将那个匪首押进来。

张景风大声答应着跑出去。

韦韬世和裴延休转身走进正房。

张景风押着那校尉快步走进来。校尉已失去了昨夜那股牛气,吓得浑身直筛糠。

韦韬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叫什么名字?”

校尉答道:“小的,姚礼。”

韦韬世点了点头:“你听好,我只问一遍,答错了,立刻推出门去砍了。”

姚礼连称:“是,是。”

韦韬世道:“你们的首领是谁?”

姚礼道:“是、是单于都护府下辖的云中都护府内……副都护薛万备将军。”

裴延休道:“叔父,看来真是……”

韦韬世一摆手打断他,问道:“薛万备?”

姚礼答道:“正是。”

韦韬世道:“薛万备长得什么样子?”

姚礼不假思索地道:“黑长脸,络腮胡,大高个,两只眼睛特别吓人。”

韦韬世点了点头:“血洗青凉乡,是你们做下的吧?”

姚礼一惊,赶忙道:“不、不是,我们这才是第一次下山……”

“啪”!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韦韬世一摆手:“推出去砍了!”

张景风拔出钢刀,一把抓住姚礼。

姚礼吓得连连磕头:“小的说实话,小的说实话,血洗青凉乡,是我们干的,可那是薛将军让我们……”

韦韬世道:“安元寿长得什么样子?”

姚礼张口结舌:“安……安元寿?”

韦韬世道:“怎么,身为薛万备的部下竟连安元寿都不知道?”

姚礼一惊,赶忙道:“知道,知道,就是云州刺史丘大人。他长得、长得,圆脸,大眼,黑胡须……”

韦韬世发出一阵冷笑:“真是乱放屁,你再继续编!”

姚礼咽了口唾沫:“老爷,我、我们虽然是薛将军的部下,但、但对安元寿确实不熟。”

韦韬世道:“你刚刚说过,是薛万备让你率兵血洗青凉乡,是吗?”

姚礼忙不迭地点头:“正是,正是。”

韦韬世道:“那你最近一定见过薛万备了?”

姚礼道:“那是当然。”

“乒”的一声,韦韬世狠狠一拍桌子:

“刁蛮恶徒,胡说八道!薛万备救出安元寿,倒反云州,这二人势必整日待在一起,你却说从未见过安元寿,真是滑稽无比,可笑之极!”

姚礼哆嗦着道:“郎君,小的真的从没有见过安元寿。”

韦韬世又是一阵冷笑:“自然!否则,你又何必说谎?”

姚礼赶忙道:“郎君说的是。”

韦韬世站起来:“薛万备是你们官军的统军将领,镇守云州,在这之前,你肯定是经常见到。

然而安元寿是刺史,主理民事,与军中无关,所以你没有见过他!我说的话你该明白了吧。”

姚礼浑身一抖,冷汗从额角滚滚而下,吞吞吐吐地说道:“小的,小的……”

裴延休莫名其妙地望着韦韬世,轻声问道:“叔父,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914章 土匪的真容 韦韬世笑了笑:“装糊涂,是吧?”

姚礼浑身颤抖起来,良久,才结结巴巴地道:“小、小的不明白。”

韦韬世一声猛喝:“你们是官军!是郭孝恪派来追剿薛万备的官军!”

姚礼一声惊叫。

裴延休傻了:“叔父,您是说,他们是云州的左骁卫官军?”

韦韬世道:“不错,这个姚礼就是左骁卫麾下的军官!”

裴延休道:“这、这……这不可能吧,官军为什么要杀老百姓!”

韦韬世一声冷笑,双眼紧逼姚礼:“杀良冒功!”

姚礼一屁股坐在地下,浑身不停地颤抖。

韦韬世逼问:“怎么样,你是实话实说呢,还是要我现在就杀了你!”

姚礼叩下头去:“我说,我全说!”

韦韬世道:“说!”

姚礼咽了口唾沫道:“这位先生,我虽不知您的身份,可您定然对云州的事非常熟悉。

前些日子大军惨败,郭孝恪将军率我们逃了回来。

本来我们心想,总算是活着回来了,终于能过几天安稳日子。可没想到薛万备又反了……”

韦韬世问道:“薛万备为什么造反?”

姚礼道:“听说他私率官军截杀千牛卫,救走了钦犯,大将军派人侦讯,他看到事情败露,就反水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你继续说吧。”

姚礼道:“薛万备反后,大将军非常震怒,派我们前营出城追剿,可是那薛万备是好对付的?连突厥人见了他都哆嗦。

哎,我们进入大青山后,接连两次被薛万备伏击,打得我们晕头转向,等明白过来,人家早就不见了。

在大山里转了十多天,可连薛万备的影子都没摸着。

这个时候,大将军派人来催,我们前营的宋将军没有办法,只得命我们、命我们……”

韦韬世重重地哼了一声:“命你们屠杀当地百姓,用他们的首级冒充叛党,在郭孝恪面前邀功请赏!”

裴延休终于明白了,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姚礼跪爬两步:“可、可先生,派出的三路追兵都是一样,不光是我们这样做。”

韦韬世一声怒吼:“你好大的胆,活腻味了吧!竟还敢大放厥词?”

姚礼浑身一抖。

韦韬世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们身为大唐左骁卫,本应是守土保家,卫护百姓免遭荼毒。

然,尔等这般畜生,只为贪功邀赏,谄媚上官,拿着朝廷给你们的饷银,吃着百姓给你们的军粮,竟然丧尽天良、灭绝人性!

如今,手挥屠刀,虐杀我治下良民,以无辜百姓的人头冒领军功,真是禽兽不如,万死难辞其咎!”

姚礼连连叩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呀!可、可是先生,这是上官的命令,小的也无能为力,不敢违抗啊!”

韦韬世冷笑一声:“呵呵!上官的命令?

昨夜,尔等在山中摆酒庆功,大放厥词,说什么踏平青凉乡,杀光全镇百姓,真是痛快之极;

说什么既抢得了钱财又得到了女人;还说什么做土匪比做官军来得痛快。难道,这也是上官的命令?”

姚礼一声惊叫,瘫倒在地:“这、这,怎么这个你也知道?”

韦韬世喝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尔等做这样残忍卑劣的勾当,以为能掩天下人耳目吗!”

姚礼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你的上官是谁?”

姚礼哆里哆嗦地道:“前营将军郭必胜。”

韦韬世狠狠一拍桌子:“什么他娘的狗屁将军!他不配!”

姚礼俯伏在地,四体乱颤,不敢抬头。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郭必胜命你血洗青凉乡,除了杀良冒功,还有什么目的?”

姚礼答道:“他、他只是说一定要杀尽全镇的百姓,绝不能有一个漏网,别的就没说了。”

韦韬世道:“哦?他是这样说的?”

姚礼道:“正是。”

韦韬世点点头:“让他签供画押!”

裴延休拿起笔录供状,放在姚礼面前,姚礼签供。

韦韬世一摆手:“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张景风一声答应,押着姚礼快步走了下去。

韦韬世狠狠一拳捶在桌上:“这班人面兽心的畜生,不将他们绳之以法,我韦韬世有何面目见云州百姓!有何面目面对皇上的信任重托!”

裴延休长叹一声:“王叔,我明白了,在青凉乡的时候,您就已经想到,杀人的不是土匪而是官军。”

韦韬世点了点头:“当时,孤只是怀疑,为什么土匪杀人后,还要将人头割下。

然而,当我们在山中遇到这些假土匪时,这个姚礼的一句话,点醒了我。

当时,他大笑着说:‘弟兄们,明天的目标是青岩石村,大家多砍几个脑袋,回去也好交差!’你还记得吗?”

裴延休道:“是的,我记得。那个前营将军郭必胜太可恶了!”

韦韬世淡然一笑:“郭必胜在这件事中只是个小角色,刚刚姚礼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裴延休点了点头。

韦韬世沉吟道:“这里面还有蹊跷。”

裴延休一惊:“哦?”

韦韬世道:“你想一想,就算是这些官军要杀良冒功,那也不必将全镇所有的人都杀光呀。

而且,如果只是为了邀功,他们只杀男人这就足够了,为什么要连妇女和孩子都要杀掉呢?”

裴延休轻声道:“您的意思是……”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道:“云州果然不简单!

延休,你立刻写信,命柴哲威暗中出兵,包围并逮捕郭必胜以及其他两路进剿薛万备的军队,而后封锁消息,等我回去!”

裴延休道:“是。”

韦韬世道:“这封信让菲薇送回去。”

裴延休点头,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陷入了沉思。

深夜,大青山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远处的一个山洞里隐约透出一点光亮。

洞中,两株粗壮的松干架起了一个巨大火盆,火盆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

洞中回荡着皮鞭着肉的“啪啪”声,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薛万备被四条铁链拉扯着吊在半空,他浑身血污,遍体鳞伤。

章节目录 第915章 陈词滥调易容术 两个行刑的人光着膀子,抡动皮鞭,狠狠地抽打着。

一人恶狠狠地喊道:“说,安元寿在哪儿?你们的山寨在哪儿?”

薛万备破口大骂:“韦缙云,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老子为义气单身赴约,想不到你竟然用这等下流的奸计对付老子。你、你他妈禽兽不如!”

行刑人怒骂着狠狠抽打着他。

薛万备骂不绝口:“韦缙云,你没种来见老子,让这两个小喽啰出来混事,你他妈还算是个人吗!有种的滚出来,看着老子的眼睛说话!”

行刑的骂道:“这厮真是肉烂嘴不烂!”

说着他提起皮鞭又要打,另外一个拦住他:“哎,对付这种人,光用皮鞭不行,我看得动点真家伙。”

说着,这小子走到火盆旁拿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走到薛万备身前:“再问你一遍,安元寿在哪儿?你的山寨在哪儿?”

薛万备冷笑道:“就凭你们这两个小杂种,也配跟老子说话?让韦缙云来,老子有话就跟他说!”

那小子将烙铁靠近薛万备的前胸,冷笑道:“我看你是个贱骨头,定要皮开肉绽,才肯张嘴。”

薛万备不屑地道:“小杂种,你尽管冲爷爷来,眨一下眼,我是你养活的!”

那小子哼了一声,将冒着烟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薛万备的胸口上。“刺啦”一声,一股青烟直冒,薛万备胸前的皮肤迅速熔化。

薛万备声嘶力竭地大笑着,声音在洞中回荡,震人心魄。

脚步声响起,几个黑衣人抬着一副担架走进来,上面躺着的正是韦缙云,他满面青紫,一动不动。

后面,韦瑶全身五花大绑,被推搡着走进洞中。

薛万备登时愣住了:“韦缙云?!”

“怎么样,惊奇吧?”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薛万备猛地抬起头,对面,站着另外一个“薛万备”,从身高到相貌,竟然与他一模一样!

薛万备惊呆了:“你、你是谁?”

假薛万备微笑道:“这很重要吗?你把我当成了韦缙云,所以会在这里;而韦缙云将我当成了你薛万备,因此,躺在了担架上。”

薛万备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道:“原来是这样!我说韦缙云一条好汉,怎么会行如此龌龊之事,原来竟是你这个狗日的设下的毒计!”

假薛万备微笑道:“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毒计,是智慧!

只是你们两个是一对草包,这个计划得手得太容易了,令我有些失望!”

薛万备咬碎钢牙厉声喝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假薛万备一笑,朝身旁摆了摆手,两名行刑人和黑衣随从躬身施礼,快步退了出去。

假薛万备走到薛万备的面前道:“对于韦缙云,我想要他的命;而对于你呢,我要知道安元寿和你的右营在哪里?”

薛万备怒叱道:“你他娘做梦!”

假薛万备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人,长了一个猪脑子,却埋怨别人太聪明,只要自己落了套,就会破口大骂。

唉,骂有什么用呢,于事无补。而我呢,我想我的一个行动,马上就可以对你产生作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里面是韦缙云所中毒针的解药,只要你说出安元寿的下落,你马上就可以救活韦缙云。

当然,你不说也没有关系,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只是韦缙云会死,而你呢,当然会愧疚一辈子。”

薛万备愣住了,他张了张嘴。

假薛万备道:“怎么,想说了?如果你说了,就会对安元寿愧疚终身,你可一定要想好啊。”

他一脸嘲弄的表情,望着薛万备。

薛万备嘴唇颤抖,额头青筋暴露,嘶声喊道:“你杀了我吧!”

假薛万备摇摇头:“我当然不会杀你,我还要看你是怎么愧疚终身呢。”

薛万备怒骂道:“你这狗杂种,我跟你拼了!”

假薛万备嘲笑道:“看,说着又来了!对愚蠢的人来说,除了这样,似乎没有更好的表现方式了。”

“当然有,那就是一个最愚蠢的人,拼命表现自己聪明!”一个声音在山洞里回响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假薛万备四下望着,洞中再也没有别的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韦瑶、薛万备,还有洞口的行刑人、黑衣人。

他沉声道:“是谁在说话?”没有人回答。

“是我。”声音是从地上发出的。

假薛万备猛吃一惊,望向担架上的韦缙云。

韦缙云缓缓坐起来。在场众人都彻底惊呆了。

韦瑶如在梦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假薛万备更是如坠冰窖,不禁连退了三四步。

韦缙云站起身,静静地望着他:“现在你还不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吗?”

假薛万备颤声道:“你、你中了含光针,怎、怎么可能没事?”

韦缙云道:“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中含光针!”

假薛万备傻了:“没有中?我亲眼看到你的手掌上插着毒针。”

韦缙云道:“你以为,我当真不认识含光针吗?区区雕虫小技。我只不过是用掌力把含光针吸起来而已。”

假薛万备倒抽一口冷气:“那你的脸色?”

韦缙云笑了:“脸色吗?你可知道我大姐韦凛娘吗?那是五仙教的教主夫人。本来嘛,我以为这种戏弄孩童的药不堪大用,谁料想今天还真用上了!”

假薛万备倒退了一步。

韦缙云接着道:“你曾说过,至少想到了十几种对付我的方法;

而我呢,在走到你身后的一刹那,只使用了一种方法便令你相信我中了毒针!你不过是自作聪明罢了!”

假薛万备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韦缙云从担架上拿起决云剑,走到假薛万备面前:“你是自己跪下呢,还是想死的体面一些呢?”

假薛万备一声冷笑:“你真的那么自信,能够对付得了我?”

韦缙云道:“你刚刚说薛万备的话,都应验到自己身上了!”

猛地,假薛万备闪电般跃了起来,向洞口倒飞而去。

人影一闪,韦缙云已抢先站在洞口,静静地望着他。

章节目录 第916章 缙云与七郎 假薛万备愣住了,他点了点头,“噌”!

假薛万备手中出现了一柄单刀,刀头游光走动,寒茫闪烁。

韦缙云收起了脸上轻视的表情,点了点头:“好刀法!”

二人对峙着。

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寒光一闪,假薛万备的进攻开始了。

刀如闪电一般直取韦缙云咽喉;韦缙云长剑一抖,剑尖银芒乱闪,后发先至,转瞬间已到了假薛万备的胸前。

假薛万备的身形如鬼魅一般横飘出去,钢刀平削,直扑韦缙云的面门。韦缙云长剑回手,刀剑相交。

二人以快得异乎寻常的速度展开了闪电般的对攻,两条身影挟裹在一起,难分彼此。

洞内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韦瑶和薛万备看得心都要跳出胸膛。

寒光一闪,韦缙云的剑飞快抖动起来,颤出了数十个剑尖,不知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假薛万备身形飘动连闪带避。

“噌”!韦缙云手腕一振,数十个剑尖合而为一。

闪电般刺向假薛万备的咽喉,假薛万备身形一荡躲开了咽喉,“哧”!韦缙云的长剑将他胸前的衣服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假薛万备纵身而起,韦缙云长剑一点,直刺假薛万备前胸;

假薛万备手一挥将刀扔了出去,刀在空中转了个圈,向韦缙云后脑飞来,转眼已到跟前。

韦缙云左手猛地抖出,“当啷”!假薛万备的刀掉在了地上,而韦缙云左手多了寒鸦剑。

就趁这一击的瞬间,假薛万备纵身跃出山洞。

韦缙云纵身而起,随后跟出。

山洞外一团漆黑,行刑人和几名黑衣人的尸体躺了一地,假薛万备已不见了踪影。

韦缙云缓缓蹲下身,查看地上的尸身,只见每个人的咽喉处都裂开了一个小小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韦缙云不禁赞叹道:“好快的手呀!”

山洞里,韦瑶不停地挣扎着。

那边薛万备喊道:“哎,小姑娘,你过来,我替你解开。”

韦瑶瞪了他一眼:“你都绑着呢,还能替我解开?”

薛万备道:“哎呀,你过来,我说能,就能。”

韦瑶走过去,站到他的身前

。薛万备叫她转过身去。韦瑶赶忙转过身,薛万备张开嘴,用牙齿咬断了绳索。

韦瑶将身上的绑绳扯下,扔在地上。

薛万备道:“哎,你把我也放下来呀!”

韦瑶看了他一眼:“怎么放?”

薛万备道:“每条铁链的头上都有个卡子,你只要打开卡子就行了。”

韦瑶白了他一眼:“不放!”

薛万备愣住了:“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仗义呀,刚刚可是我替你解开的绳索!”

韦瑶瞪了他一眼:“不仗义就不仗义,反正我是女的。再说了,又不是我要你帮我的。”

薛万备听了直摇头:“你……”

韦瑶“哼”了一声:“都是为了见你,才遇到这种倒霉事!

谁知道你是真薛万备还是假的,我把你放下,你给我一刀,我不成傻瓜了。等我哥回来再说吧。”

薛万备咧着嘴,哭笑不得。

脚步声响起,韦缙云走进来。

韦瑶跑过去,一把抓住韦缙云,仔细地看着。

韦缙云笑道:“你看什么?”

韦瑶疑惑地道:“你不会又是假韦缙云吧?”

韦缙云笑了:“你看呢?”

韦瑶一本正经地道:“昨天夜里,咱们在哪儿?”

韦缙云道:“青凉乡。”

韦瑶问:“我们在做什么?”

韦缙云笑道:“我救了你的命,可你却给了我一记耳光。”

韦瑶笑了,眼中闪烁着泪花,嘴唇轻轻颤抖着,扑进了韦缙云的怀里,痛哭失声:“哥,你没事!真的没事!”

韦缙云叹了口气:“好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韦瑶猛地直起身,喊道:“你没事,为什么要装死?!害得我伤心了一路!”

韦缙云笑了,伸手指了指薛万备:“当然是为了他。”

韦瑶愣住了。

韦缙云走到薛万备面前,寒光一闪,决云剑连挥几下,将捆绑薛万备的铁链斩断。

薛万备的身体重重地掉下来,韦缙云赶忙扶住了他,微笑道:“我们又见面了,虽然很不容易。”

薛万备一把拉住韦缙云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韦缙云微笑道:“七郎哥哥,你还好吧?”

薛万备愧疚地道:“缙云兄弟,我、我还以为是你……哎,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别怪我。”

韦缙云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定是奸人使用易容之术,扮作我的模样,诱你上钩,而后制住了你。”

薛万备叹了口气:“是呀。当时,我的惊诧实在是无法用言语形容,被押到这里的路上,我百思不得其解。谁知道,事情竟然会是这样。”

韦缙云点了点头:“若不是小弟在数年前便见过这种精湛的易容之术,因此识破了他的诡计,早做准备,恐怕今天,我也一样会着道。”

韦瑶慢慢走过来:“我终于明白了,你之所以假装受伤,是因为你早就发现那个薛万备是假的。”

韦缙云笑了:“不错,当我发现了这一点,我就立即明白了一件事情:真薛万备要么已经被他们杀死,要么就是落在了他们的手中。”

韦瑶道:“于是,你便假装受伤,让这些笨蛋带着咱们找到这里,救出薛万备?”

韦缙云点头。

韦瑶道:“你真聪明。可是,为什么你不事先对我说一声呢?”

韦缙云愣住了:“我,当时事起仓促没有时间对你说明白。而且,而且……”

韦瑶道:“而且,你根本没有想到我。”

韦缙云低下了头。

韦瑶道:“我在外面等你。”说完,她转身走出山洞。

韦缙云苦笑着摇了摇头。

薛万备感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抓住韦缙云的手动情地道:“好兄弟,你我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是惺惺相惜。

我薛七郎极少赞许人,可对你,我佩服。为了只见过一面的朋友出生入死,你是大侠呀!”

韦缙云笑了笑:“七郎哥哥,我不是大侠。我是平驱王世子。”

薛万备猛吃一惊:“什么,你、你是平驱王的世子?哦,怪不得姓韦呢!果然啊,不在京师多年,消息太闭塞了。”

章节目录 第917章 又见安元寿 韦缙云点了点头:“无妨,无妨。你被贬戍边,跟我韦家脱不了关系。”

薛万备连连摇头:“嗨,当年登徒子之举,着实令人不齿啊!”

突然,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后退了一步:“你……你不是来救我的,是来抓我的,对吗?”

韦缙云一愣,抬起头来:“抓你?”

薛万备的面色阴沉下来:“不是吗?”

韦缙云笑了:“为什么?”

薛万备道:“你这是明知故问了。”

韦缙云微笑道:“迄今为止,我对你的了解,就是你劫走了朝廷的犯人。”

薛万备一愣:“你、你不知道我的身份?”

韦缙云道:“这正是我今天想要问你的问题。”

薛万备咽了口唾沫,缓缓点了点头:“是这样。”

他望着韦缙云,良久,长叹一声道:“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既然我认了你这个好朋友,就该信任你。即使……”

韦缙云抬起头来:“什么?”

薛万备苦笑了一下:“即使你要将我抓捕归案。”

韦缙云大惑不解:“抓捕归案?”

薛万备不无遗憾地说道:“我是原云州都护府的副都护,那天,我劫囚车救下的是云州刺史安元寿。”

韦缙云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了。”

薛万备笑了笑:“现在我倒反云州,退进大青山,是朝廷的第一号要犯。”

韦缙云没有说话,他在思索。

薛万备望着他:“怎么样?如果你现在将我捕回云州,那将是大功一件。”

韦缙云望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我只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不是来抓你的;第二,我们是朋友。”

薛万备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相信你。”

韦缙云望着薛万备道:“我有一个请求。”

薛万备笑了:“从今天起,我们便是生死兄弟。‘请求’这两个字,再也不要提起。”

韦缙云笑着点了点头。

对面的薛万备伸出手来。两只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薛万备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韦缙云道:“我想见见安元寿。”

薛万备点点头:“没问题。”

夜,云内县,右屯卫大营。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右屯卫大营的营门“吱呀呀”地打开了。

大将军柴哲威、八风校尉张炎风和几员副将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远处,马蹄声由远而近,转眼间已奔到行辕门前,正是韦韬世一行。

柴哲威踏上一步,躬身道:“大帅!”

韦韬世翻身下马微笑道:“大将军免礼。”

柴哲威道:“大帅,行辕已经准备好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边走边低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柴哲威微笑道:“都办妥了。郭必胜和另外两路进剿军的主将都已被末将擒获。”

韦韬世问:“那军队呢?”

柴哲威道:“暂归屯卫麾下。”

韦韬世点点头:“做得好。”

他转身对张炎风道:“将郭必胜押到帅帐。”

张炎风高声答道“是”,飞步奔了下去。

与此同时,大青山山寨内,韦缙云、薛万备、韦瑶三人快步走进山寨的聚义大厅。

两旁的军士齐齐躬身:“将军!”

薛万备嗯了一声道:“立刻到后面,将安大人请出来。”

一名军士飞跑着向后奔去。

薛万备对韦缙云道:“这就是我的临时营寨!”

韦缙云笑道:“难怪官军找不到,原来是如此偏僻的所在!”

韦瑶撇了撇嘴:“藏在这种深山里,连粮食都找不到,吃什么呀!”

薛万备笑道:“不劳韦娘子挂心,我们并没有打算在这儿长期驻扎!”

话音刚落,安元寿快步奔出来:“哎呀,七郎,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担心你出事了。”

薛万备笑道:“是出了点事,不过总算是化险为夷。来,我给你介绍一位好朋友!”

安元寿赶忙走过来。

薛万备指着韦缙云道:“这位是平驱王的世子,如今的河东王韦缙云。”

安元寿赶忙拱手道:“在下安元寿。”

韦缙云微笑道:“久闻大名。”

安元寿道:“殿下真是河东王韦缙云吗?”

韦缙云道:“正是。”

安元寿道:“平驱王当真是令尊?”

韦缙云微笑着点点头:“不错。”

安元寿惊问:“怎么,平驱王殿下竟然在云州?”

韦缙云道:“正是。父王已被圣上钦命为镇北大元帅,兼燕云黜陟大使,现已率大军昼夜兼程赶赴云州。”

安元寿长长地舒了口气,颤声道:“我安元寿总算有申冤之处了!”

另一边,云内县。

韦韬世静静地坐在帅案后,裴延休在一旁侍立。

门帘一掀,张炎风押着郭必胜走进来。郭必胜神态极其傲慢,立而不跪。

张炎风一声怒喝:“大胆狂徒,见了镇北大元帅竟然不跪,你有几个脑袋!”

军营里,用平驱王的头衔显然不合时宜,毕竟这些莽夫不吃这一套。还是用镇北大元帅更加妥帖。

郭必胜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大帅,不谙三军之事,却知三军之印,临阵拘捕大军主将,实在是令人齿寒!”

张炎风刚想说话,韦韬世一摆手打断了他,冷冷地道:“哦,大军主将?

说得好,就是下令官军扮作土匪、血洗青凉乡的那位大军主将吗?”

郭必胜猛吃一惊,抬起头来。

韦韬世双目如电,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杀良冒功的将军,残杀百姓的主将!亏你还有脸在本帅面前说什么‘令人齿寒’,该死,真真的该死!”

郭必胜咽了口唾沫:“末将不明白大帅的意思!”

韦韬世道:“哈,不知死的东西!”他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带进来!”

外面脚步声响起,张寒风押着姚礼走进来。

郭必胜登时目瞪口呆:“你、你……”

姚礼轻声道:“将军,您就认了吧,这位先生什么都知道。”

郭必胜面无人色,连退两步:“你、你都说了?”

姚礼道:“是,小的也是没办法。”

郭必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韦韬世缓缓站起来,手上拿着姚礼的供词来到郭必胜面前,狠狠地将供词摔在他的脸上:

“你睁开你的狗眼好生看看!你这衣冠禽兽,无耻恶贼!指使官军杀良冒功,残害百姓,已是罪不容诛!”

章节目录 第918章 韦略入云州 韦韬世走下帅案,瞪着郭必胜:“而今你落入本帅手中,尚不思悔改,进得帐来竟然大言不惭地以将军自居?你他娘的算什么狗屁将军?啊?”

郭必胜身子轻轻地颤抖着,突然他向前跪爬两步:“大帅开恩,末将这也是无可奈何呀!”

韦韬世鄙夷不屑地大喝一声:“无可奈何?郭必胜,实话告诉你,事情的始末缘由,本帅都已清清楚楚!

孤来问你,你为什么下令杀死青凉乡上的所有百姓?”

郭必胜大惊失色,瞠目结舌:“这、这……”

韦韬世冷冷地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想清楚!”

郭必胜体如筛糠,良久才道:“是、是大将军郭孝恪下的令。”

韦韬世双目逼视着郭必胜:“为什么?”

郭必胜道:“具体的不太清楚,只是说有一个突厥密探躲在青凉乡,但是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韦韬世双眉一扬:“突厥密探?”

郭必胜道:“正是。”

韦韬世的目光转向裴延休,裴延休也正看着他。

韦韬世思索着,忽然,他抬起头道:“既然连人都无法辨认,又怎么知道他躲在青凉乡?”

郭必胜抬起头:“大帅,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只是接到大将军的将令,要么将对青凉乡上之人格杀勿论,绝不能令奸细漏网。”

韦韬世狠狠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郭必胜浑身一颤:“大帅,末将所言句句是实,请大帅明察!”

韦韬世深深地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押下去。”

张炎风、张寒风答应着,押着郭必胜和姚礼走出帐外。

裴延休走到韦韬世身旁:“王叔,真的让您说中了,血洗青凉乡果然是另有内情。”

韦韬世喃喃地道:“突厥奸细……”

忽然他抬起头来:“突厥奸细怎么会躲在青凉乡中?”

裴延休徐徐点了点头:“这内中定有隐情。”

韦韬世对裴延休道:“看来,我们该见一见这个郭孝恪了!”

与此同时,薛家军大营。

安元寿正将他与郭孝恪之间的纠葛说与韦缙云,言毕,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事情就是这样。”

韦缙云惊呆了,半晌才道:“这、这是真的?”

薛万备道:“郭孝恪这个奸贼!

为怕事情泄露,百般遮掩,竟不惜动用官军,在半路设伏截杀千牛卫,除掉安大人,杀人灭口,掩盖真相。

幸亏我及时赶到,否则,此事就真的冤沉海底了。”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那天我在峡谷中遇到的便是这一幕?”

薛万备道:“正是。”

韦缙云道:“那些黑衣蒙面人,便是郭孝恪麾下的官军?”

薛万备点头。

韦缙云道:“我说黑衣人从绥远驿带走的那些军报为什么会是安大人所发,真想不到事情竟会是这样。要马上让父王知道!

七郎兄,安大人,依我想来,父王现在应该已经到达云州,如果二位信得过缙云,便随我前赴云州,面见父王,说明原委。”

安元寿和薛万备交换了一下眼色,点了点头。

云州北门外,旌幡招展,彩旗飘扬;左骁卫大军列于云州城下;骑兵、步兵各归旗门,阵容整肃,军威扬扬。

大将军郭孝恪身穿武官朝服立马队首,身后是云州刺史府下属的各级官吏。

远处传来一阵号角声,钦差卫队和右屯卫大军徐徐开来。郭孝恪对身旁的副将晖道:“来了!”

话音刚落,对面的钦差卫队中,两骑马飞奔而出,正是阚棱和王雄诞。

二人奔至左骁卫队前高声唱道:“奉旨持使节、镇北大元帅、燕云黜陟大使、平驱王韦略驾到!”

郭孝恪翻身下马,率身后群僚双膝跪倒:“末将左骁卫大将军、代云州刺史郭孝恪率麾下将弁、云州僚属、合城军马,恭迎钦差!”

张景风和张巨风打开车门,韦韬世快步下车,走到郭孝恪的面前。

郭孝恪叩下头去:“臣等恭请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将僚及军兵山呼万岁。

韦韬世双手高拱过头:“圣,躬安!”

说完,他立刻俯身双手搀起郭孝恪微笑道:“大将军请起。”

郭孝恪道:“谢平驱王殿下!”

韦韬世又对身后的将僚及军兵道:“众位请起!”

众人山呼:“谢殿下!”

韦韬世微笑道:“孝恪将军孤军镇守云州,厥功可嘉,皇上圣意劳军,孤代转问候:大将军辛苦了!”

郭孝恪道:“孝恪兵败,愧疚难当,岂敢妄言辛苦。谢陛下天恩,谢钦差大人!”

韦韬世道:“孝恪将军,你看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郭孝恪一愣,抬起头来,韦韬世身后,郭不败飞奔而来,“扑通”跪倒在地,哽咽着道:“大将军!”

郭孝恪一把拉起了他:“不败,是你!”

郭不败激动地道:“大将军,不败幸不辱命!”

郭孝恪连连点头:“好,你做得好,做得好呀!”

郭不败道:“多亏了平驱王,否则,卑职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他将前事简单说了一遍,郭孝恪吃惊地道:“原来是这样。”

说着,他面对韦韬世,一揖到地:“孝恪谢大帅隆恩!”

韦韬世笑着摆了摆手:“哎,这本是孤应该做的。”

这时,裴延休和柴哲威策马来到韦韬世身旁,二人翻身下马。

韦韬世一指柴哲威道:“这位就不必我介绍了吧。”

郭孝恪笑了:“数年未见,柴少将军风采如昔。”

柴哲威也笑道:“大将军也是越发的英武逼人了。”

众人皆大欢喜。

韦韬世转向裴延休道:“这位是黜陟专员:巡检使裴延休。”

郭孝恪与裴延休互相施礼招呼。

接着,郭孝恪将其部下介绍给韦韬世。

韦韬世寒暄着与众将群僚见礼。

礼毕,韦韬世道:“怎么不见云州长史和司马呀?”

郭孝恪一愣,继而道:“此事还是容后再向大帅回禀吧。”

韦韬世点点头。

郭孝恪道:“末将已将大将军府改做大元帅的钦差行辕,请大帅驻跸。”

韦韬世谢道:“有劳大将军。”

云州大牢位于城南大街的北面,紧临城关。

这里高墙壁垒,守卫森严。

章节目录 第919章 初见郭孝恪 随着牢门轰然开启,几名狱卒抬出两具尸体,早就在外面等候的家人、妇孺一拥而上,登时哀声四起,引来了无数围观者。

众人议论纷纷:“死的是什么人呀?”

“刚听狱官说是咱云州的长史和司马大人。说是畏罪自杀,真惨呀!”

“安大人一倒,下面的跟着全完了,我瞧,这大将军是够狠的!”

“谁说不是呀,安大人对咱云州人不错,哎,可惜,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大家正说着,忽然远处响起一声号角,一队威卫官军飞奔而至,高声喊道:“钦差大人驾到,闲杂人等回避!”

众人纷纷闪到一旁,只有牢门前的那群老弱妇孺,依旧跪地号啕。

官军纵马来到近前,旅帅道:“快,把他们弄开,别让钦差大人看见!”

说着,他跳下马来率众军士一拥而上,搬尸体的搬尸体,拖人的拖人,妇女们哀号着伏地不起,官军们横拖倒拽,往一旁拉。

就在此时,钦差卫队开过来了,韦韬世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目光望向郭孝恪。

郭孝恪轻轻咳嗽一声,躲开韦韬世的目光。

韦韬世面有愠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云州西门,与威严肃穆的南门大相迥异,这里铺户林立,行人川流不息。

一个小小的城门洞,立在街道中央。

一行四人随着进城的人流走进西门,为首的正是韦缙云。

韦瑶走在他身旁,身后是化了装的安元寿和薛万备。

韦瑶看了看城门四周,不屑地道:“这就是云州啊。破地方,真没意思。”

韦缙云对她轻轻嘘了一声,她赶忙闭上嘴。

韦缙云回头对安元寿和薛万备低声道:“咱们先找个茶楼问问信,再定行止。”

说罢,四人快步向城里走去。

钦差行辕设在大将军府内。

韦韬世、郭孝恪、柴哲威、裴延休一行走进行辕。

郭孝恪满脸堆笑道:“大帅,寒舍简陋,您多屈尊!云州边关,苦寒之地,比不得京师繁华。”

韦韬世笑道:“孤此番鸠占鹊巢,已经是于心不安了。”

忽然院子东头响起一声厉喝:“快走!”

众人抬起头来,原来是张炎风、张寒风押着郭必胜和姚礼快步向后面走去。

郭孝恪登时一惊,目光望向身旁的副将,副将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韦韬世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二人的举止神情。

郭孝恪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勉强地挤出了一点笑容:“啊,大帅请。”

韦韬世应道:“啊,请,请。”

众人在正堂落座,仆役献上茶来。

韦韬世的目光转向郭孝恪:“大将军,刚刚本帅问到云州长史和司马,你好像有些难于启口,这是……”

郭孝恪道:“大帅,云州长史和司马乃是安元寿手下的爪牙,暗通安、薛二贼阴谋反叛,被末将拿下。然昨日,二人在狱中畏罪自杀了。”

韦韬世双眉一扬:“哦?刚才牢门前的那些妇女……”

郭孝恪道:“都是二人的家眷。”

韦韬世问:“说他们参与谋反可有真凭实据?”

郭孝恪赶忙道:“大帅,虽无真凭实据,但此二人与安元寿、薛万备过从甚密。

薛万备谋反之时,城中大乱,末将生怕这二人推波助澜,激发民变,因此,便将他们锁拿起来,可没想到……”

这一番话说得很有道理,韦韬世心里虽然不悦,却也无可挑剔:“罢了,如此处置也不能算错。”

郭孝恪谢道:“谢大帅体念下情。”

韦韬世问:“这二人是关在同一牢中?”

郭孝恪道:“不,是分别关押。”

韦韬世道:“分别关押,却不约而同地畏罪自杀?”

郭孝恪道:“是啊,是末将疏于防范。”

韦韬世破颜一笑,莫测高深地说道:“这可真是凑巧之极啊,看来这二人是心有灵犀呀!”

他把最后五个字说得特别重,郭孝恪敏感地抬起头来望着他。

韦韬世轻轻咳嗽了一声:“大将军,日前薛万备起兵谋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郭孝恪道:“末将军报中已经详细说明。怎么,大帅没有看到?”

韦韬世道:“我当然看到了,只是有一些细节还想询问将军。”

郭孝恪道:“是。情况是这样的:朝廷下旨,着千牛卫押解云州刺史安元寿进京,不想半路被歹人截夺,所有卫士全部殉职。”

韦韬世道:“是啊,这件事我知道。那么,大将军是怎样得知,此事是薛万备所为呢?”

郭孝恪赶忙道:“哦,是一名军士亲眼目睹,领头的匪首就是薛万备。于是末将连夜派人侦讯,此贼见势不妙,便率军哗变,反出云州。”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你是说有人亲眼看到薛万备谋反了?”

郭孝恪答道:“正是。”

韦韬世道:“是一名军士?”

郭孝恪答道:“是。”

韦韬世笑道:“孝恪刚刚说过,押解安元寿回京的是千牛卫,而且,全部殉难,既然如此,又怎么会有军士看到薛万备?”

郭孝恪登时傻了眼:“这、这……”他“这”了半天,实在无法自圆其说。他把目光转向副将。

副将郭纵横赶忙解围道:“是这样,有一名军士正好路过此地,恰巧看到了薛万备。”

韦韬世点点头:“原来如此。”

他缓缓端起茶杯,余光斜视着郭孝恪。

郭孝恪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韦韬世放下茶杯。

堂中出现一阵尴尬的沉默。

忽然,郭孝恪抬起头来,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韦韬世道:“孝恪,有什么话就直说。”

郭孝恪道:“是。刚刚进府之时,末将见到千牛卫押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看形貌仿佛是前营将军郭必胜……”

韦韬世点头:“正是。”

郭孝恪的脸色陡变,不满地道:“郭必胜奉将令进山清剿薛万备逆党,不知大帅为何无缘无故将其羁押?”

韦韬世笑了笑:“郭必胜是孝恪的手下吧?”

郭孝恪道:“正是。”

韦韬世道:“此人罪大恶极!”

郭孝恪冷笑一声:“哦?何罪?”

韦韬世把脸一沉:“私令官军假扮土匪,杀良冒功,残忍之极!”

章节目录 第920章 气焰嚣张 郭孝恪一惊:“这……这怎么可能?”

韦韬世冷冷地道:“这怎么不可能?孝恪,你以为摆在你帅案前的那些人头真的是薛万备逆党?”

郭孝恪骤然起身,面带不悦问道:“大帅这是何意?”

韦韬世也站起身,一字一顿地道:“那都是大青山中无辜百姓的首级,云州治下安善良民的鲜血!”

郭孝恪重重地哼了一声:“末将不信,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大帅,您可有证据?”

韦韬世道:“证据确凿!”

郭孝恪道:“以何为凭?”

韦韬世朝裴延休挥了挥手,裴延休从怀里拿出两份供辞快步走过来,交在郭孝恪的手中。

郭孝恪打开,迅速看了一遍,蓦地抬起头来:“这、这……”

韦韬世的双目电一般望着他:“这千真万确!也是本帅亲眼所见,青凉乡遍布无头尸体,景象惨不忍睹!”

郭孝恪从椅子上蹦起来,怒吼道:“我要亲手杀了这两个狗贼!”

韦韬世笑了笑:“我等驰骋疆场,杀人之事,轻而易举。难的是,问出事情的真相!”

他又一次将重音放在了“真相”二字上,双目紧盯着郭孝恪的表情。

郭孝恪身体一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与韦韬世的目光相遇。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大帅所说的真相,乃是何意?”

韦韬世微笑道:“难道孝恪不知?”

郭孝恪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大帅是说,是我郭孝恪下令让他们屠杀百姓,杀良冒功?”

韦韬世道淡然一笑:“哎……孝恪何出此言呢!”

郭孝恪根本不买韦韬世的账,旋即转过身,大袖一甩,离开了正堂。

副将郭纵横赶忙起身道:“大帅恕罪!”说完,快步追了出去。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一旁的柴哲威压面露不悦,不屑道:“哼,这郭孝恪真是妄自尊大,到底是瓦岗草寇出身,难登大雅之堂!

大帅代天巡狩,他竟敢当堂顶撞,真是岂有此理,按律该治他个大不敬之罪!”

韦韬世笑了:“你这小子,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争来争去,水火不容的?

想当年,五路行军总管共伐突厥,你们柴、薛两家最为要好。

又是天策与天节两府正针锋相对之时。李药师与徐懋功争夺大总管的帅印,多多少少结下了梁子。

怎么,今日面对郭孝恪又想起旧怨了?

孤发现你们天节府出去的后生怎么都如此争强好胜?怎么就不能学学你们的药师先生,一颗道心,无上清明?”

当年,瓦岗派系除了秦琼、罗成、程咬金,其余人等都随李积归附李世民,尽数入了天策府。

李世民为了防止天策、天节两府相争过于激烈,才特地将李积与李靖调换了两府大将军之职。

也多次的调换两府其他的将领,为的就是要减少党争。

可从上到下,并没有太好的改观。

天节府又以李靖为兵法教习,教授宗室的子弟,诚如李承乾、李泰、李治、韦沣、韦缙云这些后辈,以及武曲郎都会在天节府拜入李靖门下。

这样,就出现了天节府出身之人,常以贵胄自居,看不起天策府。总会拿天策府大将军李积是瓦岗草寇作为黑点。

当然,更重要的是,天策府的玄甲军就是为李世民做些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时常被诟病。恶名也不比天罗监差。

比如,料理隐太子建成、巢刺王元吉的后事。

韦韬世自己很清楚,他必须秉着远离朝堂的心态。更不会去结交任何人,立志做个孤臣,为的也是让李世民放心。

同样,到了最后,李靖也是为此一心修道,远离朝廷。

柴哲威听了韦韬世的话,一时间愣住了,闭口不言。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笑道:“好了,一路辛苦,下去歇着吧。”

众官施礼告退,只有裴延休一人留了下来。

韦韬世站起来,静静地思索着。

裴延休走到他身旁,笑道:“王叔,这招敲山震虎真是管用!”

韦韬世笑着点点头:“呵呵,云州刺史、司马竟在孤来的前两天同时自杀?这不是巧了吗?

还有,提到那个看见薛万备的军士,他竟然是难以自圆其说。

最后,居然那郭纵横竟然说什么‘路过此地,恰巧看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起来,薛万备造反,这内中尚有隐情。可惜我们见不到薛万备和安元寿,无法得知当时的情形。”

裴延休点了点头道:“王叔,还有,说到青凉乡,他的神色甚为慌张。我敢断言,此事他不但知情,而且必是主谋无疑。”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延休,你马上传孤口谕,命云州提刑官按下长史和司马的尸身,不要掩埋,今夜送到孤的行辕中来,我要亲自验尸。”

裴延休答应着快步走出去。

再说郭孝恪在行辕拂袖而去,回到大将军府,像没头的苍蝇似的在正堂上不停地徘徊着。

身后,副将郭纵横接踵而至,走上前去轻声道:“大将军,平驱王今日之言,可是来者不善呀!”

郭孝恪停住脚步,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他待如何?老子是皇上亲手提拔的正三品大将军!给他面子尊他一声大帅,惹急了老子,哼,拆了他的帅府!”

郭纵横道:“大将军,说这种气话是没有用的,人家是钦差,是大元帅,要拿捏咱们还不轻而易举!”

郭孝恪道:“这青凉乡之事,怎能让韦略撞破?郭必胜真是废物!再说,是谁让他杀光全镇的百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郭纵横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想想该怎么对付吧。”

郭孝恪略一思忖:“立刻命人昼夜监视行辕,只要有风吹草动,立刻向我禀告。”

郭纵横点了点头:“还有,就是郭必胜一定得要回来,否则,我们的处境会很不妙。”

郭孝恪点点头。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郭纵横伸手打开房门,一名校尉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道:“大将军,飞鸽传书又来了!”

郭孝恪一惊,“哦?”了一声,接过纸条展开,迅速看了一遍,登时脸色阴转晴。

郭纵横问:“大将军,什么消息?”

郭孝恪面露得意之色:“哼,这回要让韦韬世看看咱们的身手了!”

章节目录 第921章 循序渐进 云州虽然比不上大都市热闹繁华,却也别有一番边塞的风景。

驼马穿行,街上行人身着各色皮件,端的是一派异域风情。

一男一女两个人快步穿过街道,走到一家客店门前,正是韦缙云和韦瑶。

二人转身向后看了看,走进店中。

客房内,化了装的安元寿、薛万备坐在桌旁说着什么。门声一响,韦缙云和韦瑶走了进来,回手关上房门。

安元寿站起身问道:“河东王,怎么样?”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打听清楚了,父王今日刚到云州,现已驻跸在大将军府内。”

安元寿长长地舒了口气:“太好了!河东王,咱们现在就走吗?”

韦瑶笑道:“看不出您还是个急性子。天还没黑呢,万一大街上有人认出您和薛万备,那该怎么办。”

薛万备笑道:“这丫头,说话就像是吃了炮仗药,砰砰砰的。”

韦瑶笑道:“总比你强,关键时刻净说废话。”

大家低声笑起来。

韦缙云道:“妹子说的是,以现在二位的身份,还是小心为妙。”

安元寿、薛万备点头同意。

韦缙云道:“我看这样,等到初更我们再出发。”

夜幕降临,钦差行辕静悄悄的。

东跨院里,一排厢房中亮着灯火。

东厢房内,刘厚道坐在榻上,望着墙壁发呆。

门外“咔”的一声轻响,刘厚道猛地回头向窗外望去,目光机警灵动,哪像是个呆傻之人?

窗前一条人影飞掠而过。刘厚道脸部的肌肉微微一抖,手攥成了拳头。

窗外响起了鬼魅般的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声音轻笑起来:“你不是刘厚道,不是……”

刘厚道冷冷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声音轻轻地道:“至少你是看不见了!”

寂静。

刘厚道的双眼四下搜索着。

“砰”!窗扇飞开,一条黑影蹿了进来,刀直奔刘厚道前胸而来。刘厚道纵身而起,倒翻出去。

黑影如影随形,贴身而上。

“嚓”的一声,刘厚道前胸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涌出。

黑影的刀向他的脖颈直落而下。

刘厚道灵机一动,背身一跃,撞开屋门摔在院中,口中大喊:“哈哈,假的!都是假的!哈哈……”

屋内的黑影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刘厚道躺在院中大喊大叫着。

“吱呀”一声,对面的屋门打开了,韦菲薇快步走了出来道:“厚道,你喊什么?”说着,他快步向刘厚道走来。

刘厚道蓦然跳将起来,活蹦乱跳地回到屋里,“砰”的把门关上。

韦菲薇走到门前,敲了敲门:“厚道,开门。”

刘厚道用身体死死顶住屋门,嘴里傻笑着,手紧紧地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外面的韦菲薇重重地推了几下门,对屋里的厚道喊道:“不许再喊了,听到没有?”

刘厚道道:“听到了。”

门声一响,西厢房的郭不败闻声跑了过来,韦菲薇指了指屋里,低笑道:“又犯病了。”

郭不败笑着对屋内道:“厚道,大家都休息了,你也该早点儿休息呀。”

屋内的刘厚道咕哝着。

郭不败大声道:“厚道,你要是再喊,怎么办?”

刘厚道道:“打、打屁股。”

韦菲薇道:“对,狠狠地打!”看了郭不败一眼,二人笑了起来。

“菲薇。”

韦菲薇扭回头,韦韬世带着张炎风、张寒风站在东跨院的月亮门前。

韦菲薇和郭不败跑过去。

韦韬世问怎么回事,韦菲薇笑道:“没事,厚道又大喊大叫,我们跟他逗着玩呢。”

韦韬世点点头,向厚道的屋子走去。

忽然,地上的一点血迹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停住脚步,凝目细看。

是鲜血,还未凝固!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了屋里,轻声问道:“厚道,你没事吧?”

屋里传来刘厚道似哭似笑的歌声。

韦韬世看了看地上的血迹,陷入了沉思。

韦菲薇等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韦菲薇轻声叫道:“王爷……”

韦韬世猛醒过来:“啊……”

韦菲薇问:“您想什么呢?”

韦韬世道:“菲薇,以后对厚道要多照顾,他是个呆傻之人,不要总是取笑他,听到了吗?”

韦菲薇和郭不败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是。”

韦韬世点了点头,快步向正堂走去。

刘厚道长长地出了口气,身体顺着房门慢慢地滑下去,胸前的伤口血如泉涌。

他轻轻闭上眼,一滴泪水流过面颊。

正堂上,裴延休焦急地徘徊着。

韦韬世和张炎风、张寒风走进来:“延休,怎么样?”

裴延休迎上一步:“王叔,都办妥了,尸体已经运到,现在后花园中。”

韦韬世道:“好,去看看!”

小花园的正中挑起了几盏气死风灯,照得一片明亮。两张尸床并排摆在一起。

云州提刑官和仵作站在一旁。

韦韬世、裴延休等人走了进来。

提刑官和仵作双膝跪倒:“叩见王驾千岁!”

韦韬世叫他们起来,问道:“这二人是怎么死的?”

提刑官道:“是上吊而亡。”

韦韬世点了点头,走到尸床旁,对仵作道:“把他的头抬起来。”

仵作赶忙走过来将死者的头颅抬起,忽听脖子发出“喀”的一声响,韦韬世双眉一扬:“等等!”

仵作停住了手:“怎么了,殿下?”

韦韬世的手轻轻向死者的颈后摸去,颈后发出一阵“喀啦啦”的响声。

韦韬世对仵作道:“将死者的颈后切开!”

初更时分,街上,一名巡夜的老军边喊边敲打着梆铃。忽然,一条黑影闪出,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进旁边的胡同里。

客房里,韦缙云站起来,对薛万备等众人道:“已经初更了,我们走吧。”

众人点了点头,各自拿起东西,打开屋门,快步走了出去。

忽然韦缙云停住脚步,轻声道:“不对!”

薛万备一惊:“怎么了?”

韦缙云的眼睛扫视着四周,他大喝一声:“有埋伏!”

章节目录 第922章 颠倒是非 薛万备不信:“不可能,有谁会知道我等在此……”

韦缙云飞快地转过身,狠狠一把将身后的安元寿等三人推进客店之内。

说时迟那时快,静夜中响起了一片弓弦之声,紧跟着,箭如急雨。

韦缙云纵身跃进店房,关上门。

随着一阵惊心动魄的震响,门板片刻之间变成了刺猥。

寂静的街道即刻喧嚣起来,火把照亮每一个角落,人喊马嘶,蹄声如雷。

一队队左骁卫弓箭手奔到门前,张弓搭箭,对准客店大门。

郭孝恪、郭纵横纵马来到门前。

郭纵横厉声喝道:“将客栈团团包围,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死!”

众军高声答“是!”

院内,韦缙云、薛万备、安元寿三人扒着门缝向外看着。

韦瑶吓得脸色煞白,一个劲地道:“好险呀,好险呀……”

薛万备轻声道:“左骁卫豹骑军,真是冲咱们来的!”

安元寿惊魂未定:“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韦缙云只觉得不对,猛然转过身来:“是谁走漏了风声?”

韦瑶结结巴巴地道:“哎呀,泄露消息的人还会在这儿吗?刚……刚刚要不是你,我们这会儿都成刺猬了!”

韦缙云轻声道:“有内奸,有内奸……”

他猛地抬起头向面前的三人望去,三人背着身向外望着,韦缙云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掠过,安元寿、薛万备、韦瑶……

他摇了摇头,喃喃地道:“没有道理呀。”

外面传来郭孝恪的喊声:“反贼薛万备、安元寿听着,尔等已被重重包围,尽速出门投降,尚可保得性命,否则,攻进门来,玉石俱焚!”

韦缙云咬紧牙关,薛万备、安元寿、韦瑶齐齐转过身来,眼睛望着他。

左骁卫官军将整个街道严密封锁,弓箭手成四排横列于客店门前。

大将军郭孝恪和郭纵横立马军前,冷冷地望着客店内。

“吱呀”一声,店门缓缓打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此人玉簪束发,内衬竖褐,外罩锦裘,掌中握着一柄长剑,正是韦缙云。

郭孝恪、郭纵横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韦缙云缓缓走到郭孝恪的马前:“可是郭孝恪大将军当面?”

郭孝恪喝问:“你是何人?”

韦缙云道:“河东王韦缙云!”

郭孝恪、郭纵横登时吃了一惊,二人低语了几句,郭孝恪道:“你是河东王?”

韦缙云点了点头:“正是。”

郭孝恪又是一惊:“平驱王的世子、岚城卫大将军?”

韦缙云道:“是。”

郭孝恪哼了一声:“以何为凭?”

韦缙云从怀里掏出官凭,举了起来:“官凭在此!且看。”

郭孝恪一摆手,身旁的副将快步走过来,接过官凭递到郭孝恪手中。

郭孝恪打开看了一遍,抬起头来冷冷地道:“韦缙云,如果本将军没有看错的话,你是和安元寿、薛万备一路吧?”

韦缙云道:“不错。”

郭孝恪的目光望向郭纵横,发出一阵冷笑:“今天早晨,大帅还在谴责我左骁卫麾下军官杀良冒功。

他可能万万也没有想到,时隔几个时辰,本将军就看到了他的世子、当朝的河东王与谋逆造反的逆贼安元寿、薛万备在一起!

哼,我倒要看看,这回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韦缙云道:“安元寿、薛万备二人虽身犯大罪,却有隐情申诉。

此次小王之所以将二人带进云州,就是为了要面见镇北大元帅,由他亲自讯问,以便查明真相,澄清事实,望大将军明鉴!”

郭孝恪哼一声:“你说这两个反贼有隐情申诉?”

韦缙云道:“正是。”

郭孝恪道:“哦,是什么隐情,难道说与本将军听不是一样吗?”

韦缙云笑了笑:“大将军,而今镇北大元帅执掌云州,依小王之见,看还是由他审理比较妥当。”

郭孝恪一声怒喝:“大胆韦缙云,贵为王爵却伙同逆党阴谋作乱,而今来到本将军马前,还敢巧言令色,妄图脱罪!

你张口镇北帅,闭口镇北帅,是不把本将放在眼中吗?”

韦缙云赶忙道:“小王不敢,此次单独行事,乃受镇北大元帅重托,望大将军体谅。”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郭孝恪有些踌躇了,他的目光望向身边的郭纵横。

郭纵横摇了摇头,低声道:“大将军,今早的情形你都看到了。

姓韦的此行来意不善,一旦这二人落入他的手中,我们的处境就大为不妙了!”

郭孝恪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依你之见呢?”

郭纵横轻声道:“及早动手,除去祸害!”

郭孝恪吃了一惊:“杀了他们?”

郭纵横微微点了点头。

郭孝恪倒抽了一口凉气:“可一旦韦略得知……”

郭纵横道:“诛杀叛党,职责所在!即使姓韦的知道了,也是哑巴吃黄连。”

郭孝恪缓缓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韦缙云,冷冷地道:“你这个反贼,你好大的胆!”

韦缙云一惊,抬起头来。

郭孝恪举起手中的官凭,重重地哼了一声:“明明是你假造官凭,冒充朝廷勋贵,伙同逆贼,阴潜云州,企图暗中造反,夺我城防。

而今为本将所围,竟还敢假借大帅威灵,谎言欺诈,真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韦缙云瞬间就懵了:“官凭乃卫府所发,大将军何以诬陷小王!”

郭孝恪一声怒吼:“大胆恶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

“等等!”韦缙云踏上一步,“大将军,你说小王是假,这不要紧,只要将镇北大元帅请来,则真假立判!”

郭孝恪冷笑一声:“你以为有韦略做你的靠山,本将就无可奈何了吗?你做梦!好了,不必多言,你是跪下受缚,还是要我动手!”

到此,韦缙云已全明白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要和大将军谈谈条件了。”

郭孝恪一愣,继而“扑哧”一笑:“纵横,你听到了吗,他要与本将军谈条件。”

郭纵横冷笑道:“真是不自量力,可笑已极!”

郭孝恪道:“本将军倒想问一问,面对左骁卫数千豹骑军,尔等已是瓮中之鳖,凭什么谈条件?”

章节目录 第923章 缙云遇险 韦缙云笑了:“小王距大将军不过十步之遥,故而,可以随时取下二位的项上人头!”

说着,他收起笑意,盯着郭孝恪,目光格外瘆人。

郭孝恪顿时被韦缙云盯的浑身发毛,不由得身形一颤。

而后,与郭纵横对视了一眼,忽然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我郭孝恪身经百战,令敌人闻风丧胆,而今竟被一个宵小立于马前,如此大言不惭的威胁!”

郭纵横道:“那是这小子还不知大将军是何许人!”

郭孝恪冷笑一声:“哼,你当真以为本将军会怕了你这番空言恫吓吗?

知事的立刻将安元寿、薛万备绑缚起来交到本将军面前,否则,顷刻之间便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呛”!

寒芒飞掠,剑光轮舞。

郭孝恪只觉得眼前一花。

紧跟着,手上的马缰、脚下的马蹬、腿下的肚带、臀下的鞍辔纷纷断裂。

座下的战马一声长嘶向前冲去,郭孝恪只觉的身体一沉。

“砰”的一声滚鞍落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

郭纵横发出一声惊叫,众军一拥上前,将二人围在垓心。

郭纵横厉声喝道:“放开大将军!”

面对数千豹骑军,韦缙云固若罔闻,他眯缝着双眼地盯着郭孝恪:

“郭大将军,如何啊?现在这般光景,您可是太不体面了!”

郭孝恪呆若木鸡,尚未回过味儿来。他脸色煞白,吓得纹丝不动,只是微微点头。

韦缙云怒目而视,一字一顿地呵斥道:“孤奉大帅之命公干,却遭大将军围困刁难。

已然说明原委,大将军却一意孤行。

以着孤的性子,定要与尔分个高下生死!

然,孤身为朝廷郡王,不愿见我等自相残杀,令将士无谓地流血。

事到如今,只要大将军答应孤两个条件,孤立刻弃剑就缚。

倘若还要无理逼迫,孤愿与大将军同归于尽!”

郭孝恪无奈地点了点头:“好,河东王请说讲,有何条件?”

韦缙云点了点头,“呛”的一声决云归匣,向后退开一步。

郭纵横大声道:“大将军,赶快过来!”

郭孝恪苦笑了一下:“没用的。命众军闪开!”

郭纵横一摆手,众军缓缓退让。

郭孝恪对韦缙云道:“殿下,说吧,末将答应你。”

韦缙云道:“首先,放客店里的百姓逃生。”

郭孝恪点点头:“这是自然。第二呢?”

韦缙云又道:“请大将军即刻派人将我父王请来。”

郭孝恪怔住了,他的目光转向郭纵横。

郭纵横无奈地点了点头。

郭孝恪道:“好吧,我答应。”

韦缙云道:“君子一言……”

郭孝恪接道:“驷马难追。”

韦缙云双目逼视着郭孝恪:“孤,当真能信你吗?”

郭孝恪笑了笑:“本将是皇上亲封正三品左骁卫大将军,就冲这一点,殿下就应该相信吧!”

韦缙云缓缓点了点头,退开两步,冲身后客店门里高声道:“出来吧!”

安元寿、薛万备慢慢走出客店,站到韦缙云身后。

随即,客店的门大开,店中宿客们一拥而出;韦瑶背着两个黑包袱混在人群中,随众人逃离。

郭孝恪望着韦缙云:“殿下,如何?”

韦缙云回头对安元寿和楷固愧疚地道:“抱歉,是我连累了你们。但现在只能如此了。”

薛万备大声道:“缙云,咱们生在一起,死也死在一处!一切全凭你做主!”

安元寿也点了点头:“我安元寿是个该死之人,能活到现在,全靠朋友们的义气。韦缙云,你就决定吧!”

“啪!”韦缙云弃剑于地:“大将军,请吧。”

郭孝恪点了点头:“言出如山,果然英雄!来啊,绑了!”

与此同时,大元帅行辕。

韦韬世望着面前的两具尸体对裴延休等人道:“你们看到了吗,两个人都是一般的死法,颈后的脊骨碎裂。这就说明他们绝不是上吊而亡。”

仵作点点头:“不错,上吊之人,应该是颈前的喉骨碎裂,以致气息停滞而亡。”

韦韬世道:“这说明了什么?”

裴延休道:“说明这二人在上吊之前便已被人杀死。”

韦韬世道:“是的。凶手以极快的速度,扭断了二人的脖颈,手法干净利落。

这是明显的杀人灭口,丝毫不带掩饰,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做得如此明显呢?”

话音未落,韦菲薇冲进来:“王爷,您看谁回来了!”

韦韬世回身,韦瑶飞跑着冲进帅府后花园,韦韬世又惊又喜:“瑶儿!”

韦瑶满脸汗水,一把拉住韦韬世的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快,快,哥哥他们被郭孝恪围住了!”

韦韬世大吃一惊:“什么?”

客店门前,韦缙云、薛万备和安元寿上至手臂,下至腿脚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韦缙云道:“大将军,现在可以请镇北大元帅到此了吧。”

郭孝恪一阵冷笑:“是的,尔等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

韦缙云点了点头。

郭孝恪冲身旁的郭纵横点了点头。

郭纵横将手一抬,众军退后,将三人孤立在街道当中。

韦缙云愣住了:“大将军,这是何意?”

郭纵横大喝一声:“弓箭手!”

弓箭手一拥而上,数百支狼牙箭对准了三人。

韦缙云惊呆了,厉声喝问:“郭孝恪,你身为大将军竟如此出尔反尔,信义何在!”

郭孝恪高声喝道:“你给我住口!你这串通逆贼谋反作乱的内奸,真是枉食君禄,罪不容诛!

竟还在本将军面前大言不惭地讲什么信义。不错,我会带你们去见韦略,不过,是你们的尸体!”

韦缙云猛喝一声,双臂一振,“刺啦”的一声巨响,绑住腿脚的绳索尽皆崩断,纵身飞跃起来,直奔郭孝恪而去。

郭纵横大惊高叫道:“放箭!”

弓弦声声,箭如疾雨,向街道中央的安元寿和薛万备射去。

二人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霎时间,一个人飞身扑上前来,将二人按倒在地,自己的后背面向弓箭手。

“砰、砰、砰……”

数声巨响过后,十几支狼牙箭重重地插入了此人的后背,他的身体连连晃动。

正是韦缙云。

章节目录 第924章 韬世救子 薛万备猛回头,声嘶力竭地喊道:“缙云!”

弓箭手们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所有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弩。

韦缙云的后背如刺猬一般插着十几支羽箭,但是他的身体却摇而不倒,死死地护住了安元寿和薛万备。

薛万备跳起身来,一把抱住了他,泪水夺眶而出:“缙云,缙云,好兄弟!你、你……”

韦缙云断断续续地对薛万备道:“扶、扶住我,千万别、别从我的身体后走出去,等、等我父王……”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

薛万备和安元寿的泪水沾湿了双眼。

对面,郭孝恪对郭纵横使了个眼色,郭纵横点头,对身旁的一员亲信副将道:“你率人过去,取这三人的首级!”

副将狞笑道:“放心吧。”

说着,他一伸手拔出腰刀,对军士们道:“跟我上!”

没有人动。

副将愣住了:“他娘的混蛋,我说话你们没听到吗?”

一名旅帅不满地道:“好歹也是自己人呀,都这样了还砍头,太说不过去了吧!”

副将大怒,指着队长的鼻子道:“你要煽动哗变!”

旅帅双膝跪倒冲郭孝恪高喊道:“大将军,此人重义轻生,是个英雄,请大将军开恩!”

众军齐齐跪倒:“请大将军开恩!”

郭孝恪愣住了,眼睛望着郭纵横,郭纵横轻轻摇了摇头。

郭孝恪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郭纵横厉声喝道:“对此等奸贼,怎能手下留情!还不上前!”

众军叩下头去:“请将军开恩!”

副将傻了,目光望向郭纵横,郭纵横冲他使了个眼色,他点点头,提起刀快步向韦缙云奔去。

韦缙云徐徐转过身来,副将飞奔而至举起掌中大刀。

“呛”的一声,寒芒四射,韦缙云手中出现寒鸦,疾风迅雷般直奔副将的前胸。

副将大惊,转身想跑。

“扑”!寒鸦穿胸而过,直至没柄。

韦缙云摇晃着,右手猛力一振,“喀嚓!”

副将的身体竟从中间四分五裂,鲜血带着碎肉、骨碴四散飞出。

众军发出一片惊呼,向后面退去。

郭孝恪和郭纵横惊得目瞪口呆,连忙后撤。

“呛”!寒鸦回到了韦缙云的手中。

他右手擎住寒鸦,身体不停地摇晃,一丝鲜血从嘴角边渗出,虽然身负重伤,却依然神威凛凛。

对面,郭纵横嚎叫着:“放箭,射死他!”

弓箭手们迟疑着。

郭纵横厉喝道:“有敢违令者,一概格杀!”

弓箭手们不情愿地举起了掌中的强弓,雕翎箭搭在弦上,手拽开了弓弦。

韦缙云的双目死死盯着郭孝恪,郭孝恪的身上有些发毛,赶忙拨转马头。

郭纵横一声令下:“放箭!”

“住手!”

随着一声高喝,一彪马队飞奔而至,为首的正是韦韬世,身后是柴哲威率领的屯卫羽林骑兵。

郭孝恪大惊,郭纵横也傻了。

韦韬世翻身下马冲到韦缙云面前,嘶声喊道:“缙云!”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父王,您来了……”

话没说完,身体摇摆着摔倒在地,登时鲜血横流,将地面染红。

韦韬世猛扑上去:“缙云,缙云!”

身旁的薛万备和安元寿也扑了上去,大声呼叫。

血泊中的韦缙云缓缓睁开眼睛,对韦韬世轻声道:“韦瑶她……一直跟在我身边……没有单独行动……”

热泪滚过了韦韬世的面颊,他轻声道:“好了,缙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闭住气,别再耗费体力……”

他回身喊道,“快来人!”

身后,柴哲威率几名副将飞奔过来,韦韬世急促地道,“快、快抬下去抢救!”

柴哲威道:“是。快动手!”

众将抬着韦缙云飞跑下去。

韦韬世缓缓站起来,双眼燃烧着愤怒的烈焰,死死地盯住了郭孝恪,一字一顿道:“郭、孝、恪!这,怎么回事?!”

郭孝恪冷冷地道:“韦缙云串通逆贼安元寿、薛万备阴潜入城,被末将侦知,因而率人缉拿。

不料,韦缙云凶悍之极,持剑要挟末将,末将这才下令放箭。”

韦韬世的嘴唇颤抖着,他的愤怒已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们的身上都绑缚着绳索,怎能持剑要挟于你?”

郭孝恪语塞,他冷笑一声:“怎么,大帅要庇护造反的逆贼?”

韦韬世此时周身散出罡风,运起九牛二虎之劲,一声断喝:“说!”

郭孝恪吓得浑身一颤:“他、他……”

薛万备踏上一步大声道:“我来说吧。韦缙云再三向郭孝恪说明自己的身份,解释此行的目的。

可郭孝恪却指责他是冒充朝廷勋贵,意图造反,韦缙云为怕伤及无辜,出手制住了他。

二人达成协议,将我三人绑缚后,请大帅前来辨清真假,而后韦缙云就弃剑就缚。

不想郭孝恪却出尔反尔,竟然下令将我三人就地射死。

韦缙云为了保护我们,这才……”

他说不下去了,虎目中蕴满了泪水。

郭孝恪冷笑一声:“薛万备,你这逆贼说话会有人信吗?”

薛万备踏上一步,对左骁卫的军士们大声道:“弟兄们,咱们当兵的最重一个义字,战场上的同袍之情甚于手足,你们凭良心说一句,我薛万备有没有胡说!”

众军嗫嚅着。

忽然,那名旅帅踏步上前:“他说的没错,事情就是这样的!”

郭孝恪一惊:“你、你……”

霎时间众军异口同声地喊道:“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韦韬世恶狠狠的盯着郭孝恪,质问道:“希望郭大将军能给孤一个合理的交待!”

郭孝恪冷笑一声:“不错,固然如此,那又怎样?

本将军抓捕逆贼,职责所在,就是将这三个反贼就地处死,也是理所当然,难道大帅认为不对吗?”

韦韬世道:“韦缙云当朝郡王,无凭无据,你凭什么张口反贼,闭口反贼?”

郭孝恪道:“他与反贼在一起,就是反贼!”

韦韬世厉声怒喝道:“放屁!若如此说,你他娘的将左骁卫十万大军拱手送与突厥,那你是不是反贼?!”

郭孝恪登时傻了:“那……那只因末将兵败!”

章节目录 第925章 便宜之权,皇权特许 韦韬世道:“哦?只因你兵败,就不是反贼。那韦缙云只是与他们在一起,难道就没有可能是将他们抓捕归案?”

郭孝恪冷笑一声:“既是抓捕归案,为何会在客店之中?”

韦韬世道:“办案的方式多种多样,与行军打仗均是一般。难道在战场上佯败诱敌就是逃跑?迂回敌后就是怯阵?”

郭孝恪一时语塞。

薛万备道:“韦缙云正是说服我二人进城面见大帅领罪!”

安元寿也踏上一步:“不错!”

郭孝恪的脸色变了:“你……你们本是一丘之貉,当然是互相串通!”

韦韬世一声怒吼:“你是如何知道的?”

郭孝恪愣住了。

韦韬世接着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互相串通?”

郭孝恪争辩道:“末将是以常理推断。”

韦韬世道:“哦,那么孤也可以常理推断,

郭必胜杀良冒功,肯定是你授意的;

云州长史和司马之死,肯定是你杀人灭口。

如果可以这样推断,现在你已经在大牢之中了!”

郭孝恪脸色大变,登时哑口无言。

韦韬世叱责道:“不问是非,不论情由,你凭什么言辞凿凿说韦缙云是反贼?你凭什么下令处死一位当朝的郡王?!”

郭孝恪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韦韬世逼问:“郭孝恪,孤来问你,按大唐军律,无故擅杀大将,该当何罪?”

郭孝恪发出一声不屑地冷笑,扭过头去。

韦韬世强压着满腔怒火:“孤在问你问题!”

郭孝恪冷笑道:“呵,罪该斩决,行了吧,平驱九千岁?”

须臾间,韦韬世响彻天地般一声怒吼:“你他娘的就该死!”

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雷,直震得人人耳中嗡嗡作响。

郭孝恪浑身猛地一颤。

大将军柴哲威一挥手,军中精锐一拥而上,将郭孝恪围在当中,利刃出鞘。

郭孝恪脸如死灰。

韦韬世怒喝道:“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将军,竟敢如此托大?!你是当真不懂什么叫作使持节吗?!

你以为你是皇帝的爱将,孤就不敢杀你?!

你以为就凭你手中几千人马,孤就不敢杀你?!

‘旌节之制,皇权特许!命大将帅及遣使于四方,则请而佩之。旌以专赏,节以专杀。’

孤,历经两朝,时常持节黜陟四方,却从未以节杀过任何人,你郭孝恪今日怕是要成为节杀之下的第一人啦!”

周围悄无声息,没有人见过韦韬世如此动怒。

郭孝恪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色惨白,赶忙翻身跳下马来,快步走到韦韬世面前:“大帅,是末将无礼!”

韦韬世双目微睁,厉声喝道:“跪下!”

郭孝恪浑身一抖,下意识的慢慢跪倒在地。

韦韬世双目中喷射着怒火,他一字一顿地道:“孤来问你,如此大事,你事先为何不禀报本帅?”

郭孝恪一惊抬起头来:“我……”

韦韬世进一步逼问:“孤再问你,而今本王忝掌帅印,云州一切兵马调遣必须通过帅府,这你不知道吗?”

郭孝恪傻了:“知……知道。”

韦韬世斥责道:

“是谁给你的权力,可以随便调动大军?

是谁给你的权力,可以在城中制造混乱?

是谁给你的权力,可以随意处死朝中王爵?”

郭孝恪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语无伦次:“是、是……”

“是谁!”韦韬世的怒吼声响彻天地,在夜空中回荡。

冷汗顺着郭孝恪的额头滚滚而下,他嘴唇发白,目瞪口呆,只是不停地颤抖。

韦韬世继续追问:

“明知面前之人是朝廷郡王,

明知面前之人是孤的儿子,

明知面前之人他并未反抗,却下令就地处死,还说什么是你的职责所在?!

你的职责是什么,是杀人灭口吗?”

郭孝恪一听“杀人灭口”四个字,浑身寒战,怯生生地抬起头来:“大帅……”

韦韬世冷冷地道:“从今日起,你不必叫孤大帅了。

因为自现在开始,你已经不再是左骁卫大将军。

你是一个杀良冒功、私调军马、私用官刑的罪犯!”

郭孝恪猛地高声喊道:“大帅,末将这左骁卫大将军是皇上亲封,你无权夺印!纵然节杀,也只是四品以下!”

韦韬世冷笑一声:“张口皇上,闭口朝廷,你以为圣上真的那么信任你?”

而后,韦韬世蹲下,拍着郭孝恪的脸颊,轻蔑笑道:

“哼,小子,你是没睡醒吧?实话告诉你,孤此行就是要查你兵败大青山的真相。

临行前,圣上授孤‘便宜行事之权’,你明白吗?

别说夺去你的大将军印,就是夺了你这条狗命,也在‘便宜’之内!”

郭孝恪如霜打的茄子,跌坐在地。

韦韬世望着他,脸部的肌肉不停地抽动,心中愤怒已无法言喻,突然,他大喝一声:“来人!”

自有羽林军齐声答应,一拥而上,掌中的钢刀闪着寒光。

韦韬世赫然抬起头,仇恨的目光像一把利剑刺向郭孝恪,郭孝恪不禁哆嗦起来。

韦韬世望着他,缓缓闭上了双目,拼命压制着心头的怒火。

良久,他睁开双眼,轻轻摆了摆手。

羽林军们退在了一旁。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柴将军。”

柴哲威赶忙走过来:“大帅。”

韦韬世命令道:“你立刻命人前去收缴郭孝恪的兵符将令,暂时保留大将军封号,就地免去郭孝恪代云州刺史之职,让他在府中闭门思过!”

柴哲威大惑不解:“大帅,这……这……”

韦韬世点点头:“权且如此。”

柴哲威忿忿不平:“唉!这也太便宜他啦!”

韦韬世紧咬牙关,慢慢地又松开了,长叹一声:“就如此办,不得有误!”

柴哲威答应着快步离去。

韦韬世沉声道:“自今日起,左骁卫麾下诸军暂归大将军柴哲威统领,由本帅统一调遣!”

众将齐齐躬身:“谨遵钧命!”

韦韬世看了看郭孝恪,深吸了一口气:“阚棱,你亲自带岚城卫护送郭孝恪回府。”说完,他快步离去。

只剩郭孝恪缓缓俯下了身,满脸无奈。

章节目录 第926章 救治缙云 与此同时,韦缙云俯卧在帅府二堂的床榻上,天节军医们精心地给他医治伤口,将他背上的箭镞一个一个地拔除,在伤口上敷上金创药。

韦缙云的后背密密麻麻布满了伤口。

榻旁,裴延休静静地望着韦缙云,良久,热泪滚滚而下。

韦菲薇轻轻地啜泣着。

韦瑶飞奔进来,冲到床边。

她双眼发直,嘴张得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半晌,她才问了一句:“这……这是我哥?”

裴延休点头:“是的。”

韦瑶道:“他怎么会这样?”

没有回答。

韦瑶不禁潸然泪下,她缓缓走过去,裴延休赶忙伸手拉住她:“瑶娘子,军医正在疗伤,先、先别过去。”

韦瑶“扑通”跪在地上,轻声道:“都怨我,都怨我!我要是能回来得早些,也许就不会了……”

韦菲薇走过来扶起她道:“瑶娘子,这怎么能怪您呢?”

门声一响,韦韬世、薛万备、安元寿走进来。

韦瑶回过头:“叔父,叔父,哥哥他死了,他死了!”

说着,一头扎进韦韬世的怀里。

他拍了拍韦瑶:“好闺女,不哭。缙云还没有死,他……不会死的!”

韦韬世快步走到榻前问道:“怎么样?”

军医长长地出了口气,摇摇头道:“回禀殿下。若能挺过这几天,也许还有救。”

韦菲薇轻声道:“我来看看。”说着,坐在了榻上。

韦菲薇三指搭在韦缙云的脉上,半晌,他抬起头,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样?”

韦菲薇笑了笑:“还有脉搏,但愿世子他能够靠着自己的功力,挺过这一关吧。”

韦瑶“哇”地哭出声来,所有的人都是热泪盈眶。

薛万备自言自语道:“我……我也是个练武的呀,怎么就躲在他身后啊!我……我怎么就那么窝囊啊!”

韦韬世慢慢站起身,长叹了一声,目光望向安元寿二人:“你二人在这里候着,一会儿,孤有话要问你们。”

二人点了点头。

韦韬世关照韦菲薇要好好照顾韦缙云,随后对裴延休、韦瑶一摆手:“走!”

三人快步走出门去。

另一边,郭孝恪在正堂上不停地徘徊着,身旁的郭纵横急道:“大将军,快决定吧!”

郭孝恪停住脚步:“不,不,不能这么做!”

郭纵横道:“而今的情势已是万分紧张,今天夜里,咱们算是与韦韬世结下了血海深仇。

现在,他已经夺了您的兵权,您想一想,日后还能放过咱们吗?

而且,安元寿、薛万备已经被他带回府中,一旦韦韬世与这二人勾打连环……”

郭孝恪倒抽了一口冷气。

郭纵横道:“杀良冒功,血洗青凉乡,杀死长史、司马灭口,如果再加上串谋突厥……那圣旨上的‘便宜行事’四个字可就用在您的身上了!”

郭孝恪咽了口唾沫:“可是,而今韦韬世夺了我的兵权,咱们能怎么办?”

郭纵横道:“三十六计,走为上!”

郭孝恪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来。

帅府正堂上,韦韬世转身问韦瑶:“瑶儿,你是说,你和缙云在绥远驿中,看到那个黄衫女子和郭孝恪手下的官军在一起?”

韦瑶点头道:“正是。这些人好像是在一起整理绥远驿中的尸体,还带走了几个包袱。”

韦韬世道:“你看清楚了,真的是左骁卫官军?”

韦瑶很自信:“没错,看得清清楚楚。官军还帮助黑衣人拿东西,送他们离开。”

韦韬世问道:“然后呢?”

韦瑶擦了擦脸上的泪:“然后,我和哥哥暗中跟踪,跟了一天,发现她们突然转了方向,来到大青山中的青凉乡。”

韦韬世一惊:“哦,他们到了青凉乡?”

韦瑶道:“正是呀。我和哥哥一路尾随他们,也到了青凉乡。”

韦韬世问:“你们也去了?”

韦瑶点点头:“怎么啦,叔父?”

韦韬世道:“啊,没什么,你继续说。”

韦瑶点点头:“当时已是深夜,哥哥潜进镇中,一路查看,发现这些家伙挨家挨户地搜查,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韦韬世双眉一扬:“哦,他们到青凉乡上,是来找人的?”

韦瑶点点头道:“是的。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哥哥从一户人家走出来,黑衣人也都现了身,把哥哥围了起来。”

韦韬世缓缓点点头;“当时,你在哪里?”

韦瑶道:“我藏在青凉乡外的一棵大树后面。”

韦瑶回忆。

夜,青凉乡外,韦瑶牵着马伏在大树后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镇里的动静。

一些黑衣人从一家门里走出来,将韦缙云团团围住。

忽然韦瑶听得身后有一点声音,回头一看,黄衫女子显儿站在她身后。

韦瑶惊叫一声跳起来,假显儿迅速伸出手,将她一把拉了过来,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小声喝道“走,跟我去见见韦缙云。”

说着,她架着韦瑶向镇里走去。

回忆结束。

韦瑶轻轻叹了口气:“那个黄衫女子把我作为人质,企图要挟哥哥。哥哥在关键时刻用寒鸦剑杀死了黄衫女子,救了孩儿的性命。”

韦韬世点了点头:“那些黑衣人呢?”

韦瑶道:“好像都死了。”

韦韬世问:“怎么死的,是被缙云所杀吗?”

韦瑶摇摇头:“我没看到,当时我和他生气,跑到镇外去了。”

韦韬世点点头:“是这样。你继续说。”

韦瑶道:“后来,韦缙云检查了黑衣人携带的东西,找到了两个黑色的包袱。”

韦韬世道:“哦,里面是什么?”

韦瑶道:“听哥哥说,是军报。”

韦韬世登时一怔:“军报?”

韦瑶点了点头。

韦韬世问:“包袱现在何处?”

韦瑶道:“我带回来了,在房间里,我去拿来。”说罢,她跑出门去。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

裴延休道:“想不到他们也到了青凉乡。”

韦韬世点了点头:“还记得那些信鸽吗?”

裴延休一惊:“记得。”

韦韬世道:“那个黄衫女子之所以转道青凉乡,肯定是接到了飞鸽传书。”

裴延休感到迷惘:“飞鸽传书……”

忽然他明白过来了,吃惊地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内奸?”

章节目录 第927章 郭孝恪出逃 韦韬世转过头来:“你说呢?”

裴延休咽了口唾沫,思索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我们夜宿青凉乡,这个内奸便趁人不备放走了信鸽,将信息传给了那个黄衫女子,让她立刻转道青凉乡,杀死我们。

可……王叔,有一件事说不通啊。”

韦韬世问:“何事?”

裴延休道:“那些信鸽是柴将军给咱们的,是供军中专用。

如果说内奸放飞鸽子是为了给黄衫女子传信,那鸽子只会飞回到柴将军那里,又怎么会到黄衫女子的手中?”

韦韬世笑了:“嗯,延休,这个问题问得好。

孤想,这个内奸一定是用了一种什么方法,将这四只军中信鸽中的一只换成了他们的鸽子。”

裴延休迷惑道:“哦?可,大家一直都在一起呀!这、这好像不太可能吧?”

韦韬世笑了笑道:“孤已经问过柴哲威,信鸽确实是飞回了大营,但只回去了三只!”

裴延休惊呆了。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是什么事情如此重要,竟令这个内奸冒着暴露的危险,在我们眼皮底下放走信鸽?

而那个黄衫女子又在镇上寻找什么呢?”

裴延休道:“王叔,我想他们一定是冲着您来的。”

韦韬世徐徐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但是,你想过没有,我们有十多个人,目标很大,是不是在镇上住宿一目了然。

可刚刚韦瑶说,这些黑衣人挨家挨户地搜查,那就一定不是在找我们。”

裴延休一惊:“哦,那他们是在找谁?”

韦韬世摇摇头:“此事内中定有蹊跷!”

话音刚落,韦瑶跑了回来,将手里的黑包袱往前一递:“叔父,给您。”

裴延休赶忙接过来,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果然是十几本军报。

韦韬世走到桌前,拿起了一本,打开看了一遍,轻轻地“唉”了一声。

又拿起了另外一本打开,他的脸色登时凝重起来。

裴延休、韦瑶静静地望着他。

韦韬世很快将军报看完,静静地思索起来。

裴延休试探道:“王叔,军报里写了什么?”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军报都是大军兵败大青山之前,云州刺史安元寿写给朝廷的,说天气寒冷,不利大军作战,加之云州转运困难,请求朝廷撤回大军。”

裴延休吃了一惊:“这些不都是郭孝恪给朝廷所发军报上说的话吗?

而且,郭孝恪说他也在兵败之前给朝廷发出过十几份军报,却被绥远驿中的歹人所换。

怎么、怎么又出来了安元寿的军报?”

韦韬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军报:“这些军报是黄衫女子从绥远驿中带出来的。

但他们半道折往青凉乡后,为韦缙云所杀。

因此这些军报应该就是兵败之前经由绥远驿转发给朝廷的那十几份救急军报。

歹人们将这些军报换成了喜报发进朝廷,迷惑我们。而这些则是原始稿件。”

裴延休糊涂了:“可,那十几份军报不是郭孝恪所发吗,怎么会是安元寿发的?”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轻声道:“这些军报是缙云从歹人手中夺得,应该不会假。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裴延休抢过话头:“郭孝恪在说谎!”

韦韬世点点头。

忽然,他问韦瑶道:“你们是怎么会和薛万备、安元寿走到一路的?”

韦瑶道:“前面的事儿,我不太清楚,要不把薛万备叫来吧?”

韦韬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延休,请安元寿和薛万备到这儿来。”

裴延休快步走了出去。

夜幕下,云州南门城门两侧立满了松明柱,巡逻队穿梭往来。

静夜中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一彪马队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郭孝恪。

巡逻的火长赶忙迎了上去:“大将军!”

郭孝恪道:“打开城门!”

火长一愣;“这么晚大将军还出去?”

后面的郭纵横不耐烦道:“哪来的这许多废话,开门!”

火长答应着,快步向哨位跑去。

一阵巨大的轰鸣,铁闸提起。

郭孝恪迟疑起来:“纵横,出了这扇大门咱们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郭纵横急道:“大将军,快走吧,迟则生变!”

郭孝恪一咬牙,纵马飞奔出城,后面的骑兵紧紧相随。

山道上,一队骑兵在黑夜中飞驰而来,为首者正是郭孝恪,前面是一道峡谷,两旁山石林立。

郭孝恪勒住了坐骑,对身旁的郭纵横道:“纵横,这条路似乎有些不对呀?”

郭纵横道:“大将军请放心,这条路卑职非常熟悉,肯定没错。”

郭孝恪点了点头,一声吆喝率队奔进峡谷。峡谷中伸手不见五指,马队飞奔进来。

猛地,两旁山崖上响起一阵炮声,郭孝恪大吃一惊,勒住了战马。

霎时间,两侧山崖上伏兵四起,松明火把亮子油松,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一名突厥将军从队列中走出来,微笑道:“大将军,末将在此恭候多时了!”

镇北大元帅行辕,正堂之内。

薛万备将拦截安元寿囚车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大帅,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微笑道:“若非缙云亲眼目睹了整个拦截囚车的经过,恐怕你们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薛万备道:“大帅,缙云他真是条好汉,我薛万备从军数十年,还没见过这样的人。”

韦韬世长叹一声:“我相信,他舍命保护的人,一定不会错!”

他的眼圈红了,勉强笑了笑道,“你们放心吧,缙云的血不会白流,孤一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哦,七郎,你刚刚说到在峡谷中劫囚车的还有一队黑衣人?”

薛万备道:“正是。千牛卫就是被这些黑衣人在峡谷两侧设伏而惨遭毒手的!哎,是末将来晚了一步啊。”

安元寿叹了口气道:“是呀。七郎,你若是再晚到一步,我也就死在他们手下了!”

韦韬世对安元寿道:“元寿,你刚才说那些截杀千牛卫的黑衣人是官军?”

安元寿点点头:“正是。卑职认识那个领头的,他是左骁卫麾下的军官。”

章节目录 第928章 恩怨 韦韬世对裴延休道:“明白了,看来这些黑衣人是大将军郭孝恪派出的。”

裴延休一愣:“哦?为什么?”

韦韬世道:“你还记得吗,今早我问起薛万备造反的原因,郭孝恪曾说有一个军士亲眼看到了薛万备在劫囚车。

那名所谓恰巧路过此地的军士,实际上就是伏杀千牛卫、企图置安元寿于死地的黑衣人。

薛万备率军救援,击溃了黑衣人,而此人侥幸逃脱,看到了薛七郎。”

裴延休恍然大悟:“对,对,肯定是这样。”

薛万备也如梦初醒:“啊,原来如此!我说郭孝恪怎么会知道是我率军救走了安兄。”

安元寿钦佩地道:“早就听闻平驱王之智,仅凭一言一行,便可道出事情的真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韦韬世道:“今早,郭孝恪之所以不敢正面回答孤的问题,就是害怕露出狐狸尾巴。”

裴延休点点头道:“那么,这个郭孝恪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置安元寿于死地呢?

在这之前,他动用官军,截杀千牛卫;

而今晚,他竟不惜与殿下破脸,私自发兵包围客店,当街诱杀缙云三人,这里面究竟有什么蹊跷?”

韦韬世道:“问得好。这一点恐怕要由安元寿来解释了。”

安元寿摇摇头:“殿下,卑职真的不知从何说起。”

韦韬世从桌上拿起一份军报递了过去:“这些军报是你经由绥远驿转发朝廷的吧?”

安元寿赶忙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吃惊地抬起头:“正是。怎么、怎么都在殿下的手里?”

韦韬世道:“绥远驿被歹人攻占,你所发的这些求救军报,全部被换成了捷报、喜报送到京城,送到了皇上手中。”

安元寿猛吃一惊,“啪”的一声,军报掉在地上。

韦韬世道:“是啊,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大青山惨败,十万大军覆没!”

安元寿倒吸了一口冷气:“我说为什么所有军报都不见批复,驿卒也都没有回来,原来竟是这样!”

韦韬世点点头:“元寿,把你所知道的真实情况都说出来吧。”

帅府正堂上,安元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道:“大人,我和郭孝恪的矛盾,是从大军的军粮、被服转运开始的。

自从战役开始以来,卑职日夜率衙属为大军筹集军粮、被服,这一点,大人可以问问现在云州的军曹、粮曹便知端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安元寿接着道:“然而,军粮运去了一次又一次,被服也是如此,卑职记得总共转运了百十余次。”

韦韬世道:“哦?百十余次?”

安元寿点点头:“正是。”

韦韬世问:“一个月之内转运百十余次?”

安元寿叹了口气:“正是。当时卑职觉得非常奇怪,每次运去没有多久,郭大将军便又派人来要。

军粮也就罢了,十万大军每日的军炊耗费甚多,这卑职能够理解。可是被服呢,连被服也是如此吗?

卑职算过,光从卑职手上转运的大军被服,便够四十万人使用的。”

韦韬世大吃一惊:“四十万人!”

安元寿苦笑道:“是啊,云州地处边关,本身就不富裕,对于此次战役的转运,卑职可以这样说,云州百姓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韦韬世点点头:“你继续说吧。”

安元寿道:“卑职几次写信向大将军询问此事,然他在回信中口气却非常强硬,说这是大军所需,不需多问。

卑职没有办法,便暗暗命人前往军前查察,发现郭孝恪将我云州转运的粮食和被服暗暗地转到了大青山以西的一个山坳之中。”

韦韬世猛地一惊:“哦,有这等事?”

安元寿道:“正是。后来卑职命人在山坳中等待,果然,第五天上来了一群黑衣蒙面人……”

安元寿回忆。

平山山坳里,堆满了大麻包,上面斗大的白字写着:“左骁卫转运使”,周围几名威卫官军守卫着。

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蹄和车轮碾地的“喀喀”声,几名军士道:“来了,来了!”

众军跳起身来迎上前去。

一个驼马车队转过山弯缓缓驶来,为首的正是黄衫女子。

身后押车的都是黑衣蒙面人。

几名官军迎上前:“您来了。”

黄衫女子点点头。

官军一指后面的麻包:“赶快装车吧!”

黄衫女子一挥手,后面的黑衣人快步上前,将麻包一个个放上了马车。

回忆结束。

安元寿道:“这些人把粮草被服装上马车以后,向正西而去。”

韦韬世猛吃一惊:“正西?那是阿史那贺逻鹘的地界呀!”

安元寿道:“正是。”

韦韬世道:“刚才你说,领头的是一个穿黄衣的女子?”

安元寿道:“探马是这么说的。”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韦瑶:“你刚刚说,在绥远驿也看到这个黄衫女子与官军在一起?”

韦瑶点点头:“我亲眼所见。在青凉乡上劫持我的也是她。”

韦韬世对安元寿道:“你继续说吧。”

安元寿道:“当时探马回来向我禀告,我百思不得其解,便写信询问郭大将军。

没想到却招来了郭大将军的严厉申斥,说我私派探马刺探军情,是大罪;

还说要我守口如瓶,如将此事说出,影响大军作战,便是抄家灭门之罪。他要我继续转运,不要多事。”

韦韬世长长地吐了口气。

安元寿接着道:“后来天气逐渐转冷,而大将军仍然按兵不动。

卑职非常焦急,经过数十次转运,云州已是异常空虚,大仓中连一粒粮也找不到了,被服更是早已告磬。

我写信给大将军,问他何时才能展开决战,催得紧了,他回信说在等一支奇兵。”

韦韬世点点头:“是的,他们在等待李德奖部借道突厥迂回敌后,而成合击之势。”

安元寿道:“这件事后来我才得知。然而当时的情形异常严峻,我连发十几份军报向朝廷陈明云州危困和转运艰难,恳求兵部暂令大军撤回,等来年开春再战。”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郭孝恪在兵败后具表朝廷,说他曾发回十几份军报,要朝廷准许他退回云州。”

章节目录 第929章 暗涌 安元寿一愣道:“殿下,这不可能啊!”

韦韬世问:“为何?”

安元寿道:“卑职发出军报便苦等消息,可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到了兵败前三天,我下定决心,再给大将军写一封信。

在信中卑职力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请他不必再等旨意,赶快退回云州,协同守城。

可大将军回信的口气非常严厉,说已受兵部严令,绝不能退兵,命我转运军粮被服。

当时,卑职非常愤怒,经过百十余次转运,云州早已十分空虚,还让卑职到哪里去筹集呢?

总不能将百姓家中的存粮和被褥一并抢来吧!”

韦韬世点点头:“越是大军征战,越要保证后方的安定。”

安元寿道:“于是,卑职在回信中向他说明云州现状,请他立即返回。

不想他竟派了一名军官拿着我写的信回来,当众羞辱卑职。这个军官就是那个截杀千牛卫的副将。”

韦韬世点了点头。

安元寿道:“当时,卑职义愤之下,一时失去理智,将那副将捆绑起来,发回军前。”

韦韬世长长出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薛万备道:“大帅,当时大军困守大青山,末将问大将军为什么不退回云州,他却说安兄挟私报复,以云州危困,无力供养大军为由,不让主力进城。

我不相信,他便命我率都护府兵回到云州与安兄接洽大军退还之事。

末将率军赶回,安兄二话没说,便大开城门,将末将迎进城中。

于是,末将派人前去传信,没想到信还未到,主力便已全军覆没!”

韦韬世不解,问道:“郭孝恪为什么不愿回军呢?”

安元寿气愤地道:“到现在,卑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天,也就是大军兵败的前一天深夜,卑职抓住了一名奸细。”

韦韬世一惊:“哦,什么奸细?”

安元寿道:“此人名叫孟鹏飞,身手非常矫健,他翻山越岭潜到云州城西,泅护城河,攀城而进。

然而,当时城中的戒备异常森严,他刚一进城,便被禁营的密探刘孝文盯上了。

但刘孝文并未打草惊蛇,而是尾随他来到了城里的悦来老店。

到了半夜,大将军府中的王副将悄悄来到了店中……”

他将刘孝文目睹的情景详述了一遍。

那天夜里,悦来老店门前,一条黑影飞快地奔到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打开,王副将闪身而入。

客房内的烛火将两条人影投在窗上,二人在低声说着话。

门外,密探刘孝文伏在墙根旁盯着房内。

不一会儿,门开了,王副将快步走了出来。

安元寿道:“王副将走后,刘孝文向卑职禀报,卑职立刻率人将孟鹏飞抓捕归案。然此贼甚为强悍,严刑之下,竟抵死不说。”

韦韬世“哦?”了一声。

安元寿继续道:“当时卑职认为事有蹊跷,于是命人连夜赶往大将军府抓捕王副将,不想王副将已经连夜出城。

第二天主力大军便全军覆没。”

韦韬世猛地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

安元寿叹了口气:“无凭无据,卑职不敢滥言猜测,只不过觉得此事过于凑巧,刚抓到了奸细,第二天主力就全军覆没。”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确实是非常巧合。元寿,那名奸细孟鹏飞现在何处?”

安元寿道:“左骁卫败军退回云州,阿史那贺逻鹘率主力攻城,当时的情势万分危急,卑职命云州城内所有男子全部参加守城,大牢中的狱吏当然也不例外。

那个孟鹏飞就趁着无人看管之机,潜出牢房逃走了。”

韦韬世面露紧张之色,赶忙问道:“那个王副将呢?”

安元寿的目光望向薛万备,薛万备低下头道:“末将该死,率军哗变时杀死了这个王副将。”

韦韬世不由得“唉”了一声,对安元寿道:“所有知情人非死即逃,看来此事已成悬案。”

安元寿长叹一声:“都怨卑职大意,没有看好那个奸细,否则……”

韦韬世道:“这也不能全怪你。突厥攻城,形势紧迫,你这样处置也没有错。”

安元寿道:“谢殿下体恤下情。”

韦韬世点点头:“好了,今天先到这里,你们下去休息,明日我们再谈。延休,你去安排他们住到西跨院。”

裴延休答应着,领二人走出门去。

韦韬世望着二人的背影,深深地吸了口气。

深夜,帅府花园里静悄悄的,一条黑影飞掠而来,落在了花园的太湖石旁。

黑影轻声道:“是你吗?”

太湖石后隐约露出了一双穿便鞋的脚,一个沙哑的声音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黑影轻轻叹了口气:“不太顺手,那小子很难对付。”

沙哑的声音道:“他在韦略身边太危险了,一旦张口说话,我们会很被动!”

黑影道:“今晚我再去一次。”

沙哑的声音道:“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得手!”

黑影轻声道:“是。”

帅府二堂内,韦缙云静静地卧在榻上,双目紧闭。

一双手轻轻为他盖上被子,正是韦瑶。

她的眼中含着泪水,轻声道:“看你平时挺聪明,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这么傻呀?”

“因为,是他说服安元寿和薛万备固进城见我的。”

韦瑶一惊回过头来,韦韬世站在她身后。

韦瑶赶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站起来:“叔父。”

韦韬世点了点头,长叹一声:“在危难之时,缙云是绝不会丢下朋友,独自逃命的!”

韦瑶点点头。

韦韬世缓缓坐到榻旁,随后站起来:“而且,他非常清楚,这两个人在本案中起到了多么关键的作用。”

韦韬世的眼圈红了:“唉,这行侠仗义做英雄,哪里这么简单呢?

这出生入死,常常都是危在旦夕。我……我枉为人父呐!”

说到这里,热泪不由得夺眶而出。

韦瑶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郭孝恪真是罪大恶极!”

门声一响,裴延休快步走进来:“王叔,安元寿和薛万备都安排好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930章 推断 裴延休道:“王叔,刚刚小侄仔细地想过了,安元寿所言每一步都若合符节,没有丝毫破绽。

我想世上恐怕不会有人能编出如此精巧的谎言。

因此,小侄以为,他说的话还是可信的。”

韦韬世点点头,痛心地道:“是呀,郭孝恪是皇上一手提拔,又是英国公李积的心腹爱将。

当年,虎牢关计擒窦建德,皇上在洛阳宫设宴曾赞曰:‘孝恪策擒贼,王长先下漕,功固在诸君右!’

他虽然性情乖僻,桀傲不驯,却是一员沙场宿将。

后来都护安西,生擒焉耆王龙突骑支,堪称是战功赫赫!

可谁能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种事来?”

裴延休长叹一声:“此事背后恐怕不止郭孝恪一人呀。”

韦韬世回过身来:“然也!

那个奇袭绥远驿的黄衣女人,那个假扮薛万备的高手,那些屡屡出击、行动严谨诡秘的黑衣人。

还有,神秘地消失在突厥境内的李德奖大军。

这一切都说明,背后定有一个庞大势力在暗中支持,甚至还有第三股势力。”

裴延休一惊:“第三股势力?”

韦韬世点了点头:“如果我们将整个事情连贯起来,那么,从安元寿、薛万备的叙述和我们亲身经历的一切,可以做出这样一个推断:

此事从一开始便是郭孝恪伙同以黄衫女子为代表的第二股势力,与阿史那贺逻鹘暗中勾结而展开的一个巨大的阴谋。”

裴延休点点头。

韦韬世接着道:“战役开始,阿史那贺逻鹘连战连败,令朝廷上下对此役充满乐观,因此便不加详查。

可就在此时,第二股势力派出奇兵强占绥远驿,截夺军报,以假换真,迷惑朝廷。

而郭孝恪则率大军突入大青山,与阿史那贺逻鹘达成同盟,将十万大军拱手送与敌人。”

裴延休点点头。

韦韬世继续道:“孤一直觉得很奇怪,如果说我们的大军因天气寒冷无法坚持,乃至丧失了战斗能力,那么,突厥人呢?

他们被郭孝恪围困于大青山之中,岂不是更加困难?

他们怎么还会有能力发动如此强大的攻势,以致将我左骁卫十万大军全部歼灭?”

裴延休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郭孝恪把安元寿转运给我军的粮草被服运到了突厥,这才使突厥军队安然过冬,积蓄力量,等待最后一战。”

韦韬世点点头:“可怜安元寿被蒙在鼓里,一月之内竟转运了百十余次!

可他哪里知道,他是在为双方将近二十万大军提供物资!

这也难怪他在最后,会将郭孝恪派来的使者捆绑起来。”

裴延休咬牙切齿地道:“郭孝恪这个无耻败类,卖国卖家,真是罪该万死!”

韦韬世长出了一口气:“而将这些大军物资转运到突厥军中的则是以黄衫女子为代表的第二股势力。”

裴延休道:“是啊,此事每一步都进行得天衣无缝。”

韦韬世道:“而在兵败前一天进入云州的那个奸细孟鹏飞,则是前来通知郭孝恪总攻时间,不想却被安元寿所获。”

裴延休道:“王叔,可这个奸细为何不直接到军中面见郭孝恪,而要绕道云州呢?”

韦韬世道:“目前,一切都还没有证据,只是推断。你知道两军阵前,防守是何等严密,传送情报的奸细是不可能直接进入军中的。”

裴延休连连点头:“对,对。”

韦韬世道:“于是他绕道云州将消息通报给王副将;

于是,王副将连夜出城将情报告知郭孝恪。

第二天清晨,突厥人的总攻便开始了。”

裴延休点了点头:“非常合理。”

韦韬世道:“兵败之后,郭孝恪为脱却干系,栽害安元寿,派郭不败送军报进京。

在军报中,他将安元寿所发的十几份告急军报,说成是自己所发。

又声言自己早就想要撤军,却得不到兵部的答复,从而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而后,他又暗中通知黄衫女子,让郭不败目睹绥远驿被袭,于是便有了绥远驿中黄衫女子率人追杀郭不败那一幕。

但是,他们非常明白,绝不能真的杀死郭不败,一定要让他亲自见我说明情况,这样才能够令我先入为主,相信郭孝恪所言。

于是,在戏做足之后,黄衫女子放了郭不败一条生路。

而这些人对我们更是非常了解,他们知道韦瑶将于何时到达岚州见我,于是便将郭不败打伤后扔在韦瑶必经之路的道旁。

瑶儿,是这样吗?”

韦瑶想了想道:“您要是这么说,好像还真是的。

当时郭不败昏迷不醒倒卧在路旁的长草之内。看了他随身带的军报以后,我这才觉得事情非同寻常。”

韦韬世点了点头:“是啊。他们为让孤坚信这份军报的真实性,假戏真做,袭击了裴延休和韦瑶,又袭击了孤。

于是,孤进宫面圣具奏此事,皇帝下旨免郭孝恪兵败之罪,而云州刺史安元寿就理所当然地变成了替罪羔羊。”

裴延休和韦瑶点头。

韦韬世道:“然而,他们深知一旦安元寿被押解回朝说出真相,那么,郭孝恪便彻底暴露。

于是郭孝恪派官军化装后截杀安元寿,不想却为薛万备所救。

郭孝恪惊恐之下,派大军进山追剿,企图在我们到达之前,将安元寿和薛万备杀死灭口。

然而,随着我们私访青凉乡,随着郭必胜等人的被俘,随着缙云、韦瑶暗探绥远驿,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今日郭孝恪与孤的一番谈话,令他深感大事不妙。

而恰在此时,他得到了缙云他们暗入云州的密报,惊惶之下率军赶到客店,不顾一切,杀人灭口。”

裴延休长长地出了口气道:“全明白了。”

韦韬世道:“只有一个疑点。”

韦瑶道:“是谁将我们暗入云州的消息密报给了郭孝恪?”

