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穿越有点险》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诡谲天象 宏璟二十一年,初春。

今日的九黎,注定诡谲!

……

“不好啦,快来人啊,小姐跳水啦,快来人啊……”

夕阳将落,京城城北的将军府内突然骚乱起来。

一切,只源于府邸后院荷花池里那“噗通”一声落水声。

有丫鬟语带哭腔地呼救,而后急匆匆的脚步声开始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最先赶来的是九黎新任护国大将军顾长魏的正牌夫人沈月娥,只见她从假山后匆匆跑来,身旁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厮。

“快,赶快下去将小姐救上来!”话是说给她身后小厮的,说话间还不忘向他暗使了个眼色,倒也并未显得特别担心着急。

那小厮自然是会意,领悟地点点头,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池里。

周围赶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沈月娥见状,厉声吼道,“近日老爷仕途高升,三日后两位小姐也要风光出嫁了,你等不去前院打整准备,尽跑到这里来,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我将军府的笑话吗!”

面上语间尽是主母厉色,“还不赶快去前院忙着!这里的事自有本夫人处理,待将军和大小姐从宫里回来,谁都不许在他们面前多嘴!”

这其中真相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为今之计只能先困住她,再多给点钱收买人心,把这婚嫁一事给圆过去了。

当家主母如此严词厉语,做下人的自是不敢违抗,迟疑了一下,便又纷纷转折了朝前院方向跑去。

转眼间只留下了二小姐的丫鬟小琴以及将军府的老管家老全。

老全疾步走到老夫人身旁,看了眼跪在池子边岸处抹泪哭泣的小琴,小声对老夫人道,“一切都已经办妥了。”

沈月娥微侧头,顿了一下便轻点着,“让她过来吧。”

然后也看向不远处的小琴,“把她处理好!”

老管家领命,然后便躬身退下。

沈月娥目光移向那水波荡漾之处,又抬头看向火烧般的天际,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着。

池塘里,一口凉水呛进鼻喉,猛地惊醒了昏迷的颜洛泱,她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危险正在步步逼近。

求生心切,她努力闭住呼吸,本想划水浮上水面,却怎奈手脚酸软,根本使不上一点劲来!

就连想开口呼救,也发现喉咙喑哑,发不出丝毫声音!

我这是怎么了?

仰躺的身子越来越下沉,恐惧在周身散开,如浸骨冰寒,亦如一年前那蚀骨剜心的地狱之劫!

脑中的意识越来越淡薄,疲倦的双眸虽努力睁着,却似见殷红的血正一寸寸将她啃噬,甚至从那一方猩红中,看到了无数张面孔,有她熟悉的,深爱的,以及……未知的。

越来越虚弱,最终似已沉至湖底,连睁眼都无力了。

可是还她不能死,不能死啊!

老天,谁来救救我!

……

两个时辰前。

天本黑夜。

京城往西十多里外有一处乱石山坳,此处平常只有两类人来,一类是抛尸的,另一类便是想从这些尸体上搜刮些金银钱财的。

在这山坳附近便住着这么一位靠类似微薄“遗物”过活的瘸腿老汉。

按理说乱葬岗阴气极重,鲜有人敢夜里出来,可这瘸腿老汉行为怪于常人,偏偏喜欢黑灯瞎火地来翻尸体。

今夜由于天黑似重墨倾盖,见不得丝毫星光,他提着残弱烛火一瘸一拐赶到山坳时,已是临近子夜了。

瘸腿老汉先是立在山坳一稍高处,将手中那极弱的烛火举高了些,四下扫视一番,末了才又摇头又叹气,看来今夜还是不会有多大的收获了。

他已经连续一个月没闻过肉香味了。

然而少是少,可还是要活下去不是?

颤颤巍巍下了高处,瘸腿老汉借着微弱烛火便开始了翻找。

这些被弃尸乱葬岗的人,不是得罪了人死于非命,就是有着不为光彩的过去,也基本没什么值钱的陪葬品。

约莫过了一刻钟,新尸体便被他抠捡了遍,所得收入也只够他打二两酒过过瘾。

摇摇头,提着烛火打算往家回去。

可就在他走出没几步时,这漆黑夜里突然响起一阵阴森狂啸!

似有烈风正从高山之巅狂驰而来……

果不其然!

还未待他细听明白,整个人如被海浪袭卷一般,被一阵狂风猛然卷出两丈之外,跌坠在地!

那孱弱烛火早就熄灭,此时他睁眼如瞎,心中突然惧怕,就如同这夜的漆黑,一寸寸啃噬身心。

“要来报应了……要来报应了……”他口中反复痴语这几个字,连滚带爬就想逃离。

然而,刚动身爬出几步,整个人却突然怔住,只因这如墨黑夜竟被些许光亮晕染开来!

且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已似天地通彻!

借着通亮离开本是最好,可这瘸腿老汉的好奇心却被吊了起来。

微顿片刻,他哆嗦着扭头往身后望去,只见那光是从不远处的深沟里照射出来的,就如同那方埋了一颗夜明珠般。

能这般发光的,肯定是值钱的好物件儿!

如此想着,瘸腿老汉扶着身旁石头颤巍站起,然后一瘸一拐小心往那深沟边踱去。

然这一看,原本就被吓得够呛的他瞬间三魂没了七魄!

只见那深沟里正端端坐着一个妙龄少女!

双眸轻睁,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子午倒换 “啊!”

这瘸腿老汉再遭惨吓,险些跌坠下去,抖着身子拼命往后缩了好远,双腿麻木得是半点力气都没有了。

许久,那女子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这瘸腿老汉看着看着便也皱了眉,好端端的一个女子,深更半夜怎会出现在这骇人的乱葬岗?

“姑娘?姑娘?”老汉试着叫了两声,“你到底是人……是鬼?”

“……”

没有丝毫反应,女子还是那般含笑坐着。

瘸腿老汉更迷糊了,他借光张望,见不远处有一根长木棍,瘸步过去取了来,然后抖着手打算戳一戳那女子。

然棍端刚靠近女子,这天空突然“轰隆”巨响,干雷在上空炸开,一道闪电直直垂下,猛劈到木棍上!

似在护着女子。

瘸腿老汉只觉周身一麻,弹也般地松手,木棍冒着火星子坠在女子身旁。

紧接着,雷鸣电闪便是停不住了,在深夜上空挥舞放肆,刚走远的狂风亦开始奔啸!

瘸腿老汉捂着被烫伤的右手,抬头望了望天,再看回沟里女子时,竟发现那光不仅散了,人也躺了下去,只若熟睡了一般。

这种诡异的怪现象,他此生还是头一遭见,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惊魂”?

很明显,刚刚那亮光就是从这女子周身发出来的,可只一小会儿间,为何又神秘消失了?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奇异的宝贝?

心中虽有诸多疑问,可看这天气,怕是暴雨要来了,他得先回家,等过几个时辰天亮了,他再来找这女子身上发光的宝贝也不迟。

如此想着,瘸腿老汉便也不敢再耽搁,挣扎着站起来,借着不绝的闪电,摸索着往家的方向回去。

然刚走出没几步,他只觉这天气愈发诡谲,头顶上空有似雷非雷之物在炸响,可声音又极为遥远,仿若亘古而来。

他驻了步,抬头望时,只见黑夜似乎被撕成了两半,中间正有一道白亮的口子不断张大,刺眼的光强灌进来!

与此而来的,是倾盆如注的暴雨!

暴雨如水柱,这猛一砸下来,未及防备的老汉再被砸到在地,脑袋不知受了哪里的一击,晕了过去。

黑夜上空的刺亮口子越撕越宽,暴雨亦随着亮口越下越大,只转眼间,地面积水已有脚踝之深!

黑夜被挤到两侧,往天的边际退去。

天,愈发亮堂,以至最后与白日无异!

就在那黑夜完全消失之际,骤雨顿歇,拨云见日!

正当午时!

颜洛泱穿越来九黎国,在乱葬岗睁开双眸第一眼,便是见了挂于正上空的火热太阳!

……

天现诡象,非福即灾。

刚刚天象的黑白颠倒,子午的离奇调换,早已在京城炸开了锅!

颜洛泱记得自己出了乱葬岗后,就一路打听着来到了京城。

这里与她所想象的古代街景倒有些不同,处处店门紧锁,街边也不见一个商贩。

倒是这些百姓,三五成群地东一围,西一聚,似在谈论着什么。

她凑近其中一堆,听了半晌,只闻得说什么九黎国要变天了之类的,还说什么此等诡谲异象,亘古未闻!

她对这天象不感兴趣,倒是新奇这真正的古代生活,所以自踏入城门始便东瞅西望,脸上的疲惫也被好奇取代了不少。

后来,那许久未进食的肚子咕咕直叫,她便想找个客栈歇歇脚,填填饥饿的肚子。

可……

刚准备离开人群,脚还未来得及抬步,只觉肩膀受了一敲。

她一转身便闻得一股异香入了鼻,却是什么也没看清楚,眼前就一阵眩黑,晕了过去……

之后再醒来时,便是在窒息着她不断下沉的水中!

此时的她已经被人从水里救了起来,正躺在一间精致典雅的闺阁大床上,床边正有一位大夫在替她把脉。

屋内已经掌了灯,想来外面的天是黑了。

她虚弱地转动眸子,将思绪从这两个时辰的回忆中拉扯回来。

大致扫了一遍这些陌生面孔,眉头不由轻蹙,最终目光只定落在正上方的玫色床幔,心底的疑惑一圈圈荡漾开来。

“夫人,小姐只是有些寒意浸体,并无大碍,待老夫开两副驱寒固本的方子,这两日煎熬服下后好生休养,在出嫁前定可全好,自是不会耽误小姐的喜日。”

大夫将颜洛泱的手腕放好,起身对身后的沈月娥恭敬作揖,回禀道。

闻言,沈月娥只是礼貌地点头,便吩咐刚刚救起颜洛泱的小厮跟着大夫去拿药了。

颜洛泱一直睁着的眸子缓缓闭上,脑海里再梳理着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身子原主莫非是这户人家的小姐?那刚刚在大街上是谁将自己迷晕的?醒来后又为何坠落在湖里?

还有刚刚的情况,很明显自己是被下药导致手脚无力咽喉无声,可竟还被大夫说无大碍,还说什么出嫁!

想来此事或许并不简单!

她感觉到把过脉的左手腕被人轻放进被窝里,然后掖了掖被子,两道轻便的脚步声便渐渐传远出去。

别院大门外,沈月娥有些冷眼地看着跟在身后的生面孔,这是管家专门找来伺候这“二小姐”的新使唤丫鬟。

“听老管家说,你是今日才被招进府邸的丫鬟?”

“是的,夫人。”那女孩身着素罗衣裳,细眉清眸,看模样正当妙龄。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寻针自救 “从今日起,便由你来照顾二小姐的衣食起居,三日后小姐出嫁,你自然也随小姐一同过去,”沈月娥拂了拂戴于左手中指的红宝石戒指,继续说道,“在此之前,若小姐再出丝毫差错,本夫人定严惩不贷!”

“夫人放心,奴婢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姐,绝不会再出任何乱子。”女子微弓着身应道。

沈月娥倒也还满意她的恭敬,只意味深长地往院内看了一眼,“如有任何人来探访,就说小姐在养神休息,不让人打扰。”

“是,夫人。”女子遵命。

如此,沈月娥也不多停留,在管家掌灯照路下,由自己的丫鬟搀扶着离开了。

身后,那女子站直身子抬起头,淡看着远去的人群,思考了一会儿,便回身往别院里去了。

……

这一夜过得倒也安生,颜洛泱稀里糊涂就经历了一场波澜,也不知这周遭情况为何,再加上依旧四肢无力咽喉无声,自然就不敢大意探访,便只静静安躺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半梦半醒间,她似闻得屋外有嘈杂声,细细听来,好像是有人要进屋看自己,却被服侍自己的丫鬟给挡住了,说什么小姐需要静养,方才不会耽搁两日后的亲事。

透过声音,来人应是个年轻男子,再听那语间气势,在这家里的地位应该不低。

原本男子正在训斥丫鬟,可声音突然止了。

“奴婢见过夫人。”是丫鬟在请安。

颜洛泱知道是昨日那个女人来了,只闻得她语间带怒地训言,“一大早这般争吵,让渟儿如何安生静养!”

渟儿?

颜洛泱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娘,妹妹昨日落水,险些丢了性命,我做哥哥的来看她,竟还被这个死丫头百般阻挠,你说我能不生气!”年轻男子开口解释。

话锋刚停,似又突然发觉什么,“服侍渟儿的不是小琴吗?何时变成了这个没眼力劲儿的陌生丫头?”

“别提那恶丫鬟!”沈月娥冷言打断,“昨日差些害死了渟儿,我哪还敢留她在府内?!还有,是我下令不得任何人来打搅渟儿的,再有两日她便要出嫁了,若不将身体调养好,去了楚府必会受其他女人的欺负,你总不愿你妹妹在楚府的日子不好过吧。”

“既是如此,那为何还要让妹妹嫁过去?!”男子促言,话里话外似是透着对这桩亲事的不满。

“你不是不知道此乃皇上赐婚,就算咱们将军府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沈月娥也来了怒意,转念又消了不少,“你爹才坐上护国第一大将军之位,你更应该把心思放在辅佐他上,这家里之事,自有娘操持,你也不必挂怀。”

“可是……”

“好了!”男子还想再争取,沈月娥厉言打断,“这时辰尚早,你妹妹也还没醒,你还是赶紧用了早膳去军营吧。”

言毕,紧看着他,催促他赶紧走。

有严厉的母亲大人的命令,顾影阙也不敢再争执,只凝眉往屋子这方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待其走后,沈月娥将目光扫过一直恭敬低头在一旁的丫鬟,也没说什么,只迈步往屋内行去。

内室,颜洛泱闻得脚步声近了来,立马闭上眸子,假寐。

沈月娥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静看着,末了,才对身旁的丫鬟开口,“昨夜里小姐可曾说过什么?问过什么?”

得问,丫鬟摇了摇头,“没有,昨夜小姐喝了药,用过晚膳后,便休息了,一夜无言。”

沈月娥只静听着,心底却一直在打鼓,这样做到底对与不对?

若事情曝光,便是欺君之罪!可若不这样做,也是欺君之罪!

或者……是不是该跟老爷商量一番?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让老爷知道!为了保住老爷好不容易得来的将军之衔,这件事只能这么做!

即便到时被揭穿,她也可以将责任推到这个女人身上,再加上妹妹的帮忙,自可将责任降至最低。

“好好照顾小姐吧。”最终,沈月娥只言语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待其走了好一阵之后,颜洛泱才缓缓睁眸,此时丫鬟也出去了,她试着抬起手臂,却依旧很是吃力,腿脚亦然。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她自从乱葬岗醒来后,腿脚能动,也能说话,怎么晕了一下就如废人一般瘫了?

难道自己又穿到了另一个身子上?

不可能呀。

或者……是那股异香?!

若自己是中了什么毒,那就不难解释了。

然现在徒想也是无意,她得先想办法缓解一下自身的情况。

不多一会儿,那丫鬟以桃木盘端着药碗进来了,见颜洛泱醒了,急忙放下桃盘扶过来,“小姐您醒啦,正好,奴婢也刚好把药给您端过来。”

言说间,将颜洛泱扶靠在床头,准备去端药碗。

然刚转身,衣袖却是被拉住了,低头看时,颜洛泱正定看着她,眸中似是有话要说。

“小姐可是有事?”这丫鬟也聪明,再回到床边,问道。

颜洛泱只能微动着左指,在床间空处写画着。

丫鬟细看,只一遍便识出了她写的内容,“小姐您是想要一根银针?”

得其正解,颜洛泱激动地点头。

“小姐要银针,奴婢待会儿给您取来便是,不过您身体还虚弱,须得先趁热将药喝了。”小姐有令,丫鬟自然不拒绝,给她掖了掖被子,边去桌旁端药过来,边言道。

颜洛泱无力拒绝,只得将她喂过来的药悉数喝下。

丫鬟把银针给她拿来已是在半晌午了,趁着这小丫头出去忙活之际,她努力抬手,用银针刺扎几个重要穴位,并尽力挤压,让血从某几个穴位中渗出些许。

虽效果甚微,但手臂也多多少少有了些许力气,她努力坐起身子,又开始寻找腿上的穴位。

从刚刚那几人的对话中,她听出了自己两日后要嫁入楚府,还是皇帝赐婚!

此事万万不能!

遂她须得趁这两日功夫将身体调好,找个时机开溜!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移交兵权 再过一日,今日便是将军府两千金出嫁前的最后一日了。

这府中处处张红挂彩,喜庆非常。

午饭过后,一个五十三四岁模样的男人穿过荷花池往府中后院来了,一席墨紫色锦袍加身,步履雄健,劲朗面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

此不是旁人,正是这将军府的主人,顾长魏。

在年前一场部族战役中,他雄韬伟略指挥得当,一举歼灭乱族恶党,护边境百姓安宁,卫九黎国土完整!

此役之胜令龙颜大悦,不仅封他为九黎护国第一大将军,更是给顾府两千金赐了尊贵非常的婚约。

大小姐顾若萦嫁给当今太子商亓珏,二小姐顾若渟嫁给前任护国第一大将军楚司遇。

两日前子午倒换的诡谲天象使得整个皇宫人心惶惶,皇上亦为此事忧怀不已,太史局夜观天象,谓之紫薇帝星渐明,却有七杀、贪狼、破军三星为阻,似有天劫之格局。

可这天象之中亦有一丝奇怪,天劫本为死局,是大乱将至之兆,然据太史令裴大人讲,有一颗莫名之星划落,打破了这天劫死局!

更是得出了此乃吉星,得之可庇天下盛世太平的结论。

比起灾劫,吉星自然是身为帝王者喜听之言,所以皇上的注意力又落到这莫名的吉星之上,这就主要是太史局的重任了,他们这些武将自然就轻松了些,遂这日午饭过后,他也才有时间来看看这两个就要出嫁了的宝贝女儿。

听说渟儿因为拒婚,两日前还跳池自尽,他这做爹爹的竟没抽出一丝时间来看望,也是冷落了她了。

如此想着,脚下步伐不由快了些许。

然这顾长魏刚走到别院门口,却是被自另一小径急行而来的沈月娥给拉住了,“老爷,前院有重要的客人来访,你还是赶快去招待,渟儿这里有我,经过这两日的调养,她已无大碍了,明日还是能做咱们将军府漂漂亮亮的新娘子,你就放心吧。”

此刻万不能让老爷发现她偷梁换柱,掳了一个女孩来替女儿出嫁!

比起渟儿逃婚下落不明,这或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要能说服里面那丫头拿钱闭嘴,事前便不会严重。

况且其一个乡野粗丫头,能嫁给文韬武略之人,还能捞得一大笔钱,想她也是不会自毁锦绣未来的。

如若不然,就不要怪她这个将军夫人让她背黑锅了。

至于老爷这边,也只能待生米煮成熟饭后,再慢慢求得体谅吧。

只她绝对想不到的是,她这一举,为他们顾家埋下多惨烈的一笔,更是让九黎国从此宫廷飘摇,风云诡变!

“客人?”顾长魏看着自己这夫人,有些狐疑,自己刚刚才从前院过来,哪有什么客人。

“是楚公子,”沈月娥直言道,“你前脚刚过来,他后脚就来了,老全过来找你,我让他去看茶侍着,自己这不紧忙过来通知你了嘛。”

闻得是楚公子来访,顾长魏劲朗面上喜色突然倍增,“如此,你便好好照顾好渟儿,为夫就去前面招呼了。”

言毕,朝别院内看了一眼,便又转身离去。

沈月娥看着老爷离开的背影,心中暗松了一口气,然后行步进了院内,打算找这乡野丫头谈谈。

……

当顾长魏赶到前院正厅时,里面一个坐于轮椅之上的俊朗公子已经等候在此。

此人便是九黎国的前任护国第一大将军,楚司遇。

年前那一场部族战役,本是他领军主战,怎奈指挥不当,导致战场败阵。

这也是他行军多年唯一一次战败,不仅毁了他“战神”的名声,也导致他失了兵权,更惨的是年纪轻轻便搭上了双腿。

可无论怎样,明日之后,这楚顾两姓便是结成了亲家。

在顾长魏看来,虽然委屈渟儿后半辈子要陪着一个残废度过,可这毕竟是圣旨隆恩,谁都违抗不得。

当然,他还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自己虽从这楚司遇手上接过了护国第一大将军之位,但这军中仍多为此人的心腹,要想完全收拢军心,坐稳大将军这把宝座,就必须要渟儿出力!

只有渟儿嫁入了楚府,替自己监视楚司遇的一举一动,自己才能完全将这个于自己有威胁的人物控于掌中,这大将军之位也才能坐得稳当!

“楚公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顾长魏走进大厅,拱手抱拳爽朗地招呼道。

言语间尽是掩不住的喜悦与得意,说话时已经走到正上方的主位上坐下了。

“哪里哪里,是在下该恭喜顾将军。”这楚公子一身淡蓝色锦绣长袍完美加身,部分墨黑秀发以白玉发冠束起,其余整齐散于背后身前。

他身上散着一股极淡的安息香,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握一支羊脂白玉笛,淡笑透于眉眼之间,却并未抵达眼底,“这段时日,在下久病在府,一直未来得及遵旨将兵符奉上,今日前来,一是恭喜将军高升,其次便是奉旨将这兵符送上。”

言毕,微侧头对立于其身后的侍从示意。

那侍从会意,将一方端捧于手的锦盒递给候在一旁的将军府管家老全。

那老管家捧起锦盒便呈给了顾长魏。

一说到移交兵符,顾长魏眉眼之间的喜色更添多层,他迫不及待地接过锦盒打开,只见半只纹理雄浑雕琢精致的金色虎符正端躺于锦盒之内。

他有些激动地握起金虎符左右端详,盼了多少年,这件宝物终于还是归到他手上了!

楚司遇将顾长魏的神情全收眼中,修长手指轻转着左手中指上那枚与玉笛同色的白玉戒指,浅笑温润,“虎符在下已奉旨送上,还请将军墨笔书名,在下才好回圣上旨意。”

言毕,又对身后侍从示意将文牒呈上去。

闻言,顾长魏收好兵符,管家见势拿来了笔墨,顾长魏奋笔疾书写上了大名,后又在名字之旁盖上了印章。

“今日劳烦楚公子将兵符亲自送来,”顾长魏起身,将签好的文牒亲自递到楚司遇手上,“明日一过,咱两家便是一家人,日后老夫在军务上有何不解之处,还望楚公子不吝赐教。”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替嫁之谋 “将军过奖了,您也是多年行军之人,若非两年前突然冒出我这么个无名之辈,怕是您早已坐上了大将军之位,是在下耽搁您的仕途了。”楚司遇将文牒递给侍从,语气云淡风轻。

“这只能说明楚公子你技高一筹,此次若非事出有因,你也不至于丢了官职,还残了腿脚……你看我这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是有意,自然要装作无心之失。

楚司遇也并不在意,嘴角噙笑,“无妨,在下参军也只是一时气盛,想证明给师傅看,现在没了这些军务缠身,倒也落得逍遥自在了。”

“公子好气度,”顾长魏面上赞许,“只是不知楚公子的师傅是何方高人?得以教出你这样一位文武奇才!若老夫有幸拜识,定是三生之福!”

“家师乃云游高人,自从在下五年前出师从军,便只在得了虎符时见过他老人家一面,平日里极难寻得他,”楚司遇礼应道,“不过下次再见师傅,在下定将将军之请转告给他。”

“如此,老夫便在这里先行谢过了。”得此答案,顾长魏点头,双手抱拳简单做了礼。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楚司遇谦逊还礼,“其实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能否得将军应允?”

“你我已是一家人,自是无需客气,楚公子请说。”顾长魏坐回主位上,抬手请道。

“在下近日听闻贵府上二小姐两日前跳水轻生,想必也是与明日婚嫁有关,在下想去探望一下。”楚司遇直言,嘴角浅笑加深。

此言一出,倒是惊异了一旁的老管家。

对于楚司遇的请求,顾长魏也愣了一秒,而后赔笑,“都怪老夫平日里对她太娇惯,才让她这般我行我素,做出此等失格之事,还望楚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跟这小女子一般计较。”

虽赔着一张笑脸,但那双多戏的笑眸中却骄傲隐隐,“如今你俩婚约已定,你若想探望,自是无妨。”

对于顾长魏的言辞,楚司遇只谦然浅笑,“二小姐乃将军您的掌上明珠,下嫁给在下这样一个没了权势的残废,本就有屈,在下又怎会计较,且二小姐的才华品德,在下多少有些听闻,自是不差。”

“哈哈哈……”闻得这番长脸的赞言,顾长魏美得爽朗大笑,连下巴上那一撮不长的胡子都欢抖起来,“楚公子过奖了,你不仅文韬武略才华横溢,长得也是俊美无涛,老夫的女儿能嫁给你,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多谢将军赞誉。”楚司遇浅笑依旧,似温润和煦,却让人莫名觉得有距离感。

或是因他那隐隐间与生俱来的高贵吧。

“老全,你带楚公子过去吧。”顾长魏吩咐攥手候在一旁的老管家,然后又再看回楚司遇,“楚公子请。”

楚司遇点头谢礼,那身后的侍从也会意,推着轮椅往厅外行去。

老管家行前领路。

出大厅朝左偏过不远,便到了这府邸的长廊上,轮椅滚动在石地上发出咯咯之声,惊动了不少正忙碌的下人,于是都纷纷对客人点头行礼,而后又继续忙着手上的活计。

“全管家,您要是有急事,给在下指个方向,在下自行前往便是。”楚司遇瞥见老管家一双粗糙的老手紧紧缠绕,脚步还刻意慢了不少。

“这……”老管家犹豫着停了下来,苍老的脸紧皱,为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这事儿必须得通知夫人!

想了想,他便应了楚司遇的想法,“这长廊尽头右转便到了府里花园小道上,然后一直走,看到一个荷花池,绕过荷花池左侧的那间别院便是二小姐的闺房了,老奴确有急事,怠慢之处,还望公子谅解。”

楚司遇微点头,之后便示意侍从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那老管家原地看着渐远的背影,思索片刻之后便朝另一方向跑去。

“公子,顾长魏这老狐狸夺了您的兵权不说,还要把他那恃宠而骄的二小姐嫁给您,他这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啊?”侍从见老管家跑远,推着楚司遇在长廊上走着,问道。

楚司遇并未忙着回答,他单手旋转着净润玉笛,嘴角笑意加深,出了长廊后暖阳倾覆,倒更显得温润如玉。

见公子没回答,那侍从也不好再问,便只安静地推着轮椅按老管家给的方向走去。

片刻之后,他们便看见了那浮着片片嫩绿荷叶的荷花池,碧波清潭反射的阳光煞是耀眼。

“公子,就在前面。”侍从边走边指道。

再沿着荷花池左侧走了几步,到了一面花墙之处,楚司遇却抬手示意侍从停下。

“公子为何停下?”侍从不解。

楚司遇依旧未曾答话,而是往那假山方向看去。

只见假山旁站着一个身着雅蓝白衣裙的女子,面部用一块淡蓝面纱遮住。他们所在之处,刚好能避开假山看清那女子的身影却又不暴露自己。

颜洛泱眯眼看着水光熠熠的池面,这一刻她才算看透自己这一劫的原委曲折。

原来这身子原主并非是这将军府的二小姐,而是被那老女人暗中掳来替自己的女儿出嫁之人!

为了保住自己的女儿,竟随意掳了她人来替嫁,还想拿钱财收买人心,这老女人的算盘打得也太缺德了点!

可自己如今被她下了药,虽走针放血缓解了不少,但也只是能勉强下床行走,且依旧不能开口说话,这府邸深闺她又该如何逃出去?

立了片刻,她沿着池边走了几步,然后小心顺着一条下池塘的小道,行下立到了水边的乱石之上。

由于身体乏力,这几步已是有些微喘。

看着水中倒影,明眸之中尽是冷漠。

右手微抬,在左手臂上按压着,从大臂到小臂到手腕再到中指尖,然后右手于衣袖中抽出银针,快速扎上她按的那几个穴位,最后是左手中指尖,拔出之后,她微抬左手,将血一滴滴放入池中,每滴下一滴,便荡漾了水中的丽影。

如此之后,再是右手。

尽管如此,每次穴位行血也只能缓解丝毫,要想彻底解了身上的药性,还需得有解药才行。

然若自己不答应出嫁,那老女人定是不会给解药,她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初见惊面 “小姐,您身子还没恢复,怎可独自下床到这里来了?”是那丫鬟的声音。

觉察到丫鬟靠近,颜洛泱立马不动声色地收回银针,然后只是呆呆地站着。

那丫鬟手里还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见颜洛泱立在池边发呆,以为她又要想不开了,便急忙将手中端药碗的桃盘放于假山一平敞之处,然后急急走过来,“小姐,池边危险,奴婢扶您上来。”

言语间倒颇有些担心。

语落,便下了小道,伸手准备扶颜洛泱上来。

颜洛泱见状,轻抬手拂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然后微提衣裙自己走了上来。

刚上到这池边大道上,老远便见着那老夫人和老管家急匆匆地赶过来。

“女儿啊,你可别再想不开了。”沈月娥一边小跑过来,一边似担惊地急言道。

说话间已是经来到了颜洛泱面前,狠戾的目光却是剜在一旁的丫鬟身上。

颜洛泱看着那半老徐娘的脸,不由得秀眉微蹙,侧身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然后抬眸冷看了她一眼,转身便往别院回去。

堂堂将军夫人被人这般给脸色,沈月娥心里自然是不好受,再加上这死丫头竟然不同意拿钱闭嘴,心底怒火就更旺了不少。

可这步棋是她自己走的,且现在还不是跟这死丫头翻脸的时候,所以她只能忍着。

她本想上前扶上颜洛泱,以表现自己的慈母之姿,却没想手刚碰上她手臂之际,颜洛泱竟猛然转头,目光狠戾地盯着她。

且由于这幅度过大,再加上微风的作用,那遮于面部的轻纱竟滑落下来,然后随风一带,便飘到了池水上游浮着。

“是她?!”面纱滑落的那一刻,一直从容的楚司遇和侍从都不由得震惊!

“怎会是她?!”这人是根本不可能再出现的了,可那张面容明明就是她啊!

“公子,”侍从更是不解,“这……”

沈月娥被颜洛泱冷厉寒杀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也不再想上前,任由她离开。

只要明日一过,生米煮成熟饭,到那时一切便由不得她了!

为了女儿的幸福,牺牲一个狼狈的乡下贱女人算什么!

“明日出嫁前,小姐若是再出任何差错,小心你的贱命!”心里有气不能发到颜洛泱身上,便只能奚落到丫鬟身上。

说完之后,目光狠剜上一旁的丫鬟,然后愤愤地甩袖离开。

“公子,过来了。”侍从见沈月娥从池塘边转过来,开口说道。

楚司遇自然是看见了,他更看见了刚刚她们之间的微妙。

“走吧。”薄唇轻启,吩咐道。

得了吩咐,侍从推着楚司遇继续走着,刚走出花墙遮挡的阴凉之地,那沈月娥便从对面迎了上来。

“楚公子,我听老爷说您想探望我那二女儿?”也不知刚刚那一幕是否被他看到,若是被看到了,怕是又要无端出些漏子。

“原本是想的,可转念一想,若成亲前相见,怕是对贵千金太不尊重,且听下人说二小姐今日还在静养,不便打扰,所以在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楚司遇淡定回道,“这不刚到这里想打转回去,就遇到将军夫人您了,您是刚从贵千金那边过来吗?”

“是的,渟儿现在已经喝下药休息了,公子自是不必担心。”看样子他并未见到刚刚那一幕,沈月娥心底轻舒了口气。

“那就好,”楚司遇嘴角划笑,礼貌地说道,“既是如此,在下便先告辞了。”

沈月娥微躬身算是回礼,然后吩咐老管家送他们离开。

待其走后,她又唤来了知此计划的小厮,吩咐他在二小姐明日上花轿前,寸步不离地守在院外,不得再出任何意外。

如此之后,她才离开后院,往前院去了。

……

夜幕刚落,楚府。

“如何?”楚司遇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刚从城外赶回来的墨璿,问道。

“回公子,那尸身确实不见了。”墨璿恭敬回道。

说来也是巧了,他刚刚奉命去那乱坟岗查看之时,刚巧在附近碰上一个瘸腿老汉,打探之下,便听闻了天象突变那夜发生在乱坟岗的诡谲之事。

墨璿把他从老汉那里听来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楚司遇。

“公子,这人死了,还真能复活吗?”一直照顾楚司遇起居的侍从南炑迟给主子倒了杯水,听墨璿讲故事听得太入神,一直端在手上,倒忘了递给他。

“你先把水给我,我就告诉你。”楚司遇似笑非笑地看着南炑迟,那伸着接水杯的手一直不曾收回。

这家伙一听故事就忘神。

闻言,南炑迟倒是反应过来了,立马将茶水递了过去。

“我曾阅览《奇谈怪闻录》之时,倒是读到过此等怪异之事,说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妇人,因家里闹鬼被吓死过去,几日后被发现时身体已然冰凉僵硬,可在后来下葬时又诡异般地活过来了……想必这等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楚司遇放下茶杯合上桌上的书,南炑迟上前推着他从书桌后出来,“只是若按璿所说的,那雷电倒显得通人性了。”

“可为何偏偏是那一夜?”墨璿说出了心底疑惑。

回府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一夜的子午倒换这等亘古未有的诡谲天象,是否跟这女子的离奇复活有关?!

“我打听到宫中对那夜诡象的说法,说是紫薇帝星渐明,却有七杀、贪狼、破军三星为阻,本是灭世天劫,将天下大乱,可却有一颗莫名的吉星打破此局,难道……就是她?”南炑迟挠首猜测。

对楚司遇而言,自从腿脚废去之后,他多数时候是在府中静养,极少进宫,但他消息灵通,遂太史局对那夜怪异天象之解,他也是有所听闻的。

不过是否真跟这个女人离奇复活有关,未为可知。

“还有一事,那女子之死跟顾长魏那老狐狸脱不了关系,她又怎会再回到狼窝?”这个问题也是墨璿一路都没想明白的。

“说不定是那女子失忆了,”南炑迟也一副思考模样,“或者……她要回去复仇。”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劣棋优子 闻得南炑迟的解释,墨璿摇头,“她若失忆了,找个酒楼住下我倒是同意,怎会那么目标明确地到了将军府?她若未失忆,是回去复仇,那顾长魏又怎会傻到把她迎进家门,埋着这么个隐患在身边?”

无论那女子失忆与否,其行为都是解释不通的,“再者而言,她如今是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这明显就是想让她替嫁,那顾老狐狸嫁女儿的目的再明确不过,又怎会找个仇人来当棋子?”

“这……”墨璿的分析句句在理,南炑迟也是猜想不透,“难不成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种烧脑的事儿,他是一点也不想多想,“公子,您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的也许还是有一分道理的。”楚司遇笑看向他。

得此答案,南炑迟莫名地挠了挠头,“我可什么也没说呀。”

楚司遇收起笑意,正言道,“你可还记得她行针走的那几个穴位?还有她回眸看那将军夫人的眼神,以及在前厅里我提及想探望顾若渟时,那老管家和顾长魏各自的神情?”

经楚司遇这一提醒,南炑迟倒是明白了几分,“她行针所走穴位是逼毒之法;看那将军夫人的眼神倒满是凌厉,而那老管家和顾长魏的表情也确实有些奇怪,特别是那老管家,一听说我们要见二小姐,整个人都显得很紧张,半道上还去通风报信把那将军夫人给找了来。”

“还不错,学会分析思考了。”得他这一番细析,楚司遇嘴角轻挑,笑言道。

“那当然,属下又不笨,公子你都提醒得那么明显了,属下肯定能分析出来的嘛!”南炑迟倒很是骄傲。

听了这话,楚司遇剑眉一挑,“嗯~”

拖长尾音,似有笑意地点了点头。

然南炑迟突然表情一顿,抬手挠头,“诶不对啊,公子您还没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呢。”

“聪明的人,明白了刚刚那些,就不难看透这其中的莫名之处了,”楚司遇笑意颇深了几许,“你既然不笨,就自个儿在这儿好好琢磨琢磨,本公子等着你的答案。”

楚司遇似心情大好,拍了拍他的手臂,言道,然后看向墨璿,“璿,送我回去。”

墨璿领命,对南炑迟的迟钝表示很无奈,只一把拉开还在抓耳挠腮做冥思状的他,推着楚司遇出了书房,往卧房走去。

“公子,您既然知道了明日的新娘并非顾府的二小姐,那明日的亲……还成吗?”路上,墨璿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

“你不觉得,这个女人对我们而言,是颗更具价值的棋子吗?”

“可这个女人也更危险!”

“危险?”楚司遇止了轮椅,嗤然道,“既然是把双刃剑,就要学会把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在敌人挡回来之前……”

语气一顿,绝杀之意渐生,抬手轻抚过路旁海棠青芽,再现时,整株海棠粉碎为泥!

“一击毙命!”

墨璿立于身后,目光从那株已经消失的海棠处落回到楚司遇身上,“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子午倒换和那个女人的离奇复活,这两件千古不遇的诡异事件竟同时发生,实在太过于巧合,属下担心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对于太史局对那夜天象的解说,他本并不多信,可这两件诡异事件恰巧凑到一起,他又不得不担心。

楚司遇自然明白墨璿所虑为何,“顾长魏将那二女儿嫁于我,不过是为了要坐稳他大将军之位,可如今事态突变,他还不知道他原本的那颗好棋子已经被人暗中掉了包。如今这枚棋子于我有利,可于他顾府而言,却如淬了毒的利剑,有着千倍万倍的杀伤力!”

楚司遇微顿了顿,抬手示意墨璿推着他继续走着,“至于你所担忧的,也不无道理,不过此事除了你、我、迟及那乱坟岗的瘸腿老汉,再无他人知晓,只要能封住那老汉的口,此事便是秘密,至于那个女子自己,她若想活命,自是不会说。”

得了公子这番解释,墨璿也想通了些,那女子确实是一枚极好的棋子,只要能排除这些可能的隐患,用也无妨。

“瘸腿老汉那边,属下会去处理,公子放心。”

“如此甚好。”楚司遇赞道。

之后,两人再浅谈着,往木寒阁回去。

待把公子送回卧房,墨璿刚关好门出来,便被南炑迟一把拉到了旁边小径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想了半天,他还是想不通。

墨璿鄙夷地斜瞧了他一眼,抬手猛拍上他那迟钝的脑瓜子,“你名字带‘迟’,还真是迟钝啊,那顾长魏压根儿就不知道她要嫁出去的女儿已经被掉包了。”

言毕,没救地摇了摇头,离开。

唯留南炑迟独自惊讶。

……

深夜,将军府。

一直闭目假睡的颜洛泱静听着门外那丫鬟的脚步声越去越远,待完全消失后,她悄然坐起身来,翻身下床,然后蹑手蹑脚地往窗边走去。

白日里她借着透气之闲,在这别院附近转了转,虽一直被丫鬟和小厮看着,但还是大概有了个方向。

她落入将军府这个虎穴已属意外,万不能再陷入另一个狼窝!

所以无论如何,今晚她必须搏一搏!

脑中捋着计划之际,她已经来到了窗边,伸手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然而……

「啊~」

唯见她顷刻间惊目圆睁,悚骇地张大嘴,竭力嘶吼却发不出丁点声音,最终僵着身子往后一倒,晕厥过去!

……

朦胧间再睁开眼时,屋里有一阵微弱的亮光,颜洛泱揉着头翻了个身。

然脑中突然忆起晕前的一幕,整个人骤然一僵,猛地翻坐起来,警惕地扫视屋内,最后将目光落在桌旁那一坨黑东西上。

瞅了半天才看清那可能是个……人影。

得此结论,她不禁周身寒颤,一股冷意在心底酿开。

这动静惊扰了坐于桌旁的人,只见他先是微侧头,而后才缓缓转身看向颜洛泱这方。

「啊~」再见那面,颜洛泱再被惊悚!

然依旧是呐喊无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神秘鬼面 那是一张由冷玉打造的鬼魅面具,一半雪中带绿,一半火中带金,只一眼,便足以让人寒颤心惊!

见颜洛泱醒了,鬼面人起身往床榻这边行步过来。

惊悚之余,颜洛泱死死抱住被子往后躲去,瞪大的双眸染满了恐惧,紧看着那不断靠近的危险。

然最终脊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已是退无可退,一阵寒意刺痛身心。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一张鬼面具?”最终,鬼面人也只在床榻前三步之外站定,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厚重如来自冰冷漆黑的地狱。

这谬言引得颜洛泱皱眉,恐惧是人的本能,死多少次都改变不了!

“我若是你,好不容易活过来,定不会再选择这最快的死法。”那是一双深邃的眸子,漆黑异常,让人不敢直视。

颜洛泱惧意未减丝毫,也自是不解他所言之意,可转念一想,怕是说刚刚想跳窗逃走之事。

然她想开口说话,却吐不出一字半语。

“我能救你,”很显然,鬼面人看穿了一切,“但我向来只救有用之人。”

颜洛泱眉头再次一紧,他是想利用自己?

“今夜过后,你便欠我一条命。”鬼面人丝毫无视她的惧意,言语冷如千尺寒冰。

言毕,再启步往床榻处走近了去。

这是死神的身影,颜洛泱只感受到肃杀阵阵,全然未多想他所言之意。

她必须反抗!

然,速度较于鬼面人而言,慢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刚有动意,鬼面人便抬手一扫!

瞬间,一枚异物直刺入她心间!

片刻,胸口闷痛顿起,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在胸间翻滚,直冒上咽喉,最终猛喷出来!

未及反应,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

翌日,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缕缕金光似纱衣披裹大地。

“嘤~”光线惊扰了床上的人儿,懒懒地伸了个腰,这一夜好眠补足了她不少的精力,甚至忘却了昨夜……

“昨夜?昨夜!”杏目圆睁,颜洛泱一个咕噜翻身坐起!

惊了片刻便浑身上下乱摸一通,最后确定自己腿脚完好,无伤无痛,才重舒一口气,耷着脑袋重组昨夜的记忆。

昨夜……鬼面人……

可那一切却又仿若是梦,无根无据……

对了,血!

她记得昨夜晕倒之前猛吐了一口血,遂急忙往床前看去,却是干净非常,无任何血迹。

“难道……昨夜里我真是做梦了?”颜洛泱自言自语。

这里屋的动静惊扰了正在外屋摆设早饭的丫鬟,她绕过屏风急匆匆地走进来,见颜洛泱已经坐起在床上,“小姐您醒了,可还头晕?”

边说着,边将一旁的衣袜裙装拿过来,服侍她更衣。

颜洛泱摇了摇头,没让她动手,只自己接过来抱在怀里,“你早上进我房间,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颜洛泱紧盯着丫鬟的脸,试探地问道。

“小姐您说的是血吧,”这丫鬟倒也省心,一语切中要害,“放心吧,奴婢都处理好了。”

闻言,颜洛泱眸中掠过一丝狐疑之色,不仅是对这言行透着奇怪的丫鬟,也是对昨夜里的“梦”。

难道……那些都是真的?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左手把着右手的脉,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相反,她倒觉得浑身舒坦自在,手脚也不再疲软,更主要的是自己能正常说话了!

这样看来,鬼面人昨夜那一下不是要杀自己,而是要替自己解毒?

她记得鬼面人说他只救有用之人,还说昨夜过后,自己便欠他一条命!

这不扯淡吗!

他救人不救个彻底,只给她解毒有个屁用啊,再怎么也应该把她带出将军府这个狼窝呀!

一条命就换来这些?太亏本了!

“小姐您在想什么?”丫鬟伸手在凝眉发呆的颜洛泱面前晃了两下。

“没……没什么,”颜洛泱三两下把衣裙鞋袜套上,准备去洗漱,“对了,你叫什么?”

“司音,司空见惯的司,音容月貌的音,”那丫鬟细说道,看似无意却又仿若有意,“那日小姐您不慎坠入池中,原来贴身服侍您的丫鬟小琴被夫人一怒之下赶出了府邸,然后就派奴婢来照顾您了。”

这般一说,颜洛泱擦脸的动作一顿,“你……以前没见过我吗?”

“奴婢也是那日才被雇进府里,所以从前并未见过小姐真容。”

听司音所言,颜洛泱僵在原地,那半老徐娘做戏还真是足,难怪这几日不仅派小厮在院前看着,还不让任何人来“打搅”自己!

怕这府里到此时也没几人知道他们的二小姐早已被人掉包了吧!

“小姐,您先去用早膳吧,早膳后奴婢得给您梳妆打扮,再过点时辰,怕是喜娘就要来了。”司音适时从颜洛泱手中拿过手巾放好,然后领着她往外屋饭桌走去。

经这一说,颜洛泱倒是记起了今日是她出嫁的大喜日子,可她该如何逃出去呢?

脑中一直搜索万全的法子,从吃饭到沐浴更衣,再到此刻端坐于梳妆镜前,那半老徐娘的威胁历历在目,也成了她的点子处处受限的顾虑,最终竟半点也想不出!

眸光无意瞟向镜中之人,顷刻间便呆怔了去。

眉如墨黛,目若繁星,娇俏琼鼻,朱唇皓齿,精致五官典雅地布于小巧的鹅蛋脸上,翘卷的长睫毛使得如水星眸多了几分神韵与俏皮。

虽这肤色有些苍白,但也挡不住那自内散发的清雅绝俗和轻灵之气。

整个人虽不说倾国倾城,却也着实是个出色的美人。

这美色,倒让颜洛泱看得有些发呆了。

“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个大美人儿。”纤纤素手轻抚过脸部轮廓,颜洛泱自说道。

“小姐,其实奴婢早听闻楚公子也是一个极好的人。”司音轻梳着三千青丝,目光也落到铜镜里的容颜上,颜洛泱所说的可惜是指死亡,她以为其叹息的是这场婚姻,便安慰着。

颜洛泱没有接话,于她而言,她更想要的是一个毫无牵绊的身份,这样她就可以一心一意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然而理想很丰满,这现实太骨感。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出嫁楚府 虽今日的将军府热闹非常,但这二小姐的别院倒挺清静,除了沈月娥半道儿过来看了一眼,便只剩下司音和另一个喜婆服侍着。

想来也是怕人多识破了这假小姐的身份。

若是待会儿在上轿之前,对着众宾客摘下盖头,在众人面前戳穿这骗局,是否就有机会脱身?

可若这样,那半老徐娘定会将一切罪责全部推脱到自己身上!

她是将军夫人,位高权重,更易拉拢人心,而自己只是一个乡野女子,没权没势,恐怕斗不过她。

没有能全身而退的把握,深思熟虑过后,颜洛泱只能打消了这危险的念头。

如今看来,也只有先嫁过去,再寻合适的时机开溜了。

将军府两千金同时出嫁,嫁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城上下自是热闹非凡,八抬大轿绕城游行,街道两边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队伍行过城门之后,便分道扬镳,一个往城南,一个往皇宫。

太子不用接嫁已是九黎国的习俗,除此之外者,婚嫁自是有新郎迎亲,可今日他们从头到尾都不曾见到新郎官楚公子的面儿,只有楚府的侍卫代为接亲。

热闹之余,百姓们也不免议论起来。

但这也不奇怪,楚公子是百姓心目中英勇神武的战神,皇上为嘉奖他的战功,曾赐了三门婚事,女方均是重臣贵族的掌上明珠,可每一次都不曾见他亲自迎娶。

这一次没出现,自然也不觉得奇怪了。

只是这女方及女方家族或多或少会被人闲话几句,但现在怕是也没谁敢明目张胆地议论堂堂将军府的是非了。

花轿到了楚府,也并未经过那些成亲的繁文缛节,只有楚府的管家柳叔及侍从墨璿出来,说是奉公子之命迎接新娘,之后便被抬进楚府,直接安置到府里的一所别院了。

司音对这简陋的成亲感到愤愤不平,颜洛泱倒是根本不在乎,她现在在乎的是赶紧想法子离开!

可这从一个人生地不熟到另一个人生地不熟,她心里顿时没了底。

“司音,我为什么要跟这个楚公子成亲呀?”经过这一日,她倒觉得这门亲事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将军府的戏跳得高兴,这楚府倒是很不屑的样子。

如果真如她所猜想的那样,那要想保全自己,倒也未必非要开溜了。

“小姐您不知道?”对于颜洛泱的询问,司音有一刹惊讶,不过也没多想,“据说是皇上下旨赐婚,自然是违抗不得了。”

“既是圣旨赐婚,且新娘是堂堂将军府的二小姐,那这楚府又为何如此怠慢?”那半老徐娘为保自己的女儿而找人替嫁,想必那顾若渟并不喜欢这门亲事。

“怕是楚公子还在为您父亲夺了他的兵权而生怨吧。”

“什么意思?”颜洛泱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

“楚公子本是九黎国人人景仰的战神大将军,官拜九黎护国第一大将军之职,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而在年前一场部族战役中,他因指挥失利而导致阵败,皇上一怒之下将指挥权交给了您的父亲,您父亲赢了战役,龙颜大悦,皇上便将这护国第一大将军的兵权也交给了您父亲。”

“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皇上怎么会做得这么绝情?”颜洛泱早就将盖头扔到了一旁,自顾自地坐到妆台前,摘着头上乱七八糟的金钗金簪。

输一场仗就罢人官职,确实有点狠。

“可能是因为楚公子残了腿脚,再也不能带兵打仗了吧。”司音感叹道,言语间颇有惋惜之意。

得此一解,颜洛泱正抽着一只金簪的手突然顿住,“他……腿断了?”

年纪轻轻就这么悲催?

不会是当兵杀了太多的人,报应来了吧?

如此想着,她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司音取下颜洛泱的手,将那抽出半截的金簪再插回去,“此事不只京城,在整个九黎差不多都已是人人皆知,小姐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按理说自己要嫁的夫君,多少会听闻些他的事迹,可这小姐怎么仿若完全无知一般?

“这个嘛……”颜洛泱双手支在妆台上撑着头,“我那日不是溺水了嘛,然后估计是脑子进水了,所以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

“难怪。”司音站在颜洛泱身后,一本正经地点头,又将她取下来的金簪发饰按原样一一还回到头上去。

另一边,颜洛泱空下的手将司音插回的头饰又取下来,“那这楚公子为人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司音再一次按下颜洛泱不安分的手,不让她乱动,“为人正直、博学多才、文韬武略、美如冠玉……”

“行行行了……”颜洛泱急忙抬手止了她的继续陶醉,“总之一句话,是好人,对不?”

“嗯。”司音虽对这个小姐有些看不透,但好在自己现在已经进了楚府。

按照师傅所言,这楚府是能帮助自己找回身世的地方,虽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何关联,但这其中渊源怕是只有靠自己谨慎调查了。

此刻颜洛泱也在心底琢磨着,既然这楚公子为人不错,那在这于自己而言完全陌生的朝代,与其冒险瞎拼瞎闯,还不如暂时留在楚府静观时事,待到自己完全适应并了解了当下环境,到时候再想办法离开。

于此,两个女子都暗在心中各自盘算着。

静默了好一阵之后,颜洛泱双手拍着妆台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三两下便将司音好不容易还原的发饰全数取了下来。

“小姐,你摘了盖头已是不吉,此刻怎可将头饰全取了?若待会儿新姑爷来看到了,定是会生气的!”见颜洛泱这鲁莽一举,司音又急又忧。

况且小姐前几日为了逃婚跳湖轻生之事,如今已在人群中传得沸沸扬扬,怕这楚公子也是知晓了,若他拿此事做文章针对小姐,日后恐有小姐的苦头吃了。

言说间更是想拿起钗簪头冠重新给她戴上。

颜洛泱紧忙站身离座,止道,“那些玩意儿都快把颈椎病给我压出来了,他要生气,让他顶一天试试。”

章节目录 第十章 被令侍寝 “可这是自古的婚礼习俗,破了便不吉利了呀。”虽这小姐言语幽默,但司音还是担忧,遂还想劝阻。

“放心吧,吉利,吉利,没什么不吉利的。”颜洛泱摆摆手逃开,然怕司音还要固执于此,她突然蹲下身去,“呀!”

“小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见其此状,司音紧忙上前,担忧不已。

“我饿了……”颜洛泱蹲身于地,捂着肚子委屈巴巴地瞅着司音,“最近病体康复,食欲大增,我想吃东西。”

知得原来是因为此,司音提着的心算是稍放下了些,也不再执着还原头冠簪饰了,只扶起她去到一旁的桌边坐下,“那小姐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奴婢去找找看能否寻得些吃的。”

“嗯嗯嗯。”见此法管用,颜洛泱点头如鸡啄米,“麻烦你了。”

“不麻烦,”司音浅笑着摇头,然后抬眸往夜幕渐落的屋外扫视了一遍,“这楚府的待人之道也太无礼了,新夫人进门,院里连一个使唤的丫鬟小厮都不配。”

“所以你知道这亲成得有多不情愿了吧,”颜洛泱倒是觉得无所有,提壶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司音,“备了茶水,也不算差。”

言后,轻饮而尽。

司音亦接过喝下之后便出门去找吃的了。

待她再回来时,颜洛泱已褪下了繁重的喜服,换上一身鹅黄色的衣裙,乌黑长发也只是用一根浅色锦带简单地系着。

颜洛泱只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除了……肚子有些饿。

见司音端了饭菜过来,紧忙上前帮忙,摆上桌后就开始大快朵颐。

期间还不忘拉着司音同自己一道享用。

然主仆有别,司音自是不敢越逾,却是被颜洛泱按坐下来,再被一本正经地立了两条规矩:第一,日后两人相处时,不可再以奴婢自称;第二,若非非常场合,她们之间只需平等而处,而非主仆有别。

这司音以丫鬟身份入将军府是有目的之为,本就并非真正要在大户人家做工的丫鬟,得了颜洛泱的“命令”,她倒也落得轻松自在,自然也就不拒绝了。

如此,她二人便同桌而食,倒也自由。

“小姐,你说万一待会儿公子来了,可怎么办?”吃饭间,司音心有忧虑地问道。

小姐前几日跳湖自尽,便是表明不喜这婚约,此刻更是连盖头喜服尽数换下,可万一楚公子突然过来了,见得此情此景,不知会如何挑小姐的毛病。

“安啦安啦,”见司音还在纠结此事,颜洛泱空出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成亲是要你情我愿,今日这亲,双方都明白是你不情我不愿,最好的相处方式便是各过各的,互不相扰,若那楚公子真如你所说的那般聪明,就自当明白。”

大喜之日,进门就把她们扔在一个连人影都没有的清寂别院,有这等“胸怀”,就别望那高高在上的楚公子会来了。

当然,这种结果于颜洛泱而言,那自是最好。

然而,现实与理想总喜欢背道而驰。

晚餐用到快差不多之时,别院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司音应声去开门,再进来时,身后跟来了一位女子,看衣着打扮,应是这楚府里的丫鬟。

“奴婢见过渟儿夫人。”女子见到已换下喜服的颜洛泱,先是吃惊,而后眼中飘过些许不屑。

不过作为下人,礼数是万不能少的。

“有事?”

颜洛泱还在吃东西,顾不得这些,只大气地摆摆手示意她无需多礼。

“公子吩咐了,要渟儿夫人您晚饭后过去侍寝。”那丫鬟表明来意。

闻此一言,颜洛泱嘴中叼着刚咬到一半的烧排骨怔在原处!

片刻后嘴角一抽,那排骨砸着碗缘掉落到桌上,滚了两圈方才停下。

再怔片刻,她打了个饱嗝后才缓过来,抬眸紧盯着那丫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得了颜洛泱那不明所以的目光,原本正在鄙夷这顾二小姐粗鲁不雅的吃相的丫鬟瞬间换了礼貌的脸色,“渟儿夫人,您既已吃好了,那收拾一下随奴婢过去吧。”

“小姐,怎么办啊?”司音也没想到本就害怕遇到的事会来得这么突然,急忙走到桌边,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若那楚公子真是如司音所言的那般为人,按理说他既不喜欢这门亲事,就应该会冷处理,可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突然来这么一招?

颜洛泱咽了咽口水,而后转着眸子,一把扔下手中碗筷,只对司音小声嘀咕道,“要不……咱逃吧?”

再怎们也不能羊入虎口,搭上清白呀!

“逃?”司音有些惊异,但她是好不容易才进到楚府的,没调查清自己的身世之前,定是不会离开!

那立于门旁的丫鬟闻言也面露异色。

“我……”

“墨侍卫,这渟儿夫人要逃!”颜洛泱本想继续说下去,没成想刚开口便被那丫鬟对着门外的一声重吼给打断。

突此一举,颜洛泱和司音均不由皱眉看着那丫鬟,然后再顺着丫鬟的目光看向大门处。

只刹那间,便自门外闪进一道墨黑身影,面无表情目光冷漠,看了眼那丫鬟,后又看向了颜洛泱。

那丫鬟一言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现在还引来了一个敌方人士,颜洛泱自觉危险在升级,警惕地看着他们,而后很勉强地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这想法。

“墨侍卫,刚刚这渟儿夫人说要逃!”

似怕墨璿不曾听清,那丫鬟又重复了一遍。

然此话却引来了墨璿冷厉的目光,“你好大的胆子!渟儿夫人不过一句玩笑话罢了,你竟也当真,这楚府里何时容下此等不辨真假的奴才!”

本是想邀功,却没想邀功不成反被斥,那丫鬟吓得双腿一软跌跪在地上,“渟儿夫人饶命,墨侍卫饶命,奴婢……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才口无遮拦,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边认错,边一掌一掌往自己脸上扇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隐言互问 颜洛泱看着眼前这一幕,倒是好生佩服这墨侍卫的手段,无形间便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看来这楚府之人,怕都不是等闲之辈吧。

“好了好了,你起来吧,”都说这古代言多必失,看样子不假,以后自己也定得谨言慎行才好,“我去便是。”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这楚公子真是好人,那要说话应该也不难。

“渟儿夫人请!”墨璿侧身做出请的动作。

颜洛泱心底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拿过手帕擦了嘴,便起身迈步往外出去。

小姐此时全没了新娘之样,司音有些放心不下,本想跟上,却被墨璿伸手挡住,这自然就是表示她不必同去。

看着那渐渐被夜色湮没的身影,她也只能为她祈祷了。

借着如银般的月色,颜洛泱在墨璿的带领下七拐八拐,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座别致的庭院前,通往庭院的是一条十米左右的宽阔长廊。

别院灯火通明,好似一座恢弘宫殿,长廊正上方苍劲的“木寒阁”三个字,藉由月色泛着淡淡寒光。

“公子已在里面候着,请渟儿夫人进去吧。”墨璿依旧冷言。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颜洛泱的心愈发悬了起来,犹豫片刻之后,深呼一口气,迈步踏上长廊,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那雅致的大门前。

抬手轻敲门框。

然静听里面却并无反应,只是眼前的门倒自动开了。

颜洛泱伸手将门推得更开些,目光所及之处并未见着人影,她微提裙摆迈脚进去,可刚在里面站定,身后的门又自动给关上了。

这太通人性的门让颜洛泱有些不寒而栗,她小心谨慎地一步步往里走去。

然刚走出没几步,目光越过左侧系起的浅蓝色玄纹秀竹幕帘,便见一个蓝白色清雅身影正背对着她而坐。

颜洛泱定下脚步,只自背后静静打量着,此人坐于一把带轮的木椅上,他面前赭色花梨木桌上摆放着一副白玉棋盘,上面黑白子交替,右手侧不远处,花木台上的金色香炉里正升着袅袅轻烟。

屋内有极淡的香味,细闻来,应属安息香。

她记得司音说过,这楚公子因在年前的部族战役中指挥失利而残了腿脚,想必此人便是那楚公子吧。

只是具体叫什么,却是不知。

不过光看背影,此人倒确有帅气之姿,司音说这楚公子在世人眼中美如冠玉,那这正脸……

“来了。”

正在颜洛泱心带好奇地遐想之际,一道淡然话语打破了这份安静。

“……”

颜洛泱没有搭话,她一步步朝他走去。

穿过挂起的幕帘,走过他的背影,再走过棋桌,最终在他正对面站定,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下棋人脸上。

初这一眼,她不由微惊,甚至有些恍惚。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是她脑海中顿然出现的第一印象。

那是一张如被上天精心雕琢过的容颜,如玉精致,俊美非常,又身姿笔挺,自带高贵气质!

净润右手轻握一支羊脂白玉笛置于腿上,左手修长手指轻执一枚白子,却一直微抬着,嘴角噙笑,微微颔首,目观棋局但迟迟未落子,似是在深度思考。

“咳~”颜洛泱为自己在这“美色”面前失了神而暗自羞愧,反应过来后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礼,“你找我来,只怕不是为了侍寝吧?”

闻言,楚司遇执棋之手轻放,将白子落于棋盘中央,“这子是好子,局也是好局,只是这执棋之人漏算了一步,一子错,满盘皆输。”

言毕,修长手指轻扫棋盘,黑白错乱,棋局自毁。

颜洛泱自是不明白其中深意,也只以为这人是在评说他刚刚的那局棋而已。

“顾若渟,”楚司遇微抬眸子看向她,薄唇轻启,淡漠轻凉地念着这名字,“既是不想嫁,为何还是屈从了?”

那眸子如璀璨星河,流光落转,好不漂亮!

可再细看时,却眸底如冰。

只怕这世人多会迷惑于这令人惊艳的容颜,倒是看不见他眼底那仿若冰封千年的森寒!

这寒,让颜洛泱不由为之一颤,只因如此熟悉。

一年前被血淋淋的死亡击得粉碎的自己,又如何不是这种目光……

迷蒙眼眸微含笑意,颜洛泱唇角轻划,“你呢?既是不想娶,为何还是娶了?”

眸光相接,笑意淡然。

只怕彼此都是身不由己罢!

楚司遇不觉轻笑,自行滚动轮椅退出棋桌后往一旁端饮清水,“这两问,想必明日便有答案。”

从容开口,仿若有预料来事的能力。

“明日?”

颜洛泱狐疑?

“对,明日!”

是肯定!

楚司遇放下茶杯回到棋桌前,伸手将黑白子一颗一颗捡起,然后白子置于白罐,黑子置于黑罐。

颜洛泱似乎越发看不透此人,那微凉容颜上的漠然笑意不觉激起了她浑身的寒毛,抬手暖了暖手臂,“此言何意?你又为何如此笃定?”

“过了明日,不就知晓了?”待棋子拾好后,楚司遇方才开口。

没成想他给的竟是这么一句回答,颜洛泱有些无语地白了一眼,“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自然不是,”楚司遇无视她的白眼,只似有好意地开口,“我知道顾小姐自觉嫁给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残疾很是委屈,但我还是想给顾小姐一个忠告,这楚府不似你那将军府,楚府里步步机关,处处陷阱,你若想走,告知我一声,我会给你指一条安全的路,免得白白命丧于此。”

得此好心提醒,颜洛泱反倒觉得有些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想逃走?

难道就是从不愿嫁他这件事上推测的?还是他忌惮将军府位高权重,且是皇上赐婚,不敢开罪?

“你我婚约乃是皇上金口御赐,公子此番言论,岂不是想让小女子我犯下欺君之罪?”颜洛泱寻了一个绝佳的答案,即可不着痕迹地探寻此人刚刚那番言论的深意,又可巧妙地打消他对自己的怀疑,从而消除其戒备,避免给他留下自己有意逃离的把柄。

当然,待时机成熟,离开楚府是她必然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院中新人 颜洛泱的回答让楚司遇笑意更深了一许,只是那笑容似乎并非单纯笑意那般简单。

“顾小姐多虑了,我也只是好意提醒罢了,毕竟此事亦与楚府相关,若你落罪,我自然也逃不掉。”

这一点颜洛泱倒是赞同,不过……

自己其实并非真正的将军府二小姐,若这个天大的谎言被揭穿,不仅是欺君,也欺骗了眼前这位楚公子,到时这两方同时找自己的麻烦,那自己可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思及此,颜洛泱只觉一股凉意袭来,不由一哆嗦。

“顾小姐可是觉得冷了?”见她这般,楚司遇只若无知一般,淡言问道。

“我……”颜洛泱轻咬下唇,结结巴巴,有言又不敢言。

“顾小姐有话但说无妨。”楚司遇宽言。

“若……若我真的想离开,你……真的肯会放我走?”犹豫间,颜洛泱还是试探性地问出了口。

若他可以放自己走,那自己便可峰回路转。

“为何不肯?”剑眉轻挑,楚司遇反问。

“……”

颜洛泱无语,这问也白问,为何不肯,她怎会知晓!

“若没其他事情,我便不打扰你了。”也不知是夜的寒意,还是面对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如玉,却总给人心机深沉之感的人让她觉得周遭寒凉,颜洛泱只想赶紧离开。

楚司遇嘴角轻挑,面露笑颜算是同意。

颜洛泱看了他一眼,不由再一哆嗦,紧忙迈步离开。

然刚走到门口,顿了片刻后她又折了回来,“我……不识得回去的路。”

来时天黑,七拐八拐,她早已晕了方向,再加之他刚刚说这府里到处机关陷阱,她倒是有点害怕了。

“墨侍卫在走廊外等你。”楚司遇没看她,只自转轮椅往内室走去。

见那离去的背影,颜洛泱眉目含疑,停了停便也开门出去。

待她刚踏出房门时,那门竟又自动关上了。

走廊那头确实有人等着,还是刚刚送她过来的男子。

见颜洛泱出来,墨璿微提灯笼照亮来路,而后将她一路护送回了别院。

待颜洛泱进门时,屋里除了司音还多了另一个女子,便是先前过来传侍寝通知的丫鬟。

颜洛泱不解。

“刚刚管家柳叔把她送了过来,说是府里配给小姐你的丫鬟。”见颜洛泱依旧如初地回来了,司音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迎上来,解释道。

“奴婢见过渟儿夫人。”那丫鬟眼中已没了先前的不屑,恭敬礼道。

想必现在这新夫人是她的新主子,她也自是不敢不敬。

颜洛泱浅然一笑,示意她不必行礼,“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奴婢姓姚,叫千曼。”那丫鬟见颜洛泱走过来,赶忙明事地拉过椅子,然后扶着她坐下。

“姚千曼,”颜洛泱轻念着,“名字倒是很好听,家里是书香世家?”

“爹爹曾是乡里的秀才。”

“那为何会来此呢?”既是秀才,想必也不会轻易让女儿为奴为婢。

“我们乡里那乡官不是个好人,他已年过半百,却硬要娶奴婢为妾,爹爹自是不肯,又没权势抵抗,便只得带奴婢逃来这京城,过后不久,爹爹生了一场大病,去了,留奴婢一人孤苦伶仃,公子见奴婢可怜,便留奴婢在府里做事了。”

千曼讲着往事,说道伤心处已是泪花闪闪。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想起这些伤心事的。”颜洛泱有些歉意。

姚千曼摇了摇头,“奴婢先时多有得罪,渟儿夫人您大人大量,奴婢很是感激。”

颜洛泱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也只是护主心切罢了,不过从现在起,你既然被安排在我的别院当差,那规矩就得按我的要求来,第一条便是在我这里不得自称奴婢,至于其他,司音会告诉你,你只需与她一样便好,无需太拘谨。”

这个新夫人的宽宏亲和让姚千曼越发为自己之前刻薄的行为感到羞愧,她双手紧绕,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颜洛泱,再看了看其身旁的司音,得了司音浅笑点头后,方才诺诺地应道,“是,夫人。”

如此,颜洛泱便是满意地点了头。

“对了,小姐,你怎么会回来了呢?”司音递过一杯凉到温热的柠檬花茶,有些奇怪地问道。

“侍寝是假,听他说一些奇怪的话才是真的。”颜洛泱接过茶水喝了一口,不过幸好是这样,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逃过这一劫呢。

“对了千曼,你来这楚府有多少时日了?”如果有个了解这府邸的人在身边,日后若有行事,倒也方便些。

“快三年了。”

“那你对楚府应该是比较了解咯?可是有什么机关陷阱?”

闻言,姚千曼点了点头,“楚府里是有不少机关陷阱,我来府这三年里,就遇到好几个夜闯楚府的恶徒,因触动机关而命丧黄泉,所以平日里大家都只在那些日常的区域活动,也不敢乱跑。”

得到这样的结果,颜洛泱打心底里凉了一截,看来那楚公子言语不曾有假,这楚府并不比那将军府安全。

人如此,环境如此。只希望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以前,不会命丧于此才好。

可……明日,他口中的明日,又会是怎样一日?

折腾了一天的颜洛泱早就累了,也未多想,打发了准备服侍自己的司音和千曼,自行洗漱后便早早地睡下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颜洛泱便被门外急急扰扰的脚步声给吵醒了。

翻身下床,到了外屋,便见桌上早餐已摆好,司音和千曼正在各自忙着。

“小姐,您醒啦!”见颜洛泱出来了,司音忙放下手中活计,准备拉她返回卧室去梳洗换装。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在忙活了?”颜洛泱揉着惺忪睡眸,伸手拿起一块糕点便放入口中细嚼着。

“小姐你忘啦,今日朝饭过后,你是要同公子一道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呀。”

“皇后?请安?”颜洛泱惊诧,这楚公子如今连官职都被贬了,且也没听说他是什么皇亲国戚,一个平常百姓,怎会需要一大早进宫给皇后请安?

可转念一想,莫非……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入宫奉茶 “小姐你怎么忘了,昨儿个也是你姐姐萦儿小姐与太子的成亲之日呀,今日进宫,一是道喜,另外则是给您的姑姑奉茶,”司音边服侍颜洛泱洗漱,边说道,“待会儿将军和将军夫人也会过去,您得打扮得庄重些才行。”

说完,便忙去给颜洛泱挑衣服首饰了。

此刻颜洛泱只落一幅惊骇万分之状,似遇了恐怖之事,手都不由颤抖着。

皇后……姑姑?

“啊~”突然,颜洛泱一声嘶吼,扔下手中巾帕便冲到床上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住。

这一惊叫,吓得司音和姚千曼急匆匆跑来,担忧又不解地看着她,“小姐,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颜洛泱把自己捂得只剩下一个脑袋在外面,转动清澈的眸子看着这两个丫鬟,有些诺诺地开口,“这宫……必须得进吗?可不可以……不去?”

亲爹亲妈亲姐姐,再加一个后宫之主的亲姑姑,别人一家亲,那她还有活路吗?!

那半老徐娘一手导的戏,另几大主角怕是根本不知晓,若被揭穿,罪责定会全数落在自己身上……这找死的路,她可不愿走!

然,却好似要被逼着不得不走。

“当然不可以!”司音语气肯定,“这是自古以来的礼仪,更何况您的姑姑乃当今九黎的国母,礼仪更是不可废。”

“夫人,刚刚有小厮来传话,说是公子已经在等你了,”姚千曼亦实言道,“恐怕咱们得快些了。”

言说间,两人亦是拉开被子将颜洛泱拉下来,然后手脚麻利地将挑选好的华服往她身上穿去。

“等一下!”颜洛泱却突然伸手挡住,然后指着一旁衣架道,“换一件,我要那件素白的。”

“这……小姐今日见的是皇后娘娘,况且又是您大婚第二日,自当穿得喜庆些,只怕这白衣裙太素了点,不合适呢。”司音面犯难色。

“就要那件!”颜洛泱语气坚定,脑袋里却在极速想着对策。

司音见状,自是不敢违抗,也只能从了她的要求,换来了那白衣素裙。

收拾好后,颜洛泱也根本没心情吃早饭。

等姚千曼领她到了楚府门外时,一辆雅致马车已经等候在大门口了,旁边站着那墨侍卫及另一侍从模样的男子,便是南炑迟。

见颜洛泱过来,对她的着装,他两人先是微微皱眉,但也只片刻,便恢复面色,礼貌地行礼,而后示意她上马车。

颜洛泱踏着凳子站上马车,掀开车帘便见着楚司遇已端坐在里面。

犹豫片刻,她便也坐了进去。

这会儿天已透亮,马车披着阳光在街道上行进着,街道两旁商贩的叫卖声也越来越密集,可颜洛泱心底却是越来越惶恐了。

“渟儿面色这般憔悴,可是昨夜休息得不好?”楚司遇清凉微雅的面容上覆着淡淡的笑意,将颜洛泱的神色尽收眼底。

“我……”颜洛泱轻咬下唇,吞吐之言似有话要说,可末了也只摇了摇头,“可能是吧。”

不觉间,已是气息轻叹。

“有心事?”楚司遇只若全不知情般,闲聊问道。

得问,颜洛泱抬眸看着他,虽极力隐藏,眼神间却依旧染满了不安。

她心有犹豫,不知当问不当问,可一想到待会儿极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心下一激灵,还是开口了,“若待会儿发生些意外,你……可会帮我?”

试探性轻问。

闻言,楚司遇面色一顿,“不知渟儿所说的意外,是指什么?”

“……”

思索许久,颜洛泱终是不敢冒险戳穿自己的假身份,“没……没什么。”

言毕,便急忙将目光转向马车窗外,躲避对方那探究的眼神。

面蕴笑意,眸底却尽是森凉,楚司遇端茶轻饮,怕是好久都没这样精彩的戏码要上演了。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后,马车便在皇宫正门前停了下来,可伸缩的踩板降低,送下了坐于轮椅上的楚司遇,随后颜洛泱也跟着下来。

只是于出门之时而言,面上已多了一块素白轻纱遮挡。

楚司遇吩咐墨璿和南炑迟在这宫门外候着,自己便由颜洛泱推着往宫里走去。

“渟儿为何突然遮面?”楚司遇明知故问。

被这般一问,颜洛泱低头看着他,“楚……”

本想叫出他的名字,才发现只知他姓楚。

“司遇。”

听她卡顿,楚司遇倒很及时地补上。

“楚司遇,”颜洛泱朱唇轻启,念着这陌生的名字,“好奇心太重对你没好处。”

“是吗?我倒觉得这样至少我不会吃亏。”

又在说她听不明白的话,颜洛泱也懒得搭言。

可这皇宫是她第一次踏入,刚进宫门不远,前面就出现了岔路,她也不知该往哪一方走了。

“左。”楚司遇右手握着玉笛轻拍在左掌里,淡言道。

得其指示,颜洛泱便向左方转去。

这一路下来,尽是楚司遇在给她指明方向,不多久便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前,正上门写着“凤阳宫”,想必便是皇后的寝宫了。

那守门的侍婢刚进去通报,宽廊的另一边便有一男一女朝他们走了过来。

男子身着一袭金丝滚边的黑色缎袍,服身绣着蛟龙模样的纹饰,广袖袖边是暗云花样的缂丝花纹,腰间以玄黑色腰带束起,其上垂挂着一枚由金丝黄线穿引的玉白色蛟龙纹玉佩。墨黑秀发以素色羊脂玉簪束起。

女子身着绣着朵朵金牡丹的大红锦绣华服,长发绾起成髻,由两支金簪束着,额头正上方戴着一直垂珠的金黄色展翅飞鸟簪,项上带着精致细琢的镶玉双层百花项链。

待颜洛泱回过神时,那两人已到了他们面前。

“微臣见过太子,太子妃。”楚司遇微点头行礼。

见状,颜洛泱也跟着弯腰作礼,但并未出言,而是将脸压得极低。

这两人若是太子和太子妃,不就意味着这女子便是“自己”的亲姐姐!

“免礼。”

太子商亓珏开口止礼,随后目光落在楚司遇身后一身素衣的颜洛泱身上,不知是对这白日蒙面好奇,还是对这将军府的二小姐好奇。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庐山真面 “妹妹,”顾若萦见到妹妹自然显得很亲近,但语气中更多是自己成为太子妃的骄傲,“今日见姑姑,妹妹为何穿得如此素雅,还以轻纱蒙面,不得示人?”

言说间,便想上前拉过颜洛泱的手以示姐妹情深。

然其伸过去的手却是被颜洛泱巧妙地躲开,而后抬头大方地看着她,抬手指了指喉咙,表示自己不便出言。

这一抬头,便也看清了眼前女子的模样,一身精致红妆,奢华潋滟,再配以红唇美妆,倒确有太子妃的气派。

这微妙的避让使得顾若萦有些尴尬,却又觉着有点不对劲儿。

还有妹妹这样貌……虽以面纱遮了脸,但总觉着有些古怪。

“渟儿这几日嗓子不太舒服,大夫说需少言静养,失礼之处,还望太子、太子妃见谅。”楚司遇微侧头,目光落于避让开的颜洛泱身上,替她解围。

这一点顾若萦倒是不怀疑,出嫁之前妹妹跳水自尽,虽被及时救了上来,但听娘说呛水伤着了嗓子,需得静养些日子方能开口说话。

正这时,那通报的宫女出来了,“皇后娘娘请太子、太子妃、楚公子和楚夫人进去相聚。”

语毕,商亓珏领着顾若萦先进去。

“谢谢。”身后,颜洛泱微低了头,压低声音对楚司遇轻言了一句,然后便也推着他进去了。

楚司遇无言,只是嘴角笑意加深。

待他们进去之时,殿内已坐了好些人,这架势让颜洛泱心底不由一咯噔,浑身因恐慌忧惧而如针芒在背。

而殿内之人见着进去的四人,目光却都不由得落在一身素衣又白纱蒙面的颜洛泱身上。

先时一直紧张不已的沈月娥见得颜洛泱是遮了面进来的,不由暗吐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许。

四人对皇后、将军及将军夫人行礼,得免礼之言后,方才分别于左右两侧就坐。

先是太子商亓珏和太子妃顾若萦给那三位奉茶,完后便轮到楚司遇和颜洛泱。

颜洛泱努力镇定,将茶一一递到三位面前,待最后递给将军夫人沈月娥时,眸子突然抬起,看进她眸中,目光瞬间冷厉。

她读得出那老徐娘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也读出了她给自己的警告。

看来之前猜得没错,这老徐娘果然是暗里行事。

“渟儿,今日为何穿得如此素雅?还用纱巾遮面?”那皇后顾艺锦目光尖锐,觉得今日的渟儿有些古怪,自然看得紧些。

这任性妄为的渟儿为拒婚跳水赴死之事她已听闻,还好没酿成大错,否则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会因她的鲁莽而大打折扣!

颜洛泱未曾开口,而是不由看向身旁的楚司遇,却对上他同样有些好奇的眸光。

“渟儿,你姑姑问你话呢!”就坐于皇后下方右侧的顾长魏见女儿半天不应声,忙催促道。

他心底也有一丝疑惑,这渟儿的性子何时变得如此安静了?

闻得提醒,颜洛泱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皇后,一双素手在衣袖下绞握在一起,面上虽无波无澜,实则惧意在心底早已如波涛骇浪!

“渟儿,昨日你大婚,姑姑本该到场,可珏儿跟你姐姐萦儿也是同一日成婚,本宫只顾得过一方,对你这边自是有些歉意,”顾艺锦以为这渟儿是生了她这姑姑的气,便解释道,“今日本宫也备了一份厚礼送与你和楚公子,算是本宫对你们婚礼缺席的弥补。”

言毕,抬手示意贴身丫鬟阿桃将礼物拿来。

阿桃得旨,进了偏殿一小会儿后便出来了,此时手上已经端碰着一个茶壶大小的方正锦盒。

她将锦盒恭敬递给顾艺锦后便退至其身后。

“这是前些年他国使者来访我九黎时进献的宝物,乃一颗深海明珠,世间少有。”顾艺锦接过锦盒打开,只见里面静躺着一颗女子拳头般大小的透绿珠子,四周似有荧荧之光缱绻。

顾艺锦合上锦盒,交由阿桃给楚司遇和“渟儿”送过去。

楚司遇接过,只礼貌地回了一番谢言表示谢意。

倒是颜洛泱,依旧沉默,这让顾艺锦更觉古怪,落于其身上的目光不由更紧了些。

半晌过后,她再开口,“渟儿,到姑姑这儿来。”

言说间,抬手示意。

此言如惊,让颜洛泱不由一激灵,抬眸凝视那高座之人。

她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亦是得罪不起的……

“渟儿!你今日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如此没规矩!”见其依旧漠然以对,顾长魏有些恼了。

颜洛泱目光扫过那几人,不觉间隔着衣袖,自己手上已覆上一只大掌,侧头看时,是楚司遇。

“去吧。”只见他浅笑而视,温润轻言。

颜洛泱知晓这一劫恐是难以躲过了,她努力压制惧骇,再静片刻后突然起身,走到殿前站定,抬眸直视那高位皇后。

“姑姑已有好些时日不曾见着你了,取下面纱让姑姑瞧瞧,咱家渟儿是否越发得美艳动人了?”皇后是何等精明之人,这颜洛泱的怪异之举定是有因,她得弄清楚!

将她嫁给楚司遇是有大用处的,万不能出丝毫纰漏!

似闲话家常,语气间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闻言,颜洛泱咽了咽口水,而后朝右旁沈月娥看了一眼,似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般,面纱之下嘴角突然轻划。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眼前这局面,躲怕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

素手轻抬,拉开面纱于脑后系着的结,而后缓缓取下。

一张美色容颜端现于眼前,却是如此陌生!

当然,于顾长魏而言,这张脸不是陌生,而是震惊、疑惑、恼怒,甚至是惧怕!

突见此面,他那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抖,茶水洒出一大半,轻握着的杯盖也因手一松而“哐当”砸地,碎烂!

楚司遇好整以暇地看着面色多变的顾长魏,俊颜笑意深沉。

“你……”另一侧的顾若萦见着妹妹的“真容”,也惊得站起身来!

商亓珏亦是惊愕,他见过顾若渟,根本不是眼前之人!

怎会这样?!

整个屋里,恐怕只有楚司遇很是淡定,只若置身事外的观局人。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皇后之怒 “不知姑姑觉得,渟儿这张脸是否依旧如往日一般美艳动人呢?”颜洛泱面上晕染着极淡的笑意,言说间还不忘向早已紧张到老脸泛白的沈月娥看去。

不过这群人的表现,倒是出乎颜洛泱的预料。

她本以为皇后一旦发现自己并非其侄女顾若渟,定会凤颜大怒,立马降罪于她!

却没想只是好一阵沉默,虽都显惊愕,却谁也没有要拆穿自己的打算。

难道……是因为楚司遇?

“当然!”皇后顾艺锦突然开口了,收起惊愕,换上贤良淑德的笑意,“本宫的侄女,自然是个个都倾国倾城,秀外慧中。”

说此话时,那双凤眸一直盯着颜洛泱的眼睛,似恨不得将她穿透一般!

可那眼底,却晕染着深深的愤怒!

“侄女多谢姑姑夸奖,只望渟儿这张脸不会吓到姑姑……和爹爹才好。”颜洛泱微欠身道,说话间目光也落到顾长魏身上。

眸子微锁,细读着他的神情,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也不多想,见皇后没说话,她也就不在人前站立,退回到楚司遇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方才进门时,楚公子说妹妹嗓子不太舒服,需要静养,可刚刚姐姐见妹妹说得很是流畅,倒没听出什么异样呢。”顾若萦一脸冷意地盯着颜洛泱,语气清寒。

“哦,是吗?”闻言,颜洛泱面上露出和煦笑意,“前些日子,妹妹不慎落水,有些手段卑劣之人趁机给妹妹喂了些不该喂的东西,伤了妹妹这嗓子,所以好些时日不能说话,也是今日才渐渐恢复。夫君刚刚如此说,也只是心疼妹妹的嗓子罢了。”

说着,意味深长地笑看向沈月娥,然那眸底始终一片冰凉!

收回目光时,刚好对上楚司遇落于自己身上的笑意目光,她不由蹙眉,此人笑意看似温润无害,可她却看不出他心底的真实情绪。

“只怕妹妹所经历的,远不止这些吧,”顾若萦不甘示弱,“妹妹与往日相比,倒真有些不同了呢。”

“姐姐哪里的话,妹妹近几日身子不好,都是娘亲每日细心照料才见好转,若真有不同,想必是娘亲‘用心’把渟儿照顾得比往日更胖了些许,对吧,娘亲?”

在楚司遇面前,所有人都在竭力掩饰颜洛泱的假身份,唯独这顾若萦不死心地想戳破,为求自保,颜洛泱也只得跟她周旋。

况且这一切本就是那老徐娘暗里搞的鬼,把这问抛给她,也算是找对了主。

很显然,沈月娥是低估了颜洛泱的胆量,一边是皇后和老爷,另一边是看似无权实则有重兵拥护的楚司遇,现在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处境,倒让她显得愈发惶恐。

“是……是,渟儿倒是比往日微胖了些许。”所有人的目光均落在了她身上,让她显得更是不安,也自觉这步棋走得有问题。

可现在已是后悔无门,只盼那楚司遇不曾识破才好。

“好了,你们两对新人新婚燕尔,想必也想要更多时间独处,本宫便不打扰了,这祝福本宫也算是送到了,你们就先退下吧。”此刻皇后的脸色已很是不好,便草草地结束请安。

拜别皇后后,一行人出了凤阳宫便各自散去。

转眼间,偌大的凤阳宫门窗紧闭,丫鬟奴才也都摒退下去,只剩下顾长魏和顾艺锦两兄妹。

“怎么回事?!”顾艺锦一掌猛地拍在身旁的小桌上,厉声吼道。先前藏于眼底的冷厉狠色尽数跃到脸上。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顾长魏抬袖擦着满头冷汗,身子亦是抖栗不止,“可……可能……可能是夫人护女心切,不愿让女儿下嫁那残废,才……才出此下策吧。”

说话间,身子已是抖动得愈发厉害。

“糊涂!”顾艺锦猛地站起身来,“那个笨女人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给本宫、给将军府带来多大的威胁吗!”

这大将军之位得来有多不容易,他不是不知道,怎可让那个笨女人肆意胡为!

只是……哥哥这幅见了鬼般的表现,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一个贱丫头替嫁就把你吓成这样,你到底是有多怕楚司遇?”

“为兄不是怕楚司遇,而是……而是那个女人……”顾长魏解释。

“那个女人?”知得此,顾艺锦竟觉得自己这哥哥有些窝囊,如今已是堂堂护国第一大将军,权势滔天,竟会怕一个女人。

“她……她……”顾长魏额上的冷汗已经豆点大小,“她明明被灌了整瓶的鹤顶红,抛尸时身体已经冰凉僵硬,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是看着她咽气的,绝对不可能再活过来!

难道……只不过是一个与那人长相酷似之人罢了?

“你什么意思?”那整瓶鹤顶红用去了哪里,顾艺锦虽不曾亲眼目睹,但她知晓得一清二楚,“你是说她……她……她是……”

终究,她半晌也不曾将那名字吐出口,只因她亦陷入惊骇,完全不敢相信!

即便如此,顾长魏也知晓妹妹明白自己这般惊栗不止的原因,遂点着头肯定。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突然,顾艺锦猛一甩凤袍阔袖,下了高位站到顾长魏面前,面目狠厉地看着他,“你没杀死那余孽,你那蠢女人竟还把她带回到身边,养虎为患的后果你们可曾想过!”

愤怒的回音在宽旷的大殿内回响,然还未绝,愤怒指责再起,“那楚司遇虽交出兵权,军营里却多是他的心腹,若他知晓此中真相,你觉得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将军之位还能坐得稳当吗!”

确实,如今的楚司遇虽卸下了护国第一大将军之职,只做了一个小小的军中谋士,但这几年来,他在九黎国的影响力日渐攀升,在军中树立的威信更是不容小觑!

这次好不容易趁势把他拉下将军之位,可论军中影响力,他顾长魏自是远远不敌楚司遇!

这也是他为何愿意将女儿嫁给他的原因,更是刚刚不当面戳穿假“渟儿”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自揭身份 “妹妹息怒,”见顾艺锦怒火爆发,顾长魏忙宽慰道,“照刚刚的情况来看,那楚司遇应该还不知道真相,只要咱们在此之前将那个女人……”

说道此处,顾长魏并未接着说下去,而是伸手在自己脖颈前似刀拉过地比划了一下。

如今不管担忧害怕还是狐疑猜测,都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斩草除根!

无论这个女人是不是她,只要有那张脸,就必须死!

顾艺锦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盛怒的脸上眉目紧皱,目光里露出凶狠残辣,“这一次,无论如何,不得再出任何差错!否则,若打草惊蛇,先不说会惊动楚司遇,就是那洛族灭族之灾的真相,只怕也会有被她察觉的危险!”

若想稳住这江山,稳住哥哥得来不易的护国第一大将军之位,就算错杀一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她绝不能纵容任何危险的存在!

“臣明白。”顾长魏已从惧骇中缓解了许多,得了妹妹的赞同和提醒,坚定应道。

然后匆匆出殿去安排人马了。

……

颜洛泱推着楚司遇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悬着的心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眼下这一关虽算是勉强过了,只是见今日这形势,怕日后凶险更多,且也不会如此轻易避过了。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尽快逃离这危险旋涡才是上策。

宫门外,墨璿和南炑迟都在焦急地等着,见他们出来,便都迎了上来。

南炑迟推着楚司遇的轮椅从降下的踩板上升至马车内,颜洛泱也跟着上了马车。

一行人便出发,准备回府。

“璿,你公子我今日心情比较好,咱们去东郊府的桃园透透气,再回楚府。”坐于马车内的楚司遇用玉笛轻掀车帘,对正专心驾车的墨璿吩咐道。

“是。”得了命令,墨璿点头以应,然后驾着马车再行出不远,便转了方向往那东郊府桃林驰去。

楚司遇放下车帘,目光落在一直心神不宁的颜洛泱身上。

“渟儿姑娘见了家人不开心吗?”

闻言,颜洛泱面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怎么会。”

若眼前之人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顾若渟,会怎样?

他说过如果自己想离府,他肯放自己离开。

那么……

“楚司遇,”朱唇轻启,颜洛泱认真地看着眼前男子,几经犹豫之下,还是想试一试,“你昨夜说,若……若我想出府,你会放我离开,是真的吗?”

听这一问,楚司遇眸光微微流转,而后笑意盎然,“当然,我楚司遇说话从来算数。渟儿姑娘这般问,莫非是想离开了?”

颜洛泱读着他流光溢彩的笑意,这个头竟始终点不下去。

她看不透眼前之人,所以不知道他所给的这个“同意”是否只是另一个自己无力完成的条件的开始。

“我……”

楚司遇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沉默半晌,颜洛泱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你我这婚约……啊!”

然刚开口,马车突然猛地一震,由于惯性,颜洛泱身子一斜,险些撞到马车壁上,幸得楚司遇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免了一场疼痛。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碎了她好不容易才有勇气出口的说辞。

“公子,有贵客造访了。”车外,是南炑迟的声音。

颜洛泱自是不明白他们所说的“贵客”是指什么,坐稳身子后便好奇地掀开帘子。

可只那一眼,便吓得她猛然放下!

“为何会有那么多黑衣人?”颜洛泱努力镇定,而后抬眸盯着一脸淡然丝毫无惧的楚司遇,问道。

“这问……怕是得渟儿姑娘你来解答了。”

“我?”颜洛泱更是不解,她才来这里没两日,也没得罪什么人,若说真有……难道是姓顾的那一家?

“有些真相,渟儿还不打算告诉我吗?”楚司遇端茶轻饮,眸子里虽依旧笑意,但却渐染了几多寒凉。

“……”颜洛泱眼神中透着些许慌乱。

“若渟儿姑娘不愿说,在下也不问便是了,你刚刚不是说想离开吗?此刻便可下车,自是再不必回楚府了,”见颜洛泱还在隐瞒,楚司遇的脾气倒显得不大好了,“只是,怕你这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也是做不长久了。”

被说中身份,颜洛泱先是一惊,诧异地抬眸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我想听过程。”

楚司遇并未明确给出答案,只挑明他想听的内容。

颜洛泱见瞒不下去了,便索性说了出来,“我前几日才到的京城,可刚进城不久便被人迷晕了,再醒来时已是在将军府的荷花池内,将军夫人那老女人给我下了药,不能说话,手脚无力,后来我才知晓她瞒着所有人把我掳了来,就是为替她那宝贝女儿出嫁,之后的事情,你便也都知道了。”

“你是从哪里来的京城?来京城又所为何事?”这个过程楚司遇早就猜到,然他更想知道的,是刚刚见到顾长魏时,为何从她眼里看不到丝毫恨意?

“这……”颜洛泱低头抿唇,“我醒来时是在一片坟地,可是脑海中什么记忆都没有,当时很饿,想找户人家讨点吃的,结果一路就到了京城了。”

她的真实身份万不能对任何人讲,便只这般回道。

这个答案倒也没引起楚司遇的怀疑,毕竟从她见了顾长魏时的表现,便可猜出她多半是失了忆。

“你刚刚在皇后面前的表现,倒是不错。”

不知是称赞还是言有他意。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既然假身份已经挑开了,颜洛泱索性聊个彻底,“刚刚在皇后宫里,她们所有人明明都知道我是假的,却没一人揭发我,按理说这种欺君之罪,是定不会轻饶的,但却连皇后都一同包庇。”

“那你可曾想过这其中的缘由?”听完颜洛泱的疑惑,楚司遇顺言问道。

得问,颜洛泱点了点头,“我以为他们之所以不揭穿,不是有所忌惮,便是怕被罪责牵连。”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毁尸灭迹 “比如说呢?”楚司遇继续问道。

“第一,你虽丢了九黎国大将军之位,但以你的为人,军中怕多是你的心腹,顾长魏自是有所忌惮,便不敢轻易得罪于你,若刚刚在你面前揭穿我这假女儿的身份,这将军府的替嫁之罪,怕是你不会轻易罢休。”

“第二,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沈月娥,她瞒着所有人来了这么一招移花接木,若事情被捅破,不止她,就连整个将军府甚至皇后都会被牵连。”

颜洛泱细作解释,然……“但我又想,以她们的权势,其实完全可以把所有罪责推在我身上,这样将军府便可一清二白,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做,所以这第二个理由怕是不会成立。”

当然,她还有另一个并未说出来的猜想,便是这身子的原主是个她们不敢轻易得罪之人,亦或者……原主之死跟他有关。

毕竟现场所有人中,唯有顾长魏的震惊,甚至惧骇,表现得那般突兀又用力过猛!

“哈哈……”听完颜洛泱的推理,楚司遇拍手大笑,“好聪明的‘顾若渟’,那你再来分析分析,他们为何又要派出人马来暗杀你?”

刚刚她的分析确实是理由,但却不是最主要的那一个。

闻言,颜洛泱眉目微皱,“你怎么确定他们不是来杀你的?”

这一问倒让楚司遇越发觉着有意思,他轻吹了一个口哨,马车外的墨璿立刻明白。

“你们是何人?这是楚公子的马车,若不想死,赶快让开!”墨璿随即朝那群黑衣人厉声吼道。

“我要的只是那个女人,楚公子若把她交给我们,我等自是不会相扰!”数十个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一个杀气腾升地答道。

“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她的身份?!”

“我们要找的,就是将军府的二小姐,顾若渟!”黑衣人目标明确,也在楚司遇前面极好地掩饰了颜洛泱假顾若渟的身份。

“怎么样?”楚司遇面露得意地看着颜洛泱。

“杀人不就是为了灭口嘛!”颜洛泱反倒说得轻松了,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人会帮自己搞定这些杀手的。

只是不清楚,他会以何种条件做交换。

“你们俩,谁去啊?”楚司遇似是看穿了颜洛泱的心思,开口对车外的两个属下说道。

“我去!”南炑迟倒是挺会抢占先机,立马开口应道,“不出半个时辰便完事儿。”

“半个时辰?”楚司遇轻言,“是不是本公子最近没好好训你,速度都变慢了!”

这一说,南炑迟倒替自己辩解起来,“公子,他们弄来的黑衣人可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好十几个呢,我要杀人、要毁尸、要灭迹,可不得需要将近半个时辰吗。”

“既知用时紧迫,还不赶紧去,是要等着本公子给你端茶助威么?”楚司遇懒得听这家伙自吹,强声催促道。

“是!”

顷刻间,便听见车外不远处的打杀声和惨叫声。

这一声声的惨叫,听得颜洛泱心里直发毛!

但更让她发毛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对杀人灭口加毁尸灭迹这种事儿,竟像家常便饭一般,淡定从容甚至面带笑意。

这笑,撩起了她心底一阵一阵的寒意。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不是顾若渟了,对吧?”从始至终他都一直那么泰然自若,更像是一个掌握整盘棋局的棋手,是进是退是围杀是放逐,全在他一念之间。

“对。”楚司遇毫不避讳。

“既然知道我不是顾若渟,你大可把我交出来,指正顾长魏的欺君之罪,这样你的目的不就达成了?”

“我的目的?”楚司遇轻念。

“你虽交出了兵权,但心底定是不服,所以你看似无权一身轻,实则是在韬光养晦。你自进军营开始,能用短短三年时间便从一个无名小卒坐上九黎国战神大将军之位,若没有极强大的野心支撑,怕是断断不可能的。”

听得这分析,楚司遇俊颜凝笑,眸子微缩似审视一件儿玩物般地定瞧着她,看来,这把双刃剑确实够锋利,若用好了,倒是能让他省不少事儿呢。

“没想到渟儿姑娘倒是把在下调查得这般透彻,”楚司遇笑言,倒也大方承认,“没错,我行军数年,带着兄弟为九黎国在战场上以命相拼,那顾长魏却以计相残,害得本公子阵败,折了腿脚失了兄弟不说,他还在皇上面前进尽谗言,夺了本公子的兵权,这口气,我自当是咽不下!”

说这番话之时,楚司遇倒是很认真地研读着颜洛泱面上神情。

但见她只一脸认真地听着,他深邃眸底流过异光。

“你的腿……”她只听闻说他的双腿是战场失利致残的,却没想是遭小人陷害,且这小人……便是那顾长魏。

难道……

“那场部族战役,你之所以指挥失利,莫非也跟顾长魏有关?”

若顾长魏暗中做鬼,便不是不可能!

只是她读不透他,不知他的话语中有几分真假,自然也就不知他与顾长魏之间,到底孰是孰非。

楚司遇没再接话,而是对车外的墨璿开口,“璿,几个了?”

“回公子,迟他正在毁尸呢。”

“你去帮帮他,这速度,太慢了!”楚司遇冷言道。

“是!”

应完,墨璿也离开了。

“等他们把杀手处理完了,你便可以走了。”楚司遇倒了一杯茶递到颜洛泱面前,面上恢复了昔日温润如玉的笑意。

没想他会这么说,颜洛泱先是一愣,这一次暗杀是有他护着方可逃出一劫,但若幕后主使真想要她的命,一次不成定会有二次三次!

她若此时离开,就是自己把自己送到敌方的刀口下!

相比之下,她现在倒觉得这楚府暂时是个安全的地儿。

“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为何要走!”颜洛泱接过茶水,语气有些强硬,然心底却是虚的。

见状,楚司遇轻笑出声,“我娶的是将军府的二千金顾若渟,可不是你这个冒名顶替的角色。”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正式结盟 “再说了,即便你是顾若渟,你这张脸,也怕是会让某些人提心吊胆,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了,”楚司遇悠闲自在地摇着手中玉笛,似漠不关心地言道,“我又为何要留这么个大麻烦在身边呢?”

“我的脸?”颜洛泱不解,“我长得有那么恐怖?”

“你的容颜自是绝色倾城,可你在某些人眼里,是一个不该活在这个世上的人!”楚司遇直言。

此言使得颜洛泱不由得一惊,她似是明白了他的话,那日初醒是在乱坟岗,想必这身子的原主是某些人的眼中钉,所以才会惨遭横祸!

难道真如自己之前的猜测,原主之死与顾长魏有关?

可不管怎样,现在这身子的灵魂虽换了,但模样还是原主的模样,若有人见不得这张脸,便会想尽办法除掉,即便此刻的自己根本不再是原主!

这身份的复杂和所承带的杀伐,让颜洛泱自觉陷入一团团扯不开的丝网之中,一不留神,便可能命丧黄泉!

如今看来,她是必须要找一个暂时的避难所了。

凝思之际,眸子轻抬,见楚司遇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细想之下,她开了口,“你既然早已知道我不是顾若渟,却依旧应了这门亲事,想必我于你而言,便是有用之人,说说吧。”

“那不妨渟儿姑娘先说说你的条件。”楚司遇俊雅面上似是露出满意的浅笑。

“第一,护我周全;第二,帮我找一个人;第三,不准限制我的自由。”言简意赅。

这第一、第三个条件楚司遇自是想得到,但这第二个,与他所想倒是有些出入,不过并未挑明,“好,我的条件也很简单,从今以后,你便是顾若渟,我楚司遇明媒正娶的夫人,将军府的千金二小姐。”

“我还有一个条件,”闻言,颜洛泱紧忙开口,“你我只是结盟,我演好我的角色,你行好你的诺言,你我面上虽是夫妻,但不得有夫妻之实。”

看颜洛泱说得一本正经,楚司遇嘴角含笑,“这个是自然。”

商定,南炑迟和墨璿也刚好处理完一切回到马车上。

“公子,完事。”南炑迟回禀。

“回府。”

言闭,那马车便缓缓向楚府行去。

……

夜里,楚府书房。

“公子,你有没有发觉这个假顾若渟有些奇怪?”南炑迟立于书桌旁,边研墨边说着心底的疑惑。

闻问,楚司遇握笔行书之手微顿,片刻后嘴角含笑,继续写着,并未开口作答。

“这假顾若渟见到自己的灭族仇人竟还如此淡定,况且那顾长魏便是要了她命之人,今日相见却仿若根本不记得那杀亲之仇灭族之恨一般,好生奇怪啊。”南炑迟继续分析道。

宣纸上,红木狼毫毛笔所行之迹矫若惊龙,最后一笔苍劲一勾,一副骨气劲峭之书便跃现于眼前。

“记住,从今以后,她只是顾若渟!”楚司遇放下手中毛笔,严声令道。

“是。”南炑迟领命,亦不再多言。

公子如此聪明,他那点疑惑想必公子早已明了在心,布局于胸,自己只需依公子之言行事便可。

“对了,近日那三个女人可有什么动作?”

“没有,下人来报说,自从公子没了兵权之后,那三位侧室便消弭下去,不似往日那般暗里相争妖娆作怪了。”

楚司遇将眼前墨书拿起递于南炑迟,“在本公子的府邸当了这么久的间谍,是时候该让她们消失了!”

眉角含笑,眼底却是骇人的肃杀!

“那这事儿属下这就去办!”南炑迟收好墨书,处理三个女人对他而言,那便是分分钟的事儿。

然楚司遇却是抬手制止了他,“她们三人的爹爹,一个是顾长魏的心腹,一个是皇后的心腹,还有一个是皇上的心腹,若让她们直接消失,本公子懒得编理由,况且太不尊重这些高官贵族嫁女儿的初衷了。我九黎国乃礼仪之邦,自古崇尚‘礼尚往来’,这回礼之礼,还是必须要做好的。”

“公子指的是?”南炑迟不是很懂,但这三个女人嫁给他家公子的目的一点都不简单。

“以‘礼’相还!怎么来的,换一种方式给还回去!”楚司遇抬手轻抚下巴,如蜜的笑意里暗藏杀机。

……

婚后第三日,清晨。

“夫人,公子派人来说,让您过去正厅用餐。”司音正给坐于镜前的颜洛泱梳妆,姚千曼从门外进来说道。

“为何?”往日用餐都是在自己的别院里,再加上自宫中回来之后,这楚司遇便不曾管过自己,此时突然让自己过去,难不成是有什么事儿?

“来人没说原因,只说让夫人此刻过去便是。”姚千曼亦自是不知所为何事。

正这时,司音也刚好给她梳好了装扮,颜洛泱起身端详着镜中自己,想想自己也刚好有事情找他,便应了这请求。

待她在小厮带领下来到正厅时,楚司遇已端坐于桌前等着她,桌上摆满了各色丰富又精致的早餐。

“渟儿来了。”见颜洛泱过来,楚司遇面露淡笑,而后摆手,示意下人退下。

“嗯。”颜洛泱应道,然后便过去在楚司遇对面坐下。

看着满桌子丰盛的早餐,她空了一晚上的肚子早就咕咕作响了。

“我不知渟儿的口味,便让厨房把各色菜式、点心和粥饭都做了一份儿,渟儿想吃什么,挑自己喜欢的便是。”

颜洛泱倒也是不客气,随手捻起一块糕点便放入口中细嚼着,“楚司遇,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以你这颜值才能和细腻的程度,若是在我们那里,你定会是很多女孩儿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你们那里?”楚司遇挑了关键词,轻问。

闻言,颜洛泱正嚼着糕点的嘴一停,而后言道,“不好意思,忘了我便是顾若渟。”

当然,楚司遇自是看出了端倪,但也没再深问。

若想看透眼前之人,怕是还需要些时日。

这枚棋子,他当用心雕刻,方能发挥其最大的作用!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归宁早餐 “渟儿既已是我的夫人,若再称呼我的名字,怕是不妥吧。”楚司遇盛了一碗茯苓百合粥递给颜洛泱,说道。

颜洛泱接过粥饭,用勺舀了便往嘴里送去,同时不忘回他,“那我该怎么称呼?”

“自然得称呼我‘夫君’。”

“咳咳……”听得“夫君”二字,颜洛泱被口中粥饭猛地一呛,而后抬头皱眉紧看着他,“夫……夫君?”

他们之间可是有言在先,这婚约是不算数的!

“既然是做戏,自然是得做足了,不然怎么骗得过那么多双眼睛?”楚司遇将轮椅推到颜洛泱身旁,伸手轻拍着她的背,言道。

颜洛泱目光随他移动,然后随手拿起一块糕点硬塞给他嘴里,“别忘了,那老徐娘给的戏的开头是,‘顾若渟’为了不嫁给你而选择跳水轻生,她能这么快就跟你恩爱有加?”

见颜洛泱如此,楚司遇脸上笑意更深,伸手取下她硬塞到嘴里的糕点,轻咬了一口细嚼着,“这只能说明,我楚司遇的魅力够大。渟儿不是说了吗,若我在你们那里,定会是很多女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你也不例外啊。”

“你……”楚司遇这一招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功夫倒是让颜洛泱语结,不过……“我跟你说的是认真的,你与顾若渟本就两不喜欢,若咱们突然表现得琴瑟和鸣,我担心咱们的结盟就极有可能被姓顾的那一家子发现。”

毕竟在世人眼中,这楚司遇是个极聪明之人,哪会那么容易被骗过去,“到时候将军府的人反咬一口,再有权倾后宫的皇后在皇帝耳边吹吹风,指不定这所有的罪责就落到你我身上了。”

颜洛泱这顾虑不假,但楚司遇似并不担心,只宽慰道,“放心吧,就算他知晓了咱们早已暗中结盟,也是不敢挑破的,毕竟此事因起于将军府,就算这姓顾的一家权倾朝野,对待本公子,他也必得有所忌惮!”

闻得这番刚硬之言,颜洛泱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只是那眸底深处多为戏谑,“你倒是挺自信的。”

“自然。”对这“夸赞”,楚司遇丝毫不拒,“好了,赶快吃吧,今日是你回门的日子,吃完了早餐,我们还得去拜见咱们的媒人呢。”

言说间,他亦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必须得去吗?”对颜洛泱而言,若是可以,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再跟那一家子有任何交集!

“必须得去!”楚司遇言辞肯定,“那十几个黑衣人莫名其妙消失得无影无踪,做戏做全套,顾长魏这戏,咱们得替他做足了。”

“你不怕他再对我下手?”颜洛泱自是担心一次不成,再现身又得成为别人的靶子,“你可是答应要护我周全的。”

“放心,我楚司遇说过护你周全,便一定做到!况且那老狐狸生性多疑,此黑衣人之事若没查清楚,他定是不会贸然行事。”

不知怎地,颜洛泱对眼前之人竟是莫名的信任,从前日进宫,到谈条件结盟,再到刚才的恳切言辞,虽相识不过数日,但却总有一种恍若隔年之感。

仿佛……从他眼里看到的,便是曾经的自己。

“你对他怎么这么了解?”

“别忘了,我可是用兵之人,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楚司遇轻言,“更何况这顾长魏盯着大将军之位已不是一年两年了,暗里交锋过那么多次,怎会不了解。”

颜洛泱细听着,这楚司遇虽常常面带笑意温润如玉,但她总能读得出他眼底的森寒与肃杀,按理说与这样城府极深的人结盟本就是一件危险之事,但她还是选择了他。

难道这就是天意?还是她本就别无选择?

“嗯。”心有思索,她便只轻点了头应道,而后认真地吃起早餐了。

……

朝饭过后,楚司遇和颜洛泱便带着备好的礼物往将军府去了。

巳时两刻左右,马车便行到了将军府的正门前。

许是顾着楚司遇的面子,将军府迎接得倒也还算热情,只是这热情面孔下藏着的,怕是阴谋与杀机。

一路往大厅行去,路上所遇的丫鬟小厮等见到颜洛泱和楚司遇,均恭敬作礼,且无一人对这陌生的二小姐表现出丝毫惊诧!

这反倒让颜洛泱惊诧了,看来回宫之后,这将军府也是做了不少工作呀!

待他们行至大厅时,那太子商亓珏和顾长魏正在大厅谈论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见他们出现,顾长魏脸上先是一怔,而后立即被笑意取代。

“楚公子,渟儿,你们回来啦。”

“楚司遇见过岳父大人,见过太子殿下。”楚司遇面露淡然笑意,坐于轮椅上微弯身行礼道。

见状,颜洛泱也跟着行礼,“渟儿见过爹爹,见过太子殿下。”

语气却如镀了一层冰霜般寒凉。

“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谨。”顾长魏忙止礼道。

言毕,便示意下人赶紧端茶倒水。

颜洛泱刚推着楚司遇在一旁就坐,门外老远便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穿了一身暗红华服的顾若萦走进门来。

“妹妹,你来了,”见颜洛泱已端坐于厅内,顾若萦带笑上前,倒显得很是亲切,“刚刚还在和娘亲说我这妹妹什么时候才到,没想刚念叨两句,妹妹你便来了,看来也是我们姐妹心有灵犀啊。”

颜洛泱自然知晓这只是表面功夫,不过既是演戏,她岂有不配合的道理,“渟儿多谢姐姐挂念,我们是亲姐妹,血浓于水,心有灵犀那是自然。”

“我们也有好些时日没和娘亲聚聚了,今日正好咱姐妹俩都在,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娘亲,这两日娘亲想你也想得很是辛苦啊。”

顾若萦笑意灿烂,拉过颜洛泱的手,说完后又转向楚司遇,“楚公子,不知您是否能把我妹妹借我一会儿?”

闻言,楚司遇看向身旁的颜洛泱,握着她的手微微捏紧,“归宁本就是回娘家看望父母,渟儿又是个孝顺的女子,自然是该去看望岳母大人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杀手之解 颜洛泱感受着手上那浸着丝丝凉意的力道,抬眸对上楚司遇的目光。

那目光中似有隐言,便是让她放心。

可这姓顾的一家子各个不怀好意,她又哪里放心得了!

然此刻箭已架在弦上,她又拒绝不得,便只得从容浅笑,“夫君在此陪爹爹和太子说会儿话,渟儿陪姐姐去看看娘亲,一会儿便回。”

楚司遇微笑,点头放开了她的手。

随后,颜洛泱便起身随顾若萦离开了。

“看着楚公子你能对渟儿如此疼爱有加,老夫心底的石头也算是放下了,”顾长魏对刚刚那一幕虽有些狐疑,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慈颜悦色,“本以为我这调皮女儿出嫁前的那一场闹剧会让楚公子误解,没想楚公子不但没以此为芥蒂,反而大量宠着渟儿。渟儿能嫁给公子这样气质绝代风华之人,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闻言,楚司遇清凉微雅的面上尽是漠然笑意,“岳父大人过奖了,渟儿虽调皮,但心性善良,个性活泼,有别于其他世俗女子的矫揉作态。再说如今我已成这样,便只想安定下来。能娶到渟儿,是我的福气才是。”

这话说得如此真诚,倒让顾长魏辨不出真假,更辨不出这楚司遇是否识破了此时的“顾若渟”并非真正的顾若渟。

前日派出去的黑衣人仿若从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都是自己的心腹,自是不会出卖自己独自逃脱,那唯一的可能便是被人毁尸灭迹。

可杀他们之人……是否便是眼前这位看似风流绝华心性随和,实则很难让人琢磨透的楚司遇呢?

“楚公子,老夫昨日听闻你前日从皇后宫中回府路上遭遇黑衣人袭击,不知是否有此事?”

“看来,岳父大人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这老狐狸终是憋不住事儿的,这么快狐狸尾巴便露了出来,“前日出宫后,我本想与渟儿去东郊府观赏这几日开得正艳的桃花,没想去的路上遇到刺客拦路,一问之下方才知晓那刺客以为两年前是我为了夺得大将军之位而杀了他心爱的女子。”

说到此处,楚司遇目光不经意地看向顾长魏。

而那顾长魏闻此言,脸色一惊,老眼中似是闪躲。

读得此信息,楚司遇嘴角笑意加深,“我告诉他,那女子并非为我所杀,真正杀她的另有其人,据说当时还有目击者亲眼识得凶手的真面目,只是这证人是谁、凶手又是谁,我便不得而知。”

语调顿了片刻,楚司遇才再悠悠继续,“我告诉他,若不想心爱之人枉死,便应去找出真正的凶手,若最后真证明是我所为,我楚司遇会给他讨还血债的机会。”

此番被掩埋了两年多的往事,再被挖出时,顾长魏布上皱纹的额上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两年多以前,是有人为了夺取大将军之位不择手段,但这人不是楚司遇,而是顾长魏!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还把这杀人罪名嫁祸给楚司遇,无奈一直没有证据,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他绝对想不到的是,这件事楚司遇早就知晓!

于楚司遇而言,这便是一根能刺痛顾长魏的刺,虽不会要了他的命,但也能在关键时刻刺痛他的触角,让他知道收敛一点!

再说那黑衣人,一直被顾长魏利用而不自知,两年多以来,怕是为顾长魏杀了不少无辜生命。

这一次落在楚司遇手里,权当是为那些无辜之人赎罪吧。

“如此,想必那黑衣人是去寻真正的凶手了。”楚司遇丢出了一句总结,而后端茶轻饮,也不再看顾长魏那神色不定的脸。

“楚公子只遇到了一个黑衣人?”现在局势越来越糟糕,顾长魏的担忧也越来越重。

听闻此言,楚司遇微微皱眉,佯装不解,“就一个呀,难道岳父大人认为会有好些人要我的命?”

“没……没有,只要你和渟儿没事便好。”顾长魏自觉冒失,忙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慌乱。

一步错,步步错!

这大将军之位若想坐得稳当无忧,怕还得拿出些手段才行。

这两人聊得“火热”,静坐于一旁的商亓珏也只是静静品茶,他自是知晓这两人都不简单,但具体谁才是那个他看得上的人,怕还是需要再细细观察。

况且,如今的“顾若渟”是个假冒之人,这到底是出自谁的手笔?又有何目的?他得暗中调查!

“爹!爹!”正当这气愤有些静凝之际,一阵爽朗之声自厅外老远传近了来,待这厅中三人寻声望去时,人已经跑进了厅内。

此不是别人,正式将军府的少爷,官拜军中副将的顾影阙。

“太子和楚公子在此,怎可这般无礼!”见自己这儿子如此莽撞,顾长魏愠言斥道。

顾影阙却不以为意,去到太子商亓珏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爹,我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哪需那些虚礼,且今日这厅里坐的都是一家人,自家人相聚,随意点不是更好。”

言说后将目光看向商亓珏和楚司遇,“对吧?”

这顾影阙自小便与商亓珏一起长大,抛开两人本就有的亲戚关系不谈,私下两人亦是以哥们儿相论,关系甚好。

商亓珏笑看着他,“听岳父说你公差去了邻州,还需过两日才返京,怎么今日就提前回来了?”

“还不是为了你们俩,”顾影阙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你说我姐姐妹妹同日出嫁,我这个做兄弟的是一个也没赶上,今日她们回门,我要再缺席,怎么对得起她们!”

况且走前妹妹渟儿因拒婚而跳水轻生,也不知如今身体如何了,如此想着,不由看向楚司遇,“楚公子,渟儿这几日身体可好?”

楚司遇轻点了头,“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渟儿已无大碍,顾公子大可放心。”

“如此甚好!”得了这个答案,顾影阙很是满意。

虽说这楚司遇如今已是腿脚残疾,但此人毕竟文韬武略正德正行,且俊美无涛,只要他能待渟儿好,便依旧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僻院谋凶 “对了,姐姐和渟儿呢?”顾影阙四下张望,不见顾若萦和顾若渟的身影,疑惑道,“我今日赶回来,就是为了看她们的,怎么不在这里?”

“渟儿与太子妃一同去看望岳母大人了。”楚司遇只似无意地回道,然却有意地先了顾长魏一步出言。

“这样啊,”顾影阙点头,“那你们先聊,我去找她们,顺便去给娘亲请安。”

言说间,顾影阙已是起身往外出去。

然最不安的算是顾长魏了,如今阙儿还不知渟儿已被替嫁一事,虽这将军府上下已打点妥当,但这阙儿自小便极为疼爱他那妹妹,若知晓了真相,指不定会在楚司遇面前捅破……

然此时有客在座,他又不便离开,便只得祈祷夫人能将他稳住。

……

顾影阙出了大厅后,直奔府中后院去了。

先是去了爹娘的别院,却是无人,再分别去了姐姐和妹妹的闺房,依旧空荡,四下望去,也不见那些平时闲坐的亭阁里有人。

心中疑惑顿起,不是说姐姐和渟儿来看望娘亲了吗,会去了哪里?

疑惑间,他唤来一个小厮询问道。

那小厮支支吾吾,半天没答出来。

见此状,顾影阙知晓这其中一定有事,遂寒声命令。

见主子怒了,那小厮被吓得一个激灵跪在地上,“回少爷,夫人……夫人她们在……在府中西北角那座废弃的院落里。”

这个回答让顾影阙疑惑更重,只也不再多问,直迈步朝那偏僻院落去了。

……

“说吧,这里也没别人,不用再惺惺作态了。”颜洛泱冷眼看着沈月娥,语气冰凉。

这于她而言是一个陌生又危险的地方,距离前面大厅已远出好些路程,且看这四周杂草丛生,想必是府里极为偏僻的院落。

院里只有她们三人,颜洛泱自然警惕了很多。

楚司遇说过会护自己周全,只是不知他是否真有安排人暗中保护自己。

“要说惺惺作态,我这好妹妹可是技高一筹啊,”顾若萦很是不屑地看着颜洛泱,“前日在姑姑面前,你可是一人唱罢无人敢言呢!”

闻言,颜洛泱冷笑嗤然,“你顾若萦若要这么说,小女子可就惭愧了,毕竟这戏台是你那没脑子的娘给本姑娘搭的,我若不唱,岂不浪费了她的一片‘苦心’?!”

“你你……你这个小贱人,你敢说本将军夫人没脑子,你好大的胆子!”没想颜洛泱不仅无畏,反而如此嚣张,沈月娥一张老脸都气得冒青烟了。

顾若萦也满脸怒意,她堂堂九黎国的太子妃,竟被人指着鼻子呼名道姓,这等屈辱,她怎受得下!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怒,颜洛泱便似看穿了她俩张牙舞爪的心思,“你若有脑子,从找人给你那宝贝女儿替嫁开始,便应该为自己想好了退路,也不至于在皇后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也不知道回府之后被你那夫君指着鼻子骂过多少回了!”

当然,这些都是颜洛泱的猜测,不过从宫中那日的情况来看,她说的这些恐怕都还是轻的!

似是被戳中了心底的羞耻,沈月娥面色红一阵白一阵,颤手指着她,“你这个贱女人!”

“贱女人骂谁呢!”颜洛泱俐齿以对,“别以为你们是太子妃、是将军夫人,就敢把爪子蹄子伸到本姑娘身上来!我告诉你,既然选了本姑娘做这出戏的主角,就要遵循本姑娘的游戏规则!若要人不知,最好给本姑娘放尊重些!”

听得此番咒骂,沈月娥和顾若萦火气蹭蹭直冒!

她们都是活得人上之人,几时受过此等蔑视!

“哼!主角?”沈月娥冷哼,面露狠色,“若这主角死了,你说这戏咱们是不是就可以收场了?”

颜洛泱意识到不对劲,警惕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顾若萦满面嘲讽,眼里糅杂着得意与狠辣,“府里别院遇袭,我的好妹妹顾若渟小姐为了救娘亲,被刺客杀死,而我,护妹妹之时也被刺客刺伤。你说这样的故事,是否就是一个完美的结局?既收了场,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

说话间,沈月娥适时地朝小院后方瞟了一眼。

片刻,两个黑衣蒙面之人便极速飞至院落中央。

两把明晃晃的刀子反着强光,一点点朝颜洛泱靠近过来。

而沈月娥和顾若萦也得意地退到安全区域。

见势,颜洛泱眸子一沉,以冷傲压住心底的惧怕,寒看着那两个得意的女人,“你们也太小看我了,我既然敢来陪你们玩儿,手里便有能玩儿倒你们的王牌!若这一刻本姑娘命丧于此,最多也就天黑之前,你、你,”颜洛泱一一指着,“你们整个将军府的人便会悉数下来陪我!”

闻言,沈月娥和顾若萦对视一眼,却一脸不相信,示意黑衣人准备行动。

“不信?”颜洛泱很是自信地笑着,“那何不听听我的安排,若这局你们能破,本姑娘就陪你们好好练练;若觉得不能,让他们尽早乖乖地退下,否则……大家一起共赴黄泉,路上谁也不孤单!”

此事之上,若说沈月娥有最大的败笔,那便是选错了人,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大街上随意掳来的狼狈乡下女竟会如此牙尖嘴利,诡计多端!

此时见她这般临危不惧,反而言语表情更显自信,倒让她们不自信起来。

想了片刻,沈月娥开口道,“你说说,本夫人倒要看看,你这乡野丫头能拿出什么镇得住本夫人的王牌!”

那两个黑衣蒙面人倒也识相,见夫人这般说了,便也暂停脚步,不再上前。

“你掳了我来替嫁,想必是你那宝贝二女儿不肯嫁给楚司遇,且你是瞒着所有人导了这么一出戏,楚司遇、顾长魏、皇后、太子,还有你顾若萦,甚至是……皇上,均不知情!”颜洛泱细细说着,“这也就是说,你沈月娥的一招烂棋,欺骗了所有人,你们应该知道如此欺君之罪,定当诛灭九族!”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以计脱身 言语之间,颜洛泱没有错过那两个女人脸色表情的丝毫变化,“现在除了你们和我自己,没谁知道我是假的,你们自是不会说,但……不代表我不会说……”

听到此处,那顾若萦好似没了耐心,“就这也好意思称做王牌?你一死,那便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晓了!”

“所以我说你没脑子呢!”颜洛泱冷笑嘲讽,“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你!”顾若萦越发气盛!

