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圣凰朝》 章节目录 第1章 山涧风云 大夏王朝。

泰昌十三年,惊蛰。

露凉时分,云蒸霞蔚的帝京郊外,山峦叠嶂之间,薄薄地雾气浮游在这静逸隐幽的山林里。

今日却有些不同,山林深处,峭壁之上似有鬼魅般的笑声。

循着声音飘然而上,不料却看到残忍血腥的一幕……

趴在地上的少女一身月白轻纱罗裳,已经被血染红,像一抹殷红的罂粟花,妖娆中透露着几分邪恶。

少女低垂的脸上横七竖八几道伤痕,血流不止,葱白的双手抓着石头缝里的青荇,贝齿咬着嫣红的嘴唇,整个人奄奄一息。

唯独那双半合的凤眸敛藏着一柄淬了血的利刃,在等待着时机……

驼红色的靴子慢慢地抬起,忽然踩在葱白细嫩的手上,冰寒森凉的匕首在少女纤细凝脂般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下,一挥。

鲜血喷涌而出,手筋被挑断。

少女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如同这晨光里的露珠,贝齿咬着红唇破败不堪,鲜血一滴滴落入泥土,但她就是忍着不喊出来,而被踩在驼红色靴子下的手指早已失去知觉。

“求我,”头顶飘过两个字,淡淡的冷意中隐藏着莫大的恨意,“凤未落,我要你求我。”

熟悉地声音让趴在地上,被两位壮汉按着死穴的少女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凤未曦会这么恨她,她的长姐会这么恨她。

凤未落凝神运功,准备做最后一搏,却被凤未曦一眼看穿,绝美的容颜带着不屑,一挥手,匕首扎在凤未落面前的地上,锋刃削落了她一缕乌发。

“挑断她的脚筋。”

凤未曦的声音渐冷,睨视着趴在地上被封住了几处大穴的凤未落,冷笑几声,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拂过她拖在地上带血的秀发。

“未落,让我来告诉你吧,皇上遵先皇遗诏要为逸王殿下赐婚,选中的只是凤家的姑娘,凤家的姑娘很多,而我才是凤家嫡长女,父亲选中你,又如何?”

原来如此!

在凤未曦一字一句说的时候,伴随着凤未落的是脚筋被挑断,抽筋剥皮之痛,她周身的血脉在逆行,真气乱窜。

“天机老鬼的高徒也不过如此,不过封住了几处大穴就能令你束手就擒,长姐我很失望。”

凤未曦清丽的容颜微仰,似在思考,眼里透着阴狠的笑意,“哦对了,未落,你放心,庶母我一定会照顾好,不会让她死的,知道为什么吗?”

“噗……”凤未落一口鲜血喷出,绝艳的凤眸猛地睁开,“凤、未、曦!”

“哈哈哈……”凤未曦的笑如同山涧的鬼魅,足以令鸟兽惊惧。

“凤未落,你终于有反应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杀了庶母,哈哈……我会告诉她,你死了,哦不,你与人私奔了,你失踪了,你被敌国的细作抓去做奴隶了……哈哈哈……你说长姐我该如何告诉庶母呢?”

凤未曦白皙的纤手涂着大红指甲,掐着面目全非的凤未落,“让一个人担惊受怕抱着一个没有希望的希望,隔三差五送给她一点惊喜远比杀了她更有意思,你说是与不是?还有,皇上早就怀疑你与天机老鬼勾结,意欲对皇上不利,你觉得皇上会放过他吗?”

“咿……呀……”

凤未落全身真气涣散逆行,凤未曦被震地险些摔倒,她先是惊恐,后愤怒地从随从手里夺过短刀,朝着凤未落拼尽全力劈来的掌风一挥……

章节目录 第2章 天有异象 凤未曦在挑断她最后一条手筋的同时也被她的掌风所伤,不过却没击中要害,而是擦着肩膀而过。

“嗯……”

凤未曦捂着肩膀,轻纱锦缎被掌风劈开,白皙如玉的香肩立刻划出一道血痕。

凤未落全身真气散尽,趴在地上没了生机。

“该死,”凤未曦露出阴鸷森然的眸光,微仰着高傲的头颅睨视着趴在地上的凤未落,“看看她死绝了没有。”

随从半蹲着在凤未落鼻息间试探了一下,又在她颈动脉试探了一下,“大小姐,还有气。”

凤未曦薄薄的眼神略过奄奄一息的凤未落,随意将脚下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踢下山崖,许久都没有任何回应,她这才满意地回眸,嘴角微勾。

“从这里扔下去,”这个人不能活着,否则日后将会非常被动,她不能冒任何的风险,“趁着她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让他清楚的感受着死亡带来的恐惧,那一定很有趣。”

凤未曦笑的渗人,带着几分癫狂,眼神森然地盯着凤未落如一滩烂泥般被随从抛下山崖,连一点惨叫声都听不到。

她站在山崖上,凝望着深渊,郁郁葱葱的山峦叠嶂将一切罪恶都抹去,从此这世间再无凤未落。

突然间,一道金光乍现,裹挟着山涧细碎的幽浮呼啸而来,令人睁不开眼,凤未曦抬手挡了一下这股邪风,轻纱裙襟被掀起。

还未及反应之时,那股子邪风自山崖一泻而下,险些将凤未曦一并带落悬崖。

山崖上翠绿堆烟,邪风所经之处无不令这山涧的树枝乱颤,而山崖下墨绿如织,却波澜不惊,连半丝涟漪都未曾溅起。

凤未曦眼神惊惧,盯着墨绿的深渊,眼眸掠过四周,刚才还狂风大作,眨眼间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连山涧半开半合的柳絮都未曾零落,以至于让人觉得方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罢了。

抬手间,却发现白皙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痕,嫣红的血珠子晶莹轻颤,而肩上的伤隐隐作痛,她捂着伤口最后再看了一眼深渊。

“方才天有异象,接着便刮起了大风,倒像是……”凤未曦秀眉微蹙,心中有种隐隐不好的预感

“像什么?”随从问了一句。

凤未曦却停了下来,摇头,“这不可能,天河令主现世不应如此。”她肩上的伤像火烧一般,这会越来越痛,让她的气息有些不稳。

“大小姐,您的伤?”

“哼……”凤未曦冷笑,“这可是天机老鬼的绝学画屏天畔掌,只传给了凤未落,而她以下犯上,重伤与我,我倒是想看一下,父亲如何再护着这个庶女。”

章节目录 第3章 人狐合作 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幽深的峡谷里,一天一夜过去了,茂密浓郁的幽谷似乎净化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四肢剧痛让原本没了气息的人眉头微微隆起,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幽深的峡谷避风又避雨,躺在地上少女周身气血在翻腾,狰狞的面颊上血迹已干,看上去十分渗人。

一片落叶旋落在凤未落额间,却又盘桓而起,忽然,像是受到焚寂煞气,瞬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那双绝艳的眸子忽然睁开,眸光似星空中的碎玉,澄澈而清冷。

忽然一个华丽的翻身,以虎踞姿势单膝跪趴在草地上,上身伏低,冷厉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暗黑的峡谷里,一条直径大约有十厘米的蚰蜒蔓延而来,所经过之处的草屑树叶无不翻起,它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方才还躺在地上的少女。

这将会是一顿美餐。

只是这会它却停了下来,几十条腿在骚动,在距离凤未落几米远的距离盘桓,等待着时机。

对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右耳微微一动,敏锐地捕捉到身侧还有别的走兽爬虫,鼻尖微动,原来是只狐狸。

月色渐浓,树影婆娑,将月色筛成一地零落的碎玉,不远处潺潺小溪波光粼粼,凤未落伏地收敛气息,四肢上凝结的血痂绷开,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

她嵌入草屑之中的手臂开始轻颤,体力在下降,蓦然才惊觉体内的真气似已散尽,护体玄功随着她一天一夜凝神自行疗伤而消耗殆尽。

再这么耗下去,她绝对讨不了好处。

蓦然,凤未落顺势倒下,一动也不动,屏息凝神等待着……未及片刻,那只狐狸和那条蚰蜒均有异动。

狐狸的味道渐浓,却听不到声音,蚰蜒的方向窸窣声渐渐逼近,在闻到异味之时,月色下少女唇角微微勾勒,配着那样一张狰狞的脸,看上去渗人又诡异。

蚰蜒的速度在加快,迫不及待地张嘴准备吞噬,忽然,凤未落一个翻身,同时手上一道刺目的寒光一闪,蚰蜒迅速避开,抬起前肢,以进攻姿势蓄势待发。

一击不中,她闪退,一个侧身,一团白光自眼前一闪而过,脸上的伤口好像被柔软的绒毛拂过,刺刺的痛感。

凤未落在蚰蜒扑来的瞬间,一个旋转,让它扑了个空,却将手里的金簪扎在它的头部,一瞬间狐狸从另一面咬住了蚰蜒的脖子。

原来大家的目标一致!

蚰蜒被左右夹击,瞬间激怒,它愤怒地反攻,狐狸死咬着不放,四肢还与蚰蜒的五六七八条腿在打架。

凤未落见状一个翻身骑在蚰蜒背上,拔出金簪,蚰蜒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双手握紧金簪朝着蚰蜒头部扎下去。

蚰蜒痛的不行,整个身体扭动翻身,她急忙闪躲,避开它几十条腿同时攻击,狐狸也放开了口,警惕地看着凤未落。

蚰蜒翻滚了几下四下逃窜,凤未落站在月色下没有动,狐狸看着她,在蚰蜒逃离视线之前一个飞冲,几下就追上了蚰蜒,又是一番撕咬。

最后,在两棵树杈之间,一个狐狸脑袋的剪影,惬意地享受着夜宵,还时不时地朝着她这边张望,不会是还惦记着她吧?

章节目录 第4章 谷底重生 月色西沉,整个峡谷静逸的可怕,四周黑黢黢一片,凤未落坐在长满青苔的树根上闭目调息。

她必须尽快赶去登州府,与师傅天机禅师约好的日期被凤未曦得知,她会对师傅不利,此时忧急如焚。

手腕和脚腕上的伤口因为方才与蚰蜒激烈搏斗而裂开,铁锈味会引来更多毒虫猛兽,她扯下一截裙襟,将四肢包裹止血。

调息片刻之后,凤未落试着提气运功却感觉到整个胸膛气血翻腾仿佛要炸开了一般的疼,只能作罢。

母亲的处境,师傅的安危,还有她生来的使命都在等着她,凤未落起身刚走了几步,脚腕上的伤口再次被绷开,整个胸口窒息般的疼,她一下子栽倒,伏在地上喘着粗气。

一直以来,在凤家,她与母亲都是隐忍的性子,不愿意与嫡母长姐她们纠缠,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隐藏身份。

凤未落以为,她的长姐只是性格跋扈而已,却没想到她居然如此阴狠,更没想到她不止要她的命,还要师傅的命。

她必须阻止。

护体玄功在她的潜意识里助她疗伤,却也损耗殆尽,如果再发生意外,那可就真的要交代了。

小狐狸的味道渐渐浓重,凤未落睁开眼睛,朦胧的树影里一团雪白的团子迈着优雅的步伐,惬意地打量着凤未落,似乎在向她炫耀。

凤未落没心情搭理这个小狐狸,望着被茂密树冠遮挡的月亮,推算着时间,现在应该是凌晨三四点左右,寅时。

此刻是一个人警惕性最差的时候,也是动物出来觅食的绝佳时间,她这浑身是伤,血腥味会引来无数毒虫猛兽,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栖身之地,等到天亮了再去找草药治伤。

小狐狸在距离凤未落几步远的位置停下优雅的脚步,蹲坐着歪着脑袋打量着凤未落,还时不时地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

起初,凤未落以为那个方向有其他猛兽在觊觎,可是看了半天,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动静也没有。

凤未落缓缓地站起来,小狐狸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她,凤未落这才明白,这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是要带她去个什么地方吧。

她本来就打算先寻找栖身之地到天明再离开这里,既然小狐狸愿意带路,她自然从善如流,跟在小狐狸身后,攀过灌木丛,顺着溪流走到一处山洞入口。

小狐狸一头扎进去,凤未落朝着黑黢黢的洞内望了一眼,并没有急着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洞口的灌木像是人工伪装过一般。

蓦然,凤未落抬起的脚停在了半空中,因为踩下去的地方横着一条极细的银线,银线的两头被掩藏在两边的灌木丛中。

好险,幸好她及时收住了脚,凤未落慢慢地后退一小步,锐利地眼眸警惕地看着四周,确认四周没有什么人或者动物的目标是她时,她才回身慢慢蹲下,顺着银线察看。

小狐狸又窜了出来,用好奇地眼神瞅着凤未落,看到她纤手轻轻拨弄银线,它也伸出爪子勾了一下银线。

章节目录 第5章 别有洞天 嗖!嗖!

锵!

凤未落在嗖音未落之前直直向后倒下,然后在草地上滚了两圈避开了那些暗器。

未几,凤未落起身,看着已经松动了的银线,以及猫在草窝里舔舐着爪子的小狐狸。

“你是故意的吧。”凤未落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狐狸,没好气地开口。

小狐狸听到凤未落说话,支起尖尖的耳朵,充满好奇地瞅着凤未落,又朝着洞内看着一眼。

“小狐狸,”凤未落慢慢蹲下,“洞内有什么?”

小狐狸舔舐了下爪子,伸长脖子朝着洞内张望,然后回头,那惑人的眼珠子像是在引诱凤未落。

“我现在肚子饿了,如果里面没有吃的,我就把你烤了吃。”凤未落勾着唇,双眸赤红。

小狐狸雪团的身子一怔,立刻窜上一块大石头,做好了逃跑的姿势,细长的眼睛微眯,狡黠地看着凤未落。

“嗤……你还挺有警惕性的,你不会是能听懂我说的话吧?”

凤未落将扎在石缝灌木树木上的铜箭一一取回,按照先前的布置,将机关重新布置好,然后看了一眼小狐狸。

小狐狸看着凤未落,又看了一眼银线,然后扭着高傲的尾巴朝着里面走去,凤未落跟着进去。

摸着墙壁走了几步就看到一束微弱的绿光,看上去十分诡异,像是鬼火一般,走近了才发现是几十只萤火虫被装在灯罩里。

抬头看到几束微光,月光折射进岩洞,借着微光大致可以看出这个山洞的轮廓。

由此种种,完全可以判断出这里不久前有人来过,甚至在这个山洞内生活过,否则又何必在门口布置机关,又布置的那么明显。

显然就是为了防止那些愚蠢的狐狸钻进来。

“嗯!”凤未落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她险些没站稳。

小狐狸立刻跳过来,微弱的绿光下,一只发着绿光的绒团子挡在凤未落面前,凤未落拿着灯罩在地上照了一下。

嚯!

地上既然躺了一个人,将灯罩放低,黑乎乎的,凤未落想要看清这个人的长相,才发现他脸上戴着一个青铜色面具,绿色的微光透露着几分邪恶。

凤未落将灯罩放在草垛上,蹲下在这人身上摸索了几下,小狐狸跳来跳去,看上去着急地不行,却也不敢把凤未落怎么样。

她摸到一个火折,吹亮之后整个山洞的光线一下子亮堂起来,拿着火折仔细查看了一下地上的人。

一身玄青色锦缎束腰长衣,上面用丝线绣着鸟兽花纹,腰间别着一个羊皮水袋,凤未落顺手拿走。

试探了一下那人的颈动脉,还活着,只是全身僵着,检查发现像是中毒,毒素却没有蔓延全身,应该是此人警惕性太高,晕厥之前会下意识地闭塞五识,封住大穴筋脉,才会让毒素没有蔓延全身。

凤未落拢了一堆柴火,洞内亮晃晃的,小狐狸乖巧地窝在那躺在地上的人的身边,时不时地朝着她这边张望。

几个时辰之后,凤未落睁开眼睛感觉气息顺畅了不少,天已经亮了,起身欲离开山洞,却发现那人还躺在那里。

她已经抬脚,师傅在等着她,约定的时间马上就到了,凤未曦和皇上的人有可能已经埋伏在那里了,她必须阻止。

章节目录 第6章 九毒王蛇 凤未落走到洞口,脚步凝滞,仿佛冥冥中一股力量牵引着她折回洞内。

俯身看着他,从脖颈处的皮肤大致可以判断他应该二十不到,皮肤细腻,领口与袖口的中衣一条大约一寸宽的淄色镶边,其上纹着精美纹样。

单从衣着来看,在这身份等级森严的大夏王朝,他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凤未落的手停在铜灰色面具上,本欲揭开面具的手忽然停顿,继而在他颈动脉位置试探了一下,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发现他是身中剧毒。

小狐狸刚好从外面回来,叼着一条蛇,在看到凤未落正在摸索那男子时,它立刻扔下半死不活的蛇,窜过来,在男子身上跳来跳去,似乎是想要叫醒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条烧火棍粗的蛇在草垛上蠕动着,凤未落丢下男子和小狐狸,随手拿起地上的匕首,三两下就扒了蛇皮,在洞内找了个破瓦罐,洗干净舀了半罐溪水,架上火煮蛇羹吃。

一小会时间,蛇羹香味引来了小狐狸的觊觎,它竖目圆瞪,像是在说,“那是我打来的猎物。”