韦韬世点头:“是啊!此事甚为蹊跷。”

韦瑶道:“哥哥说我们四人当中有一个是内奸。”

韦韬世笑了笑:“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好了,此事待缙云醒来后,再听听他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931章 厚道不厚道? 裴延休道:“王叔,那您刚刚所说的第三股势力?”

韦韬世笑了笑:“你忽略了李德奖。”

裴延休一愣,马上明白了:“不错,李德奖率大军借道突厥迂回阿史那贺逻鹘背后,却在出发后两天便断绝了消息,自此神秘失踪,这太奇怪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我们来做两种假设:

第一种是李德奖部在迂回过程中,遇到了类似沙暴这种异常天气,因而全军覆没。

这种情况以前是发生过的。但是如果是这种情况,他们的尸体现在应该已被发现,然而,目前却没有丝毫的消息。”

裴延休点点头:“那,第二种呢?”

韦韬世道:“第二种假设,就是他们被一支神秘的军队伏击,以致全军覆没。”

裴延休吃了一惊:“您所说这支神秘的军队,是突厥人吗?”

韦韬世摇摇头:“突厥与我大唐和睦相处已有数年之久。泥孰可汗的为人,孤非常了解,他绝不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情!”

韦瑶道:“那,是阿史那贺逻鹘?”

韦韬世又摇摇头:“不可能。”

韦瑶道:“为什么?”

韦韬世笑了笑:“李德奖部共两万余人,能够消灭他们的肯定是一支主力部队。

而阿史那贺逻鹘的军队总共不过十余万人,全部在大青山中。

你想想,他们怎么可能还有力量去歼灭李德奖呢?”

裴延休和韦瑶点头。

韦韬世接着道:“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歼灭李德奖的,不是泥孰可汗,也不是贺逻鹘,是不是第三股势力呢?”

裴延休和韦瑶恍然大悟,异口同声道:“不错,不错。”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道:“因此,我敢断言,兵败大青山只是这个计划的开始,后面的事情会更加凶险。”

裴延休和韦瑶对视一眼,不觉倒抽了一口凉气。

韦韬世接着道:“而今,我们要做的便是尽快取证,挖出内奸,查知他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从而破获逆党,保关河安定。裴延休。”

裴延休答道“在”。

韦韬世吩咐道:“明日,你到刺史衙门,查阅战役期间的各库档案,核实安元寿今晚所言。”

裴延休应喏。

韦韬世道:“还有,就是找到那个发现奸细的密探刘孝文,向他详细询问奸细孟鹏飞的情况。”

裴延休道:“请王叔放心。”

韦韬世道:“明日,韦瑶和孤带八风校尉,前往萧山,探查一番。”

韦瑶迷惑不解:“萧山?”

韦韬世道:“就是安元寿所说的郭孝恪屯积大军物资转运给贺逻鹘的那个山坳。”

韦瑶这才明白。

韦韬世道:“当证据确凿以后,我们就要开始对郭孝恪展开讯问。

郭孝恪此人性格乖张,行事偏激,这一点是朝中出了名的,孤想此事会非常艰难。”

话音未落,韦菲薇快步走进来禀报:“大将军柴哲威现在门外,说有急事求见。”

韦韬世道:“请他进来。”

韦菲薇打开堂门:“大将军请进。”

柴哲威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慌张:“大帅,郭孝恪率部叛逃,投奔阿史那贺逻鹘去了!”

韦韬世大惊:“什么?”

柴哲威颤抖着道:“正是。两个时辰前,他率卫队叫开云州北门,出城向西而去!”

韦韬世连退两步,深吸了一口气,陷入沉思。

帅府花园中,一条黑影飞掠而过,直向东跨院扑去。

刘厚道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床榻上挂着帐幔,刘厚道背对窗户已经睡熟。

一阵风带着忽哨吹过窗棂,窗户忽然被打开,一条黑影掠了进来,寒光一闪,刀已经砍在刘厚道脖颈处。

忽然黑影低喝一声:“不好!”身体倒翻而出,向窗外飞去。

黑暗中闪出一条人影,正是刘厚道。

他的手上端着一张陈音弩,对准黑影狠狠一搂,“啪”!

弩箭直飞,正中黑影,黑影哼了一声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厚道轻轻喘了两口气,走到窗前,就着月光向地上望去,地上有几滴鲜血。

与此同时,帅府二堂上,只剩下韦韬世一人,他双眉紧锁,缓缓地踱着步,口中喃喃地道:

“在这整件事情里面,还有什么是我忽略的呢……”

忽然,他停住脚步,抬起头来,迷雾之中,一个人影在脑海中若隐若现。

他竭力捕捉着这个影子……慢慢的人影清晰起来,正是刘厚道。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这个刘厚道自从出现那一刻起,就令他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安。

然而,乍到云州,百事待定,他无暇细想此事,直到今天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不安究竟源自何处。

正是刘厚道扑朔迷离的眼神和状态,令他心中起疑。

想到青凉乡房中那个从死人堆中高高跃起,手持利刃发出致命一击的刺客,那眼中的精光,敏捷剽悍的身手……

都很难与眼前这个双眼混浊无神的呆傻之人刘厚道联系在一起。

而且,自从这个刘厚道出现之后,他的身边陡然热闹起来,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韦韬世沉思着,缓缓踱步。

门声一响,韦菲薇轻手轻脚地走进房中,一见韦韬世在想事,赶忙将茶杯放在桌上,转身向外走去。

韦韬世却叫住了她:“菲薇,厚道最近还好吗?”

韦菲薇笑道:“他呀,整天除了睡就是吃,要不就大喊大叫。”

韦韬世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走到韦菲薇身旁,在她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韦菲薇猛吃一惊,继而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

初春时节,长安已是莺歌燕舞;皇宫御花园中绿柳抽新,湖水荡漾。

李世民走在御花园小径中,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像早春的花园一般晴朗。

他双眉紧蹙,脚步越来越慢,终于,停住了,抬起头来,仰天长叹一声。

身后,一名力士飞跑而来:“陛下,房相和李尚书求见。”

李世民道:“宣。”

力士答应着退下。

李世民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房玄龄、李积二人快步走来。

李世民转过身:“怎么,又有噩耗了?”

二人一愣,对视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932章 一探萧山坳 房玄龄赶忙道:“云州快报,平驱王已于日前到达治所。”

李世民点了点头:“但愿这一次他还能够有所作为。可……”

话没有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房玄龄道:“陛下,且请宽怀,臣以为,有平驱王掌云州之事,当可尽快破获逆党,澄清关河。”

李世民抬起头来:“那,对突厥的战事呢?十万大军不明不白地覆没边塞。

依尔等之见,御弟他还有没有力量在近期内消灭阿史那贺逻鹘?”

房玄龄、李积低头沉思,谁都不知说什么好。

沉默了片刻,房玄龄道:“陛下,胜负不可逆料,也许平驱王会有办法。”

李世民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半晌,才轻声道:“玄龄呀,朕知道你不过是口出吉言,以宽朕心而已。”

房玄龄轻轻叹了口气。

李积道:“陛下,前日兵部已发邸报给泥孰可汗,询问李德奖大军失踪之事。”

李世民转过身来:“哦,泥孰怎么说?”

李积道:“迄今还未见道回报。”

李世民面露不悦之色,轻轻哼了一声:“大青山大败,究其缘由,乃因李德奖部神秘失踪在突厥境内。

尔兵部要即刻查清此事,如再迁延枉顾,尔小心则是!”

李积战战兢兢地道:“是,臣立刻传檄,催促突厥方面,尽快澄清此事。”

玉龙城是奚利邲咄陆可汗,阿史那泥孰的可汗东庭,算是突厥的东都。

可说是东都,其实是一座并不很大的土城。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突厥人和各色胡人;铺户林立,杂技百戏,倒也说得上是热闹非凡。

牙帐是突厥可汗居住之所。说是帐,其实是一座类似宫殿的建筑。大门前,突厥护卫严密把守着。

阿史那泥孰坐在牙帐内读着长安来的邸报。

“啪”的一声,他将邸报合上,抬起头来。

身旁一位年轻人小声道:“兄汗,怎么了?”

阿史那泥孰道:“同娥设,此事非常奇怪。”

阿史那同娥设问道:“什么事?”

阿史那泥孰深吸一口气:“这是大唐朝廷的行文,说上个月向我们借道掩进的李德奖部消失在我突厥境内!”

阿史那同娥设吃了一惊:“这、这怎么可能?”

阿史那泥孰道:“这已经是三日之内大唐方面发来的第五份邸报了,看来,那边很急呀!”

阿史那同娥设道:“兄汗,我们怎样答复呢?”

阿史那泥孰沉吟了片刻道:“此事有些蹊跷,同娥设,你立刻知会大将军额仁,共同查察此事。一定要快!”

阿史那同娥设道:“是,臣弟马上就去!”说着,他快步走出牙帐。

阿史那泥孰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牙帐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阿史那同娥设快步走出来,随侍赶忙打开车门,阿史那同娥设上了车。

马车内,一名男子背对车门而坐。

这男子慢慢回过头来,竟然就是那个裴在山洞里出现过的“大哥”!

他微笑道:“怎么样,叶护殿下?”

阿史那同娥设笑了:“大唐朝廷的邸报已到,看来我们可以行动了。”

“大哥”高兴地点了点头:“只要此事一发,我想你兄长的脸色一定会非常难看。”

阿史那同娥设笑道:“这正是我想看到的。”二人相视,发出了会心的笑声。

萧山山坳,这是一个高崖环抱的小山坳,只有坳口处有一条窄窄的小路通进山坳。

山坳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大风撞击绝壁发出的呼啸声。

马蹄声响了起来,十几匹马驰进山坳,为首的是一个向导,后面跟着韦韬世、韦瑶以及张炎风、张寒风等八风校尉。

韦韬世勒住马,四下里看了看,叹道:“好一个隐蔽的所在!难怪郭孝恪要将转运给阿史那贺逻鹘的物品存放在这里。”

韦瑶道:“也亏他们能找到这种地方。”

韦韬世翻身下马,问身旁的向导:“这里距大青山有多少路程?”

向导道:“大约一百多里。先生,不是我说您,您怎么想起到这个地方来呀?

这儿虽是我大唐管界,可却是突厥人经常出没的地方呀,万一遇到突厥骑兵,那、那咱们可就……”

韦韬世笑了笑,没有说话。

韦瑶一拉向导:“行了,别啰唆个没完,走,陪我到那边看看。”

说着,二人向远处走去。

韦韬世的目光四下巡视着,依山壁立着一坐木棚,已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棚顶也已荡然无存。

韦韬世走了过去,一双慧眼,目光锐利如鹰隼,四下里搜索着……

倒塌的支杆、满地的干草、几条破麻袋……

韦韬世走过去,捡起一条麻袋仔细地看,麻袋上写有“左骁卫转运使”的字样。

韦韬世抬起头来,忽然,稻草中露出的一块黑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走过去,拨开干草,原来是一只破靴子。

这是一只薄底快靴,已经帮穿底漏,满是尘土。

韦韬世轻轻掸了掸,而后翻开靴筒向里面看去,里面模模糊糊印着几个字,韦韬世仔细辨认着。

半晌,他徐徐抬起头来。

韦瑶从外面快步奔进来:“叔父,有什么发现?”

韦韬世道:“此处就是安元寿所说的郭孝恪屯积转运物资的所在。”

韦瑶点了点头。

韦韬世指着地上的车辙道:

“而黄衫女子所率的黑衣人,则是将物资从这里装上马车,沿着前面那条小路向西,将军需物资送给贺逻鹘大军。”

韦瑶忿忿地道:“这个郭孝恪真是罪大恶极!”

韦韬世又指着另一条车辙道:“可是,你看这条车辙,是向东而去的……”

他抬头向东望去,山道东西相贯,通向远方。

韦韬世道:“贺逻鹘军队在正西,可这条车辙为什么会向东呢?”

韦瑶愣住了:“向东?”

韦韬世一招手,向导快步跑过来。

韦韬世问道:“从这山谷向东是什么地方?”

向导答道:“啊,是卧虎峡,那是贺逻鹘的管界。”

韦韬世点了点头,吩咐韦瑶:“你让张炎风将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全部带回云州。”

韦瑶答应着快步而去。

韦韬世将破靴子卷巴卷巴拿在手里,走出木棚。

章节目录 第933章 再探卧虎峡 云州刺史府的大门口,卫队戒备森严。

公堂上,裴延休率云州的粮曹、军曹、法曹、银曹等各级曹官,翻阅着档案,不时地记录着。

一名粮曹托着账本走过来道:“裴大人,没错,战役期间,经卑职之手的转运,达九十七次。”

裴延休点了点头道:“抄录几份。”

粮曹答应着快步而去。

军曹跑过来:“大人,您看,这里有所有被服的转运数量,总共是四十三万件。”

裴延休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问道:“你们认为安刺史怎么样?”

军曹道:“不瞒大人,刺史他可是少有的好官呀!

施政宽仁,体惜下情,身行俱正,刚直不阿。

转运之时,他直面大将军郭孝恪,不屈从淫威,敢替云州的百姓说话,老百姓对他感激得很啊!”

裴延休点点头。

再说韦韬世这边,他独自站在山坳中央,静静地四下观察着地形。

四面是百丈悬崖,周围是一片荒草。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了远方。

身后,张景风、张巨风跑了过来:“殿下。末将等四下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物什。”

韦韬世点了点头,望着四面的绝壁道:“这四面的山崖真是又高又陡啊。”

张景风点了点头:“是呀,怕有几十丈高。”

韦韬世道:“嗯,景风,告诉大家我们绕道山背后,爬上去看看。”

张景风应道“是!”

韦韬世、韦瑶等人吃力地爬上了山顶,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韦韬世虽然武学修为不低,但他还真有些恐高。

旋即一咬牙,挣扎着爬起身,向悬崖边走去。

身后张寒风道:“殿下,小心啊。”

韦韬世点了点头,走到悬崖旁向下望去,由于距离太远,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山坳中那个大木棚,别的什么也看不清。

韦瑶嘟囔道:“费了半天劲爬上来,可什么也看不见!”

韦韬世笑了:“好,咱们马上就下去。”

韦瑶笑道:“别,您还是看个明白吧。”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向导一声惊叫:“先生,是贺逻鹘的人!”

韦韬世一惊,回头望去,果然,不远处一彪贺逻鹘马队沿着陡峭的山路奔来。

韦韬世一摆手,众人立即匍匐在地。

转眼间,贺逻鹘马队已奔到近前,为首的军官嘀咕了几句,身旁的军士赶忙回答。

军官一指前面,众人飞驰而去。

韦韬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一旁的韦瑶道:“叔父,您怎么了?”

韦韬世道:“按理说,阿史那贺逻鹘的人属于东突厥,怎么会是西突厥的口音呢?”

韦瑶傻了:“您是不是听错了?”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沉思着。

忽然他抬起头指着刚刚贺逻鹘马队过来的方向问向导:“那个方向是什么所在?”

向导道:“先生刚刚您问过了,再往东去一百里便是卧虎峡,那可是贺逻鹘的地界了。”

韦韬世沉思了片刻,果断地道:“去卧虎峡!”

刺史府二堂上,裴延休伏案疾书,一名掌固快步走了进来道:“大人,禁营密探刘孝文,在门外等候。”

裴延休:“哦,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精干的小伙子出现在二堂上。

裴延休微笑着站起身:“你就是刘孝文?”

小伙子双膝跪倒:“卑职刘孝文叩见大人!”

裴延休道:“好了,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刘孝文道谢后站起来。

裴延休道:“刘孝文,你还记得那个从城西潜入城中的奸细吗?”

刘孝文道:“是,卑职记得。”

裴延休点了点头:“好,把事情的整个过程,详详细细地叙述一遍。”

刘孝文道:“是!”

卧虎峡,月黑风高。

韦韬世一行在夜色的掩护下,策马行进在狭窄的山道上。

忽然,前面的向导打了个手势,韦韬世纵马来到他身旁低声问:“怎么了?”

向导轻声道:“这就是卧虎峡。”

韦韬世点点头,四下看了看对身后的韦瑶、张炎风等人道:“大家下马。”

众人无声地跳下马来。

韦韬世对向导道:“马匹交给你,我们上去看看。”

然后他向身后的众人一挥手,大家跟着他向旁边的山崖上爬去,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山顶。

韦韬世走到悬崖边,向下一望,登时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山谷里用木栅围起了一片营寨,寨中点着一堆堆篝火,四周毡帐林立。

看样子约摸有两三万贺逻鹘军队驻扎在此。

身旁的张炎风瞠目结舌地道:“这、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贺逻鹘主力?”

韦瑶道:“咱们本来就在贺逻鹘的地盘上,有他们的主力不是很正常吗?”

张炎风摇了摇头:“眼下,贺逻鹘主力都集中在云州以北,准备休整以后进攻云州,怎么可能有这么一支大军躲在山里?”

韦韬世道:“他们不是贺逻鹘人!”

众人都愣住了。

韦瑶道:“叔父,可、可他们都穿着贺逻鹘的军服啊!”

韦韬世摇摇头,轻声道:“这里面有蹊跷,我要下去看看。”

韦瑶惊呆了:“什么,下去看看,叔父,您疯了,万一……”

韦韬世微笑道:“你放心吧。”

说着,他冲张炎风、张寒风一摆手,三人快步向崖下走去。

军营前,几名哨兵警戒着。

马蹄声响,三骑马缓缓而来。

哨兵一惊,一声断喝:“站住!”这哨兵当真是西突厥的口音。

韦韬世勒住了马,用西突厥的口音回答道:“你们是什么部队?”

哨兵一听突厥语,登时一愣,上下打量着韦韬世等三人,怀疑地道:“你们是什么人?”

韦韬世的右手缓缓举了起来,手中正是那枚象征着突厥大汗至高权力的金刀。

那哨兵快步走到近前一看,登时脸色大变,单膝跪倒:“迎接可汗陛下!”

韦韬世身后的张炎风、张寒风惊呆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请你们的长官出来。”

哨兵答应着飞跑进营,边跑边喊:“可汗陛下的使者到了!可汗陛下的使者到了!”

章节目录 第934章 三探突厥营 登时,整个营寨里一片大乱。

韦韬世对身旁的张炎风、张寒风道:“不管出什么事,一定要镇定,千万不可莽撞行事!”

二人点头。

平地一阵号角声,紧跟着,蹄声如雷,一名军官率队飞奔而出,一见韦韬世登时愣住了,问旁边的哨兵道:“可汗陛下的使者在哪里?”

哨兵朝韦韬世指了指。

军官怒喝道:“简直是胡说,这三个明明是汉人!”

韦韬世一夹马慢慢向前走来,手中高举金刀,厉声喝道:“大汗金刀在此,还不上前参驾!”

军官一惊,凝目细望,果然,韦韬世手中的弯刀正是罗成拿着去见泥孰的那柄大汗金刀。

罗成自然是通过天罗监,将金刀顺利的送回韦韬世手中。

军官赶快翻身下马,毕恭毕敬地道:“末将苏尼特鄂恭迎上尊。”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们是虎师,还是狼师?”

军官嗫嚅着道:“是,是狼师。”

韦韬世正色道:“没有可汗陛下的命令,竟然私自出师,这是死罪!叫你们将军来!”

军官大惊失色,抬起头来:“回上尊,将军达布萨卓尔已于今日回归突厥,目前营中末将的官阶最高。”

韦韬世收起金刀,翻身下马道:“头前引路。”

军官苏尼特鄂高声答“是”,引领韦韬世等人走进军营。

韦韬世边走边四下观察,只见周围的毡帐两旁,堆放着马鞍和兵器,看样子,这支军队已在此驻扎了很长时间。

韦韬世问道:“你们在此驻扎多久了?”

苏尼特鄂赶忙答道:“将近一个月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

苏尼特鄂看了看韦韬世的脸色,试探着问道:“上尊,大汗的金刀怎么会在上尊的手中?”

韦韬世笑了笑:“我和奚利邲咄陆可汗是最亲密的朋友。

这一次可汗发现部下的一支狼师不见了,于是亲自来到这里。

由于中途要经过汉人的地界,所以要我陪同,明白了吗?”

苏尼特鄂吓得失魂落魄,惊叫道:“咄陆大汗在附近?”

韦韬世一愣,望着他的表情,心中似乎明白了一些,便点了点头;“他就在附近驻扎,先派我持他的金刀前来与尔等接洽。”

苏尼特鄂登时面无人色,他颤抖着道:“上尊,可汗陛下都知道了?”

韦韬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着,他哼了一声道:“那还用问,否则,他会来吗?”

苏尼特鄂“扑通”跪在地上:

“上尊明鉴,这都是我们将军达布萨卓尔听信了大叶护同娥设的话,这才私自出兵来到贺逻鹘境内,与末将毫无关系!”

韦韬世一惊:“阿史那同娥设?”

苏尼特鄂道:“正是!”

韦韬世张嘴想问,忽然把话咽了回去,生怕暴露自己毫不知情。

他缓和了一下口气:“你起来吧,回去我会替你在大汗面前美言几句。”

苏尼特鄂站起来,长长地舒了口气道:“多谢上尊。”

韦韬世点了点头。

这时,一行人马走到了一顶破旧的毡帐旁,只见帐篷四周围满了全副武装的突厥军士。

韦韬世心中“咯噔”一下,收住脚步问道:“这毡帐里是什么人呀?”

苏尼特鄂一惊,吞吞吐吐地道:“是、是……”

韦韬世的口气严厉起来:“怎么,你不说实话?”

苏尼特鄂赶忙道:“回上尊,是、是汉人的大将。”

韦韬世双眉一扬:“哦,叫什么名字?”

苏尼特鄂道:“汉人的名字末将记不住。”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进去看看。”

苏尼特鄂道:“是,是。上尊请进。”

说着,他一摆手,卫兵闪开,韦韬世和张炎风、张寒风快步走了进去。帐篷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很暗。

一个中年将领斜靠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苏尼特鄂一声大喝:“上尊降临,还不起来迎接!”

中年将领猛吃一惊,抬起头来。

此人浓眉大眼,颔下一部长髯,面色苍白,神情委顿,胡须上沾满了稻草。

韦韬世站在他的面前,用汉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将领冷冷地反问:“你是何人?”

韦韬世喝道:“回答问题!”

中年将领轻轻哼了一声:“败军之将,李德奖。”

韦韬世的心中猛地抽紧了,目光望向张炎风、张寒风。

二人惊讶得嘴都合不拢。

韦韬世轻轻咳嗽了一声,张、李二人才赶忙收起了惊诧的表情。

至此,韦韬世已经完全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毡帐,低声对张炎风、张寒风道:“一定要把他救走,否则,只要我们一离开,事情败露,他性命不保!”

炎、寒二风频频点头。

后面,苏尼特鄂跟了出来:“上尊,您还要看看哪里?”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道:“不必了。我要马上回去上复奚利邲咄陆可汗。

哼,苏尼特鄂,这一次你们化装成贺逻鹘人袭击大唐军队,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可汗陛下非常恼怒。

你知道我突厥一向军纪严明,主帅犯罪,全军连坐!

几年前的钵罗可汗不就是这样吗?不光是他本人被杀,还连累全军被活埋,这就是前车之鉴!”

苏尼特鄂浑身不停地颤抖,低声答道:“是,是。末将明白,可上尊刚刚说过,要在可汗面前替末将等美言的。”

韦韬世嗯了一声:“可是空口无凭啊,我拿什么让可汗相信你们无罪呢?”

苏尼特鄂急得四下看着:“上尊,请您吩咐,要拿什么都可以!”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慢腾腾地说道:

“这样吧,你带两个人,押着这个汉人将军与我一同前去面见可汗陛下,见到他你自己分说。你放心,我会帮你说话的。”

苏尼特鄂略一犹豫,想了想,赶忙点头:“那、那好吧。上尊,见到可汗陛下,你可一定要为末将说几句话呀。”

韦韬世道:“这一点,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苏尼特鄂一挥手,跟卫兵嘀咕了几句,卫兵面露迟疑之色。

苏尼特鄂厉声喝骂了几声,卫兵吓得赶忙跑进去,拉着李德奖走出毡帐。

章节目录 第935章 李德奖获救 李德奖问道:“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韦韬世不动声色地道:“去你该去的地方。让他上马!”

苏尼特鄂大声答应着,一名突厥军士牵过马来将李德奖扶了上去。

韦韬世、炎、寒二风也上了马。

苏尼特鄂在马上一声大喝,所有军士让开了道路,马队飞奔出营,行进在山道上。

跑在前面的韦韬世对身旁的张炎风、张寒风道:“准备动手!”

二人点了点头。

韦韬世猛地勒住坐骑,身后的苏尼特鄂赶了上来:“上尊,怎么了?”

韦韬世笑了笑:“没什么,想让你休息一下。”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

张炎风腾空而起,一脚踹在了苏尼特鄂的头上,苏尼特鄂的身体重重摔下战马,登时昏厥过去。

身后的两名突厥军士大惊,刚要动手,张寒风掌中大枪一摆,“砰砰”两声,二人重重地摔于马下。

张炎风一声唿哨,唐围草丛里登时动了起来,韦瑶、张景风、张巨风等人一跃而出。

韦瑶轻声问怎么样,韦韬世道回去再说,赶快离开。

众人将苏尼特鄂等三人捆了起来,放在马上。

李德奖看得莫名其妙。

韦韬世快步走过来,微笑道:“贤侄,你受苦了!”

说着,他一挥手,张景风用刀将李德奖的绑绳割开。

李德奖赶忙道:“阁下不是阿史那贺逻鹘的人?”

韦韬世微笑着摇摇头;“孤,韦略是也。”

李德奖登时傻了:“韦略……韦韬世!您是……平驱王叔?”

韦韬世点了点头:“正是。”

李德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侄、小侄不是在做梦吧?”

韦韬世道:“当然不是,我们马上回转云州。”

李德奖的双唇颤抖着,泪水涌出了眼窝,他觉得终于遇见亲人了。

一个铁打的将军竟号啕大哭起来。

李德奖诚如许多后辈一样,他们都与这位世交的平驱王叔素未谋面。

毕竟平驱王日理万机,纵然见过,也是单方面的,是韦韬世见过他们在襁褓里的样子。

韦韬世轻声道:“贤侄,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咱们马上离开!”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

韦韬世一惊:“不好,他们发现了!”

韦韬世一行静静地伏在山侧的长草之中。

下面,一队队突厥骑兵高举火把,厉声叫喊着向前追去。

韦瑶轻声道:“叔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韦韬世沉吟片刻低声道:“不能走大路了。只能绕道进山,从大青山中返回云州。”

韦瑶点了点头。

已是初更时分,云州城里一片寂静。

镇北元帅府中的灯火早已熄灭,四处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只有东跨院还亮着灯。

孤灯下,刘厚道静静地坐在屋里,一滴泪水滚过面颊。

他站起身,刚要灭灯,突然房门被打开。刘厚道一惊忙转过身来。

只见韦菲薇抱着被褥走进来,喊道:“哎,厚道,快来帮忙啊!”

刘厚道立刻傻笑着跑过去,接过韦菲薇手里的被褥放在榻上。

韦菲薇笑道:“这两天,天有些寒,多来床被子,免得着凉。”

刘厚道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暖和,暖和。”

韦菲薇看着他的脸道:“哎,厚道,你怎么哭了?”

刘厚道一愣:“哭?没哭啊。”

韦菲薇道:“你的脸上还有泪痕呢。”

刘厚道伸手擦了擦眼睛,打了个呵欠:“困了。”

韦菲薇笑了:“困了就早点儿睡。”

窗外,一条黑影静静地向里面望着。

翌日清晨,园子里鸟语花香。

韦菲薇和郭不败说着话走进花园。

猛地,旁边的回廊里跳出一个人,指着郭不败喊道:“假的!”

郭不败猛然一惊。

刘厚道傻笑着站在他的面前。

郭不败笑了出来:“厚道,你说我是假的?”

刘厚道笑道:“你是假的!”说完,他又一指韦菲薇,“你也是假的!”

韦菲薇笑着,忽然他一指刘厚道,又一指郭不败,大声笑道:“你们俩都是假的!”

三人发出一阵大笑。

郭不败搂着刘厚道的肩膀道:“厚道呀,昨天夜里,您那呼噜打得可是有点儿意思。”

刘厚道傻笑着:“你半夜打把式,差点儿把我踹到床底下去。”

韦菲薇、郭不败哈哈大笑。

韦菲薇道:“厚道呀,晚上我请你喝酒,哎,不败,你也来呀。”

郭不败笑着道:“请厚道喝酒,我一定奉陪!”

“大管事!”身后传来一声高叫,一名仆役飞跑而来:“大管事,裴大人请你过去。”

韦菲薇道:“哦,走吧。”说完,和仆役快步向前面走去。

院中只剩下了郭不败和刘厚道。

郭不败微笑道:“厚道呀,最近你的身体好吗?”

刘厚道望着他,突然大声道:“假的,假的!”

说完,他蹦蹦跳跳地向自己的屋子跑去。

郭不败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吸了口气。

晨曦微露,大青山山中迷雾茫茫。

一只马队向崎岖的山路奔来,正是韦韬世一行。

跑在左前方面的向导猛勒坐骑高声道:“先生,再走几十里就是咱们云州的管界了。”

韦韬世长长的出了口气,身后的韦瑶和八风校尉个个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韦韬世身旁的李德奖突然发出也一声低低的惊呼。

韦韬世回过头问道:“德奖,怎么了?”

李德奖道:“这……这里是云州?”

一句话,把大家说的莫名其妙,韦瑶等人面面相觑。

韦韬世道:“正是,德奖不知道?”

李德奖张大了嘴:“可我们是在突厥境内被伏击的呀!”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想必是阿史那贺逻鹘在突厥境内将你们全歼,而后,才将你押解到了此处。”

李德奖摇摇头:“绝对不会。我们的大军就是在这附近被歼灭的。”

韦韬世登时惊呆了:“什么?”

李德奖道:“没错,王叔。全军覆没后,小侄被俘!

敌人将我押解回营,总共用了还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可能到了阿史那贺逻鹘辖境之内呢?”

韦韬世的脸色变了:“你说的押解回营,指的是昨夜我们救你出来的那座军营?”

李德奖点头:“是啊,末将自从被俘后,就待在那里。末将一直认为自己是在贺逻鹘手中。怎么……怎么竟然会在云州?”

章节目录 第936章 末将赵一心 韦韬世倒抽了一口凉气:“军报说,你们消失在突厥的境内,可是……你能肯定大军是在这里遭到伏击的吗?”

李德奖点头:“肯定没错!”

韦韬世道:“你们借道突厥境内向大青山迂回,怎么会到了这里?”

李德奖瞪着两眼迷茫道:“是呀,末将也觉得万分蹊跷。”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也就是说,你们绕道突厥却走进了贺逻鹘的境内,之后才遭到了伏击。”

李德奖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军中有十几辆指南车呀,大军行进之时,全靠地图和指南车配合,怎么可能走错。”

韦韬世抬起头来:“德奖贤侄……”

李德奖看了看韦韬世,嗫嚅着道:“殿下,末将、末将不是李德奖。”

韦韬世惊呆了,在场众人也都傻了。

韦韬世两眼盯着他:“嗯,那你是谁?”

李德奖道:“末将是云州大都督李德奖之副将,赵一心。家父正是十二药叉将的招杜罗。当年因入了天节府,遂改为赵姓。”

众人对视着,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

苍茫的阴山沐浴在在悲凉的阳光中,山巅,朔风怒号,发出一阵阵震人心魄地轰鸣。

一队突厥骑兵静静的屹立在山巅,为首的正是突厥可汗阿史那泥孰。

身旁的马上坐着突厥大叶护阿史那同娥设和大将军额仁。

阿史那泥孰的面色异常严峻,双面炯炯,静静地盯着下方的山坳之中……

山坳里,万余具尸体横陈于乱石杂草中,景象长不忍睹。

突厥军士以小队为单位,四下点查尸体,不时有一两声叫喊随风传来。

阿史那泥孰目光望向身边的阿史那同娥设。

阿史那同娥设摇了摇头,轻声道:“兄汗,事情不妙啊。”

阿史那泥孰没有说话。

马蹄声响,一骑斥候飞奔上岗,翻身下马:“可汗,已经查清,尸体共一万五千具,都是大唐军人的装束。

内有一具尸体身穿唐军大将军服色,验看尸体身上的文牒,此人乃是云州都督李德奖。”

阿史那泥孰倒抽了一口凉气:“李德奖?!”

斥候道:“正是。”

阿史那泥孰的声音有些颤抖了:“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史那同娥设道:“兄汗,一个月前,李德奖派人下去,向我们借道,要从突厥过境,迂回到大青山……”

阿史那泥孰缓缓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可他们他们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史那同娥设叹了口气:“我当时就说过,借道会给我们带来无穷的麻烦。

可你却说韦韬世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个忙不能不帮。怎么样,麻烦终于来了。”

阿史那泥孰的目光直逼身边的这个年轻人:“阿史那同娥设,这不会是你干的吧?”

阿史那同娥设笑了:“大哥,主力大军掌握在你的手里,我怎么可能有权调动?

您看见了,除了我突厥主力之外,还有谁具备这样的实力。能够全歼如此庞大的队伍?”

阿史那泥孰的脸上缓和下来:“全歼一万五千人,是一个不小的战役,发生在我的眼皮底下,我们竟然连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回过头:“额仁。”

身边的一员大将纵马来到近前。

阿史那泥孰向他道,“最近,突厥境内可有战事发生?”

额仁道:“从未有过。而今已经入冬,军队正在修养生息。”

阿史那泥孰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阿史那同娥设道:“兄汗,现在的问题不是谁歼灭了大唐军,而是一旦此事被大唐朝廷所知。我们也是百口莫辩啊。”

阿史那泥孰一惊,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

阿史那同娥设道:“李德奖部被全歼在突厥境内,您能让天可汗陛下相信这不是我们突厥军队所为?”

阿史那泥孰登时惊呆了。

半晌,他问道:“那,依你之见呢?”

阿史那同娥设道:“兄汗,这种事想藏是藏不住的,早晚会泄漏出去,当今之际,应当命虎师立刻停止修养,在边境布防以备不测。”

阿史那泥孰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就意味着对大唐宣战,我与安答的情谊换来的和平便将就此结束。”

阿史那同娥设道:“兄汗,我们也是万不得已呀。”

阿史那泥孰摇摇头:“不,不,韦略不管是与我,还是于我突厥,都可以说是恩深义重。

我曾郑重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与大唐为敌。阿史那同娥设,我不能背信弃义,出卖朋友,我决不能这样做。”

阿史那同娥设失望的长叹一声。

阿史那泥孰蓦地回头,命令道:“额仁,立刻命人传书,将此情况告知大唐朝廷。”

与此同时,云州帅府正堂上,韦韬世猛地转过身,问赵一心:“你是说李德奖将军单骑杀出重围?”

赵一心点点头:“正是。殿下,当时我军进行一片峡谷之中,伏击突如其来,显然敌人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在那里等待我们。”

韦韬世点了点头。

赵一心继续道:“转眼之间,前军和后军便被山岩上滚落到巨石隔开。

紧接着敌军骑兵蜂拥而至,我军措手不及登时大乱,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敌军歼灭殆尽。

当时情况万分危急,大都督对我说一定是有内奸将我们的行动报给了阿史那贺逻鹘。

他命我赶回云州向郭大将军禀告此事。

末将不肯,大都督急了,对我说以此情景来看,云州的形势肯定也是万分危急,一旦内奸与贺逻鹘相互勾结,那么大青山的大军便危在旦夕。

他命末将一定要突出重围,到云州报信。”

韦韬世问:“那后来呢?”

赵一心道:“后来,末将说服大都督将铠甲换给了我,而他则穿上士兵的服色突围回云州报信。

从那一刻起,末将便假扮德奖发号施令,直至被俘。”

韦韬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一心,你是亲眼看见德奖突出重围了吗?”

赵一心道:“正是。末将率卫队一路截杀,将大都督送出峡谷。”

韦韬世点了点头:“可是,没人看到德奖返回云州呀。”

赵一心愕然:“什么,都督他没有回来?”

章节目录 第937章 龙颜大怒,开战在即 韦韬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李德奖绕道突厥,却误入敌境;德奖突出重围,却未见回转。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另一边阿史那泥孰在牙帐内不安地徘徊着。

脚步声响起,太子阿史那同娥设和大将军额仁快步走进房内。

二人单膝跪倒行礼。

阿史那泥孰转过身来:“怎么样,查到什么没有?”

阿史那同娥设道:“兄汗,我查遍了突厥下辖的各个部落,除了焉耆部最近和高昌发生了一些摩擦,并未有大军征伐。

阿史那泥孰道:“额仁,你那边呢?”

额仁道:“可汗,突厥卫下两个虎师,十五个豹师,十六个狼师,十七个鹰师共五十万人,从未调动一兵一卒。”

阿史那泥孰狠狠一拍桌案,厉声喝道:“部落未动,大军未动,那山中的尸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飞来的?”

阿史那同娥设和额仁双双低下了头。

阿史那泥孰深吸了一口气,愤愤地说道:“边境和平,来之不易,那是用数十万将士的鲜血换来的。

而今,突厥国内游那么一股势力,千方百计挑起与大唐的战事,竟不惜撕毁盟约,置我突厥百姓与水火之中。”

他的目光电一般望着阿史那同娥设:

“贺逻鹘这个混小子竟不顾盟约公然与大唐为敌!

这是和我国内某些人的暗中支持是分不开的吧?”

阿史那同娥设一惊抬起头。

阿史那泥孰双目炯炯,正死死的盯着他。

阿史那同娥设赶忙低下头去。

阿史那泥孰重重哼了一声:“你们以为战争是儿戏?你们以为大唐的军队就那么好对付?啊?

自隋至唐,大小数百战,有哪一场战争是我突厥人最后获得了胜利?你们说。”

阿史那同娥设道:“兄汗所言极是。”

阿史那泥孰道:“我们以彼此的诚信,换来了两国边境的和平,这是双方百姓都愿意看到的结果难道就因为某些人的一己私欲。

便要将之毁于一旦?这么做,与几年前杀死唐使,企图挑起两国战火的肆叶护有什么区别。”

阿史那同娥设赶忙道:“兄汗英明,臣弟忠心拥戴。”

阿史那泥孰训斥道:“说拥戴就要有实际行动,不要阴奉阳违,否则,会自食恶果。”

阿史那同娥设吓了一跳:“臣弟不敢。”

阿史那泥孰道:“好了,你们起来吧。”

阿史那同娥设和额仁站起来。”

阿史那泥孰道:“此事定有奸人作祟,你们要严加调查。”

二人齐声应道:“是。”

阿史那泥孰下令:“额仁,你持我大令,深入各师详加查看,是不是有人私动大军,妄开战端。”

额仁躬身道:“是。”

阿史那同娥设脸上露出不知然的表情。

深夜,长安南城门在轰鸣中开启,一骑驿马飞奔而出,顷刻来到中书省。

议事堂的门“嘭”的一声被打开,里面的李积站起身来。接过军报。

房玄龄闻声快步走进来,急促的问道:“懋功,出什么事了?”

李积颤抖着将军报递了过来:“房相,这是突厥传来的牒文,您看看吧,出大事了。”

房玄龄接过军报,看了一遍,登时脸色大变,连退两步。

二人当机立断。决定立即进宫向李世民禀报。

李世民看罢军报,霍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身体不住的颤抖,厉声喝道:“无耻至极!背叛!这就是的背叛!”

下站的房玄龄,李积心中忐忑不安,面色异常紧张。

李世民急促地徘徊着,猛然停住脚步,恨恨道:“执手为盟?两国修好?永不言战?这,都是弥天大谎!

此刻,他竟然与阿史那贺逻鹘勾结,率军伏杀我大唐军队,真是罪该万死!”

房玄龄踏前一步:“请陛下息怒。臣以为事有蹊跷。”

李世民转过身:“有何蹊跷?”

房玄龄道:“如果阿史那泥孰真的率军伏杀我部,又怎么会派人具表将此事告知朝廷?”

李世民大不以为然,怒喝道:“这种事是能够隐瞒的吗?

阿史那泥孰这样做无非是假仁假义。做个姿态罢了,你怎么还不明白了?”

房玄龄坚持道:“陛下,臣以为事实真相绝非如此。”

李世民怒吼道:“事实就是,泥孰与贺逻鹘相互勾结,共同与我天朝为敌。”

房玄龄道:“陛下请想,如果阿史那泥孰真想与我大唐为敌,那么他在歼灭李德奖部后为什么不同契丹共同出兵?

再退一步,郭孝恪部被全歼,云州危急。

如果阿史那泥孰真想开战,那么他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出兵协助贺逻鹘攻打云州,更会趁机进攻突厥最近的云州等几个重要边陲。

然而,就目前的情况看,与突厥的边境非常平静,未闻金鼓之声。”

李世民怒道:“玄龄,你这是在为突厥人,在为阿史那泥孰开脱吗?”

房玄龄一惊赶忙道:“微臣不敢,只是据理辩白,望陛下明鉴。

突厥虎狼之师,精锐彪悍,一旦我们不慎将其逼反,那么我云州就将面对突厥联军五十余万众,此事非同小可,请陛下慎思。”

李积也轻声道:“陛下,房相所言有理啊,请您暂息雷霆之怒,从长计议。”

李世民的目光从二人脸上,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朕从不轻言用兵,然而事关天下安定,就是再危险,朕也绝不退缩。”

房玄龄轻声道:“陛下,以臣愚见,平驱王现在云州,而且他和阿史那泥孰的的关系非同一般,是不是将此事先告知,命他调查清楚。

如果真是阿史那泥孰违背盟约,我们再战也不迟。”

李世民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坐在龙书案后。

沉吟了半晌,最后点点头:“好吧,玄龄,事关重大,你亲自去云州面见御弟。”

房玄龄应答道;“是。”

李世民站起来:“然而,对于突厥,我们也不能毫无准备。李积!”

李积赶忙踏前一步:“臣在。”

李世民命令道:“你即刻传旨,封闭与突厥的所有边境,掉左、右卫骁骑军,左、右武卫熊渠军,四卫齐出,开赴边境,以防不测。”

李积应道:“遵旨。”

章节目录 第938章 缙云伤愈 房玄龄一惊:“可陛下,这就相当于和突厥开战呀。”

李世民一字一顿地道:“你转告韦略韦韬世,他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便转身大步返回寝宫。

深夜,云州城万籁俱静。

韦韬世坐在帅府正堂上,拿起这把象征突厥可汗至高无上权力的金刀,看了好久。

金刀在灯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最后,他抬起头来。闭上眼睛,当年的一幕在他眼前重现。

韦韬世回忆。

夜,幽州燕王府内,阿史那泥孰抓住韦韬世的手:“安答,大恩不言谢。

阿史那泥孰在此,以我先人之名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与大唐为敌。若违此誓言人神共弃。”

说着,他伸手摘下腰间佩刀放在韦韬世手中:“突厥男儿说话,一向是掷地有声。

这把刀送于安答,从今天起,凡突厥国中任何人见安答如见阿史那泥孰。”

韦韬世的眼圈红了,紧握阿史那泥孰的双手动情地道:“但愿,有生之年你我兄弟还能重逢。”

阿史那泥孰重重点了点头:“会的。会的。”

回忆结束。

韦韬世的眼圈湿润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叔父这是……”韦韬世转过身,韦瑶站在他的身后。

韦韬世笑了笑道:“如你所见,一把弯刀。”

韦瑶笑道:“哇,纯金铸造啊?还是头一回见呢。”

韦韬世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金刀!”

而后,便一手捏住刀刃,一手托着刀柄,拿到灯下,借着光亮说道:“你且看看,此刀以狼为柄,豹尾装饰流苏,刀格又有飞鹰展翅凌驾其上,再有虎口吞刃。

这,无疑是在表现突厥可汗至高无上的权利。”

韦瑶傻了:“这金刀怎么说的都是突厥的事呀?”

韦韬世笑道:“因为,这是突厥可汗阿史那泥孰的佩刀,突厥虎、豹、狼、鹰四大精锐,见此刀如见大汗亲临!”

韦瑶吃惊地道:“大汗、可汗的意思,就是突厥皇帝?”

韦韬世点头:“不错。”

韦瑶道:“那怎么会在您的手里?”

韦韬世道:“这是多年以前孤平定突厥内乱,他在幽州送给我的。”

韦瑶敬佩地道:“叔父,您真了不起,突厥皇帝把自己的佩刀都送给您了。”

韦韬世笑了:“我们是安答,也就是结义兄弟!”

韦瑶道:“啊,我明白了,前天夜里,您之所以能够顺利地进入突厥大营,就是因为有这把刀吗?”

韦韬世点点头:“然也!这金刀,就相当于大唐皇帝手中的御玺、天子剑、兵符,代表着阿史那泥孰在突厥军中的威仪。

唉,瑶儿,这么晚了还不睡,有事吗?”

韦瑶笑道:“您猜猜。”

韦韬世笑了:“你这丫头,让孤凭空猜测,真以为孤能掐会算吗?”

韦瑶笑道:“那,就给您一次机会。”

韦韬世看了看她的脸色,忽然抬起头来:“缙云他醒了。”

韦瑶一下子跳了起来:“叔父果然厉害!”

韦韬世长长地吐了口气:“快去看看。”

二堂上,韦缙云靠坐在榻上,他眼窝深陷,双颊瘦削。

裴延休坐在榻边与他说着什么。

安元寿和薛万备站在一旁,不时地补上一两句。

韦韬世和韦瑶推门进来。

韦缙云喊声“父王。”

韦韬世奔到床边,一把拉起了他的手:“缙云我儿!太好了,太好了。你,你……”热泪禁不住滚滚而下。

韦缙云微笑道:“父王,别难过,儿挺好的。只是些皮外伤,过不了几天就会好的。”

韦韬世点点头:“缙云,若是没有你,此事到现在还是一片晦暗。”

韦缙云摇头笑道:“以父王之能,就算没有儿臣,也必能在黑暗之中发现光明。”

安元寿道:“河东王真是大义大勇之人呀!若没有他,恐怕我和七郎已陈尸客栈门前了。”

薛万备道:“缙云兄弟,我薛万备没佩服过谁!可自从结交了你,那真是打骨子里就一万个敬佩!”

韦缙云笑道:“行了,七郎兄,莫要捧杀了我!”

众人齐笑,皆大欢喜。

裴延休道:“王叔,我已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王兄讲了一遍。”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而今,事态的发展越发错综复杂,竟然将西突厥也牵连在内,此事一旦处理不好,就会酿成大祸呀!”

韦缙云点点头:“是呀,父王,现在应该怎么办?”

韦韬世沉吟道:“恐怕,孤要去一趟突厥。”

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住了。

裴延休道:“去突厥,那云州怎么办?”

韦韬世笑了笑,目光望向安元寿:“元寿,你本是云州刺史,这里的民生政事、军务城防你都非常熟悉。孤走之后,云州就暂交你来代管。”

安元寿踌躇道:“殿下,这………卑职是个犯官,没有朝廷赦免的旨意思恐怕是不敢担当此重任,否则,与殿下不利啊。”

韦韬世宽慰道:“本王有圣上所赐‘便宜行事’之权。今日本王就以此为凭,免尔之罪,代行云州刺史之职,明日到任,不得迁延!”

安元寿嘴唇颤抖着,泪水沾湿了双眼,他徐徐跪倒在地:“谢平驱王信任之恩,安元寿感激涕零,万死难报!”

韦韬世将他扶起:“起来吧,你受委屈了。只要突厥一事停当,本王就具折进京替你脱罪。”

安元寿道:“多谢殿下。”

韦韬世的目光转向薛万备,玩味的说道:“薛七郎,你率兵哗变,已犯军律,罪当斩首……”

薛万备低下头:“末将知罪。”

安元寿、韦瑶大惊失色,显然,他们知道韦家与薛家当年的旧怨。

顿时,二人眼睛望着韦缙云,只见韦缙云和裴延休对视一眼,露出了微笑。

果不其然,韦韬世只是吓一吓薛万备。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念尔为义所趋,情有所原,且于破获郭孝恪逆党有功,因此,便免去死罪,暂留帅府听用!”

薛万备双膝跪地:“谢大帅!”

韦韬世点点头:“明日将云州之事情处理完毕,便立刻赶往突厥!”

章节目录 第939章 战火欲重燃 天交四鼓,云州城北一片漆黑,只有贴近城根的一所小院还亮着灯火,院子里站着七八个黑衣人。

一名脚蹬鹿皮鞋的年轻女子用低沉的嗓音问道:“大哥在吗?”

黑衣人道:“正在等您。”

门声一响,那个早就在青凉乡被韦缙云所杀的黄衫女子走进门来,她依旧是一身黄衣,黄丝巾蒙面。

“大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

黄衫女子道:“韦略己经回到府中。大哥,事情有些不妙啊!”

“大哥”狠狠地一拍桌子:“韦略怎么能够找到卧虎峡?真是奇哉怪也!

而且,这些笨蛋竟然相信韦略是突厥可汗的使者?这、这简直是荒谬!”

黄衫女子道:“那是因为韦略手里有阿史那泥孰赠给他的可汗金刀。”

“大哥”重重的哼了一声:“真没想到,破绽竟会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显儿叹了一口气:“大哥,韦略这个人太难斗了,他可以从每一个最细微的末节上寻找我们的破绽,简直令人防不胜防!”

“大哥”深深吸了口气:“是呀,当年幽州引发突厥内乱,我们就是这样失败的,这一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此事已露,我要马上赶回突厥面见同娥设商量对策。

这些日子你要通知每一个人蛰伏待机,万万不可露出马脚,一切等我回云州再说。”

黄衫女子答道:“遵命。”

另一边,玉龙城武库。

这是突厥东庭存放兵器甲仗的所在。

院子不大,里面堆满了大唐军的的旗帜帐篷、甲仗物资、攻城车、发石器,还有数辆摔烂的指南车。

突厥军士们分成几队正在清理这些物资。

马蹄声响,阿史那泥孰率卫队飞奔而来。

军士们一拥上前,单膝跪倒:“恭迎大汗!”

阿史那泥孰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来,检视着地上的物资。

一名军士长道:“可汗这就是在山中发现的李德奖部所有辎重甲仗。”

阿史那泥孰道:“把这些东西保管好,派专人看管,一旦大唐需要,立即派人送还!”

军士长应道;“是。”

门外马蹄声想,大将军额仁率领几名副将飞马而来。

他翻身跳下坐骑,走到阿史那泥孰身旁,叫了声“可汗”。

阿史那泥孰道:“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额仁点点头,轻声道:“豹师的巡防队长告诉我,一个多月以前,他率领巡防营在我突厥与贺逻鹘的边界附近巡哨,发现有大军移动的迹象。”

阿史那泥孰双眉一扬:“哦?”

额仁点点头:“正是。这个巡防队长曾经将此事禀明了当时的统帅是同娥设叶护。”

阿史那泥孰道:“哦?果然是同娥设!”

额仁道:“听说此事后,我马上查看了贺逻鹘边界附近的所有驻军,只有达布萨卓尔将军的一支狼师驻扎在那里。”

阿史那泥孰一愣:“达布萨卓尔?”

额仁道:“正是。”

阿史那泥孰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没记错,达布萨卓尔好像是同娥设的姻亲,他的妹妹嫁给了同娥设,是吗?”

额仁道:“可汗好记性,真是如此。”

阿史那泥孰轻声道:“不要打草惊蛇,你立即率人前往达布萨卓尔的狼师查看,有什么情况,立即回报。”

额仁应道:”是。”

云州城的铁闸在轰鸣中缓缓升起,一对千牛卫的马队飞驰进城。

韦韬世一行回到帅府,正快步向正堂走去,站在门前的裴延休赶忙迎上。

韦韬世问道:“钦差哪?”

裴延休道:“正在堂上等候。”

韦韬世点点头,快步走向正堂。

房玄龄在正堂上焦急地徘徊着。

韦韬世走了进来,惊讶地喊道:“玄龄,是你!”

房玄龄快步迎上:“平驱王,出大事了!“

韦韬世一愣:“怎么了?“

房玄龄拿起圣旨:“这是皇上的密旨,你看过以后就明白了。“

韦韬世接过密旨,打开迅速看了一遍,登时连退两步:“孤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房玄龄道:“而今事态万分严峻,皇上已下圣旨命左右卫与左右武卫四部主力开赴边境,战争一触即发!”

韦韬世双掌狠狠一击:“玄龄,这是不智之举啊,你身为宰辅为何不谏?”

房玄龄道:“哎呀,我的平驱王,若不是我和懋功在圣上面前据理力争,只怕两国战事已起!”

韦韬世倒抽了一口冷气。

房玄龄道:“而今龙颜震怒,什么话也听不进去。我这才想出这个办法,请皇上将此事交予你处置,他才算勉强答应。”

韦韬世摇摇头:“一旦将突厥引入战争,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突厥自高昌、焉耆起,东到大海,西至大漠,南接波斯,国力强盛,军容装大,非区区的阿史那贺逻鹘可比。

它一旦参战,必将爆发北地的全面战争,大规模主力会战在所难免,战火所至,黎民遭殃,生灵涂炭。

大军调动,轮输转运,国力耗损,府库虚竭。朝廷势必将以重赋征收天下钱粮。

而一旦国内变乱,根本动摇,那就是内忧外患,大唐天下可就摇摇欲坠了!”

房玄龄急得两手连搓:“平驱王,事到如今,要赶快想个办法,否则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

韦韬世咽了口唾沫道:“当年幽州之时,我们花那么大力气。才促成两国议和。和平来之不易啊!

而今,眼看多年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这真能让人心甘?”

房玄龄长叹一声:“唉,平驱王,如今误会已经产生,如不尽快澄清,两国战火便将重燃!”

韦韬世猛然抬头,决定道:“孤马上启程赶往突厥,你立即返回京中,劝服圣上等候的消息,并严令四卫主将不得浪战!”

房玄龄道:“好,我今日就返回京城!”

韦韬世语重心长地道:“朝中全靠玄龄斡旋了!”

房玄龄握着韦韬世的手道:“边陲战事,乃千斤之重担!如今都落在您能你的身上,平驱王,你要多保重啊!”

韦韬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940章 引蛇出洞 花园中。

韦缙云披着外袍坐在石凳上,观看八风校尉演武,韦瑶、裴延休、刘厚道、郭不败在一旁相陪。

八风校尉练得虎虎生风,韦缙云时不时出声指点。

刘厚道则不停地拍手,发出一阵阵傻笑。

脚步声响,韦韬世快步走了进来。

韦缙云赶忙挥手打断了张炎风等人,迎上前去,喊声“父王”。

韦韬世道:“而今事态万分严重,我必须立即赶往突厥!”

韦缙云一惊:“怎么了,父王?”

韦韬世长叹一声:“朝廷接到阿史那泥孰的奏报,李德奖大军的尸体在突厥境内的金山被发现。

皇上怀疑是阿史那泥孰和贺逻鹘勾结,将我大军诱入突厥境内而后歼之。”

在场众人猛吃一惊,面面相觑。

韦韬世道:“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孤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韦缙云点点头:“这是个前所未有的巨大阴谋,一旦得逞,战火将重新燃起,百姓将遭涂炭。

到那时突厥大军合兵。不光云州难保,就连幽州、营州、代州、凉州也势必失陷,我大唐的大门便被彻底摧毁,真是歹毒之极呀!”

韦缙云长叹一声道:“一旦皇帝下旨对突厥用兵,那么几年前我们在幽州所付出的努力就都付诸东流了!

战火重燃,生灵涂炭,老百姓又要倒霉了。”

裴延休、韦瑶听了,人人都面色凝重,望着韦韬世。

韦韬世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道:“有我韦韬世在,就绝不允许这些佞贼的奸谋得逞!

裴延休、韦瑶以及炎、寒、景、巨四风,你们立刻收拾行装与孤同赴突厥!”

韦瑶又惊又喜:“叔父,你肯带我去?”

韦韬世点点头:“赶快去收拾东西吧!”

韦瑶一路欢叫,飞跑而去;八风校尉也躬身退下。

韦缙云道:“父王,此去突厥必定艰险异常,还是让儿臣跟在您的身边吧。”

韦韬世道:“你伤口未愈,还是安心养伤要紧,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韦缙云望着韦韬世,脸上露出了笑容:“父王,我明白了。”

韦韬世微笑着,目光望向刘厚道:“厚道呀,我走后,你要听菲薇的话,不可胡闹。”

刘厚道点点头:“你要走了?”

韦韬世点点头。

刘厚道道:“还回来吗。”

韦韬世笑了:“当然。”

刘厚道道:“早点回来。”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韦菲薇道:“菲薇呀,你要照顾好厚道态,”

韦菲薇道:“放心吧,王爷。”

郭不败在一旁听着,他似乎若有所思。

更深夜静,云州城里一片死寂。

帅府东跨院内,各个房中的灯火都已熄灭。

刘厚道睡在炕上,月光静静地洒落下来,将窗棂的花格投在韦菲薇的脸上。

忽然,他睁开眼睛,跳起身来跑到窗旁向外望去。

榻上的刘厚道问道:“怎…怎么了?你看什么?”

韦菲薇在窗外轻轻嘘了一声道:“躺下,躺下。”

刘厚道躺下。

韦菲薇这才说道:“厚道,今晚肯定会有动静,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喊叫,听见了吗?”

刘厚道点点头。

韦菲薇刚刚走过回廊。

外面,一条黑影窜进院中,贴着刘厚道房间的窗户,舔破窗纸向里面望去。

韦菲薇赶紧隐蔽身形,躲在角落。

忽然,刘厚道翻了个身,背向窗户。

“砰”的一声,窗扇飞开,黑影掠进房中,寒光一闪,掌中刀向刘厚道劈下。

韦菲薇这才现身。她纵身而起,飞起一脚,正踢在黑影的手腕上钢刀飞了出去。

黑影一扭身拔出靴中的匕首挺身而上,韦菲薇双掌连错,身形如电,转眼间将黑影手中的匕首打的飞了出去。

黑夜稳住脚步。

韦菲薇冷笑道:“你终于来了,我早就等着你呢!”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阵掌声。

韦菲薇梦吃一惊,向外面看去。

门“嘭”的一声被打开,紧接着,便是阚棱、王雄诞与八风校尉的呼喊声。

霎时间,院子里的灯球火把亮如白昼,岚城卫飞奔而入将东跨院团团围住。

韦韬世缓步走进屋中,身后跟着韦缙云、裴延休、韦瑶、安元寿、薛万备等人。

韦菲薇惊呆了:“王爷,您没走!”

韦韬世微笑着点点头“嗯”。

而后冲身后一摆手,阚棱快步走进门来,扶起刘厚道走了出去。

韦韬世走到黑影身前:“好了,露一下真面目吧。”

黑影慢慢地将蒙面黑巾摘下,郭不败!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韦菲薇。

韦菲薇道:“王爷,就是他,几次三番要刺杀厚道!今天终于被咱们抓到了。郭不败,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郭不败没有说话。

韦韬世点点头:“呵呵,几次三番要刺杀厚道的不是郭不败,是你!”

他的手指向韦菲薇。

韦菲薇猛吃一惊,后退一步:“王、王爷,您何出此言呀?”

所以的人都惊呆了,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房内呼吸声相闻。

韦瑶瞠目结舌:“是他要刺杀刘厚道?”

韦韬世点点头:“正是,他就是那个屡次对厚道下毒手的刺客!”

众人无不目瞪口呆,裴延休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会吧,王叔,韦菲薇跟了您多年,怎么会是刺客?”

韦韬世笑了,目光转向韦菲薇:“哼,她可不是韦菲薇!”

裴延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不是韦菲薇……..”

韦韬世重重的哼了一声,对“韦菲薇”道:“事到如今,是你说呢,还是孤来说?”

“韦菲薇”强笑道:“王爷,奴真的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韦韬世冷笑一声:“哦?不明白。那就让我们从头说起吧。

一年前的长安,韦菲薇上街替孤办事失踪,被两个天策府的玄甲军劫持。

自那以后,连续一个月韦菲薇都没有任何消息。

孤命人四处探听,最后才知道,人是被玄甲军的人抓走的。

于是孤命缙云拿着孤的天节大令到天策府要人。”

韦缙云道:“不错!当时,我到了天策府,便是荆王李元景接待的我……”

章节目录 第941章 识破 韦缙云回忆。

韦缙云在天策府正堂等候,一名玄甲军快步走出来:“世子,我们大将军来了。”

脚步声响,一个身穿天策玄甲之人快步走进堂中,正是荆王李元景。

韦缙云一愣,赶忙拱手道:“荆王叔,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李元景拱手微笑道:“哪里,贤侄过誉了,请坐。”

韦缙云点点头,二位落座。

李元景道:“贤侄,事情我都说了,刚刚为叔问过下属,他们吱吱呜呜道出真相,说是抓错人了。”

韦缙云奇怪地道:“抓错人了?堂堂天策府还能抓错人吗?”

李元景道:“正是。同名同姓又没有看清长相。实在抱歉,请你回去上复平驱王兄,此事确实是小王之过,望他见谅。”

缙云点点头:“那,韦菲薇现在何处?“

李元景道:“请贤侄放心,我们马上放人。”

“吱呀”一声,天策府森严的大门打开了,韦缙云扶着遍体鳞伤的韦菲薇走了出来。

韦菲薇嘶哑着嗓音道:“世子,谢谢。”

韦缙云心痛地道:“这帮混蛋真是岂有此理,怎么会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韦菲薇苦笑一声:“他们拿热油灌我的嗓子,拿烙铁烫我的后背,非要我交待勾结突厥的事。”

韦缙云一愣:“突厥?怎么?因为不是汉人,就算奸细?”

韦菲薇点点头:“我……我就是编也编不出来呀。”

韦缙云气愤地道:“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不把我天节府与平驱王府放在眼里!我要到陛下哪儿去参他们一本!”

回忆结束。

韦缙云道“就这样,韦菲薇回到我们身边。

但我和父王都发现,他有一个巨大的变化,就是嗓音变得非常沙哑,而且,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

韦韬世点点头:“是啊,当时孤也问他怎么回事,他说玄甲军用热油灌进她的嗓子,她感觉整个脖子都要融化了。

从那以后,就在也发不出声音。孤说的不错吧,你当时是这样对孤说的吗?”

韦韬世的目光望着“韦菲薇”。

“韦菲薇”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韦韬世接着道:“起初,我们并没有怀疑,都认为他受了这么重的刑罚,吃了那么打的苦头,有些变化是合理的。

虽然如此,孤仍然隐隐地感觉有些奇怪,玄甲军一向组织严密,行事谨慎,怎么会无缘无故抓错人?

但当时想了想,玄甲军也确实没有理由欺骗孤。

孤没想到的是,从这时候起,韦菲薇已经被换掉了!”

此言一出,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裴延休结结巴巴地道:“换……换掉了!他……他是假的?”

韦韬世点点头:“正是。大约过了三个月,孤感到事情有些不对。

因为假的就是假的,总是会露出很多破绽。

本来对方想的很好。让孤先见到一个受了重伤的韦菲薇,既然受了伤,就肯定有许多地方和从前的那个韦菲薇不同。

他们想孤会逐渐适应这个假韦菲薇。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韦菲薇不仅是孤的管家,还是很多秘密的收藏者,可以说很多事,她心里都清清楚楚。

于是,几次不经意的谈话,孤发现这个韦菲薇面对问题,经常难以回答,或者说他忘记了。

尽管当时他掩饰得很好,却不禁引起孤的怀疑。”

假韦菲薇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谁想到还是露出了马脚!”

韦缙云冷冷笑道:“你总是愚蠢地自信。实话告诉你,从那天在大青山中的石洞里营救薛万备,我就认出了你的声音。”

假韦菲薇登时浑身一抖,后退了一步。

韦瑶、薛万备发出一声惊叫:“那个扮成薛万备的杀手,就是他?”

韦缙云点点头:“正是。”

假韦菲薇低下了头。

薛万备听到这里,咬牙切齿道:“这个狗贼,早晚有一天,叫你死在我的手里!”

韦韬世微笑道:“从此以后,孤与缙云就对你加倍留意。

果然你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最终,孤断定你是个假韦菲薇。

然而,孤并没有揭穿你,因为,一旦将你揭穿,真韦菲薇马上就要生命危险。

第二,孤百思不得其解,玄甲军府为何无缘无故地换走韦菲薇,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于是你在孤身边一年多,孤始终隐忍不言,直到青凉乡,你放走信鸽……”

韦韬世回忆。

夜,青凉乡中,韦韬世与裴延休在正堂说话;另一个房间中,刘厚道蹲在墙角。

窗外,韦菲薇静静地看着刘厚道,忽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轻声道:“是他!”

院子里的磨盘上放着一只鸽笼。

“韦菲薇”走到笼边,打开笼子,找到一只信鸽,将手里的纸条绑在它的腿上,将它放飞。

而后,又将余下的三只全部拿出放飞而去。望着鸽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韦韬世继续道:“其实,你放出信鸽找来杀手,并不是对付孤的,你的目标是刘厚道。”

假韦菲薇深吸了一口气。

韦韬世继续道:“本来,在这之前孤并没有把假韦菲薇与云州案联系起来。

然而你这次出手,终于使我明白你为什么要潜入孤的身边。”

裴延休道:“为什么?”

韦韬世道:“他们需要一个内线,随时提供孤的动向。

因为这些人都是当年的老对手,对孤的能力非常忌惮,也非常明确。

一旦朝中发生任何大事,皇上还会交由孤处理。

因此,当他们开始策划这个阴谋时,如何对付孤就已经在他们的考虑之内了。”

裴延休张大了嘴:“王叔,您是说.他们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来对付您?”

韦韬世淡然一笑:“恐怕还要早。孤想,自从第一次对万变宗不利时,他们便开始筹谋了。

如果想成功卧底,只有扮作孤身边的熟人。

而缙云他们对付不了,裴延休又不常在我身边,于是他们选择了韦菲薇。”

裴延休一听,如梦方醒。

假韦菲薇长叹一声道:“计划精巧到这个份上,都能够识破,我真不知道怎样才能对付得了你。”

章节目录 第942章 幻 韦缙云笑道:“要对付我父王,只有三个字:说真话。”

假韦菲薇轻轻地摇摇头。

韦韬世继续道:“自从厚道跟在孤的身边,孤就发现你对他很感兴趣。

无独有偶,当天晚上我就在东跨院内,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迹象。

事后我仔细模拟推断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终于得到了一个结论,刘厚道在房内被人袭击,因此浑身鲜血逃出自己的房间………”

韦韬世陷入回忆。

夜,刘厚道躺在院子里大喊大叫。

韦菲薇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厚道,你又喊什么?”

快步走向刘厚道,“噌”的一声,韦菲薇手里出现了一柄短剑,脸上狞笑。

刘厚道猛吃一惊,跳起身来,蹦蹦跳跳地回到屋里,“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韦菲薇”敲门:“厚道,开门!”

刘厚道用身体死死顶住屋门,嘴里傻笑着,手紧紧地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里溢出来。

“韦菲薇”举起手中的短剑,透过窗纸刺杀房内的刘厚道。

忽然身后一声们响,西厢房的郭不败快步走出来。

“韦菲薇”刚忙收起短剑,重重地推了几下门,对屋里的厚道道:“不许再喊了,听到没有?”

刘厚道答应:“听到。”

郭不败走到“韦菲薇”身边,问怎么了。

“韦菲薇”笑着指了指屋里,低声道:“又犯病了。”

这时只听一声“菲薇”。

“韦菲薇”回头,韦韬世带着人站在东跨院门前。

“韦菲薇”刚忙止住笑声和郭不败一起跑了过去。

韦韬世问出了什么事,“韦菲薇”笑道:“没事,厚道又大喊大叫,我们跟他逗着玩呢。”

韦韬世点点头,向厚道的屋里走去。

忽然,地下的一点点血迹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猛地停住脚步,凝目望去,鲜血,还未凝固。

他的目光望向屋里,轻声问道:“厚道,你没事吧?”

屋里传出来刘厚道似哭似笑的声音。

韦韬世缓缓转过身来,对身边众人道:“此事之后,孤断定这个刘厚道的身份定然非同寻常;

而前来刺杀他的人,最有可能就是这个假韦菲薇,因为,只有他和厚道的距离最近。”

假韦菲薇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韦韬世道:“于是,我暗中命郭不败监视厚道的房间,保护他的安全。

果然,郭孝恪叛逃那天夜里,你又一次出手想要除掉厚道,不想却被厚道刺伤。

当夜,不败向孤禀报,为了彻底弄清事情的真相,孤故意让你去与厚道接触,果然,当天夜里,你趁厚道熟睡之际,缓缓举起手中的短剑,对准厚道的后心。

可你不曾想到,郭不败正在窗外向里望着,他一步来到门前,敲门喊‘厚道’!你一惊,马上收起短剑。”

假韦菲薇低下头。

韦韬世继续道:“孤从萧山山坳回来,不败就像我禀报了此事。于是,孤便与缙云定下这个捉贼的计划……”

韦韬世回忆。

夜,郭不败趴在厚道窗外,舔破窗纸向里面望去。

榻上,刘厚道已经熟睡,发出一阵鼾声。

郭不败深深地吸了口气,静静地望着。

韦菲薇发现,与郭不败交起手来。

回忆结束。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这就是整个事情的经过。怎么样,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真韦菲薇在哪儿?你为谁效力?你们为什么要屡次追杀刘厚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假韦菲薇冷冷道:“你是我见到的最聪明的人,但却不是最明智的人。”

韦韬世冷笑一声:“哦?孤倒是想听一听。”

假韦菲薇冷笑道:“而今,韦缙云身负重伤,我真的想不出现在你身边还有谁能留住我。

而且你没发现吗,在这个距离,我可以随时杀死你们中的任何一人!”

韦韬世点点头:“缙云说你自作聪明,真是一点也不错。”

说着,他大步走到假韦菲薇的面前。

一旁的韦瑶和裴延休惊叫道:“小心啊!”

韦韬世伸出手一把抓住假韦菲薇的左臂。

假韦菲薇冷笑一声:“真是找……”

突然,他的脸色聚变,手臂轻轻振了两下,却没有使出任何力道,汗登时从额头滚落下来。

韦缙云缓缓走来:“你这个自作聪明的毛病,最终断送了你自己。”

说着,他举起一个小小的木盒道,“这个东西你应该认识吧,专门发射含光针的机关匣。也是你们非常熟悉的一门暗器。

刚才你和不败交手之时间,我便用含光针射穿了你身上的几个穴道。现在你不要说想杀人,恐怕就是动一动,都很困难吧!”

假韦菲薇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动着。

韦韬世一声冷笑,狠狠搂起他的衣袖,左臂赫然出现了一片枫叶刺青。

裴延休等人快步走上来,登时目瞪口呆:“血枫刺青!你……你真的是玄甲军?”

假韦菲薇面如土灰,缓缓地下头。

韦瑶问道:“玄甲军,是什么意思呀?”

安元寿低声道:“玄甲军是直属天策府!是皇帝的秘密机构,瑶娘子就别多问了。”

韦瑶暗惊,连忙闭上了嘴。

裴延休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道:“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他一伸手抓住“韦菲薇”脸部边缘的皮肤狠狠向下一扯。

随着众人的惊呼,假韦菲薇的面庞下,登时显出一张清癯瘦削的陌生的脸。

韦韬世道:“你是谁?你可不单单是玄甲军这么简单!”

假韦菲薇长叹一声:“我没有名字,如果你愿意,你就叫我幻吧。”

韦韬世轻轻地哼了一声:“孤再问你一遍,韦菲薇在哪儿?

你的主人是谁?刘厚道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们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

幻冷笑道:“想见韦菲薇,阴曹地府吧!我既然落入你们的手里,要杀就杀,不必多问了!”

韦韬世冷笑一声:“来人!”

八风校尉飞奔而入。

韦韬世纷纷道:“将此贼关入大牢之中,命岚城卫严密看守,任何人不得接近!”

众人齐声答:“是”,便给幻戴上刑枷。

章节目录 第943章 突厥内乱 帅府正堂上,刘厚道正焦急地徘徊,他脸上一扫呆傻子气。

忽然他停住脚步,抬起头来,眼中发出惊恐的光芒。

门声一响,韦韬世快步走了进来,身后韦缙云、裴延休、韦瑶、安元寿、薛万备等人也跟随而进。

刘厚道望着韦韬世慢慢低下了头。

韦韬世走到他面前,双目如电直逼他的双眼:“你不叫刘厚道,当然也不是傻子。你就是从云州西城涉水攀城而进的奸细孟鹏飞!”

刘厚道猛地抬起头,他的双目含着泪水,嘴唇轻轻颤抖着,似乎要说什么,可是最终没有说出口。

有顷,他轻叹一声道:“不错,我……就是孟鹏飞。”

韦韬世点点头,目光望向安元寿:“元寿,当时你捕获的那名奸细孟鹏飞就是此人吧?”

安元寿点点头:“回大人,正是。”

韦韬世道:“孟鹏飞,你为郭孝恪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刘厚道笑了笑:“平驱王,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我不会透露任何消息,你杀了我吧!”

韦韬世猛然抬头:“哦?”

刘厚道缓缓闭上眼睛。

安元寿道:“殿下,当时卑职审问他时,此人也是这个口气。”

韦韬世点头,一字一句地道:“你可能不知道吧,郭孝恪已经事败,叛逃了!”

刘厚道霍地抬起头来。

韦韬世道:“所以,现在继续隐瞒真情,已毫无意义。说吧,你和王副将深夜会面,都说了些什么?”

刘厚道笑了笑:“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透露任何消息,你们杀了我吧。“

韦韬世望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韦缙云,韦缙云也正看着他。

韦韬世缓缓望向裴延休,裴延休仿佛想起了什么,走到韦韬世身旁,附耳说了一句。

韦韬世回过头:“哦?”

裴延休点点头,低声道:“刘孝文是这么说的。”

韦韬世对郭不败道:“你把他带下去,仍居东跨院中,要严密看护!”

郭不败应道:“是,请殿下放心!”说着,他拉着“刘厚道”,快步走出门去。

韦缙云轻声道:“这个刘厚道的出现似乎不太合乎情理呀!”

韦韬世点点头:“以孤观察,他绝不单单是个突厥奸细那么简单,而是肩负着一个非同寻常的使命。”

韦缙云双眉一扬:“哦?”

韦韬世点点头,静静地思索着。忽然抬起头道:“明日再探青凉乡!”

突厥境内,一片荒凉的大山,寸草不生。

北方呼啸着卷地扫过,扬起一道沙墙,顷刻之间,天地混沌一片。

一彪突厥马队飞奔而来,为首的正是大将军额仁,他猛地勒住战马,回头问道:“达布萨卓尔的狼师驻地是在这附近吗?”

身后的巡防队长答道:“正是,就在前面不远了。”

额仁点了点头,一声吆喝,战马嘶鸣着向前冲去。

狼师驻地,一座座毡帐紧紧相连,可以看出,这是一座规模相当庞大的营盘。

大营门前,两名突厥士兵守卫着:营内出奇的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远远的,额仁的马队飞奔而来,两名站岗的军士一惊,一个人转身飞跑进营报告,另一人快步迎了上来。

额仁一举手中的金批令高声喝到:“我是额仁,达布萨卓尔将军在吗?”

军士赶忙道:“正在营中。”

额仁让军士头前引路。

军士答应着向前跑去,额仁催马跟上。

营中空空洞洞,没有军士,甚至连马匹也没有,只有数千座帐篷在狂风中“扑噜噜”地作响。

额仁眉头紧皱,静静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忽然眼前出现一顶兽皮大帐,领路的军士道:“大将军,达布萨卓尔将军就在帐中。”

额仁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快步向大帐走去。

达布萨卓尔坐在帅案后,是乎是早就在等待额仁的到来。

此人我们见过,就是韦韬世在山顶上发现的那一队满嘴东突厥口音的骑兵首领之一。

皮帘一掀,一股强光射进帐中,额仁大步走了进来。

达布萨卓尔没有动。

额仁冷冷地道:“达布萨卓尔将军,你的狼师呢?”

达布萨卓尔笑了笑:“大将军,今天我特意在这里等你,是想和你谈一谈。”

额仁双眉一扬:“哦?谈什么?”

达布萨卓尔笑道:“当然是谈我们的新大汗。”

额仁愣住了:“什么?新大汗?”

达布萨卓尔泰然地道:“不错。”

额仁冷冷地道:“你指的不会是同娥设吧?”

达布萨卓尔道:“正是他。”

额仁厉声怒喝道:“大胆达布萨卓尔,大汗陛下对你有天高地厚之恩,你竟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真是狼种豺性。忘恩负义,罪该处死!”

达布萨卓尔笑了笑,有持无恐地道:“大将军不必激动,请听我说。大汗对我是很好,但是他太软弱了。

我突厥人是雄狮,可他却要我们做温顺的绵羊。

他对大唐的一味地委曲求全,奴颜婢膝,丧尽了我突厥男儿的血性。

其实,各军将领对他早已十分不满。而同娥设殿下英勇善战,深得军心。

大将军,你听我好言相劝,不如归顺同娥设殿下,我保你有想不尽的荣华富贵。”

额仁一声怒吼:“你给我住嘴!你这个阴险小人,窜通同娥设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竟让还在本将军面前大言不惭,煽动造反,企图加害可汗陛下,真是无耻之极!

我问你,是不是你私自出兵歼灭了大唐借道的大军。”

达布萨卓尔供认不讳,坦然道:“正是。”

额仁一声冷笑:“好,今天本将军就要将你擒回玉龙城,面见可汗陛下领罪!来人!”

门外一声答应,军士们一拥而入。

额仁厉声喝道:“将达布萨卓尔拿下!”

达布萨卓尔发出一声大笑:“大将军,你以为他们会听你的吗?”

额仁一惊,猛地回过头来,身后以巡防队在为首的随从个个面露狞笑。

额仁道:“你……你们要干什么?还不上前拿下达布萨卓尔!”

队长狞笑道:“将军,你醒醒吧,我们早就归顺了同娥设殿下了!”

章节目录 第944章 又来青凉乡 额仁始料不及,大吃一惊:“什么?”

达布萨卓尔笑道:“大将军,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够来到这里吗?

那都是同娥设殿下的计谋,将你诱到此地!

听我好言相劝,交出可汗的金批大令,归顺同娥设殿下。

否则,此处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额仁一声怒吼,拔出腰刀,可为时已晚,身边十几名军士早就全神戒备,十几把弯刀齐下,额仁登时倒在血泊之中。

达布萨卓尔走到尸体跟前,从他怀里掏出那支金批令,得意地对帐外道:“同娥设殿下真是神机妙算,金批令已经到手!”

帐帘掀开,同娥设应声走进来,身后赫然跟着那位“大哥”。

大哥道:“看来,我们要加快行动了。”

同娥设点点头,对那个巡防队长道:“你立即返回玉龙城向泥孰禀报。记住,一定要稳住他!”

队长大声答应着飞跑出门。

同娥设对达布萨卓尔道:“达布萨卓尔,是时候了,过几天,你就可以将狼师带回,而后慢慢向玉龙城靠近。”

达布萨卓尔点了点头。

同娥设接过金批令微笑道:“我马上命人持令调集豹师向玉龙城靠拢。我想也就是十天之内,我那个软弱的哥哥就要…….”

他笑了起来,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大哥”也笑了,走到军事地图前,举起竹节指着地图道:“只要泥孰一死,你立刻发虎师直取幽州、营州、云州和凉州。我马上命人传信给阿史那贺逻鹘,让他立刻率军逼近云州,先将云州围困起来。

一旦同娥设殿下大发动,云州立刻里应外合,先取云州,再克代州。

这样,边境的所有大门便都我们敞开,关内就变成了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同娥设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到时候我们三方各取所需。啊,真是个天衣无缝的妙计!”

“大哥”也笑了:“但是有一点,对付韦略……大家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否则,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同娥设大不以为然,一声冷笑,口出狂言:“早就听我哥说起过他。哼,我就不信,他有那么神!只要他敢来突厥,我就会让他变成一具尸体!”

“大哥”警告道:“绝不可小觑韦略,否则我们会败的很难看!”

同娥设冷哼一声,满不在乎地摇着脑袋。

玉龙城牙帐内,泥孰站在行军地图前静静地看着。

背后脚步声响起,卫队长快步走进来:“可汗,同额仁将军前去检视狼师的巡防队长在牙帐外求见。”

泥孰可汗转过身来:“哦,叫他进来。”

卫队长转身喊道:“进来吧!”

那巡防队长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可汗陛下!”

泥孰点了点头:“达布萨卓尔的狼师有什么动静?”

巡防队长道:“一切都很正常。”

泥孰抬起头:“哦?不是说他曾经在一个月前移动过吗?”

巡防队长道:“额仁将军已询问过达布萨卓尔。

达布萨卓尔将军说,是奉可汗陛下的休整令,从原来的山中大营,移师到现在的驻地:一个接近水草的营寨。他们从来没有出过边境。”

泥孰点了点头:“额仁将军为什么没有回来?”

队长道:“大将军与达布萨卓尔将军率军检查边境哨卡,似乎发现了一些不妥,因此他让末将先行回转向可汗禀报,他还要再继续调查。”

泥孰点点头:“是这样。好了,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队长答应着快步走出去,飞马奔出大门,勒住战马回头看了看牙帐,脸上露出了狞笑。

大门对面停着一辆马车,队长一拨马头飞驰而至,轻轻敲了敲马车的窗子。

车里传出一个声音:“怎么样?”

队长轻声道:“一切正常!”说完,纵马疾驰而去。

马车里,同娥设与“大哥”相视一笑。

大哥道:“现在就看你的了!”

同娥设拿起那支金批大令,把令头点在面前的地图上,轻轻向前划着,最后停在金山北侧:

“这是离玉龙城最近的一支豹师,将军瓦什是我的好兄弟,我可以先调这支部队向金山后迂回,会同达布萨卓尔的狼师包围玉龙城。”

大哥微笑道:“内外并举,杀死泥孰可汗,夺取牙帐。一旦牙帐在我们手中,你就是可汗了!”

同娥设摇摇头:“没有这么简单。我突厥卫下最精锐的三个虎师全部集中在玉龙城附近,光凭瓦什和达布萨卓尔的军力,在虎师面前不堪一击。”

大哥笑了:“你放心,过不了多久,虎师就会调离。”

同娥设道:“不可能,虎师是我哥哥最亲勋的卫率,绝不会离开。”

大哥微笑道:“如果发生战争呢?”

同娥设双眉一扬:“你的意思是……”

大哥道:“少安毋躁,我想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另一边,韦韬世率众人再探青凉乡。

空无人烟的东柳林,笼罩在一片凄惶的气氛中。

随着马蹄声响,韦韬世、韦缙云、韦瑶、裴延休及八风校尉率卫队,一行数十人慢慢驶进镇来。

马上的裴延休指了指街道东边的一扇大门道:“殿下,咱们就是在这儿发现了刘厚道。”

韦韬世点了点头,一挥手:“进去看看。”

众人纷纷下马,向大门走去。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韦韬世走进来,鹰一般的目光搜寻着屋中的一切。

身后的人也默默地行动起来,四下里搜索着。

韦韬世站在屋子中央,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忽然,他抬起头来,双目微合,脑海里飞快地闪现着初访青凉乡时的画面,一个推断渐渐形成了……

韦韬世回忆。

屋中堆满了被官军砍掉首级的死尸,“刘厚道”闪身进屋,他四下看了看,快步向大门走去。

忽然,外面传来韦韬世的声音:“把房门打开!”

张炎风、张寒风齐声答应。

“刘厚道”一惊,赶忙从地上抓了几把血擦在身上,倒卧在死尸堆里。

“吱呀”一声,门开了,韦韬世、“韦菲薇”、郭不败等人走进来。

韦韬世四下环视着。

章节目录 第945章 关于刘厚道 “刘厚道”趴在死人堆里,微睁双眼望着韦韬世,忽然,一股凉气吹在他的脖子上。

“刘厚道”浑身一抖,只见“韦菲薇”的眼睛渐渐凑近他,“刘厚道”赶忙闭眼装死,“韦菲薇”发出一声轻轻的冷笑,站起身来。

韦韬世缓缓转过身。

猛地,“刘厚道”蹿起身来,举刀向韦韬世刺去。

回忆结束。

韦韬世的双目睁开了,韦缙云轻声道:“父王,您想到了什么?”

韦韬世道:“当时,我们在这里找到了刘厚道。

当天夜里,他对孤说,那时他正在后面磨豆腐,老板娘的脑袋掉在磨盘上。

他跑出去看,土匪正在屋里杀人,嘴里喊着‘薛万备来了!’

喊完了就把老板和他的儿子也杀了。

他拿刀子跟他们拼命,砍倒了两个,后来又冲进几个土匪,他被砍了几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韦缙云点点头。

韦韬世继续道:“孤一直觉得非常奇怪!

这郭必胜手下的官军血洗青凉乡,砍下了镇里所有百姓的首级,可为什么他们将刘厚道砍倒后,却没有割下他的人头?

如果郭孝恪派遣官军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找到这个奸细孟鹏飞杀人灭口,可为什么偏偏留下孟鹏飞没有死?”

韦缙云静静地思索着。忽然他抬起头来:“除非这个孟鹏飞当时并不在镇子里。”

韦韬世摇摇头:“如果此人当时不在镇上,那么必定是官军撤走后才回来的,否则,肯定会被杀害。”

韦缙云道:“不错。”

韦韬世问道:“如果是这样,当他回到镇上,发现所有的人都被杀死,肯定能够想到官军是冲他来的,那他会怎么样呢?”

韦缙云道:“会逃走。”

韦韬世道:“不错。那也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韦缙云思索着,点了点头:“有道理。那,父王的意思是……”

韦韬世道:“孤想,他必定是藏在院中的一个隐蔽所在,躲过了这一劫。听到官军撤离,这才出来准备逃走,然而,却被我们堵在了屋中。”

韦缙云恍然大悟:“有道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因此孤想,在这个院子里,定然还有一些我们忽略的东西。”

韦缙云徐徐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走,到院子里看一看。”

院中,那个大磨盘依旧在院子中央。

张炎风、韦瑶、裴延休等人率卫士们分头搜索。韦韬世的目光落在磨盘上。

磨盘很大,底座是用大石头垒起的,横宽各有近三尺。

韦韬世仔细地观察着底部,忽然眼睛一亮:磨盘侧面那块大石头的底部,被磨出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韦韬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而后站起道:“炎风,寒风。”

二人快步跑过来。韦韬世叫他们将这块石头搬开。

二人伸手微一用力,“轰隆”一声,大石歪到一旁,露出了后面的一个小小的门户。

众人不由得一阵惊呼。

韦瑶、裴延休也跑过来,吃惊地望着这个小洞。

韦韬世望向韦缙云:“果然,这里就是他的藏身之所!”

韦缙云点点头:“父王所料丝毫不差。

这个孟鹏飞听到官军屠镇的声音,便藏身到这个洞穴之中,等一切平静了,才从这里爬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全镇百姓都惨遭毒手,只有他一人幸免于难。”

韦韬世道:“取火折来。”

张炎风掏出火折,递了过来。

韦韬世划亮,俯身钻进小洞口,只下了几个台阶,脚便落在平地上。

他举起火折四下看着,这是一个仅能容一人的小地洞,洞里放着一张床,床头放着一些衣物,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韦韬世走到床边,仔细地翻找着那堆衣物,忽然一件军服映入他的眼帘。

韦韬世仔细翻看,发现衣襟下写着小字:“云州”。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话分两头,这一夜,帅府东跨院儿内,房上房下,院里屋前,站满了警戒的岚城卫。

东厢房中,“刘厚道”静静地坐着;对面,郭不败手握钢刀警惕地盯着他。

“刘厚道”长叹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郭不败飞快地拔出钢刀,厉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刘厚道”苦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说着,他慢慢地走到窗前,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是郭孝恪将军的副将吧?”

郭不败道:“不错。”

“刘厚道”长长叹了口气道:“听说郭孝恪大将军叛逃,这是真的吗?”

郭不败咽了口唾沫:“是的,是真的。”

“刘厚道”微微摇了摇头,缓缓坐下。

郭不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刘厚道”笑了笑:“没什么,只是随便问一问。”

说完,他又沉默不语,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

与此同时,大将军柴哲威、云州刺史安元寿坐在帅府的正堂上,面露焦虑之色。

裴延休快步进门问道:“二位,有什么事吗?”

柴哲威道:“大帅还没有回来?”

裴延休摇了摇头:“殿下今早出发,除勘察青凉乡,恐怕还要到附近民间去走访一下,这是他的习惯,恐怕不会这么快回来。”

柴哲威焦急地道:“今日接到斥候的快报,阿史那贺逻鹘率大军拔营起寨,正在向云州靠近!”

裴延休吃了一惊:“哦?”

安元寿道:“一旦贺逻鹘主力围城,城中的军力配备,城防守卫都需要人来主持,否则,必生混乱!”

裴延休沉吟片刻道:“我们立刻飞鸽传书将此情转告殿下。”

柴哲威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裴延休道:“殿下临行前,把云州的行政及防务诸事都委托给了二位,既然事态紧急,就不必等他了。

我们商量一下,先行准备,我想,殿下回来是不会责怪的。”

柴哲威与安元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已是深夜,通往关外的大道上,一彪人马飞驰着,为首者正是韦韬世,他的身后跟着韦缙云、韦瑶和八风校尉。

韦瑶飞马奔到韦韬世身旁,猛地勒住坐骑。

韦韬世也勒住胯下战马:“怎么了,瑶儿?”

章节目录 第956章 突厥玉龙城 韦瑶四下看了看道:“叔父,不对呀!”

韦韬世道:“什么不对?”

韦瑶道:“咱们走的不是回云州的路呀!”

韦韬世微笑道:“谁说我们要回云州?”

韦瑶愣住了。

韦韬世一声大喝,战马继续向前奔去。

韦瑶莫名其妙地坐在马上,眼看八风校尉催马驰过。

身后,韦缙云赶上来:“怎么,不明白?”

韦瑶瞪了他一眼:“你明白?”

韦缙云笑了:“你呀,偏有这许多问题。”

韦瑶嘟囔着:“什么都瞒着我,真是的。”说着,她一夹马向前跑去。

玉龙城虽然是泥孰可汗牙帐的所在地,却是个不大的城市,全城只有四五条街道,大叶护同娥设的寓所就在距牙帐不远的一条僻静的街巷尽头。

此时,大哥正站在寓所的厅堂中,仔细地看着手中的纸条,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脚步声响,同娥设走了进来。

大哥微笑道:“刚刚接到云州的消息,韦略赶到青凉乡查访。

而且,贺逻鹘也已接到我的传书,率主力向云州靠拢,只要大军兵临城下,韦略肯定会逸留云州。

等他明天过来,再赶到突厥,这里已经是我们的天下了!”

同娥设冷笑一声:“韦略不来是他的福气,否则,他就再也回不了云州了!”

大哥诡谲地一笑。

同娥设道:“你果然是料事如神!

刚刚接到边境巡防营的斥候报,李世民已经下令封锁边境,调骁骑军、熊渠军四卫大军开到前线,准备对我突厥作战。”

大哥大喜:“哦,太好了,来得正是时候!

这样一来,泥孰便不得不调虎师离开玉龙城;一旦虎师离开,我们的计划便再无障碍”。

同娥设点了点头:“我要马上到牙帐去见他,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大哥笑了。同娥设也笑了起来。

泥孰可汗的反应果然非常强烈。

他没有想到大唐天子竟然会下令封锁边境,关闭榷场,这使他感到很意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身旁的同娥设道:“这个消息可靠吗?”

同娥设道:“臣弟是听凉州榷场回来的突厥商队说起的,应该是非常可靠。”

泥孰缓缓摇摇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话音未落,一名卫兵飞奔而入:“可汗,虎师统帅丈甲将军现在帐外,有紧急军情禀告。”

泥孰道:“叫他进来!”

脚步声响,丈甲飞奔而入,单膝跪倒:“可汗。”

泥孰道:“起来。丈甲,出什么事了?”

丈甲急促地道:“可汗,边境巡防的鹰师来报,大唐皇帝下令关闭两国边境及榷场,大唐军四卫主力已开到边境布防!”

泥孰倒抽了一口冷气;同娥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丈甲道:“可汗,封闭边境榷场,调大兵布防,这就意味着宣战呀!”

泥孰叹道:“看来,天可汗并不相信我们的诚意。”

同娥设抬起头来:“兄汗,现在该怎么办?”

泥孰站起身,缓缓地踱着。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道:“丈甲,你即刻下令,命虎师中止休整,开到距大唐边境三百里处驻扎。”

丈甲道:“是。”

同娥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泥孰提醒道:“记住,严令虎师将领,绝不可擅越边境,绝不可与大唐军发生摩擦!违者重处!”

丈甲应声“是!”。

同娥设不满地道:“兄汗,这样是不是太软弱了,会令汉人小看我们。”

泥孰冷冷地道:“要赢得对手的尊敬,首先要尊重对手。”

泥孰轻声道:“不知韦韬世是否知道现在的局势。”

北城是玉龙城最热闹的地段,街道上买卖铺户,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北门也是玉龙城最大的一座城门,突厥人、色目人、契丹人、汉人、胡人,各色人等的驮马商队川流不息,喊叫声、喝斥声间歇传来,各种语言在这里交汇成一组奇特的乐曲。

一支马队穿过北门,缓缓驶来,马上人清一色地穿着突厥商人的衣服,白巾蒙面。

为首一人轻轻打开了蒙面巾,正是韦略,他四下里观察着。身后,韦缙云和韦瑶催马靠近。

韦缙云轻声道:“父王,这就是泥孰可汗的陪都,玉龙城。”

韦韬世点了点头,微笑道:“好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虽比不了长安、洛阳,却也是一国之都的气象!”

韦瑶轻轻哼了一声:“我看还不如云州呢。”

韦韬世和韦缙云相顾莞尔。

韦缙云道:“父王,咱们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再定后面的行止吧。”

韦韬世点头赞同。

忽然前面一阵大乱,一彪突厥骑兵飞驰而来。

韦韬世赶忙用白巾蒙住脸颊。突厥马队飞驰而过。

韦韬世松了口气,小声道:“而今两国边境吃紧,我们避开云州对手的耳目,转进突厥,一定要小心行事,否则功亏一篑。”

韦缙云点点头,一行人沿街道向前走去。

不一会,他们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内有一家僻静的小客栈,门前挂着两支野鸡毛,权当标志。

韦韬世一行来到客栈门前,韦缙云翻身下马,冲里面喊道:“有人吗?”

一个伙计跑出来:“哎哟,客人,是要住店吗?”

韦缙云点点头道:“你们客店有多少间房子?”

伙计道:“大约二十间吧。”

韦缙云道:“我全都包下了,不要再接待其他客人。”

伙计迟疑道:“这、这可不好办啊。”

韦缙云从怀里掏出一块金锭递了过去:“这个够了吧?”

伙计一惊,赶忙接过来,看了又看,而后满脸堆笑道:“够了,够了,快请进吧!”

韦缙云点点头,冲身后一摆手,众人迅速下马,然后又将另两匹马驮着的几筐货物抬下来,向客店里走去。

韦韬世、韦缙云和韦瑶走进房间,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儿扑鼻而来,韦瑶使劲煽了煽道:“真难闻,叔父咱们换一家吧。”

韦韬世笑道:“瑶儿,这里僻静,不容易被人察觉,你就凑合一下,住上几天。”

韦瑶委屈地道:“哼,那好吧。”

韦韬世对韦缙云道:“我们立刻出发,到牙帐去面见泥孰可汗。”

章节目录 第957章 黄衫女子 韦瑶道:“那,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呀?”

韦韬世道:“当然。”

韦瑶兴奋得跳起来:“太好了,那,咱们走吧!”

韦韬世点点头,三人走出房间。

泥孰可汗的牙帐大门前,是一条长长的横街,对面挤满了买卖铺户,非常热闹。

韦韬世三人缓缓走来。

韦缙云冲不远处的大门努了努嘴,轻声道:“牙帐。”

韦韬世点了点头,眼睛四下看了看道:“先找个地方坐下。”

三人走到牙帐大门对面的一家杂货铺前。

韦缙云言道:“老板,走路的,渴了讨碗水喝。”说着,递上了一颗金珠。

老板一见珠子,立刻眉开眼笑:“好,好,快请坐。”

说着,他端了几张凳子放在门前,韦韬世三人坐了下来。

老板端出水来,三人端起水碗喝水。

韦韬世的双眼不停地四下搜索着,周围似乎非常平静。

他放下水碗,冲韦缙云使了个眼色。

韦缙云点点头,站起来,快步向牙帐大门走去。

韦韬世冲韦瑶一努嘴,韦瑶一愣,韦韬世已站起身走进了杂货店,韦瑶赶忙跟上。

此时,泥孰可汗正在牙帐内凝望着墙壁上的行军图。

半晌,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转过身来。

脚步声响起,卫士快步奔进来:“可汗!”

泥孰抬起头:“什么事?”

卫士将手里的一个长形布包递上:“刚刚有个人把这件东西交给了小人,让我拿给可汗陛下。”

泥孰“哦”了一声,他伸手接过布包,打开。

他登时惊呆了,里面赫然放着那把金刀!

泥孰可汗跳起来:“人在哪儿?”

卫士道:“就在门外。”

泥孰道:“走!”

韦韬世三人白巾蒙面,正站在牙帐大门前等候。

突然街尽头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彪马队飞奔而来。

转眼间便到了三人面前,为首者一声吆喝,十几匹马登时围着三人转起圈来,三人大惊,连连后退。

为首者一声呼哨,尘烟缭绕中,一张大网腾空而起,将韦韬世三人罩在当中。

首领狠狠一挥手,大网立时收紧,将三人困在网中。

首领大喝一声,马队停止了转动,马上众人拨转马头向来路奔去。

韦韬世三人登时被拖倒在网中,任由战马拖拽着向前奔去,转眼便拐过街角,失去了踪迹。

泥孰可汗率卫士飞步迎出,可大门前空空如也,哪里有韦韬世的影子?

泥孰愣住了,回身问那名卫士:“人呢?”

卫士道:“刚才还在这儿呀!”

他快步走到门前,问站岗的卫士道:“那个人呢?”

卫士道:“你进去之后,我看见那人走进对面的杂货店,从店里又叫出了两个人,三人一起站在门前等候。

可,刚才从东边过来了一个马队,待马队过去之后,三个人就都不见了。”

泥孰可汗吃了一惊:“马队,什么马队?”

卫士道:“小的也不知道。大概有十几匹马,过去以后,那三人就不见了!”

泥孰猛地一跺脚:“不好!”他对报信的卫士道:“你立刻率我的卫队前去追赶,一定要救下那三个人!”

卫士高声答应着飞跑下去。

泥孰可汗喘着大气,思索着。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长条布包,打开,拿出金刀,而后翻来覆去地查看那块包金刀的布。

他的手突然停住了:布的背面写着一行蝇头小楷!

再说那马队奔入一条偏僻的小街,后面拖着韦韬世三人。首领一摆手,众人纷纷勒住坐骑。

首领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大网前,一把拽下了网中人的蒙面白布。

他登时愣住了!此人根本不是韦略!

首领大惊,将后面两人的蒙面巾也扯了下来。

哪里是韦缙云和韦瑶,竟是一男一女两个突厥人!

首领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为首的吓得浑身发抖:“我、我是杂货店的老板。”

首领拔出腰悬的弯刀,放在老板的脖子上:“那三个人到哪里去了?”

老板道:“别、别杀我。那三个人在我的店里。

他们给了我两块金子,让我们一家三口穿上他们的衣服站在牙帐门前,小人贪财这才答应帮忙。”

首领狠狠一跺脚:“上当了!”

韦韬世、韦缙云和韦瑶三人站在杂货店门口,静静地望着牙帐大门前。

一彪卫士催马从牙帐中飞奔而出,向刚刚马队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韦瑶钦佩地道:“叔父,您怎么知道有埋伏?”

韦韬世摇摇头:“孤并不知道,只是为了谨慎起见,才如此行事,真想不到……”

韦缙云轻声道:“现在怎么办?”

韦韬世道:“回去。”

韦瑶吃惊道:“不去见泥孰可汗了?”

韦韬世果断地道:“走!”

僻静的小街上空无一人,韦韬世三人飞快地走着。

前面,就是他们下榻的小客店。

店门大开着,韦韬世、韦缙云和韦瑶快步走进来,韦缙云蓦地一伸手拔出寒鸦剑,低声道:“情况不对!”

韦韬世一惊:“怎么了?”

韦缙云轻声道:“有埋伏!”

韦瑶道:“不会吧,没有人知道我们来这里。”

韦缙云轻轻嘘了一声,缓缓地向房间走去,韦韬世和韦瑶跟在身后。

韦缙云飞起一脚,将门踢开,大家登时愣住了,屋中横躺着几具尸体。

韦韬世进屋,将尸体翻过来,正是刚才接待他们的那个伙计。

韦缙云和韦瑶将另几具尸身翻了过来,韦韬世叹息道:“是店老板一家人。”

韦缙云快步走出去,打开每一个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他猛地转身喊道:“父王,八风统统不见了……”声音戛然而止。

韦缙云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简直不相信出现在他面前的情景:对面,韦瑶手持短剑,横架在韦韬世的脖颈上,慢慢地走了出来。

韦缙云的嘴唇轻轻颤抖着。

韦瑶冷冷地道:“没想到吧!”

韦缙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他的眼圈似乎有些湿润。

有顷,他颤抖着道:“真的是你!”

韦瑶点了点头:“不错,是我。我才是真正的黄衫女子。你在青凉乡上所杀的,不过是我的十几个替身之一!”

章节目录 第958章 大哥的身份 韦缙云点了点头:“嗯,果然如此。

那天夜里在青凉乡,那个黄衫女子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到镇子外面去抓你,她是怎么知道你躲在那里……”

当时的一幕迅速在韦缙云眼前闪过……

韦缙云回忆

夜,青凉乡外,大树后,韦瑶静静地向里面望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姐姐。”

韦瑶回过头。身后站着一个黄衫女子。

韦瑶轻轻嗯了一声:“都准备好了吗?”

黄衫女子道:“是的。”

韦瑶道:“韦缙云是个人精,一定要做得像,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黄衫女子点点头:“放心吧。”

回忆结束。

韦缙云深吸了一口气道:“后来,你故意和我闹别扭跑出镇子,其实是为了杀死那些黑衣女子。

当时我正在追问她们,你闪电般地掠上房脊,拿出含光针,按动机栝,下面的黑衣女子立即毙命。

我大喊一声,你纵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韦瑶冷笑道:“你说得完全正确。”

韦缙云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唉,都明白了。也是你将我们进入云州的消息通报给郭孝恪,这才有了那晚的伏击!”

韦瑶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缙云在昏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韦瑶一直跟在我的身边,没有单独行动。’

可怜,在那种情况下,他竟还没有忘记为你开脱。”

韦瑶脸上冷若冰霜:“好了,不要再说了,我们走吧!”

韦缙云紧了紧手中的寒鸦剑。

韦瑶望着他轻声道:“我不想杀你们,别逼我,好吗?”

韦缙云望着她,又看了看韦韬世。

“当啷”一声,寒鸦落地。

外面,一群黑衣人闻声拥了进来。

韦瑶轻叹一声道:“带走吧。”

玉龙城西的寓所,是一座很大的建筑,院中的房舍是按照汉族的风格建造的:一间正房,四间厢房,中间是一个很大的院落。

这是叛党的大本营。院中站满了黑衣人。

大哥站在正房里,她转过身,满面喜色地道:“好啊,你做得好啊!韦略终于落在了我们手中。”

韦瑶静静地站在她对面,勉强笑了笑。

大哥问道:“怎么,你好像不太高兴?”

韦瑶道:“你知道,他们对我很好。”

大哥沉下脸来:“你!也要学叶葙不成?”

韦瑶抬起头来。

大哥的口气缓和了一些:“傻丫头,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你是韦略的侄女!如果他们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还会对你那么好吗?”