颜洛泱完全无视她那恨不得杀了自己的表情,只漫不经心地捣鼓着指甲,“为防不测,昨日我特意写了三封信,第一封是给我的夫君楚司遇;第二封是给当今圣上;至于这第三封嘛……我会给谁,你们不妨去问问顾长魏,也许他能猜到。”

见颜洛泱说得如此轻松坚定,那两个女人原本不相信的脸上渐浮疑虑。

“当然,信的内容肯定就是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咯。不过这第三封信倒有些特殊,里面加了点其他内容。至于这三封信在何人之手?何时会递送出去?这你们就无权知晓了。你们只需知道,这一刻我若死了,下一刻这三封信就会送到该送到的人手里,到时候会发生些什么,你们倒也可以想象一下。”

听颜洛泱说完,那两黑衣人也自是不敢再上前一步,均回头看着那两个女人。

“哼~这样的大谎话谁都会编,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编的?”顾若萦在这个女人身上一次次栽跟头,此时早已视她为眼中钉,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你觉得你们除了相信,还有别的法子吗?”颜洛泱没了耐心,冷声道,“你堂堂将军夫人见女儿,还跟见不得人似的到这鸟不拉屎的院落,而且好巧不巧,这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小毛贼竟然敢闯戒卫森严的将军府,还直奔这院落里大开杀戒……这事儿说给顾长魏,恐怕他都不信,还能瞒得过楚司遇?”

“这……”如此一言,她们彻底犹豫了。

且不说那信是真是假,就眼下这情况,却也是事实。

她们本想抱着侥幸的心态一试,没想这女人心机如此之深,手段如此了得,反被她摆了一道,斩了她们所有的后路。

“当然,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见她们犹豫,颜洛泱继续说着,“我是个惜命之人,我也知道这件事儿捅开了,不止你们将军府逃不掉,我也逃不掉。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让此事成为我与你们顾家的秘密,从此以后我便是顾若渟,是你们将军府的二小姐,是楚司遇明媒正娶的夫人。”

细思着,沈月娥和顾若萦确实不敢再大意着有半步行动,稍有不慎满盘皆输,此事还得由这将军府的当家之主定夺才好。

“好了,娘也看了,天儿也聊了,我该回前厅了,不然我夫君等久了,是会着急的。”颜洛泱面上浮笑却并未抵达眼底。

说完,拍了拍手,镇定自若地离开。

“娘,这……”顾若萦心底堵了一口闷气,对颜洛泱的恨意愈发旺盛!

“都怪为娘一时大意,本以为掳了个乡野女人好控制,却没想给将军府找了这么大个隐患!”

“妹妹到底去哪儿了?若她回来,一切罪责便可推到那死女人身上,咱们就不会如此被动了!”顾若萦对她妹妹闹出这档子事儿也很是气愤。

“为娘也不知道,那日她听闻要嫁给楚司遇,当即留了一封书信便走了,谁都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为娘心里也很担心啊,”说着,沈月娥心头一酸,眼泪便流了下来,“你说她一个养于深闺的大小姐,什么都不会又什么都不懂,要是遇到坏人可怎么办呐。”

眼下这状况,顾若萦也很不是滋味,“好了好了,妹妹从小聪明伶俐,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咱们再多派些人暗里寻找便是。”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沈月娥深叹了口气,退下那两个黑衣人,由顾若萦扶着准备离开这破落院子。

然两人刚走出院门,面前突然闪出一人影,吓了她们一大跳!

看清时,顾若萦寒言怨道,“顾影阙,你干什么呢!”

顾影阙没理会顾若萦的斥责,只面目冰寒地看着沈月娥,“娘,这一切都是真的?是你暗中一手谋划的?”

渟儿和楚公子的婚约乃皇上所赐,掳人替嫁,便是欺君大罪,当诛九族!

“我……”沈月娥早就被这步错棋扰得懊悔不已,甚至夜里睡觉也难安宁,如今又被自己这儿子知道了去,心底越发不是滋味,“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只需知道,从今往后,她便是你的妹妹顾若渟!”

“娘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在这欺君之罪中,将军府会越来越难脱身!”如今事情才开始,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办法!

“你懂什么啊!”见自己这弟弟这般死脑经,顾若萦怒火亦起,“你以为那楚司遇是好惹的吗!你怎么不为爹爹考虑!”

此一言让顾影阙明白了她们的顾虑原来在此,“自古胜者为王败者寇,爹爹取而代之坐上大将军之位凭的是真本事,光明正大,他有什么理由不服气!我不能让将军府在这死局中越陷越深!”

言毕,转身便往颜洛泱离开的方向追去。

“顾影阙你给我站住!”身后,顾若萦和沈月娥猜晓了他的目的,想喊住他,却是无用。

眼看着此事有被揭开的危险,她二人亦顾不得其他,急忙跟上前去。

……

颜洛泱对这将军府并不熟悉,又没人带路,拐了好一阵才拐到大道上来,手里握着一根小树枝,边走边逗弄着路两旁的小草,脑中却在细细想着自己该如何脱身。

目前虽与楚司遇结盟,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且自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耽搁不得……

正想间,眼前突然闪现一个黑影,自己低头走路又不曾注意,竟猛一下撞到那黑影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与兄较量 颜洛泱退出了好几步,揉着撞痛的鼻尖,抬眸不满地看着那罪魁祸首。

只见是一个高出自己不少的男子,身着玄色暗纹衣装,银冠束发英姿勇武,面容俊朗。

顾影阙亦打量着眼前女子。

两人就这般相互打量了好一阵,颜洛泱皱眉,“你谁啊?干嘛?”

“你就是冒充顾若渟出嫁的丫头?”顾影阙直指重点,刚刚在那破落小院外时,他只听得她的声音,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女人的胆量。

见此人毫无避讳地挑破此事,颜洛泱警惕渐起,“你到底是谁?!”

然顾影阙却并不作答,只突然一把握过她的手腕,强拉着她便往前院走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举惊吓到了颜洛泱,她使劲挣扎想挣脱这陌生人的钳制,无奈力气不够,机智之下,另一手一把抱住路旁一棵碗粗小树的树干。

拉她不动,顾影阙回身看时,方见她正抱着小树不撒手。

趁这间隙,颜洛泱使劲挣脱手腕,愤怒地瞪着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替嫁一事是被将军府隐瞒着的,此人怎会知晓?

思至此,她突然记起之前还在将军府时,有一个自称是顾若渟哥哥的人要去看望落水的妹妹,却是被沈月娥挡在了闺房门外。

难道……就是他?

“你既已经知晓事情始末,自该明白这错在谁!”颜洛泱冷怼,这一家子真是各个奇葩!

“替嫁一事是将军府思虑不周,如今我……”

“顾影阙!”

还未待顾影阙将话说完,只闻得一声尖锐斥责自后面传来,颜洛泱回身看时,正是一路急行过来的顾若萦,再后面是沈月娥。

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抱着小树的手也松开了,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人,“果然是你。”

“你什么意思?”顾影阙不解。

颜洛泱耸了耸肩,“你姐姐好像有话跟你说。”

话毕,顾若萦也刚好行至他们面前,她带怒的目光先是扫过颜洛泱,最后落在顾影阙身上,“如果你不想将军府的声誉毁于一旦,就最好什么都别说!”

“你以为一直这样欺骗下去,对顾家就有好处吗?!”顾影阙据理力争,“如果他楚司遇要讨说法,我顾影阙乐意奉陪!”

“你懂什么!”顾若萦对这弟弟的倔强越发愤懑,“你以为这件事就只牵扯到一个楚司遇吗?事情捅开了,你想让谁去背这个罪?是爹娘,是你我,还是姑姑?!”

闻此一言,颜洛泱不由冷笑。

“你笑什么?!”顾若萦对颜洛泱本就极度不满,见她对自己之言似有讽意,瞬间便将矛头指向了她。

“笑你心口不一呗。”颜洛泱毫不在意地戳破。

“你!”被颜洛泱一语戳破伪装,顾若萦气结!

“好了,别你你你了!劝个人都不会,亏你还是太子妃!”颜洛泱扔掉把玩在手的小树枝,似对朽木般无奈地摇摇头。

随即拍了拍手,走到顾影阙面前,“你听好了,这件事情若被捅破,楚司遇会找你顾家的麻烦,而你顾家会把罪责全数推脱到我的身上,到最后,皇帝颜面受损,你们顾家便逃不了欺君之罪,我也逃不了一死!相反,在找到一个双赢的解决办法之前,若你们稳住我这个假身份,我便能稳住楚司遇,大事化小,至于最后如何将小事化了,就要开动所有人的脑子去想办法了。”

一口气将这将这两种可能分析透彻,颜洛泱一脸官方笑意地看着顾影阙,“明白了吗?”

见得这副笑颜,顾影阙剑眉微皱,沉默无言,似在深思她的那番分析。

见此人盯着自己半晌无言,颜洛泱蹙眉,不想再耗在这里,便看向顾若萦,小声开口,“估计你这弟弟脑子反应有点慢,剩下的你慢慢劝,我先去前厅了。”

言毕,唇角轻杨,目光再扫过依旧还盯着自己的顾影阙,若无其事地绕过他往前院走去。

然没走出两步,手腕又被人握着,侧身看时,还是顾影阙。

颜洛泱挣扎,“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还真是个不怕死的货,都已经给他解释得那般清楚明白了,还是死脑筋一根!

然这一次,她算是意错了。

“既然是做戏,那就得做全套,”顾影阙突然抹开了一直挂于面上的寒颜冷目,换上清爽无害的笑意,“这京城之人均知晓我顾影阙非常疼爱我的妹妹顾若渟,既然如今你是她,那咱们之间自然要表现得亲密些才是正常。”

说话间,竟抬臂揽上颜洛泱的肩,然后就这般搂着她往前厅去。

颜洛泱自是极为排斥这种亲密之举,更何况是一个陌生男人,猛地止步想挣脱他,却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最终算是被他这般胁迫着到了前厅。

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均落在他二人身上。

顾长魏紧提的担忧之心,太子商亓珏不明情绪的笑意,以及楚司遇看似温润实则冰冷的目光,各色上演。

“渟儿这丫头,自小娇生惯养,连我这个哥哥有时都拿她没办法,往后还要有劳楚公子多费心了。”顾影阙双手搭在颜洛泱的肩上,将她轻推至楚司遇身前站定,若无其事地笑言道。

闻得此一言,一直担心顾影阙会将这“骗局”捅破的顾长魏终是暗暗松了一口气,“阙儿说得不错。”

后又看向顾若渟,“渟儿你既已嫁入楚府,再不可像往日在将军府那般肆意妄为,凡事定要三思而行,知道吗?”

“谢谢爹爹教诲,也谢谢哥哥的关心,渟儿记住了。”颜洛泱不着痕迹地挣开顾影阙搭在自己双肩的手,然后立到楚司遇身旁,抬眸看着顾影阙和顾长魏,笑意盈盈地回道。

顾长魏那话中隐含之意,聪明如她,怎会不知。

一屋子人,面上其乐融融,暗下却各怀心思。

这种氛围下,颜洛泱自是没什么心思吃午饭了,随便应付了几口,饭后向楚司遇说了身子受凉想回府休息。

楚司遇自是明白她的心思,便以此为由辞别将军府,然后带着颜洛泱往楚府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盲眼画师 回楚府的马车上。

“楚司遇,顾长魏那老头儿有没有问关于黑衣人的事儿啊?”他说做戏要做足,颜洛泱倒是很好奇他会怎么做。

见她那闪闪的“求知”眼神,楚司遇也没打算瞒着,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听完,颜洛泱愤懑不已,“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家子可还真是一路货色!”

“渟儿如此气愤,难不成那将军夫人和太子妃难为你了?”楚司遇悠悠开口,“还是那顾影阙胁迫于你?”

刚刚这两人进大厅时的举动,楚司遇自是看得清楚,都说那顾影阙很是疼爱他的妹妹,倒不知这两人初次交锋,有何精彩之处。

其实他也是好奇她会怎样应对顾府那一干人,虽可等回府让墨璿汇报,但他倒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岂止是难为,就差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刺啦’一下灭了我了!”颜洛泱瘪了瘪嘴,不过还好自己机智过人,险中求胜。

闻言,楚司遇剑眉一挑,眼波里饶有兴味,等着她的下文。

颜洛泱把刚刚在院里的事也讲了一遍,不过她自动屏蔽了那第三封信的谎言。

这事儿怕是涉及到原主,她不想让事情更复杂。

原主之事,她不想知晓,也不想以此来介入她和楚司遇的结盟,因为她不确定那死亡背后是否真有惊天阴谋!

再者,无论什么阴谋阳谋,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只想要简简单单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如此便好!

只她不知的是,自她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天大的阴谋,便已然在暗暗展开……

“对了,你说我们如此糊弄他们,那顾老头儿会不会发现咱们之间的秘密呀?”

“不会,”楚司遇倒是很肯定,“即便是会,经过今日咱们这两出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颜洛泱点头表示赞同,不过……“我倒是有点担心那个顾影阙,方才他想当你之面将我的身份挑破,虽暂时被劝住,但怕他对此事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一个哥哥若真心疼爱自己的妹妹,便会舍得为她做任何事情!

人之一生,能拥有这样一个哥哥,便是莫大的幸运。

顾若渟是然,自己又何尝不是……

纷繁回忆不由涌上心头,颜洛泱鼻尖酸涩,哥哥,就算拼尽性命,我也一定会救好你!

等我!

见她突然神情落寞,眉眼间似有殇色缱绻,楚司遇只以为是她丢失的记忆回现了那场劫难,“你……可是忆起了什么?”

这一问,颜洛泱微诧,反应过来后才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些担心罢了。”

这答案与她刚刚的表情明显不符,楚司遇知晓她所言不真,但也并未追究,只宽慰道,“放心吧,自会有人会替我们劝他。”

颜洛泱明白他说的是顾长魏,如今自己虽身处险境,但正如楚司遇所言,那日杀手之谜和今日留信之计,足以让姓顾的不得轻举妄动了。

趁这间隙,自己得好好谋划谋划之后的路了。

……

自归宁那日过后,将军府一家子也确实安宁了不少,再不敢轻举妄动。

颜洛泱自然也逍遥了很多,每日到处找画师。

既然要让楚司遇帮忙找人,至少得让他知道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儿。

哥哥的模样早已深刻她心间,这几日她也找了好些自称大师级别的画师,可经她描述画出来的人,跟哥哥的模样、神韵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几日她让千曼多方打听,说是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小村落里,有一位画技栩栩的女子。

今日早早地用过早饭,颜洛泱便带着司音和姚千曼乘马车往那村落里去了。

马车行了一个半时辰左右,便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画师的家,是一个四周环竹的简陋之地,院子左侧有一块种满了各种蔬菜的菜地。

下车扣门,来开门的是一个身穿麻衣粗服的女子,清雅卓姿,看年龄跟颜洛泱倒是相仿。

“姑娘你好,你们这里是否有一位画师?我想请她做幅画。”颜洛泱直说目的。

那女子循着声音微微回礼,“不知姑娘想请她作何画作?”

颜洛泱见这女子的状态有些奇怪,她的目光……

“你……”她仿若明白了,伸手在那女子面前晃了晃,“你看不见?”

那女子并未作答,对颜洛泱触到自己的缺陷也并未表现出生气,娴静的脸庞反倒是露出一抹淡雅笑容,“我便是那画师。”

闻得此言,颜洛泱连同身后的司音和姚千曼都惊异不已。

画师作画,眼与心便是这做画的灵魂,她若看不见,又怎能做出极具神韵的画作?

见颜洛泱半晌未搭话,那女子自是明白了她的疑虑,眼是心灵之窗,在世人眼里,只怕盲眼画师空有画师的衔头,并无实力做出什么真正上等的画色。

“姑娘若是有顾虑,我可以介绍我们村里的张画师给你,他是这村里教孩子们作画的先生,画技自然是极好的。”女子并不曾生气,反倒是宽然笑着。

“不用了,”颜洛泱开口回绝,“我想请你帮我画。”

那些整日虚吹自己是何等牛逼的大画师,也并未做出她想要的效果,如今有一个如此谦逊的盲眼画师,她倒宁愿试试。

闻得颜洛泱如此坚定的话语,那女子先是一愣,而后笑意恢复,“姑娘请进吧。”

言毕,便侧了身请她们进门。

这整个院落用栅栏围着,里面搭了两间草屋,左侧草棚下是简陋的厨房,右侧搭起了一叠葡萄架,架下有石桌石凳,倒是个乘凉休憩的好地方。

女子将颜洛泱她们带到石桌旁坐下,而后分别倒了三杯茶水递给她们,自己方才坐下。

“不知姑娘想作何画作?”

“一副人物画,”颜洛泱直言,“只是……此人的样貌只存在我的脑海里。”

闻言,女子会意,淡然一笑,“无妨,只要姑娘能细致描述出他的样貌来,便可。”

于她而言,作画是用心,而非用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佳技成画 看得这女子如此泰然自信,颜洛泱倒是更来了兴趣,“这个是自然,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

“复姓上官,单名一个婳字,婳祎的婳。”女子朱唇轻启,雅然回道。

“上~官~婳~”颜洛泱轻念着她的名字,竟觉得那般雅致,“我叫顾若渟,很高兴能与你合作。”

言后,颜洛泱示意司音拿出十两银子递到上官婳手中,“这是一半的定金,画作完成之后,另一半我也会如数奉上。”

上官婳摸了摸手里的银子,忙退回给颜洛泱,“顾姑娘严重了,我的画作只需二十文,万不值这么高的价钱,而且在我把画作交付于姑娘之时,再付钱即可,还请姑娘收回。”

“这幅画于我而言,是无价之宝,上官姑娘不必推辞,还得劳烦姑娘才是。”颜洛泱自是不会收回,能找到人帮她画出哥哥的样貌,就是万金也难酬谢。

“这……”

“明日我会安排人来接姑娘到我府上,不知姑娘可否愿意?”此刻已过午时,今日怕是来不及了。

上官婳面色淡然,思考片刻之后便点头应答,这画作想必一天两天也完不成,而眼前这姑娘出手大方,想必也是京城之人,若每日来去,路上定会耽搁不少时辰,去她府上作画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好,那姑娘需要我做些什么准备?”见她点头,颜洛泱高兴问道。

闻问,上官婳摇了摇头,“不必,到时只需顾姑娘多费些心,细细描述所画之人即可。”

“这是自然。”这一点无需任何人提醒,颜洛泱也自是会用心的。

如此,颜洛泱再与上官婳商定了明日接她的时间,然后便告辞离开。

一路闲逛着回到楚府已是接近酉时,晚饭后早早洗漱便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她让姚千曼带着两个小厮去接上官婳,而她自己征得楚司遇同意后,腾出一间靠近自己洛园的别院给上官婳暂住。

大概午膳前,人便被接了过来,颜洛泱安排着用过午膳后,下午两人便在那别院里收拾着,准备作画。

上官婳从自己带来的作画箱里取出颜料,每拿一罐都会置于鼻下轻嗅,这是她确定颜料颜色的方法,然后再把它们按照顺序依次摆放在右旁的矮桌上。

“上官姑娘,你既是眼不可见,那又是怎样完成作画的呢?”颜洛泱很是好奇地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对这女子倒更生几分好奇。

得问,上官婳置于鼻下嗅闻颜料的动作一顿,而后淡笑开口,“靠记忆。”

待放好最后一罐靛青色颜料,坐好位子后继续说道,“我虽眼不可见,但记性很好,作画之时,我的颜料摆放位置、顺序、线条的分布都有特定方位印于脑海。所以只要我作画过程中身不移动,位置和记忆便不会出现偏差,勾勒线条时一笔呵成,其他也就与普通画师基本无异了。”

见她说得这般简单,颜洛泱却觉好生困难,心底对她展现技艺的期待也多了几许。

她辞退了院里所有下人,然后搬来一张椅子到上官婳身旁坐下,待上官婳做好准备后,她便开始细细描述哥哥的样貌。

若要在这个时空找人,哥哥的服饰发饰便只能按照当下九黎国多数男子的装扮来臆想。

随着颜洛泱的描述,上官婳脑海中的人物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加上颜洛泱给出的更多细节,一副有血有肉的饱满人物像便已晰现于她的脑海。

待颜洛泱描述完,上官婳抬手轻抚过身旁桌上摆放的数支画笔,最后选握起一支最细的毛笔,蘸上墨色颜料,便仔细在面前白净的画纸上勾勒起来。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整个作画过程看起来确是与寻常画师并无他异。

亲眼睹得这一幕,颜洛泱对这盲眼女子是愈发佩服,亦为自己有幸遇到这样一个宝藏女孩而感到幸运。

……

接下来的六七日,颜洛泱除了睡觉,几乎都是跟上官婳待在一起,相处时间久了,不仅被她别具一格的画技所折服,更是被她周身美德所吸引。

虽是盲眼画师,但她的画作比起那些自称天才级别的画师毫不逊色,反而更胜多筹。

虽然这几日里,每画一幅,稍出现点不完美的地方都会被淘汰重画,但其实整个画面已经完全超出了颜洛泱的预期。

只是每完成一幅,上官婳都会问问是否有哪里不完美,只要颜洛泱给出一丁点意见,她都会不厌其烦地选择重画。

所以经过七八幅画的历练择优,现在这最终一幅,已然是异常完美。

最后锦衣长袍衣袂一角,淡蓝色调轻盈勾勒,收笔。

至此,一个清新俊逸、面若冠玉的美男子便活灵活现地跃于纸上。

颜洛泱看着画中那再熟悉不过的人,心底却是一阵阵抽痛,哥哥,我好想你……

她在心底默默倾诉着。

“这一幅,渟儿姑娘可还有需要完善之处?”上官婳放下手中画笔,轻问。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颜洛泱缓站起身来,紧盯着画中人摇了摇头,“没,这一次,已经很好了。”

英挺斜飞的浓眉,细说温柔的黑眸,暖暖笑意的嘴角,棱角分明的轮廓……一袭月白透蓝的锦绣长袍修饰着画中人颀长的身材,头顶一银冠束着墨黑长发,银冠正中央镶嵌着一颗褐黄色水滴型玉石。

整个人孑然独立间竟有傲视天地的气魄,眉眼中却是无尽柔情。

只那柔情怕是对着自己心爱的人儿才会如此。

颜洛泱看得失了神,不由得抬手轻轻勾勒着那俊逸的轮廓。

“哥哥~”朱唇轻启唤着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眼眸竟有些朦胧了。

“他……是你的哥哥?”上官婳似是感受到了颜洛泱的悲戚,小心开口问道。

这一问打破了颜洛泱的思念,她并未作答,只收回手看着依旧坐于椅上的上官婳,“上官姑娘,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渟儿姑娘请说。”上官婳笑笑,并未拒绝。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闲来调侃 “此事可否替我保密,这幅画像,他的身份,与我的关系,全都替我保密,可以吗?”

颜洛泱替上官婳放下手中的画笔,然后握过她的手,似是恳请般诚意言道。

“当然,”上官婳言语肯定,“若渟儿姑娘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可来找我。”

经过这几日相处,她觉着跟这顾若渟很是投缘,想必这姑娘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可人活一世,又有谁没有点故事呢?

她也有哥哥,也有那个日夜牵挂担忧于心的亲人,也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

这许多日不在家,也不知哥哥是否看到自己留给他的纸条。

想到这,她倒想急于回家了。

可现在天色渐晚,怕也只有明日一早才能回了。

待画作墨迹彻底干透后,颜洛泱小心翼翼地卷好画卷,然后替上官婳收着颜料,并吩咐人将画笔拿去清洗。

待一切收拾好后,正好有丫鬟来了这小院门口,传话说公子让夫人和上官姑娘一同往前厅用晚膳。

颜洛泱犹豫了片刻,将画拿回洛园,收好放于卧房后,便扶着上官婳往前厅走去。

到了前厅,楚司遇已端坐于桌前,似是专门在等候她们,便也还没上菜。

见颜洛泱过来,候在楚司遇身后的墨璿和南炑迟都礼貌地行礼。

“渟儿来了,”楚司遇淡然眸光落于颜洛泱身上,后再移到她身旁的上官婳身上,“这位想必便是帮了渟儿大忙的女画师吧。”

闻言,上官婳微微倾身行礼,“公子言重了,这几日多有叨扰,还望公子海涵。”

“姑娘客气了,既是渟儿的客人,便也是我楚司遇的客人,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公子……便是楚司遇楚将军?”听得楚司遇自报姓名,上官婳面露诧异之色,她先前只知道这府邸名为楚府,倒也没多想这便是楚大将军的府邸。

“你认识他?”颜洛泱也是好奇,扶着上官婳在餐桌旁坐下后自己也坐下。

“楚将军的威名在九黎国人人知晓,文韬武略,足智多谋,守护九黎国百姓安宁,是大家心目中人人称赞的大英雄呢!”上官婳倒也不避讳,直言赞道。

得这一番莫大的赞赏,楚司遇也只是淡然一笑,倒是颜洛泱,似看一出戏曲般地笑看着他,眼眸里并没有那所谓的崇敬,反而是浸染着丝丝戏谑。

楚司遇自是看懂了她的笑意,目光一扫而过,并未作理会,反是看着上官婳言道,“上官姑娘谬赞了,如今我已不再是什么大将军,姑娘只需跟世人一般,称呼我为楚公子即可。”

听得楚司遇如此说,上官婳也只是微点了头便没再出言。

自己虽居于僻远乡下,但对京城大事多少还是有些听闻,自然也就知晓楚公子的遭遇,她不是喜揭人伤疤之人,只望自己刚刚那番言语,没有冒犯到楚公子才好。

这时,晚饭用菜也陆陆续续上来,颜洛泱也算是借着这机会,好好款待上官婳,感谢她这多日的用心。

饭后,几人再闲聊了小一会儿,上官婳便由姚千曼送着回了别院,而颜洛泱则“受命”送楚司遇回书房。

路上,颜洛泱推着楚司遇在府邸小道上走着,心里却很是搞不明白,那墨璿和南炑迟两个侍卫随时在他身旁候着,为什么非要她送他回去,难不成……他心里又在打什么小九九?

“你为什么让我送你啊?上官姑娘明日要走,我还想陪她好好说说话呢。”边走着,颜洛泱边有些不满地道。

确实,这几日相处下来,她不仅折服于她的画技,更觉得和她聊天也是一件极舒心的事。

她总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岁月静好的唯美。

“渟儿现在是跟外人都比跟我这夫君亲了。”得了她这番“抱怨”,楚司遇似打趣又似认真地言道。

这暗下的天色盖去了他的表情,但这言语间竟似飘散出些许嗔怪和醋意。

闻言,颜洛泱眉目一皱,推着轮椅的手突然一拉,使得楚司遇的身子随着轮椅的节奏一顿,停在原地。

“兄弟,咱们的关系在人前装一装也就算了,现在没人,你没必要时时挂在嘴上吧。”颜洛泱走到楚司遇面前,双手叉腰,俯身平视着他,再一次认真地提醒道。

结盟之际,有约在先,他们这夫妻关系是假的!

那双清亮的眸子在夜里也炯炯有神。

“为夫这也是在练习而已,避免日后在外人面前破了相,”楚司遇一本正经地为自己辩解,“再说了,这许多日你尽是跟那女画师在一起,也不准丫鬟来伺候,府里某些闲言碎语,为夫可是渐有耳闻咯。”

只是,近距离之下,颜洛泱明显看到他眸中的笑意。

“闲言碎语?”颜洛泱自是不解,“什么闲言碎语?”

看得颜洛泱一脸不惑,楚司遇笑意更是深沉,“当然是……磨镜之好。”

“磨镜?”颜洛泱更是不懂,“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你……”言于此,楚司遇满是戏谑的目光在颜洛泱周身上下打扫,“爱慕女子。”

待楚司遇说完,颜洛泱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才腹诽一句:靠,不就是“蕾丝”嘛,还说得那么生僻。

不过她也并没急于反驳,而是笑嘻嘻地站直身子,拍了拍手踱步到楚司遇左侧,很是随意地抬手靠在他肩膀上,“那这传话之人可是太没有眼力劲儿了,夫君若知道是谁传的,不妨告诉渟儿,渟儿去给她纠正纠正。”

“哦?”楚司遇也只静承着她压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侧头看着她,语调悠扬,“是哪里有误吗?”

“当然,”颜洛泱微府下身,压低声音解释,“其实渟儿是……男女通吃……”

得此一解,楚司遇不觉失笑出声,“没想到,渟儿的口味还真是极为独特呢。”

他也没戳破,顺着她的戏继续演下去。

“所以……夫君打算放渟儿回去陪……我的人了吗?”颜洛泱眨巴着星眸,很是期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拥怀解围 看着她那略带调皮的眸子,楚司遇眸光微抖。

可余光错过她扫向不远处,又眸光一沉!

见他眸中神色变化多端,颜洛泱暗道大意,此人亦是神秘,自己不该跟他这般随意玩笑。

如此想着,准备立马收手规矩地站着。

然她手臂刚抬离他的肩膀,手腕处突然被一阵清凉包覆,待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然跌入楚司遇的怀抱!

“啊~你!”这突如其来的错位吓得颜洛泱睁大眼眸,亦是又惊又恼,挣扎不停!

楚司遇左手搂过她的腰,右手搂着她的肩,钳制着她不安分的挣扎,身子亦渐压向她……

“……”

颜洛泱双手死抵着他渐近的胸膛,本想开口骂他,却被他抬手捂住了嘴。

而后楚司遇投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远处牡丹花丛后有人。

似是明白了楚司遇的意思,颜洛泱虽心有排斥,但也没再挣扎,只任由他抱着。

“渟儿不是想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么?不如,随为夫去见见。”楚司遇说这话之时,有意地提高了声音,似是专门要让某人听见。

见势,颜洛泱眸子一转,抬手握下楚司遇覆于她嘴上的手,“好啊,我来这楚府也没什么朋友,要是能识得一两个懂我之人,说几句体己的话,那便是最好的了。”

颜洛泱接话,但那偷听之人是谁,她无从知晓,便也只能随便瞎说着。

但看那张正上方俊颜上似是满意的神情,想必自己的搭话也是顺了他的方向。

“我这府里多是为人单纯性格随和之人,渟儿才来府上不久,多识得些朋友,平日里有个照应,自然是最好的。”楚司遇继续出言。

然听了此番言论,颜洛泱眉头微促,眸里尽是讥讽之色。

这楚府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心机深沉,这楚司遇还好意思说为人单纯?!

简直是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

似是看穿了颜洛泱的心思,楚司遇抬起左手轻捋着颜洛泱微乱的秀发,面露笑意后压低身子也压低声音,“渟儿好像不相信为夫所说的话?”

那夹杂着极淡安息香的男性气息越来越靠近,薄唇轻启间带出的若游若离的呼吸轻撩着颜洛泱面部的每一寸细胞,让她觉着心底丝丝痒痒,心脏也仿若起伏更快。

“我……人……人走了没?”她感觉浑身有些微热,却连说话也结巴了。

楚司遇嘴角微划,笑意更深,“好像……走了。”

闻言,颜洛泱一把推开低身的楚司遇,猛地从他怀里站起来,退出到自觉安全的范围,然后指着他,“还要加一条,以后不可以随便抱我!”

“可是,你是为夫的夫人啊,为夫不抱你……抱谁?”楚司遇笑意未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爱抱谁抱谁,反正……反正不准随便抱我!”颜洛泱义正言辞地强调!

这楚司遇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也许会很危险,她一直在心底告诫自己,即便与他结盟,也得保持谨慎,不可与他有过多交集。

“谁说为夫刚刚是随便抱你了,刚刚可是有人在偷听呢。”楚司遇似有小委屈般,倒也没有生气。

说到这,颜洛泱倒是上了心,“对了,刚刚那人会是谁?”

她更担心的,是顾长魏会暗中派人来刺杀自己。

“渟儿放心,”楚司遇似是读透了她的忧虑,薄唇轻言,“为夫这就带你去见见那人。”

说完,便自行推着轮椅往书房方向走去。

看着那背影,颜洛泱在心底深叹口气,真是搞不懂楚司遇这人,有时候温润如玉纯良无害,有时候又杀意横生危险如魔,有时候生人勿近,有时候又如今日这般……纨绔。

可谁让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呢,即便谨慎,也总有迫不得已。

颜洛泱无奈地撅了噘嘴,便也跟了上去,推着他继续前行。

……

刚刚那花丛后确实有人,是这几日专门盯着颜洛泱之人。

此人便是楚府侧室夫人郭歆汝的丫鬟彩优。

这郭歆汝是皇上赐给楚司遇的第二个侧室,大概一年以前进了楚府。

她的父亲郭作永是顾长魏手下的骑都校尉,也是顾长魏的铁杆心腹。

她嫁入楚府自是有她的目的,她的爹爹要助顾长魏夺取大将军之位,自是少不了需要有忠心之人紧盯着楚司遇的一举一动。

当然,这是于公而言。

于私,楚司遇文韬武略,实属九黎国才貌具佳的第一男子,是九黎绝大多数闺中女子倾慕的对象,她也不例外。

本以为可以靠着自己的手段加绝美容颜成功上位,公私兼行,却没想嫁入楚府一年以来,别说是让楚司遇碰她,就是让他看她一眼,怕也是屈指可数。

她也是一个妙龄女子,自入了楚府,日夜独守空房,加上这楚府似无尽深宫,日渐一日,她自是厌了倦了怕了,更不想就这般一辈子孤独终老。

当初她本就是因楚司遇的权势和才貌才答应爹爹的请求,决定嫁给他的,可现在的楚司遇不仅双腿废去,从至高之权上跌落下来,而且看他整日闲散,亦无心再谋权夺势。

如此一个没有上进之心的残废,怎值得她托付终身!

现在看来,她竟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何其愚蠢!

本想着再过几日,试着向楚司遇讨了休书,然后与自小爱慕自己的岚亢忝一起离开九黎国,双宿双飞。

可这几日不知怎地,突然沉寂了许久的爹爹竟又让她无论使尽何种手段也要怀上楚司遇的骨肉,要替了顾若渟的夫人之位!

想想这顾若渟也是顾长魏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嫁过来的目的肯定是不简单,可爹爹为何突然将矛头对准这顾二小姐,对自己提出此等要求?

她确是不解其中缘由。

但她的命已如此,除了遵命,别无他选。

这几日府上来了客人,“顾若渟”整日与那女子闭门不出,她便觉得此时便是下手的好时机,所以安排彩优时时盯着,并散播出渟夫人喜爱女子的谣言。

爹爹催得紧,她的计划也不得不实行了。

这第一步,便是要取得“顾若渟”的信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人前秀爱 书房里,楚司遇静坐于书桌后专心作画,颜洛泱则百无聊赖地翻着那些藏书、字画。

“楚司遇,你说的那人啥时候才来啊?”她都等了快小半个时辰了,别说是人,鬼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大晚上的,她真的很困耶!

“渟儿若是觉着无聊,来帮为夫研墨可好?”楚司遇并未答她所问,只开口轻言着自己的话语。

闻言,颜洛泱放回从书架拿下的一幅书卷,走到楚司遇对面,双手撑头半趴在书桌上,眸子细细瞧着他的画作。

沉默半晌,方才摇了摇头开口道,“你这画技水平,跟上官姑娘比起来,差得简直不止一星半点呢!”

言语间多是诚恳,绝无半点包庇之嫌。

然此一言引得楚司遇行笔之手一顿,抬头看着眼前女子,眸子里并没有生气之色,反而笑意涟漪。

“……”

静寂半晌,颜洛泱似乎觉得这气氛有点怪异,抬眸看时,正对上楚司遇看向自己的灼热目光。

反应慢半拍的她先是秀美一蹙,意识到说错话后急忙挠了挠耳朵,悻悻地移到他右侧,“你继续……你继续,我给你研墨。”

言毕,拿起砚台里的墨块“认真”地研磨着。

再过小一会儿后,许是站累了,她索性搬了把椅子过来,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

楚司遇侧头看了眼趴在身旁的颜洛泱,嘴角带笑,“依渟儿的眼光,想必那盲女画师实属画技超群之才,这样说来,为夫倒很想看看她为你作的画作呢。”

“我让她帮我画的,是我需要你帮我寻找的人,我自然是会拿给你看的。”话题落到此事上,颜洛泱疲倦的精神又恢复了些。

“渟儿所要寻找之人,是谁呢?”楚司遇抬笔蘸墨,似只闲聊般无意问道。

然话语刚落,却见颜洛泱研墨之手一顿,原本满是无聊倦意的面色微微怔住,亦似覆上了一层寒殇。

片刻钟后,她抬眸认真地看着楚司遇,“你会帮我的,对吗?”

那眼神里是期待?是心殇?是寒凉?还是挥之不去的苦楚?

仿若糅杂了太多思绪,虽读不懂,却不由得让人感到莫名触动。

目光相接,楚司遇眸底深处划过一丝疑惑,而后覆上笑意,“当然,我们的条件里,这可是讲清楚的,我楚司遇自是不会食言。”

得了这番承诺之言,颜洛泱嘴角轻划,有些疏意地笑笑,没在开口,只继续趴回桌上研着墨。

又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就在颜洛泱上下眼皮已经撑不起之时,书房院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动静。

很快,墨璿便进来禀报说人来了。

待他转出去之后不久,门外便有两道身影徐徐而来。

颜洛泱睁着惺忪眸子,缓了好一阵才看清楚来人容貌,姿色确实不错,就是那脸上脂粉涂得太厚了些。

此人,正式郭歆汝,身后跟着她的丫鬟彩优。

楚司遇头也没抬,仿若这人是空气一般,倒是颜洛泱,很是仔细地打量着她。

“妾身见过……公子,见过渟夫人。”郭歆汝微微屈身行礼。

楚司遇曾下令这府里所有人都只能称呼他“公子”,尽管自己是他所谓的侧室,却也丝毫不敢越界。

“有事?”楚司遇冷言发问,语气间尽是森寒与生疏。

这寒凉将颜洛泱的睡意洗去了一大半,她有些莫名地看了眼面色亦漠然的楚司遇,刚刚还有说有笑,这会儿就……

真是个善变的男人!

“妾身先时经过外面,见书房里灯还亮着,想是公子还在忙着,所以妾身便去厨房做了些糕点茶品给公子送过来,公子若饿了,也可以稍稍充饥。”说完,转身接过丫鬟手里的托盘,亲自端过来,在书桌一角放下。

楚司遇依旧认真做着自己的事,头也不曾抬。

这怪异的氛围让颜洛泱不由哆嗦,她看了看楚司遇,再看看郭歆汝,最后再将目光落在楚司遇身上,“那个……你们有事儿你们聊,我先撤了哈。”

说话间,放下手中墨块,站起身来便想走。

那楚司遇的脸色不是很好,这种时候,谁传话谁偷听已经不重要,只要不伤着自己丝毫便好,闪人才是智者之选!

然刚抬起的脚,在下一秒便被楚司遇的话给稳稳定住!

“渟儿不是说,这许多日都不曾好好陪为夫,今夜要补偿为夫的吗?现在却丢下为夫一人,又是何意?”楚司遇放下手中画笔,抬眸看着已经转身的颜洛泱,薄唇轻启,面色似笑非笑。

闻得此言,颜洛泱浑身一寒,转身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何时说过那番话?

刚刚。

你……

你没的选。

我……

仿若心灵相通,两人无声交流。

颜洛泱气结,瞪着楚司遇的眉目狠狠一皱,深呼吸一口气调整着状态,片刻后,绝色佳颜即刻换上盈盈笑意,“哎呀夫君,渟儿怎么会丢下你呢?渟儿这不是见这位美女姐姐跟夫君有话要谈嘛,渟儿想着不好打扰你们,便想等你们谈完了再过来陪你。”

边说着,颜洛泱边回到楚司遇身旁,有模有样地替他整理着衣装。

乍一看,别提有多恩爱。

郭歆汝看着眼前“恩爱有加”的两人,心底却很不是滋味,那张她期盼了许久的笑颜,在面对自己时,永远只有冰冻千年的冷!

哪怕他现在残了腿脚,无权无势,却依旧如此高傲!

凭什么!

“渟儿是为夫明媒正娶的夫人,无论什么话,自是不必回避的。”楚司遇轻握过颜洛泱假意理着自己衣裳的手,笑看着她,言道。

两人都笑对彼此,在外人看来,确是一对伉俪情深的恩爱夫妻。

但只有他们俩自己明白,这笑容有多假!

颜洛泱暗暗抽着被楚司遇握着的手,无奈对方不放开,她便是挣脱不出丝毫。

楚司遇那番话,面上是说与颜洛泱,实际上是说给郭歆汝,简而言之,有话便说,无话快滚!

面对这种有情人你侬我侬的场面,自己全似一个多余的外人,郭歆汝很不自在,双手十指紧绕,缓了好一阵才稳住,“其实……妾身是有事请求于渟夫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府现妖孽 “啊?”闻得来人这般说,颜洛泱突然一愣,这不是来纠缠楚司遇的?

那她还替他装什么装!

想到此,她一把挣开楚司遇的手,还嫌弃地在衣裙上擦了擦,走到郭歆汝面前,“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妾身一直想寻人作一幅上等的鲤鱼戏荷图,但结果都不理想,近日听闻渟夫人请回来的女画师画技精湛,妾身便想请这女画师慷慨献墨,不知渟夫人可允许?”郭歆汝面色似是诚恳,但那双眼眸却出卖了她。

来楚府这些时日,颜洛泱也听千曼说了些这府里三位侍妾的事儿,往日总是明争暗斗妖娆作怪,可自从楚司遇残了腿脚丢了权位之后,倒是消停了不少。

按千曼的理解,想必是嫌弃楚司遇不仅失了往日风姿,而且也再非以前那般有权有势。

既是如此,这大半晚上又是偷听又是传闲话的,各种作怪,想来并非真正安分之人。

只是她突然找上上官婳,不知她真的只是想要一幅画?还是另有他想?

“这事儿你找错人了,若想知道可不可以,出门儿左转右转右转左转再右转,去那儿问吧!”声音有些漠然疏离。

似是不想再浪费时间在此,指完路后,她索性转身坐回到楚司遇身旁的椅子上,“夫君,继续画吧,我给你研墨。”

边说着,边把笔塞到楚司遇手里,自己则拿着墨块研磨着。

楚司遇倒也挺配合,意味深长地笑看了眼颜洛泱,抬笔便继续画着。

郭歆汝没想这“顾若渟”会如此冷言拒绝,这两人这般“恩爱”,很明显自己是多余的,若不走,只会自取其辱,且在楚司遇面前,她不敢造次多言!

如此之下,她只得行礼后转身离开。

待她走后,颜洛泱立马扔下手中的墨块,演了大半晚上的戏,简直是要憋死她了!

“你慢慢玩儿吧,我走了。”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也未管楚司遇同意不同意,颜洛泱起身自顾自地离开。

这一次,楚司遇没再留她。

他放下画笔,面色漠然地看着那渐渐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眸光却如鹰隼般犀利。

“璿。”

刚唤出口,墨璿便立马出现在他面前,“公子有何吩咐?”

“我这腿是又到了该让御医前来复诊之时了吧。”楚司遇抬手敲了敲膝盖,言语凝霜。

待楚司遇说完,墨璿即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属下这就去办。”

“来时让他多带些东西,时节交替,疾病频发,本公子这府里的人,也是需要做个彻底的检查了。”

“公子的意思是?”后面这吩咐,墨璿倒是不解了。

“她已不再是从前的她,到底是否真失忆?或者只是复仇的伪装?亦或是其他?本公子总该要弄个明白的。”

从始至终,楚司遇的目光一直盯着颜洛泱消失的方向。

这枚似双刃剑的棋子,既是不普通,那他便要熟知她所有的特性!

可目前,他并不能看透她。

这于他而言,是异常危险的!

墨璿思绪一转,旋即明白了楚司遇的意思,领命后便退了下去。

……

次日一早,那郭歆汝还真找上官婳说了昨夜的请求。

在外人眼里,这郭歆汝毕竟是堂堂前任大将军楚司遇的妾室,她若有言,旁人自是不好拒绝。

如此,上官婳便只得在楚府再待一日。

朝饭过后,颜洛泱去看了上官婳之后,便回屋拿上画卷去找楚司遇了。

兜兜转转去到楚司遇的书房,见大门紧闭,又去了他的卧房别院,依旧是门窗紧闭。

“太阳都这么高了,这人不会还没起床吧?”颜洛泱对着紧闭的门窗瞅了一圈,蓦自嘀咕着。

最后想了想,还是上前去敲了门。

“……”

无人应答。

再敲,依旧无声。

“想必是出门了吧。”见屋内似确实无人,颜洛泱给了自己这么一个答案,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迈出两步,开门之声竟在身后响起。

颜洛泱回头一看,见到的却并非楚司遇,而是一个面色不羁,眼露风流的青衣男子。

这男子一双桃花眼笑意风流,邪魅的薄唇微微勾着,昭显不羁,修长的白指捋过垂下的长发,见到颜洛泱后,先是愣了一秒,而后笑意盎然。

“你找楚司遇?”剑眉一挑,很显然是明知故问。

颜洛泱略微吃惊地将这青衣男子上下打量了好一阵,那妖孽般的笑容竟让她觉着……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一把推开妖孽男子,匆匆走进屋子一看,那楚司遇正一身寝衣躺在屋内的卧榻上。

我去,原来这家伙才是真正的重口味啊!

颜洛泱腹诽,这景象,想让她不乱想都难啊!

“那个……不好意思,打搅二位的好事了,就当我没来过,你们继续……继续……”颜洛泱笑得意味深长。

临走前还不忘特意看了眼已经坐起身来的楚司遇,那满是戏谑的眼眸似是在说,看来不是我磨镜之好,而是你断袖之癖啊。

自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颜洛泱打趣完便准备脚底抹油,闪了!

然转身没走出几步,身后竟有一阵力道猛扯着她的衣领。

转头一看,那妖孽男正一脸魅惑众生地对她笑着!

这笑,看得颜洛泱心里直发毛。

“妖孽,松手!”颜洛泱也学着他那般笑,语气却充满距离感。

这一说,没想那妖孽不但没放手,反而顺手一带,将颜洛泱轻而易举地转了个身,然后手臂很是自然地搂到她的肩上,硬推着他站到楚司遇面前。

颜洛泱使劲儿挣扎,无果。

安静了片刻,突然眸子一转,将握于右手的画卷拿到左手,然后右手悄悄移到身后绕过妖孽男的腰,趁他不注意,使劲儿一把狠揪在他的腰上。

这一痛,那妖孽果然猛皱着眉松了手。

颜洛泱一下子闪开,抬起左手便是一画卷轻敲到妖孽头上,“老娘的豆腐你也敢吃,不怕噎死你啊!”

见得颜洛泱如此……霸气,那妖孽并未生气,微皱的脸上反而恢复邪魅的笑,抬手摸了摸被她敲打的头,“老娘?”

轻启薄唇,声音透着一股不羁。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意错关系 “诶,乖~”颜洛泱意味深长地笑着,抬手轻拍了拍妖孽男子的手臂,如哄小孩般柔声言道,“好好伺候你的楚公子哦,表现好了,我给你糖吃。”

说完,再朝他“迷人”地笑笑,转身便走。

“站住!”一直不曾搭言的楚司遇终于开口了。

闻言,颜洛泱定下脚步,我靠,这家伙该不会是有让人观战的癖好吧,那我待会儿是观还是不观……

“哎呀,放心吧,我这个人嘴特严实,不会像昨夜遇到的人那般,乱把你们之间的事传出去的。”颜洛泱似万分理解,从容笑着解释道。

“我们之间的事?”妖孽挑眉,笑意不减地看着颜洛泱,“我们之间什么事?”

“这个……”得问,颜洛泱抬手在他俩之间来回指着,“大家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会有损你们高大的形象的,毕竟在这个时代,十之八九的人对这种事情还是不接受的。”

聪明如楚司遇和哥舒寒,其实早就明白了颜洛泱所指之意,但谁都没挑破,只继续与她“周旋”着。

“不过你们放心!”颜洛泱举起一只手做保证状,“我是那十之一二中的人,对你们俩绝对支持到底!”

难怪这楚司遇对府里那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一点兴趣都没有,原来他的兴趣是在男人身上。

颜洛泱在心底偷笑。

“你就不怕你楚夫人的地位不保?”妖孽男“一本正经”地问道。

听此一问,颜洛泱怔了一秒,反应过来后连连摆手,“放心放心,真爱至上,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大度,善解人意。”

言后,又凑近妖孽,小声嘀咕,“我还会替你们撒花哟~”

“顾若渟!”话音刚落,一声轻吼骤起!

冒用别人的身份,颜洛泱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知楚司遇是在唤自己,一脸好笑地去到他面前,“诶~楚大公子叫我干嘛?”

那眸中敛笑,意思多多。

听颜洛泱越说越不知收敛,楚司遇本是愠怒,然此刻见着她那张“我是好人”的笑脸,想怒竟又怒不起来。

“这位是来替为夫看诊的御医,渟儿怎可这般无礼。”

语气似有轻责。

“御医?”颜洛泱似梦初醒,歪着脑袋瞅了瞅一旁的妖孽,再回过来看看楚司遇,“这么说你们不是……”

“不是什么?”哥舒寒明知故问,“难不成……渟儿夫人以为我和遇……”

后面的话仿若不言自明,再配上那一脸挑眉邪魅的笑,就是不明之人想必也明了了吧。

“没有啊,”颜洛泱转动着眼珠子,正儿八经地解释道,“我只是以为你们是好基友而已。”

“好基友?”妖孽疑惑不懂。

“呃……”颜洛泱抓了抓脑袋,忘了这是在古代,这么生僻的词儿,他们怎么能听懂呢,“哎呀,其实就是好朋友的意思啦!”

颜洛泱摆了摆手糊弄道,为防止再被追问,紧忙转移话题,“对了,他的腿情况如何?”

“碎裂的骨片已基本愈合,但血行不畅加上之前刀伤留下的毒素……总的来说,情况依旧很差。”说到正事,这妖孽男立马收起邪痞笑容,一脸正色道。

“怎会如此严重!”说实话,颜洛泱曾一度认为楚司遇这残疾是伪装的,毕竟对于心机深沉的蛰伏之人来说,这便是最好的掩饰。

可此刻看得妖孽脸色突变,倒不像是假的了。

这一次妖孽没有搭话,拿着银针坐到楚司遇身旁,认真地开始给他施针。

颜洛泱没打算走,而是站于一旁认真地看着。

妖孽的银针在楚司遇腿上所行之位是以通血脉为主,留针两刻钟之后便拔了针。

“等碎裂骨片彻底愈合之后,便试着锻炼行走,是否能如往日一般正常,只能看情况了。”妖孽了收针,严肃说道。

听得此言,楚司遇倒并不在意,仿若这腿疾并未患在自己身上一般。

可颜洛泱听了,心底倒气愤了,“你是御医,医者以德为先,技为本,魂为镜,面对患者,你要做的是竭尽所能去医人,而非一句‘只能看情况’来敷衍!”

若真有心相医,要做的怕不只是就他那样简单地扎几针而已。

闻得颜洛泱的义正言辞,这两人不由互视了一眼,他俩自是明白情况并没那般严重,可颜洛泱不知真相,自然也就认真了。

“你走吧,从今以后,他的腿不用你医了。”颜洛泱不客气地将他拉开,她甚至怀疑他这般邪痞之人,是怎样混上宫廷御医的。

见颜洛泱如此,楚司遇一直漠然的脸上竟露出丝丝笑意,而妖孽男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这女子,怕是真不简单。

“其实我今日找哥舒御医过来,主要是想让他替渟儿你把把脉的,”楚司遇笑看着颜洛泱,“你出嫁之时出了些小状况,且未全复,这许久以来又不曾复诊,为夫担心万一会落下病根,便让这位哥舒御医忙里抽闲过来给瞧瞧。”

“我?”颜洛泱没想这妖孽是楚司遇给自己找的,“我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哪还会有什么病根啊。”

她自己就是个医生,自己身体是怎样的状况,自是了解。

“病根岂是你那般轻易便可发现的,哥舒御医虽然面上不太……正经,但他的医术却是九黎国数一数二的,渟儿还是让他瞧瞧得好,免得为夫心里一直担心着。”

楚司遇这话让人听着很真,但到底有几分真假,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听得楚司遇如此说着,颜洛泱倒也没再拒绝,毕竟那老徐娘给她下过药,而且穿越来后先是忙着应付将军府的威胁,再是整日赶画,倒也真没好好在意身体。

况且,她也不知原主这身子是否存在什么隐患。

如此想来,便应了楚司遇的话,“好吧,那就让他瞧瞧吧。”

说完,走到桌旁坐下,把右手放于桌上,等着妖孽来把脉。

楚司遇暗里看向哥舒寒,朝他使了个眼色。

哥舒寒自是会意,微点了头,便走过来坐下,认真地给颜洛泱把起脉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被迫更衣 经过好一阵仔细的诊断,哥舒寒隐去微皱的眉目,恢复一贯笑意,“渟儿夫人身子并无大碍,一切都很正常。”

后又面向楚司遇,“遇,你的担心可以放下了。”

眼神却有些许波澜,眉目再度凝结,不着痕迹地轻摇了头。

她并无异常!

这信息,楚司遇自是读懂了,笑意更深,却莫名带寒。

但此时有颜洛泱在,不可明言,遂只客套道,“如此便好,今日便辛苦哥舒御医了。”

“辛苦倒不至于,有幸认识了你这有趣的夫人,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哥舒寒又恢复了他的妖魅,“这日后,想必我是不用再来了吧。”

“……”

“不用了,他的腿我包了!”不等楚司遇开口,颜洛泱便直言说道。

说实话,她总觉着这妖孽不太正经,且如今自己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此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这女主人都发话了,楚司遇这次倒没反驳,反而顺着她的话,“既是如此,哥舒御医以后便不必麻烦了,只需作为老友,偶尔来看看我这闲散之人,陪我解解闷儿便好。”

真是有了女人弃了朋友!

闻得楚司遇之言,哥舒寒不由腹诽。

“好了,身体也诊了,天儿也聊了,美女也识了,我也该回宫了。”哥舒寒收拾着医药箱,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间却体现得有多落寞似的。

“好走,不送哈。”颜洛泱并无起身相送之意,手撑头笑看着妖孽,另一手摆着,做出告别的姿势。

哥舒寒挪过眸光看了她一眼,突然躬身把那张魅惑众生的妖孽脸伸到颜洛泱面前,“我叫哥舒寒,不叫妖孽。”

眼底尽是如风流桃花般的笑意。

突然一举,看得颜洛泱不由一震,但瞬间便恢复“迷人”笑姿,“哦,知道了,妖孽!”

见颜洛泱依旧如此称呼,哥舒寒笑得更邪魅。

只一下,便站直身子,挎起医药箱就往门外走去。

“本妖孽走了,不用相送!”

颜洛泱收起笑意,待哥舒寒走后,方才回眸,有些惋惜地看着楚司遇,一个原本面若冠玉气宇轩昂之人,最终却遭人陷害,败在一双腿脚上,实是可惜……

“渟儿是在可怜为夫?”见得颜洛泱眸中流露出的神色,楚司遇面色微寒。

这一辈子于他而言,最痛恨的便是别人的怜悯!

五岁那年,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瞬间跌落成命如蝼蚁的草芥,从此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尝尽人间冷暖,有多少次是在鬼门关走过他早已数不清!

这一辈子,他注定绝情断爱,只为仇恨而活!

为那上千条枉死的人命、以及数十万军领将士而活!

即便是以草芥为始,他也定要踏着那刽子手的血骨,做回他傲视天下的王!

所有他失去的,必会一一讨回!

但绝不是怜悯!

“不是可怜,是惋惜,”见楚司遇面色不太好,颜洛泱实言道,“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你如正常人一般站起来,你有你的梦想,有你的抱负,我虽帮不了你太多,但还是能让你靠走着去实现它们的。再说了,若我医好了你的腿,你也能更方便地帮我找人,不是吗?”

颜洛泱摇了摇手里的画卷,尽是自信的笑容里带着些许俏皮。

见眼前女子此般真诚,似并无心机,楚司遇寒凉的面色微微转润,“渟儿此般自信,想必医术定是了得的。”

“我从小长在医学世家,自小便跟得我的娘学医问诊,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比较自信的。”见楚司遇准备下榻,颜洛泱赶紧放下手中画卷,过去扶着他。

而楚司遇闻得此言,动作一顿,脑海里细细寻思着她的话。

“你先别动,我去找人来服侍你更衣。”他此刻还身着寝衣,要出门必然得收拾一番。

说完便准备出去,却于身后被楚司遇握着手拉住了。

颜洛泱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是为夫的夫人,更衣这种事,还需要让旁人动手吗?”面上再无寒意,连眸底都深沉含笑。

“我们可是有言在先,不准假戏真作!”见那俊颜上又恢复了往日般熙和的笑容,颜洛泱倒觉得这样看着才正常。

不过原则是必须得坚守的,于是毫不客气拍掉他的手!

楚司遇倒也不生气,反而笑意更甚,“为夫只是让渟儿替为夫更衣,渟儿想到哪里去了,难不成渟儿是想……”

意有所指,面上眼里覆上层层戏谑。

“打住!”见楚司遇笑得越来越不正常,颜洛泱立马严词道,“收起你那满脑子龌龊的想法!不就是更衣嘛,本小姐来就是了!”

说着便把楚司遇微微前倾的身子按回到卧榻上坐好,然后目光四扫,“衣服在哪儿啊?!”

楚司遇抬着下巴示意。

颜洛泱顺着他的指示便见靠里屋屏风处立着一个深褐色衣架,上面挂着一件水蓝色长衣,于是走去拿了过来。

然后便开始手忙脚乱地替楚司遇穿衣穿袍、系腰带、穿鞋子,弄完后又扶着他坐到轮椅上,再替他梳髻戴冠。

这一条龙服务下来,颜洛泱觉着自己的早餐都算是白吃了!

“渟儿的技术很是不错,要不为夫日后的起居便由渟儿来负责吧。”楚司遇满意地看着铜镜里已收拾完毕的自己,修长白指拂过从颈后分于前面的一缕黑发,笑言道。

闻得此言,颜洛泱正梳着后面垂散黑发的手一顿,随即左手扔头发右手扔梳子,半坐到楚司遇面前的妆台上看着他,“你可是本小姐这辈子第一次这般亲力亲为伺候的人,别得寸进尺。”

“哦?是吗?看来为夫还真是幸运呢。”

“哦不对……”颜洛泱似是想到了什么,“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二哈。”

“二哈?”这名字听着甚是奇怪,“是谁?”

“我家以前养的一条狗啊。”颜洛泱直言不讳。

这一说,楚司遇面色瞬间凝住,真笑渐渐转向假笑,而后一把拉住正准备逃开的颜洛泱,稍用力一带便将她拉跌入怀里,搂着她的肩看着她,“渟儿最近可是越来越调皮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再被拥怀 猝不及防地跌坐入楚司遇怀里,颜洛泱面色愤愤,挣扎道,“楚司遇!本小姐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准随便抱我!”

无奈这人力道太大,竟固得她丝毫动弹不得,“可是……是渟儿先作弄为夫的呀。”

听这语气,好似自己被冤枉了,多委屈似的。

颜洛泱只觉鸡皮疙瘩掉一地,瘪了瘪嘴,“小气鬼。”

楚司遇倒也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浓,“为避免今后暴露,为夫是不是得好好调教调教渟儿呢?”

言毕,那强有力的身子竟渐渐压了下来。

见那俊颜越压越近,颜洛泱双手死撑着他的胸膛,立马缴械投降,“我……我我……我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楚大公子大人大量,就饶过渟儿这一回吧。”

好女绝不吃眼前亏!

边说着,边使劲儿眨巴两下眼睛,瞬间两眼泪汪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楚司遇唇角斜划,“要为夫饶了也行,不过渟儿得答应为夫一件事。”

“什么事?”颜洛泱愣看着他,就知道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过两日便是寒食节,陪为夫出去散散心,可好?”

闻得是这请求,颜洛泱先是一呆,而后霸气地抬手拍着他的肩,“就这事儿啊,小case……呃……我的意思是没问题。”

意识到没刹住口飙出这等怪言异语,赶紧圆场。

原以为他会给自己使什么难搞的绊子,没想是这般简单,况且自己也好些时日没出门儿了,早该出去晒晒太阳驱驱霉了。

见颜洛泱答应得这般爽快,楚司遇也没再难为她,“去把你的画拿给为夫看看吧,为夫倒很是好奇渟儿要找的人会是谁呢!”

言毕,松开抱着她的双手。

颜洛泱趁机赶紧站起身来,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外,暗暗地闷吐了一口气。

缓了片刻后去拿过桌上的画卷,在楚司遇面前一寸寸打开。

每拉开一点,楚司遇原本笑意的脸竟换了漠寒神色,且越来越烈!

待那画卷完全展开时,画上那清逸俊朗的身形便清晰展现在他面前。

楚司遇眉目紧皱,眸子里除了沉思,还有不惑与寒凉,这人……

“你认识他吗?”见楚司遇神色骤变,颜洛泱忙问道。

“不认识,”楚司遇收起诧异与不惑,恢复淡笑,轻言,“为夫只是惊异于那女画师盲眼也能画出如此技艺精湛之作,正如渟儿所言,相比于她,为夫的画技真是差太远了。”

听得楚司遇说不认识,颜洛泱心底扫过失落。

哥哥,你会在哪里?

楚司遇抬眸看进颜洛泱眸底,她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他自是读得清清楚楚。

“渟儿能告诉为夫,这人是渟儿的什么人吗?为何渟儿如此重视?”依旧紧看着颜洛泱的眸子,楚司遇发问。

“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所以拜托你帮我找到他好不好?”颜洛泱神色复杂,言语间却极其认真,“只要能找到他,无论你要我如何帮你,我都愿意!”

此话却引得楚司遇眉心一蹙,眼前这女子确是那部族公主没错,可她身上为何会有诸多怪异之处?

难不成还有什么是他不曾调查到的?

照此看来,怕是得让墨璿再往洛族去一趟了。

“渟儿可否告知为夫此人姓甚名谁?为夫也才好安排人去寻找。”

“这……”

这一世,她只知得哥哥模样,却并不知晓他的姓名,“我不知道,我只他如画上这般模样,其余均不知晓。”

此言倒并未让楚司遇再面现何种异色,收回眸光看向画中人。

“渟儿放心,既是你想找之人,为夫定当全力寻之,”楚司遇笃言道,“只是渟儿得将此画留给为夫,为夫才好安排人照此模样去寻人。”

颜洛泱犹豫了片刻,想楚司遇所言也确是事实,于是便应了他的请求,将画作卷起后留给了他。

待此事商定后,颜洛泱推着楚司遇去了书房,之后便到上官婳的院里寻她去了。

待颜洛泱离开后,楚司遇收好画卷,将墨璿唤进书房。

“公子,有何吩咐?”

“你即刻启程去洛族,再细细地调查洛泱的一切,包括她是否懂得医术、是否与宣国太子相识、以及她的秉性、喜好等等,我要知道她所有的细节!”

楚司遇面色寒凉,握于手中的画卷被捏得变了形状。

“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这女子在乱葬岗复活之夜恰逢诡谲天象,如今又性情大变,与此前大为不合!

原本想只是失忆而已,可如今公子这般吩咐,想必是发现了其他不寻常之处。

“这事等你回来以后再说,切记,定要暗里调查,万不可让那族里的任何人知晓你的身份,以及她还活着的消息。”楚司遇提醒道。

“是!”墨璿领命,“公子放心,属下自知该如何处理。”

“好,去吧。”

领命后,墨璿只回院带了些银两,便立即快马加鞭地往目的地赶去。

……

夜里,颜洛泱陪上官婳用过晚饭后,聊了会儿天便独自去到厨房里了。

待她到时,司音按她的吩咐,刚好将红花、丹参和生姜一起加水熬制好。

她们将熬好的水舀入一个桶里,便提着桶往楚司遇的书房去了。

到了书房,楚司遇正端坐于桌后看书,南炑迟在他身旁伺候着。

见她们吃力地提了一个桶,南炑迟赶紧上去接住。

“渟夫人,这是?”见是一大桶水,他面露疑惑。

“泡脚的水啊,”颜洛泱拍了拍微疼的手,然后走到楚司遇面前,“从今晚起,你每晚都要泡半个时辰的脚,这水是我加了特定药材让司音熬制出来的,能够通经活血补气散寒,对你腿脚的康复会有好处。”

没想颜洛泱真如此上心他的腿疾,楚司遇愣了一下,而后舒心地笑着,“这些事只需吩咐下人来做便可,渟儿又何需亲力亲为。”

见她纤白素手被那桶勒得有些发红,楚司遇转着轮椅去到她跟前,抬手握住,替她轻轻按摩着。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寒食出行 这楚司遇突如其来的温柔,颜洛泱万分不习惯,她有些介意地抽出手,“明日我就吩咐下去,但是,你不准偷懒。”

“渟儿是大夫,为夫自然是要听渟儿的。”对于她的刻意疏远,楚司遇倒也没在意。

见楚司遇这般听话,颜洛泱笑得一脸灿烂,弯腰低身平视着他,“乖~”

如逗小孩般伸手在他脸上轻拍了两下。

这“宠溺至极”的温馨画面惊得一旁的南炑迟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跟了他家公子这么多年,还没见谁敢不要命地把手摸到他脸上去的,这渟夫人……

“好了,水我给你拿过来了,让你的小跟班儿服侍你泡脚吧,我先走了。”颜洛泱算是比较满意楚司遇听话的表情,吩咐完后便准备离开。

可转身刚抬步,身后的衣裙又被拉住了。

转身看时,只见楚司遇正眉眼带笑地望着她。

“干嘛?”颜洛泱不解。

“渟儿说的是明日吩咐下人来伺候,那今日……”言毕,暗里朝南炑迟使了个眼色。

那南炑迟自是会意,拉着候在一旁的司音便往门外走去。

见他俩都走了,再看看楚司遇那一脸得理的样儿,颜洛泱心底暗叹口气,“好吧,看在你帮我寻人的份儿上,本小姐就伺候你一回。”

说完,便推着他到一旁坐好,然后拿过脚盆放到他面前。

楚司遇倒是很享受,但见她要去提身旁的水桶,他立马阻止了,而后自己伸手提了过来,倒出了见满的一盆药水。

颜洛泱替他褪去鞋袜,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脚放入盆中,“有点烫,受不了了就给我说。”

楚司遇没有搭话,原本微凉的眸子渐渐覆上某些莫名神色,定定地看着眼前那张柔和而认真的侧颜,心底思绪微乱。

他伸手拉起她握于他脚踝处的手,“手……痛吗?”

见楚司遇突然温柔得这般……真诚,颜洛泱很是不习惯,再次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没事儿,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这个一会儿便好了。”

嘴上如此说,心底却在想今日这家伙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往日也见他面上笑的温润如玉,但眸子里多是寒厉森凉,可今日倒显得真诚了。

“谁说渟儿不是千金大小姐,”楚司遇出言反驳道,“嫁给我楚司遇,你便是我楚府的女主人,便是要过上如千金小姐般尊贵的生活。”

闻得此言,颜洛泱但觉他这话里有话,却也只以为是关乎这真假顾若渟身份的事儿,便也没细细去想。

说实话,来楚府这段日子,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对她也都是极好的,楚司遇也不例外。

只是,她看不透此人,便自然觉着疏远,也自是不想太靠近。

颜洛泱拿过一旁的毛巾擦干手,然后到身后的凳子上坐下等着。

他俩谁也没再说话。

……

颜洛泱针对楚司遇的腿疾做了一套治疗计划,包括行针、按摩、复健、泡脚等。

楚司遇倒也配合,确实每日按照她的计划来,一项不落。

这几日府里的人,不知怎的,上至各房夫人,下到小厮仆人,竟都去找上官婳作画。

据说是因看她替郭歆汝画的鲤鱼戏荷图后,都对她栩栩画技佩服得五体投地。

更主要的是,如此精湛的画技,收费却比市面上普通画作低了许多,于是府里想求画之人自是纷纷去寻她赐画了。

颜洛泱本想替上官婳打发了这些人,毕竟她这小半个月一直作画,未曾停笔,自是会乏了。

但上官婳说能有人如此欣赏她的画作,她心里多是欣慰,便不愿扫了他们的兴。

如此一来,她在楚府里又多呆了好些时日。

今日寒食,颜洛泱先前答应要陪楚司遇出去散散心,一早用过朝饭后,便随楚司遇坐马车出门了。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后便停下了,颜洛泱掀开车帘,只见四周翠竹环绕,林木葱幽,正前面屹立着一座梁柱涂金香烟缭绕的庙宇,好似翠绿怀抱中的一个小婴孩。

大门前,一位身着黄色百衲衣、半披红色袈裟、手捏佛珠的大师正在门前静候着,他的身后跟着两个穿褐色佛衣的小沙弥。

见马车过来,那大师便紧着迎了过来。

“贫僧见过楚公子、楚夫人。”大师双手合十作揖,身后的小沙弥也跟着行礼。

此刻楚司遇已下了马车,颜洛泱陪于他身侧。

“大师不必多礼,”楚司遇点头行礼,淡言应答,“今日前来叨扰,还有劳大师了。”

“公子客气,请!”言毕,大师转身领着他们往庙宇里走去。

颜洛泱自是没想到这楚司遇还是个烧香拜佛的虔诚之徒。细看时,这庙宇虽不如诸多宝刹名寺那般气宇恢宏,但也曲径通幽,典雅积香。

到了里面大殿前,好些僧徒已经候在殿外,见楚司遇过来,均躬身行礼。

“渟儿,让迟带你四处转转,这灵主寺翠竹环绕洞天福地,仿若世外桃源,是个欣赏散心的好去处,”楚司遇淡看着颜洛泱说道,“为夫手上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待处理完了便来陪你。”

完后又转向南炑迟,“好好保护夫人。”

待吩咐完,那大师走过来,亲自推着楚司遇往大殿里去了。

不一会儿,整个殿前只剩下颜洛泱和南炑迟两人。

“南侍卫,你家公子这是?”颜洛泱看着此刻已经紧闭的正殿大门,满腹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自五年前公子从军开始,每年的寒食节都会到这灵主寺来烧香拜神,而且都不让我们跟进去,每次也都是这位一尘大师亲自接待,从无怠慢。”

“这楚司遇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颜洛泱手扶下巴小声嘀咕。

越是神秘,越是好奇,此刻她对楚司遇便是这种感觉。

“公子自然是一个极好的人,侠肝义胆,重情重义!”南炑迟听见了颜洛泱的嘀咕悬问,自言相答,“昔日在战场上,不管是多大的危险,他总是挡在万千将士前面,宁愿自己涉险也要护住将士们的安危……军中将士万千,他几乎可以识得每一个人,每当有人牺牲,他也总是亲自为他们立冢祭拜。”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府中出事 “这寺里有一个很大的军将殿,里面立着每一位随他出征而牺牲的将士的牌位,每逢一些重要节日,公子都会亲自前来祭拜,”南炑迟抬手往左方指着,“只是在祭拜之前,公子也都会如今日这般先与大师相谈,想必是嘱托大师帮着那些将士亡灵诵经超度祈福。”

听南炑迟述说着楚司遇的事迹,颜洛泱心底对这人倒多了几分兴趣。

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即便失了大将军之位,军中将士怕也多是忠于他的,也难怪顾长魏会忌惮于他了。

“陪我去那军将殿看看吧。”颜洛泱心底暗叹口气,对南炑迟说着。

待他们绕过这大殿,往庙宇左方行出不远处,隔着一座廊桥便见到了一座宽阔的殿宇,大门的正上方“军将殿”三个字醒目又有力,许多带着祭品的烟火香客进进出出。

“这里面还立了旁人的牌位吗?”

“没有,这些人基本都是这些阵亡将士的亲人,”南炑迟明白颜洛泱的意思,开口解释道,“将士多死于战场,并不能将遗体带回家乡安葬,于是公子便想着建这么一座军将殿,经佛相绕,既是让死者安息,也是让生者能有祭奠之处。”

“这殿……是他建的?”听得南炑迟细说,颜洛泱有些惊异。

“是的,这军将殿是公子从军之时,安排一尘大师修建的。渐渐地,这里面的牌位也愈来愈多了……”

闻得南炑迟语气间突然尽染深哀,颜洛泱侧头看着他,只见他朗逸的面上多是黯然。

“你跟着他……多久了?”淡唇轻启,薄声相问。

“十多年了,”南炑迟在心底深叹着,“我、璿与公子相识之时,正值寒冬,无家无亲的我们相依为命,后多亏一位大师收我们为徒,教我们行文习武处世之道。五年后我们离开师傅一同参军,便一直在一起了。”

“原本还有一个人的,只是后来他悄悄离去,我们便再也没了他的消息。”实话而言,他也不知那人是否依旧还活在世上。

仿佛是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殇痛,颜洛泱暗暗想着南炑迟的话,这经历与她竟好生相似。

她从小便被亲生父母遗弃,七岁以前从未体会过被疼爱的滋味,直到遇见了养父养母一家……

可苍天无眼,一年前,一场灾难卷走了她所有的亲人,只留下她和一直重病昏迷的哥哥!

所以为了救醒哥哥,无论刀山火海,哪怕是以命相换,她也在所不辞!

“好了,我们去上些香祭拜一下吧。”颜洛泱拍了拍南炑迟的肩膀,算是安慰。

过往虽痛,但好在都过来了,既然改变不了,那便学着接受。

南炑迟将悲戚压在心底,只轻点了头。

然后两人便往那军将殿行去。

祭拜完后,南炑迟按照楚司遇的吩咐,带颜洛泱在四处观赏了一番,回到军将殿后,约莫等了大半个时辰,一尘大师便推着楚司遇往这军将殿来了。

楚司遇在军将殿祭拜完这些将士亡灵时,早已过了午饭时间,一行人在大师的带领下简单用过素斋后,便出了庙宇,往楚府回去。

……

待他们一行人回到楚府时,落日已渐渐隐去,金色余晖将这磅礴府邸映得尊贵了许多。

可进府后,前院一派冷清,没了往日的生气,这倒让他们有些不解。

再往里走,没几步便见老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

“公子,你们可回来了,府里……府里出事儿了。”柳叔沧桑老脸皱成一团,面色很是焦急。

说着,还不忘朝颜洛泱看了一眼。

“出什么事了?”楚司遇剑眉微蹙,问道。

“这……先前不久,上官姑娘在湖心亭陪各位夫人作画谈天之时,不慎落入湖中,后郭侍妾跳入湖中相救,现在这两人……”

闻得是上官婳出了事,颜洛泱面色一震,“上官婳她怎样了?你们有没有叫大夫啊?!”

双手猛地抓住老管家的胳膊,急切问道。

上官婳是她请来的客人,也是她的朋友,若出了什么事,她该如何向她的家人交代!

自己又良心何安!

“渟夫人,上官姑娘她……自救上来后便一直没醒过来,大夫诊了,说是气息极弱,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不行了。”见颜洛泱面色森寒,老管家虽是惧怕,却也不得不说出实情。

闻得此言,颜洛泱眸目里满是怒意,双手死掐着老管家的胳膊,而后猛地拨开他,朝上官婳的别院疾跑过去。

那老管家被甩得踉跄了两步,南炑迟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为何会出此等事故?”

“老奴也不清楚,老奴一直在前院忙着,听人通报才知后院出了事,便赶忙去请大夫过来……好几个大夫都说已是无能为力了。”老管家站稳身子,实言道。

“那郭歆汝现在如何?”楚司遇抬手轻捋垂于身前的黑发,面色阴冷。

“也是一直昏迷着,不过大夫说她没事,只是被水呛晕了过去,醒来便好。”

闻得此言,楚司遇深眸微缩,而后恢复一脸漠然,“迟,推我去看看那画师姑娘。柳叔,你吩咐人进宫去把哥舒寒请来。”

安排完后,两人便各自领命执行。

待颜洛泱赶到上官婳的小院时,院里围了许多人,另两位侍妾、丫鬟、仆人,几乎快塞满了整个小院。

房门旁,司音和姚千曼跪在地上,正被两侍妾中的一位训斥着。

见颜洛泱过来,下人都纷纷让道,那两侍妾面上也恭敬地行礼。

颜洛泱扫了她们一眼,此刻没时间搭理她们,便急匆匆地往屋里走去。

进去时,只见三四位大夫已立于一旁商谈着,床上上官婳正安静地闭眼躺着,仿若只是熟睡了一般。

“现在什么情况?”

见渟夫人进来,大夫先是恭敬作礼,而后都摇了摇头,“这姑娘……恐怕是不行了。”

闻言,颜洛泱焦急的面上满是怒意。

于医者而言,患者哪怕只有一丝气息,也断不能言弃!

可这些身为医者之人,即便说了气息极弱,却也如此断言定行,又怎配以大夫自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命悬一线 “全部都给我出去!”颜洛泱怒言,而后又朝门口喊道,“司音,进来!”

见得楚夫人此般盛怒,这些大夫也自是不敢再停留,一个个都惋惜着摇头出去了。

一直在门外跪着的司音听得颜洛泱吩咐,便顾不得眼前的训斥,急忙起身往屋里去了。

颜洛泱走到床边,伸手搭在上官婳的脉搏上,触碰的冰凉让她手不由一抖,心底也惊忧一颤。

她秀眉紧蹙,极力感受着那几乎消失的脉搏,每深一寸,她的面色便如凝霜般每寒一层。

片刻后,她对候于一旁的司音吩咐道,“将这被子铺到地上。”

司音照做,完后又与她一起将上官婳抬下床平放在地上,后脖颈处用枕头微微垫高。

待放她躺好后,颜洛泱跪于上官婳身旁,双手叠加在她的胸腔处着力按压着……如此已有好几十下,连她额上都冒出了细细汗液。

见上官婳依旧无反应,颜洛泱微微加重力道,再几十下后侧耳贴于她心脏处倾听着。

“让千曼吩咐厨房准备热水。”颜洛泱对也跪在她身旁的司音吩咐道。

说完后,她伸手将上官婳下巴微微抬高,掰开她的嘴,捏住她的鼻子,准备开始行救。

司音见势急忙阻止了她,“小姐……”

可话还没出口,便被颜洛泱凌厉如寒刃的目光给堵了回去。

颜洛泱坚持不懈地一口一口往上官婳口中渡气。

胸外心脏按压、人工-呼吸,如此十多个循环过去后,见她依旧并无起色,颜洛泱心底恐惧之感越来越大。

上官姑娘,对不起,拜托你醒来好不好。你眼不能视,在这府里又是人生地不熟,我竟没想到这些,还要丢你一人在府里。

你帮了我如此大得忙,而我也好不容易在这陌生时代找到一个能聊天的朋友,我还没报恩,所以你不能这般自私地离开……

自责懊悔在颜洛泱心底一层层加深,手上的动作也更快了些。

此刻楚司遇早已进到屋子里,见颜洛泱如此,冷厉的面色覆上一层急虑,眸底思绪莫名。

门外站着的人见此情形,除了摇头叹息,也多是无奈。

时间过了许久,哪怕动作仿若机械般失去知觉,颜洛泱也一直坚持……

再两循环之后,她似是感觉到了上官婳有微许的变化,面上渐露欣喜之色,停下动作伸手把着她的脉搏,那跳动竟比先前强了些许。

如此,一直覆于面上的慌恐渐被释然取代。

“司音,将上官姑娘抬起,腹部置于我的膝上。”颜洛泱一腿跪地,另一腿出膝,对司音吩咐道。

司音依言而行,一旁的南炑迟见势立马过来帮忙。

完成后,颜洛泱伸手按压其腹部、背部,如此持续……就在大家都摇头表示无望之时,头部下垂的上官婳,口中竟然滴出水来!

颜洛泱见状,面色一凝,似是明白了什么。

“司音,捏开上官姑娘的嘴巴,看看她喉咙处是否有异物。”说完后又转向南炑迟,“南侍卫,找一个夹子过来。”

司音按照颜洛泱的吩咐,努力看时,好像上官婳喉咙深处真有异物!

“用夹子把它夹出来。”颜洛泱看司音的神色便明白自己所想无误,于是没等司音开口就吩咐道。

这时南炑迟也刚好将夹子递过来,司音接过后小心翼翼地将夹子深入上官婳的喉咙处,而后夹着那异物一寸寸拉扯出来。

只见司音从上官婳嘴里拉出一条长约三寸的细布缕,上面竟还乱绕着好几缕细黑秀发!

待异物取出之时,上官婳亦一口水猛地吐了出来。

见势,颜洛泱一直惶恐而苍白的面色终于缓和,眸里却渐蓄泪水。

恰这时,哥舒寒也急急赶了过来。

见眼前景象,那张妖孽风流的脸上尽是正色,似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急忙行至上官婳身旁,蹲下身替她把着脉。

片刻后,他抬眸看进颜洛泱眼底,“放心吧,她已经被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你先好生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得了这个结果,颜洛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泪竟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还要……还要看看她口腔深处是否残留有发丝。”

“放心,交给我。”哥舒寒郑重言道,然后将上官婳抱起放回床上,继续给她检查。

门外顿时也响起阵阵掌声,众人听到哥舒御医之言,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下,更为渟夫人的坚持称赞。

然颜洛泱全不见门外之声,只颓身跌坐在地上,冰凉的手紧捂着嘴,消瘦的肩膀不住地颤栗,仿佛在诉说着她的恐惧。

见此情此景,楚司遇剑眉深凝,眸中似有他色流转,若有所思地看了小片刻后,方才推着轮椅行至她身旁,轻扶着她颤栗的身子靠到自己腿上,“好了,没事了。”

轻言安慰,温柔地握下她的手。

颜洛泱将眼泪胡乱地擦在他衣袍上,缓了好一阵后才抬眸看着他,眼泪依旧一直在流,只最后哭着哭着,竟笑了。

生命如此虔诚,作为医者,这便是她的常态,会因一个生命而哭,也会因救人一命而笑,哭哭笑笑间,是心酸?是感动?还是对生命的敬畏?她已分不清。

见她清亮眸底露出释然笑意,楚司遇一直冷厉的面色也渐渐露笑缓和,那笑不似往日那般隐思藏绪,更多了几分真诚……

与疼惜。

“司音,扶夫人回去休息,然后安排厨房好生做一些晚膳给夫人。”楚司遇对候在旁边的诗司音吩咐着。

完后又看向颜洛泱,伸手将她扶起,“回去好好洗漱、吃点东西,这里有哥舒御医,你大可放心,然后让小姚在这里寸步不离地守着,有任何情况,她都能及时通知你。”

楚司遇细致安排。

见上官婳已脱离危险,哥舒寒也在一旁继续诊治观察,颜洛泱算是稍稍安心了点,便点头应了楚司遇的话,由司音扶着往外出去。

门外,某些看热闹的人依旧还在,颜洛泱行过那两个侍妾身旁时,住了脚。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追查真相 颜洛泱眸光冰寒地看着眼前两位侍妾,许久,才冷冷开口,“我顾若渟是个护食的主,我的人,我自己会教,轮不到你们来训!再有,我不管你们从前喜欢如何妖娆作怪,但谁胆敢利用我顾若渟身边的人,我会让她付出双倍的代价!”

直觉告诉她,上官婳落水之事绝不简单!

这件事她定会彻查!

言后,再冷看了她们一眼,便径自往院外出去。

无故挨了这番训斥,这两位侍妾各怀心思,其中一位目光紧随颜洛泱的背影,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色。

一阵焦闹过后,这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哥舒寒诊治过后,开了些方子吩咐下人去抓药熬药,再细细嘱托了伺候于此的姚千曼,便自行离开往楚司遇那边去了。

姚千曼自然不敢再大意,便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上官婳床边。

……

洛园。

颜洛泱沐浴完后,收拾好出来,司音刚好把晚饭端过来摆放好。

她坐到桌旁,也吩咐司音坐下陪她一起用餐。

“你仔细给我说说,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颜洛泱边夹菜吃着,边询问司音。

上官婳来府这些日子,最多也就是在她的陪同下在小院附近走走,她曾说过自己目不能视,便只会在熟悉的范围活动,断不会走出太远。

那湖心亭位于楚府的中左方向,离上官婳的院落也有好些距离,若无人相邀,她断不会前去。

再说,知道上官婳是眼盲之人,还有意相邀到四周环水的湖心亭相聚,这出邀之人怕也是有用心。

“今日午饭后不久,那三位夫人便过来说想要邀请上官姑娘去那湖心亭赏景作画,她们说湖心亭环境幽逸,是个休憩闲聊的好去处。上官姑娘说自己眼盲不便前往,本是拒绝的,无奈三位夫人都极力相邀,她也再不好推辞,便应了她们的请求。”司音细说着。

“我临走时吩咐你和千曼,定要好好照顾上官姑娘,那她为何还会落水?”说到此处,颜洛泱语气间竟有些怒意。

自上官婳来到府里,多数时候,她都是让司音和姚千曼侍在她身边,她情况特殊,又是到了这人地两生的楚府,自然得多照顾些。

可即便如此,今日竟还出了这等差点失了性命之事!

若说不怒,根本不可能!

“我和千曼本是一直侍在上官姑娘身旁的,日落时分,那几位夫人吩咐我将上官姑娘的画具收拾回去,我想有千曼陪着,必是不会有差错,便拿着那些画具先往小院去了,可等我刚到小院把东西放好,便听闻说湖心亭那边有人落水……那两位夫人都说是千曼把姑娘推下水的,但千曼一直说不是自己……之后的事小姐你便也都知道了。”

说到此事,司音内心也是懊悔不已,现在幸好小姐出手救了上官姑娘的性命,否则,她怕是要自责一辈子的了。

颜洛泱放下碗筷,细细想着司音的每一句话,这仿佛愈发证实了她的猜想,这一切恐怕不是巧合。

说实话,她也不相信是千曼所为……但她一直陪在上官婳身旁,定然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到此,颜洛泱吃饭的速度也加快了些……这件事情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必要给上官婳一个交代!

……

楚司遇离开小院后,等着哥舒寒到前厅用过晚饭,两人便来到了书房。

“遇,这女子为何会懂得医术?”这嫁给楚司遇的“顾若渟”是个什么情况,哥舒寒自是清楚,但他并未听闻她会行医救人。

闻问,楚司遇摇了摇头,“你那日替她检查,可曾发现什么?”

“没什么情况,”哥舒寒从旁边桌上倒了一杯水端给楚司遇,“她的身体很正常,脑子里也并未出现异常,按理说是应该不会失忆的,难道……是伪装?”

听得哥舒寒如此说,楚司遇依旧摇头表示否定,“不像。若是伪装,见到顾长魏这等杀家灭族的仇人之时,断不可能不流露出丝毫恨意。况且她有时言语奇特行为怪异,总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词话……这与我此前调查的情况完全不合。”

“那她便是失忆了。”哥舒寒又替自己倒了水,果断说道。

“失忆?你不是说不可能吗?”

“我何时说了不可能?我只是说‘按理说应该不会’,”哥舒寒面上渐渐恢复了那邪痞的笑意,出言替自己辩解着,“若这两种可能都不存在,那便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这女子并非是洛泱,只是一个与她长相酷似甚至一模一样的人罢了。”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

听得此言,楚司遇眉目微皱,可能吗?乱葬岗失踪的那具尸体,那老汉的夜里所见……这一切都表明不可能!

若想解开此结,怕是只能等璿从洛族带消息回来了。

……

颜洛泱匆匆吃过晚饭后,便往上官婳那边去了。

进到内室里,见千曼正在给她喂药。

她上前把着上官婳的手腕,细细感受她的脉搏,此刻脉象已经平稳,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了。

待喂完药后,颜洛泱吩咐司音在这里护着,自己带着姚千曼往外室行去。

刚到外室桌旁,姚千曼竟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夫人,都是我不好,差点害上官姑娘丧了性命,我该死,我……”

“好了!”听得姚千曼哭着自责,颜洛泱有些烦躁地打断她,“你先起来,给我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自己在桌旁坐下,也拉起姚千曼坐于旁边。

“太阳快落之时,司音带着上官姑娘的画具先往小院去了,我扶着上官姑娘与三位侍妾慢慢往回走。”

“可到了湖心亭桥廊中央时,那几位侍妾嬉笑打闹,桥廊路窄,推推攘攘间,我不知是被谁撞了一下手肘,往前一推,上官姑娘也没站稳,便失身翻落入湖中……”

姚千曼细细说着,“之后,郭侍妾见状赶忙跳下水去救人,其他人也都大喊救命,后来府里小厮将两人救上来时,上官姑娘便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刺客抢人 后面的话姚千曼没再说下去,现在府里所有人都认为上官姑娘是她害的,暗里大家也都对她咒骂纷纷,怕是这府里再没一个人相信自己了……

一想至此,她又无声地抽泣起来。

颜洛泱细细想着姚千曼的话,再见她泪眼婆娑,似是明白了什么。

“这事儿是你做的吗?”

闻得颜洛泱如此相问,姚千曼扑通一声再次跪到地上,“夫人,不是奴婢,不是奴婢……上官姑娘人好心善,奴婢断不可能做出此等遭天谴之事,夫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越到后面,姚千曼抽泣得越来越猛,清秀脸庞已被泪水完全打湿。

“既不是你,那就不要哭!”颜洛泱严声说道,“这件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你若被冤枉,那咱们就拿出证据找出凶手,让事实还你清白,破了府里的闲言碎语!”

也许是经历过太多,她早已不相信眼泪能换得别人的同情。

万事相扰,只得靠自己为自己证道!

见颜洛泱严词厉色,姚千曼也不敢再哭泣,巍巍起身站于一旁。

颜洛泱深叹口气,抬指揉着有些胀痛的眉心,脑里细细串联着这一连串的事……

正此时,屋外竟传来一阵打斗声,待她抬起头时,一个黑衣蒙面人已然出现在这屋里。

“你是谁?!要干什么?!”见状,颜洛泱警惕地站起身来冷言相问,姚千曼也急急地护到她身前。

那黑衣人并未搭话,于屋内扫了一眼,便冲过她们往内室奔去。

见势,颜洛泱更是不安,“赶紧去书房找公子过来!”

她严声对姚千曼吩咐,说完后忙往内室赶去。

待她进去时,那黑衣人早已推开司音,从床上抱起上官婳,试图离开。

“站住!”颜洛泱挡了他的道,指着他冷声命令,“放下她!”

说完,也顾不得其他,急急上前拉住上官婳,阻止黑衣人抱她离开。

此刻的黑衣人满身杀气,见颜洛泱拖拽阻止,他愤意爆发,抱着上官婳用力一推,猛地将颜洛泱推开,而后迈步继续往外走。

“嘶~”被这一袭,颜洛泱没站稳,一个踉跄地撞到旁边妆台的菱角上,力道太大,额上立马浸出了丝丝血迹。

一旁的司音见状,一下闪到黑衣人前面,想伸手抓过上官婳,却被黑衣人见势一挡……如此一来,两人竟拼打起来。

颜洛泱抬头看着外面的情况,疼痛之余却多是吃惊,这司音竟会武功?!

这是她从不曾发觉的,但她也没多想,女孩子出门在外,有些武艺傍身,总归是安全一点。

一会儿间,那两人便打得不可开交,从屋内打到屋外,但那黑衣人就是不曾放下昏迷的上官婳!

从他们的打斗状况来看,这黑衣人自是武艺高强,可司音竟也能招招相接,想必武艺也是不低。

“有刺客!抓刺客!”这小院的打斗惊扰了府里的下人,瞬间便燥腾起来。

黑衣人见势,想带着上官婳尽快脱身,没想被司音挡住。

攻击的同时,司音趁其不备伸手一把拉过上官婳,但黑衣人再次袭来,她搂着上官婳的手没抓稳,那昏迷的上官婳瞬间便被摔了出去。

黑衣人见状,想飞过去接住,却还是慢了一步。

见上官婳被摔了出来,颜洛泱想也没想,急忙冲过去接住了她。

“啊~”两个身体因力道冲击,猛地撞到一旁的石凳上!

颜洛泱垫底,上官婳砸落在她身上。

一生闷响,她甚至觉得背部的骨头都被撞碎了!

那剧痛引得她一阵阵寒颤,死咬下唇强忍着,“住……住手!”

闻言,司音立马抽身冲过来,“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她从颜洛泱身上挪下上官婳,而后想扶她站起来。

可这刚一动,颜洛泱满脸痛楚,吓得她不敢再扶。

那黑衣人见状,也没再准备打下去,忙过来想抱起上官婳……

然刚伸手,一把明晃晃的剑立现于眼前,朝他猛刺过去,无奈放手,闪于一旁接招。

此刻楚司遇已经赶到院内,见一旁额上流血、面色痛苦的颜洛泱,他眉目骤寒,眼露残杀,“迟,给本公子杀了他!”

语气森寒,尽是绝杀!

南炑迟闻得吩咐,出招更狠,招招攻取黑衣人性命。

楚司遇不再理会,忙推着轮椅行至颜洛泱身旁,“寒,帮我抱她回屋,司音好生照顾上官姑娘,小姚去打些热水到夫人别院。”

吩咐下后,各人各行其职。

待行至小院门口时,楚司遇眸光凌厉地看了黑衣人一眼,抬手急速射出一枚飞镖,那黑衣人不备,飞镖从他的肩头深划而过,力道一失,瞬间便被南炑迟抢先一步用剑抵至脖颈!

“先把他押下去!”冷声吩咐,阻止了南炑迟刚要刺下去的剑。

吩咐完后,楚司遇不再顾其他,由哥舒寒抱着颜洛泱,一起往洛园行去。

而上官婳也由跟过来的小厮抱回卧房,司音忙仔细检查了她的周身,还好没有哪里受伤,再探探她的鼻息,也无异常。

悬着的心算是稍稍放下。

可一想到颜洛泱的状况,她心又不由得悬了起来。

更糟糕的是,如今她露了武艺,若被问起,又该如何圆场?

……

洛园。

哥舒寒将颜洛泱趴放在床上,然后伸手轻按了按她的背部。

“嘶~”那一按,痛得颜洛泱龇牙咧嘴,侧头狠剜着他,“妖孽,你故意的啊!”

“还能这般声如洪钟,看来并无大碍。”哥舒寒邪痞带笑,挑眉相回。

然后走到楚司遇身旁,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他手上,“主要是些皮外伤,背部被撞导致骨头有些扭伤,但并无大碍。这是药,额上每日三次,背部的扭伤稍严重些,每两个时辰上一次药,不出几日,又是活蹦乱跳的了。”

安排完毕,便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他虽是大夫,但见楚司遇刚才在院里那浑身杀气的模样,自是知道这女人他碰都碰不得,更别说替她诊治上药了。

自古,男女是授受不亲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上药风波 “那黑衣人交给你了。”楚司遇对着哥舒寒的背影说道。

闻言,哥舒寒转身看着他,“兄弟,你这破事儿我不想管。”

“你有得选吗?”楚司遇没再看他,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却异常强硬。

见状,哥舒寒眉目一挑,耸了耸肩,没得选!

谁让这家伙比自己大呢!

再愤愤地狠叹一口气,似是故意叹给他们听,声音便重了许多。

完后,摇头离开。

此时姚千曼也端着热水过来了,她将热水放于床边的小凳上,刚想上前替颜洛泱解衣上药,便被楚司遇给制止了。

“你出去吧,我来。”

“不行!让千曼来!”听得楚司遇所言,颜洛泱立马强言反驳!

然这伤口一拉,又痛得她眉目紧皱。

“别动!”见她疼得龇牙咧嘴,楚司遇伸手轻按住她的肩膀,然后朝姚千曼示意让她下去。

见势,姚千曼便准备退下,然却被颜洛泱一把拉住了衣袖。

低头看时,这夫人正痴痴地瘪嘴皱眉,望着自己摇头。

见颜洛泱这般无奈,楚司遇嘴角含笑,抬手握住了她拉姚千曼衣袖的手,姚千曼也趁机退了下去。

不是她不想帮她,此情此景,她也无能为力了。

待姚千曼退下后,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颜洛泱自觉这尴尬点不是一般的爆棚。

“楚司遇,男女授受不亲,那个……还是我自己来吧。”她强忍着疼痛坐起身来,准备拿过他手上的药。

却被楚司遇伸手拂过,“别动,你伤在背上,上药前需清洗伤口,你自己怎么处理。”

“可以让千曼进来。”

见颜洛泱这般纠于此事,楚司遇面露调侃,“渟儿是在害怕什么?还是……”

“我……我我……我有什么好怕的,”颜洛泱立马打断他的乱想,嘴上倔强道,“我就是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见她急着辩解,楚司遇前倾身子缓靠近她。

“觉得……觉得我们关系是假的,就该保持距离!”

靠,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

见面前那张俊美无涛的面容越靠越近,颜洛泱不由腹诽。

“啊~”手没撑住身子,又重重地躺落回床上,伤口拉动,又是一阵剧痛!

“楚司遇你故意的啊!”

“为夫就是故意的啊。”楚司遇薄唇轻启,言语间轻露捉弄,说话时已然起身轻扶起她。

起身?起身!

见楚司遇竟站起身来行走自如,半躺在床上的颜洛泱惊大着嘴,“你你你你你你……你的腿……”

“我的腿?”看颜洛泱这般瞠目结舌,楚司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我腿很好啊。”

“你!该死的楚司遇,你竟然骗我!”亏了她这段时间为了他的腿忙前忙后,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想到此,颜洛泱一把拍掉他伸过来的手,心底满是气愤、恼怒!

甚至有一丝丝……落寞。

被人欺骗的感觉,真差!

楚司遇将颜洛泱所有表情尽收眼底,他坐到床边,再次伸手扶过她的身子,紧看进她眸里,“我不是骗你,而是骗那些有心之人。”

言语间多是恳切。

见他如此,颜洛泱似是明白了什么,“是……顾长魏?”

“嗯,”楚司遇点头,“我若腿脚完好,势必会威胁到他的大将军之位,那他和皇后便不会容我,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我除掉,我便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细细想着楚司遇的话,也确是道理。

“这府里看似平静无痕,但好些人都是那些权势的眼线,为夫得处处小心才能瞒得过所有人,所以渟儿定要替为夫保密,可好?”

想来这楚司遇也并不曾骗她,若真有意相瞒,此刻也断不会站在她面前。

如此想来,先时的愤怒算是稍稍减轻了点。

现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是结盟,她也定得替他保密,于是便点着头,算是答应。

“好了,坐好别动,为夫来替你上药。”说着,便从床边小凳上的盆里拧出手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额头伤口。

每碰一下,颜洛泱清雅小脸都不由一皱。

“很疼?”楚司遇停下动作,柔看着她。

见她撑着身子坐着,似是明白了什么,便挪身往里坐了点,然后搂过她靠在自己身上,以减轻她背部的疼痛。

那淡淡的安息香入鼻,颜洛泱竟觉着很是舒心,况且撑身坐着,背上疼痛难忍,有个靠点便要缓解很多。

如此,她也就不再挣扎,任由他搂着,轻柔地处理着额上的伤口。

额上伤口处理好后,颜洛泱要求楚司遇转过脸去,方才解开外衣衫,待她趴在床上把自己捂好之后,才准楚司遇转过脸来。

见颜洛泱瘪着嘴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再加上把自己都快捂成了粽子,楚司遇竟不由轻笑。

“笑什么笑啊!”颜洛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种事让千曼来处理,又不费心又不尴尬,谁知他哪根筋搭错了,非得来插一脚。

“渟儿你是伤在背部,却把自己捂得如此严实,为夫如何给你上药啊?”说着,便伸手准备揭过被子。

颜洛泱死死拽住,抬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让千曼进来好不好?”

楚司遇摇头拒绝,“渟儿是为夫的夫人,还有为夫见不得的吗?”

“你……”又拿这话搪塞!

她都跟他说过好多次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假的!假的!

这人脑子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楚司遇,按理说以你的为人,待人待事应是极认真的,对待感情也只会更认真,你我之间早就有言,只属结盟,可今日你为我上药这事,早就已经超出了结盟范畴,你这样做,是会让你未来的真正的夫人吃醋的,不好。”

颜洛泱依旧不死心,改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看来,渟儿还挺为为夫的感情着想的呀。”楚司遇认真地听着,得出这么一句总结。

听这语气,颜洛泱似乎发觉有说动楚司遇的迹象,于是继续加码,“是呀是呀,你可能不太了解女孩子的心思,她们都喜欢身心干净的男人,也都希望自己的男人这辈子除她们外不再碰其他任何女人,哪怕只是简单的身体接触,况且……”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分析近同 颜洛泱转动着黑溜的眸子,“况且我是女孩,更要懂得自爱,我得对我自己负责,对我未来真正的夫君负责,所以……还是让千曼进来吧。”

最后,她睁大双眸定定地看着楚司遇,眸中多是恳求。

听她发完长篇大论,楚司遇低头看着她,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突然缓缓压身靠近。

见这架势,颜洛泱猛然一惊,暗道不好,一双素手死死抓住被子,“你……你你你……你要干……嘛……”

然正上方那压近的俊颜并未停下,颜洛泱竟有些惧意地颤栗起来!

逼近临界,也顾不得其他,她伸出一手猛地推到楚司遇脸上,阻止他再靠近!

那张脸太惊艳,她怕自己抵不住诱惑……啊呸……怕他兽性大发!

可是……

没用的自己!

手腕被楚司遇握住,轻轻一带便被他固压到身侧,那充满荷尔蒙的身子继续压近来……

“啊~”颜洛泱颤栗得越发厉害,到最后,只突然闭眼侧头,尖锐地大叫起来,“楚……楚司遇,有话……有话好好说,别……别靠近了!”

“怎么?渟儿是怕控制不住自己?”这一吼果然奏效,楚司遇停止靠近。

只是突然玩心大发,越想捉弄她了。

“我我……我是怕你啊!”颜洛泱依旧侧头,不敢睁开眸子,唯剩一手紧揪住被子,另一手早被楚司遇禁锢得没了知觉。

“怕我什么?”楚司遇唇角勾勒的弧度越发变大,紧问道。

“怕……怕……你……”颜洛泱舌头打了架,半天捋不出来!

正此时,却闻得上方一声轻笑,随即眉心受了凉凉的一点,“真是个笨女人!”

突闻此言,颜洛泱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睁开一眸,但见楚司遇已经坐直身子,正笑意阑珊地看着自己。

“好了,你再这样捂着不处理,伤口又该感染了,到时候遭罪的还是渟儿你自己,你还怎么去查凶手呢?”

听到此处,颜洛泱完全没记住他那一句“笨女人”,只眸子一亮,“你也觉得这件事是有预谋的?”

“那三个女人平日里本就不和,见面就掐,又怎可能聊到一起去。再说这府里休憩之处多得是,为何又偏偏要带眼盲的上官婳去往四面环水的湖心亭?”楚司遇细细说着,“这诸多反常之处,自是说明这件事并不简单。”

听楚司遇所言,分析的也跟自己所想的差不多,不过……

“你说你没事儿找那么多女人回来干嘛,又不是自己喜欢的,还把府里搞得乌烟瘴气,你不嫌累啊。”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要是遇到狠角儿,一个女人都能灭了一个王朝!

女人这种生物啊……

诶不对,自己也是女人啊!

颜洛泱终是想起了自己的性别,再加刚刚心里所想,不觉失笑。

见颜洛泱身裹被子自顾自地笑着,楚司遇再悄悄低身靠近,薄唇轻落于她耳畔,“渟儿这是吃醋了?”

气息带痒,闻声转脸,却只见那张俊美绝伦的脸顷刻间近在咫尺!

“啊~嘶~”颜洛泱猛地一滚身,背部疼痛再次袭来,瞪着眼伸手一把将他推开,“本小姐只吃酱油不吃醋!”

见颜洛泱这般,楚司遇笑意更甚,但也没再作弄她,而是轻掰过她的身子趴于床上,然后慢慢掀起后背的被子。

只见靠近腰部之处已经红肿了一大片,虽没破皮,却已然浸出丝丝血渍。

背部突然一凉使得颜洛泱身子微缩,她努力侧头看过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抬眸看上楚司遇,但见他眉目微促面色带寒。

“很严重吗?”她以为是自己伤得太重,才会让他表情如此凝重。

楚司遇并未答她之问,转身于盆里将手巾清洗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伤口,完后又将药粉倒于干净的手巾上,轻敷在她的伤口上。

“有些疼,忍着点。”眸里面上尽是认真。

颜洛泱侧头看着他的目光一直未曾挪开,她仿佛在他眸光里看到了……疼惜。

可想想,怕是错觉吧。

自认识他起,面上虽总是带笑,但眸子里却时时如千年寒霜,只有冰冷与肃杀。

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也不是一个会轻易让人读懂之人,城府之下,哪怕偶尔会如刚刚那般与她玩笑,她也总觉得这是他用以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

所以他的认真与疼惜,定是错觉!

颜洛泱趴着的脸转到里侧不再看他。

一会儿之后,她的伤口便完全处理好了,楚司遇刚想开口,却见她睫毛微颤,眸子已经合上。

折腾了一天,怕也是困了。他便没再出言,轻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然后坐回轮椅往门外出去了。

颜洛泱听得他在门外对千曼吩咐按时上药之类的,之后轮椅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

第二日清晨,姚千曼按时给颜洛泱上过药后,本想让她躺着再休息两日,可颜洛泱担心上官婳,不顾劝阻,硬是匆匆下了床,收拾好后往上官婳的院里行去。

到了屋里,见司音一直守着,颜洛泱询问了上官婳的状况,然后再替她把了脉,与昨日相比并无大异,夜里也一直不曾醒来。

“小姐你的伤……”昨夜里那一摔,定是伤得不轻。

“我没事,上过药便好多了,”颜洛泱淡笑,“让千曼来替你,你回去好好休息。守了一夜,定是乏了。”

如此安排,司音也没拒绝。

这两日折腾得够累,她也确是撑不起了,便依了颜洛泱之言,回房休息了。

“对了,那蒙面人可曾问出什么结果?”白日落水,晚上便出现黑衣人来抢人,这两件事又是否会有关联?

“据说没有,”姚千曼扶颜洛泱在桌旁坐下,“早上听府里的人说,那黑衣人昨夜被哥舒御医审了许久,但一直不曾开口,据说今日这黑衣人要再不交代,公子便不会留他了。”

“不会留他?什么意思?要杀了他?”颜洛泱疑惑,猜解道。

姚千曼点了头,这整个京城,有两处地方容不得任何人擅闯,一是皇宫,另一处便是楚府!

擅闯者,无一活过!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救黑衣人 从昨夜的情况来看,那黑衣人好像并没有要伤害上官婳之意,反而在与司音打斗期间处处保护着她。

也许他与上官婳相识,若是这样,不弄清楚缘由便轻易杀了,她该如何跟上官婳交代!

不行,她不能让楚司遇这般草率行事!

“千曼,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一下。”颜洛泱急忙吩咐,完后便忙起身往楚司遇书房行去。

待她赶到时,那南炑迟正在给楚司遇汇报黑衣人的情况。

“楚司遇,听说你要杀了那黑衣人?”颜洛泱刚进门便急急发问。

见她撑着腰过来,楚司遇面色微蹙,“你伤没好,不好好躺着,干嘛乱跑!”

语气似是轻责。

颜洛泱哪管得了那么多,“那黑衣人怎样了?”

“还被关着。”楚司遇实言。

“我想去看看他。”也许她能问出点什么。

“他擅闯我府邸在先,又伤我夫人在后,此等恶人,渟儿何须去看!”楚司遇严词厉色,断然拒绝!

“我知道他冒犯了你,但万一他不是恶人,你岂不乱杀无辜。”颜洛泱也不退让。

“渟儿为何会如此说?”

“陪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颜洛泱没再解释,而是对楚司遇发出邀请。

不知这丫头又要搞什么花样,楚司遇也坳不过她,便应了她的请求,答应陪她一起审审那黑衣人。

颜洛泱推着楚司遇往上官婳的小院行去,南炑迟去往大牢带黑衣人过去。

在院里相见时,那黑衣人的面巾已经被摘了下来,颜洛泱定瞧着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却带着仇视与杀意。

只是那神色……好似有点熟悉。

“你为什么要带走屋里那姑娘?”颜洛泱被姚千曼扶着,站到黑衣人身前仔细问道。

见颜洛泱手撑着腰,走路有些艰难,那黑衣人眸光微闪,但也没开口答言。

“她是你什么人?”

“……”

依旧无言。

“好,你既然不说,那便听我说。”见黑衣人依旧沉默,颜洛泱语调渐凉。

“里面那位姑娘是我请回府上帮我作画之人,也是我的朋友。她昨日出了些意外,但现在已无大碍,只是一直昏迷,还不曾醒来。你若是她的仇人,擅闯楚府刺杀我的朋友,我便不会放过你;但你若是她的朋友或者亲人,那便请据实以告,等她醒来,这一切误会自可解开。”

见眼前女人言辞恳切,黑衣人漠然面色微微转缓,但黑眸中依旧杀气升腾,“昨夜你救了她,我感激你,但她是在你们府里遭难,命若垂丝,她若不能醒来,我便要所有相关之人为她陪葬!”

“如此说来,她不是你的仇人?”对这威慑,颜洛泱并不惧怕,反倒笑了。

“她是我的亲妹妹。”这黑衣人终是说出实情。

听得此言,颜洛泱带笑的眸子一顿,将那张脸看得更认真了几分,难怪觉得熟悉,眉眼间真与上官婳有几分相似!

也是,怕也只有亲如哥哥这般的人才会为了妹妹不惜置身险境,以命相搏吧。

就如自己的哥哥曾为了保护自己,被十几个人群殴,差点致死。

想到此,颜洛泱鼻子一酸,心底深叹口气,然后以笑掩饰,“昨日让上官姑娘涉险,差点失了性命,我真的很抱歉,不过她现在已无大碍,等醒来后静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

说完后,又转向身旁的姚千曼,从她手上拿过昨夜哥舒寒留给自己的伤药,递到黑衣人面前,“这伤药效果很好,你受伤了,拿去上点药吧。”

尽管如此,黑衣人却并未接过,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见他不接,颜洛泱轻笑,“若上官姑娘醒来,见自己疼爱的哥哥受了伤,她也是会心疼的。”

就如同她会因伤痛而心疼自己的哥哥一般。

“昨日……是你救了她?”

“她是我的朋友,又是在我府上出了事,我自然责无旁贷。”

闻得此言,黑衣人肃杀的面色终于稍作缓和。

“谢谢,”他接过颜洛泱手上的药瓶,“但我要带她离开。”

“她目前还未清醒,怕是不宜长途颠簸。”颜洛泱劝说。

“这个我自会小心,即便是你救了她,但也不代表这府里之人都如你一般心善。”黑衣人自是意有所指。

细想着他的话,怕是指上官婳落水之事。

如此说来,颜洛泱也不好再强留,便应了他的请求。

可她应了,并不代表楚司遇会应。

“我这楚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在黑衣人想进屋带走上官婳之时,一直于一旁观察的楚司遇冷言开口。

闻言,黑衣人驻脚,黑眸微锁冷看着他,原本稍事缓和的目光立即布上层层杀意。

“你若想比试,我随时奉陪!”

“比试?”楚司遇冷笑,面上尽是嘲讽,“连本公子的一只飞镖都躲不过,又有何资格跟本公子比试?”

如此被看低,黑衣人心底怒意更甚,双手捏拳青筋暴起,眼见着就要比划过来。

见这火药快被点燃,颜洛泱立马冲到两人中间,背部疼痛使得她面色微紧,“……”

“伤口又拉扯了?”见她如此,楚司遇忙行至她身前,抬手扶着她。

“让他走吧,好吗?”颜洛泱低头看进他眸里,面色认真。

虽然他是擅闯了楚府,但毕竟事出有因,且是他们理亏在先。

“可他伤了你!”

“可我们也伤了上官婳,伤了他的妹妹。”

“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又有何证据证明上官姑娘真是他妹妹?”无凭无据之言,断不可信!

“这……”想来楚司遇所言也是事实,她只顾着触景生情,倒忘了这一茬。

思索至此,颜洛泱又看向身后的黑衣人,“我夫君也是为上官姑娘的安全考虑,你可有何证据能证明你便是上官姑娘的亲哥哥?”

黑衣人冷看了眼楚司遇,又看向颜洛泱,最后从脖上取下一枚净白色月牙状勾玉,“婳儿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取出来便可知我所言不假。”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合玉求证 颜洛泱吩咐千曼去看看上官婳身上是否确有与黑衣人所示的一模一样的玉佩。

姚千曼会意,进屋一会儿便出来了,然后将一枚同样形状的玉佩递到颜洛泱手中。

颜洛泱细细观察这两枚一模一样的勾玉,看样子合起来应该是一块圆玉。

如此想来,便递给了黑衣人。

接过玉后,黑衣人将两块玉佩拼合起来,确是合成一块圆玉,中心拼合之处正好构成“上官”二字,那两枚勾玉中间,分别写着“珝”和“婳”。

“你叫上官珝?”这已是很明了的答案。

“嗯。”黑衣人将玉佩收好,“我可以带妹妹离开了吧?”

语气加重,似是说给怀疑他身份的楚司遇。

颜洛泱笑笑,自是不再拒绝。

上官珝进屋抱出依旧昏迷的上官婳,而后颜洛泱给了他一张方子,“这段时间,你照此方子给上官姑娘抓药,过几日后我再去看她。”

犹豫片刻,上官珝收下方子,道了句“谢谢”便抱着上官婳离开了。

待目送他们走后,颜洛泱一转头,却见楚司遇正好整以暇可看着她。

她眸光一顿,走到他身前,“干嘛这样看着我?”

“渟儿对陌生男人又是送药又是送人的,还当着为夫的面和他有说有笑,就不怕为夫吃醋?”楚司遇眸里笑意盎然,半点没有吃醋的样,言语间却表现得很是受伤一般。

闻言,颜洛泱隐去疑惑换上笑意,有些困难地弯腰与他平视,“醋多难吃啊,要不跟本小姐一样,改吃酱油吧。”

“可……为夫还是喜欢吃醋呢。”楚司遇接言,眼里脸上竟满是笑意。

这笑,竟看得颜洛泱有些痴迷了,思绪莫名回到昨夜里,他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气宇轩昂,古雕刻画,以及他为自己上药时的那一方温柔……

见颜洛泱有些失神,楚司遇抬手轻刮过她娇俏的鼻子,笑意更甚,“渟儿这是被为夫的非凡品貌给迷住了?”

这一触,点破了颜洛泱的怔神,她眸子一闪,自觉失态,忙直起身慌乱地掩饰着,“你少自作多情了,本小姐只是看你皮肤比较好,想问问你是用什么保养的。”

简直是在瞎掰胡诌。

“哈哈……”见颜洛泱拿这不着边的理由掩饰,楚司遇竟觉得甚是可爱,“渟儿若想要,为夫吩咐下人拿你一些便可。”

楚司遇也没戳破,接着她的话茬往下走。

颜洛泱后知后觉,发现落入他的圈套,素雅的脸庞一凌,瞪了他一眼,“你很闲啊,你的娇妻郭侍妾昨日落水了,你还不去看看她。”

本只是想转移话题,便随便拉了一句话出来,却没想此言一出,楚司遇带笑的眸子骤然一寒,温润面色瞬间凝上一层寒霜,目光有些冷冽地盯着她。

见他面色骤变,颜洛泱自知说错了话。

其实她也明白,那几个女人也如这顾若渟一般,只是各路权势安插在他身旁的眼线而已,根本不会有任何感情!

“我……”

“为夫累了。”

颜洛泱刚想开口道歉,便被楚司遇冷言堵了回去。

说完,只由着南炑迟推着离开。

颜洛泱看着那冷冽的身影,心下稍稍有些自责,然只片刻便恢复神色。

她又不是故意的,干嘛要自责!

如此想着,瞬间又快活起来,由姚千曼扶着,撑着腰往自己的洛园回去。

……

自上官婳被他哥哥上官珝带走后,几日下来,府里关于此事的议论也渐渐平息下去。

众人皆把这个小插曲当做姚千曼的无心之失,唯有颜洛泱一直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

本想找楚司遇讨论讨论,但谁知自那日在小院里,不小心说错话惹了他不高兴之后,这几日便再也没有搭过一句言。

颜洛泱也懒得再去惹他,就只带着司音和姚千曼暗里独自调查此事。

这一日,早饭过后,颜洛泱吩咐千曼留守在洛园,自己和司音乘着马车去找上官婳,一来是探望她,二来则是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小姐,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什么事?说来听听。”

“上官姑娘是第一次来楚府,且依照她的品性,应该是不会得罪什么人的,可为何会有人对她下手呢?”司音说着心底的疑惑。

闻问,颜洛泱轻笑,“你可听过‘池鱼之祸’?”

思索片刻,司音猜测着开口,“小姐的意思是……上官姑娘只是无辜被牵连的?”

见司音解释正确,颜洛泱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那背后之人并不是针对上官婳,而只是想通过她落水这么一出戏来达到某种目的。”

这几日她也细细想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怕也只有这个解释才能行得通。

“可这人是谁?又要达到何种目的?”前一问被解,新疑问又出。

“这……我也想不通了。”她若能想的到这些,也不必如此费心去查了。

巳时中刻,马车便行至上官婳家,来开门的是上官珝。

见是颜洛泱,上官珝原本平和的面色略微一皱,犹豫片刻后,还是侧身请她们进了门。

“上官姑娘怎么样了?”颜洛泱见上官珝面色不太好,只以为是上官婳依旧未康复完全,便有些急切地问道。

“已无大碍。”极简短的回答。

进门后,颜洛泱便见上官婳正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休息,于是急忙小跑过去。

“上官婳。”轻喊出她的名字。

闻声,上官婳立马坐直身子,“渟儿姑娘。”

语气中尽是轻快的欢喜,柔美的容颜被从葡萄叶间漏洒下来的光线晕染得异常美好。

“上官,对不起,那日在府里害得你落水,还险些丢了性命……”颜洛泱忙上前扶着她坐好,然后自己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满是愧疚地说道。

听她歉言,上官婳笑着摇头,伸手握过她的手,“渟儿姑娘你别这么说,那日之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只怪我眼盲还要到处乱跑。再说了,那日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怕是早已命归黄泉,如此说来,是我要感谢你才是。”

听得上官婳并不曾相怪,反而如此大度,颜洛泱一直愧疚的心也总算是稍稍安定了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探寻真相 “近日觉得身体还有哪里不适吗?”颜洛泱伸手搭上上官婳的脉搏,细细感受着,轻问道。

“谢谢你给的方子,吃了你开的药,我已经完全好了,只是哥哥他不放心,非要我再躺着休息几日,我便没有下地。”上官婳静静地配合着。

把脉后确实已然康复,颜洛泱放好她的手,“有个如此疼爱你的哥哥,真好。”

语气间满是羡慕,隐隐间却透着心殇。

“对了,说到这,我还得替我这鲁莽的哥哥向你和楚公子道歉呢!”上官婳突然再握过颜洛泱的手,清雅面上露着愧疚,“听闻那晚你为了阻止他,还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可曾康复?”

“哎呀,这点小伤,早没事了,不用挂在心上的。再说了,你哥哥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担心你呀,自己疼爱的妹妹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差点丧了性命,任谁都会愤怒的。”颜洛泱实言道。

正这时,上官珝端茶过来,倒出一杯茶水递给颜洛泱,“那晚伤你太重,很抱歉。”

颜洛泱接过茶水,舒然浅笑,“我们也伤了你,算是扯平了。”

好在如今大家都平安无恙,便是最好。

听得此言,上官珝漠然面色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轻拍了拍上官婳的肩,而后便走开了。

“对了上官,我今日前来,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颜洛泱放下茶杯,说着自己的另一目的。

“你说。”

“那日在湖心亭桥廊上,你为何会突然掉落水中呢?”

得问,上官婳柔和面色一顿,细细想着,“当时我只觉得被人撞了一下,没站稳脚,不小心便翻身落了下去。”

这事儿她也没多想,那桥廊本就不宽,再加上几位夫人打打闹闹的,不小心撞到掉入水中也是正常。

“当时可曾有什么异常?”

“异常?”闻言,上官婳眉目拧得有些紧,“渟儿姑娘是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劲吗?”

见上官婳如此问,颜洛泱犹豫了片刻,“这倒不是,只是如今府里之人都说是千曼加害于你,她现在也是百口莫辩,我便想着来问问你,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若真是她所为,我夫君也不能容忍此等人留在府里。”

这件事怕是府里之人所为,既是府里之事,颜洛泱觉得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有意向上官婳隐瞒了些许。

听得颜洛泱如此说,上官婳松眉带笑,“不会是千曼的。”

“你为何会如此肯定?”

“当时千曼立于我右侧,将我与水边桥栏隔开,就是怕我掉下去。后来那几位夫人打打闹闹,她为了不让人撞上我,还特意伸出左手挡在我身后,只是桥面确实太窄,我感觉左侧被人撞了一下,然后身子一斜便掉了下去。”

“掉下去之时,有一双手急忙准备搂住我,可还是迟了一步,”上官婳继续说着,“我不会水,掉下去之后便浑身无力,之后感觉被什么东西堵着,呼吸不及便没了知觉。”

细细听着上官婳之言,竟觉这场景好生相似……

初到京城那日,在将军府的荷花池!

“你可知那扶你之人是谁?”似是想到了什么,颜洛泱紧问道。

“我眼不能见,并不知道是谁,当时只闻得一股独特香味,有些像……”上官婳揉了揉头仔细想着,“哦,对了,青离草!那香味跟青离草很像,但好似多了一丝木香,具体是什么香味,我倒也描述不出来了。”

听闻上官婳所言,颜洛泱眉目越皱越深,异香、浑身无力……与那日竟那般相似!

这两者之间,难道会有什么关系?

想到此,颜洛泱再嘱咐几句后便匆匆拜别上官婳,急忙往楚府赶回去。

回了楚府便直奔湖心亭去了。

她虽未曾听过青离草这一物,但好在司音知晓。

说是这青离草喜暖阳湿润之地,一般附于堆砌工整的石墙上,其根部会挤于石缝而生,且必须有水覆之,一日内向阳之时不得少于四个时辰,而且这个时节正是其生长旺盛之季。

如此想来,府里亭湖边或许就有此物。

颜洛泱行至亭湖旁,细赏着这一方景色,清幽湖水接天莲叶,朱栏翠亭站湖而立,确是观景休憩的好去处。

迈步踏上那并不宽敞的桥廊,阳光下熠熠水波映得她眼色迷蒙。

“小姐。”司音见状,赶紧过来搀扶着。

颜洛泱行至桥廊中央,根据太阳东西行空路线,估算着湖岸日照时长大于四个时辰的区域。

“日照不少于四个时辰,这两边湖岸应该满足。”颜洛泱抬手指着。

司音依她所指细瞧着,也认同地点点头。

“那草株可有易于识别之处?”待确定好方位后,颜洛泱走下廊桥往目的地赶去。

“青离草离根以上的小半寸茎干为红褐色,其余为正常青色。其叶柄也是如此,近叶托之处为红褐色。整个叶子成长椭条形,整株高不超过三寸,但根长可达十余寸。”司音跟在颜洛泱身旁,细细描述着。

一会儿功夫,两人便来到了所选区域,颜洛泱忙弯着身子细细寻找。

司音跟护在她身旁,生怕她一不小心滑落入湖中。

“司音,你不用护我,你也来帮忙寻找。”见她如此,颜洛泱吩咐道。

“小姐,咱们还是吩咐一些会水的小厮来吧,我怕万一……”

“这件事目前只有你知我知,”颜洛泱站起身来打断她的想法,“若真是预谋,太多人知晓只会打草惊蛇,我不想任何人再遇险或者蒙冤。”

见颜洛泱如此坚决,司音自是不敢再多言,况且她所言也是事实。

想到这些,便点头应了她的想法,“那小姐你定要多小心些。”

“嗯,”颜洛泱浅笑,“放心吧,这水难不倒我。”

说完,便弯下腰继续寻找,司音也跟着寻了起来。

如此大半个时辰过后,她们快把选定的区域绕完了,却一无所获。

整个湖岸确实堆砌工整,以至于壁上除了些蕨类之外,再不见任何草株类的植物。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寻物配香 颜洛泱轻垂着有些酸痛的腰,嘴里深叹口气,“我怎么感觉比在地上寻芝麻都累呢,莫不是这湖岸并没有此物?”