凤未落眼里无它物,洗了两根树枝,美美的饱餐了一顿,看着小狐狸眼巴巴的样子,她大发善心,将破瓦罐里的残羹放在地上,示意小狐狸。

那小狐狸果然眼馋,待凤未落走开,立刻跳了过去,嗅了几下,立刻风卷残云。

凤未落则是出了山洞,沿着茂密的森林深处走去,头顶的太阳被厚密的树冠遮挡,像一座天然的绿荫棚顶,走在丛林里,潮湿的气味裹挟着青草带来的煦风。

她身上的内伤不是普通草药能够治的,外伤草药倒是很容易找,不过山洞内那人中的毒就有些麻烦了。

他虽然在晕厥之前封住了经脉穴位,不过再过几日要是还不醒,毒还没有蔓延至全身,人就会饿死,既然碰上了,能救就救吧。

治外伤的草药已经找齐了,脸上的伤倒是有些棘手,除了基本治外伤的草药外,还需要制作一些生肌修复的药膏才能祛除疤痕。

“咦?七叶一枝花?呵呵……”凤未落欣喜地跑过去,一株长有七片叶子的草药挺立在山涧的石缝里,靠着过路水长的葱绿葱绿的。

七叶一枝花又名重楼,是清热解毒的良药,也是给那男子解毒的一味药草,他还真是走运。

咝咝~~~

耳骨微动,凤未落灵活地闪身上了那块大石头,眼底一片肃杀,绝艳的眸子瞬间释放出骇人的厉芒,在拔出匕首之时看到一条粗黑的毒蛇猛地窜出,吐着信子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凤未落进攻。

而就在这一瞬间,凤未落改变了杀它的主意,一个飞身跳下大石头,随手抄起地上的棍子给了那黑蛇一记闷棍。

咝!那条毒蛇蠕动了一下无骨的身子,就在这个档口,凤未落一个转身一下子扣住了黑色的七寸之地,那蛇蠕动了几下,身子就软了下去。

凤未落满意地捏着黑蛇,因为在黑蛇进攻她的瞬间,她认出这是一条九毒王蛇,浑身是宝的毒蛇,那男子有救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狡猾的狐狸 那面具后面的一双眸子迸发出墨玉般的光辉,却冰冷至极,正以逼人的眸光凝视着她,黑白分明里泛出迷离夜色般的风华。

她想,到底是怎样的绝世风华才能配的上这样的一双眸子。

他想,眼前的这双眸子生的极美,顾盼潋滟、绝美迷蒙,可惜生在这般丑陋的一张脸上,当真是有几分遗憾。

方才还慵懒的眸子在凝视他的时候竟多了几分冷意,气息亦跟着疏离了几分,旋即敛眸,准备下针。

霎时,青铜面具后那双眸子投射出赤血般阴厉的眸光,在银针扎进穴位的瞬间,他的本能让他出手,掐住了凤未落的光滑如玉般纤细的脖颈,只消稍稍用力,她的脖颈便会立刻断裂。

让他犹疑的原因是眼前这个丑八怪出手速度不比他慢,此时他的脖颈处抵着一把冰冷的锋刃。

更甚者,她是左手握着匕首,身子倾右,即使他在她杀他之前杀了她,他也会因为她倒下的惯性而被割断喉咙。

潮湿的洞**,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仿佛廊下雨滴击在青花瓷器上,空灵剔透,宛如天音。

四目相对,似黑夜长空中突现的电光火石,亦似峡谷中滚落的山石,让人避无可避,如此这般琉璃明澈又犀利冰凉的眼神,任何的遮掩不过是遮盖了一副皮囊而已。

凤未落握着银针的手被一只略微粗粝微凉的手钳制着,最可恶的是那只狡猾的狐狸,它居然敢趁着她没手时咬着她的脚脖子?

“你中毒了,”凤未落低眉轻声道:“我在帮你解毒。”

面具后那双眸子幽深华贵,微微敛了敛气息,掐着她脖颈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周身散着凛冽的寒气。

“你中的是尸毒,不过只是沾染了一点点,否则你早就没命了,我刚用九毒王蛇的毒液给你解了毒,再配以针灸手法,用几天药就好了。”

凤未落语调淡然,凝视着那双眸子,试着抽了抽自己的腿,那小狐狸立刻加重力道,她只能咬牙忍着,心里在思忖,她还差一件狐狸皮垫子。

话音刚落,掐着她脖颈的手的力道瞬间减轻,她也拿下匕首,继而将视线落在小狐狸身上。

铜面人侧首,“小白菜,没事了。”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低哑,因为被面具阻隔听上去有些沉闷。

那只该死的狐狸居然能听懂人话,立刻松开了凤未落的脚脖子。

“小白菜?”凤未落嗤笑,“它狡猾的跟只狐狸一样,它……”

铜面人回首睨了一眼凤未落,不屑嘲讽看傻子的眼神,继而一脸宠溺地看着那只得意洋洋的狐狸。

凤未落被自己的口误给气到了,薄唇抿成一条线,愣是被噎到没话说,旋即低眉垂眸,握着银针的手被松开。

她的唇角绽出一抹不明深意地笑意,几乎难以捕捉,对准穴位,下针。

登时,他体内血脉澎张,仿佛万千只蚂蚁在啃噬血肉骨髓,痛感从四肢蔓延至百骸,喉咙尝到甜丝丝味道。

章节目录 第9章 丑女人 凤未落阴灿灿地笑了下,拔针,手法干净利落,起身从不远处的草垛上端起汤药和在七叶一枝花叶上轻颤的蛇胆放在他面前。

“用此药冲蛇胆服用,我保证你药到病除。”

凤未落微微俯首,认真地叮嘱,旋即转身,眼底一抹狡黠,离开了山洞时还看了一眼那只狐狸,小狐狸吓的立刻窜到他身后,凤未落嗤笑,离开山洞,留下一抹衣衫褴褛的背影迤逦消失在洞口的逆光中。

男子摘下面具,那一霎,惊艳了世人,绝世风华堪堪让人难以逼视。

“噗……”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却畅快了许多,拿起蛇胆一口吞下,就着那碗酸涩的草药一饮而尽,写尽风流的眉宇呈川字形,那滋味……霎时,他想起方才她认真叮嘱的模样。

手下意识地摸腰间的水壶,却摸了个空,赫然想起,方才那抹光束里,那衣衫褴褛的腰间似乎别着一个水壶。

男子轻呵一声,盯着洞口方向,咬牙道:“丑女人。”

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大半,他倏然起立,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流光华彩的眼眸却盯着洞口的方向,直到小狐狸在他脚下转圈。

那双眸子微微垂下,浓密长睫掩去眼眸中的凝渊,那唇形勾勒出一抹美妙的弧度,继而俯身半蹲着,修长白净地手轻抚过那团雪白的团子。

视线掠过山洞,停在不远处一个破瓦罐上,瓦罐内还有一些捣碎的草药,以及一支用作捣药的金簪。

男子神色不明,拿着金簪揣入怀中,回头对着小狐狸说道:“小白菜,你且在这里玩,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小狐狸本来欣喜的眼睛瞬间黯淡,跪卧在草垛里左顾右盼不愿搭话。

男子轻笑,本欲走的脚步转向小狐狸,在它身边俯首,指尖拂过它光滑的白毛,小狐狸扭捏了几下才仰着头闻着男子的手。

“方才那个丑女人拿走了本王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本王得追回来是不是?你好好在这里呆着,过几日一定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杏仁酥。”

小狐狸攀着他的手腕跳了几下才放开,男子轻快地起身离开。

——

静逸隐幽的山涧峡谷,偶尔有飞禽走兽经过,不过任何飞禽走兽在瞥见一个浑身脏兮夹杂着泥腥味又神色匆匆的人时,都会自觉地避开,躲在草垛灌木丛里窥视自己是否能够一击而中。

凤未落已经赶了大半天的路程,一路上换了几次草药,四肢上的伤倒也无妨,养个十天八日便能好。

麻烦的是脸上的伤,这两日只能用天心莲的叶子沾上山涧不见天日淤泥中滋养出来的几滴露水敷脸,待到伤口完全愈合不再渗血,便用天心莲的花蕊碾碎,再配上生肌祛疤的草药敷脸,才有可能复原,还不一定能恢复当初的容貌。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立即传信与师傅天机禅师,她在这里已经耽搁了一天的时间,从这里赶去登州府快马加鞭昼行夜歇最少也需要三天的时间,而与师傅约定的时间就是三天后登州府外的断峰崖。

章节目录 第10章 预言现世 气势恢宏、巍峨雄壮的宣明殿。

晶莹剔透的竹青玉阶上,一位身着金丝龙袍,手执龟甲的中年男子,眉宇间透露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气魄。

玉阶下躬身立着一位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他低头,硕大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脸,只有两缕花白的头发在斗篷下若隐若现。

皇上夏侯淳于握着龟甲,浓眉紧蹙,“大夏三世,帝星陨落,天河令主,人间现世,拥立新君,天下太平?”他的语气十分震怒,却还是能听出几分刻意隐藏的惊惧。

“此等市井谣言朕本不在乎,只是前日钦天监观测到天有异象,太常太卜又卜出如此卦象,这作何解释?”

“怕是……”玉阶下黑色斗篷微微俯首,那声音粗涩、沙哑,还刻意停顿,仿佛来自地狱的鬼魅,“天象显示天河令主已经现世,怕是要应言。”

“什么?”皇上霍然转身,眉头越蹙越紧,目光阴鸷淬血,“如何破解?”

“杀之!”

——

夜幕降临,三月的山林湿气很重,也很冷。

凤未落捂着胸口忍着剧痛不停歇地赶路,胸口仿佛被熔岩焚烧一般,一个没注意到脚下,被树枝绊了一下,她一下子栽倒在地,大口喘息片刻,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当日她被凤未曦算计,为了给凤未曦致命一击,强行逆行经络,冲破了被封的大穴,因此让她五脏六腑皆受到重创,又被挑断手脚筋,护体玄功为了疗伤而损耗殆尽。

如此下去,只怕她还未赶到登州府就已经内伤发作而亡了。

随即,凤未落找了一块稍大点的空地,拢了一堆柴火,正在凝神调息打坐,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铃铛声。

凤未落立刻起身,朝着她布置的陷阱过去一瞧,原本以为是兔子野猪什么的,却没想到居然是两个人。

一个踩中机关,跪趴着捂着受伤的腿,腿上扎的两根被削尖的木棍,另一个立即拔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怎么样,你没事吧,”站着的那人眼睛警惕地盯着黑魆魆的四周,随后用手中的刀将凤未落伪装成草垛的陷阱挑开,查看了一番,“应该是这一带的猎户布置的陷阱,还好箭上无毒。”

确认周围没什么危险之后,那人收起刀,帮着同伴包扎了伤口,“伤的不严重,休息一会吧。”

受伤的那人看着同伴,又扭头看了看身后,刻意压低了嗓子伸着脖子说道:“那个,”他指了一下身后,又急忙缩回自己的手,像是生怕被什么东西看到似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万一等会发作起来,你和我可是控制不住的。”

同伴微微侧首看了一眼,“放心,尊上交代过,他只有在感应到……”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感应到预言的时候才会醒来。”

受伤的人立刻明白,他说的是天河令主现世的预言,这是一道禁忌,这些年凡是与这道预言扯上关系的全部被皇上处死。

现如今知道预言又敢随意提到的人是少之又少,遂他们即使在这人迹罕至的山林里,也不敢随意提起。

“我觉得不可能,那就是谣传的,但是咱们两个带着他,”受伤的人又忍不住朝着身后看了一眼,立刻缩回脖子,“太危险。”

章节目录 第11章 鬼魅苏醒 凤未落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又有灌木丛掩护,这两人丝毫没有察觉到,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不打算参与,准备再调息片刻之后继续赶路。

转眼,凤未落目光一凌,几米之远的位置一闪一闪的绿眼睛正盯着她,及不远处的那两个人,而那两人丝毫没有察觉。

嗷!!!

忽然,周围狼群发起了进攻的号令。

那两人倏然起身,“有狼?小心点,狼是群体动物。”

受伤那人朝着身后看了一眼,“要是他能帮我们对付狼群,我们也省事了。”

凤未落闪身跃上树杈,看着这两个人与狼群厮杀,半个时辰的功夫,围攻的狼群就倒下了六七只,而这两人只是衣服被扯破了而已,剩下的狼垂着腥臭的哈喇子,看着他们俩,在等着时机。

猝然,“吼!!!……”一声及其不和谐的声音响彻山林。

那两人身后突然传来鬼魅般嘶吼的声音,周围的地面都跟着震了震,树枝唰唰乱颤。

受伤的那人已经跳着站在同伴身后惊恐地看着黑魆魆的森林深处走来的黑影,“为、为、为……什么……他他他,醒了?醒了?”

“传言,难道传言是,是……真的?”同伴举着刀,双腿在打颤,两个人依偎着后退靠在一棵粗壮的柳树上,眼睛瞪大搜寻着幽深的森林。

“那个,传,传言,是个人吗?”

“不不不,知道……”

凤未落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她扶着树干,浑身像是被烈焰焚烧一般,又一下仿佛置身于千年冰川下面,身体被极冷与极热夹击着。

卒然,隐藏在体内某种最原始的力量被唤醒,她的眼神凌厉森然,盯着那抹黑魆魆渐至逼近的魅影。

凤未落凌冽的眸子从那令人恐惧的黑影转向狼群,杀意弥漫,再掠过那两个靠着柳树举着武器的人。

天生的敌人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凤未落死死盯着那个走向自己的影子,下意识地寻找武器,却只在腰间摸到那个羊皮水袋。

刚碰到羊皮水袋,一股凝结了至阴之气的冰霜自掌心蔓延胸口,略微垂眸却看到羊皮水袋里似乎有条通体发绿的小蛇在游来游去,细看之下这小蛇头上还有触角。

再一抬眸,那魅影凝住脚步,树影婆娑下,月光织成的碎玉格子让她依稀辨别,那魅影仿佛是个人形,蓬头青脸绿眼。

此时,那双绿色的眼睛真盯着她,她手里的羊皮水袋。

凤未落意识到这一点时,立即握紧水袋脖子一挥,她浑身一颤,手中竟然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赤青色宝剑。

难道这就是天机图册中记载的能随着持剑人的意念随意幻形的赤青宝剑?

“鬼,鬼……”受伤那人盯着凤未落,那两个字他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此时自杀的心都有了。

二人盯着凤未落,如此分析:一身破败染血衣衫,脸上仿佛有个人形,却养着深绿色的“虫子”,而“虫子”下面竟然是赫赤色岩浆,手执赤青色宝剑,眼底一片肃杀,这定是预言当中的天河令主。

章节目录 第12章 沦为刀俎 “吼吼吼……”那魅影终于失去了耐心,声音仿佛从尾椎骨发出来一样,林中似有鸟兽受到惊吓而鸣叫逃窜的声音。

至于狼群,早就不见了。

那一声嘶吼之后,魅影以极其诡异的身法朝着凤未落进攻,手爪带着黑气,那黑气仿佛是从石棺里释放出来的怨气,却在接触到赤青宝剑时本能地躲开。

凤未落仿佛杀红了眼,身法诡异奇特,招招致命,她整个人像是被手中的那柄剑控制了一般,强行催动体内真气,将真气注入到那柄宝剑上。

森林里,浩瀚苍凉的碎玉中看不清身法招式的两个人,两个怪物,一抹黑气,一抹赤青色身影纠缠碰撞。

乍然,一团黑气仿佛从天而降。

轰!

地动山摇般地躺在那两个人早已吓傻了的人面前,绿眼依旧瞪的老大,双爪上散发着黑气,似乎还在挣扎着起身,喉咙里发出“吼吼”的声音。

一抹赤青色影子紧随其后,坠落倒下,伏跪在地上,那一瞬间凤未落清醒,本能地握着赤青宝剑拄地想要借力站起来,却一下子栽倒。

手中哪里还有宝剑,依旧是她刚触摸到时握着羊皮水袋脖子时的样子,趴到在地上,眼眸半合,微微喘息。

“噗……”一口鲜血澎涌而出,她连抬一下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那两个人哆哆嗦嗦地移动着脚步,看着躺在地上的怪物,那个受了伤的示意同伴去试探一下,同伴壮着胆子走近看了一眼,“他,好像又睡着了。”

“睡着了?”终于松了口气,又看着一丈之外的凤未落,“那个,那个怪物呢,他居然有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你以为传言是闹着玩的,若非如此,尊上又何须花费近二十年的时间炼制蛊毒豢养鸺鸲呢。”

躺在地上的黑影在听到“鸺鸲”两个字时又发出闷哼声,像是在回应他们。

受伤的那人急忙抓着同伴的手臂,脸部线条扭曲,“嘘!别叫他,你没事叫他干嘛。”

“你过去看看天河,”他的手臂立刻被受伤的同伴掐了一下,“额,那个预言,看看他死了没有,要是没有,过去补过几刀。”

“你怎么不去,连鸺,连他都成这个样子了,我去了会被吃掉的,你是头,你去吧。”受了伤的那人缩着脖子,死活都不肯出手。

之前对付狼群进攻的时候,这两人显然训练有素,出手迅速,这会却被躺在地上只有喘气声的两个有人样的怪物给吓的不敢近身。

二人相互推诿,最后达成一致,一起出手,而这两个人商量的时候,凤未落是听的清清楚楚,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静静地等着屠刀向她挥过来。

这两个人双手握刀,提气运功,然后双双同时飞身而起,朝着趴在地上的凤未落劈下去。

锵!