韦瑶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哥望着她轻声道:“女人呀!从你上次回来,我已经发现,你似乎是爱上了韦缙云,是吗?”

韦瑶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泪水。

大哥摇摇头:“男人是不可以信任的!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这一点应该比谁都明白。”

韦瑶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可是,我、我心里放不下他。大哥,能不能不要杀死他们?”

大哥的双眉猛地一挺:“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筹策了三年的计划,眼看就要成功,难道你想让它毁于一旦!”

韦瑶轻叹了一声:“可,他们已经落在了我们的手里,杀不杀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大哥厉声道:“韦略和韦缙云必须死,这是法则,绝不能更改!

他们是我心中最深的恐惧,甚至连梦里都会被惊醒,他们不死,我绝不会安心!”

泪水滚过韦瑶的面颊。

大哥望着她,长叹一声:“痴丫头。好了,你去休息吧,你的事情做得非常好,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韦瑶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大哥望着她的背影,长叹了一声。

此时,泥孰可汗正在牙帐内焦急地踱着步,不时望望帐外。

脚步声响,卫士飞奔进来,泥孰一步冲上前去:“来了吗?”

卫士道:“正在门外。”

泥孰道:“快、快叫他进来!”

卫士飞跑出去。泥孰深深地吸了口气。

城西寓所,厢房内,韦韬世和韦缙云浑身绑缚坐在桌前。

一个黑衣人走进来,喝道:“站起来,跟我走!”

二人对视了一眼,慢慢地站起来,跟着黑衣人走出门去。韦韬世和韦缙云被押往正房。

黑暗中,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们。

大哥得意地站在桌前,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门声一响,韦韬世和韦缙云走了进来。

大哥慢慢回过身:“二位,我们终于见面了。”

韦韬世大吃一惊:“是你,李恪?”

这“大哥”并非旁人,正是吴王李恪。

李恪点了点头:“是的。平驱王叔,别来无恙啊?”

韦韬世冷冷地道:“原来朝中的内奸竟是皇上身旁最亲近的皇子!

也难怪绥远驿如此隐秘的所在,竟遭歹人破坏;李德奖大军借道突厥这样绝密的情报,竟会泄露!

也难怪大青山一战会败得这样惨烈!真是祸起萧墙破金汤啊!”

李恪得意地道:“怎么样,平驱王叔,你终于败在了我的手里。

从万变宗到隐元会,小侄可都有参与哟。当年,为了斗败李承乾,我早已与隐元结盟!后来,李承乾操之过急,从而一败涂地。

如今,李泰、李元景尽数作古,那这天下岂能让于雉奴那小子?

你又可曾想到数年之后,会变成我的阶下囚吗?”

韦韬世点点头:“是啊。这一次大事竟会败在孤的侄女手中,真是意想不到啊!”

李恪越发得意了,笑道:“自诸多事败后,我又精心地研究和完善了原来的易容之术,看来,现在它已经是非常的成功了。

不过,我还是很佩服你,竟能揭穿了化装潜伏在你身边的韦菲薇。

韦略毕竟是韦略,了不起呀!

然而,你虽能拆穿韦菲薇却最终被韦瑶骗过,终于落入了我的手中!”

韦韬世长叹一声:“是呀,孤对这个侄女韦瑶太不熟悉了。

如果孤所料不错的话,你们定是在韦瑶来的路上便将她换掉了,是吗?”

李恪笑了笑:“你错了。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将她换掉了。”

韦韬世点点头:“这一次的策划,可以说是非常精密。”

李恪道:“不错。”

章节目录 第959章 韦瑶之心 韦韬世道:“那如今,你算是万变宗?还是隐元会?”

李恪双眉一扬:“一个将死之人,还需要知道这些作甚?”

韦韬世道:“孤只是好奇。”

李恪点了点头:“好吧,既然王叔发问了,那小侄就告诉您吧。

万变宗、隐元会的基础力量自然还是要用的。

可,你要明白有多少人不愿意看到父皇做皇帝!建成、元吉二位皇叔的后裔,可都不会答应!”

韦韬世倒抽了一口冷气:“隐太子、巢刺王之后?如李淑绫姊妹一般?!”

李恪点了点头:“不光如此,还有那些被父皇杀死的隋朝老臣们的后人。这些人,自然为我马首是瞻!

当然,包括大多数东突厥人,其中为首的就是阿史那贺逻鹘!

所以,我们有一个崭新的名号,叫作:‘荆轲’。

有数不清的人才可以利用,而且,都是效忠于我们的死士!”

韦韬世轻声道:“明白了。荆轲刺秦王!此名还真是相得益彰呢。”

李恪缓缓点了点头:“是的。”

忽然,李恪宛若疯了一般怒吼道:“李世民对我母亲的所作所为,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我没有这样的父亲!”

李恪之生母杨妃,是杨广的女儿。李世民对杨妃也不会如其他妃嫔一般,杨妃之死也成为了迷一样的存在。

而李恪自然将这一切怪在李世民头上。

韦韬世怒斥道:“为了报仇,为了私愤,为了不可告人的计划,你们与境外的敌人内外勾结,沆瀣一气,不择手段!

以挑起边境的战火,来达到自己肮脏的目的,以至弃祖宗的宗庙社稷于不顾,弃两国百姓的生死于不顾,弃国家利益于不顾!

如此行事与禽兽何异?”

李恪一声大喝:“好了!你说得够多了!如果你也受过我们所受的那些苦难,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来人!”

黑衣人一拥而进。

李恪冷冷地道:“我的平驱王叔,带着这些满意的答案上路吧!”

说着,一挥手,黑衣人拉起韦韬世和韦缙云走出门去。

李恪长长地出了口气,冲身旁的一名黑衣人招了招手,黑衣人赶忙走了过来:“大哥。”

李恪道:“韦略的那些卫士呢?”

黑衣人愣住了:“卫士?”

李恪道:“是呀,他身边不是有几个随侍的卫士吗?”

黑衣人赶忙道:“大哥,我到达韦略所住的客店时,只有店老板和伙计,他手下的那些卫士都不在店里。”

李恪登时一惊:“什么?”

黑衣人道:“是呀。也许当时他们出门去了,也许……怎么,大哥,有什么不妥吗?”

李恪没有回答,静静地思索着,突然,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好!”

十几名黑衣人押着韦韬世、韦缙云走出院外,向旁边一片黑沉沉的树林走去。

韦韬世、韦缙云毫无惧色,大踏步向前走着。

进了树林,一名黑衣人喝道:“站住!”

韦韬世、韦缙云停住脚步。

黑衣人狞笑道,“好了,就在这儿吧!”说着,他冲身后的人一摆手,众人一拥而上,举起了掌中的钢刀。

突然,树林中响起一声呼哨,众人一愣,转过身来。

只见金影闪动,寒光飞射,十几个黑衣人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便已经身首异处了。

韦韬世和韦缙云对视一眼,转过身来。

韦瑶站在身后,静静地望着他们。

韦韬世愕然,望着韦缙云。

韦缙云问韦瑶道:“哟呵?你别告诉我,你想放我们走吧?”

寒光一闪,绑缚韦韬世和韦缙云的绳索被割开,二人顿觉浑身一轻。

韦瑶说道:“你们走吧。”

说完,她转过身,向树林外走去。

韦缙云轻声问道:“为什么?”

韦瑶停住了脚步,没有回答,踌躇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沉声说了一句:“因为,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韦缙云问道:“什么事情?”

韦瑶凄然一笑,轻声道:“你心里很清楚。”

韦缙云长叹一声,徐徐低下了头,而后轻声道:“放了我们,你怎么办?”

韦瑶收住脚步,笑了笑道:“大哥从小把我带大,可我却背叛了他。我还能怎么办!”

说着,她的手慢慢地从后背摸出一柄短剑:“我救了你,却出卖了我最亲的人……”

她的手臂猛地一振,短剑向自己的脖颈儿划去。

韦韬世一声大叫:“妹子!”

寒鸦啼鸣,随之出匣。

“噌”的一声巨响,韦瑶手中的刀飞了出去。

韦瑶猛吃一惊,回过头来。

韦缙云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寒鸦剑。

韦瑶吃惊地道:“你……你的手里还有武器?”

韦缙云没有回答,脸上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一字一顿地道:

“没有人能够骗得了父王!如果不是我们要深入虎穴,探究实情,你手下的那些废物现在早就变成尸体了!”

韦瑶惊呆了:“你、你说什么?”

韦韬世缓缓走了过来:“闺女啊!你知道吗,就在刚才,你救了你自己!”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雷鸣,紧跟着,地面摇动起来。

韦瑶一惊转过身来:“怎么回事?”

韦韬世和韦缙云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微笑。

韦韬世道:“你们的老巢完蛋了!”

韦瑶惊得连退两步。

蹄声越奔越近,猛地,四面骤然响起一片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韦瑶转过身向小院方向望去,只见数千突厥骑兵闪电般地扑向小院,刹那间,便将院子团团包围。

韦瑶身体连连摇晃:“怎么……怎么会这样!”

韦韬世淡然一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孤从来就没有侄女!”

韦瑶一声惊叫。

韦韬世道:“所以,从一开始,孤就知道你是假的。”

言毕,韦韬世不再赘言,运起狮奋功,扬长而去,直奔玉龙城。

此时的玉龙城西寓所,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突厥骑兵与黑衣人展开近身肉搏,八风校尉在张炎风、张寒风的率领下,人似猛虎,马赛蛟龙。

数十名黑衣人转眼之间便尸横就地。

泥孰可汗在卫队的簇拥下飞步奔进院中,大声问道:“安答呢,有谁看见平驱王了吗?”

“兄汗,我在这儿!”身后传来了韦韬世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960章 并没有韦瑶其人 泥孰猛地回过头,韦韬世站在他的身后,面带微笑望着他。

泥孰的眼睛湿润了,他一步跨上前去拉住韦韬世的手,动情地喊道:“安答!”

韦韬世深施一礼,泥孰赶忙将他扶了起来。

韦韬世激动得声音有些颤抖:“时隔多年,又见大汗圣容,略,幸甚至哉!”

泥孰可汗连连点头:“好,好,来了就好!”

猛地,身旁一声大喊:“王爷!”

韦韬世一惊,回过头来,只见张寒风搀扶着一个人从厢房里飞奔而来。

此人面容消瘦,头发蓬乱,热泪盈眶,一下子扑到了韦韬世的怀里:“王爷……王爷……”

韦韬世惊喜交集,高声唤道:“菲薇!”

韦菲薇道:“是我,我是菲薇呀!”说着,她双膝跪倒在地,哭出声来。

韦韬世长叹一声,将她扶了起来:“唉,都怨孤大意,让你受委屈了!”

战斗已经进入尾声,剩下的黑衣人全部缴械投降,被突厥卫队押解出院子。

“荆轲”老巢正房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打开,韦韬世和泥孰快步走进来。

韦韬世四下看了看,问身后的张炎风:“李恪呢?”

张炎风一愣:“回禀殿下,我率人冲进来时,屋子就是空的,没有人!”

韦韬世狠狠一跺脚:“不好,让他跑了!”

他抬起头道:“兄汗,目前事态是万分危急,没有时间回牙帐了,小弟就在这里把事情的原委向您和盘托出吧。”

泥孰点了点头道:“好,安答请讲。”

回头再说那树林里,韦瑶坐在地上,韦缙云在一旁相陪,二人默默无语。

半晌,韦瑶转过头来问:“你怎么不说话?”

韦缙云笑了笑:“没想到的结果,不知该说什么。”

韦瑶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假的?”

韦缙云摇了摇头:“是从青凉乡,那些黑衣女人被杀开始怀疑的。”

韦瑶的声音有些哽咽了:“那,你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

韦缙云道:“总是希望你不是坏人,总是希望我的怀疑是错的。”

韦瑶听罢,不由得潸然泪下:“你在身受重伤的时候还为我开脱,你、你这是为什么?”

韦缙云没有说话,良久才道:“私心。”

韦瑶道:“什么私心?”

韦缙云笑了笑:“你知道。”

韦瑶破涕为笑:“听你这么说,真好。”

韦缙云道:“我醒来以后,父王把你的情况对我详细说了一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和韦菲薇都是假的。”

韦瑶点了点头:“刚刚他说过了。”

韦缙云道:“我叔父韦思安没有女儿。所谓的侄女韦瑶,是父王杜撰出来的。”

韦瑶愕然:“哦?”

韦缙云点点头:“当时父王怀疑韦菲薇是假,却又无法得到证明。

于是他想出了这样一个精巧的计划,那就是写密信给思安叔父,请他写一封书信到岚州,就说侄女韦瑶将于近期到岚城山宫游玩。

假韦菲薇看到信后,便报知了你们,于是你率人日夜监视思安叔父的家。

果然,你们发现一辆马车从思安叔父的家中出发,于是你们便暗中跟上。我说的不错吧?”

韦瑶点点头:“是的,我们跟到山里,便立刻开始动手。

可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有人跟踪,拼命地逃跑,我率人随后紧追。

没想到他们的马车散裂开来,冲出官道,掉进了万丈深谷……”

韦瑶回忆。

夜,山中官道上,黄衫女子率人飞马转过山弯,前面的马车在飞驰着。

黄衫女子冲身后众人喊道:“就在前面,截住它!”

众黑衣人扬鞭催马,疾追而去。

忽然前面的马车一歪,紧跟着“轰”的一声散了架,竟冲出官道摔下了万丈悬崖。

黄衫女子飞马奔到悬崖旁,向下看了看;又是“轰”的一声,谷底传来一声巨响。

她皱了皱眉头道:“怎么搞的?”

身后的黑衣人轻声问道:“姐姐,现在怎么办?”

黄衫女子沉吟了片刻,说道:“从原路下山,找到坠车的山谷,去看个究竟!”

众人转到山谷,已是第二天正午。

只见马车摔得粉碎,马匹的尸体横卧在乱石之间。

黄衫女子一摆手,众人开始搜索。

黄衫女子四下扫视着,不远处一具尸身斜躺在巨石上,她走过去,果然是一身女子装束。

她伸手将尸体翻过来,尸体的脸部染满鲜血,已死去多时了。

黄衫女子将手伸进死尸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她赶忙打开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嗯,这就是韦瑶。”

身旁的一个黑衣人道:“姐姐,现在怎么办?”

黄衫女子笑了笑:“到岚州去见韦略。”

黑衣人迟疑道:“可、可是,她的面目已分辨不清了,没法易容啊!”

黄衫女子微笑道:“这封信上说,韦略并没有见过长大后的韦瑶,所以,我们很安全。”说着,她笑了起来。

回忆结束。

韦瑶长长叹了口气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韦缙云点了点头:“其实,那辆马车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韦瑶惊呆了:“哦,那、那些尸体?”

韦缙云笑道:“赶马车的车夫是父王从天罗监招来的马术高手,他在山道上甩掉你们之后,就将马车赶到预定地点,自己跳车逃走。

马车失去控制撞下山崖。而此时,悬崖底下也早已有人等候,将事先备好的尸身放在马车的残骸旁。

而你们呢,绕道山下,来到谷底要用一天的时间,做出这个假现场,时间已经足够了。”

韦瑶一吐舌头,摇摇头:“平驱王韦略太可怕了!”

韦缙云笑了笑:“不止你一个人这样说。”

韦瑶问:“后来呢?”

韦缙云道:“后来嘛,假韦菲薇告诉父王,你即将到达岚州。父王立刻就明白了,韦菲薇是假的。

这个身份判定后,父王马上想到是天策玄甲军把真韦菲薇换掉了。

你知道,父王对天策玄甲军相当忌惮,他不明白玄甲军卧底在他身旁想得到什么。

为了化被动为主动,他将计就计,没有揭穿你们的身份,而是将你们留在身边,时时观察你们,判定对方的动向。”

章节目录 第961章 平定突厥内乱 韦缙云笑道:“于是,父王他才会那么快地破解疑点,找到事情的真相。”

韦瑶一股脑儿地摇头:“真是难以想象,平驱王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呢?”

韦缙云笑道:“到突厥之前,我曾问他,要不要揭穿你的身份。他说非但不要,还要请你和我们一起去。

用他的话说,必要时你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到达玉龙城后,我们在小客店下榻。

八风校尉早就得到父王的指示,我们刚一离开,他们便都撤了出来。果然,你的手下接到消息,来至客店,却扑了个空。”

韦瑶点了点头:“我说在被俘的人里面,怎么没有看到八风校尉,原来早就躲开了!”

韦缙云道:“是的。当你露出了真面目,我和父王便将计就计,跟随你来到老巢。

其实,在你们身后不远处,张炎风等人一直在暗中跟踪,发现了这里。

于是,回马向泥孰可汗禀报,而可汗早已得到了通知……”

韦瑶大惑不解:“可,你们并没有见到泥孰可汗呀?”

韦缙云笑道:“父王在包着金刀的布上写明,请泥孰可汗等待张炎风的消息。”

到此,韦瑶方才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长叹一声:“本来,我们还自鸣得意,以为骗过了大名鼎鼎的韦韬世。可谁料想,他竟然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身份!哎,我们可真蠢!”

韦缙云道:“瑶妹,我还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韦瑶抬起头:“当然可以。”

韦缙云叹了口气:“你今日的行动证明,你的良心未泯,真希望你能改邪归正。”

韦瑶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此时,在那座汉式大院的正房里,韦韬世正向泥孰可汗禀报前因后果。

泥孰听了,倒抽了一口凉气:“是达布萨卓尔?”

韦韬世点点头:“正是。这个达布萨卓尔受命于阿史那同娥设,私率狼师秘密潜入阿史那贺逻鹘境内,化装成贺逻鹘部队,袭击了李德奖部!”

泥孰茫然,问道:“安答,李德奖都督部借道突厥,怎么会走到贺逻鹘那小子的境内?”

韦韬世长长吐了口气:“这也正是我百思而不得其解之处。”

泥孰迟疑着:“难道,真是同娥设?”

韦韬世道:“哦,对了,我给您带来了几个人。”

泥孰道:“哦?什么人?”

韦韬世道:“达布萨卓尔狼师的统军将领,苏尼特鄂。”

说着,他冲张炎风一摆手:“带上来!”

张炎风高声答应,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八风校尉七手八脚抬进了一个大筐。

张炎风三下五除二将筐上的伪装除掉,打开筐盖,苏尼特鄂全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白布,坐在箩筐之中。

泥孰愕然。

张炎风拿掉了他的塞嘴布。

苏尼特鄂喊道:“你们这些蛮子,假扮可汗的使者……”猛然间,他停住了嘴。

泥孰可汗正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死死地盯着他。

苏尼特鄂登时傻了,结结巴巴地道:“大……汗……真的是大汗……”

泥孰可汗霍地站起来,命令卫队长道:“立刻回牙帐,命人将前日从达布萨卓尔狼师回来报信的那个巡防队长带来!”

下站的卫队长躬身答“是!”

也就在这时,同娥设寓所,李恪像个没头的苍蝇似的徘徊着。

“砰”!门推开了,同娥设冲进来:“怎么了?”

李恪哀叹一声:“完了,全完了!

韦略会同泥孰可汗破了我的总坛。泥孰现在肯定已知真情,叶护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同娥设倒抽了一口凉气,连退两步。

蓦然,他使劲一拍桌子,杀气腾腾地道:“一不做,二不休,事到如今已没有退路。

好在卫队掌握在我的手里,趁泥孰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立刻率军潜入牙帐将其杀死,只要牙帐在我的手中,事情便还有转机!”

李恪道:“好,我马上赶回云州,命那边提前举事!”

同娥设紧咬牙关道:“就这样!”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泥孰可汗不禁一声惊叫:“什么,额仁将军被你们杀死了?”

下跪的巡防队长浑身颤抖,连连磕头:“可,这都是大叶护同娥设与达布萨卓尔将军定下的计策,与小人无干呀!”

泥孰问:“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队长道:“还、还说,要拿您的金批令调集豹师包围玉龙城,杀死可汗陛下。”

泥孰可汗倒抽了一口凉气,缓缓坐在金交椅里。

韦韬世走到他的跟前轻声道:“可汗陛下,李恪逃走,一旦通知同娥设,他定会孤注一掷,您可要想好啊!”

阿史那泥孰一听,猛然抬头。

静夜无声,牙帐大门前高挑风灯,十几名卫士严密把守大门。

黑暗中,一队队叛军趁夜摸到大门前,静静地伏下身,等候进攻的命令。

马蹄声骤然响起,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阿史那同娥设。

守门的卫士一声高喝:“什么人?”

阿史那同娥设勒住马:“是我!”

卫士道:“哦,是同娥设殿下。”

阿史那同娥设道:“泥孰可汗在吗?”

卫士道:“正在里面与丈甲将军说话。”

阿史那同娥设点了点头,一挥手。忽听一阵弓弦之声,门前的卫士登时倒下了几个,其余的大惊失色,赶忙向门里退去。

阿史那同娥设拔出腰刀厉声高叫:“冲进牙帐,杀死泥孰!”

周围的叛军一阵呐喊从黑暗中杀出来,霎时间,寒光霍霍,几名守门的卫士身首异处。

阿史那同娥设高声喊叫着率骑兵杀进牙帐。

牙帐内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声响。

阿史那同娥设率人冲到广场上,猛地勒住坐骑,四下里扫视着。

忽然他一声惊叫:“不好,有埋伏!快撤!”

话音未落,牙帐大门轰然关闭,将大部分叛军关在了门外。

随着一声炮响,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照得全场如同白昼,四周的高墙上,可汗卫队的弓弩手弯弓搭箭,对准了院中的阿史那同娥设。

阿史那同娥设浑身发抖,抬头仰望。

章节目录 第962章 真相背后 阿史那泥孰站在牙帐的碉楼上望着他道:

“同娥设,你这蛇种豺性的叛贼,竟敢公然反叛,进击牙帐,企图弑君夺位,将突厥再次带入战乱之中,真是罪不容诛!事到如今,还不下马受缚!”

阿史那同娥设的嘴唇颤抖着。

他一举马刀高喊道:“兄弟们,冲进牙帐,杀死泥孰!”

话音未落,高墙上一声梆铃,乱箭齐下,阿史那同娥设叛军登时倒下了一片。

阿史那同娥设纵身下马,拿起盾牌,率余部向牙帐冲去。

牙帐的门开了,一队卫士呐喊着杀出来,与阿史那同娥设叛军展开肉搏。

被隔离在大门外的叛军疯狂地攻击牙帐大门。

虎师大将军丈甲率人进行顽强的守卫,使叛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然而卫队的损失也很大,渐渐有些难以支撑。

大门里,阿史那同娥设率叛军疯狂地冲杀着,卫士们抵挡不住,边杀边退。

阿史那同娥设狞笑着喊道:“他们人少,支持不住了,杀呀!”

叛军精神大振,拼命厮杀。

阿史那泥孰的目光望向韦韬世,韦韬世点了点头:“是时候了!”

阿史那泥孰伸手拿起弓,将一支响箭搭在弦上,满拽雕弓,“吱”的一声巨响划破夜空。

下面的阿史那同娥设一惊,抬起头来。

牙帐内突然冲出一彪人马,为首的正是韦缙云,身后跟着八风校尉。

一干人如虎入狼群,异常奋勇,叛军登时被杀得连连后退。

阿史那同娥设杀红了眼,犹作困兽斗,厉声喝叫着向韦缙云冲来。

韦缙云一声冷笑,掌中寒鸦化作一片光雾,刹那间便将阿史那同娥设困在当中。

碉楼上的韦韬世喊道:“缙云,擒贼先擒王,杀同娥设,退叛军!”

韦缙云高声道:“父王,人头献上!”

话到剑到,寒鸦啼鸣,阿史那同娥设停止了动作。

“砰”!他的头颅飞了出去,血光四射,尸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韦缙云提起他的首级用突厥语厉声喝道:“叛贼同娥设已死,众军放下武器,一概免罪!”

众叛军目瞪口呆地望着韦缙云,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

碉楼上,泥孰可汗厉声道:“众军听着,阿史那同娥设反叛伏诛,与众军无干,放下武器者一概免死!”

“咣啷”之声不绝,军士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满一地,齐声叫道:“请可汗陛下开恩!”

大门外,叛军仍在进攻。

忽然牙帐里传出一声炮响,紧接着,一根竹竿挑着阿史那同娥设的人头,从高墙里伸了出来。

大将军丈甲高喊道:“这是大叶护阿史那同娥设的人头,大家看清楚!”

叛军们面面相觑,停止了攻击。

丈甲走上碉楼高喊道:“大汗有命,同娥设反叛伏诛,夺去阿史那姓!与众军无干,放下武器者一概免死!”

叛军们迟疑着,人群中有人放下了武器,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叛军都将武器扔掉,双膝跪地。

丈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碉楼上,泥孰可汗握住韦韬世的双手久久不放:“安答,你又一次救了泥孰的性命!”

韦韬世微笑道:“这都是大汗英明神武,我只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泥孰深吸了一口气,动情地道:“安答,你永远是我泥孰的恩人,是我突厥的恩人。

请你回去上复大唐天可汗,泥孰决意保守两国和平,永不言战。我立刻命人撤回边境的虎师,以示诚意!”

韦韬世点点头:“可汗陛下,和平是用你我之间的友情,用大唐与突厥两国人民之间的友情换来的,弥足珍贵啊!”

四只有力的大手,高高地举起。

碉楼下,众军振臂欢呼着。

玉龙城军械库里,堆满了李德奖大军的旗帜甲仗和辎重。

一队马队飞奔而来,为首的正是泥孰可汗,韦韬世和韦缙云等人。

众人翻身下马,泥孰道:“安答,这就是在金山中发现的李德奖部辎重。”

韦韬世点点头,身边的韦缙云道:“兄汗,我让缙云点查一下。”

泥孰可汗道:“贤侄请便。”

韦缙云冲身后的八风校尉摆了摆手,众人无声的行动起来。

韦韬世缓缓向前走着。

一面杏黄旗跃入眼帘,他轻轻拿起大旗,平展开来,大旗上书:“云州大都督府。”

韦韬世一愣,轻声道:“云州……”

忽然,他想起之前曾见过的同样的字号,那是在青凉乡的院子里。

当他在磨盘底下的地洞里翻查“刘厚道”床上的衣物时,发现一件军服的衣襟下写着:“云州”。

韦韬世轻声道:“难道会是他?”

他缓缓向前走着,口中喃喃地道:“李德奖大军为什么会误入贺逻鹘境内,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角落里放着的几辆指南车残骸映入他的眼帘,他登时想起来在绥远驿道上与赵一心的一番对话。

韦韬世回忆。

韦韬世道:“你们借道突厥境内向大青山迂回。怎么到了这里?”

赵一心道:“可是,末将也觉得万分蹊跷。”

韦韬世道:“也就是这样说,你们绕道突厥却走进了贺逻鹘的境内,之后才遭到伏击。

赵一心道:“这怎么可能!军中有指南车和地图配合,怎能走错?”

回忆结束。

韦韬世静静地望着指南车,一丝灵光猛然在脑海中闪过,他脱口道:“指南车!”

远处的泥孰可汗和韦缙云闻声走了过来,韦韬世走到指南车跟前,仔细地验看着。

韦缙云道:“父王,发现了什么?”

韦韬世没有回答,对身后的张炎风、张寒风道:“你们将指南车抬出来。”

二人答应着走过去,将一辆指南车抬了出来,韦韬世走过去仔细地查看:铁杆和指针都是完好无损,只有车体已经破裂。

韦韬世将指南针立起来,指针一转,指向韦韬世身后,韦韬世倒吸了一口冷气;再次转动指针,仍然是相同的方向。

韦韬世扭头向身后望去:“那是南方吗?”

身后的泥孰可汗笑道:“韬世安答,那边是北。你面向的才是南。”

章节目录 第963章 平定云州(一) 韦韬世双眼猛然一亮,对张炎风、张寒风道:“把车翻过来来。”

二人立刻动手,将指南车翻了个个儿。

众人的目光向车底下望去,只见车底部放着一块黑石头,韦韬世伸手动了动,石头是被固定住的。

韦韬世道:“把它取下来。”

张炎风答应着,拔出腰间横刀将黑石旁固定的绳索斩断,取下石头,递给韦韬世。

韦韬世接过石头,向张炎风的刀伸过去,“当”的一声,石头竟然贴到了刀头之上。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把车翻正。”

张炎风等人赶忙将车翻正。

韦韬世上前拨动指针,指针不偏不倚正正地指向了南方!

众人惊呆了。

韦缙云轻声道:“父王,这是怎么一回事?”

韦韬世掂了掂手中的黑石头:“孤,终于明白,李德奖部为什么转进突厥,却到了贺逻鹘的境内。”

韦缙云道:“哦?为什么?”

韦韬世道:“就是这块吸铁石!”

韦缙云莫名其妙:“吸铁石?”

韦韬世点点头:“真是。这种石头对所有的铁器都具有极强的吸附之力,指南车上的铁指针也不例外。

只有将它放在车底部,指南针的指向就会发生逆转,本来找文翙部过云州之后进入大山之后向南进。

事实上却向北进,这样就走入了同娥设等人早己设下的伏击圈!”

韦缙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是他!”

韦缙云道:“父王,你想到了什么?”

韦韬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泥孰:“兄汗,我要马上赶回云州,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泥孰一惊:“韬世安答,需要我帮助吗?”

韦韬世略一沉吟:“那小弟就不客气了。首先,请您为我准备三十匹好马,我要昼夜兼程赶回云州。”

泥孰转身对丈甲道:“立刻准备!”

丈甲答应着快步离去。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韦缙云:“缙云,韦瑶还在吗?”

韦缙云点点头:“她回到客栈了。”

韦韬世道:“你要说服韦瑶去做一件事。”

韦缙云问“什么事”。韦韬世道:“也许对于你来说有些难于接受,”

韦缙云道:“父王,您说吧。”

韦韬世冲韦缙云招了招手,韦缙云附耳过来,韦韬世如此这般低声说了几句,韦缙云忽然抬起头:“父王,这……”

韦韬世道:“现在来不及解释了,你必须快去快回!”

韦缙云点点头:“也罢!大局面前,缙云遵命。”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难为你了。”

韦韬世对泥孰道:“兄汗,一会儿缙云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您,恐怕还要请您鼎力协助啊!”

泥孰点点头:“放心吧,韬世安答之事,就是我泥孰之事,我必定倾尽全力!”

韦韬世不无遗憾地道:“相聚匆匆,你我兄弟又要分手了。”

泥孰的眼圈红了,他来住韦韬世的手道:“韬世安答,你我人虽分别,可是心却永远在一起!”

韦韬世激动地点点头。

阿史那泥孰拿出金刀放在韦韬世手里,泪水滚滚而下。

小客栈里,韦瑶静静地坐在房中发愣。

韦缙云走进来,看了韦瑶一眼,没有说话。

韦瑶轻声道:“怎么样?”

韦缙云笑了笑:“你问的是我们,还是你们?”

韦瑶回过头:“你说呢?”

韦缙云道:“我不知道。”

韦瑶道:“从救你的那一刻起,我和你已经是我们了。”

韦缙云脸上绽开了微笑,她点点头道:“同娥设伏诛,一切都已经安定下来了!”

韦瑶轻叹一声:“可怜大哥白白的辛苦了几年,这一下恐怕希望又成泡影了!”

韦缙云望着她:“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很深,但是人贵在能知是非,如果明知道是错还要去做,与禽兽又有何分别?”

韦瑶“腾”地起身,抬头瞪着韦缙云:“你说我是禽兽?”

韦缙云冷冷地道:“如果执迷不误,那就连禽兽也不如。”

韦瑶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韦缙云慢慢地在她对面坐下:“我要求你一件事。”

韦瑶抢白道:“哼,你寒鸦决云,可是堂堂大英雄,还能求我这个禽兽?”

韦缙云微笑道:“如果禽兽能改邪归正,那就变成了好禽兽,求好禽兽办事还是符合我的原则的。”

韦瑶噗哧笑了出来,轻声抽泣起来。

韦缙云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韦瑶擦了擦泪水,抬起头来:“说吧,什么事?”

韦瑶听完韦缙云的话,猛地抬起头来:“什么,你疯了?!”

韦缙云笑道:“看,又来了,我刚说过以大局为重。”

韦瑶腾地站起身:“不行,我不干!”

韦缙云道:“那好吧,只有我自己去了。如果我死在了……”

韦瑶转过身,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这种话!”

韦缙云笑了笑:“这样什么,本来就是实话嘛。真想不到,天天过着倒头舔血的日子,你还在乎这些?”

韦瑶松开手:“我是在乎你……”

韦缙云笑道:“哈,不说了。我今晚就动身。”

说着,他走到榻旁,收拾着行囊。

“我和你一起去!”

韦缙云笑了,他转过身道:“不许后悔!”

韦瑶点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韦缙云道:“你说吧。”

韦瑶道:“一切都听我的安排。”

韦缙云笑道:“一言为定!”

当夜,云州南门外军道上。

马队、步兵来往穿梭,有运输的,有调动的,长官们发出一声声高喝,与军卒的嘈杂声混成一部守城曲,好不热闹壮观。

安元寿和柴哲威立于城头,指指点点,对身旁的众将说着什么。

一名斥候飞奔来报:“禀大将军、刺史,前军斥候来报,阿史那贺逻鹘率领主力星夜兼程。而今距云州已不到两百里了!”

安元寿和柴哲威对视一眼:“再探!”

斥候高声应着飞奔而去。

安元寿道:“来的好快啊!”

柴哲威深吸了一口气:“昨日还在五百里之外,而今已经临近云州了,真是兵贵神速啊!”

章节目录 第964章 平定云州(二) 安元寿道:“大将军,而今事态已经是万分紧急,一旦贺逻鹘主力兵临城下,大战立刻就要展开,你的主力已安置妥当了吧?”

柴哲威微笑道:“刺史放心,一切都准备就绪,万无一失!”

云州城北的一个小院子内,占满了黑衣人,气氛异常紧张。

正房内吴王李恪失魂落魄地徘徊着,不时探头向门外张望。

院外传来一阵阵急促马蹄声,转眼来到门前,紧接着是下马,进门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黑斗篷的“荆轲”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问道:“大哥在里面吗?”

黑衣人轻声道:“正在等你。”

吴王李恪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

门开了,黑斗篷走了进来。

吴王李恪急切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黑斗篷点点头:“放心吧!刚刚接到斥候传报,贺逻鹘主力距云州还有不到二百里的路程,预计明天夜里就能到达。

大哥,我们何时开始行动?”

吴王李恪斩钉截铁地道:“不能再等了,一定要赶在韦韬世回到云州之前。你马上去布置,明夜开城献关!”

黑斗篷点点头:“好!”

吴王李恪加重了语气:“成败在此一举!”

贺逻鹘大营,是他主力的后方大本营。

主力已经开拔,大营中空空荡荡;营门前,几名军士来回走动,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寂静的夜里响起一阵马蹄声,守门的军士转过身来,转眼间蹄声已到近前,守门军士一声高喝:“站住!”

“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说话间,一名黄衫女子纵马奔到近前,正是韦瑶,身后跟着韦缙云。

军士一见之下,登时笑了:“是瑶将军啊。”

韦瑶点点头,翻身下马:“贺逻鹘大都护在吗?”

守门的军士赶忙道:“大军已经开赴云州了。”

韦瑶一惊,与身边的韦缙云对视一眼。

韦瑶冲军士招了招手,军士赶过来,韦瑶附耳低语了几句。

守门军士道:“好,小的这就给带您去。”

大营的军监里,郭孝恪静静地坐在墙角沉思,良久,他长叹一声,悔恨的泪水缓缓滚过脸颊。

“轰隆”一声,铁门打开,两条人影逆光站在门口。

郭孝恪抬起头来。

其中一人慢慢走到他的身前,在昏暗的灯光下,郭孝恪人出来了,此人正是自己下令射杀的河东王韦缙云!

他登时惊得目瞪口呆:“你、你…….”

韦缙云低声道:“奉镇北大元帅令,营救大将军回归云州!”

郭孝恪惊呆了,过了许久,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来救我的?”

韦缙云道:“大将军,事态紧急,请马上随我离开!”

郭孝恪一把来住韦缙云的手:“河东王,末将……”

韦缙云微笑道:“好了,大将军,有什么话待回到云州再说吧。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咱们马上离开!”

郭孝恪点点头,擦干泪水,迅速站起身,随韦缙云和韦瑶走出牢房。

转过天来,云州大营里。

薛万备正惊讶地问道:“什么,将大军撤到城外?”

下站点传令使递上令箭:“这是柴大将军的军令,请李将军照此执行,不得有误!”

薛万备没有接令,他厉声质问道:“贺逻鹘大军指日便要兵临城下,此时将大军撤出,云州怎么办?”

传令使微笑道:“大将军自有妙计!”

说着,他将令箭放在薛万备的手上,快步走了出去。

薛万备目瞪口呆地道:“妙计………”

云州南门,军道上一片混乱。

几支大军正离开南门向城外调动,军道中央的高台上,几名令旗手手挥小旗指挥着。

然而几支大军堵在一起,根本无法疏散;各军刀将领们高声咒骂着,军卒有怨声连天。

一彪马队飞奔而来,为首的正是裴延休。

卫士们厉声吆喝着,堵在军道上的大军才勉强让开一条小道,裴延休率军纵马驶过。

城头上,柴哲威对身边的几员将领说些什么,后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裴延休快步登上城楼,急促地道:“大将军!”

柴哲威转过头来:“哦,裴大人,有事吗?”

裴延休道:“贺逻鹘主力已经逼近云州,大将军却在此时将大军主力撤出城外,不知是何用意呀?”

柴哲威笑了笑:“本将如此做法,自有道理。”

裴延休道:“什么道理?”

柴哲威看了裴延休一眼,冷冷地道:“大帅临行前将军务城防交与本将,我想,本将秉承大帅之意调兵遣将,应该不用通过您这巡检使吧?”

裴延休立时语塞:“可……”

柴哲威道:“好了,裴大人,不必多言,这就请吧。送客!”

裴延休还想说什么,一名军士走过来:“裴大人,请吧。”

裴延休无奈,愤愤地转身而去。

青石谷位于平山以西,达布萨卓尔的狼师仍然在此驻扎。

几匹马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狼师将军苏尼特鄂,身后是韦缙云、郭孝恪、韦瑶。

战马嘶鸣着飞奔进营。

皮帘一掀,苏尼特鄂和郭孝恪、韦缙云、韦瑶大步走进帅帐。

苏尼特鄂道:“二位将军,这就是我狼师的帅帐,请二位传发号令!”

韦缙云的目光转向郭孝恪。

郭孝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点头,快步走到帅帐后面坐下,低声威喝:“擂鼓聚将!”

城外大营里,薛万备焦急地徘徊着,几名薛家军将领聚在一旁,低声议论。

一人道:“将军,如此做法明显是将云州拱手送与贺逻鹘!”

另一人道:“我看这个柴大将军有点靠不住啊!”

薛万备腾地回过头:“都别吵,难道你们又想哗变!”

众将赶忙道:“末将不敢!”

薛万备长叹一声:“大帅不在军中,可谓群龙无首啊。”

话音未落,一名岚城卫飞奔进来:“薛将军。”

薛万备转过身来:“哦,有什么事吗?”

岚城卫附在薛万备耳旁如此这般说了几句,薛万备一惊,岚城卫将手上的信递给他。

薛万备赶忙接过打开,飞快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立刻抬起头来命令道:“擂鼓聚将!”

章节目录 第965章 平定云州(三) 此时,官道上,贺逻鹘主力大军飞奔如飞,统军将领厉声催促。

而在云州北小院的正房内,吴王李恪正焦虑地徘徊着,不时地向外张望。

云州城上,柴哲威站在城头,向身旁的众将低声布置着什么,众将连连点头。

脚步声响,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大将军,大帅回府了!”

柴哲威猛地转过身,倒吸了一口凉气。

帅府前,马队飞奔而入,韦韬世翻身下马,对身后的八风校尉低声说了几句,张炎风等人点头答是。

东跨院儿前,岚城卫严密看守。

“刘厚道”在房间里不停的走动着,郭不败死死地盯着他。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二人猛吃一惊,转过头来。

韦韬世站在门前。

郭不败惊喜道:“殿下!”

韦韬世点点头,微笑道:“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郭不败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韦韬世缓缓走到“刘厚道”面前道:“怎么样,想说实话了吗?”

刘厚道苦笑了一声,“殿下,我还是那句话……”

“啪”!

那件在青凉乡地洞里找到的军服仍在了刘厚道的面前。

韦韬世厉声问道:“这是你的吧!”

刘厚道一惊,继而点点头:“是的。”

韦韬世双目逼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孤知道你是一个知情人,你了解的东西正是孤需要的。告诉孤,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到底想隐瞒什么!”

刘厚道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韦韬世轻轻哼了有一声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刘厚道心中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韦韬世紧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你的大军借道突厥,却走入贺逻鹘境内;

你只身逃回是为了给你的好朋友郭孝恪报信;

当你潜入城中,却被安元寿当作奸细抓了起来!

云州大都督李德奖,孤的好贤侄!一个神秘失踪却被各方面追杀的人!”

刘厚道惊呆了。

半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殿下认错人了,我是孟鹏飞,不是李德奖。”

韦韬世发出一声冷笑,他伸手拍了三下,副将赵一心应声快步走进来:“参见平驱王!”

韦韬世指了指刘厚道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赵一心回过头,不禁吓了一跳:“大,大都督!大都督!”

他猛扑了过去。

刘厚道一把抓住他,泪水滚滚而下:“一心,好兄弟,你,你活下来了!”

赵一心哽咽着点点头:“大都督,末将被俘,幸亏被平驱王救了出来!”

刘厚道一惊:“是,是平驱王救你出来的!”

赵一心道:“正是啊,怎么,您不知道!”

刘厚道摇摇头。

赵一心奇怪地看着二人道:“你们,你们………”

韦韬世望着刘厚道微笑道:“怎么样,这一次可以说实话了吧。”

刘厚道长长叹了口气道:“不错,我就是云州大都督李德奖。”

东跨院外,张炎风、张寒风率一众千牛卫严密把守。

远处,一盏灯笼摇曳着越来越近,张炎风、张寒风警觉地对视一眼,快步迎上前去,来人正是裴延休、安元寿和大将军柴哲威。

张炎风一伸手道:“三位请留步”

三人停住脚步。

裴延休道:“大帅在里面吗?”

张炎风道:“正是,大帅请三位到正堂等候。”

三人点点头,向正堂走去

东厢房内,李德奖长叹一声道:“王叔,整个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韦韬世长长舒了口气道:“孤说这些人为什么不惜一切地追杀你,原来是为了这个!”

李德奖道:“后来,末将趁城中大乱逃了出去。

随之隐姓埋名,躲在青凉乡中,白日装疯卖傻,帮老板磨豆腐,到了晚上便钻进他家的地洞之中安身。

本想等风声一过,末将便赶奔京城面见圣上,申明原委。

可谁料想,没过几天,就发生了官军屠镇的事情。

当时,小侄惊慌之下躲进地洞,的出来时,人都死光了,末将的心里实在是愧疚万分……”

韦韬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正要出逃,却听到我的声音。”

李德奖道:“不错,小侄认为王叔与那些官军是一路的,尤其是那个假韦菲薇他已经发现了我在装疯。

当时,小侄心想再装下去也没有用了不如拼命算了,这才横下了一条心,对王叔动起手来。”

韦韬世站起身来:“明白了,全明白了!哦,对了,德奖贤侄,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李德奖道:“王叔请讲。”

韦韬世道:“你率军出云州时,指南车是好的吗?”

李德奖点头:“是,大军一路是靠指南车和地图同时使用的。”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帅府正堂,裴延休和安元寿在低语着,而柴哲威似乎显得有些焦虑,他不时地探头向外张望。

脚步声响,韦韬世快步走进堂来。

三人赶忙躬身施礼。

韦韬世点了点头,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扫过。

良久,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三位大人,有什么话要对本帅说吗?时间还来的及。”

裴延休愤愤地道:“大帅,卑职有话要说。”

韦韬世道:“嗯,说吧。”

裴延休道:“而今,阿史那贺逻鹘大军距云州不过数十里之遥,而大将军柴哲威却擅自下令将主力调到城外。

卑职万分不解,前去询问,不料柴大将军却说,他自有妙计;

再问之下,大将军便以官职压人不肯言明!

现在当着大帅的面,大将军总可以说一说你的妙计了吧!”

柴哲威尴尬地笑了两声,目光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莫测高深地笑了笑,未置可否,他伸手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与此同时,云州南门城防营的副将趴在城头上向远处眺望。

身旁的牙将道:“将军,怎么还不来呀?”

副将道:“按时辰算起来,应该还有一会儿。”

忽然他嘘了一声,侧耳倾听。静夜中,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渐渐变成了轰鸣。

副将伸手一指:“来了,来了!”

果然,黑暗之中,一队队贺逻鹘骑兵和步兵飞速地开来,停在了城下。

副将轻声道:“提起铁闸!”

章节目录 第966章 平定云州(四) 万斤铁闸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徐徐升起,贺逻鹘骑兵闪电般的冲进城内,步兵快速地登上城头,占领了南门各个军事要道。

帅府正堂上。

堂内的气氛似乎有些紧张。

柴哲威的眼睛不住地向门外张望。

韦韬世缓缓站起身来:“你们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三人一愣,转过头来。

韦韬世笑了笑:“一年前,一个阴谋在孤身边形成了。

首先孤发现,王府的大管事韦菲薇被人换掉,而做这件事的竟然是天策府!

这令孤万分诧异,孤略施小计便识破了假韦菲薇的身份。

然而,孤一直不明白,此人为什么要花费如此大的心力卧底在孤的身旁。

可随着韦瑶,郭不败的出现,孤终于明白了,这个卧底的假韦菲薇是为了大青山会战而来!”

猛地,外面响起了一阵隆隆的炮声。

紧接着蹄声如雷,杀声震天。

众人吃惊的回头向外望去。

安元寿道:“殿下,是贺逻鹘主力攻城!”

柴哲威紧张地看着外面,对韦韬世道:“大帅,末将还是到南门去看看吧!”

韦韬世笑了笑:“不必了。大将军你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啊!”

外面的杀喊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安元寿神色紧张:“殿下,好像是贺逻鹘人打进来了。”

韦韬世冷笑一声:“嘿,那可不是打进来的,应该是放进来的。”

安元寿猛吃一惊:“什么?放,放进来的.”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裴延休:“是的,是被我们之中的内奸打开铁闸放进来的。”

裴延休浑身一抖:“是谁?”

韦韬世反问道:“你说呢”

裴延休的目光望向柴哲威,韦韬世的目光也望向了他。

柴哲威的脸色极不自然:“大……大帅,末将……”

韦韬世猛地转过身来,手指竟然指向安元寿:“是他!”

安元寿猛吃一惊连退两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裴延休结结巴巴地道:“是,是他……殿下,您没有弄错吧?”

韦韬世冷笑道:“起初,孤确实相信了你的话,认为郭孝恪就是内奸!

因为,你的一番话合情合理,几乎没有丝毫的破绽。

于是第二天我就赶到你所说的郭孝恪隐藏大军物资的山坳里,恰恰是在这里我发现了你的第一个破绽。”

安元寿微笑道:“哦,是什么?”

韦韬世打开坐子上的一个包袱,拿出里面的一双破靴子,翻开靴筒,赫然露出了里面墨印的小字:云州。

“这是孤在山坳中找到的,靴筒里印着云州。

这就说明那些看守大军物资的人根本不是郭孝恪麾下的人,而是你手下的云州捕快!

你运出的七十多批军需物资,都到了贺逻鹘人手里。”

安元寿的脸上微微有些变色。

韦韬世道:“紧接着,孤又找到了你的第二个破绽。

还记得你当时的叙述吗?你说你手下的探马躲在山坳中向下看,看到了那个黄衫女子率领的黑衣人前来转运粮草。孤说的不错吧?”

安元寿道:“不错”

韦韬世道“在那个山谷之中根本就没有藏身之处,四周是一片稀稀拉拉的荒草,别说是一个探马,就是一个兔子也藏不住!

当时孤想,探马会不会是在山顶之上向下了望。于是孤率人登上山顶。

可是山势那么高,人在山顶上根本看不道谷底的任何情形。

当时孤就断定你在撒谎!

你说的不错确实是有人将大军物资转运的贺逻鹘。但不是郭孝恪,而是你!”

安元寿不由的后退一步。

韦韬世继续道:“第三个疑点就是刘厚道。

孤一直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不说实话。如果他真是给郭孝恪报信的奸细。

那么郭孝恪此时已经逃到贺逻鹘,他为什么还不说出实情呢?

经过再勘青凉乡,通过探访突厥玉龙城。孤终于明白了这个刘厚道的真实身份,他就是云州大都督李德奖。”

裴延休和柴哲威发出一声惊呼:“是他?”

安元寿的脸色惨白,深深的吸了口气。

韦韬世点点头,目光望向安元寿:“李德奖率部出发,转进突厥,路经云州。

你以劳师为名,命人暗暗将吸铁石放在指南车上,致使指南车失灵,其部所有将士误入阿史那贺逻鹘境内。

而此时,阿史那同娥设的手下达布萨卓尔率领狼师扮作贺逻鹘军队,在山中设伏,这才致使李德奖部两万大军惨遭伏击,全军覆没!”

裴延休倒吸一口冷气:“所谓的‘李德奖部失踪’,真相竟然是这样的!那大军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突厥的阴山呢?”

韦韬世笑了笑:“事发之后,达布萨卓尔命人将尸身装上马车,运到了突厥的阴山,为的就是造成两国之间的误会。

从而引发大唐与突厥的战争,他们便可以从中渔利,乱我大唐天下!”

众人恍然大悟,所有的目光都望向安元寿。

安元寿此时已是脸如死灰。

韦韬世继续道:“当时,李德奖已经发现云州有内奸。

于是他只身逃回云州,给郭孝恪报信,深夜面见了郭孝恪的亲信副将,请他将消息送到军前,要郭孝恪小心。

然而,这名副将却并没有出城。”

裴延休道:“不错,卑职查问过巡城官,那天夜里没有人出城。”

韦韬世转身双目望着安元寿:“而你却说副将连夜出城,向郭孝恪报信。

不错,这个副将确实去报信,但不是给郭孝恪,而是给你安元寿!”

安元寿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良久,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不错。”

韦韬世道:“于是,你命人连夜抓捕李德奖……”

韦韬世回忆。

夜,云州刺史府二堂上,安元寿坐在椅子里,几名亲信将李德奖押进来。

安元寿微笑道:“大都督,别来无恙啊。”

李德奖冷冷地道:“刺史大人,既知德奖身份,却为何要抓捕我?”

安元寿道:“听说大都督要大将军府的副将给郭孝恪送信,说云州有内奸……”

李德奖猛吃一惊,抬起头来。

安元寿道:“不知这个内奸指的是谁呀?”

章节目录 第967章 平定云州(五) 李德奖冷笑一声:“你我心知肚明!”

安元寿抬头一阵冷笑,阴阳怪气地说道:“都督,看来你只有到阴曹地府去申冤了!”

说着,他狠狠一摆手,众人将李德奖拖了下去。

回忆结束。

韦韬世长长地吐了口气:“可你没想到的是,李德奖打伤了行刑的军士逃离云州,这令你深为恐慌,便命人四出追杀。”

裴延休道:“可,大都督既然得救为什么不说出实情呢?”

韦韬世淡然一笑:“这一点很好解释,李德奖看到孤复安元寿云州剌史之职,又判定郭孝恪私通贺逻鹘。

因此,他便认为孤与安元寿同党,这才致令他心存恐惧,缄口不言。”

裴延休心里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

韦韬世接着道:“正当安元寿全力追杀李德奖之时,大军兵败大青山,郭孝恪率残兵退回云州。

他责问你为什么不为大军提供转运,为什么在危急之时挟私报复。

同时,他也听说了李德奖的事情,也在命人四处查找。

这更增加了你的恐惧,于是你便向你的主人吴王李恪禀报。这样,一条苦肉计就诞生了。”

裴延休道:“苦肉计?什么苦肉计?”

韦韬世微微一笑:“大青山兵败,郭孝恪对安元寿充满愤恨,吴王李恪非常清楚这一点,想要封住他的嘴是不可能的。

果然,郭孝恪写了军报进京告状,这份军报就是由郭不败带出的。”

裴延休道:“当时绥远驿控制在他们的手中,他们何不像以前一样,截住军报而后将其换掉,反过来诬陷郭孝恪呢?”

韦韬世道:“因为,今天安元寿诬陷了郭孝恪,明天圣旨就会下达将郭孝恪押解进京。

一旦他对皇上说出实情,那安元寿就不是官位不保,而是性命堪忧了。

想到了这一层,他们决定让郭孝恪的军报先落到孤的手中,再转达皇上,这才有了宜芳县历险那一幕!”

裴延休思索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然而,郭不败拿来的那份军报绝不是郭孝恪所写的原文……”

他将当时发生的情况描绘了一番:

——山野中,郭不败拼命地奔跑着,他已是满身伤口。

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山口,他踉踉跄跄地奔了进去。

一声呼哨,金影闪动,韦瑶飞掠而来,寒光闪烁,郭不败背部中刀,滚倒在地。

岩石后闪出几名黑农人。

韦瑶双脚落地,伸手从郭不败怀里掏出了那份军报,打开看了看,而后从自己身上拿出了一份新军报塞进了郭不败的怀中。

韦韬世道:“这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份军报!

那里面删去了有关李德奖下落的一节,就连安元寿拒绝为大军提供转运之事都没有提,这是我问郭不败时听他说起的。

于是孤上奏皇帝,圣旨下达,安元寿免官解京,郭孝恪安然无恙。

大将军郭孝恪是一个行事短视,毫无远虑之人,他一见皇帝没有责怪于他,便也不再具表上陈真情,此事便不了了之。

这场苦肉计也就达到了预期的目的。而接下来,一场让安元寿复位,嫁祸郭孝恪的阴谋就开始了。”

裴延休道:“您是说截杀千牛卫的黑衣人不是郭孝恪派出的?”

韦韬世道:“当然不是,那就是安元寿自己借郭孝恪之手派出的!

这么做,第一是先将他保护起来,不致落入朝廷之手;

第二,就是为了嫁祸于郭孝恪。然而,半路却杀出个薛万备,又恰巧被韦缙云碰到,这样,此事就显得更加自然真实,更加可信。

而与此同时,我们走访民间,却看到了郭必胜血洗青凉乡,下窑洼村官军杀良冒功,这一切,都使我对郭孝恪感到不满。

然而,到昨天,孤夜审郭必胜后才终于明白了……”

韦韬世回忆。

韦韬世坐在营帐中,重重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郭必胜,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

郭必胜道:“是,是。末将虽隶属郭孝恪麾下,却在几年前加入了一个组织。”

韦韬世道:“哦,什么组织?”

郭必胜道:“其名‘荆轲’。”

韦韬世点点头:“血洗青凉乡就是这个组织的人让你做的?”

郭必胜供认不讳:“正是,他们听说您要到镇上私访,这才飞鸽传书命我屠镇。”

回忆结束。

韦韬世双目如电望向安元寿:“听了他的话,孤立刻就明白了。

郭必胜和副将一样,都是暗中听命于你,替你充当爪牙!

搜查青凉乡确实是郭孝恪下的令,但只是为了找到李德奖。

而你们,为怕李德奖落入孤的手中,便暗命郭必胜屠杀镇上的居民,这样,既可杀人灭口,又可嫁祸于郭孝恪,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安元寿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韦韬世继续道:“而后便出现了薛万备和韦缙云被假韦菲薇化装绑架之事。

其实,你们做这件事的目的无非就是,引韦缙云去救薛万备。

薛万备是个实心汉子,必定会带韦缙云去见好友安元寿。

只要韦缙云见到安元寿,听完他的一番言语,就定然会将他引见给孤,于是安元寿便顺理成章,毫无破绽地站在了孤面前。”

裴延休惊诧不置:“这个阴谋策划得太精细了,每一步都做得像真的一般,令人很难寻到破绽!”

韦韬世道:“不错。与此事同时进行的,是逼反大将军郭孝恪的行动。

郭孝恪性格乖张,桀骜不驯,且行事鲁莽,目空一切。

他们正是攻其弱点,命卧伏其身旁的叛将郭纵横将郭孝恪一步步诱到叛反的边缘。

果然,客店前射伤韦缙云,使郭孝恪彻底绝望,于是,他想逃出云州回到京城,可没想到……”

韦韬世回忆。

山道上,一队骑兵在黑夜中飞驰而来,为首者正是郭孝恪,前面是一道峡谷,两旁山石林立。

郭孝恪勒住坐骑,对身旁的郭纵横道:“纵横,这条路似乎有些不对呀?”

郭纵横道:“大将军请放心,这条路卑职非常熟悉,肯定没错。”

郭孝恪点了点头,一声吆喝率队奔进山谷。

章节目录 第968章 平定云州(六) 山谷中伸手不见五指,马队飞奔进来。

两旁山崖上响起一阵炮声,郭孝恪大吃一惊勒住了战马。

霎时间,两侧山崖上伏兵四起,松明火把亮子油松照如白昼。

一名贺逻鹘麾下的将军从队列中走出来,冷笑道:“大将军,末将在此恭候多时了!”

郭孝恪大吃一惊,回头对郭纵横道:“纵横,这是怎么回事?”

郭纵横道:“大将军,到了这个时候,您还能去哪里呢,不如就投降大都护,定能保得荣华富贵!”

郭孝恪剑眉倒竖:“你,原来你是阿史那贺逻鹘的奸细!”

郭纵横冷笑道:“不错!”

郭孝恪一声怒吼,手起刀落,郭纵横措手不及,登时被斩于马下。

回忆结束。

韦韬世长叹一声:“唉,一失足成千古恨!

郭孝恪为贺逻鹘所掳,这正是你们希望看到的结局。

在云州只有安元寿一家之言,令孤无从对质,无从排查。好一个滴水不漏的苦肉计呀!”

忽然府门外传来一阵喊杀声,紧接着马蹄隆隆飞奔进府。

韦韬世回头向窗外望去。

柴哲威和裴延休猛吃一惊,身子飞快地挡在韦韬世身前。

“噌”的一声,柴哲威伸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安元寿的脸上露出了狞笑:“平驱王,您说得太对了,分析得也很精到。但是已经晚了。

你听,贺逻鹘大军已攻进了你的大帅府,识相点赶快跪地投降,献出帅印,否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韦韬世望着安元寿,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安元寿一惊:“你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

话音未落,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三个身穿贺逻鹘将军服色的人大步走进堂来。

安元寿得意地笑了。

然而,这笑容只持续了一秒钟瞬间,立刻转成了恐惧。

他看清了,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大将军郭孝恪,后面的二人则是韦缙云和韦瑶!

安元寿倒抽一口凉气,连退几步,瘫在了椅子里。

韦韬世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柴哲威和裴延休则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腾腾腾”,脚步声响起,郭孝恪抢步来到韦韬世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已是泣不成声:

“大帅,末将鼠肚鸡肠、出尔反尔、管窥蠡测、恩将仇报,竟以亲为仇,公然反叛,实在是罪该万死!

请大帅即行处置,末将绝不鸣冤!”

韦韬世微笑着伸出手,将他搀了起来:“大将军请起,也怨孤没有事先把话对你言明,因此,阴差阳错酿成大祸。”

郭孝恪抽泣道:“大帅,末将愧悔难当,情愿一死!”

韦韬世笑道:“让咱们的郭大将军真心认错,可是万分的不容易呀!”

众人笑了起来。

郭孝恪快步走到韦缙云面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河东王,你险些命丧我的手中,可最后救我性命的却是我要杀死的人。

我郭孝恪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是有一点,从今往后,末将的命就是殿下的命,我二人一命同心,请殿下不念旧恶,弃怨下交!”

说着,热泪滚滚而下,躬身一揖到地。

韦缙云赶忙搀住他:“大将军,你过谦了。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今后,此事再也休要提起,你我倾心相交,情如兄弟!”

郭孝恪重重地点了点头。

外面一个豪爽的声音喊道:“缙云,你又给哥哥收了个好兄弟呀!”

众人一愣,回头向外望去,韦缙云笑道:“是七郎兄!”

话到人到,薛万备大步走进来,对韦韬世躬身道:

“启禀大帅,末将率军从斜刺里给阿史那贺逻鹘的腰眼子狠狠戳了一下。而今,他的一万前锋,已被全歼!”

韦韬世长长地舒了口气:“好啊,七郎,做得好!”

薛万备快步走到郭孝恪面前躬身道:“大将军,七郎是个粗人,误会你了,您别往心里去!”

郭孝恪笑了:“七郎者,大将也,率性直肠之人!”

薛万备笑道:“刚刚你和缙云认了兄弟,那也是我兄弟了,我就不客气了,啊!”

韦韬世笑道:“好,好的很!大家本应是亲如兄弟。”

韦瑶笑道:“就是你这个大哥平常少说几句废话就行了!”

薛万备笑道:“这丫头,见了面就没好话。”

一时间,皆大欢喜。

柴哲威和裴延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裴延休惘然问道:“王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韦韬世笑道:“延休,当孤明白一切真相后,便立即命缙云、瑶儿前往贺逻鹘老营,救出大将军郭孝恪。

而后又请泥孰可汗将山谷中那支达布萨卓尔狼师的指挥权交与孝杰。

这支狼师本来就是身穿贺逻鹘的军服,这样,郭孝恪便带着这支队伍扮作贺逻鹘大军向云州迸发。

由于距离很近,因此郭孝恪大军先于贺逻鹘主力抵达云州城下,城中奸细不察之下打开城门。

郭孝恪进城后便四下埋伏,等待真正的贺逻鹘前锋钻进伏击圈,而后关门打狗!”

裴延休这才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那薛万备将军是……”

韦韬世笑道:“刚刚你不是还在告柴大将军的状吗?

其实是我用飞鸽传书让他将主力调到城外,由薛万备统领,只待城内伏兵一起,立刻率军进攻未人城的贺逻鹘部队。

这样,前后夹击,全歼其前锋精锐。”

柴哲威笑了:“裴大人,您现在明白了吧!”

裴延休不好意思地道:“柴大将军,是延休愚鲁。”

柴哲威笑道:“这怎么能怪大人,是末将情急之下,无法言明啊。”

大家笑了起来。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安元寿,此时的安元寿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薛万备面对安元寿大骂:“你这奸贼,我真是瞎了眼了!”

韦韬世发令道:“把他带下去!”

身后岚城卫一声答应,将安元寿押了下去。

这边,云州北院正房,“砰”!门被踹开,韦缙云和韦瑶纵身而人。

屋内空空如也。韦韬世随后缓步走进来。

韦瑶道:“这就是我们在云州的分坛,看来,大哥已经撤走了。”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此说来,事情还没有完结!”

章节目录 第969章 班师 韦缙云抬起头来:“父王,您说什么?”

韦韬世笑了笑:“几年前的幽州边境,而今的云州大青山。李恪是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的!”

韦缙云点点头。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韦瑶,微笑着道:“瑶儿呀,从今往后,你也别假扮孤的侄女了,还是叫父王吧。”

韦瑶抬起头来,难以置信。

韦韬世道:“孤虽有两个女儿,但尽皆远嫁!身边没有女儿相陪。这一次,正好是因祸得福收下个义女!”

言毕,他冲韦缙云使了个眼色,韦缙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韦瑶听罢,感动得泪如雨下。

她缓缓跪下,轻声道:“父王在上,受女儿韦瑶一拜!”她深深地叩下头去。

韦韬世赶忙伸手将她拉起:“好闺女,快起来!”

韦韬世接着道:“从今天起,你就算是有个家了。”

韦瑶“哇”的一声,一头扎进韦韬世的怀里;一旁的韦缙云眼圈也红了。

京师长安

一名黄门侍郎手托军报飞奔在宫道上,嘴里高声喊道:“云州六百里加急文书!”

观风殿上,李世民接过加急文书,颤抖地将它打开,面色凝重地看着。

下面,房玄龄、长孙无忌、李积、秦琼、尉迟恭以及云游归来的李靖,人人面露紧张之色,屏息望着丹旃上的李世民。

“啪”,李世民的手重重地合上了军报。

众臣一惊,面面相觑;房玄龄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世民缓缓站起来,双唇微微颤抖。

他慢步走下丹旃,大臣们的目光凝望着他,一动也不敢动。

李世民停住了脚步,两行热泪悄然滚下。

他用颤抖的声音高声道:“我云州大军全歼阿史那贺逻鹘部十二万人,斩阿史那贺逻鹘首级,不日将回朝献捷!”

“啊!”

众阁臣发出一阵欢呼,大家齐齐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眼中含着泪,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微笑,大步走出殿外,双手高举过头。

众臣站起来,个个面露喜色。

猛地,李世民发出一声振聋发聩地高喊:“云州……万岁!”

泪水如断线之珠从他的眼中滚落下来。

长安城门,旌杆林立,旗幡飘扬,鼓乐之声震天动地。

长安城楼上,李世民端坐龙椅上,两侧排列着三班文武大臣。

城楼之下,千牛卫旗甲鲜明当先而立,后面是皇帝亲将的十二卫;

再后面是太子四卫,各卫尉衣装耀眼,刀枪锃亮,南衙十六卫尽数到齐,端的是一派盛朝文治武功的气象。

李世民双目望向城外,低声问身旁的房玄龄道:“玄龄,御弟的大军怎么还没有到?”

玄龄微笑道:“陛下少安,应该是马上就到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玄龄,你与懋功前赴城门,代朕迎接。”

房玄龄躬身称是。

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礼炮,紧接着,军鼓大作,大军军容整肃徐徐开来。

为首的是镇北大元帅、燕云黜陟大使、平驱王韦略韦韬世。

身后四匹马是河东王韦缙云、左骁卫大将军郭孝恪、右屯卫大将军柴哲威、单于都护府副都护薛万备。

之后便是浩浩荡荡的镇北元帅大军。

城楼上,李世民缓缓站起身来。

城下,房玄龄、李积飞马而至,翻身下马,躬身施礼:“奉圣谕,躬迎镇北大元帅班师奏凯,得胜还朝!”

韦韬世翻身下马,率众将跪倒:“臣,韦略韦韬世率云州众将,叩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十几万大军齐齐跪倒,山呼万岁,声扬九霄。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缓缓点了点头道:“赐大元帅酒!”

身旁的内侍应声奉酒。

“等一等!”

内侍停住了脚步:“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世民双目凝望着下面的韦韬世,良久,轻声道:“朕要亲自敬酒!”

李世民快步走下龙椅,向城楼下走去。

韦韬世众人站起身,快步向前迎去,来到中门之前。

韦韬世高声道:“臣,镇北大元帅兼燕云黜陟大使韦略韦韬世。

率麾下大将河东王韦缙云、左骁卫大将军郭孝恪、右屯卫大将军柴哲威、单于都护府副都护薛万备,向吾皇恭献大捷!

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人跪倒叩下头去。

“御弟平身。”

这声音是从身前发出的。

韦韬世一愣,抬起头来,李世民静静地站在面前,笑容可掬地看望着他。

韦韬世猛吃一惊:“臣,万死不敢承陛下降阶之礼,请圣上回銮!”

身后三人叩下头去:“请陛下回銮!”

李世民微笑道:“降阶之礼自有礼之始,乃为各国元首族长而备。

然,今朕破格用降阶之礼,是为了告诉世人,这一场胜利来之不易!”

李世民转身对众军高声道:“这一场胜利来之不易呀!我大唐有大将!我大唐有忠良!我大唐有千百万忠诚的士兵!”

短暂的寂静。

忽然,“万岁”之声如同惊雷震动着大地,久久不停。

李世民深深吸了口气道:“拿酒来。”

内侍呈上酒杯,李世民双手举起,递到韦韬世面前:“御弟,你……辛苦了。”

韦韬世不由得老泪纵横,轻声道:“谢陛下。”

然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李世民微笑道:“韦缙云亲身用命,屡破奸党,令战役顺然得胜,你竭功之首呀!

郭孝恪身为大将军,击破正面之敌,厥功甚伟!

薛万备大破贺逻鹘主力,斩阿史那贺逻鹘首级,功在社稷!

来,赐酒!”

内侍为三人端上酒来。

郭孝恪伸出双手接过酒杯。

他的手有些颤抖,良久,轻声道:“陛下,这一杯酒,臣可以转敬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

李世民微笑道:“当然可以。”

郭孝恪举起酒杯来到韦韬世面前:“大帅,末将以陛下赐酒转敬大帅,您是帅中之帅!”

说完,他高高举起酒杯,满目热泪,望着韦韬世。

韦韬世平静了一下道:“全仗众位将军!”

话音未落,薛万备高声道:“河东王,我们同敬大帅一杯!”

韦缙云道:“好。”

“还有朕。”

李世民又拿起一杯酒,微笑道,“还有朕呀,御弟,一杯酒,你与朕共勉之!”

说着,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高举酒杯俱自欢饮,三军跪倒山呼万岁。

声音回荡在京师长安的上空。

章节目录 第970章 朝贺 长安平驱王府,鞭炮之声震耳欲聋,韦韬世、韦缙云、裴延休在门前等侯着,身后众人嬉笑议论。

忽然街尽头响起一阵鼓乐之声,一顶红呢大轿向王府大门而来。

韦韬世看了韦缙云一眼道:“缙云,来了。”

韦缙云不好意思地道:“父王,是您的女儿来了,您应该高兴啊,怎么和我说呀!”

韦韬世哈哈大笑,裴延休也笑出了声。

韦菲薇飞跑而至:“王爷,瑶娘子回来了!”

韦韬世微笑着捋髯颔首。

大轿抬到门前,轿帘一打,韦瑶款款走了下来,盈盈拜倒:“女儿韦瑶,拜见父王。”

韦韬世赶忙扶起,笑道:“好,好。快进府!”

韦瑶抬起头,偷瞟了一眼韦缙云,旋即低下头去。

韦缙云与韦瑶的目光稍一对视,也赶忙扭过身。

韦菲薇率女婢们搀扶着韦瑶走进府内。

韦韬世、韦缙云、裴延休、韦瑶说笑着走进房内。

忽然,韦韬世的目光望向桌上的一封信。

他走到桌旁,拿起信,拆开一看,登时惊呆了。

韦缙云道:“父王,怎么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是给瑶儿的。”

韦瑶一愣:“哦,给我的?”

说着,她接过信,飞快地看了一遍,发出一声惊叫。

韦缙云道:“到底怎么了?”

韦瑶轻声道:“是大哥写的。”

韦缙云一惊:“吴王李恪?”

韦瑶点点头,将信递给韦缙云。

韦缙云展开信,只见信上写道:“图穷匕见荆轲叛。死期不远!”

韦缙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韦韬世缦缓转过身来:“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李恪麾下的‘荆轲’神出鬼没,不亚于任何杀手。”

众人默然。

值得庆幸的是,接下来的一年内,韦瑶并没有再遭到过任何威胁。

对于李恪,李世民是绝不会姑息他的。便密令韦韬世察查李恪与荆轲们的消息。可,一直无果。

大唐的各项外交事宜,也同时进行的。不管是倭国,还是突厥。

又过了一年春秋。

夜幕降临,国子监太学烛光点点。

一男一女两位身穿大唐武将两挡官服的年轻人,快步走进太学门。

一位身着袨服的直学士盘膝坐在门内。

二人双膝跪倒,叩下头去:“望月多信大人。”

望月多信,是望月千代的弟弟。

自从出了扬州大案之后,他便由如今的倭国亲唐派首领望月千代推荐,顶替了以犬上为首的一行人,成为新的遣唐使。

虽然望月千代跟韦韬世的婚礼依旧没有举办,但这并不影响两国建交。

望月多信轻轻咳嗽一声:“绘里香、小次郎,如果我所记不错,你们二人来大唐的年头不短了,对吗?”

二人齐声答道:“正是。”

望月多信点点头道:“今年,是你们在太学修业的结业期。”

望月绘里香答道:“是的。大人,进入太学时,我们只是十几岁的孩子,转眼已经成年。”

望月多信道:“当年你们两个便是因为武艺出众,而由天皇亲选为遣唐使。”

望月绘里香低头道:“正是。”

望月多信颔首道:“崇文馆掌院学士对我说,你二人成绩优秀,武艺超群,已由太学推荐至兵部任职。”

二人道:“是。”

望月多信道:“能不能让我见识见识二位超凡的武功啊?”

望月绘里香看了看望月小次郎,轻轻点了点头。

但见望月绘里香身形倒跃,腾空而起,双脚在太学门的壁柱上闪电般连点数下,身体竟然凌空行走于墙壁之间。

望月小次郎双脚一点铺席,身体丹鹤冲天,直飞而起,空中转身直扑望月绘里香。

望月绘里香空中腾跃,脚尖一点望月小次郎肩头,纵身借力高飞,冲向太学馆殿顶。

望月小次郎身体下坠,凌空转动,双脚在墙壁上连踢,再一次腾飞而起,扑向望月绘里香。

望月绘里香空中翻腾双脚脚尖在望月小次郎的肩头再点一点,身体曼妙无比地在空中旋转而上。

紧接着,右手一斗,抓住了殿顶藻井垂下的一条红绸,轻轻一拽,拉了下来。

人影闪动,二人再次回到望月多信面前。

望月绘里香将红绸双手献上。

望月多信面带微笑,接过红绸道:“好,好,果然功夫超绝。看起来,圣上没有看错你们。”

望月绘里香和望月小次郎吃惊道:“圣上!”

望月多信点了点头:“今日我来乃是受了当今陛下重托,有一件绝密任务,要交予你二人。”

二人惊诧不已:“噢,大人当真?”

望月多信点了点头:“事关天朝命运,不知你二人能否挑起这副重担?”

二人赶忙叩头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望月多信深吸一口气,将铺席上的两个信封推到二人面前道:“这就是你们的任务。”

二人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看了一遍,缓缓点了点头。

望月多信嘱咐道:“此事要绝对保密,不能向任何人提起。”

二人俯身触地:“请大人放心!”

望月多信又道:“自今日起,由我向你们直接传达指令。所有语言交通、来往信函全部使用我们的母语。”

二人用倭语道:“是!”

晨曦微露,朝阳从厚厚的云层中缓缓露出头来。

宏伟的太极宫沐浴在万道霞光之中。

观风殿位于太极宫绝顶,飞檐斗拱,层层相连,横亘数里之遥,有通政、瑶池、歌台、饮露四区。

这里四面通透,远观群山,近赏碧水,风来时,秀木涌动,故名观风。

随着十二响景阳钟金声玉振,威严的净阶鞭击碎了宫城的宁静。

两班大臣在韦韬世及太子李治率领下呈雁行之序,来至通政殿前,分班列队,静静等候。

两名奉御力士快步走到殿外,高声赞礼:“贞观大帝驾到!”

太常寺乐班钟磬齐鸣,奏起了礼乐。

贞观大帝李世民头戴冕旒,身着朝服,在乐声中缓步升座。

他环视四周,漫声道:“请,吞阿可汗!”

礼乐再起,突厥的朝贺使者,吞阿可汗、大将军阿史那丈甲鹰视虎步走到陛上,向皇帝行半朝礼:“臣,阿史那丈甲祝天可汗万寿无疆,帝业永祚!”

李世民朗声道:“老可汗功高位尊,爵同半銮,且年事已高,赐座!”

老丈甲躬身道:“谢陛下!”

章节目录 第971章 和亲 鸿胪寺掌固端上小榻,阿史那丈甲略挨榻沿儿坐下。

礼乐声中,众臣在韦韬世、太子的率领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李世民微笑道:“众卿平身。”

群臣谢恩起身。

李世民冲奉御力士摆了摆手,奉御力士踏前三步,展开手中圣旨,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三皇奠基,五帝分伦,圣王治世皆赖教化,君臣和则社稷安;黎庶和则天下定;戎夷和则八荒宁。

自朕登基以来,法先王之法,蒙上天护佑,君臣其洽,百姓融融;天下安乐,河清海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关河宁定,海内承平。

今值震旦,为朕母难之日,寿辰之时。

私乐乃一人之乐,非天所愿也;天下乐,乃黎民之乐,天所愿之也。愿与众卿、黎庶共乐之。钦此。”

众臣再跪顿首,齐齐颂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再免群臣之礼。

韦韬世出班,展开手中奏表,朗声读道:

“表曰:“古圣帝之治,尧舜下鲜闻矣,秦皇失之暴;文景失之弱;汉武失之厌。

至本朝贞观皇帝,奋三世之余烈,振长策而都西京,定天下,五夷臣服;御宇内,四海承平。

修文治,天下宁定,君臣协和,黎庶安居,兴屯水利,劝课桑农,博学科考,人才累进;

治武功,四夷臣服,白环西献,楛矢东来;夜郎滇池,解辫请职;朝鲜昌海,蹶角受化。

可谓文治武功,千古圣帝也。

臣等恭逢圣世,其幸若何也。今逢陛下圣寿,祝吾皇万寿无疆,帝业永祚。万岁,万岁,万万岁!”

颂毕,群臣再拜。

李世民赐起道:“众卿勤劳王事,辛苦了,瑶池已备下酒宴歌舞,众卿且开怀畅饮!”

笙管笛箫,莺歌燕舞,声动瑶池。

李世民与群臣觥筹交错,尽情欢饮。

一曲歌舞终了,皇帝举起金杯道:“众位爱卿!”

众臣安静下来,目光望向皇帝。

李世民道,“一年辛劳,朕以此杯敬众位卿家。大家共饮之!”

君臣举杯就口,一饮而尽。

李世民放下酒杯道,“今年以来,边事多有不宁,突利旧部倔强于沙塞之间,颇有蠢动之势。

然,朕体上天好生之德,未动杀伐,赐婚咄陆可汗,重固我与突厥之盟。”

咄陆可汗,就是阿史那泥孰。全封号为:娄拔奚利邲咄陆可汗。

下坐众臣纷纷颔首,纷纷附和:

“皇上圣明,和亲自古即为协戎之上议。”

“咄陆可汗与我天朝交好,以和亲约束其手下的好战贵族,正得其法!”

韦韬世、与韦缙云、郭孝恪、裴延休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微笑。

李世民满意地笑道:“朕已选定,赐婚突厥的宗室之女为彭王李元则之女,清城公主李华若。”

众臣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李元则。

李元则起身,跪倒叩头道:“臣谢陛下天恩!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点点头道:“平身。今日值朕寿诞,亦为清城公主李华若册封大典,众卿共庆之!”

李世民面带微笑,一指瑶池对面的上天台。

群臣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上天台上云雾氤氲,礼乐声中,宫女簇拥着全身朝服的李华若登上天台,接受册封。

众臣齐齐举杯向李元则道贺。

韦韬世望着天台上的李华若,对身旁的韦瑶微笑道:“瑶儿,这个顽皮的公主安静之时,倒还有几分大家风范。”

韦瑶点点头:“嗯,算是个小美人儿呢。”

此时,只见李世民站起身道:“众位卿家,出使突厥的使团人选已经议定,赐婚大使由河东王韦缙云担任。副使由原绛州刺史裴延休担任。”

韦缙云赶忙起身出班,列于陛下。

李世民继续道,“护团正使由河东王韦缙云兼任,副使由倭国遣唐使,现任兵部校军郎望月绘里香、望月小次郎担任。”

望月绘里香与望月小次郎二人由班末快步趋于陛前躬身站好。

李世民目光望向四人,语重心长地道:“任重道远,众卿详之!”

韦缙云、裴延休、望月绘里香、望月小次郎四人双膝跪倒,叩下头去,齐声答道:

“臣谢陛下信用之恩,粉身碎骨,绝不辱命!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走下丹陛,来到韦缙云、裴延休面前道:

“二位爱卿,汉有张骞、班固,今有缙云、延休。国家社稷,天下百姓的命运系于二卿肩上,你们要珍而重之!”

韦缙云、裴延休对视一眼道:“请陛下放心,臣等万死不敢懈怠!”

李世民点点头,微笑道:“朕敬你们一杯!”说着,端起金杯双手举起。

韦缙云、裴延休从力士手中接过巨觥。

李世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韦缙云、裴延休一仰头也将酒饮尽。

李世民赞道:“好,真壮士也!”

而后,走到望月绘里香和望月小次郎面前,笑着对韦缙云道:“缙云,延休,这是朕给你们派的两员小将,你们看如何啊!”

韦缙云与裴延休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李世民道:“你们可别小看他们,这两个小家伙可是武艺超群呀。”

韦缙云道:“哦?”

李世民似乎看出了韦缙云的心思,笑道:“怎么样,缙云,要不要试试他们的功夫啊?”

韦缙云赶忙躬身道:“臣不敢。圣上是千古明君,自有识人慧眼,安用臣试?”

李世民笑道:“哎,今日值朕寿诞,君臣同乐,你三人就在此比试比试,也算是添一雅趣啊。”

众臣纷纷附和。

阿史那丈甲捻须微笑。

韦缙云用余光望向韦韬世,韦韬世轻轻点了点头。

韦缙云笑道:“也罢,既是陛下有此兴致,臣遵旨。”

望月绘里香和望月小次郎赶忙道:“陛下,末将二人官卑职小,怎敢同河东王殿下过手……”

李世民一摆手笑道:“哎,无妨!”

他从腰间的玉带上摘下一块制作精美的金镶玉,高擎在手,道,“朕出个彩头,胜者得之。”

望月绘里香和望月小次郎对视一眼道:“臣遵旨。”

章节目录 第972章 金龙覆海 李世民一摆手,瑶池中乐舞声歇,歌舞伎们退至两旁。

韦缙云、望月绘里香和望月小次郎快步来到瑶池中央。

望月绘里香、望月小次郎拱手道:“河东王,恕末将二人无礼!”

韦缙云微笑道:“无妨。二位小将军随意出手。”

望月绘里香与望月小次郎点了点头,缓缓张开双臂,摆了个起手式。

韦缙云一动不动,端的是渊渟岳峙。

席中观看的韦韬世与郭孝恪、裴延休三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意。

一旁的韦瑶屏住呼吸,双手抓紧酒杯。

上天台上,李华若从帐后露出头来,静静望着瑶池中的韦缙云。

瑶池中,三人默立着。

一阵微风吹过。

望月小次郎纵身而起,双掌直搓韦缙云腰肋。

韦缙云身体微扭,向左平移了两寸。

说时迟,那时快,望月绘里香一声娇斥腾身而起。

但见她双脚在望月小次郎肩上一点,身体平飞而出,双掌直取韦缙云咽喉,这一下突入其来,毫无先兆。

围观的李世民君臣不由一阵惊呼。

好个韦缙云,身体后躺,一个铁板桥,望月绘里香从他面前划过,双脚飞快地踩踏地面,身体原地转向再奔韦缙云扑来。

韦缙云腰身贴地,如同泥鳅一般竟然平平地滑到了望月小次郎的身旁。

望月小次郎一声断喝,右手成拳,向韦缙云胸部重重砸来,唰的一声,韦缙云的身体毫无弯曲,如鬼魅一般站了起来。

望月小次郎这一拳,从他的鼻尖前砸了过去,韦缙云闪电般绕到望月小次郎身后。

与此同时,望月绘里香的手掌也疾刺而来。

韦缙云已到望月小次郎身后,她这一掌径直冲着望月小次郎的咽喉戳来,望月绘里香一声惊叫,手掌硬生生地停在望月小次郎的咽喉前。

但觉身旁人影闪动,韦缙云身形疾掠而过,倒纵翻起,飘然落地。

韦缙云面带微笑,缓缓举起双手,手中拿着两条玉带。

望月绘里香和望月小次郎吃了一惊,赶忙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果然,束两挡甲的玉带不见了。

二人倒吸一口凉气,对视了一眼。

“好!”围观的群臣忘情地发出了雷鸣般的喝彩声。

李世民抚掌大赞,阿史那丈甲捋须微笑。

韦韬世、郭孝恪、裴延休相视而笑;韦瑶拼命鼓掌,高声叫好。

天台上,李华若望着意气风发的韦缙云,眼中流露出钦慕之色。

瑶池中,李世民快步走过来,将手中的金镶玉挂在韦缙云的腰带上笑道:

“好,好啊,素闻韦家武学精妙,诸子皆为武林翘楚,其中又以缙云为最!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

韦缙云躬身道:“谢陛下!”

谢罢恩,他又走到望月绘里香与望月小次郎面前,将玉带递过去到,“得罪了!”

二人接过玉带,单膝跪地。

望月绘里香羞愧地道:“河东王真是神乎其技,我二人万分惭愧!”

韦缙云赶忙将二人扶起道:“二位小将军快快请起。”

李世民笑道:“看起来,你们还要跟河东王好好学学。”

二人连忙道:“陛下说得是。日后请河东王多多赐教!”

韦缙云道:“不敢。二位将军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

李世民大笑起来:“赐酒!”

内侍为三人端过酒杯。

三人举杯就口,一饮而尽,返身回归班中。

李世民对众臣道:“众位爱卿,朕也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助兴的小插曲。”

韦韬世笑道:“陛下,臣替众僚问一问,不知是什么插曲呀?”

李世民笑道:“你马上就要知道了。”说着,连击三掌。

只听丝竹之声响起,十几名内侍抬着一件东西快步来至丹陛下,放于桌案之上。

瑶池登时安静下来,群臣纷纷起身,目不转睛地望向案上之物。

那是一件很大的圆形器物,蒙盖着黄绸。

众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世民微笑着走下丹陛,来到桌案旁,伸手抓住蒙盖的黄绸……

众臣屏住呼吸,静静地望着,瑶池中霎时鸦雀无声。

黄绸被徐徐掀开……

瑶池中登时珠光四射,瑞气千条!

一面径长六尺,金镶玉饰,流光异彩的纯金大盘呈现在群臣眼前。

众臣不由一阵惊呼。

韦缙云惊道:“延休,你博览群书,可知这是何物?”

裴延休目不转睛地道:“此乃黄金器物,浑然天成,真是冠绝今古啊!”

一位大臣惊叹道:“陛下,如此巨大的纯金器物,恐怕是天下独一呀!”

李世民望着众臣惊异的神情,满意地问道:“如何?此物还入得各位卿家的法眼吗?”

李元则咋舌道:“陛下,此物气度雍容,傲视万方,实乃金银器中之极品!”

李世民脸现得色道:“此盘名为金龙覆海,乃九千两黄金融化成水,范铸而成。

盘侧用錾花钑镂及掐丝焊缀工艺将一万一千一百颗珍珠,用金丝、沙桐草焊在盘边。

再以镶嵌工艺,将五十斤红、绿、蓝宝石镶于盘侧。”

众臣啧啧不止。

李世民益发得意道:“不光如此,此盘另有一般妙处……”

说着,他的手伸入盘底,轻轻一扳。

“啪”的一声轻响,镶在盘中央的两条金龙竟然从银制的波浪中缓缓升了起来,向两旁分开。

紧接着,一棵挂满琥珀、玛瑙和各色宝石的黄金树从盘内冉冉升起。

众臣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瞬间之后,惊诧赞叹之声猛响起来。

郭孝恪喊道:“当真惊世骇俗啊!”

韦缙云和裴延休边鼓掌边喊道:“真是绝了!”

就连韦韬世也连连颔首,对身旁的裴延休叹道:“果然了得!

此物定是萨珊国的埃兰布所制,不愧是当世巨匠,如此精湛的技术,真可说得上冠绝今古!”

裴延休频频点头:“是啊,只可惜此贼心术不正,罔顾圣恩,做些见不得人的卑鄙勾当。”

韦韬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瑶池中,李世民微笑着冲众臣摆了摆手道:“朕来考一考众位卿家!”

众臣渐渐安静下来。

“有哪位爱卿能够猜出,这金盘是作何之用的?”

众臣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973章 埃兰布 李世民举起金杯道:“猜中者,朕赏酒一觥!”

一位大臣高声奏道:“是为陛下千秋寿诞所制!”

李世民微笑着摇了摇头。

大臣们低声议论起来。

人群中,彭王李元则举手答道:“陛下,盂兰盆会将至,这是捐给化生寺的吧!”

李世民笑着摇了摇头。

郭孝恪喊道:“陛下,那定是酬劳军功所用!”

李世民笑了,郭孝恪兴奋地道:“怎么样,臣猜对了吧!”

李世民再一次摇了摇头。

郭孝恪失望地对韦韬世道:“大帅,还是不对。您试试……”

韦韬世笑了笑:“陛下,这黄盘是赐与咄陆可汗的礼物,臣说的对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贞观大帝。

李世民望着韦韬世,缓缓竖起了大拇指,韦韬世笑了。

众臣一片赞叹。

郭孝恪钦佩地道:“嘿,大帅,您这脑子,天下无双!”

韦缙云、裴延休相视而笑。

众臣低声议论着:“真是赐给咄陆可汗的!”

“这可真说得上是天恩浩荡了!”

“可不是,别看突厥位在商路,东接波斯,西近大食,为金银器物集散之地。

但我敢说,体量如此巨大,制作如此精良的金银器具,咄陆可汗不要说见,就是想都不敢想。”

“此物一派天朝气度,足具威严!”

…………

李世民听着群臣的赞赏,脸上露出了笑容,但一想到埃兰布,又立刻闪过一丝阴云。

韦韬世缓缓走到他身旁,轻唤一声“陛下”。

李世民抬起头,望着韦韬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韦韬世关切地问道:“陛下又想起了埃兰布?”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人精就是人精呐。洞悉人心,尔之所长。”

韦韬世笑道:“嘿,臣是来领所赐之酒的。”

李世民一边点指韦韬世,一边笑道:“赐酒!”

力士端着一觥酒快步走来。

韦韬世拿起酒觥道:“陛下,这黄盘再重,也重不过陛下追寻和平的诚意。臣替两国百姓,替边关将士,替咄陆可汗谢陛下天恩!”

说着,他举觥就口,一饮而尽,“陛下是圣明之君,臣之幸,天下之幸,万民之幸!”

李世民点点头:“朕知道,御弟这番话皆为肺腑之言。”

说毕,他将杯中酒喝净,命力士斟满。

而后,走到韦缙云、裴延休面前道,“缙云、延休,此番出使突厥之事就托付给你们了!”

“来,朕,再敬你们一杯!”话到杯干。

韦缙云、裴延休双膝跪倒叩头谢恩道:“臣等蒙圣上信用擢升之恩,敢不用命。请圣上安心,臣等殚精竭虑,务使此行圆满!”

力士递上两只巨觥,韦缙云、裴延休二人接过,一饮而尽。

李世民微微笑了笑,对韦韬世几人道:“御弟,尔等随朕走走。”

韦韬世、韦缙云、郭孝恪、裴延休四人躬身领命。

李世民君臣在廊上边走边说着。

韦韬世道:“陛下,臣弟已派张炎风骑快马赶往突厥的银沙城,给咄陆可汗送信,不出几日,即可到达。”

李世民点点头道:“很好。缙云,使团何时动身?”

韦缙云道:“明日寅时。由郭孝恪将军率左骁卫主力护卫使团至凉州,出关后,再由咄陆可汗派卫队护送至银沙城。”

李世民又问:“阿史那欲谷和阿史那横益呢?”

韦韬世道:“臣弟已在信中询问咄陆可汗此二人如何处置。

若使团安抵凉州后,缙云和裴延休暂且等一等咄陆可汗的消息,再作区处。”

李世民道:“如此甚好。此事要妥善处置,绝不可纵虎归山!”

韦韬世微笑点头道:“陛下派了两位武艺高强的倭国遣唐使随行,不是没有用意的吧?”

李世民道:“倭人在朝中无根无基,不会被他人利用。让这二人看守阿史那欲谷和阿史那横益岂不是好?”

韦韬世点了点头:“陛下果然是忖度周详,臣弟钦佩之至。但,还有一事……”

李世民回头看了韦韬世一眼,示意他讲下去。

韦韬世道:“不知陛下想过没有,埃兰布为何甘冒奇险,袭击司工台,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那一百多万两金银?”

李世民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诘问到:“御弟此言,何意?”

韦韬世道:“臣弟从埃兰布口中得到了半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长安东一百六十里上……

臣弟查过了,长安东一百六十里处,乃是王家镇。可以肯定,这王家镇定与埃兰布一伙和银马车案有关。”

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道:“然也!”

韦韬世奏道:“据获救的同姜亲口叙述,阿史那欲谷与埃兰布曾对他说过,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除掉泥孰兄汗和臣弟……”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道:“哦,有这等事?”

韦韬世点点头道:“正是。其目的已是昭然若揭,除掉主和的咄陆可汗,挑起两国战火。”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道:“哼,该死的叛贼!”

韦韬世道:“因此,臣弟以为,司工台劫案只是这个阴谋的开始,要想全盘破解奸谋就必须以身犯险,深入虎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道:“御弟,意欲何为?”

韦韬世果断地道:“自然是乔装改扮,驾驶银马车赶往王家镇,而后顺藤摸瓜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李世民沉吟良久,缓缓抬头道:“若是御弟出马……嗯,准奏!”

韦韬世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道:“谢陛下!”

牢城就是老百姓常说的天牢,座落在长安西南方。

这里关押的都是因大逆罪锒铛入狱的臣辅阁僚、亲贵元宿。

伴随着一阵震人心魄的轰鸣声,牢城营的万斤铁闸缓缓升起,静夜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望月绘里香与望月小次郎率一队千牛卫飞奔入城。

一阵紧似一阵的鼓声回荡在公堂之上,气氛异常紧张。

千牛卫的虎头攒金靴飞快地走着。

管营率阖衙僚属飞奔而出,撩袍跪倒在石阶前,合袖平胸高声道:“臣,恭候圣谕!”

望月绘里香压低声音道:“圣上密札。”

说毕,将密札递过,管营打开飞快地看了一遍,叩头道:“臣,遵旨!”

章节目录 第974章 出使前夕 望月绘里香道:“使团明晨就要出发,请管营大人立刻办理,我们要连夜将人犯押运至左骁卫大营!”

管营飞快地站起身道:“下官立刻去安排!”

宽阔的走廊中空空荡荡。

只有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前站满了守卫的狱卒。

桌上点着油灯。

突厥叶护阿史那欲谷与踏山铁骑的首领阿史那横益坐在牢中,二人披枷带锁,遍体鳞伤,神情委顿。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二人吃了一惊,抬起头来。

号角一声紧似一声,牢中的犯人们纷纷爬起身来,涌到栅栏旁惊奇地向外望着。

管营率几名掌固快步走进廊中,厉声喝道:“所有狱吏立刻退出牢外!”

众狱吏齐声答是,迅速退了出去。

马蹄声响,望月绘里香与望月小次郎纵马来至天牢。

望月绘里香掌中令旗一展,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千牛卫迅速开进牢中,弓上弦,刀出鞘,将四门严密把守起来。

望月绘里香再挥令旗,外面脚步声骤然响起,两队卫士手持丈二宽的大黑布冲进牢中,将各个牢房门全部封闭。

号角声再次响起,一队千牛卫怀抱横刀鱼贯而入,分列在阿史那欲谷的牢房门前。

望月绘里香来到牢门前低声道:“打开牢门!”

“咣啷”一声巨响,生铁铸成的牢门打开了,望月绘里香、望月小次郎率众卫士一涌而入。

阿史那欲谷坐在榻上,望着众卫士,问道:“是不是我的大限到了?”

望月绘里香走到近前道:“请你移驾!”

阿史那欲谷一愣:“移驾?去哪儿?”

“到了自然知道。”望月绘里香一挥手,一名卫士快步走来,将黑布织成的蒙头罩戴在阿史那欲谷头上。

另一名卫士伸出一根套索杆,将前面的套索挂在了阿史那欲谷颈下,左手一收,套索收紧。

望月绘里香点了点头,卫士一拉套索杆,将阿史那欲谷拉了起来,车轮声响,一辆靠背推车推到了面前。

几名卫士将阿史那欲谷按坐在车上,手、臂、腿、脚塞进车上预置的铁铐中,咔咔几声锁死。

那边,望月小次郎指挥另一队卫士对阿史那横益如法炮制。

望月绘里香一摆手,卫士们推动两辆靠背车,飞快地向外走去。

外面警戒的千牛卫和军卒将车团团包围起来。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千牛卫已整装待发。

牢门前停着一辆特制的囚车,车辕用生铁打成,需用四匹马拉拽,车厢全部用铁板铆成,门开在车尾。

两辆靠背车在一众军士的簇拥下来到门前。

轰隆一声巨响,囚车尾部斜铺下一块铁板,千牛卫推着靠背车顺铁板将二人推上囚车,铁板收起,车门关闭。

铁闸在轰鸣中再一次升起,望月绘里香率一众护卫,押解着囚车飞马冲出门去。

与此同时,韦韬世在房中拿着泥孰可汗送给他的金刀,又陷入凝思。

门轻轻的打开,韦缙云、裴延休快步走了进来,一见韦韬世在思考,二人登时放慢了脚步。

韦韬世转过身,擦了擦眼角道:“缙云,延休,行李都打点好了吗?”

二人走到近前,韦缙云道:“都收拾好了。我们来看一看父王还有什么吩咐。”

韦韬世将手中的金刀递过去:“缙云,将它带在身边。”

韦缙云接过金刀,望着韦韬世。

韦韬世神情凝重:“这刀,不仅是孤与大汗友情的见证,更是大唐与突厥两国和平的见证。缙云,收好它!”

韦缙云重重地点了点头。

韦韬世接着嘱咐道:“你二人随孤多年,此次是头一遭独立外放。

记住,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第一,要保持冷静;第二,要尽量克制,切不可恣意使气,莽撞行事。”

韦缙云、裴延休点了点头:“我们记住了。”

韦韬世拉住两人的手道:“此去长路漫漫,途多艰险,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没有孤在你们身边,你们要多听、多看、多动脑子。”

韦缙云和裴延休不住点头。

韦韬世又笑笑道:“好了,你们早些歇息去吧。”

韦缙云眼含热泪道:“父王,您也要多加小心呀。孩儿不在,您可千万不要孤身犯险呀。”

韦韬世点了点头,微笑道:“嘿,别伤春悲秋的,你们就放心去吧。”

两行热泪滚过韦缙云和裴延休的面颊,二人双膝跪倒叩下头去。

韦韬世赶忙将他们搀扶起来。

二人转身离去。望着他们的背影,韦韬世不禁老泪纵横。

桌上点着风灯,韦瑶坐在椅子上发呆,想着与韦缙云刚刚相聚,

这一别又是数月,一滴泪水轻轻滑过韦瑶的脸颊。

门声一响,韦缙云走了进来,轻轻叫了声:“瑶妹……”

韦瑶猛醒过来,一头扑进韦缙云怀里轻声抽泣起来。

韦缙云叹道:“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

韦瑶抽噎道:“对你不是,可对我……刚刚在一起没几天,又要分开……”

韦缙云扶起韦瑶,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瑶妹,我走之后,父王的安全就落到你身上了!”

韦瑶瞪了他一眼:“还以为你是来和人家说几句体己话儿的,谁知道是说这个!”

韦缙云道:“我这不是担心吗,想起同姜那番话,我就感觉心惊肉跳。瑶妹,你可千万小心,保护好父王呀。”

韦瑶道:“好了,你就放心吧。我对你起誓,一定要全力以赴,保护父王的安全。”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韦瑶拉着他的胳膊将自己揽在怀里轻声道:“你也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一定要生龙活虎地回来见我。”

韦缙云点点头:“我答应。”

韦瑶轻轻地靠在韦缙云胸前。

宫里,公主李华若静静地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泪水缓缓滚过面颊。

侍女望着她,担心地道:“公主,您怎么了?”

李华若轻声道:“明天,就要告别身旁熟悉的一切,到大漠中生活了……

从前朝开始,和亲的宗室女子就没有再返回长安的!故而,我们再也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李华若笑了,笑得那么凄惨。侍女轻轻啜泣起来。

章节目录 第975章 司工台 却说,几个月前的长安……

宏伟京师,雉堞连云,极尽奢华。

城中街市宽阔,建筑雄奇,一百单八坊,坊间有街道纵横相贯,买卖铺户,茶楼酒店,乐坊瓦肆,鳞次栉比。

庭嵌金珠,户盈罗绮,真可以说是人间天上。

皇城金碧辉煌,殿阁层层,飞檐斗拱,钩心斗角,覆压数十里,威严端庄,隔离天日。

这里无疑是长安城中最雄伟,也是最炫目的所在。

皇城东侧内隐藏着一座不太起眼的银顶灰砖建筑,西靠宫墙,东依明堂,银顶朱漆大门内七进灰砖殿阁式建筑,古拙质朴,安宁静谧。

朱红大门上方的匾额上书写鎏金大字:司工台。

这司工台专为皇家制作金银器所设,是皇家御坊。

坊内集中了波斯、大食等诸国的数百名顶尖金银器制作工匠,为李世民制作大量精美的金银器。

不但在当时蜚声海内外,有很多精品更是流传至今。

只见司工台大门前,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铁甲禁军严密把守。

一顶官轿停在大门前,轿帘打开,一位悬玉带、服紫袍、头戴官幞的胡人走下轿来,快步来到大门前。

守门禁军冲他躬身行礼,齐声道:“埃大人!”

那胡人点了点头,慢慢地抬起双手,一个禁军上前搜摸他的衣襟,一看就知道这是例行的检查。

这位埃大人正是来自萨珊国遣唐使,如今的将作大监埃兰布。

司工台隶属内侍省,因内常存大量金银。所以,南衙下辖的五百名左卫铁甲禁军昼夜把守。

不管是王公贵戚,还是亲信阁僚,即使是将作大监埃兰布本人,要进入司工台也必须经过严格检查。

那禁军查检完毕,埃兰布转身上轿。

司工台厚厚的大铁门轰然打开,官轿沿中轴线穿过大门,向位于第一进院落中央的范铸坊而去。

巨大的青铜范铸炉悬吊半空,下面是巨石砌成的火池,池内烈焰熊熊,范铸炉在烈火烧灼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几名火工添火加柴,紧张有序地忙碌着。

离火池一箭开外是方形范铸台,数十名工匠在掌固的指挥下,将一只直径约六尺的圆形青铜铸模安置于台上。

几个随从推开坊门,埃兰布迈步走了进来。

掌固看见埃大人亲临巡视,赶忙率众人跪倒在地,叩头问安。

埃兰布笑了笑挥手让众人起身:“大家起来吧。”

掌固一溜小跑到埃兰布面前:“大监,有何吩咐?”

埃兰布的眼睛一直盯着在范铸炉旁劳作的工匠们:“怎么样了?”

掌固拱手答道:“自昨日未时起火,至今晨卯时,九千两黄金已全部熔化成水,用时七个半时辰。

金水现贮于范铸炉之中。青铜铸模已安置妥当,只等大人到来,范铸便可开始。”

埃兰布转过头来颔首点头,显然是对掌固的回答很满意:“非常好,你们辛苦了。”

掌固赶忙躬身答道:“承大监关恻,卑职等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二字。”

埃兰布走到范铸台前,仔细检查了青铜铸模,以及周围一应用具。

而后,他对身旁的掌固嘱咐:

“今日范铸之器,自图纸用料,捶揲錾刻乃至设色花纹,都是由圣上亲自度定。

可谓是皇帝亲监,非同小可,尔等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切切不可出错!”

掌固赶忙躬身道:“谨领大监教诲。”

埃兰布把手一挥道:“开始吧。”

掌固急步走到范铸台前,从令签筒中取出一柄旗,轻轻一摇。

早已伺候在青铜铸炉旁的火工们牵起炉两侧的粗绳索用力向前拉拽。

伴随着“哗啦啦”的巨响,青铜铸炉在火工们拉拽之下,沿着铺设在屋顶的轨道,缓缓滑至范铸台的上方,对准了下面的圆形青铜铸模。

掌固又从签筒中取出一面红旗,轻轻摆了摆。

拉拽铸炉的火工退开,六名范铸工匠上前,用六根长约一丈带摇柄的伸缩铁制长杆抵住铸炉,所有人齐齐望向埃兰布。

只见埃兰布伸出右手,掌固忙将红旗递到他手中。

时间仿佛凝固,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埃兰布身上,埃兰布一动不动静静地盯着铸炉。

铸炉已渐渐冷却下来,埃兰布把手中的红旗呼啦一摆,掌固倾身上前,从身旁火工手中接过一根长约丈许的铁制测温鉴,来到铸炉下,将测温鉴置于铜炉侧面。

少顷,拿下铁鉴看了看道:“大人,仍是高热,还要再等等。”

埃兰布微微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不能再等了。”

说完慢慢举起红旗。

掌固看着埃兰布手中高高举起的红旗急步走到埃兰布身旁低声道:“大人且慢,请三思而行啊。

此时炉温过热,金水如汤,一旦铸炉角度拿捏得稍有失当,金水必定喷溅而出……后果不堪设想啊!”