此时司音亦过来扶着她,在岸旁石墩上坐下休息片刻,“此类植株虽可做香料的辅料用,却并不常见,寻之不得想必也是正常。”

司音替颜洛泱理着微乱的秀发,“不如……咱们去找公子吧,公子他见多识广,或许会有法子。”

听得司音如此说,颜洛泱撅了撅嘴,“不去!他那么忙,我可不想去‘打扰’他!“

若他真想帮忙,自己的府里出了如此攸关性命之事,定会查处真凶,而不是如现在这般毫不作为,不了了之。

“小姐可是在跟公子闹别扭?”见颜洛泱面色微异,司音掩嘴轻笑。

那日小院里的事她虽没亲眼所见,但事后也听千曼说了几句,再加上这几日两人互不相扰,恐怕还真在为那一句无心之失冷战。

可颜洛泱并不觉得这是别扭,与他本就是相互利用,无关利用之事,自然就无需太多交集!

“好了,继续找吧。”她没接司音的话,自行说着,说完便起身继续往前找去。

司音看着她的背影,轻笑摇头,正当她准备起身之时,收回的目光无意间落向前方不远处的一侧小潭水石壁上,那草……

“小姐,我找到啦!”司音冲着颜洛泱的背影高呼,语气里尽是兴奋。

闻言,颜洛泱紧忙折身返回,“哪里?在哪里?”

“诺。”司音抬手指着前方正附于石壁上沐浴阳光的青离草,“看见没?”

顺指看去,颜洛泱自是见着了。

司音赶紧上前,小心蹲身将其采起,然后递到颜洛泱手上。

这植株跟她所描述的丝毫不差。

颜洛泱仔细端详着,然后将其至于鼻下轻嗅,却闻不出任何味来。

“这青离草为何并无香味?”她不解。

“这个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一会儿便可以闻得了,”司音清雅面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现在咱们还得去寻找木香。”

这一说,颜洛泱也同意着点头,“这木香倒是好找,想是府里便有。”

完后,将青离草递于司音手中,“先回洛园再处理吧。”

司音接过后点头,便跟着颜洛泱一起往洛园回去。

……

楚府书房。

面前无人,盘上有子。

楚司遇静坐于矮花梨木桌旁,面前白玉棋盘上黑白子交相错落。

棋势,互相搏杀,却也相互牵制。

往前一步,是死亦是生,退后一步,是生即是死!

一直面色漠然的楚司遇终露笑意。

提心候于一旁的南炑迟见公子面露浅笑,心底那口提着的气终于深深吐出……

这公子从早上起,便一人独坐于桌前,自己与自己对弈,不言不语不笑不动,这一坐,便是大半日。

“迟,你觉得这盘棋,如何?”楚司遇落下最后一枚白子,嘴角划笑,语气轻然。

“属下愚钝,不解公子之意。”南炑迟微躬身,出言。

“这黑子在棋盘上占尽了优势,白子却选择隐匿而后发制人,追逐搏杀间,隐藏无数危险,却也蕴含无限生机,隐隐现现,虚虚实实,尽是道出了博弈的玄机。你说,本公子是该走黑棋,还是走白棋?”

楚司遇眉目微挑嘴角轻扬,看似和煦笑意,周身却散发着如鬼魅阎罗般的幽森凛杀,“亦或者……黑白交进,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自乱敌人阵脚,而后一击毙命!”

“公子的意思是?”面对如此捉摸不透的公子,南炑迟也不敢轻易揣测,只得提着心谨慎询问。

然楚司遇并未回答,只是笑意更甚,“好了,收了这棋局,陪本公子出去走走吧,闷了一日,也该换换气了。”

言毕,先独自转着轮椅往屋外行去。

……

颜洛泱回到洛园后,吩咐千曼取了些木香过来,司音则拿着青离草去处理了。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司音便拿了一个小瓷瓶过来。

“小姐,”她将瓷瓶递到颜洛泱手上,“这瓶里只是提出的青离草香味,按上官姑娘所言,还差一丝木香,但具体量是多少,便无从得知了。”

颜洛泱接过瓷瓶,将瓶口置于鼻下轻嗅。

只一下,她先一秒还舒展的眉目瞬间拧结起来。

瓶中散发的香味惊得她浑身一寒!

那日被迷晕前初闻那异香时,她并不知青离草所谓何物,也自是不知其味,如今闻来,竟与那日如此相似!

她拿过司音碾碎的木香,用小勺舀了极少一点倒入瓷瓶,轻晃后继续闻着,之后再如此试了几次……最终嘴角划笑,似是满意地点点头。

“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见颜洛泱如此,司音发问。

颜洛泱却并未回答,而是将瓷瓶盖好递于她,“明日一早,你再出城一趟,将这个给上官姑娘,让她闻闻,是否是这个味道。”

而后又转向千曼,“哥舒寒一般何时会来楚府?”

很显然,这异香之味虽是同了,但这瓶中之物只是她用最简单的办法混合而成,并无使人手脚无力之效,想必定还有其他成分。

且真正毒药的炼制绝非如此简单!

“以前倒是每隔几日便会来府上替公子诊治腿脚,可自从夫人你负责替公子问诊后,他倒极少过来了。”千曼如是说。

听得如此,颜洛泱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自那日小院之后,她已有好些时日不曾替楚司遇治疗。

他虽腿脚并无大碍,但现在毕竟是要做戏给外人看的……

嘴里微叹口气,思考片刻后还是起身往他书房行去。

到了书房却并未见他人影,刚准备回洛园,见柳叔正迎面走过来。

“夫人,公子请您过去一同用晚膳。”

听言,颜洛泱眉目一蹙,停了片刻便往前厅行去。

待到前厅时,楚司遇正坐于桌旁,用一张锦帕擦拭着手中的羊脂白玉笛。

桌上是丰盛的晚餐,还摆了两幅碗筷。

见颜洛泱过来,南炑迟行礼后退下,屋里便只剩了他们两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分享所获 “你……知道我要过来?”他能让柳叔直接去书房接自己,便是知晓自己的行踪。

楚司遇放下手中玉笛,抬眸看向她,“渟儿不是早该替为夫行针治疗腿疾了吗?”

见他面色轻然,颜洛泱自是知道他所言之意,“你这腿疾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听得如此之问,楚司遇眸光掺笑,“一年,十年,甚至一辈子,谁知道呢?”

语气却微凉又漠然。

此言,颜洛泱听了便听了,也没再多问,“我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在楚司遇对面坐下,开口直言。

“何事?”

“你能不能让哥舒寒来府上一趟?”

“渟儿找他所为何事呢?”

“上官婳落水之事或许并非偶然,我有一点事情需要他帮忙,若此事想通,我想那凶手便会浮出水面了。”颜洛泱如实相告,并未打算向他隐瞒。

如此来说倒是引起了楚司遇的兴趣,“渟儿遇到什么困难,何不跟为夫说说?说不定为夫便能帮你解了疑惑。”

“你?”颜洛泱挑眉轻看着他,语气里尽是不信。

“渟儿是不相信为夫?”楚司遇倒也不生气,说话间,拿起筷子夹了一点小菜放入颜洛泱碗里。

当然不相信!

颜洛泱心想,若论到心机谋算,他自是胜人多筹,但这药性毒性他怕是一窍不通,又怎能替自己解惑。

不过心里如此想,面上嘴上自是不能如此表现,“那倒不是,我只是想着哥舒寒是御医,或许懂点毒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上官婳在落水之前被人下了毒。”

这一说,引得楚司遇夹菜之手一顿,而后抬眸认真地看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那毒……是跟你之前所中之毒一样?”

他放下筷子,面色微凝。

“你如何知晓?”这倒是让颜洛泱有些惊异,难不成他会读心术?

“渟儿今日去了上官姑娘之处,回来后便急急到亭湖寻找东西,想必是在上官姑娘那里得到了些有用的线索。现在又说到‘毒’,那上官婳眼不可见,便只能靠闻和感受告知于你,如此一来,为夫便猜测她所描述之状,应是跟你先前遭小人下毒时的症状相似。”

楚司遇细说着自己的分析。

颜洛泱也细听着,到最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

这家伙怎么好像见识了所有的过程一般,竟说得一字不差!

“嗯?”楚司遇挑眉,笑看着她一脸吃惊的模样。

“你干嘛要找人跟踪我!”颜洛泱语气急转,他能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一直在安排人跟踪自己!

见她似是有气,楚司遇反倒笑意更甚,“渟儿是忘了跟为夫的约定了吗?护你周全可是咱们的盟约之一呢!目前虽暂时稳住了顾长魏,但保不准没有其他人要对你下手,为夫必须要暗中让人时刻护你周全才好。”

提及此,颜洛泱才突然识起自己所处之境,依旧是姓顾那一家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该是自己错怪他了。

“对不起啊,我……”

眉目低敛,歉意渐起。

“渟儿无需道歉,说说你的调查吧。”楚司遇并不生气。

颜洛泱心底微触,面色也稍稍缓和,“上官婳说她在落水之前闻得一股异香,而后在水下便浑身无力,她说那异香是青离草掺杂一丝木香,我便回府找到这两物试了一下,那香味跟我那日所闻一模一样!”

言至此,她眉头轻蹙,“但奇怪的是,这一次我并无任何不适,我不懂毒,所以才想找哥舒寒问问。”

得了这番解释,楚司遇唇角扬笑,“因为它还缺最主要的一物。”

“最主要的一物?是什么?”没想楚司遇真会知道缘由,颜洛泱诧异之余急切询问。

“离罗香。”

颜洛泱不解,看着他等待下文。

“这离罗香香气清雅,多为女子所用,本是无毒。但这三香相聚,便会去了离罗香之味,同时引出混合毒性,如此一来,即便人们闻了此毒,也只会以为是青离草加木香之味,并不会与毒相联系起来。”

楚司遇细细解释,“这便是下毒于无形。”

越听到最后,颜洛泱眉目越紧,“那这两件事会不会有所联系?”

或者说,这真正幕后者其实为同一人?!

这一次,楚司遇没再答她所问,而是转动轮椅行至她身旁,将碗筷递于她手上,“你已解了为夫最大的疑惑,剩下的事,交由为夫便好,过几日后,为夫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见楚司遇说得如此笃定,颜洛泱接碗筷之手一顿,而后认真看着他,“你……已经知道是谁了,对吗?”

楚司遇对上她的眸子,尽读她眼底之疑,?“放心,她再无机会伤害任何人!”

面色带笑,语气却如来自地狱阎罗般,森寒绝杀。

……

第二日晌午,司音从上官婳那里拿回的消息与颜洛泱所猜的完全吻合。

尽管楚司遇说过自己无需再插手此事,但真相没弄明白,她心底总归是放不下,便依旧暗里查着。

这几日,她细捋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由于那日千曼只顾着落水的上官婳,心一慌便没在意周遭之事,也自是不知那伸手扶上官婳之人到底是谁。

所以说当时在场的那些侍妾婢女均有可能,而那些婢女均是三位侍妾的心腹。

这样一来,这出戏怕是出自那三个女人之一……或者均有参与。

她们的目标不是上官婳,而是想通过上官婳达成某种目的,可自上官婳落水之后,这多日来,她们均无任何动静,只有郭歆汝过来询问过其康复情况。

“千曼。”颜洛泱唤过正忙着在院里修整花草的姚千曼。

“夫人,何事?”闻声,千曼忙放下手中活计,进了屋里。

“你来给我说说府里那三位侍妾的情况,她们的家庭背景以及各自的秉性、行为等。”

听得颜洛泱吩咐,姚千曼细想了一会儿,便将她所了解的都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看戏之请 “第一位侍妾杜雪鸢,两年多以前为庆贺公子当上护国第一大将军,被皇上赐婚,是当朝丞相杜之敏最不待见的庶女,性格唯唯诺诺,是三位侍妾中最温柔的一位,但公子从不待见,所以她那院落便也相当于是冷宫了,平日里极少出院门,也极少跟府里人往来。”

“第二位侍妾郭歆汝,是您父亲手下骑都校尉郭作永之女,一年前被赐婚嫁给公子,表面温顺实则算计,入府后常生事端,却也逃不过被公子冷落的命运,渐渐地倒也安分了。”

“这第三位侍妾身份倒有些特殊,此人名为般伊,是皇后身边大红人般公公收养的义女,半年前被赐嫁给公子,为人专横,但由于其身份无另两位侍妾高贵,特别是相较于郭歆汝,因此便也收敛着许多,不过暗里还是颇有些诡计。”

姚千曼细细说着,“公子腿脚出事之前,那杜雪鸢倒还好,倒是郭歆汝和般伊,两人常明争暗斗,自公子战场失利伤了腿脚之后,到也都安分下来了。”

“你为何对她们如此了解?”颜洛泱似是在姚千曼身上看到了八卦小天后的潜质,笑问道。

“这府里面上虽水清云浅,但暗里丫鬟小厮也多会议论纷纷。再说,不少下人也是吃过她们的苦头,时间久了,了解的自然也就多了。”

听得姚千曼所述,颜洛泱仔细分析着这三个女人,若说嫌疑,怕是每个人都有。

首先拿杜雪鸢来说,如此性情寡淡之人,为何会突然融群,还能跟她们打打闹闹?

再说郭歆汝,其父是顾长魏的手下,顾长魏便很有可能借她之手来杀人灭口,再说如此算计之人,会单纯奋不顾身地跳水救人吗?

最后这般伊,既是专横有诡计,若要害人,也不是不可能。

可这些若与那异香之毒联系起来,只怕这郭歆汝的嫌疑更大些。

且不说其父亲与顾长魏的关系,就前段时日而言,暗里派丫鬟偷听,宣扬上官婳的画技使其不得不多留些时日于府内,到后来跳水救人……

“千曼,收拾一下,咱们去看看郭侍妾。”颜洛泱突然开口对姚千曼吩咐道。

“夫人为何突然想去看她?”平日本就无往来,况且此人心性复杂,自是不相处最好。

“她毕竟为救上官婳而伤了身子,我去看看,顺便道谢,有什么不对吗?”颜洛泱明白姚千曼所想,但她并未戳穿。

听了颜洛泱的理由,姚千曼却是摇了摇头,“确实没什么不对,不过今日恐怕夫人是见不到她的了。”

“为何?”颜洛泱不解。

“今日是她的父亲郭作永郭都尉的寿辰,她一早便回郭府给她父亲拜寿去了。”

“这样啊……那她何日回府?”

“怕是得明……”

“小姐,”姚千曼话还未说完,司音便自院外急急进屋,“小姐,公子派人来说要你收拾打扮一番去见他。”

“有说什么事吗?”见他还需收拾打扮?颜洛泱嗤然。

“来人没说,只说公子在书房等你,让小姐你快些过去便是。”

不知这尊大神又想干嘛,颜洛泱微叹口气,便起身准备出门,却被司音给拦了下来,“小姐,你需不需要上个妆,换件衣服?”

得问,颜洛泱低头看了看自身装束,挺好的,“不用,你陪我过去吧,千曼留在院里便好。”

说完,便往书房那边行去。

到书房时,楚司遇正端坐于案桌后行笔练字,屋内再无任何人。

“楚司遇,你找我?”颜洛泱在书桌前立下,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字上,再到他面上。

“渟儿来了,”楚司遇放下手中之笔,抬眸看向她,“为夫请你来,是想让你陪为夫去看场戏。”

直言目的,语气漠然,眸里也一片水寒。

“看戏?”颜洛泱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只理解其话面上之意,“你若想看,请个戏班子回来便好,何须自己出去呢?再说了,你不是不喜聚闹人多之地吗?”

闻得颜洛泱如此说,楚司遇自是明白她会错了意,渐露浅笑,“今日这戏班子怕是请不回来,还得咱们亲到现场观看才精彩。”

读不透他话中之意,颜洛泱眸光带问,但也没拒绝,“好吧,既然你想去,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一次吧。”

见颜洛泱语气欢快,楚司遇笑意渐浓,“那渟儿回去好生打扮一番,为夫在这里等你。”

听得此言,颜洛泱嘴一撅,“咱们是去看戏,又不是去相亲,打扮那么漂亮给谁看啊!”

一口否决。

“相亲?”楚司遇挑词轻念,“怎么?渟儿难道还想改嫁?”

细听楚司遇的发问,颜洛泱没想他脑筋会转到这上面,对上那似笑非笑还挑理的眸子,她眼睛咕噜一转,而后手于案桌上撑头细看着他,“听说九黎国盛产帅哥,都说货比三家,我那么匆忙就嫁于你了,也没来得及好好搜罗搜罗,你说万一遇上个更好的,我不得抓住机遇啊。”

楚司遇也不闪不躲,迎着她的目光,从始至终眸子带笑,只是那笑意背后是冷冻千年的森寒,“渟儿若是想抓住机遇,那为夫便抓住他的命,可好?”

语气淡然带问,却幽寒绝杀。

被如此冷语浇灌,颜洛泱只觉一阵寒意袭来!

她站直身子,瘪嘴瞧了他一眼,“好啦好啦,开个玩笑都不行!小气鬼!”

楚司遇也不生气,定眸紧看着她。

璿,该是要回来了吧。

“走啦!”见他还盯着自己笑,颜洛泱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明明眸底如冰,却偏偏要以笑掩盖,不是城府深沉之人,又是什么!

“渟儿确定不去打扮一番?”楚司遇仿若对她那白眼视而不见,也丝毫不气,只推着轮椅从书桌后出来。

“本姑娘天生丽质,无需打扮!”颜洛泱毫不谦虚地自夸道,然一转念,却又奇怪,“怎么,怕我给你丢脸?”

“渟儿即便素颜,也是容貌倾城,怎会给为夫丢脸?”楚司遇轻笑,“只是渟儿来楚府许久,为夫从未见过你盛装之面,所以一时好奇罢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郭府祝寿 “你的好奇心倒是不少,”颜洛泱如此回道,“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我向来喜欢清新自然,对浓妆艳抹没兴趣!”

“如此甚好!”楚司遇停至她身前,给了这么一个回答。

颜洛泱低眸看着他,觉着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也没在意,只去到他身后推着轮椅,同往外面出去。

……

此时接近晌午,到了郭都尉府时,里面正热闹。

郭歆汝完全没想楚司遇会来,面上眼里皆是受宠若惊的欣喜。

那郭作永面上功夫做得倒也到位,接待欢迎都满是笑意。

只是自进府开始,一路还有说有笑的楚司遇面色渐渐转了微凉,面对众人的恭礼也只是淡然应之。

这楚司遇明明说是去看戏,却没想是跑来给他那岳父大人庆寿!

被骗的感觉让颜洛泱有些不快,然场合不对,便只能隐在心底。

楚司遇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伸手握过她置于轮椅推背上的手,将她拉至身侧,而后抬眸看着她,“渟儿可是不开心?”

颜洛泱目光扫过这满院的露天宴席,后落回他眸中,“你到底要做什么?”

压低声音询问。

他这根本就不是看戏,更像是挑戏!

“为夫几日以前不是跟你说过,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吗?几日已过,便是这答案该揭晓之时了。”楚司遇语气坚定。

颜洛泱甚至能从他那语气间听得狠辣与寒杀。

这感觉,引得她不由一颤。

如此说来,那日之人果真是郭歆汝!

而这一颤,楚司遇也自是感受到了,他微微紧了紧握住的纤细素手,然后放开,自行推着轮椅往那摆好的席座行去。

颜洛泱缓了片刻,也急忙跟上,心底却越发不安起来。

宴席于大院的左右两侧排开,中间上位是郭作永夫妇,楚司遇与颜洛泱及郭歆汝落座于左侧首位,正对面是顾长魏夫妇及其儿子顾影阙。

宴席中间宽地为歌舞表演空地。

此刻,所有人均已入席就座,美食美酒也陆续往桌上送来。

“今日承蒙在座各位的抬举,屈身前来参加在下的寿辰,”上首位的郭作永站起身来,双手举杯言词,“在下一介武将,好听之词也说不出几句,便在这儿以酒代意,先干为敬了!”

说完,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而后倒杯举于众人面前,尽显豪迈。

“好!”至此,下面多人不由鼓掌喝彩,“恭祝郭都尉寿辰年年有,一年更比一年高!”

“恭祝郭都尉身体康健,福寿绵延!”

“……”

恭贺之词此起彼伏,完后,众人举杯同祝,一饮而尽。

如此之后,郭作永又端了一杯酒下座行至顾长魏面前,单独敬他的提拔之恩。

而后加酒又来到楚司遇面前,客套又生疏地说了些感谢对女儿照顾之类的话,便饮毕离开。

转身之际,不着痕迹地朝坐于楚司遇身旁的郭歆汝暗使了个眼色。

郭歆汝会意,先是替楚司遇杯中加满了酒,然后才起身行至席中表演区域。

“今日是家父寿辰,小女子为感谢在座各位的光临,特献舞一曲,以表敬意。”郭歆汝大方优雅地开口,目光还特意往楚司遇这边停留了许久。

只是楚司遇面色清淡,甚至不曾抬眸看她半分毫。

倒是颜洛泱定着眸子紧看着她,这郭歆汝也是一个姿色上佳身段姣好的女子,只是这楚司遇今日之意怕是要当面戳穿那日真相。

如此一来,也不知他给这女子的结局,会是怎样?

待席上掌声响起,后面陆续上来些伴舞的舞姬及演奏的乐师,一切准备就绪。

乐声起,身着玫色轻纱绸缎长裙的郭歆汝踏乐而舞,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玉袖生风,清泠之声曼绕身旁,衣袂飘然舞动那如缎身姿……

一曲舞毕,宴座之中掌声四起,惊赞之言不绝于耳。

“郭都尉,令千金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今日有幸一见其倾城舞姿,真是大饱眼福啊,”宴座之下有人恭维,“得女如此,也是都尉之幸啊!”

“是啊,是啊!恭喜郭都尉,恭喜郭都尉啊!”继而附和声也此起彼伏。

“要说这‘幸’呐,依本将军看,还得归楚公子所有。”一直未曾言语的顾长魏终于开口。

虽沉默半晌,但自入席之时起,他的目光便没离开过楚司遇和颜洛泱。

“不知顾将军此言何意?”楚司遇终是抬起了他那高贵的眸子,嘴角斜划,淡看向对面的人。

“能有如此才女佳人日夜相伴左右,何之不幸呢?!”顾长魏面上带笑可敬,尽是长辈的慈爱姿态,但那浑浊的目光里尽透着丝丝戾色。

“对啊,除了郭小姐,还有这绝色美人顾小姐,楚公子可谓是佳人拥怀自在风流呀。”见顾长魏发话,有人附和相随。

听得众人七嘴八舌,楚司遇并未答他们之言,而是转头看着正上位一脸得意的郭作永,“郭都尉呢?也觉得这是在下之‘幸’吗?”

面色寒峭,兴致缭绕。

这郭作永没想楚司遇会把话题抛向自己,又不解其意,面色微顿了一秒,而后豪笑,“楚公子既出此问,莫不是小女有何做得不道之处?惹得公子不开心了?”

闻问,楚司遇清雅微凉的俊颜覆上漠然笑意,眸光紧逼,“今日是郭都尉的寿辰,在下与都尉有这么一层关系,也自是不能少了一份厚礼。都尉若想知晓,不妨等见了这份厚礼之后,再问不迟。”

这楚司遇在众人心中本就神秘,看似风流华滟,背后却是阴鸷狠辣,是敌人闻风丧胆的阎王,也是众生敬惧三分的战神。

郭作永对上他幽寒的眸光,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楚司遇不再看他,抬手轻拍了两下,而后转向大院近大门那一侧,众人的目光也随之看去。

那一直立于舞池中央的郭歆汝早已感受到楚司遇与爹爹之间似有弦外之音的对话,心微提,竟有些惧意袭来。

见势,也不由得往大门方向看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揭露恶行 只见片刻之后,大门处便有两个男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是楚府侍卫南炑迟,而另一人刻意躬身垂头,倒是看不清面容。

只是一直被南炑迟单手抓着衣领提着。

众人自是不解,但郭歆汝了解!

自见到那身影的那一刻,她身形一颤猛然后退一步,浑身失力,差些跌坐到地上!

南炑迟将那男人一把扔到郭歆汝身旁,而后行至楚司遇与颜洛泱身后端立着。

“这……”郭作永也不笨,即便是猜,怕是也猜到了一二。

可这打击来得太突然,不由额冒冷汗坐立不安,“不知楚公子这是何意?”

“何意?”楚司遇轻言,“这怕是该问问你那宝贝女儿了吧!”

面上再无笑意,语气如来自地狱阎罗般,空洞却震慑人心。

气氛骤转,席下之人无不开始议论纷纷。

立于舞池中央的郭歆汝惊慌失措,不停摇头否决,“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那上座位的郭王氏也慌了神,急急下位跑至郭歆汝身旁搂着女儿,还一脚踢开抖身跪地的男子。

“楚公子,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歆汝是妾身的女儿,妾身知道她一心只倾慕于你,断不会做出任何失了妇德之事啊!”那郭王氏护着女儿焦急辩解。

“是啊,这等毁人声誉之事,怕楚公子还是得调查清楚才好。”一旁的顾长魏面色暗寒,语气间有些不善。

这些辩解楚司遇均未做理会,只是抬眸冷看向郭歆汝,“你说呢?”

那暗含狂风骤雨的凌冽眸光犹如一把把寒刀利刃,毫不留情地一刀刀刮下去,郭歆汝不敢去看,怕只一眼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她的脑子轰轰直响,惊慌失措间,一下子跑到楚司遇面前跪下,“公子,不……妾身不认识……他不认识他啊!他……他一定是受了别人的指使,想……想毁了妾身,公子请相信妾身!”

“……”

除了她的辩解,再没任何人搭言。

郭歆汝见楚司遇冷若千年寒冰,看不到希望,瞬间又转向旁边的颜洛泱,“渟儿夫人,公子最相信你了,求你帮帮我,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转眼间,早已是泪眼婆娑。

颜洛泱有些可怜地看着她,说实话,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背叛,可在古代,沦为朝权牺牲品的女子更是悲哀,“我……”

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她知道,落在楚司遇手上,她也救不了她。

那郭王氏见势也踉跄过来求助,可都被楚司遇冷眼扫过。

正这时,南炑迟将一直握于手上的一包东西扔到两人面前。

见散落一地的信件和那一枚雕花金簪,原本还直跪于地的郭歆汝瞬间颓坐下去,整个人抖栗不止,亦早已哭乱了妆容。

“你非本公子所爱,娶你也只是遵旨罢了,你也可怜,所以即便你在楚府兴风作浪,本公子也不曾追究,甚至对你从三个月前开始暗里与人通奸,本公子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你竟然胆敢在府里下毒害人性命!此等恶毒之事,本公子岂能再容你!”

楚司遇冷言挑破她一桩桩一件件的恶事,面如千年寒霜,语气更似阎罗索命。

这每挑破一件,都让众人惊叹,更是如凌厉的耳光一掌一掌扇到郭作永脸上!

“妾身没有……妾身那日为救上官姑娘,还险些丧了性命,妾身断没有要害她啊!”郭歆汝极力辩解,突然,“是她们……是那两个女人……肯定是她们诬陷……”

“到现在你还敢狡辩!”见她死不认错,楚司遇一掌猛拍至桌上,碗筷杯盏瞬间被震落掉地,摔碎。

这一掌,也惊得周遭死寂般安静!

就连颜洛泱亦被吓了一颤!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楚司遇这般雷霆杀伐。

正这时,南炑迟顺势再将另一包用鹅黄色手帕包好的东西扔至郭歆汝面前,散开看时,只见是一个精致瓷瓶。

“这东西想必你不陌生吧,”楚司遇冷言,“你若还觉得陌生,本公子请人来替你辨一辨!”

说完,南炑迟会意,轻拍手,大门侧又有一个人被押了进来,细看时竟是这郭歆汝的丫鬟,彩优。

这人命关天之事,那彩优早已吓落了半条命,见势慌忙跪了过来,“公子饶命,这一切都是小姐吩咐奴婢做的,不关奴婢之事啊!”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一旁的南炑迟冷声命令。

“自渟儿夫人嫁入楚府开始,小姐便吩咐奴婢暗中监视,后上官姑娘入府,小姐要奴婢暗里散播渟儿夫人爱慕女子的谣言,还用计留住上官姑娘。”彩优不敢违抗,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抖了出来。

“那日寒食,见公子夫人均不在府,小姐便邀了另两位侍妾和上官姑娘一同前往湖心亭,回来时,特意支开陪同上官姑娘的司音,然后暗里要奴婢将上官姑娘推下水,她假装扶她之时便顺势给她下了毒,而后再跳水救人,做了一整套的戏。”

“你可知她下的是什么毒?”细听彩优之言,颜洛泱浑身寒气逼人。

原来从她入府那一刻起,便已经成了别人案板上的肉,任人利用、宰割!

“是由青离草、木香加离罗香配置而成的毒药,奴婢不知具体叫什么,但听小姐说过其成份,还说闻之便会浑身无力后昏迷。”

听得此言,颜洛泱素手紧攥,看着郭歆汝的眸光猛然抬起,冷厉地射向顾长魏身边的沈月娥!

那沈月娥自是不敢再轻易得罪颜洛泱,再加上那凌厉的目光,她慌忙闪躲,不敢再看她一眼。

倒是她身旁的顾影阙,一双剑眉紧拧着,星皓之眸一直落在颜洛泱身上,眸底神色流转。

“你个死贱人!竟敢陷害本小姐!我掐死你!我掐死你!”郭歆汝突然似疯了一般,猛地扑到彩优身上,纤长双手死掐上其脖颈,同时还不忘为自己洗罪,“公子不要相信这贱婢,这一切都是她干的!都是她干的!”

彩优惊悚地挣扎着,却谁也没有插手相救,好在她力气较大,最终还是逃脱了郭歆汝的厮杀!

所有戏都演完了,也自是该退场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杀伐之言 “郭都尉,给了本公子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水性杨花的女人,还觉得是本公子之幸吗?!”楚司遇不再看眼前脏他眼睛之人,转而看向已经颓站在一旁的郭作永,寒声问道。

当然,他对他的答案根本不感兴趣,继而再开口,“好了,本公子的礼也送完了,至于这寿宴嘛,本公子觉得不合口味,也就不扫各位的兴了,你们慢用。”

言语间尽是傲气。

说完,面上再次恢复如常的温润笑意,扫过众人,最后落到颜洛泱身上。

“渟儿,戏收场了,走吧。”说完,轻牵起她的手握着。

南炑迟也会意,走到身后推着他,一行人于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悠然离开。

寿宴出了这样的丑闻,众人也自是不会再待下去,便纷纷起身借口离开。

片刻之后,前一秒还热闹非凡的院里只剩下郭氏一家子。

那郭作永踉跄着行至郭歆汝跟前,眼里道不出是怜悯还是恨铁不成钢,亦或者是彻底毁了郭家名声的痛恨,只是抬手一巴掌狠扇到她脸上,而后甩袖愤恨地离开。

事情全数被抖,郭歆汝早已心如死灰,那耳光似是感受不到般,不喊疼不求饶,连眼泪也不流了,只是痴痴地坐于地上。

“女儿,你别吓娘,”见她那样,郭王氏声泪俱下,“一切都会过去的,有娘陪着你,都会过去的。”

说完后,艰难地扶起郭歆汝,一步步往卧房走去。

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郭都尉府的丑闻,不到两个时辰的光景,便在这京城流传开来,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二日,郭歆汝于府中上吊自缢之事亦在京城传散开来。

人们在咒骂她恶行的同时,也不由得替郭都尉惋惜。

只是时间久了,这些娱资便也渐渐被新鲜事淹没了去,偶尔不小心有人提出来,最多感叹几声便再没兴趣提起。

自郭歆汝死后,郭都尉府的名势也一落千丈,但这笔账,郭作永都暗暗记在了楚司遇头上,他发誓有朝一日,定要让他加倍偿还!

颜洛泱虽感叹郭歆汝自作自受,但古代女子这般不由己的可悲命运还是让她心生悲叹。

特别是那日回府,当她问楚司遇,若郭歆汝请他赐休书,或是和离,他是否会应允?

“不会,只会杀了!”

这六个字,字字杀意横生,让颜洛泱心猛地一揪。

自己又何尝不是同这府中三位侍妾一样,只是被人利用,又被楚司遇防着的一枚棋子罢了?

这是否也就意味着,她若要和平离开,也唯有“死”这一条路?

……

凤阳宫,凤仪殿。

这一日,顾长魏下了早朝便匆匆来到顾艺锦处。

郭歆汝之死看似偶然,可这背后怕是少不了楚司遇的算计!

如今那假女儿是一颗极其危险的雷,若楚司遇真出手,那这颗雷便随时会爆炸!

到时候的局面,只怕他再无挽救之力……

所以,在此之前,他必须想出万全之策,除掉这颗致命隐患!

入殿,皇后顾艺锦正端坐于上主位的覆衾凤座上,心腹般公公及几个婢女伺候在一旁。

见顾长魏来了,也都恭敬地行礼,而后被顾艺锦支退下去,唯留般公公在身旁。

“妹妹,为兄今日前来,想让妹妹替为兄想想法子,定要除了那假顾若渟!”顾长魏也不敢太造次,依旧恭敬地请安,而后言道。

顾艺锦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划,面露冷笑“哼!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他这一失足,不仅是给他给顾家挖坟,甚至还得拖累自己!

见顾艺锦如此,顾长魏更是唯诺,“都怪为兄一时大意,可如今错已铸成,为兄也是悔不当初啊……”

“够啦!”顾艺锦冷声喝止,凤眸美目里尽露凶光,“如今是要想法子除掉她,挽回局面,而非在这里悔恨自责!”

这几日,那郭都尉府之事她也闻得许多,那郭歆汝嫁过去一年多,事儿没办成两件,到头来还被人抓得把柄反将了一军,至死也只落得一身臭名!

这种人死便死了,自是不足为惜,可楚司遇不傻,郭作永是顾府的心腹,怕是他早将这件事跟顾府打上了死结。

“如今之势,若想永不留后患地除掉她,恐怕只有一人能做到。”顾艺锦伸手,身旁的般公公会意,立马扶着她走下凤座。

“谁?”顾长魏屏眉紧看着她。

“你的宝贝女儿,我的宝贝侄女,顾若渟!”顾艺锦由般公公扶着行至顾长魏面前,傲视倨雄地看着他,细读他脸上的神色。

“这……”闻得此解,顾长魏面色一顿,自是犹豫了。

“怎么?不舍得?”顾艺锦冷笑,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能爬上这权势高位之人,谁脚下踏的不是一堆堆骨血,一条条人命!

所谓挚朋好友骨肉亲情,绝大多数也不过是权势路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渟儿自离家出走后便再无音讯,为兄也曾派人暗里寻找,但毫无所获。若找不到人,妹妹这主意又如何施展?”渟儿是自己的亲骨肉,要说不舍,那也是必然的。

“是毫无所获还是不想有所获,你自己心里清楚,”顾艺锦细读他复杂神色,寒言说道,“既是生为将军之女,为了家族的无上荣耀,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顾若渟的出走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如今也是她该回来弥补之时了。

见顾艺锦如此冷言厉色,顾长魏明白她的怒意,可现在他担心的是,即便渟儿回来弥补这一切,怕也未必能除掉那个女人。

“如今京城之人都知道楚司遇对这假顾若渟疼爱有加,若渟儿真出来揭穿,有楚司遇相护,怕也未必能除掉那个女人,”顾长魏说着心底之虑,“弄不好,甚至还会被他反咬一口,这怕是得不偿失了。”

“哼,”听得顾长魏之言,顾艺锦冷笑出声,“你还真以为楚司遇依旧不曾识破那个女人的假面目?”

听此言,顾长魏面色惊愕,“你的意思是……楚司遇其实早已知晓那个女人并非是真正的顾若渟?!”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阴谋再起 见顾长魏惊愕,顾艺锦不以为然,慢步徐行,“楚司遇是何等聪明高傲之人,皇上赐的三门婚姻他都冷漠以待,对于一个婚前寻死的女子,他能那般疼爱?只怕他两人之间早已结成同盟,做戏给你顾大将军看呢!”

“这……”如此事态,顾长魏确实没分析到。

“你可别忘了,洛族灭于你之手在先,她丧命于你手在后,这灭族杀亲之仇她岂会不报?!可她势单力薄,若要报仇,必得找一个有潜力的靠山好生谋划。”

其实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如今将军府已是处于不利之境,若这两人真联盟成功,怕将会使得将军府风雨飘摇,不得安宁。

“如今只有渟儿出现,一来将替嫁这等暗渡陈仓的欺君之罪扣到那个女人身上,二来将私通外族之罪加于楚司遇头上。如此一来,将军府才能彻底撇清关系,不仅让他们结盟不成,还能一举铲除这两颗眼中钉,彻底扫平所有的障碍!”

顾艺锦细细说道,这样一来,顾氏家族的权势地位便再无隐患了。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听得顾艺锦的计策,顾长魏顿时豁然开朗!

此计甚妙!

如此一来,将军府无罪,而那两枚肉中刺定将必死无疑!

可……他还有小许顾虑,“那个女人曾说过她布了三封信,那给楚司遇和给皇上的,借由此计便能轻而易举地破解,可这第三封她并未明说交由谁,只说我知晓,还有些其他的内容……自此之后我一直在想,断不知此信她会写与谁,又道出的是何事。”

说实话,这隐藏的三封信也一直是他心头之患,特别是这第三封,更是让他心神不安。

毕竟这个女人的身份太特殊,明明已死,却又莫名其妙地再活过来,这般诡谲之事,总让他隐隐有忧。

顾艺锦也曾听顾若萦提及过此事,“这事是真是假,目前尚且无从查证,但只要他们一死,即便有这三封信,也可用来反噬于她,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经过这一番分析、商讨,就目前形势而言,也唯有找回真正的顾若渟,才真正能做到彻底打败楚司遇和假顾若渟!

至此,顾长魏也不再犹豫,誓言定当找回渟儿助他们完成此计。

待顾长魏退下后,顾艺锦坐回覆衾凤座,般公公见势端了一杯茶递到她手上,而后轻摇纨扇伺候着。

“娘娘可是还有何担忧之处?”见顾艺锦眉目依旧微蹙着,般公公轻问。

闻声,顾艺锦看了他一眼,将手中茶盏递于他放下,“本宫只是在想,此计如何才能更加万无一失。”

既是下了大赌注,那便唯胜不可!

听顾艺锦如此说,般公公眸子一转,便开口言道,“老奴倒是有一计,不知可否?”

这般公公是自己的心腹,有任何计谋划策倒也是可以参考。

如此,顾艺锦便示意他说来听听。

“先说渟儿小姐吧,老奴派去调查的人回来说,渟儿小姐之所以逃婚是因情有所属。如此想来,怕是那男人带她逃跑。咱们只需先一步寻得他们,然后以那假渟儿的名义……”

说到此,般公公手置于脖颈处一拉,“杀了那男子!如此,渟儿小姐必将仇恨于她,也必将不计一切要她之命!到时咱们只需背后加些火,就不怕那女人不死。”

闻得此计,顾艺锦眸光凌厉,冷射向般公公。

见其脸色突变,般公公以为是自己所言有失,吓得嗵一声直跪到地上,“娘娘恕罪!老奴……老奴该死……老奴不该如此算计渟儿小姐……老奴有罪!”

见般公公如此,顾艺锦深叹口气,面色稍缓,而后出言,“好了,出得此等好计,你又何罪之有?”

言毕,便示意他起身,“想必你还有其他想法,继续说说看。”

见主子并无怪罪之意,般公公颤巍着站起来,继续摇着纨扇开口,“这第二计,怕还需另一人出些力。”

“谁?”顾艺锦诧问。

“老奴的义女,般伊。”说这话时,般公公苍老而布着一大块疤痕的脸上无丝毫慈爱之意,反而满是狠色,于沟壑面上更显狰狞。

“继续。”

“再过月余便是端阳,到时各官都会携家眷进宫聚宴,咱们只需在这宴会上上演一出假渟儿谋杀老奴义女之戏,届时再配以真渟儿小姐揭穿她替嫁的欺君之罪……这样一来,于众人面前,她便是百口莫辩。即便楚司遇有意相救,护国大将军出面指证其外通贼子之罪,也定能断其后路!”

老奴才边说边观察该顾艺锦的脸色,见她面无异样,才继续开口,“到了这一步,只要大将军指认,宫中咱们这边的势力便不会坐视不管。如此一来,皇上亲眼为见,再加百官参奏,这两人便必死无疑了!”

言毕,整个凤仪殿死一般得安静,顾艺锦眯眼看着那老奴才,好一会儿后才开口,“确是好计啊,本宫、文武百官、甚至是皇上都被你算计进去了。”

语气幽凉,听不出是称赞还是言罪。

那老奴才也只能提心定在原地,反应了片刻,而后出言,“娘娘恕罪,那楚司遇非等闲之辈,若不能以重罪压之,便很难彻底灭了他。!”

这一次他没有跪下,只是后退两步躬身请罪。

“顾若渟寻得如何了?”顾艺锦并无怪罪之意,他所言之计确实如锦上添花,让整个计谋更密无透缝。

“派出去的人回信说已经寻得他们的踪迹,端阳之前定能带回渟儿小姐。”老奴才如实禀报。

“好!”顾艺锦嘴角斜划,面上尽是狠辣之色,“就依计行事,顾若渟那边派去的人定要可靠,戏还得做足。般伊那边,你也定要好生安排,切不可露戏,也必要保其性命!”

这两颗有用的棋子,今后还得派上大用场,均不可弃!

“老奴遵命!”般公公正词领命,语气坚定。

言毕,退身出去。

片刻之后,婢女奴才等该忙的也都各自进来忙着,这凤仪殿又恢复了往常的活跃。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书房遇人 楚府。

这日一早,楚司遇天渐亮便由南炑迟推着出了府邸,说是要去军营讲授行军带兵之道,完后又要进宫与好友相聚。

总而言之,夜里很晚才会回府。

颜洛泱在府里闲呆了一日,晚上用过晚饭后,也早早地躺下休息了。

今日的楚府安静得倒早一些,夜幕刚落定,府里四处便极少见人。

楚司遇书房,四周一片黑寂,若不注意看,甚至发现不了于院角闪进来的一抹娇小身影。

那人黑衣蒙面,亮黑的眸子在院里四下扫过,确定无人后便快速行至书房大门处,而后小心拉开房门,极速闪身入内后又小心关上。

进屋后,亮起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然后在书房内细细搜寻着。

从书架到案桌,再到各处暗格,任何一处都不曾落下,似是在找某样重要之物,一遍下来却毫无所获。

停下环视屋内片刻,本想继续再细找一遍,却没想脚还没来得及迈出,便听闻房梁之处有细微动静,刚抬头看时,只见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急刺下来!

侧身一躲,而后极速接招,如此两人便在这书房里打斗起来。

火光虽弱,但习武之人夜视能力相较于常人自是较好,待黑衣人趁光识清眼前之人时,那明亮的眸子先是一惊,而后招招猛攻,想寻找机会脱身。

屋外,微弱火光将两个打斗的身影放大到门房上,院外除亮月寒光外,再无灯火。

一双如鹰黑眸紧盯着书房映出的身影,嘴角含笑,却阴鸷而嗜血。

“公子,是否需要我去帮忙?”南炑迟也细瞧着眼前的一切,见两身影打得难解难分,便提出此议。

楚司遇并未作答,只是紧握了握手中的玉笛,继续安静地看着。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之后,那黑衣人趁对方不注意,开门轻功急飞,向黑夜深处逃离而去。

由于逃得太急,并未发现隐于院落暗影里的楚司遇。

似是给足了那黑衣人逃窜的时间,静了好一阵之后,楚司遇扬袖一扫,院落里所有熄灭的灯瞬时亮了起来。

墨璿行至楚司遇面前,抱拳躬身行礼,“公子,属下回来了。”

楚司遇点头,示意先回书房。

进了书房内,楚司遇停坐在中央,眸光扫过书架及各处抽格,最后落回立于身前的墨璿身上,“她可曾带走何物?”

得问,墨璿摇头,“她的目的应该不是金银财宝字画书籍,只怕是某样特殊之物。”

“特殊之物?”听墨璿细禀,南炑迟插言,“公子,你这书房内有何特殊之物值得她惦记啊?”

听南炑迟这问,楚司遇轻笑,“你问我呀?本公子也想知晓,不如你替本公子去问问她?”

这一说,南炑迟识趣地闭了嘴,而后看向墨璿,示意他继续,以替自己解围。

墨璿懒得理睬他,瞥了一眼便看向楚司遇,“公子,如此看来,她入楚府的目的并不简单,那她到底是属于哪一边的人?又为何要在公子出府之际偷偷潜入书房?她所寻之物又会是什么?”

这一次,楚司遇并未急着作答,而是凝眸细思,好一阵之后才缓缓开口,“她若是顾长魏派来的,那便直接杀了;若是这部族公主之人,便留着暗中监视;亦或者……她进府有她自己的目的。”

“需要属下去调查她的背景吗?”这府里每一个人的背景他们都知晓得清清楚楚,唯独这“顾若渟”带过来的丫鬟,司音,他们对她还是一无所知!

且不说她那不俗的武艺,就她暗里潜入书房一事,也可知其入府绝非只是一个丫鬟那般简单!

“当然,”楚司遇揉了揉眉心,轻言,“但此事稍后再说,先暗里派人盯着便可。你先给我说说这次去洛族的收获。”

说完,便示意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墨璿会意,抱拳谢礼后坐于其左侧的木椅上。

“属下此次前去洛族,确是有不少发现,但也添了许多不惑之处。”墨璿朗逸的眉头紧拧着,语气疑惑间也透着些许古怪。

“说来听听。”

“洛泱虽贵为洛族公主,但为人谦和,性格温婉娴静,酷爱乐律舞曲,其造诣为族内第一人,怕是在这世间也是数一数二,”墨璿细说着,“但据属下调查得知,她并不懂得医术,只不过有两个精通医术的好友罢了。”

闻言,楚司遇眉目轻蹙,温婉娴静?

且不说如今自己府里这位女子活泼直率的性格与之相去甚远,她治疗自己腿疾时的行针走穴,那日救那盲女时的专业,以及那药方……这一切若没有深厚的医学功底,万是不可能的!

“继续说。”此一问,楚司遇暂留心底。

“洛族虽是开放部族,但那公主平日里并不喜外出游玩,多是待于宫内研究乐律舞曲,认识的人自然也就不多,且从不曾识得宣国太子,”说道此处,墨璿语气一顿,凝眸细想了片刻,“不过属下倒发现一件奇怪之事。”

“何事?”

“那部族内似有凌国暗藏的兵探。”

“凌国?”楚司遇语气微重,眉头锁得更紧了些,“可曾查出他们有何目的?”

“没有,”墨璿轻摇了头,“他们着装打扮跟部族平头百姓并无差别,属下曾暗里跟踪,见其中有人夜里与一神秘人私下会面,后属下追踪那神秘人,只见其往凌国方向行去,属下怕暴露行迹,便不敢再大意跟上。”

听得墨璿的细禀,楚司遇微叹,“宣国?凌国?这洛族隐藏的秘密可真是不少啊!”

可这些秘密,是否跟府里这位部族公主有关?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为神秘之事,”墨璿微停片刻后再说道,“属下先给公子看一样东西。”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件递给楚司遇。

楚司遇接过,封面上并无任何字迹,打开看时,只见里面一张宣纸上写着“化碧·归琴”四字。

字迹娟秀,应是出自女子之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暗查所得 “这信自何处来?”楚司遇眸光疑惑。

“那夜属下潜入部族宫殿打探消息之时,险些露了身份,幸亏当时有另一蒙面人出面相救,她将属下隐至一间偏僻别院,逃过宫里寻探,后等属下离开时,怀里便多了这一封信。”

墨璿细说着那一夜的惊魂,“只是属下不曾见得她的真面目,只知她应是一女子。”

“女子?”南炑迟诧异,“这信上四字娟秀典雅,应是出自女子之手,莫非这信便是那女子暗里藏入你身上的?”

“后来属下细想,怕也只有这一种可能,”墨璿肯定,“只是属下不曾解得此信之言。”

“化碧,归琴?”南炑迟轻念出声,“公子,你可知是何意?”

楚司遇定瞧着纸上之字,“据《庄子外物》载,周朝时期的贤臣苌弘,因无辜获罪而被流放蜀地。他在蜀地自杀后,当地人用玉匣把他的血藏起来,三年后血变成了碧玉,也就出得了‘化碧’这一典故。”

“如此说来,难道此女子是有何冤案?”听得楚司遇解说,墨璿猜测。

楚司遇却是摇了头,他也只知其解,不得其意。

“那公子,这‘归琴’又是何意呢?”南炑迟继续询问。

“归琴,”楚司遇轻念,眸露不惑,“这两字之解,我便也不得而知了。”

“属下奇怪的是,那女子为何会救属下,还暗里交了如此一封信,难道她知道属下的身份……或者错把属下当做他人?”

墨璿确定自己在洛族不曾识得任何人,可对方又为何会找上自己?除了一封信,再未留下只言片语。

楚司遇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将信件折好装回信封,递交给身旁的南炑迟,“如今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神秘,可这一切的根源均是来自洛族,宣国、凌国、神秘女子均与其有牵连,还有府里这位性情与你所查完全不符的女子……”

说道此处,楚司遇并未再言,府里这女子与从前并非简单的性情不合,甚至似是完全换了一人一般!

难道……她真的不是那洛族公主洛泱,只是另一个与其面貌完全一样之人?

似是看出了楚司遇的思虑,墨璿手敲脑袋后出言,“还有一事属下倒忘了说,属下曾去询过那公主的接生产婆,说是公主……”

说道此处,墨璿挠了挠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她怎样?”见他如此,楚司遇面露疑惑,浅问。

“据那产婆说,洛泱公主出生之时于左胸处有一枚凤蝶状的朱砂红胎记,但可怪的是,那胎记会时隐时现,但具体何时隐、何时现,她便无从得知了。”墨璿细说着从产婆处打听来的信息。

不过仔细想想,这异族公主身上的谜题可是越来越多了。

“公子,你可曾见过那枚胎记?”既是有这般明显而特异的标记,便不难判断其是否为真正的部族公主。

想到此,南炑迟好死不死地问了一句。

闻问,楚司遇淡漠面色浅覆寒光,抬眸冷看向他。

这一凛,自是看得南炑迟不舒服了,便也识趣地闭嘴。

“虽说那公主身上有凤蝶类的胎记,但她对蝶类却异常过敏,据说小的时候因捕蝶过敏而险些丧了性命,”墨璿继续说道,“如此一来,即便现在这‘渟儿’夫人性情与此前有异,也可通过这些无法隐匿之事来判定其是否为那真正的异族公主。”

性情可装,但这些天生带下来的东西便是装不了的!

这一点,楚司遇算是赞同地点头,他手指轻敲,脑里细想着,而后抬眸看向墨璿,“听闻城外南郊那片樱花海此时正旺,明日一早备好马车行装,趁着春色正好,咱们不要辜负此等光阴。”

墨璿和南炑迟自是明白他之意,便都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再细聊了一会儿,便由南炑迟推着楚司遇回到木寒阁,而后各自休息。

……

第二日。

许是昨夜里睡得较早,今日天渐亮,颜洛泱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索性起身,单披了件风衣便到院里的秋千上坐着。

那还隐于山那边的朝阳将天边晕染得一片金黄,煞是好看。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朝阳,是很小的时候,一家人去海上旅游之时,那水天相接的海平线将朝阳平分两半,似是一半挂于天上,一半浸入水里,一眼望去,万簇金箭似的霞光映于天地间,像极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一次,她偷偷地哭了,因为那是她刚到养父养母家的第三日,也是她第一次觉得世间万物也可如此美好,她也能如平常小孩一般得到爱与温暖。

那一次,她的哥哥为了逗她开心,硬是在游轮上的泳池里追着一条鱼游了许久。

想到此,颜洛泱竟不觉轻笑。

可笑着笑着,又无声抽噎起来。

一会儿后,听闻身后有脚步声,她胡乱地擦去脸上泪珠,隐好所有的情绪。

“夫人,这早上天这般凉,你为何穿得如此单薄就在院里坐着,这样很容易着凉的。”是姚千曼,她疾步走过来,语气有些急切和担忧。

“我没事,就是睡不着了,便出来坐一会儿。”颜洛泱冲她笑笑,出言安慰道。

可看进颜洛泱眸子里,姚千曼神色微顿,“夫人可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那眸子微红,一看就是哭过了,就连脸颊都还残留着泪水。

见此,她取出手绢替她轻擦着。

颜洛泱没有回答,收回目光往天边看去,见那朝阳渐渐露出了一角。

“回屋吧。”心底轻叹口气,言毕,便起身往屋里回去。

姚千曼看着那清瘦得有些落寞的背影,竟不觉鼻子一酸。

微顿片刻,也急忙跟上,扶着她往卧室里去了。

刚用过早饭,便有小厮过来禀报说公子邀请夫人同去郊外赏花。

这几日闷在府里也确是无聊,听得楚司遇有此安排,颜洛泱心情尚好,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司音和姚千曼往府前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有礼相赠 楚府大门外,颜洛泱出去时,已经有两辆马车等候着了。

见她过来,候在前面一辆马车旁的墨璿和南炑迟都躬身行礼。

“墨璿你什么时候回府的?”细想着,怕是有近一月不曾见得这墨璿的踪影了。

“回夫人,属下前段日子有些要事要办,便向公子告了假,昨夜方才回府。”墨璿审视,自动隐去了某些真相,“公子已在马车上等您了,请夫人上车。”

说完,便拿下置于车前的马凳放好。

跟于颜洛泱身后的司音,方才初见墨璿的那一刻,眸子一凝,脸上露出些许异样,却也只一瞬,见墨璿面色漠然无异,方才恢复平常。

想必,昨夜里他并不知晓那蒙面人便是自己,如此,悬了一整夜的心才稍稍安了下来。

不过这楚府看似平和简单,实则却是深不可测,日后也定得万分谨慎才好!

司音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

颜洛泱踏着马凳上车后,见楚司遇正端坐于车内,手里握着一方红色锦盒。

“你今日怎么会如此好心情,有空邀我去赏花啊?”颜洛泱在楚司遇对面坐定,自郭都尉府事件之后,他便每日早出晚归,似是比皇帝的日理万机还忙,今日突然这般闲下来,她倒有些不适应。

“渟儿这是在怪为夫多日来不曾好好陪你?”楚司遇轻笑,语调亲婉。

自那日于郭都尉府见识了楚司遇冷漠带杀的戾气之后,颜洛泱总觉得此般温文尔雅的笑容比往日更是危险重重!

可相处了许久,这人对自己倒也是极好,如此捉摸不透之人,到底哪些为真?哪些是假?

见她不说话,反而眸光凝思地定瞧着自己,楚司遇眉目轻挑,抬手轻点她光洁的额头,“渟儿想什么呢?如此入迷。”

此一触,颜洛泱回过神来,自觉失态地笑笑,“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为何一个男人也能长得如此好看,倒是让很多女子都嫉妒了呢。”

连忙找话题转移思绪。

闻言,楚司遇唇角轻勾,笑意加深,推动轮椅向前,倾身渐靠近颜洛泱,“那……渟儿可曾嫉妒?”

眸露戏光揶揄道。

见那愈发靠近的身子,颜洛泱脑子里懊悔,怎么扯到这话题上来了!

“我……我……我有什么好嫉妒的,”颜洛泱一把推住他的身子,禁止他再往前靠近,“本小姐可比你漂亮多了,不需要嫉妒!”

可也奇怪的是,每次见楚司遇如此,她总是捋不直舌头,连说话都不利索了,甚至觉得有些燥热不安。

见她这般自信,楚司遇笑意更浓,却也不再捉弄她,坐直身子将手中的红色锦盒递与她。

“这是什么?”颜洛泱将目光从红色锦盒移到他脸上,疑惑地问道。

“渟儿打开看看便知。”楚司遇递着,浅笑轻言。

颜洛泱狐疑地看着,犹豫片刻后还是接过,打开。

只见里面静躺着一支净色白玉发簪,簪身祥云相绕,做工精细;簪头一支凤尾蝶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两对蝶翅上分别嵌着上等的净透白玉,精致雕花缠护于玉身,内有隐隐虹光萦绕,仿若灵光缱绻。

“这……送给我的?”颜洛泱有些不太确定,这白玉蝴蝶簪确实漂亮,可这楚司遇平白无故献殷勤,她反而觉得有些诡异。

楚司遇紧读着她面上的细微表情,听得此问,眸中略有狐疑一闪而过,继而以笑相覆,“渟儿嫁给为夫这许久以来,都是你用心照顾为夫,为夫都不曾好好送你一份像样的礼物。前些日子无意见得此物,素雅却不失精致,若渟儿戴了,定是极好看的。想到此,为夫便买了回来。”

听得此言,颜洛泱挤了挤眉,极认真地看着他,“楚司遇,你……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或者有事需要我帮忙?”

他突然这般谦虚,颜洛泱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见她依旧不信,楚司遇伸手准备拿回她手里的玉簪,“渟儿若是不想要,为夫便赠与府里的丫……”

“当然要!”颜洛泱一把拍掉他的手,将玉簪护进怀里,“哪有人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拿回去的道理!”

她嘟嘴咕哝着,反正不要白不要,留着日后当了,攒些钱也好。

等他帮自己寻得哥哥的行踪,她便要离府去完成自己的任务,到时定会需要很多银子的。

见颜洛泱这可爱模样,楚司遇竟不觉轻笑出声,“需要为夫帮渟儿带上吗?”

闻言,颜洛泱眸子转了转,而后点头应允,伸手将发簪递与他,头也往他那边倾了些。

楚司遇接过玉簪,轻插入她头顶的发髻,薄唇轻扬,似是很满意。

见他完成,颜洛泱抬头看着他,调皮地于脸侧比了一个剪刀手,“怎么样,是不是比你漂亮?!”

笑意烂漫。

听她如此形容,楚司遇有些无语地摇头,而后抬手轻刮她的娇俏玉鼻,“哪有用‘漂亮’来形容男子的。”

颜洛泱撅了噘嘴坐直身子,片刻后,“谢谢啊。”

她真诚地开口言谢。

虽然他神秘,虽然他们之间是彼此利用,但不管怎样,他待自己也算是极好的,至少在自己初来这陌生时空,暂时给了自己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家。

“家”这个字于她而言,极其重要!

她从小奢求的,便是有一个温暖的家,好不容易得到了,却又被老天无情地收走……

见她眸色突然黯淡下去,楚司遇星眸微缩紧看着她,似是想读出她眸子里的某些东西……

可除了伤神,他便再也读不出其他。

伤神?

你为何事伤神?

又或者……是为何人伤神?

这女子……竟这般让他无解。

之后,一路无言。

马车大概行了近一个时辰便停了下来,待颜洛泱掀开车帘之时,茫茫无际的珠粉色渲染天地间,再细看时,于上,花枝林立;于下,花瓣铺道,眼前是一条无尽小道,他们正置身于一片花开正艳的樱花海中。

颜洛泱在车门外站直身子,感受着这目染红妆的樱花美景,真是应了“千里落雪樱花醉”之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共游花海 楚司遇已下了马车,行至车门前齐平处,抬眸看着依旧立于车上陶醉的颜洛泱,面色不再漠然,眸光也无寒凉,就那么静静地欣赏着。

花瓣雨下窈身站立的人儿,风微扬起她如墨垂丝,珠粉花瓣俏皮地自她如凝脂般的面上轻擦而过……

颜洛泱回眸看着下方的楚司遇,笑靥如花般温婉。

楚司遇面上笑意温润,轻抬手看着她。

颜洛泱会意,欢快地行下马车,纤纤玉手置于他掌心,任由他握着。

“前方有一处凉亭,那边景色甚美,咱们过去吧。”楚司遇握着她的手,轻言。

“嗯。”颜洛泱点头应允,便牵着他踏上这一条由落花铺成的小道,往花海深处行去。

几个随从都在原地留着,并未跟上。此等美景雅人,他们自是不该打扰。

“这么美的景色,为什么没有人前来欣赏呢?”这一路走来,除了花与蝶,都不曾见得一个人影,“我们那里每年也会有很漂亮的樱花,可每次去看时都是人山人海,倒是让那美景逊色了不少。”

颜洛泱抬起空闲的左手接着随风而下的花瓣,淡言。

闻言,楚司遇侧头看着她,“你们那里?渟儿可还不曾告诉为夫是哪里人呢。”

此一言,颜洛泱行进的脚步微顿,面色稍黯,而后被她不着痕迹地掩藏过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是一个很美的国度。”

楚司遇自是捕捉到了她微变的神色,眸子带凝,“若日后有闲时,渟儿可愿带为夫去你的家乡看看?”

听闻楚司遇这般说,颜洛泱收回眸光看着他,“也许……可以。”

她的家乡相较于这个时代,是跨域了时间与空间的存在,哪是简单就能去得了的。

不过自己身份特殊,自然不可挑破,便也假意应允了。

“有些事,或许在我离开之时,会告诉你,不过到时你要做好准备哦。”颜洛泱面上划过一丝俏皮的笑意。

可她的话却引得楚司遇握她之手不由收紧,“你……要离开?”

推行的轮椅也停于原地。

颜洛泱根本不曾发觉他的异样,见他停下,也于他身侧站定,浅笑出言,“当然啦,我本就不属于这里,待我要寻之人寻到了,我便要离开……”

可她似突然想到了什么。

见楚司遇面色再无笑意,眸光有些许莫名,颜洛泱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片刻后再看进他眸子,“我若要离开,你会让我走吗?”

那日自郭都尉府回来后,他的答案是那般杀意浓烈,那面色也覆寒凝霜。

是否每一个被权势之人安插进楚府的人,若想离开,他都不会放过?

听她如此相问,楚司遇错以为她是因不舍才发此一问。

可她……会不舍吗?

若她知晓自己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怕是会恨他的吧。

可她必须是他复仇路上的棋子!

所以即便她非走不可,他也定要将她置于身旁!

不惜一切代价!

楚司遇没有回答,只松开颜洛泱的手,自行推着轮椅继续走着。

见那漠然而冷傲的背影,颜洛泱浑身不由一颤。

原来,他所言不假,只会杀了!

所以,若自己想要离开,也只能落得他刀下亡魂的结局吗?

这一想,颜洛泱心底一惧。看来,是到了该想办法离开的时候了。

花海正中央,朱甍碧瓦雕栏玉柱的凉亭被珠粉花枝环抱,旁边清流小溪泠泠作响,一座小拱桥横跨溪流两岸,傲立于花径之间。

凉亭下的石桌上已摆放好糕点茶具,旁边还放着一把成色上等的古筝。

颜洛泱推着楚司遇行过小桥流水,行至凉亭下。

“这……”颜洛泱有些不解,抬眸四处望着,“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楚司遇拉过她在桌旁的石凳上坐下,将手中玉笛置于琴旁,然后端壶倒了两杯茶水分别置于两人面前,“这是我让璿准备的,此处已是郊外,四处并无商贩农家,万一渟儿要是饿了渴了,便是有备。”

颜洛泱接过茶水,“你会弹琴?”抬手抚过赭色古琴左端那一枚精致雕纹。

“这是为夫为渟儿准备的。”楚司遇轻呷一口茶饮,淡言道。

“我?”颜洛泱凝眉,“可是我不会弹琴哇。”

想来,这身子的原主应该会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只可惜自己在艺术方面造诣极低,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听得颜洛泱如此说,楚司遇覆笑俊颜微微一顿,而后不着痕迹地掩过,“无妨,渟儿若想学,为夫可以教你。”

“你会?”颜洛泱笑看着楚司遇,他一个拿剑定江山的将军,诗书棋画乐竟能都懂?

“渟儿不信?”见颜洛泱面露狐疑之色,楚司遇轻笑,而后推行轮椅至古琴前,将修长双手轻抚过琴弦,轻轻拨弄一下,一声清脆之音萦绕在耳畔。

随即净指萦动,在琴弦上来回舞着,如淙淙泉水的琴声跃然飞散于花海间,时而柔美时而激昂,那花瓣似是感受到这舒扬琴声般,于空中翻飞婉转。

颜洛泱细细看着眼前抚琴弄弦的楚司遇,清风微拂,扬起他垂下的丝丝墨发,蓝白衣袂随风而舞,星眸含笑唇角微扬,眉目舒朗,如精雕细刻的俊颜清新朗逸。

她从没细细欣赏过他,这如古雕刻画般的美男子,淡然优雅飘逸宁人,那笑也如春日暖阳般和煦……

久了,颜洛泱看得竟有些痴迷,就连楚司遇一曲弹毕乐声落止,她也不曾发觉。

楚司遇抬眸看着眼前痴迷于自己的女子,面上笑意横生,抬手轻点她净洁额头,“渟儿看得这般入神,莫非是恋上为夫了?”

语气悠扬,竟听不出有几分探究,几分玩笑,亦或者……几分期盼。

“你少自恋了!”颜洛泱自觉失态,慌乱地低下眸子,嘴上倔强言道,而后拿起面前的茶杯胡乱饮着。

楚司遇也不戳破,只是笑意更浓,眸中莫名流光婉转。

“渟儿可愿意弹奏一曲?”

闻问,颜洛泱抬眸,“我……”

她就是想弹也要会啊,自己可不想在他面前出丑。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蝶恋她舞 可没待颜洛泱言毕,楚司遇便取下她握于手中的茶杯,而后将古筝放置她面前,起身行至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颜洛泱见他起身,立马四处看看,后再看回他身上,“你……”

“无妨,这里并无他人。”楚司遇自是明白她的疑虑,便开口解释,而后双臂将她环入怀中,微凉双手握起她纤纤玉手置于琴上,领着她的手轻拨琴弦,珠圆玉润之音便在他们指尖滑出。

颜洛泱先是有些别扭,可渐渐地,落入的这个怀抱竟是那般宏厚而温暖,甚至让人不觉沉溺、不舍……

思绪早已飞离琴弦。

“渟儿,专心点。”拥着她的楚司遇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心不在焉,薄唇轻移落于她耳畔,性感而深沉的嗓音响起。

温热气息缭绕得颜洛泱浑身一僵,立马将她飞远的心抓了回来,本想转头训他干嘛离自己这么近,却没想,转头所见的,是那张近在咫尺的如玉俊颜。

琴声戛然而止,楚司遇如星眸光微顿,紧看着那近在一寸处的倾色容颜,心跳却似漏掉一拍,有些乱了节奏。

眸光相交,鼻息相绕,绝色美男轻拥佳人入怀,风飞花舞绕于四周,甚至引来斑斓彩蝶翩然起舞……

多年以后,这美到心醉的画面,竟成了他们撕裂决绝的最后一面!

颜洛泱慌乱起身逃离他的怀抱,他是一个危险之人,她不能沉沦!

她有自己的任务要去做,总有一天她必得离开。

而他……只不过是彼此利用之人罢了……

楚司遇痴看着那落空的怀抱,失落自心底最深处一划而过,却黯然嗤笑。

剜心蚀骨的仇恨早已锻就了自己的绝情断爱,可今日是怎么了,她只不过是自己棋局上的一枚棋子,或许终有一日会被自己亲手送上断头台……

他不愿承认自己待这枚棋子有别于其他,她只是棋子!

而他,也只能利用她!

“我不会弹琴,不过你若愿意,我可以跳一支舞给你。”颜洛泱收好所有思绪,只如平常一般,回身淡然地看着他,笑意多了几分距离。

“好。”楚司遇也隐起所有思绪,面色恢复安然浅笑,似是一切都不曾发生一般,而后拿起一旁的羊脂白玉笛轻置唇边,荡人心魄的笛声悠扬而起。

闻声,颜洛泱迈步行至亭前空地,踩着柔软的花瓣,和着缭缭笛音,倾动身姿长袖曼舞,无数娇艳落花翻飞与天地之间,伴着她灵动流连的舞姿而婉转。

青丝墨染,若灵若仙……

渐渐地,就似连蝴蝶也受了她灵动舞姿的感染,竟纷纷绕至她身旁,随她而舞……

楚司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画面,却不知是于蝶恋她的不可置信,还是她触蝶而无异样的不可置信。

笛音继续,翩舞未停……天地间仿若就只有他们,犹如双栖雪鹭,高贵绝俗。

时间流过,笛音落,曼舞止。

一曲舞毕,颜洛泱有些微喘地立定身子,刚想迈步,却似觉着左耳畔有轻风流动,待她侧头看时,只见一只斑斓彩蝶正停于她肩头歇息。

颜洛泱笑意盎然,面上尽是喜色。她轻抬右手缓置于左肩,那彩蝶似是明白她的意思,竟拍动翅膀起脚落于她纤细的指尖上。

颜洛泱将手移置面前,细细地看着轻盈拍翅的它,这蝶形好似那般熟悉……待她忆起之时,才觉跟这身子上的那枚胎记极像。

她微抬高手,轻扬,彩蝶顺势飞起,旋绕着她舞动一圈后飞向漫漫花丛。

这一切全都落入楚司遇眼里,如仙的人儿、翩然的舞姿、灵性的彩蝶,虽心有疑虑,嘴角却不觉轻扬。

……

自那日从花海回府后,颜洛泱便时时想着离府之事,期间她也几次问了楚司遇寻人的进展,但得到的答案均是毫无所获。

若不走,日后想走只怕会难上加难;若走,寻人之事许会几率渺茫。

但几番争斗下来,她还是决定离开。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将军府那边也算是暂时消停,万不能折在楚府这边!

趁着此时离开,日后多加些小心,想必要逃离他们的眼线也并不难。

心下决定后,颜洛泱便暗里准备着,同时也暗里寻着天时地利人和的离府之机。

……

这几日近月末,每夜虽晴空万里,但也只有很小一片弯月挂于天上。

夜深人寂,洛园也早早地落了灯火安寂下来。

借着月色,一个黑衣蒙面之人闪进洛园,直往偏房丫鬟的房间行去。

黑衣人四下张望,而后取出藏于身上的匕首插进门缝,轻起门闩,接着推门闪身入内后又立马小心关上。

屋里之人似已熟睡,黑衣人收起匕首,脚步轻伐往那右侧边的床榻行去。

待他靠近床榻,只见上面被子拱捂,以为要寻之人在里面,正伸手准备掀被之际,一把寒光耀闪的匕首从床头侧朝他猛刺过来!

细看时,那女子身着寝衣,招招猛攻似是要夺他性命。

“是我!”黑衣蒙面人一把抓住司音紧握匕首的手,压低嗓音开口道。

尽管努力压制动静,但还是惊醒了左方床榻上的姚千曼。

“司……”睡意朦胧间,刚准备开口的千曼被黑衣人随手一枚什物击中穴道,而后再次昏睡过去。

“你是谁?!”司音言冷如霜,警惕地看着眼前这莫名之人。

“将军交待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黑衣人并未答她所问,紧抓她手腕的手也不曾松开。

听得这一问,司音秀眉紧拧,眸色中尽是疑惑,“将军?事情?什么事情?”

对他所言全然不解。

“你好大的胆子!”黑衣人一把甩过握着的手腕,语气骤寒,冷言责令道,“小姐出嫁之时,将军千叮咛万嘱咐,要你两月内必得拿到将军所要之物!如今两月已过,你不但没执行,竟还忘了此等要事,该当何罪?!”

眼前之人说得语气强势,司音却是越听越糊涂,但她也并未拆破,而是顺他之言继续,“你确是顾将军府派来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夜探身份 听司音一问,黑衣人剑眉一皱,眸子微转后开口,“那日小姐于后院荷花池跳水自尽未遂,夫人便换了刚入府的你来陪嫁,将军吩咐你照顾好小姐之余,定要取得楚司遇自创的兵书,此等要事你怎可忘!若误了将军的大计,你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于此,司音算是听明白了,可疑惑也渐上心头,这黑衣人语气铿锵,并不像是在说谎,但他所言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莫不是将军府派来的人搞错了对象?

想到此,她脑里细细琢磨着,就目前形势来看,这将军府绝非等闲之辈,但她的目的是要在楚府里调查自己的身世……

所以,即便她如今是“顾若渟”的丫鬟,也得站在楚府这一侧考虑。

司音嘴角微划,没再打算动手,“这件事啊,我……”

话语拖延,她将匕首回鞘,行至一旁的妆台上放下,而后不着痕迹地拿起置于妆台角落里的火折子。

“我想……”继续拖延,目光微斜,趁黑衣人不注意,抬手便将一枚发簪朝黑衣人猛射过去,而后极速点燃屋里的灯火,“抓刺客啊!有刺客!抓刺客!”

边向黑衣人攻击过去,边大吼道。

不想司音会来这么一招,那黑衣人被耍得猝不及防,在接招之余愤力还击,而后趁隙夺门而出,几个轻飞消失在朦胧夜色里。

听得这洛园里的动静,府里也都沸腾起来,不少侍卫小厮迅速保护过来。

原本沉入梦乡的颜洛泱也被隔壁动静惊醒,听得是司音在喊抓刺客,她套了披风便匆忙出来,只见司音身着寝衣立于院内,直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司音,”颜洛泱急忙走去,拉过她前后左右细细看着,“有没有受伤?”

眸里尽是担忧之色。

“多谢小姐挂心,我没事。”司音拉过颜洛泱的手安慰道,看她之时,眸色有些异样。

这顾长魏嫁女儿的目的果然不简单,这是否就意味着,眼前这位小姐即便是逼不得已嫁进楚府,也有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毕竟,她是顾长魏的女儿!

自己的目的是楚府,这两霸相争,她若要保全自己,怕是也只能立于楚府这一侧。

思至此,司音暗里告诫自己,日后定得对“顾若渟”提高些警惕才好。

这一夜,黑衣人自是没有寻到,但在府里还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不过没多久后也就消散了去。

楚府书房。

楚司遇正与哥舒寒闲谈之际,门外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楚司遇轻言。

只见门开之际,南炑迟身着黑衣走了进来,“禀公子,属下回来了。”

“听这府里的动静,被人给摆了?”开口的倒不是楚司遇,而是没事也要找事的哥舒寒。

一双丹凤眼定瞧着南炑迟一脸的泄气,还不忘在他伤口上撒盐。

“谁知那丫头那般狡猾!”南炑迟替自己辩解,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可就太丢分了,“不过依属下来看,她应该不会是顾长魏派过来的人。”

“说来听听。”楚司遇面色无异,淡言开口。

南炑迟将刚刚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反正以自己的判断来讲,这司音应该跟将军府没有多大关系。

待南炑迟讲完,楚司遇抬手示意他退下。

等他退出关上房门后,哥舒寒邪痞面上笑意更甚,“你这府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楚司遇瞥了他一眼,看着他那一脸不正经的样儿就无语。

“诶,你那小娇妻你可曾调查清楚?是否真是那异族公主啊?”哥舒寒自动忽视他的无语,轻呷一口茶饮,言道。

闻言,楚司遇摇了摇头,抬手轻揉眉心,“除了样貌一样,其他所有条件跟墨璿调查的完全相反。”

“详细情况呢?”说不定他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公主性格娴静温婉,这渟儿随性洒脱;那公主精通乐律舞曲,可这渟儿对乐律一窍不通,舞姿也是平平;还有那公主对蝴蝶过敏,可这渟儿不仅触之无异,好似还能指挥蝴蝶。还有……”

说到此处,楚司遇眉头一皱,言语停顿。

“还有什么?”见他面色由笑转淡,哥舒寒奇怪地看着他。

“璿打探到消息说,那女子胸前有一枚凤蝶形状的胎记。”楚司遇薄唇轻启淡言道,就目前来看,这怕是唯一能辨别之处了。

“那有吗?”哥舒寒漫不经心地问着。

问者无心,然听者有意,楚司遇冷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晓!”

语气寒凉。

此言一出,哥舒寒先是一愣,而后正襟危坐,一副极认真的表情看着他,“这么久了,你们还……没……”

眸子里掩不住的戏谑之光完全出卖了他的“正经”。

知道他想说什么,楚司遇赏了他一个冷眼,懒得理他。

不过哥舒寒才不在意,继续我行我素,“我说楚大公子,如此绝色美人在怀,你竟然能忍住按兵不动?!我没记错的话,前不久您老可是亲自替她上过药,那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有……”

然话还没说完,楚司遇将连杯带盖的一盏茶猛地朝哥舒寒招呼过去!

哥舒寒顺势一接,滴水未落,杯盏稳稳地握于他手上,而后悠闲揭盖轻饮。

“哎,失败,失败啊!”

他将饮毕的茶盏放于身旁的小桌上,起身手负于背后,有模有样地感叹着,离开。

楚司遇目送那不正经的人,想他所言,竟不觉失笑。

“公子,哥舒御医说失败?什么失败啊?”此时的南炑迟已换回常装,见哥舒寒那副模样,莫名其妙地望着他背影,而后进门问道。

闻问,楚司遇落笑的面上即换正色,“说你堂堂南大侍卫竟被一个女人给摆了,失败!”

这一说,南炑迟有些不服气地轻哼了一声,“谁知她武功不咋地,却那般狡猾。”

“这叫兵不厌诈,”楚司遇纠正,“跟着本公子这么久了,这点伎俩都不曾识破,不是失败是什么。”

如此而言,南炑迟确实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不过只一下便又恢复神色,“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真身遇劫 “她既不是顾长魏的眼线,那便暂时留着。”楚司遇手摇玉笛轻言。

“那她会是渟儿夫人的人吗?”

听此疑问,楚司遇眸光微紧了紧,思索片刻后出言,“应该不会。从璿调查的情况来看,这司音也是顾若渟跳水轻生之际,沈月娥临时找的个生面孔,且并不曾查得她们此前相识。”

“那是否就表明,这司音进楚府、闯书房都是有她自己的目的?”南炑迟微顿一下,继续开口,“亦或者是除此之外的其他势力?”

听得如此,楚司遇轻点了头,并不排除南炑迟所说的可能,“所以现在要紧的,是咱们得查知她入府的真正目的。”

听楚司遇这般说,南炑迟有些不同意,“要属下说,干脆杀了她一了百了,留着这么个不知根底之人在府里,毕竟是个大隐患。”

“此事,等璿的深一步调查回来了再说吧,现在先派人暗里时刻监视,在没搞清楚她的情况之前,断不可让她在府里肆意妄为!”语气寒凉,楚司遇严声吩咐道。

“是,属下明白。”南炑迟正色领命。

……

距离九黎国京城往北的一个偏远村落里,远离其他屋舍的一间雅舍倚竹林而立,棚屋顶上的烟囱里正冒出朵朵白雾。

此时已近晌午,想是农家已经在筹备午饭了。

有些破旧的木院门大敞着,屋旁的菜地里,一男子正手提锄具往回走。

有些毒辣的烈日烤得他面上黝黑浸汗,但他并未觉得难受,看了面前的屋舍,脸上尽露幸福之色。

待他进门后,习惯性地将木门掩上。

似是闻得院里的声音,自屋里跑出一位身着粗布麻衣、腰上系着围裙的妙龄女子,细看时,那女子貌美肤白,根本不似常年居于乡野的农妇。

“相公,”女子欢快地唤着男子,迈步轻跑到男子身旁,而后抬手用衣袖擦拭着他脸上的汗水,“相公饿了吧,看你累得这满脸大汗,先洗把脸休息一下,午饭马上便好。”

男子闻言,笑意更浓,搂着女子往屋荫下走去,“是娘子跟着为夫受苦了。”

她乃堂堂将军府的千金大小姐,为了自己这个一名不文的穷小子,抛弃锦衣玉食的生活跟自己来到这荒野田园,他心底既是感动又是愧疚,恨不得能将所有最好的都给她。

现在又有了宝宝,他得加倍努力才行。

听闻男子之言,女子娇嘴一噘,“不准说这样的话,跟着你,我愿意!只要有你的地方,无论怎样我都是幸福的。”

秀雅面上尽是如蜜之色。

男子轻吻了她的额头,然后环手拥着她,这辈子,有她,足矣。

可这幸福的背后,早已被人算计成了阴谋的棋子!

正这时,那脆弱的院门被人一脚猛然踹开!

这突然的巨响也惊动了正幸福相拥的两人,待他们看清眼前之象时,面色惊恐、不安。

男子将女子护于身后,“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见面前五个蒙面黑衣人手提明晃晃的大刀一步步靠近,男子惊恐之色更浓。

“你让开,我们要的,是你身后的女人!”为首的黑衣人抬刀指着,言语间满是杀意!

男子护着女子一步步往后退,可那些黑衣人似是等不及了,“你便是顾长魏的二女儿,顾若渟?!”

“我们不认识什么顾长魏顾若渟的,你们认错人了!”男子面色紧皱,出言否定。

那为首的黑衣人本就不想听他废话,上前一脚踢过护于顾若渟面前的男子,力道太猛,直接砸落在旁边的石缸上。

“相公!”见男子如此,顾若渟惊呼,本想过去护着他,却被黑衣人一把提过来扔向下边守着的四人,而后被紧紧押住。

“你们是谁?到底要干什么!”好歹也是将军之女,见此危境,顾若渟努力稳住心神,眸露厉色冷言质问。

“你无需知道我们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出钱,要你的命!”说完,那黑衣人一步步靠近过来,刀也随即缓缓抬起。

得知为此,顾若渟明眸骤缩,她并未得罪任何人,若说有,也唯有两个多月前那场逃婚,难道,“是楚司遇?!”

“哼!”听得此言,黑衣人冷笑,“你若真想知道,那我也就让你死个明白!你只算是猜对了十分之一。”

听得黑衣人之言,顾若渟眉目紧拧,冷洌的眸中惊惧之色渐浓。

“真正容不得你之人,虽不是楚公子,但却是他最爱的人——顾若渟!”黑衣人有些不屑地开口,嘲讽之意漫溢杀眸。

这一说,顾若渟更是不解,可心底的惧意与不安也一圈圈荡漾开来。

黑衣人自是看出她的疑惑,提刀站至她面前,继续言道,“哦~忘了你潇洒一走,并不知后事如何。对一个将死之人,我也稍尊重些,索性把这故事讲给你吧,让你死也能死个明白。”

说完,黑衣人示意另两人将那石缸旁挣扎的男人押过来,“你的好娘亲大人为了帮你逃跑,便让人以你之名替你出嫁,没想新夫人与公子伉俪情深,自是怕你再回去夺了她的一切,所以……”

后面之言不需黑衣人再说,顾若渟也明白了,厌恨于那女人的狠辣心机之外,更是对当前危险的恐惧!

“我既然逃婚,就自是对那楚司遇无意,你大可回去告诉她,我并不会威胁到她丝毫,”顾若渟言语间很是坚定,甚至拿性命做赌注,“她若还不放心,我愿意签生死契约,若我顾若渟今生再踏入京城半步,我的命便任由她取!”

这一辈子,她只想跟心爱之人远居田园相守一世,哪怕一生粗茶淡饭麻布素衣,她也无怨无悔!

尽管她如此似发毒誓一般,黑衣人仍是满眼嘲讽不屑,“人都是善变的,可只有死人……才真正不会威胁到任何人!”

这话似是从黑衣人牙间一一挤出,言毕,带着满目残杀一步步靠近顾若渟,抬起的锋利大刀似是给她做最后的宣判!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以死生仇 “不……不要……”顾若渟使劲挣扎,不住地摇头求饶,“我可以给你很多金银财宝,只求你放过我们……求求你……我真的永远不会威胁到她,求你相信……”

“你可能搞错了,我们要的不是钱,是你的命!”黑衣人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祈求,再无耐心在此耗着,于是迅提大刀,准备猛朝她脖子砍下去。

“不要!”旁边的男人见势,如发疯般狂挣脱押住自己的黑衣人,而后跑上去一把抱住下刀之人,力气竟如猛洪爆发般,抱着他猛地往后推去。

一路后退,头领黑衣人目光微斜,而后右腿带脚一斜,稳住前方的力道,停下后再曲腿一抬,以膝猛顶男人的腹部,再换脚一踢,直接将男人踢出十米开外,最后砸翻远处的石桌凳。

一口鲜血狂喷出来,尽是刺眼的红!

“不!”顾若渟歇斯底里地吼着,看着爱人口间鲜血不止,面色撕痛,她仿佛听到一阵阵心碎之声,“相公!不要……不要……”

猛力挣扎,无奈被黑衣人死死押住,动弹不得。

黑衣人撂趴了那个男人,转身目露凶光地盯着早已痛到撕裂的顾若渟,没有怜惜,只有狠杀。

提刀一步步走近,这一次,她必死无疑!

只是当他再次抬刀准备砍下之际,身后一股力道再将他拦住,转头看时,那几近半死的男人正拼死阻止他!

“相公快走,不要管我,快走!”顾若渟再也见不得爱人受到伤害,拼命向他吼道。

男人使劲摇头“为夫就……算是拼死,也……也定要救你!”

听得男人如此说,顾若渟拼命摇头,撕心裂肺,泪水早已沾花了素雅容颜。

“想走?哼,没那么容易!”黑衣人彻底怒了,“既然这么舍不得,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在黄泉路上做一对鬼鸳鸯!”

言毕,黑衣人明白是该结束的时候了,嘴角斜拉,面巾下的脸全是狠辣,抬起左肘狠撞男人的太阳穴,力道松开,右手提刀一扬,丝毫不差地在男人脖颈上拉过。

顿时血溅四方!

男人怒目圆睁地倒砸下去,挣扎痛苦又不舍地看着顾若渟,话没来得及说一句,脑袋一歪,死不瞑目!

“不!不要……不要……相公……相公……”顾若渟吼到声音嘶哑,发疯般地挣脱押制,往男人身旁跑去。

可黑衣人自是不会让她如愿,抬腿一扫,毫不怜惜地踢中她的腹部。

如此,顾若渟整个身子自空中画出一个悲烈的弧线,重重砸落到屋下的顶梁柱上,再一弹,摔砸落地!

灰,飞烟四起!

顿时,腹部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洁白额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滚落,浸入飞起的尘土中。

嘴角浸血,在她如脂面上妖冶盛开。

顾若渟面上尽是如死灰般的惊骇之色,腿间有液体一寸寸吞噬她的肌肤,片刻,血染衣裙!

她颤抖着左手摸向腹部,右手死死扣入坚如磐石的土地中,血肉模糊!

“啊~”一声摧心剖肝的嘶吼响彻天地,一声接一声,到最后仿佛是浸血的诛杀之音。

似是哭累了,亦或是心已死,她艰难地爬着身子朝那静躺的男人挪去,几次力不从心,几次再挣扎着爬起。

身后,自腹部流出的血一滴滴浸入到土壤,妖冶如嗜血的曼陀罗,却是蚀骨剜心的痛与恨!

所有黑衣人见此状,都定在原地,谁也没再想上去打扰这一刻。

可戏终究得做,哪怕再悲惨,为了那一个完美的结局,他们也别无退路。

他们是刽子手,手上自是人命无数,可……这一切他们也只是听命于人,若他不死、她不恨,那死的便只会是他们!

顾若渟木讷地跪坐在那早已没了呼吸的男人身旁,抱着他的头擦拭着、亲吻着,最后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悲恸之声让人听了不觉心寒。

“顾小姐,抱歉了!”黑衣人头领轻皱眉目,似是到了执行她死刑的午时三刻。

言毕,提刀一步步靠近。

失了爱人,没了孩子,顾若渟早已心如死灰!

她搂着爱人痴呆跪着,“相公,我们说好要一生一世在一起,你走了,宝宝也跟着你走了,你们等我。”

言说完,颤抖着手拂过男人怒睁的眸子,温热的泪一滴滴落到他覆血的面上,晕染出一朵朵血泪之花,却映照着天地间最悲烈的痛!

顾若渟没等那些黑衣人动手,抬手拔出插于发髻上的木簪,朝自己纤细的脖子猛刺下去……

然,那尖锐的木簪并未刺下,恰在离她脖颈一寸之处,便被人紧握手腕制止了!

“小姐,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来人出手握住顾若渟自杀之手,单膝跪地请罪,他身后还跟着三个手下,也都一并恭敬跪着。

先时院里行凶之人势不敌他,早已逃窜得无踪无迹。

顾若渟如无心木偶,痴傻地颓坐于地,单手搂着身子渐凉的爱人。

身后男子见势,立马抽出她手里的木簪,而后才轻松开她的手腕。

原本还温馨的小院此刻尽是狼狈、惨绝和死寂,死神正在这里游离,就这般安静地止着,谁也没再说话,来人也于原地单膝跪着。

久了,竟都如雕塑般。

身后男子见顾若渟脸色越来越惨白,以她此刻身子的状况,若再得不到及时医治,只怕也会如地上这男人一般……

如是这样,那这所有的计划便都会空亏一篑!

思至此,男子细瞧着她,“小姐,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活着,若他在天之灵看到您这个样子,也定不会安心的。”

“……”

“将军和夫人,还有您的姑姑皇后娘娘都在等着您回去,她们都很担心您,若知您遭遇了这些,他们必不会放过凶手,也定会为您讨回一个公道!”男子继续劝说,有些混沌的眸子紧读着顾若渟面上的微妙表情。

听得此言,静如雕塑的顾若渟终有了一丝变化,她沾满血与泥的手渐渐捏紧,悲痛明眸渐露愤怒与仇恨之光!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成功离府 再过许久,顾若渟浑身渐软,恍惚间甚至看到眼前爱人正在朝她微笑,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儿,奶声奶气地唤她“娘亲”。

悲恸面上终露笑意,她虚弱地抬手扶上爱人的笑颜,“相公,我们……终于……不用再分开了。”

言毕,撒手倾身,往下倒去……

身后男子见状,立马接住她倒下的身子,伸手探上她的鼻息,气若游丝。

“你们俩找个风水之地好生安葬此人,你跟我快马赶去镇里。天黑在如云客栈汇合!”厉声吩咐完后,一把抱起顾若渟便出门急往镇里奔去。

……

顾若渟再次醒来已是在三日之后,经过大夫的精心医治,虽已无性命之忧,但身子还是极为虚弱。

可更虚弱的,是她那已随爱人而死的心!

她静躺在床上,双眸泪意横流,许久后,渐渐于床上无声抽噎起来……

再过两日,当她推门站在众人面前时,除了面色苍白无血、眸子至寒若冰外,其他倒也与常人无异了。

“小姐。”候于此的四名男子都恭敬地行礼。

顾若渟抬眸冷看着他们,“回京城!”

此一说,几人都微一愣,为首的男子行礼出言,“小姐,姑爷他……已葬在雅舍后依山傍水的风水之地,走之前……您是否需要……”

闻言,顾若渟眸子一震,悲痛之色毫无征兆地流露出来。并未出言,便直接往那熟悉的方向行去。

四名男子也随即跟上。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他们便来到了男人安葬之处,那几个男子识趣地于三丈开外守着。

顾若渟跪于那一大一小的墓碑旁,碑上无名无字,她于地上拾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用力刻着碑名,那一横一画仿若是刻于她心上一般,痛!

蚀骨剜心的痛!

一个时辰过去了,碑名刻完,她的手也早已血肉模糊,抬手以血指拂过每一笔划,所有的字瞬间变得鲜血淋漓!

“相公,宝宝,等我替你们讨回了公道,我便回来陪你们了。”顾若渟悲泪滑落,浸入跪于膝下的土壤,“等我……”

再过三刻,她毅然起身,迈步往京城方向行去。

你想永除后患?那我顾若渟便誓要搅得你永不安宁!

剜你之心,喝你之血,剔你之骨,食你之肉,定要你付出千倍万倍之痛!

从今以后,我顾若渟,便是你这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

楚府。

颜洛泱决定离府,便暗里做足了准备,也细寻着时机。

几日观察下来,自觉明日便是天时、地利、人和之际。

后日就到了九黎国一年一度的端阳节,也是九黎举国极度重视的日子。

这一日,宫廷设重宴,文武百官悉数参加;民间赛龙舟,黎民百姓纵情欢庆。

这几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准备这端阳节上,就连楚司遇也不例外,军营皇宫两头跑,每日都是早出晚归,且已有好几日都不曾相见。

颜洛泱猜想,直至端阳之际都会如此,所以明日便是离府的最好时机,到时没有谁的注意力会放在她身上,即便他们反应过来,一天的时间,也足够她远离京城了。

心里美美地想着,现在主要的就是如何摆脱司音和姚千曼这两个小丫鬟。

思来想去,她只能拿出最不人道的法子,让她们安睡一整日。

心底自是默表歉意。

……

第二日,待楚司遇离府之后,颜洛泱按照昨日的计划,迷晕了两个小丫头,把她们安放在床上躺好,然后揣了一叠银票,拿上先时上官婳作的哥哥画像淘汰下来的作品中,她留下的最好的一幅,便警惕又若无其事地出府了。

她并未带行李,出府门时只是手拿画像,护门之人恭敬行礼后简单地问了几句,被她搪塞过去,均没有丝毫怀疑。

当她成功出府并闪入较远处一条转折小巷时,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得空缓舒一口气。

她站在小巷口,远看着她生活了三个多月的楚府,似是在做最后的道别。

楚司遇,对不起,我必须得走了。若我再不走,只怕日后也会如郭歆汝一般,离开即是死亡。

我不怕死,只怕在死之前完不成自己的任务,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你我虽只是利用关系,但你多次相救,我心底自是感激。

此次离开或许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但我相信以你的手段,要处理这些也并不会太难。

若日后有缘再见,我定当当面谢罪!也愿你能尽早夺回属于你的一切,锄奸惩恶,为你和你的兄弟们讨回一个公道。

还有,请不要怪罪司音和千曼,她们对我离府之事一无所知。

珍重。

颜洛泱在心底默念道。

只愿楚司遇看到这封她留于洛园的信时,对她暗自离府之事能就此作罢才好。

再未停留,颜洛泱赶着时间匆匆往城外行去。

她以为自此便完全脱离了所有人的视线,却不想自始至终一直有人暗中相随。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出城时行色匆忙,与顾影阙擦身而过她亦是无知!

顾影阙本打算出城办点事,走在街上无端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待他看清时,只见是一个往前张望的男子,他顺着男子目光看去,正好见着熟悉的身影,便是假“顾若渟”!

心下疑惑,停了片刻后也跟上前去。

出了京城后,再向西行了大半个时辰便来到了一个小镇,颜洛泱觉着脚程太慢,于是在镇上雇了一辆马车,而后一直疾驰着继续往西行去,不敢停歇。

此前她已经打听到,现今这个时空,九黎国、凌国、宣国三国鼎立,但于三国正中,有一个独立的小部族,与三国接壤而立,却不属于任何一国,完全独立存在。

这部族既是与三国都有交联,想必也定会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因而她此行的目的便定为此地。

马车大概行了一个多时辰,一路上也过了不少村落。车夫告诉她说马不停蹄地行了这么久,这人马均乏了,提议找个阴凉之地休息片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路遇恶匪 想这车夫所言也不假,再说她也饿了,也就应了他的提议。

颜洛泱只是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眼,只见车夫将马匹卸下,拉去较远的阴林处喂了些水料。于此,她也并未生疑,只放下车帘,吃了些在小镇上买的干粮,后有些困乏地在车上打了个盹。

这一盹儿下去,唤醒她的不是自然醒也不是车夫,而是一阵嘈杂之声。

迷糊间抬手掀起车帘看时,马车外早已围了数十个彪形大汉,手里扛着明晃晃的大刀,个个面露凶色,一看就不是好人!

而立于马车左侧前位的,正是那车夫。

这阵势吓得颜洛泱一个激灵,她眉目紧皱,知晓自己着了坏人的道!

再放眼望时,这荒郊野岭毫无人烟,唯一能借助的马匹也被牵在了老远之外,心底惧怕之感油然而生。

就在她休憩之时,一路暗中跟随过来的男子亦到了现场,不过只躲在老远外看着,暂无出面的打算。

自男子身后跟着的顾影阙亦到了,很显然,此人是在跟踪假“顾若渟”,但目的为何,他暂不知晓,亦不知晓这假“顾若渟”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为不打草惊蛇,他悄无声息地飞身歇于一颗茂密大树上,翠绿树枝完好地遮挡了他的身影,又不影响他全观下面所有的人。

颜洛泱素手紧握画卷,面上表现得很是镇定,“你们是谁?要干什么?”语气却不由颤抖。

“哈哈……哈哈……”听她此问,那群彪汉都粗犷地大笑起来,“干什么?她问我们干什么?哈哈哈……”

“老大,看这妞儿衣着行装都是上等的,想必定是有钱之人,咱们这次……发啦!哈哈哈……”其中一人对立于人群前的另一人言道。

看样子,正对于颜洛泱之人,便是他们的老大。

只见这老大身旁的一人抬手猛地敲到方才言语之人头上,“你傻呀,这么绝色的妞儿,当然是掳回去给老大当压寨夫人啦!”

“对对对……”听闻如此,附和声四起。

那老大面上也尽是一幅让人厌恶的喜色,“好好好!这个主意好,老子喜欢!”

颜洛泱算是明白了,这些人想必是这一片的强盗土匪,而那车夫便是以车马脚夫的身份来寻他们的生意。

想着自己也真是走了狗屎运,一出门便上了贼车!

若说不怕,定是不可能,可眼下只有靠自己,颜洛泱秀眉紧拧,脑里极速转着。

细思片刻,她暗里冷哼一声,而后起身站至车门外,微侧目谨慎地瞟了左右两侧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位老大。

“你便是这为首的?”极力压制心底惧意,冷声相问。

听得眼前女子这般开口,那老大先是一愣,而后粗声大笑,“哈哈哈哈……小娘子果然好眼力,大爷我喜欢!哈哈……”

恶心这粗俗之语,颜洛泱面色微皱,却也只能隐忍着继续言道,“说吧,你们是求财?求色?还是求命?”

“小娘子好胆量!”那老大见颜洛泱如此险境也能面无惧色,竖起大拇指称赞,“老子本想求财,求财不成再求命!不过现在老子改变主意了,老子要求人!”

要是有这么个天仙般漂亮的妞儿做自己的压寨夫人,那他真是倍儿有面子,就是睡着也能乐醒了。

听此一言,颜洛泱惧意更烈,却万不能表现在面上,便继续面色镇定出言,“你是谁?我怎么知晓跟了你我是否还有命活着?”

“这你大可放心,在这方圆百里,老子说一,就没有人敢说二!做了老子的女人,你便是这十里八荒的女主人,谁要敢对你怎么样,老子要了他的狗命!”那粗汉猛拍胸脯保证道。

颜洛泱嘴角不着痕迹的斜划,心底除了惧意便是嘲讽,“自古嫁娶都有礼为证,你这口说无凭的,我凭什么相信?”

这一问,那老大有些犯难地挠了挠头,可当他身旁之人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突然面露凶光,粗声吼道,“老子是土匪,想掳了你做压寨夫人便掳了你做压寨夫人,若不从,不仅要你的人,更要你的命!”

这声巨吼吓得颜洛泱浑身一哆嗦,心底惧意蹭蹭直冒,她面上假笑语气服软地解释道,“你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不就是担心你服不了众,到时候咱们两个都有危险嘛。”

“敢!谁敢对老子不敬,老子宰了他!”说完一提大刀猛砍下去,展现自己的威风。

颜洛泱细细看着,似是发现了什么,面上假笑更浓,“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你若真心想娶我,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别说一个,就是十个一百个,老子也能办到!”没等颜洛泱说完,那彪汉粗鲁地打断她的话,豪言道。

听他这般说,颜洛泱于车上蹲下身子,而后朝他勾了勾手指,“这件事我不想他们知晓,只想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那土匪头子微顿片刻,会意后便一脸呵笑着往颜洛泱身前行去。

然刚迈步就被身旁之人拉住,似是怕他上当。

可那土匪头子自认天下无敌,更主要的,怕是被颜洛泱这美色渐迷了心窍,给了身旁之人一个恶狠的眼色,而后推开他继续往前行去。

这一切均落入颜洛泱眼里,只怕这一群人绝大多数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若这是一群猪一般的对手,那她的胜算想必会更大些。

那土匪头子行至马车旁,近处,将颜洛泱倾城绝色的容颜看得愈加真切,便更是被深迷了许多,“不知小娘子有何要求?”

一脸横肉裹着色笑,凑近了问。

颜洛泱心底将这恶心货色咒骂了千遍万遍,面上却只能赔笑,而后伸出食指勾了勾,示意他侧耳过来。

那土匪头子倒也听话,真将耳朵侧了过去。

颜洛泱缓缓靠近,右手不着痕迹地自衣袖里抽出一直藏于此的银针,她的身上时刻都带着银针,只为不时之需,现在看来,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以计脱身 “我的要求就是……”颜洛泱在土匪头子耳边轻言,同时猛地抬手,将银针狠刺入其后脖颈。

待那土匪头子反应过来之时,却已是浑身无力,面色抽搐。

“你你……你……”愤怒惊恐之色尽显于面,却也只能任人摆布。

颜洛泱眼疾手快夺过他手里的大刀,立身猛将刀锋抵上他脖颈,而后对着那群想靠近的虾兵蟹将厉言到,“别过来!谁要再敢走近一步,我就让他一命归西!”

说着,再将手里的刀往脖颈上重了几分。

“别过来!都别过来!”那土匪头子自是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危险,惊恐着下命令。

见状,虾兵蟹将些左言右顾,自是不敢再进半步。

虽说这都是群乌合之众,但自古强盗土匪们都喜欢寻一个为其出谋划策的军师,有的军师自是人身猪脑,但很不幸的是,这怂蛋土匪头子的军师还算是一个带了点脑子之人。

此人先时立于土匪头子右侧且一直未曾言语。

见眼前景象,他眸子一转,突然冷言,“大家早就看不惯这怂货了,为人好色、怂包、自私还贪婪。既是如此,正好借你之手除了他,一来兄弟们也不会落得个篡位为王的骂名;二来,没了他,咱们也可以从众弟兄中选出更有能力之人来壮大山寨!”

听得此言,颜洛泱一怔。

下面的虾兵蟹将也七嘴八舌躁动起来,有的咒骂军师心怀鬼胎,有的又觉得他所言有理,更有甚者已经在开始为这老大之位做准备了……一时间,竟都炸开了锅。

那军师也自是没想到这群蠢货竟会蠢到这般田地,连他的缓兵之策都看不出来!

更甚的是,那土匪头子没想自己一直视为重臣的军师竟是这般人面兽心,面上因愤怒而憋得青紫。

“还好我这么试探一下,不然怎么知晓你堂堂山大王竟是这般窝囊,”颜洛泱以刀面猛拍他的脸,“你说他们都这般说了,那你这命……”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您……您若饶了小的,小的……亲自送您离开此地,保你安全!”

自己本就是披着虎皮的猫,能在山寨混得开也多亏了那张虎皮。

可如今军师剥了他的皮,露了他的本质,再加上他平日里确实得罪不少人,现如今只怕是再难服众。

于此两头夹击,他只得向更能给自己生存机会的一方求饶。

“都被人说得那般窝囊了,你还拿什么保我安全?!”颜洛泱嘲讽,抬眸却正见那军师对着土匪头子死命挤眼。

见此,颜洛泱脸上笑意更甚,“军师的眼睛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哦……我懂了,你是示意我杀了他对吧?好吧,既然大家都不喜欢他,那我便也如了众人的愿,给你们一个竞争山大王的机会!”

颜洛泱见势出言,挑拨离间。

言毕,大刀提起,做出斩杀之样。

“你个瘪犊子狗军师!老子平日里带你不薄,你他妈的竟这般在老子背后捅刀子!”可大刀还没砍下去,就听土匪头子破口大骂,“好!既然你不仁,那也就别怪老子不义!弟兄们,谁要替老子宰了这混蛋,老子赏他白银十两!”

白银十两!这可是他们众多人好几个月的收入!

但即便如此,军师刚刚所言也确是事实。

他们跟着这老大,钱没赚到,还整日被使来唤去,遇到好事儿时从来都没有大家的份儿。

但也无奈其余威仍在,众人皆两边犹豫。有些人也倒是听话的准备动手了。

这军师虽有点脑子,但所谓近墨者黑,能做一群傻蛋的军师,只怕肚子里最多也就只有两三滴墨水。

“姑奶奶……求您,我保证,您若放了我,我一定送你出……”

“你闭嘴!”颜洛泱不耐烦地打断他,见那群人动摇力不够,眸子一转,心中又上一计。

她暗里从怀中掏出五张银票,然后站起身来高举着,“你们的老大说了,这军师妖言惑众,凡是能宰了他的,这五百两银票便是你们的酬劳,也是他做老大的对各位手下的体恤!”

言后,抬脚暗踢土匪头的肩膀,“不想死就下命令!”压低声音命令道。

“对!杀了他,杀了他这五百两便是大家伙儿的。”土匪头不敢再违抗,虚着身子吼道。

自古“贪”争必有殃。

见老大都发话了,还能得如此庞大的钱财,原本还犹豫之人竟都齐站一队,气势汹汹地往那暗自向远处溜开的军师杀去。

不一会儿间,马车周围已无人马。

见状,颜洛泱再悄拿一根银针封住土匪头子的哑穴,抬手猛击其脖颈。

那土匪头子脑袋一歪,晕倒下去。

尽管局势越来越好,颜洛泱心底却越来越惧,还好她运气不错,遇到的是一群散沙脓包,若是遇到“精良之师”,只怕是凶多吉少。

也不敢再多想,她揣回银票拿起画卷,然后既警惕又急速地下车奔到马匹处,翻身上马,手拉缰绳飞速朝前路奔去。

待那群土匪闻得马声后,转眼看时,只见得一个衣袂翻飞的身影隐到了山缘之后。

马车那边只有躺着的老大。

那军师见状,眸子一转,“还不快追!她身上定有许多银票,万不能让这到口的鸭子飞了!”

听得此言,众人面面相觑,一想到到刚刚她展现出来的巨额钱财,便都迈腿飞速往颜洛泱跑开的那方追去。

这附近是他们的地盘,有些地方放养着备用马匹,这对他们追颜洛泱而言,便是极大的便捷。

见那群人跑走后,先时被追得额冒大汗命悬一线的军师终是猛松了一口气!

他拖着乏累的身子行至马车前,看着靠于那车边昏迷的土匪头子,心里气不过,狠力地一脚踢上其腹部。

土匪头子昏迷了,自是不知不觉。

军师似想到了什么,抬眸谨慎地四周看看,确定无人后蹲下身,“老子拼了命地救你,你却拼了命地置老子于死地!给你这种怂货做军师,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今天老子就替众兄弟了结了你这个怂蛋!”

说完,拔出土匪头子后脖颈上的银针,一针猛刺入其太阳穴!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熟人相救 颜洛泱虽是骑马先行,但她技术极差,摇摇晃晃危险重重不说,见身后一大群土匪骑马追赶,她的心底越来越焦躁不安。

行了大概三公里后,那群土匪便已是近在咫尺了。

再过数百米,她又一次成功地落入土匪圈中!

颜洛泱自知这一次已是糊弄不了了,她坐于马上,警惕地看着周围六七个劫匪。

“把你身上的银票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交出来!”其中一人厉声言道。

颜洛泱拧眉冷看着他,脑里细思,“哼!是那军师派你们来的吧。”

不是悬问,是肯定。

一群人左右看看,不知其意,而后出言,“你管谁派我们来的,若再不把钱财交出来,兄弟们可就要劫财劫色,再把你剁碎了喂狼!”

颜洛泱面色越来越冷,心底也越来越惧怕,紧张之余暗咽着口水,“第一,刚刚那五百两在你们老大身上;第二,若是那军师派你们来的,想必现在银票尽数被他拿了;第三,你们军师与老大之间的关系,刚刚你们也看到了,此刻只怕那军师早将你们的老大送上了黄泉路。”

所谓见招拆招,反正两个当事人不在,怎么能糊弄过他们,她就怎么编。

可她没想到的是,片刻后,她的招瞬间被别人给拆了!

“她撒谎!”人群后,那军师正快马加鞭地驰来,而后于众人面前拉住缰绳,“她不仅拿走了银票,还一针刺入老大的太阳穴杀了他!兄弟们,是时候给老大报仇了!”

听了这话,颜洛泱觉着不对劲,她只是击晕了土匪头子,并不曾针刺他太阳穴,更未杀他呀!

不过转念一想,怕是这军师之作。

众人听得此消息,震惊之余,都怒目圆睁,抬起大刀一步步逼近圈中的颜洛泱。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老天啊,我还不能死呢,求你发发慈悲救……心底还没祈祷完,便见那扬起的大刀猛砍过来!

“啊~”颜洛泱双手抱头眸子紧闭,惊怕地喊着。

一秒,两秒,三秒……

可过了许久,期待中的疼痛感并未袭来,反而是周遭现了阵阵打杀声和惨叫声。

待她睁眸看时,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土匪多数都躺于地上,一命呜呼了,较远处还有几个残兵败将狼狈地逃跑了。

颜洛泱四下环顾,却见到了一张她意想不到的脸,“顾影阙?!”

他怎么会在这儿?!

可转念一想,此人是顾长魏的儿子,莫非自己出城时被顾家人盯上了,然后派他来取自己性命?

猜想到此种可能,颜洛泱警惕地拉住缰绳,“你……你怎么在这儿?”

顾影阙轻拍着还算温顺的马匹,俊朗面上笑意盎然,“你说……若是你死在这土匪堆里,楚司遇是不是就不会怀疑我将军府了?”

“你什么意思?!”此话引得颜洛泱一阵惊寒,聪明如她,自然明白自己若葬身此处,便是顾府脱罪的最好时机!

“你那么聪明,会想不透?”顾影阙没直面回答。

实话而言,他倒确实佩服这个女人的机智和胆量,刚刚在那群恶匪面前,竟能化险为夷突出重围!

“你们顾家的人是不是向来都把人命当草芥,可以随意利用,杀伐?”颜洛泱冷哼,难怪顾长魏即便坐上了大将军之位也会忌惮无权无势的楚司遇!

突然得此一言,顾影阙笑容凝结,慢慢消散,只抬头淡看着依旧坐于马背的颜洛泱。

“这场游戏是你娘一手导演的,其实你们所有人都明白,我只是个被无辜牵扯进来的人,本不该死,可我若不死,就会威胁到你们顾家人的权利、地位、性命,”颜洛泱眉目寒结,“死无足轻重的我一个,总比死权势滔天的你一家要好得多,哪怕错在你们,无辜在我!”

越听她讲,顾影阙剑眉凝得越深,那双黑耀的眸子亦神色紧结。

“今天我落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顾影阙不是那般怂蛋土匪,不会被轻易糊弄,这次落在心机狠毒的顾家人手里,她只能自认倒霉。

“……”

沉默良久,谁都没再说话,只相互冷视,对峙着。

半晌之后,顾影阙却突然笑了,“如今早已非从前,你不觉得拿你去讨人情比杀了你更有价值吗?”

见他突然这般,还说出这番奇怪的话,颜洛泱不解。

“自从郭歆汝事件过后,京城人人都知晓楚大公子对他的夫人宠爱有加,我今日救了你,再把你送回楚府,楚公子必将感激于我,即便日后爆出替嫁之事,他也会念及这番救命之恩而有所宽容,一能解我府危难,二又不必手染鲜血,我何乐而不为?”

顾影阙伸手拉上缰绳,知她疑惑,解释道。

言说间,突然翻身上马坐于颜洛泱身后,将她圈入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颜洛泱倍感反感,她挣扎着想逃出,无奈全不是顾影阙的对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送你回府呀。”顾影阙语气轻然,不以为意,双手握起缰绳,脚蹬马肚,驭马往来路返回。

这个女人,有机智有胆识,聪慧过人,长得也还不赖。

他对她倒有些感兴趣了……

……

残阳渐落,映得楚府一片血红。

府里气氛与往日倒也无异,只是这洛园似是多了些寒霜,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感。

洛园里,司音和姚千曼跪在颜洛泱的卧房门外,瑟瑟发抖。

南炑迟也是恭敬地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以往战场上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或危险,就算是因有人背叛而害得军队损失惨重,也不见公子如今日这般勃然大怒!

他万不能触雷,便只能小心而恭敬地候着。

屋里,楚司遇面色如冰霜寒雾相绕,手里紧捏着颜洛泱留下的那封信,分明飒白的骨节昭示着他的愤怒!

只是或许他自己也分不清,这愤怒是来自她的无信毁约,或是擅自破坏自己的计划,亦或者……是对自己的不信任。

可信上所言,他倒有两点不明。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送她回府 第一是她所说的若再不走,只怕日后也会如郭歆汝一般,离开即是死亡。

她不可能知晓自己的计划,只怕是有影射之嫌。

这第二点便是她一直说的“自己的任务”,那这任务会是什么?又是否与她要寻找的宣国太子有关?

难道……她是想向宣国太子借兵,收复部族,为族人报仇?

可她性情大变又该如何解释?真的只是失忆吗?

楚司遇松开已被捏到变形的信纸,这是一盘生死未卜的大棋,可结局只能是赢!

而所有棋子也只能听他所令,是死是生,是留是弃,由他说了算!

他猛地一把将信纸重拍于身旁的桌上。

这震天之响吓得门外三人均不由一哆嗦。

……

颜洛泱一路都在不安分地挣扎,可都被顾影阙轻而易举地化解。

在顾影阙这等高人之下,她又根本没有机会再逃跑!

一路直往京城驰回,待到进了城门时,夜幕早已落下。

寒白月色洒于稀疏行人的街道,马蹄飞奔之声在夜色下愈发突兀,将行人惊到了街道两旁。

周围的街景越来越熟悉,可到了一处分岔路口,驭马的顾影阙却突然将马拉停下来。

“你是想回楚府?还是想回将军府?”

突然被这一问,颜洛泱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能说她一个都不想回吗!

“既然不想说,那就回将军府……”

“回楚府!”

还未待顾影阙说完,颜洛泱立马打断,将军府里的人,各个都盼着自己死,她才不傻!

身后,顾影阙唇角轻扬,也没再说什么,只继续骑马往右侧街道转去。

……

越近了楚府,颜洛泱越是不安,那楚司遇总归是神秘莫测的,自己逃跑没成,如今还被抓了回来,怕他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今后若再想离开,只怕更是难上加难了。

不多时,骏马便在楚府大门前停了下来。

守门侍卫闻得马声,警惕过来,然见得是颜洛泱时,均纷纷作礼,“属下见过夫人。”

看到其身后的顾影阙时,面色均有微异,不过也还是不失礼仪,“见过顾副将。”

顾影阙只浅点了头,便率先下马,然后立于马侧,向颜洛泱伸过手去。

颜洛泱抬头望着朱红大门正上方“楚府”二字,劲健浑厚,在皎白月光下竟那般森寒。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心虽惧忧,但现在已无退路,所以无论前方是狂风暴雨还是暗礁险滩,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了。

再叹一口气,收回眸光正看上顾影阙伸出的手,她只冷了一眼,不做理会,翻身下马径自往府内行去。

身后,顾影阙唇角飞扬,也不在意,将马交给其中一侍卫,然后亦跟上了颜洛泱的步伐。

见这顾影阙还跟着自己,颜洛泱驻步,回身,“顾大公子,我已经安全回府了,你也可以离开了。”

很明显的逐客令。

顾影阙却不听令,只突然拉过她的手紧握着,“渟儿是为兄最疼爱的妹妹,今日受了此等大惊,为兄定要亲自将你送到妹夫身边才算放心。”

说完,也不顾颜洛泱死命的挣扎,拉着她径直往府里行去。

这府里的气氛很是诡异,似被寒冰笼罩,颜洛泱没走出多远,便遇上了匆匆行步过来的柳叔。

见顾影阙亦在此,柳叔先是一愣,但也只瞬间便恢复如常,“夫人,公子在洛园。”

只言至此,柳叔没再多话,只是看着颜洛泱的眼神多了几分忧虑。

颜洛泱点头,径直往洛园走去,待离出柳叔好远后,她突然驻步,抬起依旧被顾影阙握着的手,“放开!”

声音冰冷似剑!

然这顾影阙却似根本不惧,面上依旧笑意涟涟,不但没放开她,反而突然伸手搂过她的肩膀,“我的妹妹可是从来不会对为兄这么凶的哦~”

说完,不顾颜洛泱的排斥和挣扎,亦不顾此时是在楚府,自己搂着的是楚司遇的女人,继续往前走去。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洛园。

颜洛泱刚进院门,便见司音和姚千曼均在自己的卧房门前直身跪着,月光下两人脸色有些泛白。

“小姐!”

“夫人!”

见颜洛泱于院门进来,两人都不由欢呼,“夫人……夫人你去哪儿了,我们……”

言语间听得出她们心底的委屈。

颜洛泱目光微锁,那卧房门是打开的,灯却没点上,所以顺眼看去,一片漆黑。

“你们跪着干嘛?起来!”她挣脱顾影阙的束缚,急忙跑到这两个小丫头身前,想将她们拉起。

这一次,顾影阙没再抓着她不放,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落在屋内之人身上。

楚司遇!

即便那是一片漆黑,借着府中远处的光及寒淡的月光,他也能看见静坐于黑幕中的楚司遇!

一明一暗,两人就这般互看着,只是怕那眼神中,早已是刀光剑影了。

颜洛泱心底愧疚,亦愤懑,她明明留信说了,自己离府之事跟眼前这两个丫头没有任何关系,这楚司遇凭什么还要处罚她们!

“夫人……”姚千曼见到颜洛泱,有些失控地抽噎着。

那司音倒是挺无所谓的,反正眼前这小姐也只是顾长魏安插到楚府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她不明白,既是有目的地进楚府,她又为何要偷偷逃跑。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颜洛泱抬袖替姚千曼擦着眼泪,安慰道。

言毕,想拉起她们,却没想她俩都摇着头,然后看向卧房里。

颜洛泱算是明白了,怕是没有楚司遇的命令,她俩谁都不敢起身!

她眉目微凝,站起身来看了眼恭于一旁的南炑迟,然后行至大开的门前,屋内的黑暗似一个漆黑空洞,盛满了恐惧寒潭。

她不安地咽了咽口水,“……”

“我这妹妹是个调皮贪玩的性子,没经妹夫允许,便偷偷出府找为兄游玩了一整日,还望妹夫能包容些,不要责怪她才好。”

正待颜洛泱准备出言之际,那顾影阙却先她一步开口了。

他行步到颜洛泱身侧,边说间,边伸手自然而然地搂过颜洛泱的肩膀,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倒确像是兄妹情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怒火冲突 对顾影阙这自来熟的举动,颜洛泱愈发反感,凝眉动肩,想要甩掉他搂在自己肩上的手。

正这时,屋内突然灯火四起,不用想也知道是楚司遇的杰作。

颜洛泱眯眼缓了半刻才适应这光线,落眸看时,楚司遇正静坐于桌旁,那封信也静躺在桌上。

整个房间仿若凝结着带重怒的寒气,再看上楚司遇那双冷冽冰眸,颜洛泱周身不由一哆嗦!

“渟儿冷了?”顾影阙却若无视,搂着颜洛泱的手依旧不曾拿下,反而柔看着她,一副十分关心的模样。

衣袖下,颜洛泱双拳紧攥!

她不知道顾影阙今天是抽了什么风,但她知道,他这一连串怪异的表现定是有所谋!

只是不知他是做戏给自己,还是做戏给楚司遇。

“我已经平安到家,你可以走了!”颜洛泱闪身侧立,让出一条道。

要对付楚司遇一个人,她已是头疼,只望这顾影阙识趣,能别再给自己添麻烦!

不过这一次,这顾影阙倒还真识趣,目光随面色冰冷的颜洛泱而动,“渟儿好生休息,哥哥过几日再来看你。”

然后再看向冷到足以让人打颤的楚司遇,“妹夫,告辞。”

言毕,唇角飞扬,笑意盎然。

行步离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待其走后,颜洛泱攥了攥手,微顿一下,还是行步去了屋内,在楚司遇面前站定。

低眸看时,楚司遇脸色更是阴鸷而森寒!

这寒凉惊得颜洛泱心底又是一颤,面上却只得努力镇定,“离府之事,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人谋划,跟她们无关。”

她的声音亦是很冷,简而言之,若要找茬,冲自己来。

虽然顾影阙刚刚替自己隐了行踪,但桌上那封信早就言明事实为何。

楚司遇抬起眸子看着她,那眼底似是一潭覆了千年坚冰的寒池,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颜洛泱有些惧意地咽了咽口水,“你说过,如果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既是如此,我自己想离开了,又有何不对!”

自己总不能傻到明知他最终会杀了自己,还心甘情愿留在府里吧!

郭歆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再说了,她虽没当面告知他,但也给他留了信说明缘由的。

楚司遇寒目微缩,仿佛锁住猎物般紧箍着她,“所有人全部给我出去!”

厉声一吼,而后抬手一扫,卧房大门“砰”一声巨响,关上。

瞬间,屋外三人立马出院,院内瞬间空荡一片。

这声响惊得颜洛泱全身一抖,更吓人的是已站身立于眼前的楚司遇,似是一个修罗般周身寒厉目光如剑!

“你……你要干什么?”颜洛泱警惕地看着不断走近的他,身子不由往后退去。

这危险惧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本公子有没有告诉过你,若是敢把烂摊子留给本公子,后果会是怎样?”语气带杀。

闻言,颜洛泱拧眉,思索片刻,想他所言的怕是这假身份留下来的危险。

“哼,”她嘴角微划冷哼道,“从一开始,你楚司遇既然敢接这个盘,会没有算计好任何可能出现的后果?再者而言,只怕我这个假顾若渟也在你的算计范围之内吧!”

两次试探,他哪一次他不是面露杀意?!

若真是友好结盟,又何须不明答自己所问,更何须那般杀意横生!

她不傻,她要命,要活着!

听得颜洛泱这般说,楚司遇眸子锁得更紧,置于身侧的手也紧紧攥拳,“算计了又怎样?结盟不就是相互利用吗?!你利用我保命,我利用你抗衡,谁也不吃亏!”