二人的刀在劈向凤未落的刹那间被折断,没有人看清楚是什么利器,而这两个人被一股强劲的掌风震出数丈之远,撞在树干上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因果循环 清澈的溪流,林中凉凉的夹杂着千百种花草树木的清香都未能掩盖弥漫在空气里的腥臭味。

凤未落猛地睁开眼睛,胸口感觉舒畅了许多,目光一撒,一团雪白的东西从她面前跳来跳去,意识渐渐清晰,她不是在林中碰到一个怪物吗?然后……

“醒了?”低沉温醇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小狐狸的身影,凤未落侧眸,“是你?我睡了多久?”

“几个时辰吧。”

铜面人已经走到她面前蹲下,握着她的手臂,那双眸子似氤氲春雨般温柔,却在凤未落看来比那金沙曼陀罗更危险。

咝!

“你,你想干什么?”

凤未落浑身紧绷,凤眸瞪大,惊愕的眼神盯着铜面人,准确的是盯着他手里捏着的那条九毒王蛇,因为他将蛇口对着她的手臂,只要稍稍松开一点点力道,那蛇绝对会咬她的。

铜面人眼神清冷迥彻中带着几分邪魅恣肆,“你中毒了,我在帮你解毒。”

“解毒?”

凤未落想抽回自己的手,无奈被他死死牵制,她当然知道自己中毒了,中的正是与先前铜面人一样的尸毒。

“呵呵……”凤未落扯了下脸颊的肌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温顺一些,“谢谢你帮我抓九毒王蛇,不敢再劳烦您,我自己来吧。”

那双眸子深黑幽邃,轻轻嗤了一声,“不用那么客气,姑娘中毒不方便,还是由本,在下为姑娘解毒吧。”

“啊,等等,等等,”凤未落整个人向后搡了搡,那条蛇在她手臂上舔舐了一下,黏腻腥凉,“大侠,你看,这九毒王蛇的毒液其实与草药配在一起服用,药效是一样的。”

“是吗?那多麻烦,这种事这条蛇都愿意为姑娘代劳,在下觉得还是趁着新鲜,让毒液通过姑娘的皮肤进入血液,那效果一定更好。”

“不不不,这样太危险了,还是将毒液放出来,用药调配再服用。”

“哦。”

铜面人点头,眼底却似千刃沉渊,承载着极寒的冰刃,冷冽又惑人的气息渐渐逼近,在贴近凤未落时,她本能避开,脖颈到耳根处腾升起一股灼热之感。

“那在下的肩膀为何会被蛇咬?”那声音冰凉、惑人又充满着戏谑。

凤未落仿佛听见脑海里铿然一身巨响,周围浮华烟云都沉寂下来,她骇然抬头直视着那人。

“嗤……”半晌,铜面人放开凤未落的手臂,径直走到一旁熟练的放了毒液,取了蛇胆,然后将毒液加在正在熬制的汤药里。

凤未落活动了下手腕,薄薄地看了眼铜面人,试着提气,瞬间感觉有人帮她调息过内伤,长眉一挑,再次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始终戴着面具的人,应该是他帮她调理的。

未几,铜面人端着一碗汤药,一手捧着七叶一枝花叶上一颗鲜血淋漓的蛇胆,送至凤未落面前,“用此药冲蛇胆服用,我保证你药到病除。”

凤未落:“……”

“放着吧,我自己来。”凤未落干巴巴地笑了下,想要从他手里接过汤药与蛇胆,却被他随意避开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蒙面少年 “姑娘的手腕上有伤,还是让在下效劳吧。”说着将那颗轻颤的蛇胆送到她嘴边,凤未落整个脑袋都抵在岩石上了,闻着那腥臭味胃里翻江倒海。

僵持了半晌,凤未落只得憋气,一口将那蛇胆吞下,浓重刺鼻的汤药已经送至唇边,再看面具后那双眼眸似乎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凤未落咬着牙关,这药其实可以等到蛇胆的药效起了作用再服用,两者若是放在一起,那滋味只会比咬破蛇胆生吃更爽。

此时她已经明白,此人应该懂得如何解毒,这就是红果果的报复,这不,凤未落倔强的牙关被一只略微粗粝的大手轻捏着,药碗已经送到唇边。

再僵持下去吃亏的定是她自己,凤未落闭气就着那人的手将汤药一饮而尽。

霎时,凤未落倒地,全身血脉膨胀,仿佛万千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髓,就在她快要失去理智的时候,一双大手紧握住她的手腕。

一股温热精纯的真气从他的掌心绵长细密地输入她体内,顺着她的手臂直至全身,凤未落凝神调息。

未几片刻,凤未落感觉身体舒畅了许多,额间渗出一层微微的薄汗,清早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婆娑树影,折射到山洞内。

那青铜色面具在微光下发出夺目的寒光,此时他已经放开她的手腕,将羊皮水袋打开递到她手边。

凤未落急忙喝了几口水冲淡唇齿见那股子难以形容的味道,蓦然,凤眸微微垂下,审视着手中的羊皮水袋,很普通,试探了几下均没有发现异常。

“呵呵,你这个水袋很别致。”凤未落举着水袋随意开口。

铜面人从她手里拿过水袋,“你重伤未愈,还是好生调理吧,我去打水。”

凤未落在铜面人离开之后立刻起身离开山洞,此人身份不明,她也不便多言,已经耽搁了一天,师傅情况不明,她必须尽快赶去与师傅汇合。

两天后,临山镇附近的大峡谷,此处距离登州府断峰崖只有不到半日的路程。

一位一身粗布麻衣,头发随意梳着普通男子的发式的少年,四肢都扎着绷带是,看上去像是庄户人家下地干活的打扮,蒙着面策马飞奔。

忽然,那匹马前蹄踩空,俯冲倒下,马上的人也被摔下马,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俯跪着爬起来,而那匹马喘了几口气便没了生机。

蒙面少年伏跪在地上大口喘息,似乎想要挣扎着站起来,最终失败,他稍稍卸力,肩膀下坍,闭目歇息。

瞬时,雨点般密集的箭雨以少年为瞄准点,“嗖嗖”射来,凤未落眸光沉敛垂下,狼狈地滚落一处沟渠里,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躲避弓箭。

未几,箭便停了,四周十几个戴着斗篷,手执弓箭的人微弓着腰,盯着凤未落刚刚掉下去的地方,一点一点收紧包围圈。

其中一个黑衣人在一位腰间佩剑的人耳边说道:“大人,此人身份不明,贸然出手,岂不是打草惊蛇。”

“你懂什么,尊上有令,凡是此时靠近断峰崖的人一律格杀勿论,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是大人。”

章节目录 第15章 峡谷截杀 那群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位大人缓缓抬起手,一挥,十几个黑衣人迅速靠近刚才凤未落掉下去的位置。

忽然,靠在大石头的凤未落猛地睁眼凤眸,眼神暗含凌厉的光芒,一跃而起,拔出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最靠近他的几个黑衣人惨叫一声便倒下。

其他人见状皆是大吃一惊,立刻握紧手中的弓弩,一瞬间,铜箭电驰雷闪般朝着她射来,如此密集的攻击圈,没有人能够躲开。

却见凤未落两脚离地,以及其诡异又迅速的身手躲开了第一轮的弓弩,箭羽擦着她纤细的腰身而过。

这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手中已经装上了第二轮要攻击的铜箭,不料,凤未落不仅躲开了铜箭的攻击。

她在飞身躲避的空档手执长剑勾了几支铜箭,那铜箭在她的长剑上擦出诡异星火,手腕灵活地摆弄着铜箭,一挥,那几支铜箭朝着黑衣人射去,一箭双雕,一下子又除了四五个。

这时,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才有所警觉,挥手让剩下的人一起上,他则从腰间拿出信号弹抛掷空中,赤红色的花火照耀了整个峡谷。

而就在那黑衣人发信号的时候,凤未落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几个黑衣人,他见状转身踏石而去,凤未落紧追不舍。

那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明明知道前方是陷阱,有更可怕的敌人在等着她,然而,此时的凤未落别无选择,她必须去救师傅。

刚追出峡谷,前方的路便被堵死,峡谷口架着重甲排弩在等着她,凤未落立即闪身躲在峡谷嶙峋起伏的石凹里躲开了第一支大腿一般粗的箭枪。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出了峡谷便是断峰崖,凤未落清楚地听到外面厮杀的声音,是师傅天机禅师被围攻的声响。

此时的凤未落心急如焚,无奈峡谷口被堵死,现如今她重伤在身,冲出去就等于送死,只得闪身撤离谷口。

如果没有记错,在她第一次拜师学艺的是时候,天机禅师就带她在这里走过一条幽暗狭长被水冲开的通道。

那通道据闻是几十年前此地发生了大地动而裂开,后来经过雨水的冲刷形成的,通道沟壑万千,潮湿阴冷,鲜有人迹,她不确定现如今通道还能不能走,却不得不试。

茂密的灌木丛乱石堆之间,凤未落凭着记忆在那些石块当中寻找,终于看到一两米高的位置处的岩石壁上有一条裂缝,裂缝上长满额青苔。

凤未落一跃而上,费力挤进那道裂缝,凭着感觉朝着出口的位置走去,整个狭谷幽暗潮湿,多出石块早已坍塌,她几乎是爬着通过那条通道的。

出口在山岩半腰位置,凤未落刚从出口爬出来,黑白分明的凤眸瞪大,瞳孔紧缩碎裂,背靠山岩的空地上,几十个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位头发胡须发白,一身白袍此时却被血染红了的老者。

地上已经死伤一片,剩下的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他们采用车轮战术,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永不停歇,直至对方倒下。

章节目录 第16章 血染红梅 凤未落惊愕的瞳孔里倒映着天机禅师被几十道霸道凌厉的掌风击中撞在岩石上滚落,口吐鲜血经脉尽断……

“师傅!!!”她已经彻底丧失理智,眼底一片猩红,提着长剑一跃而下。

凌厉剑罡之气一泻而下,耳边风声呼啸,快如闪电的剑法,来自地狱的招式,四溢的杀机,鲜血一滴两滴,空地上一片两片,血海仿佛红梅,直至大片的红梅在断峰崖上盛开。

这里成了真正的地狱,凤未落眼里完全没有了人性,只有仇恨,只有厮杀,夺命的招式,提着剑,浑身被血浸染,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那剩下的两三个人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后退,惊惧的眼神盯着朝他们走来的凤未落,身后是断峰崖,万丈深渊。

天机禅师几不可见地抬手想要阻拦,无奈他没有一丝力气可以起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举起手中的剑。

那几个人眼里闪过最后一丝绝望,然后转身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凤未落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嘴角的鲜血滴在红梅上,发丝凌乱,一缕一缕浸血贴在脸上,微微抬起脸,脸色苍白狰狞。

双手嵌入血地,一路跪趴着,朝着天机禅师爬过去,和着泥沙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师傅,师傅……”凤未落声音沙哑,跪在天机禅师面前,双手发颤,扶着师傅的肩膀,只见他羸弱的眼皮微微掀起,“未落……”

“师傅,师傅,你醒了,”凤未落欣喜万分,抱着师傅,一手运功,“师傅,我帮您疗伤,师傅,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师傅,”

她还没说完,手腕就被天机禅师握住,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未落,记住: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师傅,您在说什么,师傅,你快别说了,让我为你疗伤好不好,呜呜……”凤未落泪流满面,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你听师傅说,你生来与常人不同,师傅不在了,一定要记住隐藏自己的身手,现如今你在这里显露身手,只怕日后将不得安宁,为了活下去,从今以后,你一定要隐藏身手,隐身江湖吧。”

“师傅,我的武功不都是您教的吗,为什么要隐藏?”

凤未落看着自己的手,为什么她在愤怒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这些人依照她的功夫根本不可能全部杀掉,更何况她已经身受重伤,可是就在刚刚,她的身体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

“不,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师傅,你一定知道这些人是谁,你告诉我,告诉我,我要杀了他们,师傅……”

“噗……”天机禅师喷出一口血,眼眸半合,费力地握着凤未落的手,“不,不要报仇……”

“不,我要报仇,你不要劝我,师傅,你知道幕后之人是不是,你告诉我,告诉我……”

“师傅不是要劝你放下仇恨,而是要你不要为了报仇而舍掉心中的善念,嗯……”

天机禅师大口大口吐着鲜血,颤抖干枯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副样子十分别致又有些上年头的银手镯交于凤未落。

章节目录 第17章 夏侯翀逸 “去找一个叫易如烟女人,拿着镯子,画屏天畔掌最后一式的心法她会教给你的。”天机禅师颤抖的手握着镯子,眼里尽是不舍。

凤未落拿着手镯泪眼婆娑地看着天机禅师,“师傅,易如烟是谁?画屏天畔掌不是您创的吗?为什么要找她?”

“她是我的师妹,我答应过她,画屏天畔掌日后若有传人,最后一式心法定让她亲传。”

“是师傅,我一定会找到师叔的,可是人海茫茫,我该去哪里找?”

天机禅师看着天上的云,看着山崖上随风摇曳的青荇,看着凤未落……嘴角似微微勾起,绽出一抹浮云般轻淡的笑,继而,眼神黯淡……双眸在这一抹淡然的笑意中缓缓阖上……

“师傅!啊!……”

凤未落扬天怒吼,山崖上的鸟儿惊惧低鸣飞走,到最后却只能发出单音节,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是夜,断峰崖上万籁俱寂,偶有低鸣的乌鸦盘旋上空,似乎想在这人间炼狱觅食。

血腥味弥漫在这山崖上,久久不能散去。

凤未落抱着天机禅师的遗体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眼睛澄澈清明却没有聚焦。

不知什么时候,断峰崖上下起了大雨,雨水冲刷了一切罪恶,凤未落面无表情地检查了这些死士的尸体,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唯独穿着打扮与她在青山岭见过的那两个人一样。

她只记得他们两个提过一个叫“鸺鸲”的怪物,还有盛传的天河令主。

难道师傅被杀,她亦被人追杀跟这些事有关系?

凤未落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天机禅师放在担架上,拖着他离开峡谷,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将师傅的遗体火化,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

朱雀街,逸王府,大夏七王爷的府邸,仅与王宫隔着一道宫墙。

暗红色的大门紧闭,“逸王府”的匾额高高悬挂,十分显眼,方圆没有任何闲杂人等,门口的侍卫挺立在三月乍寒乍暖的春风里。

才过申时,室外还有余晖,但书房内已是明烛高晃,在温黄的烛灯下,逸王夏侯翀逸手执书卷,斜斜靠在鼬皮软垫上,听差禀报之后,风流华艳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抬了下,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

“王爷,属下在青山岭并未发现被毁了容的姑娘,但是属下在林中发现一群狼的尸首,而且在这些狼的尸首附近发现有打斗的痕迹,留在树木上的伤痕像是瓜子和利剑,又不是狼爪,再没有其他的发现。”

逸王听着下属来禀报,脸上并无其他表情,在听完下属禀报之后并没有做出回应,而是将视线投向暗红色书桌上与周围一切物品不相称的那样东西。

一支沾了草药的金簪,旁边宣纸上刚好画着金簪的样式。

“萧然,这枚金簪可有线索?”

“回禀王爷,金簪是宝盛斋的,京中富贵人家的女眷经常去那,这是从他们那里拿到定做金簪人的名单。”萧然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单,恭敬地放在案上。

章节目录 第18章 揽月水榭 逸王眼眸略过那份名单,无心追究,眼角再次掠到那枚金簪上,深黑冰冷的眼眸像是浸透迷离的夜色,再次想到那双绝艳的眸子。

救了他,却没有摘下他的面具。

精通药理,懂得如何解尸毒,尤其是她拿走羊皮水袋,究竟是无意还是别有居心?

倘若无意,赤青宝剑何以能随着她的意念幻形?倘若有意,她似乎又无法完全掌控赤青宝剑,反而被赤青宝剑控制心神。

夏侯翀逸的唇弧度如同天神描绘过一般,剔羽般精致的眉目晕染着如画般的笑意,想,她真是个迷一般的女子。

宣明殿。

皇上一挥手打翻了案几上的青花龙纹茶盅,怒目圆瞪着玉阶下躬身立着的戴着斗篷的黑衣人。

倏然,皇上起身,疾步走到那人跟前,站在玉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魏无涯,你当初是如何同朕说的,朕给你二十年的时间,你却养了一个废物,被人家打成重伤回来,却连人家的样子都没看清楚,这就是天河令主?”

皇上将一张宣纸扔在魏无涯面前,宣纸上画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和那些什么神鬼话本里的鬼怪差不多。

“是,皇上,在下一定竭尽全力为皇上分忧,”魏无涯身子又躬了躬,“皇上,其实这次事情并不能完全说明打伤鸺鸲的就是传闻中的天河令主。”

“哦?”皇上转身,一脸疑惑。

“皇上,从鸺鸲的伤势来看,此人不像是能操控赤青宝剑,倒像是被剑魂所控制。”

皇上冷笑,“那在断峰崖的事情呢?你不是说这些人并不全是被你的师兄天机老儿所杀吗?那就说明还有其他人,朕给你的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居然让人家全杀了,我大夏王朝居然潜藏着此等高手?到如今崖上除了一堆死尸之外什么都没有,你作何解释?”