埃兰布正要把手中的红旗往下挥,听掌固这么一说手也停在了空中。

思忖半刻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红旗轻轻一摆沉声道:“一杆轻放两寸!”

铸炉下,第一排持铁杆的工匠轻轻转动铁杆中部的摇柄,铁杆缓缓向下缩回两寸,铸炉慢慢倾斜,呈四十五度角。

掌固在一旁不无担忧地道:“大人,角度太大了吧,金水会溢出来的……”

埃兰布没有理会他,轻摆红旗道:“三杆上调三寸。”

第三排工匠用摇柄将铁杆升高三寸。

登时,铸炉倾斜角达到了六十度,金水在炉中荡漾着向炉嘴涌去,工匠们轻轻地发出一阵惊呼,生怕金水溢了出来。

掌固的脸色大变,在一旁轻声道:“大人,角度太大,怕是不行了,回炉吧!”

埃兰布面容镇定,全然不顾掌固的提醒。

大家鸦雀无声,只能听见旗帜在空气中挥舞的嘶嘶声。

埃兰布面无表情,沉声道:“二杆上调五寸!”

此时坊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把目光集中在铸炉之上。

只见第二排的工匠缓缓转动摇柄,铁杆慢慢升高。

“啪”的一声轻响,铁杆停在了五寸的位置上。

铸炉中火红的金水缓缓从炉嘴处流下,稳定而安静地注入了下方的青铜模具之内。

工匠们纷纷松了口气,由衷地发出阵阵赞叹。

埃兰布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一旁的掌固更是长嘘一口气,使劲地拍着自己的胸脯,溜须道:“大人之能,真是冠绝今古,九千两金水竟然是涓滴未洒,难怪圣上以大师之名誉之。”

埃兰布也不理会他,眼睛紧盯着铸炉。

只见火红的金水注入青铜铸模中,转眼间便在模具中四散开来。

章节目录 第976章 大阴谋 埃兰布的嘴角微微上扬,吩咐众人道:“我在此监工,尔等用两个时辰,仔细雕琢,把皇上要的东西完成了,到时重赏尔等。”

众人连声诺道:“请大人放心!”

坊中的工匠都选自国中铸造雕刻行中的能工圣手。

众人得令急忙有序地各司其职。

有人将金片放置在台上,手握玉柄小银锤轻轻敲击着银錾子的尾部,錾头在金片上刻出一道道花纹;

有的用小金锤反复捶揲金片,片刻工夫金片的被砸处凸起,成为浮雕一般的花型。

这边有匠人把起好的金丝平铺在台上,仔细将其编成牡丹团花图案;

那厢的工匠再把金丝掐编的团花周围焊缀上一圈小小的金珠,又把一块块镶嵌在金托中的红绿蓝宝石焊缀在金盘边沿。

两个时辰过去,一座径长六尺,花费了九千两黄金范铸而成。

盘边镶缀着数十斤宝石,錾花钑镂,流光溢彩的“金龙覆海”呈现在埃兰布眼前。

在灯光的照射下,一道炫光在黄盘上游走,登时珠光四射,瑞气千条。

西北边陲凉州,胡天九月,已是北风卷地,草木夭折。

狂风漫卷着黄沙横扫街坊市肆,方交酉时,街上便没了行人,做买卖的店家几乎都关了门。

街这头的赵家酒馆大门紧闭,只是透着门缝能看见点点灯火。

北风卷着沙粒吹得两旁的灯笼“呼呼”拍击着大门,又往两边散去,如同吊丧的经幡在风沙中来回摆动。

酒馆内空无一人,只有店小二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桌椅。

“砰”的一声巨响,门扇向两边飞开,店小二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转过身来。

只见两个身穿套头黑斗篷的人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店伙计愣了一会儿赶忙迎上前去躬身道:“二位客官,可是找雅间里的客人?”

两人看着店伙计点了点头,店伙计赶忙弯腰伸手指引道:“快,外边风大,二位里边请。”

两个身披黑斗篷之人急步走进店中。

店小二走到大门口往两旁张望了一下见无人跟踪连忙回身关上大门。

两个衣着黑斗篷的人闪身进了雅室,房中已有一名四十岁上下、身穿胡服的年轻人等候。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的铜火锅咕噜噜地吐着白气。

在烛光与雾气中,这位高颧骨、高鼻梁、双目深陷的中年人显得阴鸷而又稍显威严。

两个黑斗篷连忙抱拳拱手低声道:“叶护殿下。”

这位被称作叶护的人忙起身抱拳欠身道:“青龙兄,玄武兄,别来无恙。”

被唤作青龙的人扬道:“一切安好。”

叶护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二位千里驱驰,赶到凉州赴约,欲谷无以为敬,略备薄酒,二位请坐。”

青龙和玄武坐了下来。显然,“青龙”与“玄武”是二人的化名。

青龙道:“叶护殿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

叶护点头道:“突利五部,鹰师与豹师,共三十万人,听我号令,只要泥孰可汗一死,立即夺取牙帐,进攻大唐!”

青龙看了看玄武,冲叶护点了点头。

叶护欲言又止:“然而,然而……”

青龙接过叶护的话头:“我知道殿下想说什么。”

叶护双眉一扬道:“哦?”

只见一直不语的玄武在旁发话:“殿下想说的是一个人。”

叶护回头望着玄武,玄武双目直直地看着叶护,叶护想说什么,却咽了一口唾沫,点了点头。

青龙一顿一字地说出两个字:“韦、略!”

叶护颔首长叹一声道:“韦韬世,是我心中最深的恐惧,此人不除,大事便休想成功!”

玄武发出一阵阴恻的笑声:“英雄所见略同。这也正是我与青龙兄来见叶护殿下的目的。”

叶护站起身走了两步,仰天长叹道:“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韦韬世好像是打不败的!

从幽州到云州,从我哥哥突利可汗到同娥设,从李承乾到李泰,每一次举事都被韦韬世粉碎……”

青龙冷冷地道:“那是因为他们不明白,谁才能够杀死韦韬世!”

叶护一惊,连忙问道:“你知道?”

青龙微微颔首:“当然。”

叶护急切地问:“谁?”

青龙肯定答道:“皇帝!”

叶护一愣:“当今天子?”

青龙肯定道:“是的。”

叶护失望地摇摇头:“这个我也知道。可韦韬世是李世民的左膀右臂,倚之如泰岳,怎么可能杀他。”

青龙朗声笑道:“世间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叶护眉头一紧随即又松了开来:“看起来,你已经有了计划?”

青龙深吸一口气道:“是的。我与玄武兄议好了一条连环巧计,既能除掉泥孰可汗,更可陷韦韬世于死地!”

叶护迫不及待地道:“哦,快,快告诉我!”

青龙压低声音道:“泥孰与李世民意欲和亲结盟,故而,李世民为他准备了一份厚礼,而这份厚礼同样也是为我们准备的……”

说完他阴阴地咧开了嘴唇。

叶护赶忙凑上前去道:“哦,什么厚礼?”

青龙道:“由本将作大监埃兰布率司工台顶尖工匠,花费九千两黄金、数十斤珠宝制成的金盘:‘金龙覆海’!”

叶护道:“金龙覆海?”

青龙点了点头道:“正是。一切便从这只大盘开始……”

说着,他凑向叶护耳旁,叶护亦俯身向前。

青龙在叶护耳旁低语着,猛地,叶护一拍桌子脱口道:“妙啊!”

青龙轻轻嘘了一声:“只要此计顺利实施,什么韦韬世,什么泥孰可汗都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叶护连连点头:“太好了,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哦,对了,还有一事,需二位相助。”

青龙道:“何事?”

叶护道:“与大唐开战需要大量弓箭,我突利五部所备本就不够,可恨泥孰为怕我私自与大唐开战,日前派虎师前来将所有弓箭全部收缴!”

青龙道:“哦?”

叶护答道:“第一,时机未到;第二有虎师拱卫,我也不能与他公然翻脸……似此,如之奈何?”

青龙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玄武。

玄武慢悠悠地道:“机会倒是有一个,但必须要叶护殿下的踏山铁骑帮忙,不知尊意如何?”

叶护道:“这不成问题。”

玄武点了点头:“三个月后,请叶护殿下带五十名踏山铁骑到长安,机会就在那时……”

章节目录 第977章 金银匠 长安,已是深夜。

街道两旁房舍中的灯火几乎都已熄灭,只有街左侧的一家金银铺的窗中还亮着灯。

店门前的幌子上书:“曹记金银。”字旁画着各式金银器。

银匠曹渊坐在桌前长吁短叹,他的妻子靠坐在炕头缝补着发旧的衣物,一双儿女早已睡熟。

曹渊跟妻子叹气道:“一个多月了,也没接到一桩像样儿的生意,咱靠手艺吃饭,总是连日累月开不了张,这日子可就难过了。”

妻子微笑着安抚他:“你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银匠,你接不着生意别人也是一样。别急,总会来的。”

曹渊听了妻子的话,心里一丝温暖。

他冲妻子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小银片儿递给妻子:“前天我整理银箱,发现了这块小银片儿,上秤称了称,有两钱多重,我想抽个空给你打枚银戒指。”

妻子嗔笑道:“老夫老妻还弄这个调调,留着为难的时候贴补家用吧。”

曹渊道:“戴在你手上我心里踏实,而且,打成戒指一样是银子,一样能贴补家用。”

妻子点点头:“好,随你吧。”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曹渊惊道:“这么晚了,谁啊?”

妻子放下手中的衣物道:“要不你去看看。”

曹渊站起身来,打开房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留小胡子的壮年人,曹渊打量他道:“您有何事?”

陌生人问道:“你是曹渊先生吗?”

曹渊道:“正是。敢问尊驾……”

陌生人打断他的话径直走进屋里:“外面说话不方便,进屋说吧。”

曹渊无可奈何让他进来。

陌生人不忘嘱咐他道:“关上门。”

曹渊赶忙将门关闭:“不知尊驾深夜光临小店有何驱使?”

陌生人一抖袖子,伸出右手……

曹渊登时吃了一惊,此人的右手戴着黑色手套,僵硬笔直,似乎不能动,手腕处挂着个黑袋子。

陌生人将黑袋子放在桌上,对曹渊道:“打开看看吧。”

曹渊迟疑地将黑袋子打开,里面放着一锭十两白银。

曹渊愣了愣,抬起头来望着陌生人。

陌生人:“有一趟活计需要高手银匠,我打听过了,你的手艺在长安城中数一数二,因此,特来相邀。

只要你接下这趟活儿,这十两银子就是你的,而且只是一半,事毕之后,还有一半。”

曹渊正在犹豫着,妻子周氏走了过来,曹渊看着妻子,周氏轻轻点了点头。

曹渊定了定神:“不知是什么活计,尊驾竟肯出如此高价?”

陌生人道:“出高价请你,自然有道理。你不必多问,只说答应不答应。”

曹渊望着银子。深深吸一口气:“好,我接下了。”

陌生人点了点头:“爽快。那曹先生就收拾一下,带上随身的工具,随我走吧。”

曹渊愣住了:“怎么,要,要外出做活儿?”

“这是当然,就凭你店中这个小小的熔银炉够做什么的。”

“要去多长时间?”

“三天便回。”

曹渊踌躇着,目光望向了妻子。

妻子微笑着道:“你去吧,家里有我呢。”

曹渊对陌生人道:“好吧,我去收拾一下。”

长安北门

已是初更,北门内的空场上停着几辆马车,旁边聚集了十几个人,大家三个一群五个一伙似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车轮轧轧,又是一辆马车疾驶而来,停在空场中,车门打开,陌生人和曹渊走了下来。

曹渊一见眼前的情形,登时愣住了,空场上聚集的竟然都是城里有名的银匠,大家见曹渊到来,纷纷上前招呼。

曹渊奇怪地问陌生人道:“尊驾,你请来这许多银匠究竟要做什么?”

陌生人笑了笑道:“当然是要做大活儿。”

曹渊道:“多大的活儿,竟然要十几位银匠同时做?”

陌生人拍了拍曹渊的肩膀:“曹先生,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要知道做完活儿能赚到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够了。”

曹渊止住了继续问话的念头,冲陌生人点了点头。

陌生人转向大家道:“众位师傅,请大家上车吧,我们马上出发!”

一位银匠狐疑道:“能不能告诉我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陌生人笑道:“诸位难道还怕我把你们卖了不成?大家先请上车,到了地方自然知道。”

那银匠道:“尊驾,我们都是正经手艺人,让你这么不明不白地带走,不知去处,谁知道你究竟要做什么!”

话音一落,周围登时传来一片应和声。

“对,告诉我们去哪儿!”

“没错,一句交代都没有,就让我们跟你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陌生人的脸沉了下来,冷冷地道:“那,各位先生的意思呢?”

那银匠道:“告诉我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否则大家是不会上车的!”

陌生人一阵冷笑:“还记得吗,你们每个人都收了十两银子的定钱。

现在想反悔,晚了!我劝你们乖乖上车,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他重重地击了三下掌。

说时迟,那时快,空场四周的黑暗中奔出了数十名身穿黑衣、手持钢刀的大汉。

银匠们被黑衣大汉的阵势吓住了,不免发出一阵阵惊叫声,曹渊则暗吸了一口凉气。

黑衣大汉们恶狠狠地瞪视着银匠们,手中的钢刀在月光下发出一阵阵寒光。

陌生人冷冷地对众银匠道:“上车!”

众银匠面面相觑,曹渊轻声道:“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上车吧。”

银匠们无奈之下,只得向马车走去。

曹渊望着眼前的情形,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自觉此行凶多吉少,只是后悔已晚,不如想个什么法子,留下点什么物件也许能够给自己带来一线生机。

他四下看了看,从怀里掏出那块小银片,顺手插在身旁店铺的灰墙上,银片的头儿指着城门方向。

就在此时,陌生人快步走了过来道:“怎么,曹先生,你还不想上车吗?”

曹渊赶忙道:“就上,就上。”

说着,随陌生人上了马车。

头车一声吆喝,车夫长鞭疾甩,马车起动,向南门奔去。转眼之间,便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章节目录 第978章 边关 苍茫戈壁,平沙莽莽,碧蓝的天空中,飞鹰盘旋。

长烟落日,夕阳如血,四面边声号角,金鼓动地,西北雄光。

凉州,巍然屹立于大漠之中。

关城内外,天节府调任戍边大军往来调动。

前锋四部为清一色的骑军,乃是天节府大统军麾下的虎狼骑;

中军六部,尽数是岚城卫。

骑步混成军为其翼,正是当年广陵王韦沣与河东王韦缙云收服的伊特勿失;

后军两部为步军,以唐俭的犍为武卒与程咬金的天贶兵为主。

关城敌楼前,大唐鄂国公、天节府大统军尉迟恭身披铠甲,兀立城头向远处眺望,一干卫军主将列于身后。

各军督旗、帅旗、将旗,旗色鲜明,军容整肃,虽十数万大军调动,却丝毫不乱,显见主帅统军有方。

尉迟恭看着远处尘烟滚滚,遮天蔽日。

他眯起双眼思忖半刻,转头看着身旁的参军,想听听参军的意见。

参军连忙说道:“大统军,尘烟大起,定是突厥人在调动大军!”

尉迟恭点了点头:“看烟尘飘浮的方向,突厥主力似乎在向凉州以北集结……”

参军道:“不错。”

话音未落,身后的副将指着城下喊道:“大统军,斥堠回来了!”

尉迟恭定睛望去。

果然,戈壁上扬起一道烟尘,斥候的快马飞驰而至,转眼间便来到城下。

斥候翻身下马,飞跑着登上城楼,手中令旗点地,单膝跪倒:

“禀大统军,突厥统帅达布萨卓尔麾下两个鹰师、一个豹师向凉州以北运动!”

尉迟恭双眉紧蹙,缓缓点了点头道:“再探!”

斥堠答应着飞跑而去。

尉迟恭沉吟片刻道:“取地图来!”

参军和副将拿过地图,迅速展开。

尉迟恭仔细地看着,良久,他抬起头道,“两个鹰师,一个豹师,五万余众,向凉州以北运动……”

参军道:“达布萨卓尔会不会想从北翼突袭凉州?”

尉迟恭想了想指着地图道:“凉州以北地形平坦,大军无法隐蔽,突袭是谈不上的。

如果说达布萨卓尔想凭这五万余众强攻凉州,那他也太自不量力了……怪哉,突厥人究竟想做什么?”

参军道:“突厥统帅不谙兵法,打仗素来没头没脑,很多时候是打一下就跑,抢完了就走,大统军,不得不防啊!”

尉迟恭低头思索一下果断道:“传令,凉州以南振远、阳明、灵兆、丰益四个隘口的驻军立即收缩至凉州以北待命!”

参军应道:“是!”

一旁的副将道:“大统军,将守隘口的主力调离,一旦突厥人向隘口发动攻击,我们可就被动了。”

尉迟恭道:“凉州以南没有突厥主力,即使发动攻击,也不过是小股部队,不足为虑。立即传令!”

参军和副将高声答应着转身离去。

尉迟恭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望向了北边。

振远隘口位于凉州以南,两山之间建起一座敌楼。

隘口外是一望无际的戈壁。

此时,守隘大军奉令北移,这里一片寂静。

夕阳隐没到地平线下,两名守隘军士在敌楼上往来巡视。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远处的戈壁上突然腾起一阵浓雾,浓雾之中传来隐隐的马蹄声。

两名守隘军士对视一眼,一人厉声喝道:“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雾气越来越重,迢迢浓雾中传来了肃杀的刀声。

一名军士道:“情形不对,你马上向队长禀告!”

另一军士飞步向敌楼下奔去。

浓雾中寒光闪动,“仓”,随着一声清越的刀鸣,一排九名黑衣黑马的骑士破雾而出。

城头军士猛吃一惊,弯弓搭箭,厉声喝道:“站住,再走放箭了!”

九匹马,三十六个马蹄齐整异常,竟像是一匹马在跳跃。

九名骑士双手勒缰保持同一水平线,侧面望去就像只有一人。

为首骑士口中一声低喝,九匹马转瞬间分为三排,前三匹,中三匹,后三匹。

为首者再发口令,“仓”的一声,骑士们九刀齐出。九匹马越奔越快。

马蹄泼风也似奔跑着,却仍是一样齐整。

眼见九匹马离隘口越来越近。。

为首骑士一声断喝,第二排的三匹马骤然停住脚步,马上的三名骑士如纸鸢一般从马头飞了出去,空中翻腾,竟然稳稳地落在第一排骑士的肩膀上。

为首骑士又是一声大喝,第三排三匹马也停住脚步,马上的三名骑士借力腾空飞起,落在了前一排骑士的肩上,三人叠成宝塔状。

第一排三匹马仍在飞驰,转瞬间便来到隘口前,马上的骑士三人叠起,高度已与敌楼相仿。

说时迟,那时快,站在最上面的三名骑士纵身而起,如黑鹰一般扑上敌楼,守隘军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三名骑士的三柄弯刀包裹起来,只见寒雾陡起……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名军士竟在瞬间被钢刀剔为一具白骨。三名骑士毫不停留,纵身跃下敌楼,打开了隘口大门。

浓雾之中传来一声大喝,一队约五十名黑衣骑士闪电般冲了出来,飞也似奔进隘口。

与此同时,队长率两百名守隘军士应战,黑衣骑士的首领手举弯刀,厉声高喝,骑士们三人一组,突入守隘军士当中,一场恐怖的屠杀开始了……

随着阵阵刀光,声声惨叫,骑士们手中的弯刀将守隘军士的四肢、血肉剔的漫空飞舞,骨碴和碎肉飞溅在城墙之上。

转瞬之间,一具具白骨扑倒地上。

守隘队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结结巴巴地喊道:“鬼,是鬼!快点烽火……”

话音未落,身后寒光一闪,队长的人头登时飞了出去,紧接着两柄弯刀闪电般舞成一团光雾,随着“仓”的一声,光雾消失,一副白骨倒在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烽火点燃,点火军士回头望去,两名黑衣骑士向他奔来,军士扔掉手中火把,纵身跳下烽火台。

五十名黑衣骑士在隘口大门两侧,排成整齐的两列。

隘口外马蹄声响,两骑黑马缓缓走进隘口。

章节目录 第979章 萧杀 一匹马上坐着个虬髯方面的突厥大汉;另一匹马上端坐一个身着金袍、头戴风帽的人。

二人来到黑衣骑士列前,金袍人缓缓摘下风帽,此人正是那叶护殿下,五十名黑衣骑士举刀刺天,高呼万岁。

金袍人对虬髯大汉道:“横益,绕过凉州,取道关中,直奔长安。”

横益领命:“是,叶护殿下!”

金袍人拨马向关内奔去,横益向着黑衣骑士们一声长啸,众骑士纵马跟随,如一团黑云般转瞬消失在黑夜中。

“砰”的一声门开了,副将跑进帅府大堂向尉迟恭奔来:“大统军,振远隘口遇袭!”

尉迟恭一愣道:“振远隘口?是突厥骑兵吗?多少人?”

副将道:“烽火传信,具体情况不明!”

尉迟恭厉声道:“传令,发兵振远隘口!”

副将答应着飞跑而去。

晨曦微露,初升的朝阳映红了振远隘口。

尉迟恭走到白骨前停了下来,他慢慢地俯下身打量着那一具具白骨,吃惊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这等惨烈的情形从来就没有看到过,他倒吸一口凉气,站起身颤声道:“突袭隘口的是什么人?怎么……怎么守隘的军士都变成了白骨!”

一旁的副将恐惧地道:“大统军,这绝不是人力所为,是鬼,是鬼呀!”

尉迟恭猛地回过头厉声道:“住口!身为大军副将,妖言惑众,该当何罪?”

副将心中一凛,赶忙匍匐在地:“大统军恕罪!”

尉迟恭“哼”了一声,问身后的参将道:“有没有幸存的军士?”

参将摇了摇头道:“刚刚末将率人查遍隘口,没有发现活口,大统军,弟兄们都阵亡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尉迟恭回头望去,几名军士抬着一个人飞奔而来。

尉迟恭迎上前去道:“怎么回事?”

一名军士气喘吁吁地道:“大统军,刚刚我们在烽火台下发现了他,还活着!”

尉迟恭蹲下身去,此人正是那个跳下烽火台的点火军士。

军士睁开眼,轻轻叫了一声:“大统军……”

尉迟恭轻轻地问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军士惊恐地睁着眼答道:“大统军,是鬼,是鬼呀……”

尉迟恭皱了皱眉头:“鬼?”

军士声音颤抖:“是,是鬼,他们像黑云似的无声无息地涌进城来,弟兄们转眼间就被他们剔成白骨,太,太可怕了……”

尉迟恭看了看副将继续问道:“这些人是怎样将人剔成白骨的?”

军士眼中流露出绝望之色,结结巴巴地道:“他,他们举着弯刀,骑在马上像旋风一样,围着咱们的弟兄们转上两圈,弟兄们就,就,就变成了白骨……”

尉迟恭看了看地上的白骨,倒吸一口凉气。

军士道:“大统军,这些都是小的亲眼所见呀!”

尉迟恭从参将手中接过水袋,喂那军士喝了两口水道:“你镇定一下,不要害怕。仔细想想,那些人有没有说过话?”

军士喝完水缓了口气,点头道:“我,我听到他们,他们讲的是突厥话……”

“突厥话?”军士答是。

“有多少人?”

“大约五十左右……”

尉迟恭皱了皱眉:“只有五十人!”

军士惊恐地发出颤音道:“大统军,您没有看到,他们真的不是人,是鬼,是鬼呀……”

尉迟恭道:“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军士道:“小的点燃烽火后,跳下了烽火台,他们以为小的摔死了……”

尉迟恭点了点头:“这些人朝哪个方向去了?”

“关内方向。”

尉迟恭拍了拍那个士兵的身子,对参将道:“带他下去疗伤。”

参将答应着率军士将人抬了下去。

尉迟恭目光望向远方,自问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难道真的是突厥骑兵?”

他又缓缓地摇了摇头,“突厥骑兵怎会将人剔成白骨?又为什么要进关呢……”

忽然,尉迟恭抬起头,对身旁的副将道,“命前锋全力追赶!绝不能让他们进关!”

长安的夜色本就十分美丽,平康坊就更加出众了,乃是酒楼倡馆云集之所,整夜莺歌燕舞,灯火通明,人来车往,好不热闹。

不拘是高官士大夫,还是落魄的文人秀才,只要闲得一两贯村钞,便可到这里来听听曲儿,解解闷儿。

平康坊最有名的一家倡馆名叫万秀雅居。

因这里的歌伎嗓音和唱功一流而闻名京师,此时已是子时,万秀雅居仍是门庭若市。

万秀雅居的解语堂内灯火辉煌,莺声阵阵,倩影婆娑,五六名歌伎展放歌喉如珠玑玉落,十几位舞娘舞姿绰约,妩媚娇柔。

坐席之上只有一位客人,此人身着黑色大食长袍,黑布蒙头,方面虬髯,正是奇袭振远隘的横益。

他身旁放着一个长长的布包,他双目微闭,一动不动,对歌舞伎们精彩的表演竟然无动于衷。

他身后纱幔低垂,里面传出一阵阵低语,烛光将两条人影投在帐幔之上。

一曲将终,为首的舞伎飞快旋转的身体戛然而止,她向坐席上的横益抛了个媚眼儿,右手轻扬,一只小小的绣金香袋向横益飞去。

横益仍然面无表情,双目紧闭,眼见香袋就要打在他脸上,歌舞伎们的脸色变了。

就在此时,横益猛地睁开双眼,右手闪电般一抄,将香袋抓在手中,看了看,而后将香袋揣进怀中,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歌舞伎和乐师们面面相觑,为首的舞伎轻轻一摆手,众人尴尬地向门外退去。

横益突然睁开双眼,厉声说了一句突厥话。

舞伎见他说话厉害,却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只好在那里一动不动。

横益又重复了一遍,一名乐师对为首的舞伎道:“他让你们继续唱,继续跳……”

乐声响起,歌舞伎们施展歌喉,翩翩起舞。

横益缓缓闭上了双眼欣赏起这靡靡之音。

在解语堂后的帐幔内,灯火昏暗,叶护与玄武对面而坐,玄武整个人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目。

外面的歌声一阵阵传来,叶护道:“踏山已到,玄武兄,你那边怎么样?”

玄武道:“十天之后,司工台!”

莺歌燕舞挡不住这阵阵杀气。

章节目录 第980章 凶案 夜已深,万秀雅居的大门已经关闭,街市上也几乎没有了行人,寒风漫卷落叶凌空飘舞,发出一阵阵尖厉的呼哨。

“吱呀”一声,万秀雅居的大门打开,叶护、横益与玄武走了出来,举手一揖,各自分散。

寒风呼啸,街道上空无一人,拐角处人影一闪,叶护和横益快步沿街而来,猛地,黑暗中响起一声呼哨,叶护和横益猛地停住脚步。

说时迟,那时快,两旁的胡同中窜出三四个蒙面人,手持钢刀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为首者一摆掌中钢刀,低声断喝:“呔,晓事的留下随身财物,否则要你们脑袋!”

叶护与横益对视一眼没有动。

为首蒙面人厉声喝道:“他娘的,还不交出钱物,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弟兄们给我上!”

周围的蒙面人张牙舞爪,抡起钢刀冲上前来。

但见横益右手布包一抖,随着清越的刀声过后,寒光陡起!

转瞬之间,寒光变成了寒雾,将三个劫道的蒙面人包裹起来,寒雾之中,崩现起道道血光。

霎时间,寒雾变成了血雾……

血雾之中,一样东西飘落在地,正是万秀雅居的舞伎掷给横益的香袋。

“仓”的一声清响,钢刀入鞘,横益发出一阵鄙视的笑声。

小街的地面上,两旁的墙壁上,溅满了模糊的血肉,三个劫道的蒙面人已经不见了,刚刚他们站着的地方扔着三副完完整整的白骨。

叶护轻轻咳嗽一声道:“走吧。”

横益点点头,撮唇一呼,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匹骏马飞奔而至停在二人面前,二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没入了茫茫夜色中。

长安,万年县廨。

此时正值辰牌时分,堂鼓一阵阵急促的鸣响……

“砰”的一声,正堂门洞然大开,一位身着金紫官袍、头戴团花幞头、腰悬的玉带的官员疾步走了出来。

正是新晋的万年令武元庆。

武元庆走进堂中,侍立堂前的司马、法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大人!”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为何击鼓?”

司马道:“刚刚接到坊正、里长来报,昨夜,平康坊发生命案!”

武元庆双眉一扬道:“哦?”

司马道:“据坊正言讲,共有三名死者,尸身血肉皆无,只剩下三副骨架!”

武元庆:“有这等事体?”

司马点点头:“是啊,卑职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因此才惊动大人。”

武元庆沉吟片刻道:“备轿,去平康坊!”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啪”的一声将奏折重重地摔在御案之上,脸色铁青,厉声喝道:“这个李元则,好大的胆!”

“陛下息怒。”

韦韬世立于阶下,他身着墨色嵌银朝服,气定神闲,面带从容。

而后,微笑道,“陛下,凉州军械局一案已基本清晰。

彭李元则违反朝廷禁令,与凉州军械局司正,倒卖羽箭,牟取暴利。

然目前,证据尚未收集齐整,臣弟请陛下暂时不要惊动彭王,待证据确凿后,再作区处。”

李世民轻轻叹了口气道:“也罢,此事就交由御弟全权处置吧。”

韦韬世躬身道:“是。”

李世民道:“御弟呐,近日又逢边陲换防之际,戍边的正是你的天节府。

大统军尉迟恭屡传军报,说突厥骑兵进犯关河,烧杀剽掠,极其猖獗……此事令朕甚为忧心……”

韦韬世点点头:“臣弟看到了中书省的行文。

陛下,这恐怕又是突厥国内的好战贵族在兴风作浪。陛下还记得,数年前在幽州突利部谋刺泥孰之事吗?”

李世民:“当然记得,阿史那什钵苾不是已经被处死了吗?”

韦韬世长叹一声道:“而今,他的弟弟阿史那欲谷深得好战贵族们的拥戴,在突厥国内几有与泥孰可汗分庭抗礼之势。”

李世民双眉一皱:“哦,有这等事?”

韦韬世点头称是:“所幸的是,突厥的精锐虎师拥戴泥孰,这才致使欲谷等人不敢妄动。”

李世民道:“御弟,这些你是从何处得知?”

韦韬世赶忙躬身道:“陛下,恕臣妄僭,臣与泥孰常有书信往来。”

李世民笑了笑,摆摆手道:“罢了,朕知道,你与他是结义兄弟。当然了,你这么做,也是为朝廷、为社稷。”

韦韬世躬身拱手道:“谢陛下信赖。”

李世民:“目前的情势,是战是和,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处置?”

韦韬世道:“用兵八荒之外,已违圣人之训,再加上战资耗费,轮输转运,势必自虚国库。

一旦遭遇天灾,则国本动摇,必无宁日矣。以臣之见,和为上策。”

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与朕所想甚合!

韬世,两个月后便是是泥孰的诞辰,朕欲择一宗室女赐予泥孰为妻,派使团护送之突厥。

一来为赐婚祝寿,二来以和亲为纽带巩固两国盟好之约。”

韦韬世笑道:“陛下雄才大略,臣钦敬之至!

只要和亲一成,我大唐与突厥便成姻好,那些好战贵族就是想战,也不敢说出口了。”

李世民道:“数日前,朕已命殿中省画旨下达诸王公宗室家,看看谁愿意献女辅国。”

韦韬世:“陛下,前赴突厥道阻且长,途多凶险,护送公主责之大矣,故出使之人要斟而酌之。”

李世民:“是啊,朕正在考虑此事。韬世,你有合适的人选举荐吗?”

韦韬世略一沉吟道:“臣倒是想起一人……”

“哦,何人?”

韦韬世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犬子缙云!

缙云年少时便游侠天下,且精通突厥语言,与泥孰之交情颇深,再加上他熟谙边事,武艺高强,堪当此任。”

李世民双眉一舒,点头赞同:“嗯,朕倒是把这小子给忘记了。”

韦韬世道:“绛州刺史裴延休曾任凉州司马,对突厥及边事也都非常熟悉,可为缙云之副。”

李世民回身踱了几步:“嗯,让朕考虑考虑。”

韦韬世微笑道:“陛下,说起诞辰,陛下的千秋圣诞也不远了。”

章节目录 第981章 白骨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韬世,你为天节上将,又兼领六部,还挑着京兆尹的担子!

可说得上是外治关河,内理家园,劳苦功高啊!”

韦韬世躬身道:“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敢劳陛下勉慰。”

李世民道:“朕寿诞之时,左班由雉奴为首,右班便由你为首代进。”

韦韬世赶忙躬身诺道:“谢陛下!”

武元庆在皇宫门外焦急地等待着韦韬世,他不时探头向宫内望去,希望韦韬世能够早点出现。

只见远处韦韬世慢慢走来,武元庆赶忙迎上:“恩师!”

韦韬世一愣道:“元庆,你怎么在这里?”

武元庆道:“在等您呀。”

韦韬世笑道:“等我?”

他打量了武元庆一番笑道,“看你这股挚诚劲儿,一定是又有难解的案子了,是不是?”

武元庆笑答:“昨夜,平康坊发生命案,三名死者被快刀剔成了白骨。”

韦韬世猛地抬起头,吃惊地道:“剔成白骨?”

武元庆点点头道:“正是。弟子率司马和法曹勘察了现场,地上扔着三柄钢刀,周围的地面、墙上粘满了血肉,情状非常恐怖。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弟子难以定夺,因此特在宫门前迎等恩师,请您莫辞辛劳,与弟子同到现场勘察。”

韦韬世道:“孤身兼京兆尹,不仅是你的上官,也是长安百姓的父母官,自己地面上出了事,当然该去。

哎,对了,你派人回府,请缙云也到现场。”

武元庆笑着说:“弟子早就派人去了,这会儿师弟应该已经到了。”

韦韬世拍了拍武元庆的肩膀道:“行啊,想在孤前头了。走!”

平康坊已被不良人严密把守起来,看热闹的老百姓聚在巷口,猜论着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让这么多的差人聚集在这里。

地面散落着三柄钢刀。一副副白骨在阳光照射下,发出白惨惨的光。

一只手轻轻拾起钢刀,仔细观察着手中的钢刀,刀刃处是平的,刀尖也呈圆角,此人正是河东王韦缙云。

韦缙云一边打量着钢刀一边思忖着,缓缓地摇了摇头。

巷口一阵大乱,韦缙云转头望去,只见围观的百姓让开了一条胡同,韦韬世和武元庆在众衙属的簇拥下,快步向现场走来。

韦缙云赶忙迎上前去:“父王!”

韦韬世笑着对武元庆道:“他果然已经到了。缙云,这才叫兵贵乎神速啊!”

韦缙云莞尔道:“儿臣蒙万年令见召,敢不从速乎!”

武元庆向韦韬世拱拱手:“罢了罢了,无端役使岚城卫大将军、堂堂河东王殿下,弟子可是坐了个僭越之罪呀!”

三人一阵大笑。

韦韬世看着韦缙云手拿的钢刀,指了指道:“怎么样,缙云,有何发现?”

韦缙云将刀递给了韦韬世:“父王,您看看,这把刀没有开刃,刀尖也是钝的。”

韦韬世一愣,接过钢刀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道:“不错。”

他快步走到案发现场,拾起另外两柄刀看了看:“三柄钢刀都没有开刃。”

说着,他走到三堆白骨前,仔细验看着。

白骨上一片片刀痕。

韦韬世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沿血迹的方向查看地面和墙壁上散溅的血肉。

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道:“真是不可思议,就现场的情状来看,三名死者真的是被当场剔成了白骨。”

一旁的韦缙云道:“父王,儿也是这样认为。

不仅如此,从墙上的血肉痕迹及白骨上的刀痕可以断定。

凶手绝不是杀人后慢慢将死者剔成白骨,而是在死者活着的时候瞬间完成的。”

武元庆惊道:“什么,瞬间将一个大活人剔成白骨?”

韦缙云点了点头。

武元庆讶异道:“这,这不太可能吧。人是动的,不会死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死者原地不动,任由凶手施暴,能在瞬间将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剔成这般模样?

这需要什么样的刀,又需要有什么样的力量和速度呀……

恩师,这恐怕,不是人力所能及呀!”

韦韬世没有回答,缓步围绕现场踱了起来,一双鹰眼四下搜寻着:

地上的白骨;墙面上四溅的血肉;没有开刃的钢刀;忽然,地面浮土下的一点红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韦韬世快步走了过去,俯身扒开浮土,一只金丝团花香袋露了出来。

韦韬世拾起香袋仔细观察着,香袋下面绣着“鸾儿”两个小字。

韦韬世站起身来,双目微闭,静静地思索着……良久,他睁开双眼道:

“缙云说得很对,可以肯定,行凶之人是在迅猛的动作之中将死者剔为了白骨。

纵观天下,恐怕就连柳家的荒舞刀法,也做不到!”

武元庆听了大吃一惊:“真,真有这种事?”

“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的”,韦韬世抬手指向巷口。

“今晨卯寅之间,行凶之人走进柳条巷,突遭三名持刀强盗的围抢……这一点从地上没有开刃的钢刀可以得到证实。”

武元庆与缙云对视一眼道:“恩师,您的意思是,地上的三具白骨是持刀的强盗?”

韦韬世点点头:“不错。”

武元庆有些疑惑:“可恩师,这三把没有开刃的钢刀怎么能够证实这一点呢?”

韦缙云也问道:“是呀,父王,我也不明白。”

韦韬世笑了笑道:“其实道理很简单,你们完全可以想到。

只是你们心中有一种常人都会有的同情心理,先入为主地认为死者肯定是受害人,是吗?”

韦缙云看看武元庆,又转向韦韬世,点头道:“也,也许吧……”

韦韬世笑道:“缙云,我给你提个问题:如果换了你,拿着一柄没有开刃的钝头钢刀深夜跑到街上,会做些什么呢?”

韦缙云道:“拿着钝刀上街,肯定不是为了杀人;会不会是卖刀呢……”

韦韬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半夜出来卖刀?”

韦缙云也笑了:“嗨,随口一说。父王说得不错,这三个人拿着不开刃的钝刀是想吓唬半夜过路的胆小行人,抢劫财物!”

章节目录 第982章 突厥人 韦韬世接道:“没想到,他们碰上了末路豪强,就在他们将此人围住的一瞬间,此人拔出随身武器,转瞬之间便将三名抢匪剔为白骨。

这一点从地面和墙上四溅的血肉可以得到证实,如果行凶人是将死者杀死之后再行剔骨,墙面上绝不会溅有血肉。”

武元庆赞道:“有道理。可恩师,我还是难以置信,世上真会有这样的人……”

韦缙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说得不错,行凶之人的刀法之精、力量之大、速度之快,都是我平生仅见。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韦韬世也思忖着这是一个何等厉害的人物,他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父王,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神秘人物绝非中土人士。”

韦韬世听到缙云的话眉头一扬道:“哦?”

韦缙云:“诚如您所说的柳家荒舞刀。

中原武林以巧着称,讲究的是闪展腾挪、飞纵提拔,发力时讲究借力攻力,很少有这种全凭自身速度和力量的硬功夫。

而且,这样的刀法过于狠毒,也是侠士们所不齿的。”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香袋道:“刚刚孤在死者的尸骨之下还发现了这个……”

武元庆接过香袋,看了看:“这是青楼歌伶使用的香袋。”

韦韬世道:“这种香袋是歌舞伶人们在一曲终了后掷给客人的。

如果客人还需要继续歌舞便将香袋掷回,如不需要便将香袋放于桌案之上,由杂役收回。”

武元庆道:“不错。”

韦韬世一边自问一边自答道:“这样一个香袋怎么会掉在街上?

而且,掉在了凶案发生的现场,刚刚我仔细看过,这是只崭新的香袋,以孤推断,它很可能属于那个神秘人物。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就证明行凶之人一定是从附近的青楼买醉而回,途经此地,遇到了强盗。”

武元庆连连点头:“不错,不错。”

韦韬世指着香袋下端,道:“你看看,香袋上面绣有‘鸾儿’二字。

元庆,你立刻出差,拘传平康坊所有名叫鸾儿的青楼女子到案!”

武元庆道:“是!”

很快,武元庆在万秀雅居的花厅中设立了临时公堂,韦韬世居中而坐,韦缙云、武元庆左右侍立。

十几名青楼女子列于堂下。

韦韬世的目光扫视了一遍下站诸女,轻轻咳嗽一声道:“尔等都叫鸾儿?”

十几名女子齐声答道:“回大人,正是。”

韦韬世道:“不要害怕,本官传唤尔等,是有些情况要向你们了解,问到何人,一定要据实回禀。”

众女齐声答是。

韦韬世道:“这里有一只香袋,你们看一看,是何人之物。”

说着,他冲身旁的法曹一摆手,法曹拿着香袋快步走到第一位鸾儿面前,将香袋递了过去。

第一位鸾儿摇了摇头,传给了第二位……

韦韬世注视着每一名歌姬的神色,香袋传到了第七位鸾儿手中,她低头看了看道:“回大人,这是妾身的香袋。”

韦韬世点了点头:“你是哪间坊肆的伶人?”

鸾儿欠身答道:“妾身是万秀雅居的舞伶。”

韦韬世对法曹道:“打发其他人回去,每人赏两贯钱。”

法曹答应着,带领一干女子走出门去。

韦韬世看了看下站的女子:“你是如何将香袋遗失的?”

鸾儿道:“回大人,昨天夜里,二层解语堂接的三位客人点了妾身的水牌,一曲终了,妾身将香袋掷给客人,那客人接过后揣进怀中,便不曾还给妾身。”

韦韬世问道:“那客人怎生模样?”

鸾儿道:“身穿大食黑袍,方面虬髯。”

韦韬世追问道:“只有他一个人吗?”

鸾儿道:“不,还有两位客人,自始至终在帐幔中低语,未曾出来。”

韦韬世略一沉吟:“你刚刚说,那位客人穿黑色大食长袍?”

鸾儿道:“正是。”

韦韬世自语道:“也就是说,此人并非我中土人士。”

鸾儿摇头答道:“不是。他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

韦韬世看了缙云一眼,对鸾儿缓缓点头道:“他都说了什么?”

鸾儿道:“第一曲舞罢,我将香袋掷给了他,他揣进怀中,我还以为他不再要歌舞了,正要退下,他突然喊了一句,大家都没听懂,幸亏有个凉州乐师在场,说他要我们继续。”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凉州乐师能听懂他的话?”

鸾儿道:“正是。”

韦韬世吩咐:“你去将那名乐师唤来。”

鸾儿点点头,转身向里面跑去。

韦韬世与韦缙云、武元庆对视了一眼。

很快鸾儿领着乐师快步走了出来,乐师向上跪倒叩下头去。

韦韬世命他起身回话。那乐师起身谢过。

韦韬世问道:“听鸾儿言讲,昨日解语堂中的客人说话,你能听懂?”

乐师答道:“正是。那位客人讲的是突厥话。”

韦韬世暗吃一惊,抬起头来:“你是说,他讲的是突厥话?”

乐师道:“正是。那位客人说的意思是,让鸾儿继续跳舞的意思。”

韦韬世与韦缙云对视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这三位客人是何时到来,何时离去?”

鸾儿想了想道:“大约是亥时到来,寅时离去。”

韦韬世一摆手:“好了,你们下去吧!”

鸾儿和乐师磕头退下。

韦韬世缓缓站起身来,陷入了沉思。一旁的韦缙云道:“父王,想不到这个神秘人物竟然是突厥人。”

韦韬世猛地转过身对武元庆道:“元庆,你立刻撒出京兆府所有人役,遍查全城的旅社客栈,一定要找到这个神秘的突厥人!”

武元庆躬身答是,转身离去。

韦韬世踱着步子喃喃道:“突厥,突厥……”

平驱王府

已是掌灯时分,府内灯火逐次亮起。

韦韬世用剪刀将烛花剪去,又放下剪刀,若有所思地缓缓踱了起来。

门“吱呀”一声,韦缙云端茶走进门来,一见韦韬世在思考,他轻轻放下茶碗,蹑手蹑脚向外走去。

“缙云。”韦韬世唤道,韦缙云停住脚步转过身,笑道:“本不想打扰您,还是打扰了。”

说着,他端起茶碗递到韦韬世面前,“您还在想平康坊剔骨案?”

章节目录 第983章 尉迟恭 韦韬世道:“是啊,不知为什么,此案令孤心中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

韦缙云一愣道:“哦?”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此案就案情本身来说,并不复杂,然其所带出的背后关联却耐人寻味。

而今,突厥国内,突利之子阿史那贺逻鹘虽死,但以突利之弟阿史那欲谷为首的好战派贵族却一直占据上风。

他们屡屡出兵骚扰剽掠我边陲数州,边关的情势可以说非常紧张……”

韦缙云道:“那泥孰可汗的态度呢?”

韦韬世苦笑了一下道:“突厥不似天朝,乃是大一统的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它是由众多部族和部落组成,最基础的便是突利五部及努矢毕五部,是所谓突厥十部,每一部都有最高长官,称为‘俟斤’,其下还有“叶护”。

这十部大俟斤就是突厥国内级别最高的贵族。

目前,这十大俟斤半数以上支持欲谷的,泥孰可汗法不治众,也不能过为已甚。”

韦缙云叹道:“突厥自悍勇的颉利可汗逝世后,就再没有出现一位强势可汗。

泥孰可汗虽然与天朝交好,然还是失之怯弱,终为好战贵族所制。”

韦韬世点头道:“是呀,你想一想,而今边关吃紧,榷场关闭,进关做生意的突厥人早已奉天朝诏令返回关外。

而这个神秘的突厥高手恰在此时出现在长安……”

韦缙云接道:“而且,是化装成大食人……”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最可怕的并不是这个突厥高手,而是自始至终躲在帐幔中的另外两名客人。”

韦缙云深深点点头。

韦韬世道:“从鸾儿的叙述不难听出,这位突厥高手不过是替那两位密谈的客人看守望风的。”

韦缙云道:“不错。”

韦韬世继续说道:“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推论,在帐幔中密谈的两人当中,有一个便是这高手的主人,当然,此人肯定也是突厥人。”

韦缙云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韦韬世望向缙云:“有句话叫做由仆看主,你想想,能够役使如此高手的,会是普通的突厥商人吗?”

韦缙云慢慢点头道:“如果这个推论成立,可以肯定,这高手的主人定是一个突厥贵族。”

韦韬世继续分析道:“在两国边境形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一位突厥贵族竟会在神都长安秘密活动,这不奇怪吗?”

韦缙云心中一惊:“这里面一定有鬼。”

韦韬世双指一点:“这正是我严令元庆一定要找到那个神秘突厥人的原因。”

韦缙云点了点头。

“今天在宫中,圣上对我提及,准备在泥孰可汗寿诞之时赐婚,这就需要一支和亲使团,一来护送公主赴突厥,二来为泥孰可汗祝寿。

而最重要的当然是巩固两国盟好之约。我向皇帝举荐了你和延休。”

韦缙云一愣:“我?”

韦韬世道:“这副担子,你不挑谁来挑啊!”

韦缙云道:“父王说的是。国家大事,儿责无旁贷,怕只怕儿臣才疏学浅,难当此任呀。”

韦韬世笑道:“你太谦虚了,此事圣上仍在考虑之中。”

韦缙云连忙应声答是。

韦韬世转而问道:“你尉迟叔父与你有书信往来吗?”

韦缙云道:“啊,常有。上个月还接到他一封信。”

韦韬世道:“哦,说了些什么?”

韦缙云笑道:“叔父的性格,父王是最了解的。

少不了在信中发发牢骚,说眼看着突厥大军骚扰边境,剽掠地方,却被兵部严相约束,不能出城与敌交战。

说自己这西北道黜陟大使做的窝囊,还不如做个当兵的,拎着刀出去与突厥人大干一场……”

韦韬世哈哈大笑:“果然是尉迟敬德,脾气是丝毫未改呀!”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贤弟,愚兄的脾气,这辈子改不了啦!”

韦韬世一愣,韦缙云惊喜地喊道:“尉迟叔叔!”

韦韬世笑道:“嘿,说曹操曹操到!”

正堂门“砰”一声打开了,尉迟恭满面笑容,大步走进正堂,意欲躬身施礼:“参见平驱王、河东王二位殿下!”

韦韬世连忙将扶住尉迟恭,笑道:“得了吧,敬德哥哥太见外了!再说,你可是黜陟大使,持节钦差!小王担不起你这一拜。”

尉迟恭“哼”了一声:“什么黜陟大使,俺看是受气大使!”

韦缙云哈哈大笑:“怎么样父王,我说什么来着?”

韦韬世也笑了。

韦缙云踏上一步,拉着尉迟恭道:“叔叔,别来无恙啊!”

尉迟恭咧嘴笑道:“嗨,都好都好,就是想你们!我说大侄儿呀,你怎么样?”

韦缙云道:“我们一切都好。哎,叔叔,你怎么私自回京啊?”

尉迟恭笑道:“瞧把你紧张的,我可不敢擅离汛地,这次是奉诏回京。”

韦缙云释然一笑。

韦韬世笑道:“皇上大寿,自然要诏爱将回朝祝寿……”

尉迟恭笑道:“还是贤弟脑子快,一猜就是八九不离十。”

韦韬世道:“哎,敬德哥哥,怎么站着说话,快坐呀!”

三人落座,下人献上茶来。

韦韬世问道:“哥哥,凉州的情形怎样?”

尉迟恭摇摇头:“不瞒贤弟,兵部整天让我们防守。岂不知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龟缩在城里,让我们怎么防,防了东边?

突厥人偷袭西边,防了南边,突厥人又从北面来了……”

韦韬世叹道:“看起来,突厥人闹得很凶啊!”

尉迟恭恨恨道:“可不是。贤弟有所不知,突厥人几乎是天天来呀,有时是小股骑兵,抢完就跑。

有时是集中主力突破缺口,抢占村镇,杀人放火,劫掠而去。

哎,我们呢,明明手握十万大军,却只能干瞧着,真他娘窝火!”

韦韬世长叹道:“难为哥哥你了,但为社稷安危,为黎民百姓,你要忍耐再忍耐,绝不可妄动杀伐。

一旦战火燃起,势必触发北地全面战争,到那时,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章节目录 第984章 黑衣快刀 尉迟恭点点头:“贤弟,道理我都明白,可咱也不能永远被动挨打吧……”

韦韬世道:“要将这一情况禀明圣上,对那些主战贵族不妨狠狠地敲上一敲,一次让他们知道厉害。”

尉迟恭狠狠一拍桌子:“着啊!嘿,贤弟,还得是你,一句话就说到愚兄心坎儿里了!”

韦韬世一笑。

尉迟恭又道:“哦,对了,前些日子,凉州还出了件怪事。”

韦韬世一愣,与韦缙云相视道:“什么怪事?”

尉迟恭喝了口茶:“大约二十天前,突厥前军主帅达布萨卓尔调集两个鹰师、一个豹师逼近凉州城北,我命主力收缩。

不想夜半,一支神秘的骑兵突袭振远隘口,二百名守隘军士,除一人幸存,其余全部阵亡……”

韦韬世道:“哦……”

尉迟恭接着说:“不光如此,最令人恐怖的是,所有死去的官兵都被剔成了白骨……”

韦韬世父子几乎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什么,剔成白骨!”

尉迟恭愣道:“是,是呀,你们怎么了?”

韦缙云道:“敬德叔叔,昨夜长安平康坊发生命案,三名死者也被凶手剔成了白骨!”

尉迟恭一声惊叫,脸色登时变了:“难道,难道他们跑到京师来了!”

韦韬世忙问道:“他们是谁?”

尉迟恭解释道:“攻击隘口的是五十名身着黑袍的骑兵。

据幸存的军士描述,这些人像黑云般无声地涌进隘口,手持弯刀,围着守隘军士们转上几圈,军士们便成了白骨。

哦,对了,幸存的军士还说,他听到那些人讲突厥话。”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与韦缙云对视一眼道:“果然是突厥人……”

尉迟恭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追问道,“后来呢?”

尉迟恭答道:“这些人攻破振远隘口后,向关内而去。末将派前锋追赶,却连人影也没有追到。”

韦韬世点点头:“看起来,他们已经来到了神都!”

正说到此,武元庆快步走了进来,一见尉迟恭,赶忙上前拱手:“哎呀,大统军,期年未见,风采不减呀!”

尉迟恭笑着拱手道:“元庆贤侄权掌京畿,秩同开府,我这个为叔的,还未向你道贺呢!”

武元庆道:“还不是仰赖圣上擢升之恩,恩师教化之德。”

韦韬世走过来问:“元庆,怎么样,有结果吗?”

武元庆摇了摇头:“不良人们遍查全城的驿馆客栈,由于边境封锁,榷场关闭,外国人进不了关。

因此,店家们众口一词,最近一段时间没有一家说收留过波斯、大食的商人,更没有突厥人。”

韦韬世点点头:“就目前的情势来看,这个突厥人定然不敢住进客栈之中。”

韦缙云道:“父王,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开长安,返回突厥了?”

“有这种可能……”他深吸一口气道,“但孤觉得,他们还在长安。”

韦缙云三人对视一眼:“哦?”

韦韬世沉吟片刻,对三人道:“你们跟我来。”

说着,他快步向门外走去,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随后相跟。

“唰”的一声,绸布掀开,露出了下面一座凉州沙盘。

韦韬世手指凉州城道:“刚刚敬德哥哥说道,突厥前军主帅达布萨卓尔的五万人向凉州以北运动……”

尉迟恭应和道:“不错。”

韦韬世向道:“他们想做什么?”

武元庆答道:“定是想要偷袭凉州。”

韦缙云附和:“然也。”

韦韬世摇了摇头,指着沙盘道:“凉州以北地势平坦,大军无法隐蔽,怎么可能偷袭?

若说达布萨卓尔想凭借这五万人强攻凉州,那就好比以卵击石。

如今我天节府戍边,下辖十万大军,一天之内便可将其合围,进而全歼。”

尉迟恭赞道:“着啊,贤弟用兵真是没说的,当时我就是这样对参军讲的。

果然,第二天达布萨卓尔的主力又莫名其妙地撤走了。”

韦韬世轻轻一击沙盘道:“这就是了。那么,你们想一想,达布萨卓尔向凉州以北运动的目的是什么呢?”

尉迟恭轻蔑地“哼”了一声:“突厥人打仗从来是没头没脑……”

韦韬世笑道:“哥哥错了,这一次,他们很有头脑。”

尉迟恭一愣:“哦?”

韦韬世手点沙盘边指边说:“达布萨卓尔率军北移,造成攻击凉州的态势,作为凉州主将,你必定会将南侧守卫隘口的主力回收,以备不测……”

尉迟恭道:“正是。南侧没有突厥主力,只有一些散兵游勇。

就像贤弟刚刚讲的,我将主力收缩至凉州城北,一旦达布萨卓尔攻城,守城军与城外主力里应外合,一天之内便可将其合围。”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他们算准了你一定会这样做,这才用达布萨卓尔将你的主力引回,这样隘口便空虚了……”

尉迟恭吃惊地道:“贤弟的意思是,达布萨卓尔主力北移不过是疑兵而已,真正目的是为了让那支神秘的骑兵顺利突破振远隘口,进入关内?”

韦韬世反问道:“而今边境封闭,任何人都无法入关。除了突破隘口,你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

尉迟恭点点头道:“这倒是不假。”

韦韬世道:“你把整件事情联系起来,就不难得出这个结论。达布萨卓尔为什么向凉州以北移动?

又为什么在第二天便莫名其妙地将大军撤回?

那支神秘的骑兵怎么会将时间拿捏得如此恰到好处,你的主力刚刚回缩,他们就来进攻隘口?

这一切都证明,达布萨卓尔主力的移动,就是为了配合这支神秘骑兵闯关。”

尉迟恭倒吸一口凉气道:“不错,不错。如此看来,恐怕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可,闯关的是什么人呀,竟能让达布萨卓尔的主力为其做疑兵?这,这也太得不偿失了吧……”

韦韬世看了韦缙云一眼:“刚刚我们还说过,此人的身份肯定非同等闲。”

韦缙云点了点头:“看起来,您的推断马上就要证实了。”

韦韬世转向尉迟恭道:“敬德哥哥,恐怕这支骑兵闯进隘口进入中原要做的事情,是十支达布萨卓尔的主力都无法完成的。”

章节目录 第985章 城门紧闭 尉迟恭愣住了:“哦?”

韦韬世道:“是啊,这支神秘的骑兵作战时,会将人剔成白骨,无独有偶,昨夜长安的街市上竟然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这说明了什么?”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说明他们已经来到了长安城内!”

韦韬世点了点头:“定然如此呐!这些家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破隘入关,潜入长安,会是来玩儿的吗?”

三人对视一眼,都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韦韬世继续说道:“敬德哥哥刚刚说道振远隘口被攻破发生在二十天前。

计算路途和时间,这些人的脚程再快,也不过才到达长安三天,他们费了如此大的气力才来到这里,会这么急于返回吗?”

韦缙云恍然大悟:“有道理。可父王,在偌大的长安要找到这几个藏匿起来的人,那可真好比大海捞针呀!”

武元庆应和道:“不错。”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元庆呀,孤来考考你这位长安父母官。”

武元庆道:“恩师请讲。”

韦韬世问道:“长安有多少门,多少市,多少坊?”

武元庆答道:“不算皇城和太极宫,共有九门,两市,一百单八坊。”

韦韬世又问道:“京兆尹衙门,自掌固下有多少差役?”

武元庆对道:“共有差五百多人。”

韦韬世点点头,问尉迟恭道:“哥哥卫下在南衙有多少兵力?”

尉迟恭答道:“天节府主力都在凉州,只有五百儿郎看家。”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好,够了。目前看来,这些突厥人定然隐藏于坊市之中,我们就来个打草惊蛇。”

武元庆和韦缙云、尉迟恭对视一眼道:“哦,怎么打草惊蛇?”

韦韬世冲三人招了招手,三人凑上前来。

已是深夜,各坊内一片寂静。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呐喊,数十名不良人高举灯笼火把,挨门挨户敲打。

坊内所有人家都打开户门,不良人们挨家挨户盘查。

在一户人家门前,不良人正盘查一位中年人:“你们家几口人?”

中年人答:“连老带幼,三十二口。”

不良人脸色骤变,斥问道:“有没有突厥人?”

中年人愣住了:“突,突厥人?”

不良人不耐烦地催问道:“到底有没有?”

中年人赶忙道:“没有,没有!”

不良人道:“行了,回去睡觉吧!”

中年人小心地探问衙役道:“上下,你们这是在查什么呀?”

不良人恶声道:“查突厥奸细,抓着就杀!”

中年人吓了一哆嗦,赶紧关上了大门。

整个晚上,长安城的各街、各坊、各门、各户到处是不良人搜捕突厥奸细的声音。

长安东门三道:通化门、春明门、延兴门;长安南门两道:安化门、启夏门;长安西门三道:开远门、金光门、延平门。

八门尽皆关闭。

长安南城,明德门旁的城墙上贴着京兆尹的巨幅告示,告示前围满了出城的人。

大家议论纷纷:“怎么回事,城门怎么关了?”

“就是呀,昨天还好好的。这不,京兆府出告示了。”

“上面写的什么呀?”

“上面说,长安城中混有突厥奸细,目前,衙门正在全城搜查。”

“啊,抓奸细呀,我说呢。走吧,走吧,奔明德门!”

明德门前,出城的百姓、客商排成长队接受捕快和军士们的检查。

韦缙云率八风校尉等身着便服站在城楼上,静静地向下望着,每一个出城之人尽收眼底。

京兆尹府内,鼓声阵阵,堂棍声声,三班衙捕列于公堂两厢,

武元庆快步从二堂走出,坐在公案之后。

法曹躬身道:“大人,昨夜奉令全城查找突厥奸细,各坊已查到胡人二十名,现在堂外候命。”

武元庆道:“带上堂来!”

法曹躬身答是。

武元庆对身旁掌固道:“带万秀雅居伶人鸾儿到堂!”

掌固飞跑而去。

俄顷,鸾儿快步走上堂来,跪下叩头。

武元庆道:“鸾儿,你要仔细辨认,不可粗疏大意!”

鸾儿道:“妾身不敢!定会细心则个。”

说话间,二十名胡人被各坊的坊正带上堂来,列成两排。

武元庆对鸾儿道:“开始吧。”

鸾儿点了点头上前仔细辨认。

此刻,平康坊的牌楼上张贴着京兆尹的告示,下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热闹的人群。

坊正站在告示下高声喊着:“诸位街坊听真,京兆尹现正捉拿隐藏在长安城中的突厥奸细。

哪户家中有化外之人,或将房舍出租给化外之人的,立刻知会本坊坊正,否则以通敌论处。

今日午后,京兆尹即派三班衙捕进坊,挨户搜查。”

一个身穿套头黑斗篷的人挤出人群,向坊内走去。

一只手飞快地拍击着朱漆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仆佣模样的人闪了出来,低声叫道:“郎君!”

敲门的正是刚刚看告示的那个穿套头黑斗篷的人,他点点头低声问道:“他们在吗?”

仆佣点点头道:“在后面。”

黑斗篷急促地道:“请他们到院中!”

说着,他飞快闪了进来,关闭大门。

突厥叶护和黑袍客横益快步来到院中。

早已等在那里的黑斗篷快步迎上:“叶护殿下,出事了!”

叶护一惊,与横益对视一眼:“怎么了?”

黑斗篷急道:“除了我和青龙,还有别人知道你们在长安吗?”

叶护答道:“当然没有,我们才到三天,除了你们谁也没有见过!到底怎么了?”

黑斗篷道:“不知为何,现在满城在抓突厥奸细,长安九门已有八门封闭,午后,京兆尹的衙捕就要来挨户搜查!”

叶护猛吃一惊:“什么?你能肯定是冲我们来的?”

黑斗篷沉吟片刻道:“不管是冲谁来的,你们必须马上离开,到外面去躲避几日。

否则一旦被捕快和禁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叶护殿下,你们马上收拾一下,咱们立刻出城。”

叶护看了看黑袍客点了点头,转身向后面奔去。

不一会儿只听“吱呀”一声,后门打开,两辆平板马车缓缓驶了出来,向平康坊前街而去,仆佣随即关闭了后门。

章节目录 第986章 车来车往 韦韬世独自面对凉州沙盘,静静地思索着。

良久,他缓缓举起手中握着泥孰可汗送给他的金刀。

武元庆走了进来,轻声唤道:“恩师。”

韦韬世转过头来:“元庆……”

武元庆看了看韦韬世手中的金刀轻声道:“您又想起泥孰可汗了?”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元庆,有何收获?”

武元庆笑道:“恩师,全城都动起来了。

今天上午,长安各坊带到京兆尹的胡人就达六十人之多,弟子命万秀雅居的鸾儿前去辨认,都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韦韬世点了点头,微笑道:“目前,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突厥人已经呆不下去了,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混出城去。

元庆,立刻通知缙云,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可疏忽大意。”

武元庆应道:“是,弟子马上赶到上明德门。”

长安明德门

巨大的城门分为两道开放,一出一进。

出城的人排成长队,接受长安、万年两县不良人的检查。进城则不受限制。

韦缙云站在城上,一动不动,紧盯着下面。

武元庆来到城上叫道:“师弟。”

韦缙云转过身来:“师兄。”

武元庆低声道:“恩师说,蛇就要出洞了,让咱们打起精神。”

韦缙云点了点头。

话音未落,只听见城下传来一阵吆喝声:“闪开!闪开!内侍监的公车出城!”

韦缙云和武元庆手扶城垛向下望去,只见下面人群一乱,两旁分开,两辆带槽帮的马车驶到城门前。

车上堆满焦黑的渣土,赶车的身着内侍监官衣,每辆车上有两个人,车槽帮上刻着“内侍监司工台”六字。

一名不良帅迎上前去,喝道:“站住!”

赶车人“吁”的一声勒停了马车,看了班一眼道:“怎么着,兄弟,内侍监的车也要查?”

不良帅道:“没辙呀,上峰差遣不得不查!”

赶车人笑了笑道:“我们是司工台的,车上装的是火池内的炭土,兄弟,这可是皇帝家的事,查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不良帅一愣,轻轻咳嗽一声,看了看周围的不良人们道:“也罢,既是内侍监的车,就过去吧!”

赶车人笑道:“这就是了,多谢!”

说着,一声吆喝,马车慢慢启动。

“等等!”身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赶车人一愣,扭过头去。

武元庆身着便服,大步走了过来,怒斥不良帅道:“是哪个让你私自放人出城!”

不良帅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道:“大人,他说,他们是内侍监的车辆!”

武元庆厉声道:“那又怎么样,任何人、任何车辆不经检查都不得出城!”

赶车人一声冷笑道:“哎,这位老兄,我看你是不知道内侍监是做什么的吧!”

武元庆回头怒道:“我看,你是不知道京兆尹是做什么的吧!”

赶车人吃了一惊,张着嘴愣在那里。

不良帅赶忙道:“这位便是圣上钦封的万年令,武元庆大人!”

赶车人吓得一激灵,赶忙跳下车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县君,恕小的有眼无珠!”

目前韦韬世兼任京兆尹,那就不能同日而语了!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平驱王是何许人也。

更何况,武元庆不光是平驱王的爱徒,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儿,谁敢轻易的开罪?

武元庆“哼”了一声道:“起来答话。”

赶车人战栗着站起身来。

武元庆道:“你们是内侍监的?”

赶车人结舌道:“司……司工台的。”

武元庆又问:“你们官长是哪位大人?”

赶车人忙道:“将作大监埃兰布。”

武元庆点了点头:“车上装的是什么?”

“是熔金用的炭土。”

武元庆道:“出城做什么?”

“回大人,司工台每日清运渣土,午时、申时各一次,通常是走北门,可今日北门封闭,只能从东门绕行。”

武元庆点了点头,对捕快不良帅道:“仔细检查!”

不良帅率众一拥而上,武元庆看了看转身离去。

韦缙云在城楼上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看见武元庆走过来迎上前去,在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只听武元庆吃惊地道:“哦?”

韦缙云把手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武元庆连忙点头。

不良人们检查了司工台的这几辆运土车辆,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不良帅把手一挥,让手下的放他们通行。

那赶车人看见没事,连忙吆喝同伴起行,几辆大车慢慢向城外而去。

就在不远处,有个供旅客临时歇脚的茶棚,四面通透。

韦缙云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这里,他一个人要了一壶茶坐在桌子前品茗,眼睛却注视着城门前过往的人群和车辆。

韦缙云看见那两辆司工台马车缓缓经过茶棚向北驶去,他连忙起身出棚,从拴马桩上解下自己的狮子骢,飞身上马尾随而去。

两辆马车向长安北门的渣土场疾驰而来。

这个渣土场位于邙山脚下,是专门堆放城内清运出的渣土垃圾的所在。

马车停在一座土堆前,四名赶车人跳下车,将马车后槽帮打开,而后使用车前的摇柄将马车后斗摇起,把车内的渣土倾倒出来。

韦缙云在不远的山坡上立马观察着坡下两辆马车的动静。

四名赶车人把渣土卸掉,又掉头把马车向城里驶去。

韦缙云感到有些诧异,思索半晌拨马向坡下冲去。

两辆马车驶进了长安明德门,韦缙云远远地跟着,车刚刚驶入城门,忽然前面两辆马车停住了。

第一辆马车上的赶车人对后面一辆喊道:“哎,我们车上的铁锹落在渣土场了,我们得回去取,你们先回吧!”

第二辆车上的赶车人应道:“好嘞,你掉头取去,我往前赶。”

正说话间,守城的军士过来问道:“你们在此停留堵住城门做什么?”

第一辆车上的赶车人道:“军爷,对不住,我们的东西落在城外了,马上回去取,我们得错车掉头!”

守城军不耐烦地道:“快,快点!”

赶车人连声答应,把车头掉转往城外驶去。

章节目录 第987章 追查 韦缙云看着两辆马车一南一北相向而行。

去往城外的马车经他身边驶过,他看见车上仍然是那两个马车夫,而往城里去的那辆马车正穿越城门向城里驶去。

韦缙云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想了想策马进了城门。

此刻武元庆正站在城楼上,看着城门内外过往涌动的人群,希望能够看出点什么似的。

韦缙云走了过来。

武元庆迎上前去:“怎么样,师弟,有收获吗?”

韦缙云摇了摇头:“确实是司工台的运土车,没什么可疑的。

我跟着他们到了渣土场,又跟着他们回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话说到此,他猛然停住,想起了刚才那两辆交错而行的马车。

韦缙云脱口喊道,“不好,上当了!”

武元庆连声问道:“怎么了?”

韦缙云顾不上武元庆,跳起身向城楼下奔去。

武元庆望着他急去的背影不解地摇了摇头。

韦缙云飞马冲出城外来到渣土场,他猛勒坐骑四下观望……

哪里还有运土车的踪迹,他沉吟片刻,拨马沿着官道追了下去。

长安城五十里外有一座迎宾驿馆,是专为接待各国各地的商队准备的。

驿馆规模宏大,房舍众多,食宿娱乐应有尽有。

但由于边境封锁,外国商队无法进入,这里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两名驿卒在门前清扫。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血红的夕阳下,一匹黄鬃马飞驰而来。

这骏马,首高八尺,龙颅而风膺,虎脊而豹章,振鬣长鸣,万马皆喑;其名曰:“渠黄”。

马上的骑手是一位姑娘,只见这位姑娘身着黄色长衫,白皮腰峰,头戴金丝小毡笠。

神骏的渠黄转眼间奔到门前,姑娘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她伸手摘下毡笠,转过头来,这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韦瑶。

扫地的驿卒放下扫把,迎上前来:“姑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宿?”

韦瑶看了看天色道:“打尖儿。”

驿卒道:“好,您里边请。”

韦瑶将马缰交到驿卒手中:“照顾好我的马,要最好的草料。”

驿卒道:“得嘞,姑娘,您就擎好儿吧!”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马车的吱吱声,韦瑶回头看去,但见一辆马车驶到门前。

正是刚才韦缙云跟丢的那辆司工台的运土车,上面的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突厥人横益和叶护。

二人穿着内侍监的公服,显得很不合体。

驿卒赶忙迎上前道:“二位,是住店还是打尖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四下看了看,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叶护道:“住店。”

驿卒道:“好嘞!”

叶护压低声音嘱咐道:“伙计,你将我的马车拉到后面,一定要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不管谁问,你都说没见过我们。懂吗?”

说着,他将一锭银子放入驿卒手中。

驿卒登时笑逐颜开,连连点头:“没问题,您就放心吧!”

而后,叫来另外一个伙计将马车向后赶去。

马车经过韦瑶身旁时,韦瑶用眼角一瞥,只见马车槽帮上刻着“内侍监司工台”六个字。

她转过头,只见叶护和横益正向馆驿里走去。

横益用突厥话低声问叶护道:“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叶护“嘘”了一声轻声道:“进去再说,记住,在外面不要再讲突厥语了。”

横益连忙点头。

这几句突厥话飘进韦瑶耳中,让她更加注意两人的举动,她望着二人走过的背影,暗暗吸了口气。

黄昏的官道在残阳的照射下益发苍凉,一匹快马扬尘而至,正是韦缙云纵马疾驰而来。

看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座驿馆,他猛地勒住狮子骢,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纵马向驿馆而来。

驿卒坐在正堂的柜台后闭目养神,听见韦缙云进来,驿卒赶忙起身迎上前道:“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呀?”

韦缙云直接问道:“伙计,有没有一辆槽帮上刻着‘内侍监司工台’的运土马车到过这里,赶车的是两个穿着内侍监公服的人?”

驿卒一惊,赶忙掩饰道:“啊,啊,没,没有。”

韦缙云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转身向门口走去。

驿卒长出了一口气,正得意自己反应得快。

突然,韦缙云停住脚步,飞快地转过身来,双目如电望向驿卒。

驿卒吓了一跳,紧张地道:“客,客官,怎么了?”

韦缙云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你真的没有见过?”

驿卒咽了口唾沫道:“真,真的没有啊……”

韦缙云冷冷地道:“你听清楚,我是京兆府的官差,正在抓捕逃犯,如果让我发现你撒谎,你就要倒霉了!”

驿卒脸色一变,嘴翕张了几下,强笑道:“真,真的没有。”

韦缙云望着驿卒紧张的神色,鼻子里“哼”了一下,一阵冷笑,转身走出门去。

驿卒看着韦缙云离去着实松了口气。

月如钩,驿站只有点点灯火,后院的马棚里几匹马正在吃着草,马无夜草不肥正是此理。

只见人影一闪,如寒鸦一般飞进院中,稳稳地落在地上。

韦缙云的双眼如鹰似隼,四下搜索着。

后院中有三个马棚,非常整洁,里面拴着五六匹马;马棚旁边是个堆放杂物的大开间,韦缙云慢慢走了进去。

开间里面堆放着桌椅板凳等什物。

韦缙云四下搜索着,忽然墙角边一大堆稻草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稻草堆放的很不是地方,好像是有人刚刚搬进来的。

韦缙云伸手拔出了寒鸦,快步走了过去,用剑撩开稻草……

司工台的运土马车登时露了出来,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驿卒坐在柜台后把玩着叶护给的银元宝,嘴里哼着小曲儿。

就在此时,一只手闪电般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脖领,竟将他整个人从柜台后拎了出来。

驿卒一声惊叫,定睛一看,是韦缙云站在面前,驿卒登时脸色煞白。

韦缙云冷冷地道:“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仓”的一声,寒光闪过,赫然是寒鸦剑架在了驿卒的脖子上。

驿卒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道:“别,别,这位大爷,求求你饶了我吧!”

章节目录 第988章 又见韦瑶 韦缙云道:“我问最后一遍,答对了,我会放了你。如果答错了,你可就死的不够体面了!”

驿卒吓得面无人色,哆里哆嗦地道:“是,是,我,我……”

韦缙云道:“那两个人住哪个房间?”

驿卒道:“住,住,甲号客房……”

韦缙云“哼”了一声,收起寒鸦,从驿卒手中夺过银元宝,揣进自己怀里,转身向后面走去。

驿卒哀叫着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这里是整个驿馆最安静的所在,长长的走廊中只有一间甲号客房,客房的门窗紧闭。

走廊尽头人影闪动,一条纤细的身影闪电般掩到窗下,正是韦瑶,她伸手捅破窗纸向屋内望去。

叶护和横益坐在屋中,横益道:“叶护殿下,你说那些京兆尹衙门的官差,是冲着咱们来的吗?”

叶护沉吟片刻:“现在还很难确定。”

横益道:“我们才到了三天,从来没有暴露过身份,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叶护猛然抬起头道:“难道,难道是那天夜里,我们在平康坊杀掉的三个强盗?”

横益不解道:“可,可我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呀,他们怎么会联想道我们身上,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叶护倒吸一口凉气道:“如果说,世上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他一定就是韦韬世!”

横益一声惊呼,站起身道:“惊动了韦韬世!”

叶护“嘘”了一声道:“悄声!横益,你看到了吧,就这么一次随意的出手,便险些令我们彻底暴露。今后一定要加上十二万分小心。”

横益连忙道:“我明白了。”

忽然,窗下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横益冲叶护使了个眼色,叶护会意,缓缓点了点头。

韦瑶侧耳倾听着屋内二人的谈话,声音没有了,韦瑶将身体向前凑了凑。

猛地,一道寒光暴起,说时迟,那时快,一柄弯刀破窗而出直刺韦瑶面门。

韦瑶大吃一惊,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一只手从上面伸了下来,抓起韦瑶的衣服向上一提,韦瑶只觉身体一轻,向上飞了起来。

“砰”的一声,窗户打开,横益露出头来,四下观察着。

“啪”房顶上落下一块碎瓦,紧接着,传来一声猫叫。

横益抬头向上看了看,也无别的异样,他长长地出了口气,对身旁的叶护道:“是只野猫。”

说完回手关闭了窗户。

韦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围在怀中,臊得满脸通红,赶紧回过头。

身后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韦缙云,她脱口喊道:“缙云哥哥……”

韦缙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轻轻“嘘”了一声。

韦瑶点点头,靠在韦缙云怀中。

韦缙云压低声音道:“妹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韦瑶望着韦缙云,调皮地道:“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韦缙云冲下面的甲号客房一努嘴,韦瑶点了点头。

韦缙云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出去。”

韦瑶点点头,二人纵身而起跃下房梁,向外面奔去。

墙头人影一闪,韦缙云和韦瑶疾掠而出,落在了地上。

韦缙云惊奇地问道:“妹子,你不是去岚城山宫看望母妃了吗?”

韦瑶回答道:“母妃说父王这里更需要人,一定要让我回来,我又拗不过,只能遵命。还送了我一匹宝马,名叫‘渠黄’!”

韦缙云点点头道:“哦?母妃肯割爱把‘渠黄’送给你!看来,你不是偷偷跑出来的!”

韦瑶一撇嘴:“哼,我就是盗了‘渠黄’,逃出来的!”

韦缙云笑着摇摇头:“就凭你?能逃出岚城山宫?

且不说,岚城山的马场守备森严;就算你能盗马潜逃,可也绝快不过唐二娘的追赶。”

韦瑶无从辩驳,一时语塞,美目一凝,瞪着韦缙云。

韦缙云这才又正色问道:“你怎么会盯上这两个突厥人?”

韦瑶也不再傲娇,答道:“这俩小子跟我同时到达这里,我一听他们说突厥话,又鬼头鬼脑的,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韦缙云笑道:“你还真有两下子,不愧是我韦家的女巾帼!”

韦瑶嗔道:“你只要一捧我,就是有事要求我了!”

韦缙云咧嘴笑道:“嘿,妹子,这两个突厥人非常重要,事起紧急,不及细述,你马上赶回长安,请父王率人前来。”

韦瑶道:“就这两个蟊贼还用这么兴师动众,咱俩进去,手到擒来。”

韦缙云摇了摇头:“你不要小看他们,那个横益的刀法非常精湛,能够瞬间将人剔成白骨。”

韦瑶惊道:“哦,有这样的事?”

韦缙云看着韦瑶点点头:“你我贸然动手,一旦让他们逃脱,那就前功尽弃了。听我的,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长安。”

韦瑶:“好,你要小心!”

韦缙云笑笑:“放心吧,我会的!”

韦瑶转身向后院马棚奔去。

另一边,平驱王府中武元庆正向韦韬世详细讲述白天发生的一切。

韦韬世时不时地点点头,又不时沉思,只见韦韬世猛地抬起头问道:“司工台的马车?”

武元庆连忙称是道:“正是。师弟似乎发现了什么,一路追了下去。”

韦韬世缓缓点点头:“司工台是为皇帝制作金银器的御用作坊,由将作大监埃兰布主理。”

武元庆道:“恩师说得对极了。”

韦韬世接着说道:“这个埃兰布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乃本朝金银器制作大匠。

他是萨珊人,技艺超群,从范铸、捶揲、鎏金、錾刻到铆接、切削、镶嵌以及掐丝与金珠焊缀,各项工艺无一不精。

真可以说得上是举世无双,此人虽不入庙堂,却是圣上的宠臣。”

武元庆在旁答道:“弟子也听说过此人。难道这个埃兰布会和突厥人有什么关联……”

韦韬世道:“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还是等等缙云的消息吧!”

话音未落,堂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韦瑶一头冲了进来,大声喊道:“父王……”

韦韬世见是韦瑶,诧异道:“瑶儿,你怎么回来了?”

韦瑶娇声道:“父王,是母妃让我回来照顾您的……

哎呀,先说正经的,我在长安五十里外的迎宾驿中碰见缙云哥哥了……”

章节目录 第989章 擒贼 韦韬世双眉一挑,急切地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韦瑶点点头:“对,有两个贼头贼脑的突厥人混在驿馆中。哥哥说,这两个人非常重要,让我回来报信,请您火速前往!”

韦韬世双掌一击:“元庆,点齐京兆府三班衙捕;瑶儿,持孤天节大令,请大统军尉迟恭率军前来!”

二人高声答应着,转身出门。

一轮满月隐在乌云之后,只见大队人马韦韬世、武元庆、韦瑶、尉迟恭的率领下从官道上飞奔而来。

韦韬世勒马道旁,不停地催促着:“快,快!”

驿馆中一片寂静,甲号房中亮着灯火,时见人影晃动。

韦缙云蹲在对面的房顶上,不错眼珠地盯着。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走廊中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韦缙云右手掣出寒鸦剑,俯低身体,屏住了呼吸。

一个身穿黑色套头斗篷的人快步来到甲号客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叶护的声音:“谁?”

黑斗篷道:“玄武。”

“吱扭”一声,房门打开,黑斗篷闪身走了进去。

韦缙云四下看了看,纵身跃下房顶,凑到甲号客房窗前,捅破窗纸向里面望去。

黑斗篷背对门窗而坐,低声说道:“叶护殿下,此地不能久留,我们要马上离开!”

韦缙云连忙把耳朵凑上前去,侧耳静听。

叶护忙问:“哦,难道这里也不安全吗?”

黑斗篷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此案是由发生在平康坊的一桩凶杀案而起……”

叶护看了横益一眼,横益低下了头。

黑斗篷继续道:“是京兆尹衙门经办的,而万年县令武元庆就是韦韬世的弟子,由此推断,韦韬世很有可能介入了此事。”

叶护惊叫一声:“真的惊动了韦韬世!”

黑斗篷道:“有鉴于此,为慎重起见,请殿下莫辞辛劳,立刻随我离开此地。”

叶护点了点头道:“好。我们要到哪里去?”

黑斗篷道:“一个安全的地方,到了殿下自会知道。

马车已在后门等候,为不引人注意,我先出去,你们收拾妥当后,到后门上车。”

叶护道:“辛苦你了。”

黑斗篷站起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韦缙云纵身一跃上了房梁,房门一开,黑斗篷快步朝后门走去。

韦缙云沉吟片刻,跳下房梁,尾随黑斗篷而去。

屋里的叶护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着步子。

他猛地转过身对横益道:“对了,横益,你马上去告诉玄武,那辆司工台的马车还藏在后院中。请他处理一下。”

横益点点头,飞身出房。

黑斗篷急急往院外走,只觉后背人影一闪,黑斗篷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

身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长出一口气,转过头,身旁骤然一道寒光,一柄利剑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黑斗篷浑身一抖,登时不敢动弹。

韦缙云站在他面前,冷冷地望着他道:“要去哪儿啊?”

黑斗篷此时已慌了阵脚,慢慢向后退着。

韦缙云伸手向黑斗篷道:“现在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话音未落,身后寒光暴起,一团光雾旋风般将韦缙云裹在中央。

韦缙云寒鸦回转,如闪电一般挡开了袭击者瞬间击出的上百刀,耳轮中只听得“叮当”之声密如连珠,不绝于耳。

转眼间,一道匹练般的寒光从光雾中疾突而出。

“仓”的一声大响,韦缙云的身体在光雾中腾空而起,落在对面的房檐之上。

横益连退三步,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他的脸色变了。

黑斗篷借机窜出后门,消失在黑暗中。

韦缙云望着横益惊道:“你就是剔骨案的凶手!”

横益掌中钢刀一摆,用生硬的汉文道:“你是谁?”

韦缙云剑眉一扬:“抓你的人!”

话到人出,他的身形如鹰隼一般,自上而下向横益袭来。

横益弯刀疾闪,寒雾再起,韦缙云掌中寒鸦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匹练也似的光带。

只听“当”的一声大响,刀剑交辉,横益连退两步。

韦缙云挟势飞身而下,剑出如风,将横益逼得连连后退。

猛地,韦缙云虚晃一剑,腾身而起,向前院奔去,横益一愣,拔脚紧追。

外面隐隐传来的打斗声,让叶护大吃一惊。

他疾步奔到门前侧耳倾听,打斗声越来越近。

叶护倒吸一口凉气,四下看了看,冲到桌旁,抓起刚才在屋里收拾的虎皮肩袋,打开后墙的气窗扔了出去,而后关闭气窗。

外面的打斗声消失了,叶护缓缓走到门前,伸手抓住门闩。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叶护探出头四下看了看,周围一片静寂。

他长长出了口气,就在他要抬腿出门的一刹那,眼前猛的一花,一个人从天而降,站在他面前,正是韦缙云。

叶护大惊,张嘴要喊……

韦缙云飞起一脚,正踹在他胸口,叶护一声惨叫飞进屋中,将木床撞得粉碎,而后摔上墙壁,落在地上,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横益赶到了,他一声暴喝轮动弯刀扑上前来。

韦缙云把住房门,与横益地硬拼起来,横益力大无穷,可在韦缙云手下,却施展不出,急得他哇哇怪叫。

恰在此时,韦韬世、武元庆、尉迟恭、韦瑶率数百名衙捕和军士已经赶到驿站。

韦韬世一声断喝:“立即包围客栈!尔等三人率卫军杀进驿馆,擒拿奸细!”

三人高声答应,率众军一声呐喊,杀进客栈之中。

这厢甲字号房前,韦缙云与横益对局已到了白热化。

韦缙云左臂衣袖被划开,右肩处有一点血迹;而横益就狼狈了,前胸后背有十几处伤,鲜血汩汩涌出。

横益轮动弯刀狂呼猛扑,韦缙云不躲不闪,寒鸦剑伸缩虚实,用的都是拼命的打法,将横益逼得连连后退。

就在此时,外面杀声陡起,韦瑶率众军冲进院中。

韦缙云大喜,高声喊道:“妹子,看住屋中的突厥人,这个交给我了!”

韦瑶答应着冲进房中。

叶护慢慢睁开双眼,连吐两口鲜血,刚想挣扎着爬起身来。

韦瑶率军士冲了进来,她一声大喝:“就是他!给我捆了!”

章节目录 第990章 跑了一个 众军士一拥上前,将叶护绳捆索绑。

此时,横益早已没了斗志,他左支右绌,连连倒退,韦缙云越战越勇,掌中寒鸦如闪电般将横益围裹在当中。

只见韦缙云转身垫步,让出个破绽,横益摆刀疾上,劈向韦缙云前胸。

韦缙云身体旋侧,右脚飞出,“呯”一声正中横益右腕,弯刀“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韦缙云的右手寒鸦已经到了,“扑”的一声,重重地刺进横益的身体。

横益一声惨叫,就地翻滚,韦缙云飞步踏上。

地上的横益右手一扬,一团浓雾登时散了开来。

韦缙云一惊,侧身跃开,随着浓雾渐渐散去,横益不见了。

韦缙云四下观察着,周围没有动静。

一名岚城卫看守着骑兵们的坐骑,忽地一声,一样东西从墙上掉了下来,正正地落在马背上。

岚城卫一惊:“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那东西动了起来,正是横益!

军士大惊拔出横刀,横益一声大喝,双腿一夹马肚子,战马长鸣,飞驰而去,把个军士撞得摔倒在地。

就在此时,人影一闪,韦缙云追了出来,他扶起军士道:“怎么回事?”

岚城卫慌忙应道:“河东王,刚刚,有个人抢马跑了!”

韦缙云望着黑沉沉的夜色,深深地吐了口气。

不良人及岚城卫把甲号客房严密把守起来。

韦瑶正向尉迟恭说着刚才如何生擒叶护。

韦韬世、武元庆快步走了进来,韦瑶迎上前施礼道:“父王。”

韦韬世点了点头:“怎么样?”

韦瑶道:“抓到了一个,另一个跑了。”

韦韬世道:“缙云呢?”

韦瑶道:“去追了。”

“父王!”话声中,墙头人影一闪,韦缙云飘然落地。

他快步走到韦韬世面前道:“父王,您这招敲山震虎真是管用!

这两个突厥人果然在城中呆不下去了,下午,他们化装成司工台的公人,在城门前耍了个调包的诡计,本已骗过了我。

可我突然觉得不对,翻身再追,这才在迎宾驿截住了他们。”

韦瑶在一旁撅着嘴道:“还不是我先发现的他们,也不提一句……”

韦缙云笑道:“好,功劳都是你的,行了吧!”

韦瑶道:“谁要和你抢功啊,没人夸我,自己提一下还不行啊。”

大家笑了起来。

韦韬世笑道:“大家都有功!缙云啊,刚刚你说这两个突厥人是坐着司工台的马车出城的?”

韦缙云点点头:“正是。他们安排的非常巧妙,马车先是出城倒渣土,儿一路跟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回到长安,刚进城门,其中一个车夫忽然说要返回渣土场取东西,因他们刚刚驶进城门,守城军士就没有让他们再到出城口去接受检查。

于是马车原地掉头,两车相错,后车将前车挡住,就在此时,早已等在一旁的突厥人窜上马车,而原来的马夫跳车离去,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包。”

韦韬世皱了皱眉道:“司工台的马车,司工台的官衣,司工台的公人,还有这条巧妙的调包计。

如果不是缙云临时急智,此时,这二人已经逃出罗网。你们想一想,如此周密的计划,单凭两个突厥人能够完成吗?”

武元庆道:“定有内奸帮忙!”

韦缙云遗憾地道:“父王,刚刚有一穿黑斗篷的神秘人物来到这里,突厥人称其为‘玄武’。”

韦韬世猛然转过身道:“玄武!”

韦缙云点了点头:“此人对我们的行动内情非常了解。

甚至知道师兄与您之间的关系,他断定您已经介入了此事,因此,要两名突厥人立刻随他离开。”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哦?”

韦缙云点点头道:“听那人说话的口气,绝对是个做官的,而且不是小官。”

韦韬世记问道:“你看到他的长相了吗?”

韦缙云叹了口气道:“最可惜的是,刚刚我已在后院制住了他,正要揭开他的真面目。

恰在此时,横益背后偷袭,我二人酣战之间,那人趁机溜走了。”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此事绝不像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这两个突厥人在京师的根子很深呀!”

韦韬世接着问韦缙云道,“哦,对了缙云,刚刚你说到横益,谁是横益?”

韦缙云答道:“就是那个将人剔为白骨的突厥高手。”

韦韬世道:“哦,能够确定吗?”

韦缙云道:“刚刚我二人交手时,此人竟在瞬间击出上百刀,由此可以断定,平康坊剔骨案的凶手必是此人无疑!”

韦韬世问道:“他人呢?”

韦缙云懊丧地道:“本来我已将他打伤,谁料想,此贼放出烟雾,夺马而逃。父王,是儿臣无能!”

韦韬世微笑着安抚韦缙云道:“哎,胜败乃兵家常事!

对方使用诡计逃脱就更是情理之中的事了,这怎么能怪你。只要能够确定对方的身份,今后的事就好办多了。”

尉迟恭恨恨地道:“这个什么横益定是突袭振远隘口那支神秘骑兵的首领,他奶奶的,只可惜让他跑了!”

韦缙云也恨声道:“敬德哥哥放心,下次他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尉迟恭道:“缙云,只要能抓住这个贼种,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我们抓住了他的主公,你还怕他会跑远?”

尉迟恭一愣:“哦,他的主公?”

韦韬世望着韦缙云道:“缙云,我说得不错吧!”

韦缙云笑道:“只要是父王说出口的,就一定不会错。

可以肯定,屋里那个突厥人就是横益的主公。我亲耳听到横益和穿黑斗篷的‘玄武’都称其为‘叶护’。”

武元庆吃惊地道:“叶护?难道是突利的儿子?”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在突厥,不光是可汗的儿子,十部大俟斤以及各个部落小可汗的儿子,都被称为叶护。”

武元庆点了点头:“噢,是这样,我说呢!”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然而,据孤对突厥贵族的了解,能够役使横益这样高手的,绝不会是无足轻重的人物。”

章节目录 第991章 阿史那欲谷 韦韬世沉吟片刻,“瑶儿,你率领军士将驿馆周围仔细搜索一遍,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或物。”

韦瑶连声答应着率人离去。

韦韬世冲韦缙云等人一摆手道:“走,去见见这位叶护殿下!”

几名全副武装的军士虎视眈眈地盯着坐在墙角的叶护。

韦韬世带着韦缙云、武元庆等人走进来,军士们赶紧行礼,尉迟恭摆摆手,军士退了出去。

韦韬世慢慢走到叶护面前,用突厥语问道:“你是什么人?”

叶护抬起头,傲慢地看了韦韬世一眼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韦韬世笑了笑到:“韦韬世。”

叶护一声惊叫,几乎是跳了起来,用汉文脱口喊道:“你,你是韦韬世!”

韦韬世冷笑道:“原来你会讲汉话。装什么孙子?孤就是韦韬世!”

叶护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颓坐在椅子上。

韦韬世望着他:“孤再问一遍,你是什么人?”

叶护抬起头道:“我,我,我是突厥商人。”

韦韬世双眉一扬,厉声道:“商人?是率骑兵突破我大唐凉州振远隘口,将二百名守隘士兵剔为白骨的商人吗?”

叶护心中一颤,抬起头来。

韦韬世冷冷地道:“你的手下横益和刚刚来到这里的黑斗篷玄武称你为叶护!突厥人管商人叫叶护吗?”

叶护目瞪口呆地望着韦韬世,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些你怎么会知道?”

韦韬世冷笑一声道:“因为孤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你们,你的一言一行都在本王掌握之中。

所以本王奉劝你,老老实实回答孤提出的问题,否则,一旦天威降临,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叶护浑身发冷,呆呆地看着韦韬世。

韦韬世道:“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叶护咽了口唾沫道:“我是努矢毕大俟斤之子,努哈。”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到长安来做什么?”

“来会朋友。”

一旁的尉迟恭怒喝道:“放你娘的狗屁!

你调动大军做疑兵,一路闯关斩将潜入长安,只是为了来见朋友?这不是屁话吗!”

韦韬世道:“怎么了,瑶儿?”

韦瑶将虎皮马鞍袋递过来道:“父王,这只马鞍袋是在后墙外的气窗下找到的,您看看吧!”

叶护的脸色登时变了。

韦韬世接过马鞍袋打了开来,前面的口袋里是成堆的金银宝石。

后面的口袋里放着两柄制作极其精致的短刀,以及一只半尺长的狼皮封套。

韦韬世拿起短刀拔了出来,刀身是上好精钢打制而成,刀柄镶满了金银宝石,尾部刻着一串突厥文字。

韦韬世看罢,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抬头向叶护看去,叶护慢慢低下头去。

韦韬世又拿起狼皮封套,打了开来,里面插着一支纯金令箭,上面刻着一串突厥文。

韦韬世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微意,他将手中的两样东西递给韦缙云,韦缙云看罢脱口惊呼道:“是,是他……”

尉迟恭一愣,忙问:“谁?”

韦韬世走到叶护面前,发出一阵冷冷的笑声:“你不是突厥商人,更不是努矢毕俟斤的儿子!”

这个名为努哈的人,眼神闪烁,表情慌张起来。

韦韬世来回踱步,缓缓道:“你的哥哥是被李靖李药师生擒的突利可汗——阿史那什钵苾……

而你是好战的五部贵族首领,大叶护阿史那欲谷!”

此言一出,尉迟恭惊得几乎跳起来,他圆睁双目,指着叶护道:“他,他,他是阿史那欲谷!”

韦韬世点点头:“正是。短刀上刻着他的名字。这枚纯金令箭更印证了他的身份。缙云,念给大家听听!”

韦缙云点点头:“突利五部之可汗,踏山铁骑之主,沙漠中的雄鹰,阿史那欲谷。”

韦韬世的双目电一般直视阿史那欲谷道:“你现在还有何话讲!”

阿史那欲谷仰天长叹道:“想不到我兄弟二人,竟会败在同一个人手中!天不佑我,真是时也命也,我无话可说。”

韦韬世厉声道:“阿史那欲谷!

你无视两国盟约,不听大可汗约束,公然挑起战端,统率五部好战贵族,屡犯我境,烧杀剽掠,罪不容诛!

孤来问你,你今次潜入长安,有何阴谋?”

阿史那欲谷深吸一口气道:“不必多问了,既然落入你们手中,要杀要剐请随意吧!”

韦韬世冷笑道:“孤知道,本朝之中定有内奸与尔内外勾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那个什么玄武就是其中的一个,说,他是谁?”

阿史那欲谷笑了笑道:“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韦韬世道:“你听说过天策府玄甲军吗?”

阿史那欲谷又是一惊,定在了那儿。

韦韬世慢言道:“听本王好言相劝,知时达务,如实交待。

否则,将你交到天策府手中,到那时,恐怕想死都是件奢侈的事了!”

阿史那欲谷咽了口唾沫,缓缓闭上双眼。

尉迟恭看见阿史那欲谷怠慢的表情,恨不得宰了他。

他一声怒骂,摘下背上的九重铁玲珑,就要结果了他,还好被韦缙云一把抱住。

韦韬世对武元庆道:“将此贼暂押京兆尹大牢之中,十人一班,严密看守,任何人不得接近!”

武元庆高声答应,率衙捕将阿史那欲谷五花大绑,押了出去。

韦韬世长出一口气,拍了拍尉迟恭的肩膀道:“敬德哥哥,你不该发怒呀。这次,我们抓了一条大鱼。对吧,缙云……”

韦缙云笑着将尉迟恭的铁鞭递过去:“是呀,叔叔息怒!这阿史那欲谷是好战贵族之首。

抓住了他,就等于砍下了五部贵族的脑袋,他们群龙无首,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内讧起来。”

尉迟恭道:“话是不错,只是太便宜这个王八蛋了!

我说是谁有这么大本事,竟能调动突厥主力做疑兵,原来竟是阿史那欲谷。”

韦韬世点了点头:“一定要撬开阿史那欲谷的嘴巴,将隐藏在朝中的内奸挖出来,否则祸起萧墙,国无宁日呀!”

韦缙云与尉迟恭相视,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明日进宫,将此事禀明圣上!”

章节目录 第992章 初探司工台 翌日,太极宫。

韦韬世率众人在御书房向李世民禀报。

只听李世民颤声道:“什么?你们抓住了阿史那欲谷?!”

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站在墀下俯首。

韦韬世微笑道:“正是。”

李世民以手加额,庆幸道:“这可真是天助大唐啊!”

韦韬世微笑道:“此乃圣上德之所幸,竟使伪孽昏狡,自投罗网!”

李世民问道:“此贼现在何处?”

韦韬世答道:“现关押在京兆尹衙门大牢。”

李世民道:“立刻传旨千牛卫,将此贼押往天牢关押。”

韦韬世道:“陛下,以臣看来,此事还是秘密进行为好。”

李世民赞道:“嗯,有道理。依卿之见呢?”

韦韬世道:“由万年令武元庆会同天策府将阿史那欲谷秘密提出,关进天牢之中。”

李世民点点头:“好,就这么办。来人……”

传旨力士快步进门,躬身道:“陛下。”

李世民道:“传天策府大将军李思文进宫。”

力士领旨离去。

韦韬世向前拱手道:“陛下,阿史那欲谷此来,乃为与朝中内奸接洽,恐于我天朝不利呀!”

李世民猛吃一惊:“有这等事?”

韦韬世点点头:“然此贼甚为强悍,昨夜,严刑之下拒不吐实!

就此贼近日行踪来推断,两日之间,他已与朝中的内鬼数次密谋。”

李世民道:“哦?”

韦韬世继续回禀道:“前日,阿史那欲谷与其随从横益在平康坊万秀雅居与一神秘人物密谋几个时辰;

而昨日深夜,河东王在迎宾驿中亲眼看到,有一身穿黑斗篷的人前去找他。

阿史那欲谷称之为‘玄武’,此人对我们的查奸行动非常了解,仅凭说话的口气就能够断定,其必是上员,秩定在四品以上。”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噢?”目光望向了韦缙云。

韦缙云拱手奏道:“回陛下,平驱王所言丝毫不差,是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韦韬世接道:“还有,为找到阿史那欲谷和横益,臣与武元庆、韦缙云和尉迟恭定下一条敲山震虎之计。

阿史那欲谷果然中计,于昨日午后与其随从仓皇逃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乘坐的竟然是内侍监司工台的运土马车,此车现已被臣收缴,置于京兆府中。”

李世民惊道:“司工台,埃兰布的司工台?”

韦韬世道:“正是。陛下,此事耐人寻味呀……”

李世民重重“哼”了一声:“平驱王,你是说,将作大监埃兰布通敌!”

韦韬世谨慎答道:“臣并没有这样说,只是事出蹊跷,不能不令人起疑。”

李世民冷笑一声:“将作大监埃兰布虽为胡人,然其由坊市布衣一跃跻身为四品大监,都是朕亲手擢升。

多年来,埃兰布将作劳碌,忠心耿耿,从不曾有丝毫怨讪,朕对其更是恩赏有加,他为什么要去帮助突厥人?”

韦韬世连忙笑道:“陛下的问题臣无法回答。

臣只知道,司工台为内侍监项,昼夜有北衙禁军把守,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安排,这两个突厥人怎么可能乘坐司工台的马车逃出城外?”

李世民登时语塞:“这……”

韦韬世连忙请旨:“臣请陛下落旨,委臣以责,查察司工台。

俗语讲得好,真金不怕火炼,如果埃兰布真是清白的,查查又何妨呢?”

李世民沉吟着没有说话。正在此时,门外一声高唱:“天策府大将军李思文候旨!”

李世民道:“叫!”

一位身着戎装、英武逼人的少年郎,正是兵部尚书、英国公李积的次子。

他大步走进御书房,双膝跪倒:“叩见陛下!”

李世民微笑道:“平身。”

李思文站起身来。

李世民指了指韦韬世等人,道:“思文,见过众位卿家。”

李思文赶忙一一与大家见礼,众人谦礼。

李世民对李思文吩咐道:“着你与武元庆大人前往京兆尹衙门大牢提取一名重犯之天牢,具体情形武大人会告诉你的。”

李思文道:“是。”

李世民又嘱咐道:“记住,对此贼要严刑审讯,一定要撬开他的嘴巴!”

李思文躬身道:“臣遵旨!”说着,与武元庆二人快步走出门去。

李世民长长出了一口气,起身走下丹陛对韦韬世道:“也罢,事关国事安危,朕就与卿便宜之权,查察司工台。”

韦韬世躬身道:“谢陛下!”

号角长鸣,韦韬世、韦缙云、尉迟恭在阚棱、王雄诞及一众岚城卫簇拥之下来到司工台范铸坊前。

将作大监埃兰布率一干属下从坊内奔出,双膝跪倒:“臣埃兰布候旨!”

韦韬世从韦缙云手中接过圣旨朗声读道:

“诏曰:闻司工台有蠡蛀之奸,暗通突厥逆酋,坐案情实,证据确凿!今着天节上将韦略前往查察。钦此。”

埃兰布闻诏,暗自吃惊,抬头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也正在观察着他。

埃兰布赶忙重重叩下头去道:“圣上俯仰是非,究微查佞,臣埃兰布疏于防囿,不胜惶恐之至!万岁,万岁,万万岁!”

韦韬世略一伸手道:“大人请起。”

埃兰布道:“谢殿下。”

韦韬世一指韦缙云和尉迟恭道:“这二位是天节府大统军尉迟恭、岚城卫大将军韦缙云。”

埃兰布躬身道:“见过二位大将军。”

二人看看埃兰布,冲他点了点头。

埃兰布诚惶诚恐地道:“殿下,圣上说司工台有人暗通突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怎么,埃大人不知?”

埃兰布愣住了:“这,殿下玩笑了,卑职怎会知道……”

韦韬世笑了笑:“埃大人,我们进去看看吧!”

埃兰布赶忙答道:“是,是,殿下请。”

说着,他头前引路,韦韬世一行走进范铸坊内。

范铸坊内铸炉高挂,烈焰熊熊,火工们在炉前忙碌着。

范铸台前,工匠们正捶揲刚刚铸成的金鼎。

埃兰布引领韦韬世一行走了过来:“所有体量巨大的金银器具都要铸造成形。

先将金银置于范铸炉内化成金银水,而后将铸炉拉至铸台之上,倾斜炉体,将炉中金银之水倒入铸模中范铸成形。”

章节目录 第994章 失踪的人 (章节标题颠倒,不影响内容。)

韦韬世缓缓点点头道:“本王听闻,引金银水入铸模是最困难的。

铸炉角度过大,金银水会泼溅而出,角度小了,又不能一次铸成。埃大人,不知是这样的吗?”