虽知这是事实,可当这真相从楚司遇嘴里说出来时,颜洛泱心头还是有一丝失落,似是在自我嗤笑。

没错,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就是彼此利用吗?!往日所有甜蜜共处不过是做戏给外人看罢了!

“现在这游戏我不想玩儿了,我也不需要你保我之命,我……”

“现在想退出,你还觉得有可能吗?自古权势之争,无用者难逃被杀灭口,你知晓了我如此多的秘密,更是顾长魏的威胁,逃得过哪一方?”

楚司遇寒拳更紧,冷声打断她之言,“还是你想傍上顾影阙,一朝飞跃,成为他的女人,便可无惧他老子!”

刚刚那一幕在他脑里挥之不去,他恨不得将顾影阙搭在她肩上的手给砍下来!

然这番侮辱之言深深刺痛了颜洛泱,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楚司遇,你混蛋!”字字紧咬,眸中泪水骤然聚起!

倔强如她,却死命忍着,不让它们滑下。

可转念一想,有什么可伤心的,他又不是她的谁,她凭什么要听他的侮辱,凭什么要为他的口无遮拦伤心!

抬袖一把抹过不争气滑下脸颊的泪水,颜洛泱突然笑了,“逃不逃得过,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就算是傍上顾影阙又怎样?跟你楚司遇没有任何关系!”

见她眸聚泪水,楚司遇知道自己刚刚那话说重了,原本还心有微愧,可听她突然说出“傍上顾影阙、跟自己没关系”这样的话,因愧而缓的怒气再度猛烈!

他一步步逼近她,恨不得将她吞噬一般,“你顾若渟是那老奸头送给我楚司遇的女人,也是我楚司遇明媒正娶的女人,你说跟我没关系?!”

颜洛泱从未见过如此至寒至杀的楚司遇,她确实害怕了,但她却容不得任何人糟蹋自己的清白,哪怕是语言!

“是又怎样?一切不过只是做戏罢了!”

“做戏?”楚司遇轻哼,嘴角斜划面露寒笑,抬手轻拂过她使劲往后仰去的脸,而后一手揽住她后脖颈猛地带向自己,“既然是做戏,那这戏就该做足了!”

语气威寒,带着浓浓的不可抗拒!

颜洛泱自是明白他之意,双手死死抵住他,拼命挣扎,“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我……”

却没等她言毕,楚司遇带着怒意的唇便突然强压了下来!

薄凉而霸道!

有愤怒、有惩罚、有杀意,或许也有可以忽略不计的……情愫。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侍妾挑衅 颜洛泱猛地睁大双眸,眼里尽是抗拒之意,挣扎的手并未停下,却只被楚司遇坚臂一带,强拥入怀中箍得更紧!

霸道的吻亦愈发加深,没有丝毫温度!

清冽的眸子水雾缭绕,颜洛泱心底委屈肆意横流。

既是结盟,若知晓自己将来很可能如郭歆汝那般死不瞑目,她想离开以保全自己又有什么错?!

凭什么就要承受他那霸道的束缚!

想着想着,聚集成滴的泪水再自眼角滑落……

她贝齿一合,猛地咬上他薄凉的唇!

顷刻间,血腥之气自彼此口间窜至鼻息。

这一痛似是拉回了楚司遇渐显沉沦的心,他惊地松开怀中之人……

“啪!”

可下一秒,干脆利落的一巴掌狠辣地落至他脸上!

瞬间,飒白面上立显五个红红的指印!

“你混蛋!”颜洛泱泪滑脸庞,一把推开他,而后抬袖狠擦着嘴唇,似万分嫌恶一般,不想留有他的任何气息!

见状,楚司遇冷得更绝杀,抬手轻拂过冒血的寒唇,却也并未再发作,只看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眸里再次恢复千年冰霜。

这一巴掌,算是给自己一个教训!

教训自己记住她不过只是一枚棋子,也只配做一枚棋子,为他所用!

“这场戏既然已经入局,你就只能陪本公子好好演下去!若再敢私自逃跑,本公子不仅要了你的命!所有与你有关之人,本公子也一个都不会放过!”楚司遇戾言寒杀,阴鸷决绝!

言毕,长袖一甩,迈步至窗前,开窗飞身跃出,而后消失在早已隐去月亮的漆黑夜色中。

所有的坚强瞬间粉碎!

颜洛泱失了力气般跌退两步,猛地坠坐在地,埋首臂间,整个身子因哭泣而颤抖不停。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逼进这样的局面,为什么要遇见他,为什么要傻到跟这种危险而一无所知的人结盟,为什么要相信他的话?!

原来之前所有的温柔都只是错觉,只怕今晚这个冷漠绝情阴鸷残杀之人,才是真正的他吧!

这一切,终究是自己自作自受……

……

昨夜颜洛泱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知后来躺在床上,哭着哭着便睡着了。

早上还在梦里就被司音唤醒,起床看时,发现自己眼睛红肿得很是厉害。

“小姐,你这眼睛肿成这样,今日如何进宫啊?”司音替颜洛泱梳着发髻,见铜镜中痴呆怔着的小姐,有些担忧地言道。

昨夜她只听见屋里吵得厉害,再看小姐今日这副状态,想必定是流了不少眼泪。

这个小姐,她倒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为什么要进宫?”颜洛泱微叹口气,语气间颇有些疲惫。

“小姐你不知道吗?”听颜洛泱这般问,司音略显吃惊,不过也还是开口解释道,“今日是端阳节,宫里设宴,文武百官都得携家参宴。虽然公子现今只是一个小小的谋士,但也还是要入宴的。”

听司音这般说,颜洛泱倒是记起来了,今日是端阳日,自己不就是想趁着众人忙于端阳而无暇顾及其他,才选择于昨日离府的吗?

见颜洛泱又有些伤神,司音也不再言语,认真替她妆饰打扮着。

当她拿起簪盒里那枚蝶型白玉簪,正准备插入颜洛泱发髻之时,却被她抬手制止了,“换一支。”

声音有些冷。

司音也自是不敢违抗,便换了另一支极其素雅的簪子。

“小姐,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厨房拿两个鸡蛋,你这眼睛……还是热敷一下消消肿比较好。”待替颜洛泱收拾完毕,司音出言。

颜洛泱于镜里看了她一眼,而后微点头同意。

如此,司音便转身出了房门。

颜洛泱紧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不觉划起一抹嘲笑。

颜洛泱,多大的风雨多惨的事情你没经历过,又何须这般伤神?不就是任务路上多了些阻碍而已吗,既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完成任务,这点破事儿又算得了什么!

思至此,她努力摇头摆脱昨夜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而后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对上镜中的自己鼓励地笑笑。

……

待她用过早膳,收拾打扮好后,便由司音陪着往府门外行去。

经过司音精心的热敷,她的眼睛虽还隐隐有些泛肿,倒也与平常并无大异,不细看也自是看不出来。

待她们行至府外时,有两辆雅致的马车正在门前候着,另两位侍妾也正在等着。

见颜洛泱出来,所有人都恭敬地行礼。

昨日之事虽被楚司遇下令压着,但还是透了些风声。

况且般伊本就是个喜欢挑是非的主,自是不想轻易放过她。

“哟,渟夫人这一大早的眉目带寒,是摆脸色给谁看呢?今日可是端阳,官民同乐,就算是身为正牌夫人,也不必给大家伙儿摆这么难看的脸色吧。”语气尽显尖酸刻薄。

听她这般说,站在她身旁的杜雪鸢暗里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

可这高傲的般伊怎会理睬,再是正牌夫人又怎么样,也不知有多少人正在背后算计着要她死呢!

只怕是连今日都活不过了!

不对,有她出手,别说“只怕”,她定当让她在待会儿的宴上百口莫辩!

颜洛泱冷眼看着她,之前上官婳落水之日,她见过此人一面,不过也就这会儿才算看得细致些,倒确实有几分姿容,不过这面上也尽是些专横刻薄之色。

颜洛泱今日心情极差,不想理会任何人,便也没搭理她,只自顾着往后面那辆马车行去。

被一个将死之人这般无视,般伊心里自是极为不爽,见颜洛泱从她身前行过,便暗里抬脚挡于她面前。

由于古代衣装裙摆较长,且层次较多,颜洛泱自是不曾发觉她伸过来的脚。

行过时,脚下一绊,身子不稳,猛朝前撞去!

还好司音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可不幸的是,额头还是撞上了前面这辆马车靠后的车壁。

一举成功,般伊冷哼一声,眼里尽是讥讽得意之色。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教训小人 “小姐你没事吧?”司音急忙扶稳颜洛泱,细看着她的额头,除了有些泛红之外,倒也并没什么大碍,再替她整理着微乱的秀发。

“渟儿夫人,额上有些泛红了,要不先回府上些药吧。”那杜雪鸢本就是个唯诺安分、不喜惹事之人,见状忙上前关心道。

“不用。”颜洛泱抬手轻触额头,并未感觉特别疼痛,应该没什么大碍。

她伸手拂过杜雪鸢的身子,而后回行至般伊面前,站定,“道歉!”

面色寒凉,冷声命令!

“哼!”般伊冷笑,要她跟一个即将成为鬼的人道歉,开玩笑!

见她这般傲慢带鄙视,颜洛泱冷眸盯着,看了好一阵之后,突然双手抬起,搭上她的双肩,扣紧!

般伊不解其意,别扭着挣脱,无奈被颜洛泱死死捏紧,摆脱不得。

正待她想抬手摆开之际,颜洛泱双手抓肩往身前一带,而后右腿一抬,以膝猛顶向她的腹部!

随即再揪着她的衣服顺手一带,将她扔跌出两步!

寒凉面上尽露狠色!

“啊~”没想颜洛泱竟敢这般于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下狠手,般伊被甩得跌坐在地,痛叫之余,双手捂上腹部。

她身旁那贴身丫鬟自是不敢得罪颜洛泱,只得忙跑过去蹲身扶着自家主子。

颜洛泱斜目睥睨,后轻步立至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说过,我不管你从前喜欢如何兴风作浪妖娆作怪,但胆敢把心思动在我顾若渟身上,我会让你付出双倍的代价!”

颜洛泱冷言开口,语气寒凉,“今日你要见人,本小姐就不打你的脸!如果下次想领教,记得挑个好日子!”

言毕,正想转身向后面马车行去。

可恰这时,只闻得原本还高傲到要上天的般伊竟很是委屈地哭诉起来,“渟儿夫人,我……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又何必这般下死手……”

般伊边说边抽噎,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若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给你道歉,可你为何不等我出言便出手教训,我……我……”

说着说着,紧捂着肚子的身子就不停地颤抖起来。

颜洛泱回身,冷目睥睨。

尽管般伊显得这般委屈,可除了她丫鬟外,也没谁再过去扶她。

毕竟大家都正忙着给楚司遇行礼。

颜洛泱背对着大门,自是不知楚司遇早已出现在身后,也更不知道,刚刚那一幕丝毫不落地尽落入他眼眸。

此刻见了众人的动作及面色,就算是不转身,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我并没有跟你开玩笑!”她冷声打断般伊的矫揉造作。

说完,懒得再理会,迈步直往后面的马车去了。

“公子,夫人她……”

“若你伤得严重,今日这宫宴你便不必参加了!”没等般伊告状之言说完,楚司遇冷声打断。

听得此言,她心一惊,立马站起身子,“我没事,伤得不严重。”

今日之宴她必得参加!

一想到待会儿能在宴上报复,她失落的面上又恢复了些狞色。

楚司遇一人独自乘坐前面的马车,而颜洛泱跟另两位侍妾坐于后辆马车上。

那般伊自是一路都看颜洛泱很不爽,可无奈不能发作,便只能硬忍着,脑里细细谋划着待会儿宴上之事。

到了宫门前,众人下了马车后,楚司遇拉过颜洛泱,本想替她额上泛红之处上些药,却被她拂手冷言拒绝了,而后率先迈步往宫门里行。

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楚司遇剑眉轻拧,深邃眸光夹杂着丝毫杂乱之色,也只一片刻便恢复如常。

随即示意南炑迟推着自己跟上。

他们之间刚刚的微妙关系,那两位侍妾也自是看得清清楚楚,般伊自心底冷哼,目光如箭直刺颜洛泱的背影。

这端阳日的宫宴是于正午之时在永华宫举行,待他们过去时,已有不少文武官员携家眷候于此地了。

见楚司遇过来,也都礼貌地寒暄行礼。

实话而言,即便楚司遇现在只落得个军中谋士的小官职,但朝中上下对他敬佩之人也不在少数。

一是敬于他的胆识才华;二来此人甚得军心,也有不少人听闻他会为每一个于战场上失了性命的军士立碑印冢,还为他们建牌位安放于灵主寺的军将殿,以方便他们的家人祭拜。

能将万千将士如此放在心上,且做到如此重情细致之人,在这九黎国怕也是寥寥无几。

就冲这一点,他也值得众多人敬重!

待他们刚入宫殿不久,太子商亓珏携太子妃顾若萦也过来了,后面跟着的是将军府一家子,顾长魏、沈月娥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子,顾影阙。

想这太子也是,那么多比楚司遇位高权重的文武官员在此,他除了礼貌寒暄外也并未多做理会,反而是行至楚司遇面前,跟他倒似是久不相见的好友。

“属下见过太子、太子妃、顾将军、将军夫人。”楚司遇面上带笑,眸里却是一片淡然。

颜洛泱及身旁的两位侍妾也都跟着行礼。

自进门伊始,顾影阙的眸光就一直落在漠然孑立的颜洛泱身上,似是探究般,隐隐带笑却又让人读不出思绪。

“妹妹这额头是怎么了?怎么红肿一片?”顾若萦眼尖,抬手指了颜洛泱的额头,问道。

语气间听不出关心,倒反而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也是,待会儿这宫宴上确实会上演一出让众人都猝不及防的大戏!

自见他们进门开始,颜洛泱便知道这一家子绝对不会放过嘲谑自己的机会。

果不其然,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早上出门不小心被狗给咬了!”冷漠应答。

听得此言,面前之人均是一怔,就连商亓珏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这答案倒是让楚司遇和南炑迟均在心底憋笑,司音也无例外。

一群人中,只怕就般伊的脸色如调色盘般万紫千红了。

“狗?”顾若萦面色带异,“这狗怎会咬到妹妹的额头呢?莫不是妹妹做了什么出格之事,招惹了它?”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端阳宫宴 颜洛泱知晓顾若萦是在故意找茬,她也不退缩,鼻间冷哼,“有些疯狗,就算你不去招惹她,她也会吃饱了没事来招惹你的!”

就比如顾若萦本尊!

有心之人自然发现她这话一语双关,不仅是说给般伊听的,更是说给姓顾的这一家子。

那顾若萦自是听出其中双关之意,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比般伊好到哪里去。

鉴于这场合,那姓顾的一家子也不好发作,便只能屈忍着。

“想必以妹妹这性格,若是被狗咬了,遭殃的恐怕是那倒霉的狗吧。”顾若萦还不罢休,她就想让颜洛泱出丑!

只是她想不到,这颜洛泱可不是那种有胸无脑的绣花枕头。

“姐姐过奖了,”颜洛泱面笑却眸寒,“狗终归只是狗,你能把它怎么样,总不能回咬它一口吧,到时候硌着牙不说,还落得满嘴是毛。所以也就只打一顿赶走了去,若日后万一再遇到确实难缠的,大不了杀了,反正只是一条狗而已!”

如此一说,周围之人均是面色惊异!

甚至那些注意力不在此处的人,听得这番谈论,亦不由转过眼来。

整个殿内,唯独颜洛泱秀颜莞尔,楚司遇淡然浅笑。

般伊秀拳紧捏,锋利的指甲似是要刺进肉里才肯罢休!

见颜洛泱那般笑意,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眼尽是狠辣痛恨之色,恨不得将那张笑脸撕得粉粹!

被逼得哑口无言,顾若萦心底厌恨之意更浓,可转念一想,这死女人怕是也嚣张不过一个时辰了,心底便又宽慰了几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正当众人闲聊之际,永华宫门外一阵尖锐嗓音响起。

听得此言,众人都纷纷转身看向门口,见那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和身着明黄色凤袍的女人出现时,也都纷纷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今日是喜庆端阳的宫宴,众位爱卿皆无需多礼。”

闻言,众人谢礼后起身,退身于左右两侧,让出一条宽道。

皇商奕珂携着皇后顾艺锦行过众人,往金黄大殿最上位的金銮座上行去。

路过颜洛泱身前之时,顾艺锦凤眸微斜,扫过她一眼。

却也只是那一眼,让颜洛泱顿生不安之感。

因为她自那眸中看出了狠辣与得意,尽是一副胜者的姿态。

那得意之色先时在姓顾的一家子眼中也读出了不少,莫不是他们又谋划出了什么针对自己的恶计?

正在她不安思索之际,左手被人握紧,侧头看时,只见楚司遇正抬眸看着她,面上没了昨夜里的寒杀,恢复以往的温润之色。

颜洛泱眉目紧皱,暗里挣扎着想抽出手,却被他冰凉之手握得更紧了。

自知是争不过他,况且眼前的境况,他们之间怕也不宜让外人看出破绽,再加上没多余心思理会他,便也懒得理他,任由他握着。

“众卿就座入席吧。”商奕珂站上金銮高台,双手抬起示意众人入座。

言毕,也携顾艺锦一同坐下。

而后一些妃子于两人左右两侧落座。

于官员而言,宫宴一般是官员携正室落座于前排,侍妾级别的于其后排就宴。

众官员等皇上皇后及众嫔妃落座入席后,便也都行礼谢恩后纷纷于左右两侧宴席上入座。

“今日是我九黎国一年一度的端阳盛宴,也是自开国伊始便被先祖定下的重大节日,举国上下官民同乐,”商奕珂被时间及天下打磨的面上虽具沧桑,却丝毫不影响其浑身散发的傲视天下的威严,“所以今日众位爱卿都不需拘束,只需开怀畅饮快意闲谈,过一个真正普天同乐的好端阳!”

听得商奕珂之言,众人均面向他拱手齐言,“皇上英明,愿九黎国国运昌盛,永泰民安!”

“好!”洪亮而高亢的一声显示了商奕珂的高兴。

“上宴~”待商奕珂言毕后,恭候于一旁的太监总管韩权得其示意,拉开尖细嗓门宣喊。

话音落后,先是三名宫女上宴到皇上皇后及左右两边的各嫔妃面前。

而后一群穿戴一致的宫女手捧宫宴餐盘,分两列匀步行进来,将手中美味佳肴至于众官员面前的宴桌上。

经一炷香的功夫,所有宴品美酒均已上齐,皇上一声令下,这端阳日的宫宴便正式开始。

宫宴伊始,整个泰鸿殿歌舞升平,朝臣之间宫妇邻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尽享雍华欢庆之色。

可多数笑容背后,怕是根本没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颜洛泱面色平静,细看时却秀颜微凝。

自先时见得姓顾一家子开始,她的心便一直隐隐不安,还有顾艺锦那眼神……莫不是她们闻得昨日之事,然后知晓了她与楚司遇之间的关系?

还是……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可如今形势于她而言,每迈一步都如崖上走钢丝,稍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

正走神细思之时,她的左手被人握起,那寒凉之感触得她回神过来,转头看时,楚司遇正眉目淡然地看着自己。

“渟儿是不舒服吗?为何面色这般不好?”

颜洛泱紧看着他,秀眉皱得更紧了些,却也并未作答,只朝他漠然地笑笑。

收回眸光之际,无意扫过金銮座上的顾艺锦,只见她也正定瞧着自己,面上虽是和善的笑意,但那双凌厉的眸子多了几分狠色。

这狠色似是掺了些得意,倒看得她更显不安。

再过半刻,一个身着粗衣淡服的宫女绕于大殿偏侧行至般公公身旁,以手作挡附于他耳畔悄言了几句,而后又原路匆匆离开。

之后,般公公将宫女所言悄声告知皇后。

听闻间,喜色渐上顾艺锦那细柳眉梢。

“皇后是听得何等好事了,这般欢喜?可否也说与朕听听?”一旁的商奕珂见样,侧身笑问。

闻言,顾艺锦抿笑,“既是好事,皇上可否容臣妾先卖个关子?等过一会儿,臣妾送给皇上一份大礼,便当作是为这一小小请求买账?”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宴上谋杀 见顾艺锦这般神秘,商奕珂倒越发来了兴致,“既是皇后提出的要求,朕岂有不应之理?只是皇后这神秘的礼物,倒是吊起了朕的口味。”

两人看似恩爱,但却也有疏离之感。

这两人于金銮座上的互动,各宫嫔妃自是看得清清楚楚,也自少不了有人羡妒有人恨。

其中以一位近于商奕珂落席的宫妃最甚。

而整个宴中,商奕珂亦往她那方看了好几次。

这一点并未逃过顾艺锦的眼睛,不过她似并不在意,只表现出皇后该有大度,“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歌舞几轮,酒过多巡,重要角色已准备就绪,那这重头戏也到了该上演之时了。

一曲舞毕,待这大殿中央的舞姬尽数退下之时,顾艺锦止了正准备登台的另一组舞乐,“今日既是端阳喜日,专赏这御舞坊的歌舞也甚是无趣,不如在场的各官女眷,若有倾人才艺者,便上来给大家表演一番,如何?”

说话间,目光扫过众朝官女眷后又回落到身旁的商奕珂身上,似是在寻求他的意见。

对这个还不错的提议,商奕珂自是不会拒绝,便也点头应允了。

如此,倒确实有几个才华横溢的女眷上来表演了,舞乐书画各有所长,所获众彩也自是给自家夫君挣足了面子。

欢笑毕后,顾艺锦将目光落向下座的颜洛泱,“渟儿乃我朝护国第一大将军之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不愿意上前给大家献上一曲吗?”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均投向静坐于席上的颜洛泱。

而颜洛泱本就有些心神不宁,也自是没识起顾艺锦之言是说给她的。

“回禀皇后,渟儿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怕是要扫皇上皇后及众位大臣的兴了。”楚司遇眉目有些冷,语气漠然拒道。

言毕,一直轻握颜洛泱的手微紧了紧。

听得楚司遇之言,颜洛泱才反应过来顾艺锦的提议,抬眸陌然浅笑,表示楚司遇所言不假。

见这两人这般一唱一和,顾艺锦倒也不生气,只是紧看着颜洛泱的眸子突然一滞,“渟儿这额上是怎么了?可是受了谁人的欺负?”

听问,颜洛泱抬手轻抚额上被撞之处,“……”

“皇后娘娘恕罪,都怪妾身一时贪玩儿,才落了姐姐额上之伤。”还没待颜洛泱开口,坐于她身后的般伊突然跪身请罪。

颜洛泱不解其意,先时那般倨傲,这会儿又怎会抢着顶罪?但她也没来得及多想。

“既是如此,你自当好好给渟儿赔个罪!”顾艺锦语气有些强硬,看着般伊的眸光暗里一闪。

般伊也会意,轻点了头,“妾身遵命。”

言毕,起身端了一杯酒跪至颜洛泱面前,“姐姐,妹妹今早一时好奇心起,却害得姐姐落了这般重的伤,姐姐虽不怪罪,但妹妹于心里一直罪责难安,今日就借着这宫宴之时,向姐姐敬三杯酒算是赔罪,还望姐姐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妹妹这一回。”

般伊言辞恳切,眸中虽现歉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就这般端酒跪着,等着颜洛泱的“原谅”。

这般伊是什么样的人,颜洛泱虽说了解并不透彻,但也知晓其定不会是个如此就肯轻易罢手言和的角色。

只怕这两人这般配合,暗里正打着什么算计呢!

可这文武百官也都看着,她若不喝,定会被人抓住把柄,若是有心之人拿此说事,只怕更是不得安宁。

如此想着,她便端起桌上的酒杯,可正置于唇边准备饮下之际,却被身旁的楚司遇抬手握了过去。

“渟儿既已受伤,自是不宜沾酒,这一杯,本公子替她喝。”说完,仰头一饮而下。

颜洛泱侧头看着他,不解其意。

跪于身前的般伊见状,先是眸子一顿,而后笑颜,“既然公子替姐姐饮了,妾身三杯饮后,也就权当姐姐原谅妹妹的无心之失了。”

说完,也仰头将杯中酒尽数饮下,然后将酒杯递于侍在颜洛泱身旁的宫女。

宫女会意,提壶将杯中添满了酒,般伊再饮毕。

如此饮完三杯之后,将酒杯递给宫女,“多谢姐姐大人大量。”

而后站起身来看向皇后,“既是般伊误了姐姐给大家表演才艺的机会,不如就由妾身出舞一曲,算是给大家赔不是了。”

这本就是约定好的,顾艺锦自是点头应允。

如此,般伊秀步轻移至大殿中央,待乐声响起,轻盈身姿随乐而翩翩起舞。

至此,颜洛泱迷惑更深,这般伊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静坐于一旁的楚司遇将微凉眸光从颜洛泱带惑的面上移到正舞得起劲的般伊身上,而后再无意中带着刻意地扫过顾艺锦及对面的姓顾一家子。

收回目光之际,突然俊眉紧结,这有些反常之事似是让他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他们……

然脑里刚猜出可能,便马上于眼前得到了证实!

只见大殿中央,原本还舞得曼妙多姿的般伊突然有些摇摇晃晃,似是喝醉酒一般脚下不稳,可也只片刻,整个人突然口吐白沫瘫倒于地!

突见此景象,众人皆大惊失色,颜洛泱亦不由瞠目结舌!

金銮坐上的商奕珂与顾艺锦也猛站起身来,惊诧地看着下边!

“你……”捂着肚子翻滚于地的般伊面上胸间片片白沫,她惊恐地睁大双眸死盯着颜洛泱,眼里除痛恨加苦楚之外,似是还掺杂着些许得意。

而后颤抖着抬手指向其身后的宫女,“你……下……下毒……好……狠……”

话未言毕,头一歪,手一落,整个人便似“死”了过去。

对这突如其来之象,颜洛泱完全没有多余的脑子反应,读尽般伊眼底的怨恨之色,以及她咬牙切齿的指正,她浑身惊寒,整个人仿若遭受雷击一般,动弹不得!

周遭众座也都纷纷立身,惊恐不安地看着这场“谋杀”,议论声四起!

楚司遇面色更是寒凉,他驱行轮椅至般伊身旁,抬指搭上其脉搏,片刻后又覆指于她脖颈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惨遭嫁祸 一番探脉,楚司遇敛下的眸子微微凝动,脑里细细想着今日这宫宴上所有不同寻常之处,还有这个女人的突然中毒。

只怕是有人以此做局,要除掉他们认为碍眼之人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唇角微动,从般伊脖颈上收回了手。

只是在这收回的过程中,不着痕迹地自其鼻间划过……

最终抬眸冷看着依旧立于金銮座前的皇上皇后,“死了。”

简单的两个字,却极具寒利!

闻言,众人惊骇之色更浓!

上座的商奕珂面上除了威严带寒,倒也再看不出其他,倒是他身旁的顾艺锦听得楚司遇之言,原本得意的眸子里微露诧异。

已行至般伊身旁的般公公也不敢相信,他布着大疤的面上凌冽一皱,蹲身捏住般伊的脉搏,确实再无任何跳动,细看时,却发现她净白的手臂上竟然一片片乌黑下来!

这一现象惊得他立马扔掉那捏着的手腕,似生怕被传染一般,然后转身跪在地上,“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老奴的义女……去了。”

言说间,抬袖擦拭老眼,在外人看时,尽现伤悲。

经般公公这一说,顾艺锦诧异更烈,也只得先将般伊离奇死亡之疑放置心底,她抬手冷指着早已跪于颜洛泱身后的斟酒宫女,厉声言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如此隆重的宴上,当着皇上及众百官的面杀人!”

这震声一吼,惊得颜洛泱猛地抬眸看向顾艺锦!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顾艺锦先时的眼神是为何意了,只怕她这话,该是说给自己的,只是拿这宫女做引子罢了!

还有刚刚般伊所指的,也正是自己。

好一个鸿门宴啊!

可她此刻也来不及细捋个中缘由,如何于眼下之局中全身而退才是当务之急。

“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这不是奴婢……不是奴婢……”杀人可是偿命之罪,顾艺锦的厉吼吓得那宫女腿一哆嗦,噗通跪地爬至殿中央,不停地猛叩头喊冤。

“这酒是你负责上宴斟倒的,只有你接触过酒壶,不是你还有谁?!”顾艺锦质问。

“是……是……”那宫女眸子一转,回身抬手厉指向颜洛泱,“是她!”

语气坚决!

这一指,殿内唏嘘之声顿起!

虽刚刚般伊倒下之时也指是颜洛泱所为,但毕竟她没有动机也没有机会下手,现在连宫女都指证她,难道……

颜洛泱早已知晓这火最终会烧到自己身上,藏于衣袖的素手死死握紧,面色落白泛寒,抬眸之际,正好将顾艺锦嘴角那一划而过的狞笑收入眼底。

“宫宴之前,她找上奴婢,以奴婢父母之命为要挟,要奴婢将她给的东西放入这盛酒的阴阳壶中,并要奴婢将加药之酒斟给般侍妾,她说这只是一些能惩罚般侍妾的寻常药罢了……奴婢……奴婢心忧家人,不得不从啊,还望皇上皇后饶命……”

那宫女颤身细述着早已编好的说辞,言毕,继续叩头求饶。

听得此言,颜洛泱清雅秀眉拧得更紧,且不说这全是栽赃陷害,就这说辞也是漏洞百出!

可即便如此,现场诸多之人,又有谁会相信自己?

只怕没谁吧……

或许……连他也不会相信。

思至此,她忧虑的目光落向楚司遇,却只见得他凝眉敛目……

呵,本就只是相互利用,昨日得罪于他不说,就现在这种情况,怕是他为自保也定不会涉险吧。

颜洛泱在心底自嘲。

“渟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刀子终是落到颜洛泱身上,顾艺锦一副秉公处理之姿,语气间尽是威严。

颜洛泱尽力掩饰心底千丝万缕的慌乱迷惑,面色寒凉,起身行至宫女身旁,居高临下地紧盯着她。

这寒冽如霜的目光,倒是看得那宫女很不自在了。

她也只是奉命行事,别无选择!

“下面的话,我问,你答!”颜洛泱没有回答顾艺锦的责问,而是将突破口落在这宫女身上,“我是何时找上你?又是在何地与你见面?”

“这……”听问,宫女颤音微顿,额头有些冒汗,紧张地咽着口水,皇后只吩咐她将这一切嫁祸给楚夫人,倒也备了几个可能的问题,却无此问。

“夫人问你话呢!说!”不知何时,楚司遇已行至颜洛泱身旁,见那宫女拖沓,他厉声而言!

这一声,吓得宫女浑身一抖,“接……接近午时,在永安宫……在永安宫偏殿的转角处,那里……距暂盛酒肴之地最近。”

既是没有标准答案,强势相逼,她只得冒死瞎编作答。

“哼!”颜洛泱冷哼,而后转向在一旁看热闹的顾若萦,“姐姐,妹妹记得那会儿正在跟你讨论疯狗之事呢,哦……还有爹爹娘亲及太子给小女子作证,对吗?”

本以为这假顾若渟面对众势相压,即便是被嫁祸也自会乱了阵脚,却没想她竟能这般临危不惧,仿若这些事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如此,倒让众人对这个冷静到难以置信的女子刮目相看了。

被询问的几人都不曾作答,唯独商亓珏,他出席行至颜洛泱这边,“当然,楚夫人那番言语可是让本宫记忆犹深啊。”

俊逸如玉的面上是带着探究的笑容。

颜洛泱对上那墨黑深眸,虽看不透他笑容背后之意,但眼下他之言算是帮了自己,便回以淡然一笑。

可在不觉间,这一笑,引得楚司遇漠然眸色中掺杂出丝丝不味。

“第二,我昨日出府,确实遇了几个人,穿着粗劣见识短浅,不知这些人与你的关系是?”颜洛泱继续相问。

虽是皇后及顾大将军布的局,但眼下太子及楚公子明显是想调查真相,被前后强势力逼迫的宫女早已慌了阵脚,只想将一切罪责加注于颜洛泱身上,言语间更是慌乱无择,“没错,他们中就有奴婢的父母,你说奴婢若不从你之言,便会杀了他们。”

听言,颜洛泱突然笑了,只是那双笑眸太冷,让人不敢直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多人为证 颜洛泱再近前一步,然后蹲身下去,纤细手指勾抬起那宫女的下巴,只见那惊恐面上尽是豆大的汗珠,“可我遇的……是一群流氓草寇,一群大男人!敢问这世间,何时一群大男人也能生得出如此水灵的姑娘?”

颜洛泱冷嗤,“还是说你们家这遗传太强大,连这种不合常理之事也能做得出来?!”

此一言,倒是让不少人心底憋笑,特别是已经过来检查般伊死因的哥舒寒,背对皇上皇后,邪魅面上自然也就笑得多几分灿烂了。

“你……你……你撒谎,”听得颜洛泱之言,宫女抖着辩解,“明明……明明是奴婢的父母!”

“是吗?那我给你找个证人可好?”颜洛泱冷笑,随即侧头看向一旁已经站起身来的顾影阙,“哥哥,她说我撒谎了,昨日咱们一直在一起,我撒谎了吗?”

这一引,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了顾影阙,似都在等着他的答案。

顾影阙知晓颜洛泱假“顾若渟”的身份,自今日这宫宴来看,也知晓了这是一场专门针对她的鸿门宴!

可一边是自己的亲人,一边是无辜的她,他该如何抉择……

“哥哥?”

见他无答,颜洛泱再唤一声,这一次是笑看着他的,只是那强撑的笑容背后,怕是无人能读到的悲戚……

顾影阙眸光紧看着她,却有莫名思绪在万千流转,末了,行出席位去到她面前,最终目光凌厉地看着那宫女,“如此说来,昨日对渟儿行凶的山贼草寇,跟你脱不了关系?!”

又有人作证,宫女吓得脸如死灰!

可更惊怒的,却是顾艺锦和顾长魏!

他们没想到自己的亲侄子、亲儿子竟然会帮敌人作证!

“那……那……那不是他们,”谎言越大,宫女越发语无伦次,“你……你并非昨日绑了奴婢的父母,而是……而是……”

只怕此时这宫女脑里心里,早已是一团浆糊了。

“撒谎挺费脑子的,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圆谎,别说出来的话再狠狠地抽回到自己脸上!”颜洛泱手指一滑,甩过宫女的下巴,而后站起身来,眸光清冽地睥睨着她。

到这里,这破绽百出的指证恐怕也让大家看清了事实的真相,至少这宫女嫁祸给楚夫人的罪证,没有一条有切实的证据!

这便是明显的欲加之罪!

“我……我……说谎的是你……”

“大胆!”见这宫女还拼死抵抗,楚司遇厉声呵斥,“你的意思是说,本公子的夫人联合太子和顾副将两位证人,一同来诬陷你一个宫女咯?!”

“不是,不是!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楚公子饶命……太子饶命……顾副将饶命!奴婢……奴婢……”这一呵斥,那宫女立马“咚、咚”地以头锤地,认罪!

这些人可都是活在如天高般的权位之上的,她一个如蝼蚁般的宫女,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见此情形,颜洛泱亦有些不惑,这死局很明显是姓顾的一家子给自己布下的,那这顾影阙又为何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还有这太子,有顾若萦和顾艺锦两个女人在身后,不应该不知道自己是冒牌的,那为何也会帮自己?

只是此时已不是探寻这些答案之机。

“既知有罪,还不说出这幕后之人!”楚司遇摄人之言更显几分威力,他近至颜洛泱身旁,握过她的手,感受到她整个手的冰凉,便不由紧了几分,似是在无形给她安慰。

如此进退两难,宫女跪地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目光瞟向高位的顾艺锦,又扫过前座的顾长魏,“是……是……是……”

大殿之中,众文武大臣,家眷宫女等,无不屏气凝神,就等着这宫女指出真正的幕后凶手!

只让他们更加惊骇的,是那自殿外进来的声音……

“是我!”一道脆响带杀而来!

终于来了!

顾艺锦面露笑意,只因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盼了许久的好侄女,真正的顾若渟!

闻声,众人齐齐转目,紧盯着殿门方向,片刻后便见一个身着粗白似丧服的女子行进殿来。

“大胆刁民,擅闯宫宴不说还敢当众行凶!来人,拿下!”皇上的贴身太监韩公公不识得顾若渟,见来人如此狂獗,便厉声吼道。

命令一下,刚有侍卫进殿想押下她,却没想那沈月娥竟起身跌跌撞撞地扑到女子身上去,“女儿啊,我的女儿,你去了哪里?为娘想你想得好苦啊!我的女儿。”

哭诉间倒尽是思念之意。

同样惊骇的,还有顾影阙!

他的妹妹……

“渟儿……”嘴里念着,然后三两步跑至来人身前,紧握着她的肩上下打量着,“渟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高兴之余,一把将她搂入怀里,“你知不知道哥哥有多担心你!”

顾若渟心酸悲痛,家人的怀抱让她千疮百孔的心稍稍感到些温暖,可一想到自己无辜惨死的爱人和孩子,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娘亲……哥哥……”

言语哽咽,泣如悲鸣。

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更是大惑不解!

这顾若渟不是大殿中央之人吗?可将军夫人和顾副将为何抱着那粗服麻衣的乡间女子倾诉思念?

见清女子面貌时,顾若萦也是惊得站过身来!

在场的,恐怕就只有顾艺锦和顾长魏兄妹俩神色淡定了,虽般伊离奇之死出了点意外,但大局的主动权依旧势不可破地握在他们手里!

只是真正的顾若渟回来,颜洛泱和楚司遇均不由惊寒。

本以为这皇后及顾长魏只是导了一出栽赃嫁祸的谋杀案来陷害颜洛泱,先时她还奇怪,那般精明的顾家兄妹,怎会布出如此漏洞百出的局?

原来,前面只是铺垫,只怕这真正的局,是自这真顾若渟出现,才算开始!

如此心机,着实让人胆寒!

可这顾若渟又为何会认下杀人之罪?莫非真的是她?

无论真相如何,这真正的顾若渟出现,便意味着颜洛泱的假身份将彻底被揭穿!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欲加之罪 颜洛泱看着眼前一幕幕,这姓顾的一家子个个恶如豺狼猛虎,恨不得立马要了自己的命,如今当着皇上之面定会扣给自己欺君之罪,让自己完全无应对之策。

如此一来,自己便必死无疑!

想到此,她不由浑身颤抖,面色苍白拧结,返握于楚司遇之手抓得更紧,锋利指甲狠嵌入楚司遇的掌心。

来自手掌的痛及颜洛泱的恐惧,楚司遇感受得清清楚楚,也只任由她握着。

自己也曾暗里派人寻找顾若渟,本想让她这一辈子也开不了口,却没想还是慢了一步。

这顾氏兄妹之局,面上看似要除掉这洛族公主洛泱,根本上,怕是针对自己!

如此,他要如何才能护住眼前的女子,同时全身而退?

“怎么回事?”一直威目旁观的商奕珂终于开口,语气间尽是震慑,面上更是威严不容侵犯!

“皇上,”顾艺锦向商奕珂靠近几步,“这楚公子的夫人‘顾若渟’小姐,其实只是个手段狠辣的冒牌货!至于她是如何一步步利用将军府嫁进楚府,这可是一出精彩的大戏,怕还是得由她本人来给大家演绎了。”

顾艺锦趁机在商奕珂耳畔吹风,今日,她定要除掉这颗祸患!

商奕珂挑眼看向顾艺锦,面上已无先时的笑语随和,更是皇权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一眼,竟看得顾艺锦笑颜一凌,心不由咯噔一下。

“楚司遇,你说!”商奕珂收回眸光,紧看着下面的楚司遇,严声命令。

此举再明显不过,稍不注意,开罪的便是当今皇上……看来,即便他交出兵权,这皇帝也依旧认为自己于他而言有威胁。

只是,他的心思,他倒有些猜不透。

楚司遇冷眉寒目,抬头丝毫无惧地对上商奕珂如剑的眸光,“臣只知,这顾大将军府嫁给臣的女子,是臣牵着的这位!她的心性如何,臣也自是了解。至于后面那位……”

言至此,头微侧,寒光斜露冷杀向那突然闯入的女人,“既是杀我侍妾嫁祸我夫人的主谋,如此心性恶毒手段残辣之人,臣倒是很庆幸娶到的不是她!”

“楚司遇!”话音刚落,一阵厉吼骤起!

是顾影阙!

顾若渟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由不得任何人辱骂!

然楚司遇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抬起另一手覆上颜洛泱之手,而后抬眸看着她,原本还冷若寒冰的面上覆上淡雅笑意。

他的话,他的笑,他寒凉却温暖的手,他眸中的安抚与坚定……颜洛泱细细读着,虽不知有几分为真,但心底依旧莫名感动,嘴角微扬,覆笑的眸里渐蓄点点泪花。

可她知道,顾长魏虎视眈眈,顾艺锦心怀不良,顾若渟来者不善,还有这皇帝,怕也非善辈,如今所有的箭都已对准他俩,若他言错一句,结局便是都死。

就算他想救自己,又如何能敌得过这万箭之势?!

“心性恶毒,手段残辣?”顾若渟拂开搂着自己的娘亲和哥哥,行至颜洛泱面前,目光恨杀如剑,“若楚公子知晓你这位好夫人做了些什么丧尽天良之事,怕是觉得本小姐所作所为,是何其善良吧!”

颜洛泱抬眸对上她的目光,识出那泛红眸子如血一般的滔天恨意,她眉目紧敛,浑身竟如针刺般满是惧寒之感。

只因这局,她怕是再无破解之力。

“到底怎么回事?!”震声威严,商奕珂目光凛凛。

很明显,有人故意借宫宴来挑出这场戏,而这人怕便是自己身旁的这位好皇后了!

如此不把他一国之君放在眼里,简直是罪大恶极!

今日要是不给他挑个所以然出来,所有相关人等,他定严惩不贷!

“回禀皇上,”顾若渟收回目光,转面皇上皇后,端身跪地,复言,“这件事情,还得从您下旨臣女嫁给楚司遇之日说起。”

言毕,眸光一冽,“那日臣女由丫鬟陪着上街买些胭脂水粉,出来之时却被人打晕。再醒来,已身至一个偏僻荒凉的破茅屋,而这个女人,便是臣女睁眼所见的第一人。”

说着,抬手指向颜洛泱。

“那时臣女已被她下了毒,若不从她之言,她便随时会要了臣女之命。而她所要的,就是以臣女之名,出嫁楚府!”顾若渟语气淡寒。

只要能除掉这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恶毒女人,哪怕谎话连篇,哪怕被人利用,她也在所不惜!

听完顾若渟之言,颜洛泱长袖之下的手捏得骨节泛白,被楚司遇握着的手也一直落在他手中,不曾抽出。

那顾长魏见势,立马行至殿中央,抱拳躬身敬言,“请皇上明鉴,如今谁都以为臣这小女在出嫁前日跳水轻生,实则是这个女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她以小女之命为要挟……老臣心忧小女,也是不得不从啊。”

如此之后,那沈月娥也近前附声,以被颜洛泱捏住命脉为由,往死了栽赃陷害!

唯独顾影阙,自己的妹妹是何秉性,他一清二楚!所以他百分百相信自己的妹妹,对她之言自然就深信不疑,以为这一切真如妹妹所述那般,背后最大的主谋是眼前这个女人!

这一刻,他亦恨!

可这愤恨之下,却有莫名的怒意,他以为她睿智、聪慧,却没想是心如蛇蝎、手段狠辣!

是他看错她了!

静听着这一条条莫须有的罪状,颜洛泱于心底暗嘲,好一个如毒蝎般恶毒的一家子,所有罪责竟全数嫁祸到自己身上来了!

“后来臣女逃出魔掌,却被她的人处处追杀,无意跌落悬崖被一农家救起,她为了保住这楚夫人之名,得知臣女行踪后,竟残忍地杀死了救下臣女的一家好人!”

言至此,顾若渟双手死捏,尖锐指甲刺入掌中,浸出丝丝血迹!

“甚至……连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她也不放过!”咬牙切齿的痛与恨!

顾若渟眸露泪光,“若非姑姑及时派人救下臣女,此刻臣女怕也如那好心的农家一般,只是一抹含恨冤魂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出言作证 听得顾若渟这无端指证,颜洛泱惊惧之际更觉毛骨悚然,原来她对姓顾这一家子的了解竟是那般浅显,本以为他们只是心狠手辣,却没想致命的狠毒早已毒入骨髓!

这一出大戏确实够精彩,以至于众朝官纷纷斥言,怜悯之心均不由往顾家偏去。

“爹爹自小教育臣女,受人之惠不忘于心,那一家好人因臣女而无辜丧命,若不除此恶妇,又怎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顾若渟清泪划面言语哽咽,心底似是被万剑剜扯一般,痛彻骨髓!

“所以臣女被逼无奈,只得以此下策为所有蒙冤枉死之人报仇雪恨!本想毒杀的是此恶妇,却没想错杀了好人……臣女不求皇上皇后恕罪,只求你们能将此女之恶行昭告天下,以慰众生!”

说完,含泪俯身,重叩首于地。

夫君,宝宝,你们放心,杀你之人,我就是变作厉鬼,也定让她此世不得安生!

“皇上,臣妾虽早已知晓其假身份,无奈心忧渟儿之命,不敢擅自多言,便只得暗里寻找渟儿以揭穿楚夫人毒辣的假面具,还望皇上饶恕臣妾隐瞒之罪。”顾艺锦也走下金銮座,于殿中立身请罪。

商奕珂威目轻缩,在顾艺锦身上落了片刻,而后正襟坐回金銮座上,抬眸看向一直静站于殿中央的颜洛泱,“你可有什么说的?”

没想商奕珂会向她询问,顾艺锦及顾长魏均是一怔,但也并不会很担心,至少他们还有一张能让她必死无疑的王牌!

“我若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信吗?”颜洛泱算是看透了,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她没有退路,便只能赌一把,哪怕心底早已是惧意寒潭,面上也只得努力镇定。

“你好大的胆子,回皇上话竟敢这般……”

韩公公见得颜洛泱如此枉大无礼,尖声训斥,却被商奕珂抬手制止。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自这出戏开始,所有的矛头均是对准于她,可他观她许久,却并未从她脸上看出有多浓的惧意,反倒是镇定自若,仿若所有事情均与她无关一般。

如此有胆识的女子,他倒是觉得有些意思。

“说来听听。”商奕珂语气倒没有先时那般威严带寒。

“第一,我确实不是将军府的二小姐顾若渟,却又之所以以她之名出嫁,只因当时被将军府掳了去,被迫替嫁。至于为何有替嫁这一出戏,我想……这将军夫人必是很清楚的!”

颜洛泱抽出一直被楚司遇握着的手,行至沈月娥身旁,冷看了她。

后又收回目光,伸手指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顾若渟,继续道,“第二,这个女人,也就是顾若渟小姐,今日我才是第一次得见真容,我又如何能绑了她?陷害她?”

“第三,我是痛恨所有心狠手辣人面兽心之人,但不会肆意杀人。正所谓下有黎民相监,中有国法正道,上有苍天为鉴,作恶多端之人纵使逃得了人心,也逃不了国法天眼!对恶人如此,我就更不会对无辜百姓动杀意!”

这话既是说给皇帝听,也是说给姓顾的一家子听,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哪怕今日她不能活着离开,她也相信过不了许久,这些恶毒之人也都会悉数去地府陪原主这个无辜的女子。

“如今你们各说各言,又有何人能为你们之言作证?”眼前女子这般临危不惧,倒是有些与众不同,亦愈发挑起了商奕珂的兴趣。

“我……”

“没有人为我作证!”

正当楚司遇准备出言之际,颜洛泱抢先一步,阻了他继续说下去的话。

这姓顾的一家子之所以在她身上下这么多功夫,最根本的怕是要针对楚司遇,只因他手上握着万千将士的信任与忠诚!

顾若渟的出现定不是巧合,如此算来,为了布好这场局,他们必是造出了足够的证据。

再观顾长魏,从始至终寡言沉默,若是往常,他怕是早已跳起来,恨不得立马除掉碍他眼的人!

今日却这般反常,只怕他的最终目的不是自己,而是楚司遇!

颜洛泱落眸看了楚司遇,似在示意他不必多言。

知他有这番心思,她便已经心满意足。

楚司遇自然也懂了她的意思,然……

“谁说没人给你作证!”

懂她之意,却并未从她之想,楚司遇薄唇轻启,寒凉气息愈浓。

这一出言,顾艺锦和顾长魏相视一眼,面上均露出狡黠笑意。

“先时臣奉命去将军府交接兵符,无意识得我夫人之面,那时,将军夫人可是给本公子导了一出好戏,”楚司遇斜视了沈月娥,冷笑揭言,“为了逼迫我夫人替嫁,甚至不惜以毒相残,致使她手脚无力,口不能言,如此,便只能任他们摆布!”

后收回眸光,不屑地看着跪地的顾若渟,“所以,这婚嫁之前,到底是谁绑了谁,怕是各人心底自有答案。”

听得此番揭露,沈月娥先时还得意的眸子浑然一惊!

她本以为那日之事楚司遇不曾见得,却没想他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至于这顾小姐所说的杀人之事,可能你不知道,我楚府里任何被下令出去办事之人,均得由我同意……”之后的话,也无需楚司遇再言明。

停顿片刻后,又突然好意提醒,“顾小姐若真想替人报仇,依本公子来看,第一步还是得找出真正的仇人才好,否则,别到时候仇没报了不说,还落得个滥杀无辜的恶名。若果真如此,怕是有些人也是会死不瞑目的吧!”

他曾暗里调查过,这顾若渟之所以逃婚,只因心有所属,再看她刚刚说到农家被杀时浑身迸裂的滔天恨意,那无辜丧命之人,怕是跟她关系匪浅!

出此毒计者,手段确实够毒辣,不仅演得一出栽赃陷害的好戏,还成功激起顾若渟的复仇之心!

而这幕后之人,定是能在这场死局中名利双收!

如此分析,怕是跟顾艺锦或顾长魏脱不了干系!

这样一来,如不能让她看清真相,这顾若渟日后恐会是一个极大的隐患,除非……

她认定的仇人,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原主身世 楚司遇的话越发刺痛了顾若渟,依旧跪地的她眸子一寒,双拳因指甲入肉而浸出丝丝血迹!

好一个楚司遇,好一个假渟儿!

果然如姑姑所言,为达目的,不惜杀人害命不说,还想栽赃嫁祸以逃罪责!

可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只要她顾若渟还活着一天,她定要撕出他们的真面目!

“真正死不瞑目的,怕该是我九黎国那些于战场上丧生的好将士吧!”

一直伺机而动的顾长魏终于抓住时机,抬首昂胸,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傲看着楚司遇。

见他终于站出来,楚司遇一直森寒面上竟露出了让人看不懂的浅笑。

看了这么久无聊的戏,就等着他放大招呢!

否则他的这步棋,自己岂不白给他留了?

“顾将军何出此言?”楚司遇明知故问。

顾长魏沧逸面上尽是胜者姿态,他并未答楚司遇之问,只得意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面向商奕珂,抱拳恭敬出言,“因为眼前这个假渟儿,不是旁人,正是洛族的公主,洛泱!”

此言一出,震惊全殿!

众人纷纷高言,理着这突如其来的惊愕转变!

而高座上一直镇定的商奕珂,闻此言亦猛地站起身来!

眸光刺目,如寒剑一般射向颜洛泱!

颜洛泱更是一惊!

她并不知道这原主的身份,也不想去知晓,可如今在这样的局势下被揭示出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阴谋?!

“楚公子这般维护这乱族贼女,甚至罔顾于战役中丧生的数千将士,这不是让他们死不瞑目,是什么?!”

顾长魏一副冷面判官模样寒指着楚司遇,趁势加火,“更别说你这残了的腿脚,也跟那贼人脱不了关系!怎么,如今一个女人的魅力都能这般大,甚至不惜让楚公子忘记身仇、放下国恨?还是说,你本就有通族叛国之心!”

这顾长魏终是择最好时机亮出了他的王牌!

这一次,他定要彻底除掉楚司遇这个隐患!

到此为止,这场端午盛宴已不再只是简单的宫宴,完全变成了朝堂之争,权势之谋!

顾长魏刚发表完长篇阔论,站于他这一派的党羽均按先时计划,纷纷上前添油加醋,各种口舌之利誓要置楚司遇于死地。

楚司遇也是淡定,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只待他们参奏完才幽幽开口,“我想顾将军恐怕是忘了两点:第一,那洛族公主洛泱是死于你之手,既是已死,她又为何会出现在你将军府中?你藏了自己的女儿利用她来替嫁,又是有何谋算?”

“第二,我既残了腿脚,谁是仇人本公子自然查得清清楚楚!我楚司遇向来是个有仇必报之人,至于那枉死的数千将士,我想他们要的定是那仇人之血,而这血,本公子迟早会拿了为他们奉上!”

楚司遇语气幽幽,然字里话间却透着股股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究竟谁才是贼人,他心里自然有一杆秤,既然已经开局,这盘棋,他必须赢!

听得楚司遇后面这话,顾长魏心底不由惊忧,他语气那般肯定,莫不是已查晓了什么?

可仔细想想,那件事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越来越乱的局面绞得颜洛泱头痛身寒,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原来她只是他们眼中一个该死的乱族贼女……

可这原主,又真的该死吗?

洛泱……跟自己“颜洛泱”这名字,竟只一姓之差……

商奕珂并未理会顾长魏与楚司遇之间的权争,从始至终只目光紧锁颜洛泱。

突然,他迈步下金銮座朝她走去。

见商奕珂浑身凌冽地走近自己,颜洛泱只觉惧意寒潭,有那么一秒,她竟觉走近自己的不是人,而是死神,带着腐朽气息的死神,足以剥夺她生存机会的死神!

许是对方气势太强,她被逼得不由后退,尽管眸光直视于他,却尽是虚势闪躲。

最终,商奕珂在她面前站定,眸子紧读着她,那倾色容颜上竟能隐约看出那人的影子,那个极有可能知晓当年九黎国宫廷血案真相的人!

也是那场宫廷血案中,唯一逃出他手掌心之人!

二十年来,尽管那人以部族王者做掩饰,却终是逃不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那场部族战役,是他专为那条漏网之鱼准备的!

却没想那最大的威胁虽然死了,竟还留下这个后患……

“来人!把这个乱族贼人之女押入大牢!三日后,问斩!”

所谓斩草除根,他的江山,决不允许任何隐患之人存在!

震天一令,颜洛泱只觉如当头一棒,浑身寒栗到哆嗦,惊恐惧怕之余尽是如焚忧心!

她说过,她不怕死,死于她而言只是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时空,她唯一怕的,便是在死前不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不能救醒最爱的哥哥!

可还没等她再开口,手臂便被两股如钢铁般的力道钳住,制着她强力地往殿外押去。

她竟连丝毫挣扎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均落在她的身上,若说先时人群中还能有几个怜悯她的,此刻均已全是痛恨了!

乱族贼党,其心险恶,人人得而诛之!

除了楚司遇的漠然,商亓珏的凝思,顾影阙的郁惑,以及哥舒寒的暗叹……

如此,已达目的之人终是松了一口气,不由喜上眉梢。

“皇上,这异族贼子虽除,可与这贼子有关之人……”

楚司遇还没落罪,顾长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继续指证。

“好了!”

然得到的,却是商奕珂的厉声呵止!

这新将军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他知晓得清清楚楚!

权力的野心最是危险,他可以是九黎护国第一大将军,但也只能是将军,只能被自己紧握于手中,绝不能跨权越界!

再者说,乱族贼女洛泱是由他顾长魏负责处死的,可如今人为何还活着,甚至还从他将军府嫁进了楚府!

到底是楚司遇有勾结乱族之嫌,还是他顾长魏有揽权谋私之嫌。谁干净谁不干净,他必会调查个清清楚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心有疑虑 “今日宫宴,戏是好戏,但也仅此一次,若日后谁再敢这般无视皇威,朕定当彻查不饶!”

商奕珂圣谕威慑!

他是九黎一国之君,他的皇权国威,绝不容许任何人侵犯!

言毕,龙袍阔袖猛然一甩,浑身慑力地往殿外走去!

“恭送皇上!”见势,众朝官女眷均于其身后恭敬礼送。

顾艺锦及顾长魏均明白商奕珂这言外之意,也忌惮于这皇权龙威。

好不容易精心布下的这场局,却没伤着楚司遇一根毫毛!

心下愤愤!

不过好在拿下了洛泱这一隐患,也算是助将军府平稳度过替嫁这一足以诛九族的欺君大罪!

而且,只要贼女洛泱死了,那场讨伐乱族的战争便算是彻底平息,永无后患!

至于楚司遇,要想扳倒他,恐怕得再从长计议了。

宫宴接连爆出如此重大之隐,且这顾现任将军与楚前任将军之间的争斗已经挑破,只怕日后这九黎国有好戏看了。

如此不欢之宴,众官员也都携女眷纷纷辞去。

“楚公子,今日这宫宴上,让您失了最爱的夫人,老夫很是抱歉,”顾长魏得意地立于楚司遇面前,语中带意,“不过幸得如此,毕竟那个女人是乱族贼女,楚公子弃车保帅乃明智之选,否则,若日后落得里通外贼之名,损失的只怕更大!”

听他这慷慨激昂之词,楚司遇寒笑,“听顾将军这般说,莫不是想让在下感谢您的火眼金睛,救了在下一命?”

“这……”顾长魏面色微顿,“楚公子言重了,你我同僚,这感谢之言自是不必说……”

“顾大将军也太抬举自己了吧,”楚司遇毫不客气地冷言打断,面上却是带着笑意,“今日这场戏,恐怕与顾将军的初衷相去甚远,既是如此,本公子又怎好言谢?!”

说话间,眸光扫过已站起身来的顾若渟,嘴角笑意愈深,却愈发瘆人,“至于本公子的夫人,既是外族贼女,失了便失了,本公子相信,将军定是不会让本公子寂寞太久的,对吧?”

言外之意是再明显不过。

停留片刻之后,便推着轮椅自行往殿外出去。

顾长魏被说得哑口无言,于楚司遇背后投出发狠的目光,今日算你走运,总有一日,本将军定要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小半盏茶的功夫,原本还宾客如云的泰鸿殿只剩下姓顾的一家子了。

“好不容易布得此局,却没想根本没扳倒楚司遇丝毫,反而还失了般伊的性命!”顾艺锦行至般伊的尸体前,斜眼睥睨,语气间无丝毫惋惜。

“姑姑,这般伊姑娘为何会突然中毒?”顾若渟见着那已经乌黑的尸体,眉目紧锁,很明显是有些不适。

“本宫也觉得奇怪,那酒里的药只会造成假死现象……般公公,这件事交由你去负责,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顾艺锦冷声吩咐候在一旁的般公公,“也算是让伊儿能死得瞑目。”

“是!”般伊之死倒没给般公公带来多大的伤痛,只不过是失了枚棋子罢了,只是以后要再想从楚司遇那里探得消息,怕会更困难。

而这,也正是顾艺锦所担忧的!

如今安插到楚司遇身边的三个人已经死了两个,剩下的那个杜雪鸢不是他们的人不说,个性懦弱,完全就是个木桩子,什么事儿也干不成!

再说今日跟楚司遇的暗斗挑成了明争,只怕他会更加谨慎提防,日后若再想布计,也定是难上加难!

“姑姑,渟儿有一事相求。”顾若渟突然于顾艺锦面前跪地,面色带寒地恳求。

见势,顾艺锦伸手将她扶起,“本宫是你的亲姑姑,有事直说便可。”

“我想亲手杀了那个女人!”语气咬牙切齿,拳头也捏得死紧!

此言一出,震惊的是一直无言的顾影阙!

他不傻,能看出来今日这宫宴是父亲和姑姑联合给那部族之女布下的天罗地网,她是异族乱贼之女,可……她真的该死吗?

但看现在的妹妹,满身仇恨满目带杀,早已失了从前的率性纯真,这几个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非人之难!

妹妹所述的那些经历、那些谋杀,全是出自这乱族贼女之手,所以……她真的该死吧!

可……他为什么总难将那张睿智聪慧的脸与那些十恶不赦的画面联系起来?

“这……”顾艺锦有些犹豫,先不说她已是犯人必死无疑,就刚刚皇上的警告来看,他定是知晓了这宫宴的真相,若此时再肆意行动,只怕会惹怒于他。

“她杀了我的夫君和孩子,若不让她尝尝蚀骨剜心的痛就那般便宜地死去,我心不甘!”清亮眸中满是撕心裂肺的悲痛!

然这一言,更是让顾影阙震惊,“妹妹!你!”

她何时来的夫君和孩子?!

难道……她就是因为这个才逃婚的?

可她刚刚明明说是因为被那个乱族贼女绑架要挟的……

“你闭嘴!你这个逆子!”顾长魏却突然打断顾影阙的惊愕,目染愠怒,“今日在堂上,你竟还敢给那个乱族妖女作证!你是觉得顾家替嫁之罪不够大,还想加一条通敌叛国之罪吗!”

他堂堂一国大将军,怎么生出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这替嫁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影阙却不惧其父亲的威慑,他只想弄清楚真相,真的是那个女人恶毒?还是将军府有错在先?

曾经就连母亲和姐姐都承认是掳了那个女人来替嫁的,如今怎么又变成了她绑架妹妹要挟顾府了?

“这还不明显吗?!”顾长魏开始给他儿子洗脑,“你好端端的妹妹,为何短短数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这一切,还不都是拜那个恶如毒蝎的妖女所赐!”

这一说,顾影阙心中的天平竟也开始往顾府倾斜了,毕竟妹妹的状态就在眼前!

这是他最信任最疼爱的妹妹,是他可以无条件相信的妹妹!

想到此,他为刚刚的犹豫感到羞愧,亦为妹妹心疼,于是上前轻拥过顾若渟,“有哥哥在,从今往后,再没有任何人敢动你一丝一毫!”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落棋定音 再回到家人怀中,顾若渟所有以仇恨撑起来的坚强瞬间崩溃!

她无助地靠在顾影阙怀里,隐忍泣哭。

顾影阙也只这般静搂着她,再无多言。

好一会儿过后,顾若渟突然挣脱顾影阙的怀抱,再跪到顾艺锦面前,“姑姑,渟儿求求您,求求您答应渟儿,让渟儿亲手杀了那个恶妇!”

她也要让她尝尝蚀骨剜心之痛!

见她如此哀求又恨意绝杀,顾艺锦心底略微惊触,但面上依旧很好地掩饰着,轻声哀叹,伸手将她扶起,“渟儿,姑姑可以让你见她,你要如何折磨她,姑姑也绝不阻拦,只有一点,三日后行刑之时,她必须得有一口气。”

今日顾家已经冒着极大的危险在皇上眼皮底下挑戏,若再得寸进尺,只怕皇上一怒,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所以此时他们更该安分点,不要轻易去挑战皇上的底线!

“好!”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而她就是要让那个恶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渟儿谢姑姑成全!等她一死,下一个该赔命的,便是楚司遇!”

他说的没错,顾家不会让他寂寞太久,所有这两个欠她夫君孩子性命之人,她都会一一送下黄泉去为他们陪葬!

听得顾若渟这般说,顾艺锦倒是打心底里高兴,可顾长魏有些犹豫了,他心爱的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他不想她再卷入这阴暗的权谋斗争之中。

可早已心死的顾若渟只想报仇,所以洛泱必须得死!楚府她也一定会嫁!

因为下一个该死的,便是楚司遇!

……

不到一个时辰,于泰鸿殿宫宴上发生的所有事便在整个京城传遍开来。

楚府上上下下闻得此事后,不知真相的他们竟全部转变了态度,对颜洛泱恨得咬牙切齿!

只因她的部族害得他们最敬重的公子不仅失了兵权,还残了腿脚,如此恶毒之人,自当诛之!

倒是司音和姚千曼两人,在洛园里暗自神伤,虽说夫人是异族之人,可她待人对事一直极好,且从不拿她们当下人看。

即便她的部族有过,那也不该由她来承担呀。

对司音而言,她终于知晓了为何这小姐尽有诸多怪异之处……可她更担心的是,事到如今,她要有何种理由才能够继续留在楚府?

……

楚司遇自宫宴回府后,便一直坐于湖心亭,清手抚琴,不准任何人上前打扰,就连墨璿和南炑迟也只敢于老远的湖岸上静候着。

今日发生的一切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如今顾长魏这只老狐狸挑明相害不说,竟还设计害得夫人入狱。

至于公子到底拿那女子当夫人,还是当棋子,他们竟有些猜不透了。

“你俩在这儿干嘛呢?面湖思过?”无声无息间,哥舒寒已行至他俩身后,抬手轻拍于他俩肩头,打趣相问。

见是哥舒御医,他们均转身恭敬地行礼,而后才看向湖心亭的公子。

“他从一回府就这样了?”自是明白他们之意,哥舒寒挑眉问道。

“嗯,”墨璿点头,“不让任何人靠近,就那样一直抚琴,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闻言,哥舒寒净手轻捋身前黑发,嘴角微划,俊美脸上尽显妖魅。

停留片刻后,便抬脚往湖心亭行去。

待他走近看时,只见楚司遇素雅十指已浸出丝丝血迹。

“别弹了,弹得那么难听,再弹,手就该废了!”哥舒寒说话毫不客气,而后俯身坐于楚司遇对面,拿过茶杯,提壶为自己倒了杯清茶。

楚司遇双手轻按琴弦,琴音戛然而止,低眸审视着浸血的指头,嘴角浅划带笑。

“你还笑得出来!”见他这般,哥舒寒有些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自己的女人都快死了,还能笑得这般闲暇自如,真不知道该说他没心没肺,还是冷血无情。

“如此一出好戏,有何笑不出来的?”楚司遇倒是轻语反问,仿若所有事情跟他均无丝毫关系。

“般伊是你杀的吧。”不是问,是肯定!

哥舒寒也懒得跟他绕圈子。

“对。”楚司遇也不隐瞒。

“洛泱也是你故意给顾长魏机会,让他顺势揭穿她部族公主的身份?”这一点,哥舒寒倒不再敢肯定了。

毕竟这个女人于楚司遇而言,到底是棋子,还是夫人,他是有些疑惑的。

听得此问,楚司遇眸光一顿,而后唇角勾勒的笑意更深,“是。”

“杀般伊我倒是没什么疑惑,可你既是拿那公主做棋子,又为何要将她送上断头台?”他虽知晓他的底细,但却读不懂他的心思。

神秘复往而利,唯仇而生,却是让人捉摸不透!

“棋子唯有落入棋局之中方能杀伐谋断,若只拿在棋人手上,又如何行得千军万马之势……亦或是伺机而杀?!”楚司遇薄唇轻启,寒凉气息渐浓。

见他说得这般认真,哥舒寒原本带笑的面上换了正色,“你……真的只拿她当一枚棋子?”

此一言,引得楚司遇端杯饮茶之手微顿,杯水荡漾,片刻却又停稳下来……似是如他的心一般,只是那一丝荡漾,被他冷漠地拂去,唯留止水。

“是!”

他的回答异常坚定!

她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一枚被他移入棋盘,不久便会入局的棋子!

“那你可想好了如何救她?”既是棋子,就绝不能是死子。

“为何要救?”楚司遇轻问,语气却如来自幽幽地狱,蚀骨森寒。

这倒是让哥舒寒更不解了,他有些烦躁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能不能别给我兜圈子,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总该让我也知晓一下吧!”

见他这般,楚司遇面上覆笑,提壶替他加了茶水,“既是棋子,不到万不得已,她又岂会轻易挂了?”

哥舒寒端茶再饮一杯,“你们俩的事我不想掺和,她爱是你的棋子你的夫人,你自己说了算。我只想说,如果她有命活到真相揭晓的那一刻,但愿她不会恨你,而你也不会后悔,或者……”

轻顿了顿,言语微叹,“最好永远别让她知晓真相……”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均衡权势 听得哥舒寒这番“提醒”,楚司遇笑意微凝,也并未再接此言,而是开口说着另一件事,“于姓顾的一家而言,般伊死得离奇,他们定会追查凶手,该怎么误导他们就得靠你了。”

“你想让谁背黑锅呢?”

“随便,只要是该死之人就行。”

“好,这个交给我。”哥舒寒接下,这对他而言只是小事一桩,不过……“我觉得有些奇怪的是,顾长魏明显是想借那部族公主扣给你私通外族之罪,可这件事……皇上为何不追究了?”

按理说替嫁的欺君之罪,异族公主未亡之谜,以及顾若渟所言的阴谋凶杀,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不是小案,皇上为何不作深查,只那般草率了结?

这个问题,也是楚司遇一路回府都在想的,而他得出的唯一合理解释,便是权利的分散。

“顾家势力如今已是倾覆朝野,后宫握于顾艺锦之手,顾若萦也嫁于太子为妃,顾长魏又执掌最大兵权,再加朝堂倾于顾氏权利的人不在少数,如此庞大的势力,已侵蚀了皇上的半壁江山,若再顺线追究我的责任,只会更加助长顾氏一家的嚣张气焰,也定会威胁到皇上至高无上的权利,他又岂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从古至今,掌权者只会想尽办法将权利握在可控范围内,任何一个越权的想法均是死忌!

一般权势都是如此,又何况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再者,替嫁本就为实,顾家人也是有罪的,且他们的各种指证并没有切实的证据,只怕皇上心里自有一杆称,明面上不深究,暗里怕是会彻查个水落石出!”

“既是想分散权利,他又为何要撤了你的兵权?若没此举,他自是不必担心顾家势力丰盈。”楚司遇分析不差,可哥舒寒却依旧有疑惑。

听他此言,楚司遇轻笑,“你莫不是忘了,这兵权是本公子主动送出去的。”

经他这一提醒,哥舒寒抬手轻敲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可转念又是不解,“那你又为何要这样做?”

虽说楚司遇确实是在那部族战役中残了腿脚,也确实是顾长魏的杰作,但更主要的,不过是楚司遇的将计就计罢了,一方面可以落下顾长魏的把柄,另一方面便是如他之愿交出兵权,居于幕后,开始这场复仇的权谋大棋!

在哥舒寒看来,用五年时间好不容易拼出来的兵权、地位、和人心,眼前这人却轻而易举地拱手送予他人,他完全看不透他打的算盘。

可在楚司遇说出来,却是异常简单,“不过是到了该下一盘棋的时候罢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哥舒寒将茶杯放于桌上,而后起身行至朱栏处,放眼望向平静无澜的湖面,“只怕不只是那倒霉的公主,就连我,也只是你的一颗棋子罢了。”

闻言,楚司遇嘴角轻扬,“你可还不配做本公子的棋子呢,充其量,只是棋子的保护伞而已。”

“你!”得言如此,哥舒寒气得语结,一个转身坐到他身旁的石凳上,痞笑着言道,“就不怕本少爷哪天一个不高兴,抢了你的棋子?!”

“无所谓啊,你要敢抢,本公子就把这局棋丢给你,你若不能为二十多年前的血案翻账,大不了本公子拉着你一起去九泉之下给他们所有人赔罪!”

楚司遇也不生气,淡笑轻言,“到时候看你如何去面对唐家的列祖列宗,还有那么多枉死之人。”

说到此处,两人面上均不由黯伤,这是他们共同的痛,而那真正该下地狱去赔罪的,是那场滔天血案所有的刽子手!

“对了,当年……真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活下来了吗?”哥舒寒眸光黯淡,细看时尽是细细密密的伤痛。

楚司遇摇了摇头,“当年那五大侯府是全数被抄家灭门,你我活着已是极大的侥幸,至于其他人……”

言至此,他面上悲色愈烈。

那场泯灭人性的滔天血案掩埋了一切真相,湮灭了一切线索,从此无数冤魂难得安宁!

而他,也开始了他这血染的一生!

哥舒寒并未再多问,他知道楚司遇所有的布局均有他的理由,因此只抬手伸向他,“所有该为此付出代价之人,一个也逃不过!”

楚司遇会意,伸手紧握着哥舒寒的手,如发誓般郑重点头!

二十年前惨绝人寰的滔天血案是他们活着的唯一使命!

所谓血债血偿,所有该为此付出代价之人,他们一个也不会放过!

两张如玉的俊逸面上均是寒杀!

……

面上的欢庆随夜幕而暂告一段落,黑夜,才是诡谲酝酿发酵的最好时机!

御书房。

坐于伏案后的商奕珂看着面前分置两侧的奏折,自白日宫宴后才半天时间,这参奏楚司遇勾结外族、参奏顾长魏替嫁欺君的奏折,共十几份已摆在这里,还不知明日朝堂上又要递上多少。

“皇上,老奴有一事不明。”韩权替商奕珂研着墨,显浊的眸子扫过那些奏折,面露不惑。

“你是想问,既然他俩都有罪,为何朕一个也不查?”

“皇上睿智,猜透了老奴的心思,”韩权恭赞,“今日宫宴上,老奴确是看不透他们谁真谁假,还有那贼女和渟儿小姐各自的说辞,也着实让老奴迷惑了。”

“如今楚司遇残了腿脚,将军之职只得交由顾长魏行使,如此一来,顾家的势力近占了朕的半壁江山。楚司遇虽大势已去,但其余威可以牵制顾家朝势……这个天平偏向任一方都很危险,唯有这样,这最终的主动权才能完全握在朕的手里!”

商奕珂实言,“至于真相,那贼女想必会给出不少答案。”

说时,威严眸中尽显犀利!

后面这番话,韩权听得似懂非懂,“皇上的意思是?”

商奕珂抬手拾起一本奏折随意翻着,“这三日,派人在大牢盯着,任何言语均要报告给朕。行刑之前,先在牢里取了她的性命……只有死人才会让劫法场变得毫无意义!”

话一完,双手狠合上奏折,无论上一次她如何逃过一劫,这一次,她必须死!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鬼面再现 九黎国皇宫,一座偏僻宫殿的琉璃屋顶上,两个墨黑身影迎宫而立。

黑夜完美地掩去了他们的身形,借助远处一片华灯光宇细看时,只见其中一男子面部被一张幽暗诡异的面具遮挡,唯见一双阴鸷的眸子于面具下精光闪闪!

那面具是由冷玉打造而成,一半雪中带绿,一半火中带金,寒光一扫,甚是比地狱厉鬼更觉可怕!

他的身旁,另一冷颜男子握剑垂手而立,黑夜下,难看清其面容,但可见那眸子亦是犀利非常。

两人的眸光都落向不远处那辉煌雍华的九黎国皇宫。

“主上,”身旁男子开口,“此刻那大牢定是戒备森严,我们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出那女子?”

闻问,面具人如鹰寒眸一凌,“谁说要救她。”

语气深沉幽寒,似来自地狱的死亡之音。

听言,身旁男子星眸一顿,不解其意。

“我要你想办法混进那大牢,在那大牢里呆上三天。”面具人继续言道。

如此一说,那男子似是明白了一点,“主上是担心会有人对她不利?”

“她身份特殊,落在皇帝手里,定是必死无疑!只怕有些人等不及到刑场便会对她下杀手!,”面具人出言,“你进去有两件事要做,第一,这三日她见的所有人,谈论的所有话,我要全数知晓;第二,三日后,我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公主!”

“属下明白!”懂了主上的意思,身旁男子对上面具人,抱拳躬身领命。

再停留片刻,两人便一同飞身离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

第二日天微亮,皇宫便发生了一起刺客闯宫事件,禁军统领邢兆琰办事果断,当即抓住了黑衣刺客,且将他押入关押颜洛泱牢房的右侧牢里。

此人便是昨夜面具人身旁的随从,方旭。

在邢兆琰捉取方旭之时,两人于众侍卫眼前打得不分高下,实则是在暗里互通消息,将主上的计划告知邢兆琰。

末了,邢兆琰作势一脚猛踢向方旭的腹部,趁机将他拿下,也顺势不着痕迹地将方旭手里的纸条拿过,同时将牢房钥匙暗递进他手里。

这一切均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众人所见的,不过是他们的邢统领勇拿刺客而已。

由于颜洛泱是被单独关押,所以方旭无法识到她的状况。但邢兆琰给他选的这间牢房有一个优势,那便是这牢房壁上有一条极细的缝隙,自那缝隙能看清颜洛泱所在牢里百分之六十的景象。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颜洛泱牢房的左侧牢里,也正有人跟他做着同样的事,此人便是韩公公奉命秘派过来监视并暗杀颜洛泱之人。

看着从盆口大小的铁窗外洒进来的阳光,颜洛泱知晓死亡或许离她越来越近,心底的生恐也越来越惧。

这一夜,她似是回到了流浪的小时候,处处肮脏黑暗,小小的身躯总是努力蜷缩着,细细密密的恐惧啃噬着她的身心……

后来,她遇到了养父养母,有了疼爱自己的哥哥,有了梦寐以求的家……

这一次,还会如小时那般幸运吗?

怕是不会了吧,所有人都要自己死,除了……楚司遇。

可她永远也想不到的是,她的这场入狱,面上虽是顾长魏与顾若萦之计,暗里却是楚司遇一手推导!

狱卒送过早饭后不久,她便听见牢房门上有了动静,片刻后门被打开,顺光望去,只见顾若渟带着两个丫鬟已经行了进来。

其中一丫鬟手上还端着一个放满东西的木盘。

门再次从外面被锁上,牢里又恢复了先时的昏暗。

颜洛泱站起身来,眯眸看着已行至自己身前的顾若渟,却在自己还未站直之际,一个火辣的耳光竟猛地落到自己脸上!

身子因巨大力道而跌退了两步,乌黑秀发也松散下来。

颜洛泱秀眉紧皱,面色寒凉,缓了许久才平息脑里的嗡嗡之响。

嘴角有液体轻划,她抬手轻沾,是血。

她站稳身子,抬起被扇侧的头,朱唇轻勾,唇角那一抹红,映着脸上那红红的掌印,竟比曼陀罗还妖冶!

顾若渟不罢休,还想动手。

然这一次,颜洛泱不会再给她机会!

见她还想再扇上来,她一把死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拉近,而后抬手猛地一巴掌还回到顾若渟脸上!

“这一巴掌,为沈月娥那个贱女人对我的所作所为!”

说完,顺势又将另一掌狠扇上去,“这一巴掌,为顾长魏那个刽子手对我部族的暗室欺心!”

她正愁有气没处撒,既然有人想往枪口上撞,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言毕,一把推开顾若渟,却并不将她的恼怒放在眼里,“你若是来找茬的,最好带着你的狗给我滚!若是想对我暗下杀手,那你自己也最好小心点,拉你陪葬可并不是什么难事!”

顾艺锦暗里派的两个丫鬟都是会点功夫的,却在见到此时的颜洛泱时,依旧被她的狠厉惊到!

只见她头发凌乱面色恶寒,在这潮湿带腥的昏暗牢房里愈发恐怖!

在她们反应过来之时,顾若渟已被踉跄地推开,于是便急忙上前扶着。

生生挨了两巴掌的顾若渟两面脸颊都已泛红,可她却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拂开两丫鬟的手,一步步无惧地走近颜洛泱。

一双闪光的眸子覆上嗜血的猩红,在两盏油灯下读来,尽是滔天恨意,“我曾发过誓,要拿你的血肉去祭奠我的夫君和孩子!你不是想永除后患吗?今天,便是你这一辈子噩梦的开始!”

顾若渟说得咬牙切齿,“我顾若渟,会让你做鬼也不得安宁!”

夫君和孩子?

颜洛泱细听着顾若渟话里的关键,如此说来,她当初逃婚难道是因为心有所属?

若真是这样,那她口中被杀的农家难道就是……

颜洛泱并未太理会顾若渟想将自己千刀万剐的恨意,脑里回忆着昨日宴上,她说到农家被杀时,周身迸裂的恨杀和痛楚。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牢里之战 这顾若渟是直奔自己而来,挑明了就是把自己当成杀人凶手!

可这件事并非自己所为,这就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挑唆陷害。

就目前来看,能跟自己有这般深仇大恨的,只怕是……顾长魏和顾艺锦!

想到这个结论,颜洛泱不觉毛骨悚然!

若真是他们,那这群人简直是丧尽了天良!为了权势,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这般狠心算计!

“来人,把她给我绑上!”顾若渟将颜洛泱的沉默当成心虚,寒声命令,语气绝杀。

虽然今日不能要了她的狗命,那也要让她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

待颜洛泱回过神来之时,那两个丫鬟已经靠近自己,她谨慎后退,也冷眼看着顾若渟,“有你这样一个不明是非的夫人,即便你杀了我,那真正做鬼也不得安宁的……怕是你那夫君和孩子吧。!”

见她此刻还在狡辩,顾若渟气恨交加,浑身一震,纤纤素手捏得筋络暴起,“还愣着干什么!”

厉声一吼,恨意渐势爆发!

那两个丫鬟再不敢怠慢,施展拳脚将颜洛泱死死扣住!

愤力挣扎,趁其中一丫鬟过去那木盘里拿绳索之际,颜洛泱暗里抽出袖中的银针,微侧头瞟向正押着自己的另一丫鬟,趁其不备,抬脚后退一下猛踩到其脚上。

之后手腕力道微松,她趁机用手肘猛撞其腹部,而后反身一转,抽手抬针朝那丫鬟的脖颈上扎去!

只那一下,那丫鬟便脑袋一歪,晕倒下去。

一切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另一丫鬟和顾若渟都惊诧在原地。

以前哥哥怕自己一个女孩被人欺负,交了自己不少防身之术,再加上自己懂医,配合银针,关键时刻也是能起作用的。

“你,出去!”颜洛泱指着那手拿绳索惊在原地的丫鬟,冷声斥令!

可那丫鬟哪里听她吩咐,抬手出招,准备朝颜洛泱攻击过来。

看架势,这个丫鬟会武,若实打实地动武,自己肯定不是她的对手,险境之下,颜洛泱抬起一脚踩上晕倒丫鬟的脖子,“若不想她死,你最好给我滚出去!”

只要她脚稍用力,要她之命恐怕也不难!

见此情形,那丫鬟定住了,不敢再上前,眸子朝顾若渟看去。

颜洛泱也冷看向顾若渟,“你认定是我杀你夫君害你孩子,那这便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你也不想手上多一条无辜的性命吧。”

顾若渟自然明白她意所指,朱唇轻启,“下去。”

“小姐,这……”

“下去!”声音提高好几度。

这命令她自是违抗不得,只得放下手中绳索,行至牢门前抬手轻敲,门开后闪身出去。

门再被关上,这牢房里只剩下颜洛泱和顾若渟,加一个晕得不省人事的丫鬟。

颜洛泱挪下踩在丫鬟脖子上的脚,慢步行至顾若渟面前,“在这个世界上,很多的谎言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谎言背后的真相!你以为自己所见所闻就是事实?别忘了,有时候要于人前演那么一出戏,可并不难!”

“哼~”听此狡辩,顾若渟聚眸冷哼,“是不难,你辛辛苦苦演戏,不就是为了报灭族之仇吗?!可你为什么要狠心地把手伸到千里之外,就算我拿性命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踏入京城半步,你却依旧不肯罢休!”

裹着仇恨的冰寒语气如森森幽灵,在这昏暗阴森的牢里经久飘荡。

“当然不肯罢休!”颜洛泱提声接言,那陷害的桥段她在各种宫斗宅斗电视剧里看过无数,也无非就那几种,“你若不回京城,又怎么利用你这颗好棋子?!”

听她此言,顾若渟提气咬牙,猩红的眸子杀意叠加,“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我要你偿命!”

说完,抬手于长衣袖中抽出一把泛寒的匕首,猛朝颜洛泱刺杀过来!

没想这顾若渟有此一招,颜洛泱惊寒!

见势闪身躲避,却依旧慢了一步,那利刃自她肩头划过,顿时衣襟齐裂,鲜血直冒。

颜洛泱也顾不上许多,闪躲之余寻机制住顾若渟发疯般乱砍的手,而后抬针刺入她手臂,见她手臂颓软,急急夺下那沾血的寒匕,后一把将她推出老远!

隔壁牢房的方旭被刚刚那插曲惊得提心吊胆,都已作势要开牢门冲过来了,却见颜洛泱已化险为夷,便又稳身静观。

“顾若渟你不傻,你想要我死,用不着你自己动手,还有三天不到的时间便会如你所愿……”说到此处,颜洛泱心底一寒,暗里祈祷,只望老天开眼能让她躲此一劫。

但为了稳住顾若渟,她只得继续出言,“但你可曾想过,为什么你一回来,就有人要你从故事的一开始就撒谎?!”

势不敌她且杀仇失败,被夺了匕首的顾若渟暗恨自己错此良机,可闻得颜洛泱之言,她寒眉冷皱,“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颜洛泱冷笑,侧目扫了眼肩头仍在冒血的伤,那疼痛自皮肤一寸寸传至心底,“昨日你宴上说的婚前我下毒要挟你,只为以你之名嫁与楚司遇……你我都清楚这是谎言!你既是一个愿意为爱放弃荣华富贵之人,想必也是一个性情中人,那这谎话,我想也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吧。”

听到此处,顾若渟思绪一转,落到了回京城路上那侍卫对她说的话,此话便是这场宫宴上姑姑为拿下异族贼女的计策,而她也正好借势杀此仇女报仇……

颜洛泱见顾若渟眸色飘忽,怕是自己所言正中了事实。

“我之所以会替你出嫁,只因你娘瞒着所有人给我下毒。可她没想到的是,她随便从大街上掳来的人,竟会是那本该死了的异族公主!如此一来,我为了保命便只得扮演你的角色,而你们家人忌惮楚司遇,更怕背上这诛九族的欺君之罪,也只能吞声隐忍。”

颜洛泱毫无保留地说着。

“我的部族是顾长魏带兵杀灭的,我的存在也是他的威胁,所以我必须死!可如今两方势均力敌,要想我死,同时又将欺君之罪推到我身上,你们顾家那一方就必定要加码!”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及时相救 说到此处,颜洛泱言语一顿,紧看着面色复杂带惑的顾若渟,“而那个筹码,便是一直置身事外的你,顾若渟!”

听着颜洛泱的分析,顾若渟只觉周围阵阵森寒,脑袋嗡嗡作响,似是被重重疑雾拷问着!

她知道堂上替嫁的指证是谎话,可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难道真如这恶女人所言吗?

若真是如此,那她所说的不曾杀害自己的夫君和孩子……

不,不可能!

凶手就是她!

是她想摆脱罪孽才编谎欺骗自己!

好恶毒的一颗心!

“你以为我会傻到去相信你的挑拨离间?我告诉你,除非我死!”这一番心里斗争后,顾若渟愈发坚定眼前这个恶妇就是刽子手的事实!

“死?”颜洛泱冷笑嗤然,“你这枚好棋子,杀了我之后,还要拿去对付楚司遇,他们怎会舍得你死。”

被颜洛泱猜中心底谋算,顾若渟眸光一顿,微慌之余更是惊恐于眼前这个女人的智慧!

“如果我是顾艺锦,我会派人以贼女之名去杀了你的爱人孩子,在正要对你下杀手之际,安排另一人突然出面相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贼女之为,她的目的就是要你死……”

具体过程颜洛泱倒是不敢肯定,但按顾若渟所言,无非也就那几种,便随便说了一个最常见的。

“如此一来,你势必要杀贼女报仇雪恨,而与此同时,你也成了顾艺锦对付贼女最好的筹码……”

“你闭嘴!”听得颜洛泱一步步分析下来,顾若渟突然猛朝颜洛泱扑过来,“一切都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夫君、杀了我的孩子,如今还要嫁祸我的姑姑!挑拨离间!我要你死!要你死!”

顾若渟似是发疯一般,朝颜洛泱猛冲过来,双手死掐住她的脖子,嘴里不停喊着“要你死”之言!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尽是充血的猩红,有恨意,有仇杀,有痛楚……

颜洛泱惊恐地看着她,脖子处的窒息憋得她脸色通红,紧握锋匕的手也颤抖着,犹豫片刻,还是将匕首朝后扔出去,改而抬手紧握住她的手腕往外拉去。

“你……你之所以这样,只因……只因我说中了事实真相,即便你……不相信,但这也是……是一种可能……”

颜洛泱继续艰难地分析,“你若真想……为他们报仇,就该去查清……查清真相,否则……即便你杀光所有……你认为该死的人,到头来,你的夫君孩子……也只是……也只是枉死……”

最后,颜洛泱拼力带近顾若渟,而后抬膝猛朝其腹部顶去!

那顾若渟不敌,被重力一击便往后退去,身后一绊,重重地跌落,整个人似是丢了魂儿一般瘫倒在地,覆满指印的苍白面上尽是悲恸,眼泪肆意横流。

被松开了的颜洛泱猛口猛口地吸进这牢里腐浊的空气,“咳咳……咳……”喉部的疼痛刺得她不停地咳嗽着,惊魂之余更觉后怕。

可对她而言,更可怕的,是这三日后的死刑!

缓了好一阵之后,她侧头看向依旧瘫坐在地的顾若渟,她知道自己的话在她脑子里起了反应,那副悲戚之状,多少还是让人觉得可怜。

可这天下,被权势肆意玩弄杀伐的可怜人,又岂止她一个?

她不相信这身子的原主真是个十恶不赦的蛇蝎女人,只怕这背后隐藏的阴谋,比那顾若渟所经所历更甚、更惨烈吧……

正这时,牢房门从外面被打开,进来的是般公公和先时离开的丫鬟。

见牢内景象,来人先是一惊,而后紧忙行至顾若渟身旁,将其扶起,“渟儿小姐,你怎么样?”

开口的是般公公,没等顾若渟答言,那般公公将她交给身后的丫鬟,然后行至颜洛泱面前,“你这个心狠手辣的恶婆娘,先是派人杀死救渟儿小姐的无辜百姓,害死老奴的义女不说,现在还敢对渟儿小姐下毒手!你若不死,天理难容!”

言毕,带着杀意一步步紧逼向颜洛泱。

看着眼前那张被大块疤痕占据了一大半的丑恶老脸,颜洛泱只觉惧寒直冒!

可更骇人的,是自那双苍老眸子里迸发出来的狠辣与杀意,仿佛修炼了千年之久,已如坚冰顽石般根深蒂固,坚不可摧!

颜洛泱一步一步后退着,斜眼瞟向先时扔在身后的匕首,逼近后极速蹲身捡起,而后对准那老奴才,“别过来!”

可这架势根本镇不住见过大世面的老奴才,再加上般公公本就是一个武艺高强之人,出手两招,轻而易举便夺下颜洛泱手上的寒匕,转而对准她。

“你要干什么?!”没想这老奴才如此深藏不露,看着那一寸寸刺近的锋利刀尖,颜洛泱浑身发麻,惊恐之意从脚底冒至全身,甚至就连质问的声音也在发抖。

“干什么?”老奴才冷笑,拈词轻讽,“要、你、死!”

一字一字恶狠狠地嚼出来,而后再不犹豫,抬手将锐利刀锋狠朝颜洛泱心脏刺去。

“啊~”恐惧和死亡面前,颜洛泱吓得抱头惊吼!

可……

本以为这一次定是必死无疑,却没想片刻之后,那把寒刃竟然砸落在她的脚畔。

“这般公公何时胆大妄为到此种地步,竟敢在牢里私自杀人灭口?!”

是楚司遇的声音!

待颜洛泱放下手,侧头看时,这牢房里已经多了两个人,便是楚司遇和墨璿。

而前一刻还嚣张跋扈的老奴才,此刻左手紧捂着右手手腕,暗红的血液从指缝中一寸寸浸出。

“楚司遇……”见到来人,颜洛泱轻唤出声,心底却是莫名堵咽。

楚司遇自行推着轮椅来到她面前,墨璿则是一把提过老奴才扔向一旁的顾若渟,“滚出去!”

命令是下给所有人的,就是连顾若渟这样有身份的人,他也并未放在眼里!

楚司遇在此,要取颜洛泱的性命已是不可能,暗怒之余,般老奴才只得退身离开,那丫鬟也扶着此刻已如木偶般呆在原地的顾若渟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自述身世 墨璿见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吩咐狱卒进来将人拖出去,而后将手中提着的食盒递到楚司遇手上,向楚司遇示意后也恭敬地转身退出。

楚司遇握过颜洛泱的手,将她拉到一旁的草床上坐下,并将手中食盒放到旁边,然后抬手认真理着她有些凌乱的秀发,当看清她脸上那红红的掌印时,如星皓眸徒然一凌。

“疼吗?”连语气中也掺染了些许连他自己都辨不出的轻柔。

颜洛泱轻抿了唇,微微勾起,颔首摇头。

心下却莫名堵咽……

就算此刻看不见她的眼睛,楚司遇也能想象得到她眸光的样子……

对不起……

这是他对她唯一有价值的话,却只能深埋于心底!

犹豫片刻,那抬起本想轻抚她脸庞的手终是放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和一方干净的锦帕,将瓶中药粉倒了些在锦帕上,接着将它敷在颜洛泱泛红的脸上。

完了之后,又认真给他仍在流血的肩头上药。

“谢谢。”

那疼痛惹得颜洛泱秀眉紧皱,却依旧朱唇轻启,淡然的两个字飘散于两人之间。

听此一言,楚司遇上药之手一抖,而后抬眸紧看着她,看着那张陪了他四个多月的倾色容颜,看进她清亮带笑的眸子,却读不出丝毫恨意。

如果有一天……你知晓了我只是在利用你,你还会这般说吗?

若真有那一天,只怕是该恨了吧!

但我必须利用你!

我的命是好几家忠臣用数千条人命换回来的,还有万千将士……这条用无数仁人忠骨铺成的血路,让我早已没了选择的权利!

我只能利用你助我查清血案,收复江山,给二十多年前所有枉死之人讨回一个公道!

对不起!

楚司遇收回眸光也收回手,再于心底暗念着这三个字。

“这一次,我是不是……必死无疑了?”颜洛泱读得出楚司遇眸子里的黯淡,她低头绞着手指,语气间是希望,却又满是失望。

只因她自觉这个问题好没有意义。

她的命是皇帝直接取的,谁又敢救?!

“……是……”

可待那她早已知晓的肯定答案从他薄凉口中说出来时,她的心还是不由抽搐。

沉默许久,颜洛泱自心底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抬起眸子,用倾雅笑意掩饰过所有的落寞和伤痛,“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虽然……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很高兴认识你,也很高兴在这最后一刻……你能来看我。”

说话间,努力忍藏的泪水还是湿了眼眶。

只怕此时的笑,比哭要痛千倍万倍吧。

“你不恨吗?”

不恨这不公的世道让坏人当道好人蒙冤?!不恨那灭她部族杀她亲人的刽子手?!不恨如此不明不白蒙冤死去吗?!

自他见得她第一日起,从未从她眸中读出过那种蚀骨剜心的仇恨,反倒尽是乐观豁达,温柔又风趣调皮。

颜洛泱明白楚司遇言语所指,她虽是借洛族公主洛泱的身体重生,过得却并非她的人生,所以于她而言,没有杀家之仇,灭族之恨。

唯一要说恨的,便是恨老天无情地夺走了她亲人的性命,夺走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家!

“我的恨……不在这里。”颜洛泱低眉轻说,幽幽语气更是蒙了一层淡淡哀伤。

楚司遇只以为她所言之地是在她的部族,且见她面上多是悲戚,也不再多问,只提过食盒置于她旁边,“这里面是我让厨房做的几样你喜欢的菜品和糕点,这几日我也会吩咐人每餐给你送一些来,记得要好好吃饭。”

然后又将锦帕叠好,同瓷瓶一起放入她手中,“肩上的伤口很深,记得每过两个时辰上一次药,过几日……”

言至此,他突然住口了,谁又知道过几日后会是怎样。

听他停顿,颜洛泱明白他的意思,只握着他递过来的伤药,绕指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我还能再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还记得我请你帮忙寻的那个人吧?”言及此,颜洛泱带悲的柳眉不由一蹙,她的任务注定是完不成了吧?

所以,注定是要让哥哥失望了……

闻问,楚司遇轻“嗯”了一声,那人他虽不熟知,但识得他是宣国太子宣瑾恒。

可他并未将此答案告诉过她,或许……是怕失了这枚最好的棋子吧。

“你若日后见得他,请帮我转告他,让他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好好活着,因为……”颜洛泱微顿,“他一个人活着两个人的生命。”

听她如此说,楚司遇面露不解,他猜测过很多种她寻此人的可能,却从未想到此一原因。

“能告诉我,你为何要寻他吗?”思索良久,他还是问出了心底疑惑。

听此一问,颜洛泱深呼出一口气,并未急着答言,只站起身来行了两步,而后转身看着他,“我曾说过,有些事,或许在我离开之时,我会告诉你,所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颜洛泱看他的眸里微露浅笑,也并未等楚司遇开口便继续出言,“在离九黎国很遥远的一个国度,曾有一个小孩,她自出生之时便被父母抛弃,所以从她记事开始,都是以流浪过活……她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她永远都不再会有爱。”

“可是直到她遇见一家天使,他们收留她、疼爱她、教育她……让她长成了一个很优秀的人,”说道此处,颜洛泱的眸子微润,“然而老天不公,一场灾难夺走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破碎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家,唯留下一个一直昏迷不醒的哥哥……”

“为了救哥哥,她不远万里,过时间与空间的跨度来到九黎国……因为她只是一抹灵魂,所以只能借助别人的身体留下来……她以为一切都会很简单,无论千山万水,她只要寻得哥哥便好……”

越说到后面,颜洛泱越觉心中堵咽的慌,是痛到心碎的感觉……

“可她想不到的是,自一开始,她便落入了有心人的算计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意外之人 听到此处,尽管觉得这个故事匪夷所思,离奇不堪,但楚司遇也大概明白了她所说的这个人,怕便是她自己。

“所以,我不是洛族的公主洛泱,只是一抹来自未来几百或是上千年之后的灵魂而已,而那真正的洛族公主,其实早已被顾长魏杀死。”颜洛泱笑看着楚司遇,轻语而言,仿若只是讲着一个他人的故事。

“……”

见楚司遇依旧怔神,不曾答言,颜洛泱以为他不信自己所言,“其实我也从不相信灵魂能跨度时间空间活到他人身上,但自那日在乱葬岗醒来之时,我便信了。”

听此故事,楚司遇面色淡然,看不出忧喜哀怒,唯独一双深邃的眸子紧读着她,“所以你的名字……?”

“颜洛泱。”颜洛泱知道他想问什么,笑言相答,“我的名字叫颜洛泱。”

洛泱,颜洛泱,只一姓之差。

“那你所寻之人……便是你哥哥的前世?”若她所言属实,唯一的解释怕也只是这个吧。

听言,颜洛泱点头,迈步坐回到他身旁的草床上,“所以……过两日我死后,你可以替我好好安葬她吗?我知道九黎国与那部族有战事恩怨,这样的请求可能会让你落他人口舌,可……这也只是个可怜的女子而已……”

让她身首异处已是有过,万不能再让她曝尸荒野。

楚司遇微凉薄唇轻划,抬手温柔地理着她微乱的秀发别至耳后,“好。”

语气轻缓却坚定。

至此,颜洛泱终是露出安心的笑意,“谢谢。”

再看了他片刻,她起身绕至他身后,伸手推着他的轮椅往牢门方向行去,“在众人眼里,我依旧是乱族贼女洛泱,你若在这里待太久,姓顾一家又该落你把柄了。”

言毕,刚好停至牢门前,颜洛泱素手轻抬,敲上牢门。

一直守在外面的墨璿闻声开门,而后接过楚司遇的轮椅,推着他走了出去。

楚司遇止步,转身看着她依旧带笑的面容,牢门自他们之间缓缓合上。

那一刻,他清楚见得,一滴晶莹泪珠自她带笑的眸子轻盈划落……

再见了,楚司遇。

再见了,洛泱。

再见了……颜洛泱。

两人各自于心底暗言。

……

越临近死亡,颜洛泱反倒越平静。

她以为这份平静能一直持续到行刑之时,再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却没想,再过一日,找事之人又来了。

此次来人倒是让她略微惊异,只因不是旁人,是顾影阙。

颜洛泱也不想再防备,只背身站在从盆口大小的铁窗处漏洒进来的光线下,连转身都没有。

这顾影阙本是带着怒气来的,自昨日回家见得妹妹红肿双颊,又知晓是出自这个女人的手笔之时,他心底对这个女人的怒恨蹭蹭直冒!

手段卑劣地做了那么多天理不容之事,如今还敢动手打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这让他哪能不怒!

然此刻看到她这戚寂悲凉的背影时,他的怒恨竟有些散了。

“……”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这死牢便真如死了一般沉寂。

末了,还是颜洛泱转了身,落下漠然眸光,“是想杀我?还是想替你妹妹让我生不如死?”

这顾家的人屈身探监,无非就这两种可能。

语气冰凉,竟听不出丝毫温度,可还是让顾影阙剑眉微蹙。

他的目光扫过她亦红肿的脸颊,最终落在那凝结着血痂的肩头。

那血色刺得他剑眉更紧了不少,半晌,方才开口,“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我想听你说。”

本是过来为妹妹讨回公道,可此刻见她这幅模样,他竟有些忍不下心。

这出口的话,自然也变了方向。

知他目的为此,颜洛泱微诧,却也只一瞬,便落了冷漠,“你的家人都已经当众公布事实了,你又何必来听我一个将死之人的狡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没有人相信自己,就算说千遍万遍那又怎样,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

“你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你自己了吗?!”见她这副任人宰割的求死模样,顾影阙心中莫名有气!

他见过的她,可以无惧权势,可以对抗恶匪,是那样临危不惧,睿智聪慧,为何此刻……

“辩解?”颜洛泱冷笑,走近一步看着那张亦被光线映亮的脸,“辩解给谁听?给你吗?”

突然,她笑开了,只是那笑容,苍凉而绝望,“你们顾家人真的是很搞笑,早就把我的命钉在了断头台上,还一个接一个地来讨说法,我辩解了又能怎样?你能去拿住真正的刽子手?”

言毕,轻转回身,“如果不是来杀我的,你请便吧。”

她不想再见到姓顾的任何一个人!

可她越是这样,顾影阙越是气愤,不是为她对妹妹的所作所为,而是为她对自己的不负责任,自暴自弃!

“你难道就甘愿……”

见她冷漠转身,他一把握过她的手臂将她拉转回身,本是想责备她,然见到她满面泪痕时,瞬间住了嘴。

那一刻,他从她眼里看到了绝望和无助……

颜洛泱一把拂开顾影阙的手,抬袖胡乱地擦去眼泪,她的懦弱无助可以留给黑暗中的自己,却绝不留给敌人!

“甘愿怎么样?甘愿破罐子破摔?甘愿自暴自弃?”一瞬间,又戴上了她坚强的面具,“顾影阙我告诉你,最能印证事实的,是时间!你想知道真相是吗?好,那你就等!总有一天,所有的真相会一一摊开在你眼前!”

这世间还有一句话,叫人在做天在看,她不信姓顾的能一手遮天!

总有一日,他们会为他们所有的恶行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走吧,这里不适合你!”语气决绝!

而后转身去到角落里的草床之前,静立,再未有言!

看着那清瘦又冷漠的背影,顾影阙双手紧攥,可真正让他心乱的,是刚刚她那一眼的无助和绝望!

有那么一刻,他好想拂开这些“恶东西”,换回她那自信又明亮的眼神。

其实如果她愿意说,他是愿意听的,哪怕如今事实已摆在眼前,他也还是愿意相信,她本善良……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鬼面相救 剩下的一天时间并没什么过头,这偌大的皇宫,广阔的京城,也并未因一个异族贼女的落狱判刑而掀起多大的波澜。

若说有,怕也只是姓顾的一家子,因除此后患而暗里高兴而已。

皇帝商奕珂暗派进牢里,要于行刑前除杀洛泱的侍卫也并未得逞,只因有人暗里阻挠而已。

三日后的行刑,依旧如期进行。

那日,天蒙微雨,如所有刑犯一样,囚车穿行大街,囚犯也承受着街道两旁百姓的乱砸、唾骂与诅咒。

待行至刑场后,监斩官大概估计了一个午时三刻,便发令行刑了。

这刽子手早已是杀人无数,行刑于他而言,只是麻木地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

手起刀落,鲜血便自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洒向早已积了千层的斑斑血迹,这些都是前人留下的,一层叠一层,日子久了,暗红的更是压抑,仿若是万千葬送于此的生命的见证,却也早已辨不出善与恶。

一阵热闹过后,人群言论着散去。

整个刑场,唯有司音和姚千曼两个孤零零的身影,看着昔日待她们如亲姐妹的夫人如今身首异处,两人早已是泣不成声。

雨滴淅淅沥沥,似是在洗刷前囚留下的乌印劣迹,或是他们那于众人眼中的“肮脏”灵魂。

远处的偏僻阁楼上,楚司遇从始至终面色寒凉,未着一言。

末了,只寒声吩咐墨璿安排人将刑台上尸体安葬。

而后离开,再无他言。

……

乱族贼女洛泱死了,顾长魏也为拔除此祸患而欢畅不少,甚至连步履都轻快了许多。

顾艺锦亦自是如此,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助哥哥彻底稳坐九黎国第一护国大将军之位!

所以这楚府,顾若渟依旧是必须进!

自那日牢房回来之后,顾若渟便沉默了不少,众人都只以为她是因失去爱人孩子才变得如此,也都以凶手已死、大仇得报来宽慰她。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颜洛泱于牢里所说的话,已如刺一般深扎入她心底。

凶手已死,可凶手真的死了吗?真正的凶手又是谁?

真的会是她敬重有加的姑姑?

不,不可能!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可那颗刺总是隐隐存在……所以这真相,她必须要继续查下去!

……

六月的阳光已经开始灼人,夜幕也来得更晚了些。

金黄的夕阳映红了天边晚霞,金光似一片薄纱倾覆大地。

于万丈丛林的东南侧,依山之旁落着一座气势磅礴的白石宫殿,正大门右侧一直径约两丈的半米高圆台稳坐于平敞之地,其上再叠放另一宽约一仗、高约两尺的玉石圆台,接着便是一三丈高的方形麒麟石玉擎天而立。

立石上两条青墨蛟龙飞绕相戏,雕刻得栩栩如生。除此之外,再无它文。

整个玉石台柱在夕阳下看时,龙飞烈焰,如火烧般绚烂绮丽,却也豪状而嗜血!

宫殿左侧,翠绿寒梅锦铺十里,其内一座碧瓦朱甍的亭台楼阁依水而立,寒梅绕湖而生。

此时正值夏日,并未到寒梅怒放之季,只葱茏枝叶肆意舒展,清幽恬静,绿意盎然。

夕阳渐落,唯留余辉散洒天地,白石宫殿里里外外已掌起了无数八角宫灯,将整个宫殿映照得更加金碧辉煌,竟与雍奢华丽的皇宫不相上下。

一座落于正殿右后侧的行院比往日更显亮堂了许多。

屋内布置一律以深色为主,简单之余更添了几分压抑。

内室赭色大床上正静躺着一个不知是熟睡还是昏迷的人儿,近看时,此人正是才于今日午时三刻行刑的洛泱!

即便还处在未醒的状态,清秀眉目也是轻蹙着,均匀的呼吸带动纤长的睫毛微颤。

突然,她脑袋一抖,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整个人似是正在于梦魇中挣扎一般,拧结、不安甚至苦楚……

“啊!”一声惊叫之余,她猛地坐起身来,只片刻间,苍白额上已是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脑里萦绕着刚刚的噩梦,半天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身处陌生之所。

颜洛泱眸子扫过屋内,确定这并不是现代自己身体的停放之地——灵安寺的冰室,而且这陈列设施明显依旧是在古代……思至此,她脑子转回到了晕倒之前。

她记得行刑的前一夜,有人摸进她的牢房,借着那两盏暗黄而微弱的灯光,她看清了来人手上端着一个白色酒壶,且硬给自己灌下了壶中之物……之后,便再是什么也记不得了。

那这会是哪里?

颜洛泱掀起被子探身下床,有些虚软的身子让她着地后好一阵才缓过来,紧接着,她提心谨慎地环顾四周并行步往外室走去。

透过青墨珠帘,她见到一个正背对自己静坐于桌旁的黑色身影。

颜洛泱素手轻掀珠帘,而后启步小心行至他身后,“请问……是您救了我吗?”

语气轻然之余尽是探询。

闻言,那黑衣身影放下手中茶杯,而后缓缓转身。

紧接着,那如吸血阎罗的恐怖面具一寸一寸展现到颜洛泱面前……

“啊~~~鬼……”渐渐识全那幽谲面具,颜洛泱双拳死捏,如遇了死神一般歇斯底里地吼叫,全身上下惧怕地猛抖着,可心底惧意还没吼完,整个人便眸子一翻,往后晕死过去。

在她身子就要砸地之际,一个有力的臂弯搂住了她。

经此一顿,颜洛泱眼瞅着就要晕过去的脑子又拉了回来,“你……你你你……你到……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她目露惧色地盯着正上方那张幽暗诡异的面具脸,语调都已抖成了心电图,落在那怀里的身子更是哆嗦得厉害。

“都救了你两命了,你说……是人是鬼?”透过诡谲面具,那浑厚男声更显深沉幽谲。

经此一说,颜洛泱脑路一转,回到了那夜在顾将军府之时,“那晚……是你?!”

她只记得那夜也遇到了一个恐怖面具人,但由于灯色晦暗且恐惧填心,她并未识清那张面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神秘主上 “你说呢?”面具人不答反问,语气里似是透着不耐烦。

“那晚你为何会出现在将军府?”若不是他,说不定自己早已逃出将军府,更不会有之后一连串替嫁、阴谋阳谋之类的了。

可面具人耐心似是彻底用尽了,很是不耐烦地开口,“小姐,问完了吗?很沉的!”

经此一提醒,颜洛泱才识到自己还被他拦腰搂着,“你可以放开……啊~”

可还没等她说完,那面具人真的很听话地放开了她,以致于颜洛泱倒势的身子继续先时的路线,重重地砸落到地面上去!

而那面具人则很潇洒地自她腿上跨过,坐回到桌旁的凳子上。

“我说你这个人懂不懂怜香惜玉啊,我让你放你就放,你怎么那么听话!”背部的疼痛扯得颜洛泱冷抽了一口气,龇牙咧嘴地盯着他怒问。

“不懂!”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是浪费。

“你!”颜洛泱气结,不过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儿上,她也不再抱怨,有些艰难地爬起身来,手撑着腰以缓解背部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

先是借着明亮的灯光仔细研究那张吓了她两次的面具,细看时倒更像是一件风格独异的艺术品,一半雪中带绿,一半火中带金,寒玉于灯下泛着冽冽冷光。

“看够了吗?”面具人忽然抬眸,接住颜洛泱直盯在他面上的眸光,寒声冷问。

只这一眼,彷如顷刻间跌入一个漆黑深洞,冷如千年寒潭,颜洛泱一颤,蓦地收回眸光。

她咽了咽口水以缓解恐惧,“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

“烈焰。”不遮不掩,直言相答。

“哦~”听此,颜洛泱点头知晓了一声,而后继续开口,“烈焰,我饿了。”

说完,便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她感觉已经有好久没吃上一顿饱饭……至此,她想到了先时在牢里,楚司遇每餐都会给自己送来喜欢的食物,可她根本已是毫无心思吃。

若他知晓自己还活着……不,定不能让他知晓!

已死过一次的她更加珍惜生命,也更加珍惜这好不容易留下来的机会!

这一次,她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哥哥!

哪怕此刻对眼前这神秘人依旧心存惧意,但她知晓,既然救她,此刻这人便不会要自己的命,因此也就暂时随意起来了。

再者而言,她浑身虚软,也确实撑不起了。

那面具人似是默许她的随意,仅一个响指,便有人进来恭敬地听他吩咐了。

……

自颜洛泱醒来之后,烈焰便派了一个清秀伶俐的使唤丫鬟每日贴身伺候。

经过好几日的静心休息,她的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每次见到这个名叫沫兮的女孩儿,颜洛泱总是不觉想起司音和姚千曼,也不知她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特别是司音,不知此事是否会让她受到牵连。

“姑娘,又在想以前的事了?”见颜洛泱面色有些黯伤,沫兮斟了一杯茶递给她,轻言。

颜洛泱接过茶杯,摇了摇头收起思绪,“你们这里是哪里?”她来这里已经好些天了,却依旧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素不相识的面具人又为何要救她?

她最怕的是刚逃出一个魔窟,又坠入另一个虎穴。

只因她依旧记得在将军府的那夜里,这鬼面说过,那一夜过后,自己便欠他一条命……

若这样算来,这一次他出手相救,自己又该欠下他一条命了。

可欠命,总归是要还的……

“烈焰宫啊。”沫兮实言相答。

“烈焰宫?”颜洛泱轻念,“那烈焰是你们的?”

“主上。”

颜洛泱细听着,怎么听都有一种江湖暗势力的感觉,“那你们主上是好人还是坏人?”

此般神秘之人,无缘无故之下,能两次相救于自己,若没有目的,怕是不可能的。

听此一问,那丫鬟沫兮并未作答,只是面露笑意地看着她。

“你笑什么?”颜洛泱不解。

“姑娘若想知道主上是好人还是坏人,何不自己去问他呢?”这丫头倒是伶俐,落得如此一个好答案,两边都不得罪。

听她这完美的回答,颜洛泱很是无语地揉了揉脑袋,片刻后出言,“走吧,陪我出去四处转转。”

她对他是好是坏倒并不太在意,熟悉环境寻机离开才是关键。

沫兮也并未阻拦,于屋内拿了一把覆梅纸伞撑起,便陪着颜洛泱出门了。

踏出宫宇大门,颜洛泱先是被那擎天而立的蛟龙麒麟石玉柱惊撼,绕着圆形石台座行了一圈,细细观赏着这嬉戏相绕的两条青墨蛟龙,浑身泛着浅浅金光,如两条真龙宛在目前。

再回身看身后那座气势磅礴的白石宫殿,于阳光下更显耀眼夺目。

“沫兮,你们这地儿,怎么看着比皇宫还要大气漂亮啊!”眼前所见之势让颜洛泱不由感叹。

“皇宫跟咱们这里可是比不了的,”听完颜洛泱之言,沫兮语带自豪地说着,“咱们这里可是标准的世外桃源呢。”

说完,扶过颜洛泱行至前方石栏之处,“姑娘你看眼前这片梅林,夏日翠玉相覆,冬日寒梅怒放,再遇到下雪之时,红白相间如冰心玉骨,怕是天地间再也寻不到此等美景了!”

依沫兮所指,颜洛泱放眼望去,万丈绿林绵延铺散,蝶鸟畅飞,这纯天然的美景让人更觉心旷神怡。

隐约间,她似是听到了悠悠清弦之声,如雨落翠竹,泠泠作响。

“是谁在弹琴?”寻声相望,却根本没见人影,只望见老远之外有一座雅致的亭阁落于翠色之中,阳光覆上水面而反射出的星点光晕洒于其身,很是醒目。

“是主上。”沫兮相答,顺着颜洛泱的目光望去,“便是在那亭台水榭之处。”

颜洛泱细细听着,她虽不懂乐理,但亦能听得出此音并不纯粹,似是包含了一些压抑又冷漠的因素。

静立半晌,也听了半晌,她倒更是好奇了,“走,去看看。”

接着便行至石阶,迈步下去后,朝那水榭之地行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闻琴念他 灵动身影于阳光下的翠色中穿行,颜洛泱似是寻到了一种洗涤心灵之感,眼间鼻间均是清新。

待离亭阁还有十米之远时,沫兮便停了下来,“姑娘自行过去吧,奴婢只得在此等候了。”

对此,颜洛泱不解,但也并未拒绝,只点了头后便自行迈步前往。

亭阁之下,玉石桌旁,烈焰一袭黑衣端身而坐,面上依旧覆着那张幽谲面具,修长十指轻抚桌上琴弦,泠泠之音自指尖滑出。

他的身旁立着一位褐衣男子,此人倒没带面具,细看时也有几分朗逸美冠之姿。

这人,正是方旭。

见颜洛泱行至亭阁,方旭礼貌地朝她点头以示礼仪,而后又朝身旁的面具人躬身行礼,之后便迈步离开。

颜洛泱目光随着方旭离去的身影走开,后又落回到面具人身上。

“……”

两人均未出言,他认真地弹着,她也细细地听着。

可她的思绪却不由回到了那日陪同楚司遇一同闲赏樱花之时……

同样是亭阁,他也坐于桌前净手抚琴,舒眉朗目,精雕玉颜,蓝白衣袂随风而舞……是那般古雕刻画,让人痴迷。

他教自己弹琴时的那个温柔怀抱,相视时,寸距之下彼此交缠萦绕的气息……即便现在想来,她的心也依旧有些乱了节奏。

“颜洛泱。”面具人手按琴弦,琴音戛然而止,而后抬眸开口,直呼她姓名。

失神初听时,颜洛泱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还自然地应了一声。

可下一秒,她立马反应了过来,“你是谁?!”

眉目寒皱,冷声相问,眸子紧盯着那张诡谲面具,仿佛想看穿它,看清面具下那张神秘的面孔。

知道她叫颜洛泱的,这世上除了自己便只有楚司遇!

“你以为我是谁?”烈焰不答反问,语气间倒有些轻盈。

如此一问,颜洛泱更走近了两步,看久了,倒也不觉得他这面具有多可怖,因为真正让她心有惧意的,是面具后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

“你为何知晓我的名字?”

他会是楚司遇吗?

尽管有那么一秒,她真的希望救下自己的是楚司遇……

可此问落于心底之时,她唯有黯然嗤笑,只因她知晓此人绝不可能是他!

“别忘了,是我把你从大牢里捞出来的!”面具人并未直接言明,只给了她一个提示。

“这么说来,你派人在牢里偷听了我所有的话?”细细想来,怕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面具人站起身来行至颜洛泱身旁,低头看着她,“这不叫偷听,叫救命!”

冷言纠正。

颜洛泱嘴一咧,有些不屑,明明就是偷听,还在这儿狡辩!

不过看在他也确实救了自己的份儿上,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那你就是知道我的身份了?”想来这问也是白问,既然都偷听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虽然是挺匪夷所思的,不过这世上离奇之事我听得很多,见得也不少,勉强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吧。”

可在颜洛泱听来,这话竟很是别扭,什么叫“勉强相信”,应该是你爱信不信!

不过这话她也只能腹诽一下而已,“我记得上一次你说过你只救有用之人,迄今为止,你已救了我两次,虽然第一次不太地道,但你毕竟解了我身上的毒。说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所谓无利不起早,像他这般的神秘之人,甘冒劫狱触犯国法之险从皇宫大牢里救人,若说没有目的,怕是任谁都不会相信吧。

“早就听世人说楚公子的夫人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烈焰也并未急着说出自己的目的,只称赞相言。

“第一,从我被行刑的那一刻起,楚司遇的夫人便已经死了,而我只是我,只是一个跟楚司遇再无任何关系的人!第二,所谓聪慧,也只不过是想方设法为求自保而已,这并不值拿来称赞。”

如今她虽依旧活于这个世界,但与先时识得的所有人再无任何关系,包括楚司遇!

“依我看,你这不是想撇清跟楚司遇的关系,怕是想撇清死前所有的关系吧。”不是问,是肯定。

“没错!”颜洛泱也不避讳,抬步行至亭阁端侧,手覆朱栏望湖而立,“你既是听去了我于牢里说的所有的话,也就应该知道,我来这个时空只是为了救我的哥哥,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想跟他有联系。”

听此一言,烈焰轻哼,语气间似有嘲讽。

颜洛泱自是听得,转头看着也已立至她身侧的鬼面人,“你什么意思?”

闻问,烈焰手撑朱栏放眼眺望,“你可曾想过,刑场上是谁做了你的替死鬼?你又可曾想过,你虽不是洛族公主洛泱的灵魂,却霸占了她的身子,她的亲仇族恨又该怎样安放?你还曾想过,你于牢里对顾若渟亲人被杀的分析,又会使得多少人落入这场真凶假案的角逐戏中?”

颜洛泱细细听着,鬼面人每说一条,她的眸子都不由皱紧一分,只因这些,她确实从未思考过!

她一心想做的,便是摆脱所有的纠缠,只安心寻找自己的哥哥。

可人本就不是独立存活于世的,她又真的能摆脱所有吗?

“那个……在刑场上被杀的女孩,是谁?”若真要做全套的戏,势必得有人甘愿做自己的替死鬼……

如此说来,她的身上便背负了一条无辜的人命!

“一个有罪,但罪不至死之人。”烈焰轻答。

确实不至死,因为她的罪是流放边境,此世不得再回京城。

对女子而言,这样的罪惩或许比死更可怕!

闻言,颜洛泱收回眸光,低头盯着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朱栏。

见她如此,烈焰继续,“放心吧,你的夫……”思她先时所言,他话语微顿,而后改口,“楚司遇如你所托,安葬了那个女子,只是未刻碑铭罢了。”

至此,洛泱于众人眼中便是真的彻底死了。

“还有你刚刚说的,我对顾若渟亲人被杀的分析会让许多人落入其中,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以命为决 “这里几近与世隔绝,京城如今发生了什么,你当然不知道。”烈焰回身行至桌旁,修长食指轻勾琴弦,清响一声应时而出。

“顾若渟嫁进了楚府,顶替了你的位置;顾长魏因除了你这个异族祸患而受到更多人拥护,朝堂局势一锅偏,谁都知道他的目标是楚司遇,如今他势力群集,不久该遭殃的,怕便是楚司遇了吧!”

听此一说,颜洛泱暗里浑身一哆嗦,他所言确实不假,从后宫到东宫再到朝堂,均有顾氏之人当势,且都是手握重权!

如今若顾若渟真入了楚府,那楚司遇便会是腹背受敌!

可是……

“你到底是谁?!”既是住在这与世隔绝之地,又为何会对京城朝堂之事如此了解,甚至如此挂心?!

颜洛泱眸子微缩,紧盯着他,想透过面具看清他的真貌……更确切地说,是想看清他所有谋算背后的真面目。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我的名字,烈焰!”面具人自是明白她问的是哪一层的意思,但他能给的答案,只能是最浅显的一层。

对方有意相瞒,颜洛泱自然也知道是问不出结果,“所以你救我,是想让我帮你办事?或者说,从你第一次在顾府救我之时,你变已经在开始谋划,而我也成了你选中的棋子?”

那夜他出手相救,便说自己欠下他一条命,虽然极度不公,但对精于谋算之人来说,有欠必得有还,只怕他这局,早就为自己设好了!

“是。”

烈焰也不绕弯子,他要救之人,必定是于他而言有用之人。

果然,答案肯定!

“既是如此,你为何不在第一次见我之时便直接将我带走?”这样就不会有中间一连串麻烦事儿,也替他节省了时间。

“于众人眼中,你是个该死之人,但你死得并不彻底……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你是死在万千百姓面前,死在顾长魏眼下,死在当朝皇帝耳中!因此再无人怀疑,这对你对我都有好处。”烈焰细说答案。

“为什么是我?”沈月娥无意抓得自己替嫁,楚司遇有意利用自己谋权,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却又落入这神秘的鬼面人之手!