“在下正在加紧查清此事。”

“等你查清楚了,朕的江山都被人夺了。”皇上说罢拂袖而去。

魏无涯缓缓地直起身子,露出一张枯瘦,满脸褶子的脸,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那张龙椅,晦涩不明。

蓥华街,太尉府。

门口蹲着两个大石狮子,暗红色兽头大门紧闭,一位身着紫衣华服少年策马经过正门,停在西门口,门口垂手侍立的人见状立刻下了台阶牵着马躬身,“大少爷回来了。”

那少年正是凤太尉长子凤未落的长兄凤临川,眉宇间与凤未落倒有几分相似之处,他快步走到偏厅,听下人来报之后又转去揽月水榭。

揽月水榭在西边第二处院落,却是整个太尉府景致最好的院落,正是凤太尉的妾氏凤未落生母柳元霜的居所。

凤临川穿过抄手游廊,还未走近正厅就听到嫡母端木南云言辞犀利,语气逼人,“如此败坏门风之事断不可纵容,若此事就此揭过,太尉府女眷人人效仿,那成何体统。”

走到门口就看到凤未曦一身妃色霞影纱裙,容颜艳美,纤手挽着母亲端木南云,“父亲,母亲说的对,未落妹妹与人私奔,别说她是太尉府的千金了,就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也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父亲为何还要寻她?依照女儿的意思,不如就放妹妹自由,让她同心上人双宿双飞可好?”

章节目录 第19章 清理门户 “胡闹。”正中间坐着的凤安淮将手中的茶盏一掷,低声厉吼,凌厉的双眸让人无处躲藏。

凤安淮,字子詹。

而旁边软锦垫上坐着一位容貌清冷自持的夫人,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眼尾迤逦,眼中挂泪却难掩风流仪态,此人正是凤未落的生母柳元霜,凤安淮看了她一眼,怒气便收敛了几分。

柳元霜与凤安淮相识于少年时,本是情投意合的一对,奈何成亲之后一直没有子嗣,当时的凤老太夫人便做主让凤安淮又娶了一房妾氏,生下了长子凤临川,可惜夫人薄命,生下长子之后便撒手人寰。

当时凤安淮已经得了皇上的青睐,端木郡王府的庶出女儿端木南云看中了他,凤老太夫人便让凤安淮娶了端木南云,并逼着柳元霜让出了正妻之位。

而端木南云嫁给凤安淮之后很快生了一个女儿,便是凤未曦,凤未曦出生没多久,柳元霜就有了身孕,这可高兴坏了凤安淮。

端木南云嫉恨柳元霜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幸好柳元霜生的也是女儿,可是这依旧不妨碍凤安淮疼爱凤未落超过疼爱任何一个太尉府的孩子。

端木南云一直盯着这两人的眼神,看到他们眉来眼去时脸色更差,正欲再说什么时,凤临川已经进来向父亲凤安淮请了安,又向她请了安,最后才拱手向柳元霜请安。

“临川,”柳元霜一下子站起来拉着凤临川的手臂焦急地询问,“可有未落的消息?”

“姨娘,我没有找到妹妹,不过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正在全力找寻。”

“嗤……”端木南云冷笑一声,“她与人私奔,如今之计,为了保全太尉府的颜面,请老爷立刻将凤未落从族谱上除去,也免得她日后带累了我们凤家的门楣。”

“不,未落决计做不出这种事来,”柳元霜辩解道,“老爷,求您千万要相信未落,她定是出事了,否则不会一连数日都没有消息。”

“哼,决计做不出来?真是笑话,那未曦的伤是怎么回事,那是画屏天畔掌所伤,当今天下,除了天机禅师之外就只有凤未落懂得,难不成是天机禅师要为难我女儿?”

“不,绝不可能是天机禅师,”柳元霜语气加重,眼睛睁大,“天机禅师已是遁世之人,又怎么可能随意伤人呢。”

“这就是了,不是天机禅师,那便是凤未落,她忤逆犯上品行不端与人私奔实在罪无可恕,”端木南云咄咄逼人,“老爷,您可千万不能心慈手软,若是再放纵下去,人家会说我们太尉府没有规矩可言。”

端木南云看着凤安淮看柳元霜时眼里的情愫,强忍着心中的嫉恨,进一步说道:“更何况皇上遵循先皇遗诏,要为逸王殿下赐婚,未曦若因为此事受累,那与我们凤家可是灭顶之灾啊。”

果然,凤安淮脸色大变,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倏然起身,正欲开口时柳元霜扑通跪在他脚下,拉着他的衣襟,“老爷,求老爷开恩,未落是怎样的品行您难道不了解吗,她一定是出事了,老爷……”

章节目录 第20章 格杀令 柳元霜泪眼婆娑地抬眸,柔情似水的眼神,恰到好处的泪水,凤安淮急忙扶着她起身,“霜儿,这……”

“老爷,绝对不能再纵容此等败坏门风之事,否则逸王殿下那里无法交代,老爷,”

凤安淮一挥手制止了端木南云,心里思忖一番,又看到凤临川朝他轻轻点头示意,当下有了决断。

“好了,此事决不可外传,所幸先皇遗诏是要逸王与我们凤家结姻亲,皇上与太后并没有指定是哪一个,我也只是跟逸王殿下提过未落而已。”

凤安淮说到在逸王面前提过凤未落时,端木南云脸色当下就变了,凤未曦双手绞绕着丝绢,丝绢已经被抽丝扯碎了,她略微垂眸掩去眼底阴鸷妒忌,心道:“所幸凤未落已经死了。”

端木南云急了,厉声说道:“老爷,您怎么如此糊涂,逸王殿下是何等身份,哪里有娶一个庶出女儿的道理,这事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怕是会怪罪您有意拒绝皇上的赐婚。”

凤安淮虎目怒瞪,端木南云自知失言,连忙敛衽赔罪,凤未曦急忙替母亲解围,“父亲,母亲的意思是逸王殿下身份贵重,既然是先皇遗诏,皇上与太后又有意为我们凤家指婚,那自当是嫡出女儿才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和对皇上的敬意,母亲绝无冒犯之意。”

“好了好了,”凤安淮脸色缓和了几分,“我说了,未落的事情以后绝不允许再提,也绝不允许外传,若谁违背,家法伺候。”

“是,老爷,”端木南云颔首道,“那若有有人问起来该如何回话?”

凤安淮看着柳元霜,又看了眼凤临川,凤临川会意,立刻说道:“就说姨母娘家人思念她们母女,打发未落妹妹去姑苏了,结果又因为水土不服病了,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

“就这么定了。”凤安淮立刻说道,不容置喙的语气。

端木南云与凤未曦见状相视一眼,愤愤离开揽月水榭,走到抄手游廊时,端木南云放慢脚步向后看了一眼,凤未曦会意,一挥手,那些个盛妆丽服的丫鬟嬷嬷躬身站定,主子向前移步。

“母亲,父亲如此偏心这对母女,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女儿。”

“立刻派人在所有出入京城要道把守,凡是看到家里谁派人去找那个贱丫头的人,一律给我盯紧了,若看到凤未落,立即格杀勿论。”端木南云咬牙切齿说道。

“母亲,”凤未曦拉着她的衣袖,“母亲说什么呢,凤未落怎么可能还活着。”

“小心驶得万年船,母亲告诉过你多少次,做事一点都不干净利落。”端木南云责备道。

她总感觉心神不宁,凤未落是天机禅师的高徒,又因为在青山岭没有找到凤未落的尸首,所以才有此担忧。

此时的凤未落一身普通男装打扮,戴着皂纱斗笠,她已经在京城要道徘徊数日,均被拦截盘查,根本无法入京。

就在凤未落一筹莫展之时,一个身形魁梧,脸上长满络腮胡子的汉子引起了凤未落的注意,她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端木郡王府的一个护卫,经常出入太尉府蘅芜苑端木南云居所。

凤未落捏着斗笠擦着那汉子的肩膀而过,隔着皂纱斗笠二人的视线稍稍交汇又即刻避开,凤未落加紧脚步,那汉子虎目警惕地朝着四周撒了一眼,随即跟上凤未落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21章 诱敌深入 “站住!”

络腮汉子追到路人稀少的地方,加紧了脚步,凤未落拐进一片小树林,汉子追了上去,呵斥一声。

凤未落捏着斗笠站定,微微侧首,暗暗握紧腰间的软刀。

那汉子握紧刀柄,虎目盯着凤未落,保持在攻击与突围距离之间,“转过来。”

林中树木稀疏,视野开阔,二人距离官道也就十来丈,真要打起来,势必会引起过路人的主意,这里是入京要道,行人比较多自是不必提的。

凤未落依言慢慢地转过去。

“摘下斗笠。”

凤未落照做。

络腮大汉看着凤未落虽然完全按照他的话去做,手却一直摁着腰间的软刀,蒙着面,眼神凌厉。

而且从她腰马站姿以及肩膀微动的姿势来看,她的武功一定不弱,只是从刚才跟着她时,从她的走路姿势来看,应该是身受重伤,行动才略微迟缓。

可是即便如此,络腮大汉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在凤未落摘掉斗笠时立刻拔刀对着她,“摘下面巾。”

凤未落凤眸闪过一抹邪恶肆虐的笑意,缓缓抬手,扯下面巾,露出一张惊悚的面孔,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仿佛一条条蜈蚣爬在脸上,嘴角微微牵动。

络腮大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凤未落在摘掉面巾嘴角牵动时就已经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逼近他,腰间的软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直到靠近,络腮大汉才从她的眼睛及大致轮廓判断出此人应该就是夫人要他杀的凤未落。

“你,你是,凤未落?”大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惧和不确定。

凤未落冷笑,“认识我,那最好不过,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否则,”

“杀了我吧,”络腮大汉扭过头,“我是绝不会背叛……嗯……呕……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金蟾蛇毒,只有我能解。”凤未落笑笑,拿下了软刀,不紧不慢地系在腰间。

“呕……咳咳……你,我杀了你……”络腮大汉举着刀,举着举着就倒下抽搐,“救我,救我……”

凤未落微仰着如玉般光洁的下颌,迷雾般的凤眸闪过一道幽光,徐徐道:“你放心,你死不了,每日不过是痛个三四回,待到毒素浸入你的五脏六腑起码需要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大汉趴在地上伸手去抓自己的佩刀,他不是要杀凤未落,而是要自杀,这种痛他一次都承受不了,又如何能熬得过一两个月再去死?

凤未落踩在他那柄看上去还不错的佩刀上,缓缓蹲下,伸手点了一下他的穴道,“太尉府现在什么情况?”

“我,我只是奉命,奉命在这条官道上截杀你,还有,还有拦住太尉府所有找你的人马,京城各个要道都有人把守,其他我什么也不知道,救我,救我……”

截杀她?难道她死而复生的消息走漏了?不可能吧,她被凤未曦抛下悬崖再醒来就是这副模样,又有谁会相信,眼前这个丑八怪就是曾经拥有绝世容颜的凤未落。

“太尉府我母亲柳夫人如何了?”凤未落最担忧的便是自己母亲会不会被端木南云和凤未曦所害。

章节目录 第22章 南下姑苏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络腮大汉已经开始翻白眼,“但是柳夫人一直备受凤太尉宠爱,这不正是端木夫人嫉妒她的地方吗,有太尉大人在,柳夫人不会有事的,你先救我,救,救……”

凤未落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看着络腮大汉口吐白沫而亡。

她不疾不徐地戴上面巾和斗笠,将大汉身上所有银两摸走,正欲走时垂眸,将那柄看上去好不错的佩刀捡起来一并带走。

这几日,她已经在去往京城的各个要道徘徊过,除了官府的人不知道在找什么人之外,太尉府的人一个都没看到,今日见到这个端木郡王府的侍卫她大概全明白了。

预谋杀她这件事父亲凤安淮是决计不知情的,定是凤未曦与端木南云背地里干的事,又秘密派人在要道上以防万一,可真是煞费苦心。

她们这么恨她,除了由来已久的争宠妒忌之外,只怕跟逸王的婚事有关,凤未落敛眸,此时的眼神温软的像一朵随风摇曳的花儿,可这种花儿却是十分危险的。

京城有凤未曦母女和整个端木郡王府要对她赶尽杀绝,江湖上断峰崖那批人不知是何种身份,不惜以迫害天机禅师这个早已遁世的人来诱杀她,青山岭遇到的那个怪物,还有传闻已久的天河令主……

垂眸看着手腕上那枚银手镯,想起师傅临终前的愿望,一定要找到易如烟,以及让她隐身江湖的嘱托,还有那些忠告……

凤未落随手拿了一锭银子跟行人换了一匹马,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

一天后,临山镇。

凤未落打算南下姑苏,找舅舅柳元瀚,姑苏柳氏是医学大家族,族中有名医游历天下见识广博,也许有人能帮她打听一下易如烟的下落。

再者,她的内伤需要找一处僻静又保险,而且药材丰富的地方,姑苏舅舅家是最合适不过。

最主要的一点,舅舅家祖上有太宗皇帝御赐“医圣”的称号,虽然到这一代已经式微,可祖上的荫封还在,可以帮她与京中取得联系,也能让母亲宽心。

脸上的伤不能耽搁,她临时在临山镇歇脚。

“客官是要当点什么,还是要买什么?”

凤未落戴着斗笠蒙着面,一身男装少年模样打扮,走近一家当铺,将一柄刀放在掌柜的面前,“当点东西。”

掌柜的双手拿着那炳刀打量了一番,继而将目光投向少年,“这个数。”掌柜的举了两根手指头试探了一下。

凤未落摘下斗笠,明澈的眼眸微动,盯着掌柜的眼神暗含凌厉的光芒,却不言语。

掌柜的一开始不避不让,却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他有些后背发凉,只得不着痕迹地将目光再次回到佩刀上。

“公子,收您这件东西我是要担风险的,”掌柜的一语中的,他自然有他眼力劲,垂手略微沉吟,“我再给您加这个数,不能再多了。”进退得当。

“要碎银。”

收了碎银,凤未落出了当铺,进了药铺买了几味药材之后找了一家普通的小店住下来。

“掌柜的,我需要借你的厨房一用。”

章节目录 第23章 偶遇乞丐 “客官,您只管点菜,小店菜品应有尽有,在这临山镇绝对找不出第二家来。”

凤未落懒得开口,随手给了几粒碎银,掌柜的立刻俯腰,“客官,厨房在一楼后院,您从这里下去拐个弯就能看到,小人这就去吩咐厨房,让他们都配合您。”

客栈后院有两个厨房,一个是烟熏火燎的大厨房,人间百味在里面应有尽有,另一间是掌柜自家的小厨房,她要了小厨房。

解开面巾,露出满脸血痂的脸,看着倒映在水缸里的那张脸,凤未落眼神冷漠疏离,带着微凉的眸光扫过门缝,外面偷窥的人立刻闪身,凤未落收回目光。

外面的掌柜却被吓的不轻,那缝隙中一张恐怖惊悚的脸震的他在这三月温暖的午后生出一种三九寒天入骨的凉意。

当下出去让小二打听此人的来路,自己则辗转摸到此人的房间,忽然想起,这人什么包裹也没带,进门的时候好像就提着几包在药店抓的药和几株新鲜的草药。

看来是治伤。得出结论,掌柜的心下稍稍安心,只是想起那双眸子,却不自觉的要抖上一抖。

凤未落之所以要厨房不过是为了收集蒸馏水治脸上的伤而已。

她将药店买来的几味药材浸泡,又将另外几味药材研磨,然后将天心莲的花蕊碾碎置于白玉瓷碗中。

这帝京附近的村镇真是不一般,一家小小的客栈内的小厨房里居然会用到这么精致的白玉瓷碗。

凤未落将研磨成粉末的药粉也置于白瓷碗中,用收集的蒸馏水将其调成糊状,然后驾轻就熟地敷在伤口上。

她的药理知识全部承自母亲柳元霜,后又得了天机禅师的悉心教导,更在天机阁中读了许多医学古书。

凤未落将浸泡的药材置于甑(zeng古代蒸笼)内,加大火,让水汽通过气孔浸润面部,像蒸脸机一样,她自己则是搬了把藤椅坐在仙雾缭绕中。

如此反复几天,根据脸上的伤痕再酌情增减药量,脸上结的痂已经全部脱落,七八道伤痕清晰可见,伤痕皮肤粉嫩却丑陋不堪。

接下来要治伤则需要几味十分名贵的药材再配上她从山林里采集到的天心莲与七叶一枝花才能让伤痕减淡。

村镇虽然靠近帝京,可毕竟不是大城市,需要的药材这里没有,况且客栈掌柜的已经对她起了疑心,已经旁敲侧击问了好几回。

更有甚者,自己的房间晚上竟然有人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脸上的伤不能耽搁,凤未落权衡之下,决定绕道去帝京西侧最大的城市——登州府。

一路皆是水木清华,鸟色晛睆,置身其中不觉有种目酣神醉之姿,只是这般流水桃花的景致中竟然出现了一抹不太与之相称的色泽。

一身破烂不蔽体,一双草鞋不盛足,满脸泥垢,蓬头散发,手拿破碗,一看就是乞丐,在这人流密集的官道上乞讨倒也别致。

凤未落凤眸掠过,并没做任何停留,只是骑马从乞丐身边经过时她皱了下眉头。

章节目录 第24章 入登州府 一股刺鼻蚁膻味,凤未落与之视线交汇,那乞人眼球发黄,看皮肤应该是青壮年,发际线头发奚落,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的伤口已经溃烂。

她一眼就看出此人应该是病势沉疴,那蚁膻味就是从溃烂的伤口处散发的。

勒住缰绳下马,牵着马上前看着乞丐,只见他下眼睑凹陷,看到一个蒙面人忽然下马出现在他面前而惊惧后退,却因体力不支而摔倒。

旁边虽然有过路人注意到这一点,却没有人停下脚步或马车,一个蒙面人与一个乞丐的故事他们没心思知道。

“你……”那人倒下,伸手指着凤未落,却不敢开口。

凤未落伸手握着那人手腕,那人想抽回去,被凤未落凌厉地目光给吓得哆哆嗦嗦。

这一幕终于引得行人停下脚步,本以为这蒙面人要干嘛,正欲上前阻止,却见他伸手为乞丐把脉?