埃兰布钦佩地道:“殿下真是博学,讲得一点儿不差。这正是范铸之艺的精髓之处。”

二人说着话,已走出范铸坊,进入工艺坊。

工艺坊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张桌子,工匠们每人一桌,有的錾刻、有的镶嵌、有的鎏金……

埃兰布略显自豪地一一介绍道:“司工台工艺坊内的工匠,有汉人、胡人、波斯人、大食人,都是天下顶尖的能工巧匠。

从捶揲、鎏金、錾刻、抛光、镶嵌、切削、铆接到掐丝、焊缀可以说无一不精。”

韦韬世微笑道:“本王听闻,埃大人更是巧匠中的巧匠,被圣上誉为大师。”

埃兰布赶忙谦辞道:“殿下谬赞,卑职汗颜。”

韦韬世环视一圈道:“看样子,最近局内很是繁忙啊!”

埃兰布答:“是呀。盂兰盆会将届,圣上特旨,向化生寺捐献大批金银器具,因此,司工台将于五日后开工打造。”

韦韬世捋了捋袖子:“哦,不知此次捐奉,所费几何呀?”

埃兰布拱手道:“打制这批金银器,需用白银一百万两,黄金十万两。”

韦韬世叹道:“价值不菲呀!”

埃兰布道:“是呀,此乃圣上挚诚礼佛之意。”

韦韬世点点头:“哦,埃大人,司工台清运炭土的马车一天要出城几次呀?”

埃兰布连忙答道:“回殿下,忙时,一天两次。为午时和未时。闲时,两日一次,时间不定。”

韦韬世道:“现在乃是忙时,对吗?”

埃兰布答:“正是。最近有几件大体量的金器在范铸之中。殿下怎么问起这个?”

韦韬世笑道:“局内清运渣土的马车,可是在左右槽帮上刻有‘内侍监司工台’六字?”

埃兰布愣了愣:“这,只知道,运土的好像是平槽马车,至于是否刻字,卑职也不太清楚。”

韦韬世抬起头望着他:“怎么,自己局内的马车,埃大人竟不知样式?”

埃兰布赧颜道:“卑职惭愧,没有注意过这些。”

韦韬世摆摆手:“罢了,大人可知道,局内清运渣土这类事体,是由何人负责?”

埃兰布想了想:“嗯,是由后巷总管阿史那同姜负责。”

韦韬世道:“同姜,是波斯人吗?”

埃兰布回道:“不,同姜姓阿史那,是突厥人。”

韦韬世双眉一扬:“哦,突厥人?”

埃兰布道:“正是。当年,大将军苏烈苏定方戍边平乱时,投降的突利部人。

后随苏大将军进京献捷,后因谙熟金银制器之法,被留于内侍监司工台。

算起来,他到司工台比卑职还早,算是这里的元宿了。”

韦韬世眼睛轻轻一闭,又慢慢张开:“是这样……埃大人,请你将此人唤来,本王有话问他。”

埃兰布颔首道:“是。阿史那同姜孤身一人,就住在司工台后的班房中。请殿下到正堂少坐,卑职立刻遣人传他。”

韦韬世道:“如此甚好。”

韦韬世一行来到正堂落座,侍从献上茶来。

埃兰布道:“殿下,二位大将军,请用茶。”

韦韬世微笑着端起茶碗。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堂门“砰”的一声打开了,掌固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惊慌。

韦韬世与韦缙云对视一眼,放下了茶杯。

埃兰布皱了皱眉头道:“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掌固看了韦韬世一眼道:“大,大人,同姜总管不知去向!”

埃兰布一愣:“不知去向?”

韦韬世与韦缙云站起身来。

掌固回禀道:“卑职率人找遍了局内,没有发现同姜总管的踪迹。”

埃兰布道:“这怎么可能,早晨我还看见他了。”

韦韬世向前一步道:“埃大人,引本王到阿史那同姜的房中看看。”

众人随埃兰布来到阿史那同姜的房间,只见屋内箱笼翻倒,桌椅歪斜,一片狼藉。

韦韬世一双鹰眼飞快地搜寻着。

桌上的风灯歪倒,茶碗倒扣。

榻旁扔着一只旧箱笼,里面堆着些破旧衣物。

地面及卧榻之上横七竖八地扔着撕烂的纸张和旧书。

韦韬世缓缓走了过去,随手捡起榻上撕烂的纸页和旧书翻了翻,他的眼睛一瞥之间,塞在墙角里的一团黑色东西跳入眼帘。

韦韬世快步走到墙角,将黑色的东西拾了起来,是一团黑布。

他轻轻将黑布抖开,竟然是一件黑色的套头斗篷。

韦缙云惊呼道:“父王,这就是‘玄武’穿的那件黑斗篷!”

韦韬世道:“你能确定?”

韦缙云上前一步:“绝对可以,我记得很清楚,‘玄武’的斗篷上烫着金丝。”

韦韬世低头一看,果然,手中的黑斗篷上烫着一道耀眼的金边儿。

韦缙云道:“父王,看起来,这个阿史那同姜就是玄武。”

一旁的埃兰布莫明其妙地道:“大将军,什么玄武?”

韦韬世看了韦缙云一眼道:“此时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你命卫士们将这里的所有东西都送到府中,切勿遗漏。”

韦缙云领命。

韦韬世转向埃兰布道:“埃大人,司工台所有运土车辆及杂役人员都由这个阿史那同姜掌管吗?”

埃兰布道:“正是。”

韦韬世道:“请你立即命掌固清查运土车辆,并将所有杂役人员集中起来,本王要亲自点查。”

埃兰布道:“是,卑职立刻去办。”说完疾步离去。

司工台的后院里,八辆槽帮上刻有“内侍监司工台”字样的运土车整整齐齐地列在院中。

十名身穿司工台官衣的杂役在一名掌固的带领下站在车旁静候。

韦韬世一行在埃兰布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过来,掌固小跑着迎上前道:“埃大人,点查完毕。”

埃兰布问:“怎么样?”

掌固禀道:“局内应有运土车十辆,今余八辆,其余两辆不知去向!”

埃兰布吃了一惊。

韦韬世看了看韦缙云,转身向掌固道:“人呢?”

章节目录 第993章 阿史那同姜 (章节标题颠倒,不影响内容。)

掌固道:“回殿下的话,局内应有杂役十四名,今余十名,四人失踪!”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对韦缙云道:“你去看看,这十名杂役中,有没有你在城门看到的那四人。”

韦缙云来到杂役队列前,仔细辨认着,良久,他摇摇头道:“没有,那四个人不在其中。”

韦韬世问掌固:“失踪的四人叫什么名字?”

掌固垂首道:“张三、李四、王五和赵六。”

韦韬世问道:“平日,清运渣土的马车是随便进出吗?”

掌固道:“不是。马车进出,都必须由门前禁军验看腰牌。”

韦韬世点了点头,静静地思索着。

良久,他抬起头对掌固道:“你立刻前去,找到昨日午时在大门前值班的禁军前来见孤。”

掌固应声离去。

韦韬世对韦缙云道:“你立刻命岚城卫分散搜索司工台的各个角落,绝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韦缙云点点头,率众卫士迅速行动起来。

埃兰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殿下,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韦韬世道:“埃大人,刚刚你说,今天早晨还见到了阿史那同姜?”

埃兰布道:“正是,卑职是辰时来到局内的……”

埃兰布回忆道,“早上卑职来范铸坊的时候,从官轿里下来,正要进入坊间,忽然看见西边的夹道人影一闪,卑职扭头望去。

只见阿史那同姜拎着一个包袱急匆匆地从夹道里奔了出来。

他一看是卑职,跟我打招呼说我来得早,卑职跟他说他来得也不晚啊……

他跟我打完招呼急急忙忙就走了。事情就是这样。”

韦韬世道:“埃大人,这个阿史那同姜,最近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

埃兰布想了想:“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他好像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这时掌固带着两名军士快步走过来道:“殿下,就是这位火长昨日午时在大门值守。”

韦韬世点点头道:“叫什么名字?”

火长道:“回大人,刘二。”

韦韬世道:“昨日午时,是你在大门前值守?”

刘二道:“正是。”

韦韬世道:“当时进出的都有什么人?”

刘二想了想:“只有两辆运土的马车出去过。”

“马车上有几个人?”

“两辆马车上,共有四人。验明腰牌后,放他们出门的。”

韦韬世言道:“还记得腰牌上的名字吗?”

刘二回忆着:“好像有一个叫王五的……”

韦韬世与埃兰布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道:“好了,你去吧。”

掌固带着刘二下去。

韦韬世舒了舒紧皱的眉头:“埃大人,据孤的经验来判断,张三、李四、王五和赵六这四人很可能已经死了。”

埃兰布一声惊叫:“什么,死了!这,这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掌固急奔而来,气喘吁吁地道:

“殿下,埃大人,你们快去看看吧,大将军在北院花园找到了他们四个人的尸体……”

埃兰布登时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埃兰布这才猛醒过来,随韦韬世向北院走去。

北院花园位于司工台北墙根,位置非常偏僻,平素很少有人来此。

一座假山旁边,码着四具尸体。

岚城卫已将现场严密封锁,韦缙云、尉迟恭在尸身旁勘察。

韦韬世、埃兰布走进来,韦缙云、尉迟恭上前施礼。

韦韬世点点头道:“在哪儿找到的?”

韦缙云道:“假山旁。可以看出,凶手掩埋尸体非常仓促,连衣服都露在外面。”

韦韬世“哦?”了一声。

韦缙云忙道:“是的。刚刚掌固已经辨认过了,四名死者就是失踪的四人。末将也看过了,他们不是我跟踪的那几个人。”

韦韬世缓缓地蹲下身,仔细验看尸体。

埃兰布看着四人的尸身颤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是谁干的?”

韦韬世慢慢站起身道:“是用绳索勒死的。

尸体面容很好,全身未有丝毫腐烂,看样子刚死不久。

韦缙云,命卫士将尸体抬回京兆尹衙门,叫仵作前去验尸。”

韦缙云点点头,摆了摆手,卫士们无声地行动起来。

埃兰布像是被吓坏了:“殿下,这,这太可怕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就勘察现场的结果来判断……

阿史那同姜为了携助两名突厥奸细逃离长安,暗中将张三等人骗至北院花园,下毒手将几人害死,目的当然是夺取这四人的腰牌。

而后,他命自己的手下身穿公服,使用张三等人的腰牌,将马车驶出戒备森严的司工台,来到长安明德门,将突厥人运出城外。

昨夜,他身穿黑斗篷在长安城外迎宾驿馆与突厥人接头,被河东王发现。

虽然河东王并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然阿史那同姜做贼心虚,担心自己暴露,回到司工台仓促收拾了一下,便仓皇出逃……”

埃兰布倒抽一口冷气道:“是这样,也就是说,今天清晨我看到阿史那同姜时,他正准备逃走?”

韦韬世道:“正是。”

埃兰布一拍大腿道:“早知如此,我便该唤禁军前来,将其抓获。”

韦韬世笑道:“当时埃大人也并不知道阿史那同姜是奸细呀。”

埃兰布点点头:“这倒是。”

韦韬世轻轻咳嗽一声道:“埃大人,这四名死者家住哪里?”

埃兰布的目光望向了身旁的掌固,掌固赶忙道:“哦,这四人家住城外,但昨夜他们值宿,故此住在后院的班房中。”

韦韬世问掌固道:“带孤到死者的住处看看。”

班房位于司工台后院,是为值宿者提供的休息场所,一排二十余间。

韦韬世、韦缙云、埃兰布在掌固的引领下来到此间。

掌固一指戊号班房道:“殿下,他们四人就住在这里。”

韦韬世道:“将门打开。”

掌固打开房门,韦韬世一行走进房中。

房中干净整洁,置一桌四榻,桌上的茶壶、茶碗码放到位;榻上的被褥也叠得很整齐。

章节目录 第995章 谁是玄武? 韦韬世仔细端详半晌,转身向门外走去。

韦韬世慢慢地走着,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身旁的埃兰布看了他一眼道:“殿下,还要到哪儿看看吗?”

韦韬世摇摇头道:“不用了。对了,埃大人,这个阿史那同姜的个子有多高啊?”

埃兰布想了想道:“不到五尺。”

韦韬世问道:“身体很魁梧吗?”

埃兰布摇了摇头:“不,不,他身材很瘦。”

韦韬世思忖着说道:“也就是说,阿史那同姜是个身材矮小的瘦子。”

埃兰布道:“正是。”

韦韬世喃喃道:“明白了。”

已是深夜,平驱王府正堂灯火高照,韦韬世不时地将几张揉皱的碎纸残片对在一起。

只见碎片中出现了一首诗: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龟象齿,大赂南金。

韦韬世若有所思,片刻轻声道:“玄武。”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红烛前,用剪刀剪去了蜡花儿。

只听门声一响,韦缙云快步走了进来:“父王。”

韦韬世停住脚步道:“缙云,验尸的结果怎么样?”

韦缙云答道:“验尸官得出的结论与您所说完全相同,张三四人是被麻绳从身后勒索窒息而死,身上并无其他伤痕。”

韦韬世点了点头:“死亡时间呢?”

韦缙云道:“验尸官说,从胃中残存的食物来分析,死去应该不会超过六个时辰。也就是在今晨丑时左右。”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了。”

韦缙云道:“儿又去了吏部,查看了阿史那同姜的宗档。

埃兰布说的没错,他确实是突厥降人,从宗档中还发现,阿史那同姜之父是叶护……”

韦韬世猛地抬起头道:“哦,阿史那同姜的父亲是突利部的贵族?”

韦缙云道:“正是。以儿看来,也许这个阿史那同姜与阿史那欲谷是旧时相识。”

“有这种可能。还发现什么?”

“阿史那同姜归降后,因谙熟金银制器之法被留在了司工台。然几年前,范铸中的一次失误,他的双手被范铸炉中流出的金水烫成伤残。这才做了后院总管。”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哦,也就是说,阿史那同姜是个残废。”

韦缙云:“是的。”

韦韬世点点头:“嗯!”

他指指榻桌上的碎纸片道,“这是从阿史那同姜房中找到的碎纸片,你看看。”

韦缙云快步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喃喃地读道:“这是诗经《鲁颂·泮水》,这诗中的元龟,正是指玄武吧!”

韦韬世点了点头:“不错。”

韦缙云道:“看起来,阿史那同姜就是玄武。”

韦韬世摇了摇头:“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了阿史那同姜,但这里面仍存有几个无法解开的疑团。”

韦缙云忙问:“哦,是什么?”

韦韬世解释道:“第一个疑点,下午我们看到了,那四名死者都是中等身材,体格健壮。

验尸得出的结果,这四人是被绳索勒死。

孤问过埃兰布,阿史那同姜的体格又瘦又小,再加上双手伤残,怎么可能一人勒死四名大汉?”

韦缙云皱了皱眉点头道:“有道理。”

“第二个疑点,阿史那同姜掌管清运渣土和使用杂役,是张三等人的顶头上司。

他完全可以通过正当的手段向王三四人借取或骗取腰牌,又有什么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在司工台内将四人杀害呢?”

韦缙云:“这个问题儿也曾想过,但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您说这是为什么?”

韦韬世道:“只有一个解释,凶手不是阿史那同姜。”

韦缙云吃惊地道:“不,不是阿史那同姜?

可今天下午勘察现场时,父王曾说过,阿史那同姜为了送阿史那欲谷逃走,这才杀死张三等人,夺取腰牌,盗走马车。”

韦韬世微笑道:“那不过是敷衍之词。如果四名车夫真是阿史那同姜所杀,你想一想,他们应该是死于何时呀?”

韦缙云沉吟片刻道:“儿是昨日午末在城门见到司工台的马车,如此回溯,四名车夫就应该死于昨日午末之前……”

韦韬世接口道:“可验尸结果却表明,四名车夫是死于今日凌晨的丑时,这中间相差了五个时辰。”

韦缙云愣住了:“这,父王的意思是……”

韦韬世道:“你想一想,如果阿史那同姜能够在昨日午时前,通过正常手段从王三等人手中取得腰牌。

他怎么可能在五个时辰后将这四人杀死?”

韦缙云试探着答道:“也许是他怕事情败露,这才杀人灭口。”

韦韬世指点着:“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此事已经败露,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查案的矛头指向阿史那同姜。

他为什么要铤而走险,杀人灭口呢?”

韦缙云沉吟道:“如果能够证明阿史那同姜就是玄武,这一切便都合理了。

玄武在驿站险些被捕,回城后他害怕四名车夫泄露秘密,便行杀人灭口之举。”

韦韬世道:“于是,我们又回到了先前讨论的问题,阿史那同姜究竟是不是玄武?

记得你昨夜曾说过,听玄武说话的口气,一定是个当官的,而且不是小官。”

韦缙云点点头:“是的。”

韦韬世道:“就凭此人能够了解到我们的行动目的,以及我与元庆的师徒关系,可以断定,他绝不是阿史那同姜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道:“不错。我的确忽略了这一点。”

韦韬世继续道:“你再想一想,阿史那欲谷不远千里,甘冒奇险潜入长安,会不会只是来见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司工台后巷总管?”

韦缙云似乎明白了点儿:“这个玄武定是朝中大员,这一点绝对可以肯定。”

韦韬世道:“再有,你对我说看到玄武敲击阿史那欲谷的房门,是吗?”

韦缙云一拍脑袋道:“玄武的手绝不是残疾,这是儿亲眼所见!

哎呀,父王,我真是服了,一点小小的细节您也不会忽略。看起来,阿史那同姜真的不是玄武。”

韦韬世点破道:“阿史那同姜只不过是个帮凶,而不是整个阴谋的主角,更不会是阿史那欲谷叶护潜入长安要见的人。”

韦缙云点头称是。

章节目录 第996章 面圣 韦韬世接着道:“目前可以断定,发生在司工台的谋杀案不是阿史那同姜所为,而是‘玄武’逃回长安后,为混淆视听,亲手策划的。”

韦缙云:“不错。”

韦韬世转身把手中的剪刀放在桌上:“你刚刚说得很对,昨夜,‘玄武’在驿馆后院被你制住。

虽然你并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但他却做贼心虚,害怕身份暴露,这才在回到长安后,潜入司工台,杀人灭口。”

韦缙云附和道:“不错,下午掌固说,昨夜留在司工台值宿的正是那四名死者。

而且,从四人死亡时间推断,应该正是玄武从迎宾驿逃回长安之后。”

韦韬世笑着肯定韦缙云道:“正是。还有最后一个疑点。”

韦缙云洗耳恭听。

韦韬世道:“我们都知道,司工台守御极严,就是将作大监埃兰布进出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

如此森严的门禁,送阿史那欲谷出城的四名假车夫是怎么潜入的?”

韦缙云道:“不错。四名假车夫用王三等人的腰牌将清土车驾出司工台,这就说明,他们早就在局内等候了。”

韦韬世补充道:“不光如此。下午,孤盘问了守门禁军,昨天夜里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司工台。

那么,玄武逃回长安后又是怎么潜入司工台杀人灭口,又是怎么出来的?”

听着韦韬世的分析,韦缙云觉得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韦韬世继续道:“这个‘玄武’不简单!

不但能够随意出入禁卫森严的司工台,还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内,杀人灭口,切断线索,将此案的人证物证全部毁掉。”

韦缙云道:“父王,您想这个人会是谁?”

韦韬世踱了两步想了想,又摇摇头:“我们还是不要妄加猜测,等一等武元庆和李思文的消息吧。

但愿他们能够撬开阿史那欲谷的嘴巴,从他口中得知真相。”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武元庆快步走了进来:“恩师!”

韦韬世笑道:“说曹操曹操到!审讯有结果吗?”

武元庆摇摇头道:“此贼甚是强横,任玄甲军使出百般刑具,他就是抵死不说!而今,连天策府大将军李思文也是束手无策,请恩师前去。”

韦韬世与韦缙云对视一眼道:“走!”

阴森森的刑房中堆满各式刑具,中央点着一只巨大的火盆,里面插着十几把烙铁和钢钎。

阿史那欲谷四肢张开被铐在刑架上,已是奄奄一息。身周的墙壁、地面上染满了血迹。

八名行刑的玄甲军站在周围。

李思文双手叉腰厉声喝道:“你说不说!”

阿史那欲谷的头动了动,转眼间便沉了下去。

李思文伸手抓起火盆中的烙铁,狠狠地烙在阿史那欲谷的前胸。

“哧啦”一声,阿史那欲谷胸前腾起了白烟,他的身体连抽几下,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李思文怒道:“来呀,继续!”

“且慢!”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喝。

李思文猛转过头,韦韬世、武元庆、韦缙云、尉迟恭快步走来。

李思文赶忙迎上前来道:“平驱王。”

韦韬世点点头,快步走到阿史那欲谷身前,检视一番。

转身对李思文道:“大将军,而今此人五脏俱损,七窍淌血,再用刑,性命便难以保全了。”

李思文恨恨地道:“这厮如此强项,平驱王,我看杀了他算了!”

韦韬世笑道:“杀了他,不知大将军要怎么向皇帝交代呀?”

李思文拍了拍脑袋道:“我是气晕了。平驱王,那您说该怎么办?继续审吧,不行,不审吧,又没法向皇上交代……”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看此贼的情形,两三个月都难以恢复。看起来,一味用刑不是办法,孤看要从长计议。”

李思文道:“怎么计议,难道要放他回突厥不成。”

韦韬世道:“大将军,孤看这样吧,咱们立刻进宫面见圣上。”

贞观大帝李世民将一摞奏章狠狠地摔在地上,厉声骂道:

“这些王公贵戚,上不能替君分忧,下不能造福黎庶,枉食君禄,无所用心,真真可恨之极!”

宗正卿吓得噤若寒蝉,颤颤巍巍地将地上的奏折捡起,双手捧着,站在一旁。

李世民道:“告诉这些人,若再不识抬举,一旦天威降临,他们就要大祸临头了。”

宗正卿连声道:“是,是。臣回去命他们尽快商量个结果出来,一定要在陛下千秋圣诞之前办妥。”

李世民重重地哼了一声。

就在此时,黄门郎唱道:“启奏陛下,天节上将、京兆尹、平驱王韦略殿外候旨!”

李世民瞪了宗正卿一眼道:“退下。”

宗正卿连忙离去。

李世民平息了一下怒火,冲外面道:“宣!”

韦韬世、韦缙云、李思文、尉迟恭等人快步走进殿来,躬身施礼:“参见陛下。”

李世民“嗯”了一声道:“平身吧!”

韦韬世抬起头来,观察了一下李世民的脸色道:

“陛下,阿史那欲谷,强项熬刑,拒不交代,在重刑之下,已是五内俱损,奄奄一息。”

李世民狠狠一拍龙案,怒喝道:“传旨,明日午时三刻,将此贼身送东市,斩首示众!首级交兵部,传首送六军!”

韦韬世谏道:“陛下且息雷霆之怒。”

李世民抬起头道:“平驱王,你还有何话说!”

韦韬世微笑道:“在突厥内部,阿史那欲谷久与咄陆可汗分庭抗礼,二人已成仇雠,咄陆可汗几欲杀之,却碍于贵族反对而无法下手。

而今,既然从阿史那欲谷口中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将他交与咄陆可汗处置,也未始不是个上上之策……陛下,您说呢……”

李世民望着韦韬世,良久,脸上露出了笑容:

“韦略就是韦略,这是条妙计!

将阿史那欲谷交到咄陆可汗手中,不管泥孰杀不杀他,都会引起拥戴阿史那欲谷与拥护泥孰的各部之间的争斗。

只要突厥内讧一起,咄陆可汗势必会向天朝求救。那时候,我们出兵协助咄陆可汗,彻底扫平好战的突利部。”

韦韬世笑了:“知臣者,圣上也,一眼便看破了臣的心思。”

众臣笑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97章 嗅觉灵敏的彭王 李思文由衷地钦佩道:“平驱王,难怪朝中很多人说您是人精,看起来真是不假,再为难的事情到了您手中,似乎都变得简单了。”

众人一闻此言,登时面面相觑。

殿中霎时鸦雀无声。

忽然,韦韬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此时,李世民脸上的阴霾已一扫而光,忍住笑道:“李思文,不得无礼。怎么能对平驱王如此讲话。”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笑了出来。

李思文不好意思地道:“哎呀,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您,您别见怪呀!”

韦韬世笑道:“你道陛下为何发笑?”

李思文摇摇头。

韦韬世笑道:“圣上也经常如此叫我。无妨无妨,啊……”

众人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

尉迟恭道:“要说平驱王的脑子,那真是没得说。孙子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为上上之策。”

李世民连连点头,问道:“韬世,你看,如何将阿史那欲谷交与咄陆可汗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呢?”

韦韬世沉吟片刻:“臣已经想过了,首先,此事要严格保密,除陛下及今日在场之人,绝不能再有他人知悉。”

李世民露出赞许之色:“不错。”

众人相视颔首。

“第二,将阿史那欲谷秘密放入赐婚的使团之中,由天节大统军尉迟恭率卫军护送至凉州。”

尉迟恭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几年前,臣在凉州任行军大总管时,知道凉州有一处所在非常隐秘。”

尉迟恭接道:“平驱王说的是位于凉州大漠中的飞埃堡?”

韦韬世道:“正是。飞埃堡位于凉州迤西的大漠之中,地形奇特,人迹罕至,周围大军环伺,应该说非常安全。”

尉迟恭点点头:“平驱王所言极是。”

韦韬世接着说道:“使团到达凉州后,先将阿史那欲谷秘密关押在飞埃堡之中,派重兵看守。

待使团到达突厥,与咄陆可汗结盟,再将阿史那欲谷献出。

那时,有咄陆可汗的精锐虎师,与凉州的天节军主力,南北合击,何愁突利不灭!”

李世民重重一拍龙书案:“好,就这么办!”

下站众臣连连点头称诺。

李世民道:“日前,御弟举荐缙云、延休为主副和亲大使,出使突厥,这两日,朕细细地考虑过了,举人得当,准奏。”

韦韬世面露欣喜之色,躬身道:“谢陛下!”

韦缙云与武元庆双双跪倒叩下头去:“谢陛下,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道:“平身。旨意便在……后日,朕寿诞之时下达。尔等不可迁延,当尽速选录僚属,组建使团。”

韦韬世道:“陛下,赐婚宗女选定了吗?”

一提此事,李世民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道:

“日前,朕下诏在宗正府征一王侯宗室之女赐婚,刚刚宗正卿呈上奏折,这些宗室王侯说话竟是如出一辙!

不是女儿已许腹婚,便说体弱多病,难御风寒。真真可恨之极!”

韦韬世与韦缙云等人对视一眼:“也就是说,赐婚的人选尚未定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朕已严令宗正卿两日内必须度定。”

此时殿外黄门郎唱道:“彭王李元则殿外候旨!”

李世民看了韦韬世一眼道:“他来做什么?”

韦韬世赶忙道:“那臣等就告退了。”

李世民略一沉吟,对韦略道:“御弟留下,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韦韬世躬身道:“臣遵旨。”

其余人躬身告退。

李元则走进殿来,他一身道服,面目清朗,三绺长须胸前飘洒,来至殿中躬身道:“参见陛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

李元则转身对韦韬世微笑道:“平驱王也在这里。”

韦韬世拱手笑道:“彭王,有礼。”

李元则忙还礼道:“不敢。”

李世民轻轻咳嗽一声道:“元则,有事吗?”

李元则道:“臣闻陛下将征一宗室之女赐婚突厥可汗?”

李世民双眉一扬:“怎么,你没有接到宗正府传谕吗?”

李元则道:“回陛下,臣在山中抟炼丹药,今日返回家中,才听闻此事。”

李世民点点头。

李元则接着说道,“臣有一女华若,生性开朗,活泼好动,愿承圣上旨意,远嫁突厥。不知陛下准奏否?”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道:“哦,你愿意献女?”

李元则回禀道:“远嫁女儿,为父母者当然难以割舍,然想到天恩浩荡,如同再造!

此时,正是为国家出力之际,怎能考虑个人得失。臣愿献出小女,与突厥和亲,消弭两国战火,为陛下解忧。”

李世民喜上眉梢:“好,元则,难得你以国事为重,顾全大局,替朕分忧。朕准你所奏!”

李元则叩下头去道:“臣谢陛下天恩!”

一旁的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静静地思索着。

李世民朗声宣旨道:“兹封彭王之女李华若为清城公主,赐金珠绸绢。圣旨即刻下达。”

李元则再顿首道:“谢陛下天恩。”

李世民一抬手:“平身吧!”

李世民望着他,面带微笑道,“十二弟,真想不到,你是个聪明人啊!”

韦韬世也朝李元则微笑颔首。

李元则道:“谢陛下夸赞,臣惶恐之至。”

李世民笑道:“好了,你去吧。圣旨马上就要到了。”

李元则行礼告退。

李世民望着他的背影,起身走下丹陛:“这个老十二,鼻子还灵呐!他一定是得知朕正在调查他,才做出这等姿态。”

韦韬世微笑道:“陛下圣断。”

李世民停住脚步:“他帮了朕的忙,也帮了自己,否则一旦坐实其私自买卖军械之罪,必定落个丢官罢爵的下场。”

韦韬世点了点头:“然也!”

李世民道:“御弟,李元则案到此为止,无需再查。”

韦韬世问道:“那,与其同谋的表兄,凉州军械局监正呢?”

李世民道:“迁个司农之职,让他放马去吧!”

韦韬世领旨。

李世民又问道:“哦,对了,今日查察司工台,有何收获?”

韦韬世略一沉吟道:“司工台后院总管阿史那同姜,为放阿史那欲谷逃离长安,将局内四名运土杂役杀害,盗取腰牌及马车两辆。

事发后,阿史那同姜逃离司工台,不知去向。”

李世民咬牙切齿地道:“御弟,一定要将其抓捕归案,明正典刑!”

韦韬世躬身道:“遵旨。”

章节目录 第998章 郡主李华若(一) 静夜无光,深山中大风呼啸,枭啼狼嗥。

一座废弃的村庄孤零零地静卧在山顶之上。静夜中响起了马蹄声和车轮碾地的轧轧之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村口。

车门打开,身穿黑斗篷的玄武跳下车向村里走去。

玄武在土路上快步潜行,七拐八绕,走进一座废弃的院子,紧接着便没了踪迹。

这个院子底下有一个地洞,地洞很宽敞,能容几十人同时居住。

阿史那横益等人正在此躲藏,此刻阿史那横益斜靠在床板上,双目微合,他的上身包裹着纱布。

一名身穿黑袍的突厥战士快步走来:“首领,玄武来了。”

阿史那横益猛地睁开双眼道:“快,请他进来!”

黑袍战士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玄武走进洞中。

阿史那横益坐起身,急切地道:“叶护怎么样?”

玄武长叹一声:“落入韦略手中了。”

阿史那横益倒吸一口凉气道:“真的是韦略……完了,完了!”

玄武恨道:“韦略的动作太快了,快的异乎寻常,快得不可思议,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

本来我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够快了,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

阿史那横益霍地站起身道:“我要去救叶护殿下!”

玄武冷笑一声:“叶护殿下已落入天策府之手,关押在天牢中,数千名南衙的禁军看守。就凭你们几个想去劫牢?这是以卵击石。”

阿史那横益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床上。

玄武又安抚道:“你放心,我已经派人打探过了,叶护殿下自被捕之后便一言不发。

目前,他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苦,性命却是无碍。只要叶护殿下不开口,他们就不会杀他。”

阿史那横益抬起头道:“真的?”

玄武道:“当然是真的。我已经与南山商议过了,计划照常进行。”

阿史那横益问道:“可叶护殿下怎么办?”

玄武略显急躁地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只有我们的计划成功,干掉韦略和泥孰,才能救出叶护殿下。懂了吗?”

阿史那横益憋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玄武又嘱咐道:“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呆在这里,绝不能轻易离开,一旦再被姓韦的发现行踪,后果不堪设想。食物和清水,我会按时派人送来。”

阿史那横益答道:“放心,我会的。”

玄武道:“我还要到南山那里去商议行动计划,你好好养伤。”阿史那横益点了点头。

玄武转身离去。

阿史那横益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手旁的弯刀。

长安城,彭王李元则府邸。

府中明灯高悬,鼓角声声,钦差前来宣旨彭王嫁女和亲。

后院的绣楼,正是李华若居住之所。

闺房内四壁悬挂着刀剑、短枪短棍等各样武器,地面上铺着兽皮,乍一看像是个练武人的房间,实在不像是姑娘的绣楼。

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之声,郡主的丫鬟总管梨落,趴在门前,侧耳听着。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了拍门声。

梨落紧张地问道:“谁?”

外面人急促地催道:“我是前院总管。梨落,传旨力士已在正堂等候,王爷让我来问问,郡主沐浴完毕了吗?”

梨落一阵慌乱:“还,还没有,你回复王爷,应该是快了。”

前院总管道:“姑奶奶,催催郡主,侮慢钦差,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梨落赶忙道:“啊,我知道,我这就去催。”

梨落听得管家的脚步声下楼而去,长长地出了口气,身子倚在了门上。

忽然,窗前传来啪的一声,似乎是石子打在窗棂上的声音。

梨落一惊赶忙奔到窗边,轻轻打开窗扇。

说时迟,那时快,窗户“砰”的打开,寒光闪过,一柄钢刀从窗外伸了进来,架在梨落的脖子上,梨落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

外面传来吃吃的笑声:“胆小鬼!”

一个头戴束发金冠,身穿轻甲,打扮的像将军模样的人窜进房中。

梨落道:“哎呀,李华若,您可回来了……”

李华若笨拙地将手中的刀挽了个刀花得意洋洋笑道:

“嘿嘿,本大侠今夜又出去行侠仗义,路上行人看见我,眼中充满了艳羡之色,好几个人都夸我说,这家伙失心疯了吧……

哎,梨落,什么叫失心疯啊?”

梨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失心疯就是疯子,还夸你呢……”

李华若一愣:“疯子?敢情他们是骂我呢!”

她气恼地道,“我行侠仗义,是解民倒悬,想不到,他们竟然这样对我……”

梨落含笑哀求道:“行了郡主,别再行侠仗义了,您救救我吧,我都快急死了!”

李华若摘下头戴的金冠,一头秀发登时散落在肩上,眉清目秀,端得好姿容。

她四下看了看:“哦,梨落,你怎么了?有什么尽管对我说。”

梨落急道:“刚刚宫里来了传旨的力士,王爷唤你立刻前去,前院总管都来了三趟了!”

李华若一哆嗦道:“父王来了?”

梨落点点头:“嗯,来了!”

李华若登时吓得矮了半截:“你,你怎么说的?”

梨落道:“我说,您正在沐浴……”

李华若松了口气,奇怪地道:“宫里来人传旨,为什么要我前去?”

梨落推着李华若道:“好了,您就别问那么多了,快换裳服吧!”

话音未落,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梨落,怎么样,郡主好了吗?”

李华若与梨落对视一眼,冲外面喊道:“催什么催,告诉父王,马上下来!”

外面的总管连连应道:“是,是。”

王府正堂中一片肃穆,承旨力士坐在正堂中央,显得很不耐烦。

下坐的李元则与王妃对视一眼,沉吟片刻道:“力士,刚刚前院总管回禀,小女的身体不适,需要再等一等……”

传旨力士可是李世民的贴身太监,此刻自然是要摆谱的。

这力士略显不快:“哦,无妨,无妨。”

李元则笑了笑:“已是子末了,再耽搁下去,小王于心不忍,就请力士即刻传旨,由小王转达小女。”

章节目录 第999章 郡主李华若(二) 力士登时面现喜色道:“如此最好。”

说着,他站起身来,手捧圣旨高声读道,“彭王接旨!”

李元则携王妃双膝跪倒叩下头去:“臣李元则接旨!”

力士展开圣旨读道:“诏曰:圣教以德,君教以行。

彭王公忠体国,献女辅政,殊堪嘉幸,朕甚慰之,特旨擢王女郡主李华若为朕养女,赐号清城公主。

日后于观风殿封册。随赏金三百锭,银五百锭,金珠十斛,金银器具两车,绢百匹。钦此。”

李元则叩下头去:“圣上宏恩,臣感激涕零,万死难报!万岁,万岁,万万岁!”

力士递过圣旨,李元则起身接旨。

力士一摆手,内侍省公人们将赏赐之物流水价送入正堂。

力士嘱道:“大王谨记,两日后寅时,也就是圣上千秋寿诞之日,内侍省派官轿接清城公主入宫,辰时行册封大礼。”

李元则道:“小王记住了。”

力士点点头:“咱家告辞。”

李元则道:“我送力士。”

说着,二人向堂外走去,随行人众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李元则的王妃望着二人的背影,长叹一声,流下泪来。

正在此时,后堂一阵欢快的脚步声,郡主李华若蹦蹦跳跳地跑进正堂,一见夫人赶忙跑了过来:“母妃!”

王妃忙擦去泪水道:“儿啊,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郡主笑道:“我,我沐浴后要梳妆,还要更衣……”

她四下看了看轻声道,“都走了?”

王妃点了点头。

郡主做了鬼脸:“父王呢?”

王妃道:“送力士去了。”

郡主拍拍心口道:“哎哟,白紧张半天。哎,母妃,宫里送来这么多好东西,嘿,我看看!”

说着,她跑了过去,抓起斛内的金珠宝石赏玩起来。

王妃看着她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泪水夺眶而出。

郡主抓起一块绿宝石道:“母妃,我有顶小帻,正缺块儿帽正,我要这个……”

她回过头,发现母亲正低声啜泣,郡主愣住了,忙跑到王妃身旁蹲下身,怯怯地道,“娘,您怎么了?”

“这些都是皇帝赏赐给你的,你可以都拿去。”身后传来了李元则的声音。

郡主一惊,站起身,将宝石放进斛中,伸了伸舌头。

李元则快步走进堂中,看了看王妃,重重地咳嗽一声,王妃赶忙咽回了口中的话,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李元则转过身,望着郡主。

李元则缓缓走到香案前,双手托起圣旨,递给郡主道:“看看这个。”

李华若道:“这,这是圣旨……”

李元则点点头道:“看吧,无妨。”

李华若接过来,打开看了一遍,登时惊呆了,颤声道:“父王,什,什么叫献女辅政……”

李元则笑笑道:“皇帝欲与突厥和亲,诏选一宗室之女赐予咄陆可汗为妻,你被选中了……”

李华若一声惊叫,手中圣旨落在地上,她连退几步颤声道:“什么,选,选中我,嫁到突厥去……”

李元则点点头:“圣上已擢你为养女,赐号清城公主。千秋寿诞之时,在观风殿册封。这样的礼遇很高了!历代公主和亲,皆无此殊荣。”

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过郡主的脸颊,她抽咽着道:“父王,你,你要把我嫁到突厥去?”

李元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是我,是圣上选中了你……”

“不,是你,是你,你出卖了自己的女儿!”郡主绝望地喊道,“父王,我真想不到,你的心竟然这么恨……”

猛地,她冲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李元则的腿哀求道:

“父王,我求求你,别让我去突厥,以后我再不淘气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父王,求求你!”

听着女儿凄惨的悲声,王妃再也忍不住了,痛哭失声。

李元则看了看郡主,冷酷地道:“你在家里,早晚也是会嫁人的,与其嫁给那些宗族公卿,还不如嫁给突厥可汗。

突厥东起焉耆,西臣诸国,南接千泉,北达浩海,西域数十国都臣服于它。

突厥可汗,就是突厥皇帝,威仪并不弱于我们的天子。做咄陆可汗的妻子,其实就是突厥皇后。”

郡主抓着他的腿痛哭道:“不,我不要做突厥皇后,我要与父王父王和母妃在一起,父王,我求你,去和皇上说,我不去,我不去……”

李元则猛地将腿收回,冷冷地道:“你没听说过君无戏言吗?圣旨已下,由不得我,更由不得你!

这两日,你要呆在房中,任何地方都不许去,只待日后册封到来!”

郡主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一双绝望的泪眼望着李元则,良久,缓缓站起身,向后堂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李元则长长舒了口气,王妃抽咽着道:“王爷,孩子可怜呀,您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李元则猛地回过身,恶狠狠地盯着王妃一字一句地道:“你以为我愿意将女儿嫁到突厥去?

你以为我希望自己的亲生女儿到埃漠中去做傀儡!啊?还不是让韦略给逼的嘛!”

王妃满心疑惑抽泣着道:“韦略,这和韦略有什么关系?”

李元则深吸一口气道:“我与表兄倒卖羽箭的事发了,圣上命韦略负责调查,几天的工夫,他连骗带诈,将案子问了个九成,再查下去,就不光是箭的事了……

我不献出女儿,案子就会继续查下去,那时,我就是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伴着王妃的惊呼,窗外响起一声炸雷,闪电亮在李元则的脸上,一丝狞笑缓缓在他阴鸷的面庞绽开。

又是一道闪电,李元则轻声道:“我献出的不过是女儿,可韦略要献出的……”一声霹雳炸响在窗前。

窗外雷电交加,大雨倾盆。

平驱王府正堂内点着红烛,桌案上放着一张草纸,上面写着:

凉州隘口——阿史那欲谷、阿史那横益、神秘骑兵——进入关内——长安阿史那欲谷、阿史那横益——逃出长安——阿史那欲谷、阿史那横益……

韦韬世慢慢地踱着步子,静静地思索着。

门外大雨如注,天地之间一片蒙蒙。

韦瑶端着茶盘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向里面望着,堂内韦韬世边踱步边思考。

章节目录 第1000章 线索中断 韦瑶想了想,转身向后面走去,就在此时,后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韦瑶停住脚步,韦缙云和武元庆从拐角处转了过来。

韦瑶赶忙迎上前去轻轻“嘘”了一声,朝堂内指了指,韦缙云和武元庆赶忙闭上了嘴。

韦瑶做了个思考的动作,韦缙云和武元庆点点头,凑到门缝前,向里望了望。

武元庆轻声道:“怎么办?”

韦缙云沉吟道:“等等吧!”

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瑶笑道:“正愁一个人无聊呢,你们来了,我也等等。”

一个炸雷在韦瑶身旁响起,韦瑶发出一声惊呼,她赶忙捂住嘴,向里面望去。

韦缙云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又指了指她。

“吱呀”一声,正堂门打开了,韦韬世站在门前向他们笑道:“好了,进来吧!”

韦缙云三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韦缙云道:“父王,瑶妹是成心弄出响动。”

韦瑶狠狠给他一拳道:“你才成心呢,父王,别听他的。”

韦韬世道:“来来来,孤正愁没人说话呢,都进来。”

三人笑着走了进去。

韦韬世笑道:“这么晚了,还都没有睡,看起来,不光是孤一个人难以入眠呀。”

武元庆道:“恩师,刚刚我和师弟闲谈,说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可以说是突起突落,甚是诡异。”

韦韬世转过头颇有兴味地道:“哦,说说看。”

武元庆边想边说道:“查平康坊命案,竟然抓住了突厥叶护阿史那欲谷;诈突厥人,竟诈出了司工台的内奸;

正当案情势如破竹向前发展之时,随着阿史那同姜的失踪,阿史那欲谷熬刑,一切戛然而止,所有线索全部中断……

恩师,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

韦韬世点头道:“这个问题非常尖锐。

有两点你们想到过没有,第一,阿史那同姜为什么会失踪?第二,阿史那欲谷为什么要熬刑?”

此言一出,韦缙云、武元庆和韦瑶面面相觑。

武元庆不解道:“恩师,这,这是何意啊?”

韦韬世笑道:“怎么,不明白?”

三人都摇摇头。

韦韬世道:“据埃兰布讲,阿史那同姜是今天凌晨逃离司工台的。”

韦缙云和武元庆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要逃走?在今天下午之前,没有任何人查过司工台,也没有任何人查过马车出城的事情。

不要说阿史那同姜,就连司工台的主管,将作大监埃兰布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史那同姜是怎么知道的?”

韦缙云冲口答道:“是玄武告诉他的!”

韦韬世颔首笑道:“不光如此,玄武还将阿史那同姜藏匿起来或杀死灭口,于是第一条线索就此断绝。”

韦缙云和武元庆、韦瑶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分析道:“我们再说第二点,阿史那欲谷为什么熬刑?”

武元庆道:“这,恩师,也许这厮是个硬骨头吧,难道这也有可疑之处?”

韦韬世轻轻把手一挥:“我们且不说阿史那欲谷是不是硬骨头,还是说说这个玄武吧。

阿史那欲谷被俘,就意味着玄武暴露,因此,最惊慌的应该是他才对。

如果昨夜或今晨,孤听到朝中哪一位大员弃家逃匿,那此人一定就是玄武。

如果事情是这样,孤会感到很正常,因为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韦缙云、武元庆看着韦韬世点了点头。

韦韬世接着道:“可现在你们看到了,玄武安如磐石,只抛出了一个诱饵,就是‘假玄武’阿史那同姜,想将我们的视线引开。

而真玄武自己却没有丝毫动静,试问,他是怎么知道阿史那欲谷不会吐露他的身份?

又怎么能够断定阿史那欲谷会熬刑呢?这难道不奇怪吗?”

武元庆叹道:“有道理。”

韦韬世继续分析道:“从玄武的态度又可以反射到阿史那欲谷,人要有希望支撑才能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

明知自己死路一条,又为什么要替别人顶缸?这种道理是说不通的。”

武元庆吃惊地道:“恩师,您的意思是,玄武已经与被俘的阿史那欲谷通过气,要他熬刑忍耐,不要开口!”

韦韬世点头道:“这一点可以肯定。”

韦缙云倒抽一口凉气:“阿史那欲谷从被捕到移交给天策府,没有任何外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难道,难道说天策府当中,有玄武的眼线?”

韦韬世并不回答韦缙云:“目前,我们不做推测,只分析已经存在的事实。就这样,第二条线索也断绝了。

玄武利用自己在朝中及各衙口的关系网,在几个时辰之间,简洁有效地将所有线索全部切断,这就是武元庆觉得此案突起突落的原因。”

武元庆疑道:“关系网?”

韦韬世笑了笑:“当然,你们以为,这件事是玄武一个人就能够完成的吗?

玄武的动作之所以如此快捷有效,就是因为他动用的是一张大网,而不是一两个人。”

武元庆、韦缙云也跟着韦韬世的思绪沉思起来。

韦韬世解释道:“此类事件在本朝并不鲜见,大多官吏都是接受的贿赂,暗中替他们卖命。”

韦瑶补充道:“在云州,那个出卖郭孝恪的郭纵横不也是这样吗?”

韦韬世点头嘉许韦瑶:“不错。因此,元庆才会觉得突兀,觉得虎头蛇尾。”

武元庆道:“是呀,恩师,不光是弟子,师弟也与我的感受相同。”

韦韬世踱了两步,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父王,难道我们真的放弃追查?”

韦韬世轻轻地笑了:“对付这些人,要有耐心,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说着,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纸递了过去,韦缙云接过,武元庆和韦瑶凑上前来,三人看了几遍……

韦缙云道:“父王,这,是什么意思?”

韦韬世朝纸条努努嘴:“看看,这上面缺了什么?”

韦缙云一愣,又仔细看了两遍,猛地,他一拍额头道:“啊,是神秘骑兵!”

韦瑶道:“什么神秘骑兵?”

韦缙云点着手中的纸道:“你看,阿史那欲谷闯凉州隘口时,带了一支能够将人剔成白骨的神秘骑兵。

然而,自从到达长安,直至其被俘,这支骑兵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章节目录 第1001章 失踪的银匠(一) 韦瑶和武元庆此时才恍然大悟。

韦韬世道:“敬德说,凉州隘口那名幸存军士亲眼看到,这支五十人组成的骑兵向关内方向而去。

然而,除了阿史那欲谷和阿史那横益外,其他人却销声匿迹了。他们在哪里呢?”

三人觉得韦韬世说得极是,都等着他的答案。

韦韬世继续分析道:“我想,他们绝不会离主人太远,一定就在长安周边。”

韦缙云三人一惊:“哦?”

韦韬世转过身来:“还有一点你们想到了吗,阿史那欲谷为什么要带这支骑兵进关?”

武元庆答道:“为保护他的安全。”

韦缙云摇摇头道:“不对。对于准备悄悄潜入长安的阿史那欲谷来说,随行之人越少,越不引人注目,才越安全。”

韦韬世道:“非常正确。”

武元庆道:“恩师,那您说是为什么?”

“据孤多年的经验来判断,他们一定会在京师有所动作,而且,定然与玄武有关。”

武元庆猛吃一惊,与韦缙云韦瑶对视一眼道:“可凭这五十人能做什么呢?”

韦韬世摇摇头道:“此事,暂且不提。今日,孤还看到了一件怪事。”

韦缙云不解道:“哦,什么怪事?”

韦韬世道:“李元则……”

韦缙云追问道:“李元则怎么了?”

韦韬世道:“他居然向皇帝请旨,自愿将女儿献出。”

韦缙云看了看武元庆:“哦,有这等事?”

韦韬世蹙眉道:“李元则奸佞之徒,素怀不轨之心,此次,他竟会变得忠君体国,此乃其怪一也。”

韦缙云道:“彭王与其表兄倒卖羽箭,为父王所查,他一定是害怕露出狐狸尾巴,才会主动献女。”

韦韬世摇了摇头笑道:“你所说与圣上相同,但你想到没有,挑选宗女的圣旨下达给各王侯公卿已有十多天了。

如果他想表现,应该早出头才对,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跳出来?”

韦缙云听罢点了点头也陷入沉思。

韦韬世道:“昨天夜里,我们抓住了阿史那欲谷;

今天晚上,李元则便要献出女儿远嫁突厥,虽然两件事情互不相干,但其内在的关联,却耐人寻味呀!”

韦缙云倒吸一口凉气,惊道:“李元则是玄武!”

武元庆、韦瑶吃惊地道:“哦!”

三人齐齐望向韦韬世。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现在还不可说。但从今日起,我们要睁大眼睛,密切注视周围的一切,孤想,他们就要跳出来了。”

南平王府各院的风灯已经熄灭,只有绣楼上还亮着灯。郡主李华若呆呆地坐在镜前,一动不动。

丫鬟梨落站在一旁忧心地望着她,良久,梨落轻轻叫了声:“郡主……”

郡主没有动,梨落又叫了一声:“郡主……”

郡主猛醒过来,轻声问道:“梨落,什么时候了?”

“四更了,郡主,您该休息了。”

郡主没有说话,望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窗前滚过轰隆隆的闷雷。

已是深夜,彭王府中一片寂静。

绣楼的窗户轻轻打开,一条黑影窜了出来,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京兆府门前,一双手擎着鼓槌儿拼命敲击着堂鼓,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数十名老弱妇孺跪在京兆府大门前,手举诉状,高声喊冤。

府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名掌固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这些妇女道:“哎呀,怎么又是你们呀。几天前对你们说过了,衙门出差全城查找,银匠们不在城中。你们,你们怎么又来了……”

一位老妇人跪爬两步道:“上下,已经两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道衙门不管?”

周围妇女纷纷喊道:“就是,连走失人口都不管,你们算什么衙门!”

“我丈夫离家几个月了,家里有老有小,已经揭不开锅了!”

掌固一脸无辜地道:“我说各位大娘、大婶、大姐、大嫂、大妹子……

你们各家各户都接了人家雇主的银子,也知道男人是外出做活儿,这晚回来几天有什么了不起的,您告什么呀?”

一名年轻女子喊道:“几天?当时雇主与我们讲好的,三天便回,可现在已经两个月了,怎么能说是几天呢!”

说话的人正是银匠曹渊的妻子周氏。

掌固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道:“那你们说,想怎么办吧?”

周氏道:“收下诉状,替我们找回丈夫!”

掌固道:“我不是说过了吗,银匠们不在长安城中,你们让衙门到哪儿找去!”

周氏气愤地道:“可我们的男人是在长安城中被人骗走的,衙门凭什么不管?”

掌固怒气冲冲地道:“你这女人真是岂有此理……”

“怎么回事呀!”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掌固暗惊,抬头望去。

只见韦略、武元庆、韦缙云在众卫士的簇拥下立马道旁。

掌固赶忙跑上前来,双膝跪倒,叩下头去:“参见平驱王与各位大人!”

韦韬世三人翻身下马,看了看府门前的情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掌固赶忙回道:“回平驱王,是这样的,这些妇女都是长安城中银匠们的家眷。

两个月前,这些银匠被人雇用外出做活儿,到现在还没回来。

前些日子,府里陆陆续续收到家眷们的诉状,司马大人立刻出差遍查了全城制作金银器的大作坊,没有一家雇用过这些银匠。

于是卑职便写下回帖,将此情告诉了银匠的家眷们。想不到,今天她们聚到一起又来呈状……”

韦韬世点点头道:“哦,是这样。”

一旁的武元庆道:“是的,恩师,此事弟子也知道。”

韦韬世问道:“失踪的银匠有多少人?”

掌固答道:“二十多人。”

韦韬世惊道:“二十多人!”

掌固点点头:“正是。”

韦韬世眉头一皱问道:“雇用这二十多名银匠的是同一个雇主吗?”

掌固答道:“不是。”

韦韬世吃惊地问道:“不是?也就是说,每一位银匠都是被不同的雇主请去,却都失踪了?”

掌固道:“是的。”

章节目录 第1002章 失踪的银匠(二) 韦韬世缓缓摇摇头道:“这可真是奇了。”

他沉吟片刻,对掌固道,“你去将妇女们的诉状收上来,找个说话利索的,我有话问。”

掌固领命,转身奔到府门前喊道:“大娘、婶子、大姐们,嘿,这回你们的案子可有着落了,来来来,把状子呈上来。”

妇女们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道:“怎么,准了我们的状子?”

“刚才你不还说不能再递了吗?”

掌固压低声音道:“你们碰上平驱王了,这回你们的案子就算见了天了!”

一老妇根本不信,茫然问道:“平驱王真的要管我们的案子……”

一旁的周氏吃惊地道:“平驱王?九千岁韦略韦韬世?”

掌固点了点头:“不错,正是你们天天传唱的韦九千岁。”

妇女们道:“哎呀,可算是见着青天大老爷了……”

掌固大声喊道:“哎,对了,你找出一个会说话的,随我到里面,平驱王要问话。”

妇女们七嘴八舌地商议着。

最终,一名老妇对周氏道:“孩子,我看还是你去吧,你脑子清楚,嘴也跟得上。”

众妇女都道:“对,对。就是你吧!”

周氏点点头:“好,我去。”

韦韬世坐在二堂上仔细看着诉状,韦缙云、武元庆侍立一旁。

良久,韦韬世抬起头道:“二十三名银匠被不同的雇主雇用,其结果却完全相同,都失去了踪迹,这可真是有些离奇,难道会是巧合……”

一旁的韦缙云和武元庆相视答道:“这两天咱们是跟金银干上了,昨天才搜查了司工台,今儿又出了银匠失踪案。”

韦韬世抬起头道:“嗯,这话说得有些意思。”

韦缙云一愣:“啊……父王,您是说,我说的话有点儿意思?”

韦韬世笑道:“是啊。”

韦缙云挠挠头,看了看武元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又陷入了沉思。

掌固引领周氏来到后堂,轻声道:“平驱王……”

韦韬世抬起头。

掌固指了身旁的妇人道:“这是失踪银匠曹渊的妻子周氏,前来回话。”

韦韬世道:“哦……”

周氏跪下叩头道:“参见九千岁!”

韦韬世轻声道:“起来吧。不要害怕,孤有几句话要问问你。”

周氏起身答:“是。”

韦韬世问道:“你丈夫曹渊是银匠?”

周氏道:“正是。”

韦韬世道:“刚刚大门外那些老弱妇孺,都是银匠的家人?”

周氏道:“是。”

韦韬世又道:“之前,你们相识吗?”

周氏道:“有几个是我丈夫朋友的家眷,因此相识,但大部分都是不认识的。”

韦韬世道:“那你们怎么会聚在一起,前来告状呢?”

周氏答道:“开始是各告各的,在衙门里见面多了,就熟识起来,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也都是银匠的家眷,他们的丈夫也都失踪了。

第一次告状,衙门准了状子,派人四处查找,却连个人影儿也没找到。我们再递状子,衙门就不收了。

大家不甘心,聚在一起商量,这才决定到京兆府击鼓告状。”

韦韬世点了点头:“是这样。好了,周氏,你将丈夫曹渊失踪的全过程对孤详细说上一遍。”

周氏忆道:“是。那是两个月前,九月初三的深夜……”

周氏把当时那位陌生人雇用曹渊的详情向韦韬世诉说了一遍,韦韬世不时皱皱眉又细细听来。

“就这样,我丈夫跟随那个小胡子离开了家,从此便杳无音信。而今已经两月有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大门外那些银匠的家眷也都是这种情况?”

周氏道:“正是。”

韦韬世站起身道:“你刚刚说到,那个雇主小胡子的银袋是挂在手腕上的?”

周氏道:“哦,对。”

韦韬世道:“你给我演示一下,他是怎样取出银袋,放在桌子上的。”

周氏想了想,她五指伸直,伸出袖子外面,她指着右手的手腕道:“银袋就挂在手腕上……”

而后,她的手臂向下一放,“就这样,将银袋放在了桌上。”

韦韬世问道:“自始至终,他的手指都没有弯曲过?”

周氏边想边说:“没有。哎,大人,您这么一说还真是的,那个小胡子的手,似乎有点儿毛病。”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那个小胡子长得什么样子?”

周氏回忆了一下道:“个子很矮,约摸五尺不到,高颧骨,眼窝深陷,有点儿胡人的样子。”

韦韬世暗自错愕,缓缓踱了起来。

武元庆问道:“小胡子没有提到,要你丈夫到哪里去做活吗?”

周氏摇了摇头:“没有。”

武元庆走到韦韬世身旁低声道:“恩师,这案子可难查了,没头没脑,又过去了几个月……”

韦韬世一摆手,打断了他,转过身道:“武元庆、韦缙云,我三人分头询问所有银匠的家眷,尤其是对雇主所有细节要不厌其详。明白吗?”

二人道:“明白了。”

韦韬世吩咐道:“结束后回府详议。”

天已向晚,平驱王府中灯火次第亮起。

正堂上红烛高照,桌案上摆着几份诉状。

韦韬世在堂中缓缓地踱着,韦缙云和武元庆快步走了进来。

韦韬世停住脚步道:“啊,缙云、元庆,有什么收获吗?”

韦缙云让道:“师兄,你先说吧!”

武元庆点了点头:“弟子询问了八名银匠的家眷,都是两个月前,九月初三夜里,被人从家中花十两银子雇走的。

对雇主的长相及衣着的描述各不相同,有的说是络腮胡子,有的说没胡子,有的说是小胡子。

有的说雇主身穿圆领袍,有的说穿着胡服。但有一点却很接近……”

韦韬世眼前一亮,追问道:“是什么?”

武元庆道:“个头儿。几乎所有苦主都说,雇主是个不到五尺的矮个子。”

韦韬世点了点头:“还有什么?”

武元庆摇摇头:“没有了。”

韦韬世道:“手呢?”

武元庆一拍脑袋道:“您看我这记性,还有手。我特意问了她们雇主手的情况,但她们都记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1003章 失踪的银匠(三) 韦韬世点了点头,转身问韦缙云道:“缙云,你呢?”

韦缙云答道:“我也询问了八名苦主,也都是九月初三夜里,被雇主花十两银子雇走。

对长相与衣着的叙述与曾兄所说完全相同,矮个子,但有的说是小胡子,有的说大胡子。

当卑职问起雇主的手时,八名苦主里,有五名记不清了,有三名还有点儿印象,他们说那个雇主确实是将钱袋挂在手腕上的。”

韦韬世道:“我询问的结果,与你二人基本相同。目前看来,有一点可以确定。”

韦缙云接道:“失踪的二十多位银匠,是被同一个雇主带走的。”

武元庆道:“不错,弟子也是这么认为。”

韦韬世微笑着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好,非常好。透过烟幕,直达本质,这才是断案之道的精髓。

你们说的完全正确,雇主只有一个,那就是周氏所说的那个将钱袋挂在手腕上的中年人。”

韦缙云、武元庆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大胡子也好,小胡子也罢,也不管他穿着什么样的装束,这些都是可以通过易容、换装达到的。

然而,最本质的东西却无法掩饰,那就是此人是个不满五尺的矮子,而且他的双手都有残疾。”

韦缙云与武元庆一惊,异口同声地道:“残疾!”

韦韬世转过身来:“记得吧,周氏曾经说过,雇主将钱袋挂在手腕之上,而后手臂下沉,将钱袋放在桌上,自始至终他的手指都没有弯曲,并且,他让曹渊自己打开钱袋。

这种说法,也同样得到了其他几位苦主的证实。试问,一个正常人会这样做吗?”

韦缙云二人对视一眼道:“不错。正常人的钱袋应是放在怀里或笼于袖中,取钱时用手将钱袋拿出,打开袋口,取出金银。”

武元庆接道:“而且,此人的手指自始至终没有弯曲过,这就更不正常了。恩师,您说得对,此人的双手定有残疾。”

韦韬世点点头道:“你们再想一想,这个雇主到每一位银匠家中都以不同的面孔出现,这是为什么?”

武元庆答道:“为混淆视听,令办案人员无从查起。”

“不错。他易容换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银匠们的家眷无法认出他的真面目。可他又为什么这样做呢?”

武元庆愣了,目光望向韦缙云,韦缙云沉吟着也缓缓摇了摇头。

韦韬世解释道:“因为他从没想过让这些银匠活着回来!”

韦缙云和武元庆呆住了:“什么,您是说他,他早就想好,要杀害这些银匠!”

韦韬世道:“否则,他为什么要不厌其烦地更换胡须和装束,以遮掩自己的真实面目?”

韦缙云看了看武元庆点头道:“有道理。”

韦韬世分析道:“还有,周氏在描述雇主长相时,有几句话颇耐人寻味……你们还记得我问李周氏那个小胡子长得什么样子,李周氏说的那几句话吗?”

韦缙云答说:“记得,她说个子很矮,约莫五尺不到,高颧骨,眼窝深陷,有点胡人的样子。”

武元庆不解:“可,可这能说明什么呢?”

韦韬世走到韦缙云身边:“缙云,今天下午,你说了一句话,令我很受触动。”

韦缙云一愣:“什么话?”

韦韬世笑道:“当时你说此话时可能无心,却恰恰说中了几起案件之中这一线机巧……”

武元庆问道:“恩师,师弟说的什么话?”

韦韬世朗声笑了起来:“他说这两天咱们是跟金银干上了,昨天搜查了司工台,今儿又出了银匠失踪案。”

韦韬世转向韦缙云道,“缙云,还记得吧?”

韦缙云笑道:“记是记得,您还说这话有点儿意思。但儿还是不明白,我究竟说中了什么?”

韦韬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一想,搜查司工台时,将作大监埃兰布提到阿史那同姜时,是怎样说的……”

武元庆回忆道:“埃兰布说阿史那同姜是突厥人,个子不到五尺,身体不魁梧,您问他是不是个身材矮小的瘦子,埃兰布说正是。”

韦韬世又冲韦缙云问道:“你还记得那日埃兰布跟我说起阿史那同姜如何做了司工台后巷总管吗?”

韦缙云答道:“阿史那同姜归降后,因谙熟金银制器之法被留在了司工台。

然几年前,范铸中的一次失误,他的双手被范铸炉中流出的金水烫成伤残。这才做了后巷总管。”

韦韬世满意地笑道:“怎么样,明白了吗?”

韦缙云脱口惊呼:“父王,您是说那个双手残疾的神秘雇主就是阿史那同姜!”

武元庆也惊道:“什么,是他?!”

韦韬世循循诱导道:“你们想一想,周氏形容雇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个胡人,恰恰阿史那同姜就是个突厥人。

雇主是个五尺不到的矮个子,而阿史那同姜的身高也不过五尺。雇主双手残疾,而阿史那同姜偏偏也是如此。

再加上两案都与金银器有关,你们想一想,世间真的会有如此众多的巧合吗?”

韦缙云和武元庆对韦韬世无比佩服:“这一横向比对,确实大有道理。”

韦韬世正色道:“目前一切还都处在推论阶段,并无确实证据。

然,一旦这个假设成立,那就证明,银匠失踪案与突厥叶护阿史那欲谷进京及司工台盗车案必有紧密关联。”

韦缙云和武元庆连连点头。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孤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武元庆道:“恩师常言,案情就像是个无底的黑洞,会将所有人卷入其中……”

韦韬世心有余悸地叹道:“是啊,有时在梦中,我都会突然惊醒。

还有,虽然现在无法得知这个雇主集中了如此众多的银匠究竟要做什么。

但有一点却非常清晰,那就是,银匠们的处境不妙啊。因此,我们要马上行动起来。”

武元庆疑惑道:“可恩师,目前既无明显线索,又无确切目标,阿史那同姜也失去了踪迹,我们从何入手呢?”

韦韬世道:“首先要确定,银匠们究竟在不在长安城中。”

章节目录 第1004章 木炭 武元庆回道:“恩师,京兆府的差役们已经搜遍了城中的大小金银器作坊,没有人雇用过那些银匠。”

韦韬世摇摇头:“这并不能说明问题。这些银匠也很有可能被带入王公大臣或富商大贾的家中做活儿。”

武元庆为难地问道:“可恩师,这怎么查呀?无凭无据,总不能挨府搜吧!”

韦韬世笑了笑:“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你想一想,需要二十三名银匠共同完成的,会是个小活儿吗?”

武元庆摇摇头:“他们要做的肯定是桩大买卖。”

韦韬世又启发道:“那你们想一想,他们都需要什么呢?”

武元庆答:“制作金银器,首先需要大量的金银。”

韦韬世拍手赞道:“不错!金银价值极高,且异常沉重,不可能长途运输而来,那样既不安全又耗时费力。

因此,如果银匠们是在长安城中做活,就一定会就近取材。”

武元庆道:“对!”

韦韬世吩咐武元庆:“元庆,明天你亲自督率下属,遍查全城的金银商号及飞钱柜坊,看看城中有没有哪个王公贵戚、富商大贾购进过大量金银。”

武元庆道:“是!”

韦韬世又问道:“再想想,他们还需要什么……”

韦缙云道:“木炭!制作金银器首先要将金银料放入熔炉之中,熔化成水,这就需要大量的炭。”

武元庆一拍额头道:“对呀!恩师,弟子明白了,明日再派另一班衙役遍查周围的炭场,看看哪家购进了大批木炭。”

韦韬世笑道:“嗯,举一反三,孺子可教。”

武元庆笑了。

韦韬世又吩咐道:“缙云,明日我们去拜访将作大监,再详细询问一下阿史那同姜的情况。”

韦缙云道:“是。”

韦韬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京师长安,西市是最宽阔也是最繁华的去处。

宽阔的街道两旁金银商号及柜坊鳞次栉比,往来商贾络绎不绝。

时值辰牌,京兆尹两顶大官轿在众差役的簇拥下来到一家银号门前,长史、司马走下轿来。

早已等在门前的银号、柜坊的掌柜、老板们一拥上前,跪倒一片。

长史、司马带着手下查看各个银号、柜坊的账目,询问近日有否大金主。

武元庆则亲自带人坐镇炭场。

巨大的炭场被京兆府的衙役围了个水泄不通。

武元庆坐在账房中,详细查看账目,炭场老板一旁侍立。

武元庆合上手中的账本,拿过另一册,问老板道:“最近两月之内,长安城中有没有哪座王公府第大量购进过木炭?”

老板道:“回大人的话,现在已经入冬,各府取暖所用的木炭都很多。”

武元庆一边问一边翻看账本:“一般情况下,王侯之第每月取暖所费木炭几何呀?”

老板道:“约八百斤。”

武元庆点点头:“那么,有没有哪个府第,月进炭超过八百斤的。”

老板仔细想了想:“那就只有司工台了。”

武元庆抬头问道:“司工台月进炭几何?”

老板赔笑道:“呵,那可就多了,这两个月,光司工台用炭,我们几家炭场都供不过来。”

武元庆又低头翻检账册:“司工台用炭量大,这本州是知道的。本州问的是长安城中的个人府第。”

老板想了想:“超过八百斤的好像没有。”

武元庆翻账本的手忽然停住了,他抬起头道:“你能肯定?”

老板道:“能。”

武元庆重重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这狗头,真是少打!本府问话,尔就该据实回禀,怎的在此贪懒耍滑,信口开河,真真岂有此理!”

老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大人在上,小的不曾信口开河……”

武元庆将手中的账本掷过去道:“你看看这账本上写的什么?”

老板哆里哆嗦地捡起账本,定睛看去。

果然,账本第二行用小字写着,送埃大人府炭五千斤,价同司工台。

他赶忙抬起头道:“大人,这炭是两个月前送给司工台的,只是一半送到局里,另一半是埃兰布大人府里派马车自行拉走。”

武元庆双眉一扬:“哦?”

老板忙道:“绝对没错。”

武元庆点头问道:“最近几个月,埃大人府中来拉过多少次炭呀?”

老板回道:“回大人,给司工台送过多少次,埃府的马车就拉了多少次。这账本中记得清清楚楚。”

武元庆道:“也就是说,每次送炭都是局里一半,埃大人一半?”

老板道:“正是。”

武元庆似乎从这个账本里嗅出了什么:“你马上将所有送司工台的账目全部挑选出来,本州要仔细查看。”

老板连连应声,忙着叫人检取账册。

平驱王府正堂里,京兆府长史和司马正向韦韬世回禀。

韦韬世听完道:“也就是说,最近几个月,城中并没有人购进大量金银。”

长答史道:“正是。平驱王,我与司马遍查城中所有银号、钱庄及柜坊,没有一家平银超过百两的。”

韦韬世站起身,缓缓点了点头:“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二人行礼告退。

韦韬世对身旁的韦缙云道:“看起来,银匠们已被带出了长安城。”

韦缙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个月的时间不能算短,如果银匠们还在京师,定会透出风来。”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等等元庆那边的消息吧!”

正说着,只见武元庆走了进来:“恩师。”

韦韬世笑道:“来得正好。长史和司马刚从我这里走,从银号和柜坊并无发现。你调查炭场有何收获呀?”

武元庆兴奋地答道:“恩师,有些收获。”

韦韬世和韦缙云对视一眼道:“哦,说说看。”

武元庆道:“两个月来,埃兰布家中从城外的几家炭场共拉走了将近六万斤木炭!”

韦缙云惊道:“六万斤!”

武元庆道:“正是。”

说着,他将手里的账本递与韦韬世道,“恩师,您看看吧!”

韦韬世接过账本仔细看了一遍,长长出了口气:“埃兰布是金银器大家,若说他家中有些存炭倒也在情理之中,然则,这六万斤是不是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1005章 再探司工台(一) 武元庆和韦缙云对视一眼道:“炭场老板说,一个王侯之家,每月取暖也就用八百斤炭。”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起身踱起步来。

良久,他停住脚步转身道:“元庆,你立刻前往长安各城门,详细查问南衙守军有没有人看到过银匠出城。”

武元庆道:“是,弟子立刻就办。”

韦韬世点了点头,武元庆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缙云,我们到埃兰布府上走一遭。”

正值辰牌,韦韬世的官轿在卫士簇拥下向埃府而来,韦缙云的狮子骢跟随在轿旁。

转眼之间,官轿来到大门前,管家向门房递了帖子。

轿帘打开,韦韬世走下轿来,韦缙云翻身下马。

韦韬世四下看了看笑道:“好个幽静的坊里呀!”

韦缙云点了点头,四下看了看道:“是。父王,好像墙的那一边就是司工台呀。”

韦韬世辨认了一下方向道:“哦,果然。”

话音未落,埃兰布奔出府来,躬身迎道:“哎呀,平驱王光降,寒舍蓬荜生辉呀!”

韦韬世笑道:“埃大人太客气了,本王来得唐突,还望见谅啊!”

埃兰布赶忙道:“平驱王哪里话来。河东王,下官有礼。”

韦缙云忙还礼道:“埃大人,有礼。”

韦韬世指着承福坊的大墙笑道:“埃大人的府第距治所只有一墙之隔,真是方便得很呀!”

埃兰布笑道:“只是不能直接过去,还要绕道,却是越发的麻烦了!”

埃兰布伸手让道:“二位殿下,请到正堂奉茶。”

韦韬世、韦缙云道:“有劳了。”

韦韬世、韦缙云在正堂落座,埃兰布在下首相陪,家人献上茶来。

韦韬世笑道:“本王来得唐突,埃大人莫怪呀!”

埃兰布赔笑道:“平驱王说哪里话来,卑职迎迓不及,还请平驱王宽宥。”

韦韬世端起盖碗,抿了一口茶,余光瞥向埃兰布,只见他神情似乎有些局促。

韦韬世放下茶碗微笑道:“是本王的不是了,看起来埃大人正忙着……”

埃兰布赶忙道:“哪里,哪里,平驱王言重了。卑职正在后堂准备行装。”

韦韬世一愣道:“哦,埃大人要出门?”

埃兰布解释道:“啊不,是这样。盂兰盆节将至,圣上准备捐给法门寺金银法器三百件。

今夜丑时,制器用的金银将由府库运往司工台,自即日起,卑职便不能再迈出作坊一步,直至御器打造完毕。因此才要收拾行装。”

韦韬世点点头道:“是这样。不知制器用的金银共有多少?”

埃兰布答道:“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万两。”

韦韬世笑道:“呵,可真是不少啊!”

埃兰布连忙道:“是啊。圣上笃信佛法,心诚之极。恐盂兰盆节之日,平驱王也少不了要领班前赴法门寺参拜。”

韦韬世笑道:“这是当然。届时,还要瞻仰埃大人的御制法宝啊。”

埃兰布笑道:“平驱王谬赞,卑职惭愧。”

二人笑了起来。

韦韬世的目光不经意地向埃兰布脚下望去,只见他的脚也粘着一小块红色的胶泥。

埃兰布似乎也发现了韦韬世的目光,赶忙把脚向回收了收,不自然地道:“平驱王,今日光降,有何教诲?”

韦韬世收回目光道:“教诲是没有,实不相瞒,本王今日造访,乃为阿史那同姜之事而来。”

埃兰布一愣:“阿史那同姜,平驱王找到他了?”

韦韬世摇摇头:“还没有,然长安又发一案,恐也与这个阿史那同姜有关。”

埃兰布吃惊地道:“哦,不知是什么案子?”

韦韬世讲道:“两个月前,城中二十余名银匠被人雇用外出做活,说好三日即回,今已两月有余,仍不见回转。

据苦主描述,雇用银匠的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长相不像中土之人,身材不过五尺,双手残疾。

据本王推断,除阿史那同姜外,恐怕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从面貌、身材到伤残部位,所有特征都如此相符,又与金银器有关的人了。”

埃兰布倒吸一口凉气道:“不错,阿史那同姜确实身材矮小,双手残疾,状貌西域胡人。”

韦韬世点了点头:“这就是了。由此本王怀疑,那位雇主即是阿史那同姜。”

埃兰布目露凶光,恨道:“真想不到,这厮竟然如此作恶多端,真是罪大恶极!”

韦韬世道:“目前案情尚不明朗,一切也只是推断。埃大人,你能不能将阿史那同姜的情形,对本王详细说上一说。”

说罢,他冲韦缙云使了个眼色。

韦缙云起身道:“啊……埃大人,不敢动问,府中西阁在于何处?”

埃兰布起身道:“哦,请大将军随我来,下官叫家人引你前去。”

说着,他与韦缙云走出大堂。

韦韬世起身,快步走到埃兰布的座位旁,定睛向地面看去。地面上粘着一块小小的红泥。

韦韬世弯腰拾起红泥,放入衣袖,又快速坐回榻上。埃兰布走了进来:“让平驱王久等了。”

韦韬世道:“哎,哪里,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埃兰布道:“说到阿史那同姜。实不瞒平驱王,卑职对他也不太熟悉,只能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了。”

韦韬世点点头:“那就有劳埃大人了。”

埃兰布说道:“这个阿史那同姜本来也是司工台的巧匠,范铸镶嵌、錾刻钑镂无一不精。

然几年前,在一次范铸中,铸炉角度过大,金水涌出,阿史那同姜躲闪不及……就这样,双手为金水所浇,彻底残废。”

韦韬世应和着:“是这样。”

埃兰布又道:“双手伤残后,阿史那同姜性情大变,终日沉默不语。省内本欲将其除名,是卑职见他可怜,才将他留下,做了后巷总管,负责局内日常杂务。”

韦韬世点点头:“难怪。”

埃兰布继续向韦韬世说道:“阿史那同姜是突利部贵族,平驱王可能知道,这个突利部是突厥各部族中最好战,也是最顽固的。

当年,大将军苏定方将突利部合围在处木昆,一场恶战全歼其主力。

突利部溃逃,遇到了当时的流埃道安抚使阿史那忠将军,阿史那同姜遂率其部众投降。”

章节目录 第1006章 再探司工台(二) 韦韬世问道:“阿史那忠?”

“是。”

韦韬世一拍脑门道:“本王与其多有机缘,这就不再赘言了。”

埃兰布点点头。

韦韬世追问道:“是阿史那忠招降了阿史那同姜?”

埃兰布道:“是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阿史那同姜在长安有亲戚吗?”

埃兰布答道:“听说他的亲族家人都在处木昆一役中战死了。”

韦韬世又问道:“平素阿史那同姜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埃兰布想了想:“他很少出去。只知道他有一些朋友,都是突厥降人,具体的卑职也不太清楚。”

“那么,阿史那同姜除了司工台后班房这一处住所外,还有其他住处吗?”

“据卑职所知是没有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

韦缙云在仆人的引领下,来到东厕门前。

仆人道:“河东王,这便是茅厕了。”

韦缙云四下看了看:“啊,好吧。你先回去。”

仆人道:“我等河东王。”

韦缙云笑道:“不用了,有人等着,我不自在。”

仆人也笑道:“那好吧,小的就先行告退了。”说完转身离去。

韦缙云如大鸟一般掠出东厕后墙,辨别了一下方向,知道自己处身的位置是偏院。

他四下观察了一下,纵身而起跃上对面的房顶,在四周树木的掩护下,向后堂方向奔去。

后园中静悄悄的。

人影一闪,韦缙云从后堂的屋顶纵身而起,几个起纵便来到了后花园里。

这是座不大的园子,半截小桥,一汪荷塘,两处假山,几竿翠竹。

不远处是一大片柳林,隐隐露出一点飞檐。

韦缙云刚想过去看个究竟,小桥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韦缙云一侧身,闪在假山后,探头向外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穿越青色圆领袍的人快步向小桥走来,此人身高不到五尺,身材十分瘦小。

韦缙云屏住呼吸,缩回头来,躲在假山之后,外面脚步声响,矮个子走过小桥,穿向假山。

韦缙云再次探出身来。

只见矮个子向不远处的柳林走去。

韦缙云纵身而起,随后跟上。矮个子走得很快,不时回头观察。

韦缙云不远不近地小心跟着。

矮个子走进柳林,转眼间便不见了踪迹。

韦缙云从树后探出身来,眼前是一道围墙,正中一座月亮门,大门紧紧关闭。

韦缙云跃上身旁的一棵大树,向围墙内望去。

墙里是座很大的院子,院正中是一座六排斗拱的大堂,堂门紧闭。

门前并排放着五辆马车,十几名木匠围在马车旁忙碌着。

那个矮个子已经不见了踪迹。

韦缙云沉吟片刻,纵身而起……

踩踏着院外的柳树神不知鬼不觉地掠进院中,他蹿上房顶,双脚勾着飞檐,身体倒挂下来,捅破窗纸,向堂内望去。

堂内的空间很大,东山墙下堆放着大量木炭,似有几万斤之多。西山墙下堆放着一堆堆红色的泥土。

矮个子背对窗户和另外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矮个子问:“办妥了吗?”

管家点点头:“还差几座,但天黑就能完工,刚刚老爷已经来看过了。”

矮个子催道:“抓紧点儿,今夜就要开工。”

管家点了点头:“放心吧,没问题。”

矮个子转身向堂外走去。

韦缙云翻身跃下房檐,蹑手蹑脚地走到大堂左山墙后,露出头向大门前望去。

只见木工们仍旧围着五辆马车忙着。

矮个子从打堂里走出来,回手关闭堂门,走到马车前,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韦缙云定睛向马车望去,只见这五辆马车的车型很怪异,车壁是双层的,两层之间有近一寸的缝隙。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正堂里韦韬世还在听埃兰布说着:“卑职所知的,大致也就是这么多了。”

韦韬世微笑道:“有劳埃大人。”

埃兰布赔笑道:“平驱王说哪里话来,这都是卑职应该做的。司工台出了这等败类,卑职实在是汗颜无地呀!”

韦韬世假意宽慰道:“唉,一顷之苗,良莠不齐,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埃大人不必自责。”

埃兰布拱手道:“谢平驱王宽宥。”

韦韬世似想起什么问道:“哦,对了,还有一事要请教埃大人。”

埃兰布赶忙道:“不敢,平驱王请讲。”

韦韬世笑道:“本王对金银制器之法甚感兴味,埃大人能不能给本王说说这范铸之法。”

埃兰布颇有些得意地说道:“范铸法其实很简单,首先根据器型需要,砌起一座熔炉,内置炭火,而后以铜勺盛金银放于炉内烧灼,直至成水。

之后,将金银水慢慢倾入青铜铸模之中,待金银水凝固后,此器便成。”

韦韬世问道:“不知熔一炉金银之水要费炭几何呀?”

埃兰布侃侃而谈:“那就要看所熔金银量有多大了。一般情况下,将一百两白银熔化成水,需炭五斤。百两黄金,需炭三斤。”

韦韬世点点头:“哦,是这样。”

埃兰布笑道:“怎么,平驱王也要亲手制作金银器?”

韦韬世笑道:“本王不过是叶公好龙,好奇而已。”

二人笑了起来。

埃兰布向门外望去道:“哎,李大将军怎么还没有回来?”

话音未落,脚步声响,韦缙云快步走进来笑道:“哎呀,埃大人,不好意思,走迷了路,七拐八绕才回到这里。”

埃兰布略显诧异道:“怎么,仆人没有引领河东王?”

韦缙云忙道:“是我让他先回去了。”

埃兰布道:“哦,我说呢。原来是这样。”

韦韬世抬起头:“埃大人,非常感谢。那本王二人就告辞了。”

埃兰布道:“怎么,这就要走?”

韦韬世拱手道:“贸然前来,已是于心不安,不敢再多所打扰。”

埃兰布道:“平驱王哪里话来。”

韦韬世起身道:“缙云,我们走吧。”

韦缙云点了点头。

埃兰布也一同起身道:“我送二位。”

韦韬世、韦缙云走出埃府大门,韦韬世回头看了看,对身旁的韦缙云低声道:“有什么收获?”

韦缙云凑到韦韬世耳旁,轻轻说了两句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07章 银匠去向 韦韬世猛地停住脚步道:“哦?”

韦缙云道:“那个人身高不到五尺,身材瘦削。”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韦缙云摇摇头:“他一直背向我,没有看清面目。”

韦韬世点了点头,看了看身后道:“走吧!”

管家韦菲薇一声“起轿!”一行车马向坊外而去。

韦韬世掀开轿帘冲韦缙云招了招手,韦缙云策马来到轿旁。

韦韬世问道:“后来呢?”

韦缙云道:“我一路跟随,那人走进柳林中一座隐秘的院落,进入一座大堂。”

“哦,堂中有什么?”

韦缙云道:“东墙根下堆放着大量木炭,确如曾兄所说,看样子,足有数万斤之多。西墙根下堆放着一堆堆红色的泥土。”

“红色泥土?”

韦缙云点了点头:“正是。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韦韬世从袖中拿出那块红色的胶泥,递给韦缙云道:“你看看,是不是这种泥土。”

韦缙云接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好像是的。父王,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韦韬世接过胶泥道:“它粘在埃兰布的脚下……啊,你继续说吧。”

韦缙云道:“大堂门外,一字排着五辆马车,十几个木匠在忙活。”

韦韬世低低沉吟道:“马车……木匠?”

韦缙云接着说道:“是。那马车挺奇怪,车壁是双层的,中间有一寸厚的缝隙。”

韦韬世仍自沉吟:“马车,木匠……有没有与银匠有关的线索?”

韦缙云摇摇头:“我特意观察了,还真没有。就是那个矮子很可疑,您说,他会不会就是阿史那同姜?”

韦韬世摇摇头:“身高不过五尺的大有人在,光凭个头儿,无法确定此人的身份。”

韦缙云点点头:“那倒是。”

韦韬世沉吟着道:“刚刚问过埃兰布,熔一百两白银,费炭五斤,如此算来,六万斤木炭可熔银一百多万两。

这点确实很可疑,他家中为什么要存放如此大量的木炭?”

韦缙云点头道:“嗯,是呀。”

韦韬世继续道:“然而,今日,长史、司马遍查全城银号,却又无人购进大量金银,而且,在埃府中也没有发现失踪银匠们的踪迹。

光有木炭,却没有大量金银和银匠是不能说明什么的……”

韦缙云点点头:“这倒是。”

韦韬世道:“这个埃兰布有些意思,似乎每件案子都与他有涉,但查察之下,又都与其无关……”

他回过神来问韦缙云道,“啊,缙云,你继续说吧,还有什么?”

韦缙云道:“那个矮子走进后堂,里面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在等他,矮子说‘办妥了吗?’

管家说‘还差几个,但天黑前就能完工。刚刚老爷来看过了。’

矮子说‘抓紧点儿,今夜就要开工。’”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开工?”

韦缙云道:“是,那个矮子是这样说的。”

韦韬世喃喃道:“完工,开工……”

韦缙云道:“从金银和木炭上面都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父王,下面我们该怎么办?”

韦韬世道:“至少目前有一点可以肯定,银匠们已经不在城中。”

韦缙云道:“不错。”

“看起来,下面我们要将追查的焦点放在城外了。不知元庆那边有什么进展。”

此时巷口处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捕快班头飞马而来,奔到轿前,翻身下马,高声禀道:“京兆尹衙下捕快,有要事回禀平驱王!”

韦菲薇道:“等着。”说着,转身跑到官轿旁。

韦韬世问道:“菲薇,怎么了?”

“王爷,京兆尹的捕快有要事回禀。”

韦韬世道:“叫。”

韦菲薇冲捕快招了招手,捕快跑到轿旁,双膝跪倒。

韦韬世道:“有何要事?”

捕快奏道:“武大人请平驱王立刻前往春明门。他让我转告平驱王,说查到了一些端倪。”

韦韬世双眉一扬,与韦缙云对视一眼道:“备马!”

春明门是京师长安的东门,出东门便是骊山了。

武元庆率一干官役站在门前,焦急地等待着。

远远的,几匹马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韦韬世,身后跟着几名卫士。

武元庆赶忙迎上前去,韦韬世跳下马道:“元庆,是不是有人看到了银匠出城?”

武元庆道:“正是。今日午后,受恩师之命遍查长安各个城市门。

春明门的夜值火长对弟子说,大约两个月前的一个深夜,大约二三十人在东门前的空场集合,上了五辆马车,用通禁令叫开城门后,出城而去。”

韦韬世双眉一扬:“哦?叫火长来。”

武元庆回身,招了招手道:“王三……”

火长快步走了过来,双膝跪倒,叩下头去。

韦韬世道:“起来说话。”

王三站起身来。

武元庆冲王三道:“将详情禀来。”

王三道:“是。那是两个月前,大概是九月三号吧……

深夜里,小的在城头值守,隐隐约约看到大概有二三十人、五六辆马车,在不远处的空场上聚集,而后那些人上了马车,用通禁令叫开城门而去。”

韦韬世对武元庆道:“九月三号正是雇主将银匠骗出家门的日子。”

武元庆道:“正是。”

韦韬世道:“王三,他们的通禁令是阁部所发吗?”

王三答道:“不是。他们用的是内侍省司工台的通禁令。”

韦韬世与武元庆对视一眼。

武元庆道:“恩师,那个雇主一定就是阿史那同姜,否则怎么会有司工台的通禁令。”

韦韬世点了点头:“王三,你说的空场在哪里?”

王三指着不远处几家买卖铺户围成的一个小空场道:“就是那儿。”

韦韬世点了点头,对武元庆道:“走,去看看。”说着二人向空场走去。

空场周围有四五家小店铺,有的卖小吃,有的卖杂货。

韦韬世沿着店铺缓缓走着,一双鹰眼在地面、墙壁间搜寻……

忽然,一个弯曲的小黑点儿跳入眼帘。

韦韬世上前一步,定睛看去。

只见墙缝里插着一个小小的黑片,黑片被挝的弯曲过来,尖头指向东门。

章节目录 第1008章 又见李华若(一)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将黑片从墙缝中起了下来。

武元庆走到身旁轻声问道:“恩师,这是什么?”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将黑片在衣服上擦了擦,黑片下露出一点银白色。

韦韬世一愣,赶忙撩起袍襟用力擦拭黑片。

转眼之间,黑色的小片变成了银色,竟然是一块银片。

武元庆吃惊地道:“是银的!”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元庆,立刻传银匠们的家眷前来辨认。”

京兆府二堂内,周氏看见那个银片失惊喊道:“这是我夫之物!”

韦韬世站起身道:“你能确定?”

周氏眼泛泪光道:“绝无差错,他临走那天夜里,还拿出来要给我打一枚戒指,没想到……”

说到这儿,她轻声啜泣起来。堂中的银匠家眷们也触景生情,登时哭声一片。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心中恻然。

韦韬世安抚众人道:“大家不要哭,而今已经可以确定,银匠们被雇主带出城外。

本王在此承诺,一定尽快破案,将你们的亲人找回来!”

一众老弱妇女在周氏的带领下齐齐跪倒,叩下头去:“多谢大人!”

韦韬世站起身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元庆,命衙门出差,将她们送回家中。”

武元庆答应着,对身旁的掌固低语几句。

掌固连连点头,对苦主们喊道:“请大家跟我来吧!”

妇女们跟随掌固走出门去。

武元庆道:“恩师,可以肯定,出东门的定是失踪的银匠。”

韦韬世点了点头:“是的。”

武元庆略显释然道:“太好了,总算是见到了曙光。”

韦韬世长长舒了口气道:“东门……东门……”

武元庆笑道:“正是。”

韦韬世道:“取地图来。”

韦缙云赶忙从桌案上拿起地图,铺展开来。

韦韬世的手指点,向北划去,进入骊山中,一路上尽是镇甸村落,最终,手指停在了尽头“桃林镇”上。

韦韬世抬起头道:“一路向北,没有别的岔路,一直通到路尽头——桃林镇。”

武元庆微笑道:“恩师的意思是,我们微服出巡,一路查察……”

韦韬世点点头道:“人命关天,刻不容缓,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韦缙云和武元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西市是长安最大的商业街,位于厚载门旁,街市繁华,买卖铺户,街头摊档鳞次栉比。

韦瑶在张炎风的陪同下,在一个摊档前买了些头绳、绒线之类女孩子的什物。

摊主将东西包好交到她的手中,韦瑶接过来,看了看天色道:“张炎风,咱们找个茶馆喝碗茶就回去吧。”

张炎风点头道:“是,公主。”

韦瑶一指街口处道:“看,那有个茶馆,走。”

二人快步向茶馆走去。

未末时分,茶馆里很清净,没有人。

店小二趴在柜台前打盹。

韦瑶和张炎风走进来,张炎风用手指敲了敲柜台。

小二一下子惊醒道:“哎,二位客官,里边请。”

韦瑶道:“煮一壶茶,拼四色点心。”

小二道:“好嘞!”

韦瑶和张炎风拣副安静的座头,坐了下来。

张炎风笑道:“公主,您可真能逛,从东市遛到西市,还不买光看。”

韦瑶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才叫逛街。否则不就变成买东西了!”

张炎风笑道:“是,是,您说得对。不瞒您说,您是逛得挺美,末将这两条腿都遛细了。”

韦瑶笑道:“一个大男人,走这几步就叫累,真够丢人的!行了行了,回家请你吃炖肉怎么样?”

张炎风喜道:“真的?”

韦瑶笑道:“瞧你那样儿,好像八百辈子没吃过肉似的。”

张炎风笑道:“听河东王说,公主炖的肉一流儿!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韦瑶道:“行,这有啥问题。”

正说话间,小二将茶点送了上来,二人边吃边聊。

忽然,门口人影一闪,一个人窜进店来。

韦瑶好奇地扭过头去,只见一个头金冠,身穿轻甲的人闪身出现在店内。

只见此人怀抱钢刀,目光四下瞟着,似乎在观察动静,那动作就好像唱戏的一般。

韦瑶和张炎风对视一眼,“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此人猛地回过头来,不是别人,竟然是李华若。

她怒气冲冲地望着韦瑶道:“你笑什么?”

韦瑶赶忙收起笑容。

张炎风不忿地道:“怎么,笑也不行?这是你们家的地方啊!”

李华若一声冷笑,身体猛地一转,却险些滑倒,她赶忙用手撑住桌子……

韦瑶又笑了出来,张炎风刚要讽刺她两句,却被韦瑶用眼色制止了。

李华若稳住身形,一回手笨拙地拔出钢刀,架在张炎风脖子上:“如果你知道我是谁,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张炎风强忍笑容,目光望向了韦瑶。

韦瑶赶忙赔笑道:“对不起啊对不起,我们没有笑你。”

李华若看了韦瑶一眼,慢慢收回刀,满宫满调地道:

“这位小姐如此有礼,倒叫本侠不好意思了。我们侠客是最讲道理的,从来不欺负人。”

韦瑶伸手让道:“是,是。您请坐吧,站着多累呀。”

李华若点了点头,回手想将刀插进鞘中,她装作很熟练的样子,看也不看,刀直接插在了握刀鞘的左手虎口上。

疼得她“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她赶忙看了韦瑶一眼。

韦瑶强忍笑容假意扭回头去。

李华若松了口气,坐在桌旁,拍了拍桌子道:“店家!”

小二从后面跑出来,一见李华若,登时停住脚步,皮笑肉不笑地道:“大侠,您又来了……”

李华若道:“今日有什么不平之事吗?”

小二道:“还真没有。再说,您在这儿,哪个歹徒敢造次呀!”

李华若点了点头道:“那倒是。”

说到这儿,她长叹一声,泪水流过面颊。

小二吃惊地道:“哟,大侠,您这是怎么了?”

李华若摇摇头道:“今日,本侠心中不快。”

小二赶忙道:“哟,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您这么大侠客,还能遇着不开心的事,那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还不都得上吊去不是。”

李华若擦了擦泪水道:“还是老样子吧。”

小二应了一声向后面跑去。

章节目录 第1009章 又见李华若(二) 此时,张炎风已经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来。

韦瑶看了看李华若,给了他一脚,轻声道:“别惹事,喝完茶就走。”

张炎风抬起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低声道:“这家伙失心疯了!”

韦瑶赶忙冲他摆了摆手。

虽说张炎风压低了声音,但李华若还是听见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以侠客的口吻冷冷地道:“今天本侠心情不好,请你不要激怒我。马上向本侠道歉!”

韦瑶一拉张炎风嗔道:“让你别惹事,快走!”

说着,二人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李华若猛地转过身怒道:“我说过了,向本侠道歉!”

韦瑶拉着张炎风向门口走去。

李华若一声大喝,拔出钢刀,冲上前来。

韦瑶右脚勾住板凳轻轻一踢。

板凳像长了眼睛一样,滑到李华若脚下,李华若踉跄两步,一个嘴啃地,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钢刀飞了出去。

韦瑶一看李华若摔得重了,赶忙跑过去搀她。

谁知李华若却不领情,一把甩开韦瑶,捡起钢刀冲到张炎风面前,刀尖儿对准张炎风前胸道:“再说一遍,向本侠道歉!”

只见张炎风闪电般伸出右手,将钢刀夺了过来。

韦瑶一声大喝:“张炎风,不得造次!”

耳廓中只听得“啪啪”两声,李华若的左右脸颊各挨了一记耳光,她登时惊呆了。

张炎风缓缓举起李华若的刀,左手抓住刀身,双臂一较力,钢刀登时弯了过来,变成曲尺一般。

李华若傻了,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张炎风冷笑一声,将破刀扔在地上道:“怎么样,大侠,还想试试吗?”

李华若号啕大哭,口中喊道:“你,你打人,你打我!你敢打我,我让我父王抓你……”

这回轮到张炎风傻了,他张口结舌地呆在原地,李华若越哭越伤心。

韦瑶跑过来道:“还不快走!”说着,拉着张炎风奔出门去。

已是深夜,彭王府内传来一阵阵呼号。

李元则怒气冲冲地在房中徘徊,口中不停地咒骂着:“孽障,孽障啊……”

侧厅传来皮鞭抽打声和女人的惨叫声。

王妃坐在椅子上,低声抽噎。

李元则转过身冲王妃厉声喊道:“哭,哭,有什么可哭的,这等陷父母于死地的孽障,死有余辜!”

王妃吓得捂住了嘴。

李元则连喘几口粗气,就在此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几名家丁风一般冲进正堂道:“王爷!”

李元则踏上一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家丁道:“都搜遍了,连影儿都没看见!”

李元则骂道:“废物,一群废物!”

而后他转头对侧厅喊道,“把那个贱婢给我拉上来!”

几名仆人把遍体鳞伤的丫鬟梨落拖进了大堂。

李元则踏上一步厉声喝道:“你这贱人,再不说实话,本王便将你碎尸万段!”

说着,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宝剑,抵在梨落喉头。

梨落抬起头,断断续续地道:“王爷,王爷,婢子真的不知道郡主哪里去了……”

李元则一声怒骂,举剑便刺。

王妃扑上前来,抱住他的手喊道:“老爷,你不能杀梨落啊,杀了她,还有谁知道华若的下落……”

李元则一愣,缓缓放下宝剑。

王妃转头对梨落喊道:“你这傻丫头,事到如今再不说实话,咱们王府就要满门抄斩了!”

梨落猛吃一惊,抬起头来,只见李元则长叹一声,坐在榻上。

梨落道:“王爷,我真的不知道。可,可郡主平素经常会扮成侠客的模样,跳窗跑到外面去玩儿,到,到很晚才回来……”

李元则猛地站起身道:“哦,她都去哪里玩儿……”

梨落衰弱地应道:“她,她没有具体说过,从话里听着,好像是在西市附近。”

李元则转向家丁吼道:“傻站着做什么,没听到吗?!就是把西市翻过来,也要找到郡主!”

已是丑初,所有买卖铺户早已关张,街道一片寂静。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片嘈杂之声,紧跟着,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由远而近,彭王府的家丁在李元则率领下冲进街市。

李元则勒住跨下马高声喊道:“给我搜,一块砖一块瓦都不许放过,一定要找到她!”

家丁们高声答是。

这是街拐角处的一座破旧的茶棚,屋檐下的阴影中躺着一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人声鼎沸,那人飞快地坐起身来,正是李华若李华若。

她睁大眼睛,四下倾听着,人声越来越近。

她倒吸一口凉气,跳起身来,拔腿就跑,转眼间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李元则率人转过街角来到了茶棚前。

李元则喊道:“给孤仔细搜!”家丁们分散搜索。

李元则四下观察着。

忽然,茶棚地面上一顶金冠跳入他的眼帘。

李元则跑过去,捡起金冠看了看,又放到鼻端闻了闻,脸色登时变了,冲家丁们喊道:“她刚刚还在这儿,一定往那边儿跑了,快追!快,快!”

家丁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

李华若跌跌撞撞地跑着,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转身奔进右手的一条胡同。

靠在墙上连喘几口粗气,侧耳倾听者,家丁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焦急地回过头,想在胡同中找一个藏身之所。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西墙根儿下。

墙根儿下铺着一层厚厚的稻草,似乎曾经有人在这里留宿过。

稻草旁还扔着一件补丁落补丁的百结鹑衣,一看就是乞丐之物。

李华若的眼睛亮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飞快地脱下身上的轻甲藏好。

然后将鹑衣穿在身上,一股恶臭袭来,她脑袋一晕,急忙屏住呼吸,从地上抓了两把灰抹在脸上,翻身躺在稻草上,脸冲墙,身体向外。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家丁们冲进胡同,举起火把四下照着,登时看到了躺在草堆上的李华若。

一名家丁快步走来,拍拍李华若道:“嘿,朋友……”

李华若粗着嗓子哼了一声。

家丁一把将她的身体翻了过来,举起火把向李华若脸上照去。

章节目录 第1010章 窃听密谋 一张涂满黑灰的丑脸映入眼帘。

家丁皱了皱眉,放开李华若,对旁边的人道:“是个叫花子,走吧。”

众人向胡同外跑去,声音越来越远。

李华若翻身跳起,跑到胡同口,探头向外看了看,外面已恢复了宁静。

李华若深吸一口气,冲出胡同。

“轰隆”一声将大门推开,李华若一头撞了进来,回手关门,扒着门缝向外望去。

四周一片寂静,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家丁们的吆喝声。

李华若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抬起头四下观察,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处身在一座破败的道观之中。

四周垣残壁断,门窗朱漆剥落,到处悬结蛛网,地面落满灰尘,只有殿正中的须弥座和神龛还算完整。

李华若缓缓走到神龛旁。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华若猛吃一惊,四下看了看,纵身跳上须弥座,闪身躲在神龛后面。

“吱呀”一声,观门打开,一个身穿套头黑斗篷的人缓缓走了进来,正是玄武。

他轻轻咳嗽一声,低声道:“有人吗?”

神龛后的李华若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玄武在观中缓缓走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确定无人之后,才回到大门前。

李华若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外望去。

只见玄武站在大门前等待着什么。

脚步声起,一条黑影飞快地闪进观中,躲在大门后。

玄武叫了一声:“青龙。”

黑影青龙道:“怎么样?阿史那欲谷没有招供吧?”

玄武道:“没有。我命人给他传信,让他挺住,只要计划成功,我们就有机会救他出来!”

青龙长出一口气:“我一直担心此事。多亏你行动及时,否则落入天策府手中,就是铁人也会开口的。”

神龛后的李华若惊得张大了嘴。

玄武长叹一声道:“韦略真是个可怕的人,我中了他的诡计,若不是阿史那横益及时赶到,恐怕连我也落入韦缙云手中了。

我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凭着柳条巷那几副尸骨,判断出阿史那欲谷身份的……有时我甚至觉得,是不是我们内部有他的卧底。”

青龙怅然道:“能他人不能之事,这就是韦略。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高手栽在他手中了。”

玄武道:“他通过司工台的马车直接查到了阿史那同姜,真玄呀,幸亏我下手早,否则计划便功亏一篑了。

青龙,而今阿史那欲谷被捕,姓韦的又盯上了司工台,我决定,计划提前展开。”

“什么时候?”

“今夜!”

青龙吃惊地道:“今夜?是不是太仓促了?”

玄武缓缓摇了摇头:“迟恐生变呀!”

青龙问道:“你都准备好了吗?”

玄武哼了一声道:“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青龙道:“你要小心在意。切不可粗疏大意!”

玄武点了点头。

神龛后,李华若屏住呼吸眼中尽是恐惧之色,她的身体轻轻抖了起来。

司工台大门前戒备森严,全副武装的监门卫禁军呈梯次排列,将坊门通往司工台的夹道把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范铸坊内灯火通明,司工台合衙僚属齐集于此,看样子众人已经等待多时了。

谯楼上响起了子时三刻的梆铃声,众人轻声议论着:“已是子时三刻了,银车怎么还不到?”

“就是啊,等了一个时辰了。真不明白,埃大人为什么要局内所有人都聚集在此等候。你看,连车夫和杂役都来了。”

“司工台差不多每个月都要接数次府库的银车,好像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真是怪事。”

议论声中,堂门打开,埃兰布快步走了进来。众人赶忙停止议论,躬身施礼道。

埃兰布点了点头:“刚刚接到快报,银车马上就到。诸位准备迎接!”

车轮滚滚,蹄声如雷,南衙禁军押运着府库的银车缓缓开来。

司工台大门轰然打开,车队缓缓驶入。

禁军押解着银车停在范铸坊大门前。

埃兰布率掌固迎出大门,立于阶上。

负责押运银车的掌库官跳下马来快步上前,躬身道:“埃大人,制器用金银已解到!”