为什么所有人的目标都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先时选中你,只因你是身负杀亲之仇灭族之恨的部族公主,你替我完成任务,我替你报血海深仇……可我唯一漏算掉的,便是这灵魂早已不是她本人。”烈焰也不隐晦,诚言相告。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颜洛泱冷冷地抛给他一句总结。

真搞不懂这些古代人为什么都喜欢谋划,谋权、谋势、谋人心,累不累啊!

“但我还是算赢了!”烈焰于石桌旁坐下,倒了一杯茶递向颜洛泱。

“你怎么就肯定我就会如你所愿,被你利用?”颜洛泱只在他对面坐下,并未接他递来的茶杯。

“因为是我救了你,让你有继续寻找你哥哥、见到你哥哥的机会,且我是走江湖的,朋友遍地,寻人对我而言或许比楚司遇更简单。”烈焰将茶杯放到她面前。

“若我不答应呢?”

“如果你记性够好,就应该记得我曾说过我只救有用之人,此话并非虚谈,若是不能为我所用,我会毫不手软地杀了!”

这一句杀了,说得那般坚毅决绝,漠然寒杀,足以见得他并非妄言!

挑明之言,颜洛泱听得一清二楚,亦被他的冷漠杀伐惊骇到了,果然是越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如今看来,这该死的鬼面人虽然救了自己,但却也只给自己留了独木桥这一条路!

若想活命,必须走!可若走了,随时都有坠入深渊尸骨无存的危险!

颜洛泱端茶重饮,心下愤懑!

“入宫。”

“噗~”

听得那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她包在口里的茶水悉数喷出!

这面具人反应极快,只一抬袖便挡下了喷洒而来的“灾难”!

不过他倒也并未发怒,只漠寒着继续开口,“我要你入宫,助贵妃苏梨落登上皇后之位!”

听此一言,颜洛泱惊诧,眸露寒思,“你到底是什么人?那贵妃跟你有何关系?你为何要帮她?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听颜洛泱这一连串的问,鬼面人只甩给她了一个凌厉的目光,“这些你都无须知晓!再说,拆了顾艺锦的势力,既是帮了楚司遇,也是帮洛族公主洛泱一步步讨回公道,既然目的相同,何乐而不为?”

听此辩说,颜洛泱素手紧攥,“你这不是叫我帮忙,是叫我去送死!”

自古朝堂是男人们的天下,而后宫便是女人们的江湖,腥风血雨,杀机四伏!

从古至今,有多少良心毁于后宫,又有多少白骨被后宫埋葬!

这是一条踏血的不归路!

面具人似是并不曾识得颜洛泱眸里的寒怒,只幽幽黑眸投射犀利,“别忘了,你今日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谈话,是我给了你活命的机会!”

被他以此说事,颜洛泱感受到的是被人利用的愤恨与寒凉!

他救了自己,自己就活该成为他密谋的工具?

呵!

可即便心中万千不愿,在这样的时代背景及环境下,若要想活命,她别无选择!

她知晓如今的自己已无退路,既是再活于世,她唯有死握这能活着的唯一机会!

哪怕这独木桥荆棘满布,利刃交加!

而且……这顾家势力肆意蔓延,楚司遇便是危险重重……

这一刻她才发现,于心底最深处,似乎有一颗种子隐隐存在,与他相关……

“好!这条命,我还!”颜洛泱一把握紧手侧茶杯,纤细之手骨节泛白!“我虽不知你所言真假,也不知你是好是坏,但这一次是你救我,确实让我能有再寻哥哥的机会,就算是为了还你救命之恩,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也有自己的条件!”

这或许是一场极度冒险的旅行,但从她决定穿越到九黎国的那一刻起,便做好了迎对任何冒险的准备!

为了哥哥,她在所不惜!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新认爹娘 “你说。”烈焰眸子紧看着她,或是想从她面上读出些许其他信息。

“第一,我颜洛泱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若有朝一日发现帮你是在助纣为虐,就算是死,我也断不可能再与你为盟!”

“第二,我做事有我做事的方法,你只需告诉我要达成什么目的,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去完成!”

“第三,在我寻得哥哥之前,我会很惜命,所以你也要保证我的性命!”

“第四,希望你遵守诺言,替我寻找哥哥。至于哥哥的画像,我会找人画一幅给你。”

“第五,”说到此,颜洛泱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继续说了,“我虽不是真正的洛族公主洛泱,也不清楚那部族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滔天血案,但我毕竟是用她的身体,所以……若我有幸能完成你的任务,我还是希望你能按先时所言,替她讨回一个公道!”

这就是她所有的条件,既是一场豪赌,她便要立下自己的规则!

听得颜洛泱这一二三四五的条件,烈焰覆于面具之下的唇角微划,倒是更有兴致地看着她,“没问题!”

这些于他而言,都是小事,“沫兮是你的丫鬟,也是个武功极高的女子,她会贴身护你,任你差遣;洛族血案我会彻查,若这部族真是有冤,你替我完成谋划,我替你为他们讨伐凶手!至于你的哥哥……”

言至此,烈焰于身旁的石凳上拿起一副画卷自颜洛泱面前摊开,“是他吧。”

见得画上之人,颜洛泱惊诧地站起身来!

虽不是上官婳替自己作的画式,但真是哥哥的模样,只是衣着发式有些微更改而已。

“你……”颜洛泱接过画作,眸光自画上移到面具脸上,紧皱的眉目透着她的诧异、谋思及对此神秘人的警惕。

隐约间或许还有些希望。

“你此前请画师去楚府作画之时,我无意见得画上之人,回来便按样画了一幅。”见她惊诧,烈焰开口解释。

“你曾偷偷潜入楚府?!”或许这才是最重要的信息!

“天地之大,没有我烈焰去不了的地方,能把你从禁卫森严的皇宫大牢里捞出来,区区一个楚府又算得了什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颜洛泱冷目扫过他的狂妄自大,寒言否决,“我是想知道,你为何要潜入楚府?!”

难道他的谋划还殃及楚司遇?

“为你。”言简意赅的答案。

“为我?”颜洛泱寒眉更紧,不解。

“那时我还不知你的真实身份,只以为你仍是洛族公主洛泱,便曾暗里到楚府相探,确保你的命还在。”烈焰直言,“不过依我看来,你在楚府活得倒是挺滋润的。”

“关你什么事!”颜洛泱收起画卷,毫不客气地冷怼回去。

“自然不关我的事,”烈焰素手拨弦,后又以掌抚停,琴音刚起即落,脆声一响似凌冽剑音,“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如今你再回京城,若想行得顺畅些,便要彻底忘了之前的所有人和事,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回去!”

接过画卷,烈焰好言提醒。

更确切地说,是冷言命令!

“该怎么做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提醒,你只需履行我的条件便好!”颜洛泱言语清冷,她说过,她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完成任务,无需他指手画脚!

言毕,将先时没喝完的茶一饮而尽,而后起身,离开。

身后,烈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直冷冽幽深的眸子露出丝丝异色,握着画卷的手也更紧了些。

……

再过三日,依旧是一个碧空万里的晴朗之日,一大早,烈焰便带着颜洛泱离开烈焰宫往外行去。

马车穿过林间小道,行了大概一个半时辰,便在一人烟不多的小镇落停了下来。

沫兮扶着颜洛泱跳下马车,烈焰及方旭也行至她身旁。

颜洛泱目顾四周,有些不解地看着面具脸,“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烈焰并未作答,只迈步沿镇落小道往一人家行去。

看着那冷傲的背影,颜洛泱警惕之余不由瘪了瘪嘴,却也只得跟上。

一行人最终在一个似是大户的门庭前停下,此时已有一男一女两人正恭敬地候在此地,见他们过来,两人不仅没被烈焰的鬼魅面具吓着,反而都礼貌地行礼,而后领着他们进门往屋内行去。

“公子,”行至屋内,那五十左右的男子开口道,“想必这便是那位姑娘吧?”

说话间,目光落到颜洛泱身上,上下打量着。

颜洛泱皱眉看着他们,满脑子疑惑更重。

烈焰点头轻“嗯”了一声,而后看向颜洛泱,“从今日起,你便是阿韫叔和何嫂的女儿,阿玉。”

听得此言,颜洛泱更是不解,目光扫过大叔大婶后又落回到烈焰面上,“你什么意思?”

“九黎国每年中秋佳日都会挑选舞姬进宫献舞,倾舞佳人便有机会进入皇宫的御舞坊,如果更胜一筹,离你的目标也就不远了,”烈焰倒显得平静如常,“如今离中秋佳节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这期间你要完全进入这个身份,同时也要苦练舞技,你只有这一次的机会!”

说完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大袋银两放到大叔大婶手上,“麻烦你们了。”

“公子放心,能让我们老两口得来这么个乖俏的女儿,我们定会好生照顾。”说完,那老妇人行至颜洛泱身旁,亲切地拉着她的手。

颜洛泱有些别扭地抽出手,而后毫不客气地扯着烈焰的衣角拉至屋外,“我说过我有我自己的方法,你为何还要如此安排?”

“你的方法?”烈焰拍掉她的手,冷哼,“你是想大摇大摆地走进皇宫?还是去找你的前夫君让他把你弄进去?”

“我……”颜洛泱语结,虽然办法还没想好,但定不会比他这个差!

“阿韫叔是这兰阿镇的镇长,他们的女儿几年前便已去世,外人并不知晓,只以为她是远离家乡而已,所以这个身份是最好的掩护。”

烈焰解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与家别离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是可靠的?!”虽不知鬼面人为何会选择这二老,但形势之下,颜洛泱不免有担心。

一是怕这二人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泄密,二来则是怕牵连无辜之人。

烈焰明白颜洛泱的顾虑,却只寒言开口,“他们比你更可靠!”

“你!”颜洛泱皱眉冷瞪着他。

思索片刻后,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怒气,转身回屋,拉着阿韫叔和何嫂的手,亲切笑道,“女儿阿玉见过爹娘。”

说完,眸光冷射向面具脸,面上尽是不屑。

烈焰也并不计较,只仔细做了一些吩咐后,便同方旭离开,唯留沫兮在颜洛泱身边,贴身相护。

自此,颜洛泱又多了一重身份,兰阿镇镇长的女儿,阿玉!

这是她重行于世的唯一身份,也是她未来抵御一切险境的屏障,她知晓,从今往后,她只能做好阿玉,才能在那未知的宫廷漩涡中步步为营!

……

京城内,自乱族贼女洛泱死后,各方势力虽依旧风云涌动,但也只是在暗里进行,明面上倒是一片风和日丽。

般伊之死,顾艺锦确实派人全力调查,却被哥舒寒成功地将凶手引到一个与此事无辜却依旧该死之人身上,那“凶手”的结果自然是被顾艺锦赐死。

至于那于宫宴上给颜洛泱斟酒的宫女,虽得了顾艺锦保她性命,并放她出宫还其自由的承诺,但所谓杀人灭口,最终也只落得个抱屈衔冤毒死深牢的下场。

至于顾若渟,除少数一些人之外,没谁知晓她口中的农家便是她的夫君。

商奕珂曾派人在牢里监视颜洛泱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就知晓了顾若渟的秘密和颜洛泱的身份,但他依旧如不知情一般下旨顾若渟嫁给楚司遇。

这也正好如了顾艺锦和顾若渟的愿。

倒是顾影阙,自假“渟儿”替嫁一案后,知晓楚顾两家的恩怨愈发激烈,他不想妹妹无端陷入这些权谋争斗之中,遂有意相阻,却终是敌不过顾若渟的执拗!

楚府内,洛园已被楚司遇封了起来,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先时被沈月娥赶出将军府的丫鬟小琴,被顾若渟重新寻了回来,作为她的贴身丫鬟陪嫁到楚府。

另一方面,楚司遇也吩咐司音继续伺候顾若渟。

如此,司音自然也就解决了继续留在楚府的问题。

但楚司遇对她的调查依旧没有放松,墨璿曾多方查探,除知晓其是才入京城之外,再无其他任何有用信息。

至于姚千曼,如今落了个安闲的工作,便是奉楚司遇之命,每日认真打扫洛园。

这于她而言确是一个好差事,虽与“渟”夫人相处不长,但她确实极舍不得她,即便她是假的,是旁人口中的乱族贼女,甚至其部族害惨了公子,可她对她就是心存好感,只可惜……

人死不能复生,这些心绪,她也只能深埋心底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阖家团圆的中秋佳节也只有五天时间了。

颜洛泱自以阿玉的身份住进阿韫叔家以来,他们对她确实极其照顾,这让她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甚至真的是把阿韫叔和何嫂当成了爹娘。

也许烈焰说的不错,她若要进宫,必须得有一个经得起调查的身份,这一次的路只会比先时对付姓顾一家子更难,她唯有步步为营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融入,颜洛泱已经完全进入了阿玉的身份,同时这两月以来,她苦练舞技,确实精进不少。

这期间她也派沫兮去打探京城的情况,除了顾长魏势力更广、楚司遇重新娶了顾若渟之外,倒也没有更多其他的了。

烈焰自上一次送颜洛泱来到新家之后,便再也没有现身。

这一日,院外倾盆大雨如注倾泻,时不时还有闪电雷鸣。

颜洛泱站在屋门看着外面被雨水洗涤的世界,明日便要进宫了,这又会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小姐,把披风披上吧,今日天气很凉,别冻坏了身子。”沫兮拿着一件浅粉的披风覆到颜洛泱身上,眸子扫过她无波无澜的面色时,又开口询问,“小姐可是在担心进宫之事?”

颜洛泱并未作答,依旧静看着外面的世界,半晌才开口,“你说后日中秋之夜,还能见到那如镜的满月吗?”

沫兮只以为她说的是这天气问题,便开口安慰,“这夏季的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许是明日天便会放晴,后日中秋,也定会是个晴日的。”

听言,颜洛泱再未言语,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往屋内行去。

……

确实,这第二日正如沫兮所言,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即便还差一日到中秋,今晚的月亮想必也会很漂亮吧。

昨夜里她辗转难眠,一早便起身收拾自己,早饭过后出门行至院里时,那两月多不见的面具脸又出现在她面前。

“怕吗?”幽幽嗓音透过面具,更显了几分低沉浑厚。

“我说怕,你会放我走吗?”颜洛泱反问。

“不会!”语气铿锵。

“那你废什么话!”颜洛泱白了他一眼,绕过他往等在一旁的爹娘身旁走去。

“爹,娘,”颜洛泱拉过二老的手,“谢谢你们对玉儿的照顾,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到你们身边,你们定要好好照顾身子,特别是爹爹,您的腿有关节炎,一到了雨天便会疼得厉害,您要按玉儿告诉您的法子,好生调养。”

“还有娘,你身子骨不好,不要再做重活了,要记得多吃些营养的东西,把身子给补起来。”

言语间,颜洛泱心底酸涩,眼眶泛红。

那老两口也紧拉着颜洛泱的手,“玉儿,后面的日子爹娘不在你身边,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那宫里不比家里,你要多加小心。”

自他们的女儿几年前离开后,这二老再也没享受过天伦之乐,这一次好不容易得来一个乖巧孝顺的孩子,且他们都是打心眼里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

可如今没处多久便又要分离,两老不由悲戚不舍。

颜洛泱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抱着二老,强忍的泪水还是不由落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暗救故人 “时间到了,走吧。”一直看在一旁的烈焰漠然开口。

这冷漠的声音并未被别离的伤悲与不舍染上丝毫温度。

沫兮也顺势过来扶着颜洛泱往门外的马车行去。

上了马车,颜洛泱看着蹒跚追上来的两老人,心底全是说不出的酸楚,“爹,娘,你们回去吧,等后面有机会了,玉儿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颜洛泱哭诉着朝他们挥手。

马车渐行渐远,两老身影也越来越小,但颜洛泱似还听得他们不舍的哭诉,那一声声彷如针扎一般,刺得她心底作痛。

自窗望去,家的方向已经渐渐被绿树农舍掩没了去……

颜洛泱头埋在臂弯里一下一下地抽泣着。

自小无家的经历让她心底对家的渴望异常强烈,可一路走来,一次次有了家,又一次次失去了家,这每一次失去,她的心总会如撕裂一般疼痛!

烈焰看着眼前那个颤抖的身影,一直深幽如冰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动容,本想安慰的手抬起停于她肩部,却终是没有落下。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颜洛泱调整了思绪,深呼吸一口气,将所有不舍强按在心底!

如今的她再无退路,皇宫从来都不是一个相信眼泪的地方,这最真挚的情,她只会护在心底,不被那些阴谋诡谲污染!

再过半个时辰,烈焰叫停了马车。

“在必要的时候,我会来找你,你若有事,也可告知沫兮,她会转告我,”他抬眸看着她哭后泛红的眸子,眸光依旧如以往一般寒潭倨傲也波澜不惊,“我只能送到这里,后面的路,便要你自己走了。”

颜洛泱并未答他所言,只生疏而淡漠地看着那张幽谲面具。

她的淡漠他自是看得清楚,也并未做理会,停留片刻,便起身下车。

之后沫兮坐进车内,马车便朝着那个繁华喧闹却风云暗涌的京城行去。

……

她们到了京城已是在近一个时辰以后,马车行入京城城门便一路直朝皇宫而去。

颜洛泱以面纱遮脸,素手轻抬,掀起窗帘看着外面那熟悉的街道,酒馆、当铺、茶楼、作坊,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

依旧是人声鼎沸,吆喝四起。

待马车行至京城最大的十字街路口时,颜洛泱不由往南街望去,只因那条街上有一座她曾安居了四个多月的府邸,有那个再见已是陌生人的男子……

面纱下的朱唇不由轻划,似是在嘲讽自己,今后跟他再无任何关联,既是以新身份回来,他也只能是陌生人!

往东南行过路口,就在颜洛泱刚准备放下窗帘之时,大街一侧一阵嘈杂争吵之声拉过了她的目光。

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商铺面前围满了人群,似是在看什么热闹,再往里看时,只见几个彪形大汉正拉扯着一个粗衣淡服的女子,还不停指指点点。

那女子是背对颜洛泱,所以自然也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本想置之不理,可眸光无意扫过那间商铺的名称“婳坊”。

“停车!”颜洛泱低吼,命令车夫停下马车。

“小姐,怎么了?”沫兮不解颜洛泱为何突然如此,只以为是她身子不舒服,便忙挪到她身旁询问。

颜洛泱没有答她所问,只依旧凝眉看着那方。

沫兮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女孩正被彪形大汉拖着准备离开。

挣扎之间,女孩无意侧过了脸,颜洛泱见清其面容时,惊色微露,然看了那女子此时的处境时,又双手紧捏,目露寒光!

她愤手放下窗帘,起身正准备掀开车帘下车之时,却于身后被沫兮拉住了,“小姐,你干嘛去?咱们得赶紧进宫,要是再耽搁,怕是赶不上时辰了。”

颜洛泱回头看着她,眉目一皱,又坐回原位上,再次掀开车窗,“我不方便露面,你会武功,去帮我救下那个女子。”

“她是?”

“我朋友。”

“可主上说过,小姐你此次回京,再不可与过往的人和事有任何牵连,这……”沫兮犹豫,她虽有心相助,但她毕竟是听命于主上,面上以贴身丫鬟的身份保护新小姐,实际还有替主上监视她的责任。

颜洛泱不难猜晓她的心思,也知晓她其实也是鬼面人派来监视自己的,但……“我也给你家主上说过,我做事有我做事的方法,过往的人和事,该忘还是该用,我自己清楚!”

“这……”沫兮不决。

“你若不愿意,那便我自己去!”上官婳只是一个柔弱的盲女,且她曾帮过自己极大的忙,此时见她有难,她哪能袖手旁观!

说话间,颜洛泱便要下马车。

见其面色寒凉又坚决,沫兮知道她拒绝不了,便拉过她,“我去吧。”

说完,麻利地起身下车,往那方行去。

“住手!”

“住手!”

正在沫兮于人群外厉声制止之时,另一道寒厉声音也于人群另一端同时响起!

之后,两人均行至人群前。

沫兮看清了那出言之人,是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子。

此人正是司音。

颜洛泱于马车内见到司音的那一刻,心底不由一喜。

“放开她!”司音朝沫兮礼貌地笑笑,而后抬手冷指彪形大汉,寒声厉言。

那几个彪形大汉的头头是一个手拿折扇的风流公子,见到站出人群前的两个漂亮女子,有些歪扯的脸上露出淫色,“又来两个漂亮的小妞儿,真是上天眷顾,本公子我可就不可咯~”

言毕,抬手折扇一挥。

他那些彪汉手下自是会意,另两个闲着的立马一人一个目标,朝沫兮和司音抓过来。

可手还在一尺之外远时,便被她们提脚出招,同时踢摔出老远!

两女子对视一眼,而后相互点头,便是做好了交流。

之后,沫兮直接朝那歪脸公子攻击过去,而司音行至上官婳身旁,仅简单两招便将上官婳从莽汉手中解救出来,而后拉着她退至店铺前的安全之地。

“上官姑娘,别害怕,我是司音,你没事吧?”见上官婳面上惊魂未定,司音紧忙安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再入宫门 知晓身旁之人是司音,一直颤抖惊恐的上官婳终是稍稍安心下来,她颤着手握住司音,“司音姑娘,这些人硬要拉我去他们府上作画,可我听他们粗言秽语不堪,怕非良善之辈……”

听得上官婳诉说,司音紧握着她的手安慰,“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

言后,将她扶至店铺内她才放心,“这里安全,你先等我。”

之后便站出身来,加入沫兮的除恶之战。

两人配合相当默契,三五两下便将一群人全都放趴在地上。

那歪脸公子见势不妙,趁手下纠缠着司音和沫兮之际,慌忙跌跌撞撞地往人群处逃去。

然而,片刻之后,却再次从人群中飞砸出来,猛地摔落到那群彪汉之中!

众人顺势望去,只见一个浑身肃杀的寒颜男子立于他们面前,那眼里尽是强烈杀意与万劫深渊般的恐怖气场,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上官珝。”见到来人,司音轻念出声。

上官珝寒眸紧盯那一群万恶之人,左手缓缓拔出手中利剑,一步一步朝他们走去。

每近一步,那群人都似见到死神一般,“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小的再也不敢了……啊~”

其中一大汉跪爬至上官珝脚边磕地求饶,却被上官珝抬剑狠刺入其掌心!

顿时,一阵杀猪般的嘶喊响彻大街!

就连老远之外的颜洛泱也听得清清楚楚。

上官珝一脚将他踢出老远,而后目露杀光地朝歪脸男子行去。

那歪脸男子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梭着身子躲避危险。

可惜他碰上的是上官珝,一个冷酷无情的江湖杀手!

眼看着利剑就要刺下去……

“住手!”

正这时,司音冒险闪身挡至他身前,“大街上行凶,你不要命啦!”

她冷眸盯着他,压低声音提醒。

“他该死!”上官珝不顾司音的阻挡,冷厉杀眸扫了她一眼,字字咬牙切齿!

之后,再想绕过她往前杀去,却是被司音挡着一把拉扯到一旁,“他是该死,想灭他你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吧!”

她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闻言,上官珝眉目一皱,不解地看着她。

“上官姑娘的画坊在这里,你在这儿杀人,不是明显把你妹妹往火坑里推吗?!”司音见他那木头脑子转得那般慢,暗叹口气后耐心解释道,“你若真想替上官姑娘出气,找个没人之地分分钟完事儿,还不留后患。”

听得司音这般分析,上官珝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知是对她的提议,还是她的“杀伐”,不过她所言也确是事实。

“滚!若再让我看到你们,必死无疑!”上官珝语中尽是杀气!

如此保了一条小命儿,一群人都磕祖宗般感谢饶命并保证,之后连滚带爬地离开。

听得是哥哥的声音,上官婳跌跌撞撞地走出铺子,被上官珝急忙迎着搂进怀里,“婳儿,有没有伤着哪里?都怪哥哥不好,不该留你一人在这里。”

“哥哥我没事,”上官婳反倒安慰哥哥,“多亏了司音姑娘和另一位女侠救了我。”

如此一说,又转向司音和沫兮,“谢谢你们。”

深鞠一躬,真诚相谢。

“谢谢。”上官珝也诚心言谢。

“不用客气,”见他们如此,再见上官婳的目光,沫兮似是明白了什么,淡笑轻言,“只要姑娘没事便好,我还急着赶路,便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说完,微点头示意后忙转身往马车方向行去。

司音寒暄两句后也忙着离开,同样是往颜洛泱那方向走去。

见她过来,颜洛泱忙放下车帘,可就在最后那一瞬间,一辆低奢的马车自她们马车旁行过,自那掀起的一角车帘处,她看清了里面坐着的女子,顾若渟!

那顾若渟的目光也似是落向她这边,却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便被车帘相隔。

正这时,沫兮回到了马车上。

颜洛泱轻言吩咐了一声,马车便继续往皇宫行去。

待马车一路疾驰赶至宫门下时,只见那门前香车林立,众多女子已于车前等候,空气中也飘散着女儿家那比花香更浓郁的脂粉香气。

虽然只是舞姬,也只为中秋献舞,但绝大多数女子的目标可不止于此,首先是二十人中有五个能进入御舞坊的名额;再者,如果能被达官贵人甚至皇上看上,那么飞黄腾达也就指日可待。

因此有的舞姬甚至将这一年一度的献舞看得比采选更重要,自然也就早早赶至,只为能站在前头,多些露面的机会。

颜洛泱因路上耽搁,来得自然有些晚,因而也只排在了队伍的较末处。

再过半刻,一位老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立至队伍正前,抬眸睥睨着从头至尾将所有舞姬扫了一遍,“把面纱都取下来吧。”

尖细着嗓音令道。

这舞姬入宫献舞跟采选不一样,舞姬入宫门后是需要以巾纱遮面,但在入宫门前,需要取下巾纱以确保没有面恶形丑之人混入其中。

一众女子纷纷照做。

颜洛泱此前并未见过这三个太监,自然也就无需太担心,也依言照做了。

老太监自身后小太监手里拿过一个册子,翻开便提着尖细嗓音一一点名。

末了,所有入名的舞姬均已赶到,老太监满意地点头,和上册子递回到小太监手里,而后对一众舞姬吩咐,“戴上面纱,随咱家入宫吧。”

如此,一个欣香鬓影娇女若云的队列便缓步往宫廷内院行去。

侍奉各家主子的丫鬟跟于主子左后侧,一同往宫内行去。

皇宫,这个女人长袖善舞、男人猎权善谋的纷杂世界,野心魅影处处浮动,万盏红烛照不亮黑暗的人心,千层帘笼遮不住绝世的娇容!

颦笑谋划间,射出的尽是杀人的箭!

而这箭,要了多少人的性命,又有多少人抱着希望,自来路一步一步踏上这万丈宫墙圈起的汹涌归途!

再入皇宫,自己便也是这其中的一员了,可结局,会是怎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擦身而过 细思走神之际,众人已踏上了一条转折的朱红长廊,队伍里突然掀起的窃窃私语拉回了颜洛泱飘远的心。

细听时才发觉她们正在论着自前方行过来的三人。

颜洛泱对这些闲杂之论本就没兴趣,便也只低头跟队走着。

“老奴见过太子、见过哥舒御医、见过楚公子。”

闻得老太监的请安之言,颜洛泱浑身一冽,似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抬头往队前那方望去!

只见商亓珏、楚司遇和哥舒寒正谈论着什么,往这方走来。

老太监驻步行礼,这队伍自然也就跟着停了,可颜洛泱失了心没来得及停脚,竟一下撞上了前面的女子。

这一撞,她立马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抬起的头猛地压下,“对不起。”

同时也压低声音道着歉。

“没关系。”女子微侧身轻言。

见颜洛泱如此,侍在身旁的沫兮轻扶着她,本想安慰,却被她摇头制止了。

这一节小插曲倒并未引起什么波动,行礼之后,队伍挪至长廊一侧,让出道来供这三位先行。

这三位男子在九黎国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亦是无数闺中少女倾慕的对象,只可惜于普通家庭的女子而言,这一辈子恐怕都没有一睹他们绝世容颜的机会。

今日初入宫门就得此良机,这些舞姬无不兴奋,虽是颔首,均偷偷瞟目看去。

这整个队伍中,唯有颜洛泱将脑袋压得最低,可即便如此,在他们行过她面前时,她的心仍是不听话地漏跳了一拍,亦似被针尖扫过,隐隐犯痛,不知所味。

她终是没勇气抬眸看他一眼,只这样擦肩而过。

唯有那熟悉又极淡的安息香飘散于空气中,划入她鼻息。

……

这老太监将颜洛泱等二十名舞姬带到了御舞坊的偏院,虽过了初选资格,但明日中秋宴上的竞技才是她们的重头戏,能否长留于此也得看明日一搏了。

老太监将她们交给了这御舞坊的姚掌事,吩咐了几句便带着两个小太监离开了。

稍事休散下来,一群女子便左顾右盼地窃窃私语起来,谈得也多是刚刚与那三位人中公子的偶遇,唯独颜洛泱默默立于人群之中,其稳重倒更是显眼。

“今日是你们入宫第一日,即便你们之中的有些人,能待在皇宫的日子或许不足三日,但基本的规矩还是要有的。”那姚掌事立于人前提声说道。

听此一言,众女子纷纷立身站好,也收起了言语嬉笑,认真地看着她。

“这皇宫不比外面,要想安安稳稳地走下去,首先要记住四不: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想的不想。别以为只有两天时间,如果一个不小心,两步路的功夫都可能要了你们的小命!”

姚掌事言语冷冽又犀利,乍听只以为是尖刻之人,实则而言,她这般也是为她们好,这深宫后院,有多少人是怀着梦想希望走进来,最终却唯落得一堆白骨,无人问津。

“其次,明日便是各位舞姬一展舞技之机,是去是留,也是全看明日的了,所以稍后我分配了房间,你们便下去好好准备,希望明日过后,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们的身影。”

说完,翻开先时老太监交给她的册子,一一开始分配。

众女也都仔细听着,待念到自己名字时,恭敬应了声,然后细听着姚掌事的安排。

“阿玉。”

待念到颜洛泱之时,她正失神,微顿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赶紧迈前一步,“在。”

颔首轻应。

对颜洛泱微顿的反应,姚掌事凌了凌眉,倒也并未作他言,只继续开口,“步摇。”

言毕,一身着浅雅色衣裙的女子站出人群,立于颜洛泱身旁,“在。”

“你们两人住西厢房。”姚掌事看着她们吩咐道。

“是。”颜洛泱与名为步摇的女子互看了一眼,均有礼貌地微欠身行礼后领命。

吩咐完,便有一宫女过来领着她们往西厢房行去,身后似是听到有人抱怨为何其他人都是三人住,她们却是两人。

不过也都被姚掌事冷言压制,之后再继续为其他女子分配房间。

西厢房三面落阴,夏季倒是个好地方,到了冬日只怕是要更寒一些。

不过她们倒也都不在意,这里毕竟只是一个暂住之地。

这西厢房布置简单,屋内三张赭色木雕花床于三个方向而置,想来应是安排三个人的,只是这二十人分配下来,自然有一间只落得两人。

“你喜欢哪个位置,先选吧。”颜洛泱依旧带着面纱,对那名叫步摇的女子说道。

那女子也并未拒绝,抬手指了靠窗的位置。

见她选定,颜洛泱吩咐沫兮将随身物品放到与步摇所选铺位隔门而对的另一张床上,如此,对门的床铺便空了下来。

晌午用过午膳,姚掌事将她们召集到庭院之中,细细说着各类宫中礼数规矩、禁忌、注意事项等,哪怕只有今明两日,她也打心底里希望她们都能活着走下去。

吩咐完后,便由着她们去准备明日献舞之事了。

……

为了充盈御舞坊,九黎国每年都会从全国海选二十位舞技出众的舞姬,于中秋之日进宫献舞,最终也只有五人能进入御舞坊。

之后的命运,便是看各自的造化了。

颜洛泱并未经历过海选,想必是那鬼面人暗里操作,让她有了这直接的入场券。

鬼面人曾告诉过她,如今的后宫,苏梨落高居贵妃之位,是唯一能与皇后顾艺锦抗衡之人,且其深得皇帝宠爱,所以也是顾艺锦极为仇视之人。

如今这苏贵妃只有一女,并无龙嗣,在这一点上,相较于顾艺锦,她便落了下风,自知敌不过顾艺锦太子之母的身份,对皇后之位,便也没了过多的想法。

自答应烈焰进宫那一刻,颜洛泱便知晓了这条路定是万险重重,于华丽外表之下见到的,或许是最卑劣的手段、最险恶的人心、最冷漠的感情!

稍有不慎,甚至会比前一次死得更惨烈!

只望在这步步惊心的宫庭漩涡中,她不会失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中秋佳宴 对于此次入宫,颜洛泱手握的信息有限,也定不了全盘计划,但就目前来看,她的第一步便是要以舞服人,进入这御舞坊,获得留在皇宫的机会。

但更重要的是,她虽是阿玉的身份,却是洛族公主洛泱的模样,而这模样在皇帝及姓顾的一家子眼里,是必死无疑的!

她要如何才能用这模样保住这身份?走稳这入宫的第一步?

三更已过,却完全没有睡意,颜洛泱于床上翻了两次身,只觉脑子更乱。

“阿玉姑娘也还不曾睡下吗?”再翻身之时,对面床上的人开口了。

颜洛泱只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响,打扰了她,便忙道歉,“对不起吵到你了,我是换了一个地方有些不习惯,所以一直睡不着。”

待颜洛泱说完,静听时,黑暗之中异常安静,可在她刚闭目之际,只觉眼前亮堂起来。

睁眼看时,见是对面女子点燃了香烛。

白日一直遮面,倒也未曾见清女子的面容,现在仔细看来,面似芙蓉眉如柳,眼若核杏肤胜雪,眸光柔聚,却带着淡淡的冰冷。

那女子坐起身来,单披了件鹅黄色披风便下床,掌着烛火行至屋中央的桌旁,将烛火放在桌上后在桌旁坐下,替自己倒了杯水,“并非是你吵到我,是我也睡不着。”

听言,颜洛泱也披了披风下床,行至桌旁凳上坐下。

“步摇姑娘是为何睡不着呢?”颜洛泱握过步摇递来的水杯,温热感自手心传入,在这渐凉的天气里感觉甚是舒服。

“第一次入宫,有些不习惯。”步摇拢了拢披风,轻言。

听言,颜洛泱轻抿了口杯中温水,抬眸往屋门方向望去,“这宫里的八月,似是更凉了些。”

或许外面的月亮也更圆了些吧。

“阿玉是第一次入宫吗?”见颜洛泱如此感叹,步摇只以为她是思家了。

听此一问,颜洛泱眸子微顿,握杯的手不由紧了紧,片刻后才出言,“是,第一次入宫。”

听颜洛泱之言,步摇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明日会是怎样的一日。”

是啊,也不知明日会是怎样的一日。

颜洛泱在心底默念,而后暗叹口气,待收回目光看向步摇时,倾色容颜覆上了温润笑意,“你是为何要进宫献舞呢?”

“这宫庭的御舞坊就好比一块试金石,自古都是身为舞姬者证明自己舞技的最好的地方,”步摇直言,“我自小便酷爱舞乐,自然也就想到这里来证明自己。”

颜洛泱于心底想着步摇所言,并未接言。

静默了片刻后,步摇认真地看着这个面色淡漠、总给人有些距离感的女子,“你呢?”

“我?”颜洛泱轻念,而后嘴角微划,“不过是想了却一桩心愿罢了。”

语气轻缓,自然地说着这不是目的的目的。

“那我们都为自己所想所愿加油吧。”步摇并未再细挖下去,只端起茶杯说道。

颜洛泱知晓她之意,也端杯轻碰,“加油。”

而后,两人均隐着各自的真实目的淡笑着,再闲聊了几句便各自睡去。

……

第二日,从那亮堂的晨曦便可预见今年的中秋佳节定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御舞坊早早地便已热闹起来,舞姬竞选是在午宴上进行,所以她们必须提早做好妆饰准备。

她们所需要的道具也都于昨日报备上去,宫廷方面自是已经准备齐全。

今年的中秋佳宴依旧是在永华宫泰鸿殿进行,只是此次舞姬竞选也是一大要事,大殿的布置便稍稍做了些改变。

待选舞姬需到偏殿候场,等宣到自己名字时方才出场献舞。

当颜洛泱再次踏入这座宫门之时,只觉浑身似有寒意刺骨,她不由微顿脚步,往昔日那方望去,当日之景竟悉数涌入脑海中。

上一次的这里成了自己的猎命场,这一次又会有什么样的“惊喜”等着自己?

“阿玉姑娘,你很紧张吗?”行于她身旁的步摇今日以红纱蒙面,衣裙也是大红色,倒衬得她如雪的肌肤更似凝脂。

这清婉之声唤回了颜洛泱的神思,她疑惑刹那才发觉自己离前面舞姬已落下一大截,暗道自己实在大意,沫兮也不曾提醒自己。

“有点。”唯有以此做掩饰,言毕,便急急跟上前面的队伍。

宫宴于午时准时开始,泰鸿大殿里,如先时端阳宫宴一般,只是这一次除了皇上及几位重臣带了正室之外,其他朝臣都只只身赴宴。

皇上商奕珂宣布午宴开始之后,便有队列整齐的宫女献菜上酒。

不多时,美酒佳肴悉数上桌,在皇上的领示下,众人举杯欢饮,共庆中秋佳宴。

佳宴已开启,舞姬表演自然也要如约登场。

“九黎国一年一度的舞姬竞选,现在开始!”这些章程,韩公公早已了熟于胸,请示皇上得了同意后,便行前一步,提嗓高声宣道。

待他宣毕,大殿外便有另一公公行进,立于殿门内侧,“第一位参选舞姬,来自洛南诗阳的孟秋瑶,献舞《洛铃》。”

宣示完毕,一位身着玫色轻纱绸缎长裙的婀娜女子便细迈曼妙步伐行至大殿中央,她的脸上带着一张同是玫色的面纱,唯一的道具便是她手上的渐变玫色长绸。

这类的竞选之舞一般是有规定时限。待她朝皇上皇后嫔妃及众朝臣官员微屈身行礼后,便示意乐师起乐,与此同时,负责时限的太监也开始以沙漏计时。

自此,那曼妙的身影便如一只美丽的蝴蝶在大殿中央翩然起舞……

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所有人都乐此不彼地欣赏着这些绝色舞姿,唯独楚司遇从始至终眉眼间都堆满了漠然,眸光平淡地落于大殿中央,细看时,尽是寒凉。

午宴在继续,献舞也在继续,候场的偏殿里,颜洛泱站在靠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见那些去了又回的舞姬,有的眉梢带喜,有的垂头丧气。

竞选就好比考试,自古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她倒也觉得正常。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佳人倾舞 “下一位该步摇上场了啊,做好准备。”门口通报之人又发声了。

听得此言,颜洛泱自人群中扫了一圈,寻得步摇后便去到她身旁,“步摇,加油。”

见是阿玉,步摇眉眼间露了些笑意,秀首轻颔,“谢谢。”

之后,便往一方做准备去了。

待步摇离开后,沫兮上前扶着颜洛泱,“小姐紧张吗?”她知晓她的处境,也自是明白小姐这一路定不会好走,可她能做的,也唯有时刻护她周全。

这也是主上给自己下的死命令,断是出不得任何差错!

得问,颜洛泱侧目看着她,于面纱下的嘴角轻划,摇了摇头要她安心。

面上虽是如此,可她心底早已是如履刀锋了。

……

大殿里,待此轮舞姬退场之后,一直立于殿门的公公再次提起嗓音,“下一位出场的是来自京城伶媗阁的第一舞姬——步摇,献舞《桃夭》。”

话音刚落,这宫宴上不由有窃窃之声响起,有些朝臣间亦是交头接耳,似在谈论着这即将登场的步摇。

身处京城,又是京城有名的伶媗阁里的第一舞姬,这等响亮的名声,恐怕不少人都有所耳闻。

且先不好奇这伶媗阁的第一舞姬为何要往宫中的御舞坊走,就今日能一见其倾城舞姿,也算是大饱眼福了。

还未见得人影,大殿里便已是清香袅袅。

紧接着,黛粉的桃瓣如霏雪般自殿空婉转而下。

见此美景,众人都不由抬眸向上望去,只唯独楚司遇依旧冷漠而坐,仿若与这歌舞升平格格不入。

只见一个以红纱蒙面、身着大红衣装的女子手握凌空红绸,于花瓣雨中倾然而下。

漫天花雨下的步摇,一袭比飞花还要艳烈的红衣衬得她宛若一只惊鸿仙子,青丝墨染、眉眼顾盼。

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一首歌咏幸福婚姻美景的曲调配上这如仙人儿的灵逸舞姿,美到让人窒息。

一曲舞毕,掌声四起,经久不绝!

这便是对她舞技最好的肯定!

就连隔壁候场的偏殿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闻声,多数舞姬只更觉失落,哀叹之余也都窃语起来,唯独颜洛泱依旧只立于最不起眼的角落,倒是自心底里替步摇高兴。

步摇自大殿回来后,不顾众人真心或是假意的恭赞,只越过人群行至颜洛泱身前,“这一次,该你加油了。”

轻覆浅笑的眸子还是看出了她的欢喜。

颜洛泱也笑看着她,眼里除恭喜之余,也很郑重地点头。

再过两轮,便轮到这最后一位舞姬,也就是颜洛泱了。

“下面最后一位出场的舞姬——阿玉,献舞《菩提》。”

闻得大殿那端太监的宣念,颜洛泱自心底深深呼吸一口气,给了沫兮一个安心的眼神,便提脚迈步往大殿那方行去。

随着她轻盈脚步的迈动,戴于手腕及脚腕处的数串金黄球形铃铛便发出叮当的声响,宛如敲击玉石般清脆。

倩影未现,这清脆铃声便已先行扩散在安静的大殿中,如雨滴翠竹般沁人舒心。

众人都不由往殿门方向看去,就连先时见得各色舞姬都漠然以对的楚司遇,闻得此声,也不由侧了头。

当颜洛泱赤脚踏入这扇大门的那一刻,她端扣于身前的双手不由死死扣紧,脚步却很是坚定,面上也尽是淡定从容。

于大门方向,众人见到的是一个身着珍珠白湖绉裙的曼妙身影,部分黑发于头顶盘一辫髻,以金色玲珑花冠聚定,玉白蝶形的琉璃华胜缀于额前。

左右脸侧各有一薄层如丝黑发覆耳落下,不长,刚好参差微触肩头,身后如瀑黑发自然垂落。

那身影如幽幽谷底的亭亭白兰,自骨子里散发着空灵疏离,即便那倾色容颜以白纱遮挡,也挡不住那一抹灵动若仙的飘逸。

众人均屏气凝神,深怕破了这如梦一般的佳姿。

颜洛泱眸若清泉却透着漠然之光,她一步一步坚定地行进,越过朝臣,越过姓顾一家,也越过楚司遇,最终于大殿靠前处站定,眸光自始至终投于正前方,不曾偏离。

一切跟上一次并无巨异,唯一不一样的,便是她的身份。

如今的她,只是阿玉,是一个不识得楚司遇、不识得顾氏一家、也从不曾被他们识得的阿玉。

却是一个带着任务重回这宫廷漩涡的阿玉!

头微颔身微屈,算是行礼。

正此时,她身后大殿正中央凌空放下一只超大型的红鼓,鼓面以一张精致的百花刺绣装饰,四根系满铃铛的细绳连接着鼓面和大殿中央的四面立柱。

颜洛泱抬眸看向大殿右后侧的乐师,以眸光示意,自此,铿锵曲调倾漫殿宇。

颜洛泱抬脚踏下,正踩上这乐师弹出的第一声高昂。

紧接着第二声,她伸出的双手干脆利落地摆姿、定格。

然后柔和乐曲处,她提裙旋转,又是高昂一调,裙摆一甩,以曼妙身躯摆出一个如菩提般遗世独立的姿态。

动与静结合、刚与柔相嵌,干脆利落却又柔美相连,伴着舞蹈而流出的眼神更是顾盼尤怜,清脆的铃声让曲调更显丰满。

曲停一瞬,古筝的旋律再次响起。

颜洛泱随乐旋转数圈,待靠近大鼓之际,抽脚抬步于地面一踏,整个人便纵身朝大鼓跃去。

于此,另一只脚再以鼓侧为支点,轻灵倩影便跃于鼓面正中央的上空,旋转、落下。

与此同时,一声雄浑的鼓声因她的落下而响起,系于细绳上的铃铛发出此起彼伏的脆响。

紧接着踏脚抬手、随乐起舞……

铿锵的古筝、清脆的铃铛、雄浑的鼓声……这美妙之音全围绕着特异而又充满异域风情的曼舞,勾勒、浅唱、延续。

此刻的她就如同一个翩若惊鸿的仙子,用舞姿诉说着那远古隔世的缘,或是千年轮回的劫。

随乐而舞,原来她自己便已是乐,是舞!

临近最后,伴着乐声缓缓收尾,颜洛泱双手十合,屈身踮脚半蹲立于鼓面,诉说着如菩提一般涅磐后的智慧、顿悟。

琴音落,铃声止,倾色舞姿完美落幕。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全殿惊骇 殿中所有人均已沉浸在颜洛泱这曲妙舞之中,它不似步摇的桃夭那般悉数柔美,亦不似有一剑舞那般尽是刚烈,她将刚与柔巧妙融合,似将一曲铿锵柔情娓娓道来。

献舞结束,殿内依旧是出奇的安静,片刻之后,如雷掌声响彻殿宇!

颜洛泱站身端立于鼓面正中央,缓抬头目视前方高座之人,微躬身谢礼。

她的目光不曾分散,所以她也自是不曾见得在座之中,那投过来的两三抹异色眼神。

正这时,一个太监端过一张凳子放于鼓侧,颜洛泱会意,赤脚落下,踩于凳上行下鼓面。

再屈身谢礼,而后于众人眼中从容地退出殿去。

清脆铃铛声亦随她而渐渐飘远……

舞曲献毕,接下来便是等待结果的时刻。

各家舞姬的丫鬟均已服侍自家主子退下先时的舞服,换回了平日里的妆扮。

约莫过了一刻,待大家正在焦灼等待结果之际,昨日领她们入宫的老太监出现在侧殿门口。

他踏入门内,抬起那沧桑的眸子扫过众人,而后打开手上的折册,“孟秋瑶,陈曲儿,林尔岚,步摇,阿玉。”

至此,他尖细的语声微顿,而后继续出言,“恭喜你们五位,博众出彩,夺了今年舞姬竞选的头筹。”

得了这结果,步摇和颜洛泱也都只相视浅笑,仿佛预见这结果为意料之中一般,并未表现得如另三位那般兴奋。

羡慕、嫉妒、怨恨、懊悔……落选之人自是各样神色均有,无奈结果已成定局,最终也只得愤愤离场罢了。

“好了,”老太监合起手上的册子,看着已经依他所念站成一排的五位蒙面女子,“随咱家去大殿面见圣上吧。”

言毕,便领着这五位女子转身往那大殿方向行去。

这种场合,她们的丫鬟自是没资格入场,所以沫兮及其他四位丫鬟也只得留于殿外等着。

颜洛泱走在最后,这一步一步都似踏在刀锋上,每迈一步,都觉心不由沉闷一寸……

待行至大殿门口她才发觉,这并非沉闷,而是恐寒!

这一次,定会于人前摘下面纱,若他们见得这张熟悉却该死的脸,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而自己先时做的准备又能否破了此局?

一切都是未知,她步步惊心,却也只能步步为营!

转眼功夫,她们五人便已于大殿中央站定。

而颜洛泱所站的那一侧,与其齐对的,正是楚司遇!

她的眸光不敢乱视,即便连余光也不敢乱扫。

这一刻的她已是行于万丈悬崖的钢丝之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每一步,她都必得万分谨慎。

“奴婢孟秋瑶、陈曲儿、林尔岚、步摇、阿玉,”每人自报姓名,而后均齐跪身将两手掌心放置两侧,额头触地,“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有皇上皇后在此,自是不必再一一给众位嫔妃皇子大臣见礼了。

言毕,未得皇上准许,便也一直保持着行礼姿势。

片刻后,“起来吧。”

是商奕珂的声音,乍听平易近人,实则却暗含着无上龙威。

“谢皇上。”得此一言,众女子均叩谢皇上后抬身站起,也都只颔首而立。

“你们五位女子舞技超群,也才得于众多参选舞姬中脱颖而出,能进入宫廷御舞坊便是你们舞姬生涯中至高无上的荣誉,”商奕珂威言,“如今既已是宫廷之人,自是需要你们摘下面纱,以真面目示人。”

言毕,候于皇上身旁的韩公公出言传令,“都把面纱摘了吧。”

圣谕已下,必得丛令!

于是自孟秋瑶那方起,便依次取下面纱,露出的秀色佳颜也自是让众人称赞。

自那命令一下,颜洛泱心底微颤,秀眉间也多了些惴色,藏于衣袖中的素手也紧握成拳。

余光见得身旁步摇的动作,她知晓接下来便轮到自己了。

暗里调整情绪,而后缓抬手于脑后拉开系面纱的结……

自此,与她一身月白透粉的大袖襦裙相配色的黛粉面纱缓缓滑下……

如黛的眉、似星的眸、娇俏的鼻、胜樱的唇……一张倾色容颜端现于众人眼前!

可这张脸带给他们的不是惊喜,是惊吓!

甚至是惊骇!

见得此容颜,上座的顾艺锦不由威身猛立,下座的顾长魏也老脸剧震,就连一直漠然的楚司遇也露了惊寒之色!

不过在那惊寒之下,亦染了常人难解之谜。

在座朝臣纷纷惊愕,纷语之声惊座四起!

“洛泱!”坐于太子商亓珏身旁的顾若萦大惊失色,猛立起身来,诧异和惊惧在她雍雅面上经久不下!

而她身旁的太子商亓珏也是面露凝惑地紧看着她!

还有顾影阙,双眸瞪大,惊状不已!

“她……”与楚司遇同桌而坐的哥舒寒,在见得阿玉真容时,惊得嘴巴微张,妖魅面上正色骤然凝结!

知此时此地不是询问真相的契机,便抬手扶了下巴把嘴合上,而后只转头看了身旁的楚司遇一眼,再将目光落在阿玉身上。

见众人识过阿玉真容后都这般惊骇,就连皇上皇后也惊得立身直视,另四位舞姬自是不得其解,也都纷纷侧目疑惑地看着颜洛泱。

颜洛泱暗提口气而后缓缓舒出,稳了稳心神,舒开轻拧的眉头,也侧头朝那四位舞姬看着,眸光带惑,似是在求解。

见得步摇给她的眼色,她又极其小心地看看左右朝臣,最终再弱弱地看向正上座已立起身来的皇上皇后。

这一流畅而淋漓的举动表现得完全就是一个深闺女子初见世面的那种好奇又微惧。

“来人,把这个妖女给本宫押入大牢!”当众人还在惊骇之时,顾艺锦率先抬手狠指颜洛泱,厉声下令!

她亦惊骇!明明两个月以前,所有人都亲眼见到这个万恶的贼女被处斩,人头落地!

为何此刻又活了过来!

先是部族战场,再是整瓶鹤顶红,后又是当众刑斩,次次本是必死无疑,可几次三番,这个女人竟然都能逃出生天!

她到底是有多少条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出头被罚 “皇后娘娘饶命!”见顾艺锦话锋狠戾如刀,颜洛泱即便心底暗怒,面上也只得做无知加无辜的表现,于是立马跪身于地,“皇后娘娘饶命!不知奴婢哪里惹怒了娘娘,以至于娘娘您……”

“你好大的胆子!”顾艺锦狠指颜洛泱的手已是在颤抖,字字咬牙切齿,“你到底有何妖法,竟三番五次逃脱死刑?!”

听得此言,颜洛泱面上表现得更是不解,“娘娘明鉴,昨日是奴婢第一次入宫,此前在家乡也从未做过任何不法之事,更不曾落得过什么死刑,还望娘娘明察!”

惊惧之色在她倾色容颜上更甚,心底却是对顾艺锦毒辣入骨的胆寒!

有这样的皇后握权后宫,不知这后宫之中,有多少无辜性命含冤不得雪!

“分明就是狡……”

“好啦!”一直未曾言语的商奕珂提声打断顾艺锦的加罪,对她的擅作主张明显有怒,侧眸看了她一眼,似是在警告!

得此一眼,顾艺锦立马收起张牙舞爪,规矩地受着。

商奕珂并未直接质问这名为阿玉的舞姬,而是将突破口放到了一直漠然看着跪地女子的楚司遇身上,“楚司遇,那女子曾是你的夫人,如今你可辨得出真假?”

听问,众人目光均投向寒凉如冰的楚司遇。

而楚司遇自始至终都眸光紧盯着颜洛泱,看不出喜悲,也读不出爱恨。

得了皇上的发问,他才将目光挪到商奕珂身上,“回皇上,臣只知臣的夫人两个半月前被您亲自打入了大牢,也被您亲自问罪处斩了。”

即便是答皇上所问,楚司遇的语气也没有转暖丝毫。

言后,再看回跪地的颜洛泱,“在刑场上,臣也亲眼见得臣的夫人死于刽子手的刀下,身首异处!”

语气凝寒,似是覆霜的怨气!

而这语气,商奕珂也自是辨得清清楚楚。

自他知晓那真正的乱族贼女洛泱早已死去,只因换了一个名叫“颜洛泱”的异世灵魂才得以重生后,他倒也不在意楚司遇偶尔的冷漠失礼了。

看不惯楚司遇那目无皇上的倨傲态度,顾长魏自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依楚公子之言,莫不是怪皇上只顾国法,却不念你的情?!”

明显的挑衅!

楚司遇唇角斜扬,冷哼,“顾大将军好像搞错了,那个把那异族公主当作女儿嫁给本公子,却又一手把她从本公子身边夺走的人到底是谁,本公子还是知晓的!若说要怪,只怕你才是本公子该责怪的对象吧!”

言定,那长时落于颜洛泱身上的眸光终是收了回来,投向那脸色万变的顾长魏!

唇角那一抹笑意,锋利似剑!

自“洛泱”被处斩后,楚司遇与顾长魏之间的暗战早已变成了明争。

不过在众朝臣眼里,这楚司遇倒是潇洒随性,不拘小节,且一直不曾深究将军府害其失了夫人的责任,反倒是已经得了将军之位的顾长魏,处处针对,咄咄相逼。

“楚公子莫不是记忆不好?那贼女绑了本将军的女儿、杀害无辜农家、甚至还一度要谋害渟儿的性命,更别说她是乱族贼女!这样一个恶如毒蝎的女人,怎可留着来祸害我九黎国?!“

顾长魏提声相言,语气里倒尽显了自己的“正义之气”。

听其说此长篇大论,楚司遇凝寒的面上漠然一笑,收回眸光细看着眼前端于手中的酒杯,似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薄凉之唇不紧不慢地开阖,“是吗?据本公子调查得知,那农家跟贵千金的关系好像很不一般吧!”

语调徐徐,却如自千年冰山猛刮而来的寒风,刺彻骨髓!

他倒还真得感谢这顾长魏送出了顾若渟这枚好棋子。

所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顾长魏与顾艺锦是盾,那这顾若渟便是最好的矛!

听得楚司遇那肯定的语气,再见其自信的表情,顾长魏与顾艺锦都不由暗惊,这件事他们明明处理得极小心,怎还会被他查出端倪?!

或者,他只是以此来吓唬他们,其实并未查得任何真相?

这楚司遇可不似那乱族贼女那般简单好对付,所以无论哪种可能,他们都必得更加小心!

见这两人之间又是剑拔弩张,一直沉默无言的商奕珂怒意渐起,他曾暗中派人在牢里监视那乱族贼女,所以对将军府替嫁一事的真相已是只晓得清清楚楚!

自那之后,他才知晓这顾氏兄妹俩竟是那般阳奉阴违!全不把他这个一国之君放在眼里!

虽他不曾挑破此事追究他们的欺君之罪,但这笔账,他记得明明白白!

这把柄就好比一把遏制他的最好的利剑,若有朝一日他已不由掌控,那便是他拿出这把利剑斩他命脉之时!

“这楚爱卿话里话外是否怨朕,朕听得明白,无需你顾大将军替朕多言!”人张扬没错,但张扬变成了嚣张,那便是大错特错!

商奕珂冷视自作主张的顾长魏,目光凌厉!

得了这目光,顾长魏吓得立马躬身,“皇上恕罪,老臣只是替皇上分忧……”

“那你要不要替朕批阅奏折呀?!”见他还不知悔改,商奕珂龙颜更怒!

此可是谋权造反之大罪啊!

顾长魏被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行出席位跪地叩首,“臣知罪,臣知罪,请皇上责罚!”

顾艺锦知道对付楚司遇之事,他们太操之过急,以至于引了皇上的不满和误会,这谋逆之罪,他顾家可担当不起!

遂亦紧忙行下高座,在顾长魏身边跪下,“哥哥言语有犯,但请皇上念在他护国有功的份上,能从轻处罚。”

而后,太子妃顾若萦、副将顾影阙以及将军夫人沈月娥悉数跪过来,请求开恩。

商奕珂看着下面姓顾一家跪得那华丽一片,眸中冷色愈深,看来自己着实是太放纵姓顾一家了!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这姓顾一家势力渗透甚广,已是不可大意动之,即便想给他们点教训,他也得有所考量了,“罢了,那便罚去你俸禄半年,算是给你个教训!今后若再不知本分,朕定新账旧账一起算,严惩不贷!”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以蝶验人 闻得自己只是被罚去半年俸禄,顾长魏暗暗地长舒一口气。

无论什么惩罚,只要不动摇自己的九黎护国第一大将军之位便好!

“臣叩谢皇上隆恩!”恭敬谢恩。

“起来吧。”好好的一场中秋佳宴,又是被他们搅得昏天黑地!

如此之后,这姓顾的一家子方才悉数起身,恭恭敬敬地退至一旁,再不敢言语丝毫。

这三方势力的明争暗斗,颜洛泱亦自是感受得真真切切,不过从始至终她也只以阿玉这个不知情不谋斗的角色端跪于地。

待他们归责完毕,这插曲终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再落回到已经跪到膝盖发麻的她身上来。

“你先起来吧。”商奕珂坐回到身后的金銮座上,对颜洛泱宽言,语气倒是从刚刚的怒意中缓和了不少。

得令,颜洛泱叩首行礼,“谢皇上。”

然后起身,恭立于原地。

那顾艺锦此时已是大气都不敢出,自然不敢再贸然出言,甚至连金銮座都不敢上去,便也只安份地立在一旁。

只是在她心底,虽知晓真正的洛泱已于行刑中身首异处,可眼前这个女人跟那贼女太相象,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论是否是她本人,都必跟其相关!

所以这件事,她必会彻查!

“你叫阿玉?”商奕珂询问。

“回皇上,是!”颜洛泱定言。

“为何要进御舞坊?”

听此一问,颜洛泱眸光微微流转,将先时准备的说辞答了出来,“奴婢自小便有一青梅竹马。三年多以前,镇里发了一次天灾,自此我们便失了联系。奴婢曾寻了他三年,却得了他已离世的噩耗。他曾言舞者为天地之灵、心灵之翼,而奴婢也唯有以舞为念了。”

真正的阿玉确实有一个青梅竹马,却于三年前在天灾中同阿玉一同丧生了。

以此为掩,即便他们派人去查,也不会落下什么漏洞。

商奕珂等人听她所言,暗里均明白这真假必是会派人去查,但就此刻而言,她的故事也去不了众人心底的疑虑。

那韩公公本就是个心思极细之人,也是个唯皇上权势为唯一思考点的人,即便颜洛泱所言再真切,他也得于众人之前探出个虚实。

思至此,他俯身近于商奕珂耳边轻言了几句。

见势,颜洛泱眉目不由轻皱,下一秒便意识到不该如此,便又立马换上从容之色。

待那老太监说完,商奕珂深眸扫过颜洛泱后落到规矩立于一旁的顾长魏身上,“那部族你最是了解,可曾知晓那公主有何异于他人之处?”

听此问,颜洛泱将商奕珂的目的猜晓了六七分,怕自己刚才的话根本不曾打消其疑虑,可自己这身体毕竟是洛族公主洛泱的,若真追寻,再加顾长魏绝非善类,只怕……

“回皇上,臣曾派人调查得知,那公主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便是碰不得蝴蝶。”被罚后依然能得皇上问话,顾长魏心底升起感激,亦升起一丝丝欣慰,至少表明自己的地位依旧牢固!

此时的表现就尤为重要,遂其拱手恭敬地解答,“听闻其小时候喜欢扑蝶,可每次碰蝶后都险些小命不保,之后她父王便是再不敢让她碰蝶了。”

如此一顿,又向颜洛泱那方看了眼,“若要知道她是否真是那贼女,只需派人捉些蝴蝶来,一试便知。”

听得顾长魏说了这么个异处,颜洛泱悬着的心算是稍稍安了下来。

只因先时与楚司遇共赏樱花之时,她曾伴蝶而舞,即便碰了蝴蝶也并未出现任何异样……

至此,她的思绪又不由回到了那日,那温馨美好又与世无争的一日,此一世……或是再不可得了吧。

心底不免落寞,眸光竟也不由落向身旁宴座上的楚司遇。

却只见得他也正眸光淡寒地看着自己。

眸光相触,却如锋针一般直刺入她心上,似是在提醒自己,她再也不是先时的她,再也不是那个能伴他左右、陪他喜忧的她!

暗道自己大意,忙落荒地收回眸光,定稳心神。

得了那公主不能碰蝶这一不寻常之处,商奕珂便吩咐人去带了些蝴蝶过来。

虽然这个时节蝴蝶已是少见,但好在宫廷有人专门饲养,只为备不时之需。

如今看来,还真是派上了用场。

大概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小太监提了一个篮笼行至大殿,里面十几只斑斓彩蝶翩然而飞,倒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奴才叩见皇上,”小太监提着笼子跪地行礼,“这是鲁师傅让奴才带过来的蝴蝶,以及能引蝶的花粉。”

说完,端手献上。

韩公公向皇上示意后行至小太监身旁,接过篮笼及花粉后便挥手示意他退下。

之后立至颜洛泱身旁,“阿玉姑娘,你的身份特殊,这查核是必须要做的,还请你配合。”

都做到这份儿上了,她有不配合的余地吗?!

颜洛泱也只腹诽一句,而后淡笑着看向韩公公,微点头出言,“好。”

语气坚定,不卑不亢!

见她这般识大局,韩公公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吩咐一宫女将那花粉撒了些在颜洛泱的衣裙上。

那一直站于她身旁的另四位舞姬也自是退至一边。

接着,韩公公抽出笼子的门提,将彩蝶放了出来。

那十多只彩蝶似是破茧而出一般,瞬间散于大殿上空翻飞旋舞,自是落成了一道灵逸如仙的美景。

可更美的,是接下来彩蝶纷绕佳人翩然而舞的一幕。

见得如此多的灵性彩蝶,颜洛泱一直漠然的面上不由露出浅雅笑意。

素手轻抬,一只彩蝶似是懂了她的意图,竟绕着她纤纤美手翻飞一圈后落脚于她如葱指尖。

振翅暂歇,颜洛泱甚至感觉到了那纤弱生命的有力跳动!

而这跳动也让她本就绝色的容颜上更添了几分真诚笑意。

巧笑倩兮,在人看来更是仙逸倾城,甚至似有摄人心魄之能。

大殿之中,无人不惊看于眼前美景,就连一直漠然的楚司遇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只是那柔光之下掩藏的是什么,无人知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众女闲谈 颜洛泱抬臂将襦袖轻甩,先时停歇于她肩头、指尖等处的彩蝶均翩然而起,翻飞于上空,引得颜洛泱抬目相随,也不由张开双臂,微抬脚步,轻灵地旋转了一圈。

定脚止身,她拿过早已惊在原地的韩公公手上的篮笼,伸手将停落于指尖的彩蝶送回笼中……

如此一只一只,最后都尽数听话地歇回笼中。

放下门提,颜洛泱将篮笼递回到一脸不可思议的韩公公手上。

这蝶似是懂人心一般灵性,竟会这般听她的话,别说在座众人,就连颜洛泱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不过无论怎样,今日这“初见”阿玉真容这一关应该算是勉强过了。

想到此,颜洛泱于心底不由缓舒了口气。

“既已证实你跟那贼女只是样貌酷似,而并非是她,从今往后便好生习舞,来日定会前途无量!”

刚才那一幕“香萦蝶绕佳人醉”的美景甚至比前面所有的舞姿都更出彩、动人!

商奕珂威严面上终是露出欣然笑意,似是将刚刚所有的不快均一扫而空了,只意味深长地嘱咐着。

听皇上说出这番话,旁边的顾艺锦凤目紧凝,似是感受到了无形的威胁!

自古英雄谁不爱美人,再加上这个女人不仅有绝色倾城的容颜,更是长袖善舞,如今还能这般招蜂引蝶,处处与众不同!

若真如她所想,这个女人会成为她帝爱的争夺者,那么即便她不是乱族妖女洛泱,也必须得死!

颜洛泱倒并未察觉出商奕珂意味深长的话语,只是对过了此关而暗松一口气,也只淡然地行礼谢恩。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商奕珂抬手而言,吩咐众舞姬退下。

得此命令,颜洛泱及另四位舞姬都谢礼后躬身退下。

踏出殿门的那一刻,颜洛泱身子不由有些虚软,抬手捂住胸口,安抚着那如蹦极般弹跳不止的心脏。

沫兮见状,赶紧迎上来扶住她,“小姐,怎么了?”

见是沫兮,颜洛泱任由她扶着,只朝她浅雅地笑笑。

那沫兮自是会意,一直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便扶着她往御舞坊回去。

“阿玉,”步摇疾步行至颜洛泱身旁,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刚刚那一切到底是何意?为何所有人见得你的面容后都那般震惊?”

闻问,颜洛泱笑看着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是为何,但他们说到了什么乱族贼女,你们知晓是怎么回事吗?”

戏还是必须得演的,颜洛泱也只能明知故问。

“这件事,两个多月前倒是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听颜洛泱说到乱族贼女,步摇倒是想起了两个多月前的那场轰动。

“什么事呀?能说与我听听吗?”颜洛泱继续追问,“我家在偏远小镇,根本听不得京城的任何消息。”

“听说是那乱族贼女绑架并陷害了顾大将军的二千金顾若渟小姐,然后替嫁给楚司遇楚公子,后又暗里买凶杀人,最终东窗事发,被皇上下令处斩了!”说这番话的倒不是步摇,而是行于一起的另一舞姬,陈曲儿。

颜洛泱面上表现得有些惊诧,“你见过那女子吗?她跟我长得真有那么像?”

那替自己而亡的女子是何种模样,她自然是无从知晓,不过既已入戏,她便决不能拆台,否则只会陷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境!

“那日我倒是去看了,不过她披头散发,再加上被老百姓丢砸唾骂,早已脏乱不堪,难见真容了,”陈曲儿皱眉说道,“不过刚刚就连楚司遇楚公子见到你面貌时都那般诧异,想来你定是跟她极为相像的。”

“楚公子?”颜洛泱轻念。

陈曲儿只以为是她不识得楚司遇是谁,便满是崇敬地解释道,“就是刚刚在大殿里,你身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你识得他?”

“他可是我们九黎国的战神大将军,曾经威风凛凛,仪表堂堂,名声之盛,在这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陈曲儿满脸不无崇拜地赞道。

听她这般说,颜洛泱抬眸看了其他几位舞姬,大家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除步摇外也都露出了女儿家的娇羞之色。

看来,这觊觎楚司遇美色的人倒是不少啊!

颜洛泱暗想。

“哦~”她倒很不在意地应了这么一声。

“哎~不过也是可惜了。”另一舞姬林尔岚接言。

“为何可惜?”颜洛泱似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便又对上她问道。

“曾经那么位高权重美如冠玉的一个人,如今不仅失了权势,还成了残废,更主要的是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失去了。”林尔岚很是同情地感叹。

“最爱的女人?”颜洛泱细听着她的话,而后拈字轻念。

“对啊,”林尔岚点头,“就是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听说自她死后,楚公子整个人便从以前温润如玉的公子,变成了如今寒如冰霜的阎王,不仅一般人不敢靠近,就连皇上他也冷目以对,只怕还是在心底责怪皇上的冷酷无情吧。”

“我倒不觉得,”沉默了许久的陈曲儿否言,“那女人本就是乱族贼女,若不是她们部族,楚公子又怎会失了兵权残了腿脚?而且那个女人多狠呀!绑票替嫁,杀人行凶,甚至栽赃陷害,什么恶毒事情都干尽了,在我看来,别说是杀她,就是诛她九族也不为过!”

“可楚公子毕竟是爱那个女人的,就这样失了最爱的人,谁能不怨啊。”

“爱?”陈曲儿嗤然,“只怕是那个女人利用楚公子来替自己的部族报仇吧,这样恶如毒蝎的女人,幸好早死,没再给她祸害楚公子的机会!”

“……”

此时已变成了其他舞姬之间的争言,颜洛泱只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安静地听着。

心底却不由悲悯,为那死也难留好名声的部族公主洛泱,亦为在那部族战役中同样失去许多的楚司遇。

可……他真的爱她吗?

她猜不透他的心,读不懂他的谋算,或许……只真如他那夜所言,结盟就是相互利用!

死了她,于他而言,或也只是失了一颗棋子罢……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皇上之谋 午宴散后,众朝臣官员也都各自回府,准备晚上与家人的阖家团圆共赏秋月。

回乾正殿的路上,商奕珂并未让其他人跟随,只留了韩公公在身边,“老韩,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商奕珂转着右手拇指琥珀色的玉扳指,发问。

“恕老奴愚昧,这事儿老奴还真有些想不透。”韩权跟在商奕珂身后,回着心底实意。

听言,商奕珂停身侧目瞅了他一眼,那韩公公也自觉地停步躬身候着。

片刻后继续迈步,不过偏了回龙寰宫的方向,而是往御花园那方去了。

“说说怎么个想不透法?”到了一座凉亭之下,商奕珂于桌旁石凳上坐下,韩权候在他身边。

“那日在牢里虽没杀死贼女,但于刑场上她也确实身首异处,所以这阿玉断不会是那贼女,可……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这便是他的疑惑之一。

想来也是,那贼女先是魂死于顾长魏的鹤顶红,又身灭于两月半以前的处斩,且确实被楚司遇安葬!

如今这阿玉即便跟贼女长得一模一样,也断不可能再是她!

商奕珂同意韩权之言,点头相应,“继续。”

“先时派去牢里的暗卫听得贼女与楚公子的对话,言其只是一抹异世灵魂住入贼女之身而已,如此说来,本质上她便不再是乱族贼女,那在行刑之后,这灵魂是死了……还是如先时一般落向其他身体?”

乍听此说很是怪异荒诞,可这世上千奇百怪之事也并非没有,“再有,据暗卫回报,那夜他确实给贼女灌下了毒酒,可中途他自己莫名昏去,醒来后那贼女却并没死……他为何会晕?贼女又为何饮毒酒而无异?”

这一连串的事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朕听闻她在楚府曾救过一个命悬一线的盲女画师,那暗卫也说她是以银针刺晕了皇后派去的丫鬟,如此说来,她定是医术了得。莫不是她在挣扎之时以针击晕暗卫,然后自行行针逼毒?”

那暗卫晕了,他们的眼线自然也就断了,那段期间牢里发生了什么也就无从知晓,但经询问狱卒,那夜并未出现任何异常之处,想来这也是最可能的解释了。

听商奕珂分析,韩权赞同地点头,“老奴曾问过顾将军,据他调查得知,那贼女并不懂得医术,这样说的话,那被杀之人应该就是得异世灵魂重生之人,那她以针击晕大意的暗卫,再行针逼毒也不是不可能了。”

商奕珂尽显龙威的面上疑惑之色并未减去多少,兴趣之色却增添了很多,“有意思!只要她不是那乱族贼女,这便是一件有趣之事。”

那老太监见着皇上面上若影若现的笑意,心底自是明白他的心思,再加刚刚在大殿里那一句“前途无量”,恐怕待身份验明之后,这女子的前途将确实无量了。

“既然今日又通过触蝶为断定其非乱族贼女再加一码,那咱们还需再用他法证明她的身份吗?”这皇上的身边是容不得任何危险女人存在,有丝毫不惑都必得小心求证!

“她虽不是贼女,但跟那异世灵魂是否有关,还是需要再查证的。”

“皇上可有什么法子?”老太监询问。

“医术。”对那异世灵魂,他们知道的少之又少,目前看来,也唯有以此来判断了。

听商奕珂说出此点,韩权点了点头,“老奴这就去安排。”

“等一下,”商奕珂唤住了准备下去吩咐的老太监,“你打算安排谁?”

“这……”他是打算安排一个跟那阿玉亲近之人,不是舞姬便是她的丫鬟,如今皇上这般问,想是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了,“您的意思是?”

“楚司遇。”商奕珂笃言。

“楚公子?”韩权倒是没敢往这上面想。

“对,就是楚司遇!”商奕珂语气异常坚定,“那名为颜洛泱的灵魂跟楚司遇朝夕相处了四个多月,他们之间早已是情根深种,至今楚司遇对朕斩杀那女子都依旧心存怨恨……若以楚司遇来试探阿玉,便不仅是试探阿玉,也是在试探楚司遇!”

“可这楚公子几乎是无人能近其身,又如何能让他落下病症,且正好在阿玉面前?”这皇上的计虽是好计,可真要实施起来,怕是难上加难。

听此一问,商奕珂起身行至凉亭面向正宫那侧,负手立于石阶前,“这又有何难,这许久以来,朕还不曾给他道过歉……”

“皇上乃国之天子,握着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即便真是错杀了他的夫人,又怎可随便给他道歉?!”老太监惶恐地跟至他身旁,断言道。

闻言,商奕珂抬手止了韩权之语,“楚司遇可是朕牵制顾家的利器,该安慰之时,还是需要给出安慰的。”

皇上既然都已这般说了,老太监自是没有再劝言,只恭敬应道,“那这事何时进行?”

“先过几日吧,这事儿还得好好计划计划。”

“除了证明她的医术,咱们还需做其他调查吗?”光靠医术也根本不能完全断定其身份。

“你是想说调查她的身世?”商奕珂明白韩权之意。

“皇上英明。”老太监恭赞。

商奕珂并未理会老太监的恭维,只威目轻舒,庄严而朗逸的面上现出神秘笑意,“此事恐怕有人比咱们更积极!”

“皇上的意思是……”见商奕珂如此,老太监思索了片刻后言揣测,“皇后娘娘?”

得此正解,商奕珂满意地点头,“先不说那阿玉跟洛泱长得一模一样,就刚刚在宴上之举,她也定是成了皇后眼中的一粒沙。咱们这皇后可不是个简单的主儿,她岂会允许沙子磨了自己的眼?!”

停顿片刻后继续出言,“这件事既然她会去做,咱们就无需插手相扰。只是这皇后怕是多少会带着些私心来调查,咱们需暗里观察,这结果会是如何,一是听她之言,第二,便是咱们自行观察得之。综合下来,这阿玉是谁,答案自然也就昭然若揭了。”

听此细致到位的分析,老太监沧桑带附的面上尽是佩服,“皇上圣明,如此双管齐下,这阿玉的身份便会真真儿地显在咱们面前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对月饮酒 自古中秋佳节便是阖家团圆的代名词,但对楚司遇而言,这却是个只觉心底孤寒的落寞日。

每年这一日,他都会给全府上下放假,让他们有家的回家,与家人团聚,无家的便以楚府为家,聚在一起饮酒赏月。

唯独他,从来都是与皓月对影成三人,偶尔哥舒寒过来陪陪他。

今日自宫中午宴回府后,他便一直在洛园待着,吩咐不得让任何人打扰。

此时天已见黑,满月当空,也不见他出门。

见主人如此,下人们也就没多少心思过节了。

再者而言,今日午宴上的事,他们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些,想来公子又是在思念夫人了。

跟着楚司遇近十年的柳叔每次见得公子如此,心疼之余却也无能为力,唯有多给他备些酒,以解哀愁。

今夜他也如往年一般端了些酒菜送过来,却被守在洛园大门的墨璿和南炑迟拦住了,“柳叔,今日公子心情不好,您还是别进去了。”

午时他们虽没亲眼见得那与夫人长得很相像的舞姬,但看公子一路的漠然寒凉,想来那人定是勾起了公子心底的思念。

其实他们也搞不清楚,公子本就拿那女子当棋子,死了她也只是失了一枚棋子而已,按理说根本不值得如此。

所以现今这般,唯一的解释便是公子假戏真做,爱上了她。

“可公子自回府便滴水未进,身子定是受不了的呀。”柳叔皱眉而言,沧桑眸里尽是担忧。

墨璿与南炑迟相视一眼,思考片刻后出言,“那你交给我吧,我送进去,你去前院陪大家好好过个节。”

听得此言,柳叔也不再做他言,将手上的端盘递与墨璿,“麻烦墨侍卫了。”

言后,离开的身影也是一步三回头地往这方看着。

对他而言,楚司遇就如自己的孩子一般,他高兴了他也开心,可自夫人被问斩后,公子从以前的温润如玉变得如今这般冷漠少言,他心底也自是不好受。

墨璿看了远去的柳叔,微叹口气,转身准备推院门进去,肩上却落了轻蓦地一拍,回身看时,见是哥舒寒,便忙弯身行礼。

“我来吧,”哥舒寒接过墨璿手上的端盘,“你们也下去吧,他这脾气,你们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见两人犹豫,哥舒寒又开口道,“放心吧,今晚我会陪着他,不会有事的。”

如今看来也唯有哥舒御医进得去了,这般想来,他们便依了他之言,躬身再礼后离开。

哥舒寒推门进去,关上院门后将端盘置于院中的石桌上,而后行至卧房门前,抬手敲门。

“……”无人应答。

他懒得再敲,直接推门进去,却见楚司遇正端坐于桌旁,面前是那一副白玉棋盘,其上黑白子交相错落。

哥舒寒行至他对面坐下,也只定瞧着棋盘并未出言。

再落几子,楚司遇淡寒面上轻覆笑意,却并未抬眸,“问吧。”

他早知他憋了一肚子的疑问,能忍这么久,本就不是他的风格,倒也难为他了。

“那舞姬阿玉……”这便是他最大的疑惑。

今日她面纱初摘的那一刻,他断是不敢相信,到底是洛泱没死?还是世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

“棋子。”楚司遇将手中白子落入棋盘,薄凉之唇漠然开启,语气间却尽是无情的寒凉。

“那她就是……”听他此言,哥舒寒不禁诧异,“洛泱?!”

“是。”语气肯定,“也不是。”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哥舒寒很是费解,“到底是还是不是?”

楚司遇细观棋局沉默了半晌,而后落下手中黑子,面上笑意更甚,“推我出去吧,今夜月亮很美,你也好久没陪我喝酒了。”

言毕,修长手指轻扫棋盘,棋局自毁。

想来他心中又是落了计策,哥舒寒便也没再追问,依他之言,行步于他身后,推着轮椅往屋外走去。

外面的月亮确实很圆很亮,银白月光照得天地亮堂,倒似夜明珠映彻黑夜。

两人在石桌旁停下,将他置好,哥舒寒便于他对面石凳上坐下,抬手取杯提壶,斟酒两杯,将其中一杯递与楚司遇,“又一个中秋日,干杯。”

说完,将杯中酒仰头尽饮。

楚司遇月色下的俊容更显寒凉,配上那薄凉笑意,倒让人觉着多了几分胆寒。

他也如此一饮而尽,“从今往后,她只是阿玉,一个长袖善舞的绝色舞姬。”

“你是想拿她来对付顾艺锦?”哥舒寒猜测。

“这只是第一步,”楚司遇寒言,“我要用她来查出当年血案隐藏在宫廷中的所有帮凶!”

“所以,你此前说的我是棋子的保护伞,就是要我暗里保护她?”

“我不方便进宫,但你是御医,且常住太医院,在宫中行走方便。也唯有你,我才敢把她的安全交给你。”楚司遇郑重而言。

“安全?”哥舒寒唇角微扬,轻念道,“真搞不懂你是担心这颗棋子的安全,还是担心这个人的安全。”

“有区别吗?”楚司遇自然明白哥舒寒之意,但也只若无知一般,漠然答话。

此言或亦是问给自己,没区别吧……

“既已明了她的身份,此事你放心交给我便好,我会暗里相助,也会护她周全。”哥舒寒懒得跟他言语捉迷藏,便只笃定言道,“不过……她是如何逃得行斩这一劫的?”

听问,楚司遇握杯之手轻微一顿,只端杯饮酒,笑而未答。

“这背后……”见他之色,哥舒寒似是想到了什么,“难道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听他这般惊异,楚司遇放下酒杯,笑意更深,“下棋跟用兵一样,你不仅要学会揣摩对手的心思,也要懂得布局落阵,无论明局暗势,皆得思虑周全。所谓天罗地网,自然是有明有暗,明暗结合方能不疏不漏,万无一失!”

“那这人是谁?”

“现在你无需知晓,等到了该揭晓答案的时候,我自会告诉你。”他的棋局已布好,如今便是到了各司其职之时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有意提醒 哥舒寒自然明白楚司遇的用意,如今日这般,该自己知晓之时,他也不会隐瞒,因而也不再追问,可心底自是有另一疑惑,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有些八卦,“你……爱她吗?”

她是无辜的异族公主,无辜到不小心落入他的生死棋局!

谁都知道,这复仇之路定是百里血洗,而她,或许便是这锋刀利刃上的舞者,步步惊心!

不可否认,这个独特不凡的女子有着改变他人的魔力,而楚司遇对她,又真的只有利用吗?

爱?

这个字引得楚司遇不由微怔,于他而言,“爱”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求,他还有什么资格说爱?!

“……”

“什么人?!”

正当哥舒寒想再开口之际,楚司遇突然浑身寒冽,眉目带杀!

素寒之手猛地一抬,一枚泛着寒光的锋利八刃飞镖极速朝院门方向射去!

锋利飞镖划一路寒光,自那受力而开的院门直射出去……

“啊~”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痛叫!

院门大开,楚司遇和哥舒寒也自是看清了院外之人,顾若渟!

只见顾若渟于院外青石阶上直身站着,她的贴身丫鬟小琴不敢出言,只恭敬地扶着她。

顾若渟对于肩上正吐着血珠子的深痛伤口也只寒目轻扫,心既已死,这点伤对她而言,有与无并无任何差别。

她收眸漠然看向楚司遇那方,“我只是想告诉你,姑姑不会放过她,若想保护她,你最好先派人去保护她的爹娘。”

她刚从皇后的凤阳宫回来,今日之事也自是听说了,听姑姑之言,恐怕是要对那女子除之而后快!

当然,她将姑姑的计划告知楚司遇自然也是有目的的,阿玉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大家都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本该死去的洛族公主洛泱,当然也包括自己。

姑姑想从阿玉的父母身上下手,她倒更想从楚司遇这边下手!

这虽是一步险棋,或许也是离真相最近的一步棋!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往自己的别院回去。

从始至终,楚司遇都不曾抬眸落向那方,只清寒独饮。

哥舒寒见大门那边身影已经远去,回眸看着楚司遇,“她什么意思?”

“你是想问她话里之意?还是她的目的?”

“目的。”哥舒寒直言。

这顾若渟对洛泱恨之入骨,她嫁入楚府的目的众人也是不言自明,根本不可能会好心提醒!

“如今这长相酷似洛泱的阿玉突然出现,定会让许多人始料未及,如果这顾艺锦想通过阿玉的父母来调查,恐怕这顾若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楚司遇寒言。

“她难道还不死心?至今还觉得是洛泱杀了她的爱人孩子?”先时初听楚司遇分析顾若渟口中农家的身份时,他倒确实惊诧了。

想来这姓顾的一家也是够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这般利用!

“她若死心,就不会嫁进楚府了。”楚司遇饮酒悠然道,“如今不仅是阿玉,就连顾艺锦,她顾若渟怕是也在开始怀疑了,现在缺少的不过是证据而已。”

“所以她想通过你来调查真相?”

听问,楚司遇微点头,“在她断定洛泱是凶手之时,她计划入楚府,应该也只是想寻机杀我报仇,不过洛泱于牢里的那番话让她对事情的真相产生了怀疑,这顾艺锦如今怕是也成了她怀疑的对象。”

“牢里的话?”皓白月光将哥舒寒魅惑众生的脸映衬得更显妖魅,悠悠之语倒更多了几分好奇,“又是神秘人带给你的?”

“是。”

“那阿玉的父母,你要救吗?”如果他们落到顾艺锦手里,怕是逃不了一场皮肉之灾了。

“为何要救?”楚司遇嘴角斜扬,看着甚至比哥舒寒更邪魅。

语气幽冷冰寒,就连哥舒寒闻之都不由暗里一颤。

“看来阿玉这一路注定走的是刀山火海喽。”哥舒寒端杯细看,感叹之余也多了份惋惜。

“怎么,心疼了?”楚司遇自是听出他语中惋意,出言询道。

闻言,哥舒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将杯子置于石桌上,“又不是我的女人,我有什么好心疼的,倒是你……”

之后的话他也没再说出口,依旧如他先时所言,只望待这一切尘埃落定之际,她不会恨他。

楚司遇也不再出言,只要能查出真相,还万千死者一个公道,哪怕天下所有人都恨他,他也别无怨言!

……

自那日午宴之后,接下来的几日,颜洛泱过得倒也算平静。

新入宫的舞姬住在御舞坊的宸和殿,颜洛泱入了东厢房,相较于先时的西厢房而言,东厢房阳光倒更充足了些。

步摇住于她旁边的房间,两人离得很近,串门什么的倒也挺方便。

这几日她们每天都会到御舞坊去练舞,经过几日相处,颜洛泱对她们几位也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步摇本是伶媗阁的第一舞姬,为证明自己而选择入宫,她隐隐间总给人漠然疏离之感,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

孟秋瑶只是京城邻近县衙大人的千金,只因喜舞而入宫竞选,性格温婉知书达理,不言人是非,多数时候也只是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陈曲儿本想参加选秀,无奈家世不高,自知以此路入宫定会很吃亏,于是便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心直口快,喜欢八卦,言语中多有些高傲,对下目中无人,说话间多了几分尖酸刻薄。

林尔岚的目的看似最为简单,只想做天下第一舞姬,为人沉稳,喜怒哀乐从不表于面上,虽常跟大家打成一片,但总给人有些城府之感。

这几日,颜洛泱让沫兮多跟各房丫鬟多走动走动,试着探听些苏贵妃的消息。

遂这多日下来,她对这苏贵妃也大致有了个了解。

原本打算想个法子直接接近她,不过最近听闻皇上最疼爱的公主要回宫了,这倒是给了她一条更有效的路。

只因这公主不是旁人,正是苏贵妃的亲生女儿,商灵叶!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帝令侍宴 据说那商灵叶是皇帝商奕珂最宠爱的公主,也是太子商亓珏最疼爱的妹妹,虽性格飞扬,但从不仗势欺人,不喜深宫,所以经常偷溜出宫去“游历江湖”,为人倒也率性活泼。

这一日天气正好,这几位舞姬本想约着去御花园摘些秋菊回来做茶点,却没想到终了大家都有事,只剩颜洛泱和步摇两人前往。

“阿玉,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步摇与颜洛泱并肩行于通往御花园的鹅卵石路面,沫兮和步摇的丫鬟习羽在后面跟着。

“什么事?”见步摇迟疑,颜洛泱问道。

“自那日在泰鸿殿,众朝臣官员见得你能驾驭蝴蝶之后,宫里各路传说纷纭,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皇宫从来都是一个是非之地,里面也多是是非之人,你得多加小心才好。”

步摇倒是诚心提醒,隐隐间,她似是感觉到许多人的目光都对准了这个让她有些看不透的女子。

闻得步摇的提醒,颜洛泱也只佳颜浅笑,她又何尝不知道近日宫里的各种传言,可她没有退路。

“谢谢,”她真诚言道,“流言自是可畏,可那是皇上的命令,我若不从,定是死路一条!怪只怪自己落得跟那贼女一样的容颜,若早知如此,我断不会选择这条路来怀念他。”

她也唯有以此言来作答了。

……

自御花园回来,颜洛泱与步摇午饭后都到御舞坊去练舞了。

酉时刚过,众舞姬正准备散去,姚掌事便带着一个公公模样的男子行了过来。

“阿玉。”姚掌事唤住正要离去的颜洛泱。

闻声,颜洛泱定足看向那方,自知是不得迟疑,便匆匆行了过去,微屈身行礼后出言,“姚掌事,有事吗?”

“不是我找你,是曹公公找你。”阿玉在御舞坊的表现虽属端言慎行知书达理,可她身份特殊,再加上皇后娘娘曾吩咐要暗里监视她,姚掌事自然也就多关注了几分。

“你便是阿玉?”姚掌事身旁的曹公公嗓音细捏,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有些淡漠的眸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回公公,是。”阿玉行礼作答。

“去换下舞服,跟咱家走吧。”

听言,颜洛泱眉目微敛,有些莫名地看着他,“去哪?”

“问那么多作甚,你只需依令,快些收拾了跟咱家走便是!”那曹公公有些不耐烦地言道。

说完,先行转身往御舞坊正殿等着去了。

见他走了,颜洛泱看向姚掌事,“姚掌事,这……”

“进宫第一日我便已说过,不该问的不问,要在宫里走,你唯一要做的便是从命。”姚掌事也并未解答颜洛泱的疑惑,只冷声出言,而后跟着曹公公的方向去了。

颜洛泱站在原地,眉目皱得更紧了些,这几日虽风平浪静,但她知晓这平静表面下从来都是风云诡谲,只是这一次若真有人出手,会是谁?

“阿玉,怎么了?姚掌事唤你何事?”步摇行至她身旁,目光从远去的两人方向收回,看着颜洛泱问道。

闻声,颜洛泱回过神摇了摇头,“晚饭你们自己吃吧,我还有事。”

说完,便匆匆往住处行去。

见着颜洛泱匆忙离去的身影,众人也都不解。

步摇紧看着那方,有些寒淡的眸子微微聚拢,也没再多做停留,孤身离开。

颜洛泱换了件水青色的宽袖襦裙,由沫兮陪着往曹公公等着的大殿去了。

后由曹公公领着往那未知的目的地行去。

一路上,颜洛泱只不动声色地跟着,这会儿天色还亮,细看这条路,似是往御花园去,心底不免更多了几分谨慎。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曹公公确实在御花园大门前住了脚,转身看着一脸淡然的颜洛泱,“待会儿皇上要在流霜亭宴请楚公子,吩咐让你侍候。先时你已经逛过御花园,咱家就不带你进去了,你自己往流霜亭去吧。”

吩咐完,还没等颜洛泱开口,便直接转身离开。

听曹公公所言,颜洛泱一直紧着的心又提高了几分,眉宇间堆上疑云,楚司遇如今已少理政事,皇上为何会突然宴请他?

且皇上宴请臣子,舞姬一般只跳舞助兴,今日却要她来侍候……

细想此事,恐怕不只表面所言那般简单。

“小姐,可是发现有何不妥之处?”沫兮见颜洛泱一直愣在原地拧眉深思,伸手扶上她问道。

闻问,颜洛泱侧眸而视,“只怕这宴,又是一场鸿门宴。”

“小姐的意思是,皇上摆这宴……是为了杀你?”沫兮听颜洛泱之说,疑言猜测,心底也不由万分谨慎起来。

听得此说,颜洛泱摇了摇头,“不是杀,是试探。”

“试探?”

“若我没猜错的话,怕是这皇上并没有打消对我的怀疑。”

先是见得洛泱被问斩,再是以蝶为证确定自己不是洛泱,按理说应该没有露出破绽,那为何还会有此试探?

还是说自己多想了,这其实只是一场普通的宴请?

亦或者,这皇上要试探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楚司遇?

各种可能在脑中盘旋,颜洛泱抬头扫过远方被夕阳映得血红的天空,“黄昏无限美,只因有夕阳。”

淡然一言,再收回眸光时,眼底多了几分寒凉。

不再做停留,微提裙摆便往园内走去。

沫兮看着那有些清冷的背影,并不明白她话中之意,也只疾步跟上。

秋日时节,只要夕阳一落下,夜幕便会快速遮了天地。

待颜洛泱到了流霜亭时,亭子六周檐上已挂起了八角宫灯,朱红门内也已是灯火辉煌。

本准备踏阶上去,然抬起的脚还未落下,便被身后一温润纯净之声唤住了。

“阿玉姑娘。”

身子微顿,待她收回步子侧头看时,只见太子商亓珏正自她先时过来的小径对侧走了过来。

“奴婢见过太子。”颜洛泱也没多想,只恭身行礼。

听得此言,商亓珏眉目微皱,“你识得我?”

听此一问,颜洛泱才识到自己大意了,洛泱识得他,可阿玉并不识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宴前相遇 “奴婢先时在中秋午宴上见过您,后听其他舞姬说您便是九黎国当朝太子,奴婢自是记得了。”颜洛泱脑里迅速想策补局,还好此说倒并未引起他的怀疑。

对于她的说法,商亓珏不置可否,只行过与她并身而立,抬眸看了眼这灯火琉璃的亭阁,“听闻父皇今晚要在这流霜亭宴请楚司遇楚公子,想必是父皇吩咐你来侍奉的吧。”

没有问,而是肯定直言。

颜洛泱秀眉轻拧,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你跟那部族公主,也就是楚公子的夫人,长得确实很像,父皇要你来作陪也不足为怪。”商亓珏并未回眸,只依旧看着亭子那方,语气间倒更像是话里有话。

他这父皇凭白无故设此一宴,目的定非表面那般简单,不过他并未拆破,只因他也想知晓答案罢了。

“太子您也见过那女子?”听得商亓珏之言,颜洛泱明知故问。

“见过两三面,确实是个有趣的女子。”

“有趣?”没想商亓珏会这般评价先时的自己,颜洛泱不由轻念出声。

“是啊,有趣!”这一次,商亓珏收回眸光落到了身旁的颜洛泱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可这几分倒让颜洛泱心底有些不安,她先时跟商亓珏并不熟识,只见得几面,再说了商亓珏是皇后顾艺锦之子、顾若萦的夫君,这个身份,她不得不防。

“哈哈哈哈,朕倒觉得,这更有趣的,是如今这舞姬姑娘,阿玉。”

老远之外,一阵爽朗笑声闯进这轻言闲聊,待他们侧身看时,皇上商奕珂袭一身明黄色龙袍自花园小径上走过来,身旁跟着被墨璿推着的楚司遇。

“奴婢见过皇上,见过楚公子。”见此两人,颜洛泱屈身行礼,目光只标准地落在身前,不敢抬眸探视。

沫兮也恭敬地屈身。

“免礼。”商奕珂爽言开口,“今日之宴,不必拘于礼节。”

听得此言,颜洛泱再礼后直身站起,也只目不斜视地恭立于一旁。

她此刻还不明晓此宴的目的,唯得步步小心。

“今日这宴,只因朕欠楚司遇一个赔礼,唤你前来,便是替朕陪了这礼。”商奕珂往前两步,言道。

“皇上此言,臣受之有愧,”听得商奕珂那番话,楚司遇婉言,“洛泱虽无意做了臣的夫人,但她毕竟是乱族贼女,儿女私情于国家大义面前,不足一提。”

听楚司遇说得如此义正严辞,颜洛泱心底一触,藏于宽袖下的手不由一紧。

原来真的是自己多想了,“结盟本就是相互利用”,她于他而言,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用来对抗顾长魏的棋子而已。

可他若知晓这枚已死的棋子如今就在他面前,他还会这般说吗?

“儿女私情于国家大义面前,固然不足一提,但若非朕的疏忽,不曾彻底灭了那女贼,你也不至于深情错付,以至于至今都漠然以对任何人。”商奕珂义言。

当然,这个“任何人”也自然包括自己。

虽皇威有所被侵犯,但踩着万千白骨才踏上高位的他自是明白,要想稳住江山,该给点甜头的时候,还是需要给点甜头的。

一般人听得此言,必会觉得惶恐,但楚司遇倒像是受得起,镇定自若,“这舞姬阿玉虽和她长相酷似,却并不是她,皇上您若真想做赔礼,臣倒有一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

“自今夜过后,若非不得已,臣不想再见到她。”语气寒凉而坚决,丝毫不留商量的余地!

听楚司遇说出这番话,商奕珂面色一愣,无奈此局是他摆的,也自是不好发作,只得暂忍了他这倨傲的脾气,“楚公子用情至深、至专,真是让人佩服!”

“皇上过奖了,有些东西之所以美好,并非因为它表面上的失而复得,只因它承载了自己人生最美好的一段记忆,也只因这记忆里有她,此后哪怕千个万个替代品再出现,也终究不是她。”

言辞恳切似真情流露,倒让这一众人很是赞同。

颜洛泱听着此番话,微敛的眸子神色复杂,从识得他第一日起,他给人的感觉便是神秘复往而利,相处越久越是捉摸不透,所以即便他说得如此深情,怕也只是做戏给众人而已。

“好,既然楚公子心有专属,朕自然是不能再夺你意,但今日这赔礼之宴,她既已来,便让她侍着吧。”有些原则可以放,但这身份也是必须得验的!

“多谢皇上。”楚司遇淡言道谢。

“好了,里面这宴席已备好,咱们就不要站在外面闲聊了,进去吧,”商奕珂吩咐,“珏儿既然在此,也进去陪父皇喝一杯吧。”

言毕,率先迈步往亭内走去,行过颜洛泱身旁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颜洛泱眸里一片漠然,覆了先时的复杂神色,待商亓珏和楚司遇随皇上入亭后,她也只迈步跟上。

沫兮和墨璿只能在亭外候着。

亭阁内,流光灯火映得其亮如白昼。

此宴是皇上私下宴请,自然也就不如宫宴那般正式。

只见亭阁高坐之下,左右两侧各摆了两桌宴席,美酒佳肴果蔬糕点也已尽数置上。

商奕珂和商亓珏落座于右侧的宴桌,左右两旁各有一宫女侍奉。

楚司遇一人独坐于与之相对的左侧宴桌,颜洛泱侍于其旁。

见那两宫女各自端壶往皇上和太子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颜洛泱也依样替楚司遇斟上了酒。

“那部族战役你也在场,你因在战场上残了腿脚而交出兵权,虽说顾大将军也应担责,但更甚的是那野蛮部族的凶残所为,”商奕珂开始将话题往主旨上引,“所谓斩草不除根,则必留后患!朕为着国家、为着百姓及为给万千阵亡将士一个交代,也不得不处死那部族公主!”

说到此处,言语间多了身为君王的无奈,“一边是国家,一边是贤臣,朕只能失小保大,也望你能体谅朕的难处。”

言辞恳切,细听来倒让人觉得多了几分真诚。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一章 巧探身份 那场部族战役的背后,于商奕珂而言,洛族公主洛泱真正必死的原因,只因她父王不是别人,正是二十年前九黎国宫廷血案中唯一逃生出去的人!

如此漏网之鱼,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定是祸患!

他又岂会允许此种祸患留活于世!

“此事皇上不必再介怀,”楚司遇淡言,“臣自是明白皇上之意,而皇上您也不曾怪罪臣一直以来的冷傲独行,想来也是体谅臣失了所爱的伤痛,所以还是臣得感谢皇上的大度才是。”

都是官方之言,颜洛泱知晓这两人的话怕都不曾说出心底实意,只是这其中究竟有何纠葛,她倒是不清楚了。

“楚爱卿能这般想,朕倍感欣慰!”听楚司遇之言,商奕珂龙颜大悦,“既是如此,爱卿便陪朕满饮此杯,自此之后,这件事便只封存于心,你与朕还如往日一般,君臣齐力,共护朕的九黎国永泰民安!”

说完,端杯举盏。

楚司遇也双手举杯敬于面前。

两人相视而笑,而后同敬,共饮杯中美酒。

待他们放下酒杯,颜洛泱及另一宫女又持壶斟满。

“自你腿脚落了伤病这许久以来,先时有哥舒御医定期问诊,后来朕听闻自那女子入府之后,便是由她负责替你诊治,现在恢复得如何了?”商奕珂再言。

这话面上虽尽显关心,只怕真实目的并不简单,且他言语之际,眸光总不经意地扫向楚司遇身旁的颜洛泱。

闻此言,颜洛泱眸光一顿,一双端置于膝上的手也不由暗紧了些。

她本就觉得今日之宴有些不寻常,如今商奕珂又将话题移到这上面来,莫不是他对先时的自己懂得医术而疑惑?

思至此,眸光更紧了些,但也幸好她只是敛目侍于身旁,他人自是读不到她眸子里的神色。

“如今碎骨渐已愈合,但仍不能着力。夫人在世时,每日都会替臣治疗,那段时日恢复确实迅速,但自她离世后,无人有她那般用心,伤愈自然也就慢了许多。”楚司遇对商奕珂的此番问话倒好似早有准备一般,面色不惊不疑,直言相答。

“先时朕便听闻她将一位命悬一线的女子救了下来,如今你也这般称赞,想来那女子定是医术高明。”说这话之时,商奕珂威严眸光紧锁对面的两人,似是想从他们面上读出些许信息。

颜洛泱记得那次救下上官婳后,她医术不凡的赞誉便被人一传十十传百地在京城传散开来,这皇帝向来生性多疑,知晓她的身份后定会去查实,可洛泱懂医吗?

若不懂,那商奕珂说这番话的目的怕是昭然若揭了。

可……楚司遇又会如何解释?

“医术高明的不是她,而是一个我们从不曾见过的女子罢了。”听得商奕珂那番话,楚司遇终是明白了他的目的!

只怕这宴请,既是试探阿玉,也是试探自己。

先时据面具人安排在牢里的人所言,行刑前夜,有人偷摸进关押洛泱的牢房毒杀洛泱,这人能如此大胆,定是得权高者之令,之前他一直在想到底是顾艺锦还是顾长魏,如今看来,只怕是这皇上的可能性最大!

他记得在端阳宫宴上,商奕珂初闻洛泱这名字时的反应,震惊、狠戾甚至寒杀,还特意近身细看了她许久。

即便她真是该死,但他身为至高无上的皇帝,那反应倒让人觉得有些用力过猛。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是自己不曾调查到的?

如果牢里那人真是商奕珂安排的,那便意味着洛泱之身住着颜洛泱这个异世灵魂的秘密,于他而言便再不是秘密了!

“哦?此话怎讲?”这一次商奕珂面上没有惊异。

但他此言一出,且见他面上更像是早已将原委了然于心般,淡定从容,楚司遇终是将所有疑惑全都解开了。

“她叫颜洛泱。”他直言。

所谓博弈,往往也是谋算,谋的是策略,算的是人心!

既然商奕珂已知晓颜洛泱在牢里说给自己的话,如今再隐瞒,只会让他对自己生疑,倒不如顺水推舟,将他的怀疑彻底掐灭在萌芽期!

听得自己名字从楚司遇薄凉口中说出的那一刻,颜洛泱心底紧颤浑身带寒,只努力压住才不至于现于面上。

“颜洛泱?”在场之人,怕也唯有商亓珏是真的惊愕!

“是。”楚司遇语气肯定,“她在牢里之时,曾告诉臣说她只是一抹来自未来几百甚至上千年后的异世灵魂,无意落进早已被顾大将军毒死的洛泱身上,所以懂医术的是她,而非那部族公主。”

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秘密全数说出。

见楚司遇这般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且全无保留,商奕珂终算是放下了对他的怀疑。

再看向他身旁的颜洛泱时,见她也只依旧如先时一样,恭身跪坐于地,并未现出任何异色。

“难怪……”做戏做全套,商奕珂似恍然大悟般悠悠开口,客套出言,“既是如此,你又为何不将她的真实身份告知于朕?若查实无误,她自是不必替那贼女承担责任的。”

闻言,楚司遇只盯着眼前杯中之酒,“这世间又有几人相信异世灵魂能进驻他人身体?若此事一公开,即便皇上您能饶了她,这天下人又岂会饶她?更别说她那仍是异族公主的模样,只怕到时一传十、十传百,她也只会落得个妖魔鬼怪的称号,下场只会更惨。”

楚司遇此话不假,历史上也出了不少被世人视作妖怪的女子,即便是被冤枉,众口铄金,最终也唯落得被活活烧死的惨局!

“如此,倒是可怜了那异世灵魂了。”商奕珂言语间毫无温度地惋惜着。

“楚公子夫人的真实身份仅限于这流霜亭内,出了这亭,朕不想闻到任何风声!”商奕珂目光微斜,语气威严地对身旁宫女说道。

“是。”颜洛泱与另两位宫女一同低头领命。

从始至终,商奕珂都不曾在颜洛泱身上发现半点异样,今日这宴,他试探明白了楚司遇,对于这个女子,他现在倒不急于探其身份了。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二章 夜撞白衣 一来,这阿玉今日知晓得太多,若其真跟那异世灵魂有关,即便再试探也得不出结果;二来,自刚刚的察言观色来看,她倒一直淡然,并未有何异样。

商奕珂心中暗自衡量。

更主要的是,他的好皇后定会不遗余力地调查阿玉,所以他只需坐等皇后的好戏便好。

至此,众人只饮酒闲谈,言语再未落到刚刚的话题上了。

整个宴请大概进行了一个时辰,之后商奕珂也暗里取消了先时的计划。

宴毕,众人相辞后各自离去。

商亓珏陪商奕珂往乾正殿回去,一路上也只留了皇上的贴身公公韩权提灯照路。

路上,商亓珏终是问出了心底疑惑,“父皇,你真的相信有异世灵魂这一说法?”

听问,商奕珂暗里的黑眸流光微转,“朕先时派人在牢里监视那贼女时,确实听得她亲口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这一点楚司遇倒并不曾隐瞒,再说这世间奇异之事确有不少,如此轶事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今日这宴,你本是想试探那舞姬阿玉?”商亓珏继续问道。

“还有楚司遇。”商奕珂补充。

“父皇为何要试探他?”刚才在宴上他也看出来了,不过这原因,他倒是不得而知。

“如今楚司遇因腿脚致残而交出了兵权,你的岳父一家在九黎国权势独大,朕不想这江山交到你手上之后,这些老臣会倚老而卖老,积攒势力,甚至觊觎你的江山。”商奕珂实言道。

至此,他停了步子,认真地看着他,“所以珏儿,你不仅要学会如何治理江山,更要学会如何培养死心塌地忠于自己的臣子、学会均衡权势,也要学会将权利高度集中在自己手中!”

唯有此,当权者才真正能无惧无畏、江山永固!

“儿臣明白父皇之意,也定当谨记父皇的教诲。”因只有韩权一人掌灯,这一路上并不十分亮堂,商亓珏便伸手扶着商奕珂,听他此番语重心长的话,也自是恭敬尊言。

这商奕珂只有商亓珏这么一个皇子,自小对他自然就比对其他人更为严厉,还好珏儿也没让自己失望。

思至此,商奕珂威严面上露出了欣慰笑意,也抬手轻拍着商亓珏扶着自己的手,算是赞赏。

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商亓珏将商奕珂送回了乾正殿,再言几句、吩咐了韩公公一些日常之事后,便出殿自行往东宫回去。

……

自流霜亭出来后,颜洛泱便由沫兮陪着出御花园直往御舞坊回去。

一路上,她一直在理着刚刚宴上楚司遇与商奕珂两人之间的明言暗语。

很明显,皇上的那番话是想试探楚司遇,而他以医术为切入点,看似无心,实则更似在暗里施压!

莫不是他早已知晓了自己先时的身份,只是想试探楚司遇是否会实言相告?

可那身份她只告诉过楚司遇,即便那面具人烈焰知晓,也只是因为他曾安排人在牢里救自己性命……

安排人?牢里?

颜洛泱一直缓慢走着的脚步突然停下,眉目紧锁,眸光带惑。

沫兮见她突然如此,以为是她身子不适,未提灯笼的空闲左手急忙扶住了她,“小姐,怎么了?”

闻问,颜洛泱收回眸光紧落到沫兮清秀的面庞上,“沫兮,你可知当时在牢里,烈焰是如何救下我的?”

即便灯光微弱,颜洛泱眸里的急切她也自是读得清清楚楚,却也只能摇头,“主上不曾告诉过我,我只记得那日天将晓前,我被人从梦中叫醒,后被带到那别院时,便见你已躺在床上了。”

她当时还奇怪,为何深更半夜,主上会带一个狼狈的陌生女人回烈焰宫,“后来主上吩咐我替你更衣,还吩咐我寸步不离地伺候你,之后的事,小姐你便也都知晓了。”

“他没跟你提过任何救我的过程?”

听问,沫兮继续摇头,“他是主上,这些事自然不会跟下人说的。”

此言也是,颜洛泱敛目沉思了片刻,后再抬眸看着她,“他不是说有事可以让你转告给他吗?那夜在牢里,有一个人曾给我灌酒,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便是再也记不得了,你替我问问他,是否知晓那人是谁?以及他是如何救下我的?”

她一直不曾细细了解那晚之事,但从今日看来,那给自己灌酒的神秘人似是成了破解这些疑惑的关键。

“好,”沫兮应言,“最快明日此时便会有结果了。”

闻言,颜洛泱点头,而后再微叹了口气,继续迈步往前行去。

这宽阔却无人的巷道在黑夜下更多了几分惧意,亦有森寒之感,颜洛泱思绪回过来时,步子也不由加快了些。

还好有沫兮陪着,否则自己定是会被吓着。

觉察到颜洛泱的变化,沫兮将手中灯笼往她脚前移了点,“小姐别怕,有我在。”

“咱们还是快些走吧,这深宫后院乌漆抹黑的,总感觉瘆得慌。”

许是以前宫斗电视剧看多了,这种时候总会联想到冤死的魂魄、女鬼之类的。

思至此,颜洛泱浑身一寒颤,步子不由更快了些,就连沫兮也要几步一小跑才能跟上。

原本只有她们两人的巷道,除了急促的脚步声倒也还算安静,可下一秒,颜洛泱的七魂六魄真的是被吓飞了好几条!

待她刚行到巷道尽头的转角时,一个全白的身影亦恰从转角的另一侧疾窜出来,而后猛地撞到自己身上!

“啊~”

“啊~鬼……”

两方相撞,均是被吓了好一大跳!亦条件反射地大吼起来!

倒是那白影反应快,急忙一把捂上颜洛泱的嘴!

“别喊!”极力压低的制止声。

“你是人是鬼?!放开我家小姐!”沫兮胆子倒是够大,见势便寒言命令,之后猛地出招朝那“白衣鬼”攻击过去!

本以为这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出来的,定会是个厉害的鬼,却没想沫兮猛地一掌过去,直接将对方打趴在地上。

沫兮趁机将魂飞一半的颜洛泱拉过来,护在身后。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三章 夜闯书阁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死丫鬟,连老子都敢打!”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痛骂声自那坨挣扎着的白影处发了出来。

闻得此声,颜洛泱与沫兮相视一眼,都觉莫名。

“看什么看,还不扶我起来!”那坨白影见颜洛泱她们还惊在原地,毫不客气地出声训斥。

闻言,颜洛泱赶紧接过灯笼,示意沫兮扶她起来。

待那白影揉着痛处站起身来时,颜洛泱将灯笼提高了许多,“你……是人……还是鬼啊?”

努力从那团白影中找脸,却也只见一片全白,于是她只得战战兢兢地问道。

被吓坏的心神半天难稳!

“你说我是人是鬼?!”那白影糊拉吧叽地扯了半天,终是找到了口子,将套在头上的白布给翻了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秀雅的脸,“你说我是人是鬼呀?!”

再一次提声质问!

见她那般气急败坏,颜洛泱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伸指戳了戳,而后才开口作答,“人。”

可她也看清了这女子的装扮,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身全白的连衣装,从头到脚只在眼睛鼻子和嘴巴处剪了几个洞。

穿着这玩意儿在这黑灯瞎火空无一人的巷道里游荡,别说是人,就真是鬼也定会被吓掉半条命的!

“你是哪房的丫鬟?这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的,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白衣女子本末倒置,先发制人。

“你说谁鬼鬼祟祟、谁见不得人啊?”这神经兮兮的女人先是吓了她们好一大跳,没有一句道歉也就算了,此刻还在这里胡诌乱咬,沫兮很是气愤,厉声出言怼道!

“你……”

见着两人这点火就着的架势,颜洛泱赶忙自之间撑开她俩,“好了好了,要在这儿吵,你们是打算明天在全皇宫的人面前出名吗?”

听颜洛泱这般说,这两人倒都识大局,各自转脸另一方,不再出言。

“姑娘,不知你这是?”颜洛泱面向白衣女子那边,上下打量着她的装扮,不解地问道。

经此提醒,那女子才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本姑娘赶时间,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更别再让我碰到你们!哼!”

愤愤地说完,而后袖子一甩,将白头套重新套回头上,继续往先时的方向跑去。

颜洛泱看着那渐渐被黑夜没去了的奇怪背影,眸子微锁。

“小姐,这神经病是谁啊?大半夜穿成这样,也不怕黑白无常真将她当厉鬼拉回地狱!”沫兮骂骂咧咧地边说着,边接过提在颜洛泱手上的灯笼,同时也四下看看颜洛泱有没有伤着哪儿。

“我没事,”见沫兮如此,颜洛泱拉过她继续走着,“听她这口气倒不像是一般的宫女。要在这宫里走,定得谨言慎行,以后你这话,万不能再这样随便说了。”

颜洛泱并未答她之问,只谨慎地提醒着。

沫兮自是明白颜洛泱之意,便宽慰道,“我知道了小姐,放心吧,以后我会小心的。”

见她这般答言,颜洛泱会心地笑笑,而后抬手挽着她,两人再不做停留,继续急步往御舞坊行去。

就在颜洛泱于漆黑夜里在高墙深巷与白衣女子撞满怀的同时,深宫的另一地,典藏阁,也正进行着暗里的较量!

典藏阁,九黎国皇宫管理藏书的阁楼,其共分为三层,下层存放书籍字画,中层存放史籍,上层存放国史文件等,每日巳时准时开阁,酉时准时闭阁,每天十二时辰都有专人看守,进出典藏阁也都得有御使大夫刘桥之的批令。

漆黑墨夜完全隐去了黑衣人的身影,绕过禁军的巡查,黑衣人暗里摸索到阁楼近水一侧的角落小门,拿出先时备好的开锁利器,没捣鼓两下,那铁锁便应势而开。

黑亮的眸子四下扫视一圈,而后小心翼翼地开门、进阁、关门。

这黑衣人似是对阁楼异常熟悉,进阁后并未在一层停留,而是直奔靠里的楼梯,小心翼翼踏上楼梯往上层行去。

过了中层再上楼行至顶层。

到了这上面,黑衣人的脚步便慢了许多,似是更多了几分谨慎。

整个典藏阁漆黑一片,能摸索着上楼也只因为对这阁楼构造很是熟悉,现在要于这众多国史文件中寻到自己所要,黑衣人唯有极谨慎地吹亮火折子。

瞬间,暗黄的火光给这漆黑添了一层朦胧光线。

黑衣人清亮的眸子在火光下更显炯炯有神,抬目横扫过整个阁楼,后按着书架上的标记仔细寻着。

大概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那人便在一标着“崇熙二年”的书架前落定步子。

黑衣人微举火折子,将这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书架照得更清楚些。

细看时,这一书架与其他很是不同,只因整个书架唯有中间一格存放着些许文件书籍,其余部分全是空荡。

黑衣人包裹于黑巾下的眉头紧拧起来,对着这空荡书架思索了片刻,后又将目光落向其紧挨着的一列,“弘璟元年”。

黑衣人想要寻找的秘密或许便在这两列之中,本以为到了这一步,自己离真相又更近了几分,却没想,就在那纤纤素手正准备取下文件翻阅之际,突然,自其右侧一把泛着冽冽寒光的利剑直刺过来!

幸得黑衣人反应机敏,收手向后仰身一侧,躲过了利剑的刺杀,可左手举起的火折子却不幸被利剑斩了下来。

明火落地,那持剑之人顾不及转身逃窜的黑衣人,急忙将火踩灭后才飞身追去。

习武之人夜视能力相对较强,持剑之人一个飞身落下二楼楼梯口,直接将黑衣人堵截在楼梯上。

黑衣人清冽眸光紧锁眼前见不清脸面的持剑人,脑里飞速想着脱身之策。

但那持剑之人并不给其思考的机会,抬剑刺过,以必要将其擒获之势招招猛攻!

见此,黑衣人唯有接招!

如此,两人便在这漆黑阁楼较量起来。

这持剑之人武功不低,黑衣人根本脱不了身,半盏茶的功夫已过,这两人仍打得难解难分!

章节目录 第一零四章 搜查刺客 若再这般纠缠下去,即便自己不被持剑之人擒住,也定会惊动夜巡的禁军!

思至此,黑衣人唯有使出不道之策,趁对手不备,将携带的石灰粉猛朝其眼部撒去,而后飞下至二楼,破窗逃窜。

即便如此,这黑衣人依旧落了下风,只因持剑之人顺势一甩,一枚钩状飞镖直刺入黑衣人的左肩!

突然的肩部剧痛使得黑衣人身子顿然失衡,虽成功破窗逃出,却重砸于地!

“抓刺客!”

自二楼破窗处高亢一声,这典藏阁瞬间沸腾起来,先是守阁的众太监点灯赶来,紧接着便是周围的禁军也速速围截过来。

黑衣人眉目寒锁,顾不得身上疼痛,极速飞身跃起,逃窜而去。

宫庭出现刺客,此等掉脑袋的事,所有禁军自是不敢有丝毫松懈,也都奋力追击。

如此,惊动的禁军、太监宫女越来越多,以典藏阁为中心,点灯亮盏,沸踊喧腾一圈圈荡漾开来,不一下,整个皇宫都被惊醒!

颜洛泱刚走到御舞坊门口,皇宫那端便闹热起来,且隐隐约约间听见了喊抓刺客的声音。

很快,声音便朝这方传了过来。

“小姐,这宫里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沫兮自然也听见了,从那喧闹的一方收回眸光问道。

颜洛泱并未答她所问,这皇宫向来都是个是非之地,即便是真出事,于它而言也属正常,“快些走吧,今日折腾了一天,我也累了。”

说完,便迈步踏进御舞坊,往宸和殿那方行去。

沫兮也想起了姚掌事的话,不该问的不问,想来这些不该自己知道的事,也是不知道的为好。

如此,她便小跑步追上颜洛泱,后扶着她一同往宸和殿去了。

到了住处前,颜洛泱看步摇房里的灯也亮了起来,那伏案作书的影子也映到了房墙上。

本想去跟她打声招呼,后想想还是不打扰她作书,便将准备迈去的步子收回,继续往自己的厢房走去。

“阿玉姑娘,”就在她行至厢房门前,正准备开门之际,步摇这边的门倒是开了,只见她着白日那一身装扮行出房门,“这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为何这般闹腾?”

听问,颜洛泱摇了摇头,“隐约间听闻是抓刺客,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听此言,步摇倒没再说什么,只行步到她身前,四下看了看后小声言道,“这几日你多注意些,自今日酉时你被唤走后,大家对你都是各种猜测,再加上我晌午跟你说的,只怕有些妒忌之心已经开始落在你身上了。”

谁都知道这宫庭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强,若换成手段,只怕能覆天灭地,折死无数冤骨!

听得步摇的提醒,颜洛泱也只淡笑点头,“悠悠之口难填,我日后会多加小心的,谢谢你。”

见颜洛泱这般说,步摇清雅秀丽的面上露出浅笑,“进宫这许久以来,我也就跟你聊得来,步摇视阿玉为朋友,朋友之间,是不必言谢的。”

对步摇如此,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可这深宫后院,真的能有朋友吗?

“嗯。”颜洛泱也只面上应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步摇出言说道。

“好,你也是。”

如此,两人道别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

第二日辰时刚过,颜洛泱便被门外一阵嘈杂声给吵醒了。

正这时,沫兮也开门匆匆往内室行来。

“沫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般喧闹?”颜洛泱见沫兮的面色不太好,想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小姐,是禁卫军,还有……”言至此,沫兮停顿片刻,眉目也锁得更紧了些,“皇后。”

听得此言,颜洛泱掀被坐起身来,“到底是为何事?”

“昨夜宫里闹刺客的事儿,据说那刺客逃窜时进了御舞坊,一大早,皇后便带着禁军前来搜查。”

“既是昨夜逃进了御舞坊,那为何昨夜不查?”颜洛泱奇怪。

“这谁知道呢!”沫兮答言,“现在所有舞姬都正着装往御舞坊宽院去集合,小姐咱们也快些收拾了去吧,别到时候给他们落下话柄。”

沫兮此言不假,更别说有顾艺锦在那儿!

如此想着,颜洛泱迅速穿衣梳发,洗漱打扮,待收拾好后,便匆匆往那院里行去。

待她赶到院里时,所有人均已到齐,包括姚掌事及各宫女太监。

颜洛泱也行至步摇身旁的空位上立好。

在他们正前方站着的,除顾艺锦外还有另外两名男子,其中一人是太子商亓珏,另一人看装扮应该是禁军统领邢兆琰。

那满脸大疤的般公公端敬地侍在顾艺锦身旁。

除此之外,整个宽院被禁军包围,御舞坊外似是也围了一圈禁军。

见颜洛泱过来,那三人的目光都各怀心思落向了她。

“昨夜典藏阁出现了刺客,且其在逃窜时进了御舞坊,不管他是御舞坊的人也好,还是外人窜进来也罢,你们若知晓了什么,定要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否则,一旦被查出来,即便是包庇刺客,也唯有死路一条!”

立于一旁的姚掌事行至众人面前,寒言说道。

闻言,所有被集中于此的舞姬、宫女、太监等都窃窃私语,暗里讨论昨夜的自己在干嘛。

“姚掌事说的没错,包庇刺客,定是死罪!”一直沉默观察的顾艺锦终是开口了,“但今日有本宫做主,只要你们交出刺客,本宫便保你不死。”

“……”

再半晌,依旧无人答言。

“好,既然没人承认,那本宫唯有挨个挨个查了。”厉声言毕,微侧头朝身后的般公公示意了一眼。

那般公公会意,弯身领命后行至人前,“既然这刺客不主动站出来,你们也都闭口不言,那咱家便只有挨个来问了。”

昨夜干了什么?有谁为证?夜里亥时至亥时三刻在哪里?又有谁为证?

如此,那老太监便真的一个一个询问开来。

自姚掌事开始,接着便是宫女太监,然后到了这边的舞姬。

每一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孟秋瑶、林尔岚、陈曲儿昨夜三人闲谈至很晚,也自是没了嫌疑。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五章 有人作证 “步摇姑娘,你呢?”老太监询问至阿玉身旁的步摇。

“我昨夜一直在房里练字作画,从不曾出过房门。”步摇答言。

“可有谁作证?”