凤未落凤眸微扬,极目远眺,然后指着不远处的山丘,“那边的山丘绿植茂密,满山遍野应该长满了金钱草,你可认得金钱草?”

那乞丐点头,发黄凹陷的眼珠子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位蒙面少年有些不知所措。

“那甘草呢?”

“认得。”

“你去采些金钱草与甘草煮水喝上几日,你的病应该会有所缓解,这段时间尽量不要与人接触,我担心你的病会传染。”

“啊?”

周围三三两两停下看热闹的人皆掩鼻走开,不再关注这小乞丐,摆在小乞丐附近的水果小贩则是将自己的担子挑起,找了个离小乞丐较远的距离重新摆摊。

小乞丐看着凤未落,犹豫着开口,“这样就能好?”

“不能,”凤未落缓缓地起身,“如果你有钱,用人参与阿胶再加白薇等十几种名贵药材一起服用,不出半月就能痊愈。”

小乞丐立刻耷拉着脑袋,他要是有钱,还会出来行乞吗,低声道谢之后拖沓着去了不远处的山林里采药去了。

凤未落重新上马,继续上路,并没有做任何的停留。

她只是判断这个小乞丐应该是得了痢疾,但是皮肤溃烂有些像荨麻疹,却与普通的荨麻疹不太一样。

那两味草药只能缓解,却不能根治,如果要根治还得细细诊断,并且观察病发时的样子,凤未落着急去登州府,并没有时间作停留。

两天后,登州府城门外,凤未落下马,跟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进了城。

登州府果然是大城市,街道两旁的商贩卖力的叫卖,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各大商行门庭若市,总之非常热闹,与临山镇有着千差万别。

凤未落刚入城的时候路过一个马市,便将马卖掉,换了一些银钱找了个小客栈要了个中等房间。

“小二,上几道清淡些的小菜。”凤未落吩咐道,然后在房间里摆出砂锅炉子生火,将剩下的药材煮了服用。

吃过饭修整了几个时辰,凤未落戴了斗笠出门。

登州府非常大,她随意地走在街上,看到药铺便进去询问药材,去了几家之后将各家药材的情况摸了一遍,然后准备折回。

章节目录 第25章 收拾瘪三 天色渐渐暗沉,接着下起了淅沥沥的春雨,路上的行人一下子减少,凤未落转至一处小巷屋檐下避雨。

“哪来的臭小子,这地盘是大爷我的,你在我这避雨,得问过我。”

凤未落转首,隔着黑色的皂纱瞧见三五个五大三粗,破布草鞋的地痞流氓正打量着她,其中一个还骂骂咧咧,旁边躺着的乞丐睁眼瞧了一眼,默默地起身转到另一边的屋檐下接着睡去。

“问你话呢,哑巴了?”

“这小子戴着斗笠,让大爷我看看你长什么鸟样,大白天需要遮遮掩掩的。”

其中一人撸着袖子准备上手,凤未落眼眸慵懒,懒得应付,只是用手稍微一挡,“滚开。”语气很不友好。

“哎呀,他说什么?”为首的那人掏着耳朵问同伴。

“叫你滚开。”另一个小瘪三立刻很狗腿地说道。

“滚!”为首的上来就给那小瘪三一脚,然后举起沙袋大的拳头朝着凤未落一挥,“找死,死……咿~~~”

凤未落只是稍稍一躲,避开那一拳,却扣住了他手腕上的穴位,那人扭曲着五官发出怪声,另外几个瘪三见状立刻朝着凤未落进攻。

“啊!”

锵!

“嗯!”

几声闷哼,其中一个小瘪三已经被凤未落踩在脚下,剩下的见状不敢贸然进攻。

而她在收拾这几个人时,抓着为首的那人的手腕一直没松开,甚至还加大力度,那人惨叫着求饶。

“大侠饶命啊,大侠!”

其中一个小瘪三准备逃跑,凤未落另一只脚随意勾起脚边的石子踢飞,“啊!”小瘪三被打中一个狗啃泥,剩下的两个见状立刻跪地求饶。

凤未落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也没有流露出杀气,眼眸清冷疏离,冷眼瞧着被她拿捏了手腕上麻穴的混混,“我问你们,登州府最大的药店叫什么?”

“济世堂。”

“额是是是,济世堂,济世堂,在长兴坊街区。”

“大侠您要去吗?我们给您带路,离这不远,”为首的那个哀嚎道,“只求您放过我们。”

“那最大的花楼呢?”

“嗯?”

提到花楼,这几个人相互看了看,不明所以地看着凤未落,眼里流露出不一样的色泽,仿佛提到花楼他们就要去花楼似的。

“一水间,天下闻名的一水间,大侠,您有相好的姑娘吗?啊!”为首的不过多问了一句,扣着他手腕的力道便大了几分。

剩下的三个看着凤未落,小小地后退,“大侠,一水间离这里也不远,也在长兴坊街区,我们可以一并带您去。”

章节目录 第26章 火莲被盗 下过雨的房檐有些滑,凤未落一身夜行衣蒙面攀在房檐的梁柱上,已经过了三更,街道早已宵禁,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

月亮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躲在厚重的云层里不肯露面,室外依稀只有一点月色透过云层折射到白日里下雨路面水坑积水折射出来的光亮。

长兴坊济世堂药店,隔着纸糊的窗户,凤未落瞧见药店内只有一位守夜的人在一点残烛下打盹。

指尖吮了点唾沫,准备将窗户纸捅破好确定位置,“嗯?”凤未落不禁轻呼,怎么跟家里教习她的先生说的不一样,捅不破?

摸了几下才觉得应该丝帛,而不是先生说的白纸。

想来也是,济世堂既然是登州府最大的药店,肯定有钱,用丝帛糊窗户很正常。

凤未落用匕首将窗户内的插栓打开,然后推开窗户,瞅准时机一跃跳进房间,紧跟着一阵春风刮起。

那守夜的打了个寒颤,半合的眼睛费力地睁了下,凤未落眼疾手快,指尖沾染药粉,在他鼻尖扫过,那人便沉沉睡过去了……

翌日清晨。

济世堂的伙计开门却发现守夜的人还在呼呼大睡,立刻怒目圆瞪,一脚踹醒他,“让你在这儿守夜,不是让你在这儿睡觉,起来!”

被踹的那人猛地睁开眼睛,两眼无神,脑袋放空,嘴里还呢喃着呓语,开早市的伙计又给了一巴掌,“你昨晚干嘛去了,做贼去了?睡的这么沉,赶紧打起精神了,掌柜的要是看到了非把你赶走不可。”

这话可比方才的怒吼管用多了,守夜的人立刻清醒,揉揉眼睛鼻子,“阿嚏!”鼻子发痒,脑袋昏昏沉沉,脚步虚浮,有些难受。

难道是昨晚不小心睡着,着凉得了风寒?

坐堂的大夫老态龙钟,两鬓白发苍苍,看着伙计们忙活,褶皱的眼皮撑了撑,扫了眼昨晚守夜的伙计,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不过坐堂大夫没有拆穿,伙计们守夜睡着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哪里杜绝的了。

于是继续诊脉开方子喝茶循环到打烊,一天相安无事,掌柜的也不过是午后巡视了一圈就走了,也没察觉出什么。

如此循环了几天,直到登州李家的管家来取先前定好的千年灵芝,灵芝不翼而飞时,整个济世堂炸开了。

炸开的理由不是丢了千年灵芝,而是一直盛放火莲的锦匣居然是空的,而锦匣一直被济世堂束之高阁,虽隔三差五掌柜的会亲自查看一番。

可就在这隔三差五的隔档里出了问题,这几日值守的伙计已经有人吓昏过去了。

千年灵芝没了可以从济世堂别家分号调取,也可以花高价购买,可是这火莲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圣药。

而况,济世堂的掌柜的已经承诺了登州府尹要将火莲送给他,好感谢府尹给自己的儿子给了一个通事的职位。

此事就此传开,虽然济世堂已经报了知府丢药材的事情,但是难免会让人怀疑,济世堂分号遍布全国,而火莲就此一份,衙门里的差事已经到手了,临了掌柜的不舍得交出火莲,所以想出了这么一个方法。

章节目录 第27章 冒雨进城 虽然这些事情都是一些人打的肚皮官司,没有翻到明面上,可是掌柜的心里苦啊,他就是再舍不得,也不可能为了一株火莲而得罪堂堂登州府尹大人啊,那可是朝廷四品大员。

济世堂的佟掌柜让店里的伙计将所有库存盘点了一遍发现少的不止火莲和千年灵芝,还有一些珍稀药材,只因为济世堂店铺太大,库存比较多,所以那些珍稀药材少了几株几颗没被注意到。

现下,登州府人人都在传有人盗取了济世堂的火莲灵芝,知府大人下令调查此事。

尤其是外来人口,成了重点被盘查的对象。

而此事的凤未落早已出城,寄居在一户农家,任他外面天翻地覆,她只管静心打坐调理内伤。

虽然生来有玄功护体,不过不管是母亲还是师傅天机禅师,他们似乎都在刻意隐瞒忽略此事,更不允许凤未落修练玄功,只教她武功。

这些玄功口诀是她在天机阁最高一层的藏书阁里发现的,虽然通读过,却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去问师傅的时候反而被责罚。

之后有一次她趁着师傅有事外出再次偷偷进到藏书阁,却因为师傅中途折返而跳窗户逃走,却意外失足落入天机阁后山的寒潭。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体内有一股异于常人的玄功,这股玄功在关键时刻保住了她的性命。

眼下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她只能按照师傅教她的疗伤心法,盘腿而坐,闭目气沉丹田疏通经脉……

几个时辰之后,叩叩叩!

凤未落睁眼,额前碎发似有风拂过,浑身热气腾腾,舒畅淋漓,身心轻快了不少,“厉害啊!想不到火莲的功效比医书上记载的还要好!”她忍不住发出感叹。

当日凤未落为了给凤未曦致命一击,逆行经络,强行冲破了被封的大穴,因此让她五脏六腑皆受到重创,又被挑断手脚筋精殚力竭而亡。

所以她才会耗尽体内玄功起死回生,如今体内没有半点玄功,内功也散尽,还有内伤在身,只能先疗伤再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敲门声之后,农家老婆婆推门而入,“这位公子,这是你要的马黄花,你看。”

凤未落接过一种像马尾一样的黄色的花草然后道谢。

老婆婆看着她整日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糊状面泥,虽然好奇倒也没多问,只放下花草,又端了些食物,碎嘴说了一句济世堂佟掌柜的儿子出事了。

春日里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色说变就变,方才还和风煦日的,这会天气阴沉沉的,一会就下起了小雨。

凤未落那双眸子生的极美,凝视着屋外斜风细雨,却静若深渊,明明澄澈明镜的眸子在细看之下却发现仿佛置了一层迷离的纱雾,“老婆婆,我进城一趟。”

“都下雨了,你这……”老婆婆指着她的脸欲言又止,“那我去给你拿把伞。”

冒雨进城,这次城门口的行人很少,守城的将士在挨个检查路引,当然了,路引这一点凤未落早就伪造了,为难的是她脸上还涂抹着药粉。

正在为难时,却看到几个乞丐正在城门口去侍卫纠缠,凤未落眼眸划过一抹莹润如星河般的色泽,继而有了办法。

章节目录 第28章 在下柳云裳 “求求你,给点吃的吧。”

“放我们进去吧,官爷,求求你了。”

“走走走,赶紧走!”

……

门口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在和守城的侍卫纠缠,凤未落拈花弹指,一片杏花擦着侍卫的手旋络而过。

“哎呀!谁暗算老子?”场面顿时混乱。

凤未落立刻乘乱入城,只是经过这几个乞丐的时候闻到了一个刺鼻的蚁膻味,这几个乞丐与她在来登州府的官道上遇到的那个乞丐形容差不多,所以心中不免起了疑心。

事有轻重缓急,佟掌柜的儿子佟子修在一水间与李家的公子李旭阳争风吃醋,结果重伤了李家的公子,然后他就被告上了衙门。

大夏早有明令,朝廷官员不许狎妓,虽然不可能做到绝对,尤其是守着一水间这个天下闻名的第一花楼,可是既然被人举报了,上面要立威。

佟子修比上,他只是个通事,末流小官都算不上,谁愿意为他去抗衡登州府尹的威压?

比下,他就更比不过了,李旭阳虽然与他一样只是商贾出生,但是李家族中有人在帝京为官,这两两相比,谁都看得出。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一目了然,佟子修狎妓不假,打伤人也是真的,但是被判杖六十,流放黔岭,那就真的过分了。

佟掌柜急的到处塞银子,这银子大把大把的花出去,最后却被安了个贿赂朝廷官员的罪名,处罚了一大笔钱财,如今已是一病不起。

凤未落掀起斗笠上的皂纱,看着济世堂门庭冷落,伙计们一个个垂头丧气,这才七八日的功夫,济世堂仿佛就变了一个样。

“客官,您是抓药还是问诊?”门口的伙计见凤未落站了有一会了,于是过来询问。

“我既不是抓药,也不来问诊,我是来见你们佟掌柜的。”

伙计上下打量着凤未落,见他一身布衣素稿,斗笠罩面,全身包裹严实,皱着眉头,“掌柜的不方便见客,您有什么事吗?我们这里是药店,不问诊不抓药,恕小人难以奉陪。”

凤未落掀起皂纱,露出一双甚是明亮的星眸,只是依旧用丝绢覆面,却抵挡不住她与生俱来玉人一般的风姿。

“我是郎中,来为佟掌柜解惑的。”丝绢下丹霞般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嗯?”

伙计不禁看呆了,听到这话挠了挠耳腮,这谁不知佟掌柜本身就是大夫出生,诊的一手好脉息,眼前这人不以真容示人,看上去年纪轻轻,却敢自称是为佟掌柜解惑,倒让其他人大为不解了。

坐堂的大夫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抬了抬眼皮打量着凤未落,见他气度不凡便起身移步走到凤未落面前。

“这位公子,既然你自称是郎中,来为佟掌柜解惑,那你就应该知道佟掌柜是天下有名的大夫,你为何说自己能为其解惑啊?”

凤未落轻笑,那声音仿佛山涧滴落的泉水,令人心摇。

“佟掌柜若需要的只是普通的大夫,又何须至今卧床不起,你自己也说了,他本就是天下有名的大夫,他需要的只是普通的大夫吗?”

坐堂大夫与伙计看了一眼,如今济世堂正是多事之秋,他们也不确定此人到底是何目的,又担心真的错过一个能救掌柜的人,便令伙计进去通报了佟掌柜。

没过一会,伙计扶着颤颤巍巍的佟掌柜从后堂出来,凤未落瞧着他,丝毫没有了往日一方豪绅的贵裕,心中不觉有几分愧疚。

佟掌柜厚重的眼皮努力地撑开,仔细瞧着凤未落,双手微微抱屈着,“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凤未落微微颔首,“在下柳云裳。”

“柳公子,您方才同闫大夫说能解我之惑,不知您有何方法?”

章节目录 第29章 诚心手腕 佟掌柜请凤未落移步内堂,伙计奉茶之后便退下了,凤未落摘下斗笠,却未摘下面纱,端着茶侧身掀起丝绢抿了一小口。

“柳公子,实不相瞒,我并没有什么病,只是上了年纪急火攻心罢了,只是柳公子说的并非为我治病而是解惑,这让佟某反而不解,还请柳公子明示。”

凤未落随意扫了一眼内堂的陈设,却一眼瞧见博古架上放着一对犀牛角,这犀牛角可入药,而且是十分珍惜的药材,而眼前这对犀牛角一看就是上品。

“济世堂不愧是天下第一药堂,就连家里的陈设都是上好珍惜的药品,可惜啊,如果换成火莲,倒是与旁边这盆翠绿的南越夜兰更相配。”

“你,”佟掌柜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凤未落,浑浊的眼珠子瞪的老大,“你是何人?火莲,你怎么会知道火莲?”

凤未落转身轻笑,“佟掌柜真是糊涂了,如今这事整个登州府谁人不知,我知道又有何奇怪。”

佟掌柜一下子泄了气一般瘫坐在软垫上,“柳公子到底何意?”

“我说了,为佟掌柜解惑而来。”

凤未落扫了眼佟掌柜,伸手取下了犀牛角,“就看佟掌柜舍得不得。”

……

一辆青蓬单辕马车摇摇缓行在登州的街道上,谁也没有在意。

佟掌柜换了一身华服坐在马车里,只是神情惴惴不安,抬着乌青地眼皮数次打量凤未落,终于忍不住开口,“柳公子,你确定这样做李家就能撤回对我儿子的控告?”

凤未落一直闭目养神,她当然知道佟掌柜一路坐立不安,缓缓睁眼,“你能为自己的儿子散尽家产四处求人,李老爷为何就不能为了自己的女儿化干戈为玉帛?”

“话虽如此,可是……”佟掌柜欲言又止,不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什么把握能治好李家的小姐,又为何要帮他,对登州的情况又了解多少。

马车停在李家门前,凤未落才说道:“佟掌柜,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只要诚心诚意地告诉李老爷,你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愿意与他结善缘。”

“可是如果……”

“佟掌柜,你掌管着济世堂,全国这么多分号,应该明白做生意同做人一样,光有手腕没有诚心绝对不会长久,同样,光有诚心没有手腕,你的药店迟早被人吞并不是吗?”