说着,他冲身后一挥手,禁军抬着十一只盛满金银的木箱快步走来。

掌库官道:“埃大人,这里是白银十箱,一百万两。黄金一箱,十万两。是否运至司工台材库,大人再行验看?”

埃兰布微笑道:“不用了,在此交接即可。”

掌库官一愣道:“这……大人,这可有违定例呀!”

埃兰布道:“运进材库一进一出便要几个时辰,而今时间紧迫,交接后便要马上开工。”

掌库官道:“那……也罢,既然埃大人如此说便这样吧!”

他冲后面的禁军挥了挥手,禁军们将十一只木箱放在地上,打开了箱盖。

埃兰布冲身后摆了摆手,两名掌固快步走上前去,打开箱盖验看了一遍回禀道:“大人,可以了。”

埃兰布点了点头,对掌库官道:“签库单吧,你可以回去了。”

掌库官犹疑道:“埃大人,这,这能行吗,万一……”

埃兰布微微一笑道:“库出金银从来不会有错,这点我绝对相信。”

掌库官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是。”

他打开手中的库单,递上前去,“请大人签押。”

埃兰布点点头,签上名字,按了手印,将库单递回。

掌库官看了看银箱道:“银箱就放在这儿?”

埃兰布微笑道:“放心,你们去吧。”

掌库官点点头,翻身上马,率一众禁军疾驰而去。

司工台大门轰然关闭。

埃兰布长出一口气,身旁的掌固道:“让杂役将银箱抬进范铸坊吧?”

埃兰布点了点头。

两名掌固快步向范铸坊走去。

突然,黑暗中寒光闪过,一名掌固的人头带着标出的血箭疾飞而出。

紧接着,寒雾陡起,转眼之间变成一团光影,“砰”的一声,所有声音都停止了。

光雾也在瞬间消失。

两名掌固已变成白骨,“哗啦啦”散落在地。

一个身穿套头黑斗篷的人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掌中的弯刀映出阴冷的寒芒。

章节目录 第1011章 司工台起火(一) 埃兰布张大了嘴,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

他身后的掌固被彻底惊呆了,浑身上下筛糠似的抖成一团。

黑斗篷缓缓走到埃兰布面前,举起了弯刀。

埃兰布的眼中尽是恐惧的光芒。

司工台众僚属在坊内低声议论着,猛地,门外传来一声惨叫,在静夜中显得分外凄厉。

众人吃了一惊,齐齐扭头向外望去。

说时迟,那时快,“砰砰砰”几声巨响,范铸坊大门关闭。

众僚一阵惊叫。

几乎是与此同时,堂中灯火骤然熄灭,坊内登时伸手不见五指,顿时一片大乱。

一道道黑影闪电般从房梁上、铸台下窜出,冲入僚属之中,范铸坊内腾起片片寒雾,顷刻之间,人头翻滚,血肉飞溅……

屠戮开始了!

静夜中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守门的禁军队长侧耳倾听者,一名军士道:“队长,肯定是出事了!”

队长深吸一口气,拔出腰刀,厉声喝道:“打开大门!”

军士们一拥而上,推开了厚厚的大门,这队长把长刀一挥,率五十名守卫军士冲向范铸坊。

范铸坊内杀声四起,惨叫连连。

禁军队长率众扑到坊前,就在此时,坊两侧寒芒闪烁,二十多名手持弯刀的黑袍人如鬼魅一般无声地飞到近前。

寒光陡起,两名军士转眼间血肉横飞,变成两具白骨。

禁军队长一声惊叫,颤声道:“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话音未落,身后人影一闪,他的头箭一般飞了出去,鲜血狂飙而出。

紧接着血雾陡起,寒光四射,队长的身体瞬间变为白骨,倒落在地。

人影揭下头戴的风帽,正是阿史那横益。

他四下看了看,五十多名禁军在踏山铁骑一轮轮快刀的攻击下,已所剩无几。

阿史那横益狞笑一声,掌中弯刀抖动,扑入战团,他的加入令本已死伤大半的禁军更是雪上加霜。

但见一团团寒雾涌起,只听一阵阵钢刀劈骨的哧哧声,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所有禁军全部被杀。

阿史那横益一抖弯刀,二十名踏山铁骑迅速集合。

脚步声响,埃兰布快步走了出来。

他四下看了看,用突厥语赞道:“踏山铁骑果然名不虚传!”

屠杀仍在继续,踏山铁骑的钢刀狂劈在手无寸铁的掌固和工匠的身上,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墙上溅满模糊的血肉;

地面血流成河;

一具具白骨倒了下去。

一双脚缓缓走到白骨前停住,坊内的屠杀已经结束,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好,非常好。抬走银箱,将这里烧为一片白地!”

范铸坊外,堂内传来轰轰两声巨响,刹那间烈焰飞腾……

司工台被烈火吞噬。

平驱王府大门前,一双手拼命敲击着门环。

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疾疾走入正堂。

韦菲薇冲进堂中道:“王爷,宫中力士前来传旨!”

随着话声,传旨力士冲进门来,满面惶急地道:“平驱王,出大事了!”

韦韬世道:“不要急,慢慢说!”

力士急道:“今夜,不知是何缘故,司工台突然着起了大火……”

韦韬世脱口惊呼道:“司工台!?”

“正是!而今火势蔓延已无法遏止,圣上诏千岁您火速前往承福门!”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与韦缙云、武元庆对视一眼:“立刻出发!”

司工台已变成一片火海,周围人声鼎沸,南衙禁军将承福门四周团团围住。

救火队的数十条水龙喷向火场,却无法压制腾飞的烈火。

李世民站在承福门的谯楼上,望着下面被烈火吞噬的司工台,面色沉重。

身旁站着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众人的面色都有些惴惴不安。

站在一旁的内侍监正李鹿和押运银车到司工台的掌库官更是惶惶然不知所措。

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快步登上城楼,来到皇帝驾前,躬身道:“参见陛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

韦韬世与阁卿们点头为礼。

房玄龄指了指司工台方向,韦韬世转头望去,只见浓烟滚滚,烈焰万丈,烧红了半边天。

他看了看身旁的韦缙云、武元庆,二人已被惊得目瞪口呆。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内侍监正李鹿道:“监正,这是怎么回事?司工台怎会无故起火?”

李鹿颤声道:“平驱王,卑职也不知呀。

昨日司工台监正、将作大监埃兰布移文省中,说今夜将开工赶制盂兰盆节的金银法器,卑职循例批复。

可谁成想,丑末之时忽然来报,说司工台燃起了大火。”

韦韬世道:“本王听埃兰布说起,今夜有制器使用的金银要送到司工台,此事是由谁负责?”

掌库官赶忙上前一步,哭丧着脸道:“是,是卑职负责。”

韦韬世问道:“你是府库的掌库官?”

掌库官道:“正是。卑职于今晨子时三刻率南衙禁军将十箱白银、一箱黄金运抵善金坊。”

韦韬世点了点头:“你到善金坊的时候,那里有什么异样吗?”

掌库官道:“没有。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只是……”

韦韬世双眉一扬追问道:“只是什么?”

掌库官道:“往常是由我们将金银运至司工台的材库中,才与埃大人交割。可今天,埃大人却执意要在范铸坊门前交割。”

韦韬世双目中精光一闪:“哦?”

掌库官浑身一抖:“卑职劝说埃大人,此举有违定例,埃大人却说时间紧迫,赶着开工,因此……”

“好了!”身旁传来一声大喝,韦韬世愕然回头。

正是贞观大帝李世民,他猛然站起身来,指着掌库官厉声道:

“明明是尔等无能,玩忽懈怠,贪滑躲懒,致使司工台起火焚烧!

尔身为掌库,财资之责,责无旁贷,怎敢在此巧言令色,大言不惭,将责任推在将作大监埃兰布的身上,真是岂有此理!”

掌库官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李世民转向李鹿骂道:“李鹿身为内侍省卿,司工台正归尔该管,御制法器是何等大事,尔竟不到场!

真真是懒惰之极,似此等庸才怎能叙用!来人!”

承旨力士赶忙上前候命。

李世民道,“传旨,着即免去此二人之职,交三司严办!”

章节目录 第1012章 司工台起火(二) 李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陛下,微臣冤枉!”

李世民铁青着脸道:“你还有脸喊冤,好好的一座司工台,就因尔等玩忽职守而化作火海,你,你简直是该死!”

李鹿吓得浑身发抖。

韦韬世上前奏道:“陛下,此二人无罪!”

李世民猛转过头道:“你说什么?”

韦韬世道:“陛下,掌库官虽身系财资安全,然位在六品,官卑职小,方才他言道,他曾多方劝谏,可埃大人却执意不听。他怎敢与埃兰布这位四品大员争执?”

掌库官连连磕头。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深吸口气,没有说话。

韦韬世接着奏道:“李鹿大人虽为内侍监正,却无权知司工台之事。司工台事,由将作大监埃兰布一体监理。

这是陛下亲自给吏部画下的旨意,陛下应该还记得吧!”

李世民登时语塞。

韦韬世道:“常言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而今司工台出事,究其责,也该问将作大监埃兰布,掌库官和路大人何罪之有啊?”

房玄龄也上前一步,躬身奏道:“平驱王言之有理,望陛下三思!”

李世民重重地哼了一声:“将作大监埃兰布已经葬身火场了!”

韦韬世猛吃一惊:“埃兰布死了?”

李世民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如此熊熊的火势,他怎么能够逃出?刚刚救火队来报,火场中无一人生还……”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目光望向韦缙云和武元庆。

李世民恨恨地看着李鹿和掌库官道:“可恨这二人,眼见天威降责,却将责任都推在死人身上!

真真是岂有此理!你们以为朕可欺吗!”

李鹿和掌库官捣蒜般叩头道:“臣不敢,臣不敢!”

韦韬世谏道:“请陛下息怒。而今司工台火事原因不明,应先查清起火原委。而后再论责行罚。仓促处置非责任官吏,恐群臣不服。”

房玄龄道:“陛下,此论甚善,请察纳雅言。”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韦韬世,强压怒火道:

“也罢。御弟,此事便由你全权负责调查,一定要追查到底,对肇事官吏严加处分,绝不可姑息养奸!”

韦韬世领命。

李世民在内侍宫女的簇拥下,向谯楼下走去。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了仍在熊熊燃烧的司工台,若有所思地自语道:“这把火,烧得蹊跷啊……”

武元庆道:“恩师,您说什么?”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回神对韦缙云道:“缙云,命救火队抓紧时间将火扑灭。”

韦缙云答应一声转身奔下谯楼。

韦韬世转向武元庆吩咐道:“元庆,立刻调京兆尹下所有仵作赶到司工台火灾现场。”

武元庆道:“是。弟子立刻去办!”

韦韬世慢慢地说道:“现场一定会告诉我们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司工台已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四处断壁残垣,瓦砾成堆。

此时,大火已扑灭,废墟中烟雾腾腾。

南衙禁军用担架将一具具烧焦的白骨抬出火场。

大门前横陈着数十张验尸台,几十名仵作紧张地忙碌着。

禁军们将尸身从火场中抬出放在这里等待检验。

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在内侍监正李鹿的陪同下,走进司工台大门。

韦韬世环视四周,只见尸骨遍地,房舍尽毁。

内侍监李鹿道:“平驱王,您看看吧,真是造孽呀。

司工台自将作大监埃兰布起,共一百四十六员,南衙守军五十员,总一百九十六人,无一生还。

从范铸坊直至后巷班房,六坊十四所,三百余间房屋,全部被烈火焚毁。”

韦韬世不禁叹道:“司工台自隋时起始经营,历百年,谁料想今日竟会付之一炬,浩劫,真是浩劫呀……”

韦韬世转向李鹿问道,“依你之见,此次火灾起自何因?”

李鹿答道:“回平驱王,司工台内多置炭火,粗算下来,仅熔银用的火池便有四十多个。

以卑职看来,定是火工不慎令大量火炭外泄,引着易燃之物,这才酿成惨祸。”

韦韬世道:“你的意思是,这场火灾是个意外?”

李鹿道:“是啊。平驱王也知道,司工台起火已不是一次两次了,都是因火工玩忽懈怠,致使大火蔓延。”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当年,有一次重修司工台的款项还是本王拨下的。”

李鹿感慨道:“是呀平驱王,这一次烧得更惨,重修是不可能了,怕是要重建喽。”

韦韬世点了点头,说话间,几人已来到范铸坊前,放眼望去,四面一片瓦砾焦土,烟雾腾腾。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仔细观察着。

不远处的瓦砾间一件黑糊糊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韦韬世赶忙走过去,定睛一看。是一段烧焦的幞头残片。

韦韬世弯腰拾起,仔细观察着。

残片是幞头侧面的衬边儿,依稀可见上面绣有金花银边儿。

一旁的武元庆道:“幞头上有金银之绣,乃秩四品上的官幞。”

韦韬世点了点头。

武元庆道,“恩师,这幞头应该是埃兰布的。”

韦韬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忽然,韦缙云手指不远处道:“父王,您看,那是什么?”

韦韬世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废墟中闪烁着一点点金光。

韦韬世一挥手,几人快步走上前去,定睛一看。

原来是一块金制腰牌,韦韬世俯身拾起,腰牌上镌着:“将作大监埃兰布,内侍监制。”

韦韬世抬起头来,将腰牌递给一旁的李鹿道:“你且看看这个。”

李鹿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平驱王,这是内侍监正制,出入司工台的腰牌。卑职也有一块。”

说着,他从自己腰间解下腰牌递给韦韬世。

韦韬世接过来看了看,果然,两块腰牌一模一样的,只是这一块刻着李鹿的官职和名字。

武元庆道:“看起来,埃兰布果然葬身火海了。”

韦缙云点点头:“可惜这位金银器巨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了,实在是令人惋惜呀。”

韦韬世长叹一声也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1013章 司工台起火(三) 迎面两名军士抬着一副烧焦的骨殖走过韦韬世身边。韦韬世像是发现什么猛转过身道:“等等!”

两名军士赶忙停住脚步。

韦韬世走到担架前,仔细观察着烧焦的骨殖,良久,他抬起头静静地思索着。

武元庆与韦缙云对视一眼,轻声问道:“恩师,您发现什么了?”

韦韬世若有所思地道:“被烈火焚烧致死之人,通常情况下,都是先被浓烟窒息而亡。

其后才为大火所焚,这种死法无外乎两种情况,第一种,全身被火焚为灰烬。

第二种,被列火烧成焦炭模样,虽然面目全非,身体萎缩,却是可以看出人形的。”

武元庆点点头道:“不错。”

韦韬世指着眼前这具尸骨道:“可你看看这具尸体,只剩下一副白骨,连人形都看不出来了。

火不是毒药,没有腐蚀作用,它怎么可能把人的肉都烧没了,只留下干干净净的骨头?”

韦缙云凑上前接道:“不错。一般情况下,如果肉烧没了,骨头也就化成灰烬了。”

武元庆恍然道:“恩师,您这么一说还真是的,这废墟里的尸体似乎都是如此。”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说得很对。这司工台中的人,似乎是先变成白骨,之后才遭烈焰焚烧。”

韦缙云和武元庆对视一眼:“此事确实有些蹊跷。”

韦韬世缓缓走上台阶,废墟中,几柄烧得乌黑弯曲的钢刀映入眼帘。

韦韬世快步走了过去,拾起一把仔细看了看,而后将手中的钢刀递给韦缙云道:“缙云,你看这刀……”

韦缙云接过钢刀看了看:“父王,这是十六卫禁军统一配发的青龙堂甲字,当年是母妃负责监制。”

韦韬世点点头:“你这么说,孤倒是想起来了,怪不得眼熟。那也就是说,此刀应该属于那些守卫司工台的南衙禁军。”

韦缙云点点头道:“正是。”

韦韬世转向身旁的李鹿问道:“大人,平素,守卫司工台的禁军应该在何处值勤?”

李鹿道:“在司工台大门外。”

韦韬世点点头:“我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应该是范铸坊门前吧?”

李鹿道:“正是。”

韦韬世点了点头,指了指司工台大门,对众人道:“这就是了。你们看一看,司工台大门与范铸坊相距有一箭之遥。

你刚刚说过,禁军是在司工台大门外值守的,既然如此,他们的腰刀怎么会出现在范铸坊门前?”

韦缙云愣住了:“这……”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李鹿:“你说呢,监正大人?”

李鹿搔了搔头皮道:“这,确实有些奇怪,卑职想不出。”

武元庆道:“恩师,会不会是守门禁军前来救火被烧死在范铸坊门前……”

李鹿一听也忙道:“有道理。”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救火不需要刀。如果禁军们是因救火被烧死在门前,难道腰刀不应该在刀鞘之内吗?”

说着,他从废墟中拾起一只烧焦的刀鞘缓缓举了起来。

韦缙云三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父王,那您说是为什么呢?”

韦韬世道:“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司工台起火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

李鹿吃惊地道:“战,战斗……司工台发生战斗?”

韦韬世轻轻嘘了一声,李鹿赶忙捂住了嘴。

韦缙云道:“父王,您说这里发生过战斗?”

韦韬世指着韦缙云的手中的刀说道:

“缙云,看看你手里的刀,刀锋之处,有很多小口子,很明显是两刀刀刃相撞留下的痕迹。”

韦缙云翻过钢刀,向刀刃处看去,武元庆和李鹿也凑了过来。

果然,刀刃处有几个小缺口。

韦缙云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李鹿惊惧不已,道:“可,可平驱王,司工台位在皇城之侧,怎,怎么可能发生战斗,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韦韬世笑了笑道:“一切让事实说话吧。”

说着,他缓缓走进范铸坊的废墟。

只见禁军们来来往往清理着地面上烧焦的尸骨。

韦韬世缓缓走着,一双鹰眼四下搜索。

他发现焦土与瓦砾的缝隙间,隐藏着一些黑红色的东西。

韦韬世蹲下身,用手拨开焦土和瓦砾,露出了地面。

地面上渍着一块块黑红色的斑状物,有的大如拳头,有的小如指盖儿。

韦韬世两指在斑状物上摸了摸,而后在指尖轻轻搓了几下,放在鼻端闻了闻。

武元庆轻声问道:“恩师,这是什么?”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你们自己看看。”

武元庆和韦缙云对视一眼,蹲下身仔细验看着,韦缙云脱口喊道:“是血!”

武元庆道:“不错!是鲜血被大火烧成了焦黑色。”

韦缙云伸手拨开四周的瓦砾,登时露出下面一片片血迹。

武元庆倒吸一口凉气道:“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大量的血迹?”

韦缙云惊道:“这绝不是一次意外的火灾,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李鹿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韦韬世道:“这废墟之中还有一般奇怪之处,不知你们发觉了没有?”

韦缙云三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韦韬世道:“昨夜,由府库送到司工台的一百万两白银和十万两黄金在哪里?”

一经提醒,韦缙云大悟,喊道:“对呀,一百多万两金银就是被大火熔化成水,也会流得遍地都是。可火场中却没有丝毫的踪迹。”

韦韬世道:“说得对极了!这些金银到哪里去了,难道会不翼而飞?”

武元庆颤声道:“恩师,您的意思是,有人突袭司工台,劫走制器用的金银,而后放火将这里烧成一片白地!”

李鹿失声惊叫:“什么……”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道:“这并不是孤的意思,是现场告诉我们的。”

武元庆咽了口唾沫,缓缓点了点头。

李鹿轻声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司工台守卫森严,仅次于府库,怎么可能有人攻得进来?”

韦韬世缓缓摇摇头道:“你说错了,歹人并不是从外面攻入的,而是早就隐伏于此了!”

章节目录 第1014章 司工台起火(四) 李鹿登时目瞪口呆,连退两步,结结巴巴地道:“早,早就隐伏在,在司工台内?”

韦韬世道:“正是。”

李鹿看了武元庆一眼,不以为然地道:“平驱王,这就更不可能了,就连将作大监埃兰布进入局内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就不要说歹徒们了。他们是不可能进到这里的。”

韦韬世笑了笑,没有说话。

武元庆道:“监正大人,就在几天前,有四名假车夫便化装潜进了司工台,盗走了清运渣土的马车。”

李鹿彻底惊呆了,目光望向韦韬世道:“平驱王,这是真的?”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虽然目前我们还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潜入的,但事实确实如此。”

李鹿听了此话只惊得瞠目结舌。

韦韬世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监正大人呀,主观的臆断会欺骗你!

甚至你的眼睛也会欺骗你。因此,不要相信任何你看到、听到的东西。”

李鹿连连点头。

韦韬世转过身,目光一瞥之间,忽然发现身旁残存的断壁上糊着一层糊状物。

韦韬世双眉一扬,快步走到残墙旁,仔细观察着。

糊状物已被火烧得焦黑,看不出是什么东西。韦韬世低头向地面望去,残墙下扔着两具尸骨。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突然双眼一亮,低头从地上拾起一块小瓦块,将糊状物刮了下来,递给武元庆道:

“元庆,你立刻将此物送与仵作,让他们查一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武元庆接过瓦块快步离去。

韦韬世又转问李鹿道:“监正,命仵作严格检查废墟中的尸骨。尤其要仔细检查骨殖之上有没有硬伤的痕迹。”

李鹿答应着小跑着奔出范铸坊。

韦韬世看了看韦缙云,摇了摇头慢慢向墙边走去。

废墟中倒着几张散碎的桌椅,韦韬世拾起桌椅的碎片仔细看了看。

由于靠墙比较近,这几张桌椅并没有被完全烧焦,可却散成了碎片。

韦韬世缓缓站起身,静静地思索着,良久,他抬起头观察着周围的位置。

韦缙云望着他问道:“父王,这里有什么奇怪吗?”

韦韬世点了点头:“你看看这几张桌椅,位在墙边,由于墙面挡住了火头,因此,并未完全燃烧。

然而它们却都变成了碎片,你不觉得奇怪吗?”

韦缙云接过韦韬世手上的碎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道:“倒像是被火药炸散的。”

韦韬世拍了拍韦缙云的肩膀道:“说得好。”

韦缙云愣了:“真,真的是被火药炸散的?”

韦韬世反问道:“否则怎么会出现如此奇怪的现象?”

话音未落,武元庆和李鹿飞奔而来。

韦韬世、韦缙云迎上前去:“怎么样?”

武元庆气喘吁吁地道:“恩师,恩师,仵作检验的结果,墙上的糊状物,是,是人的血肉!”

韦缙云惊道:“血肉?”

韦韬世长长地吐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道:“与孤所见,完全一致。”

李鹿颤声道:“刚刚验尸官对卑职言讲,所有检验完毕的尸骨上,都有明显的刀劈痕迹。他说,他说……”

韦韬世不等他说完紧接着催问道:“他说什么?”

李鹿咽了口唾沫道:“他说这里的人都是被杀死并且剔成白骨之后,才纵火焚烧的。平驱王,事情与您所说丝毫不差!”

韦韬世思索半晌转头望向韦缙云和武元庆:“一具具白骨,飞溅的血肉……现在你们应该明白,突袭司工台的凶手是什么人了吧?”

韦缙云猛地抬起头,脱口喊道:“阿史那欲谷的卫队,那支神秘的骑兵!”

武元庆:“不错,不错,能将人瞬间剔为白骨,定是这些残忍之辈!

恩师,昨夜我们还谈到这个问题,您说玄武和这些神秘的骑兵定会在京师有所动作。想不到这句话今天就应验了!”

韦韬世蹙眉道:“然而我们却没有想到,他们的目的竟然是要突袭司工台,劫夺制器用的金银!”

韦缙云、武元庆不住点头。

一旁的李鹿听得如坠五里雾中:“平驱王,什么神秘骑兵,你们在说什么?”

韦韬世略笑了笑道:“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你立刻赶回内侍监处理善后事宜。

尤其是治丧、优抚诸项,颇为繁杂,一定要事无巨细。”

李鹿道:“是。卑职马上去办。”

说着,他快步向外走去。

韦韬世对韦缙云和武元庆道:“孤想事情一定是这样的:

昨夜,埃兰布及司工台内所有僚属全部集中在范铸坊内,待押运金银的卫队离开后……

早已埋伏在坊内的神秘骑兵突然现身,残忍地杀害了手无寸铁的众官属。

这一点,地上烧焦的白骨以及飞溅在墙上的血肉可以证实。”

韦缙云和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不错。”

韦韬世接着道:“守卫大门的禁军听到局内的厮杀声,打开大门冲到范铸坊前。

然而,他们根本没有进到坊内就被埋伏在周围的神秘骑兵全部杀害。

这一点从落在范铸坊外的腰刀以及坊外的尸骨可以得到证实。杀死局内所有人之后,他们用炸药点燃了范铸坊,烧毁司工台!”

韦缙云道:“父王,有几个问题。第一,看现场的状况,埋伏在司工台内的突厥骑兵最少有四五十人,如此众多的杀手是怎么能够潜入司工台的?”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出了,那四名假车夫是如何潜入的,玄武又是如何能够来无影去无踪的?”

韦缙云道:“可车夫和玄武毕竟只有几人而已,说他们能够想办法潜入还有可能。

袭击司工台的杀手却多达数十名,卑职真的想不出,这些人要通过什么办法才能够进入司工台,而且还要在局内埋伏起来。”

韦韬世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呀!”

韦缙云、武元庆异口同声地道:“有内奸!”

韦韬世望向二人道:“你们说呢,如果没有内奸引领,这些突厥骑兵走在街市之上恐怕都会迷路,就更不要说潜入司工台了。”

章节目录 第1015章 司工台起火(五) 武元庆点点头:“有道理。恩师,弟子以为,这个内奸一定就是玄武!”

韦韬世转过身来对他道:“与孤所想一致。”

韦缙云不解地自问道:“这个玄武究竟是谁,他为什么总围绕在司工台周围?”

韦韬世道:“问得好。也许此人就是内侍省或司工台的某位大员。哦,缙云,你继续说,还有什么问题?”

韦缙云点点头:“第二个问题,昨天夜间,不过是府库送来制器用的金银,又不是什么大型典礼,为什么司工台所有僚属要齐集范铸坊内?”

韦韬世用赞许的眼光看着他道:“问得好。”

武元庆也应和道:“刚刚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会不会是因为盂兰盆节将近,局内马上就要开工,所以埃兰布才会命全员等候。”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那只需召集工匠即可,又为何要将车夫及杂役人等也集中起来,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武元庆疑惑地道:“有道理,这一点确实奇怪。”

韦韬世道:“还有,埃兰布为何不循定例,将金银运往材库,而要在范铸坊的大门前进行交接?”

韦缙云和武元庆对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元庆,命京兆尹下的衙役捕快,清理火场时要仔细搜查,一块砖、一片瓦也不要放过!”

武元庆道:“是。弟子立刻动手!”

说着小跑着向外奔去。

韦韬世又对韦缙云道:“缙云,你马上去请大将军尉迟恭,请他率麾下前来帮忙。”

韦缙云道:“是。卑职马上就去。”

御书房里,韦韬世向李世民回禀刚才发现的一切,只见李世民一声惊呼,跌坐在龙椅中:“什么,袭击司工台!”

韦韬世回奏道:“正是。袭击者便是突破凉州振远隘口,潜入长安的阿史那欲谷麾下的神秘骑兵。”

李世民道:“能够确定吗?”

韦韬世道:“证据确凿。”

说着,他将手中的奏折递上前去,内侍接过,呈到皇帝手中。

李世民打开奏折,飞快地浏览了一遍,抬起头道:“司工台戒备森严,突厥人怎么能够进去?”

韦韬世道:“陛下天纵聪明,真是一语中的。此事必有内奸作祟!”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来,双眉一扬道:“内奸,是谁?”

韦韬世答道:“这个内奸代号为玄武,他便是阿史那欲谷进京要见的人。然此人身份目前还无法确定。”

李世民将奏折狠狠摔在桌上:“这些恶贼,真是胆大包天!

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袭击我天朝腑脏之地,杀人抢劫,致使埃兰布四品大员葬身火海!真真是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韦韬世道:“陛下,不光是埃兰布,司工台内总一百九十六员,无一生还。”

李世民厉声道:“如让这些逆贼的奸谋得逞,朝廷的威严何在!天子的威严何在!

韬世,朕着你立刻经办此案,清查内奸,缉捕凶手,夺回府库金银!”

韦韬世躬身道:“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

李世民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陛下,臣以为,歹徒得手之后,必定会将劫夺而来的黄金白银转运出城,然上百万两金银沉重之极。

因此,他们不会走得太快。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请陛下即刻传旨,命左右卫出城追赶,严查长安四周官道上的往来车辆,绝不可令其遁逃。”

李世民点点头挥手道:“准奏!”

韦韬世道:“还有,命京兆尹会同南衙禁军全城搜查突厥人的踪迹,发现有大批聚集者,立刻抓捕!”

李世民道:“准奏!”

韦韬世再奏道:“再请陛下传旨南衙,在长安八门加派禁军,严格盘查出城车辆,一旦发现大批突厥人出城或有人夹带大量金银,立刻扣押。”

李世民道:“准奏!

韬世,朕将此事全权于尔,尔即可行便宜之权,在京各部、院、诸军、诸使、诸衙、台、监、司一体听调。

圣谕即刻下达!”

韦韬世深揖领旨道:“谢陛下!”

韦韬世手托圣旨快步走出提象门,早已等候在此的韦缙云和武元庆快步迎上前来。

韦韬世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武元庆忙道:“刚刚衙役们清理火场,只找到了一百九十五副烧焦的头颅和尸骨,而司工台全员应为一百九十六人。”

韦韬世猛地抬起头道:“少了一个!”

武元庆点点头。

韦缙云道:“父王,昨夜火势如此之大,会不会将人烧成了灰烬?”

韦韬世缓缓摇摇头道:“那就绝不会只少一副尸骨。

换句话说,如果有一个人被烧成了灰烬,就会有两个、三个,十个甚至二十个。

烈火不长眼睛,怎么可能只追着一个人将其烧成灰烬,而其他人都留下了头颅和骨骼。”

韦韬世不禁沉吟自语,“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说不通啊!”

韦缙云点点头道:“也是啊!”

韦韬世接着说道:“再有,骨殖是人体最坚硬的部分,要想将头颅和骨殖焚化成灰,必须要砌好专门的炉膛,围住火势,再烧上十几个时辰,才可能彻底焚毁。

而昨夜大火不过烧了五六个时辰,而且火势上蹿,主要烧的是建筑。据我在现场观察,如果司工台僚属们不是事先被突厥人杀死,肯定有人能够逃出火海。”

韦缙云看了武元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少了一副尸骨……这个人会是谁呢?”

武元庆道:“一定就是那个内奸!”

韦韬世审慎地道:“目前还不能如此肯定,也许是某人因故未到,因此躲过了这一劫。”

韦缙云道:“也有这种可能。”

韦韬世回神扬了扬手中的圣旨,道:“而今龙颜震怒,圣上与我便宜之权,查察大案。

事不宜迟,韦缙云,武元庆,你们立刻去办几件事。”

二人躬身道:“是!”

韦韬世道:“缙云持圣旨至南衙宣谕,第一,加派兵力,严守长安八门,凡遇载大量金银及大批突厥人的车辆,即行扣押!

第二,命左右卫骑兵即刻出城,严查官道之上的来往车辆!”

韦缙云接旨而去。

章节目录 第1016章 严查细作 韦韬世又向武元庆道:“元庆,你立刻赶往内侍省,着李鹿按司工台花名册查找,看看昨夜有没有人因故未到司工台。”

武元庆道:“是。”

“第二,前往各城门访查,看看昨夜火灾发生后,有没有车辆出城。”

武元庆道:“弟子马上去办!”说着,快步离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出了口气,陷入沉思。

韦菲薇走到身旁轻声道:“王爷,回府吗?”

韦韬世抬起头来,沉吟片刻道:“去埃兰布府。”

长安城里立刻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切与司工台丝丝相连的线索都被韦韬世控制起来。

只见长刀如雪,马蹄翻飞,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左右卫骑兵纵马奔出上东门。

又见禁军设置路障,堵住城门,分队盘查出城的行旅客商。

京兆尹下衙役与南衙卫则挨门挨户搜查突厥奸细。

已是深夜,韦韬世在堂中缓缓踱步,静静地思考着这所有的线头怎么才能接上。

门被轻轻推开了,韦韬世停住脚步转身见是韦缙云,问道:“缙云,怎么样?”

韦缙云答道:“左右卫骑兵已奉谕出城追查。”

韦韬世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父王,刚刚您在想什么?”

韦韬世道:“孤在想,近日围绕着金银这两字连发的几桩大案之间有没有联系。”

韦缙云问道:“父王说的联系是指什么?”

韦韬世道:“先是司工台马车案,紧跟着便是银匠失踪、司工台被劫,这几案之间虽然看似相互独立,并无关联,实则却紧紧地围绕着金银这个核心。

司工台是金银器制作之所;失踪的银匠则是善于制作金银器的巧手工匠;

而昨日发生在司工台中的劫案,则更是直接,制器用的一百多万两金银干脆被歹人全部抢走。

孤隐隐感觉到,有一条无形的纽带将银匠失踪案与司工台劫案紧密地且顺理成章地联系在一起。”

韦缙云仍是不解:“什么纽带?”

韦韬世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两个案子之间有着紧密的作用关系吗?”

韦缙云愈发困惑,道:“作用关系?这是什么意思?”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银匠是要靠金银作为生产材料来做活的,而司工台劫案失去的正是金银……”

韦缙云道:“不错。”

韦韬世道:“假如绑架银匠,与抢劫司工台的是同一伙歹徒,而我们用这条线索将银匠失踪案与司工台劫案串连起来,就不难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一切是早有预谋的:首先,歹徒们先绑架了长安城中的二十多名银匠。

而后,在内奸的安排下抢劫司工台,得到大量金银。得手之后,命早已等候的银匠替他们处理那些抢劫得来的金银。”

韦缙云拍掌道:“对啊,有道理。”

韦韬世道:“我们刚刚说到几个案件围绕着同一个核心,就是金银!而在金银这个核心当中还隐藏着另一个核心。”

韦缙云道:“哦,是什么?”

韦韬世道:“司工台马车案与谁有关?”

韦缙云道:“阿史那同姜。”

“银匠失踪案呢?”

“还是阿史那同姜。”

韦韬世又问道:“阿史那同姜又与谁有关呢?”

韦缙云沉吟片刻,猛地抬起头:“埃兰布!”

“不错。阿史那同姜是司工台的属下官吏,当然与埃兰布有关。你还忽略了一个与这两案有重大关联的核心人物——玄武。”

韦缙云道:“不错。”

韦韬世道:“你没有发现吗,玄武的所有行为也是围绕着司工台进行的。这可真说得上是无独有偶啊,而与司工台有关,便是与埃兰布有关,你认为呢?”

韦缙云道:“这是当然,埃兰布乃司工台之主。”

韦韬世道:“而昨夜发生的司工台劫案,虽与阿史那同姜无关,却恰恰又与埃兰布有关……

总此,你可以发现,这几案当中贯穿着一条隐秘的线索,那就是埃兰布。所有人,所有事,都与其有着密切的关联。”

韦缙云倒吸一口凉气道:“您的意思是……”

韦韬世摇摇头:“孤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将几宗大案的核心摆放出来加以分析,得出了刚刚的结论。”

韦缙云缓缓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昨日我们突访埃兰布府,他似乎显得有些局促,当时,他说自己正在房中收拾行装……

还有在他带你如厕的时候,我发现他坐过的地方有块红色的黏土,你想一想,一个在房中收拾行装的人,脚下怎么会粘上泥土?”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

“刚刚你进来之前,我突然想到昨日一探埃府后,你对我说起的几句话……”

韦缙云忆起当时的情形:“我当时跟您说,那个矮子走进后堂,里面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在等他,矮子说‘办妥了吗?’

管家说‘还差几个,但天黑前就能完工。刚刚郎君来看过了’。

矮子说‘抓紧点儿,今夜就要开工’。”

韦韬世道:“当时我问道那个矮子说的是‘开工’吗?你答是的,那个矮子和管家是这样说的吧?”

韦缙云道:“正是。”

韦韬世道:“那位管家说‘……郎君刚刚来看过了’,我想,他所说的郎君,指的便是埃兰布。”

韦缙云道:“卑职也是这样想。”

韦韬世道:“埃兰布一定是去视察了位于埃府某处的‘工地’,因此,脚上才会粘着红色胶泥。”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道:“不错,不错。一定是这样!”

韦韬世从桌案上拿起在埃兰布脚下捡到的红泥块,寻思道:“那么,他们究竟要在府中开什么工?

后堂中堆积的大量的木炭和红土是做什么用的?孤刚刚让菲薇去请工部的人……”

话音未落,堂门一响,韦菲薇快步走了进来:“王爷,工部侍郎段孝爽大人现在堂外等候。”

韦韬世与韦缙云对视一眼道:“来了,快请。”

韦菲薇转身出门,不一会儿,引着一位官员走进门来。

官员双膝跪倒叩下头去:“参见平驱王、河东王。”

章节目录 第1017章 埃兰布过往 韦韬世赶忙将他扶起:“贤侄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段俨字孝爽,故工部尚书、纪国公段纶之子,如今任职工部也是子承父业。

段孝爽站起身道:“平驱王,传卑职过府有何训教?”

韦韬世将手中的红泥块儿递过去道:“贤侄方家法眼,请看一看,这种红泥的出处和用处。”

段孝爽赶忙道:“不敢。”

说着,伸手接过红泥仔细看了看道:“回平驱王,此土名为红胶泥,出产在长安附近,因其黏和力强。

所以,专门用来搭砌冶炼金属所用的炉膛。”

韦韬世双眉一扬:“哦。那么,搭砌熔银炉,是不是也要用这种胶泥呢?”

段孝爽道:“正是。不管是司工台,还是民间的金银器制作作坊使用的大小熔炉,都是灰砖混合这种红胶泥搭砌而成。”

韦韬世脸上露出了微笑道:“非常好。有劳贤侄。”

段孝爽施礼道:“卑职告辞。”

韦韬世冲段孝爽一拱手道:“菲薇,替孤送客!”

韦菲薇将段孝爽送出门去。

韦缙云兴奋地道:“您说得丝毫不差,红胶泥是搭砌熔银炉的,几万斤木炭是烧火之用。

如果能够在埃府找到失踪的银匠,那就完全可以证明,司工台劫案的幕后主使,就是埃兰布!”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缙云,我们再访埃兰布府!”

埃府中高搭灵棚,阖府举丧。

往来吊唁的王公大臣络绎不绝。

埃兰布的妻子王氏,薄施脂粉,一身缟素,虽然乌云微乱,满面含悲,仍难掩其绝色天姿。

她站在棺椁灵位旁,向祭拜之人回礼。

脚步声响,一名管家飞奔而来,在她耳旁低语几句,王氏吃了一惊,轻声道:“赶快迎接!”

说着,疾步向灵棚外而来。

韦略在韦缙云的陪同下站在灵棚外。

王氏快步走来,袅袅娜娜地行下礼去道:“妾身不知平驱王、河东王驾到,未及远迎,望乞恕罪!”

韦韬世赶忙道:“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王氏站起身来。

韦韬世道:“埃大人一代巨匠,英年早逝,实是令人扼腕。请夫人节哀顺变。”

王氏低泣两声道:“谢平驱王抚慰。”

韦韬世对韦缙云道:“缙云啊,我们去给埃大人上炷香吧!”

韦缙云点了点头。

二人在王氏的引领下走进灵棚。

韦韬世、韦缙云在埃兰布的灵位前上了三炷香。

韦韬世对王氏道:“夫人,请借一步说话。”

王氏低声吩咐了管家几句,对韦韬世道:“平驱王,请到二堂。”

韦韬世点了点头,冲韦缙云使了个眼色道:“缙云,你在府门前等我。”

韦缙云会意。王氏引着韦韬世向二堂走去。

后园中一片寂静,五辆样式古怪的马车仍旧在后堂前一字排开。车身已经全部完工,从外面看就像是个铸造铁器用的模子。

后堂顶上人影一闪,韦缙云身体倒跃,飞快地从屋顶滑了下来,双脚勾住回梁,身体倒挂而下,舔破窗纸向堂内望去。

原来堆积在东墙根下的大批木炭,只剩下了一半;西墙根下的红土也不见了。

韦缙云身体倒卷落地,将窗纸上的洞撕的大了一些,闪眼向里面望去。

堂内空无一人。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刚想转身离开,忽然,堂内发出阵阵轰鸣。

韦缙云吃了一惊,赶忙凑眼向堂内望去。

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后堂的西山墙在轰鸣中缓缓打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一条暗道。

矮子率领几名家丁模样的人端着畚箕从暗道中冲了出来。

矮子低声催促着:“快,动作快点儿!”

家丁们跑到炭堆旁,用畚箕盛满木炭,转身向回跑去。

韦缙云看到如此情形完全呆住了,想不到埃兰布府里居然有如此机关。

这厢只听见王氏一声惊叫道:“司工台大火不是意外!”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正是。一批神秘的袭击者早已暗伏于司工台之内,他们先动手杀死了局内所有官属,劫走制器用的金银,最后,放火将司工台烧成白地。”

王氏颤声道:“也就是说,我丈夫埃兰布是,是被人杀死的……”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未置可否地道:“而今,圣谕下达,此案由本王负责办理。”

王氏望着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妾身明白了,您是有话要问妾身。”

韦韬世笑了笑道:“夫人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儿不错。”

王氏道:“请平驱王放心,妾身一定知无不言。”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埃兰布大人的出身是哪里呀?”

王氏道:“平驱王可知西域三十六国有个萨珊国?”

韦韬世道:“孤知道,萨珊便是波斯。”

王氏道:“平驱王真是博闻。”

韦韬世道:“哦,那他又是怎么来到天朝的呢?”

王氏双眉微蹙缓缓忆起:“听他讲起,二十多年前,萨珊国内大乱,刀兵四起,百姓无以寄托。

当时他只有十八岁,父母都在变乱中被杀,无奈之下,他背井离乡漂泊在外,从一名大食银匠学艺,因他心灵手巧,很快便干出了名堂,埃兰布这个名字在西域三十六国盛传开来。

后因仰慕天朝文明,他积攒了一些资财来到长安。

当是时,长安城中金银制器之技方兴未艾,他开了一家金银器作坊,制作精致的金银器皿,深受长安城中王公贵胄的喜爱。

没过多久,他便被召入司工台,两年后,得圣上眷顾擢升为将作大监。”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是这样。那夫人也是波斯人吗?”

王氏道:“妾身就是长安本地人,是我夫到长安之后才嫁与他的。”

韦韬世道:“难怪夫人是汉人的容貌。夫人,你仔细想一想,出事之前,埃大人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王氏望着韦韬世,似乎不太相信地道:“平驱王,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看起来,埃大人的确是有些反常之举?”

王氏只点了点头,并未开言。

韦韬世又道,“不瞒夫人,有迹象表明,发生在司工台的劫案,与埃大人有着某些关联……然目前还不能确定。

因此,本王才有此一问。”

章节目录 第1018章 埃府的秘密 王氏大感讶异:“平驱王是说,他,他参与了抢劫案?”

韦韬世道:“而今,案情正在调查当中。夫人,你说一说,埃大人最近有什么反常之处。”

王氏道:“近几个月来,妾身总觉得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韦韬世道:“什么不安?”

王氏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我觉得丈夫埃兰布好像变了一个人。”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哦?”

王氏道:“从前,我二人非常恩爱,可这几个月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下值回来便一头扎进后园之中。”

韦韬世道:“后园?”

王氏点了点头:“后园是埃府的禁区,钥匙全部掌握在我丈夫埃兰布和大总管埃客手中,除了他二人,没有任何人能够进去,连我也不行。”

韦韬世道:“埃客,是不是身高不到五尺的矮个子?”

王氏吃惊地道:“是呀,怎么,大人见过他?”

韦韬世轻轻咳嗽一声道:“上次过府拜望,偶然见过一面,因此记住了。”

王氏点点头:“啊,是这样,我说呢。这个埃客就连在府中都是神出鬼没,很少能够看到他。”

韦韬世暗自惊诧,问道:“夫人,埃客是不是双手残疾呀?”

王氏道:“正是。他是个天生残疾。”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道:“天生残疾?”

王氏答道:“正是。这个埃客是突厥人,从我丈夫埃兰布在长安开店铺时就跟随他。”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道:“也就是说,埃客跟随埃大人已经十多年了?”

王氏道:“正是。”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道:“是这样。啊,对不起夫人,打断你了,你继续说埃大人吧!”

王氏点了点头:“我曾问过丈夫,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愿理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他不高兴,可他却连话都不说,便拂袖而去。”

韦韬世道:“这可真是怪了。”

王氏叹道:“谁说不是呀。妾身天天独守空房,以泪洗面……

而他呢却整天忙忙碌碌,在后园之中不知搞什么鬼。

就是偶尔回到我这儿,也是板着脸一言不发,拿了东西便走。

前些日子,妾身总是在夜半听到后园中似有响动……”

韦韬世听得正专注,催问道:“是什么响动?”

王氏道:“妾身也说不上来,好像是敲敲打打的声音。”

韦韬世沉吟着,缓缓点了点头。

王氏继续说道,“昨天夜里,我又听到了那种声音,于是爬起来,悄悄来到后园……”

王氏忆及昨夜的情形:

她看见后园的月亮门紧紧关闭,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她偷偷趴到月亮门前,就着门缝向里面望去。

只见园中并排摆着五辆马车,二十几个人手托大瓢,从后堂中奔进奔出,将瓢里的什么东西倒在马车上。

她正在纳闷,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王氏猛吃一惊转过头来,看见埃客站在身后。

她惊恐地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埃客阴恻恻地说道:“夫人,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歇着了。”

然后埃客命两名家丁把她送回了房间。

韦韬世问道:“你是说,他们在打造马车?”

王氏满面愁怨地叹道:“好像是的。真不明白,我丈夫究竟在做什么!”

韦韬世换了个话茬儿,问道:“夫人,你可曾看到,有很多城中的银匠到过你府上?”

王氏一愣:“银匠?”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大约有二十多人。”

王氏摇摇头:“没见过。就是那些打造马车的木匠,妾身也是昨夜第一次见到。”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夫人,感谢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对于我来说,它们非常重要。

如果再发现府内有什么异事,请即刻与本王联络。”

王氏道:“是。妾身记住了。”

韦韬世起身道:“那本王就告辞了。”

王氏略一施礼道:“妾身恭送平驱王。”

韦缙云在平驱王府正堂上焦急地等待韦韬世回府。

正在此时听见堂外传来一声高唱:“殿下回府!”

韦缙云打开堂门,三脚两步迎了出去,韦韬世快步走上台阶道:“怎么样,缙云,有何收获?”

韦缙云满脸兴奋:“父王,大有收获!”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哦,快说说。”

韦缙云道:“卑职刚刚潜入后园之时,那里一片寂静。五辆马车仍旧是一字并排列在后堂门前,看样子已经完工了。

那马车样式非常奇怪,两层壁板间有一寸左右的空隙,不知是为了什么。”

韦韬世点了点头:“埃兰布的夫人王氏也说起,昨夜,她看到后园内十几名木匠在打造马车……”

韦缙云:“哦?”

韦韬世道:“你继续说吧!”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后来,卑职来到后堂外,舔破窗纸向内望去,原来堆积在东山墙下的几万斤木炭,现在只剩下了一半……”

韦韬世双眉微蹙道:“哦,只剩下一半了?”

韦缙云道:“正是。而原本堆在西墙根儿下的一堆堆红土都不见了。”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韦缙云道:“当时堂中无人,卑职正要离开,猛听堂内一阵轰鸣,西山墙竟然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暗藏的密道!”

韦韬世惊道:“密道?”

韦缙云道:“正是。卑职正自诧异,密道内响起了脚步声。

一探埃府时遇到的那个矮子,率几名家丁冲了出来,用大畚箕盛满木炭送入密道之中。

卑职本想潜入密道一探究竟,又恐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韦韬世道:“你做得对。目前一切尚不明朗,绝不能打草惊蛇令对方有所察觉。

据王氏说,那个矮子名叫埃客,是突厥人,天生的双手残疾,从埃兰布没到司工台之前就跟随着他。”

韦缙云道:“哦?那,他与阿史那同姜是什么关系……”

韦韬世摇了摇头道:“怪就怪在这里,埃客不是阿史那同姜,却与阿史那同姜有着相同的身高,同样残疾的双手,又同是突厥人,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章节目录 第1019章 突袭埃府 韦缙云道:“父王,而今真相大白,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韦韬世注视着韦缙云道:“哦,真相大白?”

韦缙云道:“您想,那些堆在西墙根儿下的红土是专为搭砌熔银炉准备的。

现在红土没有了,这就说明熔银炉已经搭砌好了,只待打劫的金银一到便立刻开工!

这就是前日一探埃府时,在后堂之中,埃客和管家说那几句话的意思。”

韦韬世看着韦缙云鼓励道:“说下去。”

韦缙云越说神情越坚定:“还有那些堆放在东墙根儿下的木炭……

两日前,后堂中还堆放着几万斤,今天便只剩下一半,我亲眼看到埃客指挥家丁往密道之中运炭。

这就更说明问题了,密道之中定然隐藏着多座熔银炉,而且,卑职可以肯定,失踪的银匠和被劫的金银,一定就在那里!”

韦韬世沉思着,良久,他抬起头道:“那五辆马车又是做什么用的?”

韦缙云被问得一怔,旋即道:“这……父王,儿以为那五辆马车也许不过是为转移别人注意力的疑兵……

或许与本案根本没有关系。嗨,难道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还不够吗?只要突袭埃府,必定会真相大白!”

韦韬世摆摆手道:“可目前,我们却没有丝毫的证据,圣上对埃兰布之死感到万分痛惜……

你们都看到了,今日险些当场处置李鹿与掌库官。一旦我们突袭埃府却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事情可就不妙了。”

韦缙云一听,谏道:“可父王,机会稍纵即逝,万一我们因循迁延,令歹人脱逃,那……”

韦韬世缓缓踱了起来,良久,他停住脚步道:“缙云,孤看如此而……

入夜之后,你与瑶儿三探埃兰布府,孤率天节府麾下部众在埃府外等候。

一旦你找到了确凿的证据,便立即施放响箭,孤率军攻进府内……

到那时人赃俱获,圣上就是不高兴,也说不出话了。”

韦缙云双掌一击道:“妙计!”

初更梆子已打过,风吹来,发出呜呜的响声。

静夜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队队天节府军士在韦韬世、武元庆、尉迟恭的指挥下飞奔而来。

转眼间变将埃兰布府团团包围。

韦韬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武元庆和尉迟恭道:“命众军敛迹隐伏,绝不可暴露行迹,等待缙云的消息。”

二人低声答是,分头前去传令。

后园中静悄悄的,五辆马车一字排列在后堂门前。

两道黑影闪电般掠进院中,飘过后堂屋顶,落在后山墙侧,正是韦缙云和韦瑶。

二人对视一眼,韦缙云做了个进去的手势,韦瑶点点头,韦缙云栖到后窗前,单掌一震,“咔”,后窗开了道缝,二人闪身而入。

后堂内一片漆黑,韦缙云晃亮火摺,对韦瑶轻声道:“咱们分头寻找开启暗门的机关。”

韦瑶点点头:“你找这边儿,我找那边儿。”

夜幕中几点灯笼晃动,几个人沿后园外的小桥快步走来,转眼便到了月亮门前。

正是夫人王氏和几名家丁。

小桥旁的假山后人影一闪,埃客快步走出来道:“夫人。”

王氏看了他一眼,冷冷地嗯了一声道:“把后园的门打开。”

埃客笑了笑道:“对不起夫人,这里不是您来的地方,请回吧。”

王氏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有件事,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丈夫埃兰布去世了,这也就意味着你的靠山没有了。

在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可以发号施令,那就是我!”

埃客的脸色变了变道:“嫂子,后园是府中的绝对禁地,这是大哥生前定下的,而今他尸骨未寒,难道您就要……”

王氏怒道:“给我住嘴,谁是你嫂子,哪个是你大哥!

我丈夫因你残疾收留于你,他在世时有他撑腰,你真可以说是为所欲为!

可现在他死了,你竟然还敢这般坐大,真是不自量力,可笑之极。你立刻开门还自罢了。

否则立刻将你绑起来送交官府,定你个欺辱亡兄孀妻之罪,少也要判你发配五年!”

埃客吃了一惊,脚下连退两步,却仍死死守在门前道:“不管怎么说,后园绝对不能进!”

王氏一声冷笑,对身旁的家丁道:“将他给我绑了!”

家丁们一拥而上,将埃客按倒在地,正在此时,假山后人影闪动,几个穿家丁服色的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这些人各个武艺高强,转眼间就将王氏所带的家丁打翻在地。

王氏气得浑身颤抖,厉声喊道:“来人呀,快来人!”

黑暗中奔来了几十名家人,有男有女,转眼之间便将后园围了起来。

埃客率几名手下挡在后园门前。

王氏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边韦缙云在后堂之中寻找机关,只听他低声说道:“找到了!”

韦瑶赶忙跑了过来,韦缙云指着西墙侧,暗藏在壁柱之中的一只小小的按钮道:“妹子,你看这个。”

韦瑶举着火摺仔细看了看道:“一定就是这里。”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叫骂声……

韦缙云一惊:“怎么回事?”

韦瑶道:“是不是父王他,提前行动了?”

韦缙云摇摇头道:“绝不可能!”

他侧耳听了听道,“好像是有人在后园门外争吵。好了,别管这些了,打开暗门下去看个究竟!”

韦瑶点点头,按下了按钮。

随着一阵轰鸣声,西山墙缓缓打开,露出了下面的密道。

韦缙云伸手拔出寒鸦,对韦瑶道:“走!”

韦瑶拔出腿畔双剑,随韦缙云冲入密道之中。

韦缙云、韦瑶沿着台阶飞快地向下奔去,猛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灯火通明的密室出现在眼前。

韦缙云做了个手势,二人飞快地贴在墙边,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密室中用红土搭砌着五六个冶金炉,几名工匠将已经熔成液体的金水倒入铸模之中。

韦缙云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轻声道:“放响箭!”

韦韬世、武元庆、尉迟恭率众军在埃兰布府门外焦急地等待着韦缙云与韦瑶的消息。

一支火箭冲天而起,刺耳的“吱吱”声在静夜里远远传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20章 失手丢丑(一) 韦韬世骤然起身,喝令道:“缙云得手了!众军,冲进去!”

王氏、埃客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中的响箭。

埃客惊叫道:“不好,有人闯进后园,快!”

话音未落,府外杀声震天,武元庆、尉迟恭已率麾下衙捕、禁军冲进埃府,转眼之间,便将后园团团包围。

埃客惊得连退数步,浑身颤抖着靠在墙旁。

王氏更是不知所措地望着身边发生的事情。

韦韬世、武元庆、尉迟恭出现在众人面前,王氏没有想到韦韬世这个时间能够在此,她满面惊惶地失声喊道:“平驱王,是您!”

韦韬世道:“不速之客惊扰夫人,还请见谅!”

王氏惊魂未定,问道:“平驱王,这,这是怎么回事……”

韦韬世道:“容后再向夫人言明。”

王氏点了点头。

韦韬世转向埃客道,“你就是埃客吧?”

埃客面如土色,点了点头道:“正,正是。”

韦韬世地吩咐道:“打开后园大门。”

埃客笑了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韦韬世冷笑一声,对武元庆道:“将大门砸开!”

天节府军一拥上前,三下五除二将月亮门砸开,蜂拥而入。

冷汗顺着埃客的面颊流了下来。

韦韬世对身旁的军士道:“看好此人!”

众军暴雷般诺了一声,韦韬世大阔步走进后园。

后堂的大门轰然大开,韦韬世、武元庆、尉迟恭率人冲了进来,王氏也随众人走入后园。

韦瑶迎上前道:“父王!”

韦韬世道:“怎么样,瑶儿?”

韦瑶道:“缙云哥哥在地下的密室中找到了失踪的银匠和熔银炉!”

韦韬世道:“真的!”

韦瑶兴奋地点了点头:“不光如此,密室中所有熔银炉全部点燃,银匠们还在做活儿。”

韦韬世笑了:“好,做得好!走!”

韦缙云手持钢刀把守在阶梯入口处,工匠们望着他,面带恐惧之色。

韦韬世带着众人走了进来,韦缙云迎上前去道:“父王!”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缙云,做得好!”

说着,他放眼向密室中望去。

密室中搭砌着五座红土制成的冶金炉,炉膛中还燃烧着炭火。

韦韬世快步走到铸台前,定睛向铸模中一看,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铸模中的金属液体并非黄金白银,而是铜。

韦韬世一一查看了铸模,模具中都是铜水。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韦缙云道:“你,找到银匠们了?”

韦缙云一指缩在墙角的几名工匠道:“就是他们!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这几个人正在用金银水范铸呢!”

韦韬世看了看周围的人,轻声道:“铸模中的是铜水,并不是金银。”

韦缙云登时惊呆了:“什么,铜,铜水……”

韦韬世走到一名工匠面前道:“你们是银匠?”

那工匠摇摇头道:“不,我们都是木匠。”

所有人登时傻了眼。

韦瑶的目光望向了韦缙云。

韦缙云走到那名工匠面前道:“你,你们是木匠?”

那工匠道:“正是。”

韦缙云厉声喝道:“木匠不用锛凿斧锯,为什么要用银匠的熔炉,又为什么要范铸?”

工匠战兢兢地道:“回贵人您的话,我们在做马车上的铜饰件,这些本就是我们木匠的活儿呀。”

韦缙云登时语塞。

韦韬世看了看铸模中铜器的形状,果然是马车身上的铜饰件。他走到工匠跟前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工匠道:“是埃府的人把我们请来的。”

王氏道:“是埃客请你们来的吧?”

工匠道:“正是。”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家住哪里?”

工匠道:“长安西市六坊四号。”

韦韬世道:“工钱多少?”

工匠道:“管吃住,每日三贯。”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看了韦缙云一眼,此时,韦缙云的面色羞得通红,韦瑶在一旁更是不知所措。

韦韬世轻轻咳嗽一声道:“我们出去吧!”

韦韬世迈开步子走在前面,韦缙云、韦瑶、王氏、武元庆、尉迟恭随后相跟。

韦韬世停住脚步对武元庆低声道:“传令下去,仔细搜索,一根草、一块砖也不能放过。”

武元庆道:“是。”

韦韬世指着堂前的五辆马车对王氏道:“夫人,前天夜里,你所看到正在打造的马车,就是这五辆吧?”

王氏上前略加辨认,答道:“正是。”

韦韬世走到马车前仔细观察着。

只见五辆马车只是比正常的马车多了一层板壁,两层板壁间有一寸的缝隙。

韦韬世接过灯笼,朝缝隙里照了照,里面填充了一些黑糊糊的东西,不知是什么。

韦韬世放下灯笼,压低声音对夫人道:“我们接到消息,司工台被劫的金银以及失踪的银匠都藏在后堂的密道中。”

王氏吃了一惊:“哦?”

韦韬世道:“现在看来,消息有误。望夫人海涵。”

王氏点点头:“妾身明白。”

话音刚落,只听后园门外传来埃客的喊声:“我要见你们领头的,快带我去见你们领头的!”

韦韬世皱了皱眉头,冲外面道:“把他带过来!”

卫士押着埃客快步走来。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道:“你有何话说?”

埃客冷笑一声:“你身穿官衣,私闯民宅,却问我有何话说!”

王氏正色斥道:“你放肆,说哪个私闯民宅,他们是我请来的!”

埃客登时愣住了,良久,他冷笑一声道:“大哥生前定下规条,后园之中任何人不得擅入。

而今,他尸骨未寒,嫂子不但违背吾兄生前之命,竟还带外人来此,哼,真真是个不贤之人!”

王氏厉声斥道:“我贤与不贤,自有公论,不用你来多嘴!

你一个外人在我家中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又何曾将我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而今,我丈夫已死,你我之间便成陌路,可笑你竟还有脸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对我评头品足,真是不知世间有羞耻二字!”

埃客冷笑一声:“不错,我是外人,可大哥却拿我当成亲兄弟,他曾亲笔契书,许我永居府内!这一点大嫂不是不知道吧?”

章节目录 第1021章 失手丢丑(二) 王氏道:“我当然知道。有时我甚至怀疑,我丈夫埃兰布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的手上,这才对你言听计从,许你胡作非为!”

埃客哼了一声道:“我虽是大哥的义弟,却懂得忠心事友,不似某些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则做些丧门败家之事!”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埃客道:“你,你说谁丧门败家……”

埃客哼了一声,双眼望向天上,冷冷地道:“自己心里清楚。”

说着,他转向韦韬世,嘲弄地道,“请问诸位官爷,你们冲进府中,一通搜查,都查出了什么呀?”

韦韬世轻轻咳嗽一声道:“我来问你,你们为何要将熔炉放置于密室之中?”

埃客冷笑道:“我们昼夜开工,恐怕影响四邻。再说,这里是我的家,我想把熔炉放在哪儿都行!不是吗?”

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韦缙云气得嘴唇颤抖,双拳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一旁的韦瑶赶忙拉了拉他。

韦韬世笑了笑道:“我问你话时,你最好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否则会惹祸上身的。”

埃客狂声大笑:“你私闯官宅,却说我要惹祸上身,真是空言恫吓,可笑之极!

实话告诉你,今夜,你们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明天就把你们告上麟台,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道:“好一副伶牙俐齿!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埃客看了韦韬世一眼,轻蔑地道:“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我来说吗?”

韦缙云眼中放射着怒火,他猛地踏上一步。

韦韬世看了他一眼,轻轻咳嗽了一声。

韦缙云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低下头去。

韦韬世走到埃客面前,看了看他的脸,轻蔑地笑笑道:“埃客,本王姓韦……”

埃客猛吃一惊,连退两步,登时面入土色:“你,你是……”

旁边的武元庆一声大喝:“放肆!

一介布衣见王爵勋贵一不下跪,二不叩首,还敢倨傲回话,就凭这点,本府就要你粉身碎骨!来人呀,将此贼拿下!”

众军暴雷也似“喏”了一声,蜂拥而上。

埃客登时面无人色,连退几步靠在墙边。

韦韬世一摆手,制止了众人,他走到埃客面前道:“本王奉圣谕勘察司工台劫案,皇帝赋予孤便宜行事之权。

不要说搜查这座府第,就是将这里所有人都关入大牢也在便宜之列。你想要个说法,是吗?”

埃客咽了口唾沫,身体不由轻轻颤抖起来。

韦韬世道:“好啊,本王就定你个阻拦钦差办案,罪当斩首,怎么样!”

埃客浑身乱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韦韬世道:“请圣旨!”

话声中,武元庆取出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埃客登时傻了眼。

韦韬世一阵冷笑,猛地,他大喝一声道:“将此贼拖出去,砍了!”

卫士们一拥上前,架起埃客拖向园外。

埃客嘶声号叫,高喊冤枉。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冲武元庆使了个眼色。

武元庆大声喊道:“刀下留人!”

卫士们停住了脚步。

武元庆道:“恩师,以弟子看来,埃客虽态度倨傲却罪不至死,况其乃埃大人义弟,亲戚之属。望法外施恩。”

韦韬世哼了一声道:“就凭他一个区区布衣,竟敢与本王如此讲话,就应坐黥配之罪,再加上阻拦钦差办案,不死怎足抵罪!”

武元庆道:“请恩师体上天好生之德。”

韦韬世看了埃客一眼道:“拖回来!”

卫士们将埃客拖了回来。此时的埃客已经完全失去了刚刚得意之态,浑身乱颤,体如筛糠,烂泥一般瘫倒在地。

韦韬世望着他冷冷地道:“还想要说法吗?”

埃客胆战心惊地道:“不,不……小人不知钦差驾临,狂言造次,望,望殿下恕罪!”

韦韬世哼了一声:“下次再敢无礼,小心尔项上人头。”

埃客浑身一抖,连连叩头道:“是,是!小人不敢了!”

韦韬世对韦缙云、武元庆道:“将所有人撤出府去。”

二人点点头,将命令传下,衙捕、军士迅速无声地撤了出去。

韦韬世对王氏低声道:“多谢夫人解围,本王感激不尽。”

王氏恳切地说道:“本来妾身也要到这园子来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平驱王,帮您也是帮妾身自己呀!”

韦韬世道:“夫人独处府中,一切小心。”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名帖递给王氏道,“有事持此名帖到府,不管孤在不在舍下,都会有人帮助你。”

王氏接过名帖道:“谢平驱王。”

众人回到平驱王府。

韦缙云一拳重重地砸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榻上,沮丧地道:“真他娘的窝囊,都怨我!”

韦瑶撅着嘴道:“也怪我,跟着一通瞎起劲儿……”

韦缙云猛抬起头瞪着韦瑶。

韦瑶赶忙闭上了嘴,赔笑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韦韬世与武元庆对视一眼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自责了,自责于事无补。此事最大的责任在孤,孤应当尽早制止你们。”

韦缙云站起身道:“父王,怎么能怨您呢。是儿无能,让大家跟着我受这等奇耻大辱,我,我,唉……”

武元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师弟,别难受了。谁都难免出错。”

韦韬世长叹道:“是我们太心急了。

背离了循序渐进这一断案的基本法则。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全靠推断采取行动,才招至今日之辱。

这也警示了我们,在断案过程中,脑袋不能热,要时时保持清醒。”

韦缙云羞赧万分地道:“父王,我……唉!”

韦韬世微笑道:“好了。今夜之事未使不是件好事,至少我们对自己的对手有了更加深刻和清晰的认识。”

武元庆道:“恩师说得对,我们的对手太狡猾了。在所有的行动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对破案有用的线索,实在是令人挠头啊!”

韦韬世正色道:“今夜突袭埃府失败,我们要回过头来审视之前的所有推论和判断,重新确定破案方向。”

章节目录 第1022章 公主失踪 韦缙云点点头道:“父王,目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到三更时分,卑职再次潜入埃兰布府将埃客抓来,请银匠的家人前来辨认,看他究竟是不是失踪银匠的雇主!”

韦韬世笑了道:“缙云,我们是执法者,首先要保证自己不能违法。

不问青红皂白将人抓到府中,强行审讯,如此做法与强盗何异呀?”

韦缙云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今夜,我们突袭埃府,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本来已经犯了大忌,皇帝对埃兰布的宠幸,大家都是见过的。

多亏王氏识得大体,不欲张扬,否则传到皇帝耳中,我们就有麻烦了。”

武元庆道:“不错。上次在御书房,恩师刚刚提到埃兰布,皇帝立即变颜变色。”

韦韬世道:“而且,阿史那同姜与埃客从身形外貌都极为相似,如果银匠的家人认错了怎么办?”

韦缙云愣住了,良久,他点点头道:“儿忽略了这一点……”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缙云莫急,欲速则不达。其实,目前有一条线索是我们确切掌握的……”

韦缙云与武元庆对视一眼,急急问道:“是什么?”

韦韬世道:“银匠曹渊留的那块银片。”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它说明,银匠们被雇主带出了城门。”

武元庆点头道:“我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们是前天得到这条线索的,本来第二天要出城追查,谁料想当晚便遇到了司工台火灾。”

韦韬世点了点头:“之前的错误来自于我们太多的相信了自己的判断,而缺少证据。

从现在起,我们要从纷乱庞杂的案件中理清头绪,沿着银匠失踪案这条线索,循序渐进。

孤相信,对方的破绽会一点点显露出来。”

韦缙云和武元庆两相对视,都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事不宜迟,我们明日清晨便起程。”

话音未落,门声一响,韦菲薇冲进门来道:“王爷,宫中力士前来传旨,现在正堂等候!”

韦韬世吃了一惊道:“难道今夜查抄埃兰布府之事惊动了圣上?”

韦缙云一听,又惊又急道:“父王,您让我进宫对圣上陈明原委,说什么也不能连累您!”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不要慌,不要慌。孤先去探探消息。”

一名力士在堂中焦急等候着韦韬世,见他走来迎上前道:“平驱王,陛下召您立刻进宫!”

韦韬世试探着问道:“出什么事了?”

力士摇摇头道:“圣上大发雷霆,咱家也不知究竟怎么了。平驱王,咱们快走吧!”

韦韬世深点了点头:“力士请头前带路。”

皇宫御书房里李世民脸色铁青,在陛上不停地徘徊。天策府大将军李思文站在他身旁。

李元则跪在阶下,浑身上下瑟瑟发抖。

李世民转过身厉声喝道:“李元则,你以为和亲是儿戏!你以为国家社稷,黎民安康是儿戏吗!”

李元则连连叩头道:“是,是,臣女生性顽劣,臣管束不严。臣知罪!”

李世民望着他恨恨地道:“哼,若误了大事,朕决计不饶!”

李元则浑身一抖,连连磕头。

殿外一声高唱:“启奏陛下,天节上将、平驱王韦略韦韬世在殿外候旨!”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道:“宣!”

韦韬世快步走了进来,一看殿中的情形,立刻明白了八九分,他暗自长出了口气。

李世民道:“韬世,你来了。”

韦韬世躬身道:“陛下。”

李世民余怒未息道:“事关两国和议,否则也不会夤夜召你进宫。”

韦韬世看了看李元则道:“前日观风殿,册封仪式草草收场,臣一直觉得很纳闷,今见彭王殿下在此,看起来,真的是公主出事了。”

李元则一惊愕抬起头来。

李思文也吃惊地睁大了双眼。

李世民与李思文对视一眼,诧异地道:“你,你都知道了?”

韦韬世笑了笑道:“臣是猜测罢了。”

李世民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猜得很对,公主逃走了!”

韦韬世吃了一惊道:“逃走了?”

李世民瞪了李元则一眼道:“你说说吧。”

李元则垂头丧气地道:“平驱王,昨晨,内侍监派大官轿接李华若这逆女入宫,小王这才发现她逃出绣楼不知所踪。

无奈之下,小王奏禀圣上,一面派了个替身前往观风殿受册,一面派府中家丁在城中找了两天,也没有找到。

晚上,小王夜审公主侍婢,这才得知,她平素常化装成侠客的模样偷跑出府,到西市游玩。

小王刚刚又率家丁数十人到西市寻找,却仍然无果,唉……”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叹道:“司工台方遭大灾,而今公主又失去了踪迹,这可真是雪上加霜啊。”

李世民重重地哼了一声,狠狠瞪了李元则一眼道:“真是添乱!”

李元则轻轻咳嗽一声,垂下头去。

韦韬世道:“陛下,事到如今,您想怎么办呢?”

李世民长叹一声道:“还能怎么办,要尽快将公主找到。

韬世,此事就交由你来办理,不管花费多大的人力物力,务要在使团出发前找到清城公主!”

韦韬世道:“臣遵旨!只是从前日清晨算起,公主已经失踪近两天,不知她是否已经逃出城外……”

李元则赶忙道:“平驱王,她并未出城。”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哦,彭王是怎么知道的?”

李元则道:“昨夜,我率家丁搜查西市,在街拐角的一间茶棚里找到了公主的衣物,衣物之上尚有体温,显是刚刚离开不久。”

韦韬世点点头道:“是这样。陛下,而今,当务之急便是绝不能让公主离开长安,之后才是想办法寻找。”

一旁的李元则道:“不错,不错,平驱王所言甚是。请圣上下旨关闭长安所有城门。”

韦韬世皱了皱眉道:“这不太合适吧?京师的城门就是在战时也从未全部关闭过。

陛下,我看这样,同上次抓阿史那欲谷一样,仍是只开东门,请彭王派人在东门严查过往行商,绝不可让公主混出城去。”

章节目录 第1023章 寻找李华若(一) 李世民瞪了李元则一眼道:“你听到了吗?”

李元则赶忙道:“臣听到了。臣亲自到城门督办此事。”

李世民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陛下,臣查察司工台火灾一案,正在紧要关头。

寻找公主之事,便交与臣女韦瑶吧,她毕竟是女儿身,遇上事故也可从权处置。臣命其率卫士汇合京兆尹全城查找。”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韦瑶省亲回来了?”

韦韬世道:“刚刚回来两天。”

李世民道:“很好,这个丫头精明能干,堪当此任。你替朕传谕,封韦瑶为五品巡检使,遇抗命不从者,可行便宜之权,清城公主也不例外。”

韦韬世躬身道:“臣遵旨。”

李世民看了李思文一眼道:“朕遣天策府大将军李思文前往协助韦瑶。”

李思文吃惊地道:“陛下,玄甲军可是皇家禁卫,前去协助韦瑶,这……”

李世民犀利的目光望向李思文。

李思文吓得赶忙双膝跪倒叩下头去:“臣遵旨!”

韦韬世露出了笑容道:“有大将军在,微臣就更放心了,啊……”

李思文瞪了韦韬世一眼,压低了声音埋怨道:“王叔,您就会煽风点火。”

但李世民还是听见了,就怒斥道:“李思文,不得放肆!”

李思文赶忙敛容道:“是。”

韦韬世也知道这少年郎并无恶意,便笑道:“不妨不妨。哦,对了,陛下,还有一件,臣等都没有见过清城公主……”

李元则赶忙道:“平驱王,小王府中的丫鬟梨落对公主最是了解,让他随平驱王查找,不知意下如何?”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韦缙云、武元庆、韦瑶等人在平驱王府中焦急的等待着。

韦缙云双手连搓道:“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回来,师兄,你说会不会出事了……”

武元庆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应该不至于……”

话音未落,门外一声高唱:“平驱王回府!”

三人对视一眼,赶忙冲出门去。

韦韬世正快步向正堂走来,韦缙云三人迎上前去。

韦韬世道:“你们几个还没休息呀。”

韦瑶嗔怪道:“什么没休息呀,是等您呢,怕出事。”

韦韬世笑道:“嗯,是出了点儿事。”

韦缙云一惊问道:“怎么,是不是圣上提起查抄埃兰布府的事了?”

韦韬世笑着摇了摇头道:“清城公主丢了。”

韦缙云三人互视一眼,吃惊地道:“什么,丢了!”

四人走进正堂,关闭大门。

韦韬世道:“确切地说,公主自己逃出王府,不知去向。而今龙颜震怒,将此事交给了孤!”

韦瑶嘟囔道:“出什么事都交给您,司工台的案子还没破,现在公主又丢了,您有三头六臂是怎么着。

李元则真是岂有此理,自己女儿丢了,自己怎么不去找!”

韦韬世拍了拍韦瑶的头笑道:“我虽没有三头六臂,却有你们几个呀……”

韦瑶一愣道:“什么意思,父王?”

韦韬世笑道:“瑶儿呀,我就将此事交给你,你看怎么样?”

韦瑶愣住了:“交给我?”

韦韬世道:“是呀。我还在圣上面前,替你要了个官儿呢。”

韦瑶双眼放光道:“替,替我要官儿?”

韦韬世道:“圣上命我代传圣谕,封你为正五品巡检使!

遇抗命者,可行便宜之权,清城公主也不例外。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趁早找皇上,把这个官儿退了。”

武元庆也乘机敲锣边儿道:

“就是呀,这公主既是逃跑,肯定是居无定所,四处飘零,人海茫茫,让师妹一个女孩子家,到哪里去找呀。我看退了算了……”

韦缙云也附和道:“我看也是。”

“不,不!无妨,无妨!”

韦瑶狠狠给了韦缙云一拳道:“什么你看也是呀,我怎么不行啊?父王,您刚刚说,我也能和您当黜置使的时候一样,有便宜行事之权?”

韦韬世笑道:“嗯,在天子脚下行此权,你比我还厉害。”

韦瑶蹦起来道:“太过瘾了!父王,这买卖我接了!”

韦韬世一伸手道:“光说不行,限五日内找到。”

韦瑶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众人相视大笑。

韦缙云道:“妹子,你接的可是圣谕,不是开玩笑,要想清楚。”

韦瑶笑道:“你怎么那么啰嗦呀,不就这点儿事儿吗。”

韦韬世嘱咐道:“瑶儿,明日一早,我与缙云、元庆便要出城寻找银匠们的下落,寻找公主的事就交给你了。”

韦瑶点点头道:“父王,您就放心吧。”

韦韬世道:“张炎风等八风校尉以及护府的岚城卫,还有京兆尹的三班衙捕都归你指挥。”

韦瑶一挥手,得意地道:“太棒了。”

韦韬世道:“天策府大将军李思文做你的副手。”

韦瑶一听,登时冷了下来:“还有玄甲军呀。”

韦缙云笑道:“怎么样,答应早了吧。让你想好再说。”

韦瑶道:“父王,能不能跟皇帝说说,别让玄甲军跟着瞎掺和。”

韦韬世笑道:“这孤可无能为力。你要是不答应现在还来得及。”

韦瑶道:“哎,别,我没说不答应啊。那……好吧。可,父王,我没见过清城公主啊。”

韦韬世道:“彭王府中的丫鬟梨落一直伺候公主,由她跟随在你身边。”

韦瑶点点头道:“这就好办了。”

韦韬世道:“李元则说,公主平素经常打扮成侠客的模样,在西市游玩……”

韦瑶惊叫道:“啊?是她……”

韦韬世一愣,与韦缙云、武元庆对视一眼道:“怎么了?”

韦瑶道:“父王,今天下午,我和张炎风在西市的茶馆中遇到一个身穿侠士劲衣,打扮的像侠客一般的人……”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哦?”

韦瑶道:“一听她说话,就知道是个姑娘,张口闭口称自己为本侠,说话云山雾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韦韬世惊道:“这一定就是公主啊!后来呢……”

韦瑶道:“后来,后来,张炎风和她呛了几句,我们就离开了。”

韦韬世一拍手道:“可惜!”

韦缙云道:“妹子,你能认清她的长相吗?”

韦瑶想了想道:“应该差不多吧。”

章节目录 第1024章 寻找李华若(二)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此事还真是颇为凑巧。瑶儿,清城公主的安危事关两国合议,是目前朝廷最大的事情,绝不能轻忽怠慢。你要认真去办。”

韦瑶正色道:“是,请父王放心!”

城门紧闭,全副武装的南衙禁军严密巡察。

出城的大小商队、行商客旅、赶路之人在城门前排起了长队。

众人议论纷纷:“都卯二刻了,怎么城门还不开呀!”

“就是,往常寅末就开,从没有晚过卯初的。”

“这两天,长安这城门也不怎么了,跟抽疯似的,一会儿开一会儿关。前些日子说是要查突厥奸细,今儿也不是又唱的哪出!”

一辆大马车的后槽堆满了干草,赶车人站在车辕上,与旁边人低声议论着。

忽然,车后槽的干草发出“唰啦”一声,紧接着,草堆动了起来,一个人从里面慢慢地露出头来。

正是打扮成叫化子的公主——李华若,她机警地四下看了看,周围一片喧闹。

就在此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卫军军官手持令箭,飞马而来,口中高喊道:

“圣上有旨,厚载门今日关闭,出城者赶往上东门!圣上有旨,厚载门今日关闭,出城者赶往上东门!”

人群登时乱了起来。

大马车上,车夫边嘟囔着边将车头调回。

干草堆中,李华若深吸一口气,慢慢爬了出来,顺着车帮溜到地面,扭身向街上跑去。

韦瑶带着李思文、张炎风等八风校尉率一干人和玄甲军带着彭王府的丫鬟梨落迎面走了过来。

李华若一见梨落,登时吃了一惊,停住脚步,扭身躲进身旁的一条胡同中。

韦瑶一行恰恰停在了胡同口,李华若探头向外望去,只见梨落满面伤痕,鼻青脸肿。

李华若一阵心疼又怕被他们看见,她连忙缩回了头,转身向胡同深处跑去。

韦瑶对李思文道:“大将军,我看咱们分头寻找,你带着梨落搜查坊南,我率张炎风、张寒风和衙役捕快搜坊北。”

李思文瞥了韦瑶一眼,冷笑一声道:“你还真把本将军当成你的副手了。

听着,我用不着你命令,玄甲军们当然更不会听你的。”

韦瑶脸色一变,冷冷地道:“如此甚好,大将军就随意吧。”

说着,她冲张炎风等人一挥手道:“跟我来!”

“等等!”李思文拦在韦瑶面前道,“我们玄甲军要搜查西市,你去搜别的地方吧。”

韦瑶道:“大将军,皇帝亲旨,你为本巡检使的副手,对吗?”

李思文笑了笑,挑衅地说道:“是,怎么样?”

韦瑶道:“现在有两条路供你选择,第一条,本使要率人彻底搜查西市,请你立刻带卫士去搜查别的坊市;

第二条路,就是让本使将圣上赐予的便宜行事之权第一个用在你身上!”

说着,猛地转过身,双目死死地盯着李思文道,“想好了,可别错打了算盘!”

李思文一时语塞,铁青着脸,轻轻咳嗽一声道:“好,韦瑶,我记住你了!”

韦瑶冷笑一声道:“想吓唬我,可没那么容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荆轲’出身吗?你们天策府的伎俩,我了如指掌……”

李思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傻在那里。

韦瑶道:“干吗这么看着我?只是想告诉你,千万别猖狂。否则不会有好下场。”

李思文嘴唇颤抖,猛地转过身,对身后的玄甲军道:“带上梨落,我们走!”

说着,率人快步向街口走去。

韦瑶冷笑道:“真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若不是他爹,他怎么做得天策大将军?别理他,大家仔细搜。从西门查起!”

一行人向城门方向奔去。

上东门前,南衙禁军严格盘查出城的行人、商旅。

远远的街角处,李华若露出头来。

只见出城的人排成长队,等候检查。

她深吸一口气,向城门奔去,猛地,她停住脚步,眼中露出惊恐之色。

城门旁,李元则在一干家丁的簇拥下,坐在一张紫色的大伞下,严密监视着出城的行人。

李华若四下看了看,扭身向回跑去。

正值午后,街上熙来攘往。

拐角茶棚里,韦瑶小脸通红,满面汗水,坐在桌旁焦急地等待着,张炎风、张寒风带着卫士们奔了过来。

韦瑶起身迎上前道:“怎么样,有线索吗?”

张炎风摇了摇头道:“公主,都找遍了,连人影都没发现。”

韦瑶握紧粉拳捶在桌上。

良久,她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众人道:“来来来,大家先坐下。”

众人围成一圈坐了下来。

韦瑶道:“咱们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了,必须想个办法把公主引出来。”

张炎风道:“公主,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引啊?”

韦瑶瞪了他一眼:“闭嘴!”

张炎风闭上了嘴。

韦瑶道:“这个清城公主平常最喜欢扮成侠客,行侠仗义,对不对?”

张炎风笑道:“对呀。那天,她进门就问,最近有什么不平之事。”

韦瑶点点头。

张炎风笑道,“咱们那天要知道她是公主,就假扮成坏人,让她打一顿不就完了吗,还用今天费那么多事!”

大家一阵哄笑。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一阵锣鼓之声,一队打把式卖艺的走了过去,后边还跟着一群瞧热闹的。

韦瑶的眼睛亮了,她一拍张炎风肩膀道:“有了!”

张炎风一愣:“啊?”

韦瑶冲大家招了招手,众人凑上前去……

北市是专门卖日用杂品的。

大将军李思文率一众玄甲军带着梨落沿街查找。

忽然,一名玄甲军向前一指,低声道:“大将军,你看!”

李思文展眼望去。

不远处,一个身穿侠士劲衣的人一闪而过,李思文问梨落:“你刚刚说,清城公主经常穿侠士劲衣出门,是吗?”

梨落点了点头。

李思文猛的一挥手,喊道:“给我追!”

喊声中,率领玄甲军向穿侠士劲衣的人冲去,可市集中人山人海,穿侠士劲衣的人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李思文焦急地扒开人群,四下寻找。

忽然,那人有出现在视线中,这一次,连梨落都看见了,她喊道:“是,那就是我们公主!”

章节目录 第1025章 寻找李华若(三) 李思文一声大吼,率玄甲军向穿侠士劲衣的人扑去。

穿侠士劲衣的人一见十多人向她扑来,登时慌了,扭头就跑,冲出集市向街上跑去。

李思文对身后的几名玄甲军喊道:“你们几个,从后头绕过去截住她!其他人跟我追!”

说着,推倒了几名挡在身前的行人,奋力追去。

穿侠士劲衣的人在前面跑,李思文率人在后面追。

猛地,胡同口人影一闪,几名玄甲军兜头迎上,将穿侠士劲衣的人扑倒在地,李思文率人一拥而上,将那人翻了过来。

哪里是公主,原来是个化了装的小姑娘,她颤声道:“你,你们要做什么?”

梨落气喘嘘嘘地道:“不,不是公主。”

李思文泄气地问:“不是?”

梨落摇了摇头。

李思文一把将那姑娘拉起来,没好气儿地道:“你为什么穿着侠士劲衣上街?”

姑娘战惊惊地答道:“我们在北市的力行坊卖艺,师父饿了,让我给他买吃的。我,我……”

李思文道:“那你跑什么呀?”

姑娘委屈地道:“我,我还以为你们是抢劫的……”

李思文哭笑不得:“行了行了,走吧……”

女孩站起身急忙跑开。

李思文瞪了梨落一眼道:“你二五眼呀,自家公主也不认识!”

梨落嗫嚅着道:“我,我没看清。”

李思文喝斥道:“把眼睛睁大了,听见没有!”

李思文冲玄甲军们一挥手道,“一定要抢在韦瑶前面找到公主,弟兄们,走!”

西市大街的空场上,不知什么时候摆起了一个擂台,台上两个小伙子连踢带打,又撕又抓,一通胡抡。

台下看热闹的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众人一边笑骂,一边起哄。

席棚中,韦瑶化装成民女的模样,张炎风、张寒风则扮成恶霸的样子,张炎风的脸上还粘着一颗大痣。

韦瑶扒着席缝向外望着,张炎风低声道:“公主,她来了吗?”

韦瑶摇摇头:“没看见。张炎风,让台上换人。”

张炎风点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擂台上,两个厮打的小伙子在台下观众的哄声中抱在一起滚翻在地。

下面的观众喊道:“使劲压,别让他翻身!”

“咬他,你咬他呀!”

“哎下面那个,抠他眼珠子!”

观众们哄得正起劲儿,张炎风一溜小跑来到擂台侧面,冲地上的两个小伙子做了个手势。

被压在下面的小伙子猛起一脚将身上的小伙子蹬得飞了出去,连滚带爬地摔下擂台。

台下观众一阵哄笑。

压在下面的小伙子跳起身来,整了整褴褛的衣衫冲台下观众高声喝道:“还有哪位上来赐教?”

人群中一声大喊:“我来!”

一个年轻人窜上擂台,两人通过姓名,登时开打,一通王八拳,打得昏天黑地。台下观众暴发出一阵阵笑声。

就在此时,一个瘦小的人影挤进看热闹的人群中,不是别人,正是公主——李华若,她好奇地睁大眼睛,兴奋地看着台上的比武。

台上,两个年轻人死缠烂打,又咬又骂,引得观众一阵阵哄笑。

人群中,李华若不屑地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韦瑶静静地向外望着。

目光从每一个观众脸上扫过,猛地,一个叫花子跳进她的眼帘,此人面容清秀,身材纤弱,看体形就知道是个女孩子。

虽然身穿百结鹑衣,却依然掩饰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高贵之气。

韦瑶低叫一声:“来了!”

张炎风、张寒风窜上前来道:“哪儿呢?”

韦瑶向外一指,张炎风透过缝隙看去:“没错,就是她!”

韦瑶低声吩咐道:“依计而行。”

张炎风、张寒风点了点头。三人悄悄奔出席棚。

两个年轻人的王八拳大战已分出了胜负,后来的年轻人将原擂主打下台去。

他得意洋洋地冲台下拱手道:“各位,小可侯少鹏,自幼习武,哪叫长拳短打,马上步下;

哪叫十八般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

哪叫带尖儿的,带刃儿的,带钩的,带刺儿的,那是无一不精啊!”

台下的观众也有起哄的,也有傻乐的,也有打趣他的:“您刚才那套王八拳是跟谁学的呀!”

“是跟你师娘吧!”

台上的年轻人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连连拱手道:“还有哪位高手上来赐教?”

人群中,李华若冷笑一声,口中喃喃道:“哼,吹牛。真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着她长身而起,刚想应战上台,猛然想到自己的处境,登时闭上了嘴。

就在此时,身旁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我来领教领教!”

话音未落,身旁人影闪动,一身民女服色的韦瑶跳上擂台,冲年轻人一拱手道:“这位大哥,请吧。”

台下登时安静下来。

年轻人道:“嘿,姑娘,瞧你这小身板儿,哪经得住某这一拳呀!我看你还是下去吧。”

韦瑶道:“少废话,看打!”

说着,她纵身一跃,飞起一脚向年轻人腹部踢去,年轻人右手一挡,格开了这一击。

韦瑶反身旋腿,砰的一声正踢中年轻人后背,年轻人脚下踉跄向台边冲去,韦瑶纵身上前,劈胸一掌,正中年轻人前胸,年轻人一声大叫摔下擂台。

韦瑶一拱手道:“承让!”

台下围观众人发出一阵赞叹:“好,这姑娘真有两下子!”“小伙子,今后少吹牛,多长本事!”

年轻人臊眉搭眼地钻入人群中。

李华若望着韦瑶,脸上露出惊奇之色。

台上的韦瑶道:“有哪位上台赐教!”

“小妹妹,哥哥来试试!”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化装成恶霸的张炎风窜上擂台,笑眯眯地道:“小妞儿,看你细皮嫩肉的,卖什么把式呀,不如跟爷回家去……”

韦瑶双眉一立道:“你要比就比,不比下去!”

张炎风邪淫怪笑地道:“好,你要是输了就跟我回家,怎么样?”

韦瑶假意恼怒道:“那我要是赢了呢?”

张炎风道:“你要什么,大爷给你什么。”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片嘘声。

章节目录 第1026章 寻找李华若(四) 李华若柳眉倒竖,双手握成了拳头。

擂台上,张炎风色迷迷地道:“怎么样啊?”

韦瑶牙关一咬道:“好!就这么办!”

说着,她一跃上前,双掌连错,张炎风笑道:“嘿,小妞儿,还真有两下子!”

说着,他一侧身,飞起一脚踢向韦瑶肋下。

韦瑶旋身避开,二人战在一起。

台下,李华若咬牙跺脚为韦瑶加油。

擂台上,韦瑶冲张炎风使了个眼色,张炎风点点头,卖个破绽,被韦瑶一脚踹在了胯骨上,连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台下观众暴雷般叫起好来。

李华若边鼓掌边喊:“打得好,这种不明道德之徒,就应该这样教训他!”

张炎风爬起身来。

韦瑶道:“怎么样,你刚刚说过,如果我赢了,要什么都可以!”

张炎风拍拍身上的土,肉烂嘴不烂地道:“小妞儿,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说吧,你想要什么?”

韦瑶双手一叉腰道:“我要你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说‘姑娘,我服了’。”

台下观众登时发出一阵哄笑。

李华若也跟着众人喊道:“对,让他磕头。”

张炎风的脸色变了,他冷笑一声道:“小妞,大爷给你面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韦瑶道:“怎么,你不肯!那就给台下的父老乡亲们一个交代吧!”

台下的观众越哄越厉害。

猛地,张炎风一声大喝:“弟兄们,给我上!”

话音刚落,人群中冲上来四个人,正是张寒风为首的平驱王府卫士。

围观人群登时安静下来。

张炎风指着韦瑶道:“弟兄们,这小妞不知好歹,给我教训教训她!”

张寒风等人高声答应,一窝蜂冲上前去,将韦瑶围在中间,拳脚齐出。

韦瑶登时左支右绌,后背连中几脚,跌跌撞撞险些摔下台去。

下面的观众喊道:“怎么,那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子,你们要不要脸!”

“就是,这算哪家打擂台,擂主管不管呀!”

“住手,再打,我们报官了!”

人群中的李华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胸脯不停地起伏。

擂台上,张炎风张寒风等人围住韦瑶,拳打脚踢。

台下人声鼎沸,齐声谴责。

张炎风看了看下面,低声对韦瑶道:“公主,差不多了,可以吐血了!”

韦瑶微微点头一张嘴“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台下围观人群一时大乱:“不好了,那姑娘吐血了!”

“要出人命了,快去报官!”

李华若双拳紧握,眼中喷射着怒火,猛地,她一声大喝:“给我住手!”

说着,纵身一跃跳上擂台,却在台阶处绊了个跟斗,她连忙爬起身来,大步走道张炎风面前,怒声唱道:“立刻放开这位姑娘!”

台下又是一片静寂。

张炎风看了李华若一眼道:“臭要饭的,你活腻味了,跑这儿赶死来了!”

李华若道:“本侠再说一遍,立刻放开这位姑娘!”

张炎风哈哈大笑,转头对张寒风道:“这傻东西管自个儿叫本侠!”

张寒风笑道:“小子,您是哪路的侠客,跑这儿硬冲大尾巴狼来了!”

张炎风等人发出一阵狂笑。

李华若冷冷地道:“你们只能怨自己命苦了!”

话音刚落,她纵身上前,狠狠一掌打在张炎风胸前,这一下将她的手震得一阵剧痛,她刚想张嘴叫喊,只觉对面人影一闪。

李华若赶忙抬起头,只见张炎风的身体竟然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台上。

台下的观众暴雷一般叫好。

“好,想不道这么个小叫花,竟然如此厉害!”

“这可真是人不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看这功夫,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大侠吧。”

李华若傻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张炎风。

忽然,张炎风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李华若吓得向后跳了一下。张炎风假作恨声道:“好,好硬的爪子,弟兄们,给我上!”

张寒风等人嚎叫着,张牙舞爪扑上前来。

李华若看着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一声惊叫,闭上双眼,两手瞎抡,一通王八拳横胡噜,只听周围传来一片惨叫。

待她再睁开眼睛,张寒风等人都倒在了地上。李华若目瞪口呆。

台下传来一阵暴风雨般的掌声,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你看人家大侠,刚才这套也有点儿像王八拳,但人家就不是瞎抡,真叫碰着倒,挨着飞呀!”

“可不,刚刚我看,有两人都没碰着就躺下了!”

“这叫拳气伤人,是最上乘的功夫。听说过没见过,今儿可开了眼了!”

擂台上,张炎风、张寒风狼狈地爬起身,灰溜溜地逃开了。观众们发出阵阵嘘声。

台上,李华若看着自己的双手,颤声道:“我练成了,我练成了!”

韦瑶走到她身旁拱手道:“多谢大侠仗义相助!”

李华若抑制住内心的兴奋道:“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们侠义道的本份,公主不用道谢。”

韦瑶道:“大侠的武功真是惊世骇俗,小女万分景仰。

请大侠务要到我家中,小女一要感谢大侠相助之恩;二要向大侠请教!”

李华若双眼一亮道:“真的,你请我去你家!”

韦瑶道:“当然,小女一片至诚,大侠切莫推辞。”

李华若心头一阵狂喜:“好,不推辞,不推辞!我们现在就走吗?”

韦瑶点点头道:“大侠请!”

已近黄昏,街市上依然热闹喧嚣。

李思文、梨落率领一干筋疲力竭的玄甲军沿街走来,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茶楼,冲里面指了指,众人像是遇到救星一般涌了进去。

伙计端上茶来,玄甲军们也不在乎烫,七手八脚端起茶碗就喝。

李思文一拳捶在桌上,恨恨地对梨落道:“你家公主甚不成人,放着好好的福不去享,偏要跑出去做个逃犯!害得我等把腿儿都遛细了!”

梨落弱弱地说道:“大将军,要是把您嫁到突厥去,您愿意享这样的福吗?”

李思文猛地回过头,瞪着梨落,吼道:“本将军可是男人!”

章节目录 第1027章 应效文成公主事 良久,李思文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倒也是。要怪就怪彭王心狠,把个亲生女儿嫁到几千里外的域外大漠去。”

梨落叹了口气道:“我家公主可怜呀。”

李思文道:“行了,别可怜她了,我才可怜呢,转了一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行了,弟兄们,别喝了,都起来,再努把力……”

话音刚落,一名玄甲军飞跑进门道:“大将军,你们在这儿呀!”

李思文问:“怎么了?”

玄甲军道:“巡检使韦瑶大人让小的给您传信,他们已经找到公主了。”

李思文吃惊地道:“什么,他,他们已经找到了!”

玄甲军道:“正是。公主现在平驱王府,韦瑶大人请您和彭王立刻前去。”

李思文泄气地道:“还是让韦瑶这个小丫头占了先!这回她可有的说嘴了!”

他抬起头对梨落和众卫士骂道:

“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酒囊饭袋!可着一百单八坊找了一天,却叫她人抢了先,天策玄甲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梨落低声嘟囔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

李思文猛回过头怒喝道:“你说什么?”

梨落伸了伸舌头,低下头。

李思文没好气儿地号令道:“走!”

平驱王府堂中摆着一桌丰盛的饭菜,李华若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着。

韦瑶在一旁笑吟吟地望着她。

盘碗中的菜肴已吃了大半,李华若又喝了碗汤,打了一个饱嗝抹了抹嘴。

韦瑶笑道:“大侠,还要吃点儿什么?”

李华若道:“够了够了,本侠已经吃饱了。”

韦瑶道:“那就请大侠进内,沐浴更衣吧。”

李华若一惊,赶忙道:“啊,不不,本侠穿这衣服就很好了。我们侠义之辈不在乎穿什么,只是要行侠仗义才好。”

韦瑶笑道:“就是行侠仗义也要穿得体面些吧,否则体现不出您这种盖世豪侠的英雄气概!后堂已备好汤水,大侠这就请吧。”

李华若想了想道:“这……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只是……”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轻轻咳嗽一声道,“啊,还,还是算了吧。哦,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韦瑶道:“大侠请吩咐。”

李华若羞赧地道:“本侠身上缺些盘缠,不知……”

韦瑶笑道:“这个好说。大侠先去沐浴更衣,盘缠我会给您准备好的。”

李华若连忙摆手道:“沐浴更衣就不必了,请姑娘现在就赐盘缠,本侠还要到别处去行侠仗义,马上就要离开。”

韦瑶望着她,脸上露出了笑容道:“我的公主殿下,您不能离开这里。”

这句话宛若晴天霹雳,李华若惊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韦瑶站起身微笑躬身道:“臣,圣上亲封巡检使韦瑶,参见殿下。”

公主浑身颤抖道:“你,你认错人了,我,我不是什么公主殿下!我要走了!”说着,她拔腿就向外跑。

韦瑶柳腰轻扭,身形陡起,掠过公主的头顶,挡在她身前,李华若一惊,停住脚步。

韦瑶微笑道:“公主请回。”

李华若沉着脸道:“今天在擂台之上,那么多高手都被我一人打倒,这你不是没看到!

姑娘,听我好言相劝。否则就不要怪本侠无情了!”

韦瑶笑道:“请大侠赐教!”

李华若一声大喝,伸手向韦瑶肩头推来,韦瑶伸出右手,砰的一声将李华若的手抓住,任李华若如何使力都无法挣脱。

李华若急了,飞起一脚踢向韦瑶小腹,韦瑶一声轻笑,身形拔起,身体落在李华若身后。

李华若这脚踢了个空,身体向前冲去,后面的韦瑶恰在此时松开了手,李华若的身体登时向前栽去,摔了个嘴啃地。

李华若跳起身,向后堂奔去。

屏风后人影一闪,张炎风、张寒风走了出来,挡住公主去路。

李华若一见这二人,登时目瞪口呆:“你,你们……”

张炎风、张寒风笑着躬身道:“末将八风校尉,张炎风、张寒风参见公主。”

李华若结结巴巴地道:“八风……校尉,你,你们是平驱王的人……”

张炎风道:“正是。请公主回驾。”

李华若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们是在演戏,诱我上钩……”

韦瑶走过来道:“正是。得知公主失踪,圣上万分焦急,擢臣为巡检使,查找公主下落。天幸公主无恙!”

李华若迷惑地道:“你们怎么会认识我?”

韦瑶道:“前天在西市茶馆,臣与张炎风曾与公主有一面之缘,公主还记得吧……”

李华若一愣,猛的想起来了:“啊,是,是你们,你们就是把我的刀拗弯的那一男一女!”

韦瑶道:“请公主恕罪!”

李华若泄气地道:“我还以为自己的功夫练成了,谁知道……”

她抬起头望着韦瑶央求道:“好姐姐,你放我走吧,我爹要将我嫁到几千里外的突厥去,我,我不想去,不想去啊……”

她哭出声来。

韦瑶心下恻然,安慰道:“而今圣意已决,殿下不去那就是公然抗旨。一旦触怒皇帝,不光是你,连你的父母都要被牵连。”

李华若哭道:“我爹娘把我出卖了,我为什么要管他们,为什么!我要逃出长安,一辈子也不会再回来!

好姐姐,求你放了我……”

韦瑶的眼圈湿润了。

就在此时,堂门砰的一声打开了,大将军李思文和彭王李元则在一众玄甲军的簇拥下闯进堂中。

李华若一声惊叫,躲在韦瑶身后。

李元则大步走到李华若面前,厉声斥责道:“华若吾儿,你为何私自逃离王府,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吗!

你的年纪不小了,难道连这一点都不懂!

你这样做,将圣上置于何地,将朝庭置于何地,将父母置于何地!”

李华若嗫嚅着道:“父王,我,我不要嫁到突厥去……”

李元则厉声道:“和亲乃为国家社稷,为黎民福祉。

身为王公亲勋之女理应深明大义,以社稷为重,应效本朝文成公主之故事。

谁知你竟如此小儿心性,顽皮胡闹,岂不令天下齿寒!”

李华若轻轻啜泣着。

章节目录 第1028章 公主又跑了 韦瑶瞪了李元则一眼道:“行了,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大话,你这个当父亲的想没想过?

把女儿嫁到几千里外的域外荒漠之中,女儿心中会怎么想!少说几句吧,她够害怕的了!”

李元则一时语塞,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李思文走上前来,揶揄道:“哟呵,小小的五品巡检使教训起当朝亲王来了,这世道可真是改了!”

韦瑶冷笑一声道:“大将军白转了一天,心情似乎依然好得很呀。”

李思文脸色一变,哼了一声。

韦瑶道:“若不是我这个小小的五品巡检使找到了公主,二位贵人怎么向皇帝交代呀!”

李元则尴尬地咳嗽一声道:“多谢巡检使大人。”

韦瑶道:“哟,可不敢受彭王谢礼。刚刚大将军说世道改了,你错了,世道没改,是人心改了……”

李思文铁青着脸道:“此言何意?”

韦瑶道:“你……不是生下来就做大将军吧?”

李思文哼了一声道:“当然。本将军是积功坐到这个位置,不像你们这些贵胄子弟,全靠前辈荫封。和亲之事,乃报效国家之举,岂可儿戏?”

韦瑶点点头:“行吧,我也不与你逞口舌之利,且不说你父英国公李积乃开国功臣!

累积军功确实不假,但你觉得兵部为何保举你?比你功勋大的人多了去了!

哦,对了,我问问你,兵部尚书是谁呀?”

李思文点指韦瑶,说不出话来。

韦瑶又说道:“你父亲要将你的妹妹远嫁突厥,你会怎么想?会说刚刚那番话吗?”

李思文愣住了:“这……”

韦瑶道:“现在你是大将军,才会说出那番话。所以我说是人心改了,改的没有情义,没有心肝!”

李思文气得嘴唇发抖:“你,你竟敢说我没心肝!”

韦瑶笑了笑道:“公道自在人心,何必说的那么明白呢。”

李思文浑身发抖,猛然大吼一声:“来人!”

玄甲军齐声答应。

李思文厉声道:“请公主移驾进宫!”

玄甲军高声答是,涌上前来。

李华若一声惊叫躲在韦瑶身后。

“慢着!”韦瑶喝道。

李思文转过身来,剑眉倒竖:“怎么?”

韦瑶冷冷地道:“公主是本使找到的,应该由本使送进宫中。”

李思文不屑的冷笑道:“你真拿自己当人物了。

说的不错,公主是你找到的,既然找到了,你的任务也就随之完成,剩下的,就不劳贵使费心了!”

韦瑶道:“哦,此话怎讲?”

李思文道:“你道圣上为何要本将军做你的副手?”

韦瑶道:“我倒想听听。”

李思文发出一阵冷笑,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件金灿灿的麟符,缓缓举起道:“此乃御赐金符。圣上有旨,找到公主后,立刻由我带进宫中,不得迁延。”

韦瑶愣了。

李元则附和道:“既然圣上有旨,那就速速入宫见驾。”

李思文点点头,目光望向韦瑶道:“怎么样,明白了?”