“我可以,”闻问,陈曲儿出言答道,“昨夜亥时至亥时三刻,我出了两次房门,都见着步摇房里的灯亮着,确实在伏案作书。”

听得陈曲儿这般说,步摇感谢地朝她笑笑。

如此,步摇这边过了,便轮到颜洛泱。

“阿玉姑娘,你呢?”这一次,老太监的眸子盯得更紧了些。

“昨夜亥时我刚从御花园出来,之后便一路往御舞坊回来了。”颜洛泱如实回答。

“有谁为证?”

“我的丫鬟,沫兮。”

“回公公,确实如此,奴婢和小姐昨夜一直都在一起。”沫兮亦如实作答。

至此,老太监不再出言,只转身看着后侧的顾艺锦。

那顾艺锦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落在颜洛泱身上,听她这般说,雍华面上透着丝丝笑意,她迈步行至颜洛泱身前,“阿玉姑娘这答案恐怕不能服众吧,她可是你的丫鬟!”

自刚刚见到顾艺锦的那一刻起,颜洛泱便已猜测到她定不会轻易放了自己。

“事实便是如此。”颜洛泱眉目轻敛,直言相答。

见她这般不卑不亢,顾艺锦想起了之前的乱族贼女洛泱,也是那般倨傲不屈!

在她眼里,这两个人从来都只是一个人!

她从不相信这世间除了孪生之外,还能有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长得如此一模一样!

尽管她以高明的伪装术骗过了皇上及朝臣百官,但也绝骗不过自己!

她迟早会让这个女人现出狐狸尾巴!让她死得心服口服!

“哼!”顾艺锦寒笑冷哼,“好,那你告诉本宫,亥时之前你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既是亥时出了御花园直回御舞坊,除了你的丫鬟,还有谁能证明?”

听这连珠炮似的发问,颜洛泱眉目堆得更紧了些,只因这三问她无一个能答。

昨日步摇的提醒并非无道理,若她说出亥时之前是奉皇上之命在御花园侍宴,这定会落成悠悠众口的话柄,更别说这嫉妒心极强的皇后!

再说回御舞坊路上,虽遇到了白衣女子,但也并不能以其为证,自己并不识得白衣女子不说,就算她此刻真说出来,只怕这顾艺锦也会拿妖言惑众之说来加罪!

“怎么?答不出来?”见颜洛泱凝眉沉默,顾艺锦面上笑意更甚,眸里神色也更狠,“既然没人能为你证明,来人,把这个刺客给本宫……”

“我能证明!”

“我能证明!”

正当顾艺锦想强行加罪给颜洛泱之际,两道声音自人群中突然响起。

这两人一个是步摇,另一个便是众人均很诧异的太子,商亓珏!

不约而同的言语落毕,步摇和商亓珏也不由相视一眼。

顾艺锦没想自己的亲儿子竟会胳膊肘往外拐,心底狠堵了一口气,无奈不能发作,只得硬忍着听他们之言。

“昨夜亥时之前,儿臣一直跟阿玉姑娘在一起,”商亓珏行至顾艺锦身旁,眸子紧看着颜洛泱,替她解道,“不仅是儿臣,父皇、楚公子均可为她作证。”

此言一出,众声暗语,顾艺锦脸上狠妒之色更浓,一双凤眸直剜颜洛泱倾色佳颜,恨不得要毁了她一般!

可这商亓珏的好心却让颜洛泱暗里叫苦,即便低着头,她也能感受到顾艺锦周身散发的带妒杀意!

“昨夜奴婢在亥时两刻左右见得阿玉姑娘回到宸和殿,这天黑路不好走,自御花园到御舞坊,两刻钟时间也只够回来,定是不可能再到典藏阁去行刺的。”

待商亓珏说完后,步摇也出言为颜洛泱作证。

言毕,微微浅笑,示意她安心。

结合太子与步摇之言,这阿玉也确实没有扮演刺客的嫌疑了。

众人虽都这般议论,但顾艺锦却不这般认为!

听得步摇之说,顾艺锦目光有些愤意地瞥了她一眼,之后,冷眸再落回颜洛泱身上,“对于一个武功极高的人来说,这点路程,只怕一口茶的功夫便可走完,足足两刻钟,又怎会没时间行刺?!”

“依妹妹看,倒是未必!”正这时,自御舞坊大门外传出一阵细腻却高亢的声音。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进门之人头戴玉色百花朝簪、身着浅黄曼袖华服,一步一步优雅地行了过来。

来人的身旁跟着一个身穿浅枚红宽袖襦裙的曼妙女子,秀丽绝俗,气度高雅,活泼神态中带着些许顽皮。

颜洛泱不由细盯着那张清灵面容……是她?!

昨夜撞见的白衣女子!

这来人是众人均识得的苏贵妃,她身旁这女子装束举止自显高贵,且看她两人之间很是亲密,莫非……

这女子便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苏贵妃的亲生女儿,商灵叶?

得出此解,颜洛泱心气暗提,今日这场戏,这老天是要帮自己?还是要帮人对付自己?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公主殿下。”除顾艺锦和太子外,在场众人均屈身行礼。

被众人声音拉回神的颜洛泱也紧忙屈身,众人之言也确定了自己刚刚自所想,这女子真的是当今公主商灵叶!

“妹妹见过姐姐。”苏贵妃在顾艺锦身旁站定,虽是行身份之礼,却听不出半点恭敬之意。

“灵叶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哥哥。”商灵叶倒没那么多心思,吐语如珠,敬身而礼。

“都免礼吧。”顾艺锦冷声启言,自是也替苏贵妃给众宫女太监免了礼。

苏贵妃倒也不在意,她杏眸微转,目光落到站在最末的阿玉身上,细看了片刻,“确实婀娜多姿、绝色倾城啊,难怪姐姐会紧张了。”

众人皆明白这言中之意,而这“意”刺得顾艺锦寒戾更浓,面上却努力镇定,“妹妹难道不紧张吗?也是,妹妹这恩宠之日怕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自然是紧张也没用啊。”

顾艺锦说得悠悠自得,却话里带刺,语间面上尽是赤裸裸的恃宠炫耀!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六章 初会公主 顾艺锦的恃宠炫耀刺得苏贵妃面色红一阵白一阵,同时也更加坚定了她心底的决定!

总有一日,她也要让这高傲的顾艺锦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

这两人之间的明掐暗斗已是常事,商灵叶见怪不怪,留着自己的母妃跟皇后唇枪舌战,自己行至颜洛泱身前,拈着她的衣服往外拉了几步。

“公主。”颜洛泱移几步后站定,心有不惑,但也只屈身敬言。

“知道本公主是堂堂九黎国公主,昨夜的账怎么算?!”要不是半道撞出这个女人,自己昨夜定能逃出皇宫,也不至于被那一场刺客闹剧给全搅了!

两人均不约而同地压低声音,交耳而语。

“奴婢不明白公主所言。”颜洛泱直言疑惑。

“好啊,”商灵叶一手捋着身前秀发,“本公主昨夜亥时去前殿见我父皇,一路并未见得任何人经过……你说我要是把这番话说给皇后娘娘,她信谁?”

闻言,颜洛泱抬目紧看着她,面色暗寒。

若她真这般说了,自己的嫌疑怕是最大了,这皇后定会借机紧揪此事,哪怕自己真不是刺客,她也极可能将这一切嫁祸到自己身上!

毕竟,这样的手段,她有的是!

可……这公主半夜穿成那般鬼鬼祟祟的模样,定不是如她之言去见皇上。

自己曾打探到灵叶公主性格飞扬,不喜深宫,所以经常偷溜出宫去玩儿,只怕昨夜那般,正是想再溜出宫呢!

“就算昨夜里你我不曾相撞,从那里到宫门的时间也远大于刺客闹宫的时间,所以真正耽误你溜出宫的人不是我,是那刺客。”颜洛泱声音压得更低,猜测着替她仔分析到。

“谁告诉你本公主是要出宫的!”没想颜洛泱会说中自己的目的,商灵叶急言强辩!

“若公主您穿成那般模样去见皇上,只怕早已被皇上的卫队当女鬼抓起来了,那昨夜里喧闹的便不是刺客,而是您了。”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跟本公主说话!”见颜洛泱说得这般倨傲不屈,商灵叶低吼。

对于她的怒焰,颜洛泱并不作理会,只继续开口,“你想出宫,我能帮你。”

她正愁没机会接近苏贵妃,今日巧得此机,无论如何,她也唯有冒险一试。

“你?”听颜洛泱说出此番话,商灵叶怒意倒是压了些,但语气间也尽是不信。

“你帮我作证,我助你出宫。怎么样?”颜洛泱直言目的,如星眸子紧盯着那张秀雅的脸。

“本公主凭什么相信你?”

听此一问,颜洛泱带笑的眸光将商灵叶上下打量了一番,“公主怕是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奴婢偶尔也听了些闲言碎语,尽是些关于赐婚、联姻之类……”

“我同意!”还没等颜洛泱把话说完,商灵叶倔言打断她后面的话。

闻得如此,颜洛泱也只于心底轻笑,这公主也真是单纯得可爱。

不过她也并未再做他言,只几步移回了先时的位置。

众人目光早已落向这窃语半天的两人,商灵叶也行至众人前,“这阿玉并不是刺客。”

此言一出,顾艺锦有些不信地看着她,“叶儿莫不是受了这妖女的要挟?怎会替她出言?”

“皇后娘娘多心了,”这皇后仗着自己乃后宫之首,处处打压母妃,商灵叶对她自然有些看不惯,“不是她要挟儿臣,而是儿臣要挟她!”

惊此一言,顾艺锦挑眉等着她的解释。

“昨夜儿臣听闻父皇在流霜亭宴请官臣,本想去给父皇说点事,结果刚出门便撞上了从御花园回来的阿玉姑娘,她告诉儿臣说父皇由太子哥哥陪着回龙寰宫去了。可那时天黑,儿臣在这舞姬面前出了丑,所以才要挟她不准将儿臣的丑态说出来。”

听这商灵叶说得煞有其事,倒让颜洛泱觉得这女子更有意思。

“叶儿找你父皇所为何事呢?”这丫头是个什么情况,顾艺锦也很是了解,便出言探问。

“这是儿臣的事,皇后娘娘自是不必知道。”商灵叶有些冷地拒绝。

先有商亓珏和步摇为证,再有商灵叶出言相帮,这顾艺锦自知暂时不能再加罪于她,便也去了颜洛泱的嫌疑。

“皇后娘娘,”正此刻,先时一直沉默的禁军统领邢兆琰前行两步,躬身抱拳出言,“据守阁之人说,在黑衣人跳窗逃走之时,他曾用飞镖射中其左肩,那飞镖淬了毒,如此,只要检查每个人左肩上是否有伤,便可查晓谁是刺客!”

听其言毕,顾艺锦示意般公公去安排,既然先策已不能拿下这妖女,接下来该做的便是按照正常步骤来调查。

颜洛泱也算是明白了,既有这么明显的证据,挨个询问便是不必要的,可这顾艺锦却将其用成主要手段,怕是想借此时机嫁祸自己才是真的!

般公公吩咐姚掌事去检查女眷,自己检查太监,如此两队便分着往两间房内走去。

颜洛泱本也跟着女队走,然没出几步便被商灵叶一把扯住,强拉着往另一房间走去,“你,本公主亲自检查!”

语气不容置疑!

这话既是说给颜洛泱听,也是说给顾艺锦听。

那顾艺锦倒是没拒绝,这商灵叶虽飞扬倨傲,深得圣宠,但她毕竟只是个女儿家,并不会对珏儿的储君之位构成丝毫威胁,也正是因为此,她才对她偶尔的蛮横无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自己真想对付她,也只需在皇上耳边吹吹风,赐她一门“好”婚事便结了。

不过如今看来,或许这件事真的可以提上日程了。

行至边院屋内,商灵叶将门重重关上,而后转身盯着颜洛泱,“说说,你要如何帮本公主逃出宫去?!”

此刻只有两人,颜洛泱稍微松了口气,淡笑地看着她,“公主想必也知晓出宫不易,既是如此,我自然得好好计划一番,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哼!”商灵叶傲看着她,冷哼,“你最好别食言,可别忘了,你的把柄还落在本公主手里!”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七章 达成交易 听得商灵叶这无力的威胁,颜洛泱轻笑,“把柄?你是说帮我作证之事?现在恐怕是不需要了,我这肩头可是完好无损呢!”

想这公主也真的是够单纯,虽然高傲跋扈,却从不仗势欺人,生于深宫能落得这般率性干净的性格,也实属可贵。

“你!”没想如此简单便被颜洛泱给耍了,商灵叶气得直跺脚,指着她的手都在发抖。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颜洛泱笑看着她,“放心吧,我阿玉向来知恩图报,也说话算数,你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真的?”见她还重承诺,商灵叶算是放心了。

颜洛泱挑眉点头,面色肯定,“好了,要不要看看我的左肩,皇后可在外面等着呢。”

言语间还耸了耸肩示意。

“不用了,又不是你,有什么好看的!”商灵叶瘪嘴而言,说完便率先开门出去了。

见她这幅模样,颜洛泱不由失笑,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收起了所有笑容,只留一脸淡然。

待她们到了院内,所有人也都出来了,检查的结果是没有一人落伤,这皇后自知此行落空,再折腾也只会落人把柄,便带着她的人悻悻地离开。

在她走后,苏贵妃也带着商灵叶离去,只是在行过颜洛泱身旁时,目光有意地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那些禁卫军刚刚也趁着众人集中之际将这御舞坊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确实没见着任何异样,邢兆琰吩咐了几句便也带兵离开。

此事折腾了大半晌午,待众人走后,这院中人也都各自散去。

……

“邢统领,此事接下来该如何查?”出了御舞坊,邢兆琰手下第一侍卫周道问道。

宫里出了刺客便是禁军行职不严,若不抓住刺客给众人一个交代,他们便有失责之罪,也定会受到重处!

“无需再查,”邢兆琰倒是不担心,“典藏阁是皇上亲自安排高人在暗里监守,那守阁人飞镖上的剧毒也只有他一人能解,中毒刺客既是藏在御舞坊,咱们只需暗里派人紧盯着这里,三日之内,此人必会现出原形。”

“你说为何有人会冒此等大险去典藏阁偷东西啊?”周道不解地问,“再说这典藏阁,书书画画的,有什么好偷的。”

听言,邢兆琰豪气地拍着他的肩膀,“你我的责任是护卫皇宫安全,这些转脑筋的事就留给需要转脑筋的人来琢磨吧。”

说完,他跟周道定下了对御舞坊暗里监守的安排,而后往御书房去,准备向皇上汇报此事。

……

宸和殿东厢房里,颜洛泱吃着这迟来的早饭,脑里想着下一步策略。

“小姐,今日那公主为何肯为你作证?”她早听闻那公主仗着皇上对她宠爱有加而嚣张跋扈,这种有权有势有脾气的人,岂会为一个小小的舞姬出面为证。

颜洛泱明白沫兮疑惑之处,“她想出宫,你我需要有人为证,所以我和她就达成交易咯。”

“出宫?”沫兮诧异,“难道昨晚她那鬼样子的打扮就是为了出宫?”

“这个公主不似一般的女子,这皇宫于她而言,或许也如牢笼吧。”颜洛泱感叹。

“可她是公主,要出宫大大方方出去不就得了,还需这般费劲?”她可是九黎国堂堂的大公主,有谁不要命地敢拦!

“你没听闻最近宫里关于公主适婚的传言吗?”颜洛泱放下碗筷言道,“想来是这皇上限制了她出宫的自由,所以才会出现昨夜里那一幕。”

“那小姐你真的要帮她出宫?这事弄不好,得罪的可是皇上和苏贵妃,哪一个咱们都得罪不起啊!”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如今虎视眈眈的姓顾一家就已经够她们忧患的了,万不能再捅出其他篓子!

“放心吧,你家小姐我心里自有分寸。”颜洛泱知道沫兮的担忧,只开口宽慰,“我如今正愁找不到途径接近苏贵妃,这公主的出现可是帮了咱们一个大忙,虽然这是一步险棋,但若能走好的话,离咱们的目标可是近了一大步!”

“如此说来,小姐心底可是有计策了?”

“这件事还得谨慎计划,是急不得的,”颜洛泱起身行至门边,抬眸寒淡地看着外面,“再说了,我还有些事情没调查清楚,等我解了心中之疑,便自然知晓该如何做了。”

听颜洛泱这般说,沫兮也不再出言,自己该考虑的,是昨夜答应小姐今日要从主上那里拿到行刑前夜的所有真相。

……

黑衣刺客闯进御舞坊一事虽掀起了不小风波,可经众人搜查并未寻得刺客踪迹,一天时间不到,这件事便也在御舞坊消散下去。

今日沫兮要去见烈焰,为避众人之疑,她只待酉时大家都回房后才悄悄从窗户离开。

大概过了三个时辰,她便又从窗户悄悄潜回颜洛泱房里。

见是沫兮,颜洛泱赶紧将她拉坐在桌旁,提壶倒了杯温热的水递给她,“怎么样?可曾见到他?”

“嗯。”沫兮点头,接过水猛喝了几口。

“慢些喝,别呛着。”颜洛泱伸手轻拍着她的背部,光凭其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便可猜测她这几个时辰定是不曾停歇。

“主上说,你在牢里的三日,共有两人监视于你,一是主上派去救你的方旭,而另一人,”沫兮微喘口气,顿了顿,“便是皇上派去监视并奉命暗杀你之人。”

闻此一言,颜洛泱只觉浑身一寒,“所以……行刑前夜那人灌给我的……其实是毒酒?而那人,便是皇上的人?!”

这个结果已经不难猜出。

“是。”沫兮点头肯定,“其实那三日方旭一直在你隔壁的牢房,也因此才赶得及过去救下你。”

“……”颜洛泱并未再答言,只因她的思绪已经落到了昨夜商奕珂与楚司遇之间的明言暗语之中。

洛族公主洛泱既然已是必死无疑,那皇上为何还会多此一举,于牢里毒杀她?

若他派人监视,那牢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定是一清二楚!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八章 主动出现 首先是顾若渟逃婚、撒谎的真相,既然这皇帝派人在牢里偷听,那他便已经知晓谁是谁非,可他为何不降罪于顾家?又为何还会同意顾若渟嫁进楚府?

第二,便是自己于牢里说给楚司遇的话,也既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定是知晓了去!

这样想来,昨夜之宴,商奕珂特意提到洛泱的医术,或许是想试探楚司遇是否会据实以告。

若是这样,他让自己侍宴,到底只是单纯的侍宴?还是另有目的?

亦或者……他同时想用医术试探自己?可昨夜并未出现任何异象,想来这一点是自己多想了。

不过既出此举,医术定会引起了商奕珂的怀疑,所以日后自己定得小心,万不能于人前露出丝毫会医的迹象!

这错综复杂的思绪绞得颜洛泱脑仁儿都疼,她纤细手指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清秀眉目间也堆满了疑惑和烦躁。

“小姐,你怎么了?”见颜洛泱面色有些不好,沫兮担忧地问道。

“没,”颜洛泱重叹了口气,“就是思绪太乱。对了,你可曾问你家主上是如何救下我的?”

“主上说这个过程有些复杂,小姐你若想知晓,等完成任务出宫后,他会亲口告诉你。”沫兮据实以答。

得此一解,颜洛泱不屑地撅了噘嘴,“切,爱说不说!”

完成任务,鬼才知道那时自己还活没活着!

“对了,主上还让我告诉你,你要寻的人,他已经找到些踪迹了。”见颜洛泱那副可爱模样,沫兮轻笑,继续出言。

“真的啊!”这个消息倒是让一直蔫沉的颜洛泱瞬间兴奋起来,她一把紧抓住沫兮的手确定。

见她突然这般高兴,沫兮郑重而又肯定地点头,“真的。”

得此,颜洛泱一直紧皱的眉目终是舒展了笑意,只要能寻得哥哥,再苦再累哪怕刀山火海,她也毫不畏惧!

如今皇上这边的疑虑暂消了,现在要对付的,便是顾艺锦。

颜洛泱知晓,要让顾艺锦打消疑虑几乎不可能,既然如此,那这些疑虑必须得成为自己对付她的利器,反噬于其身才能保全自己!

颜洛泱和沫兮两人再商量了会儿便各自睡去,漆黑墨夜也于平静的表面下沉睡了去。

……

接下来的两日,颜洛泱面上依旧同其他舞姬一道练舞,暗里却细细分析着这段时日宫里渐起的流言。

想来步摇提醒的不错,这后宫从来都是女人的江湖,妒忌和手段是其一贯的调性,先是献舞宴上自己驭蝶的特处,再是商奕珂独邀侍宴,本来无事,落到各个女人充满嫉妒的眼里一发酵,便有了盛宠隆恩的嫌疑。

这种流言不仅会让顾艺锦除自己而后快,就连其他三千佳丽怕也会将矛头对准自己!

如此看来,自己必须得先下手了。

这一日午膳过后,颜洛泱带着沫兮往景颐宫行去。

一路上,沫兮很是不解,“小姐,咱们为何要去景颐宫?难道你真的要帮那公主出宫?”

听问,颜洛泱面露浅笑,“我先问你三个问题:第一,正常而言,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可会主动替身份低微的舞姬验伤?”

“不会。”闻问,沫兮思考片刻后直言作答。

“第二,前日我与公主在众人前悄言了许久,后又单独在屋里待了半天,你可会好奇她堂堂一个公主为何会替我作证?我们在屋里又发生了什么?”

“当然,”这一问,沫兮毫不犹豫,“不过小姐你都给我解答了。”

“第三,这公主既是想偷溜出宫,她可会将这目的告诉她的母妃,苏贵妃?”

“不会,”沫兮肯定,“否则她也不会深更半夜扮鬼出宫了。”

全都答对,颜洛泱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现在你站在苏贵妃的角度,最想干什么?”

突然这反转一问,沫兮眉目轻堆,抬手挠头思索,片刻后,她清秀面上渐露喜色,“她现在肯定很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说了什么,公主不会主动告诉她,所以她若想知道答案,定会来问小姐你。”

听言,颜洛泱面上笑意更添了一层,“她尊为贵妃,若是旁人之事,她或许并不感兴趣,但这牵扯到她视为心肝的宝贝女儿,岂会不打探清楚?所以,咱们何不主动点?”

“可这样不就相当于出卖公主了吗?”另一疑虑又上心头。

见沫兮这般,颜洛泱侧头看着她笑言,“在这宫里行走,自然要知道什么事情该主动,什么事情不该主动,你家小姐我的主动,只限于求见公主,懂了吗?”

沫兮是完全被颜洛泱绕晕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懂,小姐你能不能说简单点?”小心翼翼地赔笑言道。

见状,颜洛泱抬手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呀,我的意思是苏贵妃虽想知晓答案,却并不一定会主动来问我,不过咱们可以以求见公主之名主动出现在景颐宫。这景颐宫以她为尊,发生了什么事、有何人求见,她自会知晓得清清楚楚,若她真想知晓答案,定会借机唤我去解她心头之惑。”

目前,她也唯有此法才能名正言顺地接近苏贵妃。

即便这般解释了,沫兮也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诚然,颜洛泱猜想的确实没错,待她与沫兮行至景颐宫言明想求见公主之时,那通报之人确实先往苏贵妃所在的沁云殿通报去了。

不一会儿,通报之人出来传话,说苏贵妃要见自己。

自此,颜洛泱只暗里和沫兮相视一眼,便都恭敬地跟着那人往沁云殿行去。

待进了沁云殿,颜洛泱和沫兮先于外面等候,等通报的宫女往内去给苏贵妃禀报一声后,两人方才得令进去。

进了沁云殿内,只见苏贵妃身着暗红华服半躺在近窗边的贵妃榻上,眸子轻翕似假寐。

其贴身宫女端立于榻边候着,另一宫女正跪地给她捶着腿,面前八角红木桌上正烧着茶水,煮开的咕噜声似一首小曲儿,轻快又惬意。

阵阵茶香也在在屋内弥散着。

章节目录 第一零九章 惊险一步 “奴婢见过贵妃娘娘。”颜洛泱和沫兮两人在殿内站定,一同恭敬地屈身行礼。

闻声,苏梨落轻寐的眸子微微睁开,高傲而淡漠地睥睨了她们一眼,“听说你求见公主?”

此刻的颜洛泱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闻得苏梨落之问,她只微点头道,“是。”

“……”

沉默了片刻,苏梨落轻抬手示意那捶腿的宫女退下,而后抬起手臂,候于她身旁的贴身宫女会意,忙伸手扶着她坐起身来,“起来吧。”

得令,颜洛泱和沫兮都再礼言谢后立直身子。

“说说,你找公主何事?”苏梨落定睛细瞧着面前这一张倾色佳颜,语气倒没先时那般冷了。

“回娘娘,公主前日帮了奴婢,奴婢今日前来,是特地来谢谢公主的。”颜洛泱隐因而言。

“前日……”苏梨落一双杏状美眸微微收紧了些,突然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红木桌上,就连茶杯也抖了几抖,“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要挟公主为你做假证!”

厉语严词,瞬间失了刚刚的温婉娴静!

这突然的严声降责吓得沫兮浑身一激灵,倒是颜洛泱,面色无惊无惧,眸光淡然而从容地落在苏梨落美艳面上,“恕奴婢斗胆直言,公主是贵妃娘娘您的女儿,她是什么性格,您定是了如指掌,奴婢又岂能要挟得到她?”

“大胆婢女!胆敢这般跟贵妃娘娘说话!”这一次开口的是苏梨落身旁立着的宫女,见样便可知晓其地位在景颐宫的宫女中定是不低。

闻声,颜洛泱也只微敛目欠身,并未落出丝毫认错或是畏惧之意。

见颜洛泱这般不卑不亢淡定从容,苏梨落倒更多了几分兴致,抬手制止了贴身宫女梦璃的责言,“那本宫倒想听听,本宫这高贵的公主为何会替一个卑微的舞姬作证?!”

这苏梨落绕了半天终是绕到她的目的上来了,颜洛泱只于心底暗自满意,面上却浅落笑意,“在奴婢回答娘娘的问题之前,奴婢想斗胆问娘娘一句,您可是真的了解您的女儿?”

此问一出,只觉这雍华的沁云殿内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立于颜洛泱右后侧的沫兮甚至感受到了冷汗自背部划过的惊险,她伸手不着痕迹地扯了扯颜洛泱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但颜洛泱似不曾觉察般未做理会,只依旧抬目看着面色已渐显愠怒的苏梨落。

“……”

再次沉默,两人的丫鬟各自惊忧,而这两个主人似是都想从对方眼中探出秘密一般,只彼此直视。

“哈哈哈……”突然,苏梨落森寒笑意破怒而出,起身绕过红木桌,行至颜洛泱面前,细白纤长的手指落上血红丹蔻,轻勾勒过颜洛泱的精致轮廓。

片刻后却突地一手紧攫其下巴,字字狠咬,“你可知,胆敢跟本宫这般说话的人,本宫要她死,她定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这突如其来的一举让无备的颜洛泱浑身一惊寒,秀眉微拧,衣袖覆下的手也不由紧捏。

她细盯着这张因怒意而有些扭曲的美艳面庞,眸光直接与其对视,不闪不躲,“您尊为贵妃,若想要奴婢的命,只怕下一刻奴婢便已魂归黄泉,又岂会有机会再多苟活几个时辰?!”

这一次,颜洛泱的话语也一层层凝霜,如晶莹雪片般的眸子清澈无惧。

闻言,苏梨落雍雅的眉头不禁微皱了一分,再视片刻,她松了颜洛泱的下巴,华袖一甩,坐回到身后的贵妃榻上,“既知如此,你为何还敢在本宫面前这般胆大妄为?!”

如今她倒是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意思,既有颜值,又有胆量,若能为己所用,拿其来对付死对头顾艺锦,定是最好的武器!

这一次,颜洛泱收了先时的不卑不屈,只因她知晓此行最危险的一步暂算过关了。

她恭敬地弯身行礼,“奴婢并非有意冒犯娘娘您,只因唯有这样,奴婢才能保了一命。”

得此一解,苏梨落眸露不解。

“这宫里之人都知晓奴婢跟三个月前被问斩的乱族贼女长得一模一样,而奴婢也听闻这贼女先时得罪过皇后娘娘,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前日幸得心地善良的公主替奴婢作证,解了皇后娘娘对奴婢的怀疑。”

颜洛泱正色直言,微顿片刻后继续开口,“可奴婢知晓,公主救得了奴婢一时,却不可能救奴婢一世,皇后娘娘既是依旧把奴婢当成贼女,奴婢的性命便时刻堪忧……既是如此,奴婢若想保命,唯有仰仗贵妃娘娘您了。”

听颜洛泱说出这番话,苏梨落如杏眸子更紧了几分,眸光中异色流转,“第一,皇后是本宫的姐姐,本宫为何要冒着得罪姐姐的危险来帮你一个卑微的舞姬?第二,你不仅是皇后的威胁,也是本宫的威胁,本宫又为何要救这么一个于自己有威胁之人?”

言语间确实挑出了颜洛泱所言的各种不合理,而颜洛泱也知晓她所说的威胁是为何意。

“第一,奴婢可以帮助娘娘您宠冠后宫;第二,奴婢于进宫第一日的献舞上已说过,奴婢之所以进宫,只为以舞为念,祭奠奴婢心中之人。”言辞真切,倒让人觉得有些动容。

听得颜洛泱说出可助自己“宠冠后宫”,苏梨落美眸微转,她的计划本是扶这倾城国色的舞姬阿玉做上皇上盛宠的妃子,以此来对付顾艺锦。

可如今她说出了这个于自己而言更是万利的交易,这倒更让她动心了,然面上却依旧一幅不信的姿态,“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卑微舞姬,又有何本事能帮到本宫?”

从始至终,颜洛泱都不曾遗漏苏梨落面上的丝毫变化,见她眸子里流转的动容,颜洛泱便知晓离自己的目的更近了一步,“为了保命,奴婢自有法子,若成功,娘娘您自是毫无损失;但若失败,这一切都是奴婢所为,您也只需把奴婢交出去便可保住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一零章 怒手扇人 “于奴婢而言,作此一搏,若赢了,日后只需娘娘您大人大量,放了奴婢出宫便好;若此弈输了,奴婢虽是一死,却也为活着拼了一把,死而无憾!”

颜洛泱将分析落得更实。

听其此言,苏梨落面露深思,确实,这场交易不仅比先时自己的盘算更完美,且无论怎么算,于自己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下去吧,本宫今日累了。”苏梨落只意味深长地看了颜洛泱一眼,而后起身,由贴身宫女梦璃扶着往内室走去。

身后,颜洛泱颔首而礼。

自景颐宫出来,她一直提着的心终是舒了口气,摊开手掌,尽是温湿的汗液。

“小姐,刚才你可是吓死我了!”沫兮只觉往黄泉路上走了一遭,现在想想都还后怕!

“我又何尝不是,”颜洛泱轻喟,语气间似有些许落寞,“这苏贵妃失宠多年,只因顾艺锦利用各种手段铲除异己独霸后宫,她心里对这皇后怕是早已怀恨在心,也幸得真是如此,我才可有机会以她的妒恨为计接近她,同时保全自己。”

于现世的自己而言,玩儿心机耍手段是她极其鄙视不屑的,可如今,自己正一步步成为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可这苏贵妃并未表态,她打的到底又是什么算盘呢?”这一点沫兮倒是想不通。

“这后宫的女人,谁不想受到皇上无边的恩宠,可这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颜洛泱淡言,“她只是在衡量轻重罢了。”

不过,她倒认为这虞贵妃很快便会主动来找自己了。

……

待颜洛泱两人刚进御舞坊时,便于转角处与匆匆跑着的陈曲儿撞了个满怀。

颜洛泱被撞得后退了好几步,后脚被门框一阻,险些朝后摔跌出去。

幸得沫兮眼疾手快抓住她,才勉勉强强稳住身子。

“你走路带不带眼睛啊,这么莽撞,赶着去投胎呀!”沫兮扶住颜洛泱,语气带冲地对陈曲儿吼道。

闻言,这本就刻薄好事的陈曲儿瞬间尖酸挑理起来,“哟~是阿玉舞姬啊,这还没当上皇上的妃子呢,怎么养的狗都敢这般没大没地小乱咬人了?!”

“你!”听得陈曲儿这般大放厥词,沫兮气得眼露杀光,素手捏得咯吱咯吱响,就差一拳送她上黄泉了。

见势,颜洛泱赶紧一把握住沫兮的手,给她暗使了个眼色,若她这一拳下去,局势定会不可收拾!

“横?!你一个卑贱的下人横什么横!”见得如此,陈曲儿更是胆大妄为。

颜洛泱没理会她,只双手紧握沫兮的拳头,待一会儿见她稍事冷静后,才转身森寒地看着一脸高傲的陈曲儿,“给沫兮道歉!”

语气寒霜,字如铁钉般坚硬。

“哼!”此言在陈曲儿看来,好似一个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冷哼,“道歉?你还没上皇上的床,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更何况她一个贱……”

“啪!”

突然间,颜洛泱抬手猛地一巴掌扇到陈曲儿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上!

没想颜洛泱真敢对自己动手,陈曲儿杏眸怒睁,放出带杀的恨意,“你……你敢打我?!”

见她这般,颜洛泱冷看着她,“陈曲儿,今日我奉劝你一句,若想在这深宫里走,最好带点脑子,否则,别到最后想要的没捞着,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说完,握着沫兮的手,搂着她往宸和殿回去。

这陈曲儿捂着已红出五指的左脸,如贝皓齿死咬住下唇,眼里喷出剜骨的恨意,狠狠盯着她们那远去的背影!

死阿玉,总有一日,本小姐要你为今日之事跪在地下给本小姐道歉!

回了东厢房,沫兮怒意丝毫无散,她一把猛拍到屋子中央的赭色木桌上,似这桌子便是那该死的陈曲儿一般,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好了好了,”见她这样,颜洛泱行过身来,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这陈曲儿确实欠揍,可你刚刚那一拳若是下去,定会去了她半条命,这皇宫毕竟不比外面,咱们现在已是在刀刃上走,若再生事端,只怕会走得更惊险。”

其实沫兮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心里气不过,且不说那死女人出言侮辱自己,就她乱给小姐扣恶心帽子,也罪该万死!

不过……“小姐,你刚刚打了她,只怕她会记恨于心,日后说不定会明里暗里地对付你,这可如何是好?”

思至此,沫兮担忧之色又现于面上。

“不是说不定,是肯定!”颜洛泱出言纠正,“这种唯恐天下不乱且尖酸刻薄爱挑事儿的主,就算你处处避让,她也会使尽各种手段来找你麻烦。这些时日,宫里流言四起,今日之事怕已是一个开端,日后咱们定得小心为上。”

“小姐对不起,今日之事若不是我没控制好自己,也不至于给她落下把柄。”沫兮担忧之外,更是满脸歉意,若这件事被陈曲儿捅开了去,小姐的处境只怕会更危险。

颜洛泱明白沫兮的担忧,却也只抬手轻拍她肩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打就打了,她有政策,咱们想对策便是,无需担忧。”

倾色面上露出安慰的笑意。

如今也唯有这样了,沫兮郑重点头,只要有她在,谁若敢伤害小姐,她定会送他上黄泉!

“诶,对了,今日怎么没见步摇呢?”说来也是奇怪,昨日她们一道去练舞,结果练到中途,步摇突然肚子不舒服便回房休息了,之后好像再也没见到过她。

“哦,今日我见着她的丫鬟习羽,说是步摇姑娘感染了风寒,据说今日想调养一日,便没有出门。”沫兮出言解惑道。

听得此言,颜洛泱眉目微皱了些,“既是感染风寒,严不严重?是否有请太医过来看一下呢?”

对此,沫兮摇了摇头,“据习羽说并不是很严重,便也没请太医,只说修休养一下便好。”

生病就得及时就医,即便只是一个小风寒也是拖不得的!

“此刻离晚饭还有一点时辰,咱们去看看她吧,这步摇也算是我在宫里唯一聊得来的人。”颜洛泱轻言。

说完,便行步出门往步摇的厢房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一章 奇怪风寒 行至门前,只见房门紧闭,沫兮抬手轻敲。

“……”

无人应答,再敲重了些。

“来了来了。”闻声便知是步摇的丫鬟,习羽。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便于眼前打开。

“奴婢见过阿玉姑娘。”见是颜洛泱,习羽恭敬地屈身行礼。

“不用客气,”颜洛泱扶起习羽,抬眸往里看了眼,“你家小姐怎么样了?可好些了?”

“多谢阿玉姑娘挂心,小姐她已经好了许多,只是这两日风寒折腾累了,这会儿便已躺下,准备休息了。”说话间,习羽有意无意地挪动身子挡着颜洛泱的视线。

“看来还是有些严重,可曾请太医过来瞧瞧?”

闻问,习羽略微一怔,片刻后才出口答言,“小姐自小就不喜欢看大夫,小病小痛只吃些药便好。”

听习羽这般说,颜洛泱眉头微蹙,“我进去看看她。”

说完,便绕过习羽挡在门中央的身子,行步往步摇的内室走去。

见颜洛泱已踏进房门,习羽一直皱着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十指纠缠,也唯有转身紧跟了上去。

厢房内室,步摇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苍白面色中隐隐透着黑云。

“步摇,”她那脸色,一看便知病得不轻,颜洛泱忙行至床边,“怎么病得这般严重?!”

言说间,伸手轻探着她的额头。

步摇虚弱地抬手拂去颜洛泱探于额头的手,有些艰难地挪了一下身子,“不碍事,我自小一生病便会如此,已经习惯了,过两日便好。”

见步摇想坐起身,颜洛泱赶忙伸手扶住她,右手无意地捂上她的左手腕。

见她已靠着床头坐好,颜洛泱本想松手,起身去桌旁替她倒些水,可无意之间,刚准备挪开的右手隐约感受到了她跳动的脉搏。

且这脉象……

颜洛泱不着痕迹地隐了打算起身的想法,左手替她掖了掖被子,而后也落手到她的左手握着,以掩饰右手正在给她把脉的事实。

“要不……我还是让沫兮去请个太医过来瞧瞧吧。”为不引起自己正给她把脉的注意,颜洛泱担忧着出言,右手却一直细细感受着她的脉象。

越到后面,她的眉目皱得越紧了些,甚至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以缓解自己的惊惑!

“我真的没事,谢谢你来看我。”步摇确实没发现颜洛泱正暗里探她的脉象,只虚弱地回绝道。

听言,颜洛泱嘴角微咧,却也并未再说话,只细细地看着她的面色,趁她眼眸微闭之际,眸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其左肩。

再过一小会儿,颜洛泱收回搭于她手腕处的右手,替她捋了捋微乱的秀发,“你若困了,便好生休息,晚饭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去准备了给你送来。”

闻声,步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轻咳了两声,“我刚刚已经吃过了,现在困了,倒是想休息一会儿,就不需要麻烦阿玉你了。”

很明显,这是在下送客令。

颜洛泱或已猜出她这般急着赶自己走的原因,便也顺了其意,再稍微嘱咐了几句后,拉着沫兮离开了。

走出几步后,不由回身看了她一眼,眉目间的疑云更堆重了几层。

待出了步摇的厢房,颜洛泱拉着沫兮急急往自己的东厢房回去,刚进屋便四下扫视一番,而后紧关上房门。

见颜洛泱这般,沫兮很是不解,“小姐,怎么了?”

颜洛泱并未急着答言,只拉过她往里走去,待到了内室才停下紧看着她,“沫兮,你可懂毒?”

见颜洛泱一脸正色地发问,沫兮更是不解,“毒?小姐为何这般问?”

“我刚刚暗里替步摇把了脉,发现她虽看似感染了风寒,实则更像是中毒!”

刚刚进门初见步摇面色之时,她便觉着有些不对劲,却也没往这上面想,后感受了她的脉象,才得了此结论。

“中毒?!”沫兮惊诧地低吼道,见颜洛泱拧眉示意自己小声些,她才反应过来,忙捂嘴惊看着她,“小姐你会不会是看错了?步摇姑娘怎么可能中毒,且我看她面色苍白还带咳,确是感染了风寒的症状啊。”

“感了风寒的脉象应该是浮紧或是浮缓的,而她的脉象忽而细高忽而全无,且她苍白的面色中游离着如黑云般的暗色,我伸手探她额头时,发现其额上很是冰冷,根本不是一般的风寒。”颜洛泱细细言道,她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自信的。

听这一细说,沫兮自是相信颜洛泱的判断,“若小姐你诊断的没错,那这步摇姑娘的毒会是哪里来的呢?”

闻问,颜洛泱手揉眉头,踱步细思片刻,突然转身看着沫兮,“你可记得上前夜典藏阁闹刺客之事?禁军见得刺客躲进了御舞坊,且言明刺客左肩中了毒飞镖。皇后虽带人仔细搜查询审,最终却也并未寻得刺客踪影。”

不仅颜洛泱自己,连沫兮听得此番话,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小姐你是怀疑……步摇姑娘便是那夜暗闯典藏阁的黑衣刺客?”

其实颜洛泱也不敢肯定,只是这步摇的“风寒”来得未免太巧了些,且依正常而言,得了风寒有人去探望,自是不必急着赶人走。

“可那日姚掌事也于屋内查了众舞姬宫女的左肩,并未见到有谁带伤呀?”沫兮继续说着疑惑,且那日她也在场,自然不会看错,“还有出现刺客那晚,那陈曲儿也见得步摇一直在房里,又怎会有机会去夜闯典藏阁?”

沫兮这些问也确是事实,颜洛泱微叹口气,坐到梳妆台旁,“许是我搞错了吧。”

只淡然地说了这么一句,可脑海里却依旧不曾放下刚刚的疑惑。

见颜洛泱还敛眉深思,沫兮移至她身后,替她捋着如瀑青丝,“其实想知晓她是否为黑衣刺客也不难。”

听此一说,颜洛泱急忙转身看着她,“你有办法?”

闻言,沫兮点头轻“嗯”了一声,“只需奴婢暗里去试探她一番便可知晓。她若是刺客,定是个会武之人,且她此刻身子正弱,我正好可以看看她的左肩。”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二章 落伤中毒 听得沫兮这般说,颜洛泱转回身子紧盯着铜镜中的自己,脑里急速思索着,“咱们刚刚才去看了她,若冒然去试探,只怕会引起她的怀疑,不如……这样……”

说着,便示意沫兮弯下身来,而后在其耳边嘀咕了几句。

说完后,沫兮直起身来,“放心吧小姐,时间虽然有些仓促,但对我而言也足够了。”

见她这般自信,颜洛泱满意地笑笑。

鬼面人烈焰曾给自己说过,这沫兮是个武功极高之人,也幸得有她在身边,很多事情自己才能少些畏惧。

待两人商定之后,沫兮便去给颜洛泱准备晚饭了。

用过晚饭后,夜幕已然覆了大地,依照先时计划,沫兮出门往步摇的厢房去了。

那房里灯还亮着,沫兮抬手轻敲了房门,来开门的依旧是习羽。

“习羽,你家小姐可好些了?”先是关心地问道。

“好多了,多谢沫兮姑娘挂心。”习羽面色依旧如白日那般愁云惨雾,却也只能勉强挤笑答言。

“好些就好。是这样的,我家小姐进宫之时曾从家里带了些药食补品过来,她吩咐我说,你若此刻得空,随我过去带一些回来给你家小姐补补,”沫兮直言,“我本想给你送过来,可那些补品食用时都有讲究,我怕自己说不清楚,反而没了效果,便想着你随我过去,我家小姐直接说给你。”

“这……”习羽有些犹豫,这为避免被怀疑,她不能直言拒绝,可若去了,小姐这边又无人照看。

“放心吧,很快的,我家小姐就是怕耽搁你的时间,这会儿还在房里给你细写着说明呢,她唤你过去细吩咐一下,教你辨识一下补品便好。”见她犹豫,沫兮继续加言。

再沉思片刻,“好吧。”

想着就在隔壁,也耽误不了多久,习羽便关上房门随她去了。

东厢房内,颜洛泱正坐于桌旁蘸墨写着食用说明,见沫兮带习羽过来,便放下手中之笔,拉过她坐到桌旁,然后看向沫兮,“沫兮,你去里面把我刚刚吩咐你的那几样补品拿过来,记得每样各自包好,且多拿一些。”

“好。”沫兮自是会意,见得颜洛泱的眼神,便急忙转身往里行去。

见沫兮进去,颜洛泱收回眸光看着习羽,“习羽,这些东西,有些是我爹爹在深山采的,有些是在市集上买的,都是很好的药食补品,但各自的用法、用量、搭配等也都有些讲究,我都写下来了,等沫兮把它们包好出来,我教你认一下,你回去后,按照我写的给你家小姐熬制便好。”

见颜洛泱这般真诚,习羽面上挤出一抹浅笑,“我替我家小姐谢谢您,阿玉姑娘。”

“别客气,我来这宫里许久,也就只跟步摇聊得来,现在她生病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唯有以此来表些安慰,”说着,她又握起桌上的笔继续蘸墨写着,“你等一下,还有最后一样便好了。”

沫兮从外屋进到里屋后,迅速套上夜行装,推开窗户闪身往隔壁去了。

大概过了半盏茶左右,沫兮又从窗户闪进身来,小心关窗后,脱下夜行衣,抱着事先准备好的好几包补品出来了。

“不好意思习羽,我笨手笨脚的才弄好,让你久等了。”沫兮将补品置于桌上,言道。

“不碍事。”习羽轻言。

颜洛泱将写好的说明折好递给习羽,而后一一将这些补品教她识了一番,最后落到一藤状植物上时,她说得更仔细了些,“这是自齿显蛇葡萄身上采摘下来的,可以直接泡茶饮,不仅有很好的保健作用,也可清热解毒,提高身体免疫机能。”

当然,此解毒并非彼解毒,或是只给她求一个心理安慰作用吧。

“谢谢阿玉姑娘。”习羽接过补品和纸单,道谢后便匆匆回去了。

沫兮送走习羽后,关上门回到桌旁,“小姐,你说的没错,真的是她,但……”

言至此,沫兮眉目拧得更紧,面上语中尽是惋惜。

“怎么?”

“她怕是活不过今晚了。”沫兮直言这一结论。

闻此,颜洛泱猛地站起身来,惊骇地看着她,“怎么回事?!”

“我刚刚进到她房里,她整个人已经昏死过去,只怕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呢!”沫兮言语间不由叹息,“我趁机查看了她的左肩,确实有一个钩状飞镖的伤口,很深很黑,虽自己处理过,但好像根本没什么用。”

听得沫兮这般说,颜洛泱眉目紧锁,于房里来回踱步,“沫兮,你可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

听问,沫兮摇着头,“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很难解,最怕的就是只有下毒人能解,若是这样,只怕这步摇姑娘就真的是没救了。”

她中毒一事若传出去,且不说毒能不能解,就其刺客身份暴露,夜闯典藏阁,罪当处斩,她也必是逃不出此劫!

颜洛泱自是分析出了步摇当前所处的危境,可她该不该帮忙?

若不帮,步摇定是必死无疑!若帮,自己则很有可能虎口难逃,自身不保!

“小姐,这件事咱们万不可插手!”关键时刻,沫兮似是看穿了颜洛泱的心思,忙行过她身旁,出言阻止。

闻言,颜洛泱抬眸凝神看着她。

“小姐,咱们自己现在已是步步艰难,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咱,此刻若稍有不慎行错一步,便很有可能落得万劫不复之境!”沫兮正色严辞地分析着,“且这步摇姑娘既然夜闯典藏阁,定不是个普通的舞姬,我们不知晓其入宫的目的,万一救下一个坏人,日后或会成为咱们的绊脚石。”

颜洛泱自然明白沫兮分析得不错,可这相处许久以来,她倒觉得这步摇并不坏,或许只如自己一般,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入宫来。

再说,自己若救下她,日后若能将她为己所用,或许会在关键时刻帮上忙。

这既是一场好坏结果对半分的赌局,颜洛泱倒是想赌上一把!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三章 突然被吓 “救她!”颜洛泱素指敲上赭色木桌,语气坚定,而后看着沫兮,“这件事我想赌一把,这步摇也或许跟咱们是同路中人。”

“这……”沫兮再想劝阻,却见颜洛泱面色坚决,自是知晓说再多也无用,便只得依着她,“那小姐你可有法子?”

颜洛泱坐到桌旁,纤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如今只有先行针排毒,保住其性命,等明日天亮再到太医院去想办法,看看有没有谁能解毒。”

若能请哥舒寒帮忙,或许还有些希望,可如今自己是阿玉,用什么理由才能接近并让他出手,同时又不引起怀疑?

“小姐,你不是说万不能在人前表出自己懂医的迹象吗?”沫兮提醒。

“所以我要你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习羽弄晕。”颜洛泱知晓沫兮的意思,也只说着自己的要求。

“好吧。”沫兮没办法,劝阻不下便只得应言。

两人收拾好后,沫兮依旧从窗户出去,颜洛泱熄灯后从正门出去。

待她行到步摇房门前,沫兮也刚好在里面将门大开,她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眼,便侧身让颜洛泱进来,而后立于门后将门关上落闩。

这一切本是秘密进行,她们自然以为无人见得她们的身影……

然而,就在颜洛泱进门的那一刹那,住在偏北角落的陈曲儿恰好打开了房门,无意间将这一切看了去。

这陈曲儿本是憋急了出门去解手,无意间便见得颜洛泱去了步摇的房间。

这阿玉和步摇的关系本来就较好,这一刻她倒也没怀疑。

只是下午颜洛泱打自己的情形再落于眼前,眼里不由得愤恨了些罢了。

待颜洛泱进门后,只见习羽已趴在桌上昏迷过去。

她急急行步往内室走去,只见床上的步摇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没有丝毫动静,似是无生命迹象一般。

颜洛泱急忙行过去把着她的脉搏,那触碰的冰凉感让她浑身一寒,细细感受其脉搏只觉命若游丝。

验完脉后,她又轻掀起她左肩头的衣服,那伤口已经黑了一大片。

“小姐,怎么样?”沫兮一直候在床边,见颜洛泱大概查了一番,她急忙问道。

闻问,颜洛泱摇了摇头,“她中毒太深,即便我今夜能替她行针保命,若明日再得不到解药,只怕谁都无能为力了!”

言语幽幽寒凉,尽是如焚忧心。

也不再多想,颜洛泱急忙行针逼毒,只是见着从步摇身上放出来的毒血已近黑色,她的眉头又拧紧了好几度。

待银针在各穴上就位后,她拉下其左侧肩头的衣服,用沾了酒的手巾擦拭着她肩头的伤口。

酒入伤口本是很刺痛的,可这步摇似完全感觉不到,一直昏迷不曾醒来。

待伤口清洗好后,她只上些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正这时,那滴下来的血也稍稍转了点颜色。

见状,颜洛泱再探其脉搏,要比先时稍微强了些,其鼻息处的气息也重了不少。

再过小一会儿,颜洛泱拔下各穴位上的银针,替她掖了掖被子后便起身行至外屋。

“小姐,这步摇姑娘怎么样了?”沫兮收好行装也跟了出来。

“目前我只能行针放血为其排毒,暂时缓解这毒对她的侵害,可她早已毒入脏腑,若不能拿得解药,只怕也是活不过明日此时。”

中毒者唯得解药方能彻底解毒,可谁都不知晓那守阁之人用的是什么毒,若只他有解药,那这步摇怕是也逃不过此劫了。

见颜洛泱这般心忧,沫兮只得开口安慰,“小姐你已经尽力了,若真是如此,怕也只是这步摇姑娘命该如此,你自是不必自责。”

闻言,颜洛泱勉强地笑笑,微叹口气道,“走吧,咱们回去吧。”

言后,刚走了几步,又定下转身看着仍旧昏迷的习羽,“这习羽大概何时会醒来?”

“我只让她昏睡半个时辰,瞧这时辰,应该也快要醒了。”沫兮回道。

“走吧。”既是如此,颜洛泱细看没有留下痕迹,便随沫兮一道开门往自己的东厢房行去。

待她们刚回到房里,这边趴于桌上的习羽便醒了,她也只以为是这几日照顾小姐太困而不小心睡着而已。

知得小姐先时的状况,她猛捶脑袋似是自责,后急急忙忙跑到内室,见步摇依旧毫无起色地躺在床上,她跪趴在床边一下一下地抽泣着。

如今她也已失了方向,若小姐真得就这么去了,自己该怎么办?

这边,颜洛泱收拾好后躺在床上,却半天没有睡意,脑里一直想着发生在步摇身上的所有事情,她是谁?为何要夜闯典藏阁?她进宫的目的是什么?她身上的毒又该如何解?

这些疑惑一直萦绕在脑里,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第二日清晨前,天还没揭晓,颜洛泱便被一阵噩梦给惊醒了,她猛地睁开双眸,素雅面上也冒着细细密密的汗液。

她重喘了口气坐起身来,本想借着渐现的晨光下床喝口水,却没想脚还没来得及触地,一道浑厚的声音竟在她房内响起。

“醒了。”

没错,确实男人的声音!

颜洛泱惊怔了片刻,下一秒,“啊……”

可声音还没吼出来,嘴便被人死死捂住,最终只发出嗡嗡之声。

这房里突然闯入个陌生男人,还是趁自己睡熟之际,颜洛泱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于是手脚齐挥,迅速而猛烈地踹打捂着自己的人。

“你能不能安静点!”冷决而不耐烦的声音再次想起,同时来人长臂一挥,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抬眸借光所见,颜洛泱一把抓住来人捂着自己的手便是狠狠的一口,而后抬脚猛踢到那人的腹部。

“你混蛋!”即便此刻已经知晓这人是烈焰,刚刚的惊魂未定依旧未曾消散丝毫!

言语间,尽是骇色的眸子里渐蓄泪水,“谁准你半夜偷偷跑到我房里!谁准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啊!”

颜洛泱不顾所以地朝烈焰猛吼道。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解药救急 见颜洛泱确实被自己吓得不轻,烈焰眸光微转,面色轻凝,只是覆于面具之下,什么也看不见罢了。

“你要不担心把这御舞坊所有人都招过来,你就再大声些!”依旧冷言说道。

说完,抬手冷看着已被她咬出血的左手。

经他这一提醒,颜洛泱意识到了这问题的严重性,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面上更是愤恨。

正这时,闻得动静的沫兮也急急冲了过来,“小姐,发生什么事……”

进室见得烈焰在此,她惊诧之余,收声咽了咽口水,而后再开言,“奴婢见过主上。”

“你先下去吧。”烈焰只冷声命令。

闻令,沫兮行礼后,看了眼依旧坐于床上愤愤不平的颜洛泱,然后躬身退下。

烈焰走去卧房的衣架,取过一件披风递到颜洛泱面前。

颜洛泱依旧横眉冷目地剜着他,愤懑地一把夺过披风披到自己身上,“说吧,找我什么事?!”

语气森寒,尽显了她惊魂后的怒意。

烈焰倒完全不在意她的小情绪,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这是解药。”

见此,颜洛泱由先时的怒意变成不解,后又面露重惑,“解药?”

“你以为你想救那舞姬,光凭你那点医术就行了?”烈焰嗤然,“她中的毒若没有专门的解药,谁都救不了她!”

听得此解,颜洛泱倒没急着接过,面上疑惑更重,“你怎么知道我要救她?又如何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你为什么要给解药?”

听她这一串连珠炮似的发问,烈焰懒得僵持,直接将瓷瓶仍在她身前的被子上,“第一,我说过,我要知晓的事,没有难得到我的;第二,昨夜你去她房里之时,有一个舞姬看见了,便是白日跟你发生冲突之人。”

越听他说,颜洛泱越觉得惊诧,倒并非是他所言的内容,而是他如何会知晓如此细微之事!

烈焰自是看出了她的满腹狐疑,“我说过要保证你的性命,便会做多手安排,沫兮只是贴身护你之人,除她之外,自是还有别人。”

“谁?”

“这个你无需知晓,我只想提醒你,要在这宫里走,最好把你的烂好心收起来!这一次,只因你的行迹被人发现,我也刚好能及时赶来圆局。若还有下一次,便没这么幸运了!”

烈焰语气森冷,提醒之间更带着几分命令。

闻言,颜洛泱白了他一眼,知道这是狼窝虎穴还让自己来送死,就没必要再在这里假惺惺的了!

“知道了,你走吧。”冷声下着逐客令。

烈焰倒也是听话,转身就走。

“等一下!”颜洛泱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唤住正准备开窗的烈焰。

闻声,烈焰转过身来,“什么事?”

“我听沫兮说,你已经寻得我哥哥的踪迹了,是真的吗?”颜洛泱裹着披风下床行至烈焰面前,看着他认真地问道。

见她眸子里满是期盼,烈焰也只轻淡地点了点头。

见此,先时一直愤懑不满的面上终是露出了些许笑意,“虽然你有时候真的很欠扁,但是单就这件事而言,还是谢谢啦。”

这一次,换烈焰如黑夜的眸子白了她一眼,遮于面具下的薄凉之唇却不由轻划,“多小心。”

轻言淡语,言毕,开窗飞身而出,消失在这透着丝丝光线的暗空中。

待烈焰走后,颜洛泱唤过沫兮,将解药交到她手上,并吩咐她趁此时机去给步摇服下。

这事儿对沫兮而言倒并不难,待天刚亮不久,她便完成任务回到了颜洛泱身边。

“沫兮,你可知道这宫里还有谁是你家主上安排的人?”颜洛泱坐在妆台前,自面前铜镜里看着正给自己梳妆的沫兮,问道。

听此一问,沫兮手微顿,“小姐你呀。”

“除我之外。”听她这答案,颜洛泱无语地瞅着她,这丫头脑子转得倒是够快。

“这我就不知道了。”沫兮继续手上的动作,摇头言道,“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

又是一个失望的答案,颜洛泱叹了口气,“是你家主上说,他还暗里派了人保护我,而且还说昨夜咱们去步摇房间时,被陈曲儿给看见了。”

“陈曲儿?!”沫兮惊叹,忙放下手中活计,立至颜洛泱面前,“小姐,若被她瞧见,再被她添油加醋地一说,只怕到时候会惹出不少麻烦呀!”

这陈曲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们都知晓,即便没事,她也能凭空瞎捏生出许多事端!

“放心吧,只要步摇那边不露出中毒的端倪,咱们便不会有事。”颜洛泱明白沫兮的担忧,出言安慰。

如此想来,还幸亏烈焰及时送来了解药,虽然法子有些不太地道,但免了后面可能发生的一连串麻烦,也算他功过相抵了。

“沫兮,你是啥时候跟着你家主上去烈焰宫的呀?”颜洛泱有些好奇,这烈焰到底是谁?为何老是戴着恐怖面具?

“应该有七八年了吧,初见主上时,我正被人欺负,后来主上救下我并带我回烈焰宫,自那以后我便一直在烈焰宫了。”

“这么说来,他还不算一个坏人咯?”颜洛泱净白手指绕着身前秀发,眸子盯着镜中的沫兮。

“反正在我眼里,主上是个大好人。”沫兮直言不讳,“我虽是烈焰宫的丫鬟,但主上从未将我们当下人看,不仅很照顾大家,而且还教我们武功,就是不想我们被人欺负。”

颜洛泱细细听着她的言语,脸上却渐露不屑,“我怎么没发现。”

小声嘀咕着,想想这几次见面,哪一次不是被他吓得半死!

“小姐你是没有在烈焰宫久待过,所以可能并不了解主上。”听得颜洛泱的嘀咕,沫兮浅笑言道。

颜洛泱瘪了瘪嘴,她可没兴趣去了解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人!

“那你可曾见过他的容貌?”这倒是让颜洛泱很好奇的,那面具之下,会是一张怎样的脸?

听问,沫兮却摇了摇头,“唯一见过主上真容的,怕也只有方旭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掌事问责 于沫兮而言,虽然她也很好奇主上到底长得何种模样,但主上毕竟是主上,他这般做,也定是有他自己的道理,作为下人,她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好。

颜洛泱没再继续问下去,待沫兮给她梳妆打扮好后,两人便去厨房端了些早饭,后一同往步摇那边去了。

待她们再见来开门的习羽时,只见其面上多了些喜色,想来是那解药起了作用,步摇好转起来。

她们两人也只如不知情般,说给步摇带了些早点过来。

这一次习羽没再扭捏犹豫,而是大方地开门请她们进去,自己快几步去了内室步摇床前,“小姐,阿玉姑娘和沫兮姑娘来看你了。”

颜洛泱和沫兮听得她的话语,也只相视一笑。

颜洛泱示意沫兮将早餐放到桌上,而自己则行进内室去,“步摇,可曾感觉好点了?”

且看其面色渐转红润,精神也比昨日好了许多,颜洛泱倒是暗里高兴。

见得颜洛泱,步摇由习羽扶着下床走过来,“已经好多了,多谢阿玉这两日的探视,我听习羽说你送了许多补品过来,真的是谢谢你了。”

颜洛泱见状赶紧上去扶着她,一同往外屋走着,“别客气,就是一些补补身子的东西,我带的比较多,你吃完了给我说,我再给你送些过来。”

“不用了,你给了我那么多,已经很感谢了。”

说话间,两人已行至桌旁,沫兮也刚好把碗筷摆好。

颜洛泱扶着步摇在桌旁坐下,也吩咐沫兮和习羽一同入座,“你这感冒初见好,我让厨房准备了些清淡小粥,对你康复有好处。”

说着,便让沫兮给她盛了一碗粥。

“谢谢。”步摇面露感激,淡雅笑言。

待四人早餐正吃了一半,便听得外面有人敲门。

习羽放下碗筷去开门,只见是姚掌事身边的宫女。

在这皇宫内院行走,众人看的除身份地位外,还有许多其他因素,就如这宫女,虽也为宫女,但她是这御舞坊掌事的宫女,身份自然就比一般宫女稍微高些,见得颜洛泱和步摇也只简单行礼。

“阿玉姑娘,姚掌事唤你到锦瑟殿去一趟。”宫女直言目的。

闻言,颜洛泱眉目轻拧,倒也没有他言,只放下碗筷,辞别步摇后便跟着那宫女出去了。

沫兮自然也跟着去了。

那宫女将她们带到了锦瑟殿,只见姚掌事正坐在里面,其他几位舞姬也立在一旁。

颜洛泱只淡定从容地走进去,在姚掌事面前站定,“姚掌事,您找我?”

这姚掌事并未答言,只目光带思地定瞧着颜洛泱,一会儿后才厉色出言,“阿玉,你可知错?”

这冷不丁地一问,颜洛泱一时没反应过来,眸光露惑,片刻后才发问,“阿玉不知做错了何事?请姚掌事指点。”

见颜洛泱这般面色正然无畏,姚掌事由那宫女扶着起身站至她面前,“这进宫的第一日我就已说过,不该做的不做,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真以为我是吓唬你的?!”

这一说,颜洛泱更是疑惑,却也只有些寒漠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可这姚掌事并未如她之愿,却侧头看向其他舞姬那方,“陈曲儿,你来说吧。”

闻言,颜洛泱也顺势看了过去,唯见得陈曲儿的左脸依旧泛红,可她面上却尽是一副高傲神态。

颜洛泱算是明白了,只怕是这陈曲儿先下手为强,告御状呢!

“你少装无知,昨日便是你打的我!”陈曲儿行过这边来,语气愤恨中带着委屈,甚至将头扬得更高了些,似是生怕别人看不清她的伤。

见她这般,颜洛泱只冷撇了她一眼,“没错,就是我打的,怎样?!”

“你好大的胆子!”见她还这般倨傲而不知错,姚掌事厉声冷斥。

颜洛泱既已明了她们这一出所为何事,心中也算是有底了。

她并未被姚掌事那一厉声呵斥给吓着,反而淡笑地看着她,“入宫第一日,姚掌事您确实告诫过我们,不该做的不做,但我也同样记得您告诫的另一句话,不该说的不说。”

颜洛泱清凉如星的眸子不卑不亢地看着那张已布了好些皱纹的脸,“相信姚掌事您也听得最近宫中四起的流言,老虎之所以发威,只因有些人总是往它身上去拔毛。入宫这许久,相信英明如您,也知晓我阿玉从不是个喜欢无事生非之人,但这宫中向来也不乏喜欢乱嚼舌根之人!”

之后的话,颜洛泱自是没再说下去,这姚掌事也是宫里的老宫女,能做上掌事之位,或许早已练就了火眼精金,孰是孰非,怕是也早明了于心。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动手!”姚掌事低呵。

“我动手是我不对,但如果还有下次,我依旧会这么做!”别人可以打她骂她,但绝不可以侮辱她的人格!

她的国家教给自己的是正直、清白,哪怕这宫中是个不讲人格、冷血无情的地方,她也有自己的底线要遵守!

“你!”见她依旧这般倨傲硬气,姚掌事气结。

“姚掌事您看她,死不知悔……”陈曲儿并未将颜洛泱的坚决言辞放在眼里,拽着姚掌事的衣袖撒着娇,却被姚掌事冷厉的眼神给堵了回去,悻悻地站在原地狠剜着颜洛泱。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怎么闹,但进了这御舞坊,谁再敢口传谣言、手生事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姚掌事提声训言,说完后看了颜洛泱一眼,再狠看了陈曲儿!

其实她们各自是什么样的人,这姚掌事也明了,只是这深宫内院,有时候太正直善良,只怕反而会死得更快。

待姚掌事走后,颜洛泱也并未多做停留,只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曲儿一眼,转身往住处回去。

那陈曲儿眼底炸裂的愤恨,颜洛泱也是读得明明白白!

这陈曲儿入宫,本就是想通过舞姬这一捷径攀高攀贵,眼里自是容不得别人比自己走得高!

即便这“高”,只是众口铄金!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秋猎同行 接下来的几日过得倒也正常,步摇的毒完全解了,众人也只以为她真是染了一场风寒罢了,并无人怀疑。

那些一直守在御舞坊的禁卫计划也自是落空,听说皇上龙颜大怒,扣了禁卫统领邢兆琰半年的俸禄。

同时典藏阁也加派了看守,如今若还有人想暗里进入,只怕会是有去无回!

于步摇而言,是谁人给自己解的毒?这昏死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否有人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这一连串问题自是已落在她心底。

自己的身份万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否则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她也暗自言誓,定要查明这所有疑惑!

于颜洛泱而言,步摇的身份也自然成了她心底之疑,是好是坏,是敌是友,怕是也得谨慎调查。

自那日被姚掌事训了之后,陈曲儿倒也安分了几日,当然,这安分也都只限于面上,背地里依旧并未改得丝毫。

前些日颜洛泱冒险去了景颐殿见得苏贵妃之后,本以为自己的条件定会打动她,而且这苏贵妃不日也定会来找自己,然,没想这多日过去了,却并未见得那边有任何动静。

如此,颜洛泱便以为是自己失策,这一步棋落败了,谨慎先计被漏的同时,心里也寻着只得换另一法子,从商灵叶入手。

如今已入了深秋,颜洛泱来宫里也已近一月,这期间顾艺锦倒也没怎么找她麻烦,这样最好,自己便有足够的精力来谋出下一步计划。

……

这九黎国自开国以来便立下了“秋猎”的习俗,一般是于中秋后举行,参加的多为身体好且擅长骑射的年轻男女,若得特恩,即便不擅骑射之人也自是可以一同前往。

秋猎大会是以比赛的形式在京城外的秋猎山举行,以逮捕未死猎物的数量评定名次,荣膺前十之人均会获得皇上特赐的嘉奖。

对于进了前三甲之人,更是可以分别获得一套百年古玉、纯金、纯银打造的上好弓箭!

当然,这类弓箭并无实用,却是代表着至高的荣誉,得此殊荣者,更是将其视为家族荣耀来珍藏。

今年的秋猎也已于好些天前便由专人开始筹备,只令所有人都诧异的是,这一届的秋猎,不仅多了好些不懂骑射的女眷,就连久居深宫的皇后顾艺锦和贵妃苏梨落均会参加。

只说是皇上特恩,给大家一个出宫一日游的机会。

而这机会,也好巧不巧地落在颜洛泱身上。

这秋猎山方圆近万平方公里,到了秋日不仅是狩猎的好地方,也是赏景秋游的好去处。

秋猎这一日的黎明前,大将军顾长魏已先派了数千士兵进入围场部围。

待秋阳渐起,这狩猎队伍便从皇宫出发,浩浩荡荡地往秋猎山行去。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众人便到了秋猎山。

颜洛泱等女眷同皇后和苏贵妃只留于围观台上观赏,其他所有参赛人员均已高骑良驹整装待发,只待皇上的一声号令,便可进入山林一展身手。

观台上,一些位高的女眷布了专门的座位坐着,其他人只立于台上观赏。

颜洛泱站于人群很不起眼的角落,沫兮不能跟过来,而这些人她又都不熟悉,自然觉着有些无趣。

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众人,从皇上到太子,再到众朝臣,颜洛泱却也于人群中发现了着一袭玄色暗纹猎装的楚司遇。

他凌岸身躯骑坐于一匹红褐色麟驹之上,哥舒寒骑马站于他身旁,墨璿和南炑迟护于他俩左右。

即便没于人群,他也依旧那般出众。

可于众人前,他还是个腿脚带疾之人,怎会参加这场狩猎?

再说,若于人前露了真,于他也定是无利。

颜洛泱心底想着,可待她回神意识到这些问题时,只落得黯然嗤笑,此时的自己已非彼时的自己,又有何资格替他担忧这些。

正得此时,一直静候于人群中的楚司遇似是感受到了这方的目光,凌目一抬,直接丝毫不差地对上颜洛泱的眸光!

那目光太冷也太倨傲,不知是怕露了身份,还是如今的身份已不敢再视他,颜洛泱弹也般地收回眸子,只低头绞着手指,以饰惶恐。

然就在她与楚司遇目光相交的同时,亦有另一道目光暗中落到了她身上,便是同样在狩猎队伍中的顾影阙!

对于这个与洛族公主洛泱长得一模一样的舞姬,他更愿意相信是洛泱的离奇“复活”。

可……她真的是洛泱吗?

“你在干什么呢?!”正这颜洛泱躲开楚司遇目光之时,一阵如珠语音自她身旁响起。

闻声轻颤,待她抬眸看时,只见是商灵叶已站在身旁。

“奴婢见过公主。”见得是她,颜洛泱忙屈身行礼。

“好啦好啦,”商灵叶阻了她这些啰里吧嗦的礼节,“陪我去打猎。”

“啊?”没想商灵叶说出这般请求,颜洛泱先是一诧,“公主你会打猎?”

听她这般质疑,商灵叶倒也没生气,“本公主是走江湖长大的,什么不会!”

语气间倒确有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情壮志。

听言,颜洛泱只嗤然一笑,却也暗表拒绝,“可是我不会。”

商灵叶倒没听出他意,反正今天好不容易出宫一次,在宫中憋了许久的她必须得好好玩儿一天,“不会也得会!”

霸道出言,而后再不给颜洛泱任何拒绝的机会,一把拉过她就往观台下跑去。

经过顾艺锦和苏梨落身旁时,也只嘱托了一句便跑开了。

颜洛泱就这般被商灵叶拉着一直跑到商奕珂面前,“父皇,我也要去!”

语气间不容拒绝,也透着女儿对父亲的撒娇。

颜洛泱好不容易站定,忙恭敬行礼。

见得这让他头疼的宝贝女儿又要开始胡闹,商奕珂威目轻皱,“不行!你贵为公主,怎可做这般危险的事!”

“你是皇上,比公主更金贵,怎可做这般危险的事情!”商灵叶倒是丝毫无惧,仰头怼回去。

听她所言,商奕珂竟一时无语,这丫头啥时候这般会呛人。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入山闲游 “父皇,您都已经禁止女儿出宫了,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是在您的监督之下,女儿就是想进去看看嘛,再说了,这里边到处都是您布置的人,哪有什么危险啊。”

商灵叶走近一步,拽着商奕珂脚边的袍摆,撒娇言道,时不时还朝商奕珂身旁的商亓珏挤挤眼,示意他帮自己说说话。

那商亓珏自是明白他这调皮妹妹的请求,目光扫过一直微颔首立着的颜洛泱后,看向商奕珂,“父皇,叶儿想去就让她去吧,这猎场凶野猛兽早已被捕尽,且又布了众多士兵护卫暗中保护,相对而言还是很安全的。”

商奕珂思索着商亓珏的话,片刻后目光落向公主身后的颜洛泱,“那这是?”

见势,商灵叶一把拉过颜洛泱,“她是我徒弟,放心吧父皇,有徒弟保护师傅,不会有事的。”

听得商灵叶给自己安了这么一个身份,颜洛泱秀眉轻堆,侧头目露它意地看着她,仿佛是在说,谁是你徒弟?不该是师傅保护徒弟吗?

但这些都被商灵叶一笑而过,她是公主,她说是就是!

商奕珂知道他这宝贝女儿的脾气,要是自己不答应,她能在这里磨一天,到时候别说去狩猎,恐怕就是回宫也成困难。

“来人,牵两匹马过来。”商奕珂高声吩咐。

“谢谢父皇。”见皇上答应,商灵叶兴奋地蹦着,一把拉下商奕珂握着缰绳的手便重重地亲了一口,而后朝着她的太子哥哥商亓珏比了个“谢啦”的手势。

不一会儿,两匹高大而漂亮的棕色马匹便牵到她俩面前,商灵叶倒是兴奋地直跳脚,摸了摸马脑袋,脚踩马镫,一个翻身便利落地坐到马背上去。

“徒弟,来师傅教你怎么上马。”商灵叶笑看着依旧立于马下的颜洛泱,颇有一副为师尊道的姿态。

听她这般说,颜洛泱只笑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先把脚踩到马肚子旁的脚蹬上,然后手抓缰绳,以另一脚蹬地,一下就可以坐上来了。”

于此,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颜洛泱身上。

听商灵叶说得有模有样,颜洛泱倾容面上笑意更多了几分,而后依她之言,也利落地翻身上马。

“怎么样,我这个徒弟还够聪明吧?”颜洛泱笑看着商灵叶,只见她嘴巴微张,这明显就是一个熟手!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商灵叶惊讶过后,倒也落得一副满意的神情,抬手做着捋胡须的架势,老成言道。

“哈哈哈……”这两人之间有趣的互动引得一旁的商奕珂拍手大笑,“看来不只我这宝贝女儿是活宝,就连这阿玉姑娘也煞是有趣呢!”

闻言,颜洛泱收了几分笑意,只面色淡雅地朝商奕珂微点头,“皇上过奖了。”

“来人,”商奕珂倒也满意地点点头,后只朝一旁吩咐道,“派两个侍卫好生保护公主和阿玉姑娘。”

圣令刚落,便有两个做侍卫打扮的男子骑马行至商灵叶和颜洛泱身旁,对皇上见礼后护于她俩左右。

自此,一行人准备妥当,“好,比赛开始!”

商奕珂一声令下,所有座骑良驹都如离弦之箭一般,带着自己的主人往深林中猛弛而去!

下面的这一幕幕,自是丝毫不拉地落入观台上顾艺锦和苏梨落的眸中,刚刚颜洛泱的表现令皇上龙颜大悦,这顾艺锦带妒的恨意渐烈。

好一会儿后才恢复过来,面现大度地侧头看了眼身旁的苏梨落,“皇上好似越来越欣赏这新舞姬阿玉了,怎么妹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啊?”

听得顾艺锦这阴阳怪气的话,苏梨落也只冷淡地笑笑,“所谓无欲无求,皇上欣赏谁,对妹妹我并没多少影响,倒是姐姐您一心往上爬,也要明白‘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这个道理,所以真正该担心的,怕也该是姐姐您吧。”

见苏梨落没权没势没恩宠还敢这般倨傲不恭,顾艺锦心底气结,面上却露讥讽之色,“倒也是,就妹妹这般多年来如住冷宫,怕也是该看清形势,早些明白自己的情况,也免得日后丢人。”

“你!”苏梨落如杏双眸死盯着顾艺锦那一张恃宠而傲的艳丽面容,恨不得能撕碎了她!

“这岁月催人老,依姐姐我看呐,妹妹你还是少生些气,气生多了,脸上容易长皱纹,老得也快,到时候别说是皇上,莫要落得连自己的女儿也瞧不起!”

顾艺锦火上浇油,暗里便是显摆自己有个儿子,且是当今太子,即便自己日后失了宠,也定能母凭子贵!

但她会让这颜洛泱活不过今天,所以于自己而言,也定不可能会有“失宠”一说。

苏梨落没再接话,心底对顾艺锦的恨意自是又加重了许多。

那日颜洛泱的话其实早已落于她心底,确实,无论哪种结果,她都能彻底除掉顾艺锦,以解这多年来的心头之恨!

但此前她一直觉得时机还不太成熟,所以也一直在等,并未做任何回应。

如今看来,或许这场秋猎过后,她们之间的交易便可以开始进行了。

……

这山间野物确实多,刚进围场不久,便见各种动物被追得满山跑,就连天上飞的也于这上空乱窜起来。

“我看这马,你骑得挺溜的嘛,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学过?”商灵叶进入这秋猎山本就不是为了打猎,只是想出来玩儿,此刻和颜洛泱都拉下缰绳,让马儿在林间慢走着。

那两个侍卫也于她们身后跟着,寸步不敢离开。

听其问,颜洛泱只淡笑言道,“我从小便在山间长大,后来爹爹当了镇长才离了农家的生活,在那之前,打架骑马、上山爬树、捉鱼打鸟,什么都干。”

除了小时候长于山间,其他的倒也无从考究,颜洛泱便以此来答其问。

“你会打架?还会打鸟?”商灵叶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颜洛泱。

“当然,”颜洛泱笑看着她,“农家的孩子,会玩儿的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林中偶遇 看颜洛泱平日里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此时听她说了这些,商灵叶倒有些不相信,“光吹牛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打一个给我看看!”

“打架还是打鸟?”颜洛泱只调侃地言道,这丫头还真难伺候。

“当然是打鸟啦!”可这商灵叶倒是当真了,语气坚定道。

说完,便示意侍卫递过一把弓箭。

但颜洛泱没接,“不会用。”挑眉直言。

得此,商灵叶清秀面容覆上嘲讽之色,“就知道你是吹牛。”

说着,便自己接过弓箭,开弓拉箭朝前面一只正狂奔逃命的小鹿瞄准。

片刻后,她带箭拉弦之手一松,那利剑便飞也般地朝那只小鹿猛射过去!

至于结果……

颜洛泱只抬手捂着眼睛,不想去直视那差了十万八千里的画面。

“这一次不算,是我手抖了!”商灵叶为自己烂到家的技术狡辩。

颜洛泱倒也没打破她的辩言,只笑而不语。

商灵叶抽箭再射,依旧没中。

第三箭,还是没中。

……

再过几箭,却没一箭射中,她将箭一把扔回侍卫手中,噘着嘴生闷气。

见状,颜洛泱笑看着她,“若这动物是在跑着时,你箭瞄准的是要在它跑的前方,且大概估测一下箭的速度和动物的速度,让它们的交叉点正中动物的身上,如此便好。”

而后又看向那两个侍卫,“你们谁有弹弓?”

听问,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递给她。

接过弹弓,颜洛泱下马捡了些小石子后又坐回马背上。

她以石子为箭,紧拉弹弓瞄准远处奔过草丛的一只小白兔。

片刻后,手一松,那枚石子便疾射出去……

最终的结果,小白兔肚子受了一击,猛地跌撞着翻了个身,惊吓之余赶紧窜起身来继续逃命。

“好!”正这时,自她们身后一阵叫好的掌声激烈响起!

颜洛泱和商灵叶齐齐回身,见是一身月白猎装的商亓珏,身旁同行的是顾影阙。

除商灵叶外,其他人都赶紧行礼。

“既是出来玩,便无需多礼。”商亓珏言道,说话间,已骑马行至她们身前。

“没想到这阿玉姑娘还真是深藏不漏啊。”商亓珏笑言道,黑烈的眸子定落于颜洛泱身上,似是想看穿她一般。

“太子过奖了,只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罢了。”颜洛泱先时真诚的笑意收敛了好几分,只有些淡然又端敬地回道。

商亓珏倒也并未接言,只转看向商灵叶,“怎么样叶儿,你这师傅当得可还过瘾?”

就知道她的太子哥哥又在取笑自己,商灵叶瘪了瘪嘴,“商亓珏,我到底是不是你妹妹呀?!你都不帮我。”

她这般直呼他姓名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从小到大,高兴了就是太子哥哥,不高兴了就是商亓珏,他倒也习惯了,甚至还很喜欢她这种直爽却偶尔小脾气的性格,“俗语有云,‘对事不对人,帮理不帮亲’,你哥哥我可是很公正的。”

见他们兄妹俩这独特的相处方式,颜洛泱又想到了自己的哥哥,神色不由黯了几分。

她穿越到九黎国已大半年有余,不知哥哥如今怎样了,自己又何时才能寻得这一世的哥哥,才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阿玉姑娘可是累了?”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商亓珏,而是从见面开始,落在颜洛泱身上的目光便不曾挪开的顾影阙。

见其突然低头不语,他凝眉轻问。

闻声,颜洛泱忙抬眸,隐去所有的思虑,只浅笑着摇摇头。

对于顾影阙,她亦得小心应对!

听得这一问,商亓珏亦看着她,“你若是累了,本宫命人送你回去。”

对这一幕,商灵叶只饶有兴致地看着,半晌才开口,“诶,我说你们两个,尽都去关心阿玉了,怎么都不关心关心我这个公主!”

噘嘴假装生气。

“公主!”闻得此言,颜洛泱低唤,也顾不得与商灵叶身份有差,“话不可以乱说。”

此话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又该给自己惹麻烦了。

商灵叶明白颜洛泱顾虑为何,只耸耸肩。

倒是商亓珏和顾影阙,竟都各有所思地看着颜洛泱。

“你们今日收获如何?”为打破僵局,颜洛泱只淡雅疏离地问道。

闻问,商亓珏摇了摇头,笑言,“我只负责打猎。”

言外之意便是并未细数。

“太子哥哥每年狩猎都是冠军,今年肯定也不例外!”商灵叶早忘了刚刚的取笑,有些崇拜地赞扬道,“至于这顾小副将嘛,虽然不及太子哥哥,但也属上乘,还是很不错的!”

“恕臣冒昧,公主你能不能别总是在‘副将’前面加一个‘小’字,”顾影阙对商灵叶给的称呼有些不满,着重语气强调,“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起上学堂长大的,且臣还教过公主你功夫呢!”

“你还敢说!”一提起教功夫,商灵叶突然炸毛,“你没把本公主带偏,算本公主定力大了!”

“那也不能怪我呀。”顾影阙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言语间似是无辜。

对于这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颜洛泱无解,也只静看着。

“他们俩一见面就这样,你别在意。”商亓珏拉了缰绳,马匹行至颜洛泱身旁,亦看着那两人,说道。

对此一言,颜洛泱只笑摇了头,“公主率性活泼,不拘小节,且多了几分江湖豪气,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对于这番评价,商亓珏并未否认,但……“与众不同的,又岂止叶儿一人。”

说话间,眸光流转,直落到颜洛泱身上。

待颜洛泱反应过来这话中之意时,眉目轻凝,握缰绳的手亦不由紧了些。

于众人眼中,这商亓珏既有江湖男儿的豪情,又有不同凡响的帝王之气,想来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且其与姓顾一家子牵连颇深,自己该要警惕、远离的!

如此想着,她有些淡漠地浅礼道,“今日这秋猎既是比赛,奴婢便不耽搁太子和顾副将了。”

对这份疏离,商亓珏和顾影阙各有所思。

商灵叶倒没察觉什么,只认为好不容易出宫,确实不该这般浪费时间,于是拜别了他二人,与颜洛泱同往先时的路线继续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山间美味 一路上,这商灵叶见着小动物就打,那两个侍卫便跟在她的马后捡小石子,偶尔能打中一个两个,她整个人就能高兴地飞起。

见她这般心性单纯快活且易满足,颜洛泱倒是好生羡慕。

约莫一个时辰后,她们行到了一处高山之上,远远地便见得那边立着一座墨色凉亭,想是供狩猎之人中途休息。

到了凉亭,颜洛泱和商灵叶都下马休息,此时已接近晌午,累了大半天的她们也都是饿了。

颜洛泱甚至听到商灵叶肚子咕咕声。

“你饿啦?”颜洛泱明知故问。

这猎场里设了许多休息之处,也有供食之地,只是她们今日有些倒霉,一个都没碰到,出发前也忘了带些。

听问,商灵叶皱脸看着她,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阿玉,你不是说你会玩儿的不少吗?那本公主现在饿了,怎么办?”

言外之意,给我弄吃的。

颜洛泱自是明白她意所指,笑看着她,“你想吃什么?”

“你能弄什么?”商灵叶反问。

听她这般问,颜洛泱没再答话,只看着守在旁边的两个侍卫,“你们一人去打一只野味过来,另一人去拾些柴火、再看看附近有没有荷叶之类的。”

吩咐完后,那两侍卫也都个自去了。

她们出门并不曾带调料,颜洛泱只得去附近找了些能简单调味之物,自己本就学医出身,哪些东西有此功效她也清楚。

还好这秋猎山物种丰富,如茴香、胡椒之物也寻得些。

小过了一会儿,该准备的东西已准备好,侍卫也提了一只野鸡一只小乳猪回来,颜洛泱吩咐他们将其去脏去毛,然后按以前在电视里看的叫花鸡的做法,悠闲地制作起美味佳肴来。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颜洛泱估算着这叫花鸡叫花猪应该也差不多好了,便拉着商灵叶往那两个侍卫守着的那旁去了。

她吩咐他们将其挖出来,后用石头将烤干的黄土砸开,一阵阵幽香瞬间破土而出,众人也都不由咽了咽口水。

剥开已烤干的荷叶,只见那鸡肉猪肉色泽金黄油润光亮,他们将其置放到凉亭下的石桌上。

在食用之前,颜洛泱看着商灵叶,“公主,在开动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商灵叶的目光早已被桌上的美食粘住,她咽了咽口水,眼也没抬地道,“说。”

“这份美味是你、我还有两位侍卫大哥,我们一起的功劳,所以要大家一起分享。”

她知道古时等级森严,下人不可与主人同桌而食,同时也知晓自己如今的身份,这话或许不能说给其他人,但依这公主的性格应该没问题。

确实,商灵叶毫不犹豫地应道,“当然是大家一起吃啦,我虽是公主,但基本是生于江湖,江湖人,四海之内皆朋友!”

听她这番豪气之语,颜洛泱放心地笑笑,然后看向两个侍卫,“坐吧,忙了大半天也早就饿了。”

两侍卫相视一眼,而后同言,“多谢公主,多谢阿玉姑娘。”

完后,四人便围桌而坐,开始用美味填着早已饿开的肚子。

“阿玉,你是从哪里学到的这些啊,没有任何调料也能做得这么美味!”商灵叶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捏着切好的猪肉块,嘴里还嚼着从鸡腿上撕下的香肉,含含糊糊地赞道。

颜洛泱见她都快忙不过来了,便伸出未沾油的右手轻拍着她的背部,“跟你说了我会的不少嘛。慢些,还多着呢,没谁跟你抢!”

语气间倒颇有些惊意。

今日她倒算是见着了这公主的另一面,确实如自己先时打探到的一般,虽性格飞扬却从不欺压下人,有江湖的豪气与随性。

“谁让你做得这么好吃!”商灵叶头都没抬,只这般霸气地对回去。

“怪我咯!”颜洛泱打趣而言。

一只鸡一只猪,不一会儿便被他们四人给瓜分得差不多了,所以这后来之人只能望梅止渴。

而这所谓的后来之人,便是指商奕珂一行人。

商奕珂听人禀报说未见公主到设立的各休息之点享用午膳,担心她们出了什么事,便亲自带着一行人一路打探寻来。

老远便闻到阵阵肉香,待他们加快步伐到了这凉亭下时,却见这四人早已是酒足饭饱,想来先时的担心真是白担心了。

见得是商奕珂等人,颜洛泱及那两侍卫赶紧放下手中食物,起身行礼。

“父皇,你不知道,这太好吃了。”按理说自己贵为公主,各种山珍海味吃得自是不少,为何独对今日这美食赞赏有加。

许是因为这是自己第一次体验这种做法、吃法,确实别致,合她的口味,且如今她对这舞姬阿玉更是感兴趣了!

商奕珂下马行了过来,看看桌上剩食,再看看商灵叶满脸满嘴满手的油,“你是个女儿家,好歹也矜持些,你说你这样,以后谁敢娶你!”

皱眉轻责却又无奈地感叹着,说完,将自己的手巾取出递给她。

商灵叶才不在意,扔下啃干净的最后一块骨头,接过手巾胡乱地擦着嘴脸,幸福地打了个饱嗝后才出言,“那正好,本公主还不想嫁呢!”

自己虽贵为一国之尊,但要说对谁没办法,恐怕也唯有他这调皮的宝贝女儿了。商奕珂叹气摇着头,拿过她手上的手巾亲自替她擦拭着,片刻后突然出言,“真有那么好吃?”

闻言,商灵叶先是一愣,而后转头看了眼狼狈的桌子,再回眸看着他,“可惜没剩下一丁点。”

“你个小丫头。”商奕珂宠溺地敲了敲商灵叶的头。

商灵叶只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而后跑到颜洛泱身边挽着她,“你还得好好赏赐阿玉姑娘呢!若不是她,你的宝贝女儿可就要饿肚子了。”

这一次愣神的,倒换成了商奕珂,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颜洛泱,“没想这阿玉姑娘还有此种手艺,赏!一定得赏!”

“皇上您过奖了,”听得商奕珂之言,颜洛泱有些惶恐地道,“奴婢让公主食了这些粗制的山间野味,还望皇上不责罚才好。”

章节目录 第一二零章 心有所属 言语间,颜洛泱一直低着头,面上更多了些担忧之色。

她根本不曾想到这皇上会来这边,如今再落这么一出,若传回宫里,只怕是给那些让她早已焦头烂额的流言,雪上加霜!

“粗制都能让朕的宝贝女儿称赞有加,你既无罪,朕又为何要责罚!”商奕珂否定她的话,威严的眸子中却流出了不少欣赏之色。

“对了父皇,你为何会来这里?”商灵叶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商奕珂实言,“他们来报说不曾见得你去用午膳,朕担心你们的安全,便寻了过来。”

“放心了,你女儿我可是个‘江湖小混混’,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儿,哪还有人敢欺负我呀!”商灵叶手拍胸脯,豪气地说道。

片刻后又继续出言,“父皇你们还要继续狩猎吧,我们就不打扰了,等待会儿玩儿累了,我们会自己下山的,走了啊。”

说完,毫不给商奕珂开口的机会,拉上颜洛泱便跑,她可不想听她父皇一直叨叨,好不容易出来,她的时间可是很金贵的。

突然被商灵叶拉着跑开,颜洛泱只得对商奕珂微点头算是告辞之礼。

那两个侍卫见势,也都恭敬行礼后,牵过栓在一边的四匹马,赶紧跟上去。

商奕珂收回先时的宠溺,有些正色地看着她们离开的那方,“看来,真的该给她找个婆家了。”

……

逃离了商奕珂的视线,商灵叶和颜洛泱躺在一方还算光滑的大石头上休息着,两个侍卫在旁边警戒。

“公主,你为何那么喜欢江湖呀?”这个公主确实有些特别,在古代能遇到这样的女子,倒也算是有幸。

颜洛泱只平躺在大石面上,侧头看着同样躺着,也抬脚翘着二郎腿、嘴里衔着狗尾巴草的商灵叶。

闻言,商灵叶悠闲的动作一滞,秀眉微蹙,先时悠闲无虑的面上也露出了些许黯然忧郁。

“阿玉,你可曾有过喜欢的人?”商灵叶取下衔在口中的狗尾巴草,定眸看着天上飘浮的朵朵白云,突然有些多愁地问道。

闻问,颜洛泱明眸微动,片刻后才答言,“有。”

阿玉有,颜洛泱也有。

“我知道很多人羡慕我有宠爱我的父皇母妃,有‘九黎国公主’这么一高贵的身份,有享用不尽的金银珠宝,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我很羡慕他们,”商灵叶有些落寞地言道,“羡慕他们能跟自己喜欢的人举案齐眉,羡慕他们能过自己想要的日子,羡慕他们所见的都是真诚之人。”

微吐了口气,商灵叶重新将那根狗尾巴草衔回口中,先时停下的腿也继续微抖起来。

“所以……你之所以想出宫,只是想过这种潇洒而自在的日子?”颜洛泱也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天空,猜问。

“是,也不是。”商灵叶答得有些含糊其辞。

这倒让颜洛泱来了些兴趣,坐起身来看着她。

商灵叶倒也没想隐瞒什么,只偏头看着颜洛泱,“只因我心中有喜欢之人,所以特别反感父皇母妃跟我提赐婚、联姻之类的事。”

颜洛泱自然能明白她的意思,就如自己的世界中,有些父母总会逼婚儿女一般,只是……“其实你可以把你喜欢之人告诉你父皇,让他直接给你们俩赐婚不就得了。他那么疼爱你,定会同意的。”

此也不失为一则良计,然商灵叶却摇了摇头,“其实……我不知道他是谁。”

若她知晓他是谁,早就这么干了。

这一点颜洛泱倒是猜不到,也有些不解。

商灵叶看了她片刻,后也坐起身来,“你能保证替我保密吗?”

闻言,颜洛泱点了点头,在宫中行走,有些秘密是必须烂在心底的!

且对于眼前这个女子,她倒更愿意把她当朋友。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出生没多久便被父皇送进了一座寺庙,说是经佛圣地能抵御病魔。说来也奇怪,之后确实再无病痛缠身。”商灵叶目光悠悠。

片刻后,继续讲着那个她于心底封了十几年的秘密,“那寺庙的主持总会带我行山过水,有一次在一个小镇,我无意见得一个小男孩,那时他也暂住在那个镇子里,所以我们经常一起爬山采花,一起玩水嬉戏。”

于此,商灵叶再顿片刻,眸光中的黯伤更烈了些,“可是没多久,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只留下一枚叶状绿玉,因我名中带叶,那叶状玉佩也是他依我之名送予我的唯一念物。”

“这些年我跑遍了大江南北,那个镇子也去了无数遍,也一遍一遍地让那些人帮忙回忆,却再是寻他不到。”

听着她的故事,颜洛泱心底更多了几分感触,“所以你从小到大,总是以游历江湖之名出宫,只为了寻他?”

这显然已是不言而喻的事实。

商灵叶点了点头,“等自己懂事了才发现,原来我对他早已是情根深种,所以我反对父皇母妃的赐婚,一次又一次违背他们的命令出宫,可是这一次……”

说到此处,商灵叶低下了头,纤手一下一下地撕扯着手中的狗尾巴草。

即便她再未言完,颜洛泱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一次皇上下了死命令,谁要敢再放她出宫,便以死罪处斩,且宫中最近渐起的赐婚之说也并非空穴来风。

“所以阿玉,这一次我真的很怕,怕自己就这么栽在父皇的强压之下,怕自己的一生会被一庄厌恶的婚姻而葬送,”商灵叶突然抬眸紧看着颜洛泱,“更怕自己这辈子再无机会寻得他。”

见她这般忧心惧怕,颜洛泱也只能安慰地拍拍她,后替她捋了捋秀发,“所以你才想让我帮你出宫?”

闻言,商灵叶只无奈地笑笑,轻摇了头,“其实我并不抱任何希望,父皇下了死命令,任何一个帮我之人若被他发现,唯有一死,我不能因自私而害了别人。”

没想商灵叶会这般在乎他人性命,颜洛泱倒有些惊诧,却也搭不上任何话、给不了任何定能帮她的承诺。

自后,两人便一直沉默再无他言,且也都各怀心思地躺回大石面上。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离奇被掳 再过大半盏茶的功夫,颜洛泱突然坐起身来,“既然出宫不易,那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了,别浪费大好时光,咱们去玩儿吧。”

如今,她也只能这样安慰,算是给这真性情的公主一丁点微小的帮助。

这颜洛泱总能带给自己惊喜,且她所言也是,商灵叶隐了先时的黯然神伤,坐起身来笑看着她,“怎么玩儿?”

颜洛泱眸子转了转,思索片刻后笑言,“咱们去抓兔子吧,如果你喜欢,可以带回宫养着,偶尔能听听你的心事,陪你解解闷儿。”

“好哇,”商灵叶满意言道,“不过,咱们不能拆散兔子家庭,只能寻那种被弃或是无家可归的兔子。”

听她说出这番话,颜洛泱无语地笑道,“我说大小姐,请问你如何辨别人家是不是被弃,或是无家可归的呢?!”

听此,商灵叶只挑了挑眉,不认输只认理,“反正不能拆散兔子家庭。”

撂完一句,便先行起身蹦跳着下了石头,往歇着的马匹那方去了。

见得如此,颜洛泱颓肩叹了口气,也起身跟上。

两人再一路往深林中行去,一路上寻着小白兔的踪影,先时的暗云也只隐在各自内心的最深处。

大概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们倒真在一团草丛中遇到了一只小白兔,不过这一次不需要她们策马去追,只因那小白兔左后腿处已是鲜红一片。

看样子应该是无意中中箭受伤,拼了命才逃过一劫躲在这里。

商灵叶忙下马跑至小白兔身旁。

见着生人,那小白兔往草丛中缩了缩身子,细看时只见其瑟瑟发抖,一双带悲的眸子里尽是恐惧之色。

“小白兔,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再伤害你。”商灵叶小心翼翼地伸手抱过它,并温柔地扶毛安慰。

“阿玉,你看它不怕我了!”见小兔子不再挣扎,商灵叶兴奋地叫道。

本想向颜洛泱炫耀,可转身所见,却是空荡一片。

“阿玉,”没见颜洛泱的身影,商灵叶只提声再唤,“阿玉。”

“……”

依旧无应答。

“阿玉呢?!”商灵叶觉得有些不对劲,看着立于眼前的两个侍卫,厉声询问。

两侍卫只面面相觑,“刚刚还在,怎么这会儿……”

“阿玉!”那两人话还没说完,商灵叶便见着深林远处似有黑影骑马闪过,她厉声猛吼,可一瞬间便失了他们的踪影。

刚收回目光,只见颜洛泱骑的那匹马肚下落着一只白玉耳环,细看正是颜洛泱之物!

“赶快给我追!”商灵叶捡起耳环,厉声命令那两个侍卫。

即便如此,这俩侍卫依旧无动于衷,“公主,皇上有令,我们不得离开您!”

“我命令你们,马上去救阿玉!”这一次,商灵叶面色森寒,仿若他们再不遵命,她便会大开杀戒。

可这两人依旧只站在原地,相比于一个舞姬阿玉,公主才是他们该寸步不离保护之人。

见此,商灵叶气得青筋直蹦,她一把将怀里的小白兔扔到其中一人怀里,而后自己翻身上马,疾驰追去。

见势,那两人自是不敢再做停留,也急忙上马一路护过去。

两匹高头黑马如两道漆黑闪电,在茂密山林中一路疾驰,往那人烟渐罕之境飞奔而去!

这秋猎山方圆好几千平方公里,即便派了几千卫队布于其中,也只如沧海一粟,定不可能处处顾及,且众人狩猎从来都只在那一片熟悉区域,稍远之处自然很少猎及。

一路的狂烈颠簸终是让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颜洛泱清醒了许多!

只见眼前除了泛黑的马肚子外,便是一飞而过的覆草黄土,稍高的草苗扫过她的面部,只觉一阵阵刺痛。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黑靴大脚一路猛蹬马肚。

心底反胃之感渐烈,颜洛泱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挂在马背上疾驰而行,顾不及思考前因后果个中缘由,她手脚齐蹦,挣扎着大吼,“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这一吼不打紧,可更遭罪的只是她自己。

颜洛泱只觉眼前路面闪后的速度更快,脸上刺痛之感也更烈,她的腹部也被马背硌得生疼,整个人都快被颠散架一般。

她自知再挣扎也是无意,拼力侧头看着骑在马背上的人,看身型应该是个男人,只是浑身黑衣,面部也被黑巾蒙着,自是见不得他的长相。

再细看这一路景色,眼之所见尽是密林茂草,没有踩踏的痕迹,且见不得丝毫人影,颜洛泱身心猛颤,惧寒之意自心底席卷全身。

“你们是什么人?!”她努力侧头看着那蒙面人,寒声厉问。

闻声,那蒙面人只眸子低落,瞟了她一眼,而后骑马飞奔的速度更快了些。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放我下来!”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越来越烈,颜洛泱挣扎得更猛了。

“都是要去见阎王的人了,你他娘的省点力气吧!”那蒙面人被颜洛泱折腾得心底怒火直冒,提声咒骂道。

确实,一个“死”字让颜洛泱立马安静下来,只觉脑子里全被搅糊一般嗡嗡直响,面前的眩晕也越来越烈,仿佛整个胃都掉到了嗓子眼,稍不注意便会悉数吐出来。

颜洛泱知道此人绝非善茬儿,可他到底是谁?是跟自己有何恩怨?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现在她也全无心思再想这些,眼下如何保命才是当务之急,只盼公主能识到自己被绑,同时也能追上来救自己一命。

想到此,她不由侧头往后看了眼,却未见得任何人。

确实,商灵叶虽一路奋力急追,却早已被甩出老后,失了黑衣人方向的她甚至已渐渐走岔了路。

如此,心底绝望之意让颜洛泱更是惧怕。

再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眼前飞速的绿意被一片黄土代替,飞扬的尘土塞进她的呼吸,也迷了她的双眼。

再片刻,只见眼前马前蹄高抬,“吁~”黑头高马被黑衣人拉停下来,而后黑衣人下马,也将颜洛泱毫不客气地一把拽下马来。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被逼坠崖 颜洛泱瘫躺在地,只觉浑身各个部位都已不再是自己的,脸上亦是火辣辣的疼!

睁眼所见的旷野蓝天上,也尽是无数打转的小星星。

“呕~”

突然,一直觉着卡在嗓子眼儿里的东西尽数翻呕出来!

她立马翻身起来,跌撞着跑至一旁,然后不住地呕吐!

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吐了好一会儿过后,她终是觉得要稍微好受些了。

虚弱地抬眸环顾四周,却只见身后围了不少蒙面人,且各个杀气横生!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利剑,一步一步地朝颜洛泱逼近了来,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同样的黑衣蒙面之人。

“你们要干什么?!”颜洛泱警惕地看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恶鬼,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后缩去。

见那些人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颜洛泱顾不得身子软弱,只憋足气力猛地跑开,向后逃命奔去。

可下一秒,她差点吐出来的已不是胃,而是心脏!

“啊~”

颜洛泱刚跑出没两步,只见躺在眼前的是一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尽管她于千钧一发之际及时刹住了车,可半只脚已悬在悬崖边上,被她无意踢下去的小石子似是被深渊吸了进去,再无任何声响!

惊吓之余,颜洛泱的心脏跳得如蹦极一般,整个身子僵硬不堪,除了瑟瑟发抖,她再不敢动丝毫!

可,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死神的召唤,每发一声都狠狠敲击她的每一根神经!

颜洛泱双手死捏,鼓起好大的勇气才后退了两步,猛地回身看着渐近的他们,“既然想要我死,那也总得让我明白自己犯了什么罪?以至于非死不可!”

努力让自己镇定,颜洛泱惧怕之色中更多了许多寒凉。

“阎王要你三更死,岂会留人到五更?!现在你死期到了,哪还会给你讲那么多没用的!”领头的蒙面人更近了两步后,在颜洛泱面前站定,如阎王宣布阳寿已尽般铁面无情!

“谁是这个‘阎王’?”颜洛泱并不罢休。

“大哥,跟她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趁着现在没人发觉,赶紧除掉她,好回去拿咱们的赏钱……”领头人右后侧的一小卒话还没说完,便被那大哥一眼瞪了回去,不知是为其占了主言还是说漏了缘由。

颜洛泱自是挑中了那小卒话里的关键,赏钱!

看来是背后有人要自己的命!

可……会是谁?

那领头人也不再磨蹭,只冷撇了颜洛泱一眼,而后退身往后去,局势对他们如此有利,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他的手下们也自是明白该怎么做。

只见那几个人再逼近了两步,逼得颜洛泱只得后退,可半只脚再悬回悬崖,已是退无可退!

前有杀手,后有深渊,尽是绝人之路!

难道这一次,自己真的要挂了?!

“你们既是为财杀人,那不如我们做笔交易,我给你们三倍的钱财,你们放了我,怎么样?”在生死线上挣扎,颜洛泱唯有抱着这最后的希望。

听言,那几个小卒微作停顿,可……

“还不动手?!”那人群之后的领头人厉声命令,语气带杀。

得此令,那些小喽啰自是不敢再犹豫,其中一人从衣袖间抽出一把泛着寒光的锋利匕首,另一人从怀中掏出一黑色小瓷瓶,两人相视一眼,都猛地朝颜洛泱攻击过来。

那匕首自然是朝她心脏刺过来,而那黑瓶里装着剧毒,也朝她猛撒过来。

见势,颜洛泱本想用银针攻击她们救自己一命,但那些人似是早有准备搬,轻巧地将她的银针击落在地。

“啊~”

再无他法,就在对方匕首和毒药同时攻击过来之时,颜洛泱因惧怕本想闪躲,却闪无可闪,顷刻间便坠向那如无底洞的恐怖深渊!

下坠过程,剧烈风声在耳畔呼啸,如死神之音,身体也早因惧怕而麻木无觉。

等到这飘零的身体终不再下坠时,颜洛泱早已吓得半晕死过去,仿佛世间一切都静止了、麻木了,耳畔没有风啸之声,周身也没了刺裂之感。

好像……还没死……

待缓了好一阵后,颜洛泱才反应过来,说不清是劫后余生的激动,还是命悬一线的恐惧,眼泪竟不自主地滑落出来。

可能是自己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在这不见底的深渊幸存下来,可睁眸看时,自己脚下一片云雾缭绕,股股寒意自恐怖深渊窜上,如冰锋利刃般一刀一刀狠剐着她的身心。

“啊~”被身下这凌空之景吓得容颜失色,身子也不由挣扎起来!

“别动!你想死别拉着本公子!”正在颜洛泱因恐惧而奋力挣扎之时,一道厉声训斥自头顶传下!

闻声,颜洛泱浑身一冽,抬眸看时,不由惊目圆睁!

各类复杂神色骤然袭来,眼泪竟也不争气地迅速聚满、滑落……

“楚……司……遇……”语气哆嗦、紧张、惧怕,又有见到他的惊喜,更有他救自己的感激!

见她这般,楚司遇寒眉冷皱,眸子里除了冷漠倒也读不出什么。

顺着楚司遇往上看,只见他右手紧绕一根极细的类似钢丝之物,那细丝已将他素净的手勒出一道道血红的口子,鲜血顺着口子一路滑下,最后都浸入他玄色衣袖。

“你的手……”见得他那手已是伤痕累累,颜洛泱眉心一紧,竟觉得有些堵得慌。

听她之言,楚司遇只淡漠地抬头瞟了一眼,仿若那只手根本不属于自己,漠不关心,后落眸看进她眼里,“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说完后,四下扫了一眼,见得他们右侧不远处自石逢里长出一颗碗粗的小树,楚司遇收回眸子再看着她,“拉着我的手臂爬上来。”

颜洛泱很信任他,确实依他之言,一步一步拉着他的左手臂攀爬上去。

待她每上一步,楚司遇也都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臂保护她。

“踩在我的脚上站上来。”待颜洛泱爬上来之际,楚司遇再出言吩咐道。

听得此言,颜洛泱一愣,于人前,他的腿脚并未全好,怎会说出此番要求……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共陷深崖 “愣什么愣,听不懂人话啊!”如此危险境地,见她还傻愣着,楚司遇似有些不耐烦地低吼。

只是此时心思具体为何,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闻声,颜洛泱缓过神来,只“哦”了一声,便依照他的吩咐,抬脚踩在他的脚上,然后双手先是搂住他的腰,再往上一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上紧搂住他的身子。

而此时,楚司遇左臂也紧紧地将颜洛泱纤细的腰搂到自己身上。

如此,两人便相互紧搂着挂在悬崖上。

那抹熟悉的安息香浸入鼻息,颜洛泱先时的恐惧竟已丝毫不剩,仿若这个怀抱带给自己的,便是无比的信任和安全,哪怕此刻两人稍有不慎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而这一刻,两人这般亲密无间,颜洛泱能感受到自己强烈的心跳,她甚至贪婪地想能这样一直抱着他,也一直被他抱着……

可……这毕竟只是个梦!

“我们要站到旁边那颗树干上去,别怕。”这一次,楚司遇不似先时那般一直对她吼叫,只轻声言道,语气间甚至带着些许安慰。

闻言,颜洛泱埋在他怀里的头只轻微点了点,有他在,她不怕。

见她如此,楚司遇搂着她腰的手更紧了几分,而后脚点崖壁,飞身过去,稳稳地落在旁边的那颗碗粗树干上。

颜洛泱也小心翼翼地落脚站在树干上,可这树干毕竟承受不起两个人的重量,已弯下许多,只怕再加点力便会拦腰折断。

“我们……要如何上去呀?”颜洛泱抬眸望着见不到顶的悬崖,眉间堆满了忧虑,原本净白的面上早已布上被树枝青草刮出的道道口子,再覆上一层层沙尘……

血沙相混,这时来看,那脸早已失了最初的倾城之色,唯显蜡黄污秽。

“……”

半晌,她并未听得楚司遇搭言,收回眸光看时,只见如玉的他正微颔首看着自己,眸子寒凉之外,还多了些微异色在流转。

见状,颜洛泱眉头再紧几分,“我……和她真得很像?”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问,只话刚出口便已后悔。

本就是同一个人,她这不等于没话找话嘛!

可下一秒,楚司遇的回答让她想吐血。

“不像,她比你漂亮多了!”说完,再不看她,抬眸向上,等寻着墨璿和南炑迟的身影。

听他这话,颜洛泱真搞不懂他是在夸还是在骂,同一个人不同的身份,这便是如今的他们之间最大的鸿沟吧。

却也似是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那个……楚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颜洛泱贝齿轻咬下唇,犹豫片刻后才出言。

闻问,楚司遇抬着的头又低了回来,只看着怀里小心翼翼询问的她。

见他没拒绝,颜洛泱抿了抿唇,继续开口,“我想查那些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你能不能让你的人给我留两个活口?后面再帮我跟踪一下他们?”

很显然,这些杀手背后定是有个不凡的主,她倒真想看看,这只黑手到底是长在谁的身上!

“帮你,对本公子有何好处?”楚司遇并未答应,只冷漠地谈着条件。

“这……”颜洛泱语结,她似是忘了,现在的自己早已不是先时与他结盟的自己,确实,又哪有资格再跟他谈条件。

思至此,颜洛泱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不再言语。

她的这些小变化,楚司遇自是读得清清楚楚,突然,他薄凉之唇轻启,“要本公子帮你也行,你得答应本公子一件事。”

闻言,颜洛泱立马又充满希望地抬起眸子看着他,“何事?”

“现在没想到,等本公子哪日想到了,自会告诉你。”楚司遇只冷漠要求。

听他说出这般条件,颜洛泱秀眉再皱,怎么这些人老喜欢提前消费未来的事做条件啊?以前看电视里也都是这样,却没想今日倒被自己给碰上了。

“好!”不过她并未拒绝,只果断答应。

不曾问他那事将会是好是坏,更没给他提任何限定。

或许……是信任使然吧,她相信他,所以也相信他那件未知的要求或许并不难。

“你有何打算?”见她答得这般坚定,楚司遇眼底深处一丝淡笑一划而过,面上却依旧冷若寒霜。

听问,颜洛泱抱着他身子的手紧了紧,“我需要其中两个杀手活着,一个是那领头之人,另一个随便哪个小喽啰都行。其中那领头的蒙面人事后或许会去幕后之人处回话,我想请你安排人帮我跟踪他,查出幕后黑手。”

听她细说出这请求,楚司遇黑眸微冽,“第一,你只说是或许,若他不去呢?第二,本公子只答应帮你跟踪,不负责斩草除根,而你这样做只是变相地放虎归山。”

楚司遇所虑也确是事实,只是颜洛泱并不担心,因为她心底早已有了法子。

“那个小喽啰,我会让他多活半刻钟,按照刚刚来的路程计算,他逃不出这秋猎山便必会去见阎王。至于那领头人,不管他是自己行动还是背后有人,他也必须得死!只不过是让他比那小喽啰多活一天而已。”

颜洛泱现在算是明白了,所谓的慈善之心,在这步步饮血的乱世之中并不适用,她可以温柔善良,但面对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她定不会再心慈手软!

“既是要杀,又何必这么麻烦?”见颜洛泱面色笃定,楚司遇有些不惑地问道。

闻问,颜洛泱脏污的面上露出浅笑,“鼎鼎大名的楚公子素有‘战神’之称,手下侍卫也是武艺超群,既是如此,又岂会连几个小毛贼都对付不了?可若全都杀死,那背后黑手的线索便断了,然若不杀,有心之人或会怀疑这是一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既然如此,那何不来个折中的法子,让他们死得更自然一点?”

实话而言,这颜洛泱想得确实周到,这样既省了别人的怀疑,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想到此,楚司遇竟面露些许欣慰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审讯杀手 “你就不怕本公子中途反悔?或者直接把你出卖了?”片刻后,楚司遇挑眉问道。

闻言,颜洛泱覆笑的面上微现漠然,因为我颜洛泱相信你、相信楚司遇虽神秘不已,但确是个正直之人。

当然,这些话颜洛泱只能埋在心底,所以面上也只是淡漠地笑笑,没有答言。

“既然本公子帮你,你也必须答应本公子一件事。”楚司遇倒不在意她的沉默,只开口继续言道。

听言,颜洛泱再抬眸看着他,“这么快就要让我履行条件了呀?”

清澈眸子中露出调侃之意。

这调侃,楚司遇自是读懂了,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紧搂着她腰的左手不由得一点一点松开了来……

反应片刻,颜洛泱才觉察出腰部力道渐小了,亦瞬间明白了楚司遇之意,心下惧怕之余,搂着他身子的双手不由加紧,整个人只如考拉般挂在他身上了,脑袋也紧埋进他怀里,“我不开玩笑了,还不行吗?”

小气鬼!

心底却不由腹诽一句。

见这丫头还不傻,楚司遇再次收紧左手搂紧她,寒凉面上终是露出了些许浅雅笑意。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你腿脚已好的事情的。”颜洛泱埋首在他怀里,咕哝着说道。

如今他们两人的身份是各自不相识,于他而言,自己也只是个陌生女子,她自然明白他的担忧之处。

如此,两人便一直这样安静地紧搂着彼此,也都于心底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柔,再无言语。

再过小一会儿,待墨璿腰间系着绳子落身下来见到这一幕之时,都不忍心去打破这一份美好。

她,真的是夫人吧。

“公子。”下落到他们身边,墨璿顿了片刻,终是开口,现在救人才是关键。

闻声,楚司遇侧眸看着他,“上面什么情况?”

墨璿目光瞟了一下背对自己的颜洛泱,见得楚司遇示意他无妨才开口答言,“只留了三个活口,其他的都被杀了,现在迟正在上面看着他们。”

“好,先救我们上去。”楚司遇点头吩咐。

如此,墨璿便将另一结实的绳索绑到楚司遇和颜洛泱腰间,而后自己攀绳加轻功,只几下便上了崖顶。

楚司遇也松了早已被勒得血肉模糊的右手。

“你的手……”颜洛泱知晓他的手是那般漂亮,素净、修长,却也带着些微寒凉,可此刻那只手早已被细丝勒出道道深口子,甚至覆血的白肉都翻了出来!

那一道道口子似是落在她的心上一般,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无妨,我们上去吧。”楚司遇只淡言而过,后继续用那受伤的右手拉着绳索往崖上攀岩而去。

先一步上去的墨璿也奋力拉着,很快两人便都被拉了上来。

这骇人的一遭对颜洛泱而言,真的如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还好有楚司遇及时出现,否则此刻的自己魂飘在哪里都还不知道呢!

“谢谢。”那个温柔的怀抱终是得松开了,尽管心有留恋、不舍,她却丝毫不敢拿命作赌注来越雷池半步!

楚司遇只坐在地上,也松开了搂在她腰间的手,而后目光瞟了眼南炑迟那方的三个黑衣人,示意她去做自己的事。

颜洛泱会意,有些踉跄地起身走过去。

墨璿推过楚司遇的轮椅,将他扶坐在轮椅上,然后也推着他过去了。

见到颜洛泱的那一刻,南炑迟朗逸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目光也定落在她身上,“夫……夫人?”

闻声,颜洛泱皱眉看着他,“公子许是看错了,我是舞姬阿玉,并非你口中的‘夫人’。”

冷言否决。

即便如此,南炑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侧眸看向他家公子,却只得了一个冷厉的眼神,激得他瞬间正神,“阿玉姑娘。”

颜洛泱不再看他,收回目光落在被反绑了手跪作一排的三个黑衣人身上,面巾均已被扯下,那领头的跪在最左侧,只寒目不甘地盯着她。

颜洛泱并未理会那人眼中的失望,只自主地从南炑迟手中握过那把利剑,然后剑锋划地,被她一路拖着,一步步坚定地绕至他们身后。

这丝丝划地之声仿若是划在那几人身上,每个人面上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惧意。

片刻后,颜洛泱猛地提剑刺入黄土地里,手握剑柄蹲身而下,“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

死不开口,看来这些人倒有些“骨气”。

颜洛泱也不生气,收手暗里从袖中抽出银针,另一方面也继续发问转移他们的注意,“别忘了,现在局势已经反转,你们的生死握在本姑娘手里,若你们不想落得眼前那些人那般的下场,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清音猛提,与此同时,颜洛泱抽出的银针不着痕迹地猛刺入中间那个小喽啰的后背,而后再抽出。

于那小喽啰而言,虽觉得背部有些微刺痛,却也只以为是面临死亡的恐惧所致,自然也就不知道,死神真的正在以秒为计一步步向他走近。

颜洛泱嘴角微扬含笑,后往领头人身后挪了挪,“你是他们的老大,任务没完成,你以为你交得了差?即便今日本姑娘不杀你,恐怕有些人也不会容下你!”

冷言诱导,同时,颜洛泱再将那枚银针自其后背深深刺进。

“……”

依旧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并未答话。

颜洛泱的耐心却是用完了,起身一脚猛踢在领头人的后背,“说!”

提声厉吼。

而她真正的目的,只是将那枚银针再往里送进几分。

如此,自那背后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见那两人都不说,颜洛泱再起身行至第三人背后,这一次她再未暗里做任何动作,只将手中之剑扔在一旁,而后蹲身解着他手上的绳索,“既然他们都不想说,那不如你说吧,我现在就放了你,只要你说出幕后之人,我保你不死!”

“你可得掂量清楚,为那么一个坐收渔利的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到底值不值得?”继续出言诱导。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众人赶来 “你……你真的会放了我?”被松开后,那人揉了揉两只手腕,跪向颜洛泱颤声问道,目光却暗里瞟向静躺于一旁的利剑。

可这小动作并未逃过颜洛泱的眼睛。

当然,楚司遇他们三个人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南炑迟不知内情,刚想上前便被楚司遇给拉住了,暗里朝他使了个静观其变的眼色。

“你个没骨气的家伙,你要敢说出来,老子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的同伙见得如此,挣扎着厉声咒骂。

那人并不管他骂什么,只微侧头,“对不起了大哥,我还年轻,我不想死,我……我想活着……”

语调战战兢兢,倒确实尽显了求生的迹象。

颜洛泱细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轻划,起身行过后略微背对着他,“说吧,那人是谁?”

“是……是……”黑衣人结巴出言,眸子四下瞟着,“是……”

突然,他猛地握过被颜洛泱丢弃的利剑,而后起身一把拉过颜洛泱,将利剑猛然抵在她洁白的脖颈上,“别动!”

这一声是吼给楚司遇他们的,而后挟持着颜洛泱小心后退,“谁要敢动一下,我立马让她见阎王,给我们所有兄弟陪葬!”

确实,如此拿颜洛泱的命作威胁,楚司遇和墨璿、南炑迟均只定在原地,再不动丝毫!

颜洛泱也装出一副惧怕的模样,“有话好好说……”

“哼!”那黑衣人以冷哼打断颜洛泱的言语,“看来你的利用价值真是不菲呀!有人不惜一切要你的命,也有人不惜舍命纵崖相救!”

前半句话里所说的人是谁,颜洛泱自是不明白,但后半句她知晓他说的是楚司遇。

“你到底想怎样?”颜洛泱只低声冷问。

“放了我的两个兄弟,我可以告诉你那人是谁,否则,要死大家一起死!”黑衣人也压低声音商量着。

犹豫片刻,“好,一言为定!”

颜洛泱答应他的条件。

如此,那黑衣人将剑更紧了几分,后抬眸看向那方,“大哥,你们快走!”

那两人不明所以,只面面相觑。

“快走!只要你们记得明年今日给兄弟们上柱香,我们便也死而无憾!快走!”语气间尽是视死如归!

“她在我手里,你么最好别动!”完后,又朝楚司遇那方出言要挟道。

那跪地的两人再不敢停留,跌撞着起身,彼此解开绳索,而后翻身上马,疾驰离去。

“好了,现在他们已经成功离开了,你该告诉我真相了吧。”颜洛泱倒也不惊不惧,凉言相问。

听言,那黑衣人突然在她背后一阵阵冷笑,“成功?杀了你才叫成功!”

言毕,握剑之手正准备拉下去,“啊!”

却突然一阵惨叫骤然响起!

与此同时,南炑迟疾闪至颜洛泱身边,夺下那把差些就拉下去的锋利寒剑。

这一切速度之快,颜洛泱根本来不及反应,只那一声惨叫吓得她瑟瑟一抖,待她反应过来转身看时,只见那人正怒目圆睁地倒在地上,眉心之处,一枚八刃飞镖深刺其中!

颜洛泱低身探向他的鼻间,已无气息。

楚司遇绕回先时的金丝线,转头看向墨璿,“璿,我要你去暗里跟踪那人,看看他会给谁人报信。”

墨璿思索片刻便明白楚司遇之意,“是!”

躬身领命后,骑了一匹马直朝黑衣人那方追赶过去。

颜洛泱起身行至楚司遇身旁,眸光从他带寒的面上移落到他满是伤痕的右手上,“放心,你的右手,我会帮你恢复如初。”

闻言,楚司遇只微紧了紧带痛的右手,“莫不是阿玉姑娘也懂医术?”

不知是提醒还是发问,他言语间早已恢复了一贯的寒凉。

“我……”颜洛泱语结,暗里大意自己竟忘了身份。

即便是面对楚司遇,她虽可暗里相助,面上也万不能让他看出任何身份上的破绽!

“楚公子言重了,阿玉的意思是,宫里有很多医术精湛的太医,他们定能帮你医治,若这期间有任何需要阿玉帮忙的地方,尽管跟阿玉说。”颜洛泱忙出言圆话,心底倒不敢确定是否能消去楚司遇的疑虑。

正这时,他们均听得一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驰而来,待颜洛泱回过身看时,那群队伍已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他们眼里。

最前面的是公主商灵叶,后面是皇上商奕珂、太子商亓珏以及大将军顾长魏等人,当然,哥舒寒也是少不了的。

见着来人,颜洛泱眉目渐凝,看来这下事情搞大了,怎么会惊动商奕珂?!