凤未落看着他,“你救李家的小姐就是你的诚心,但是这病多久好,怎么用药,好到什么程度,那就是你的手腕了。”

佟掌柜登时觉得眼前一亮,仿佛黑暗中被丢入了一粒火星子,终于窥得一丝光亮,只是看着跳下马车的凤未落,反而生出一丝凉意。

小厮见是济世堂的佟掌柜带着一个蒙面人,当下便摆了个脸色,连收拜帖都是拖拖拉拉,语气也不友好。

佟掌柜不知道多少次求见李老爷,想请他高抬贵手,可是李老爷拒不相见,这次来了也是白来,所以这些势利眼的下人这种态度倒也正常。

凤未落站在李家门口,只见街道两边分别种了柳树与柏树,而李家院子里却种了桃花,红粉绿意,春风垂度,倒十分美妙。

一小会的功夫,小厮小跑着出来,“佟掌柜,我们家老爷有请。”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上门挑衅 “红粉腻,娇如醉,美人倚朱扉。”

凤未落与佟掌柜由小厮领着入了院子,经过抄手游廊的时候,凤未落放慢了脚步侧首扫了眼满院的盛开的桃花念了这句诗。

那桃树下放着一把暗红色的雕花藤椅,上面正倚着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只见她穿着鹅黄色的织锦缎烟纱散花裙,手里拿着圆月团扇覆面,惬意地享受着这春日里的好时光。

大约是听到声音,遂起身,却也是侧身站在桃树下,拿着扇子折着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斜眼瞧着佟掌柜及凤未落这个不速之客。

凤未落轻轻一笑,大大方方地下了台阶朝着那姑娘信步而去,小厮急忙跳下台阶阻拦,“哪里来的登徒子,你想干什么?”

那姑娘有些生气,瞪了凤未落一眼,便半遮着脸从另一条石子路迤逦而去。

佟掌柜急忙上前拦着小厮,“柳公子,李老爷还等着我们呢。”

小厮领着他们进了偏厅,喝了两盏茶的功夫,李老爷才在前呼后拥中从内堂出来,“佟掌柜,不好意思久等着,这家里俗事太多,耽搁了。”

“不敢不敢,李家家大业大,事情自然多,我们在这儿也不过是小等片刻而已。”佟掌柜忙不迭地起身拱手行礼,李老爷只当没看见,转身就坐下,然后一招手请佟掌柜就坐。

“不知这位小兄弟是什么人,怎么还遮着脸不已真面目示人啊,是不是见不得人啊?”李老爷押着茶随意说道。

“这……”佟掌柜不知该如何解释。

凤未落无意做无谓的纠缠,便起身直言道:“李老爷,今日我和佟掌柜是为救令爱而来。”

“什么?”李老爷哐地一下将茶杯掷在桌子上,立刻瞪着凤未落,“救我的女儿?你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诅咒我的女儿,你这等遮遮掩掩连真容都不敢露出来的人我看不是盗匪便是歹徒,来人,立刻报官,佟掌柜,你和此等匪徒狼狈为奸,今日我定要告到你佟家倾家荡产,哼!”

佟掌柜已经急的手脚并用作势解释,凤未落却云淡风轻,对李老爷的震怒丝毫没放在心上。

“不不不,李老爷,这这这……这位柳公子是我请来给李姑娘看病的,我们……”

“住口,”李老爷蹭的起身,“好啊,姓佟的,你儿子不但打了我儿子,你现在还诅咒我女儿生病,来人,立刻去报官。”

“慢着慢着……”佟掌柜急的跳脚,哪里还有平日里一方豪绅的架势,“李老爷,这,哎呀,柳公子,你快说话呀。”

凤未落随意在厅中信步,上下打量着这偏厅里的陈设,果然是一方豪绅,又有京中官员作护,住的地方竟然这么奢华,看着看着便不由地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

凤未落闻言转身,“李家门楣高贵,李老爷膝下只有一子一女,李公子与人发生冲突,李老爷爱子心切大家都能理解,李老爷如此偏疼儿子却让女儿成了众人的笑柄,李老爷却不闻不问,这未免让李小姐心寒啊。”

“你,你胡说,哪里来的臭小子,敢在我李府撒野,来人,把这个不知轻重的臭小子给我绑了,我亲自送他去见官。”

章节目录 第31章 揭人短处 “嗤……”凤未落轻蔑一笑,“李老爷就算是皇亲国戚,也没有权利私设公堂吧,在这儿绑我?只怕你没这个权利。”

“你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权利。”

李老爷大手一挥,立刻就有三四个小厮围上来准备对凤未落动手。

佟掌柜此刻已经非常后悔来着这个蒙面小子上李家了,本来他打算舍掉济世堂在全国一半的分号求得李老爷的高抬贵手,如今看来,怕是连这点奢望都没了。

“慢着,”凤未落挥手,“李老爷,难道我说错了吗?”

“当然错了。”

门口忽然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见到佟掌柜不过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凤未落,朝着李老爷行礼。

“父亲,父亲何必为了此等粗鄙之人生气呢,父亲疼爱胞妹整个登州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还需要一个见不得人的臭小子在这里说三道四吗。”

凤未落轻笑,“疼爱?这两个字从李公子口中说出真实讽刺,”她走到李旭阳面前,逼视着李公子,“敢问李公子何时娶妻何时生子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旭阳没好气地说道,“再者,本公子何时娶妻何时生子整个登州府全部都知道,你这小子怕是外地来的人吧。”

佟掌柜见状急忙说道,“李公子三四年前就娶妻生子了,柳公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公子三四年前就娶妻生子了,而李姑娘与李公子一母同胞,如今已二十又一,却还待字闺中,这是何故?”凤未落眼神开始变得凌厉,变得咄咄逼人。

佟掌柜险些抽自己一个耳光,他接这话干什么,这个柳公子刚才提起的事情可是李家的死穴啊。

果然,凤未落话音刚落,李老爷和李旭阳同时脸色大变,李旭阳更是怒火中烧,直接抄起小厮手中的棍子朝着凤未落劈过来。

这点小架势对凤未落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她不躲不闪,伸手接着棍子,还将棍子牢牢抓在手心,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旭阳。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见凤未落就像见到鬼一般失色,还是李老爷见多识广最先反应过来,却道:“好你了佟老三,居然还带了帮手来辱我李家,我今日将把话放这了,你儿子的事情没商量,说不定不用等到黔岭了,千里流放,死在路上的犯人多了去了,你还是趁早给你儿子准备后事吧。”

“啊不不不,李老爷,求您高抬贵手啊,我就这么一个独子,李老爷……”

凤未落甩开手里的棍子,冷笑,“佟掌柜,我看我们还是走吧,李老爷宁可鱼死网破,也不愿意给自己女儿一次新生的机会。”

“柳公子,你不是说,你不是说能救李小姐吗?”佟掌柜顾不得其他了,直接抓着凤未落的手腕,“柳公子,先前你说的话可还作数?”

“我说的话自然作数,可惜李老爷不愿意救自己的女儿,宁可让她老死在家中。”

“你把话说清楚,我女儿无病无灾,你凭什么说要救我女儿?”

“无病无灾?那为何至今都没有人上门求亲啊?”凤未落冷哼一声,“哦,好像有,距离登州府三百里外有个薛家庄,薛家有个傻儿子倒是愿意找你女儿做填房,呵呵……”

佟掌柜面无血色地看着凤未落,然后直接瘫倒在地上,他完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大闹李府 李家的护院齐齐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着凤未落,而佟掌柜被两个小厮架在一旁,李老爷脸色铁青,李旭阳一脸怒容。

偏偏凤未落还在继续说,“李老爷,虽说薛家庄家大业大,可是你们李家也不差,族中还有人在京城为官,按理来说李姑娘怎么都不应该嫁给薛家的傻儿子,而且还是个填房,可是为何除了薛家庄之外没有任何人来向李姑娘求亲啊?”

“姓柳的,今日我若不你拿了你,我就不叫李旭阳。”说罢李旭阳拔刀作势劈向凤未落。

“且慢!”

“现在才想起来求饶,晚了。”

“李老爷李公子,为何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非要舞刀弄枪呢?”凤未落似笑非笑地说道。

“哼,你辱的胞妹就等于是在侮辱我李家,还要我们心平气和的与说话?真是笑话。”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和佟掌柜就是为了救李家小姐而来,借此与李家化干戈为玉帛,怎么能是侮辱你们呢?”

“你方才说的话句句都是针对我妹妹,还敢说没有?”

“我方才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怎么,你们李家听不得实话?”

“你!”

凤未落懒得再纠缠,转身走到李老爷跟前,“李老爷,归根结底李小姐至今待字闺中的原因想必不用我说你们都清楚吧,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你这三番两次叫人来围攻我们,倒真的有失身份。”

李老爷瞪着凤未落,心里却在思忖凤未落刚才说的话,如果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别说放过佟子修了,就是让李家让出几家钱庄布庄都没问题。

可问题是眼前这小子有办法吗?

“父亲,不要跟他们纠缠,这二人今日算是犯在我手上了,他们如此侮辱妹妹,我绝对忍不下去。”

“嗤……忍不下去?那些背地将你妹妹说的要多不堪有多不堪的人你怎么都能忍下去,甚至还无动于衷?我和佟掌柜不过是实话实说,而且是诚意满满地来为李小姐解除这个问题的,你们就是这么对我们?”

李旭阳还想再争辩被李老爷阻拦,他打量着凤未落,“你有何办法能救我的女儿?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凤未落看了眼佟掌柜,李老爷挥手,那两个架着佟掌柜的小厮立刻放开脸色惨白的佟掌柜。

“现在可以说了。”李老爷瞪着凤未落。

“如何救那得先见见李小姐,”凤未落轻描淡写地说道,“至于你的怀疑,哼……难道我和佟掌柜登门就是为了在这里撕闹一番,再让你们送我们去见官,佟掌柜可是带着诚意想与李老爷化干戈为玉。”

李老爷思忖片刻,“去请你妹妹出来。”

“这……父亲。”李旭阳脸色不对,示意了一下李老爷,李老爷点头,让他立刻去请。

只消片刻,李旭阳身后便跟着一位身材匀称,手执团扇遮面的女子,那女子正是他们来时经过桃园而碰上的女子。

李小姐向父亲行礼之后便退身站在父亲身侧,依旧用团扇遮面,不愿说话,只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凤未落,眼里有几分困惑,几分好奇,又有几分失意。

“李小姐,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凤未落最先开口,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章节目录 第33章 奇丑无比 “你放肆!”李旭阳立刻护着李小姐。

李老爷脸色很差,却也没说什么,而是护着眼眉下跌的李小姐,轻声安慰。

凤未落瞧见李小姐肤若凝脂的脖颈瞬时腾红,眼里蓄满了泪水,委屈地后退,伏在李夫人肩上轻声啜泣。

她这一哭倒让凤未落有些犯怵,难道她真的太过了?可是不下猛药怎么治顽疾,凤未落说话更加放肆。

“李姑娘,在下不过是说了句想见见姑娘的脸,你就这般哭哭啼啼,实在没有一点千金小姐该有的样子,难道你准备一辈子就躲在你父母的身后不见人吗?”

“你说什么,别再说了,”李旭阳怒吼,“母亲,您先带妹妹回后堂休息,待我收拾着小子。”

“李小姐,你们李家怎么说也是登州府有头有脸的人家,你们族中还有人在京为官,你也算是个千金小姐,比起你的脸,你这扭捏作态的样子才是真真丢了你们李家的脸。”凤未落字字珠玑,句句直中要害。

“你住口,”

“放肆,”

“混蛋!”

李家三口齐齐制止凤未落,却见李小姐忽然将手中的团扇摔在地面上,发狠似的上前一步站出来,“你想看,那就看个够!”

呜呼!

只见眼前一位身着鹅黄淡雅的织锦缎,匀称曼妙的身姿,双手纤细白皙却紧握发颤,乌发及腰,脖颈露出的皮肤白嫩细腻的女子。

可是却配着一张自右眼眼睑至右耳垂长了一块弧形的青色胎记的脸,任谁见了都觉得有几分遗憾。

李小姐浑身发颤,明亮的眼睛瞪着凤未落,豆大的眼泪滚落,却毫无美感,凤未落摇摇头,比她想象的还要丑。

就连围观的护院小厮见了都嗤之以鼻,可见这个胎记对她的影响。

“妹妹,”李旭阳立刻遮挡着李小姐,“你且回去,我定为你讨回公道。”

“公道?李公子,你要再说这话,我可真的要怀疑你究竟是想护着自己的胞妹,还是故意害她了。”凤未落冷冷地说道。

她不打算再理会李旭阳,而是直接上前一步握着李小姐的手腕,李小姐吓的连连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李小姐,方才我与你的父亲说了,我来就是为李小姐解决这个问题的,你连在我这个外人面前露出真容都不怕,还怕我会对你做其他的吗?”

“你,我,”李小姐用另一只手覆着半边脸,“你是说你有办法去掉这块胎记?”

凤未落轻笑,“还是李小姐聪明,一点就通。”

李老爷与李夫人相视一眼,不是他们没想到,而是从小不知找到多少大夫名医,都说就算祛除了胎记也会留下更大的伤疤,还要忍受切肤之痛,哪个做父母的愿意。

“可是,可是……”李小姐眼巴巴地看着父母,又看着凤未落这个蒙面少年,她实在不敢再报希望了,从小不知道失望了多少次了。

凤未落当然明白他们的顾虑,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激怒他们,这样一来,他们答应的可能性就越大。

“你当真有办法?”李老爷问道。

章节目录 第34章 冒险一试 “这不可能,父亲,从小到大您请了多少名医,他们都没办法,就算有办法的也说会留下更大的伤疤,父亲,您万不能答应啊,万一妹妹有个闪失怎么办?”李旭阳立刻劝道。

凤未落看着李小姐,“其实你们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李小姐,我且问你,你当真愿意留着这样一张脸蹉跎大好年华?成为别人的笑柄?整日躲着不见人?”凤未落盯着李小姐目光灼灼,“你可愿意一直这样?”

“我,我不。”李小姐立刻摇头。

“若华,”李夫人急忙挽着李小姐的手腕,“这事可不能意气用事啊。”

李老爷看着凤未落,再看着李小姐眼里的希冀,“你能确保我女儿这胎记祛除之后不留下疤痕?”

佟掌柜感觉自己看到了希望,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凤未落,却听到轻飘飘的两个字:“不能。”

“什么?”李旭阳立刻挡在凤未落面前,“你是拿我妹妹开涮的是吧。”

“我早就说了,这世上绝对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但是李小姐,与其过着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不如冒险一试。”

凤未落负手而立,那眼神明明如此清澈,却仿佛诱人下地狱的恶魔,只要对视便会被她控制。

“不可,”李老爷伸手阻拦,然后握着李姑娘的肩膀,“若华,父亲对不起你,可也绝对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啊。”

“李姑娘,想想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想想从小到大有多少人欺负过你,想想躲着黑暗中的日子,想想你府中那些下人们见到你不是同情的眼神就是嘲讽的眼神,想想你大好韶华却终日躲在园中不敢见人,想想薛家庄给你的羞辱……”

“别说了,”李若华哭喊道,“父亲,我要去掉这个胎记,父亲,我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了,父亲,母亲,我一定要去掉这个胎记,哪怕丢了性命我都在所不惜。”

“若华,”

“女儿呀,你可不能……”

“母亲,我真的不想再受人嘲讽了,我不想再做李家的笑话了,父亲,母亲,你们就答应我吧。”李若华哭的实在不能用梨花带雨形容。

凤未落一遍遍刺激着李家众人,尤其是李若华,只有将她逼到精神崩溃的边缘,便是要她做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李家二老拗不过李若华,含泪答应了她的要求,他们觉得亏欠这个女儿太多了,以至于让她蹉跎到了现在。

李家门楣高,与之相匹配的人家选择自然也多,当然不会选一个如此丑陋的女儿,要是选一个普通人家,李家自己也不愿意,而且还会让人觉得李家是因为女儿太丑才退而求其次是的,所以便拖到了现在。

“我且说好,第一,我只有九成的把握能治好李小姐,第二,我要你们李家立刻撤销对佟掌柜的儿子佟子修的控告,就说你们是打闹玩耍,不存在故意伤人。”

佟掌柜闻此言感激地看着凤未落,擦了把额上的汗。

“说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事,真是笑话,佟子修他在一水间打伤了我还要我放过他?你若治不好我妹妹,你定拿你是问。”李旭阳瞪着眼睛说道。

章节目录 第35章 达成协议 “呵呵……”凤未落冷笑,“李公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们李家求着我来治好李姑娘脸上的胎记,你就这种态度?”

凤未落凤眸扫了一眼众人,她看上去像是在笑,可是眼里全然没有一丝笑意,冷眸凝视着李家众人,像是高不可攀的仙人俯视着汲汲营营的可笑众生。

“我们来的目的拜帖里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吗?难道李公子才知道?”

李旭阳被噎到说不出话来。

李若华却平静了很多,反而站在凤未落面前屈膝行礼,“请公子为我祛除脸上的胎记,若华感激不尽,定当缬草衔环以报公子的大恩大德。”

“好,那现在就开始吧,我要为姑娘检查一下身体的基本情况。”

“现在?”李若华面露难色,看着父亲一眼。

李老爷急忙护着女儿,“这不需要做些准备?”