韦瑶哼了一声道:“皇帝赐本使便宜行事之权!”

李思文不屑地笑道:“有何为凭?”

韦瑶语塞。

李思文得意地道:“天策玄甲军是皇帝的贴身禁卫,岂是你这等外人可比?”

韦瑶气得脸色发青,一字一顿地道:“好,从现在起,我这个外人将公主移交给你,再出什么事,别来找我!”

李思文嘲弄地道:“尊使是不是觉得我们离不开你呀?啊……”

周围的玄甲军一阵哄声。

韦瑶气得嘴唇发抖,双拳紧握。

李思文冷冷地道:“好了,你已完成使命,可以休息了。”

说着,冲身后玄甲军一挥手道,“将公主扶上官轿。”

“等等。”清城公主李华若说话了。

李思文道:“公主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华若道:“本宫要沐浴更衣后再走。”

李思文愣住了:“这……”

李华若冷冷地道:“怎么,这有什么为难吗!难道要本宫穿这身叫花子的衣服去见皇帝!”

李思文想了想,只得点头:“好吧。”

李华若深吸一口气道:“我要梨落伺候我梳妆。”

全副武装的玄甲军将后堂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裹起来。

后堂内为公主沐浴挂起了纱幕。

地上扔着叫花子的衣服,纱幕内传来李华若一阵阵戏水声和歌唱声。

丫鬟梨落在梳妆台前收拾着桌上的金银首饰、钿头银篦。一只脚在地上走着,留下一个个水脚印。

梨落仔细的收拾妆台没有发现异样,一只手缓缓伸到她背后,梨落似乎感觉到什么,猛地回过头。

堂内传来尖厉的呼救声,门前的玄甲军吃了一惊,冲进后堂。

公主李华若身穿至胸裙头朝下趴在榻上,梨落背对堂门,跪在一旁拼命地摇晃着她:“公主,公主,你醒醒!你醒醒!”

玄甲军们一拥而入:“怎么回事?”

梨落喊道:“公主晕倒了!你们在这儿看着,千万别动她!我去叫王爷和大将军!”

说着,她跳起身向门外奔去。

此时,没有人注意到,这跑出去的哪里是梨落,竟然是公主李华若。

李华若飞奔而出,四下看了看,向后门方向跑去。

韦瑶回到自己的房间气哼哼地坐在榻上。

张炎风、张寒风站在一旁,忿忿不平地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玄甲军吗!咱们忙活了一天,他们来了就抢功,什么他娘的玩意儿!”

韦瑶猛地站起身道:“别说了!今后只要有玄甲军插手的事,打死我也不会管!就是父王说也不管用!”

话音未落,外面乱了起来。

张炎风道:“何事喧哗?”

后堂中一片混乱,玄甲军们往来奔跑,大呼小叫。

李思文和李元则奔进后堂问道:“出了何事?”

一名玄甲军脸如土色指着卧榻,结结巴巴地道:“大将军,您快来看看吧!”

李思文和李元则奔到榻前定睛一看,登时目瞪口呆,只见丫鬟梨落穿着公主的至胸裙,靠坐在榻旁,呲牙咧嘴地揉着后脖颈。

李元则倒吸一口凉气道:“公主呢?”

梨落带着哭腔道:“王爷,公主从后面将婢子打晕,穿着婢子的衣服跑,跑了……”

章节目录 第1029章 谁还不是个公主? 闻听女儿再次出逃,彭王李元则一声惊叫,连退两步。

李思文也没有方才那一副耀武扬威之相,他脸如死灰,一屁股坐倒在榻上。

韦瑶房间的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名岚城卫跑了进来。

张炎风迎上前去道:“出什么事了?”

岚城卫道:“清城公主又跑了!”

韦瑶惊叫着站起身来:“又,又跑了!?这丫头可真不省心呐。”

岚城卫道:“听玄甲军们说,清城公主将丫鬟梨落打晕,穿着她的衣服逃走了。”

韦瑶急道:“那还不赶快追……”

猛然,她想到了什么,耸耸肩膀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我着什么急,真够奇怪的。”

说着,又坐在了榻上,对张炎风、张寒风道,“来来,咱们喝茶。”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思文和李元则冲了进来,焦急地喊道:“韦瑶,清城公主,又逃走了!”

韦瑶连理都没理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李思文急道:“你听见没有!”

韦瑶斜了她一眼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思文道:“你是巡检使……”

韦瑶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记得刚刚有人说,我们这些外人的任务已经完成,清城公主移交给皇帝的贴身禁卫,我可以休息了,啊……”

张炎风也随之摆起谱来:“不错,好像末将也听到了。老二,你呢……”

张寒风趋之如骛道:“嗯,听得还挺清楚。哎,您喝茶呀。”

说着,张寒风给韦瑶倒满了一杯。

李思文的脸上青一阵儿紫一阵儿,咬着牙道:“你不管,我就到皇帝驾前,奏你抗旨!”

韦瑶冷笑一声道:“呵呵,看你能耐不大,坏心眼儿还不少。好啊,现在就走吗?”

说着,韦瑶大步向外走去,李思文吓了一跳,想拦又不好意思。

李元则赶忙上前拦住韦瑶道:“哎呀,尊使,此事还是不要再惊动圣上了,否则我们都会领个大不是!”

韦瑶停住脚步,对李元则道:“大不是?我为什么要领个大不是?

啊……刚刚在后堂,我说要亲自护送公主进宫,是哪个混蛋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不劳我费心!”

李思文大怒道:“你、你……你骂人!”

韦瑶冷冷地瞟着他,问道:“是你说的吗?什么话都接?”

李思文登时被噎在当地。

韦瑶冷笑道:“在场的所有人亲眼看着我韦瑶将清城公主交到你们手里,还不到半个时辰清城公主就跑了……

你告我抗旨?我还告你天策大将军私自买放清城公主出逃呢!”

李思文吃了一惊,一时竟不敢回言。

韦瑶道:“现在想起我这个外人来了,啊,晚了!本公主今晚除了喝茶,什么也不想做!”

说着,她坐在榻上,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李思文没辙了,求救地望着李元则。

李元则道:“好了好了,刚刚的一些误会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找到华若要紧。”

此时的韦瑶一脸傲娇之相,而后望着众人说道:

“嘿?谁还不是个公主啦?本宫还是圣上亲口御封的归义公主呢!你们去找吧,人在你们手上丢的,你们就应该负责将她找回来。”

别人不知道韦瑶的封号,李元则是知道的。

虽然这个归义公主被韦韬世给推辞了,也无甚册封典礼。但那也是金口御封,该有的公主印信依然送到了平驱王府。

李元则恭维道:“是是是,归义公主足智多谋,大有平驱王之绝智风范!

今日,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华若,真可以说是神乎其技呀。

贤侄女,离开了你,我二人恐怕还真是无能为力。”

这几句吹捧正说到韦瑶心坎儿里,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了李元则一眼,没再说话。

李元则一见这招奏效,赶忙踏上一步道:

“圣上将此事交予了韦御弟,万一没有找到华若,不但是你我,恐怕连御弟也会受到牵连。贤侄女,你说呢?”

韦瑶点了点头道:“彭王叔,这道理嘛,侄女我都明白。圣上封我为巡检使,本来寻找清城公主也是份内之事。

但有人却说不需要外人干预,我也不知道,谁是外人……”

李元则看了李思文一眼,冲他使了个眼色。

李思文不情愿地扭过头去。

李元则咳嗽一声。

李思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扫眉耷眼地道:“韦巡检使、归义公主殿下,刚刚是本将军说话不周,望乞见谅。”

韦瑶看了她一眼,揶揄道:“大将军这可让韦瑶为难了,刚刚您还说我可以休息了,可现在这意思是,本使的任务尚未完成……”

李思文脸带愠怒,想发火又强压着,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韦瑶冷笑一声道:“看起来,大将军这些年没长别的,光长脾气了。我要是想求人,就不会是这种态度。”

李思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干在当地说不出话来。

李元则道:“大将军已经道过歉了,看在圣上和平驱王的份上,尊使就不必再计较了吧?”

韦瑶站起身来道:“此事我可以管,但话要说清楚。到底听谁的?”

李元则赶紧道:“你是圣上亲封的巡检使,当然听你的。”

说着,他冲李思文使了个眼色。

李思文点了点头。

韦瑶道:“不管是玄甲军还是岚城卫或京兆尹的衙役捕快,一体听我调令。二位有异议吗?”

李元则道:“愿听尊使号令。”

韦瑶的目光望向李思文道:“我怎么没听到大将军说话呀?”

李思文紧咬嘴唇道:“末将,并无异议。”

韦瑶点点头:“丑话说在前头,再发生类似今早之事,韦瑶转身便走,再不回头!”

李元则和李思文对视一眼,只得点了点头。

韦瑶道:“此次清城公主逃走,定然是直奔城外。大将军,你立刻命手下玄甲军传令,提前关闭所有城门。”

李思文答应着转身向外跑去。

韦瑶道:“张炎风、张寒风立刻派遣巡检司麾下所有人,全城搜查!”

二人答应受命。

韦瑶轻轻叹道:“但愿公主还没有出城。”

章节目录 第1030章 微服私访,屡试不爽 已是酉初,城头上响起了雄浑的号角声。

不远处的空场上停着几辆运货的马车。

旁边的小饭铺里热气蒸腾,七八名车夫围着桌子吃着汤饼。

一个年岁大的车夫抬起头,朝城门方向看了看对大家道:“吹第一遍号了,大家快点儿吃吧,过一会儿城门就要关了。”

另一人道:“嗨,急什么,还有两遍号呢。”

年岁大的车夫道:“这两天长安城门没个准儿,还是赶早儿。”

其余人点头道:“对,大叔说得对,快吃吧。”

一条黑影从远处飞奔而来,转眼间便到了马车前,正是清城公主李华若。

她四下看了看,纵身跳上马车,揭开苫布藏进货物当中。

第二遍号角响起,守城军士们走下城头,来到城门旁。

四五辆运货的马车从不远处的空场处缓缓而来,鱼贯驶出城去。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名玄甲军飞驰而来,手举令箭高声喊道:“天策府大令,立刻关闭城门!”

守城军士赶忙奔到门边推动城门,厚厚的城门在轧轧声中缓缓关闭。

几辆运货的马车晃晃悠悠向前走着。

最后一辆大车的苫布缓缓掀开,李华若露出头,向城门方向望去。

城门轰然关闭。

李华若长出一口气,放下了苫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桃林镇位于骊山山深处,只有三十几户人家,四周密林莽莽,群山环抱。

正值清晨,蒸腾的雾气中传来一阵细碎的马蹄声,几匹马破雾而来,马上的乘客正是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和随行的岚城卫。

韦韬世勒住马,指了指前面道:“照地图所示,这里就应该是桃林镇了。”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不错。父王,已经三天了,咱们一路行来,经过了六七个镇甸,一点儿线索也没查到。

这桃林镇可是官道的尽头了,若是再没有收获,咱们……”

韦韬世笑道:“缙云,不要着急。银匠失踪已经两月有余,再加上此案留下的线索本来就少,追查困难也是能够想见的事情。

要耐心,线索往往出现在不经意之处。”

韦缙云笑着点点头。

武元庆在旁询问道:“恩师,我们进镇吗?”

韦韬世点点头道:“当然,还是你们最期待的微服私访。”

说着,他翻身下马,从侧袋内取出一面幌子,上书:“悬壶济世,华佗再生”。

韦缙云和武元庆也跳下马来,从马背上取下药箱,背在身上,将马缰交给一名岚城卫。

韦缙云吩咐道:“你们在附近休息,听响箭为号。”

几名卫士拱手答是。

韦韬世三人举步向镇内走去。

雾气渐渐散去,通往镇子的土路两旁,树林荫翳,百鸟争鸣。

突然,旁边的树丛中嗖的一声飞出一个人,韦缙云一惊,飞身挡在韦韬世面前,手握住了背后的决云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人身形落地,双腿一软,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韦缙云面前。

韦缙云一愣,赶忙道:“快起来,为何行此大礼……”

说着,伸出手想要将他扶起来,哪知道,那人一巴掌将他的手打开,跳起身来。

韦缙云定睛望去。

只见此人脸上涂满泥土,衣衫褴褛,刚刚这一下显见是摔得不轻,这下跳起来用力过猛,疼得嘴里直哼哼。

韦缙云与韦韬世、武元庆对视一眼,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

忽然,那人手臂一动,竟从身后摸出了一把切菜刀,韦缙云登时愣住了。

只听那人高声念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若是不给钱……”

他一扬手中的菜刀,“嘿嘿……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韦缙云、韦韬世、武元庆对视着,猛然发出一阵大笑。

那人的自尊心显然是受到了伤害,他踏上一步,扬起手中的切菜刀,厉声喝道:“你们笑什么你们!”

韦缙云笑道:“姑娘,你要劫道啊?”

那人登时傻了,连退两步吃惊地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

韦缙云笑道:“你说话的声音,不是姑娘难道还是个男人不成?”

那人沮丧地嘟囔道:“又白费劲了。”

她一摆手中的切菜刀道,“少废话,将随身的盘缠交出来!否则,嘿嘿……”

武元庆道:“你一个姑娘家,竟然跑到路上打劫行人财物,这也真是奇哉怪也了。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事情?”

那人双眼一瞪,厉声喝道:“你们到底给不给钱!”

韦缙云笑道:“好了,快走吧。你一个大姑娘,做不了这路买卖。”

说着,他对韦韬世道,“我们走吧。”

韦韬世点点头,三人向镇子走去。

猛地,那人一声怪叫,手抡切菜刀向韦缙云扑来。

韦缙云侧身躲过,刚想说话,那人反手一刀向韦缙云腹部砍来,速度还挺快。

韦缙云一伸手抓住那人手腕,将切菜刀夹手夺过,右腿下意识地踹了出去,正踹在那人胯骨之上。

那人一声惨叫,登登登连退十几步,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韦缙云也没想到这一脚对她来说会这么重,也怔在了当地。

韦韬世和武元庆对视一眼,刚想说话。

那姑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又踹腿又打滚,捶胸顿足,痛哭流涕,口中哭喊道:

“你们是坏人呀,怎么坏人都让我碰上了!你们欺负人,欺负人呀,我都三天没吃饭了,不给我钱我可怎么活呀!娘呀……”

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三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那姑娘边哭边抹着脸,不一会儿,脸上的泥土都抹干净了。

这强盗不是别人,正是公主李华若!

韦韬世走上前去道:“小姑娘,别哭了,啊……你没饭吃,可以告诉我们,但不能抢啊,这是犯法,被官家抓住是要坐牢的。明白吗?”

李华若点了点头,偷眼看了看韦韬世……

突然,她一伸手抓住韦韬世身背的包袱,跳起身扭头就跑。

韦韬世一愣,韦缙云一声大喝,纵身而起。

韦韬世喊道:“缙云,站住!”

韦缙云停住了脚步道:“父亲,这厮……”

章节目录 第1031章 偶遇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随她去吧,看这孩子也就十六七岁,几天没吃东西,又被你重重地踹了一脚,怪可怜的。

行了,包袱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几两银子和两件衣服。”

韦缙云不忿道:“可,可这厮甚是无赖,今次放了她,下回又要去抢别人!”

韦韬世道:“她有了钱,有饭吃,也就不会再去抢劫了。好了,我们走吧。”

武元庆笑道:“就当东西丢了吧。”

韦缙云摇摇头,三人快步向镇子走去。

三十几户人家的桃林镇,只有一条街道,虽然说不上热闹,但饭铺、菜店、杂货店倒也是应有尽有。

韦韬世手持幌子走在街上,韦缙云和武元庆身背药箱跟在身后。前面不远处的街边,出现了一个小饭铺。

韦韬世道:“缙云、元庆,我们到那饭铺中略坐一坐,打个尖儿,喝碗茶,顺便再打听打听。”

二人点点头,向饭铺走去。

饭铺刚刚下板开张,伙计正忙碌着。

韦韬世三人走进门来,伙计赶忙迎上前去,招呼道:“哟,三位客官,早啊。”

韦韬世点点头道:“小二哥,给我们沏壶茶,来三碗面条,炒个豆腐、青菜。”

伙计答应着跑进里边。

韦韬世三人找了个桌子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小二拎着茶壶跑了出来,给三人沏上了茶。

韦韬世道:“小二哥呀,这儿是桃林镇吧?”

小二道:“正是,客官从哪里来的?”

韦韬世道:“啊,我们从长安来。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小二道:“您说。”

韦韬世道:“大约两个月前,你们有没有看到,几辆马车载着二十几个人往深山里去了?”

小二想了想道:“好像没有。客官,我们这桃林镇就已经是深山中了,很少来外人,如果真有几辆马车过去,应该能记得住。”

韦韬世道:“哦,是这样。小二哥,我看这官道并未到尽头,再往前走,是什么地方啊?”

小二道:“再往前走个五十多里,便是桃花村,那里才是路尽头呢。”

韦韬世愣住了道:“桃花村?可地图上为什么没有标注呀?”

伙计刚想说话,忽然,店门前人影一闪,李华若走了进来,一见韦韬世三人,她吃了一惊,立时停住脚步。

韦缙云一见是她,登时双眉倒竖,站起身来,被韦韬世一把拉住道:“哎,缙云……”

韦缙云气哼哼地坐了下去,双眼死盯着李华若。

李华若一看韦缙云没有动,胆子又大了起来,她大步走进店中,大马金刀地坐在韦韬世的桌旁喊道:“小二!”

伙计赶忙跑了出来,一见是她,脸色登时阴沉下来:“我说你怎么又来了,前天给了你俩馒头,昨天偷走我们一张烙饼……”

没等他说完,“砰”的一声,一锭十两银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伙计登时闭上了嘴,吃惊地望着李华若。

李华若得意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样?”

伙计张口结舌地道:“你,你这是到哪儿发财去了?”

李华若看了看韦韬世三人道:“这是别人赔给我的。”

韦韬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韦缙云脸色铁青,双手握成了拳头。

伙计道:“赔给你的,干什么能赔这么多钱呀,我说兄弟,您也带我来来,就是挨顿打也值呀。”

李华若道:“去去去,什么都有你。少废话,赶快给我做菜去!”

伙计道:“哎,得了,您想吃点儿什么?”

李华若看了韦缙云一眼道:“他们都要了什么?”

伙计道:“嗨,您管人家干吗……”

李华若一瞪眼道:“你听见没有!”

伙计道:“是,是。人家三位客官,要的是面条,炒豆腐和青菜。”

李华若道:“好啊。给我也来面条和炒豆腐青菜。”

伙计道:“怎么,你也要这些?”

李华若点点头道:“但你听好了,我来告诉你面条怎么做。”

伙计道:“您说。”

李华若咳嗽一声道:“先炖只老母鸡,将鸡肚子掏空,里面放入火腿、香簟、榛蘑,再加雪参、枸杞,武火炖一刻钟,文火炖半个时辰。

而后,将鸡取出扔掉,将面条下入汤中,煮半刻即成。

再说豆腐,先将豆腐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儿,内中塞进鸡丝、肉丝、鱼丝和桔梗丝,以武火煎炸成焦黄色,而后上屉蒸一刻,配以麻油、莼菜,就可以端上来了。

青菜比较麻烦,想你们这里也不会有洱海的弓鱼干儿,只能将就用普通鲤鱼吧……

先将鱼收拾干净,鱼鳍、鱼刺全部剔掉,而后加入大酱文火蒸半个时辰,出锅后将鱼捣成碎块。

将青菜用鸡油煸炒,至六成熟时,放入香葱、口蘑,炒至全熟,再将青菜倒入鱼中,以武火蒸一刻,即可上桌矣。”

她这一番话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说的伙计目瞪口呆。

韦缙云怒发冲冠,武元庆无可奈何,只有韦韬世似乎是若有所思。

李华若瞪了伙计一眼道:“听见没有!”

伙计脑袋一扑楞道:“听见了。做不了,您还是到长安城里吃去吧。”

说完,小二转身就走。

李华若一把抓住他道:“你干吗去?”

伙计一努口嘴儿道:“给这三位客官端面去。”

李华若道:“我的面和菜呢?”

伙计打趣道:“您说的都是什么呀,鸡肚子里还放火腿雪参,我瞧您是饿糊涂了吧!”

李华若骂道:“土鳖。你都有什么?”

伙计道:“后边就剩一只鸡了,要吃就给你炖了,不吃就拉倒。”

李华若道:“那好吧,把鸡炖了,用汤给我下面。”

伙计点点头道:“好吧,好吧。”他一路摇着头走进后厨。

李华若瞟了旁边的韦缙云一眼,得意洋洋地喝了口茶。

韦缙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拳砸在桌上,一双虎目瞪视着她。

吓得李华若跳起身来,一把抓起元宝,揣进自己怀中道:“你,你要干什么?”

韦缙云强压怒火道:“你抢了我们的钱,就该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才是,可你竟敢大摇大摆地跑到饭馆里来。

这也罢了,听听你刚刚点的菜,我真想一拳把你满嘴牙都打掉!”

章节目录 第1032章 抓鬼 李华若退后一步,胆怯地道:“你,你还要打我!”

韦缙云怒道:“你就是挨打挨得太少了。

我父亲给你这么多银子,你就该拿去做本钱,干些正当买卖,养家活口,谁想到竟然在此挥霍,真真是气煞我也……”

李华若一脸委屈地嘟囔道:“这银子不是你们给的……”

韦缙云双眼一瞪道:“你说什么?”

李华若道:“这是你把我打伤,赔给我治病的钱。”

韦缙云登时语塞。

韦韬世笑出了声,武元庆道:“好了,韦缙云,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韦缙云望着李华若,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坐在凳子上,不再说话。

谁知道,李华若倒来劲儿了,她踏上一步大声道:“再说。我怎么挥霍了?”

韦缙云不再理她。

李华若又踏上一步道,“我不就吃碗面吗,不就吃炒豆腐和青菜吗?

你把我打成这样,连面条、豆腐青菜都不让我吃,你,你也太霸道了!”

说着,她竟然很伤心地哭了起来。

此时,韦缙云已经气得笑了出来,他连连摇头对韦韬世道:“父亲,你看,这,这厮真是……唉……”

韦韬世冲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对李华若道:“小姑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点的菜很普通啊?”

李华若抬起头道:“当然了,在家的时候,吃早饭也比这个强啊。”

韦韬世点了点头笑道:“如果这十两银子吃完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李华若愣住了,她显然没有想过。

韦韬世道:“难道,你还要去抢吗?”

李华若沮丧地摇摇头道:“本来我一直是行侠仗义的,可每次行侠仗义完了都被人耍,还被人骗……

而且,行侠仗义也不能管别人要钱……没吃没喝的,后来我想,还是抢来得痛快,这才……”

听了她这一番不着四六的话,韦缙云哭笑不得道:

“父亲,您听听,这,这都什么呀……而且,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行侠仗义……”

李华若猛地站起身道:“你别小瞧人,我虽然功夫没你厉害,但我有一颗侠义之心!”

韦缙云冷笑一声道:“我还真没听说过,江湖上有哪位侠客是靠抢钱吃饭的。”

这句话深深地刺伤了李华若,一时泪水涌出眼眶,她大声道:“抢抢抢,我才抢过几次呀!”

韦缙云怒道:“抢过一回就是强盗!”

韦韬世瞪了韦缙云一眼,喝止他道:“缙云……”

李华若哭出声来,韦韬世赶忙劝道,“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

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侠客也得填饱肚子呀。”

李华若点点头道:“嗯。先生,还是你理解我。你是好人……”

韦韬世笑了。

李华若指着韦缙云道:“他是坏人。”

韦缙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韦韬世笑道:“他不是坏人,他也是好人。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这句话触动了李华若的心事,她抽噎两声道:“我,我……父母不要我了,要把我卖给别人……”

韦韬世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李华若道:“我……叫小红。”

韦韬世道:“小红,嗯,小红,你看这样好不好,以后,你跟着我,保证你天天能吃这样的饭。”

韦缙云、武元庆闻言大吃一惊:“先生,咱们可还要……带着她……”

韦韬世摆了摆手,二人闭住了嘴。

李华若望着韦韬世道:“你是说真的?”

韦韬世点点头道:“千真万确。”

李华若看了韦缙云一眼道:“那,他还会打我吗?”

韦韬世笑道:“你不抢他的东西,他当然不会打你。”

李华若道:“那好吧。”

正说话间,伙计端上了韦韬世三人的面条和炒菜。

韦韬世将面条递给李华若道:“饿了吧,先吃点儿吧。”

李华若端着碗闻了闻,摇摇头道:“太难闻了,我吃不下。”

韦缙云重重地哼了一声,韦韬世冲他使了个眼色。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一名年届六旬的老汉带着十几个小伙子冲进饭铺,一指李华若道:

“就是他,就是他!前天就是他到我们家里去过!”

李华若愣住了,韦韬世三人对视一眼,站起身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穿术士衣服的中年男人,左手执令符,右手拎着桃木剑,一指李华若,对老汉道:

“他就是害你儿媳的恶鬼,大家上前,抓住他!”

老汉一声大喝,众人一涌上前。

李华若吓得一声尖叫,钻到了桌下。

“住手!”众人吃了一惊,停住手回过头。

韦韬世走上前来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老汉道:“我,我们抓恶鬼!”

韦韬世道:“什么恶鬼?”

老汉道:“两天前,这小厮闯入我家讨要吃喝,老汉好心好意地茶饭招待。

想不到,这小厮竟然是恶鬼,他走以后,我那身怀六甲的儿媳妇突然之间腹大如瓜,面如金纸,满口胡柴,请了郎中治病却丝毫不见起色……”

旁边一个年轻人道:“我请了捉鬼的法师,他说,这是恶鬼上了我媳妇的身!

必须要抓住此鬼,放出血来喂我媳妇喝下,病才会好。我们想了想,那天只有这小厮到过我家,他定是恶鬼无疑!”

韦韬世道:“这是哪个法师说的?”

“是我说的。”那个术士模样的人走到前面,阴阳怪气地道,“怎么样?”

韦韬世冷冷地道:“你是法师?”

术士道:“不错。”

韦韬世一指李华若道:“你说她是恶鬼?”

术士道:“就是他。”

韦韬世道:“有何为凭?”

术士冷笑一声道:“此乃天机,岂可随意说出。我自幼修炼阴阳之眼,能说过去未来之事,认人辨鬼最为拿手,我说他是恶鬼,他就是!”

韦韬世冷笑一声,将李华若从桌下拉出来,站在堂中道:

“用你们这些江湖术士的话说,鬼是没有影子的吧?你们看看,她有没有影子!”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地上映着李华若的影子。众人议论纷纷,术士的脸色变了。

韦韬世望着他道:“怎么样,大法师,她是人是鬼?”

章节目录 第1033章 破除迷信 术士结结巴巴地道:“他,他,他当然是鬼,只不过法力高强,骗过了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肉眼凡胎。”

韦韬世一阵冷笑,走上前去道:“那就请你这位大法师施展法力,让这个恶鬼现形,给我们这些肉眼凡胎看一看吧!”

术士连连后退道:“你,你……我,我……”

韦韬世一把抓住他的左手举起来道:“你左手拿着桃木剑,右手举着鬼画符,不就是做这个用的吗,还等什么,请吧!”

术士咽了口唾沫道:“此处人多眼杂,不便施法……”

韦韬世一声大喝道:“你这个江湖骗子,什么善于认人辨鬼,什么能说过去未来,真是一派胡言!”

他拉起李华若走到老汉面前道:“老人家,乡亲们,大家仔细看看,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怎么会是恶鬼?”

众人面面相觑。

老汉看了看李华若,又看了看韦韬世道:“可,可法师是这么说的呀。”

韦韬世指着术士道:“他是个江湖骗子,靠的就是蒙骗你们这些迷信之人为生!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你的儿媳妇患了急症,并不是什么恶鬼附身!”

老汉看了看那术士道:“这位老先生说得对呀,这孩子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怎,怎么是鬼呢?我说法师呀,你是不是看走眼了?”

术士冷笑道:“好啊,你信他的,就莫要求我。明天你儿媳死了,可别怪我没尽力!”

说着,转身就朝外走。

老汉的儿子冲上前来拉住他道:“法师息怒!爹,您这是怎么了,法师说的话还能有错!万一媳妇有个三长两短,她的肚子里可怀着咱家的根呀!”

老汉踌躇两难。

术士道:“想好了,可不要错打了算盘!我这一走,可就剩下恶鬼和你们了,到时候不要说你的儿媳,在场的所有人都难逃毒手!”

老汉浑身一颤。

儿子在旁边急道:“爹。您还想什么呀!”

老汉一咬牙,抬起头道:“法师莫怪,是老汉糊涂。”

说着,他走到韦韬世面前道,“这位老先生,请你闪开,我们要捉鬼!”

韦韬世道:“老人家,我再说一遍,这孩子不是鬼!”

老汉铁青着脸道:“你不闪开,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韦韬世道:“老人家,你们上了这个骗子的当了……”

这些人哪里肯听,老汉冲身后的年轻人一挥手,众人呐喊着一拥而上。

李华若惊叫着双手抱住了头。

韦韬世冲韦缙云使了个眼色。

人影一闪,韦缙云闪电般挡在李华若身前,十几个小伙子七手八脚地抓住他,用力向外拉拽,可韦缙云却纹丝不动。

老汉急道:“废物,使劲呀!”

话音未落,韦缙云一声大喝,双臂一抖,十几个小伙子纸鸢一般飞出门去,摔在街道之上,登时一片哭爹喊娘之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

李华若张大了嘴望着韦缙云,目光中尽是钦慕之色。

韦缙云缓缓走到术士面前道:“刚刚你说,自己能算过去未来,是吗?”

术士面如土色,缓缓向门外退身。

韦缙云步步逼近道:“你算出自己今天会受伤吗?”

术士愣住了:“什,什么受伤?”

话音未落,韦缙云的右手闪电般伸出,重重地打在术士的额头上,术士一声惨叫,连退几步,靠在门框上。

额头登时一片淤青。

韦缙云冷冷地望着他道:“现在,你算出来了吗?”

术士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猛地,韦缙云一声大吼:“回答我!”

术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赶忙道:“没,没有……”

韦缙云一把将他拎起来道:“那你告诉我,你能算什么?嗯?”

术士哆里哆嗦地道:“我,我……”

韦韬世走到他面前道:“你是个骗子,是吗?”

术士结结巴巴地道:“我,不,不……”

韦韬世冲韦缙云使了个眼色。

韦缙云一声大吼:“说实话,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术士吓得屁滚尿流,带着哭腔道:

“大,大侠饶命,饶命,我说,我说,我本是长安城里卖假药的,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想着乡下人好蒙,这才扮成法师来到这里,谁,谁成想……唉!”

这几句话所有人都听见了,老汉走上前来,质问道:“你,你还真是个骗子!”

术士点点头,沮丧地低下头。

老汉的儿子道:“你不是法师?”

术士摇了摇头。“你说他是恶鬼,也是编的?”术士点了点头。

猛地,儿子抡圆了给了术士俩嘴巴,口中骂道:

“你这泼天杀的,听你的话险些害死两条人命!你他妈不是人!”年轻人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韦韬世道:“好了,好了,乡亲们,别打了,将他送到保甲去,交给官府处置!”

老汉连声道:“对,对!听这位老先生的,把他带走!”

几个年轻人答应着,押着术士快步离去。

老汉面有愧色,对韦韬世道:

“小老儿姓张,在镇上开了家菜店,这是我儿子张三。老先生,今天的事儿多亏了您,要不我们可就闯了大祸了。”

说着,他对李华若道,“小兄弟,对不起呀。”

李华若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她用眼睛瞟了瞟韦缙云,脚底连蹭几下,站到了他身旁。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道:“离我这么近做什么,不怕我打你呀?”

李华若道:“想不到你这么厉害……”

韦缙云无奈地摇摇头道:“真不明白,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李华若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那边厢,韦韬世道:“老人家,你的儿媳得了什么病啊?”

张老汉一拍大腿道:“嗨,谁知道,突然之间就不行了,脸色蜡黄,肚子越涨越大……”

韦韬世与武元庆对视一眼道:“听着像是中毒啊。”

老汉道:“哦?”

韦韬世指了指竖在一旁的幌子道:“老人家,在下陶侍,是走方郎中,专治疑难杂症。

您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去看看,看不好分文不取,看好了只求一茶一饭。”

此时的武元庆已然悄悄的飞鸽传书,通知孙天火速支援。

章节目录 第1034章 孙天援韦略 张老汉双眼一亮道:“哦,您会看病。”

韦韬世道:“正是。”

老汉道:“那太好了,儿子,这位先生会看病,咱们请他给你媳妇瞧瞧。”

张三急火火地道:“先生,咱们这就走吧。”

张老汉道:“你这竖子,急个甚,几位先生还未用膳呢!”

韦韬世见状,点点头,吩咐众人坐定,只等孙天到来。

武元庆趁机离开了。

却说武元庆来到背静之地,打了一声马哨,便有岚城卫出现,武元庆吩咐了飞鸽传书之事,岚城卫点点头,便消失了。

桃林镇距离长安并不远,鸽子飞回去不过两炷香的时间。

孙天接到飞鸽传书,把医学院之事托付给了弟弟孙行,兴奋的离开了。

孙行笑着望着姐姐,摇了摇头道:“哎,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么冒失,怎么嫁的出去?”

孙天快马加鞭来到桃林镇,翻身下马,便有岚城卫迎了上来。

二人小声交谈起来,岚城卫见礼道:“见过杏林公主。”

孙天一摆手,“免了免了,微服私访嘛。”

“喏,平驱王正在镇中小店之内等您。”

孙天点点头,朝桃林镇内而去。果然,武元庆已经出来接她了,与韦韬世汇合之后,便前往张老汉家中。

张老汉家位于小街的中央,一开间的门脸儿,门前挂着幌子。

张老汉的儿媳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门帘掀开,韦韬世、孙天、武元庆和韦缙云在张老汉父子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张三一指炕上的媳妇道:“先生,您看看吧。”

韦韬世示意孙天,孙天点点头。

她走到炕边定睛向张三媳妇脸上望去,只见她面如金纸,满面肿胀,气若游丝,往身上看去,腹大如瓜,手脚僵硬。

孙天拿起张三媳妇的手,三指搭上脉搏,良久,抬起头道:“三脉迟芤,表里涩结,血气凝缓,此脉象极似中毒。”

又接过武元庆递来的银针,在张三媳妇脸上刺了一下,放到鼻端闻了闻道,“味腥臭,定是中毒无疑。而且,是蛇毒。你们家中有蛇吗?”

张三道:“林子里毒蛇很多,家中却是没有。”

孙天缓缓点点头,凑到张三媳妇脸前,仔细观察着。

只见她左耳边处有几个细小的滴痕。

此时,孙天的目光也向枕头上望去,果然,枕头上面也有滴痕,而且非常明显。

孙天站起身,目光四下搜寻着;土炕上放着一只炕桌,桌上放着水碗等什物;炕旁边立着一个小火炉。

孙天顺火炉向上望去,火炉上面是房梁。房梁正对着下面的张三媳妇。

张老汉道:“诊出是什么病了吗?”

孙天沉吟片刻道:“老人家,家里有梯子吗?”

张老汉一愣道:“有啊。要梯子做什么?”

孙天道:“麻烦你将梯子搬来。”

梯子搭在房梁上,孙天小心地爬了上去。

房梁上积满了灰尘和蛛网,显见很长时间没有打扫过了。

孙天迅速搜索着。忽然,印在灰尘上的一点爬痕映入了眼帘。

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转头道:“找到了!”

张老汉和张三对视一眼道:“找到什么了?”

孙天笑道:“找到病因了。”

张老汉傻了:“在房梁上?”

孙天爬下梯子道:“老人家,我来问你,这只火炉放在这里有多长时间了?”

张三赶忙道:“打我媳妇有孕之后,才加了个火炉,大概有两个月了吧。”

孙天点点头道:“这就是了。来,大家动手,先将病人移开。再将火炉点燃。”

大家答应着,七手八脚动了起来。

李华若好奇地望着孙天道:“姐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孙天拍拍她的头微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转头对张老汉道:“老人家,请取一只粗磁碗,里面放上半碗菜油。”

老汉点点头,小跑而去。

火炉中燃起红红的炭火。

孙天站在梯子上,紧紧盯着房梁。

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李华若、张老汉父子围着梯子在炕上站成了一圈,所有的目光都紧盯房梁。

炭火的热气将房梁烤的发出嗞嗞的微响。

就在此时,梁柱接口的缝隙之中窜出一条花红的小蛇,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

孙天嘘了一声,众人捂住了嘴。

只见小蛇飞快地游走到房梁正中,停住,张开了嘴,位置正是刚刚张三媳妇所躺之处。

孙天屏住呼吸,静静地盯着小蛇。

不一会儿,蛇口中流出唾涎,滴在炕上。

孙天缓缓伸出左手,将盛油的粗磁碗放在小蛇下面,右手的小竹棍儿在小蛇身上轻轻一拨拉,小蛇掉入油碗之中,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孙天长出了一口气,对围观众人道:“行了。”

张老汉吃惊地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孙天道:“《难经》中载,这种小蛇叫做花儿红,极为罕见,普通蛇毒都是血毒,只有花儿红的毒性是胃毒。”

李华若道:“什么是血毒和胃毒?”

韦韬世点点头,解释道:“所谓血毒,就是毒液进入血中致人死命。而胃毒则是毒液进入胃中会将人致死。”

韦缙云道:“也就说,这种毒吃到肚子里才会死。”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正是。”

张三道:“可,这跟我媳妇有什么关系?”

韦韬世道:“所有的祸都是这个火炉惹来的。”

张三吃惊地道:“火炉?”

韦韬世道:“正是。炉中炭火过旺,热气上窜,藏于梁柱间的花儿红难耐高温,便出来呼吸,毒涎从房梁落下,滴在你妻脸上、嘴边,这才致其中毒。”

众人恍然大悟。

李华若喜道:“真有意思。”

韦缙云瞪了她一眼道:“人都快被毒死了,有什么意思?”

李华若伸了伸舌头。

张老汉道:“女先生,既查出了病根,该用什么药治呢?”

孙天笑着指了指碗中道:“花儿红将毒液吐在油中,再过一会儿,将蛇捞出来,把这碗油给你儿媳服下,此症可痊。”

张老汉吃惊地道:“这油里面有毒啊!”

孙天笑道:“《难经》中载,中花儿红之毒,必须以本毒方可解之。

然,花儿红之毒过剧,不能直接服用。因此必须要用菜油将蛇毒溶解后再服下。”

章节目录 第1035章 最新的线索 张老汉点头道:“哦,原来是这样。女先生,您可真称得上是神医呀!”

孙天笑道:“老人家过奖了!什么神医,不过幼时读过几本杂书耳。”

她转向韦缙云道,“缙云,一会儿准备个小竹筒,将花儿红收入其内,以备后用。”

李华若好奇地道:“它,它还没死?”

孙天笑道:“当然没有,它只是睡着了。”

李华若钦佩地望着韦韬世道:“先生,你真了不起。手下的人一个比一个神奇!”

韦韬世笑了。

夕阳隐没到山后边了,橘黄色的晚霞映照着远近的山峦。

桃林镇上的买卖铺户下板关张,街道上空空如也。

西厢房里躺在炕上的张三媳妇脸上、身上的浮肿全消,已经完全恢复了原貌,此时正静静地躺在炕上。

孙天坐在炕边替她把脉,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和张老汉父子站在一旁。

良久,孙天长出一口气,点点头道:“三脉顺畅,只是还有些气血羸亏,静养几日便痊愈了。”

张老汉父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下头去道:“我父子多谢神医搭救!续断之恩,永生不忘!”

孙天赶忙将二人扶起道:“哎,这是我应该做的。起来,快起来!”

父子二人站起身来。

张三由衷地道:“先生,您可真是神仙呀!怎么就突然多出个女徒弟来?医术还如此高明,当真是华佗再生呀!”

说着,指了指韦韬世那一杆行脚旗子。

韦韬世笑了。韦缙云、武元庆也笑了起来。

只见门帘一掀,李华若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道:“开饭了!”

张老汉赶忙道:“快,快请。”

韦韬世众人谦让着走出里间儿。

正堂中的大方桌上摆满了酒菜。

张老汉父子陪着韦韬世一行走了进来,众人落座。

张老汉父子连敬韦韬世与孙天三杯,众人举箸。

天色已晚,大家早就饿了,吃起来狼吞虎咽。

只有李华若,闻闻这,皱皱眉头,闻闻那,又皱皱眉,拿起筷子又放下。

韦韬世偷眼观察,脸上暗自露出微笑。

张三吃了两口菜道:“神仙,您到我们这穷山沟来做什么呀?”

韦韬世放下筷子道:“啊,对了,我有个事情正要向你们打听打听。”

张三道:“哦,什么事,您说。”

韦韬世道:“两个月前,你们有没有看到过几辆马车经过这里?”

张三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

一旁的张老汉道:“你这小子,张嘴就说。”

韦韬世一愣。

张三问他父亲道:“怎么,您看到过?”

张老汉道:“那可不是。”

韦韬世心头一喜,与韦缙云武元庆对视一眼,赶忙问道:“老人家,您快说说。”

张老汉喝了盅酒道:

“大概是九月底左右,大约三更时分……

我们全家都已歇息,只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连忙起来问外面是何人?

只听见门外一个声音说让我开门就是,我打开房门只见门外停着五辆马车,门前站着个头戴风帽的矮个子。

我问他有什么事体,矮个子说要买菜。

我奇怪他们三更天买什么菜,矮个子抢白我说:怎么,不行吗?

我赶紧说:行,怎么不行啊,您都不嫌晚,我们做生意还能说什么。问他要买什么菜。

矮个子说:山蘑五十斤,芹菜三十斤,马眼菜三十斤。他们把菜装车就向山里去了。”

韦韬世站起身边思索着边听着张老汉的话也不时地点点头。

张三在旁边问道:“爹,我咋不知道呢?”

张老汉道:“你睡得跟死猪似的,叫都叫不醒。”

张三不好意思地笑笑。

张老汉又补充道:“当时已是深夜,恐怕镇上的人除我以外,谁也没看到他们。”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老人家,您是说,门外停着五辆马车?”

张老汉道:“正是。”

韦韬世道:“敲门的是个矮个子?”

张老汉道:“是啊。很矮,我看连五尺都不到。”

韦韬世看向了韦缙云、武元庆。

韦缙云道:“父亲,一定就是那个雇主。”

武元庆摇摇头道:“可是时间不对……老人家,您能肯定这是九月底的事情吗?”

老汉道:“没错,白露刚过,我是那天早晨穿上的薄棉,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武元庆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韦韬世,韦韬世问道:“老人家,您没有看到马车上的其他人吗?”

张老汉答道:“装菜的有三四个,都穿着黑衣服,别的,就没看到了。”

韦韬世又问道:“您刚刚说,他们往山里去了,是吗?”

张老汉道:“正是。”

韦韬世疑惑道:“照地图所示,桃林镇往北就再没有别的镇甸村庄了。”

张三道:“哎,您不知道,由此往北还有个桃花村呢。”

韦韬世道:“哦,桃花村?”

张老汉点了点头:“桃林镇再往北二十多里,有个桃花村,可这村子因早年遭雷电轰击起了天火,早已荒废了。”

韦韬世喃喃道:“难怪地图上没有标注。”

武元庆在一旁接过了韦韬世的话问道:“老人家,这桃花村无人居住?”

张老汉道:“没有。只是,有些放羊的羊倌偶尔过去,后来听说那里闹鬼,就没人敢去了。”

韦韬世鹰眼一闪:“闹鬼?”

张老汉连连点头道:“有几个羊倌走到那儿便失去了踪迹,就连羊群也不见了。从此就传说那里闹鬼,可没有人亲眼见过。”

韦韬世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张老汉想了想:“大约是两三个月前吧。”

韦韬世看了看韦缙云、武元庆,站起身来慢慢地踱了几步:“桃花村……”

一道闪电在窗前划过,紧随着雷声轰隆。

韦韬世抬起头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一声霹雳,群山震荡,闪电划破长空,直击大地。

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大雨倾盆而下。

桃林镇张老汉的菜店里灯火点点,窗外雷声滚滚,大雨瓢泼。

李老汉的厨房里,灶台上烧着开水,茶壶茶碗放在灶台边上,韦缙云坐在的一旁小凳子上拉着风箱。

章节目录 第1036章 捋顺思路 李华若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自以为悄无声息。

韦缙云拉着风箱头也不回地道:“你怎么还不睡觉?”

李华若登时停住了脚步,惊奇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韦缙云道:“用耳朵听出来的,怎么了,奇怪吗?”

李华若欣羡地道:“这就是《侠客传》中所说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吧?”

韦缙云笑着摇了摇头:“你一个女孩子,不学针线刺绣,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杖,这今后可怎么办呀?你父母也不管管你……”

李华若哼了一声道:“别提我父母!”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李华若问韦缙云道:“我听先生叫你缙云,这是你的名字吗?”

韦缙云“嗯”了一声。

李华若蹲在他身旁道:“哎,缙云,你杀过人吗?”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道:“问这干吗?”

李华若道:“好奇呗,跟我说说。”

韦缙云咳嗽一声,点了点头。

李华若兴奋了起来:“杀过多少?”

韦缙云无奈地道:“我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对杀人这么感兴趣呀!”

李华若艳羡地道:“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武艺高强,想杀谁就杀谁,那就好了。”

韦缙云摇了摇头道:“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想杀谁就杀谁了,啊?”

李华若道:“嗨,我不就那么一说吗。”

韦缙云笑了:“那你跟我说说,你想杀谁呀?”

李华若想了半天,晃了晃脑袋道:“现在还想不起来,但是快有了。”

韦缙云失笑道:“快有了?怎么,你杀人还是有计划的?真是滑稽可笑。”

李华若一拍韦缙云肩膀道:“哎,说正经的,你能不能教教我?”

韦缙云道:“教什么?”

李华若瞪大了眼睛道:“你这身功夫啊。”

韦缙云道:“行了,没有功夫还去劫道呢,学会了功夫还不得去杀人啊?”

李华若恼怒地道:“我跟你说过了,我劫道是偶尔的,大部分时间是行侠仗义!”

韦缙云哈哈大笑道:“这还有分时候的……你呀,也真算是个人物了!”

说话间,灶上的水开了,韦缙云舀水沏茶,对李华若道:“好了,不早了,回去睡吧。”

说着,他端着茶水向厨房外走去。

李华若愠怒道:“你不肯教我?”

韦缙云道:“绝不!”说完冒雨出门向东厢房跑去。

李华若狠狠一跺脚道:“有什么了不起,还绝不。臭美!”

东厢房里烛光点点,韦韬世缓缓踱步,静静地思索着。

有人轻轻的敲门,韦韬世抬起头道:“进来。”

武元庆走了进来:“恩师。”

韦韬世:“哦,元庆,怎么,睡不着?”

武元庆点点头道:“是呀,想跟您聊聊。”

话音刚落,只听门声一响,韦缙云端着茶走了进来:“父亲,茶好了。”

武元庆一见韦缙云,笑道:“又一个睡不着的。”

韦韬世接过韦缙云递过来的茶,打趣调侃说道:“有劳河东王了。”

说完,笑着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韦缙云笑着摇摇头,对韦韬世说道:“父亲,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将那个小红带在身边?”

韦韬世看了看韦缙云笑道:“怎么,你们不觉得这个小丫头很有意思吗?”

韦缙云和武元庆用目光交流了一下说道:“这厮拦路抢劫,挥金如土,胡搅蛮缠,颐指气使,有什么意思?”

韦韬世笑了笑,用目光看了看武元庆:“元庆,你觉得呢?”

武元庆想了想:“恩师,师弟说的有理,这孩子似乎这里有些……”

他用手指了指脑袋道,“再者,咱们这次出来是微服私访,带上这样一个小姑娘,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韦韬世笑道:“看起来,你们对她的印象都不太好啊……”

韦缙云与武元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韦韬世摆了摆手笑道:“过些日子,你们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好了,不说她了。刚刚吃饭时,张老汉说起,‘白露’那天夜里,他看到一个矮子领着五辆马车向桃花村去。”

韦缙云和武元庆点了点头。

韦韬世接着道:“而守卫长安东门的火长说,九月三日夜间,五辆马车用司工台的通禁令叫开城门,驶出城去。

因此,可以断定,张老汉看到的并不是载运银匠的马车。”

武元庆应和道:“是的。弟子也这样想。”

韦韬世继续说道:“几天前,我们通过分析得到了一个结论,银匠们的雇主很有可能是阿史那同姜。

而守卫东门的火长王三的叙述更从侧面证实了这个分析。

他说,九月三日出城的马车是用司工台的通禁令叫开城门的。”

韦缙云道:“不错。阿史那同姜是司工台的后巷总管,掌握着局内的通禁令。因此,叫开城门带银匠出城的一定就是他。”

武元庆点点头道:“弟子也是这样想。”

韦韬世道:“好,我们假设银匠的雇主就是阿史那同姜,也正是他在九月三号夜间将银匠们带出城去。

那张老汉在九月二十六号白露那天夜里看到的矮个子是不是阿史那同姜呢?”

武元庆看了看韦缙云,说道:“如果银匠的雇主是阿史那同姜,那么,张老汉看到的矮个子就肯定不是。”

韦韬世道:“为什么?”

武元庆道:“阿史那同姜是九月三号将银匠们骗上马车驶离长安的,长安离桃林镇不过一百多里路程,怎么可能走了二十多天。”

韦韬世道:“元庆,难道张老汉没有在九月三号看到装载银匠的马车,就能够证明马车没有来过?”

武元庆愣住了。

韦缙云道:“对呀,也许,阿史那同姜在九月三号已将银匠们运来此地。二十多天后,当他们再一次回到这里时,才被张老汉发现。”

韦韬世笑道:“说得好。但有一点需要更正,也许不是再一次,而是第三次,第四次……”

武元庆一拍脑门儿道:“这些人深夜行动,桃林镇上的居民早已入睡,根本看不到他们。

九月二十六号那天,是那个矮个子深夜叫门买菜,才被张老汉看到的。

因此,并不是他们没有来,而是桃林镇上的居民没有看到!”

章节目录 第1037章 贼巢(一) 韦韬世道:“难道不是吗?”

武元庆:“有道理,有道理。恩师,如此说来,张老汉看到的矮个子,很有可能就是阿史那同姜。”

韦韬世点点头道:“好。现在,我们说第二个假设,假如张老汉看到的就是阿史那同姜,这说明了什么?”

韦缙云和武元庆对视了一下,仔细琢磨着韦韬世的话,似乎想弄个明白,良久,二人还是摇了摇头。

韦韬世道:“那就说明,骊山之中有他们的巢穴,失踪的银匠也许就藏在那里,因此他们才会经常往来。”

武元庆吃惊道:“哦,您是说,银匠们就藏在附近?”

韦韬世道:“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将装载银匠的马车驶来这里?又为什么要在张老汉那里购买大量蔬菜?”

韦缙云道:“有道理。”

韦韬世继续说道:“而且,我敢肯定,发生在两个多月前的桃花村闹鬼和羊倌失踪之事,也一定与这些人有关。

而这个时间又恰恰与银匠失踪案的时间相吻合。两下印证,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恩师的意思是,他们的巢穴就在桃花村?”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桃花村,桃花村,也许这座荒废的村庄能够告诉我们什么……”

霹雳一声,响彻大地。

大雨瓢泼而下,频频的电闪照亮了埃兰布府门前的牌匾,在这凄厉恐怖的雨夜里,似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王氏躺在床上,已经睡熟。

忽然,一道闪电在窗前亮起,将一条阴森森的人影投在窗上。

王氏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紧咬住嘴唇,似乎在睡梦中并不平静。窗外滚过一阵闷雷,王氏的双眼缓缓睁开。

窗前的闪电将一张鬼怪般的脸照亮。这张脸满是血污,几乎贴在了王氏的脸上。

王氏一声惊叫,想要坐起身来,身体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一动也动弹不得。

她浑身颤抖,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这次她看清了,这张满是血污的脸,竟然就是自己的丈夫埃兰布。

王氏一声惨叫:“是,是你,你是人是鬼……”

埃兰布阴森森地道:“是我,是我……我在那边儿好冷啊……”

王氏浑身颤抖着:“你,你,看在往,往日夫妻的份上,你你别惊吓于我……”

埃兰布狰狞着道:“你这不贤人,不贤人!我葬身火海,尸骨未寒,你便不尊为夫生前之嘱……你,你要下地狱,下地狱……”

说着,他的脸慢慢贴在王氏的脸上。

王氏一声惊叫,昏死过去。

一声炸雷在窗前响起。

王氏坐起身来,厉声尖叫道:“来人呀!”

一名侍婢跑了进来,王氏紧抓被角缩在床旁,惊恐万分道:“鬼,有鬼!”

侍婢吃了一惊,四下张望着,周围什么也没有,她赶忙点燃风灯,胆怯地道:“夫人,哪,哪里有鬼?这堂中可什么都没有。”

王氏坐起身来,眼睛到处扫寻,堂中一片寂静。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脸上也很干净。

她轻轻地松了口气,喃喃地道:“是个噩梦。好了,你去吧。”

侍婢退了下去。

窗外滚过一阵闷雷。王氏抬起头,望向窗外,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雨住,天色阴晦。

由青条石铺成的官道走到了尽头,远远的,一座小村庄在迢遥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丝毫声响。

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孙天、李华若和几名卫士立马村头,静静地观察着。

武元庆轻声道:“这里是桃花村?”

韦韬世点点头道:“按张老汉父子所言,应该就是。”

李华若怯怯地道:“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真瘆人……”

韦韬世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一会儿进入庄内,你切不可随便说话。懂吗?”

李华若好奇地问:“为什么?”

韦缙云不耐烦地道:“让你别说话就别说话,问这么多做什么!”

李华若瞪了韦缙云一眼道:“不说就不说,那么凶干吗。”

韦缙云摇了摇头。

几人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与卫士,韦缙云低声嘱咐一番,卫士们牵马隐入道旁的树林中。

韦韬世一行向远处的庄子走去。

整个村庄空无一人,土道两旁到处是被雷拦腰劈断,倒挂下来的死树,周围密布残垣断壁的民房。

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在这里仿佛都已经凝固了。

虽是大白天,却依然透出阴森恐怖的气息。

韦韬世等人缓缓走在土路上,脚步声在山谷间回荡。

李华若浑身打个冷战道:“这,这里……”

一旁的韦缙云嘘了一声,她赶忙闭上了嘴。

韦缙云轻声道:“父亲,这里不像是有人居住啊。”

话音刚落,武元庆手指前方轻声道:“先生,你看!”

韦韬世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村中的空场上,放着几堆黑忽忽的东西,由于距离过远,看不清楚究竟。

韦韬世低声道:“过去看看。”

几人快步向空场走去。

空场中杂乱地堆放着几垛稻草,旁边是一座破旧的马棚。韦韬世四人快步走了过来。

韦缙云上前看了看对韦韬世道:“是稻草堆。”

韦韬世四下看了看道:“怪哉,村中既然早已无人居住,又是谁将稻草堆集成垛呢……”

武元庆道:“先生说得对极了,稻草是普通农家引火、施肥和喂牲口用的,有人居住的地方,才会有稻草。”

韦韬世环视四周道:“大家分散搜索,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韦缙云、武元庆点头答是。

李华若对韦缙云道:“你们搜这边,我搜那边。”

韦缙云道:“哎,你不用搜了,呆在原地就好。否则就是有线索也让你给破坏了。”

李华若哼了一声道:“小看人!”

武元庆笑道:“你就呆在这儿吧。”

李华若撅着嘴扭过身去。

韦缙云冲武元庆做了个手势,二人仔细搜索起来。

不远处有一个破马棚,韦韬世走进马棚仔细观察。

马棚是用最简单的沙杆、芦席搭建而成,外面用破木板钉起一道马槽。

章节目录 第1038章 贼巢(二) 马棚的棚顶一侧坍塌,似乎已经摇摇欲坠。

韦韬世一双鹰眼飞快搜寻着。

转眼之间,马棚内不寻常的一点一滴尽收眼底。

他缓缓走到支撑马棚的沙杆前,伸手剥下沙杆外的树皮,登时露出了里面白白的新茬儿。

韦韬世深深的吸了口气,走到坍塌的棚顶处,定睛望去,折断的芦席和木撑子也都是新钉上去的。

他转过身走到马槽前,向里面望去,槽底竟有一层浅浅的料豆。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伸手从槽中拾起几枚料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韦缙云的声音:“父亲,您来看!”

韦韬世抬起头,只见韦缙云蹲在草垛旁,手指地面。

韦韬世快步走了过去:“缙云,怎么了?”

韦缙云指着地面道:“您看,脚印!”

韦韬世低头望去,果然,草垛旁的泥地上印着几只脚印。

韦韬世蹲下身看了看,脚印朝向村中方向。

韦韬世站起身,缓缓点了点头道:“刚刚我查看马棚时发现,搭建马棚的芦席和沙杆都是新的……

这就说明,这个马棚是不久前刚刚建起的。只是被人做了旧而已。”

武元庆和韦缙云对视一眼道:“哦?”

韦韬世继续道:“坍塌的棚顶也是有人故意做出来的,而且,马槽内竟然有剩余的饲料。”

韦韬世张开手,几粒料豆放在手心。

武元庆点点头:“新建的马棚、稻草料豆,再加上这里的脚印,恩师,可以肯定他们的巢穴就在附近。”

韦韬世缓缓道:“不光如此,还有这五个奇怪的草堆。”

韦缙云和武元庆对视一眼,不解地道:“这草堆有什么奇怪?”

韦韬世用手朝草垛指发指:“你们没有发现,这几个草垛堆得太高了吗?”

韦缙云和武元庆仔细看了看道:“好像是比普通乡下的草垛高些,可大人,这能说明什么呢?”

韦韬世道:“我们都知道,农夫从草垛上取草时,一般是用长把木叉叉住草垛顶部的稻草取下使用,而不会从底下直接抽取。”

武元庆道:“直接从草垛底部抽取,过不了多久,垛就会塌掉的。”

韦韬世道:“是的。你们看看眼前这五个草垛的高度,普通人拿着长把木叉是无法够到的。”

武元庆和韦缙云比了比,点点头道:“是,太高了。”

韦韬世道:“连垛顶都够不着,他们又要怎么使用这些稻草呢……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武元庆看了看韦缙云,问韦韬世道:“恩师,我还是不明白,您究竟想说什么?”

韦缙云道:“我也是。”

韦韬世笑了笑:“换个说法吧,如果他们堆起这些草垛,不是为了便于使用稻草,那是为了什么呢?”

武元庆和韦缙云对视一眼,猛地,韦缙云脱口道:“是要在稻草下藏匿一些不易搬运的大件物品!”

韦韬世微笑道:“然也。”

武元庆恍然大悟道:“对呀!”

韦韬世指了指草垛道:“草垛下一定有东西!”

“哗啦啦”一阵巨响,五个草垛坍塌下来,登时露出了下面隐藏的五辆没有上套的厢式马车。

韦缙云和武元庆发出一声低呼道:“是马车!”

李华若也跑了过来,吃惊地喊道:“这么多马车!”

韦缙云嘘了一声道:“小声点儿。”

李华若撅着嘴道:“凭什么你们都能说话,就我不能!”

韦缙云瞪了她一眼,李华若气哼哼地闭上了嘴。

武元庆走上前去看了看,脱口低呼道:“五辆马车!先生,一定是他们!”

韦缙云道:“与埃兰布府后园中的马车一模一样。”

韦韬世快步走到车前,仔细观察着,只见马车的车身漆色甚新,油光锃亮。

新马车与废村庄相比之下,显得十分诡异。

韦韬世长出一口气,微笑道:“元庆,你刚刚说得很对,这个桃花村就是他们的巢穴。”

武元庆和韦缙云点点头。

韦韬世道:“新建的马棚、马槽中的料豆、五辆马车,这就说明,这些人经常驾驶马车往来于长安与桃花村之间。”

武元庆道:“有道理。”

韦缙云已跃跃欲试:“我想,银匠们一定就藏于此处!”

韦韬世点了点头:“我也这样想!”

韦缙云请命道:“父亲,搜吧!”

韦韬世沉吟片刻,点点头:“我们分散搜索,我与元庆、天妹搜查村中。缙云与小红一路,沿地上的脚印追踪。

记住,一旦发现对方踪迹,切不可打草惊蛇,两刻之后回到此处汇合。”

韦缙云道:“明白了。”

韦韬世点头与武元庆、孙天向村中走去。

韦缙云看了李华若一眼道:“跟在我身后。”

李华若点了点头。

李华若轻声道:“缙云,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呀?跟着你们简直太刺激、太有意思了!”

韦缙云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还会说点儿别的吗?”

李华若道:“怎么,说这个有什么不好吗?我从小最喜欢看《侠客传》这些书,那里写的英雄太棒了……”

韦缙云嘘了一声道:“从现在起,闭上你的嘴,否则就让你站在原地。”

李华若忙道:“别,别,我不说话了。”

韦缙云无奈地摇摇头道:“眼睛盯着地上的脚印。”

李华若点点头。

二人沿着脚印,缓缓向村西头走去。

偌大的村庄空空荡荡,毫无生气。

土路尽头人影闪处,韦韬世几人缓缓走来,警觉地四下观察着。

四周到处是被天火烧焦的枯木、毁弃的院落和倒塌的房屋。

二人踩着脚下的瓦砾向前走着,武元庆道:“恩师,这里断壁残垣,墙倒屋塌,连间囫囵房子都没有,不像有人居住呀。”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元庆,不要小看这个村子,它绝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话音未落,前面出现了一座相对完整的院落。

韦韬世停住脚步道:“走,到那个院子去看看。”

这是座一进的大院子,院墙、院门相对完好。韦韬世和武元庆默默走进院中,举目环视。

只见东西厢房已经倒塌。正房只剩下三面墙,勉强支撑着破旧的房顶。

章节目录 第1039章 贼巢(三) 忽然,韦韬世一指东墙根下,武元庆抬眼望去。

墙根下堆积着一些垃圾。

韦韬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着,垃圾主要以炭灰和一些没完全燃烧的焦炭为主,旁边散落着几根羊骨头。

韦韬世拾起一根羊骨仔细观察,羊骨上面有明显的咬痕。

韦韬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旁的武元庆道:“恩师,木炭肯定是取暖或烧火做饭所用,羊骨上的咬痕说明,这是人吃过的。”

韦韬世拍了拍他的肩膀:“非常正确。他们就在这里!”

武元庆兴奋地道:“找到了!”

韦韬世缓缓站起身,鹰一般的目光四下搜索着,院中的一切转瞬之间尽收眼底。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半间正房上。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大步向正房走去。

韦韬世、武元庆快步走进房中,只见地面上布满瓦砾,西墙根儿下砌着灶台,灶台上安放着两口破锅。

韦韬世走到灶台旁,仔细地看着。

灶台是灰砖砌成,没有烧灼过的痕迹。

韦韬世抬起头看了看正房的规格。

武元庆道:“恩师,这灶台有什么可疑吗?”

韦韬世道:“这灶台是后砌的。”

武元庆一惊:“哦?”

韦韬世指着灶台道:“灶台壁是灰砖砌成,周围没有烧灼过的痕迹……

这就证明,这眼灶根本没有使用过。

你再看看这间屋子的格局,明显是正房,你想想,有哪个正常的家庭会将灶台置于正房之中?”

武元庆道:“不错,不错。”

韦韬世来到灶前,四下看了看,伸手端起一口破锅,放在旁边,探头向灶下望去。

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一旁的武元庆赶忙打着火摺递了过来,韦韬世接过向下一照,武元庆失声惊呼道:“台阶!”

果然,一条长长的台阶通往灶台下的地洞。

韦韬世脸上露出了笑容,武元庆道:“恩师,下去看看。”

韦韬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注意,行动要轻,切不可惊动里面的人。”

火摺闪亮,韦韬世、武元庆沿台阶走入地道之中,二人屏住呼吸,放慢脚步,缓缓向前走去。

地道很短,走了十几步便到了尽头。

韦韬世摆了摆手,二人贴墙站立,韦韬世吹熄火摺,探头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个圆形山洞,没有人,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韦韬世松了口气,冲武元庆一挥手,二人走进山洞中。

空空荡荡的洞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羊膻味,靠墙支着十几张木床,两张方桌。

桌面上非常凌乱,堆满了杯盘碗盏和剔肉用的短刀。

地面摆放着几个火炉,炉中的炭火已经熄灭。

韦韬世缓缓走到一张床边,定睛望去,床上扔着一件破旧的衣服。

韦韬世将衣服拿起,就着灯光看了看,是一件绣着花边儿的坎肩,样式风格均不类汉族。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床下,床下放着一双皮靴。

韦韬世拿起皮靴仔细看着,那是一双典型的突厥骑兵穿用的牛皮战靴。

靴子头部和侧面已经开绽,破了两个大洞。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武元庆轻声道:“恩师,这里,这里似乎不像是关押银匠的地方。”

韦韬世扬了扬手中的坎肩和靴子道:“倒像是突厥人的兵营。”

武元庆一惊:“哦?”

韦韬世道:“你看看,这绣花坎肩是典型的突厥青年喜穿的样式;

再看这双皮靴,头部翘起,靴跟处带有马刺,这是突厥骑兵的专用马靴。”

武元庆倒吸一口凉气道:“您的意思是,这里住的是突厥人?”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这一点可以肯定。看样子,他们已经离开了。”

武元庆道:“不错。”

韦韬世对武元庆说道:“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到空场,看看韦缙云有什么发现。”

武元庆答是,在前面引路,二人向洞外走去。

韦缙云和李华若站在空场中等待韦韬世和武元庆。

忽然,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韦缙云一惊,拉起李华若躲到不远处的残墙后面。

李华若莫名其妙地道:“怎么了?”

韦缙云嘘了一声道:“有人来了。”

李华若道:“我怎么没听见。”

话音刚落,马蹄声已近。

李华若赶忙闭住了嘴。

韦缙云探头向外望去。

五匹马由远而近飞驰而至,停在空场上,为首者吃惊地道:“哎,怎么草垛都倒了!”

另一人道:“肯定是昨夜暴风雨,被风刮倒了。”

为首者点点头道:“大家动手把马车盖上。”

五人跳下马来,将马牵进马棚拴好,又用稻草将马车盖了起来。

为首者四下看了看道:“走吧。”

五人快步向村西走去。

韦缙云凑到李华若耳边轻声道:“你在这儿呆着别动,我去去就来。”

李华若一把拉住他道:“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

韦缙云看了看外面,焦急地道:“你不是想当侠客吗,那就留在这儿等怀先生回来。”

李华若嗤之以鼻道:“那叫什么侠客呀?”

韦缙云一时急智,道:“这叫接应人,是侠客里最重要的,以后我再给你讲。”

李华若将信将疑:“真的,不骗我?”

韦缙云敷衍道:“真的。”

李华若松开手,韦缙云身形一纵,嗖的飞了出去,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华若吃惊地抬头望向韦缙云的消失的方向,轻声道:“我的娘呀……这就是飞檐走壁!”

五个人快步走在土路上,韦缙云远远地跟在后面。

只见五人拐进一座破院子,韦缙云沉吟片刻,几个起落来到院门口,探头向里面望去……

五个人已经不见了踪迹,韦缙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了进去,院中只有一间半扇儿的耳房,房里空空荡荡,西墙根儿下砌了个灶台。

韦缙云四下看了看,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声息。

他沉吟片刻,纵身而起,向回奔去。

李华若在空场上焦急地等待着,韦韬世三人走了过来。

李华若赶忙迎上前去道:“先生。”

韦韬世道:“缙云呢?”

李华若一指马棚道:“刚刚这里来了五个人,缙云跟着他们进村了。”

章节目录 第1040章 狡兔三窟 韦韬世、武元庆转头向马棚望去,果然棚里多了五匹马。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道:“看起来,他们并没有走远。”

武元庆喜道:“正是。”

话音未落,韦缙云如寒鸦般从天而降,落在韦韬世面前。

韦韬世道:“缙云,回来了。”

韦缙云点点头:“父亲,刚刚来了五个骑马的人……”

韦韬世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韦缙云道:“我跟踪他们去到村西头儿的一座破院门前,这些人进院后便不见了踪迹,煞是奇怪。

我想院中定有机关消息,暗门暗道。我本想查看一下,又怕打草惊蛇。”

韦韬世点头道:“你做得对。缙云,那座院中是不是有间破房?”

韦缙云道:“对,对。”

韦韬世道:“破房的墙根儿下砌着灶台。”

韦缙云吃惊地道:“正是。您是怎么知道的?”

韦韬世说道:“刚刚我和元庆在村里的一座院落中发现了秘道和地洞,那座院子与你刚刚去过的完全一样,暗门就在灶台下。”

韦缙云道:“哦?地洞里有什么?”

韦韬世道:“地洞里面是空的,但可以肯定不久前仍有人居住。我想,桃花村中类似这样的院落绝不止一两个。”

武元庆道:“狡兔三窟?”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父亲,要不要冲进洞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韦韬世沉思着,良久,缓缓摇了摇头道:“刚刚在洞中,没有找到失踪的银匠,却意外的发现了突厥人的踪迹。”

韦缙云吃了一惊道:“突厥人,这儿有突厥人?”

韦韬世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坎肩和破马靴递了过去。

韦缙云接过定睛一看,登时脱口惊呼道:“突厥人的‘袷袢’和骑兵的战靴!”

旁边的李华若嘘了一声道:“你小点儿声!”

韦韬世和武元庆笑了。

韦缙云狠狠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父亲,这里怎么会有突厥人?”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还记得吗,几天前我们还曾提到过一件事情……”

韦缙云道:“什么事情?”

韦韬世道:“阿史那欲谷带来的那支五十人的彪悍骑兵藏到哪里去了?”

韦缙云吃惊地道:“您的意思是,地洞中的突厥人,是,是阿史那欲谷麾下的骑兵?”

韦韬世道:“否则这袷袢和突厥骑兵使用的战靴是从何而来呢?”

韦缙云与武元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道:“有道理。”

韦韬世一字一句道:“这些骑兵便是突袭司工台的凶手!”

韦缙云道:“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躲在这里!”

韦韬世沉吟着道:“我想事情一定是这样的,阿史那欲谷潜入长安之后,这些骑兵便在玄武的安排下在这里躲藏起来。

玄武的手下深夜到张老汉的菜店中买菜,就是为了给这些人安排食物。”

韦缙云道:“不错。我也是这样想。”

韦韬世道:“司工台血案发生前,玄武用马车将这些骑兵接至长安,而后在他的安排下潜入司工台中,静候攻击时刻的到来。”

韦缙云道:“事情一定就是如此。只可惜,让这些畜生逃走了!”

韦韬世长长的出了口气:“真想不到,查找失踪银匠的下落,竟然找到了突厥骑兵的踪迹,这可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韦缙云道:“出发前您曾经说过,只要循着银匠失踪这一线索追查下去,对方的破绽便会一点点显露出来。”

韦韬世缓缓地点点头道:“是的。这就更加证明了我们的分析,这几宗案子之间有着紧密的关联,甚至有可能是一宗大案中的几个小案。”

韦缙云道:“不错。”

武元庆道:“您说,这些突厥骑兵还会回来吗?”

韦韬世双眉微蹙,道:“很难说呀。目前的状况,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但一切又都是未知之数。

然而,我们已经接近答案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绝不能打草惊蛇。”

韦缙云和武元庆点了点头道:“您说怎么办?”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我看这样,天妹、元庆你们带两名卫士火速赶回长安调集衙役捕快。

我和韦缙云、小红率剩下的卫士们在村中选择一个观察点继续蹲守,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武元庆道:“恩师,我现在马上赶回长安。可来回有二百多里路程,最快明日清晨才能赶到,不会耽误事吧?”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要快,越快越好,我想他们很快便会有所动作。”

武元庆一咬牙道:“恩师放心,我竭尽全力!”

孙天也道:“请兄长放心!”

说着,二人起身向村口跑去。

桃林镇上的气氛异常紧张,大队天策府玄甲军、天节府岚城卫和京兆尹的衙役捕快将这里团团包围,挨家挨户搜查。

韦韬世曾经吃过饭的那个小饭铺门前,站着十几名玄甲军。

正堂内坐着两个人,正是头戴纱笼、身着两挡官服的韦瑶,和一身玄甲军打扮的李思文,公主的丫鬟梨落站在一旁。

李思文端起茶碗喝了口茶,不无讽刺地道:

“已经追了两天,连公主的影子都没见着。而今尊使将大队人马带进了深山……我想问问,咱们还要追多久?”

韦瑶看了李思文一眼,冷冷地道:“怎么,大将军有高见?”

李思文道:“我早就说过,以公主的性格绝不会逃进深山,一定是出城向东,奔繁华热闹的驿馆区而去。”

韦瑶道:“你认为人在逃亡的时候,会舍近求远吗?这是其一。第二,对于一个仓惶出逃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才能逃出城去,而不是选择哪里更繁华。

长安东门是最后关闭的,因此,她最有可能从东门出城。”

一旁站着的梨落道:“韦瑶大人说的有道理。”

李思文瞪了她一眼道:“你懂个屁!”

梨落低下头。

李思文道,“就算她出了东门,难道就一定会向深山里面走?”

韦瑶道:“公主一无盘缠,二不认路,你指望她会出东门之后,再绕道八十多里向长安城东的驿馆区而去?”

章节目录 第1041章 韦瑶寻踪 李思文身后的梨落向韦瑶竖起大拇指,韦瑶笑了,李思文猛地回过头,梨落忙放下手,假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李思文转过头,冷笑一声道:“这不过时你的臆断而已……”

韦瑶冷冷地道:“你不也是吗?”

李思文道:“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韦瑶道:“记得吗,我们在长安讲好的,一切听从我的指挥。”

李思文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韦瑶故意提起旧话道:“如果在平驱王府时你肯听我的话,局面会像现在这么被动吗?”

李思文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

韦瑶端起茶碗悠悠然地抿了一口道:“如果你认为自己的判断正确,尽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只是我就不奉陪了!”

说着,她将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李思文连喘几口粗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身后的梨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思文猛地回过头一声大喝道:“你笑什么?”

梨落吓得浑身一抖,赶忙低下头。

韦瑶道:“大将军,对下人似乎不必发那么大的脾气吧。你失态了。”

李思文想说什么但是又把话憋了回去,紧紧地咬住嘴唇。

韦瑶看着她的样子摇了摇头。

正在此时,脚步声响,一名玄甲军带着店伙计走进来道:“二位大人,店伙计带到。”

韦瑶看了李思文一眼,又转向伙计道:“你是本店的伙计?”

伙计赶忙点点头:“是,大人。”

韦瑶道:“最近,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淡粉色衣衫的小姑娘在镇中出入?”

伙计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韦瑶道:“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叫花子衣服的小男孩?”

伙计笑道:“啊,那倒是有。昨天还在我们店里。”

韦瑶双眉一挑道:“哦?她长得什么样子?”

伙计道:“长得挺清秀,像个女孩子,眉心,眉心……”

梨落脱口喊道:“眉心有颗朱砂痣!”

伙计道:“正是,正是。”

李思文猛地站起身来,目光望向韦瑶道:“真的是她!”

韦瑶点了点头问道:“她现在哪里?”

伙计道:“被几个外乡人带到张老汉家去了。”

李思文焦急地道:“张老汉家在哪儿?”

伙计道:“街拐弯儿的菜店。”

韦瑶一摆手道:“走!”

玄甲军和衙役正在搜查刘家,张老汉父子站在院中。

韦瑶和李思文率玄甲军大步走进院中,问道:“哪一位是张老汉?”

张老汉一愣,赶忙上前道:“小人就是。”

韦瑶道:“昨天有个小叫花来过你家?”

张老汉道:“正是。”

韦瑶急急追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张老汉道:“走了,今早天不亮就走了。”

李思文狠狠一跺脚:“哎呀,又错过了。她,她去哪儿了?”

张老汉道:“那个小家伙儿被一位姓陶的郎中先生收留,奔桃花村去了。”

韦瑶猛吃一惊道:“姓陶的郎中先生?”

张老汉道:“正是,正是。”

韦瑶低声对李思文道:“是我父王!”

李思文也惊道:“平驱王?”

韦瑶道:“正是。”

李思文道:“清城公主和平驱王在一起?”

韦瑶道:“这一点可以肯定。”

李思文兴奋地道:“韦瑶,真有你的!看起来咱们找对了方向!真是天助我也!”

韦瑶笑道:“可刚刚还有人要往东边追呢……”

李思文朝着韦瑶深施一礼,恭敬道:“好妹妹,别生气,都怨我!以后我都听你的!”

韦瑶笑道:“行了吧,大将军,那我可不敢当!”

李思文道:“你说,现在怎么办?”

韦瑶问张老汉道:“老人家,桃花村在什么地方?”

张老汉道:“由此向北五十里……”

韦瑶对李思文道:“命弟兄们上马,我们向北追赶!”

深山中的夜总是来得比其他地方早。

滚滚的雷声中,天际熄灭了最后一丝亮光,大地陷入黑暗。

死寂。风悄悄吹来,桃花村中似乎响起了鬼的脚步。

半山的一座破院中,韦韬世、韦缙云、李华若和两名卫士隐在倒塌的山墙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村中空场,闪电过后一阵闷雷滚过天际。

李华若颤声道:“我,我害怕……”

韦缙云道:“这么多人在你身边,怕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垂直而降,发出哧啦一声巨响。

李华若惊叫着扎进韦缙云怀中。

韦缙云轻轻拍着她道:“别害怕,有我呢。”

李华若浑身颤抖,抬起头,靠在韦缙云胸前。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将整个桃花村照亮。

远处,几点鬼火闪闪烁烁。

李华若颤声道:“鬼,鬼……”

韦缙云道:“闭嘴。”

李华若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鬼火转眼之间便到了空场上,正是先前那五个骑马进村的人。韦韬世与韦缙云对视一眼,轻声道:“来了。”

韦缙云点了点头,向下望去。

只见五人将灯笼挂好,用长把木叉挑开覆盖马车的稻草,将五匹马从马棚中牵出。

首领道:“套车吧。”

五人七手八脚地将车辕、架子固定在车身上。

韦韬世静静地望着,韦缙云轻声道:“他们要走。”

韦韬世点了点头,韦缙云问道,“我们怎么办?”

韦韬世低声道:“不要着急,再等等。”

韦缙云屏住呼吸仔细看着那五人的动静。

武元庆、孙天率两名岚城卫在山道上策马飞奔,希望在第一时间完成任务赶回韦韬世面前。

远处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紧接着,一条火龙迎面而来。

武元庆二人猛勒住坐骑。

“火龙”转眼间奔到近前,正是韦瑶和李思文率领的玄甲军和衙捕,众人高擎火把,纵马飞奔。

武元庆大喜过望,高声叫道:“师妹!”

此时,韦瑶也看到了武元庆与孙天,她猛地勒住战马,脱口喊道:“师兄!小姑姑!”

李思文一声高喝:“停止前进!”大队人马停在了路中。

武元庆催马来到近前,惊奇地道:“师妹、大将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韦瑶道:“我们是来寻找清城公主的。”

武元庆愣住了:“清城公主?”而后不明所以的看向了孙天,孙天表示同样一头雾水。

韦瑶道:“就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小叫花子。”

武元庆、孙天二人齐声惊呼道:“她,她是公主?”

韦瑶道:“正是。”

章节目录 第1042章 公主再次逃跑 武元庆道:“我说恩师为什么要将她带在身边。

师妹,你们来的正好,我们在桃花村找到了歹徒的巢穴。我正要回城调兵,恰恰你就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韦瑶点点头,对李思文道:“这可真是一举两得,既找到了公主,又帮助父王抓捕歹徒!”

李思文道:“事不宜迟,我们行动吧!”

武元庆道:“大将军,命卫士和衙捕们熄灭火把,以免打草惊蛇。”

李思文点点头,传下将令。转眼间火把熄灭。

大队趁夜色掩护向桃花村奔去。

焦雷滚滚,电闪频频。

五辆套好的马车停在空场之上,套车的人却不见了。

韦韬世、韦缙云和李华若隐在残墙后静静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韦缙云看了看天色,轻声道:“他们回去已经快一刻钟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啊?”

韦韬世压低声音道:“耐心点儿,我想就快了。”

大队人马在夜色的掩护下飞奔而至,领头的武元庆勒住战马,高高举起右手,大队缓缓停在了村口。

韦瑶和李思文催马赶上前来道:“师兄,这儿就是桃花村?”

武元庆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黑暗中,一条人影飞奔而来。

武元庆跳下战马。

人影奔到近前,是一名留守卫士:“武大人,您回来了。”

武元庆点头道:“还没有动静?”

卫士摇摇头道:“平驱王让我在这里等候您和大队。”

武元庆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我看这样,师妹,你和大将军率大队埋伏在山两侧的树林之中,千万不可擅动。我先潜进村中向恩师禀明情况。”

韦瑶道:“告诉父王,一定要盯紧公主,那小丫头滑溜得紧,一不留神便不知会出什么事。”

武元庆道:“你就放心吧。”

韦瑶点点头,翻身下马,对张炎风、张寒风低声吩咐了两句。

二人飞跑着传下将令。

大队迅速行动起来。

武元庆在卫士的引领下,趁着夜色的掩护向村中奔去。

五辆马车依旧停在空场中央。

马发出焦躁的嘶鸣;马蹄不停地踩踏地面。

一阵闷雷滚过天际,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村西头火光闪动,由远而近。灯影晃动,隐约可见有人影向空场走来。

残墙后,韦缙云轻声道:“他们来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

李华若轻声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怎么像鬼一样。”

韦缙云道:“他们都是坏人。”

李华若点了点头。

转眼之间,五个套车人扛背着一个个麻袋快步走到空场上,将麻袋放进了马车之中,而后,五人转身向回跑去。

韦缙云道:“他们要离开。”

韦韬世点点头,没有说话。

韦缙云道:“师兄还没有回来,我们怎么办?”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跟上。”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卫士引着武元庆奔进破院之中。

韦韬世心中一喜,站起身来。

武元庆奔到近前轻声道:“恩师,我回来了。”

韦韬世喜道:“元庆,你可真是兵贵神速啊。”

韦缙云赞道:“师兄,来回还不到三个时辰,你可真是神了!”

武元庆笑道:“半道遇上了瑶师妹和天策府大将军李思文,否则明天早晨也回不来。”

韦缙云奇怪地道:“瑶妹子,她不是在城里寻找清城公主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二人说话的声音虽小,韦缙云身旁的李华若却听到了,她猛吃一惊,抬起头来。

只见武元庆嘘了一声,将韦韬世和韦缙云拉到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李华若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向旁边挪了挪身体,竖起耳朵听着三人说话。

韦缙云脱口惊呼道:“是她!”

话声中,他转过头,目光望向李华若。

韦韬世赶忙将他的身体扭了过去。

李华若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那边,韦缙云吃惊地道:“父王,您早就知道她是清城公主?”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在桃林镇的小饭铺里,她教伙计烧菜,孤就断定,此人必是清城公主无疑。

你们想一想,一个小乞丐怎么可能对上乘菜品如数家珍。

孤仔细观察发现,她对普通人的食物感到无法下咽,这绝不是装出来的。

还有,这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竟然完全不谙世事。

最后,就是她的气质,虽然穿着叫花子的衣服,她的气质却告诉孤,她其实是一位宗室勋贵。”

韦缙云点点头道:“我说您怎么一定要将她带在身边。”

韦韬世道:“先不要让她知道我们的身份,否则她会再次出逃。”

韦缙云、武元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李华若轻声道:“来了,来了。”

韦韬世三人赶忙凑到断墙旁向下望去。

只见五个套车人抬着两个黑色的大木箱走进空场,将木箱放在最后一辆马车上,转身向回奔去。

韦韬世沉吟片刻,对武元庆和韦缙云道:“我们立刻赶去村口,与韦瑶和李思文会合。”

众人点头答是,蹑手蹑脚地向院外跑去。

韦瑶和李思文站在村口,焦急地等待着。

李思文不时地探头向村中张望。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将整个山村照亮。

远处,几条人影向村口飞奔而来。

韦瑶道:“来了!”二人快步迎上前去。

来的果然是韦韬世一行。

韦瑶叫道:“父王!”

韦韬世笑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韦缙云也笑道:“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韦瑶笑道:“跟了父王这么长时间,咱也沾点儿神气儿。”

她向韦缙云身后看了看道:“哎,公主呢?”

韦韬世、韦缙云和武元庆对视一眼,转头看去,身后除了几名卫士,竟然不见了李华若的踪迹。

韦韬世猛吃一惊,问韦缙云道:“缙云,人呢?”

韦缙云的脸色也变了:“离开小院的时候,她,她跟在您的身后,我以为……”

他猛地转过身,问卫士道,“你们看到她了吗?”

卫士道:“下山的时候好像还跟着,后来,山道上太黑了,没,没看见了。”

韦瑶颤声道:“怎么,丢了!”

章节目录 第1043章 找找找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她一定是听到了我们的谈话,这个小丫头……”

韦缙云一跺脚道:“我回去找她!”

韦瑶道:“我和你一起去!”

韦韬世道:“不行!现在进村,无异于打草惊蛇。你们放心,这桃花村已是路的尽头,她去不了别的地方,只能在村中躲藏。”

韦韬世道:“目前有一点可以肯定,歹人们在村中挖掘的洞穴绝不止一两个,因此,失踪的银匠很有可能被藏在这里。”

武元庆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韦韬世道:“我看这样,咱们兵分两路。孤与缙云,带张炎风、张寒风跟踪马车,看看他们究竟要到哪里。”

韦缙云点了点头。

韦韬世继续道,“武元庆、韦瑶、李思文仍旧在此埋伏,只待马车离开,立刻进入村中,一来找到公主,二来搜查村中的所有洞穴,找到失踪的银匠!”

武元庆、韦瑶和李思文齐声道:“是!”

韦韬世道:“孤想马车很快就要出来了。元庆,你三人立刻隐蔽起来。”

三人答应着向道旁的树林奔去。

韦缙云道:“父王,那咱们呢?”

韦韬世吩咐道:“我们立刻赶到桃林镇,在那里等待他们。”

五辆马车停在空场上,一条黑影飞奔而来,正是李华若,她四下看了看,飞身跳上最后一辆装木箱的马车上。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五个赶车人又抬来了两个黑色大木箱,快步走到李华若藏身的马车后,将箱子放进车厢,锁闭车门。

李华若从木箱后露出头来,伸手打开箱盖,向里面望去。

她登时惊呆了,木箱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柄柄雪亮的弯刀。

一道闪电亮起,弯刀闪烁着夺目的寒光。

李华若倒吸一口凉气,浑身颤抖起来。她跳起身跑到车厢门前,伸手推了推,门已经锁住了。

她焦急地四下看了看,只听见前面一声吆喝,马车起动了。

五辆马车鱼贯驶出村口,树林中,武元庆、韦瑶看着马车消失在夜幕中。

埃兰布府中,王氏在床上睡熟了。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滂沱。猛然间,窗外响起一声炸雷,王氏惊叫着从床上坐起身来,惊恐地四下望着。

闪电将堂内照亮,周围静悄悄的。

王氏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起身下地,走到堂前,伸手打开大门。

门外大雨如注,雾气迢迢。王氏眼望雨幕,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忽然,一点儿声响钻入了她的耳中,她侧耳听了听,似乎是人声和敲击之声。

王氏走出大门,来到廊上,侧耳倾听着,声音是从后园发出的。

她转身跑回堂中,穿好外衣,撑起雨伞冲入大雨之中。

滂沱大雨中,一条娇小的人影飞奔而来,正是王氏,她的全身已被雨打得透湿。

前面就是后园,王氏收起雨伞,悄悄贴到高墙下。

后园中人声鼎沸。

王氏屏住呼吸,跑到土坡上一颗柳树旁,挽起衣袖,借着花园的矮墙爬了上去,蹲在丫杈之间,向后园内望去。

后园内灯火通明,五辆马车摆在后堂门前。

数十名工匠在十几名手持钢刀的黑衣人监视下,手持铸瓢往来于后堂和马车之间,将铸瓢中盛放的东西倒在马车的车厢壁上。

王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吸口气,慢慢从树上溜了下来,转身向回跑去。

夜雨初霁,天空阴晦。

卯二刻时分,桃林镇上一片寂静。

小饭铺门前,拴着四匹马,韦韬世、韦缙云、张炎风、张寒风坐在桌旁吃着早饭。

忽然,韦缙云狠狠一拳擂在桌上。

韦韬世抬起头道:“怎么,还想着公主的事?”

韦缙云叹了口气道:“父王,都怪我。竟让一个小姑娘给耍了,真是窝囊!”

韦韬世微笑道:“好了,别自责了,公主不会有事的,就交给元庆、瑶儿他们吧。我们的任务是跟踪马车。”

韦缙云勉强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马车车轮碾地的轧轧声,声音越来越近。

韦韬世站起身道:“来了!”

话音未落,五辆马车飞驶而过。

韦韬世一挥手道:“跟上!”

四人奔出门去,解开缰绳,飞身上马,尾随而去。

“来了!热乎乎的羊汤!”

店伙计端着汤盆跑了出来,一抬头,店中早已空空如也。

桌上放着两贯铜钱。

店伙计望着远处,不解地摇了摇头道:“真是怪人……”

马车在官道上飞奔,韦韬世一行不远不近地跟随。

废弃的桃花村被围得水泄不通。

大队玄甲军和衙役捕快在队长和班头的带领下全村搜索。

班头率领几名捕快高举火把,冲入地洞,洞中空无一人,而且,收拾得非常干净。

武元庆焦急地等待着。

一名捕快班头飞奔而来,跑到武元庆面前道:“县尊大人,按您的指示,弟兄们在村西和村北共找到四处地穴,但都已无人居住,洞里什么也没有。”

武元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脚步声响,另外两名班头奔到近前,一人道:“大人,在村东和村南找到了三个地穴,里面落满尘灰,显见已很久无人居住了。”

武元庆的目光望向另一班头道:“你呢?”

那班头道:“小的奉命搜查所有半山的院落,什么也没有发现。”

武元庆点了点头道:“看起来,失踪的银匠并不在这里……”

话音未落,韦瑶带着几名玄甲军快步走来。

武元庆赶忙迎上前去道:“怎么样,瑶师妹,找到公主了吗?”

韦瑶摇摇头:“弟兄们将每块瓦砾都翻过来了,连公主的影子也没见到。”

“韦瑶!”身后传来李思文的喊声,韦瑶和武元庆回过头。

李思文气喘嘘嘘地跑过来道:“怎么样,韦瑶,找到了吗?”

韦瑶摇摇头道:“你呢?”

李思文沮丧地道:“就差把山翻过来了!”

猛地,韦瑶抬起头道:“师兄,您说公主会不会藏在马车上逃出桃花村了?”

武元庆倒抽一口凉气,颤声道:“我想,她,她还不至于这么傻吧!”

章节目录 第1044章 玄武的身份 韦瑶急道:“公主自小娇生惯养,不谙世事,很难以常人之理推断,万一……”

李思文惊道:“万一她落入歹人之手,有个三长两短,咱俩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韦瑶长长出了口气,道:“得马上让父王知道!”

黄昏时分,长安北门熙熙攘攘,人来车往,络绎不绝。

远远的,五辆马车飞驰而来,转眼奔到近前,鱼贯驶进城门。尾随而至的韦韬世四人勒住战马。

韦缙云吃惊地道:“他们进城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怪哉!跟上!”

四人纵马驰进城中。

大车台位于北市的西头,其实就是个巨大的停车场,方圆七八十丈,里面停放着各式马车。

此时正值晚饭时分,大车台内车来人往,好不热闹。

随着一阵车轮的轰鸣,五辆马车驶进大车台。

后面不远处,韦韬世、韦缙云、张寒风、张炎风率几名卫士飞马赶到。

韦韬世勒住坐骑与韦缙云交换了一个眼色,对张寒风等卫士道:“你们在外面等着。”

张寒风点了点头。

韦韬世与韦缙云一提马,战马小跑着奔进大车台内。

五辆马车停在大车台的中间一排,五名车夫跳下车来,四下观察着。

不远处的一辆马车后,韦韬世和韦缙云露出头来。

只见领头的一挥手,五人快步向最后一辆马车走去。

李华若在马车厢里坐起身来,向窗外望去,五名车夫快步走到她乘坐的那辆马车前,领头的道:“打开车门!”

李华若吃了一惊,四下看了看,伸手打开大黑箱子盖,跳了进去,关上箱盖。

箱盖刚刚合上,车厢门就打开了,车夫抬起大黑箱子搬出车外,而后锁闭车门。

五人抬着箱子向大车台外走去。

韦韬世冲韦缙云使了个眼色,二人尾随五名车夫而去。

五名车夫抬着箱子走进旁边的一个大车店。

店小二赶忙迎上前来:“几位把式,要住店呀?”

领头儿的点点头。

小二道:“咱们店里只有大通铺。”

领头儿的道:“行啊,这就带我们去吧。”

小二吆喝一声,领着五人向店里走去。

后面人影一闪,韦缙云跟了上去。

大通房里已经住了十几个车把式,有的嬉笑聊天,有的倒头睡觉。

门一开,店小二领着五人走了进来道:“几位,这儿行吗?”

领头的道:“挺好,我们要把头儿那五张铺。”

店小二点了点头:“成啊,您几位随便吧,我给您打水去。”

领头的一摆手,其余四人抬着箱子走进大通房。

韦缙云扒着门缝向里面看了看,转身向店外走去。

韦韬世与几名卫士在店门前等候,脚步声响,韦缙云快步走了出来。

韦韬世迎上前去低声道:“怎么样?”

韦缙云道:“他们住进了店里的大通房。”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大通房?”

韦缙云点了点头。

韦韬世沉思着,片刻,他猛抬起头叫道:“不好,他们要溜!”

韦缙云道:“什么?”

韦韬世一挥手道:“走!”

门“砰”的一声打开了,韦韬世、韦缙云率卫士们冲进了大通房。

果然,靠墙头儿的窗户大开着,五名马夫已经不见了。

韦缙云狠狠一跺脚道:“上当了!”

韦韬世道:“狡猾的家伙,看起来,他们早有准备!”

韦缙云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又让他们溜了!”

韦韬世冷笑一声道:“他们跑不了。留两名卫士监视大车台,其他人跟我来!”

路边停靠着一辆破旧的厢式马车。

远远的,五名车夫抬着大黑箱子快步走到马车旁,众人放下箱子,领头的若无其事地四下观察着,确定周围无人跟踪,他一摆手,众人飞快地将箱子抬上马车,锁好后门,翻身上车。

马车疾驰而去。

不远处的巷口,韦韬世和韦缙云露出头来。

韦缙云道:“父王,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韦韬世摇摇头道:“不,这是为保证安全事先安排好的退路。马车早已停在大车店的后门外,只等这几人来到。”

韦缙云问韦韬世道:“追吧?”

韦韬世道:“不要靠得太近。”

韦缙云点点头,对身后的张寒风、张炎风道:“上马!追!”

众人翻身上马,冲出小巷随后追去。

破旧的厢式马车在大街上飞驰,韦韬世四人紧紧跟随。

马车驶进坊内,在一座大宅院的后门前停下。

不远处的巷口,韦韬世、韦缙云远远地探出头来。

只见大宅的后门徐徐打开,马车缓缓驶入。

后门轰然关闭。韦韬世深吸一口气。

韦缙云问道:“这是谁的宅子?”

韦韬世摇摇头道:“绕到前面去看看。”

四人纵身上马,向大宅前面绕去。

马蹄声踏破了坊内的宁静,韦韬世一行纵马而来,停在一座大府门前。

韦韬世抬头望向府门上方悬挂的匾额,匾额上镌刻金字:“埃府。”

韦韬世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旁的韦缙云吃惊地道:“埃兰布的府邸!”

这座大府,正是将作大监埃兰布的宅第。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长出一口气道:

“果然是他,看起来,我们之前的判断并没有错,只是查抄埃兰布府有些操之过急。”

韦缙云低声道:“父王,我进去看看吧?”

韦韬世略一沉吟,摇了摇头道:

“这五名车夫进入埃府,便已经坐实了埃兰布的身份。可以确定,他就是司工台血案的元凶首恶——神秘的玄武。”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不错,卑职也是这样想。”

韦韬世道:“没有一个阴谋的策划者,会蠢到在筹策的计划中舍弃自己的性命。因此,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埃兰布并没有死。”

韦缙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还是那个问题,他是怎样将突厥骑兵带入司工台中,又是怎么在火起之后率袭击者全身而退的呢……”

韦缙云应道:“父王,这个问题一直令我非常困惑,司工台守卫森严,埃兰布怎么可能将近五十名袭击者全部带入局内?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章节目录 第1045章 密道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孤也是想不通这一点。好了,缙云,还是那句话,不要着急。

今日我们的收获已经很大了,回府等候元庆的消息。”

韦缙云点了点头,二人拨转马头。

忽然,韦韬世猛地勒住战马。

韦缙云道:“父王,怎么了?”

韦韬世飞快地拨转马头,目光望向了埃府之侧的承福坊大墙……

韦韬世猛地睁大双眼道:“一墙之隔!”

韦缙云不解:“父王,您说什么?”

韦韬世道:“还记得吗?我们一访埃兰布府时,曾经说起,他的府邸与司工台只有一墙之隔。”

韦缙云点点头道:“记得……”

韦韬世道:“前日我们突袭埃兰布府又在后园之中发现了地下暗道。”

韦缙云恍然大悟道:“啊,父王的意思是……”

韦韬世嘘了一声,微笑道:“缙云,是谁在负责清理司工台火场?”

韦缙云道:“京兆府的长史和司马,临行前,我托付敬德叔叔监督清查。”

韦韬世点点头道:“张寒风、张炎风。”

二人道:“在。”

韦韬世吩咐道:“你二人率卫士昼夜监视埃兰布府。”

二人领命。

韦韬世跟韦缙云说道:“缙云,走,去火场!”

马车停在埃府后院中。

五名车夫在车旁低声说着什么。

埃客走了过来,领头儿的车夫跑上前去道:“二爷,我们回来了。”

埃客道:“怎么样,一路顺利吗?”

领头儿的道:“非常顺利。”

埃客道:“没有人跟踪吧?”

领头的摇摇头:“您就放心吧。”

埃客点点头,对一名家丁道:“叫人把箱子抬到后堂去。”家丁点点头,小跑而去。

埃客对五名车夫道:“你们跟我来。”

几人快步向前面走去。

后院中一片寂静。

忽然,马车动了起来。

公主李华若从大黑箱子里爬了出来,侧耳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就冲到车门前拼命晃动车门,可车门从外面锁上了,任凭她怎样用力,也无法打开。

李华若憋足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车门撞去。

“咔嚓”一声巨响,门轴撞断,李华若冲出车厢。

她一头扎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疼得“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她赶忙捂住嘴四下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人。

李华若跳起身,藏在马车后,探头向后门方向望去。

后门前站着两名手持钢刀的家丁。

李华若屏住气,转身将车门关好,向前面跑去。

司工台后巷废墟前,“呼啦”一声,巨大的青石板揭了起来,霎时尘土飞扬。

韦韬世、韦缙云、尉迟恭、京兆府长史、司马凑上前去向下一看,石板下是一条宽宽的密道。

众人发出一片惊呼,韦韬世和韦缙云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意。

尉迟恭吃惊地道:“真的有条密道,贤弟是怎么知道的?”

韦韬世笑道:“往往看似最不合理的事情,其实却是最合理的。

埃兰布的家与司工台只有一墙之隔,挖一条密道通往这里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正是因为有了这条密道,埃兰布、假车夫以及数十名突厥骑兵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来。

也正是有了这条密道,才令埃兰布和袭击者能够在司工台火起之后,携一百一十万两金银及时离开。”

尉迟恭道:“平驱王神鬼莫测,俺服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密道中一片漆黑,火光闪动,韦韬世、韦缙云、尉迟恭率几名卫士高举火把,缓缓向密道深处走去。

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石门,韦缙云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韦韬世道:“此处已是密道的尽头,以我想来,这扇门定是由机关控制的。”

说着,他接过火把四下寻找起来,韦缙云也举着火把在墙壁上寻找着。

尉迟恭奇怪地道:“你们找什么呢?”

韦韬世道:“开启石门的机关。”

尉迟恭道:“什么是机关?”

韦韬世边找寻边回答道:“机关是由销簧、机括组成,可以隐蔽的方式开启暗门、暗格等秘密所在的消息钮。”

尉迟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您找到了吗?”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道:“看起来,这扇门是依靠埃府内的机关总掣开启的。”

韦缙云道:“儿也这样想,否则一旦外人找到密道,便能够随意开启暗门,这岂不是很不安全?”

韦韬世点了点头。

尉迟恭道:“嗨,叫人进来,将这什么劳什子门砸开不就行了!”

韦韬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一次,我们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动手。

否则一旦为圣上所知,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韦缙云道:“父王,那五名车夫从突厥骑兵的潜伏地点携带物品回到埃兰布府中,这难道还不是铁证如山吗?”

韦韬世道:“可你想过没有,我们要如何才能证明这五名车夫是受了埃兰布的指使呢?

换句话说,如果我们无法直接向皇帝举证,证明埃兰布有罪,那么,一切行动就都是徒劳的。

埃兰布是圣上的宠臣,我们不能再鲁莽行事,否则一旦触怒天颜,不但无法破案,还会陷自己于死地。”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可要证明这一点太难了。尤其是埃兰布已死,我们已经无法取证。”

尉迟恭愤愤地道:“圣上偏信宠臣,早晚有一天会闹出大事。多年前,活生生的例子多了去啦!”

韦韬世制止道:“哎,敬德哥哥,今后在外面,绝不可说这样的话,否则会大祸及身的。”

尉迟恭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圣上虽然宠信埃兰布,但与社稷安危相权,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

前一次,我搜查司工台之时,圣上虽然不悦,却也并没有阻拦。”

韦缙云与尉迟恭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取证虽难,却也不是没有任何机会。目前,有两个人可以让埃兰布现形。”

韦缙云双眉一扬道:“哪两个?”

韦韬世道:“这两个人身高同样不过五尺;同样是突厥人;同样是双手残疾;也许他们是同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046章 新线索 韦缙云恍然大悟道:“阿史那同姜和埃客!”

韦韬世点了点头:“司工台马车案,我们已经能够证明阿史那同姜有罪,是吗?”

韦缙云道:“不错。”

韦韬世道:“因此,如果我们能够找出失踪的阿史那同姜,便能够从他的口中得知谁是玄武,埃兰布也随之暴露了。”

韦缙云道:“不错。”

韦韬世道:“同样,如果我们能够证明司工台中的阿史那同姜与埃兰布府中的埃客是同一个人,便可以进入埃府,抓捕埃客,从他的口中得知真相。”

韦缙云道:“您说得很有道理,可,可要如何才能做到呢?”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找到一个失踪的人,总要比与死人打交道容易得多。”

韦缙云点了点头。

韦韬世转身道,“我们先走吧。”

三人向密道外走去。

韦韬世、韦缙云、尉迟恭走出密道,韦韬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吩咐道:“这条密道你要昼夜派兵严加守卫。”

尉迟恭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派麾下亲兵在这里守着。”

韦韬世环视周围众人道:“今日在场之人,要绝对保密。有敢泄密者严惩不贷!”

众人凛然道:“谨遵钧命!”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武元庆的叫声:“恩师!”

韦韬世抬起头来。

武元庆、韦瑶、李思文飞奔而来。

韦韬世赶忙迎上前去:“怎么样元庆,搜查的结果如何?”

武元庆沮丧地摇了摇头:“一共查到七个洞穴,全是空的。什么也没发现。”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我已经想到了,那五名车夫是来清理现场的。”

一旁的李思文焦急地道:“平驱王,公主,公主也不见了!”

韦韬世猛吃一惊道:“什么?”

韦瑶道:“我们搜遍了整个桃花村,也没有找到公主的踪迹。叔父,我怀疑她偷偷上了歹人的马车!”

韦韬世与韦缙云对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道:“马车现停在北门大车台,缙云仔细检查了,里面没有人。”

韦瑶惊叫道:“啊,那,那她会在哪里?”

韦缙云颤声道:“她,她不会是躲在那只大黑箱子中,被,被运进埃兰布府了吧?”