转眼间,一群人已行至他们面前,商灵叶率先翻身下马,跑至颜洛泱面前拉着她前后左右看了看,“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

“这儿呢这儿呢!”颜洛泱笑指着自己那张大花脸给商灵叶提示着,真不知道这公主是啥眼神儿,脸上这么明显的伤都能被她无视。

“怎么会搞成这样?你这样肯定会留疤的,以后还怎么见人、怎么嫁人啊?!”商灵叶语气间倒真是有些担忧。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这以后走哪儿都会是很危险的啊!

“为何非要嫁人呢?”颜洛泱反问,“若我日后真嫁不出去,容公主收留小女子可好?”

闻言,商灵叶只瘪了瘪嘴,有些嫌弃地出言,“好吧,看在你给本公主做了一餐美味佳肴的份儿上,本公主就勉强收留你了。”

说完,霸气地拍着颜洛泱的肩头。

“奴婢见过皇上、见过太子。”见其他人行了过来,颜洛泱忙屈身行礼。

商奕珂威严寒目扫过不远处很七竖八躺着的几具黑衣尸体,后落回到颜洛泱满是脏污的面上,“起来吧。”

得令,颜洛泱再礼后起身。

“可知这些人是谁?为何要杀你?”商奕珂威言相问。

“回皇上,奴婢并不知晓,先时奴婢一直陪公主在林间骑马,后无故被迷晕掳走,醒来时便已被这群黑衣人带至这悬崖前,幸得楚公子及时相救,奴婢才能幸免于难。”颜洛泱细说整个过程。

不过,有些关键之处,自是被她巧妙地隐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失职之罚 商奕珂见着颜洛泱满脸细细密密的口子,心底不由惋惜,原本一张倾色佳颜,如今落了这般重的伤,只盼经过精心医治调养能恢复如初。

再看向楚司遇时,只见其右手负伤凝血,也是伤得不轻。

见得两人均是伤痕累累,商奕珂吩咐哥舒寒赶紧先给他们包扎。

他心底自是有些读不透这楚司遇了,前几日还说若非万不得已,他再也不想见到这舞姬阿玉!

可今日见其遇险,他又这般拼命,他这唱的到底又是哪出?

不过这些疑惑倒也在下一秒便落了解答,只因又有人迫不及待地逞口舌之快了。

“楚公子为了区区一个舞姬也能以命相救,这胆识、这气度,真是让本将军佩服不已啊!”顾长魏见缝插针,见势点火,生怕错过任何能灭了楚司遇的机会!

听得这阴阳怪气的话语,楚司遇只不在意地回道,“本公子救的是命不是人!从古至今,该死的都是那些罪孽深重穷凶极恶之徒,而不是无辜百姓,哪怕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姬!顾大将军是领军之人,想必自是明白这个道理。”

“就是!”听楚司遇说出这番话,一直沉默的商灵叶也附声应道,“再说这秋猎山是你顾大将军亲自带了几千兵马布围清场,如今不仅刺客横行,还险些要了无辜之人的性命,你不但不追查真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又该当何罪?!”

商灵叶早就看不惯这顾长魏和顾艺锦兄妹在宫中横行霸道,国法于他们而言仿佛就是摆设,自以为位高权重就敢号令天下,也不称称自个儿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公主毕竟是公主,还是皇上最疼爱之人,厉声质责,顾长魏自是不敢得罪,忙慌恐地行至商奕珂等人面前,恭身请罪,“老臣失职,还望皇上降罪!”

今日之事确有蹊跷,这戒卫森严的秋猎场怎会出现刺客?且叶儿所言不差,如今这顾长魏对各方权势明拉暗拢,甚至不惜排除异己,看来,是时候该让他收敛些了。

“既知有罪,自当落罚!”商奕珂语露威慑,且其一身不容侵犯的威严,一看便可知是久居高位之人,“这猎场现刺客是失职之罪,身为大将军不主动追查真凶且出言风凉、挑拨民心,乃罔我国法之罪,两罪并罚,官降一品,再罚俸禄半年!”

听得皇上降下如此重罪,顾长魏巍身一颤,却也只得恭敬领罚。

加上一月前的中秋宴上被罚去俸禄半年,他总共算是被罚了一年俸禄。

结果没伤着楚司遇丝毫,反倒是自己身受重创,这钱财他倒是不在意,可从正一品的护国第一大将军降下一品,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将军之位更是不稳当了!

如此想着,心底早已是悔恨不该急功近利,在这种节骨眼儿上出言!

罚完后,商奕珂不再理会顾长魏,只转向商亓珏,“珏儿,这件事朕把它交给你,定要查出真凶,这九黎国的天下,容不得这些作恶多端之人在朕的眼皮底下肆意妄为!”

商奕珂厉声威言,他的江山和皇威,决不允许任何非他所令之人挑战!

“是。”商亓珏从颜洛泱那方收回目光,遵言领命。

之后,待哥舒寒将楚司遇和颜洛泱两人的伤口处理好后,一行人便离开秋猎山,往皇宫回去。

……

见得颜洛泱那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回到御舞坊,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不过她也都不在意,这点小伤对她而言,本就是小菜一碟,倒是楚司遇……

每每想到这里,颜洛泱的眸子总会黯下去几分。

自回宫后,哥舒寒每日都会过来给自己上药。

她这等小宫女本是没资格得哥舒御医的诊治,不过据说是皇上特意下的命令,所以有幸如此。

这期间商灵叶也过来了几次,每见她比上一次恢复了许多,也是打心眼里高兴,还不忘吩咐哥舒寒定得用心。

至于那黑衣刺客,第二日楚司遇便托人暗里送来了结果,般公公!

见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颜洛泱倒也并未惊讶,仿佛早就猜到了一般,只是漠然面色多了几分冷厉和森寒。

至于那黑衣人,确实于第二日便离奇死亡,对一个命不值钱的恶人而言,死便死了,也没多少人在意,若说真有在意的,怕也只有商亓珏。

只因此人一死,所有线索就都断了。

他曾分别向颜洛泱和楚司遇询问黑衣人的情况,得到的答案均是只知是背后有人指使,但具体是谁便不得而知了。

他虽没调查出幕后真凶,但近日以来心底倒多有几分担忧,只因自这阿玉进宫以来,他的母后明里暗里总是有意针对这女子。

隐约间,他似是感觉到一场腥风血雨正在走来!

……

这一日,午后阳光温婉,颜洛泱闲在御舞坊的院子里养伤,便拿了本书来打发时间。

正在她看得入神之际,身前突然被一片阴影挡去,抬头看时,却是一个她意想不到之人!

顾影阙!

见得是他,颜洛泱微怔,反应过来后方才收书起身,恭敬又疏离地礼道,“阿玉见过顾副将,不知顾副将到御舞坊,有何公干?”

即便自己对顾家之人心有不满,但为保住身份不露馅,颜洛泱也只得依礼而行。

“……”

自进门伊始,顾影阙落在颜洛泱身上的目光便未曾挪开过,似是想将她看个究竟。

见他看而不语,颜洛泱蹙眉,“顾副将?”

这一唤,顾影阙收了眸光,“我今日过来,只是想跟你道个歉,那日在秋猎山,是我失职,才导致你遭恶匪绑架,险些失了性命。”

知他是为此事而来,颜洛泱只漠然笑笑,“皇上已经为此落罚于顾大将军,无论是谁的过失,也算是为那日失职买了单,顾副将自然无需再给我道歉。”

虽自己与顾影阙有过几次交集,且其还曾从恶匪手中救过自己,但她对此人始终有些看不透彻,也不知他是心本纯良,还是谋定而动。

不过他既然是那顾家之人,自己就自当谨慎、远离!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皇后有请 “你……”见她对自己一直这般漠然疏离,顾影阙眉间有凝色,“是不是很恨顾家人?”

她与那部族公主洛泱有着同样的面孔,虽他也不敢断定她们是否为同一人,但无论是那公主,还是现在的阿玉,都曾在顾家人身上吃尽了苦头,甚至命悬一线!

若是自己,也该是恨了吧。

突然得了这么一问,颜洛泱微怔,随后落了浅笑,“顾副将何出此言?秋猎山之事纯属意外,还是您觉得奴婢会将此事与顾家人联系起来,才会有此一问?”

秋猎山杀手背后的真正主人是顾艺锦,但此事她还不便公之于众!

“当然不是!”父亲说过,那件事只是他守卫失职,才让匪徒钻了空子,“你毕竟是因我们的失职才落入险境,且……你的脸……”

她是舞姬,容颜自然非常重要!

本是一张倾色容颜,如今却布满了伤,即便落了痂,也会有细细密密的疤痕。

颜洛泱却只不在意地笑笑,“这样也好呀,至少就不会有人总把奴婢与那已亡故的乱族贼女联系起来。”

她知晓这顾影阙同样疑惑于自己的身份,既然他迂回不提,那倒不如她自己直接挑明了来。

对于此人,她不愿相交,自然就不愿跟他浪费时间打太极!

“你……和她真的很像。”顾影阙看进颜洛泱眸中,似是想从中寻出些过往熟悉的蛛丝马迹!

那日在深牢里,那双流泪却倔强的眸子,那阵要强又冷漠的眼神……

每每忆起这些,他总想说服自己,她是无辜的,妹妹的所经所历,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可天平的另一端是亲情,是他沐浴了二十几年、熟悉又温暖无比的亲情!

“谢谢,在此之前,已有不少人跟奴婢说过此事,奴婢也相信自己跟那亡故的贼女很相像,但……”颜洛泱合上石桌上的书,“奴婢不是她,虽有一样的面孔,但我与她之间,身份地位悬殊,身体秉性有异,如今更是一生一逝,还望世人能放过我这个活人,也能让已死之人安息。”

言完此番话语后,颜洛泱拿起书退开两步,恭敬作礼,“顾副将日理万机,奴婢就不打扰了,告辞。”

言后,礼毕,转身径直往自己的房间方向回去。

身后,顾影阙并未阻拦,只凝眉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心底思绪波澜。

……

如今离秋猎已过去有些时日,天气也渐渐转了寒凉。

没有特殊之事,颜洛泱也懒得出房门,就连锦瑟殿练舞也很少去了,这样倒也落得清净,至少有足够的时间做计划。

如今她面上结痂虽已脱落,但如预期一样,落下了细细密密的疤痕,自然让那张原本绝色的脸失了不少风采。

对此,颜洛泱本没多在意,倒是身为她主治大夫的哥舒寒,给她调配了最好的祛疤药膏,还嘱咐沫兮每日都要记得按时按量给颜洛泱上药,他自己也是隔三差五过来瞧瞧,见其有好转方才放心。

那陈曲儿每次见到颜洛泱这脸上带疤的模样,总免不了冷言冷语嘲讽一番。

对于那些嘲讽,颜洛泱也从来不放在心上,只是自陈曲儿从别处听了是楚司遇不惜一切救下自己之后,她对自己的成见越来越大,只怕日后多少会给自己带来些麻烦。

这一日,温热阳光将冷意散了许多,沫兮让厨房备了较丰盛的午餐,只因今日是九月十三,阿玉的生日。

这古代没有阳历一说,所以好巧的是,这一日也正是颜洛泱自己的生日,在她看来,倒更觉得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饭后半下午之时,沫兮将院里的石凳垫上厚厚的棉垫后,方才扶着颜洛泱坐于其上。

她拿过哥舒御医特制的膏药,如往日一样准备给她上药,待她刚拔出瓷瓶小塞,还未来得及沾药,宸和殿大门方向,便见得一个宫女身影匆忙,跨进殿门急急往颜洛泱这方来了。

“阿玉姑娘,”那宫女确实在颜洛泱面前停下了脚,微屈身作礼后出言,“皇后娘娘有请。”

听得“皇后”二字,颜洛泱先时还舒朗的眉头瞬时皱紧起来,这顾艺锦已经在暗里对自己下杀手了,秋猎山之险便是一次,如今又主动召见,只怕是其心可诛。

“你可知皇后娘娘召见我家小姐所为何事?”沫兮也自是担心顾艺锦动机不纯,出言相问。

听问,那宫女只摇了摇头,“姑娘还是快些去吧,别让皇后娘娘等久了。”

看这架势,根本推脱不了,颜洛泱犹豫间也只得以巾纱遮面,硬着头皮去了。

沫兮也忙将膏药等什物草草收回屋里,跟着颜洛泱往皇后那处过去。

申时之际,众舞姬都聚在锦瑟殿练舞,这宸和殿原本除了颜洛泱和沫兮之外,便再无他人。

然就在她俩人刚出了宸和殿不远,殿里靠角落一侧较偏僻的厢房门自里面打开。

那屋中之人用手巾微挡了脸,探出头来私下望了望,而后出身关门,往颜洛泱的东厢房走来。

到了门前,又如她先时出自己的房门那般,先是东张西望了一番,见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开门闪身进去。

大概一口茶的功夫后,又偷摸着闪身出来,关好房门后便往宸和殿外去了。

……

颜洛泱和沫兮被宫女带到了凤阳宫,她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是以顾若渟之名替嫁楚司遇后的第二日,进宫给这所谓的“姑姑”敬茶请安。

那一次,她虽化险为夷,但却也是步步惊心。

而这一次,又会有何种结局等着自己?

颜洛泱看向凤仪殿那方,心口竟突然觉得闷堵得慌,浑身似有寒惧之意袭来,惹得她不由一哆嗦。

“小姐,怎么了?”尽管遮面,沫兮依旧觉察到了她的异样,扶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担忧问道。

闻声,颜洛泱皱眉看了她一眼,只摇了摇头便继续随那宫女走着。

到了凤仪殿前,那宫女先行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便出来让她们进去了。

颜洛泱于殿门前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便面色淡然地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再见爹娘 殿内,顾艺锦半躺在宽敞的覆衾凤座上,似在闭眸假寐,旁边般公公正给她捶着肩。

颜洛泱只行至殿中央,并未再上前一步,抬眸定看着正前方的顾艺锦,片刻后才屈身行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不知娘娘唤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

一直无言,顾艺锦只依旧闭目半躺着。

如此,颜洛泱只得一直微蹲着身,沫兮亦然。

过了近小半刻,那顾艺锦才悠悠睁眸,面上眸中不惊不诧,可语气倒很显吃惊,“哟,是阿玉舞姬啊,你看本宫一不留神小眯了一会儿,竟忘了你还行着礼呢!”

说完后又微转向旁边的般公公,“你也真是的,见得阿玉姑娘来了,竟也不知唤本宫一声!”

话虽如此,语气却并无半点责备。

那老太监自也识势,听得顾艺锦的“降责”,赶紧退了两步躬身言道,“都怪老奴,老奴知晓娘娘您这几日辛劳,见您睡着,便不忍心打扰。”

颜洛泱只面色漠然地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这么明显的故意她并非不知,只是跟这心机颇深手段颇狠的顾艺锦打交道,必得步步小心才行!

“免礼吧。”顾艺锦眼神有些冷厉,以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睥睨着颜洛泱。

那日在秋猎山,她万没想到那楚司遇竟会为了这个女人不惜以身涉险,跳崖相救!

虽说杀她失败,但那次事件也不算没有收获。

至少她更肯定,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阿玉!否则,楚司遇也不至于如此。

她甚至敢肯定,这个女人很有可能就是几个月前死去的那个乱族贼女!

即便不是,也定是与她脱不了关系之人!

只是这其中到底有何关联,怕是还需再深挖下去。

“本宫今日唤你前来,主要是有两件事,”顾艺锦被般公公扶着坐直身来,抬眸看着依旧微微颔首的颜洛泱,“本宫听说前些时候在秋猎山,你不幸被恶人掳了去,后虽被救下了,脸上却落下了密密麻麻的伤痕。”

言至此,顾艺锦盯着颜洛泱覆纱面部的眸子更紧了几分,顿了片刻后才继续开口,“这第一件事,本宫想知晓到底是谁人如此胆大妄为?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在戒卫森严的狩猎场行凶!”

闻言,颜洛泱只淡漠地抬眸看着她,“回皇后娘娘,奴婢也不知晓,那日奴婢是想问个究竟,结果没想被其中一人以剑挟持,后虽被救下,却依旧没了结果。”

颜洛泱大概猜想到顾艺锦此番问话的目的,怕是想试探自己是否知晓了真相。

当然,她也唯有巧妙作答。

听颜洛泱这般说,那顾艺锦也只点了点头,“只是可怜了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儿。”

语气间倒并未听出任何惋惜。

颜洛泱没再答言,只收回眸子微颔首,等着她的第二件事。

“至于这第二件事,本宫知晓今日是你的生辰,所以特意备了一份厚礼要送给你!”这一次,顾艺锦由般公公扶着起身下座,行至颜洛泱面前,微提声言道。

可这番话于颜洛泱而言,仿若带着一股寒意自她后背刮来,眉目也不由敛了些许,“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姬,万不敢劳娘娘这般费心。”

她知晓这皇后定不会好心到送自己礼物,只是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劳不劳驾,费不费心,何不先见见再说!”语气威严,不容拒绝!

言毕,微侧头给身旁的般公公示意。

那般公公会意,起步朝殿门方向行了几步,“带进来吧。”

完后又回到顾艺锦身边,扶着她回坐到覆衾凤座上。

刚吩咐完,门外便有两人被带了进来,待颜洛泱转眸看过去时,只见她面色骤紧,“爹?娘?”

她立马跑过去扶着二老,“爹,娘,你们怎么会进宫里来?”

“玉儿,我的好玉儿,”二老见到颜洛泱,也是打心底里欢喜,忙过来搂着她,左瞧瞧右看看,透过薄纱,隐隐见得她面上的疤痕,“你的脸……”

见得二老眸里喜忧参半,颜洛泱只觉心底一滞,鼻子有些酸涩,她握过二老的手,摇头道,“没事儿,就是前些日子不小心受了点伤,如今差不多全好了,爹,娘,玉儿好想你们。”

说完,颜洛泱紧搂过二老,眸中闪泪,尽是思念之意。

“我的好孩子,爹娘也想你啊。”阿韫叔搂着颜洛泱轻拍着。

当他听闻女儿在宫里受了伤时,担忧得整个人都恍惚了。

如今被皇后接进了宫,能见女儿一面,就算是死,也足矣。

三人就这么一直紧抱着,互诉思念,沫兮只静站在他们旁边。

就这般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一阵散落的掌声破了这份思念的宁静。

闻声,这边四人都不由看了过去,只见得是顾艺锦再次起身下座走了过来。

这一刻,颜洛泱才突然识到当前局面,这顾艺锦为何会突然接自己的父母进宫?真的只是想让他们见面?

以这女人的毒辣,目的恐怕绝非如此简单!

“娘娘既是体恤奴婢,才于奴婢生辰之日将奴婢的爹娘接进宫与奴婢一见,以解奴婢的思亲之愁,”颜洛泱放开二老的手,行至顾艺锦身旁,恭敬言道,“如今既已相见,还望娘娘能让奴婢的爹娘出宫回家去,他二老过惯了乡下生活,对这宫廷生活怕是不适应。”

这顾艺锦的心思和手段,颜洛泱早已体会过,她万不能让这无辜的二老落于其险恶的布局之中!

可这局既是她顾艺锦布下的,未达目的,又岂会善罢甘休!

“阿玉舞姬莫不是在担心什么?”顾艺锦挑眉凌问。

听言,颜洛泱眸光微缩,不卑不亢地紧看着那张雍华容颜。

顾艺锦唤这二老进宫无非有两个目的,第一,用来要挟自己;第二,想通过他们调查自己的身份。

无论哪一种,都会是危险重重,自己又岂能让无辜的爹娘遭受牵连!

“没错,奴婢是有担心。”颜洛泱直言相答。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得人指证 听得颜洛泱之言,顾艺锦如黛的眉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凌厉眸光逼紧,“不知阿玉舞姬担心的是什么?”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就将这假身份藏多久!

闻问,颜洛泱面露心忧之色,看了二老一眼,后又看回顾艺锦,“奴婢的爹患有风湿,一到了雨天,腿脚便疼得厉害,奴婢的娘身子也不大好,每日定要多行些路,多运动些。如今进了这宫中,自是不敢随便乱走,但在乡下不同,所以还请娘娘允许奴婢送他们出宫,回乡。”

这番话确是真诚,可在顾艺锦看来,只是怕某些真相揭晓的借口!

“要想让这二老离开自是没问题,不过,本宫还想让你们再见一个人。”顾艺锦不再看颜洛泱,而是由般公公扶着行步到阿韫叔二老面前。

颜洛泱的目光紧随着她,生怕她暗里做出什么伤害爹娘之事,“谁?”

这一字使得顾艺锦不由含笑,却也没开口解惑,唯那般公公再次去了门前吩咐着。

这一刻,颜洛泱心底不安之感一寸寸加深,落于衣袖下的手也紧捏着,沫兮过来扶着她,暗里微使劲让她宽心。

不一会儿,便再有一个人被带进殿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那方,是一个年约六十左右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微颤着身子,碎步行至顾艺锦面前,跪地,叩首,“民妇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艺锦嘴角微划,面露得意之色,却只紧看着颜洛泱,“此人你可认识?”

说完后,示意般公公让那老妇人抬头。

闻言,颜洛泱蹙眉看过去,却是一张极为陌生的脸,她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真正的阿玉识得她吗?自己又该如何作答?

一连串问题瞬间冲上她的脑海,抬起目光看了二老一眼,却也只见二老面上尽是漠然无解之色。

“不认识。”颜洛泱答言。

“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哩!”那跪地老妇人抢言道。

颜洛泱眉目含皱,“我既已遮面,并未露出容颜,你又如何认识我?!”

这一刻她算是知晓了,只怕这局是眼前这位“好”皇后特意给自己布下的!

且先不说自保,如今连这善良无辜的二老也牵扯进来,她要如何才能保他们全身而退?

顾艺锦低眸看向那跪地老妇人,只一眼,那老妇人便面色含惧,立马低头下去,瑟身跪着。

颜洛泱将这个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娘娘,这老妇人还没回答奴婢的疑惑呢!”

声音听不出疑惑,只无波无澜地言道。

听言,顾艺锦笑意上脸,“本宫告诉过她,要她见的人便是兰阿镇镇长阿韫叔的女儿,阿玉,既是想解惑,何不取下面巾,让她一看便知?”

颜洛泱紧了紧手,目光冷扫过那跪地老妇人后又落到顾艺锦面上,“娘娘莫不是还对奴婢的身份有怀疑?”

“怀疑倒谈不上,不过你既已入宫为舞姬,便是在本宫的管辖之下,本宫自该对每一个人的身世都明了于心,更何况,”言至此,顾艺锦微顿片刻,目光紧盯着颜洛泱巾纱遮住的面容,“你跟那乱族贼女长得一模一样!”

听她这长篇大论终是说出其目的,颜洛泱于心底冷哼,真正的原因又岂会这般简单。

“好,既然娘娘有此疑虑,那便让这老妇人识一下也好,好去了娘娘的疑惑,也才好让奴婢的爹娘安心回家。”颜洛泱自知此刻落在顾艺锦手里,若不依她之意,不仅自己逃不脱,更会连累爹娘。

如此言后,她便抬手取下面纱,只见多出隐隐可见的疤痕密布在那张原本倾城脱俗的佳颜上。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着,顾艺锦心底自是高兴,面上却依旧威严淡定。

那般公公不等顾艺锦下吩咐,便示意那老妇人抬头辨认。

见到颜洛泱那张已几近毁容的脸,那老妇人有一刻吃惊,而后跪看向顾艺锦,“民妇眼神不太好,想起身近看,不知……”

听言,顾艺锦示意般公公拉她起身。

那老妇人颤巍着步子走到颜洛泱面前,微踮脚细细瞧着,后又左右细看,过了好一会后才重新跪回到顾艺锦身旁,“回禀娘娘,这姑娘并非阿玉!”

此言一出,颜洛泱浑身一震,面色惊寒,眉目冷射向那老妇人,“我并不识得你,你为何要这般诬陷于我?!”

“娘娘千万别听信这老妇人的谗言,”那二老见势,亦立马跪至顾艺锦面前,出言辩解,“阿玉是我们二老所生所养的宝贝女儿,即便如今女儿脸上落了伤、毁了容,她仍旧是我们的心头肉,我们又岂会认错?倒是这陌生的老妇人,我们都不识得她,不知她为何要这般诬陷草民的女儿,还望娘娘明鉴,还我们一个公道!”

好戏即将开始,顾艺锦倒似并不着急,伸手示意般公公扶她坐回覆衾凤座,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一众人,目光挨个挨个扫过后才悠悠出言,“既是有人提出异议,本宫自当彻查,孰是孰非,本宫也自当给出定论!”

微顿片刻后继续出言,“既然各自占理,咱们何不妨来一场辩论?本宫相信,这场辩论自会让真相水落石出!”

完后,直看向跪地老大娘,“这老大娘先说说吧,你为何如此敢肯定这女子并非是阿玉?”

顾艺锦提声相问。

听问,那老妇人再叩首后才恭敬出言,“回娘娘,那阿韫叔家的女儿阿玉自小便跟民妇姐姐家那儿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如此,民妇倒也见过那阿玉姑娘几面,虽是多年前在其小时见过,但阿玉姑娘的有些特征,民妇自是忘不掉。”

听得此一言,颜洛泱面色暗紧,先时熟知阿玉背景之时,确实听说阿玉所爱之人有一个远房姑姑,只是在兰阿镇当年那场天灾中,那男子一家无人一幸免,所以这远房姑姑自是无从查起。

“有何特征?”顾艺锦追问。

章节目录 第一三零章 各执其词 “回娘娘,那阿玉姑娘左右两侧耳根之处均有一颗红痣,此种现象很是少见,代表着此人若非有大劫,便是有大福,可民妇刚刚细看了这位‘阿玉’,却并未见得有此特征。”

老妇人答得有模有样。

确实,这洛族公主洛泱的身体并无此特征,可她所言的特征又到底是真是假?

颜洛泱疑惑之际,微颔首,余光无意瞟见旁边依旧跪着的二老,只见这二老听言后面色震惊,更似露着悲戚之色……

莫非那真正的阿玉真有此状?

“阿玉,你还有何话说?”顾艺锦冷厉地看着颜洛泱,厉声质问。

闻言,颜洛泱抬眸,面色淡寒地看着她,“奴婢只想问这老妇人几个问题。”

听此言,顾艺锦眉目一顿,“既是辩论,本宫自然给你这个机会。”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样?!

这一次,她定不会让她在逃出自己的五指山!

得此同意,颜洛泱轻步行至那老妇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半晌后才蹲身在她面前,却是微微背对顾艺锦,眸光却正好可以看着爹娘二老,及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沫兮。

“第一,你既是我所爱之人的姑姑,你可知他叫什么?平时我和他之间相互的称呼又是什么?”

听此一问,那老妇人先是一怔,后才嘲笑着出言,“呵~你这小姑娘可真是奇怪,他既是我侄子,我岂会不知他叫什么?至于你们之间的称呼,老身又不是你俩肚里的蛔虫,其会知晓?!”

“我要的是答案!”颜洛泱眸光带寒地紧看着她,提声质言。

“我那侄子叫姜玉郎,称呼既是你俩之间的亲密之言,老身自是不知。”那老妇人见得颜洛泱那般凌厉森寒的模样,倒确实有些许惊怕之意。

得此答案,颜洛泱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睥睨着她,“他确实名为姜玉郎没错,但我给他的称呼叫玉小二,从小到大,无论人前人后,我均是如此唤他,我既与他见过你多回,又岂会未在你面前如此称呼过他?”

“这……时隔如此之久,老身记忆不好,忘了也属正常。”老妇人狡辩。

“既是忘了,又如何能将我小时的特征记得如此清楚?”

“老身说过,那特征很是少见,老身自是记得清楚。”

“好,第二个问题,既然你说你是玉小二的姑姑,又有谁人能证明?小时我确实见过他那远房姑姑几面,但和你这长相,恐怕是天差地别!”

既然谁都摸不清对方身份,颜洛泱干脆将计就计,把这趟水搅浑!

浊水之中,蒙了所有人的眼,或许对她更有利。

“这……”那老妇人再次结言,如今这一家里就只剩她一人,且和姜家本就是远房关系,再加上十多年都不曾来往,姐姐一家又都去了……

思至此,她不由颤抖着抬眸看向顾艺锦那方。

顾艺锦紧皱眉头,厉看了她一眼……

“既然你自己都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见得沫兮暗里的眼色,颜洛泱知晓顾艺锦在背后有小动作,便提声出言,同时行至那老妇人正对面,断了她们之间的眼色,“你又拿什么为你所言做保证?!别忘了,肆意妄言,其罪当诛!”

说完后,又立身到一旁,面对顾艺锦恭敬出言,“还望娘娘明鉴!”

那老妇人见得自己被逼入死胡同,再加上那一句“其罪当诛”,顿时吓得浑身发软!

虽说皇后娘娘此前保证过,只要自己能按计指认这假阿玉,便会平安无事,且还会得一大笔钱财。

可如今看来,若自己所言得不到证实,即便全是真话,也定不会有人相信!

如此一来,这罪名定会落实,皇后娘娘又如何能保自己不死?!

如此想着,心底惧意更是多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何不滴血验亲?!”顾艺锦一言暂止了先时各自的说辞,提出这一个于古人而言百试不爽的法子,“既然阿玉的爹娘在此,阿玉舞姬也在,这一个法子,怕是再好不过的了。”

此言一出,阿韫叔二老和沫兮都不由面露忧惧之色,他们本就不是亲人,如此一来,真相定会被揭出,欺君之罪,当诛九族,所有知情之人定逃不脱一死……

“好,那就滴血验亲!”颜洛泱丝毫无惧,提声赞同言道,这也正是自己搅浑此潭水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出滴血验亲一法,没想这顾艺锦抢先一步,这倒让自己省了心。

当然,她自然也知晓爹娘和沫兮的担忧,可与其费尽心思周旋,且仍不可能逃掉顾艺锦的质疑,那还不如直接如她所愿,彻底破解此局!

再者而言,这滴血认亲是古人惯用且十分认同的法子,但真实而言,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任意两滴血滴入水中,红细胞均会因渗透压而破裂、相溶。

见得颜洛泱这般无惧,顾艺锦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疑惑或是奇怪,只吩咐般公公亲自去准备。

那般公公背对颜洛泱立身至顾艺锦面前,会意地点点头,后转身离开去安排了。

“不过奴婢有一个请求,”颜洛泱目光只随般公公移了几步后又落回到顾艺锦身上,“奴婢知晓自己的身份不只娘娘怀疑,宫中上下也是有很多人不信,既然如此,那这滴血验亲,奴婢想当着众人的面来实行,是与非,不仅娘娘可见,也算是给众人一个交代!”

听言,顾艺锦站起身来,“好!如此倒更是周到!”

这一次,她定要于众人面前撕下她的伪面具!

顾艺锦目光高傲而自信地紧盯着颜洛泱,片刻后提声吩咐,“来人,去将此事禀报皇上及众朝臣,这滴血验亲,半个时辰后在御花园进行!”

吩咐完,自有人下去传命令了,另一宫女进来扶着顾艺锦起身,然后一众人均行步往御花园去了。

后面,颜洛泱和沫兮一边一人扶着二老,“爹、娘,不用担心,这滴血验亲,女儿自有把握。”

极轻的声音安慰着,只为让所有担忧之人宽心。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滴血验亲 这皇后搞事情,不知是遵于她的请求,还是确实对这阿玉的身份感兴趣,来的人倒是挺多。

不到半个时辰,以皇上为首的皇亲国戚、朝臣百官以及后宫嫔妃等,均纷纷前来看热闹。

皇上商奕珂和皇后顾艺锦坐于亭阁之上的圆桌旁,颜洛泱礼敬于他们面前,阿韫叔二老则跪地请安。

人群最前面,楚司遇坐于轮椅之上,只漠然地看着上面的一切,哥舒寒立于他身旁,妖冶面上尽是正色,却也看不出是担忧,还是观戏。

不一会儿,先时离去的般公公端了一个银盘过来,上面放着一把带鞘的匕首、一碗无色的水,以及一瓶伤药。

将东西放到圆桌上,般公公朝皇上行礼后退回到顾艺锦身旁。

“好了,既然东西拿来了,那就开始吧。”顾艺锦出言吩咐。

颜洛泱知晓众人都等着揭晓这真相,也不再犹豫,目光扫过桌上之物,后又落到商奕珂面上,“启禀皇上,奴婢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闻得此言,商奕珂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有何请求?”

“皇后娘娘虽吩咐般公公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但奴婢想当着众人的面自己准备。”颜洛泱不骄不躁地说着。

此言一出,众人惊诧!

这不就是赤裸裸地怀疑皇后会在背后捣鬼吗?!

确实如此!

颜洛泱从来都信不过这顾艺锦,谁知道她有没有在那些物品上动手脚,让两滴血死都不容。

然而,颜洛泱完全猜对了顾艺锦的手段,那所有的东西均是早有准备,不管这阿玉跟那两个人是不是亲骨肉,他们的血必不会容!

如此,她的欺君之罪便是彻底坐实!

可这阿玉若不用她备下的东西,那这计策自是无处实施。

如此,顾艺锦自是坐不住了,“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宫你也敢怀疑!”

见她如此,颜洛泱只无惧无畏地面向她,“娘娘多虑了,毕竟这些东西并不是娘娘您亲手准备的。”

如此一说,给众人的讯息便是,她怀疑的不是顾艺锦,而是般公公。

“般公公是照本宫的意思办事,你这不是怀疑本宫是什么?!”顾艺锦不肯罢休!

万不可栽在这一步上,否则计策还未实施便已败了,要真验出他们属亲骨肉,于众人面前只会更加助长这死女人的气焰!

日后自己再想除她,只会更难!

“既然如此,叶儿倒有一计。”正在这双方僵持之时,商灵叶突然从人群中跑到商奕珂身旁,自背后撒娇地搂着他,言道。

“哦?”商奕珂挑眉,微侧头看着将脑袋搭在自己肩上的宝贝女儿,“叶儿有何良策?”

闻问,商灵叶站直身子替商奕珂捶着肩,“其实叶儿倒觉得阿玉的担忧是对的,既然是要当着大伙儿的面滴血验亲,那这些东西也自该当着大伙儿的面准备。”

商灵叶有些俏皮地看了颜洛泱一眼,片刻后继续出言,“可如今皇后娘娘既已备下了,咱们也自是不能辜负她的一片心意,不妨做两次滴血验亲,这结果不仅能证明阿玉的身份,也自是能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

众人闻得此计,倒也是纷纷复言赞成。

“父皇,您觉得呢?”商灵叶蹲到商奕珂身旁,俏皮又骄傲地问道。

“确是个好办法,”商奕珂宠溺地抚着商灵叶的头,赞言道,“好,就这么做!”

见皇上也同意了此法,旁边的顾艺锦更是坐不住了,“皇上……”

“好了,朕倒觉得叶儿的主意很是不错,再说了,这阿玉怀疑般公公,也正好借此法来证明,岂不两全?!”商奕珂威言打断顾艺锦的话语,同意他们之言。

“奴婢谢过皇上、谢过公主。”颜洛泱微屈身谢恩,目光悄看了商灵叶一眼。

那商灵叶朝她挑了挑眉,示意她不用谢。

“好了,你想怎么做,就按你的想法来吧。”商奕珂算是给了颜洛泱最大的自由。

闻言,颜洛泱再落礼谢恩后,行至那圆桌旁,取下一只白瓷杯,提壶倒了些温凉的水于杯中,后端起瓷杯和般公公备过来的盘中之物,于众人的目光下,放到楼阁石阶一旁的石台上。

再站起身来,目光自下面人群中扫过,后落向旁边端立着的一带刀侍卫,抬步下石阶行至他面前,朝他伸手借着身上的佩刀。

宫中除了禁卫军外,任何人不得佩带刀剑等武器,所以那禁卫也自是不敢给,只得抬眸向皇上示意。

待见到皇上同意后,方才取下佩刀交到颜洛泱手上。

颜洛泱倒并未接过,只握住刀柄抽出寒刀,握着回到石台旁,伸出左手食指,刚想抬刀划上去,一直跪于一旁的阿韫叔满是担忧。

“玉儿。”他忙行到颜洛泱身旁,抓住她正要划下去的手。

颜洛泱明白阿韫叔的担忧,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爹爹,没事的,玉儿不疼。”

颜洛泱笑着握住阿韫叔的手,柔语安慰,说完后,不再犹豫,眸也不眨地将食指在利刃上拉下,后抬指将血滴滴入白色瓷杯中。

阿韫叔自知当下局面已是无处可躲,更何况皇上在此,可……若这真相揭晓,他们土埋半截的老两口倒是无所谓,可是这无辜的孩子……

“爹,没事儿的。”颜洛泱再次安慰言道。

如此,阿韫叔只得心一横,手指自刀刃上划过,后也将血滴滴入白色瓷杯中。

众人均凑前来看着那杯中两滴血的变化,而颜洛泱放下手中佩刀,握起盘里的匕首,拔出后,又在完好的左手中指上划过,将血滴滴入盘中的白碗里。

之后,阿韫叔也依此照做。

颜洛泱懒得去看任何人,只挽着爹爹的手臂站在石阶旁,静看着杯中和碗中各自两滴血的变化。

渐渐地,她微颔的嘴角浅划出一抹笑意,后扶着阿韫叔行至商奕珂所正对之处,“还望皇上明鉴!”

言毕,韩权韩公公上前将杯和碗端至商奕珂面前。

见着杯中和碗中的现象,商奕珂突然面色带厉,侧眸狠看着早已是惴惴不安的顾艺锦!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惨遭毁容 “这阿玉舞姬就是阿韫叔的亲女儿,今后谁要再以阿玉的身份做文章,朕绝不轻饶!”商奕珂站起身来,厉声暗责!

言毕,抬手将杯和碗拂落,后浑身带寒地出了人群,离去。

皇上都已下了如此命令,众人自是不敢再有怀疑,更何况刚刚确实亲眼见得那杯中两滴血融合在一起。

自此,颜洛泱阿玉的身份算是在众人心中彻底站牢了脚!

那顾艺锦自然明白刚刚皇上的愤怒,暗里拳头紧捏,目光带杀地瞪着颜洛泱!

这一次不仅让这个死女人逃脱,还借机被她摆了一道,心底恨意自是更深!

一切都必须从长计议了,顾艺锦愤恨地收回目光,甩袖离开。

其他人也都渐渐离去,先时还热闹的御花园,此刻清净了不少。

“爹,娘,”颜洛泱拉过二老,“待会儿我会让沫兮送你们出宫,记住,出去之后立马回家,再不要踏进这京城半步!”

这一次虽可化险为夷,但不保这恶毒的皇后没有下一次,她万不能害了这无辜的二老!

“可是玉儿,爹娘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阿玉娘搂着颜洛泱哭诉道,女儿脸上那一道道疤痕似是划在她心上一般,心疼不已。

“娘,玉儿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颜洛泱鼻尖酸涩,也唯有出言安慰,“等玉儿日后出宫了,还要回来伺候你们呢。”

说完,颜洛泱将一瓷瓶递到阿韫叔手上,“爹,这是伤药,这伤口还留着血,你赶紧擦一下,然后带着,好生调理伤口。”

心底虽是有万分不舍,但相较于他们二老的安全而言,这一切自是不再重要。

吩咐完后,她便安排沫兮赶紧送他们出宫。

如此,沫兮也只得遵命,一家人便于这依依不舍中,被迫分离。

夕阳渐渐隐下,颜洛泱自爹娘离开的那方收回目光时,才发现哥舒寒和楚司遇竟都还在此。

颜洛泱轻舒秀眉行至他们面前,目光自然地落在楚司遇的右手上,“你的手……”

闻言,楚司遇轻抬右手看了眼,那疤痕比颜洛泱面上的严重了许多,“无妨。”

薄凉之唇轻启,淡漠言道。

得言如此,颜洛泱只漠然地笑笑,后将面纱重新戴于面上,“若无其他事,我先告退了。”

说完,不再停留,迈步急急离开。

身后,楚司遇和哥舒寒的目光都紧随着她离开的背影望去。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哥舒寒终是问出心底疑惑。

先时听闻这阿玉要当着众人之面滴血验亲,他着实为她捏了把汗,却没想这丫头不仅轻松破解此局,甚至还狠狠地将了皇后一军,这一招棋,下得确实妙哉!

听问,楚司遇收回眸光,静看着自己那同样满是疤痕的右手,“你相信那滴血验亲吗?”

闻言,哥舒寒瞪了他一眼,“大哥,是我在问你呢!”

“这种把戏从来都不可信,可从古至今都一直被人所奉行,因此也导致了无数人为此而含冤!”楚司遇并不理会哥舒寒的瞪眼,只自顾自地说着,“这丫头,不过是明白此道理罢了。”

说完后才抬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哥舒寒,“你身为九黎国医术为先的第一御医,岂会不懂?”

听他之言,哥舒寒挑眉瘪了瘪嘴,“既然知道本公子是九黎国第一御医,最好别得罪我,否则……”

说着,一双丹凤眸直瞥向那只布满疤痕的手。

楚司遇才懒得理他,自行推着轮椅往御花园外去了。

……

“啊~”

寂静深夜,御舞坊宸和殿的东厢房内,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炸响的惊悚一声扰起了整个御舞坊的灯火,不一会儿后,关闭的房门也都纷纷打开,似是想一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东厢房内,颜洛泱将妆台上的什物一扫而下,面上钻心的灼烧之感,痛得她好想撕掉自己的脸!

刚刚那张出现在铜镜中鲜淋漓的恐怖面容,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小姐!”沫兮惊恐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几近全毁的脸,“小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这药……奴婢……”

沫兮顿时手足无措,唯有“嗵”地一声跪地,不停地叩头。

颜洛泱根本没心思理她,只跌跌撞撞地冲到盆架旁,不停地于盆中捞水泼到面上,以缓解灼烈之痛!

见势,沫兮赶紧起身再去打了一盆水来,回来时见得步摇在紧闭的房门外,“步摇姑娘,奴婢求求您……求求您帮奴婢请一下哥舒御医好不好……”

说到此,沫兮不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如此一哭,引来的人更多了。

“沫兮你先别哭,”刚刚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步摇自是听得真真切切,可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是不知,“刚刚到底怎么回事?是阿玉?她到底怎么了?”

“我……”沫兮浑身剧抖地抽噎着,“小姐她……麻烦姑娘去帮我请一下哥舒御医吧……”

沫兮也完全乱了方寸,语无伦次地哭诉着,乞求着。

见她如此,步摇知道事情定是很严重,“习羽,你立马去太医院请哥舒御医过来!”

她也不再追问,只急声吩咐。

后端过沫兮手上抖到溅水的铜盆,迈步往东厢房那屋内走去。

一直愧疚在原地的沫兮恍惚间也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

待步摇进入内室见到颜洛泱的那一刻,她端于手上的铜盆差些因不稳而摔了出去!

“阿玉……”她忙放下手中水盆,小跑过去扶住颤颤巍巍的颜洛泱,“你的脸……”

闻得是步摇,颜洛泱满是悲戚地抬眸看着她,那份撕裂的痛依旧不减,可她除了忍,别无他法!

现在看来,更是让人心疼,“很丑是不是?”

温热的眼泪自她悲愤的眸子滑落,划进那坑坑洼洼覆血带肉的面庞。

说完,无声而撕心裂肺地抽噎起来。

步摇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唯有搂着她的身子轻拍着,任由她哭泣。

那沫兮立于屏风那旁不敢靠前,心底却是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院外,一众人等也都窃窃私语,对这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奇不已!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分析凶手 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习羽急匆匆地跑过来,敲门后,沫兮开门让其进来。

“小姐……”她匆忙跑到里边,却在见得颜洛泱面容的那一刻,惊恐万分!

好不容易稳下心神才继续开口,“哥舒御医他不在太医院,据说是去了楚公子府上,给楚公子治伤,今晚怕是……”

“那就去给我请!”步摇眸光凌厉地扫向习羽,寒言厉语命令道!

这习羽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如此寒颜带杀,初次一见,吓得她浑身一哆嗦,“是,我这就去!”

说完后,又急忙转身往外跑去。

这御舞坊发生的事,一会儿时间便传得沸沸扬扬,众人虽不知这阿玉舞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个人知晓,此人便是一直看颜洛泱极不顺眼,甚至不惜除之而后快的陈曲儿!

于人群之中,她面色嘲讽而得意,所谓永除后患就得釜底抽薪,谁让这妖女先勾引皇上,再勾引楚公子!

如今她倒要看看这丑到让人反胃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本去勾三搭四?!

另一边,待楚司遇和哥舒寒听得匆匆赶去的习羽说出颜洛泱的状况时,两个人都不由目露杀光,楚司遇整个人更是如地狱阎罗般森寒而嗜血。

“你先别着急,我进宫去看看。”书房内,哥舒寒安慰着楚司遇。

说完后便急忙出门,随着习羽一同往宫里赶去。

待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御舞坊时,这里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多是些宫女太监之类的来看热闹。

哥舒寒急忙挤过人群,在门前止了步,抬手敲门。

门被打开,屋里一阵悲戚之感扑面而来,沫兮也早已是哭得眼睛红肿,“哥……哥舒御医……”

“你家小姐如何了?”哥舒寒忙进门,边往里走边问道。

还没等沫兮开口答问,他便见得了颜洛泱的情况,面部坑洼似火烧过一般,半干的血凝于其上,实若鬼面!

若非他知晓她的底细,也定会被吓着!

颜洛泱伤痛的眸子还隐隐覆着泪水,哥舒寒忙行过去放下药箱,然后开口吩咐,“步摇姑娘,麻烦你吩咐人去多准备些热水。沫兮,你把刚刚给阿玉擦的药给我。”

话语落后,步摇吩咐习羽去准备热水,她则在旁边帮忙,沫兮也将那药瓶递给了哥舒寒。

哥舒寒接过药瓶,打开轻嗅着,眉目却是越来越寒,片刻后盖上揣入自己怀里,“这药是怎么回事?”

闻言,沫兮再次跪在那旁,“下午奴婢正要给小姐敷药,皇后派了宫女来说是要召见小姐,奴婢便收拾好药瓶放回到屋内的妆台上,后就随着小姐一起去皇后那边了。可晚上奴婢再给小姐擦药之时,小姐便……”

之后的话她也没再说下去,“这药还是先时哥舒御医您配给小姐的,定不会有任何问题,可这……”

“这药已经被人下了毒。”哥舒寒冷声出言,寒色覆上那如玉俊颜,眸子里除寒杀外尽是担忧。

到底是何人?会如此心狠手辣!

哥舒寒示意步摇扶着颜洛泱靠坐在床头,后于习羽端过来的盆里拧干手巾,“处理的时候有些疼,忍着些。”

得此提醒,颜洛泱只嘴角轻划,本想让他安心处理便好,可这一动,整个面部拉扯的疼痛感让她又不由皱起了眉头!

哥舒寒在心底暗叹口气,他能想象得到,若是以前,这微微一笑,定是绝色倾城,可如今……

现在他更担心的,是楚司遇。

若他知晓她面部被毁得如此厉害,甚至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恢复如初,他又会怎样?

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先治疗她面上的伤才是最主要的。

如此,哥舒寒便用手巾小心翼翼地替颜洛泱清理着伤口。

尽管颜洛泱一直强忍着,可每碰一下,面部撕裂般的疼痛依旧如以刀刮肉一般。

“想叫就叫出来吧。”哥舒寒能体会到那种蚀骨钻心的痛,见她如此硬忍着,他如剑的眉也是越拧越紧,眸中面上更多了几分不忍。

颜洛泱摇了摇头,半晌了才开口,“没事儿。”

连说话都不得不压制着。

见她如此,哥舒寒也不再言语,一点一点小心而认真地处理着伤口。

步摇吩咐习羽候在此处随时听哥舒御医差遣,自己则拉起一直跪地的沫兮往外室行去。

到了外面,步摇有些不忍地看着沫兮,“你先别哭了,这件事既然是有人蓄意下毒,又岂会那么容易让你发现?!”

“可是会是谁呢?会是谁这么心肠歹毒,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加害我家小姐!”沫兮仍控制不住地抽噎着,若让她查出是谁,她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你先给我说说今日下午的情况。”步摇在桌旁坐下,也示意沫兮坐着。

见此,沫兮便也坐下直言相答,“我家小姐自从秋猎山回来后,由于面上落了伤,并未好利索,所以很少再出宸和殿,就连锦瑟殿去练舞也是很少去了,这个……步摇姑娘你自是知晓。”

听得如此,步摇点了点头,确实,她也好些日子没和阿玉一起练舞了,便是因为阿玉脸上负伤的缘故。

“今日下午,正在我准备给小姐上药之时,恰有一宫女来说皇后令小姐过去,小姐不敢耽搁,咱们便收拾好东西随那宫女去了,之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晚上再给小姐上药时,谁知那明明是治伤祛疤痕的药,怎么就变成了毁容的毒药?!”

说到此,沫兮仍是忍不住地自责。

“你们是何时出了宸和殿的?出去之时这宸和殿里可还有人?”步摇继续问道。

听问,沫兮细想了片刻,“大概是申时刚过,我和小姐便离开了,那会儿所有的舞姬均去了锦瑟殿练舞,丫鬟些的也都陪各自的主子去了,置于宫女……”

言至此,沫兮摇了摇头,“那会儿也没有任何宫女在这宸和殿,我和小姐离开后,这宸和殿那会儿应该就没人了。”

步摇细细听着沫兮的每一句话,她们下午练舞一般确实是在申时,可今日下午,申时的锦瑟殿……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失颜之益 步摇细细回忆,她记得那会儿练舞时,确实所有人都在,孟秋瑶、林尔岚、往届的几位舞姬,以及陈曲儿……

陈曲儿?

下午申时刚过一刻,她无意间瞟见陈曲儿从锦瑟殿西房行廊那边走过来,那边相当于是锦瑟殿的后院,一般不会往那方去……

先时她倒没在意这个小细节,可这会儿想来……

“步摇姑娘,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见步摇突然面色带凝,沫兮以为她想到了什么,便忙问道。

闻问,步摇回过神来,收了面上的疑色,“没,我只是在想,下午锦瑟殿里是否所有舞姬都在。”

“那……是吗?”沫兮紧着问道。

听言,步摇紧看着她,犹豫了片刻后点头,“是的,大家都在。”

如此,沫兮只得收回眸光,哭花的秀雅脸庞上尽是失落。

……

次日,经过楚司遇一夜的精心处理,颜洛泱面部的伤算是暂时稳住了,只是这毁容已深及血肉,就算用最好的伤药调养,那容貌怕也是再难恢复如初了。

如今此事已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多少人闻声前来探视,颜洛泱心底知晓,怕多是来看自己笑话的,所以她也都以伤心欲绝之态拒绝了所有人。

之后的时间,楚司遇从哥舒寒处得来了那毁容的毒药,并研制出了相应的解药,哥舒寒以此解药先解了颜洛泱面部的毒,然后每日跑三四趟给她换药。

……

再过好些时日,午时过后,哥舒寒依旧如往日一般赶来,如今颜洛泱面部的伤口已全部愈合,只是这面部坑洼褶皱,甚至比般公公那张布满大疤的脸看着更恐怖。

铜镜前,颜洛泱只淡漠地坐着,看着镜中那张如鬼魅般的脸,再无先时的悲戚,或许是面部被毁,连表情也看不出了吧。

“这药……每日敷三次,”哥舒寒将手中一瓷瓶递给颜洛泱,“今后我给你的所有药,定要随身携带。”

这一次是被恶人钻了空子,到如今连这恶人是谁都不曾被查出!

哥舒寒不由想到了楚司遇,那日他去楚府说了颜洛泱的状况后,他能清楚感受到楚司遇浑身的寒杀,甚至不惜安排墨璿暗中追查真凶,可都是一无所获。

舞姬以舞为生,但宫中的舞姬容貌必得出众,如今她落了这般伤容,能不能在留在宫里已是另一说。

“这段时日,有劳哥舒御医费心了。”颜洛泱只淡漠言道。

受了如此打击却见她这般不悲不哭,哥舒寒真是怕她一时想不开,“回去后我定会研制出能恢复你容貌的药物……”

“不用了,”颜洛泱启唇拒绝,纤细手指轻拂过面部,能明显感受到它的凹凸不平,“既然伤已愈合,日后便不劳哥舒御医费心了,至于恢复容貌,既是不可能之事,又何须再费神。”

对于颜洛泱而言,这张脸或许会更有利。

“沫兮,送哥舒御医出去吧。”颜洛泱起身谢礼,出言吩咐,后迈步往内室去了。

哥舒寒只将她的疏离淡漠看作是心底伤悲,也不再多言,吩咐了沫兮一些注意之后,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送走哥舒寒,沫兮关好门窗后回到内室,“小姐,你为何要绝哥舒御医?”

这哥舒御医医术毕竟是九黎国数一数二的好,说不定他真有办法能恢复小姐的容貌呢。

“于人前,一张绝色之脸和一张恐怖之脸,谁更引人注意?”颜洛泱无所谓地开口。

“当然是恐……怖之脸。”沫兮小心答道,生怕不小心触了颜洛泱内心的伤痛。

“那于人后呢?”颜洛泱再问。

“……”沫兮有些不解,“小姐的意思是?”

“先时宫中流言四起,说白了就是因为我那张好看的脸,下到宫女舞姬,上到皇后皇上,这些流言总易让人处于众矢之的,也更易引人注目,”颜洛泱细说着,“如今我容貌已毁,嫉妒之人自是不会再担心我能威胁到她们,日子久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注意到我这么一个丑陋之人。”

“可……”沫兮当然明白颜洛泱的意思,“可小姐你若不能再恢复如初,日后该怎么办啊?”

这宫中毕竟不是长留之地,待她们完成任务,也终是会离开的,若小姐这般,她这后半生可怎么办?

见得沫兮眼里的自责和担忧,颜洛泱只拉过她坐到身旁,搂着她的肩让她宽心,“放心啦,我如果给你说……不出半年我便能恢复如初,你信吗?”

听得此言,沫兮张大着嘴既欣喜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片刻后捂嘴激动得杏眸泛泪,“小……姐,真的……真的可以吗?”

这件事她一直万分自责,就连她自己都想好了,若小姐的脸真的永远只能这样,那她便终生伺候,半步不离!

“嗯!”颜洛泱很是自信地点头,“所以这件事你不要再自责,真正该为此买单的,是那下毒之人!”

“可我们如何才能查出这人是谁?”一想到如今那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沫兮心底就气得牙痒痒!

对此,颜洛泱也只摇头颓气,“咱们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如何才能留在这深宫之中。”

毁容这一招确实打破了她的全盘计划,先时好不容易才立稳的根基一下子全毁了,如今的自己,毁容虽有一利,但也有一弊,那便是如何才能不被遣返出宫!

“小姐可有什么法子?”

确实,如今这般,这御舞坊定是待不下去了,可这宫中多是冷漠之地,也从不养闲人,又有哪里能容下她们呢?

“或许有一个地方可以。”颜洛泱淡看着她,轻言。

“哪里?”听得颜洛泱这般说,沫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一次,颜洛泱并未直接答言,她起身行至妆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你先去帮我办两件事。”

听言,沫兮也起身走过来。

颜洛泱以手做挡于她耳畔轻言,那沫兮听着也不断点头相应,待颜洛泱说完后,她也只答了一句“是”,便转身往外去了。

沫兮走后,颜洛泱再看着镜中的阿玉,嘴角微划,带出来的笑容更多了几分鬼魅。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彩蝶相绕 凤阳宫,凤仪殿。

殿内,顾艺锦半躺在她的凤座之上,正等着她的忠仆般公公给她带回喜讯来。

不一会儿,那般公公确实面带喜色地回来了,他弯腰小跑到顾艺锦身前,抬手退下了其他宫女后才开口,“老奴见到了,那张脸,坑坑洼洼如沼泽,比老奴这恐怖了不知多少倍呢!且听哥舒御医的意思,那张脸怕是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了!”

听此一言,顾艺锦先时半闭的眸子猛然睁开,身子也立马坐直起来,思索片刻后才悠悠出言,“这无名氏真是替本宫好好出了口恶气啊!”

虽不知这人是谁,但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顾艺锦真是打心眼儿里感激!

“娘娘,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这毁了容的阿玉威胁力自是降低了许多,但要永除后患,只怕是得斩草除根才最好!

听问,顾艺锦凤眸微缩,“抓回来的人,该是他们上场的时候了。”

……

景颐宫,沁云殿。

那贵妃苏梨落也正与贴身宫女梦璃讨论着舞姬阿玉被毁容一事,这于她们而言,或许是个可以好好利用的点。

“听说到现在都还不曾查出是谁人所为?”苏梨落坐于贵妃榻上,喝了一口暖热的茶后才出言。

“听说是的,”梦璃接过茶杯,再添了些许,“听说没几人见过那张脸,见过的人也都被吓得丢了半条魂儿,想来怕是恐怖至极的。”

“哼,”闻言,苏梨落只冷哼了一声,“这样的人,利用起来才最有价值!”

“娘娘的意思是?”梦璃有些不懂,先时的阿玉绝色倾城,确实好利用,可如今的她已是丑陋不堪,又有何利用价值?

“她先前不是主动来想跟本宫合作吗?”苏梨落抬手看着指尖的大红丹寇,雍华面上多了几分满意,“如今,只需本宫再送出一件小礼物,这合作便可以开始了。”

言毕,伸出的手突然五指紧捏,面露凌厉!

……

沫兮按颜洛泱的吩咐,分别代为拜访了灵叶公主和平司院培育蝴蝶的鲁师傅,一切倒都还顺利。

如此,颜洛泱心仪的落脚之地算是暂定了。

虽商灵叶邀她去纤玥阁相伴,或依旧住在御舞坊,有她在,无需担心任何人,但她的好意都被颜洛泱婉言谢绝了。

颜洛泱只告诉她,如今的自己容貌已毁,再是不能吓着任何人,能有鲁师傅愿意好心收留,已是万幸。

这其中其实也少不了商灵叶的帮忙。

当然,那鲁师傅是个性格十分怪异的怪老头,前些日子听闻宫宴殿上有一名舞姬有驭蝶之能,一直想一睹为快,却终是没有机会,这次没想对方主动找上他,倒是让他来了兴致。

关于颜洛泱毁容的传闻,他听得了许多,且沫兮去司平院时也说明了情况,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只要这奇女子能来司平院,无论她生得何种模样,他都收。

毕竟,他的一生都是与蝶为伍,却从未见过有此异能之人。

至于皇上商奕珂那边,鲁师傅亲自去说,再加上商灵叶明里暗里的助言,自然也就同意了,不过心底对这阿玉舞姬多少还是有些惋惜的。

得了皇上的谕旨,颜洛泱一直为此悬着的心也算暂时安了下来。

可这风云诡谲的深宫后院总是如风沙巨浪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日,颜洛泱分别向姚掌事和步摇辞别,至于其他舞姬,关系并不算亲近,碰面了便只点头道别,未碰面的也只作罢。

如此,她便住进了宫中唯一一处有四季如春的温室环境之所——平司院。

这平司院处在皇宫偏南角落之处,距宫墙外界也只有一墙一道之隔,却真真是个桃源美地,院内似置了一座森林花园,有山有水有花有木,庭院小径穿梭其中。

如今时至深秋,天气早已转凉,今日幸得些许阳光,倒也可见彩蝶两三,自由翻飞。

颜洛泱见得院门大开,却并未有任何人影,敲门也无人应答,便自行迈步往院内走了去。

绕过正对院门唯有一株数米高的寒梅傲立的圆形花坛,颜洛泱仔细观察着院里的布局,穿过假山花海,林木幽池,便终见得有房屋瓦舍。

这里的房间不似其他宫苑,是独间独间单独存在,被花草小径隔开着,不多,只有四间,且都是靠边而立,再往里走,所见之景让颜洛泱不由瞠目结舌!

整个建筑占去很大一片面积,墙窗门顶均是由琉璃光瓦所建,在阳光下炫彩夺目!

透过光瓦,里面的景象更是美不胜收,百花盛开,绿苗点缀,无数彩蝶翩跹而舞,且假山池水应有尽有!

隐隐可见里面有两个忙碌的身影,颜洛泱惊艳了半晌才启步过去,刚站至门口,便觉一阵温馨暖意迎面而来,她抬手敲了敲那半掩的琉璃光瓦门,可回应她的却不是那忙碌的人,而是无数彩蝶。

颜洛泱见着那些扑面而来的灵动色彩,不由退了好几步,幸得被身后的沫兮扶着才不至于因脚落空而摔倒。

这彩蝶突然尽数往室外涌去,自是引起了室内之人的注意,待那两人转身看时,见得彩蝶正绕着屋外两女子翻飞而舞,其中一人以白纱蒙面,自是见不得真容。

“鲁师傅,这……”其中一小厮模样的人惊看着眼前景象,完全不敢相信!

小厮身旁穿着深褐色粗服衣袍的老头儿抬手制止了他的言语,自己则抬步小心往门外行去,生怕动作稍大便会扰了眼前美景一般。

那小厮见状,自也轻步跟上。

颜洛泱抬眸看着这些灵动的生物,就连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这般,此前在樱花林和中秋宫宴上,蝶绕身而飞,她也只以为是巧合而已。

可如今看来,或许这洛族公主洛泱的身子真的有此奇异的一面。

不过此前宴上听顾长魏说,洛泱对蝶过敏……如今这般,莫不是既有这身子的原因,还有她灵魂的原因?

无论怎样,这些美丽而灵动的生物倒会给她的生活带来不少乐趣。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贵妃有请 待颜洛泱收回眸光时,只见得面前有两人正怔怔地盯着自己这方。

“小姐,那老头儿便是鲁师傅。”沫兮近身于颜洛泱耳畔,轻言。

闻言,颜洛泱遮于面纱下的脸只覆浅笑,轻巧地迈着步子行至那两人面前,“阿玉见过鲁师傅。”

颜洛泱礼貌地屈身行礼,对于旁边的小厮,她并不知晓,因而只面向他微礼后立直身子。

“你便是阿玉?”那鲁师傅捋了捋分两撮系着后又由一根红绳将两撮系到一起的花白胡须,凑近着脸笑问道。

颜洛泱点头,面容虽被毁,但自那双漂亮眸子流露出来的笑意还是让人感觉舒心,“阿玉多谢鲁师傅的收留,今后也还望鲁师傅能多加关照。”

“那些都是小意思,”鲁师傅豪气地一拂袖,微弓身子定瞧着颜洛泱,丝毫不介意遮面的距离感,甚至不介意她的毁容,“你先告诉我,这蝴蝶为何会这般听你的话?”

从那双虽历经沧桑却明亮逗趣的眸子里,颜洛泱能看出这老师傅的爽朗,甚至还有些老顽劣的感觉。

“我……”颜洛泱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再落浅笑,“也不知晓。”

得此一解,颜洛泱能清楚见得那老师傅捆着的胡子抖了两抖,“所以我才来这里找原因呀。”

她又继续言道。

“切!”那老头儿站直身子,斜眼瞧着颜洛泱,“你要是能让它们都回到蝶园内,我就相信你确实有驭蝶之能。”

说白了,他就是想一饱眼福,跟蝴蝶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他还没见过谁有这般本事,就连他自己,也是须得借助一些自制的特异花粉才能办到!

这老头儿心里想的什么,颜洛泱倒是猜出了七八分,“啧……”

她也如老头儿那般,手抚着下巴,迈步做出一副犹豫思索状。

“哈哈哈……”见颜洛泱如此,那老头儿突然大笑,“我就知道是传言过猛,你根本办不到!”

闻言,颜洛泱回眸瞧了他片刻,后手负于背有模有样地走到他面前,“要我给你表演也行,不过……你可以再提一个条件。”

听得此言,不仅鲁老头儿惊怪地看着她,就连沫兮和那小厮都惊诧不已,听说过以条件为交换替人办事的,倒还是第一次有人做表演还主动送条件的。

“我这可是在讨好你呀,”颜洛泱靠近鲁老头儿,压低声音言道,“怎么样,够意思吧。”

那老头儿转着眸子,有些看不透地瞧着颜洛泱,脑里极速转着。

“丫头,你打的到底是什么鬼主意?”思索了许久,他还是不解。

闻言,颜洛泱笑看着他,“我……”

“阿玉姑娘,”正这时,一道声音自不远处飘来,片刻后便见得一妙龄女子小急步走了过来,“奴婢见过鲁师傅。”

也屈身向鲁师傅问礼,后又面向颜洛泱,“阿玉姑娘,我家娘娘有请。”

颜洛泱识得她,是苏贵妃的贴身宫女,梦璃。

“不知娘娘有请,所为何事?”颜洛泱不解为何苏贵妃会在这时召见自己。

“奴婢只是传娘娘旨意,具体何事,姑娘去了自会知晓。”梦璃婉言。

颜洛泱自知不可推却,这苏贵妃或许是想通了,若是合作之事,此时倒是一个好时机。

如此想来,颜洛泱便点了点头,“那咱们走吧。”

说完后,便随着梦璃往外走去。

刚行了几步又转回身来,抬眸瞧了瞧这漫天飞舞的彩蝶,后笑看着鲁师傅,“鲁师傅,辛苦你了哦。”

说完,便回身继续往外去了。

沫兮和有些不可思议地瞧着这美丽景象的梦璃也都跟了上去。

那鲁师傅看着三人的背影,再看看满天乱飞的蝴蝶,气得胡子都快飞起来了,这丫头倒会给他找事儿,驭蝶没看成,还得替她收拾烂摊子!

“小乐,你收!”鲁老头儿瞪着眼,撂了一句话便背着手悻悻地往自己的屋子走去,刚走出几步后又回头加了一句,“收不好,不准吃饭。”

闻言,那名叫小乐的小厮气呼呼地盯着怪老头儿的背影,还扮了一阵鬼脸,而后无奈地仰头望着这些祖宗,“小祖宗们,你们乖乖听话,回去好不好,外面冷,小心着凉……”

……

待颜洛泱被领到景颐宫苏贵妃的沁云殿时,一宫女正在一旁煮着茶,屋里自然也暖和了不少。

那苏贵妃披着一件不厚的披风端坐于贵妃榻上,身前八角红木桌上摆了些点心,其对位上已斟好了茶水,似是专门等着颜洛泱的到来。

“奴婢参见贵妃娘娘。”颜洛泱只淡然作礼,沫兮亦然。

梦璃拿过宫女手里的茶碟后示意那宫女退下。

如此,这沁云殿便只剩下她们四人。

苏梨落定瞧着颜洛泱被白纱遮住的脸,似是想看过白纱探寻她的丑容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让她免礼。

“坐吧。”以下巴指了指她对位之座,言道。

颜洛泱却并未依其言而行,只依旧站着,“奴婢身份卑微,自是不敢跟娘娘同坐。娘娘今日唤奴婢前来,有何指教,直言吩咐便可。”

闻言,苏贵妃倒也不再勉强,“本宫听闻,至今都还不曾查出那下毒毁你容颜之人?”

“是。”颜洛泱也不拐弯抹角,直言作答。

“啧啧……”苏梨落啧了两声,端起身前茶水轻呷了一口,“真是可惜了那副绝色容颜。”

话虽如此,面上倒看不出多少惋惜之意。

先时她确实想借颜洛泱的倾城容颜来打倒皇后顾艺锦,可如今这法子是完全不行了,但这颗聪明的棋子也是不可弃的,毕竟她们的目标一致。

“娘娘过奖了,”颜洛泱不悲不忧地言道,“没了这幅容颜,虽是奴婢的巨大损失,但如今平息了谣言,也保得了性命,往后的日子或许也更安稳些,如此算来,奴婢倒也算是赚了。”

没想颜洛泱这般看得开,苏梨落柳眉轻拢,却也只一下便被笑意覆盖,“看来是本宫多事了。”

说完后,再饮一口茶便不再看颜洛泱,只四下整理着衣裳。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要事相告 颜洛泱不解苏贵妃之意,有些凝眉地看着她,“不知娘娘此话何意?”

闻问,苏梨落顿了一下才再抬起眸来,“如果本宫说……本宫查得了凶手,还查得了一些你更关心的事,你可愿坐下?”

此言一出,颜洛泱扣于身前的双手不由一颤,白纱下的面色也更凝了几分,微停片刻后,往前再迈了几步,于其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还请娘娘告知。”

如此,苏梨落面露满意之色,眸子里也多了几分笑意,“你觉得此前你在皇上及众朝臣面前的滴血验亲,是否真的去了所有人的怀疑?”

此一问,颜洛泱眸露疑惑,“奴婢自认为那结果已是再明显不过的了,若如此都还有人怀疑,奴婢便也只能背着他们的怀疑过活了。”

若说真有人还怀疑,怕也只是那些不惜一切代价要自己性命之人!

这种人,真相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阴暗的谋划,只要能达成他们的目的,就是白的也可以被他们染成黑的!

“若真能给出条活路自是最好,可若……”言至此,苏梨落身子微向前倾,也更认真地看着对面的颜洛泱,“连活路也给你堵死了呢?”

这话倒并未让颜洛泱有多吃惊,这后宫里的女人,多数都是长袖善舞也绵里藏针,更何况有些位高权重者,从始至终都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

苏梨落见颜洛泱一直沉默不语,且其面覆纱巾遮了表情,便只以为她是在疑惑。

“你想先听哪个答案?”再过片刻,苏梨落不再研究,只坐直身子,示意梦璃将新煮好的茶端过来。

“下毒之人。”颜洛泱倒要看看,这宫中针对自己的明枪暗箭到底有多少!

“皇后。”苏梨落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相答。

听得此解,颜洛泱清亮的眸子只流过一丝冷冽便再看不出其他,或许这答案她早已想到了罢。

“那娘娘所言的奴婢关心的事,又是?”如今若真说关心,她只关心如何才能跟眼前这个也不简单的女人站在同一战线。

对于这皇后顾艺锦,她再是不敢大意,因为自己不知道这恶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支箭对准自己,若不先下手为强,只怕会处处受其迫害。

这一次,苏梨落倒并未急着作答,只由梦璃扶着起身行至颜洛泱身旁,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的爹娘。”

答案一出,颜洛泱如受了重重一记闷雷,浑身一哆嗦,一股寒颤之意自心底往外冲撞开来,“奴婢的……爹娘?”

她缓缓抬目,眉目紧锁且惶恐不安地看着她。

颜洛泱的变化,苏梨落自是解读出了,轻抬手置于其肩上,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微颤,“自那滴血验亲后,你虽安排你的丫鬟将那二老送出宫门,可就在他们出去不久,皇后便暗中派人密密地再将他们抓回宫来,至于这期间他们会怎样,本宫便不得而知了。”

得知此事,颜洛泱身子颤得愈发厉害,虽遮了面,但那双清灵眸中早已凝霜!

苏梨落收回置于其肩上的手,亦不再言语,只坐回到位上,端茶轻饮。

沉寂半晌,颜洛泱方才压下情绪,“奴婢多谢娘娘告知此两件事,若无其他吩咐,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听得爹娘再落入毒辣女人顾艺锦的手中,颜洛泱实难再思虑其他,言说间,亦起身作礼了。

苏梨落并未挽留,只轻点了头算是同意。

如此,落完礼后,颜洛泱与沫兮同退出殿去。

自景颐宫出来后,她整个人似是裹了一层冰霜般,从面上寒到了心底,素净双手一路紧捏,就连扶着她的沫兮都明显感觉到她的寒戾和怒意。

“小姐,不如奴婢今夜里去凤阳宫探探?”以目前的关系来看,苏贵妃是不可能说假,这沫兮也想不到皇后顾艺锦竟会那般毒辣且胆大,皇上下过死命令,谁都不准再怀疑小姐的身份,她竟还敢暗渡陈仓!

颜洛泱并未作答,只蓦地停下身来,如今距滴血验亲已过去了十多日,若爹娘是在那日被抓的,那些期间可能出现的情况太多了!

她最担心的莫不是这无辜二老的性命!

“现在就去凤阳宫!”颜洛泱突然坚定言道,说完后立马便换了方向,直往顾艺锦的宫殿行去。

刚走开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小思索了一下后转身看着沫兮,“你去拜访一下灵叶公主,将此事透露给她。”

“小姐是希望灵叶公主前来帮忙?”沫兮疑问。

“不是她,是皇上。”说完后便不再停留,直往凤阳宫去。

沫兮根本不放心小姐一人去闯龙潭虎穴,可她又知道自己劝不下她,便只得依她之言,办完后好尽快回到她身边相护。

……

“娘娘,那阿玉姑娘往凤阳宫方向去了,”梦璃自门外匆匆行进,向半靠在贵妃榻上的苏梨落回着话,“不过她的丫鬟并未跟上,好像往公主那方去了。”

闻言,苏梨落只嘴角扬笑,似是很满意这结果。

梦璃很是主动地走到贵妃榻旁,伸手替苏梨落轻捏着肩,“娘娘,这阿玉姑娘去了凤阳宫,无疑等于是羊入虎口,咱们是否需要出手相助?”

自这阿玉入宫伊始,皇后便一直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如今她气势汹汹地去了,定落不得好处,稍不注意甚至还会真如了皇后的愿!

那皇后毕竟是皇后,六宫之主位高权重,若她真想杀死一个小小的舞姬,即便有皇上护着,恐怕只需一个小小的罪状便已足矣。

“若其没有足够的恨意,她又怎能真正甘心助我,一起击垮咱们共同的敌人?”她要的就是这出戏,这阿玉和顾艺锦之间的矛盾越深,自己与阿玉之间的结盟也才会越牢,她的胜算也才会更大!

“况且她很聪明,知道给自己寻一把保护伞。”

“保护伞?娘娘指的是公主?”虽沫兮是往公主那方去了,但公主根本不可能跟堂堂皇后抗衡!

“不是叶儿,是皇上!”苏梨落肯定,如今这天下,恐怕也只有皇上才治得了顾艺锦了!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投石问路 “那刚刚娘娘告诉阿玉说皇后是真正的下毒之人,也是想加深阿玉对皇后的恨意?”梦璃有疑。

这真正的下毒之人是谁,她们并不知晓,如今看来,娘娘恐怕也只是借着皇后对阿玉的打压,顺势将这黑锅推到皇后身上罢了!

“待这一局棋走好了,这阿玉便可彻底为本宫所用,先时她提出的结盟便也可以真正开始了!”苏梨落坐直身子,一双杏眸突然紧锁,面露坚定而势在必得之色!

……

待颜洛泱去到凤阳宫时,那顾若萦也在此,正陪着顾艺锦下棋。

过了通报,颜洛泱便直步进去,自见得顾艺锦那一张面上雍华却暗里阴险的脸时,她的手便似握了周身冷怒般紧扣于身前,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屈身作礼。

“这阿玉舞姬面都被毁了,竟还有这等闲情雅致来给母后请安,可真是‘有心呐’!”顾若渟放下手中棋子,起身步到颜洛泱面前,一双杏眸紧盯其被遮了的面部,其间尽是讥讽得意之色,“可是……顶着这么一副鬼魅般的容颜,若是吓到了母后或者本太子妃,这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见她那般“义正严辞”,颜洛泱却没有多余心思跟她玩儿唇枪舌战,“皇后娘娘与太子妃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奴婢如今虽面部丑陋,但已以白纱遮了,如此也是看不出来的。不过奴婢今日前来,确实有事相求于娘娘。”

闻言,一直静坐且目光却从未离开过那白纱之处的顾艺锦嘴角轻微一划,“求?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本来求本宫?”

闻言,颜洛泱的冷冽倒减了几分,她绕过顾若渟,再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在顾艺锦正对面站定,“从秋猎山遇险,到御舞坊毁容,奴婢已是在鬼门关走了好几回的人了,如今落得这副模样,早已是别无所求,唯一所求的,不过是这明杀暗毒背后的凶手罢了。”

听得“凶手”二字,颜洛泱清楚见得顾艺锦眸露微异,却瞬间便被她很好地隐藏了去。

“皇上本已把秋猎山之事交给了太子,可谁知那逃出重围的黑衣人竟于第二日突然暴毙,”颜洛泱并未等顾艺锦开口,继续言道,“太子那方自是得不到任何线索继续追查,不过奴婢依稀记得,那日他们将奴婢逼至崖边时,说了一句尽快杀了奴婢,好回去向公公讨赏钱……”

言至此,颜洛泱停了下来,只见得顾艺锦脸色更拧皱了几分,却依旧装饰得很好,“当死亡的恐惧占满身心之时,你又如何保证你所说之言不是来自求生的幻觉?!”

“先时奴婢也是那般以为,可后来黑衣人无故暴毙之后,仵作还未来得及验尸,那尸体便于夜里被人偷出了停尸房,”颜洛泱面笑却眸寒,“有人无意间见得了那偷尸体之人,据说当时还被吓了一跳呢!”

这一次,颜洛泱笑得倒更深了几分,眸子也更寒了。

“是谁?!”顾艺锦用寻凶的急切掩盖了心底的惊诧,涂满大红丹寇的手突然握紧!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据说那黑衣人当时从秋猎山回来,便直往宫外城西柳街的一处偏僻小宅院去了。”

“你!”顾艺锦突然一掌猛拍在身前的桌上,就连棋盘棋子都被震得抖了几抖!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才赶紧换言,以重权施压,“你好大的胆子,敢这般戏弄本宫!三番五次答非所问,一个小小的舞姬就敢这般浪费本宫的时间,若是耽搁了本宫的要事,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这一怒,当场之人无不惊怕,但颜洛泱却并不惧怕她的淫威,只笑看着她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即便得了那么多信息,奴婢依旧不知道这背后真凶到底是谁。”缓了半晌,颜洛泱才说出这么个答案。

若她真挑明了皇后的凶手身份,只怕这顾艺锦会不惜一切代价杀自己灭口!

“所以你才想求本宫来查清此事?”顾艺锦依旧不敢松懈,周身凝霜地紧盯着她。

“这件事奴婢也曾向不少人寻问过,可都给不出答案,本想禀报太子,可后来想想,奴婢身为舞姬,自是由娘娘管辖,于是奴婢便大胆前来求助于娘娘您了。”

此话明暗相加,明,是她“并不知”真凶,所以才求助于她;暗,则是如今已有不少人知晓此事,若她顾艺锦敢轻举妄动,恐怕自会有人将这一切告知太子!

颜洛泱自知此计只能拖一时,若这顾艺锦真想因此事而杀人灭口,只怕自己也是难逃此劫!

“你既已亲自来求本宫,且那人秋猎行凶扫了皇上的兴,本宫自当彻查此事,替皇上分忧、替太子解难,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若眼前这女人所言为真,自己不接下此事,她便定会报禀珏儿……

她万不能让珏儿知晓此事!

“如此,奴婢便先行谢过娘娘了,”颜洛泱面纱下嘴角轻扬,眸子里也带出了些许笑意,只是这笑,如寒如霜,“不过除此之外,奴婢还有一事相求。”

“阿玉你好大的胆子!”突然,一直沉默的顾若萦行至颜洛泱面前,厉声呵斥,“你一个小小贱婢的破事儿,竟敢三番五次地惊扰我母后,你可知我母后每日六宫之事何其繁琐,若因你那些鸡毛蒜皮之事耽搁了,你可担当得起?!”

颜洛泱不惊不惧地看着那张因发怒而些微扭曲的脸,“这杀人放火荼毒无辜之事,在太子妃眼里,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奴婢斗胆问一句,什么样的事对太子妃来说,才算大事?”

正这会儿,凤阳宫门处,沫兮正陪着商灵叶疾步行来,她阻了宫女太监的行礼,禁止他们任何人出言。

还在殿门外便闻得顾若萦高声厉吼,商灵叶不由皱了眉,太子哥哥怎会娶了这么一个飞扬跋扈心肠发黑的女人!

这姓顾一家子风气不正,不过还好没有染到她的太子哥哥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探知真相 到了凤仪殿外,商灵叶并未急着进去,只在门外静静地站着,沫兮也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颜洛泱的一番话竟将顾若萦堵得哑口无言,顾艺锦也抬手止了顾若萦的话,后看着颜洛泱,“你说。”

颜洛泱再讲目光落到顾艺锦身上,“自那日滴血验亲之后,奴婢便将爹娘送回乡下老家,可近日奴婢写信回去时,却得知他们二老并未回去过,后奴婢托人暗里调查,才发现是有人半路截胡,再将奴婢的爹娘掳回了宫中。”

颜洛泱顿言,紧看着顾艺锦面上神色变化,只见其眉心微蹙,眸光暗缩,嘴角也有些微轻颤,置于双腿上的手也不着痕迹地紧握了几分……

看来,那苏贵妃所言不假,这皇后恐怕真的抓回了那无辜的二老!

“哦?还有此事?”顾艺锦起身,慢步往这边走来,面上以疑色覆了刚刚的些许诧异和不安。

“所言不假。”颜洛泱肯定。

“既是有人暗中调查相助,那可曾查出这幕后之人是谁?”顾艺锦由顾若萦扶过站在颜洛泱面前,一双露着厉色的眸子紧盯着她。

“听说是……”颜洛泱并未闪躲其目光,也直迎而上,“般公公。”

听得此解,顾艺锦面上厉色尽数跃跃而出,端放于身前的手突然握紧,一双眸子似是放出了千万利箭,再向颜洛泱迈近一步,“你是怀疑本宫?!”

语气底浅却阴森寒辣。

“娘娘多虑了,奴婢听说的,只是般公公而已。”面纱能很好地掩饰颜洛泱的神色,因此听来也并未有半分怀疑之意。

“哼!”顾艺锦阔袖一甩,眸带狠光地盯着颜洛泱,冷哼出言,“本宫怜你容颜被毁才好心相助,你却这般大放厥词毁我清誉,你该当何罪?!”

颜洛泱并不惧怕,只清眸而视,要探出口风,只怕得走一步险棋了,“既然这里并无他人,有些话,望皇后饶奴婢之言。”

她抬步往外移了几分后才再言,“自奴婢入宫第一日起,皇后娘娘便一直认定奴婢即是那乱族贼女,即便先有蝴蝶为验,再有滴血为证,似是依旧不能除了娘娘心底之虑。奴婢并不清楚那贼女与娘娘之间到底有何恩怨,可奴婢真的不是她,娘娘又何须如此执着,甚至不惜在皇上面前暗耍手段!”

大家都明白,这“暗耍手段”一言,说的便是滴血验亲之日,皇后暗里做手脚,让那两滴血无论如何都不相容。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大言不惭地教训本宫!”一再被挑衅,顾艺锦怒意爆发,大迈一步,抬手便想一掌扇到颜洛泱面上!

可,那抬起的手却是被颜洛泱一把紧握住!

顾若萦见势,拼命地朝门外喊来人,却是无人应答。

见得如此,顾若萦上前出手想教训颜洛泱,却被颜洛泱一把拉过顾艺锦的手作挡,“我阿玉眷恋之人已去,如今容貌又毁,生死于我而言已全无所谓,但如今奴婢但求一真相!”

说完,松开紧握顾艺锦的手,后退身几步恭身跪地,等着她的答案。

顾艺锦握着有些微泛疼的手腕,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近颜洛泱,后在她面前蹲身下来,轻抬如葱细指划过她的额头、脸颊,后隔着白纱勾抬起她的下巴,嘴角斜划,面上眸中尽露狠色!

突然,她一把扯下颜洛泱面部白纱,顿时一张坑洼如鬼魅的脸庞突现于眼前!

颜洛泱在笑,不卑不亢,无畏无惧地平视着顾艺锦,只是那笑容落在被狠狠毁了的面上,更让人寒颤!

初见此颜,顾艺锦和顾若萦都惊骇一抖,待好一会儿缓过来之后,顾艺锦才站起身来,将手中白纱仍在颜洛泱身旁,一副睥睨天下之势斜看着她,“真相便是……你必须死!”

闻言,颜洛泱双手紧捏,抬眸猛看着那周身尽是狠毒的身形,“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乱族贼女,洛泱!”顾艺锦语气坚定地言道,“本宫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你跟她有一模一样的容颜,即便不是,在本宫而言,也是!”

“所以我的爹娘真的是你抓的?”颜洛泱从一开始便知晓顾艺锦心肠如毒蝎,狠到连自己的亲侄女都能利用,只怕平民百姓之命在她手里还不如蝼蚁!

“没错!”既然她们之间的暗斗变成了明争,顾艺锦也不再掩藏,况且她本就想以那两个冥顽不灵的老不死来逼眼前这妖女就范,如今只不过是把计划提前罢了。

闻言,颜洛泱猛地站起身来步至她面前,并未遮了坑洼容颜,只眸光如剑地锁着她,“他们在哪儿?!”

见她这般,顾艺锦冷笑,由顾若萦扶着坐回到覆衾凤座上,“今日本宫累了。”

说完,便不再言语,闭目斩了一切眸色,后半躺下似是准备休息了。

如今得了这结果,且见她那般,颜洛泱自知再是套不出任何话语,但她也敢肯定,这顾艺锦抓那二老无非就是想对付自己,若自己给出足够诱惑的条件,她定会带自己去见那二老!

只是此事得从长再议,万不可再莽撞而行!

颜洛泱顿了片刻,只蹲身拾起地上的白纱,重新遮于面上后迈步出了凤仪殿。

刚出殿外便见得商灵叶和沫兮在此,她抬指竖于唇前,制止了她们开口的话,而后示意她们一同离开。

待过了好一会儿,顾艺锦突然凤目猛睁,坐直身来,一双厉眼紧锁大门方向,手中的丝帕也被她撕扯皱了形。

“母后,你为何要承认?若此事传到父皇耳朵里,定会触怒龙颜,到时候父皇定会怪罪母后的!”顾若萦确实有此担心。

听言,顾艺锦倒是以笑缓了先时的狠色,“所以本宫才说累了呀。”

“母后的意思是?”顾若萦不解。

“此事皇上是定会知道的了。”顾艺锦肯定,笑意更甚。

“阿玉一个小小的贱婢之言,皇上定是不会相信的。”顾若萦不解其中奥秘,只以此言来安慰。

章节目录 第一四零章 无处寻助 “虽然皇上是不会相信一个贱婢之言,但公主之言,他又岂会不信?”顾艺锦冷笑。

“公主?”顾若萦更是不解,“商灵叶?”

正这时,屋外一宫女弯身低头小疾步行进殿来,而后跪地敬言,“娘娘,刚刚灵叶公主来过了,且在殿外听了好一阵子。”

闻得此言,顾若萦再不怀疑,也明白了刚刚自己唤人时为何无人应答,想来定是那商灵叶所为。

“如今可如何是好?”若此事真被皇上知晓,只怕她们所有人都逃不了重责。

但这顾艺锦倒似是不担心一般,先是抬手退下了那依旧跪地的宫女,后端起桌上茶水轻饮一口,之后才缓缓出言,“所以这一次是咱们最后的机会!”

“母后的意思是?”

“这一次,无论如何,定要让那两个老不死的承认那丑女人并非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且是在皇上面前亲自承认!”如此,自己不但无罪,反而有功,更主要的是能彻底除了阿玉这个妖女!

“母后可有妙计?”顾若萦见顾艺锦面色笃定,自认为她定是有了万全之策了。

顾艺锦却并未将心中之计说出来,只暗等着般公公即将带给自己的好消息。

……

出了凤阳宫好远,颜洛泱才停下步子,她知晓这商灵叶定会好奇刚刚之事,“公主,本来在拜访了贵妃娘娘后,我便是要来拜访你的,可贵妃娘娘告知我说,我的爹娘再被皇后给抓回了宫,我心忧爹娘,便只得去了凤阳宫,唯留了沫兮来向你问安。”

“刚刚你在凤仪殿与皇后的对话,我已听得真真切切,”商灵叶爽朗地摇头表示她并不会责怪,“这皇后胆子够大,竟然敢把父皇的话当作耳旁风,阿玉你放心,此事我定会给父皇说明,看她皇后以后还如何嚣张跋扈!”

“如此,阿玉便先谢过公主了。”颜洛泱微屈身谢礼。

商灵叶点了点头,“你先回司平院吧,我要去向父皇说明此事。”

说完,便往御书房那方去了。

“小姐,这皇后刚刚不肯说明二老情况,想来心底定是有其他谋算,咱们该如何才能救出他们?”沫兮扶过颜洛泱,心忧言道。

颜洛泱迈步缓缓而行,这顾艺锦最想要的无非是自己的性命,若以命相换,不知能不能救下二老。

“沫兮,待到天黑之时,我要你去跟踪那般公公,看看是否能探出二老的情况。”她并未直接答沫兮之问,只说着自己的计划。

“是。”沫兮领言。

之后,两人便一同往平司院回去。

……

是夜,沫兮依白日之言,暗自去往凤阳宫跟踪般公公,而颜洛泱只在屋内焦急地等着消息。

只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她完全晚了一步,只因顾艺锦早已布好一局等着她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沫兮从外面回来,颜洛泱便拉过她急急相问。

“小姐,那凤阳宫里里外外均无般公公的身影,奴婢也暗里搜寻了好些地方,都不曾见得那二老之影。”

如此一说,颜洛泱身子一震,一阵不安之感自心底油然而生,但她不敢自乱阵脚,唯有稳下心神细细思索。

沫兮扶着有些不稳的颜洛泱坐回到桌旁,“如今咱们该怎么办?”

思索片刻,颜洛泱抬眸看着她,“烈焰……”

话语喃呢。

“你家主上能力超群,他定能救下他们!”颜洛泱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来握过沫兮的手,“你马上去见你家主上,请他帮忙相救。”

见颜洛泱这般,沫兮眉目不由紧皱了许多,她反握住颜洛泱的手,“主上他……他前几日派人相告,说近段时日他有事外出,大概会花去一个月的时间……”

得结果如此,颜洛泱素手一颤,颓坐回凳上,半天呆愣无助。

沫兮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却也不知此事该如何才能万全。

再坐半刻,颜洛泱也再未言语,只起身往内室走去,且并未要沫兮跟去。

沫兮于身后看着那落寞背影,她并不知晓这个身子里住着一个异世灵魂,而这异世灵魂对“家”是有多珍惜!

那二老从始便待她如亲生,哪怕只有几月,也让她在这冷情异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这一夜,颜洛泱辗转难眠,脑里尽是昔日一家人相处时的欢乐,想着想着,又回到了现世的记忆……

不知不觉间,早已是泪眼婆娑。

次日,待沫兮如往常一般进到内室时,颜洛泱早已收拾好,此刻正端坐于妆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沫兮走过去,却见得她眸目微红,想来昨夜定是又伤心了半宿。

“小姐,我已去厨房备了些早餐来,出去吃点吧。”这多日以来,小姐怕是没有吃过一顿好饭,再这样拖下去,身子定是受不了的。

闻声,颜洛泱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你去吃吧,我吃不下,待你吃完了,咱们去凤阳宫。”

听得颜洛泱语气坚定地说出此话,沫兮心中竟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闪过,“小姐,你……莫不是想以自己之命去换得那二老的自由?”

颜洛泱只很不在意地笑着,若他们真是因为自己而无辜丧命,自己又怎能安生!

见颜洛泱没再说话,沫兮知晓自己猜对了,可这宫中,她又能求助于谁?

再过半刻,颜洛泱系上与自己月牙白衣装相近色的月白面纱,披着一件雅蓝锦绣披风,便动身往外行去。

一路出门穿过花草小径,绕过石坛独梅,颜洛泱的身影便消失在平司院外的转角处。

那鲁师傅一直于蝶园前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由捋着胡须轻叹了几声。

“鲁师傅,这阿玉姑娘到底是惹上了哪位权势,竟会落得这般下场?”立于其身后的小太监小乐发问,心底对这女子倒是多了几分可怜。

这鲁师傅并未答他所问,只再叹一声,负手于身后,转身往蝶园内去了。

……

颜洛泱到了凤阳宫之时,那一群人似是正等着她一般,并未阻难。

如此,她也就直接往凤仪殿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二老吐实 待行至凤仪殿中央,颜洛泱并未再作礼,目光微扫,却仍未见得般公公的身影,后只将眸光落向高坐于上的顾艺锦,“说吧,要如何你才肯放了我的爹娘?”

她知晓此时再绕弯子已是多余,唯得出言直问。

“所谓今非昔比,此时已非昨日,哪怕是你拿命来换,就算是十条命怕也是不够资本的了!”顾艺锦并不在意这将死之人的冷傲无礼,嗤然冷言。

闻言,颜洛泱眉目一颤,眸光落紧,“什么意思?”

见顾艺锦那般自信,莫不是她从二老口中得出了真相?

亦或者……那二老已遭不测?!

这顾艺锦只冷笑轻哼,抬手由一旁的贴身宫女青罗扶着下了凤座,一步步行至颜洛泱面前,“若想知晓,何不跟本宫去看看?前面,正有一出精彩的大戏等着你呢!”

说完,便由青罗扶着往外殿外走去。

犹豫片刻,颜洛泱也迈步跟上。

出了凤阳宫,再穿过长廊绕过多座宫宇、多条小径,终是到了一处稍有些破旧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此处颜洛泱从未来过,看时似是已长期无人居住,顾艺锦领自己到这里,莫非爹娘便是关在此处?

思至此,她急步上前推开院门,唯见落败院内空荡凄凉,再往前小跑至屋门前,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推开房门……

自此,一股夹杂着血腥的潮霉味自里面侵袭而来!

即便遮了口鼻,颜洛泱也闻得真真切切!

刚想迈步进去,便被身旁的沫兮拉住了,“小姐,小心有诈。”

她于颜洛泱耳畔小声提醒。

闻言,颜洛泱看过她,再侧眸看了距自己好远之外站定的顾艺锦,顿了片刻后不再犹豫,再用力推开门,迈步往里去了。

即便是在白日,这屋内光线也是极为昏暗,颜洛泱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

沫兮也紧扶着颜洛泱,丝毫不敢大意。

再往里走了许久,颜洛泱隐约见得前面有人,待定眸细看时,正是爹娘二老!

“爹,娘!”颜洛泱踉跄着跑上前,看着眼前浑身伤痕披头带血的二老被捆绑在两根碗粗的立柱上,她的心似是被人狠狠揪扯着,窒息地痛,“爹,娘,你们怎么样了?”

经过种种酷刑,这二老早已是气息虚弱,颜洛泱伸手理着他们披散的头发,细看着他们身上道道新旧伤痕,寒怒之意瞬时覆上周身!

她吩咐沫兮放下他们,而后自己一步一步身带寒戾地往顾艺锦面前走去,不知那般公公从哪里冒出来,此时已回到了顾艺锦身旁。

“你到底对我爹娘做了什么?!”寒声质问,语间尽是寒恨之气。

“爹娘?”顾艺锦根本不将她的恨意放在眼里,只冷嘲地看着她,“恐怕如今已是你自作多情了吧!”

“你什么意思?”颜洛泱不解。

这一问,顾艺锦并未急着作答,只吩咐这屋内暗处的两太监将那二老带至面前。

或许是识到不对之处,沫兮急忙回到颜洛泱身边,扶着她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两步。

“来人,点灯!”是般公公在吩咐。

话音刚落,这昏暗的屋子瞬时亮堂起来。

“好了,如今这女人本宫已给你们带来了,看看吧。”说完,那般公公眼疾手快地扯落颜洛泱面上纱巾。

就连沫兮想阻止,也是晚了一步。

那二老此时抬着虚弱的眸子看着颜洛泱,那阿韫叔更是走近了几步细瞧着。

颜洛泱不解地看着他,“爹,我是您的女儿阿玉啊。”

心底却很是不安,唯怕这二老已将她的身份透露出来。

可这一惧怕,只在下一刻便得以证实。

“回禀皇后娘娘,她根本不是我们的女儿!”阿韫叔再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身颤巍地走到顾艺锦面前,跪地回言。

如此一言,顾艺锦是喜,颜洛泱则是惊,是惧!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二老,“爹,娘,如今我虽遭奸人陷害,毁了容颜,可我真是你们的女儿阿玉啊!”

“你不是!”何嫂也加入阿韫叔的行列,提声否言,“我们的女儿阿玉早就去了,你只是一个假的而已!”

颜洛泱这一刻算是明白了,如今这二老为了保命,怕是早已倒戈相向,入了顾艺锦的阵营。

颜洛泱一步步摇头后退,却终是退不过顾艺锦的速度。

那般公公极速出招猛地押过她,身旁的沫兮想出手却被颜洛泱暗里阻绝了,若此刻动手,她们两个都再无退路!

“把这假货给本宫押下去!”顾艺锦厉言,“只待明日皇上亲审之后,再做定夺!”

说完,自有太监上前来押着颜洛泱和沫兮往大牢方向去了。

行过那二老身旁之时,颜洛泱眸光紧锁,却看不出是不解,还是怜惜。

待她们被押下去后,顾艺锦再看二老,“若想要活命,你们便知晓明日该如何说!否则,不仅是你们,那个女人及所有与你们相关之人也休想逃过此劫,简而言之,诛九族!”

这狠辣的要挟夹带着“诛九族”三字,激得跪地二老浑身一颤,都猛磕头应言,“是,是,贱民知道该怎么说,知道该怎么说……”

如此,顾艺锦自是以一副得胜之姿转身离开,那般公公吩咐几个武艺高强的手下将这二老押下去。

一切好戏,只待明日在皇上及百官面前上演了。

……

御书房。

半个时辰前在那破落院子发生的所有事情,此刻已尽数到皇上商奕珂耳朵里。

“没想这皇后为了对付一个小小舞姬,竟会这般不遗余力。”商奕珂合上奏折,抬手示意前来汇报的太监退下,只留韩权在身旁。

“先时,皇上您说皇后娘娘会替咱们继续调查这舞姬的身份,所以才不插手娘娘审讯那二老,如今看来,这阿玉的身份只怕是更迷了。”韩权替商奕珂斟了一杯温水递过,言道。

商奕珂接水轻饮,“到底是这阿玉的身份成迷,还是皇后的屈打成招,恐怕不是此一言一语便可断定的。”

语气间多了些许威寒。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朝堂审人 韩权自是听出话中之意,也明白自己刚刚所言有失,忙惶恐地行至商奕珂面前跪定,“老奴眼光狭隘,还望皇上降罪。”

“起来吧,”见他如此,商奕珂轻笑,“朕说那番话又没有怪罪你之意,只是这阿玉的身份先有蝴蝶为验,后又有滴血为证,如今那二老遭了严刑,谁又敢保证他们之言不是为了自保?”

所谓人心隔肚皮,出现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老奴谢过皇上,”韩权谢礼后起身,“那此事依皇上看,该如何处理?”

“明日这皇后不是要请咱们看戏吗?那咱们就好好看看这场戏!”商奕珂眸露威严,这一次,他想看的不是那阿玉的身份,而是他这好皇后要跳出怎样的戏!

“对了,此次阿玉中毒毁容,楚司遇是何种态度?”商奕珂再示意韩权给自己倒一杯水,问道。

韩权将手中拂尘置于一旁,后再替商奕珂斟满了茶水,“这楚公子倒无任何反应,每日依旧如先时一般前往军营传授行军打仗之道,只是近日告了假,说是想趁着天冻之前出去走走,散散心。”

“他倒是好逍遥!”商奕珂将茶一饮而尽,言道。

“其实这真实缘由,老奴也不知当讲不当讲。”军中传言纷纷,却不知到底何为真假。

“有什么不当讲的。”商奕珂将茶杯放于桌上,定看着他出言。

见得皇上如此说了,韩权也不再犹豫,“军中传言,是顾大将军处处针对楚公子,才导致楚公子告假出游散心。前些时日他跟老奴闲聊之时,语气间,老奴似是听出了他想辞去军务之意,恐怕也是与顾大将军有关吧。”

听得此言,商奕珂瞬间面露威严,“这后宫有顾艺锦,军中有顾长魏,这一对兄妹各自占营挑事,可真是一对好兄妹啊!”

若不是考虑到他们的爹爹二十年前为了助自己夺下皇位而命丧于敌手,他岂会容他们这般挑战自己的权势!

如今看来,恐怕是时候给他们些提醒了。

……

次日,一切如先时计划,只是这一次的审判,是在朝堂之上,众臣之前。

早朝过后,商奕珂并未宣布退朝,而是请上了顾艺锦,并告知众朝臣官员,皇后要借此朝堂当着众人之面审理一件大案,他自己及众位卿家都要在此为证。

既然皇上都已出言,众臣唯有从命,唯独站于最前面的商亓珏显得有些不安。

实话而言,他最怕的便是他母后行权治事,因为他能从中看到很多他不愿意见到的手段。

他更愿意自己敬重的母后真能母仪天下,而非处处谋算,排除异己!

顾艺锦赐座于众臣之上皇上之下,般公公躬身立于其后,目光却是不由往太子商亓珏那方多看了几眼。

再过片刻,颜洛泱与沫兮和那二老都先后被押了上来。

颜洛泱依旧以面纱遮脸,如此正襟威严之处让她心底的不安更多了几分,这不安是来自对这二老指证的惧意。

见得是这几人,众臣窃语,自然明白了皇后的用意,怕是还不愿意放过已经够惨了的阿玉罢。

自她出现伊始,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她的脸,恨不得穿透面纱,一探其毁容之状,唯独哥舒寒和邢兆琰暗里忧心。

只因他二人,一个受楚司遇之意要暗中保护,一个受主上烈焰之命要暗中相助。

目的相同,只不过他们彼此之间并不知晓彼此身份罢了。

他们四人向皇上皇后行礼后依旧端跪于地,颜洛泱侧头看了看二老,且见他们都已是浑身带伤,虚弱得很。

谁都该珍惜自己的生命,更不该为别人的利用而买单,所以,这一次即便他们于众人之前揭穿自己的假身份,自己对他们也不应该有任何怨言吧。

“启禀皇上,这二老昨日已交代了阿玉并非是他们的女儿,如此看来,之前他们可都犯了欺君之罪!”皇后身后的般公公出言道。

“怎么,需要你替朕给他们定罪?”商奕珂只一句冷怼回去。

那般公公吓得身子一哆嗦,忙惶恐地跪地,“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说了从这二老处得来的信息罢了。”

如此一个下马威,面上打的是般公公,只怕实际上是要说给皇后顾艺锦的。

商奕珂冷睥了他一眼,而后收回眸光,“皇后,这件事既然是你的功劳,那你便亲自来审吧!”

刚刚的小插曲,顾艺锦自然知道皇上的意思,如今皇上对自己已是有了诸多间隙,所以这一次她必须赢!

她起身行至殿中跪着的四人前,往颜洛泱身上看了眼,然后才移步到那二老面前,“把你们昨日于小院里说的话,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吧。”

顿了片刻后继续出言,“说对了,所有人相安无事,若说错一个字,这后果你们自是想得到!”

这一次,她的声音小了不少,且是背对皇上。

那二老听得顾艺锦的暗言警告,都唯诺地俯身点头。

“启禀皇上,这……这阿玉姑娘,其实并非我们二老的女儿。”阿韫叔颤微言道。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有惊有喜,有惧有忧。

颜洛泱侧头静看着他,只觉一阵寒意袭卷过来,纤素的手也更紧了几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商奕珂提声质问。

“回皇上,这阿玉……这阿玉实际上是……是我们二老临时替人照看的,并非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这一次阿韫叔身子端跪,言语之声大了许多,以保证殿中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剧情都还在按照正常的方向发展,顾艺锦似是很满意他的回答。

看来阿玉这个妖女加他九族之命足够份量,让他不敢妄言。

刚刚皇后的话里有话,商奕珂虽不知她耍了何种手段,但也是听出了些许。

只怕这指认来得不简单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道来!”他威严命令。

“这……”阿韫叔抬眸看了看一直立于人前的皇后,再侧目看向颜洛泱,最后目光直对商奕珂,准备道出所有真相!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二老之解 “草民老两口从来无子,这阿玉……其实是草民远房堂弟的女儿!”

阿韫叔提声道出所有人都期待着的真相,语调坚决、肯定!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先时还一副得胜之姿的顾艺锦在闻得此言后,瞬间努炸!

她没想到这贱民竟敢罔顾他九族之命,当堂反言!

而颜洛泱惊的,则是这二老先时的指证,其实全是在保护自己!

“十几年前,草民的堂弟也是膝下无子,却有五个闺女,可他是个重男轻女之人,那时草民两口一直无子,便与堂弟商量着抱养一个女儿过来,如此,草民便有了阿玉这个好孩子……”

“大胆刁民,事到如今你还敢撒谎!”顾艺锦见事情已经脱离掌控,且对自己愈发不利,她气急败坏地朝着二老吼道!

“撒谎的不是草民,而是你,当今的皇后娘娘!”阿韫叔仿佛是做了视死如归的打算,再不惧怕她的淫威,声音更大了许多,“玉儿毁了容,是你借此威胁,甚至说出了若不依你之言,便要取了玉儿和草民九族之命……”

“你好大的胆子!”顾艺锦气急败坏,一脚猛踹到阿韫叔身上,“竟敢诬陷本宫!”

“咳咳……”阿韫叔先时本就已身负重伤,被这猛力一踹,更是接不上气地猛咳起来,嘴角亦有血色流出。

“爹!”见得此样,颜洛泱急忙跪身过去扶起他,“爹,你怎么样……爹!”

“玉儿不担心,爹爹没事……”阿韫叔只随意地抹了嘴角的血,颤手紧握着颜洛泱的手,虚弱地笑着,示意她放心,“玉儿,不要怪爹爹将这真相说了出来,你在爹娘眼里,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在玉儿心中,玉儿只有你这一个爹爹,你和娘从小便对玉儿疼爱有加,我不要是什么堂叔的女儿,我只要是你们的女儿……”悲戚的泪瞬间覆了颜洛泱的眼眸,她紧搂着阿韫叔,心底愈发忧心他们的身体。

“儿啊,”这时,何嫂也跪了过来,“我和你爹爹最后悔的,便是送你入宫,怎知这宫中处处豺狼,害你失了那倾色容颜不说,如今更是处处遭人陷害,性命堪忧……”

见这二老均是命悬一线,颜洛泱惊恨这恶毒的顾艺锦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天理不容之事!

清泪滑面,她只得不住摇头,“娘,是玉儿对不起你们,让你们时时操心不说,如今还让你们二老受这非人的刑法……是玉儿对不起你们呀……”

说话间,三人已是抱作一团痛哭起来。

颜洛泱心底的不安却是丝毫不减,她知晓要真正确保二老日后的安稳,便得抓住这个时机。

思至此,她松开二老,往前跪行了好几步,对着高座上的商奕珂郑重一叩首,“于这偌大的皇宫而言,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舞姬,可于奴婢的父母而言,奴婢便是他们的全部,如今奴婢爹娘如此不明不白受了重罚,还望皇上能替奴婢的父母做主!”

“皇上,这两人分明是当堂撒谎!先前臣妾审问他们之时,他们便已招出这阿玉是前不久才被人送到他们家,且臣妾曾派人去兰阿镇调查,有人见得这阿玉是三个多月前被一个戴着鬼面之人送过去的!”

顾艺锦据理力争,“且那镇上之人很敢肯定,真正的阿玉其实早已在几年前的天灾中死了!”

此言一出,颜洛泱身形一震,就连那二老也不由惊诧扫面,而后落了悲戚之色。

颜洛泱没想到顾艺锦暗中的调查已是如此之深,她寒眸微锁,也露出了悲恸之色,“奴婢入宫之时业已表明身份,那场天灾,奴婢失了心中所爱,却根本不敢面对现实,唯得日夜相寻,这一寻便是两年多。”

颜洛泱滚烫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滴滴砸落到膝下坚硬的大理石面上,“日子久了,却是不得不接受他已离去的现实,奴婢本想跳崖相随,却被一面具之人救下,经他开导,奴婢才有了重新活下来的勇气……也唯寻得以舞为念的法子来追随心中所爱。”

“你这分明就是以天大的谎言瞒天过海!”顾艺锦狠盯着颜洛泱厉吼!

“瞒天过海?”面上的泪痕还未干却,颜洛泱跪直身子冷笑地看着顾艺锦,“奴婢自入宫以来,一直谨言慎行,不惹事端,可先是被人追杀,再是被人下毒毁容,期间更是怀疑针对不断,奴婢想请问娘娘,奴婢到底是瞒了什么,会让这人如此不择手段要置奴婢于死地?!”

“你!”顾艺锦没想颜洛泱会不怕死地将这一切全数抖出,心中更是惶恐不已。

从始至终,商奕珂再未着一言,只冷目看着殿下之争,这皇后的手早已是伸出了本该的范围,也早该有人好好砍砍她多余的触角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人会是一个小小舞姬,到底是不畏权贵敢跟皇后抗衡?还是只是被逼急了眼才会如此?

即便没了倾色容颜,这女子也越来越让他感兴趣了。

“玉儿。”正这时,身后一直被沫兮扶着的阿韫叔有些艰难地唤出了声。

闻声,颜洛泱急忙转身跪回去,“爹爹,你坚持住,玉儿带你去看大夫。”

“哥舒御医……哥舒御医我求求你,救救我爹娘好不好?”这二老面上的伤看起来虽重却并不要命,但颜洛泱刚刚暗里给他们把脉发现,内里的伤已导致其五脏受损,再加上长时间未得到治疗,只怕再不救治便已是凶多吉少!

治病救人乃医者本性,哥舒寒也管不了许多,忙行过去打算替二老诊治,然还未靠近便已被二老拒绝了。

“玉儿,爹娘这一辈子,有你便是最幸之事,而我们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阿韫叔有些艰难地说着,“以后爹娘不在你身边了,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我的乖女儿……”

“爹,你别说了,玉儿都懂,玉儿要带你们出宫!”这一刻,颜洛泱确实被惧意死死包裹!

她怕!

怕这二老终会因这一场权谋而丧命!

虽这深宫欲孽,她却不愿意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为此丧生!

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二老惨殁 “等……等,”颜洛泱不等商奕珂同意,便想扶起阿韫叔和何嫂,然却被他二老止了,“爹爹还有……一件事情要……禀告给……皇上。”

说完,将握着的颜洛泱的手交到沫兮手里,而后握过老伴的手一起往殿前跪了好几步,“皇上,阿玉……真的是草民从小看着长大的,既然皇后不信,草民愿……以命为证!”

话音刚落,那二老竟都一同咬舌自尽!

见此情景,全殿震惊!就连多人想上前阻止也是全来不及!

“不!”见那渐渐滑倒下去的身子,颜洛泱悲烈地嘶吼,“不!不要!不要!”

她踉跄地爬至二老身旁,却见着股股鲜血从他们口中不停冒出,她只觉心脏阵阵紧抽,“爹,娘!不要!不要丢下玉儿,不要丢下玉儿!你们起来好不好……你们起来好不好……”

“玉儿已经失去所有,不要再失去你们……玉儿不要成为孤儿,玉儿只要你们,你们……你们醒来好不好……”

颜洛泱抱着二老的身体拼命摇着,那阿韫叔缓缓睁开了眸子,颤巍地抬手想抚上颜洛泱的脸庞。

颜洛泱一把握过那双温暖的手,眼泪肆意横流!

“玉……儿,好……好好……活着……爹娘在天上……会保佑你……的……”舌头被咬,阿韫叔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含含糊糊嘱咐道。

那嗜血的殷红已经染透了他的唇齿。

颜洛泱不住地摇头,抽咽,“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们活……”

然话还未毕,握在手中的阿韫叔的手瞬间失了支撑之力,从颜洛泱手心滑落下去。

“不!”颜洛泱悲恸呐喊!

却是再也唤不醒这慈爱的爹娘……

悲鸣之际,颜洛泱脑里两场灾难交相放映,前世家人惨死之状,如今这二老为救自己而于自己面前无辜自杀的惨状,那殷红的鲜血仿佛浸染了她脑里所有的画面,一寸一寸吞噬她的心骨……

恐惧之意如自地狱寒潭传遍全身,嗜血煎熬,如千刀万剐般痛彻骨髓……

她不顾高座的皇上,只痴愣地站起身来,目光却突然猛地射向亦惊在一旁的顾艺锦!

那一眼,宛若万千利箭齐发,是仇!是恨!是从此与她不共戴天的昭示!

得了那目光,即便身为皇后,顾艺锦亦是周身一冽!

仿若她从那里面看到的,是绝杀!是死亡!

颜洛泱一步步逼近过去,没有任何人阻止,然悲烈抽走了她所有力气,后再是承受不住,身子一斜,晕死过去……

先时二老咬牙自尽之时,哥舒寒未得皇上旨意便上前替二老验伤,无奈被阿韫叔止了,他便只站在原地。

此时见得颜洛泱晕死过去,他眼疾手快,一把上前搂住她垂坠的身子,另一手把上她的脉搏,片刻之后放下,直接看向商奕珂,,“启禀皇上,这阿玉姑娘先时中毒,身子并未完全恢复,如今又重受失亲的打击,只怕没有半年,再是恢复不痊的了。”

若楚司遇知晓她如今的状况……

哥舒寒已是不敢想了。

“来人,先送阿玉回平司院。”商奕珂也没想到这二老会以死来证明这阿玉的身份,如今只盼这丫头能挺过这接二连三的打击。

“皇上,就由臣送她回去吧,顺便还需给她仔细诊治,再开些方子。”哥舒寒接过皇上的旨意,言道。

他所言也确是事实,商奕珂便应允了。

如此,哥舒寒从直接进抱起颜洛泱,行过跪于二老身旁的沫兮时,吩咐她跟着葬殡之人好生葬了这二老。

而此时的沫兮已是哭得泣不成声,胡乱地点头爬在二老身旁,无助地看着已没了气息的他们。

于群臣百官之前拿性命为证,且加之之前的多次证实,此时众人再是不敢怀疑颜洛泱的身份,却都纷纷看着依旧惊骇在殿中央的皇后,嘴里也是议论纷纷。

今日这一幕,相当于是皇后当着皇上及文武百官的面逼死了两个无辜的百姓!

如此行径,早已失了她母仪天下的德行,参奏之言又开始两锅偏了。

“皇上,臣妾……”看着那两具尸体,再听着渐起的论言,顾艺锦就连请罪或是推卸责任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死两个贱民的命并不值得怜惜,可他们不该死在朝堂之上,更不该死在皇上眼皮底下!

思至此,顾艺锦抬眸看向商奕珂,却只见他威严带寒,那双凌厉眸子里的光似利剑一般刺向她,让她只觉浑身颤疼,“臣妾……”

“启禀皇上,这一切都是奴才的主意,跟娘娘没有任何关系!”先时一直跪地的般公公突然高言抢了顾艺锦的话语,磕头颤身将罪责悉数揽到自己身上,“是奴才私做主张调查阿玉的身份,也是奴才怂恿娘娘从其爹娘入手……才导致今日的局面。”

“你好大的胆子!”商奕珂重怒之下,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龙座扶手上,一双龙眸如两把利剑直刺般公公,“先是滴血验亲暗做手脚,再是屈打逼死无辜百姓,如此十恶不赦之人,就是万死也难辞其罪!来人,给朕拖下去,斩了!”

所谓杀鸡儆猴,这一次,他要彻底灭灭顾艺锦的威风,更是将顾家的触角扼杀在萌芽期!

这震天一声“斩了”,仿若刽子手的大刀真的已经砍在自己脖子上,般公公浑身抖成了筛子,“皇上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皇上饶命……”

正这时,两个禁卫上前死押着拼命挣扎的般公公一路往殿外拖去。

顾艺锦早已是惶恐万状,她怔骇在原地,直至般公公被押过她身旁向她求饶时才反应过来,忙战战兢兢地抓住般公公,止了禁卫的脚步,而后朝皇上跪地,“皇上,这般公公曾冒死救过臣妾的命,还望皇上看在他这一点微薄的功劳上,饶他一命!”

且说这般公公具体身份很是不详,好像是从离京城万里之遥的破落小镇逃荒过来。

有一次,皇后出宫回娘家时路遇黑衣刺客,据说当时幸得般公公替她挨了一刀,才使得这皇后平安度此一劫。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齐落重惩 而挨的那一刀恰是从般公公脸上拉过,后又在他身上拉出好长一条口子才落止,且那刀子早已是淬了剧毒!

如此,那般公公虽命大不死,却是因毒发而毁了大半张脸。

顾艺锦念他救命有恩,孤苦无依又毁了容,于是便想着让他净了身进宫听自己使唤。

这般公公自知如今模样已是没了出路,且跟着皇后便再是不必担心吃不饱穿不暖还被人欺负,于是便也应了皇后之意。

如此,这宫庭之内皇后身边,便多了这么一位丑陋无比又寡言少语的公公。

尽管如此,这皇后却是极其信任他!

“朕若不是念在这一点上,早在他滴血验亲暗做手脚之时便已要了他的狗命!”商奕珂根本不打算念及那所谓的功劳,强言斥道。

“皇上,般公公是臣妾宫中的太监,他的所作所为臣妾又岂会不知?或许是因为女人的直觉,臣妾只觉这阿玉带给臣妾的感觉和那乱族贼女异常相像,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调查她,为的便是求一个真相。”顾艺锦再言相求。

“真相?!”听得顾艺锦说出这番话,商奕珂冷哼,“好一个真相!为了这个真相,你敢当着朕的面耍心机?!为了这个真相,你敢罔顾朕的子民的性命?!好你一个真相,你哪一点还有母仪天下的气度?!”

怒意炸裂间,商奕珂不由拍案而起,指着已是瑟瑟跪地的顾艺锦震言降责!

牵扯到后位的根基,顾艺锦再没了先时的威凌,唯有惶恐地求饶,并再三保证绝不再犯!

而一直为妹妹提心吊胆的顾长魏也开口了,“皇上,皇后娘……”

“闭嘴!别忘了,如今的你依旧还在责罚期!”顾长魏话刚开口,商奕珂便毫不客气地怒怼回去!

秋猎山的失职导致刺客横行,没有重罚已是大大的恩赐!

如此一说,顾长魏只得灰头土脸地退回原位,再不敢多说一字。

或许是自己和妹妹这段时日行事太过于高调了些,才落得如此之多的把柄,看来日后行事定得更加小心隐秘才好!

“这救命之恩既是当着众朝臣之面说开了,今日朕便再给他一次活命的机会,”这场戏如今已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商奕珂便开始行使他皇帝的宽容特权,“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出去杖责一百大板!拖下去!”

“奴才谢皇上不杀之恩!”无论如何终是保住一命,般公公忙跪礼谢恩。

之后便被禁卫拖下去领罚了。

那张丑陋的大疤面上看似全是对皇上不杀之恩的感恩戴德,但那低垂的眸里却尽是刻骨崩裂的恨杀!

不过因眸子低敛,未曾被任何人瞧见罢了。

一百重杖于一个身强体健的壮汉而言已是会要去了大半条命,更别说年过半百之辈,若能活下来,恐怕也是老天怜见。

殿外,一阵阵闷重的杖声经久不绝,在异常安静的金銮殿内更觉慑人!

皇上未语,也自是无人敢言,只能硬着发麻的头皮听着。

沫兮依旧跪在那二老的尸身旁抽噎着,心底却是万分自责,小姐在这宫中步步惊险,自己奉命相护却让她屡屡遭难,如今更是闹出了人命!

她该如何跟主上交代,更有何颜面对小姐!

想着想着,泪水更泛,目光也不由落到一旁颤身跪地的皇后身上,这个老巫婆,她定要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过了许久,殿外的杖声终是停了,负责计数的公公行进殿来,“启禀皇上,杖责完毕,人已是昏死过去了。”

龙座上的商奕珂面上并丝毫无怜悯之意,反而龙威更甚,“拖回去!”

如雷一声,吓得顾艺锦伏地而跪的身子压得更低。

带公公领旨退下后,商奕珂的目光终是落到了他的“好”皇后顾艺锦身上,“你身为我南九黎国的皇后,却仗势行权为乱后宫,甚至罔顾朕的命令,纵容手下残害朕的子民!早已失了皇后该有的懿德高风!”

“臣妾有罪!”此等罪状已是摆在众臣面前,顾艺锦惶恐地认罪。

“你是有罪!”商奕珂提声定言。

众臣见得此势,只都在心底暗言揣测,只怕这皇后将是后位不保了。

“但念你这多年来替朕打理后宫,虽无功劳却也算是有苦劳,今日朕便将你皇后之位暂时留在你身上,若他日再犯,数罪并罚,就不只是一个后位这般简单了!”

顾家的势力不容小觑,他不能强势镇压,唯有借势将其渐长的触角扼杀在摇篮里!

打脸给糖,有攻有守,即让他们不敢再放肆,也让他们对自己给予的宽容感恩戴德,如此,便是最有利于自己!

“臣妾谢皇上宽度之恩!”听得后位仍在,一直提心吊胆的顾艺锦终是于心底长舒了一口气。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皇后之位还在,她便依旧是赢家!

“后位虽暂保,但这无辜二老的公道朕也得替他们讨回,”商奕珂只冷看了眼那两具尸体,言道,“半年之内,不得踏出凤阳宫半步,吃斋理佛,好好反省,也算是给这两个无辜的英灵祈福!”

说完,便立身甩袖,往阶台之处行了两步,一副傲视天下之姿看着下方。

“臣妾叩谢皇上隆恩!”顾艺锦行大礼谢恩。

之后众朝臣也赞其英明。

如此,今日这一不同寻常早朝算是圆满结束。

待商奕珂及众朝臣散去后,顾长魏忙上前扶起顾艺锦,然后直往凤阳宫回去。

留到最后的是商亓珏,今日之事让他伤心,更让他愠怒!

自己最敬重的母后竟然暗行权势残害无辜,这枉死性命的鲜血仿若是沾染在自己手上一般,惧怕也痛心!

宫中专门处理尸身之人已进殿来,见得太子还在场,便行礼后恭敬地听其吩咐。

“将这二老送回家乡厚葬,”商亓珏看着渐凉的尸身,“若有人问起,便说他们是因遇着意外而亡,且已有人替他们讨回了公道。”

即便痛心母后的手段,商亓珏却也依旧得为她考虑!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心有伤悲 得了太子的旨意,那二人领命后便要去搬动尸体,却是被一直跪在旁边啜泣的沫兮阻止了,“小姐……小姐醒来后,定会想亲自送……送爹娘回家的……”

见她如此,商亓珏弯身将其扶起,“现在你家小姐的身体更重要,你相信本宫,这件事本宫定会好好处理,给你家小姐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后又唤了一个宫女进来,吩咐她送沫兮回平司院。

沫兮虽然不舍,但也不敢违了太子的命令,便只得先行离开。

况且现在小姐的情况确实更紧急,也不知哥舒御医检查的结果怎样了。

想到这里,她叩谢了商亓珏之后,便急急往平司院回去。

商亓珏将一切吩咐打点好后,便往凤阳宫去了。

……

这宫中从来都没有不透风的墙,刚刚朝堂之事已是在皇宫传得沸沸扬扬,几个时辰外,就连远在千里之遥的楚司遇也得到了消息。

墨璿与楚司遇停马在一条宽河边暂歇,信鸽急飞而来,墨璿接过后,抽出其腿部竹筒里的信息,放飞后便给楚司遇递了过来,“公子,是迟的信书。”

楚司遇接过,展开细读着,俊颜面上竟露了笑意,细看时却又隐隐森寒。

“公子,何事?”墨璿不解。

闻言,楚司遇将手中纸条递给墨璿,让他自己看,“这顾艺锦自以为的一出好戏,竟让她当众成了刽子手,即便如今后位尚保,这根刺怕是已经落在了众朝臣心间了。”

“可怜了那无辜二老,”墨璿惋叹,“就不知夫……阿玉姑娘如何挺过这一关?”