“李老爷,像李姑娘这样的胎记,年龄越小,治好的可能性越大,多耽搁一天,那就多一天的风险,再者,你们等得起,佟掌柜的儿子可等不及,他已经被判了流刑,等到文书上报到京城再发回来,那可就什么都晚了。”

“对对对,”佟掌柜忙不迭地点头,“请李老爷高抬贵手。”

“所以我为李姑娘检查身体,就请李公子辛苦一趟,去趟衙门撤回状告佟子修的状子吧。”

李旭阳听到这话冷笑半天,“你们还没治好我妹妹的脸,就想着要我撤回状子?你们想都别想。”

“那就算了,”凤未落整理了一下衣袖,“李姑娘这脸要痊愈至少也要十日左右的时间,到时候佟掌柜儿子的事情只怕谁去都晚了。”

“那不行,万一你们治不好我妹妹,我们又答应了你们的条件,到时候总不能再去翻案,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凤未落看了眼佟掌柜,佟掌柜会意,从袖兜里拿出济世堂的地契,“李老爷,我将济世堂押在你这,老哥,求您高抬贵手,就放过我这唯一的儿子吧。”

李老爷拿着地契,再看着佟掌柜声泪俱下的样子,面色软了许多,又看着李若华满含期待的眼神,重重地点头,“旭阳,去吧。”

“父亲。”

“去吧,撤回状子,就说咱们私下和解了,至于佟公子狎妓的事情,那我们可就无能为力了。”

“是是是,谢谢老哥,谢谢老哥。”佟掌柜鞠躬点头应声。

按照大夏律例,普通官员狎妓杖六十。知府已经将佟子修打了六十棍子,又丢在大牢里这几天,早就够了。

判的这么重,一方面是登州府尹授意,另一方面是李家用京城的官给地方知府施压,现在没了李家的压力,知府又收了佟掌柜的银子,又按照律例处罚了佟子修,登州府尹便没有借口再刁难,再重不过是罚些钱财丢了通事的职位而已。

凤未落令李家收拾出一个干净的房间,里面一应家具全部搬空,只留下一张木床和一张桌子。

简单地询问了李若华几个问题之后便命她躺在木床上,她则打开让佟掌柜准备的药箱,里面一应用具齐全。

章节目录 第36章 夜半出事 用酒精将一应刀具消毒备好,眼眸无波,神情冷淡。

李若华看着床边站着的蒙面少年,修长白净的指尖摆弄着明晃晃的刀具,吓得整个人都在哆嗦,“公,公子,我怕……”

凤未落从门口接过佟掌柜送来的一碗麻沸散,将那些张望的脑袋全部关在门外,然后端着药亲自扶着李若华起身,声音温润和缓,“来,喝了它,等到你睡醒的时候脸上的胎记就消失了。”

两个时辰后,凤未落背着药箱出门,李家二老慌忙进屋看着脸上包裹着纱布躺在床上的李若华。

“若华,华儿,这……”

“你等等,”李老爷急忙叫住凤未落,“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

“再过一两个时辰吧,李老爷,这是药方,记得按时吃药,我明日再来为李小姐换药。”凤未落说完便于佟掌柜离开。

回到济世堂已过酉时,济世堂早就打烊了,佟家见掌柜的平安回来都高兴坏了,佟掌柜连忙命人准备晚膳,请凤未落上座。

“不必了佟掌柜,我只需要一间干净的房间,准备一些我需要的药材就行,佟掌柜还是想想如何救令公子的事情吧。”

“李家不是已经撤了状子吗?”

“可是李公子狎妓不假,打架闹事也是真的,就算李家不追究,总有人追究吧。”凤未落清冷的眼眸凝视着佟掌柜,淡淡地说道。

佟掌柜一拍脑门,“多谢柳公子提醒,上房已经准备好了,晚膳会命人送到房间里去,那在下就不打扰柳公子休息了。”

累了一天,凤未落洗了澡,四肢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甚至连疤痕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脸上还有淡淡的印子。

她将佟掌柜送来的药调配外敷,换上干净的衣服美美的睡了一觉。

正睡的迷迷糊糊地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凤未落立即起身穿好衣服蒙着面开门,“佟掌柜,什么事?”

“柳公子,大事不好了,李家来报,那李姑娘睡到半夜忽然血流不止,怎么办,怎么办啊?”佟掌柜急的跳脚。

“走,去李府。”凤未落急忙跟随他们一起赶到李府。

此时整个李府灯火通明,院子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乱作一团,佟掌柜在前面小跑,一路上看到了好几个登州府的名医。

“我杀了你……”

凤未落还未进后院,忽的身侧一阵剑气,她立刻闪身,李旭阳再攻,却听到一声呵斥,“旭阳,住手。”

“父亲,此人要害妹妹的性命,为何不让我杀了他报仇?”

“杀了我没人能救李姑娘,”凤未落冷冷地说道,“李公子有这个力气,不如先带我去救人。”

“柳公子,请。”李老爷让步做了个请的姿势,只是这个请字没有客气恭敬的意思,倒是有几分威胁的成分。

凤未落倒不以为意,而是立刻进了房间,却看到好几个大夫正在为李若华诊脉,而她脸上的纱布早已被血染红,李夫人在一旁抹眼泪,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五六碗浓淡不一的汤药。

章节目录 第37章 众人发难 “闪开。”

凤未落声音不大,只是站在李姑娘床前说了这么一句,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视的笑意,而那些大夫却不知为何,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寒,皆起身让开。

一个个表情纷呈,都想看看这个蒙面少年究竟如何解决这个局面。

而这些个大夫曾经都被请来为李若华诊治过,却都不约而同地给出了同样的结果,他们决计没想到今日居然有人铤而走险。

现在好了,不止没治好脸上的胎记,还有可能害的李家小姐因此送命,这可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凤未落那双剪水般的眸子没有因为眼前的血葫芦而泛起丝毫涟漪,纤手拔出金针先为李若华止血,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了脸上的纱布。

众人发出不一的呜呼声,脸色扭曲地瞧着李若华被剜掉半边脸上皮肤的脸,李夫人吓得立刻用手挡着眼睛,眼泪却流了下来。

李老爷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悲愤不已,又回身用眼尾扫了一眼佟掌柜,或许是心有灵犀,佟掌柜刚好也看向李老爷,在对上李老爷视线的一瞬间,他心里咯噔一声。

凤未落没有做任何解释,也没有说一句话,而是仔细为李若华的伤口消毒,然后重新包扎,最后才拔出金针,“好了。”

“这,”李老爷急忙上前看着李若华,又看着凤未落,“我女儿怎么样?她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你不是说会没事的吗?不是有九成把握吗?”

“九成把握?这不是开玩笑吗,”旁边立着的一位大夫立刻说道,“当年我也为令爱诊治过,当时我就说了,风险太大,而且还会留下更大的伤疤。”

“就是啊,”另一个也附和道,“当时我也为令千金诊治过,哎!当时我还和佟掌柜一起商讨过,咱们私下不是说最多只有一成把握吗?佟掌柜,你是不是记反了?”

“这……”佟掌柜擦着汗,他真的是有苦说不出啊。

“佟老三,你们商量过,只有一成把握,居然说成九成?”李老爷立刻大声质问。

凤未落洗了手,随手将手巾一扔,“一成把握是你们诊治的结果,九成把握是我说的。”

“你?”

其他几位大夫齐齐看着凤未落,眼里皆是不屑,佟掌柜又何尝相信,如果他不是被逼到没有办法了也是决计不会相信凤未落说的话的。

“佟掌柜,你不能因为李公子状告你儿子就来害李小姐啊。”

“是啊,李小姐是无辜的,你看看现在,血流不止,你还介绍这么一个毛小子在李小姐脸上动刀,这个胎记你是最清楚的,你怎么也跟着犯糊涂啊。”

“是啊是啊……”

三两个大夫你一言我一语,佟掌柜身上冷汗涔涔,这些人平时虽然与他称兄道弟,可都是干这一行的,平日里被济世堂压着,此刻逮到机会一个个都落井下石。

就在大家抨击佟掌柜的时候,李若华被痛醒,侍奉的丫头立刻惊呼,“小姐醒了,老爷夫人小姐醒了。”

章节目录 第38章 巧言善辩 “醒了?”

那几个大夫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皆伸长脖子瞧着李若华。

李若华皱着眉发出嘤咛声,渗白的眼皮抬了抬,“母亲,我好痛……”

“若华,母亲知道你疼,母亲知道,各位大夫,你们快想想办法呀,我女儿该怎么办?”

“这……”

“忍着。”凤未落不疾不徐地说道。

“李姑娘都疼成这个样子了,你这小子居然还敢在这说风凉话,佟掌柜,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将这样的人带到李小姐面前呢?”

凤未落刚说完,立刻就有别的大夫朝着佟掌柜发难,他们知道,如果这次不将济世堂踩下去,那日后要再寻这样的机会几乎是不可能的。

“别人说这话我能理解,可是诸位都是这登州府有名的大夫,居然也能说出这么无知的话来,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凤未落嘲讽道。

“小子,你说什么呢,李小姐的脸是你给毁了的,你居然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这么做?”

凤未落冷笑,“切肤剜肉当然会疼,这个道理在场的诸位哪个不懂?我且问你,如果有人切菜不小心切到了手,你如何给他止疼?再者,如果有人摔断了腿你给他诊治,又如何让他不疼?”

“这,这,你这是巧言善辩,李姑娘的伤是你造成的,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意外造成的,岂可混为一谈。”

“呵呵……你的意思是意外造成的伤就不疼了?”

“这,这,巧言善辩,不与尔等苟同,哼!”说罢那几位大夫皆拂袖而去。

李老爷挽留不住,只能命人送他们回去。

当然了,他们也实在没办法,又辩不过凤未落,不走干什么?

凤未落看着屋内一张张神态各异的脸,“我先走了,过两日再给为李姑娘换药。”

“站住,”李老爷直接挡住凤未落的去路,“如果我女儿再血流不止呢?”

凤未落嗤笑,“你只要不给她熏艾,不吃活血化瘀的食物就不会再血流不止了。”

李老爷脸色一变,再看看李夫人,“怎么回事?”

李夫人脸色变了变,“熏艾不是对身体好吗?我想着若华刚受了这么重的伤,熏点艾可以让她好的更快些……”李夫人越说越心虚,她当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个样子。

李老爷瞪了一眼李夫人,又转身看着凤未落,“还请柳公子暂且委屈一下住在这里,待到小女病情稳定了,我们也好放心。”

凤未落正色道:“这几日我就住在济世堂,李姑娘有任何问题你们随时可以来济世堂找我,还有,别动什么歪脑筋,你们是留不住我的。”

回到济世堂已经快到寅时了,凤未落吩咐不许打扰她,早膳也不用叫她,她会一直睡到中午。

四五日的时间,佟子修的情况有了新的进展,李家的状子虽然撤了,可是上面以朝廷官员不能狎妓以及聚众闹事损害朝廷颜面为名,将佟子修一直扣着不放,案卷上的证词也模糊不清,来来回回传唤了好几趟证人,就是扣着不放人。

章节目录 第39章 人间的郎中 凤未落关着门运气调理内伤,脸上敷着一层黄褐色的薄膜,这是最后一道工序,她在计算着时辰,待到十二个时辰一道就必须撕下脸上的薄膜。

如果撕下薄膜脸上还有伤痕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当日凤未曦每一刀的力度深浅角度都不一样,所以不能确保一定能够治好。

时辰一到,凤未落睁眼,发丝轻轻飞起,身子更加轻快,内功心法她这几日照着练了一遍,假以时日定能恢复以前的功力。

“呵呵……”凤未落轻快地笑了下,却听到门口有人敲门,“柳公子,李家派人来请您过去为李姑娘换药。”

“如今李姑娘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依照佟掌柜的医术,他去换个药绰绰有余。”凤未落坐在镜子前,慢慢地伸手去撕扯脸上的薄膜。

“今日知府大人的夫人生孩子,据说难产,请了我们掌柜的过去了,所以还请柳公子再辛苦一下。”

凤未落没有吱声,静若寒潭的眸子盯着镜中那张黄褐色的脸,撕扯着敷在脸上的薄膜,就像是在撕祛黑头撕拉面膜一般。

外面闹哄哄的,没一会就有人来报,说是知府大人的夫人难产,请了十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所以命人来请柳公子前去。

凤未落继续撕着薄膜,没有任何回应。

她得专注地去撕薄膜,这可不是撕面膜,而是要羽刷沾着她收集山涧里不见天日的淤泥中滋养出来的露水一边刷一边撕。

露出来的皮肤晶莹似冰雪,绰约如处子,没有一丝伤痕。

“柳公子,不好了,知府大人亲自来请了,柳公子,快开门。”

屋外喧嚣声渐渐安静下来,接着便听到一声低沉有力地声音,“柳公子,我是登州知府冯玉堂,听闻柳公子医术了得,今日特意请柳公子过府为拙荆接生,还请柳公子不要推辞。”

静默片刻,冯玉堂脸色渐沉,“柳公子,冯某是诚心诚意来请公子的,还请公子出门相见。”

此时听冯玉堂语气明显已经动怒,济世堂的伙计和佟家的人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心里都在埋怨凤未落,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好好巴结知府大人吗,他居然将人家拒之门外,这不是给他们佟家招祸嘛。

“柳公子,冯某已经非常客气了,既然柳公子不愿开门,那得罪了。”

冯玉堂下令让人撞破凤未落的房间大门,而就在听差冲过来准备撞门的瞬间,凤未落开门,然后立刻闪身,两个身强力壮的衙役直接摔到在房内。

然而,众人没有想象中的冲进来质问,或者寒暄,而是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盯着凤未落。

只见她白玉束冠,目若朗星,唇红齿白,一身素白长衫,白色腰带上一圈浅绿镶边上用梅子青色绣着精美纹饰,长身玉立在那里。

身上背着药箱,手中拿着折扇,目光流转外,原本以为是天上的谪仙,却原来是人间的郎中。

“冯大人请人的架势好别致。”

凤未落浅笑,这一笑不打紧,却让站在院子里的婢女险些昏过去,身边扶着她一把年纪的老管家都被凤未落的容貌气度所折服。

章节目录 第40章 冠绝无双颜 冯玉堂听到凤未落出声才回过神来,拱手道,“柳公子,冯某听佟掌柜所言,柳公子是位少年神医,拙荆还未到临盆之时,今日却腹痛难忍,请了产婆和几位登州府的名医,却都束手无策,遂冒昧登门,还望柳公子过府为拙荆诊治。”

“冯大人客气了,冯大人亲自来请,云裳自当遵命,请吧。”

“请。”

冯玉堂客客气气地将凤未落请到了府衙,刚进门就看到婢女端着血水进进出出。

“不好了,夫人的羊水已破,”话音从房间传到外面,冯玉堂脚步一滞,却见房间内的大夫慌张跑出来,看到冯玉堂立刻上前,“冯大人,夫人难产,我等商议,最多只能保住一个,大人,快做决定吧。”

“什么?”冯玉堂身子一颤,“你们这么多名医还没办法吗?”他将目光投向凤未落,“柳公子,快,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夫人和孩子。”

那个跑出来的大夫正好是前几日在李家为难佟掌柜质疑凤未落的大夫,登州府名医虽多,但是真正厉害的大夫就这么几位,所以碰上了也不奇怪。

“他,”那大夫见到凤未落眼里闪过一抹惊叹,继而一脸质疑,“大人,此时人命关天,大人万万不可轻信他人,此人从未在登州府出现过,又如此年轻,怎可……”

“这位大夫,我们前几日才见过,您不记得我了?”凤未落轻笑着说道。

“前几日?”那大夫一脸疑惑,他确定没有见过此人,如此冠绝无双的人他若是见了,怎会没有半分印象。

“在李府为李小姐祛除胎记的正是在下。”

“是你。”那大夫一脸震惊。

凤未落含笑入内,不再做任何解释,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看着塌上的夫人被两位稳婆扶着双腿,已经痛到脸色发青了。

“救我的孩子……孩子,保住我的孩子……”

塌上的夫人断断续续地说着,方才大夫们的讨论她肯定是听到了,所以才会抓着稳婆的手苦苦哀求。

佟掌柜把着脉息摇头,再与旁边的一位大夫小声絮叨,却瞥见凤未落正好站在他们身后,“你是……”

“佟掌柜,我是柳云裳。”

“啊?”佟掌柜立刻站起来打量着凤未落,毫不掩饰眼里的惊叹,“柳公子?原来公子竟有此等容貌,却为何要终日戴着面纱呢?”

“怕被人觊觎我的容貌,”凤未落轻笑,“佟掌柜,你等且让一让,让我看看冯夫人,其他事情容后再议。”

“好,请。”

凤未落坐在塌前的椅子上伸手为冯夫人诊脉,又在冯夫人肚子上摸了几下检查完毕却见稳婆与其他大夫神色有异。

稍稍一想才明白,这些个人到这个时候还顾忌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而此刻她是男子打扮,居然公然去摸一个孕妇的肚子,真是有违礼法。

佟掌柜轻咳了一声替凤未落解围,“柳公子,如何?”

“胎位不正羊水已破,必须马上把孩子生下来,否则大人跟孩子均有生命危险。”凤未落十分中肯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41章 异端邪说 “切……”

另外两位大夫均发出不屑的声音,这个还需要他说?