李思文惊呼道:“什么,进了埃兰布府?韦瑶,我们马上赶到埃府要人!”

“冷静!”韦韬世一声大喝,韦瑶和李思文吃了一惊,转头望向他。

韦韬世道:“此事只能暗查,绝不能明火执仗地去埃府要人!”

李思文道:“可平驱王……”

韦韬世微笑道:“贤侄不必心焦,公主虽然少不更事,行为顽皮,却是绝顶聪明。孤保证她一定会安然无恙。”

李思文叹了口气道:“平驱王叔,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要是有您那么大的心就好了。”

韦韬世道:“贤侄,孤看这样吧,你辛苦一天了,回去休息。找公主的事,就交给为叔,你看如何?”

说着,他冲韦瑶使了个眼色。

李思文道:“这能行吗,万一圣上骂我偷懒……”

韦韬世笑道:“圣上不会知道的。”

李思文也笑了:“当真?”

韦韬世道:“为叔的还会骗你小子?”

大家都笑了起来。

李思文道:“一天一宿没合眼,我这俩眼皮儿都快粘上了。”

韦瑶笑道:“好了,快走吧。我送你。”

说着,二人手挽手向外走去。

韦韬世望着二人的背影微笑道:“韦瑶做事越来越老到了,好,好啊。”

韦缙云道:“父王,等天黑了,我夜探埃府,一定要把公主找回来!”

韦韬世道:“如果她不跟你回来呢?”

韦缙云怒气上升,哼了一声道:“父王放心,谅她也不敢!”

韦韬世笑了笑道:“缙云,你心里充满了愤怒,我看还是瑶儿去比较妥当。”

韦缙云不服,争辩道:“父王……”

韦韬世摆了摆手道:“而且公主是个丫头,瑶儿前去,遇到紧急状况也好处理。”

韦缙云勉强点点头道:“是。”

埃府后花园中一片寂静,风吹动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灯影晃动,埃客手提灯笼快步走过小桥,来到后园门前,用钥匙打开月亮门的铁锁,快步走了进去,“咣当”一声,大门关闭。

假山后人影一闪,李华若跳了出来,她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身体,快步走到月亮门前,扒着门缝朝里面看了看。

而后,转身爬上墙旁的一棵槐树,从树杈蹿上墙头,纵身一跃,跳进了院中。

园中静悄悄的没有人。后堂屋檐下挂着一溜风灯。

堂门前一字摆着五辆尚未完工的马车。李华若快步走到后堂门前,伸手轻轻推了推门,里面反锁着。

李华若失望地叹了口气,四下寻找着。

忽然,摆在堂门前的马车进入了视线,她眼前一亮,快步走到马车旁,回头看了看,迅速打开车门跳了进去。

车厢内非常小,只能容一个人半躺着。

李华若看了看,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回手关闭车厢门,裹紧外衣,靠在车厢壁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平驱王府中静悄悄的,韦韬世在堂中端坐榻上双目紧闭。

平康坊瘆人的白骨、司工台反常的马车、神秘失踪的银匠案……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韦缙云扒着门缝往里看着。

脚步声响,武元庆端茶走了过来,他轻轻拍了拍韦缙云的肩膀,韦缙云转过头来。

武元庆指了指堂中,韦缙云点点头。

韦缙云轻声道:“自打回来以后就钻进正堂,一个多时辰了,不吃不喝。”

武元庆道:“是呀,茶都送了第四遍了。哎,师弟,你把回来之后的事情,对我说说。”

韦缙云点点头,看了看堂中,拉着武元庆走到一旁,坐在了台阶上。

韦韬世双目紧闭,脑海中恰似风驰电掣,经过的事如闪电般飞掠而过。

韦韬世猛地睁开双眼道:“咄六设!”

“砰”的一声堂门打开,韦缙云和武元庆冲了进来。

二人对视了一下,韦缙云道:“您说什么?”

韦韬世站起身来笑道:“我说咄六设!”

章节目录 第1047章 深夜来客 韦缙云和武元庆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道:“咄六设?”

韦韬世道:“不错,阿史那咄六设。”

武元庆道:“阿史那咄六设是谁?”

韦韬世道:“他就是怀化郡王李思摩的父亲!

当年,朝廷需要一个突厥长者安抚招降各部。正是阿史那咄六设率领投诚我大唐的突厥降将,招抚了各部。

这才有了,阿史那忠招降阿史那同姜之事。

这样,缙云、元庆,你二人分头前往兵部和吏部,请他们替孤查一查李六设现在的下落。”

韦缙云、武元庆道:“是。”

说着,二人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门声一响,管家韦菲薇快步走了进来道:“老爷,有位客人前来拜访。”

韦韬世一愣道:“哦,是谁?”

韦菲薇道:“他穿着黑斗篷,不肯说自己的姓名,只是让小的将这个交给您。他说您一看就知道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名帖递了过去,韦韬世接过看了看,登时双眉一扬道:“快请!”

韦菲薇转身跑出门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走了进来。

韦韬世迎上前去道:“夫人。”

黑斗篷揭下风帽,正是王氏,她快步上前,盈盈下拜:“平驱王。”

韦韬世赶忙道:“不必多礼。夫人夤夜来此,是不是府里出事了?”

王氏长叹一声道:“平驱王,这两天妾身总是噩梦连连。”

韦韬世关切地问道:“哦,什么噩梦?”

王氏满面戚容地道:“妾身每晚都梦见亡夫埃兰布站在面前,痛斥妾身不贤。”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哦?”

王氏道:“这几日,妾身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只要太阳落山,便觉心惊胆战。”

韦韬世道:“夫人,梦由心生,你不必过于当真。”

王氏道:“可妾身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梦!”

韦韬世道:“怎么讲?”

王氏道:“前夜大雷雨,妾身梦见亡夫满面血污贴在我的脸上,他的皮肤冰凉,脸上的味道腥臭难闻,太,太可怕了。

妾身真的难以判断,那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之中的事。”

韦韬世诧异道:“夫人在梦中能够感觉到冰凉和血腥?”

王氏双眉愁锁道:“正是。”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道:“那就说明,那并不是梦。”

王氏一声惊叫,不由站起身来:“平驱王,平驱王说什么……”

韦韬世一扬手道:“夫人不必惊慌,本王也只是以常理推断,人在睡梦之中,是无法感受到触觉和味觉的。

如果,你真的感到了冷和臭,那就说明,你看到的是真实发生的东西,而不是梦境。”

王氏颤抖着,缓缓坐下道:“也许,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外子已葬身火海,怎么可能跑到榻旁与我讲话?”

韦韬世深吸口气,没有说话,王氏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平驱王,还有一事。”

韦韬世道:“夫人请说。”

王氏道:“昨夜大雨,夜半时分,妾身听到后园之中有响动,于是便冒雨前去探看……

只见我家后园灯火通明,五辆马车停在后堂门前。

数十名工匠在十几名手持钢刀的黑衣人监视下,手持铸瓢往来于后堂和马车之间,将铸瓢中盛放的东西倒在马车的车厢壁上。

当时雨太大,别的我也看得不是十分仔细。但大概情况就是如此。”

韦韬世道:“数十名工匠?”

王氏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夫人看清了究竟有多少工匠吗?”

王氏摇了摇头道:“那些工匠往来于后堂和马车之间,匆匆忙忙,难以辨清,再加上距离太远,风雨又大,因此……”

韦韬世接过王氏的话道:“他们手中拿着类似瓢的东西,向五辆马车上浇着什么,周围还有手持刀枪的看守……”

王氏道:“正是。”

韦韬世听罢点了点头。

王氏长叹一声道:“平驱王,不知为什么,最近我总觉着府中的人和事都非常诡异,尤其是那个埃客,整天神神秘秘,真不知道他究竟在搞什么……

有时妾身甚至感觉,是不是外子并没有死,而是躲在什么地方在暗中指挥。”说着,她不禁浑身一抖。

韦韬世道:“夫人,你提供的这个情况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谢谢你。”

王氏施礼道:“平驱王言重了。妾身说过,帮您也是帮自己,谁也不愿意整天生活在恐惧和迷雾中。”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夫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氏道:“平驱王但讲无妨。”

韦韬世点点头:“目前发生在司工台和你府中之事,并没有你看到的那样简单。回府之后你要一切小心。”

王氏望着他道:“平驱王的话,倒令妾身有些不解了。”

韦韬世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说着,他将名帖递给王氏道,“一旦发现情形不对,立刻派人告诉我。”

王氏点了点头,起身道:“那平驱王,妾身就告辞了。”

韦韬世道:“我送夫人。”

王氏赶忙道:“不敢劳动平驱王大驾,妾身悄然而来,悄然而去。”

韦韬世道:“那就恕不远送了。”

王氏点点头,戴上风帽,快步走出门去。

韦韬世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出了口气,喃喃地道:“数十名工匠,用瓢往五辆马车之上浇东西……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他双眼一亮,抬起头来,“难道是失踪的银匠!”

他马上又摇了摇头道,“不,不,如果是银匠,他们为什么要用瓢往马车上浇东西呢,这不是银匠该做的事呀?”

窗外滚过一阵闷雷,韦韬世抬起头来,静静地思索着。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埃府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

马车里,李华若睁开惺忪的睡眼,猛地,她坐起身来,惊恐地向外望去。

马车外,雷声雨声混合着嘈杂的人声,乱成一片。

李华若倒吸一口凉气,趴在窗边,向外望去。

一道闪电亮起在车窗前,车身猛地一晃,李华若身体歪斜,头重重地撞在车厢壁上,额头处发出“哧啦”一声轻响,李华若一声低呼,赶忙退开半步,伸手向自己额头处摸去。

章节目录 第1048章 仁义可汗 额头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烫的脱掉了一层皮。

疼得李华若直咧嘴,她惊诧地向车厢壁摸去,手刚刚触到厢壁,立刻烫地缩了回来。

李华若奇怪地望着车厢壁,沉吟半晌,蹑手蹑脚地走到车门边,轻轻推开门,向外望去,登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原本寂静的后园中,站满了手持钢刀,虎视眈眈的家丁,二十多名工匠手持铸瓢,将瓢内银白色的液体倒进马车两层车厢壁间的空隙里。

李华若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车门,飞身跳下马车,隐身在车侧,向后堂方向望去。

只见后堂门户大开,工匠们手持铸瓢往来于后堂和五辆马车之间。

李华若不解地摇了摇头,刚想起身,猛地,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后脖颈。

李华若不由失声惊叫,一只手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后堂中一片漆黑,闪电频频亮起。

门“吱呀”一声轻响,一条黑影掩了进来,回手关闭房门。

正是王氏,她脱掉身上的黑斗篷,抖落雨水,扔在一旁。

“这几日你好像很忙啊。”

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王氏猛吃一惊,连退两步,靠在门上道:“谁?”

霹雳一声,闪电亮在窗前,一个人背窗面门而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氏颤声道:“你,你是谁?”

闪电再起,一张脸映入了王氏的眼帘。王氏一声惨叫,瞳孔登时放大,窗外响起一声炸雷。

“啪!”韦韬世的名帖落在地上。

那人俯身将名帖捡起,打了开来。

只见一道闪电亮起,照着那人眼中泛起一丝寒光。

雷声滚滚,大雨如注。

武元庆来到正堂门前,伸手推开大门,叫道:“恩师!”

正在堂中踱步的韦韬世迎上前来道:“元庆,怎么样,查到了吗?”

武元庆摇摇头道:“学生在吏部考功和司封二司查遍了名册,就连检校、勋官都查到了,并没有一个叫李六设的。”

韦韬世道:“没有?”

武元庆道:“是的。”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这怎么可能呢?

当年,程知节拜行军大总管,进讨边陲,揭开了平定突厥各部的序幕。

三年后,圣上擢苏定方为伊犁道行军大总管,率军穷讨,诏阿史那咄六设为流沙道安抚大使。

连孤都知道这段往事,吏部怎么可能没有记载?”

武元庆道:“是呀,弟子也觉着奇怪。”

这时门外响起了韦缙云的声音:“父王!”

韦韬世一愣,转头向门口望去。

大门打开,韦缙云引着尉迟恭冒雨走了进来,尉迟恭拱手笑道:“贤弟,愚兄又来了!”

韦韬世赶忙迎上前道:“敬德哥哥!”

尉迟恭道:“你所说的李六设,其实就是仁义可汗……”

韦韬世一惊道:“哦?是他。”

韦缙云道:“我奉命到兵部查找李六设,可查遍所有封略籍册,都没有这个名字。这时,我想起了敬德叔叔……”

韦韬世笑道:“果然,你找对了人。”

尉迟恭笑道:“咄六设老殿下当年安抚有功,乃是高祖皇帝亲封的仁义可汗。地位崇高之极,在当时便称为半朝銮驾,就连圣上都叫一声王叔。

然,他与我、咬金、定方却是老朋友,关系非常密切,与我等也是忘年之交。他的籍册归宗正府管理,在兵部是不可能找到的。”

武元庆长出一口气道:“难怪,我在吏部考功、司封二司也是空手而归,原来事情竟然是这样。”

韦韬世点点头道:“当年,仁义可汗是高祖皇帝赐封的东突厥大可汗,爵同太子。

然而,因他归汉已久,在突厥没有势力,无法立足,多年前受各部围攻,回到了京师长安。

我久闻仁义可汗大名,只是不知他就是阿史那咄六设。”

尉迟恭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咄六设殿下住在哪里?”

尉迟恭道:“他就住在崇政坊内,已年近八旬。”

韦韬世点点头道:“我们立刻前去拜会!”

仁义可汗府位于崇政坊内,朱漆大门,六层台阶,地位崇高之极。

唐高祖李渊亲题的金字牌匾高悬门庭。

雨渐渐停了。

官轿落在府门前,韦韬世下轿向府内走去,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随后跟随。

李六设在内侍的搀扶下迎出银安殿。

韦韬世几人抢前三步,躬身行礼道:“韦略、韦缙云、尉迟恭、武元庆参见可汗!”

李六设一把扶住韦韬世笑道:“哎呀,平驱王大礼,六设愧不敢受!”

韦韬世道:“大王威名,如雷贯耳,后生小王,安得不礼!”

李六设挥手让道:“久闻韬世贤名,今日得见,诚不虚也!快,快请殿内落座。”

韦韬世道:“多谢大王!”

李六设笑道:“敬德呀,替孤招呼河东王与武大人。”

尉迟恭笑道:“老殿下就放心吧。”

李六设笑着拉起韦韬世的手,向殿内走去。

韦韬世道:“大王,今日造访,乃为阿史那同姜而来。”

李六设一愣:“阿史那同姜?”

韦韬世道:“就是多年前,大王任流沙道安抚大使时,归降的阿史那同姜。”

李六设猛醒道:“啊,阿史那同姜、阿史那同姜,看孤这脑子,啊……”

说话之间,五人已走进殿内,分宾主落座。

李六设道:“韬世,缘何问起阿史那同姜呀?”

韦韬世道:“不瞒大王,近来,阿史那同姜牵涉了数起大案,而今,此人失去踪迹。而知道其生平之人少之又少,只得叨扰大王。”

李六设点了点头:“是啊。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阿史那同姜是突利的私生子……”

韦韬世猛吃一惊……

下座的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喊道:“阿史那同姜是突利的儿子?”

李六设点了点头:“是呀。突利有两个儿子,长子叫阿史那同姜,次子便是阿史那欲谷。”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道:“阿史那同姜是阿史那欲谷的亲哥哥?”

李六设道:“是的,但他与其父突利、其弟阿史那欲谷的性格却大不相同。”

韦韬世道:“哦?”

章节目录 第1049章 铁蹄踏山 李六设道:“阿史那同姜是一个善良耿直的人,不好杀戮,没有野心。

当年苏定方大将军血战处木昆,突利部大败逃亡。

他们在流埃道遇到了孤与摩儿、忠儿率领的大军,突利和阿史那欲谷本欲率族人做困兽之斗。

关键时刻,是阿史那同姜领兵逼走了好战的父亲突利和弟弟阿史那欲谷,率全族投降于孤。”

韦韬世惊呆了,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面面相觑。

李六设道:“后阿史那同姜随孤进京献捷,先帝因功授其忠武将军,不想同姜这小子却极力推辞。他对孤说喜欢金银制器之法,想到司工台供职。

孤奏明圣上,圣上准奏,就这样,他才到了司工台。”

韦韬世道:“之后,他和大王还有联系吗?”

李六设道:“起初,阿史那同姜经常来看望孤,然之后出了些变故,听说两年前,他的双手被金水所烫,成为伤残。

孤曾遣人看他,他说伤残之人羞于见孤,于是来往便少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大王,阿史那同姜除司工台后巷的一间班房外,还有其他住处吗?”

李六设愣住了:“班房?阿史那同姜住在班房?”

韦韬世道:“怎么,不是吗?”

李六设笑道:“当然不是。虽说是散官,但也是堂堂四品,怎么可能住在班房之内?”

韦韬世急切地道:“大王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李六设道:“当然知道。阿史那同姜与很多突厥降人一样,都住在归义坊内。”

韦韬世站起身,长揖到地:“多谢大王!”

告别了老可汗,众人便有了目标。

轰隆一声巨响,朱漆大门被踹开,京兆尹的衙役、捕快、不良人一拥而入。

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走了进来。

这里正是阿史那欲谷和阿史那横益逃亡前所住的小院。

武元庆高声喊道:“给我仔细搜!”

众衙捕暴雷般“喏”了一声,迅速行动起来。

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快步向正堂走去。

正堂门窗紧闭,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韦韬世刚要推门,韦缙云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回手拔出了背上的决云剑,伸手在门上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堂门打开,韦缙云缓缓走了进去。

韦缙云走进堂内,猛地,眼前寒光一闪,两柄弯刀闪电般从门后击出,快得异乎寻常。

韦缙云长剑一抖,身体飞快地旋转。

耳轮中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金铁撞击声,屋中火花四溅。

躲在门后偷袭的两名黑袍人连连后退。

韦缙云猱身而上,掌中长剑划了个圆弧,直取两名黑袍人咽喉。

黑袍人一声大喝,回身出刀,弯刀在瞬间竟劈出五六刀之多。

好个韦缙云,掌中决云剑如长蛇吐信,伸缩之间已将黑袍人的一轮快刀架开。

黑袍人的弯刀还没来得及收回,韦缙云的决云剑带着一道寒光,如鬼魅一般闪击而来。

剑尖闪电般点中两名黑袍人的手腕,黑袍人一声大叫,双刀落地。

二人大惊转身向后窗奔去,韦缙云纵身而上,双腿连环将两名黑袍人踹得腾空飞起,重重地摔在地上。

武元庆一声大喝:“给我拿下!”

三班衙捕一声呐喊,冲进屋中,将两名黑袍人绳捆索绑。

韦缙云踏上一步,用突厥语厉声喝道:“阿史那横益在哪儿?”

两名黑袍人没想到面前的人竟会说突厥语,登时目瞪口呆。

韦缙云长剑一抖,点在一人的咽喉上道:“别让我再问第二遍!”

黑袍人道:“他,他没和我们在一起。”

韦韬世和尉迟恭快步走了过来:“缙云。”

韦缙云道:“他们便是阿史那横益麾下的那支神秘骑兵。”

韦韬世和尉迟恭吃了一惊。

尉迟恭道:“缙云,你怎么知道?”

韦缙云道:“刚刚这二贼使用的刀法与阿史那横益完全相同,只是速度稍差而已。”

尉迟恭咬牙切齿地道:“他奶奶的,终于找到你们了!”

韦韬世走到二人面前,用突厥语道:“有件事应该让你们知道,你们的主人阿史那欲谷已经被捕,现正关押在天牢之中!”

两名黑袍人猛吃一惊。

韦韬世道,“说实话,待事情结束后就放你们回突厥,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两名黑袍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一旁的尉迟恭剑眉倒竖,虎目圆睁,伸手拔出腰间九曜刃,架在一名黑袍人的脖颈上厉声喝道:“说,否则老子宰了你!”

两名黑袍人吃了一惊。

韦韬世用突厥语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二人摇了摇头。

“你们突袭振远隘口,残杀守隘军士,将他们剔成白骨,那些军士便是他的麾下。”

两名黑袍人一声惊叫,眼中露出恐惧之色。

尉迟恭重重地哼了一声。

韦韬世威吓道:“你们不说实话没有关系,我就将你们交到他的手里,你们想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尉迟恭咬牙切齿地道:“我他娘的抽了你们筋,剥了你们的皮!”

两名黑袍人吓得连连后缩。

韦韬世一声大喝:“说!”

两名黑袍人连连点头道:“说。我们说……”

韦韬世冲尉迟恭使了个眼色。

尉迟恭收刀骂道:“他娘的,贱骨头!”

韦韬世轻轻咳嗽一声道:“你们是阿史那横益的手下?”

黑袍人点点头:“对,我们是阿史那欲谷的卫率——踏山铁骑。阿史那横益将军是我们的首领。”

韦韬世问道:“踏山铁骑?”

黑袍人道:“正是。”

韦韬世与韦缙云三人交流了一下眼神。

尉迟恭道:“踏山铁骑,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韦韬世抬起头道:“哦?”

尉迟恭解释道:“踏山铁骑是一支神秘的骑兵,曾是沙漠中最剽悍的强盗,专门劫掠往来行商和各国使团。

据传闻,这些人来无影去无踪,从没有人看到过他们的真实面目,遇到他们的人便成了沙漠中的白骨。”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尉迟恭继续道,“几年前,踏山铁骑在沙漠中骑劫突厥商队,泥孰可汗派鹰师追剿。

自那以后,就再没有听到过踏山铁骑的名字。谁知竟被阿史那欲谷收为麾下。”

章节目录 第1050章 真阿史那同姜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两名黑袍人道:“你们怎么会在阿史那同姜家中?”

黑袍人愣住了:“阿史那同姜,我们不知道谁是阿史那同姜。”

韦韬世一怔,韦缙云三人面面相觑。

突然,韦韬世眼前一亮,问道:“阿史那欲谷住在这里,是吗?”

黑袍人点点头道:“是的。我们是随殿下来到这里的。”

韦韬世道:“这里还有什么人?”

黑袍人道:“还有一个管家,叫魏三郎。”

韦韬世对武元庆道:“搜查全院,找到这个魏三郎。”

武元庆答应着下去传令。

韦韬世又问道:“这一次,你们来了多少人?”

黑袍人道:“五十人。”

韦韬世道:“其他人在哪儿?”

黑袍人道:“只有我们两个跟随主公和横益将军进城,其他人都在城外,我们也不知在哪里。”

韦韬世和韦缙云对视一眼,韦缙云轻声道:“桃花村中的突厥人,果然就是他们。”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到长安来的目的是什么?”

黑袍人道:“我们只是跟随殿下,保护他的安全,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韦韬世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不跟随阿史那欲谷和阿史那横益离开长安?”

黑袍人道:“我们奉叶护之命在此守卫。”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挥手道:“押下去!”

捕快们答应着将二人押了下去。

韦韬世转头对韦缙云道:“缙云,看起来,阿史那欲谷和阿史那横益逃走前,就住在这里。”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阿史那同姜与阿史那欲谷是亲兄弟,定是他将房子让给阿史那欲谷与阿史那横益居住,自己住进司工台中。”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韦缙云不解道:“哦……”

韦韬世道:“这里院落宽阔,房舍众多,就是再有十个人也住得下,阿史那同姜有什么必要搬到司工台去住?

再者,你想到过没有,阿史那同姜是四品将军、司工台的官员,有他住在这里,阿史那欲谷和阿史那横益岂不是更加安全?”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也对呀!”

韦韬世叹道:“这里面恐怕是另有蹊跷啊!”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衙役们推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班头道:“平驱王,找到了!这家伙藏在后院的水缸后,想趁乱逾墙逃走,被我等拿下了!”

韦韬世点点头道:“好,做得好。”

说着,他走到那人面前道,“你就是管家魏三郎?”

那人脸色土灰,颤声道:“是,是,小的,魏三郎。”

韦韬世问道:“你为什么要逃跑?”

魏三郎结结巴巴地道:“小,小的,小的见这么多官爷冲进来,吓蒙了,这才逃走!”

韦韬世一阵冷笑道:“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没做坏事,为什么要怕官差?”

魏三郎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韦韬世直视着他道:“我给你提个醒,曾经有几个突厥人住在这里……”

魏三郎的脸色变了。

韦韬世冷冷地道:“再让我往下说,你的脑袋恐怕就保不住了!”

扑通一声,魏三郎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

“大人饶命,小的实说,住在这儿的是突厥叶护阿史那欲谷、将军阿史那横益和两个护卫。”

韦韬世与韦缙云、武元庆对视一眼道:“我来问你,阿史那欲谷住此期间,都有谁来这里见过他?”

魏三郎道:“有个穿黑斗篷的叫玄武,经常到这儿来。”

韦韬世道:“你见过他的真面目吗?”

魏三郎摇摇头:“他从来都是蒙面来蒙面去,没见过他的脸。”

韦韬世四下看了看道:“阿史那同姜呢?”

韦韬世一看他的脸色,冲武元庆一努嘴。

武元庆一声大喝:“来人,将此贼拖到门前斩首!”

外面的班头暴雷也似答应了一声,率人冲进房中,拖起魏三郎就走。

魏三郎声嘶力竭地喊道:“饶命啊,我说,我说……”

韦韬世一摆手,衙役们放开了魏三郎。

魏三郎哆里哆嗦地道:“大人明察,此事与小人无关,都,都是阿史那欲谷和阿史那横益做的……”

韦韬世一声大喝:“说!”

魏三郎浑身一抖,瑟瑟地道:“是,是!这里本是司工台同姜的家,小的是这里的管事。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夜里,家里人都睡了……

小人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我打开房门,就被阿史那欲谷、阿史那横益带来的踏山铁骑一顿暴打,然后被玄武他们逼着我去找郎君。

从那天起,阿史那欲谷和阿史那横益将郎君拘禁在后堂地下的密室中,给,给了小的一些钱,替他们打点,只要他们来到长安,就会住在这里。”

韦韬世追问道:“也就是说,阿史那同姜还活着!”

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都惊呆了。

魏三郎哭丧着脸道:“是,是呀。就在后堂的密室里。”

武元庆道:“他,他真的还活着?”

魏三郎连连点头。

韦韬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这个卑鄙小人,定是贪图钱财,才出卖主人,做了阿史那欲谷的爪牙,真是罪该万死!”

魏三郎连连磕头道:“大人饶命,饶命啊!”

韦韬世道:“想活命,就马上引我们到后堂,打开密室,放你的主人阿史那同姜出来。”

魏三郎连连道:“是,是。”

后堂地面上的暗门“砰”的一声弹了起来。

韦韬世一挥手,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随他走进密室。

密室很小,靠墙放着木床和桌子,墙壁上点着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一个双颊瘦削、颧骨凸出的矮个子靠在床头,双目微睁,气若游丝。

韦韬世缓缓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是阿史那同姜?”

矮个子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韦韬世道:“我是韦略。”

矮个子眼中发出求助的光,他张了张嘴道:“平,平驱王,救……”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放心,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说着,对身后的衙役道,“把他抬到孤的府中,请医学院来人为他疗治。”

章节目录 第1051章 突利部旧事(一) 众军答应着,上前将阿史那同姜抬出密室。

韦韬世长长出了口气。

武元庆叹道:“真想不到,结果竟会是这样。恩师,阿史那同姜被关在密室中两年之久,替他在司工台当差的又是谁?”

韦韬世道:“问得好,这里面大有文章!”

韦缙云道:“父王,他是真阿史那同姜?”

韦韬世点点头道:“这点应该错不了。”

韦缙云满腹狐疑:“此人与埃客非常相像,就连胡子都一模一样。”

韦韬世猛地抬起头道:“哦!”

韦缙云点点头:“刚刚一见阿史那同姜,我便险些脱口喊出来。”

韦韬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看起来,孤的判断并没有错……”

韦缙云和武元庆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韦韬世转身吩咐道,“元庆,你立刻传曹渊之妻周氏到府!”

平驱王府后堂里,阿史那同姜靠坐在榻上,韦菲薇正一勺一勺给他喂药。

门声一响,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快步走了进来。

韦菲薇搀扶着阿史那同姜慢慢坐起身来,就着榻沿儿叩下头去:“谢平驱王救命之恩!”

韦韬世微笑道:“你身体虚弱,就不必行此大礼了。菲薇,快扶他起来。”

韦菲薇赶忙扶阿史那同姜坐起身来。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阿史那同姜的双手。

只见阿史那同姜的双手非常正常,没有任何残疾。

韦韬世长出一口气,冲武元庆使了个眼色。

武元庆朝外面喊道:“带进来!”

门声一响,一名仆佣带着曹渊之妻周氏走了进来。

韦韬世冲她招了招手,周氏走到榻前,猛地,她停住了脚步,睁大双眼死死地瞪着阿史那同姜。

阿史那同姜让她看毛了,低头看看身上,又看看周围。

韦韬世仔细观察着阿史那同姜的反应。

周氏张大了嘴,指着阿史那同姜道:“是他,就是他!”

喊叫声中,她扑上前去,扯着阿史那同姜喊道,“你把我丈夫骗到哪儿去了?你这天杀的!还我丈夫……”

阿史那同姜傻了,张口结舌地道:“什,什么丈夫?你,你……”

武元庆一摆手,掌固拦住周氏道:“你认错人了,走吧,走吧。”

周氏喊道:“没有,我没有认错,就是他!”

她猛地转过身,扑向韦韬世喊道,“千岁,就是他!他就是雇主!”

韦韬世点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掌固将周氏拉出门去。

阿史那同姜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什,什么雇主?”

韦韬世解释道:“在你被软禁期间,另外一个阿史那同姜,替你在司工台当差。

此人不但提供马车送你的弟弟阿史那欲谷逃出长安,还在两个月前,将二十多名银匠骗出城外,至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阿史那同姜目瞪口呆道:“另,另外一个阿史那同姜……”

韦韬世与武元庆交换了一下眼色道:“你的手似乎并未伤残?”

阿史那同姜一愣道:“卑职的手……是哪个说卑职的手有伤残?”

韦韬世道:“将作大监埃兰布。他说两年前,你在一次范铸当中出了岔子,金水溢出,将双手烫为伤残。”

阿史那同姜咬牙切齿地骂道:“埃兰布,这个奸贼!”

韦韬世与武元庆对视一眼道:“那可是当今圣上的宠臣呀?”

阿史那同姜哼了一声:“平驱王,埃兰布是个不折不扣的内奸!请您立即具折,向圣上揭露他与阿史那欲谷的奸谋!”

韦韬世精光一闪道:“哦,有这等事?同姜,不要着急,将事情的原委慢慢道来。”

阿史那同姜深吸一口气道:“那是两年前,也就是我出事前两个月。

一天傍晚,卑职下值回家,在门口碰到了埃兰布……

埃兰布从后面赶上来把我叫住,我问他有何吩咐。

埃兰布说他与我是兄弟,怎的如此客气。

我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约我下值后小叙,席间他与我言及自突厥归朝……

我说岁月不居,当年还是个小伙子……

他问我难道想在长安终老一生,我说他这话有些莫测高深了……

他告诉我而今突厥国内的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我的弟弟阿史那欲谷重掌五部,凭实力,已可与泥孰可汗分庭抗礼……

我问他为什么说起这些。

他说如果我能够与阿史那欲谷重归于好,兄弟二人内外并举,何愁突厥不重回我们手中。

我告诉埃兰布,阿史那同姜自归降天朝以来,忠贞不二,决无异心,再不敢起回归漠北之念。

至于舍弟阿史那欲谷,多年前,同姜便与之分道扬镳,经年之后怎能再有所寄托,说完此话我就告辞而去。”

韦韬世等人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

阿史那同姜继续道:“经过那次事儿,卑职在局内尽量躲避埃兰布,避免尴尬。

反倒是他泰然得很。而且,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事情过了两个多月,一天深夜……”

阿史那同姜回忆。

阿史那同姜正在房间里歇息,门“嘭”的一声被踹开了,阿史那同姜从榻上惊醒,坐起身来。

寒光闪动,长刀架在阿史那同姜的脖子上,阿史那横益冷冷地望着他。

阿史那同姜惊问道:“你是什么人?”

阿史那欲谷缓缓走进房中,阴森森地道:“我软弱的哥哥,怎么,不记得我了?”

阿史那同姜一声惊叫道:“欲谷,是你!”

阿史那欲谷道:“是我,没想到?”

阿史那同姜暗吃一惊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当然是我告诉他的。”身穿黑斗篷的玄武缓缓走了进来。

阿史那同姜道:“你是谁?”

玄武徐徐摘下头上的风帽,原来竟是埃兰布!

阿史那同姜不禁大惊:“是你!圣上对你天高地厚之恩,你为何要做此悖逆之事!”

埃兰布与阿史那欲谷对视一眼,两人一阵狂笑。

埃兰布道:“圣上对我的确很好,可是我想要的,他却不能给我!只有阿史那欲谷叶护可以帮助我。”

阿史那同姜看了阿史那欲谷一眼道:“欲谷,你想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52章 突利部旧事(二) 阿史那欲谷目露凶光:“我来讨债呀!二十年前,在流埃道,你出卖了父汗、大哥与我,向咄六设那老东西投降。现在偿还的时候到了!”

阿史那同姜没有答话,阿史那欲谷话锋地转,接着道,“我来,并不想伤害你。而是给你一个还债的机会。”

阿史那同姜看了他一眼:“哦,这债要怎么还?”

阿史那欲谷道:“你可知道,父汗、大哥死在泥孰和韦略手中。现在我要你帮助我杀掉这两个仇人,重掌突厥大权!”

阿史那同姜长叹一声道:“只要你做了可汗,战火就要重燃,百姓们又要遭殃了。

阿史那欲谷,放弃这种想法吧,安安稳稳地生活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像父亲和大哥那样?

想一想二十年前那场惨祸,就是因为你们要与天朝开战,结果我们的突利部族险些灭种……”

阿史那欲谷一声大喝:“你给我闭嘴!你这叛徒,不许你提父汗!不许你提大哥!你不配!你不帮我,我就宰了你!”

他从阿史那横益手中接过长刀,用力一推,鲜血从阿史那同姜的脖颈流了下来。

阿史那同姜心一横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帮你。动手吧!”说着,他闭上了双眼。

阿史那欲谷望着他,双眼血红,他调转刀柄狠狠砸在阿史那同姜的额头上,阿史那同姜登时昏死过去。

回忆结束。

韦韬世听到这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此说来,他们的计划是要杀死泥孰可汗和孤?”

阿史那同姜答道:“阿史那欲谷是这么说的。”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面面相觑,堂上一时鸦雀无声。

阿史那同姜看了看堂上众人,轻声道:

“平驱王,您可能也知道,阿史那欲谷为突利好战的五部贵族所拥戴,泥孰可汗是他的绊脚石,只有杀死泥孰可汗,他才能够重掌突厥大权,也才能够与天朝开战。

众所周知,平驱王主张边境和平,支持泥孰可汗,说句实话,如果没有你们二位,两国早已开战。

我想,阿史那欲谷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要对您和泥孰可汗下手。”

韦韬世点头道:“是的,本王知道。同姜,欲谷他没有对你说起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吗?”

阿史那同姜摇了摇头道:“没有。从那天起,我就被关进了密室。但从欲谷的话里不难听出,他们到长安来就是筹策这个计划的。”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同姜被关押之后,埃兰布用身高和外形与同姜相似的埃客假扮同姜。

然而,埃客的双手是天生残疾,于是,埃兰布才编出了金水溢出将阿史那同姜双手烫毁这套谎言。”

韦缙云和武元庆点了点头道:“不错。”

韦韬世道:“从刚刚周氏看到同姜时的反应已经完全可以证实埃客就是失踪银匠们的雇主。”

韦缙云道:“现在可以说证据确凿了!”

韦韬世点了点头,微笑道:“同姜,你提供的这些情况非常重要。而今你身体未复,好好休息,改天我们再谈。”

阿史那同姜道:“谢平驱王。”

韦韬世几人从后堂走了出来,向正堂而去。

韦缙云道:“真想不到,阿史那欲谷竟是冲着父王和泥孰可汗来的。”

尉迟恭愤然道:“这个畜生,与他爹一般,都是利欲熏心的杀才,真真该死!”

韦韬世道:“从得知阿史那欲谷真实身份那天起,我就已经隐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武元庆道:“哦……恩师,您早已想到了?”

韦韬世道:“阿史那欲谷乃突利五部之首,身份何等尊贵?是什么事情才能够令他不惧凶险,亲身闯关潜入长安?”

武元庆道:“是啊!”

韦韬世长叹一声:“突厥的好战贵族早已不耐烦泥孰可汗的和平政策,对于他们来说,只有战争才能带来金钱、土地和权力。

当年在幽州,我协助泥孰可汗击溃突利叛军,助其复国。

泥孰可汗与圣上盟誓,和我结拜,两国交好,永绝兵患。

因此,这些突利贵族非常明白,想要开战,就必须逾越泥孰可汗与我这两条鸿沟。

于是,除掉我二人就成了他们的当务之急。这也就是阿史那欲谷冒险来京的目的。”

韦缙云道:“突利五部是突厥最强悍的部落,拥有五个鹰师、十六个豹师!

泥孰可汗虽有虎师拱卫,然周围强敌环伺,他的处境也十分堪忧。”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

尉迟恭道:“大侄儿说得不差。俺回京之前,突厥的几个豹师在凉州附近活动异常频繁,看起来,也与这个阴谋有关。”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通过阿史那同姜的叙述可以确定,银匠失踪案、司工台血案都是围绕着刺杀泥孰可汗和我这一核心计划展开的。

所幸的是,真阿史那同姜被救出,埃兰布最终暴露其内奸的身份,这是对方没有料到的。”

说到这儿,韦韬世脸上露出了微笑,“司工台血案发生后,不管是从出城追剿金银的左右卫骑兵或是来自城门方面的消息,都能够证实一点!

那就是埃兰布、踏山铁骑、失踪的银匠以及一百一十万两金银都还在长安城中。”

武元庆点了点头:“弟子认为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恩师,动手吧!”

韦缙云也兴奋起来:“儿与师兄之见相同。二袭埃兰布府,抓捕埃客,撬开他的嘴巴!”

韦韬世一扬手道:“越是这个时刻,越要沉住气!

你们想一想隐藏在桃花村草垛中那五辆神秘的马车是做什么用的?

五名车夫为什么要将它们停在北门大车台?

你们再想想,我们突袭埃兰布府,在后园中看到的恰恰也是五辆马车……

而且,与桃花村中的五辆马车从外形到颜色一模一样。这难道会是巧合吗?”

韦缙云想了想不解道:“这里面定然隐藏着什么玄机。”

韦韬世点点头道:“说得好,这之中的玄机又是什么呢?”

众人面面相觑。

章节目录 第1053章 寻回清城公主 韦韬世又道,“今日傍晚,埃兰布的夫人王氏前来见孤。

她对孤说,昨夜大雨,看到后园中灯火通明,数十名工匠手持瓢状器皿,往那五辆马车上浇着什么东西。”

韦缙云与武元庆相视道:“哦,有这等事?”

韦韬世道:“而我们突袭埃府,打开暗道,却只看到几个做铜活儿的木匠。这些奇怪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

韦缙云听着韦韬世的话,思索着点了点头。

武元庆道:“是我们太急了。”

韦韬世耐心地道:“虽然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埃兰布犯罪的确凿证据,但对于整个案情来说,并没有勘破——

失踪的银匠仍然不知所踪;

罪魁祸首埃兰布及踏山铁骑潜隐行迹;

百万两金银尚不知藏匿何处。

实际上,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一旦我们贸然行事,打草惊蛇,所有的线索便会立刻中断,我们长时间跟踪得到的一些宝贵线索也会丧失作用。

因此,我要告诫你们,出击的时候还没有到。大家要忍耐,再忍耐,等候他们先动起来,那样,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韦缙云三人彼此对视,都点了点头。

韦韬世拍了拍韦缙云的肩膀道:“相信我,这一时刻应该不会太久了。”

韦缙云解嘲道:“还以为快结束了,谁知道,还早哩。”

韦韬世微笑道:“别泄气,我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了。”

话音未落,韦菲薇飞跑而来,气喘吁吁地道:“王爷,王爷,回来了!找着清城公主了!”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哦,现在哪里?”

韦菲薇一指:“在正堂!”

韦韬世冲众人一摆手道:“走!”

韦瑶和李华若坐在榻上聊得正欢。

突然,李华若从榻上跳起来,吃惊地喊道:“是他!陶先生就是韦韬世!”

韦瑶笑道:“是呀!”

李华若道:“是茶馆里说书人说的《九千岁》中,能审阴司审鬼魂的韦韬世!”

韦瑶提高声调,一字一顿地道:“正是。”

李华若一撇嘴道:“骗人!”

韦瑶笑道:“我骗你干什么,真的是。韦韬世叫什么?”

李华若脱口答道:“韦略呀。”

“公主殿下,臣就是韦略!”

随着话音,正堂门打开,韦韬世、韦缙云、武元庆、尉迟恭快步走了进来。

李华若赶忙跳起身,又惊又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韦韬世微笑着走到近前,躬身施礼道:“清城公主,臣有礼。”

身后众人随韦韬世一齐行礼。

李华若好奇地望着韦韬世道:“你真的是大名鼎鼎的平驱王韦韬世?”

韦韬世微笑道:“那不过是世俗之人讹传,臣不过是个普通人,与令尊同殿为臣。”

李华若不住地上下打量韦韬世道:“可说书的说你能审鬼魂!”

韦韬世笑答:“那更是无稽之谈,是假的。殿下不必当真。”

李华若略感失望地哦了一声。

此时,从韦韬世往下,所有的人还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这行礼,尊重的不是李华若这个小丫头片子,而是李世民御封的“清城公主”。

纵观大唐的公主、郡主,不管是宗室或者勋贵,那都是多如牛毛!

可能像文成公主那般举行册封典礼的,也只有唯二的李华若了。和亲乃国家大事,李世民很是看重。

清城公主李华若此时此刻,已经成为了大唐的脸面。

韦缙云不满地道:“我说公主殿下,你准备让臣等撅到什么时候呀!”

李华若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众人仍在向她行礼。

她“扑哧”一下笑了,眼珠子一转道:“这样吧,除了这个韦缙云之外,其他人都免礼。”

众人一愣,站直身体。

韦缙云“哼”了一声,根本不理她那套,同大家一起直起身,愤愤地道:“这厮甚是无赖……”

韦韬世道:“哎,缙云……”

李华若瞪着韦缙云道:“你骂我,我告诉皇上去!”

韦缙云冷笑一声道:“你最好现在就去,他正等着杀你呢!”

李华若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韦韬世一拽韦缙云道:“缙云,你这是做什么,她一个小女孩儿,怎么和她一般见识。”

韦缙云气愤道:“这厮甚不成人,从来不替旁人着想。为自己好玩儿,转眼就不见了踪迹,害得大家满山遍野,城里城外的找寻!”

李华若哭道:“谁让你们找我了!我都跑到乡下去了,你们还不放过我!

你以为我愿意跑啊,我父王要把我嫁到突厥去啊!要你到突厥去,你愿意吗?你……”

这一下哭得大家直发毛,韦韬世瞪了韦缙云一眼,韦缙云也有些不知所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韦韬世走到李华若身边,哄劝道:“好了,大侄女,不要哭了。哎,对了,瑶儿,你是怎么找到公主的?”

韦瑶道:“我刚进埃府的那会儿,雨下的正大,在后园门前看到两个家丁拖着个人走了出来……

仔细一看,正是清城公主,我这才出手将那两个家丁打倒,将她救了出来。”

韦韬世道:“还真是凑巧得很啊。”

李华若抽咽两声,点了点头道:“本来我躲在后园的马车上睡觉……”

韦韬世眉头一扬道:“哦,后园的马车里?”

李华若点点头道:“是,后园里有五辆马车,我在最后一辆里面。”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与韦缙云、武元庆二人对视一下,二人也凑了过来。

韦韬世又问道:“后来呢?”

李华若看了韦缙云一眼道:“到了半夜,下起大雨,我听到外面有喊叫声……

忽然间醒了过来,额头一下碰到车厢壁上被烫掉了一块皮,我用手去摸车厢壁,可烫了!

我悄悄往外看去,看见有二十多名工匠手持铸瓢把一种液体往马车的夹缝里灌,旁边还有手拿武器的家丁看守。

我从车里跳了下来,想凑近点儿看,没想到被院里的家丁发现,抓住了我。”

韦韬世拳掌相击道:“公主所言,与王氏所说完全相同。”

韦缙云眉头一扬道:“哦?”

韦韬世道:“公主,你看到这些人将瓢里的液体倒在马车的车厢壁上?”

李华若点点头道:“差不多吧。”

章节目录 第1054章 埃府有动静 韦韬世道:“你刚刚还说,头碰在马车的车厢壁上,被烫脱了一层皮?”

李华若摸着额头道:“是呀,你看看……”

韦韬世定睛一看,果然,李华若额头上有块红色疤痕。

韦韬世道:“瑶儿,你先带公主殿下去休息吧。”

韦瑶连忙回答:“是,公主殿下,请跟我来吧。”

李华若站起身跟着韦瑶向门外走去。

忽然,她停住脚步转过身道:“王叔,你要小心,有人想杀你。”

韦韬世吃了一惊,抬起头来。

屋内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韦韬世微笑道:“嗯?公主说什么?”

李华若咽了口唾沫道:“我在一所破道观里,听两个穿黑斗篷的人说的……”

韦缙云与武元庆、尉迟恭对视了一眼道:“那两个人长得什么样子?”

李华若看了韦缙云一眼道:“凶巴巴的干吗?他们都带着风帽,我没看见。”

韦缙云刚想说话,被韦韬世拦住了,他躬身道:“多谢殿下关怀,臣自会小心。”

李华若点点头,跟着韦瑶走出门去。

尉迟恭笑道:“这丫头说话,真是有些不着边际。”

武元庆也笑道:“大统军与我所见一致。咱们这位公主啊,恐怕是脑子不太好使。”

韦缙云看见韦韬世在一旁沉思便问道:“父王,您在想什么?”

韦韬世眉头一紧道:“埃府后园中的马车孤见过,有两层车厢壁,中间有近一寸的空隙。

公主说将液体浇在车上,就应该是倒进两层厢壁间的空隙中。”

韦缙云道:“不错,那马车我也看见过,确实如此。”

韦韬世道:“公主又说,车厢壁滚烫,以至于触碰之下,竟能将人烫得皮肤滑脱……

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此之烫?这些人在做什么?”

韦缙云请命道:“父王,我再探探埃府?”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埃府后园一片寂静,只有廊柱下的风灯发出微弱的光。

一道人影闪电般掠入园中,正是韦缙云。

他隐伏在后山墙旁,四下观察着,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后堂门前的五辆马车竟然不见了。

韦缙云四下张望,见园中无人,就舔破窗纸向后堂中望去,堂里空空荡荡。

韦缙云略一沉吟,纵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已是深夜,坊市中一片寂静。

距埃兰布府后门不远处的一个露天茶棚中,张寒风、张炎风率几名卫士严密监视。

人影一闪,韦缙云如寒鸦一般从天而降,落在茶棚前。

张寒风、张炎风一惊,赶忙跑过来:“河东王。”

韦缙云点了点头道:“有动静吗?”

张寒风摇了摇头道:“没有。”

韦缙云道:“刚刚我潜入府内查看,发现原来放在后堂门前的五辆马车不见了。”

话音未落,静夜中传来吱呀一声轻响,紧接着,埃府后门缓缓打开。

韦缙云嘘了一声,拉着张寒风、张炎风躲进茶棚。

五辆马车从后门中缓缓驶出,向坊外而去。

张寒风惊道:“与桃花村的五辆马车一模一样!”

韦缙云点了点头,低声吩咐道:“留下两名卫士继续监视,其余人随我跟上。”

众人奔到茶棚后,牵出战马翻身而上,尾随马车而去。

五辆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走得非常慢。

韦缙云、张寒风、张炎风率卫士们远远跟踪。

张寒风轻声道:“河东王,这马车怎么走得如此之慢?”

韦缙云深深点了点头道:“是有些奇怪。哎,这是什么地方?”

张寒风看了一眼四周道:“好像是北市。”

韦缙云猛地明白了:“他们要去大车台!”

话音未落,张炎风轻声道:“河东王,马车拐弯了。”

韦缙云抬头向前望去,果然,马车转过街角向西驶去。

韦缙云一摆手道:“跟上!”

静夜中,五辆马车缓缓驶来,为首的车夫长鞭一抖,马车拐进了大车台。

远处,跟踪的韦缙云一行勒住了坐骑。

张寒风轻声道:“他们进去了。”

不远处的墙角后,两名监视的卫士跑了过来道:“河东王。”

韦缙云点点头道:“有什么动静吗?”

卫士道:“没有。从下午五辆车放在这儿就再没有人来过。”

韦缙云对张寒风道:“你们在此等候,我去看个究竟。”

张寒风连忙答是。

韦缙云腾身而起,身形急纵向大车台奔去。

大车台内停着五行八作、各式各样的数十辆马车。

不远处大车店的房顶上人影一闪,韦缙云落在屋脊上,定睛向大车台内望去。

台内的车辆一排排停得非常整齐。

从桃花村来的五辆马车与刚进来的五辆马车,十辆一模一样的车停在最后一排,五名车夫正站在车旁闲聊。

韦缙云伏在屋脊仔细地观察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过了一会儿,领头儿的车夫对其他人摆摆手,车夫们跳上马车。

屋顶上的韦缙云腾身而起,疾掠而去。

张寒风、张炎风率卫士们牵着马在街角等待,头顶人影闪动,韦缙云从房上纵身跳下,低声道:“来了!”

顷刻间,大车台内响起了马蹄声。

五辆马车缓缓驶了出来,向北门方向而去。马车一改刚刚缓慢的速度,走得非常快。

张寒风道:“嘿,它怎么突然快起来了?”

韦缙云略一沉吟道:“留两名卫士继续监视大车台,其余人随我跟上!”

张寒风道:“我带一个人留下。”

韦缙云点点头,众人飞身上马,尾随马车而去。

五辆马车呼啸着驶过南门。

韦缙云率众卫士远远跟随。

五辆马车飞驰在街巷上,韦缙云率卫士不远不近地跟着。

张炎风道:“河东王,他们好像是在城里兜圈子。”

韦缙云哼了一声道:“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跟上!”

五辆马车飞奔而去,停在埃兰布府后门,后门打开,马车鱼贯而入。

远处,韦缙云勒停战马,深深吸了口气,对张炎风道:“你留在这儿继续监视,我回府向父王禀告。”

回到平驱王府,韦缙云将情况一一承禀。

韦韬世猛地转过身,问道:“什么?后园中五辆马车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055章 失踪的马车 韦缙云道:“正是。寻遍后园也没有发现马车的踪迹,于是便赶到后门找到负责监视的张寒风,没说两句话,埃府后门打开,后园中那五辆马车就驶了出来。”

韦韬世双眉一扬道:“你能肯定是后园那五辆马车?”

韦缙云道:“与桃花村那五辆车从样子到颜色都一模一样。”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你继续说吧。”

韦缙云道:“车走得很慢,大约用了半个时辰才到北门大车台。”

韦韬世道:“他们去了大车台?”

韦缙云道:“正是。我随后潜入暗中监视,看到桃花村来的五辆车与埃府后园来的五辆车并排停在最后一列。

呆了大约一盏茶工夫,新到的五辆马车离开大车台,在城中绕了个圈子,又回到埃兰布府。”

韦韬世一惊,问道:“桃花村那五辆车呢?”

韦缙云道:“仍然停在大车台。张寒风率卫士在那里监视。”

韦韬世轻轻松了口气,喃喃地道:“埃府之事真是愈演愈奇呀!五辆马车招摇过市,在大车台停了一下,又驶回府内。这是什么意思?”

韦缙云道:“我也觉着纳闷儿。”

韦韬世沉吟片刻道:“缙云,你马上命人传令,负责监视的所有卫士加紧戒备,绝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韦缙云道:“我马上就去!”

卯末辰初,街道上热闹起来。

大车台外,一辆辆马车疾驶而出,向上东门方向而去。

张寒风和另一名卫士坐在大车台对面的早点摊儿上,一边吃饭一边监视着车辆的情况。

随着一阵车轮的轰鸣声,两辆黑色高槽帮的敞篷马车缓缓驶出大车台,车上没有拉货,却走得很慢。

张寒风对卫士道:“没见到桃花村的车出来吧?”

卫士摇摇头。

话音刚落,又是三辆黑色高槽帮马车缓缓驶出大车台,向东门方向而去。

张寒风看了看天色,喝了口茶。

远远的,五辆黑色高槽帮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东门前。

一名队长率军士快步上前道:“你们是哪儿的?”

车夫赔笑将手中的文牒递上前去道:“我们是西市李家绸缎庄的。”

队长盘问道:“出城做什么?”

车夫道:“办货。”

队长点了点头:“车上有什么?”

车夫道:“什么也没有,是空车。”

队长冲身后的军士一挥手道:“检查!”

几名军士快步上前,将五辆马车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仔细地检查了一过儿,并无可疑之处。

队长一摆手道:“好了,走吧。”

马车缓缓起动,向城外驶去。

车轮经过之处,地面上的青石被轧得裂了开来。

大车台内已经不再出车。

坐在对面早点摊儿上的张寒风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他看了看天色,又朝大车台看了看,对身旁的卫士轻声道:“不对呀,我怎么觉着里面的车都走光了!”

卫士道:“我数着呢,走了四十六辆了。”

张寒风站起身道:“你睁大眼睛在这儿盯着,我进去看看。”

卫士连忙称是。

张寒风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大车台,放眼一望,登时目瞪口呆。

大车台里空空荡荡,一辆马车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皇宫内,韦韬世向李世民上奏。

只听“啪”的一声奏折摔落。

李世民失声喊道:“埃兰布!”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正是。臣在奏折中已经写得非常清楚了。

据多方调查,及原司工台掌固、阿史那欲谷之弟阿史那同姜的证词,埃兰布与突厥阿史那欲谷关系非同寻常。

阿史那欲谷将其引为内援,代号为玄武。

正是他与阿史那欲谷同谋,将不愿附逆的阿史那同姜关进地牢。也是他利用司工台马车护送阿史那欲谷逃离长安。

还是他,将阿史那欲谷的卫士踏山铁骑隐藏在骊山中的废弃村庄——桃花村中。

于几日前率踏山铁骑突袭司工台,抢劫制器用金银,为掩盖罪证,纵火焚毁司工台,并通过其宅邸通往司工台的密道逃离现场。这条密道昨日已被臣找到。”

李世民倒吸凉气,连退两步,坐在龙椅上,半晌无言。

韦韬世轻轻咳嗽了一声。

李世民颤声道:“朕待埃兰布恩遇匪浅,他,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突然间,李世民站起身道,“不,朕不相信,朕不相信!韬世,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韦韬世长叹道:“陛下,多年来,只要是经臣手上疏的,错过吗?”

李世民无语,良久,缓缓点了点头道:“可朕还是不能相信,埃兰布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韦韬世轻声道:“事关天下宁定、社稷安危,陛下切不可徇私情而废天下呀!”

李世民紧皱眉头,坐在龙椅中,静静思索着,半晌缓缓闭上双眼。

韦韬世道:“陛下,予臣三日,必有结果。”

李世民长叹一声,道:“朕已与你便宜之权。此事……便由你处置吧。”

韦韬世又奏道:“是,还有,清城公主找到了,韦瑶不辱使命。”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此事你会同彭王处置吧……韬世,你去吧,朕想安静安静。”

韦韬世轻轻应了一声,便躬身施礼,默默退出大殿。

韦缙云和张寒风站在宫门前焦急地等待着。

韦韬世走了出来,二人迎上去,韦缙云焦急地道:“父王,桃花村那五辆马车不见了!”

韦韬世猛吃一惊道:“什么?”

张寒风哭丧着脸道:“昨夜,末将负责监视大车台,可是连眼都没敢眨一下,什么动静都没有啊!

可,可今天早晨,卑职进到大车台内一看,原来停放在最后一排的五辆桃花村的马车竟然不见了!”

韦韬世倒抽一口凉气。

韦缙云道:“张寒风,你能肯定昨夜没有任何动静?”

张寒风道:“河东王,真的没有啊!我和另一名卫士瞪着两双眼睛还能看差吗?”

韦韬世静静地思索着,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王氏关于雨夜后园的诉说、李华若的额头被马车壁烫伤,似乎都提到了工匠手持铸瓢往车厢的夹缝里浇注……

突然,韦韬世睁开双眼,脱口道:“银!那马车里是白银!”

韦缙云一愣:“什么马车、白银?”

章节目录 第1056章 埃府之谜揭晓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不好,不好!

这就是他们昨天夜里为什么要将后园的马车驶出埃府,到大车台去转一圈!其实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将马车换过了。”

韦缙云登时惊呆了:“这,这怎么可能?我一直盯着呢呀!”

韦韬世冲二人招了招手,二人凑上前来,韦韬世低语了几句。

二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叫。

韦韬世急急分派道:“目前已来不及解释了。缙云,你立刻回府召集所有卫士,出上东门追赶,一定要找到那五辆马车!”

韦缙云道:“是!”说着,二人转身向宫门外奔去。

韦韬世凝神敛气静静思索着。

猛地,他抬起头道:“韦菲薇,立刻传令,武元庆率京兆尹衙属、尉迟恭率天节府麾下众军会同南衙禁军查抄埃兰布府!”

韦菲薇高声答应,飞奔而去。

鼓声阵阵,号角长鸣。

京兆府、天节府及南衙各卫同属近千人,在武元庆和尉迟恭的率领下攻入埃兰布府。

转眼之间,府内乱成一团,丫鬟婢女四处奔逃,仆奴家甲鬼哭狼嚎。

后园门前,埃客与两名家丁惊诧地四下张望,远处,尉迟恭率麾下卫军冲杀而至,两名家丁拔刀应战,转眼间便身首异处。

埃客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尉迟恭飞起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众军一拥上前,将其绳捆索绑。

正堂里,韦韬世正襟危坐,身旁站着武元庆及长史、司马。

脚步声响,尉迟恭押着埃客快步走进堂中,狠狠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喝道:“跪下!”

埃客挣扎了两下,抬头一看,韦韬世正威严地望着他。

埃客登时浑身一颤。

韦韬世道:“嘿嘿,咱们又见面了。”

埃客强作镇静皮笑肉不笑地道:“啊,殿下,不知为何将小人捆绑在此呀?”

韦韬世发出一阵嗤之以鼻的笑声道:“埃客,本王让你见个人,见到此人之后,看看你还会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韦韬世击了三下掌。

脚步声响,阿史那同姜大步走上堂来,站在韦韬世身旁。

埃客猛吃一惊,赶忙低下头去。

韦韬世对阿史那同姜道:“这就是你被囚期间,顶替你在司工台当差的那个假阿史那同姜。”

埃客登时脸如土色,阿史那同姜重重地哼了一声。

韦韬世道:“埃客,还有几个人,也许你想见一见。”

埃客浑身颤抖着抬起头来。

韦韬世冲武元庆使了个眼色,武元庆大喝一声:“带上来!”

几名衙役带着失踪银匠们的家眷快步走上堂来,走在最前面的便是周氏,她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埃客,埃客也正在此时抬头望向她。

四目相对,周氏一声大叫:“是你!”

埃客赶忙低下头,浑身上下不停地筛糠。

周氏抬起头,又看到了阿史那同姜,她登时愣住了。

韦韬世道:“周氏,你仔细看一看,哪个是银匠们的雇主?”

周氏看看阿史那同姜,又看看埃客,猛地,她抓起埃客喊道:“九千岁,就是他,他就是我丈夫的雇主!”

埃客狠狠将她的手甩开道:“你这疯女人,哪个是你丈夫的雇主!”

银匠的家眷们一听周氏叫喊,立时围了上来。

人群中有人喊道:“就是他!就是他把我男人带走的!”

“你这天杀的,还我儿子!”

“你把我丈夫骗到哪儿去了?姐妹们上啊,撕了这个王八蛋!”

堂上登时乱作一团,女人们一拥上前,将埃客围在中央,又抓又挠,又咬又撕。

转眼之间,埃客满面血痕,七窍破裂,衣服更是变成了布条子。

韦韬世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埃客厉声号叫道:“快来人呀,出人命了!衙门管不管呀!”

韦韬世摆了摆手,衙役们上前将家眷们拦在一旁。

埃客浑身是血,滚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身来。

韦韬世望着他道:“四个问题,第一,埃兰布在哪儿?

第二,踏山铁骑在哪儿?第三,失踪的银匠在哪儿?第四,王氏在哪儿?”

埃客猛吃一惊道:“这,这,殿下的话,小的听不懂啊!”

韦韬世站起身,指着埃客对众家眷道:“这个人交给你们了。”

说完,转身就要向堂外走去。

妇女们一声号叫猛扑上来。埃客吓得连滚带爬,抱住韦韬世的腿喊道:“我说,我说,我全说!”

韦韬世收住脚步道:“本王在听。”

埃客带着哭音儿道:“他们,他们都在后堂下的密室中!”

韦韬世道:“上次本王检查过那间密室,并未发现异常。埃客,你在撒谎是吗?”

埃客急辩道:“真的没有。殿下,府中的暗室是一个可以转动的大圆盘,消息室在后园外小桥旁的一座假山之中。

机关分为几层,第一层是掩护用的,你们那天突然来到,就是我命人暗中启动了第一层机关。

埃兰布、踏山铁骑、银匠和夫人,分别在二三四层中。”

话音刚落,韦韬世便道:“现在就去埃府!”

埃兰布府邸

韦韬世道:“头前带路。”

埃客连忙站起身道:“是,是!”

另一边,几名军士守卫在密道之中。

忽然,密道尽头的暗门砰的一声打开了,守卫军士猛吃一惊。

说时迟,那时快,人影晃动,一柄弯刀从门内飞出,两名军士转眼间便倒在地上。

剩下的军士大惊,转身向密道外奔去。

已经晚了,密道中腾起一团团寒雾,几名军士的人头如箭一般飞了出去,尸身倒在地上。

一个人飞鹰般落在了地上,缓缓转过身,正是阿史那横益。

他收起钢刀,冲门里挥了挥手,踏山铁骑一个接一个鱼贯奔出暗门。

所有人都穿着衙役的服色。

阴森的黑影映在门框上,最后一个人缓缓走出暗门。

正是埃兰布,他四下看了看,冲阿史那横益一摆手。

所有人迅速无声地向密道外奔去。

众军将后堂团团围住。

“轰隆”一声巨响,西山墙缓缓打开。里面是第一次突袭埃府时看到的掩护层。

韦韬世、武元庆、尉迟恭以及银匠们的家眷站在堂中。

又是一声巨响,掩护层缓缓转动起来,就像舞台上的转台一般,众人紧张地望着前方。

章节目录 第1057章 后患 转眼间,一座巨大的密室映入眼帘,里面矗立着数十座红泥搭砌的熔银炉。

二十多名银匠身戴镣铐,神情委顿,靠坐在墙边。

“咔噔”一声巨响,密室停止了转动。

一名银匠抬起头来,登时看到了外面的情景,此人正是曹渊。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半晌,他才颤抖着跳起身喊道:“师傅们,有人,有人救咱们来了!”

密室中登时乱了起来,所有银匠都挣扎着爬起身,向外张望。曹渊喊道:“娘子!”

周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顾一切地冲进密室。

登时,后堂中哭声一片,家眷们哭喊着冲进密室寻找自己的亲人,儿子和娘搂抱痛哭;妻子与丈夫相拥而泣。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微笑。

武元庆与尉迟恭相视而笑。

京兆长史率衙役们走进密室将银匠和家眷们带出密室,领到后堂之外。

韦韬世对尉迟恭道:“命众军做好准备,第三层便是埃兰布和踏山铁骑。”

尉迟恭举起令旗。

数十名千牛卫和天节军士手持强弓硬弩快步上前,面对暗门站好。

“轰隆”一声巨响,第二层缓缓转动起来。

尉迟恭令旗一摆,副将大喝道:“上箭!”

弓弩手弯弓搭箭,对准了暗门。

“咔噔”一声巨响,一座环形密室缓缓停在眼前。

尉迟恭令旗挥下,众军乱箭齐发,一阵箭雨过后,众人才发觉密室中并没有人。

韦韬世手一摆,快步走了进去,尉迟恭率众军一拥而入。

偌大的密室中摆着很多床铺及突勒人的衣物,桌上有盘碗、水壶等什物。

显而易见,这里不久前还有人居住。

韦韬世缓缓地踱了两步静静思索着,他抬起头脱口喊道:“不好!”

尉迟恭吃惊地道:“怎么了?”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立刻命埃客打开通往司工台的暗门!”

尉迟恭道:“是!”

司工台密道中尸横遍地。

一阵脚步声响,韦韬世、尉迟恭率众军通过暗门冲进了密道中。

众人登时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韦韬世狠狠一跺脚:“都怨我,没有早想到这条路!白白地折损了这些军士!”

尉迟恭咬牙切齿地道:“奶奶的,我就不信,他们能飞上天去!弟兄们,跟我追!”

说着,他拔出腰刀冲出密道,众军震天呐喊紧随其后。

刺史府衙役替银匠们打开镣铐,后堂外欢声雷动。

堂门一开,韦韬世率几名卫士快步走了出来。

周氏跑上前来,高声喊道:“姐妹们,平驱王替咱们找回了家人,咱们给平驱王磕头啊!”

众银匠和家眷们翻身跪倒,高声喊道:“谢王爷救命之恩!”

韦韬世上前两步扶起曹渊夫妇道:“快起来,大家请起!”

众人站起身来。

韦韬世道,“没有什么可谢的,这些都是我们份内当做的!但教百姓无恙,便是对我们这些当官的最高的奖赏了!”

曹渊夫妇拉住韦韬世的手哽咽道:

“王爷,若是没有您,我夫妻二人恐怕就再无见面之日了,王爷,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说着,二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叩下头去。

这一下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众人再一次跪倒在地。

韦韬世的眼圈红了,他与武元庆快步上前走到银匠和家眷们中间,拉起大家道:“起来,快起来!快快请起……”

可银匠和家眷们却没有一个起身的,众人连连叩头,哭成一片。

武元庆转身对衙役们道:“快,扶大家起来。”

衙役们上前将众人一一扶起。

韦韬世对武元庆道:“告诉长史,失踪的银匠每家赍发补偿费五十贯,明日到京兆府领取。”

武元庆叫过长史,将韦韬世的话复述了一遍。

长史跑上台阶对众人宣布,院中登时欢呼声一片。

银匠和家眷们在长史和司马的安排下,渐渐散去。

韦韬世长出了一口气,对武元庆道:“银匠们找到了,总算是卸掉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啊。”

武元庆道:“只可惜让埃兰布和踏山铁骑逃走了!”

韦韬世的脸色登时沉重起来:“此事甚为可虑,要尽快将这一干恶贼擒获,否则天下不宁啊!”

武元庆点点头道:“对了,恩师,搜遍府中,也没有找到王氏的下落。”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已经遭遇了毒手……元庆,下令继续寻找。”

武元庆道:“是,恩师,今日,您怎么突然决定要查抄埃兰布府?”

韦韬世道:“因为一切已经成熟,无需再等了。”

武元庆道:“哦,可昨日您还说过,要耐心等待。”

韦韬世道:“一个看似偶然的突发事件,令孤将发生的一切全部串联起来,终于找到了答案。”

武元庆兴味陡增,问道:“是什么事件?不瞒您说,弟子至今还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韦韬世道:“昨天夜里,埃兰布府中驶出了五辆马车,这五辆马车我们非常熟悉……”

武元庆接口问道:“是不是埃府后园门前那五辆双层车厢壁的马车?”

韦韬世点头道:“正是。这五辆马车从外形到颜色,都与桃花村驶来的五辆马车完全相同。”

武元庆道:“不错。”

韦韬世继续说:“这五辆马车驶出埃兰布府后,来到北门的大车台,在那里呆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随后跟踪的缙云亲眼看到十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并排停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从埃府驶来的五辆马车离开,从桃花村来的那五辆马车仍然留在了大车台。

缙云留下寒风继续监视,自己领其他卫士跟踪埃府的马车。

他们发现,与来时不同的是,五辆马车来的时候走得非常缓慢,而离开时却很快。”

武元庆不解地道:“这是为什么?”

韦韬世道:“不要着急,听孤慢慢道来。那五辆马车在城中绕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埃兰布府中。”

武元庆更为迷惑,喃喃道:“怪哉,这是何意呀?”

章节目录 第1058章 银车 韦韬世道:“今日清晨,负责监视大车台的张寒风惊奇地发现,由桃花村驶来的五辆马车,竟然奇异地从大车台消失了。

在这之前,张寒风和另一名卫士不错眼珠地监视,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武元庆倒吸一口凉气道:“这可真是奇了……”

韦韬世道:“听说此事后,我也觉得万分诧异,然而,孤突然想到了王氏和公主所说的那番话,她们亲眼看到几十名工匠手持铸瓢,将瓢中的液体倒在后园那五辆马车之上。”

武元庆道:“不错。可这与桃花村马车消失有什么关系呢?”

韦韬世道:“我们第一次突袭埃府时看到,后园的五辆马车有两层车厢壁,中间有一寸宽的缝隙,是吗?”

武元庆道:“不错。”

韦韬世道:“其实,王氏和公主看到的数十名手持铸瓢的工匠就是失踪的银匠,他们一直被埃兰布秘密关押在密室之中。

埃兰布血洗司工台,将一百万两金银通过密道运回府中,埃客便立即组织银匠将这一百多万两金银熔化成水,而后浇在马车两层厢壁间一寸厚的缝隙之中。”

武元庆仍感困惑,问道:“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韦韬世道:“因为埃兰布非常明白,一旦他的阴谋败露,朝廷势必会派禁军四出追查金银的下落。

金银的分量非常沉重,载运马车是走不快的,因此,根本无法逃脱追查。

于是,他便想出了这样一条巧计,将金银铸造成马车的车身。

我们都知道,不管是谁,检查车辆时,主要是检查车内有无夹带,而不会检查车辆本身。

更不会有人想到,车体是由金银铸成的。

这样他们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抢劫来的金银运离京师。”

武元庆轻轻地点了点头。

韦韬世道:“昨夜,公主的额头碰在了车厢壁上,登时烫掉了一层肉皮儿,这就是因为滚烫的金银水浇在两层车厢壁的缝隙之间。”

武元庆恍然道:“啊,是这样。原来,摆在后园之中的,竟是五辆银马车!”

韦韬世道:“不错。他们昨夜将五辆银马车浇铸完工,便立即驶离埃府向大车台而去。”

武元庆道:“也就是说,师弟和卫士们在后门看到的就是这五辆银马车?”

韦韬世道:“正是。”

武元庆释然道:“难怪师弟会觉得马车走得很慢。”

韦韬世点点头道:“不光如此,每一辆驶出的银马车上还带着一名车夫。

当缙云跟踪银马车来到大车台后,为怕暴露不能离得太近。当他潜入之时,实际上,换车已经结束了。”

武元庆道:“也就是说,银马车留在了大车台,而桃花村来的五辆马车驶回了埃兰布府?”

韦韬世道:“说得对极了,这就是为什么缙云会觉得回程的马车走得很快的缘故。”

武元庆接口道:“这是因为,银马车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了普通马车。”

韦韬世道:“当天夜里,留在大车台银马车中的五名车夫悄悄将所有马车的两层木板车厢壁拆掉。

此时,浇铸在两层板壁间的银水已经凝固,便自然地形成了一寸厚的车厢壁。

我们都知道,白银凝固后与空气接触会变成黑色。”

武元庆道:“不错。”

韦韬世道:“当五名车夫将马车拆卸完毕,原来的五两暗红色厢式马车就变成了五辆黑色高槽帮敞篷货车……

第二天清晨,大车台内停放的车辆纷纷出城,改头换面的五辆银马车就这样大摇大摆地从张寒风面前驶过……”

韦韬世长出一口气道,“想通了这一点,一切便都豁然开朗。于是,孤才决定查抄埃兰布府邸。”

武元庆由衷地道:“如此绝智,天下仅恩师一人矣!”

韦韬世摇摇头:“然而,孤还是忽略了司工台下的密道,致使埃兰布逃走。”

武元庆道:“恩师,这怎么能怪您呢?谁知道埃兰布府中的密道竟然能够转动。”

韦韬世轻轻地叹口气:“元庆,事不宜迟,你立刻传孤天节大令,全城戒严,命南衙禁军全城搜捕埃兰布和踏山铁骑!”

武元庆道:“是!”说着,转身离去。

韦韬世望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长安城里南衙禁军开进一条条坊市。

传令兵纵马街道高声喊喝:“圣上有旨,京师全城戒严,买卖铺户关张,行人归家!有违令者,抗旨论处!”

转眼之间,大街小巷一片肃杀。北风吹来,落叶漫卷。

五辆黑色高槽帮马车停靠在路边,数十名千牛卫将马车团团围住,五名车夫被押在道旁。

韦缙云站在车旁仔细检视着面前的马车,马车黑黝黝的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韦缙云蹲下身,望向地面。头一天刚下过雨,地上的车辙非常清晰。

五辆马车的车辙竟然有两尺多深。

韦缙云站起身对身旁的张寒风道:“你带十个人将这辆马车抬起来!”

张寒风立刻点齐十人,围在车旁,喊着号子一齐用力,马车竟然纹丝不动。

韦缙云一摆手,卫士们闪在一旁,他拔出决云剑,用剑刃在车身上刮了一下,收回一看,果然,剑刃上沾着些银渣子。

韦缙云插回长剑,从袖中取出手帕用力在车厢上擦着。

所有卫士都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车厢表面黑色的氧化物渐渐退去,露出了下面的银白色。

韦缙云露出了微笑,对张寒风道:“没错,就是银马车。”

张寒风点了点头。

韦缙云道,“叫弟兄们把它擦亮!”

平驱王府正堂,韦韬世缓缓踱着步子静静地思索着。

门声一响,武元庆、尉迟恭快步走了进来。

韦韬世迎上前去道:“怎么样?”

武元庆道:“南衙禁军遍搜全城,没有找到埃兰布和踏山铁骑的踪迹。”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道:“不应该,他们人数众多,目标很大,怎么可能找不到呢?难道他们还有别的落脚之处?”

尉迟恭将手中的一张名帖递上前去道:“我率部下搜查西市,在一座废道观里找到了这个!”

章节目录 第1059章 终局 韦韬世接过,打开一看,登时吃了一惊,那正是他给王氏的名帖。

他猛抬起头道:“这名帖是在西市找到的?”

尉迟恭点了点头:“正是。西市的一座废堂子。”

韦韬世对武元庆说道:“元庆,叫韦瑶来,去西市!”

“我也要去!”外面传来了李华若的声音。

韦韬世抬起头,韦瑶和李华若跑了进来道:“公主说闲着没意思,要来找您聊天儿。”

韦韬世笑了:“公主啊,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些危险,你看这样好不好,待臣办事回来再陪你聊天?”

李华若道:“我才不怕危险呢!平驱王叔,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蹿房越脊,高来高去,陆地飞腾——又跑了,你还得找我。”

武元庆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韦瑶解围道:“父王,就带她去吧,有我呢。”

韦韬世点了点头道:“好,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西市街道一片寂静,北风吹过,发出阵阵呼哨。

静夜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韦韬世、武元庆、韦瑶、李华若、尉迟恭率一干卫士、军俑高举火把,来到道观外。

韦韬世一挥手,众人破门而入。

观内空无一人,四周冷冷清清。

韦韬世深吸口一气,环视着周围。

忽然,李华若颤声道:“这,这里我来过。”

韦韬世猛地回过头道:“你来过?”

李华若点点头:“当时父王为了找我,率人搜查西市,我逃进了这里……我,我……”

韦瑶看了她一眼道:“你什么?”

李华若道:“我看到有两个穿黑斗篷的人走了进来,两个人在这儿说了很长时间……”

韦韬世问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李华若道:“说,说要杀,杀死韦略……”

所有人都惊呆了。

武元庆道:“你昨夜说,有人要杀死平驱王,就是在这里听到的?”

李华若点头道:“是啊!”

武元庆与尉迟恭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韦韬世神情坦然地问李华若道:“你还听到了什么?”

李华若想了想:“别的不太记得了……

因为我听说书的经常讲王叔你叫韦略这个名字,所以他们说起王叔,我才记住的。”

韦韬世点点头。

李华若忽又说道,“哦,哦,对了,先前来的那个人管后来的那个人叫青龙。”

韦韬世道:“青龙?”

所有人面面相觑。

韦瑶道:“公主,你听错了,是玄武吧?”

李华若很坚定:“不是,就是叫青龙。”

韦瑶轻轻张了张嘴,目光望向韦韬世。

武元庆低语道:“还有青龙……埃兰布是玄武,这青龙是谁?”

韦韬世思忖道:“青龙,青龙……”

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冲武元庆、韦瑶、尉迟恭招了招手,三人凑上前来,几人开始窃窃私语……

而后,才返回平驱王府。

平驱王府大门轰然打开,韦韬世率卫士快步走进府内。

大门关闭。

卫士们在阶下躬身道:“躬送殿下!”

韦韬世点点头:“大家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众卫士诺了一声,向后面走去。

韦韬世拾级而上,伸手推开了正堂大门,走了进去。

正堂内一片漆黑。

韦韬世奇怪地道:“菲薇,灯怎么灭了?”

没有人回答。

韦韬世高声叫道,“菲薇!”

“砰”的一声,正堂门无风自关,韦韬世吃了一惊,转过身来。

“嚓”身后传来一声轻响,红烛点燃。

韦韬世猛地转过头,一个人坐在榻上。

韦韬世定睛一看,竟然是王氏。

只见她浑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白布,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烛台旁。

一个人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埃兰布。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

埃兰布笑道:“没想到我会来?还是没想到我敢来?”

韦韬世道:“你为什么要来?”

埃兰布道:“因为只有你才能够让我安全离开长安。”

韦韬世道:“这一点的确不假。但孤很奇怪,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孤能问一问是谁告诉你的吗?”

埃兰布笑了:“你是个好奇的人。”

韦韬世试探道:“青龙,是吗?”

埃兰布的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青龙?”

韦韬世道:“他是你的联络人,你们都是阿史那欲谷的帮凶,对吗?”

埃兰布笑了笑道:“你真的很了不起。几天时间,便将如此繁复的案件弄得水落石出。世上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你这样的能力了。”

韦韬世笑道:“说句实在话,孤也很佩服你,行事精谨缜密,如此一个连环相套的大阴谋,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只是,孤有一个问题。”

埃兰布道:“什么?”

韦韬世道:“你为什么提前两个月将银匠集中起来?又为什么先将他们带到桃花村,而后再返回,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埃兰布轻率地笑道:“因为我还有别的事情要他们去做。”

韦韬世紧紧追问:“哦,什么事情?”

埃兰布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韦韬世也不纠缠,转而问道:“那孤能知道,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突袭司工台,抢劫制器用的金银吗?难道只是为了钱?”

埃兰布望着他,良久,发出一阵笑声道:“那是一大笔钱。我需要钱!”

韦韬世冷冷地道:“为了这一百多万两金银,竟然不惜残杀数以百计的生命;

竟然忍心将恢弘华美的司工台夷为平地!孤看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原因吧?”

埃兰布笑了笑,点点头道:“你的判断非常敏锐,说得一点儿不错。但还是那句话,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必须立刻将我们送出城去,就足够了。”

韦韬世笑了笑道:“恐怕不可能。”

埃兰布威胁道:“我的心情不好,不要激怒我。”

话音未落,扑扑扑几声轻响,正堂内的灯烛全部点亮,数十名踏山铁骑手持弯刀,从各自的藏身之所缓缓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阿史那横益。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倒退半步道:“看起来,孤没有选择。”

埃兰布狠狠地道:“说的对极了。因为你也令我们没有选择。”

章节目录 第1060章 胜 韦韬世缓缓点点头道:“好吧,孤可以送你们出城。”

埃兰布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非常好,我喜欢这种态度。”

说着,他冲阿史那横益一摆手,两名踏山铁骑快步走上前去,拽起榻上的王氏。

韦韬世道:“你想把她怎么样?”

埃兰布狡黠一笑:“当然和我们一同离开,她可是我的妻子呀。”

韦韬世的目光望向王氏,王氏双眼瞪得大大的,冲韦韬世轻轻摇了摇头。

韦韬世疑惑地望向埃兰布。

埃兰布已不耐烦催道:“好了,平驱王,立刻传令家人备马!记住,不要耍花招,否则休怪我无情!”

韦韬世神色镇定地点了点头。

上东城门前放着鹿砦,十几名守城军士往来巡弋。

静夜中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马队飞驰而来,转眼便到了城门前,为首者正是韦韬世,身旁阿史那横益紧紧跟随,身后是埃兰布和踏山铁骑。

守城队长一声大喝:“站住!”

韦韬世勒住坐骑。守城队长道:“什么人?

韦韬世道:“是我,韦略!”

守城队长道:“哦,是平驱王啊,怎么要出城?”

韦韬世笑了笑道:“当然不是!”

埃兰布的脸色变了,他低喝道:“你不想活了!”

阿史那横益手中的短刀抵在了韦韬世的腰间。

埃兰布低吼道:“叫他打开城门!”

只见韦韬世发出一阵大笑,声音远远传了出去。

埃兰布猛吃一惊。

韦韬世厉声喝道:“众军现身,擒拿逆贼!”

话音未落,号炮连连,杀声动地,武元庆、尉迟恭率岚城卫、南衙禁军、天节府军数千大军将上东门四周团团围住。

弓箭手站列前排,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埃兰布和阿史那横益面如土色。

猛地,阿史那横益举起钢刀,架在韦韬世脖颈上。

埃兰布嘶声喊道:“所有人都退开,否则我杀了他!”

话音未落,对面房顶上寒光一闪,银链疾飞而来,正是寒鸦剑!

“当”的一声将阿史那横益手中的钢刀打飞。

阿史那横益猛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人影晃动,韦缙云、韦瑶闪电般掠到身前,韦缙云掌中寒鸦剑化做匹练将阿史那横益围在垓心。

说时迟,那时快,韦韬世双腿一碰马肋骨,战马一声长嘶冲出踏山铁骑的包围,他拨马回头高声喊道:“救王氏!”

韦瑶一声娇喝,已扑向埃兰布身旁的王氏,两名踏山铁骑举刀迎敌。

韦瑶双剑如电,劈刺点削,转眼之间,两名踏山铁骑身中数刀落于马下。

埃兰布见势不妙,举刀刺向王氏的前胸,王氏全身绑缚,惊恐地侧身闪避,埃兰布的刀刺进她的左肩,王氏哼了一声伏在马上。

埃兰布举刀再刺,几乎同时,韦瑶赶到,她飞起一脚将埃兰布踢于马下,身体落在王氏马上,双腿一夹马肚子,战马长嘶着冲出了包围圈。

韦韬世一声断喝:“放箭!”

霎时间,箭如飞蝗,踏山铁骑纷纷中箭落马。

尉迟恭铁鞭一挥,众军高声呐喊杀入垓心。

韦瑶喊道:“父王,我去帮哥哥!”

韦韬世道:“一切小心!”

韦瑶只道:“料也无妨!”

便纵身而起,向阿史那横益扑去。

混战仍在继续,众军在尉迟恭的率领下勇猛冲杀,惯于近身突袭作战的踏山铁骑被围在中间……

只见刀枪如雨,棍棒如风,踏山铁骑纷纷落马,转眼之间便死伤殆尽。

那壁厢,韦缙云和韦瑶双双夹击阿史那横益。

本来阿史那横益就不是韦缙云的对手,再加上一个韦瑶,二人一前一后,进退有度,将阿史那横益逼得连连后退。

武元庆身旁的公主李华若看得目瞪口呆,恨不得连喘气儿都忘了。

对面,阿史那横益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

韦缙云掌中寒鸦一背,猱身而上,蹭着阿史那横益弯刀的刀锋抢进他的里怀。

阿史那横益猛吃一惊,纵跃倒翻。

韦缙云如影随形,紧追其侧,在空中飞起一脚,正踹在阿史那横益的软肋上。

阿史那横益一声大叫,身体腾空飞了出去。

韦瑶一个箭步赶上前来,剑面重重地扇在他的头顶上,阿史那横益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韦缙云一挥手,岚城卫蜂拥而上,将其按倒在地,绳捆索绑。

李华若长出一口气道:“太,太厉害了!”

武元庆看了她一眼。

李华若道,“想,想不到韦瑶姐姐也这么厉害,真了不起!”

武元庆摇摇头笑了。

城门前,战斗已经结束,踏山铁骑尸横遍地。

埃兰布被几名千牛卫拽下马来,按跪在城门之前。

韦韬世走到他面前道:“怎么样,没想到吧!”

埃兰布面色惨白,紧咬嘴唇道:“你早就想到,我会去找你?”

韦韬世点了点头,徐徐道:“在西市的道观找到孤留给王氏的名帖,这令孤非常诧异。

在搜查道观时,公主无意间说起,她逃亡之时,曾看到过两个身穿黑斗篷的人在此接头,其中一人称另一人为青龙,联想到放在三仙观中的名帖,孤立刻想到你。

全城戒严后,你一定与青龙取得了联系,他告诉你,圣上与孤便宜行事之权,只有挟持孤为人质才能将你们安全送出城去。

于是,便使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故意留下名帖,引孤前往三仙观,而你们则在青龙的掩护下潜入孤的府中守株待兔。”

埃兰布长叹一声,缓缓点了点头:“不错。”

韦韬世道:“想通了这一点,孤立刻命武元庆持天节大令调集禁军,而韦瑶则来到城门等待追回银马车的韦缙云,让他暂且不要回府,在此埋伏。”

埃兰布猛地抬起头,颤声道:“你,你知道了银车的秘密?”

韦韬世道:“当然。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京兆府了!”

埃兰布一声哀叫,瘫坐在地。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道:“埃兰布,圣上待你天高地厚之恩,你竟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而今事情败露,尔已成丧家之犬,可笑你还不思悔过,竟然挟持本王,意欲潜逃出城,继续奸谋,真是不知天理昭彰!

听本王好言相劝,立刻将奸谋和盘托出,供出同党青龙,或许尚可开脱一二,否则一旦天威降临,尔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章节目录 第1061章 非胜 穷途末路的埃兰布一阵狂笑:“想从我嘴里套出真情?你休想!姓韦的,埃兰布今日落入你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韦韬世冷笑一声:“你真是嚣张啊!可能你没有想到,孤命尉迟敬德进宫请来了圣上,观看这场好戏!”

埃兰布一声惊叫,不由抬起头来四下找寻。

韦韬世道,“有话和圣驾说吧!”说着,他高声喊喝道,“有请贞观大帝!”

号角齐鸣,鼓声大作,黄罗伞盖在城头飘扬,贞观大帝李世民驾临城头。

他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地盯着下跪的埃兰布,强压怒火道:

“平驱王,今夜的事情朕都看到了!你果然没有说错。

埃兰布,你这个逆贼,辜负了朕信任所托,倚恃着朕对你的宠信当做阴谋的筹码,真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埃兰布长叹一声,闭上双眼。

李世民道:“朕对你恩遇甚重,你为何要行此悖逆之事!”

埃兰布笑了笑道:“陛下,就不必多问了。臣,只求速死!”

李世民大怒,厉声喝道:“将此贼乱刃分尸,剁为齑粉!”

千牛卫暴雷也似答了一声,冲上前来。

韦韬世踏上一步,忙劝谏道:“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

李世民道:“平驱王,你还有何话说?”

韦韬世道:“埃兰布身上隐藏着一些秘密,事关两国和议,能否待臣审理完毕再行处置?”

李世民强压怒火,沉吟片刻道:“也罢。此番你着实不易,劳苦功高。此事便由你来处置吧。”

韦韬世道:“谢陛下。”

李世民站起身来,在宫女卫士的簇拥下走下城头,乘辇而去。

韦韬世长长地出了口气。

受伤的王氏在韦瑶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韦韬世忙迎上前去到:“夫人,你还好吧?”

王氏点了点头,指着跪在地上的埃兰布道:“平驱王,平驱王,他,他不是我丈夫埃兰布!”

一句话,在场的人全惊呆了。

韦韬世惊道:“你说什么?”

王氏又急又恨,高声道:“这个人不是我丈夫!”

韦韬世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埃兰布”发出一阵狂笑:“韦略,你的末日就要到了!就要到了!就是掰着手指也能数得出……你会比我死得惨十倍、百倍!”

说完他狂叫着跳起身来,挣脱身旁卫士的按压,扭身就跑,边跑边将手中的纸团塞进口中狂嚼。

韦韬世一声大喝:“快,拦住他!”

卫士们扑上前去,将其按倒在地,从他的口中将嚼了半截的纸团抠了出来。

韦韬世赶上前来,只见埃兰布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嘴角淌下一绺鲜血。

韦韬世伸手在他鼻端一探,已经断气了。

韦缙云跟在身后,问道:“他将毒药与纸条一起塞进嘴里了?”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打开半截纸条,上面写着:“长安东一百六十里……”几个字。

韦韬世抬起头来,韦瑶搀扶着王氏走来。

韦韬世双眉紧蹙,问道:“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氏向韦韬世回忆道:“平驱王,昨天夜里,我从您的府中回到家里……”

王氏回忆。

后堂中一片漆黑,只见电闪雷鸣中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几日你好像很忙啊。”

王氏连忙问道:“谁?”

霹雳一声,闪电亮在窗前,一个人背窗面门而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王氏颤声道:“你,你是谁?”

闪电再起,一张脸映入了王氏的眼帘。

王氏一声惨呼,瞳孔登时放大,此人正是埃兰布。

窗外响起一声焦雷。

“啪”的一下,王氏手中韦韬世名帖落在地上。

埃兰布走了过来,将名帖捡起,打开看了看。

王氏惊惧万分:“你,你是人是鬼?”

埃兰布阴恻恻地笑了笑道:“你说呢?”

王氏用力摇了摇脑袋道:“我,我是在,在做梦吧?”

埃兰布道:“当然不是。”

王氏惊叫道:“你没死!”

埃兰布点点头道:“是的,我没死。最近,你似乎与韦略走的很近。”

王氏咽了口唾沫道:“平驱王果然没有说错,你真的是司工台血案的罪魁祸首!”

埃兰布走到她面前道:“是的。他没有说错。但你做错了,你不该引他搜查后园!更不该将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你做错了事,要付出代价!”

王氏浑身战栗。

埃兰布转过身去,猛地,王氏的瞳孔放大了,惊愕的目光落在埃兰布的后脖颈上。

“埃兰布”似乎也感到了异样,转过身望着她道:“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王氏浑身颤抖着道:“你,你不是埃兰布,你不是我丈夫!”

埃兰布笑了:“因为我的脖颈上没有胎记?”

王氏捂住头,浑身颤抖着说:“你,你是谁,是谁?”

埃兰布笑了起来。

一道闪电在窗前亮起,照得埃兰布的脸阴毒可怖。

回忆结束。

王氏似乎还没有从当时的情形中恢复过来:“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我,我的丈夫竟然被换掉了……我竟然和一个陌生人生活在一起……”

她轻轻抽噎起来。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了地上的“埃兰布”。

韦缙云轻声道:“父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韦韬世缓缓摇了摇头。

韦缙云道:“难道又是人皮假面?”

韦韬世抬起头,双目缓缓合起,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已是深夜,平驱王府一片寂静。

后堂中灯火通明,里面人影晃动。

从“埃兰布”口中抢下的半截纸片拿在韦韬世手中,上面写着:长安东一百六十里……

堂上高燃红烛,韦韬世缓缓踱着,静静地思考,希望从只言片字中找到一丝线索。

韦缙云、韦瑶、武元庆带着孙行、孙天走了进来。

韦韬世停住脚步,转过身道:“验尸结果怎么样?”

武元庆道:“让他们二位说吧。”

韦韬世点点头。

孙天道:“王兄,经检验,死者脸上肌肤骨骼均属真实,并未有人为改造之迹象。”

韦韬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辛苦啦,先歇息去吧。”

孙氏姐弟行礼退下。

章节目录 第1062章 接演前文 韦缙云道:“父王,想不到案子破了,事情却越发的扑朔迷离了。”

韦韬世道:“阿史那同姜曾经说过,阴谋的核心是针对泥孰可汗和孤的。”

韦缙云与武元庆、韦瑶对视一眼道:“那又怎样?”

韦韬世沉声道:“孤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案还远远没有结束,我们刚刚破获的银车大案,只不过是个序幕,真正的阴谋还没有开始。”

韦缙云三人吃惊不小,异口同声地道:“还没有开始?”

韦韬世缓缓点了点头:“假扮埃兰布的人是谁?真埃兰布在哪里?他们为什么要使用调包计以假换真?

从假埃兰布口中抢下的纸片上写着:‘长安东一百六十里……’孤查过地图,长安城东一百六十里处有一座很大的村落,名叫王家镇。”

韦缙云、武元庆、韦瑶对视着点了点头。

韦韬世继续道,“那么,这座王家镇与埃兰布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而今,这一切都随着‘埃兰布’的死变成了难解的谜团……

直觉告诉孤,我们已经处身于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央,只要我们行差踏错,它随时可以将我们吞噬,将我们撕成碎片!”

文行至此,倒叙结束。再回到几个月后,清城公主李华若准备出发和亲的前夕……

倭国使馆

夜已深,内中静悄悄的。只有正殿还亮着烛火。

望月多信静静地坐在蒲团上。

身后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望月绘里香和望月小次郎快步走来,二人头戴斗笠,身穿武士短衫,打着绑腿,显得非常精干。

二人躬身道:“望月多信大人。”

望月多信点了点头,将两个信封递了过去,二人拆开看了一遍。

望月绘里香惊叫道:“大人,这二人可是朝廷的钦犯呀!”

望月多信“嘘”了一声,镇定地道:“我为你们传达的都是圣上的旨意。你们必须遵从!”

望月绘里香和望月小次郎对视一眼,忙道:“是!”

望月多信道:“记住,要不留痕迹。绝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望月绘里香点了点头,轻轻问道:“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吗?”

望月多信点了点头。二人快步走出大殿。

佛像后人影闪动,一个身穿套头黑斗篷的人快步走了出来。

望月多信起身道:“青龙兄,你都听见了吧?”

青龙伸手掀开了头戴的风帽。

一张狰狞的面孔暴露在青灯之下,正是彭王李元则。

他满意地笑道:“非常好,大和武士最可贵的一点就是尊奉主公的命令,而且,从不问为什么。”

望月多信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元则长长地出了口气道:“李世民和韦韬世就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两位遣唐使怎么会变成我们的人。”

说至此,他又不禁发出一阵狞笑,轻声道:“打开牢笼擒猛虎,放出诱饵吊金鳌。韦韬世,你的末日到了!”

清晨太阳初升,雾霭氤氲中,鼓乐齐鸣,送亲使团在大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师城门。

为首的韦缙云、裴延休、郭孝恪在马上回首向城头望去。

韦韬世和韦瑶兀立城头,静静地望着他们。

三人翻身下马,躬身遥拜。

韦韬世抱拳拱手以示还礼,韦瑶则含泪挥手。

韦缙云三人拜罢纵身上马,随使团开出城去。

三人的背影越走越远,此行路途凶险,等待他们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挑战。

另一边,张炎风已经到了突厥境内。

苍茫大漠,黄沙漫天。

远远的,一支马队疾驰而来,扬起一片黄沙。

马队转眼间来到近前,为首者一声大喝勒住了战马,不是别人,正是八风校尉之一的张炎风。

他手搭凉篷,四下环顾,猛地伸手指向西边,对身后的卫士们喊道:“你们看,银沙河!”

众卫士举目望去。

张炎风道:“突厥的银沙城,就在银沙河北岸,我们到了,大家加把劲儿!”

说着,他一声大喝,战马欢叫着向前冲去。

银沙城位于银沙河南岸,是阿史那泥孰的都城。玉龙城与之相比,就相形见绌了。

因其位在丝绸之路,与西域三十六国经济文化融汇交通,尤其是受到波斯和大食文化的影响,故虽地处荒漠之中,却也颇为繁华。

远远的,张炎风率众卫士策马赶到,停在银沙城的城门前。

守卫城门的突厥军士一拥上前,将众卫士团团围住,厉声喊道:“汉人奸细,下马!”

张炎风勒停座骑,用突厥话高声喊道:“请上复咄陆大可汗,大唐平驱王韦略有书信呈递!”

守门军士疑惑地望着他。

张炎风用突厥语道:“请你立刻前去禀告咄陆可汗!我们在此等候!”

守门军士点了点头道:“好吧,你等着。”说着,翻身上马,向城里奔去。

咄陆可汗的牙帐位于最繁华的大街上。

辉煌的金顶、高耸的宫门象征着突厥大可汗无上的威权。

咄陆可汗正在牙帐中与几位俟斤议事。

大俟斤道:“可汗,最近一个时期,突利五部的诸将,不遵号令,肆意向大唐军挑衅。

尤其是鹰师统帅达布萨卓尔,昨日其麾下两个师竟公然掳掠凉州四镇的村庄。”

咄陆可汗脸色铁青,重重一拍桌案:“这个达布萨卓尔简直是胆大包天,上次内乱之时,若不是各部求情,我定然杀了他!

如今,我已然饶他一命!且三令五申各师绝不允许越界与大唐军发生冲突,他这是明知故犯吗!”

大俟斤道:“可汗,我看他们是在挑战您的耐心,再不让虎师给他们点儿厉害,以阿史那欲谷为首的突利五部就无法制约了!”

咄陆可汗怒喊道:“立刻叫阿史那欲谷到牙帐来!”

大俟斤道:“可汗有所不知,阿史那欲谷最近不在部落。”

咄陆可汗双眉一扬:“哦,他哪儿去了?”

大俟斤道:“具体……就不清楚了。”

卫队长快步走进牙帐,单膝跪地禀道:“大汗,城门传来消息,说大唐平驱王韦略的信使现在城外求见!”

咄陆心中一喜,猛地站起身来:“现在何处?”

卫队长道:“银沙城北门。”

咄陆一挥手道:“走!

章节目录 第1063章 银沙城前 张炎风一行被守门的突厥军士围在北门外,张炎风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他探头向城里望去。

城中仍然没有动静。

一名卫士轻声道:“校尉,怎么还没动静,会不会情况有变呀?”

张炎风嘘了一声道:“休得胡言,耐心等待。”

话音未落,城门内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张炎风一喜,抬头望去。

城门处尘土飞扬,一彪马队疾奔出城,为首的却不是咄陆可汗,而是一个满面虬髯的突厥将军。

张炎风失望地摇了摇头,对身旁的卫士道:“不是咄陆可汗,大家耐心等待。”

马队驶过张炎风等人身旁,为首的突厥将军一眼看到了张炎风等人,他一声大喝,猛地勒停坐骑,圈马来到近前。

守门的突厥军士赶忙迎上前来,满脸陪笑道:“达布萨卓尔将军。”

达布萨卓尔点了点头,一指张炎风一行道:“这些是什么人?”

军士道:“他们说是大唐派来的信使。”

达布萨卓尔眉头一皱:“大唐的信使?”

军士道:“正是。”

达布萨卓尔挥了挥手,军士连忙闪在一旁。

达布萨卓尔纵马来到张炎风面前:“你是大唐派来的信使?”

张炎风点点头:“正是。”

“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张炎风。”

“是谁派你来的?”

“末将是大唐平驱王的信使。”

一听平驱王之名,达布萨卓尔登时吃了一惊。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道:“啊,原来是平驱王殿下的信使,你要见咄陆可汗?”

张炎风道:“正是。”

达布萨卓尔点点头道:“随我进城,我带你去牙帐。”

张炎风道:“请问将军怎么称呼?”

达布萨卓尔道:“鹰师统帅达布萨卓尔。张将军,请吧。”

卫士们的目光望向张炎风,张炎风踌躇着。

达布萨卓尔双眉一扬道,“怎么,张将军信不过达布萨卓尔?”

张炎风忙道:“不敢。只是守门的军士已经进城通禀咄陆可汗了,末将最好还是在此等候。”

达布萨卓尔皱了皱眉头:“你们汉人就是有这许多说道,有什么关系,我带你进去,不是一样的吗?走吧。”

张炎风望着达布萨卓尔那副急切的样子,疑心顿起,眼珠一转道:“啊,不劳将军,我等还是在此等候吧。”

达布萨卓尔的脸沉了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炎风冷笑一声道:“难得将军还知道这句话,那末将说一句话,将军一定也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

达布萨卓尔的脸色登时变了,他一声大喝:“给我拿下!”

身后的骑兵一拥而上。

守门的军士连忙阻拦:“达布萨卓尔将军,他们是给可汗陛下送信的,不能抓!”

达布萨卓尔抡起马鞭狠狠地抽在军士脸上,厉声喝道:“给我滚开!”

军士连退几步摔倒在地。

达布萨卓尔马鞭一指,手下骑兵纵马向张炎风一行扑来。

张炎风大喝一声:“准备应战!”

众卫士拔出腰刀,突厥骑兵呐喊着冲到面前,登时刀光剑影,双方混战在一处。

“住手!”城门前传来一声大喝,咄陆可汗和率卫队疾奔而来。

双方激战方酣,根本听不到喊声。

咄陆可汗冲卫队长喊道:“吹号角!”

“呜……”威严的号角声响彻云端。

混战双方停止了战斗,众人愕然回头,向城门方向望去。

咄陆可汗脸色铁青,立马城门前。

张炎风脸现喜色,纵马奔到咄陆可汗面前,翻身下马,叩下头去:“末将张炎风,参见可汗陛下!”

咄陆可汗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原来是炎风将军,快快请起。”

张炎风站起身来。

那边,达布萨卓尔的脸色很难看,他深吸一口气,策马来到咄陆可汗面前,滚鞍下马,躬身道:“可汗。”

他麾下的骑兵也纷纷下马跪地,齐声叫道:“可汗!”

咄陆可汗环伺四周,沉着脸问道:“达布萨卓尔,这是怎么回事?”

达布萨卓尔咽了口唾沫道:“可汗,这些汉人都是奸细,想要混进城中。末将要将他们抓捕起来,献到可汗帐下。”

咄陆可汗冷笑一声道:“哦,是哪个对你说,这些汉人是奸细呀?”

达布萨卓尔登时语塞:“啊,啊,那,那倒没有,末将是见他们形迹可疑,这才……”

咄陆可汗道:“哼,行迹可疑?他们是大唐前来送信的使者,好端端的在城门前等候,怎么会形迹可疑?啊!”

达布萨卓尔无话可说,忙低下了头。

“我早就听闻,你们突利五部的贵族,只认阿史那贺逻鹘和欲谷,不认我阿史那泥孰呀……”

达布萨卓尔吓得单膝跪倒:“可汗,这是佞人谣传,您千万不要相信。

咄陆可汗是我突厥十部的大可汗,沙漠中的雄鹰,我们唯一的领袖!”

咄陆冷笑一声道:“不要嘴上说一套,暗地里做一套。达布萨卓尔,你做的事情以为我不知道吗?

上个月初,你私自出兵靠近凉州以北,骚扰大唐边境。

前天,你再次出兵劫掠凉州附近的村镇。我说的不错吧?”

达布萨卓尔深吸一口气道:“是,可汗说的没错。”

咄陆又责问道:“我曾三令五申各师不可与大唐军发生摩擦,这你不知道吗?”

达布萨卓尔道:“末将知道。”

咄陆怒道:“那为什么要明知故犯,是不是想学一学阿史那贺逻鹘呀?”

达布萨卓尔吓得浑身一抖道:“末将不敢。”

咄陆道:“听好,再让我知道,你不听号令,私自出兵,我便将你麾下鹰师一体剿灭!到那时,便是玉石俱焚,你自己想好!”

达布萨卓尔头上已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一听此言忙叩头谢罪:“可汗饶命,末将再也不敢了。”

咄陆可汗哼了一声,转面对张炎风道:“张将军,麾下无礼冲撞,还望见谅。”

张炎风连忙还礼道:“可汗言重了。”

咄陆挥手让道:“请上马,我们道牙帐叙话。”

张炎风应喏,说着,翻身上马。

咄陆可汗狠狠地瞪了达布萨卓尔一眼,率卫队护送张炎风一行向城内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