识到自己口误,墨璿急忙改口。

听得此言,楚司遇只面色漠然,看不出丝毫怜悯之意,“这才只是开始,后面的路,只会更艰险。”

这话既说得是颜洛泱,也说得是他自己。

“公子,照咱们先时的速度,此去洛族大概还有十日的行程。”墨璿将水壶递给楚司遇,言道。

“如今已彻底摆脱了有心人的监视,后面的路只会更快,不过,咱们也得换换装备了。”楚司遇接过水壶却并未急着饮用。

“公子的意思是?”

“咱们此次暗入洛族定不能让任何人查晓!所以,得易容。”楚司遇解释道。

这一次他亲自来这部族,一是要查清先前墨璿拿回的“化碧?归琴”到底所谓何意,再就是要解了一直存于自己心底的重惑,那次端阳宴上,为何商奕珂在见到洛族公主洛泱时,表现会那般用力过猛!

他一直不相信这部族先时的宫廷血案真的只是众人口中的那族王通敌叛族!

可至于这真相是什么,或许待两个问题查清之时,便会水落石出了。

……

颜洛泱从昏迷中醒过来已是接近黄昏了,这期间她似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从穿越前到现在身处的南九黎国,梦里有父母、有哥哥、有爹娘、有楚司遇……仿若所有她见过的人,行过的路,都在往她狭小的梦里挤!

可在她刚伸手想触及他们之时,却又都如云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梦,瞬间空空如也!

“你们都会离我而去吗?”颜洛泱躺在床上,痴痴地睁着眸子,泪水自眼角不住流淌。

“小姐……小姐您醒了!”一直在床边抹泪哭泣的沫兮闻得声响,泪中带喜地看过去,听得颜洛泱的呓语,又安慰着言道,“小姐,沫兮会一直陪着您,沫兮定不会离开您的。”

闻声,颜洛泱有些疲惫地侧头过来,看着一双漂亮眸子已是红肿如桃核一般的沫兮,“爹娘他们……”

晕倒前的一幕又在她脑海里重现了,那不住的鲜血、那二老的视死如归,还有他们的不舍……

为什么老天要让她一遍一遍地经历这种蚀骨剜心的失去!

“小姐,太子已命人将二老送回乡下安葬了,”沫兮哭着回道,说话间竟“嗵”一声跪在床前,“小姐,都怪我,是我护你不周,不仅让你毁了容颜,更是让那二老无辜送了性命,小姐,你处罚我吧!”

这些事实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狠剜着她的身心,颜洛泱闭上眸子任眼泪肆意横流,苍白双手紧捏被褥甚至变了形!

这血债,她誓要一点一滴地讨回来!

见小姐这般,沫兮是越发自责和难过,也只能一直跪在床边抹泪。

许久之后……

“你先起来吧,去准备些祭祀用品。”颜洛泱并没有降责于她,只依旧闭眸沉声吩咐着。

沫兮却迟疑着跪在原地,如今小姐身子很差,她不敢再离开寸步!

“你先去吧,”正待沫兮犹豫之时,一道身影自外面走了进来,“我来照顾阿玉姑娘。”

闻声,颜洛泱也缓缓睁眸,只见步摇已来至床边,身后跟着的丫鬟习羽手里端了一些清淡晚膳。

“感觉好些了吗?”步摇坐到床边,扶着准备坐身起来的颜洛泱。

见样,沫兮忙起身拿来一件粉色厚锦兔毛披风自身前披到颜洛泱身上,其身后又拿了一床较厚的棉絮垫靠着,如此收拾好后,才依了她的吩咐,去准备祀品了。

步摇也吩咐习羽将手中粥膳放在床边的小凳上后去外面守着。

“我去厨房备了些清淡的晚膳,你先吃点。”说着,便于凳上盘中端过南瓜小粥,轻拌了两下,待温度合适了便准备喂她。

颜洛泱看着递过来的粥膳却是没有一点胃口,“我吃不下。”

她摇了摇头,只抱着自己悲戚地流泪。

见得她这状态,步摇顿了一下,也只得放下粥碗,然后搂着她微颤的肩膀轻拍着,“先时已受了那么重的伤,再不补补,身子如何受得了。”

可步摇越是安慰,颜洛泱身子因哭泣而哆嗦得更厉害。

步摇知晓此时自己的劝慰起不了何作用,唯有任她用这种方式将心底的悲痛和委屈释放出来,而她自己只默默地坐在床边搂着她,陪着她。

再过许久,颜洛泱的情绪终是缓了些许,或是她选择将这些伤痛深埋心底,等再拿出来之日,定是用刽子手的鲜血来祭奠之时!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七章 母子争执 见她稍微好了些,步摇再将已是温热的粥递给她,“他们的牺牲就是为了要你好好地活着。”

活着为他们讨回公道!

后面这句话步摇并未说出来,只于心底默念,似是也在提醒自己,记住那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记住自己进宫的目的,更是记住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

颜洛泱并未觉察到步摇极微小的变化,只接过粥味同嚼蜡地吃了两口,便再是吃不下了。

待沫兮带着东西回来之时,天已经全黑了,颜洛泱换了一身素缟,依旧以白纱蒙了面,后亲手于外屋挂了白绸,摆了香火烛盆糕果祭品,接着便往大门那方跪着,一张一张地烧着纸币。

沫兮也如她那般,换了素缟,然后跪在她身旁陪着她一起祭奠。

步摇并未离开,尽管颜洛泱劝她回御舞坊,她还是拒绝了,只说要在这里陪着她。

隔着蝶园与颜洛泱房间相对之处,鲁师傅一直在那方静静地看着。

那小太监小乐也一直站在鲁师傅的身旁,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这边,“师傅,这阿玉姑娘真可怜,先是被人下毒毁了容,现在又被人害得父母双亡……”

说到此处,那鲁老头侧目凌厉地看了他一眼。

小乐自知说错了话,便识趣地闭嘴了。

鲁师傅再立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便摇头叹气地往房间里回去了。

……

今夜的凤阳宫亦染了一层死气沉沉,直到太子商亓珏去时,才稍有了点生气,只不过……

“母后,你为什么要几次三番揪着阿玉的身份不放?今日更是在朝堂上逼死了她的双亲,您是九黎国的皇后,是母仪天下,以德服人的皇后呀!”

自己最敬重的母后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这一次面对阿玉,却是如此百般刁难,甚至不惜手染鲜血!

如今就连自己的儿子都开始责怪自己,顾艺锦痛心疾首,却不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为自己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心血付出不被理解!

“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为了我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你!”顾艺锦厉吼回去,“为了你将来的皇位能够稳固,为了让你不用去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阴谋报复!如果她真的是洛族的妖女,你以为她费尽千辛万苦进入皇宫是为了干什么?还不是为她的部族报仇雪恨!这样致命的隐患,我怎能放任自如!”

“她不是洛泱!”得了母后的这番说辞,商亓珏亦据理力争,“就算她跟洛泱长得一模一样,她也绝对不可能是洛泱!”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我……”

然面对顾艺锦的质问,商亓珏却是语塞了。

他不能将那离奇的灵魂异世穿越说出来,可他亦不想母后在此事上越走越偏激……

“这个女人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商灵叶护她,你父皇护她,如今就连你也为了她来质问本宫!是不是要等她阴谋得逞,害得京城腥风血雨,你们才能看清她毒辣的真面目!”

“可是如今真正让京城腥风血雨的,是母后你啊!”那些朝臣,私下没有不指责母后行权谋杀的!

且此事若在百姓中传开了来,那毁掉的不仅是皇室尊严,更是母后懿德天下的名声!

“啪!”

争辩之后,落了好一阵静寂,却又突然响起清脆的一巴掌!

顾艺锦怒极气盛,狠狠地一掌扇到商亓珏脸上!

她不敢相信这话竟会从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口中说出来!

她为他拼死拼活,最终却落得个罪魁祸首的恶名!

何其悲哀!

想到这,她只觉心下堵咽,是被最亲最爱的人质疑的悲戚!

“你走吧!”她不想再听他任何辩解,更不想见他为了维护那妖女而与自己争执不休!

总有一天她要私下那个妖女的面具,让所有人看清她是如何一副险恶的嘴脸!

从小到大,商亓珏不曾受过任何人打骂,所以母后这一巴掌,激起了他的怒意,夹杂着委屈在心底酝酿开来……

“……”

不再言语,只愤懑地转身,冲出殿外!

身后,顾艺锦看着商亓珏那离去的决绝背影,心下颤疼,她怎么可以动手打他……

微抬起那只亦是疼痛的手,却突然间一把攥紧,眸中狠厉渐烈!

……

这无辜二老已逝,颜洛泱身处深宫,不能回去戴孝守丧,便只能以此等简陋的方式为他们守灵祈福三天。

这期间步摇一直不曾离去,也头戴白帐陪她一起焚纸守孝。

或是这平司院地处偏落,她们去此在屋内挂白烧纸也无人阻止无人打扰,这对颜洛泱而言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日子过了三天,颜洛泱便这般不吃不喝地跪了三天,谁劝都不顶用,就连公主中途过来探望劝说,也完全动不了她。

在第三日的中午过后,这是颜洛泱打算吊唁的最后一个下午,她暗暗告诫自己,后面的路还很艰险,无论再大的悲痛,她也要尽快恢复,因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她没资格沉溺于悲恸之中!

唯有将凶手绳之以法,才是对死者最好的祭奠!

皇后此计的失策搅动了宫中不少的暗涌,有针对她的,也有针对颜洛泱的。

待到了快近黄昏之时,颜洛泱往盆中烧下了最后一张纸钱,然后对着大门天地间跪直身子,郑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爹,娘,你们安息,过不了多久,我会让刽子手亲自到你们面前来赔罪!

郑重起誓后才抬起身子,刚被沫兮和步摇扶着准备站起身来,一名不速之客便出现在她们面前。

此人正是一脸春风得意的御舞坊舞姬,陈曲儿!

“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见是趾高气昂的陈曲儿,沫兮立马张开双臂护在颜洛泱面前,面露冷色地防着她。

沫兮对自己的这番厌恶与防备倒并不曾让陈曲儿有丝毫怒意,却反而笑得更甚,或是看着颜洛泱如今这般丑陋落魄,丧亲痛骨,她心底多是优越与得意吧。

“本姑娘又不是来找你的,还轮不着你开口……”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八章 寻求谅解 陈曲儿不屑地斜瞧了沫兮一眼,抬手想拂过她而拉过颜洛泱,却是被沫兮一把紧捏住手腕往旁边一甩。

“你!”

刚想生气,转念一想却又覆了笑容,“看在你主子这么……悲伤的份儿上,本小姐大度,不跟你计较!”

说完后便想过来握过颜洛泱的手。

颜洛泱不着痕迹地转身,自然让陈曲儿的想法落空了。

或是面子上过不去,陈曲儿又走到一旁的步摇处,“我过来其实是奉姚掌事之命来寻你的。”

步摇自然知晓陈曲儿此行的心思,怕多是想在现已身心俱悲的阿玉面前炫耀,不过她没戳破,只淡言问道,“何事?”

“还不是这几日你都不在御舞坊,众姐妹也寻你不得,又怕你出意外,才禀了姚掌事,姚掌事便命我来这平司院阿玉之处看看,果然还让她给说着了。”陈曲儿笑说着,还时不时往颜洛泱那方看去。

步摇并未答她之言,只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颜洛泱身旁拉过她的手,“今夜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我明日再过来看你。”

说完后又面向旁边的沫兮,“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沫兮感激地看着她点点头,“这几日你也辛苦了,我替小姐谢谢你。”

步摇倒再未说什么,只笑笑示意无妨,再向颜洛泱言了句多注意身体,便随陈曲儿离开了。

待她们走后,颜洛泱本想收拾屋子,却被沫兮拉过按坐在桌旁,“小姐你什么都不要管,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好好准备点晚饭,今晚你必须好好吃顿饭,好好休息一夜了。”

言毕,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再从内室拿了件厚披风披到她身上,便出门去厨房准备晚膳了。

颜洛泱也确实依她之言,只静静地坐着,呆看着周围的一切。

可也只在沫兮离开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便闻得屋外有声,抬眸看时,却见是太子商亓珏。

如今再见此人,她对其母后顾艺锦的恨与怒多少都会转嫁些到他身上来,所以礼数自然也怠慢了些,只站起身来淡看着他,“不知太子屈身到此处,所为何事?”

连礼仪也省了,唯留漠然。

相比于那些礼节,商亓珏更在意的是颜洛泱对自己的态度,他希望她对自己也能像对叶儿那般,把自己当做朋友,相处随心、随性。

此刻见她这般虚弱又身心俱伤,他心下只觉隐隐有痛,“我……是来替母后给你道歉的,对不起。”

“您贵为太子,您的母后贵为一国皇后,都是有生杀大权之人,何须给我一个卑微的舞姬道歉!”颜洛泱话语冷冽,直刺人心!

她对自己的冷漠态度让商亓珏心里越发难受,“阿玉,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伤害很深,可是母后身为一国之母,肩上亦是重担千斤,我知道这样要求你原谅会很自私,可我还是希望能求得你的谅解,至少……能接受我的道歉……”

“道歉?谅解?”颜洛泱冷哼,“谅解你还是谅解你母后?如果是谅解你,不好意思,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害冲突,不存在谅不谅解!如果是谅解你母后,也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颜洛泱行近两步,眸目悲烈又森凉,“你知道我爹娘被是被她囚禁在怎样暗无天日之地吗?你知道在囚禁的十多天里,她是如何对待我爹娘的吗?你知道她为了逼迫我爹娘指认我,使用了多少非人的折磨手段吗?!这些你都不知道!”

伤痛的泪水在眼眶打转,最终隐忍着滑下,颜洛泱只抬袖一把抹去,“她徇私枉法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她是一国之母?她草菅人命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她是一国之母?我谅解她,谁又来谅解我无辜惨死的爹娘?!”

言说间,眼泪不止,眸子亦泛着猩红的悲痛。

“对不起,我……”

她这副模样让商亓珏愈发愧疚与心疼,想给予安慰,却不知该从何处说,更是连靠近半步也不敢……

“从今往后,我阿玉只愿偏安一隅,也请太子转告皇后娘娘,若对阿玉的身份仍有怀疑,她大可请旨赐阿玉一死,永除后患,而不要再牵连阿玉身边无辜之人!”

言后,颜洛泱行开,背对商亓珏而立,“此地不是太子你该来的地方,请回吧。”

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漠。

看着那清瘦的背影,商亓珏剑眉紧拧,心下思绪万千,落到最终,也只沉默半晌后,无声离去……

……

回御舞坊的路上,陈曲儿一路话语不停,说得也尽是些宫里的各路流言,上到皇上妃子,下到宫女太监,步摇也只是听着,并不曾搭言。

过了许久,待陈曲儿终是稍作停顿之际,步摇落止脚步看着她,“你去平司院并非是遵姚掌事之言去寻我。”

她先时已给姚掌事禀报过,说自己这几日想陪陪阿玉,便不去御舞坊练舞了。

听她之言,陈曲儿步子一顿,似是被人说中了心事或是踩住了尾巴,但面上只一划而过便换了从容之色,“在这宫里,谁不是千方百计地想往上爬,什么姐妹情手足情,谁知道那张和善面容下藏着的到底是一颗怎样的心?”

陈曲儿讽刺地笑着,“至于这阿玉……先前我是嫉妒她,不过看到她如今这副德行,也再是没有让我嫉妒的资本了。”

步摇看着那张尖酸刻薄而善妒的脸,静了好一会儿才出言,“因为嫉妒,所以你便下毒毁了她的容!”

不是问,是肯定!

那日下午,陈曲儿不仅是唯一一个在御舞坊缺席的舞姬,更主要的是她竟会缩头缩脑地出现在那她从来都不屑的偏僻角落。

话音刚落,陈曲儿讽刺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片刻后转了慌乱,后又佯装镇定,再后来是惊慌,又是恼怒,再是慌乱。

看着她面上如调色盘般交替糅杂的神色,步摇知晓这答案已是铁定的了!

“我……你……你别以为阿玉跟你关系好、跟我矛盾深,你就能这般肆意诬陷于我!”陈曲儿面色有些扭曲地结言脱罪,辩解道,“那日我也在御舞坊,有那么多人可以为我作证!”。

章节目录 第一四九章 担心身份 步摇没想跟陈曲儿争辩,只肃寒地看了她一眼,“是吗?据我所见,那日申时一刻你才从锦瑟殿西房行廊那边偷摸着过来,一刻钟之前,可正是阿玉被皇后娘娘召去之时,整个宸和殿空无一人,正是下毒的好时机!”

听步摇之言,陈曲儿猛地惊惧!

她以为自己那一日的行踪未曾被任何人发现,可没想早已成了这步摇的眼中之实!

但即便如此,她也定是死都不会承认!

“如此没有实证之说,谁都可以编造,你跟阿玉那般亲密,我还能说是你因妒忌故意接近她而下毒呢!”陈曲儿面色因急躁和不安而有些泛红,只极力辩解。

步摇对其不能自圆其说的狡辩并不感兴趣,只冷看着她提醒,“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如今她已经那般可怜了,你若还有点良心,最好不要再去打扰她!”

说完,便由习羽扶着准备离开。

可这有胸没脑的陈曲儿很是气不过步摇以真相做威胁,“别以为她在你受风寒期间日夜照顾你,你如今又不舍昼夜地照顾她,你们这姐妹情就深了,我陈曲儿是看她不顺眼,但你步摇打得又是什么算盘,谁知道呢!”

闻言,步摇纤瘦的身子不由一震,停住步伐顿了片刻后才转身看着她,面色比刚刚更寒了好几度,“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哼,”陈曲儿又变得嘲讽起来,“你们这姐妹情深恐……”

“我是问你,你说的阿玉在我受了风寒期间日夜照顾,是什么意思?”这才是她关心的重点!

那一次夜闯典藏阁中毒,后是谁给自己解的毒?

答案一直未曾揭晓,这便也成了她心头悬着的致命隐患!

对于步摇的变化,陈曲儿也只以为是她那几日病得太重,迷糊了,所以才什么都不记得,“我的意思是说,你生病期间,她也如你这几日这般日夜照顾你,有一次夜里很晚了,我看她还去了你的房间……”

还没待陈曲儿说完,步摇便打断了她,“你是说她曾深夜来照顾过我?”

“是啊!”陈曲儿不解步摇的强调,但也没察觉什么异样,“所以说啊,好一个姐妹情深……”

又没待陈曲儿说完,步摇再次出言,“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最后一次提醒你,你若还有点良心,最好不要再去招惹阿玉!”

说完,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微侧头开口,“至于下毒,我可以什么都没看见,但我也可以见得清清楚楚!”

之后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唯留陈曲儿在原地愤愤跺脚。

……

夜里,御舞坊。

步摇自下午在陈曲儿处得知自己中毒期间,阿玉深夜来看过自己后,回到住处便一直坐立不安,重惑连连,就连晚饭也只简单地吃了几口便再是吃不下去。

关于那几日的情况,她问习羽也问了无数遍,一再要求她确定,最终得到的结果都是习羽因犯困而不小心睡着了,再无其他!

“若真是她替我解了毒,那她必然知晓了我肩上有伤,也定知晓了我便是那夜擅闯典藏阁的黑衣人,”梳妆台前,步摇一袭淡黄寝衣端坐着,抬手隔衣摸着左肩早已愈合的伤处,“可她为何从未提及此事?还是她在替我隐瞒?”

立于步摇身后,替她梳着秀发的习羽从铜镜中看着秀颜紧皱的小姐,有些不明白地开口,“小姐,既然你怀疑是阿玉替你解了剧毒,为何不亲自找她问问清楚呢?”

听问,步摇摇了摇头,“我想知道的不是谁替我解了毒,而是那个知晓我身份的人,到底会是谁?!”

这才是最关键所在,只因自己的身份一旦公开,定会招引杀身之祸!

二十年前的宫廷血案,真正的凶手到底是不是当时的皇上商奕司?若是他,为何他自己不几天后也死了?还是真正的凶手其实另有其人?亦或者如今的宫中依旧还有当年的刽子手……

若这一切真相未大白,自己的身份便绝不能公诸于世!

否则,只怕到时候唯有死路一条!

“若这人真的是阿玉,只怕她的身份也不会真的只如一个乡野闺女那般简单了。”习羽言道。

步摇也自然明白她话语里的意思,那毒据说只有下毒之人才能解,若真是阿玉救了自己,她哪来的解药?难道……

步摇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猛地站起身来,面色瞬间凝寒!

“小姐,你……你怎么了?”习羽被她这一举动吓得怔在原地。

“禁卫军统领邢兆琰曾当着皇后的面说过,此毒世上只有一人能解,便是那下毒之人,若真是阿玉,那她如何能从典藏阁守阁人手里拿到解药?唯一的解释便是……”

说到此,步摇顿住了,她不敢再往下分析,只因越分析越觉股股惧寒剜着她的身体。

“小姐是怀疑……阿玉姑娘跟那守阁之人其实是一伙的?”习羽也从步摇的言语间听出了端倪,便接着言明了她未出口的话。

步摇只看了她一眼,便坐回凳上,呆呆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再未出言。

是她吗?

……

即便自毁容以来从不曾睡过一个好觉,颜洛泱今夜里依旧辗转难眠,脑海里细细理着这几日以来未来得及细理的各种头绪。

如今皇后被禁足半年,般公公也因一百重杖卧床不起,这于自己很有利的局面是爹娘二老拿命换来的,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在这局面上再给顾艺锦加一重码,争取能将她彻底压垮,让她永世都翻不了身!

如此,也算是为二老报仇雪恨了!

颜洛泱微翻了个身,本想逼迫自己睡下养精蓄锐,却没想这小动作吵醒了身旁的沫兮。

“小姐,你怎还不曾睡下?”黑暗中,沫兮担忧地问道,“莫不是还在想二老之事?”

知晓自己惊醒了沫兮,颜洛泱只轻叹了口气,“许是这段时日已经形成了习惯,都要后半夜才睡得着,你快睡吧,这几日陪我也是累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五零章 入族暗查 “小姐,你别这么说,是我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了奸人的迫害。”听得颜洛泱之言,沫兮自责道。

“好了,过去的事咱们都不要再提了,如今要想的,便是咱们的下一步该怎么走。”颜洛泱翻身面向沫兮那一侧,从被子里伸出手搂着她的肩安慰道。

沫兮怕她着凉,又急忙将她的手放进被窝,“小姐可有何打算?”

“从现在起,我要开始恢复我这张被毁了的脸,所以,你的第一个任务,便是替我找到所有我需要的药材。”有些药材十分珍稀,从皇宫里肯定是拿不到的,但她相信那神秘的鬼面人烈焰定能弄到!

“这个放心,就算是拼了命,我也定会为小姐你找齐全部所需!”小姐毁容这件事自己有一大半责任,所以为了恢复小姐的容颜,她也定是万死不辞!

“好,”颜洛泱言道,“行了,时候不早……”

突然这时,颜洛泱觉察到身旁的沫兮浑身绷紧。

“怎……”

“嘘~”

刚想问她怎么了,便被她黑里暗示自己不要说话。

黑灯瞎火如此,颜洛泱突然也紧张起来,不知她到底作何?

“有人。”沫兮于被窝里拉过颜洛泱的手,极小声提醒道。

听此一言,颜洛泱心底更是紧张了几分,但也真如沫兮所示,只静躺在床上,并未出言,握着沫兮的手倒是更紧了几分。

甚至觉着空气都安静得可怕!

“是女的。”细听片刻后,沫兮再出言。

然后她极认真地压低声音对颜洛泱说道,“这大半夜定是来者不善,小姐,你先躲起来。”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床拉着颜洛泱躲到内室离床很远的小角落,而后自己再小心翼翼地躺回到床上。

待她刚躺床上武装好,外室房门处便响起了匕首撬动门闩的声音。

那人进来关好门后,便直朝内室床边行来,在床边静立了片刻,便极速出招朝床上的人攻击过去。

沫兮自然觉察到黑衣人的攻击,猛地翻身躲过,然后也出招朝黑衣人攻击过来。

如此,两人便在这黑暗中打斗起来。

过了许久,一直蹲在角落里的颜洛泱突然站起身来,然后小心摸索到妆台旁边,拿起置于那里的火折子,吹了两下便将室内灯火给点上了。

整个房间瞬时亮堂起来。

这突然的光亮让黑衣人一顿,侧眸往颜洛泱这方看了一眼,整张脸除了眼睛外都被黑布蒙住,自然就看不到她的面容,也看不出她的表情。

见沫兮趁隙攻得更猛,黑衣人奋力出招摆脱沫兮的攻击,然后闪过颜洛泱身边,开窗往那漆黑夜空逃窜而去。

沫兮根本不甘心,刚想追出去却被颜洛泱一下子拉住,“算了。”

“小姐……”沫兮不解。

颜洛泱只淡然地看着那片漆黑夜空,过了好一会儿才过去关上窗户,“若她真想杀我,刚刚行过我身旁时,完全有机会下手。”

那熟悉却极其独特的香气,即便黑衣人换了装扮,刚刚跑过她身旁的那阵风,也依旧出卖了她。

步摇!

……

昨夜里的一切似是从未发生过一般,除了沫兮心有不甘,颜洛泱倒似无事人,早早地起床,然后自行梳洗一番,早饭后便到蝶园给鲁师傅帮忙去了。

那片片彩蝶对她倒很是热情,她的到来,也让这蝶园更多了不少欢趣。

鲁师傅和小乐也并未因她的遭遇而嫌弃她,反而处处帮扶,几日下来,他们四人处得倒更像是一家人了。

至于步摇,昨夜里的试探更是让她坚信这阿玉并不简单,但她到底是谁?进宫有何目的?是否会对自己造成威胁?自己的毒是否为她所解?这诸多疑问只在她心底嵌得更深!

尽管要对阿玉更加小心,也要更加深入调查,但面上还是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如此,她也依旧隔三差五去平司院陪她聊聊天,看看蝶。

一切在她们之间,就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

……

洛族。

今日已是楚司遇和墨璿来到这部族的第十日了,这里地处九黎国、凌国、宣国三国交界之处,三国谁都不会轻易争夺这块地,只因一国出兵,其他两国定会趁机对付,这样一来,这出兵之国便也没了优势。

如此,这小小部族便能安然屹立,百年不衰!

而这里三国人汇集,也是打探消息的绝佳之处!

可年前一战打破了这小部族的平静,这洛族的族王洛枢尧肆意出兵侵犯九黎国边境,更有言说十几年前这洛枢尧谋权篡位,杀了上一届老族王才当上族王的,如今又被指通敌叛族,因此族中一心想除掉他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如此之下,便有了年前九黎国与这部族正统族王洛枢乔联合锄奸之战了。

那场战役虽是楚司遇挂主帅,顾长魏挂副帅,但楚司遇利用顾长魏的野心导了一出落败腿残之戏,不仅以此握住顾长魏暗里残害自己的证据,更是借机交出兵权退隐幕后,开始了这场复仇夺权的生死大棋!

这十日以来,他们也探得不少消息,从前性喜江湖,毫无权念之争的凌国六皇子凌弋璟突然不惜一切代价争揽大权!

且只半年之余便从毫无皇位希望的六皇子当上了凌国的太子!

无人知晓这一突然转变的缘由,众人只以为他夺嫡野心藏得够深,如今不过是显露出来罢了。

再有,这整个部族上上下下再是打探不到所有与前族王及前族公主洛泱有关的任何消息!

看来是这新族王为立威信,彻底禁了众族人之口!

楚司遇曾多次偷偷潜入族宫打探,却并未查得任何消息,墨璿上一次遇见的神秘女子、“化碧?归琴”这四个字到底意为何指?

自那场战役开始,楚司遇便觉得这整件事有诸多不解之处。

首先,所谓的洛族侵犯九黎国边境,不过是几个百姓的口角之争罢了,商奕珂以此为由下旨出兵完全是小题大作,其目的更像是针对当时的族王洛枢尧。

但他们完全不识,又为何要有此针对?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一章 刺客造访 其次,众人均言洛枢尧是因杀了老族王才得了族王之位,如今又通敌叛族,也因此招致了内族之人联手九黎国消灭他!

但据楚司遇所知,这洛枢尧为人正直,秉性恭良,理因不是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才对。

更有一点,几月前的端午宫宴上,商奕珂初知洛泱身份之时的寒诧绝杀,恨不得立马置其于死地!

到底真的是怕她日后报复?还是有其他原因?

看来,这一切问题的关键,都在这很有疑点的前任族王洛枢尧身上!

可如今他已死,这多日打探也并无什么进展,若想查清这一切疑点,又该从何处下手?

“公子,先用些饭菜吧。”墨璿并未让小二将饭菜送来,而是他自己下去端了。

待他回屋之时,见得楚司遇依旧立于窗边,凝眉紧思。

“这一切,或许还有一人可解。”楚司遇凉唇轻启,眸光似深幽潭水,望着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公子指的是?”墨璿不解,说实话,与先族王洛枢尧有关的所有人和事,如今都被新族王洛枢乔抹得一点痕迹不剩,对于如今的诸多疑问,他也完全不知到底还能从哪里入手调查。

“产婆。”楚司遇定言,“如今唯一能找到的与他们有联系的人,便是那产婆,且据说那产婆接生了洛泱之后,因洛泱的母王雪女很喜欢她,便留她做了洛泱的乳娘。这样看来,她或许会有所知晓。”

“若是这样,有一点属下但觉奇怪,”公子所言确实没错,但还有一点他仍旧想不通,“既然新族王洛枢乔抹了所有关于前族王洛枢尧的痕迹,那他为何要留下这个产婆?不是更应该杀了她才对吗?”

“这一点,我也不得解,”墨璿所言不假,“既是调查,或许她自己会给咱们答案。”

说完以后,便伸手关上窗户,回身往桌旁吃饭去了。

午饭过后,楚司遇和墨璿便往那产婆的住处赶去。

他们两人经过易容装扮,乍一看,也只像是两个地地道道的洛族百姓,即便细看,也根本看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大概行了两刻钟,他们便到了这产婆的所住之处,敲了许久的门也无人应答。

“你们找刘妈妈吗?”正此时,隔壁人户家一位大叔正出门,见他们一直在敲门,便行过来问道。

“是的,可她好像不在家。”为了不让人怀疑身份,楚司遇也以带着洛族特有口音的话语回之。

“不是不在家,是根本听不见,”那大叔有些惋惜地摇头答着,“不仅听不见,如今也是看不见了、言不出啊。不仅如此,就连神经也乱了,每次有人进去,总会拉着人的手比呀画呀的,怪可怜的……”

这答案让楚司遇和墨璿都不由惊诧,上一次墨璿调查洛泱身份之时,曾来见过这产婆,她完全是好端端的呀。

“不知大叔可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楚司遇不解地问道。

“你们是?”大叔细看着他们,自几月前刘妈妈突然失明失聪之后,便很少有人来看她了。

“这刘妈妈曾给过我们恩惠,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外经商,如今好不容易回一次部族,便想着来看望我们的恩人。”楚司遇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哦,是这样呀,”大叔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片刻后脸上又落了同情之色,“具体我也不知晓,只知几个月前,原本还好好的刘妈妈突然就这样了……”

说到这儿,大叔左右看看,然后凑到楚司遇身旁,极小心地继续言道,“我们都怀疑她是中了邪。”

听此言,楚司遇只面上表现得更不解。

“具体是为何,无人知晓,”大叔给了这么一句总结,“你们若要找她,直接进去就是,自从她变成如今这样,大家都是这么直接进去了。”

说完,便惋惜着摇头离开了。

楚司遇从来不相信邪魔之说,一个完全正常的人,仅几个月时间便又是失明又是失聪,甚至还失言,最大的可能便是遭人毒手!

可一个无辜的产婆,又是谁会对她下毒手呢?

楚司遇此刻也来不及多想,等见到了这位产婆,许多事情或许会明白。

那门确实未落闩,楚司遇也未再敲门,只自行推门进去。

院里有些荒凉落败,楚司遇眉目轻拧,目光扫过这个不大的院落,最后落在正前方开着的房门处。

再往里走,这屋内昏暗了许多,摆设也极简单,那孱弱的身影一下便吸引了楚司遇的目光。

看来,那半躺在破旧床上奄奄一息的白发老妇人,便是那产婆了。

“怎么可能?!”跟进来的墨璿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之人!

楚司遇不解他为何会如此惊诧,转眸看了他一眼后又看向那白发老妇人。

“我上一次见她,最多也就五十来岁,黑发冉冉,可这……”

眼前这妇人已是白发苍苍,完全是耄耋之年的老者呀!

听了墨璿的解释,楚司遇剑眉拧得更紧了些,思索片刻后才出言,“墨,你去这四周看看。”

墨璿明白楚司遇之意,点头领命便出去了。

楚司遇行至床边,只见这妇人面色枯黄,颓命微息,完全就是一副等死之状。

楚司遇现已来不及细细分析各中缘由,他握过老妇人的脉搏,时间越久,剑眉拧得越深,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果真是被下了毒!

此种毒并不常见,就连他也只听过并不曾见过,据说中了此毒之人先是渐渐失声,接着是失明、失聪、失觉,最后可一夜之间老去几十岁,最终看时却是正常老死之状。

就现在来看,这老妇人恐怕最多也只有三两日的寿命了。

楚司遇从袖中拿出的瓷瓶内倒了一颗褐色药丸放进老妇人嘴中,然后轻扶起她的身子,于她背后用内力助她吞下,而后又在屋内找了点水喂她喝下。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老妇人的气息稍微强了点,一直紧闭的眸子也渐渐睁开了点,却依旧是什么也看不见,只微微感觉有人扶着她。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二章 四字之解 正如刚刚那位大叔所言,每每有人进来,这刘妈妈便会拉着人的手比划。

此时察觉有人扶着自己,她这奇怪之举又开始了。

先是颤巍抬手摸索上扶在她肩头的楚司遇的手,然后拉过握起他一根指头,紧接着颤抖着以他的手指为触,在破烂的床上一笔一画地写着。

这一连串动作于她而言已是十分费力,每一笔画都写的歪歪扭扭。

楚司遇虽不明白她此举为何意,但刚刚那位大叔说她对任何人都如此,因此也并未拒绝,只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写着,而他自己则细心观着这一笔一画。

先是“人”,再是“匕”,最终构起来的便是“化”!

识出此字,楚司遇浑然一惊,她为何要写出这么个字?莫非……

正在他疑惑之际,老妇人又开始颤手写着了。

这一次,楚司遇看得更仔细。

也许此字复杂,她写得吃力,也写得很不流畅,但楚司遇还是识出了乃一个“碧”字!

化碧!

得此一解,楚司遇蓦然震惊!

未想其他,他立马握住老人的手,然后开始依她先时那般,一笔一画地写着“归”字。

对这老妇人而言,如今触觉渐失,那每一画她都要许久才能辨出。

待楚司遇终是跟着她的节奏写完这个字时,老妇人一直无波无澜死寂一般的面上竟变得激动异常,她努力睁大眸子张大嘴,竭力地想表达什么却全是无声的挣扎!

楚司遇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老人却依旧很是激动,然后动着被楚司遇握着的手,示意他继续写下去。

犹豫片刻,楚司遇继续写着。

最后一个“琴”字,楚司遇写到一半时,老妇人激动得颤手陪他一起写着。

如此,“化碧?归琴”四字全在两人心间明了!

老妇人颤抖双手紧握住楚司遇的手,一双干涸的眸子里竟闪现点点泪花,然后不停地点着头。

楚司遇也知晓了此妇人定会知晓这四字的意思,甚至更多他想知道的事情,可她如今这样想表达出来已是不可能,如此,他只能安抚着她,示意她继续用写的这种方式。

明白楚司遇之意的老妇人连连点头,许是因为得尝所愿,就连手上的力道也比先时重了几分,她握着楚司遇的手指继续写着。

接下来的大半个钟头,老妇人终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写下了这四字之解,“部族有冤,若想调查真相,唯有公主归来!”

老天不负,让她吊着最后一口气等待的人,终是让她等到了!

待那最后一笔收完,老妇人抬起另一只手,后双手握着楚司遇之手,用力紧了紧,似是在做最后的拜托。

楚司遇明白老妇人之意,也双手紧握着她的手,似是让她放心,她的拜托,他必会完成!

如此,老妇人终是满意地笑了,那干涸的眸子流出清泪,自她沟壑面上滑下,砸落在楚司遇的手背上。

楚司遇只觉那泪滴滚烫,似是带着不甘,却又像是一种如释重负,或是对这人间最后的告白。

老妇人的手自他手心缓缓滑落……

墨璿早已进屋,却并未打搅刚刚那一幕,此时见这老妇人颓了手,方才探着她的鼻息,后只看向楚司遇摇了摇头。

楚司遇自然明白老人已经离开,凝眉落悲,起身将她的遗体摆放好,然后从这简陋的房间里简单地整理了些遗物置于她身旁。

出屋之前,在她床前深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

待到了院外,楚司遇往旁边大叔家门去了,在院外敲门,来开门的还是那刚回屋不久的大叔。

见是楚司遇和墨璿两人,大叔有些吃惊,“你们……”

“大叔,”楚司遇自兜里拿出一大袋银两递过,“刘妈妈已经去了,烦请您将她的遗体厚葬,拜托了。”

听得这消息,那大叔黝黑面上少不了震惊,刘妈妈那样,死也是早晚的事,只是这好好的人,突然剧变不说,如今更是说没就没了,让人不由惋惜。

那大叔并没有接下楚司遇的银两,“我跟这刘妈妈已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了,她从前也帮过我不少,这事儿啊,老汉我自会处理。”

“你们是邻居,你对她应是比较了解,能否给我讲讲?”听得大叔之言,楚司遇问道。

“没……没……”闻得楚司遇之问,大叔面色突变,慌乱地摇头,而后向他们摆了摆手,“你们走吧,刘妈妈的后事我会处理,走吧走吧。”

说完,便匆匆忙忙地关了院门。

见得如此,墨璿不解,“公子,他为何突然如此?”

“这刘妈妈是洛泱的产婆,也是从小陪她到大的乳娘,如今整个部族上下再不准议论前族王一家,这大叔自然也就不敢再提。”楚司遇解释着,然后将手中银两自高墙上扔入院内,未再作停留,径直离开。

……

楚司遇自产婆处归来后,便直接往九黎国回去。

回到九黎国已是十五日之后了,众人对他此行也并未产生任何怀疑,都只以为他如所言一样,是在天寒之前出去游山玩水散散心。

宫中这近一月的时间也并未发生什么大事,自皇后被禁足以来,顾若渟便暂时离了楚府,搬去凤阳宫陪顾艺锦。

至于颜洛泱,因烈焰一直未曾回来,沫兮便也一直未曾拿到药材,她自然就无法调制出恢复面容的膏药。

这期间,哥舒寒倒是时不时给她送了些膏药来,但基本都效果甚微,他并不知晓颜洛泱对恢复自己的容貌很有把握,因此也日夜翻阅医书,想寻出绝妙之方助她复颜。

进入寒冬腊月的九黎国已渐渐凝霜落雪,这平司院本就属宫中不起眼的小别院,自然就不多受人待见,寒冬之际,宫中分配来的木炭炉火自然就比别院少了许多。

好在这平司院有一个四季如春的蝶园,平时每日都需入园照顾彩蝶,自然也不觉得有多冷。

对颜洛泱而言,她倒更喜欢在园外观赏,园内彩蝶翻飞,园外白雪纷舞,这别具一格的景色更是独具韵味。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三章 受邀出宫 “小姐,外面冷,咱回屋去吧。”沫兮重新给颜洛泱换了个更暖和点的手暖,碰到她很是冰凉的手面,忙担忧地言道。

颜洛泱倒并不在意,只依旧看着外面大雪翻飞的银白世界,“再过几日便是皇上的寿辰,且如今皇后依旧禁足在凤阳宫,这便是咱们助苏贵妃得宠的最佳时机。”

“我觉得这件事有点悬,”沫兮立于颜洛泱身旁,替她拢了拢白色披风,不置可否,“自皇后被禁足以来,各宫嫔妃都如炸了锅一般,明里暗里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想重获皇上的恩宠,这一个多月下来,皇上在苏贵妃处只待过一个晚上,且这一月苏贵妃只如往常一般,并未表现得有多积极,如今已是落后晗妃、静妃一大截了。”

其实不让苏贵妃在这个时候去争宠,完全是颜洛泱出给苏梨落的计策。

所谓退即是进,在高位者,孤家寡人心似剑,往往喜怒无常在瞬间!

这商奕珂身为皇帝,权倾天下却是谁也不信,从楚司遇到顾长魏,再到顾艺锦,无论是功高盖主还是见事生风,或都是他所忌惮的!

自作聪明之人,反而死得更快!

“真正用心之人,或才是最能夺心之人。”颜洛泱将手暖递到沫兮手上,然后再迈前两步,伸出素白之手,看着那落于掌心的晶莹雪片,绚丽一瞬,或只为温和那绵薄的冰隔。

沫兮自是不太明白颜洛泱的意思,但也没多问,她相信小姐如此说,必是有她的法子,“昨日苏贵妃的宫女梦璃派人送了些御寒之物过来,并传苏贵妃之话,问小姐您对此事有何打算,今日咱们需过去回话吗?”

为避人之嫌,颜洛泱也并未跟景颐宫走得太频繁,多数时候都是派人暗里相商。

相较于台前,幕后才更能观览全局,这既不会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也不会给他人落下把柄,特别是顾艺锦!

“这寿诞在即,是时候让苏贵妃准备准备了。”颜洛泱收回手,抬眸看向深空,隐隐间闻得其轻叹之声。

“那小姐打算何时去拜访?”沫兮走上前来,重新将手暖放回到颜洛泱手中,然后扶了她回身往屋内行去。

“明日早饭过后吧。”清泠之声轻散开来,更多了几分坚定。

第二日上午,颜洛泱却并未依昨日之言去往景颐宫,只因有人更先一步占了她的时间。

这一早,颜洛泱刚起床梳洗妆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不久,出去开门的沫兮便领了一个欢雀的身影进了内室,细看时,正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商灵叶。

颜洛泱忙起身迎过去,“公主,你这是……”

见她净雅面上冻得微微泛红,呼吸间还透着急促,想来是有急事才这般早地过来。

“今天我有一件大事要办,你得陪我出宫走一趟。”商灵叶搓着手直言目的。

“出宫?”颜洛泱忙拿过床上的手暖放入她手中,然后拉过她往一旁的暖榻上坐着。

沫兮也忙给颜洛泱拿了一件厚披风披上。

“皇上允许你出宫了?”自这公主回宫以来,皇上是完全下了死命令,禁止她再踏出宫门半步!

今日为何突然准她出宫?颜洛泱不解。

“喏,父皇给本公主的特别令牌,”见她疑惑,商灵叶自怀里掏出早已捂热乎的令牌,“不过,我是跟父皇做了保证的。”

说到此处,商灵叶有些谄媚地笑看着颜洛泱。

见她笑得这般,颜洛泱浑身不由一哆嗦,带着很不好的预感咽了咽口水,“说吧,又拿我开了什么刀?”

“够聪明,本公主喜欢!”商灵叶一把霸气地搂过颜洛泱的肩,毫不吝啬地赞赏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每次见得她那“特殊”的笑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丫头肯定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颜洛泱无奈地摇了摇头,等着她的下文。

“我跟父皇保证,这一次我若偷偷溜走,就……”商灵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看着颜洛泱,“拿你是问。”

说完,刚顿了片刻,商灵叶又立马解释道,“父皇知晓我跟你走得近,也知晓我江湖义气重,视朋友为手足,断不会为了一己之利出卖朋友!所以他便答应了。”

听得商灵叶的解释,颜洛泱很无语地白了她一眼,而后有些嫌弃地玩笑道,“你倒是真会夸自己,我怎么觉着你更像是卖友求荣呢?”

“错!”闻得此言,商灵叶立马义正言辞地反驳,“我若言而无信不回来了才算是卖友求荣,可本公主是个守信之人,顶多算是坑一下朋友而已啦!再说了,在宫中憋闷了这许久,你难道不想出宫去透透气?”

见她这般自圆其说,颜洛泱也并未打破,只单手撑头,侧头笑看着她,“你想怎么个透法儿?”

见颜洛泱同意了,商灵叶高兴地将手中暖手往暖榻后一扔,然后拉过颜洛泱撑头的手,“我听人说,这京城内有一名为‘婳坊’之处,里面有一位盲女画师,能画人心中所想,妙笔丹青,就连许多正常画师也不及其技艺之分毫……”

听得“婳坊”二字,颜洛泱身子微颤面色暗凝,就连被商灵叶握着的手也不由反握紧了几分。

只商灵叶在兴致勃勃地讲着,倒并未察觉她这细微的变化。

“父皇的寿辰快到了,我想送他一份别具一格的礼物,所以才想去拜会拜会这位盲女画师。”商灵叶继续说着。

若这盲女画师真能让人心中所想活现于纸上,那她深藏心底十几年的那一幕,或许便可不再那般虚无缥缈了。

对于商灵叶给自己安排好的计划,颜洛泱自是无从拒绝,用过早饭收拾好后,便陪她一同往宫外去了。

拜见苏贵妃之事,也只得暂缓一缓。

骤雪初霁,阳光轻扫,闪耀着这令人痴迷的冰花世界。

许是因积雪较厚,再加上天气寒冷,今日街道两旁的商贩少了许多,这装饰雅致的马车行得倒也自在,颜洛泱和商灵叶均掀帘欣赏着外面的苍茫天地,心中各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一五四章 婳坊寻人 “这像不像是一个粉妆玉砌的银色王国?”商灵叶被车窗外的纯白世界迷住了,陶醉于车窗外的景色叹问道。

“我更觉得它是水晶般的童话世界。”窗外晶莹闪闪的纯净天地,这用片片雪花勾勒出的静谧画卷,似一曲安逸的愉悦,让人痴醉、向往。

“可终究是少了那个能陪我一起演绎童话的他。”

童话世界是很美,可没有他的童话世界,只是一片空白!

见商灵叶泛红面上覆了落寞之色,颜洛泱也唯有在心底惋叹,片刻后放下车窗拉过她的手,“公主如此善良且深情,相信老天定不会负你,你深情交付之人,也定会再遇见。”

“真的?你也觉得我定能再见到他?”即便知晓这只是最美好的祝愿,商灵叶也很是激动。

或许在如今这种势态下,于她而言,这便是最好的安慰。

颜洛泱很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若今日要寻的盲女画师真如传说中那般能画人心中之景,公主或许可以把心念之人画出来,然后多派些人帮忙寻找,定是能找到他的。”

“我亦是如此打算的。”商灵叶晶莹纯真的眼眸里似是又多了许多希望。

“对了,公主你是如何知晓这京城内有此一位画技卓绝的高人呢?”上官婳的画技确实天下少有人及,但她一向低调,帝京城内或是有所耳闻,但皇宫之内确是少闻人传。

“是楚公子的渟儿夫人告诉我的。”商灵叶直言相答。

“她?”颜洛泱有些惊讶,识到自己表情过度,又忙收敛了些。

商灵叶倒并未发现颜洛泱惊讶得有何不妥,只继续开口解释道,“前些日子她在凤阳宫陪皇后,我去寻太子哥哥之时聊到作画之事,她便介绍了说有此一位高人。盲女画师,此等特别之人,我行走江湖多年倒是从未见过,今日定得好好见识见识!”

说完,面上尽是透满了期待。

颜洛泱也并未再接言,只盼这“传言”能就此止于公主之处,别给上官婳带去太多纷扰便好。

地上积雪绵厚,马车慢行了近一个时辰才在婳坊前缓缓停了下来。

赶马车之人是皇上特派给商灵叶的会些功夫的小公公,他停稳马车并于雪地上搭稳马凳后,才扶着她们下了马车。

沫兮记得这“婳坊”,先前入宫之时,小姐曾吩咐自己在此救下了一位盲女,且小姐说是她的故人。

只盼此一行不会暴露了小姐的身份才好。

身旁的颜洛泱许是明了了沫兮的担忧,只在她扶着自己胳膊的手上轻拍了两下,示意她安心。

这间小墨坊不大,画作也不是很多,但每一幅画都异常精致,曲婉灵动,细腻独到,让人一看便觉此景真实活跃于眼前一般。

“几位小姐,请问你们是想买画?还是作画?”待她们刚进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便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

“你们这里是否有一位盲女画师?”商灵叶目光自那些精美画作上收了回来,看着眼前的女孩问道。

“姑娘是想找这间墨坊的主人上官婳姐姐吧?”女孩一语言中。

“对,就是她,请问她此刻可是在此?”商灵叶满脸期许地切问。

闻问,女孩摇了摇头,“婳姐姐今日一早便被渟儿夫人派人接去了楚府,说是想让我家姐姐替夫人作一幅画。”

听言,商灵叶拧了拧眉,似是有些失望,不过片刻后便再复笑颜,“没事儿,我们去楚府找她便是。”

说完,便转身出了墨坊,吩咐跟着的小厮准备驱车往楚府去。

听得商灵叶之言,颜洛泱不由浑身暗寒,她行过其身旁,“公主,这上官姑娘既是要给渟儿夫人作画,想来今日是不再有时间替公主作画了,既是如此,咱们只需明日再来,且让那小姑娘转告一声,岂不更方便?”

“我就是很好奇这眼不可见的盲女到底是如何作画的,”商灵叶对着这可爱的阳光深深呼吸一口气,“再说了,今日能出宫,我已是磨了父皇许久,谁知他明日还准不准许我出来?再再说了,我深爱江湖,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了,不玩儿尽兴了又怎能回去呢?!”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往马车那方跑去。此刻,她是越来越好奇了。

“小姐,这下可如何是好?”以小姐的身份,这楚府根本不便再进,且那里识得小姐之人众多,稍有不慎便极易露了身份,再有,顾若渟是顾艺锦的亲侄女,且闻这顾若渟恨洛族公主洛泱入骨,谁知她会不会以此针对小姐?

这些又何尝不是颜洛泱的担忧,可若不去,一是无词向公主解释,二来自己陪公主出宫也算是皇上的旨意,若自己撇下公主私自回宫,定会落下罪名。

“阿玉,快些啦。”登上马车的商灵叶见颜洛泱还愣在原地,忙提声催促道。

见此,颜洛泱也唯有暗叹口气跟了上去。

如今自己毁了面容,这或许便是自己的优势。

至于顾若渟,此前皇后调查自己身份的各种手段早已在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但也不见这位将军府千金有任何动作,想来许是先时在牢里的分析已落在她心上。

她如今的沉默,只怕是在等真正的凶手浮出水面!

“阿玉,我知道你的顾忌,不过你放心,有本公主在,任何人都不敢怀疑你的身份,更不敢伤害你!”马车上,商灵叶拉过颜洛泱的手,郑重承言。

先是父皇的多方查证,接着是无端被下毒毁容,再是被顾艺锦迫害得父母双亡,其间更是怀疑暗杀不断。只因跟乱族贼女长了一副相似的面孔,便落得如此之多的明察暗害,也着实无辜。

如此,她有所顾忌也是常理。

不过她既然早已被自己视为朋友,便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见商灵叶如此诚坦,颜洛泱遮了巾纱的面上露出欣然笑意,而后心诚意实地点点头,被她握着的手也不由反握紧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五章 再入楚府 去楚府的一路上,商灵叶催得紧,马车也比先时行得快了许多,所以没过一会儿,众人便在楚府前落了地。

楚府大门的守卫中,有一人曾无意见过公主,知其身份,忙吩咐其他侍卫一起上前行礼,后再进府通报公子,其他人也只恭敬地候在一旁,这天寒地冻的,却也并未有请公主进府之意。

只因这楚府,不是谁想进便能进的。

能随意进出楚府之人,定是得了楚司遇特许之人,这世间只怕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未等一会儿,便见楚司遇由南炑迟推着从府内出来。

见了商灵叶,楚司遇只微颔首,“不知公主今日来府,所为何事?”

言毕,抬眸看向公主,眸光却自她身旁落向其身后颔首敬立的颜洛泱身上,眸光淡寒,只片刻便收了回去。

“其实我是来找你的夫人顾若渟的,”商灵叶并不在意楚司遇的怠慢,只开口说着自己的目的,“更确切地说,我是来找那位盲女画师上官婳姑娘的。”

“上官姑娘确实一早便进了楚府,此刻应是正在给顾若渟作画,公主若是寻她,我且领你过去即可。”楚司遇也并未再细问,只淡然言道。

说完,素手微抬,请商灵叶进府。

如此,商灵叶便拉过颜洛泱一同往楚府内行去。

顾若渟的别院被楚司遇安排在楚府西南一角,离曾经颜洛泱住过的洛园远了许多。

再入楚府,颜洛泱已完全是另一种心境,曾经这个被自己视为庇护所之地,如今已是最熟悉的陌生。

唯独这府中之人,从始至终都是陌生吧。

商灵叶与楚司遇一路闲聊,颜洛泱只跟在她身旁,一路无言。

众人踏着覆雪小径行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这别院,许是有人提前通知,此时顾若渟已是迎在门外,旁边是由司音扶着的上官婳及丫鬟小琴。

“若渟见过公主,见过公子。”顾若渟微屈身作礼。

“民女见过公主,见过楚公子。”上官婳知晓是公主驾到,也恭敬地作礼。

司音和小琴亦是如此。

“你便是人们口中那位画技卓绝的盲女画师,上官婳?”商灵叶只看了顾若渟一眼,示意她无需多礼,却是很热情地过去拉过上官婳扶起她。

没想公主会这般热情,上官婳忙惶恐地答言,“是大家谬言了,民女只是酷爱作画罢了。”

许是商灵叶上前两步腾出了自司音那方看过来的视线,司音抬眸之际正好落向蒙面的阿玉,后再瞟见她身旁的沫兮,“是你?”

语间诧异。

这一问,如往无澜潭中丢下一颗小石子,击起了平静面下的波澜,颜洛泱与沫兮的担忧、顾若渟的好奇、商灵叶的迷惑、楚司遇的漠然,只各自于心底测想。

“怎么?你认识她?”顾若渟一双杏眸紧盯着遮面的颜洛泱,似是想透过她的面纱看清她的面容,甚至是看透她的灵魂!

沫兮扶着颜洛泱的手不由紧了紧,若这姑娘将自己曾与她一同救下被人欺负的上官婳这一事情说出来的话,众人定会怀疑小姐的身份!

只因曾经的洛泱与上官婳是要好的朋友。

“是的,”司音若有所思地将颜洛泱和沫兮看了好一会儿后,才将目光转落到顾若渟身上,“秋猎那日,小姐您吩咐奴婢进宫给太子妃送些您亲手做的糕点,奴婢在宫中不小心迷了路,还多亏这位姑娘帮助,奴婢才能及时赶回来。”

她……会是曾经的小姐吗?

她派这女子去救上官婳,是因为她要救自己的朋友?还是只单是路见不平惩恶扬善?

闻得这一解释,颜洛泱和沫兮都不由暗松了一口气,可转念一想,她为何会替自己隐瞒?莫非她已然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一小插曲并未扰了商灵叶的兴趣,她也只以为实情便是如此,见她们说开后,便再回到自己的主题上来,“我今日寻你,一是想见识见识你是如何作画的,二来则是想请你替我作一幅画。”

闻言,上官婳素颜微笑,“承蒙公主看得起,民女自当从命。”

得其同意,商灵叶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扶着上官婳直接往顾若渟的房内行去,待她没走两步便又停了下来,回身看着颜洛泱,再看看楚司遇,“楚公子,秋猎之时你救下了我的朋友阿玉,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今日阿玉初到你府上,恐怕还得你替我好好照顾照顾。”

闻言,颜洛泱面色微凝,不解她为何会突然这般要求?

“阿玉姑娘若不嫌弃,进我这屋内小坐片刻也是无妨。”顾若渟本想借此良机好好试探试探这个两次三番让姑姑落败的女子,看看她到底是不是本该死了的洛族公主洛泱,却没想商灵叶竟会做此安排。

“不用了,”商灵叶替颜洛泱直言拒绝,“阿玉姑娘才因你姑姑的执意而失了爹娘,如今见到你,怕也是会让她想起伤心往事。”

商灵叶的这一安排倒是提醒了颜洛泱,明白公主的用心,她打心底里感激她,“阿玉谢过公主的挂心。”

见她突然这般客气,商灵叶倒是觉得很不习惯,于众人前却也只得如此,因而只对颜洛泱会心地笑笑,然后面向身旁的小厮,“小德子,你陪着阿玉和沫兮,若阿玉出了任何问题,我唯你是问!”

后再看向楚司遇,“楚公子,有劳你了。”

楚司遇只淡漠地看了眼颜洛泱后,便回着商灵叶的话,“既是公主所托,臣自当遵从。”

如此,商灵叶也算是放心了,便过去扶着上官婳往屋内去了。

公主之言,顾若渟自是违抗不得,见此良机已错失,也唯有惋叹的份儿。

片刻后,这院内便只剩下楚司遇及颜洛泱等五人。

“迟,去吩咐人将景园置上炉火茶果等,给阿玉姑娘暂歇。”楚司遇微侧头对身后的南炑迟吩咐道。

闻言,南炑迟一直落于颜洛泱身上的目光终是收了回来,之前他便已知晓舞姬阿玉就是公子的夫人,也是公子暗插在宫中的棋子……

只要她还活着,终有机会重新回到公子身边,如此便是最好。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六章 煮茶闲谈 想至此,南炑迟似是心里重担落了地一般,轻松着答应后便跑开去安排了。

“走吧。”楚司遇眸光再落回颜洛泱身上,薄凉之唇轻启。

说完,便转动轮椅往院外走去。

那小德子倒是很识势,见样便急忙小跑上去,推着楚司遇往外走去。

身后,颜洛泱眉目更堆紧了几分,也只由沫兮扶着跟了上去。

……

屋外阳光意暖冰雪静融,屋内也是炭火红旺暖意洋洋,一旁炉火上正煮着的茶水咕噜直响,似是一阙快意小曲,让这融着丝丝茶香的氛围更是轻快了不少。

南炑迟安排小德子在旁边的偏屋里歇着,并安排了两个府里的小厮陪着。

这边正屋里,颜洛泱与楚司遇隔桌而坐,沫兮和南炑迟分别侍候在一旁。

“你……”

“你……”

两人抬眸看着对方,竟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颜洛泱虽遮了面纱,但那双覆了笑意的如星眸子依旧让人觉着温婉静好。

“上次在秋猎山承蒙公子出手相救,还助我查出了幕后之人,此事一直未来得及感谢公子,今日相见,恐也只能言谢,但他日公子若有所需,可托人相告,阿玉能帮得上忙的,定当全力为之。”

上次的险况确实多亏了楚司遇及时赶到,否则自己如今魂在哪里,还未可知。

“追根究底,这一切因也在我,你又何须言谢。”楚司遇接过南炑迟递来的茶壶,亲手替颜洛泱斟满茶杯,递与她面前后方才言道。

颜洛泱不解其意,却也只静等着他的下文。

“若非因为我的夫人,你也不必受此牵连。”楚司遇眸子里没了往日的漠然森寒,反倒多了几分暖意。

听他给出如此解释,颜洛泱带笑的眸子不由一顿,笑意也凝了几分,但只片刻又恢复如常,“这一切或许都是上天旨意,公子也无需有此之虑,且如今的皇后也算是为她之所为付出了代价,如此,阿玉也无可怨的了。”

“可这代价……毕竟是用你爹娘的性命及你的容颜换来的,得与失并不平衡。”楚司遇接言。

闻此一言,颜洛泱端杯之手一颤,不由触到滚烫的杯壁上,那痛惹得她猛地收回手。

见样,楚司遇剑眉微皱,眸中似是流出了关心之色,可细看时,却是淡然全无。

“小姐,有没有被烫到?”见她如此,沫兮急忙拉过她的手,边仔细瞧着边担忧道。

颜洛泱倒似无所谓一般,只淡然地摇了摇头,“无碍。”

抽出手后,眸子却露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看着竟让人莫名怜惜,“这世间的得与失又何曾平衡过?不过都是一些求之不得的失落罢了。”

若真有得失平衡,这世间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权谋与争斗了。

此言一完,屋里除了煮茶声,竟是出奇的安静。

确实,于他们两人各自的经历而言,多是痛彻骨髓的失去!

至于这“得到”,老天能恩赐给他们什么,谁都不知。

沉默之中,楚司遇眸光从始至终都紧看着颜洛泱,而颜洛泱只看着自屋外洒进来的阳光,无论经历过多么痛彻心扉的事,这阳光依旧是能让人感到温暖的吧。

过了好一会儿,楚司遇才再开口,此时他手上已多了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瓶,“我曾听哥舒御医说,你的容颜若要恢复如初,需好些时日。”

言毕,微顿了顿,眸光也落到了自己握瓶的右手上,“这药能排毒祛疤,对你的伤或许会有好处,我的手便是靠它才淡了些疤痕,你若不嫌弃,尽可拿去试试。”

说完,再将手中的瓷瓶往她这方递了些许。

闻言,颜洛泱将目光移到他的右手上,记得那次他救下自己之后,右手已是鲜血淋漓,伤口甚至深至白骨,如今看来,疤痕确实淡了不少。

尽管如此,颜洛泱再抬眸看着他,却只摇了摇头,“颜值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我亦无所求,也无需在乎容颜如何了。”

确实如此,因为洛族公主洛泱这张脸,她成了皇后的眼中钉,因为长了一副倾国容颜,她又成了宫中女人的肉中刺,无论哪一种情况,对如今的自己来说都是一种负担。

也许现在这样才是最好、最能助自己完成任务的。

见她如此,楚司遇也并未再强求,只收回手将瓷瓶立于桌上,“即便失了许多,姑娘又何须如此悲观,相信这世间定还是有许多美好的人与事值得你去追求的。”

能听楚司遇说出此番话,颜洛泱倒觉得有些新鲜,不过他所言也不假,她确有追求,便是能在此世寻得自己的哥哥,然后救醒后世的他。

愿老天怜见,能让自己如愿。

之后的话便是一些闲聊,待到晌午时分,楚司遇安排厨房给颜洛泱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后便自行离开,只留颜洛泱及沫兮在此享用。

想来是考虑到颜洛泱用餐必得摘了面纱,自己在此不方便,所以便离开了。

午饭过后,得了楚司遇的特许,颜洛泱由府里的两个丫鬟领着在这楚府观赏了一番,许是依了往日的记忆,不知不觉竟漫步到了洛园。

石阶上刚融化了的雪水还未来得及干透,颜洛泱抬眸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脚步轻启,本想走近两步,却是被身旁的两个丫鬟给拦住了,“姑娘,此处如今已是楚府的禁地,没有公子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听这丫鬟的语气倒有些生硬,似是很不愿提及此地一般。

“为何?”颜洛泱眸子并未离开洛园,淡问。

“这洛园是夫人生前居住的别院,自夫人离世后,公子便下了此命令,若有违者,公子也定会严惩,还望姑娘体谅奴婢二人。”

丫鬟说得倒是诚恳。

只是这话落到颜洛泱耳中,竟是别有另一番滋味,既是利用,死了也不过是失了一枚棋子而已。

想来,他只是利用这情深的假象来迷惑众人罢了。

在他眼里,自己终究只是一颗棋子,一颗已入土为安的棋子。

不再停留,颜洛泱转了方向,准备离开。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七章 贵妃之急 可就在颜洛泱刚转身的瞬间,院门竟从里面打开了,待她回身看时,见是姚千曼正拿着一个篮子从里面出来。

初见她的那一秒,颜洛泱面上不由覆了笑意,能见到她和司音都安好无恙,她确是打心底里高兴。

“你是?”姚千曼自接触到颜洛泱眸子的那一刻,眉目轻锁,似是想从她眸中辨出某些东西。

“哦,这是阿玉姑娘,本是陪公主一道前来的,公主在渟儿夫人处请上官姑娘作画,她便在府里走走,”其中一丫鬟解释着,“公子也是特许了的。”

可自听得“阿玉”二字,姚千曼的眸子更紧了许多,也根本没再听丫鬟后面的话,只向颜洛泱近前了两步,“你便是阿玉姑娘?你……我……”

语无伦次间,她终是忍了心底的冲动,没再问出那早已知晓“不可能”这一答案的问题。

宫中关于阿玉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全城皆晓,她只是阿玉,一个长在偏僻小镇的阿玉,虽跟那部族女子长了一模一样的面孔,却并非那部族女子,更不是夫人!

“阿玉姑娘。”姚千曼收了所有思绪,只微微欠身作礼。

颜洛泱自是读出了她面上变幻的神色,却只当无知一般朝她礼貌地笑笑。

“自夫人走后,这别院便空了下来,除了公子偶尔过来静坐一会儿,便是再无人来,奴婢也只是奉公子之命每日前来打扫。”不知为何,姚千曼竟不自主地将这一切都解释出来了。

闻言,颜洛泱却也依旧只是礼貌地浅笑着,或许知晓他做这一切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迷惑众人,既知是假,自然动不了心神,不是吗?

“走吧。”

对于姚千曼之解,颜洛泱并未有任何言语,只以礼点头后,便率先转身离开,往公主那方去了。

待她们走后,一直停身于不远处行廊转角处的楚司遇终是推着轮椅行了出来,身后站着墨璿和南炑迟两人。

“公子……”如今他们两人相见不相识,近在眼前却是隔着万水千山,一时间,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楚司遇并未动容,只一直看着颜洛泱离去的方向,直到她身影消失了小径尽头方才收回目光,“走吧。”

说完,也只淡漠地转着轮椅往书房那方去了。

……

商灵叶是完全被上官婳的画技给折服了,不仅是对她盲眼也能作画,更是对她栩栩如生的画作,确实如传言那般,能将人心中所想活现于纸上。

就如同遇了知音,商灵叶几乎是看着上官婳把顾若渟所要的画作画完之后,方才起身,且执意要亲自送她回婳坊。

待回了婳坊,又寒暄了许久才不舍离开,离开之前更是跟上官婳预约了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

待一切落定后,她们才上马车往皇宫回去。

回宫的路上商灵叶都还在一路感叹,甚至出了想将上官婳接进宫中的想法。

却是被颜洛泱以上官婳眼盲,在宫中行走定会如履薄冰之言劝说回去。

好在商灵叶也明白皇宫乃人心复杂且寒凉之地,定不适合温柔善良的上官婳。

如此,便也打消了此等想法。

待她们回到宫中已是酉时,颜洛泱以送商灵叶回宫为名去了景颐宫,且商灵叶要去给其母妃苏贵妃请安,颜洛泱自然也就一起去拜见了。

“母后,你是不知道,那上官姑娘的画技真的是太好了,虽是盲人,但她所作之画就连宫中最顶级的画师也是不及的。”商灵叶搂着苏梨落的胳膊眉飞色舞地形容道。

“真有你说的那么神?”没见过她这心高气傲的宝贝公主这般夸过谁,苏梨落有些不信地问道。

“你不信可以问阿玉啊,”商灵叶歪着头辩解道,“阿玉也见识了她的画技的,是不是?阿玉。”

闻问,颜洛泱恭敬地蹲了蹲身后方才答言,“回禀娘娘,确实如此。”

苏梨落目光倒是落在了遮面的颜洛泱身上,顿了片刻后才上下瞧了商灵叶开口,“叶儿,你看你累了一日,身上到处是墨不说,裙角也尽是泥污,母后可不要这么脏兮兮的女儿,先回宫去好好洗漱收拾一番,明日母后再细细听你讲来,可好?”

经这一提醒,商灵叶确实意识到了自己这一身的狼狈,便也搂着苏梨落撒娇道,“再脏兮兮我也是你的宝贝女儿,你逃不掉的。”

说完,便在她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笑着跑开,期间还不忘对颜洛泱吩咐着,“阿玉,后面你的时间我预约了,必须要留给我哦。”

见得颜洛泱点头同意了,这欢快的身影才放心地出了殿门,往自己的纤玥阁去了。

待她离开后,苏梨落才郑重地看着颜洛泱,“如今那晗妃正找了一舞姬苦练舞技,静妃也寻了乐师苦练曲乐,倒是本宫什么都还没开始准备,你到底是有何法子?现在也是时候该拿出来了吧。”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虽依了颜洛泱之言,只如往日一般正常地给皇上请安,并未如其他各宫嫔妃那般攻势火热,但心底也多是担忧,深怕自己稍慢一步就落了下风。

如今好不容易让顾艺锦那个死女人暂时不能出来作妖作怪,她定要把握好这个好时机,一举赢回皇上,万不能输在其他女人手上!

“所谓想得人,先得心,她们如今得到的不过是皇上的人,而娘娘您要得的,是皇上的心,”颜洛泱满是自信地看着她,“得了皇上的心,娘娘所求的盛宠又岂在话下?!”

话虽是如此,可这皇上的心瞬息万变,再加上后宫佳丽三千,若让她不急,那也定是不可能的!

“你有何计策?”这才是她想知道的关键。

“奴婢斗胆问娘娘,您和皇上的感情如何?”

闻得此问,苏梨落有些不解,但也并未做隐瞒,思绪回到了与皇上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

“本宫祖上曾功勋无数,深得太后喜爱,自本宫小时家人去了之后,便一直由太后抚养长大,初见皇上之时年龄尚小,他也还只是个小王爷,那时节,也正好是冬季。”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八章 相爱过往 渐入回忆,苏梨落雍华面上也露了如少女坠入爱河般娇羞之色,“本宫记得初见那一日,本宫调皮,用弹弓打掉了他偷偷拿来的糕点,后为了这件事,我俩在雪地里追逐了好一小刻钟,到最后还是我堆了一个小雪人送给他,才让他放弃了对我的‘责罚’呢!”

“之后,他经常来太后的永寿殿找我,因为我能玩儿很多新鲜玩意儿,他便觉得找到了同道中人,如此,我们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粘到一起的,渐渐地,爱便在心中萌了芽。”

“后来长大了,因我的女儿身便也收敛了很多,那个时候,他每月都会带我出宫两三次,我们一起牵手在花间散步、一起相拥着仰望星空,相互深爱,许诺未来……只是……”

说到此处,苏梨落原本幸福的面上突然凝了殇色。

从始至终,颜洛泱都只静静地听着,似是也从她描述的珍贵回忆中看到了他们曾经的用情至深。

“我所求的不过是能遇一人白首罢了,他允诺我,此生我便是他唯一的王妃,自此,他的这份承诺便成了我心底最美的期待,我以为所有事情都会如他所承诺的那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直到……”

言至此,苏梨落雍雅面上的殇色更烈了不少,“一道圣旨突下,要他娶开朝元老顾章白之女顾艺锦为妃,我不知他为何没有向皇上请旨拒绝,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只说了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再后来,太后见我爱他极深,便让皇上下旨将我赐与他做了侧妃,我本以为只要自己能替他生个一儿半女,便可重新赢回他的心……可后来,先皇驾崩,当时的太子商奕司继位不到两年,也因残杀数家开朝元老而遭了群臣及天下百姓的讨伐,与他的皇后自焚于悦华轩,如此,他便由一个王爷被迫坐上了皇位。”

这九黎国的历史颜洛泱确是不晓,今日也才是第一回听闻,不过历史上皇帝轮流做也是常事,她倒并未放在心上。

“再后来,顾艺锦与我先后怀孕,她生出了一个儿子,而我唯得了叶儿这一个女儿……从这以后,顾艺锦母凭子贵,被封为九黎国皇后,而我便做了贵妃,一朝落败,便落了这二十多年的下风,”苏梨落叹气婉言,“自他当了皇上后,便也再未如小时那般耳鬓厮磨如胶似漆了。”

故事讲完,苏梨落依旧沉浸在这份甜蜜与伤痛并存的回忆中,这回忆早已是刻进了她的骨血,或许只等着那个人有朝一日能重新翻出,重新看到这个深爱他的女人。

“娘娘放心,奴婢既已答应助娘娘您重得圣心,便定会竭尽所能!”她不知这皇上为何突然对自己深爱的女人如此漠然,但从他对商灵叶宠爱的程度来看,心底定还是保留着这份弥足珍贵的爱恋。

听得颜洛泱之言,苏梨落寒殇面上浮现了希望之色,“你可是有计策了?”

闻问,颜洛泱眸子覆了淡雅笑意,“娘娘您每每回忆与皇上的恩爱点滴,定是心神陶醉,仿若回到当年一般,那若让这些情景重现于皇上面前呢?”

若真心相爱,甜蜜情景再现,定是能扣动心弦!

“这……”苏梨落倒没想到颜洛泱会想出此等法子,若能让记忆中那些温馨画面再现,最该动容的,只怕是自己了。

“所谓歌舞、曲乐,在这宫廷之中,皇上所见所闻定是不少,也许她们的表演确实能一饱皇上的眼福,但却不是能真正拨动皇上内心深处那根弦的拨片,”颜洛泱细细言道,“而娘娘您要做的,便是成为那一枚拨片,去拨动他的心弦。”

“且娘娘您相比于她们,优势甚高,至少您和皇上彼此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一直存于心底,虽不知为何会被皇上尘封许久,但爱过便是抹不掉。”

颜洛泱所言不假,逝去的岁月虽找不回,但情深所爱,在回忆里却是散不开。

“你若能助本宫重新赢回皇上的心,本宫定不会亏待于你,”苏梨落似是看到了希望,出言承诺道,“只是本宫今日所讲,希望是到你为止。”

颜洛泱明白苏梨落的意思,微点头应言,“娘娘放心,如此情深的故事,奴婢只会珍藏于心。”

苏梨落满意颜洛泱的聪明识时务,面上欣慰之意更多了许多。

颜洛泱将心中计策给苏梨落描述了一番,再让她根据计策开始做相应的准备,剩下需要她来准备的事情,也请她放心。

如此商定之后,方才离开景颐宫,往平司院回去。

……

楚府。

晚饭过后,司音正在外屋替顾若渟煮蜜茶之时,自院外来了个小厮,说是公子让她去一趟洛园。

自小姐走后,她再未踏进过洛园半步,如今自是不明白公子唤她去所为何事,但既是公子之令,她自然迟疑不得,报备了顾若渟后,便随着小厮往洛园去了。

到了洛园,只见院门大开,且并无任何人把守,小厮也只让她自行进去后就离开了。

看着那屋内通明的灯火,司音心底疑云渐起,莫非是公子知晓了自己的底细?

心底猜测不断,却也只能见势而为了。

她行至门房前,抬手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南炑迟应了一声“进来”后,方才推门进去,只见楚司遇正端坐于桌前,似是在专门等着自己。

“奴婢见过公子,见过南侍卫,”司音恭敬地行礼,“不知公子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本公子这府上,最容不得的便是撒谎之人,今日同公主一同前来的阿玉姑娘,你可是见过?”

问题突然落到这上面,司音一时不解其意,微顿了片刻才答言,“往日虽听闻过关于这阿玉姑娘的些许事情,但……今日才是奴婢第一次见到她本人,且也是遮了面,倒也不算见过真容。”

“那她身旁的丫鬟呢?”这才是他所问的关键,今日她说出所见情景之后,他便知晓她撒了谎!

章节目录 第一五九章 质问真相 “这……”她不知公子到底是在怀疑什么,也不知那阿玉到底为何会让那丫鬟对上官姑娘出手相救,她只知那日她见着那姑娘上了一辆挺普通的马车,且那方向正是皇宫方向!

“你只有一次机会!”见她顿言,楚司遇冷言提醒,一双似覆了千年寒冰的眸子也紧盯着她。

“奴婢……”

经过片刻权衡,司音本想将真相说出来,若那阿玉真是夫人在世,也算是帮了公子一个小忙。

可就在她刚准备开口之际,门外窸窣之声瞬间惊扰了她的神经!

刚刚自顾若渟的别院出来后,她便一直觉得有人跟踪,只是自己当时脑子里一直在揣测公子见自己的目的,便也是疏忽了。

现在看来,只怕是顾若渟不放心自己,才派她的丫鬟小琴暗里跟踪偷听。

“确实如奴婢上午所言,奴婢是在秋猎那日进宫迷了路,幸得那姑娘相助,方才平安出宫。”顾若渟恨小姐入骨,既然是她派人偷听,自己便万不能说出实情!

但她刚刚所有的小动作,全数落进了楚司遇眼里。

楚司遇也未再出言,只朝身后的南炑迟微微示意,便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呷一口热乎花茶。

南炑迟自然明白楚司遇之意,悄悄退身自另一方出去,片刻后便是门外动静稍大点的窸窣声,之后再落平静,无人偷听了。

“说吧。”楚司遇薄唇轻启,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一下,司音更是慌了神,自己最怕的莫过于暴露身份,可刚刚那一举动,又怎能瞒过智慧过人的楚公子!

“你若不想说,便回去收拾东西,去账房处结了月钱,离开楚府吧。”见她迟疑,楚司遇只漠然出言,似是再无耐心等她磨蹭了。

闻此一言,司音似是受了雷击一般,“嗵”地一声跪倒在地,“公子开恩,奴婢并非有意隐瞒,公子想知晓什么,奴婢全数告知,还望公子不要赶奴婢出府!”

言辞恳求间,还不忘猛地磕了好几个头。

“说!”

简单一字似是结霜利剑,刺得司音浑身一哆嗦。

“在中秋前一日,奴婢陪若渟小姐自皇宫回府之时路过上官姑娘的婳坊,见上官姑娘正被许多坏人欺负,奴婢知晓夫人生前视上官姑娘为朋友,便下车想去救她,”司音再是不敢隐瞒,将实情全数说出,“当时也正好有另一女子出手相救,此人便是阿玉姑娘身边的丫鬟。”

“只是当时那姑娘急着赶路,我便没来得及问其姓名。”微顿了顿,司音补充道。

知晓她此次再不敢撒谎,楚司遇冷冽的面色稍事缓和,“那今日上午又为何撒谎?”

“奴婢知晓顾小姐与夫人之间的过节,据说这阿玉姑娘与夫人长相酷似,”言至此,司音惶恐地咽了咽口水,小心抬眸看了楚司遇并未发怒,方才继续出言,“奴婢怕说出实情,顾小姐会怀疑阿玉姑娘的身份……所以才有所隐瞒。”

“若本公子没记错的话,你曾经是将军府的丫鬟,今日却是背着你家小姐帮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这又作何解释?”

虽知晓她并非顾家安排在楚府的眼线,但这司音的真实身份自己一直未曾调查清楚,这于自己而言,便是一个未知的隐患!

听此一问,司音再慌了神,这便涉及到自己进楚府的目的,她又该如何作答?

“奴婢曾听闻这阿玉姑娘为人善良,可这顾小姐她……她毕竟是害死夫人的凶手之一,且奴婢曾经也是被强抢到将军府为奴,幸得夫人相救,才能脱离苦海入了楚府,如此,奴婢才有此隐瞒。”

这话真假参半,只望能暂时瞒过楚司遇,可她终究是低估了楚司遇对她的“关注”!

“是吗?”楚司遇冷问,“可据本公子所知,你是在洛泱被掳去将军府的当日上午才进的将军府,且好像没人逼迫于你。”

见楚司遇知晓得这般清楚,司音心底一颤,莫不是他已然知晓了自己的目的?!

思至此,她只觉浑身寒意侵袭,“奴婢……奴婢……”

楚司遇却并未再给她多余时间思考,只继续加码,“能察觉门外有人偷听,难怪本公子的书房你也能进出自如呢!”

语气悠然,却似从千年寒潭刮过来的刺骨冷风,一刀一刀地刮着司音周身,甚至觉着骨头都是刺痛!

司音跪地的身子因惧意而抖得更厉害,她以为自己将所有都隐藏得极好,却没想这一切早已被楚司遇握于手中!

此时的思绪早已是一团乱麻,且被寒惧死死包裹,落入楚司遇之手只怕再无活路,可她心有不甘,只因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依旧是全无知晓!

“怎么?无言以对了?”见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楚司遇寒意更甚,“那不如从偷偷闯进本公子的书房开始说起吧。”

这悠远声音仿佛是宣判死刑的判官,一下下地敲打着她的身心,“奴婢……奴婢只是……只是……”

“既然不想说,”见她依旧如此结巴,楚司遇只悠然自得地摆弄着握于手中的羊脂白玉笛,“来人,此人偷入楚府擅闯书房,留着也没什么用,杀了吧。”

命令是下给一直隐身护主的墨璿的。

话语轻松,仿佛只是说着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说完,便自行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而一直隐身的墨璿也突然从梁顶急刺而下,似要直攻其命脉。

“我说!”司音自知自己断是斗不过楚司遇,且如今不说明真相,便定会命落黄泉!

权衡之下,她唯有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

只望这楚公子能体谅她苦寻身世的决心,就此不再为难。

如此,楚司遇住了轮椅,墨璿也急收了剑锋去到楚司遇身后,将他推回了桌旁。

“奴婢自小便是孤儿,承蒙家师收养才得以好活于世,今年初,家师因一场重疾辞世,临走前告知奴婢说,楚府是奴婢能查晓身世的唯一之处!可奴婢知晓要进楚府十分不易,且那时将军府正好在给小姐找一丫鬟,奴婢见此正是契机,便以此进了将军府。”

章节目录 第一六零章 实言相告 司音将一切都如实相告,“至于夜闯公子您的书房,只是奴婢寻身世心切,以为书房之处定会有身世相关之物,所以才大胆前往,……”

言至此,落了重重一叩首,“还望公子念在奴婢苦寻身世心切,能饶过奴婢这一回。”

楚司遇并未急着出言,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本公子如何知晓是真是假?”

“这……”她确实并无任何可以证明所言属实之物。

“你师父是谁?既是想从楚府查晓身世,可有何信物?”

楚司遇并不觉得自己的府邸会跟他人的身世有关,可见她刚刚所言倒也真切,但这其中关系为何?他倒是不解了。

“家师名为秦桓,一直居于云清谷,可今年初因重疾去世了,”说到此处,司音清雅面上不由落了许多悲伤,“临走之前,除告知方向之外,便只给奴婢留了这一枚同心玉佩。”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枚白玉,此白玉由大小同心圆构成,同心之处系着一枚宝蓝荷花,其上固绳之处为一圆柱白玉,只是色泽相较于通信白玉要白了些许,之上再是一片黑色荷瓣。

墨璿接过后递与楚司遇,楚司遇也只粗看一下,倒并无特别之处,可待他正想还回之时,寒凉手指无意碰得固绳之处的圆柱白玉,原本漠然面上不由露了些许异色。

那固绳的小枚圆柱白玉色泽并不似那同心玉一般洁白无瑕,且手感也并无玉石的那股温润柔滑。

楚司遇细捻着这小枚圆柱白玉,突然猛地用力,那白玉竟因力而碎!

而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张已然泛黄的纸条!

“这……”

众人皆惊,尤以司音为甚!

她贴身带这同心玉许久,竟从不曾发觉有此秘密!

楚司遇将手中玉佩递给墨璿,然后摊开这张隐秘的纸条,细读期间,眸光不由落到了正前方依旧跪地的司音身上。

司音自是不知那纸条上写了什么,楚公子又为何会这般看着她?也只面露重惑地回看着。

“你先起来吧。”过了一小会儿,楚司遇才淡然开口。

得令,司音也只微点头算是谢恩,而后起身恭站于一旁。

楚司遇只把那枚同心玉还给了司音,那张纸条却是揣入衣袖中收好,“既是想在楚府查明身世,若有所需,可大方找墨侍卫或南侍卫帮忙,若再敢暗里私闯,本公子决不轻饶!”

司音不解这突然的转变,更好奇的是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但即便好奇也不敢出言相问,只得恭敬遵命。

无论如何,楚公子知晓自己的目的后并未赶自己出府,且还允许大方找他这两大心腹侍卫帮忙,这对自己查询身世更是有利!

今夜虽过得胆战心惊,但收获颇丰,也算是安慰了。

“至于你的武功,”楚司遇再看着她,“本公子只希望它能被用在得当之处,除此之外,该隐蔽得隐蔽,否则,若是被人抓了小辫子,即便本公子给了你特权留在楚府查询身世,也终将会如履钢丝!”

这算是警告,也是提醒!

如今的楚府虽已除了郭歆汝、般伊这两个暗线,但还有其他眼线不说,又多了顾若渟这一大隐患,且如今还不是拔除她的时候,因此也只能小心周旋。

司音自然明白楚司遇之意,只点头谢言,“奴婢明白,也谢谢公子的宽恕之恩。”

“好了,先下去吧。”楚司遇只淡言命令,之后便收回眸光,细品香茶。

司音再躬身一礼后便退了出去。

待她回到顾若渟的别院时,只见顾若渟正在屋内来回走着,看样子很是着急。

“小姐。”司音只轻唤出声。

顾若渟唯见她一人回来,不由伸长脖子往她身后那方漆黑路上看了看。

司音自然明白她在寻什么,却也只装做无知一般,“夜已深了,奴婢伺候小姐回去休息吧。”

顾若渟并未答言,她不知楚司遇今日为何突然叫司音过去问话,或跟今日来府的阿玉有关,所以才想着让小琴跟过去看看,可楚司遇也曾下过死命令,若无他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洛园!

难道……

“司音,公子唤你过去所谓何事?”她不能直言询问,便唯有迂回相探。

“公子只是询问了些关于奴婢说的秋猎之日偶然见得阿玉姑娘的丫鬟一事。”司音并未将真实情况说出来,便只这般简单地答了。

“他问这事作何?”顾若渟不解。

“这……奴婢便不知晓了。”

“你刚刚从洛园回来,可曾发现有何异常之处?”这或许才是她此刻最关心的。

司音自然明白她问的是小琴,但也只装做无知,“那倒没有,奴婢自洛园出来后便直接回来了,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之处。”

如此解答,顾若渟心底忧虑更增了许多,正当她忧心忡忡想寻法子之际,门外匆匆跑来一个丫鬟。

“渟儿夫人……渟儿夫人,不好了,小琴……小琴她……”

来人因跑得太匆忙,气喘吁吁以至于说话也是断断续续。

“小琴她怎么啦?”顾若渟听闻是与小琴相关,秀颜失色,忙抓住她急问道!

“小琴……小琴她擅闯洛园,被南侍卫抓获,公子要废去她的双腿!”这丫鬟调了气息,一口气将话说完。

闻言,顾若渟身如雷击,幸得司音及时扶住才不至于倒下!

缓了片刻后立马对那丫鬟言道,“你带我过去。”

说完,便跌跌撞撞地往院外跑去。

司音并不惊奇这一结果,众人虽传这楚公子为人谦和,但也都知道他手段了得,更何况是踩了夫人这一禁忌!

她也只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待她们匆匆赶到洛园时,小琴正被两个侍卫按跪在地上,却是拼命求饶,可面前楚司遇面上全无一丝怜悯之意,只吩咐人动手准备挑断其脚筋。

“住手!”见势,顾若渟冲过去护住小琴,一双清亮的眸子紧瞪着楚司遇,“小琴擅闯洛园完全是奉了我的命令,要处罚也是该处罚我!”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一章 杀鸡儆猴 “小姐,不是!”

见小姐为护自己而如此出言,小琴切言否决,后又往楚司遇那方跪行了好几步,“公子,这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张,跟小姐没有关系,奴婢愿意接受惩罚……”

楚司遇只冷漠寒杀地看着眼前两人,过了半会儿才开口,“迟,你抓到的到底是谁呀?”

“回公子,是这丫鬟小琴。”南炑迟倒也不迟疑,实言相答。

“那还愣着干什么?”语气悠凉却是十足的命令,“哦~对了,拖出去慢慢处理,别脏了我的院子!”

此刻的楚司遇完全就是一个冷血阎罗,收该收之人的命绝不手软!

“是!”南炑迟领命,说完,便示意那两个侍卫将小琴拖出去,然后自己也跟上去准备执行命令。

见楚司遇如此言出必行毫不手软,小琴早已是吓得全身瘫软,只能由侍卫拖着往外走,就连饶命的话也只是断断续续了。

顾若渟也好不到哪里去,见楚司遇如此嗜血寒杀,她着实被吓到了,看着被渐渐拖出去的小琴,她双手死捏,紧盯着楚司遇,“小琴不过是一个奉命行事的使唤丫头,你要对付的人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本事就冲我来!”

听此豪言壮语,楚司遇终是抬起了他那高贵的眸子,唇角斜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姓顾的一家子,恐怕也就只有你有种,敢做敢当。好!既然你如此护人心切,本公子就成全你!”

“来人,拖下去,杖责五十!”语气寒厉!

说完,便真有两侍卫上前押着她准备去执行。

“公子,那……这还挑吗?”快到门口的南炑迟见顾若渟也要被罚,便不知这丫鬟还需不需要再受此重责,于是老远望着楚司遇询问道。

“挑啊,为什么不挑?!”楚司遇把玩着手中的玉笛,语气也轻然了许多。

本以为自己领罚,楚司遇就会饶了小琴,却没想依旧免不了他残辣的惩罚!

“楚司遇你卑鄙!”顾若渟许是真被触怒了,口不择言地咒骂道!

闻言,楚司遇抚笛之手一顿,邪魅笑意僵在嘴角,他抬眸看着一脸寒怒的顾若渟,“卑鄙?”

他倒也并未生气,只是那面上的笑意让在场之人无不胆寒!

“顾长魏为夺兵权,暗害于本公子;沈月娥为护你逃婚,下毒加害于本公子的夫人;顾艺锦为了一己臆想,残害无辜;你顾若渟为了所谓的复仇,暗作伪证!”

楚司遇细数着姓顾一家子所做的卑鄙缺德事儿,“你倒是给本公子说说,谁才是卑鄙?”

闻此诸多列举,顾若渟竟一时无言,她不知晓自己离开的那段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自己确实作了伪证,姑姑也确实害死了那无辜的百姓,至于爹爹和娘亲,那替嫁之词又到底谁真谁假?

“啊~”

正在她脑子混乱分析之际,猛觉脖子一阵勒痛,待定稳心神看时,楚司遇已是用细丝勾住其脖颈拉至眼前,那一只寒凉之手猛掐在她纤细脖子上!

“你要追查阿玉、追查天下任何人,本公子都没有意见,但是胆敢犯了本公子的禁忌,擅闯本公子夫人这宅院,本公子定会让你……”

说到此处,扣住她脖颈的手猛然一带,薄凉之唇落在她耳畔,“死,也不能跟你的夫君孩子相见!”

声音似一阵风飘过那般轻悠,却是让顾若渟身形猛颤,惊魂之色立现于面上!

楚司遇长臂一甩,将顾若渟甩出老远,然后用锦帕悠悠然地擦着手,似是碰了十分恶心的东西。

“拖出去,两个人都给本公子杖责五十!”说完,将手中锦帕猛力一扔,然后转动轮椅自行往屋内去了。

说实话,在场的许多人也算是这楚府里的老人了,跟着公子至少也是好几年之久,在他们的印象中,公子从来都是温润宽厚,且对府中下人也是极好的,从未见过他如今日这般肃冷寒杀!

这一切,均是与夫人有关……

此前在知晓夫人便是那部族贼女之时,他们多埋怨夫人,若不是她们部族,也不至于害公子残了腿脚,失了兵权。

可如今见公子对夫人用情至深,他们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姓顾的一家子的错,若不是他们明杀暗害,夫人也不至于被皇上问斩,公子就不至于整日活在失了夫人的悲痛之中!

一时“热闹”的洛园终归了冷寂,只院外重杖责罚之声持续了许久方才消散。

顾若渟和小琴被人抬回别院后已是昏死过去,府内并无人来探望,也只有司音忙前忙后照顾着她们二人,并让人帮忙寻了一个大夫过来给她们诊治。

待一切忙完后,司音不由想到自身,隐瞒武功擅闯书房都不曾被公子责罚,还给了特许,能继续待在楚府查询身世。

如此想来,倒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了。

对于这顾若渟和小琴,她也不觉得有多可怜,若不是他们姓顾的一家,夫人也不至于无辜丧命……

……

另一边,颜洛泱替苏梨落想了皇上寿辰的礼物,确是一份别致且窝心之礼,其中需要不少画作,她们便把这份任务交给了商灵叶。

之后几日,颜洛泱每日都会陪商灵叶出宫往上官婳的婳坊去,每次一待就是一整日,见着那些有关爱情回忆的画作逐渐成型,她们也自然觉得辛苦没有白费。

很快,当今天子商奕珂的寿辰便是到了,这皇上每年的寿宴也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看些歌舞表演而已。

今年也不例外。

各宫嫔妃、几位公主及太子商亓珏都准备了礼物献上,其中尤以各宫嫔妃为甚,毕竟多是想通过此等法子获得皇上的宠爱,又特别是今年皇后顾艺锦因落罚而暂时缺席,其他嫔妃自然就开始争强斗艳了。

可即便如此,嫔妃之礼却都并未有多得商奕珂的欢心,就连近段时日很是受宠的晗妃、静妃献上的舞曲,商奕珂也只是用大众之词给了一番夸赞罢了。

唯独苏梨落的《往思曲》,最得欢心!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二章 药材送到 柔美烛火下,扣心曲调泠泠作响,那自指尖绕出的不是琴音,而是一幕幕满溢纯真爱情的画卷,承载着唯有他们两人能懂得的温暖记忆。

泠泠《往思曲》,忆君过千帆,落我衾情画,却似梦里还。

那一份尘封于商奕珂心底多年的温暖,是他那一场不等价交换的筹码,断不出得失,也定不下对错!

即便走到如今拥有至高皇权的地步,也终是只敢于心底最深处保留……

他的一生中充满了谎言,唯独此为真,这便是他最不愿用权势去玷污的纯净!

可这么多年,他终究欠她一个解释。

一曲完毕,商奕珂早已是落入回忆无法自拔,甚至这寿宴之后的环节都被他散了,唯留了苏梨落陪他燃灯对饮。

看着周围悬挂着的记忆画卷,不知不觉间,这一向威严且拥天下皇权的男人,也渐渐润了眼眶。

……

平司院。

沫兮在内室整理着床铺,颜洛泱只静坐在外间翻阅着手上书籍,面前唯有一个火炉燃着,里面的炭火已是快熄灭了,沫兮给她准备的手暖也渐散了暖意。

恍惚间,颜洛泱只觉有一阵轻微寒风自她面上扫过,还微微卷起了遮面的纱巾。

不过她想,许是自己看书太入神,产生了错觉,倒也没在意。

过了好一小会儿,当沫兮在内室忙完,出来准备服侍颜洛泱进去休息时,却见得多了一个人静坐于颜洛泱旁边不远处竹木椅上,反应了一秒,整个人突然一惊!

“主上。”沫兮急忙屈身行礼。

此一言自然落进了颜洛泱的耳朵,抬眸看时才发觉那神秘鬼面正坐在不远处悠悠地看着自己。

惊吓得一抖,差些连手上的书都抖进了炉火盆中。

“你……”

颜洛泱有些气急败坏地捏着拳头,她已跟他说过许多次,不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房中!

可这人永远这般我行我素!

烈焰自是没理会颜洛泱的不爽,只抬手示意沫兮退下,然后才起身走到颜洛泱跟前,用脚踢了踢差不多已经灭了的炉火,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沫兮说,你对恢复自己的容貌很有把握?”

颜洛泱将手中的书合上,置于身旁,而后才抬眸似笑非笑地提醒着他,“你耽搁了我一个月的时间。”

烈焰倒不在意,微微倾身看进她眸里,“可……本主上这一个月是去为你工作了,这怎么算?”

颜洛泱笑意渐凝,而后覆了疑惑,“什么意思?”

“你想寻的人咯~”烈焰直起身子,很不在意地言道。

可在颜洛泱听来,却是最迫切想知晓的消息,“他在哪儿?!”

言语间,甚至激动地站起身来紧抓着他的衣袖。

烈焰却并未急着作答,只淡漠地看了眼那抓在他右胳膊上的手。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颜洛泱连忙放开,“他……”

“我并未寻到他。”烈焰冷言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闻言,颜洛泱神色一沉,而后只低头敛眉绞弄着手指,面部被遮住,自然也就看不到她失望的表情。

烈焰只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我探听到他是个潇洒随性且喜欢游历江湖之人,这样寻来,难度自然大了许多,不过你也不用着急,老天既然能安排你穿越时间与空间的跨度来到这里,便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

许是见她神色黯了下来,烈焰放缓语气安慰道。

一切自有天意,也许真如他所言,有些事情或还没到对的时机。

颜洛泱于心底深叹口气,“你今日来,不会只是说这个吧,我要的药材呢?”

见她又恢复过来,烈焰面具下的面上倒多了一分笑意,“我还以为你只关心你的人,不关心你的脸呢。”

说完,便从身上取下一个不大的黑色包袱递给她,“这里面是你要的所有药材,还真会选,尽是些难找的!”

“废话!不难找的,我交给你干嘛!”颜洛泱接过包袱,冷泼了他一句,可话刚说完,她又似想到了什么,抬眸紧盯着他的面具。

时间久了,即便平时可以冷若寒冰的烈焰自然也被她看得有些受不了,“看什么看?!”

“你……”颜洛泱秀眉一挑,清亮的眸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眸光,“你整日带着面具,莫不是也如我一般,毁了容颜无法见人?”

言说间,甚至还不由抬手想去触摸那张鬼魅面具,许是看习惯了,她倒并不觉得可怕,反而多了一分欣赏。

见她如此,烈焰毫不客气地拍掉她即将触上面具的手,“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你这个人怎么比女人还阴晴不定啊!”颜洛泱不屑地“切”了一声,抱着药包袱鄙视地言道,“本小姐对你的样貌才没兴趣呢!”

说完,转身便想着往内室回去,可想想又觉得该送他一句“好走不送”,于是又转回身看着他,可还没等自己开口,不远处大门一阵些微急促的敲门声瞬间打断了她!

此声一响,颜洛泱瞬间面色带凝,只看着烈焰示意他离开,之后便放下怀中包袱,去到大门处开门了。

“阿玉姑娘,”门外来的是时常来给她们送东西的宫女,实则是景颐宫的人,多次暗中传送苏贵妃的意思,“娘娘吩咐奴婢把这个给您送来。”

说完,便将一枚古琴的拨片放进颜洛泱的手心中,而后告退转身,消失在漆黑夜色里。

看着这东西,颜洛泱微叹了口气,将门关上后转身回去。

“是什么?”

“你……”

本以为烈焰已经走了,却没想又突然冒出来,刚刚有些失神的颜洛泱再被惊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将拨片扔给他。

“什么意思?”烈焰只淡看了一眼,不明白。

“今夜这寿宴,暂算是给苏贵妃扳回了一局,”颜洛泱坐回到凳上言道,“只希望用这一招唤醒的真情记忆能维持一段时间,至少……在顾艺锦‘出关’之前。”

这样,她便有足够的时间继续加码,让这苏贵妃彻底坐牢在皇上心中的位置!

如果能让她趁机取代顾艺锦坐上皇后之位,那便是更好!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三章 计见成效 听颜洛泱这么一说,烈焰自然就明白了,“你怎知晓他们之间有真情?”

“苏梨落亲口说的呀,”颜洛泱也不隐瞒,“据她所言,她和当今这皇上自小便相识,青梅竹马,长大后更是情根深种,据说那时的皇上还是王爷身份,本来允诺苏梨落要娶她为妃,可后来不知怎的,一道圣旨后,他违意娶了当时开朝元老顾章白之女顾艺锦为妃。”

“之后太后见她用情极深,便说让她嫁给皇上为侧妃,再后来就是什么先皇驾崩,新任皇帝继位不到两年,因残杀辅佐他的一干开朝元老而遭群臣及天下百姓讨伐,与他的皇后自焚于悦华轩后,这王爷便继位为皇。可这顾艺锦得了龙嗣,便顺理成章地坐上了皇后之位,如此,苏梨落唯得了贵妃之位。”

她虽答应过苏梨落此事绝不外传,但她如今毕竟是跟烈焰结盟,且结盟的目的就是为了她,所以告知烈焰实情也属自然。

颜洛泱只顾自己讲着,完全没意识到一旁的烈焰早已是浑身寒杀,一袭寒绝黑衣下包裹着的,仿佛是一个嗜血的修罗,就连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也紧捏着嘎吱作响。

“你……没事吧?”

受那响声所惊,颜洛泱才意识到眼前人这浑身气场早已变得如千年寒冰,覆上那嗜血的鬼魅面具,更觉阴鸷瘆人!

一股冷飕寒意让她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烈焰却并未答言,只眸带寒光地冷看了她一眼,然后披风一甩,消失在这不大的房间中。

从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中,她看到了杀意与狠谲,即便只是片刻,也让她浑身不由寒颤得厉害。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可刚刚那番话过后,他便似变了一个人。

他让自己进宫,是为了暗中助苏梨落坐上皇后之位,如今这般,莫不是这面具人跟苏梨落之间有何关联?

可既然事态的发展是在往预期的方向走,那就应该高兴呐,干嘛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还是……他见着苏梨落与皇上好了,他吃醋了?

颜洛泱拢了拢披风,在这里漫无目的地开着脑洞。

“真是个奇怪的人。”再不由哆嗦了一下身子,颜洛泱瘪了瘪嘴感叹道。

说完,便摇了摇头往内室去了。

他的事,她才懒得想那么多咧!

……

自皇上寿宴过后,这苏贵妃进出皇上寝宫、皇上进出沁云殿的次数均是频繁增多,这自然也就引来了不少嫔妃妒恨的目光,更有甚者直接找上颜洛泱,希望她能做她们宫斗的军师。

只因有人扒出了苏贵妃寿宴献礼之计乃为她所谋。

不过商灵叶倒是好心,替颜洛泱挡了这一面,只因她担心心地善良的颜洛泱跟这群有权有势有手段的女人打交道,很有可能得罪权势以至引火上身。

其实若说更重要的目的,那便是她担心颜洛泱若真帮了这群女人,便是帮着她们把她的父皇扯离她母后身边。

她母妃这大半辈子都在等这个男人回心转意,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她定不想让她母妃的希望再落空!

在婚姻里,夫妻两人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便是最好!

可惜她父皇是当今圣上,终是做不到如此。

但,她心中一直向往的爱情和婚姻最美的状态便是如此,只是……她心底所念的那个他,会在哪里?

……

目前即便有商灵叶帮忙挡在前面,颜洛泱帮助苏贵妃之事也还是被“有心之人”闻到了些许风声。

凤阳宫,凤仪殿。

这近两个月下来,好不容易留了半条命的般公公也渐渐康复,只是如今天气严寒,关节会时不时犯痛。

顾艺锦被皇上下令禁足以来,确实再未踏出过凤阳宫半步,来看望她的也唯有太子商亓珏及姓顾的一家子,先时还偶有嫔妃过来请安,可自从苏贵妃得宠后,便是再无人来。

当她安插在宫中的暗线告诉她,这一切都为颜洛泱在背后操纵时,那暂时封存于心底的恨意再次蠢蠢欲破。

可即便如此,她也按稳心神,绝不轻举妄动!

只因上次那般大意,让那个女人趁机摆了一道不说,更是险些丢了皇后之位!

从那个女人处失了的所有,她发誓必将一一夺回!

不仅是皇上的宠爱,更有那个女人的命!

“娘娘,自你被罚之后,皇上便将这后事务暂交给了苏贵妃,且近日宫中颇有传言,说这苏贵妃是越发得宠了。”午膳后,顾艺锦静坐于案后抄着佛经,般公公在其旁煮茶伺候着。

“嘘~”顾艺锦轻声出言止了他的话,之后便是一直安静地抄着。

那老太监见其如此,也不再出言打扰,只静静地在一旁茶水笔墨伺候着。

大概再过了一个半时辰,今日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顾艺锦落了笔墨,吩咐宫女进来将东西收整好后,方才离了伏案,去到另一半的覆衾凤坐上坐下。

般公公服侍她抱了手暖,披了披风,添了炭火方才完下来在旁伺候着。

“且先给她几天得意的日子,”顾艺锦抱着手暖启唇淡言,“即便她暂掌了后宫,即便他们曾经爱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即便她如今重新得了他的恩宠,这日子也定是不会长久的!”

顾艺锦说得十分肯定,仿佛能掌控他们的恩宠一般。

“娘娘为何如此肯定?”自这老太监净身进宫服侍皇后以来,在后宫争宠这一方面,虽见她用尽手段,但却也从未有过担心,即便这皇上心中真爱是苏贵妃,她也不曾担忧过丝毫。

他曾以为是因为她有龙嗣的缘故,后来想想这也不足以支撑她如此强大的自信。

因此想来,定是还有其他更强大的原因!

“只因本宫手上握了一张王牌!”

一张能荣辱与共,也能玉石俱焚的王牌!

顾艺锦说得悠悠然,一双凤眸里却有着似笑非笑的坚定。

般公公并未急着出言,只定瞧着顾艺锦的神色,脑里却是急速转着,她所谓的这张“王牌”,到底会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六四章 梅前偶遇 莫非……她是以二十年前那场宫廷血案的真相为把柄,想以此来要挟皇帝?!

这一想法激得老太监身子一颤,为了不被顾艺锦看出端倪,又急忙出言,“若是那阿玉真跟苏贵妃走到一条道上,只怕这日后对咱们会是更大的威胁!”

“所以咱们如今的目标依旧是阿玉这个妖女!”一提到她,顾艺锦不由变得咬牙切齿!

“可如今皇上已是下了死命令,禁止咱们再对阿玉做任何调查,又如何能彻底除了她?”上一次便是因为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手段才引火烧身,挨了一百重杖!

“咱们不行,不代表其他人不行!”顾艺锦突然眸子紧锁,似是锁住了期待已久的猎物。

“娘娘指的是?”

顾艺锦没有急着作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眸子定瞧着老太监,“自年前那场部族战役后,这九黎国与洛族之间的邦交也是停了下来,如今新族长执政,或是该有新进展的时候了。”

这一次,她定要让阿玉那个妖女输得无地反驳!

听完皇后之言,老太监苍桑的眸子咕噜一转,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娘娘指的是……如今洛族的新公主,洛心?”

满意于他灵活聪明的脑子,顾艺锦赞许地笑看着他点头,“没错,这洛心定是想不到她的姐姐洛泱还苟活于世,若是知道了,只怕她比咱们任何人都更想要除掉她!”

“可……”

话虽然如此,但如今还是有两个问题摆在中间,“第一,这阿玉虽与洛泱长得一模一样,但迄今为止,咱们也还是没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那乱族妖女;第二,如今的阿玉容颜已毁,她完全可以拿此作掩饰。”

顾艺锦自然明白老太监忧虑的这两点,但这或许是更有利的,“只要咱们说她是洛泱,那她在洛心心里,便就是洛泱!”

她能理解女人的心性,更善于加以利用!

见顾艺锦这般肯定,老太监也不再有怀疑,再说了,借那部族新公主之手来除掉阿玉,也确实不脏手、不引疑的好计谋!

“如今咱们要做的,便是等大将军来探望本宫时,将此计说与他,以后便只需他在礼部尚书江开那边吹吹风便可,”顾艺锦脸上渐覆了笑意,“唯一要记住的一点便是,此计只能等那新公主进了九黎国皇宫再说,定不能让他们部族的人知晓有阿玉的存在!”

“娘娘高见!”听顾艺锦言毕,老太监忙谄媚地笑道,“此计,甚妙!”

……

朝堂之上,礼部尚书江开确实觐言了该加强与洛族的邦交关系,经群臣商讨后,得的结论亦是如此,利弊权衡下来,商奕珂便也同意了大臣们的想法。

但眼下年关将至,所以这件事便被安排到了年后开春再做打算。

这新年最是人们喜爱的日子,新年第一日,整个皇宫歌舞升平,欢笑齐绽,但对颜洛泱而言,痛失所有亲人,还落进如今这样的困顿之局,心底不免觉得凄寒。

午饭过后,颜洛泱望着外面已渐歇的落雪,穿了厚实的衣服,披上披风便想着出去走走。

她记得御花园内有几株寒梅,想来现在正是开得最艳的时候。

沫兮为她准备了一个手暖,便陪着她一起出了门。

行过平司院正门时,那一株于门前园坛里傲立的寒梅,枝丫繁茂却是只开了两三朵花,积雪倒是压弯了不少树枝。

颜洛泱也只站在坛前盯着梅树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迈步往外去了。

相比平司院里的那一株寒梅,御花园里的梅花倒是开得极旺,红衣披白雪,昂首傲枝头!

用“玉骨冰心”形容再是贴切不过。

“小姐,你很喜欢梅花?”见颜洛泱望着梅树痴痴发呆,沫兮猜测言道,“主上也很喜欢梅花,每年到了腊月时节,烈焰宫外那一片一望无际的寒梅确是很醉人,若是小姐喜欢,日后回了烈焰宫,定能好好欣赏一番。”

“懂得寒梅通彻骨,梅花香自苦寒来。”颜洛泱并未答沫兮的话,只依旧望着朱红似火的寒梅,轻念道。

“傲雪寒梅独自开,唯有伊人踏香来。”

正待颜洛泱痴神之际,一道纯净温润之声自身后响起,待她转身看时,唯见楚司遇正手握玉笛缓缓而来。

“楚公子。”见得是他,颜洛泱心底倒算是有一点小惊喜,面上却也依旧只现淡然,唯屈身落礼。

“阿玉姑娘也喜欢梅花?”楚司遇自行滚动轮椅往前行了几步停定,抬眸望着那数珠迎雪傲立的红梅,言道。

颜洛泱也收回了眸光,后同样落到梅花之上,“经得起最酷寒的历练,才能开得出最艳烈的精彩!”

闻她说出这番话,楚司遇眸光轻转,“阿玉姑娘想是以花喻人,莫非说的正是你自己?”

闻问,颜洛泱面巾下的唇角微划,收回眸光不再看梅,转而很专注地看着温润如玉的楚司遇,“我记得上一次在御花园相遇,是皇上设宴款待于你,而我奉命作陪,当时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自那夜过后,若非万不得已,不想再见到我’,既是如此,公子又何必这般妄加揣言。”

如今的他俩已是在两条永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上,既是永不相交,那便不见为好。

“可这人安排终究不如天安排。”楚司遇嘴角微扬,薄唇轻启,他所指的无非就是悬崖相救及楚府相交。

是啊,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可这天安排,又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剧本?

“既是如此,我且想请问楚公子一个问题,不知可否?”颜洛泱笑意更深了一点,倒似有了些许期待。

“说来听听。”楚司遇也看着她,轻言。

“一株没了生气且再不开花的寒梅,我该如何救下它?”

闻此一问,楚司遇俊雅面上倒也并未露出惊诧之色,只更深了些许笑意,“若是花期不再,要么是年老迟暮,要么,则是少了养分的积累,没了能开出艳烈之花的本钱。”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五章 剪枝修梅 见楚司遇正色作答,颜洛泱闻言细思,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突然覆上欣喜,“多谢楚公子的解惑,今日天寒,还是早些回府吧,我也就不打扰了。”

说完,再屈身作礼,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可刚迈出两步后却又停下,回身看着他,“新年快乐。”

言毕,一抹诚心的笑容覆上她倾色眸子,在人看来,或是比这银装世界更纯净。

楚司遇并未接言,也只回了一个淡漠的浅笑,便见着那一抹消瘦背影渐渐消失在小径端头。

这楚司遇也是午宴结束方才出来散散心,没成想会在御花园碰见颜洛泱。

而此时也是献舞结束之时,舞姬陆续散场,以至于刚才那一幕,正巧不巧地被献舞下来的陈曲儿给看了去!

正这时,慢一步出来的步摇也追上了她,“你在看什么?”

见陈曲儿一直盯着御花园那方看着,步摇直问。

“没,”见是步摇,陈曲儿只收回眸光掩了异色,“我是见这大雪初霁,那一片梅花却开得极艳,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闻言,步摇也往那方看去,唯见得一个恰巧在拐角处消失的背影,倒也并未见清是谁。

“确实好看,”步摇赞言道,“好了,咱们也回去吧,今日是新年第一日,晚上没了献舞的安排,咱们到可以好好庆祝庆祝。”

听得步摇这般说,陈曲儿顿了片刻,突然眸子一亮,“既然是庆祝,咱们也邀请阿玉过来一道吧,毕竟人多热闹嘛,且自她离开御舞坊以后,咱们便没好好在一起畅聊过了。”

步摇没想陈曲儿会说出这番话,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且不说她本就对阿玉成见颇大,前不久皇上寿宴上,晗妃苦练许久的舞技还是输给了苏贵妃,而这晗妃的舞蹈,恰巧是陈曲儿请命教的!

此事之后,陈曲儿在晗妃处落得了好一阵训责,更是成了御舞坊诸多舞姬的笑柄。

后宫中传言苏贵妃之所以能献上那般打动皇上的别致礼物,全是因为背后有阿玉出谋划策!

虽有公主出面澄清了一切皆为她的主意,但这陈曲儿却是不信。

再加上即便阿玉毁了容颜,当今公主仍视她为朋友。

这诸多落差下来,只怕这陈曲儿心底对阿玉的成见已不仅仅是恨了。

“我也有好些时日没同阿玉聚聚了,你这一说,倒确是个不错的主意。”

即便陈曲儿视阿玉为眼中钉肉中刺,步摇却也没拒绝,只因她心底也有自己的打算,便是她想借这陈曲儿之手来试探阿玉是否就是那个替自己解毒的神秘人!

如此商定之后,两人便一同往御舞坊回去,只是各自的心底不免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

颜洛泱自御花园回平司院后,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找小乐要了些平时培育花草的肥料,然后又找鲁师傅借了修剪枝木的工具,抱着这一堆东西便往院门口的园坛处去了。

她想要那一株寒梅能开出最漂亮的花朵!

“小姐,你这样很危险的,还是我来吧。”见颜洛泱在梅树下立着凳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往树上爬去,沫兮满是担忧地言道。

这刚下过雪,树枝极滑,要是小姐一不小心滑下来摔伤了,她可怎么向主上交代。

“放心啦,”颜洛泱已经踩稳到一根稍粗的枝干上,转头看着沫兮,“爬树这种事儿,你家小姐我可是能手,你就在下面帮我递递东西便好。”

说完,又继续向上爬去。

沫兮拗她不过,便只得集中注意盯着她,万一出现状况,她也才好及时出手。

这株梅树长得并不是特别高,却是枝丫极密,颜洛泱细看着,发现有好些树枝已是没了生命,想来这树的年龄也是久远了。

她拿着剪刀仔细修剪着已没了生命的枝丫,融化的冰雪渐渐湿了她的衣裙,许是劳动着的原因,她倒并未觉得有多寒冷。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树根下已渐堆起枝丫高墙,被她修剪过的那半边树枝不再繁密,倒是清爽了不少。

不一会儿时辰,小乐和鲁师傅也过来了,见她这般认真,他们也都开始清理被剪掉的树枝,然后整理着园坛里的土壤、施肥等。

这株梅确实年岁久远,但这平司院本就偏僻,平时也极少人来,自然就没多少人关心这树的死活,他们唯一想的是,这树若今年再不开花,便挖了它,重养一株新梅起来。

如今见颜洛泱想救它,大家也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众人各自忙着手上的活计,许是太过专注,以至有人进到院内也不曾察觉。

待沫兮抱着一小捆被剪下的枝丫准备放到一旁之时,方才发觉园坛后边,商亓珏及商灵叶正定瞧着他们。

“……”

惊诧之后,沫兮刚想开口行礼,却被商亓珏抬手制止了。

再过一阵,下面三人全都知晓了太子及公主在此,且也都乖乖站到一边,沉默不言,唯有颜洛泱依旧站在树上卖力地剪着枝丫。

这树已被修去了绝大部分,现在看来,倒更有形状,若是能再配上凌寒独放的梅花,倒是别有一番风景。

颜洛泱心底美滋滋地想着,看着眼前那孤零盛开的三朵梅花,动作不由小心了不少,可刚一抬剪刀,一个不小心的触碰,其中一朵便华丽丽地离蒂飞下……

“诶,你别落……”

随着梅花滑落的弧度,颜洛泱目光急忙相随,可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是被惊在树上!

“太……太子?”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出言,再看看左右,她这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根本没法行礼,心底却有狐疑。

她以为自上一次自己义正言辞地说过不谅解皇后之后,定是得罪了这位太子爷,即便他因心有愧疚而不找自己的麻烦,也定不愿再见到自己!

没想他竟还会往这平司院来。

许是见到了她尴尬的处境,商亓珏抬头望着她,俊朗面上覆了温润笑意,根本没有因那夜颜洛泱的质问和拒绝而落下埋怨或是生气。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六章 太子突至 商亓珏突然一个飞身跃起。

颜洛泱只觉这树摇晃了一下,只眨眼间,商亓珏便已站到了她对面。

“太子殿下,奴婢……”颜洛泱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人,秀眉微皱,想屈身行礼却是不能。

商亓珏抬手扶住了她,“我还是喜欢那夜那个言语铿锵又不卑不亢的你。”

颜洛泱自然明白他言语之意,那时二老刚去,自己深陷悲痛,再加正在气头上,他来跟自己道歉时,自己全没顾地位尊卑,对着他便是一阵质责!

事后想想,那件事全是恶毒皇后所为,与这太子并无关系,自己兴许不该那样对他发脾气。

当然,更主要的是为自己不顾身处之境的鲁莽行径暗责大意。

这皇宫毕竟不比现世,稍有不慎便可人头落地!

“那天……”颜洛泱面有愧色地轻抿嘴唇,“是我失礼了。”

“阿玉,是我对不起你,你完全无须自责。”

见她这般,商亓珏心底还是有些高兴,至少她不曾因母后的所作所为而排斥自己,对她那夜的质言,他也完全能够理解。

对此一言,颜洛泱只漠然笑笑,不置可否。

他毕竟是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他的母后也视自己为眼中钉,恨不得拔之而后快……所以对于商亓珏,自己绝对是越少接触越好!

如此想着,她抽出被他扶着的手臂,“此处危险,还请太子先下去吧。”

见她如此,商亓珏倒也没什么变化,也并未从她之意,只抬眸扫过这株梅树,“看样子,这树已是枯死了一半,你为何想着要救它?”

听他这般问,颜洛泱眸落笑意,“冬日一到,许多花儿都凋谢了,而它却能在凛冽寒风中独自盛开,与寒冬顽强争高下,这般坚韧如它,不该就此倒下!”

且梅花岁数可达上千年之久,这株梅想来是许久无人打理,正如楚司遇所言那般失了养料才会枯萎难开,若是能用心照顾,定会绽回往日的风采。

自古以来,多有文人骚客以梅喻人,在商亓珏看来,颜洛泱的这番话只怕也是在说她自己罢。

“既是如此,我来帮你吧。”说完,便从颜洛泱手上拿过剪刀等工具,有模有样地修剪起枝桠了。

商亓珏是习武之人,力气自然比颜洛泱大了许多,所以这事儿于他而言也只是分分钟的事,半盏茶的功夫不到,那剩下的小半撮密枝桠也被修剪完了。

商亓珏看着自己的杰作也还算满意,“修完了,咱们下去吧。”

说完,不等颜洛泱反应,便拉着她一起飞身下树。

眨眼间,颜洛泱已是安全着陆。

“今日元旦,你们应该是在陪着家人,怎会有空到这平司院来呢?”颜洛泱抖了抖身上粘着的碎屑,问道。

“我和太子哥哥是来找你玩儿的!”商灵叶来到颜洛泱身边,挽着她,“父皇母妃各自相陪,我觉着无聊,便想着你点子多,或许有新鲜玩意儿,所以就来了。”

说话间,商灵叶还不忘抚着那一朵被她拾起的红梅。

“公主很喜欢它?”见得如此,颜洛泱问道。

商灵叶反应过来才知她所言的是自己手上的梅花,“正如你所言啊,冰心玉骨,它有着别具一格的美。”

最欣赏的,或是梅花这种坚韧的性格吧。

听她此言,颜洛泱倒是笑点着头,“既然如此,那我便送你一份礼物吧。”

闻得有礼相赠,商灵叶瞬时来了兴致,“好啊好啊,是什么?”不由拉着颜洛泱的手,蹦跳着期待道。

颜洛泱并未剧透,只抬眸于四周扫了一圈,见不远处的青石台上覆了厚厚的一层积雪,便行步过去,然后蹲在那边捣鼓了好一阵子,待她起身回到他们这边时,手上已多了一张只遮了脸中、露了眼睛的洁白面具。

她从商灵叶手上拿过那一朵红梅,将其插入面具右侧眉脚上方,待这冰雪面具做好后,她在自己面上比了比才递到商灵叶手上,“送给你。”

商灵叶接过后也在面上比着,然后透过面具左看看右看看,确实很兴奋。

“阿玉,你怎么会这么多好玩的玩意儿,”商灵叶比着面具看着她,“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颜洛泱只笑笑,倒并没有说什么。

商灵叶再拿着面具小玩了一会儿,“漂亮是漂亮,可雪做的,终究是会融化的。”

她取下面具,看着已经在掌心融化出的水迹,有些失落地言道。

“这世间的美好之物很多,但美好的东西也总是很容易失去,”见她那般,颜洛泱拉过她的手,“所以老天才赋予了我们发现和珍惜的能力呀。”

这碗心灵鸡汤灌下去,商灵叶倒是被灌得蛮开心的,“我就知道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这话锋急转,颜洛泱倒是一时来不及反应,唯有蹙眉看着她,不解其意。

商灵叶也不急,她将手中渐融的冰雪面具靠着梅树根处,后才回到颜洛泱面前,“过不了多久就有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即将来临,但是这个日子的主人呢见惯了宫里那些平庸乏味的玩意儿,所以她想要一个有新奇点子的人帮她出谋划策,让这个特殊日子真的会变得很特殊!”

颜洛泱脑里消化着这一连串的指代,待绕清思路之时,倒是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日子的主人既是不喜宫中平乏的玩意儿,且特喜新奇,想来也定是个厌倦陈乏、向往自由之人,亦或者……她不喜深宫喜江湖,不喜捆缚喜自由,对吧?”

见得颜洛泱这么快就反了她一军,商灵叶瞬间就如泄了气的皮球,“好啦好啦,这个人就是我啦,一点神秘感都不给我留。”

微撅着嘴失望言道。

见她这般,颜洛泱笑意倒是更多了几分,“若是用这神秘感换新奇玩意儿呢?”

“真的啊?!你愿意帮我?!”商灵叶理解了颜洛泱话里的意思,瞬时换了神色,兴奋地迫问道。

“你且先说说这个特殊的日子吧。”颜洛泱倒也并未急着表明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