他们早就诊断清楚了,真不知道冯大人为何要请这个一个不知轻重的年轻人,佟掌柜又为何要举荐他。

“那你说说,现在该如何是好?冯夫人可等不及了。”佟掌柜焦急地问道。

“乳臭未干的小儿知道什么,”另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夫语气十分不屑,这位大夫那日在李家倒是未曾见过,他立刻着手配药,“还是照我们方才讨论的方法,用参片吊着冯夫人的精神,让她趁着还有力气尽快将孩子生下来,否则便会一尸两命。”

其他几位均点头,稳婆也点头,小声在孕妇耳侧说着话,让她放宽心。

凤未落冷笑,“这样的方法只会让孕妇气血两亏,即使勉强生下孩子,孕妇也会因为损耗过度而挺不过去,况且,你这个方法也不一定能成功。”

“妇人生孩子本就危险,哪里有万无一失的方法,让开,不要耽搁我等救人。”

凤未落没有阻止大夫给冯夫人嘴里喂参片,这样做可以补充气血也是好事,她则转身出门。

正好看到方才进来时碰到的那位大夫正在给冯玉堂解释此时夫人的情况,大部分情况与凤未落诊断的结果并无二致。

冯玉堂一脸痛苦,要他在这片刻时间做出选择确实为难,凤未落刚要开口,却听到冯玉堂咬着牙说道:“保住孩子。”

凤未落止步,天色渐至暗沉,她的脸清艳绝伦,神情自带着一股冰寒之意,眼中水光一潋,旋即收起周身的寒气,眼眸中似乎还蕴含着笑意。

“冯大人,我有办法同时保住大人和孩子。”

冯玉堂闻言立即上前拱手,“柳公子当真有办法?若能同时保住夫人与我儿,冯某自当感激不尽,日后柳公子若有需要冯某的地方,自当开口,冯某绝不推辞。”

天空犹犹豫豫地下起了小雨,廊下雨滴滴落在青花瓷上,空灵剔透,凤未落眼眸迷离,嘴角似噙着一抹水莲般的笑,“当真?”

“自然当真。”冯玉堂急忙保证。

屋内传来妇人凄惨的叫声,廊下几人顿时将目光投向里屋,刚才得到保住孩子的大夫立刻上前,“你究竟有何办法?”

凤未落眼波一敛,不疾不徐道:“当然是开膛破肚将孩子取出来,然后将夫人的肚子再缝上。”

“啊?”冯玉堂大吃一惊,惊恐地看着凤未落,不明白为何此等容颜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居然还能处之泰然面不改色。

“妖言惑众,”那大夫厉声说道,“开膛破肚那是极刑,你居然敢在知府大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我看不是歹人便是妖物。”

“呵呵……”凤未落捏着扇子轻打着手心,“我且问你,倘若你在路上遇到一位身怀六甲的夫人,她已经死了,可以肚子里还有胎动,你该如何是好?”

那大夫吹胡子瞪眼,一甩袖子,“自然是划开肚子取出孩子。”

“那不就是了。”

“冯夫人还活着,你却要将其开膛破肚,这与杀人有何区别。”

章节目录 第42章 殊途不同归 冯玉堂一脸愧疚,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痛苦,凤未落却冷笑着说道:“那方才你们不是在商量让夫人死,留下孩子吗?”

“你,你,”那位大夫被气的指着凤未落的手在发抖,“妖言惑众,冯大人方才的选择是形势所迫,你却在这里指摘大人究竟是何居心?”

凤未落目光一凌,直视着冯玉堂,“冯大人,你方才已经选择舍掉尊夫人而留下孩子,为何不愿意试试我的方法呢,这位大夫也说了,划开肚子取出孩子对孩子并无损伤,而我的方法既可以保住大人又可以保住孩子,大人为何犹豫?”

“这,”冯玉堂一声叹息,“我并非要舍掉夫人,只是……只是形势所迫啊,柳公子若真能保住我夫人与孩子,那自然是极好的,可……可一个大活人要开膛破肚这,这……”

“大人,不能听他的。”

冯玉堂一脸为难,又带着希冀的眼神看着凤未落,“你却有把握?”

“大人再耽搁下去,别说尊夫人了,就是孩子也保不住。”凤未落的声音渐冷。

“好。”冯玉堂像是下定决心,握拳在手心捶了一拳下定决心。

凤未落站在冯夫人面前指着那位白发苍苍的大夫,“按照我的方子去抓药。”

“你凭什么指使我们?”

“我没工夫与你们争辩,若是耽搁了救治夫人,知府大人那里谁也交代不了,”凤未落冷眼瞧了一眼那几位大夫,“佟掌柜,立刻去配麻沸散,然后给冯夫人喝下。”

“这……”佟掌柜大惊失色,“麻沸散会使人昏迷失去知觉,这到时候还如何生孩子?”

“按我说的去做。”

凤未落眼神一凌,迸发出令人惊绝的厉芒,那双眸子似乎带着不太寻常的东西,让人不得不按她说的去做。

窗外雨越下越大,雨滴敲打着廊前的屋檐,空灵规律,仿佛能洗净任何杂念,让一切都回归平静。

而产房内的人各自忙着,屏风外人头攒动,屏风内塌上的夫人稍稍平复下的眉尖又骤然蹙起,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颊脖颈上。

“救我……”

“放心。”

“孩子。”

凤未落抬眸,这次握着冯夫人的手腕,接过佟掌柜递来的麻沸散,“这是麻沸散,喝了它你就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我会划开你的肚子取出孩子,保证你们母子平安。”

冯夫人眼底闪过一抹恐惧,继而是失望,旋即释然,点头,“好,有劳大夫了。”

就着凤未落的手将那一碗麻沸散一饮而尽,合上眼眸的一瞬间带着决绝。

凤未落不解释,却也不苟同这样的选择,她如此做是为了救命,而冯夫人如此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至于外面的那些人,也是如此选择,同样是为了保住孩子。

却不是殊途同归。

章节目录 第43章 喜得贵子 一个时辰后,塌前放着几面镜子,镜子前烛光摇曳,明晃晃地烛光下凤未落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佟掌柜更是大汗淋漓战战兢兢地守在一旁,而其他人则是在屏风外等候着凤未落的指令。

伴随着几声婴儿的啼哭声,屏风外传来高低不一的惊呼声,亦有人探头看着里面的情形。

凤未落命稳婆将孩子抱出去清洗,她则穿针引线,佟掌柜甚至都不忍看冯夫人,别过脸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穿线。”凤未落言简意赅。

佟掌柜点头,脸上庄严肃穆,倒没有了方才开膛破肚时的紧张焦虑,只是机械地按照凤未落的要求去做。

又过了一个时辰,外面大概已经安顿好了孩子,这才有人过来过问里面的情形,佟掌柜起身擦着汗说道,“朱大夫,药准备好了吗?”

那位白发苍苍的朱大夫朝着里面扫了一眼,用眼神询问了一下,佟掌柜没法回应,朱大夫只好将凤未落先前要求的熬的药端来,颇有几分尽人事听天命的样子。

冯玉堂在屏风外问了一声:“柳公子,我夫人如何了?”

沉默。

凤未落专注地缝合伤口,摒弃一切杂念,除了必要的要求之外不说一句话。

冯玉堂微仰着脑袋,缓缓地闭上眼睛,掩去眼中的悲恸,许久才道:“夫人,你我结发六年有余,为夫对你不住……”

镜中一点残烛,窗外雨过天晴。

凤未落舒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来,跪了几个时辰,她的腿都麻木了,低头看着自己素白的衣裳上浸染了一团血红的眼色,像红莲一般显眼刺目。

冯玉堂见凤未落出来,双手沾满鲜血,只觉得脑袋充血,眼前仿佛闪现他与夫人此前种种,不觉生出一种悲凉的情绪。

朱大夫看着佟掌柜出来急忙问道,“冯夫人如何了?”

佟掌柜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在朱大夫问他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方才我为冯夫人诊脉,夫人脉像还算稳定。”只是他的语气却不怎么自信。

“哦?”朱大夫更是一脸不信,对着冯玉堂拱手,“大人,在下这就为夫人诊脉。”

冯玉堂听到佟掌柜刚才的话眼神里迸发出灼热的光芒,朱大夫说要诊脉他立刻做出请的姿势,又不敢相信地看着凤未落。

凤未落一脸淡然地出门,在偏房里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将外面被血浸染的衣服换下,换上了冯府管家为她准备的一身藕荷色束腰长衫,倒更衬托的她面如润玉,温良纯粹。

此时的府衙欢腾一片,已经有地方乡绅送来了恭祝知府大人喜得贵子的礼物。

日暮黄昏,凤未落婉拒了冯玉堂的再三挽留,坐在青蓬双辕马车上闭目养神,而坐在一旁的佟掌柜眉开眼笑。

方才冯玉堂已经悄悄给他过了话,让他放心,佟子修的事情他会酌情处理,要不了几天就会放人。

佟掌柜越看凤未落越觉得自己得了一件宝物,有着如此高明医术的人留在他们济世堂,那济世堂的名气将会更上一层楼。

哐!!!

“干什么?走开走开。”

章节目录 第44章 了断念想 马车猛地晃动了一下,接着便听到车夫骂骂咧咧地声音,佟掌柜看了一眼凤未落,担心影响凤未落休息,立刻皱眉掀起帘子,“怎么回事?”

“掌柜的,有几个乞丐拦着我们马车乞讨。”

“给他们一些碎银打发他们走。”

佟掌柜立刻说道,眼神瞪了一眼车夫责备他不会看眼色,又回头看了眼凤未落,刚好看到她睁眼,“柳公子,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他现在看凤未落就像看财神爷一样,生怕她有一点不高兴。

凤未落掀起窗帘看了眼那几个乞丐,顿时皱眉,为何这些乞丐皆是眼睑凹陷,瞳孔发黄,皮肤溃烂,头发稀疏?

然而,登州府街道上其他的乞丐却没有这样的症状,所以有这样特征的乞丐只是极少数。

“掌柜的,掌柜的您可算回来了。”

济世堂一位伙计气喘吁吁地跑来,“掌柜的,李家已经派人来了好几次来请柳公子了,说是李小姐身体不舒服。”

马车只能掉头去李府。

刚进门凤未落便瞥见李若华见她时眼里的一抹惊艳,及羞赧之姿。

“这是?”李旭阳见凤未落如此天人之姿,不禁惊叹。

“哦,这位是柳公子,”佟掌柜得意地介绍,语气与前几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柳公子刚刚救了知府大人的夫人和孩子,有些辛劳,今日老夫便来为令爱换药,呵呵。”

李若华盯着凤未落,直到李夫人扶着她的手臂时才回过神来,急忙低头垂眸。

李老爷与李夫人自然看在眼里,他们看到凤未落的第一眼便被她的容颜所惊叹,又见自己的爱女十分中意他,此人又救了自己的女儿,两人相视便有了主意。

李夫人笑着说道:“柳公子不止医术了得,容颜更是胜过潘安,不知先前为何总是丝绢覆面,不肯露出真容呢?”

凤未落当然看得出李家小姐眼里的羞涩,也看得出李家二老的意思,所以这种歪风可不能任由他肆意生长,必须在它冒芽的时候给掐灭。

李若华听到母亲这话时低眉,只露出一些眼角眉梢窥视着凤未落,露出小雏菊般的羞涩。

凤未落眼神温凉如江南烟雨般起了迷蒙,唇角却绽出一抹寒露般的凉意,“因为我长的好看怕被人惦记,招惹一些不相干的桃花给自己徒增麻烦。”

这话极冷,在李若华听来却是极重,不觉心中泛起巨大的隐痛,却又极快地隐忍下来,自此便绝了还不太明了的念想。

李老爷自然听的出这话,有些不快,却也不便再说什么。

那日凤未落没有动手,而是冷眼看着佟掌柜为李若华换药,结的痂已经自行脱落,露出粉白色伤痕,已经比先前好太多了,所以李家上下才如此依赖凤未落。

此后,李若华按照凤未落配的药涂抹,不日便好。

但此次之后,李家再没有派人来请过凤未落,都是请了城中的大夫按照凤未落留下的方子抓药涂抹。

章节目录 第45章 内神通外鬼 佟掌柜极力挽留凤未落留在济世堂,送她房产金银玉帛,承诺给她入股济世堂等等,可谓是为了挽留人才不惜血本。

凤未落如今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内伤也已经好了大半,她还有要事要办,是不可能在登州府久留的。

先前形势所迫盗取药材疗伤害得佟掌柜的儿子受难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她也就不再欠他们什么了。

凤未落为冯夫人换了几次药,确定她不会出任何问题便向佟掌柜辞行。

佟掌柜却不放人,“柳公子,是不是对我开的条件不满意?如果你哪里不满意,只要你说出来,我立刻去办。”

凤未落轻笑,她一贯笑的清淡疏离,却绝美如玉,“多谢佟掌柜厚爱,只是在下还有要事要办,就此别过。”

“柳公子,在下是诚心诚意邀请您留在济世堂的,柳公子医术了得,我济世堂在咱们大夏乃至南越那都是有分号的,留在这里你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佟掌柜再三挽留。

凤未落敛眸,抬手,腕上的银镯摇曳如黄昏的惆怅,又如宿醉难醒的缠绵,清华凤眸略略掀了下,却道:“济世堂广布天下,想必接触的人非常多,那在下向您打听个人。”

“柳公子请讲。”佟掌柜忙不迭地说道。

“在下听闻江湖上有一号人物知晓世间所有事,不知佟掌柜可否知晓?”

佟掌柜暗暗皱眉,略微沉吟才道:“在下少年时听闻过江湖上确有这么一号人物,人称百晓生,但是他自称玉面郎君,不过这十几年都不曾听过他的消息,怕是早已隐退江湖了。”

“玉面郎君。”

凤未落敛眸,她也只是听闻过此人,按照江湖传闻和佟掌柜的话来推算此人应该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这玉面郎君的称号怕是得让位了。

“柳公子找玉面郎君是像打听什么事吗?如若柳公子信得过我,我一定,”

凤未落摆手,“在下只是初入江湖,听闻此人知晓百事,所以好奇想打听一二,既然人家早已退隐,那我们实在不便再去打扰。”

“柳公子……”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店里的伙计气喘吁吁地跑来,“掌柜的,昨晚我们济世堂又被贼人给盗了,丢了一颗千年灵芝,还有十几种珍稀药材,手法与先前盗取火莲的贼人一模一样。”

“什么?”佟掌柜大吃一惊,“马上报官。”

“已经报官了,官差正在来的路上,小的这才过来给您禀报。”

凤未落皱眉,济世堂自从火莲被她盗了之后便加强了护卫,夜间不止有守夜的伙计,还有轮班的护院,此人却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盗取这么多药材,一定不简单。

衙门里的官差将济世堂药店里外察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绳索工具或者脚印,说明贼人身手了得做事谨慎,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熟人作案。

“熟人?这作何解释?”

“就是对济世堂熟悉的人,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极有可能是你们济世堂内的人监守自盗,或者内神通外鬼,毕竟丢的都是些珍稀药材,这拿到黑市上去卖,也能换不少钱。”

章节目录 第46章 盈盈一水间 济世堂内部自查,上至坐堂大夫佟家自家人,下至店内伙计洒扫家丁,查着查着,没想到一连三日,登州府其他药店接连失窃。

这让登州府各家药行内人心惶惶,也让凤未落对此事起了疑心。

就在这时,济世堂的家丁在处理腌臜之物时发现了一些黄褐色的碎屑,闻着有股药味,若是平时,他肯定不会去翻这些腌臜之物,可是自从药店连连失窃,掌柜的下令,只要发现任何不寻常都要报到他那里去。

家丁立刻拿着这些黄褐色的碎屑去找掌柜的,佟掌柜与坐堂的闫大夫将碎屑检查之后发现是药物,且里面含有七叶一枝花等十几种药材,药物配比很奇怪。

关键是,这些药物正好是济世堂丢失的药物,尤其是七叶一枝花,整个登州府只有济世堂才有。

“你在何处发现此物?”

家丁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柳公子的房间。”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衙门里的捕头昨日在济世堂守夜,连贼人的影子都没看到,知府大人将他们训斥了一顿,不禁有些恼火,听闻佟掌柜这里有线索,立刻赶来,“佟掌柜莫不是发现了盗取药材之人,如果我没有估错的话,此人定在你济世堂内。”

佟掌柜脸色变了变,“没有,济世堂内的人全部都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是吗?那你为何神色有异?”捕头显然不相信,狐疑地打量着佟掌柜。

“是,”佟掌柜点头,“捕头大人,在下没有包庇贼人的理由啊,这丢的可都是我济世堂最珍惜的药材。”

“有什么发现立刻来报。”

“是,捕头大人。”

——

登州府的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凤未落一身素色衣衫,脸上只加粗了眉毛,其他并未做任何修饰,鬓角留了一缕发丝倒平添了几分忧郁。

她去了几家失窃的药店勘察地形,又去了几家未失窃的药店周围转悠了一圈发现失窃的药店有一个共同的规律。

那就是人口密度较其它药店周围比较密集,人员流动性强的客栈酒楼花楼附近的药店均有失窃,而那些分布在居民区的药店到目前为止则没有失窃过。

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路网密度,失窃的药店附近因为多是客栈酒楼,所以道路四通八达,周围建筑物较多,万一被发现,也有利于脱身。

将这些条件一一筛选,凤未落发现还有一家符合条件的药店没有被盗,地理位置正好在闻名遐迩的天下第一花楼一水间旁边。

而那些被盗的药店都加强的警惕,还有衙门的捕头在周围布控设防,如果她是盗贼,一定会选择这一家本草堂药店。

登州府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河——玉罗河,而一水间就建立在这弯弯的玉罗河畔,舞衫歌扇送往迎来的红粉青楼向来是寻欢作乐的天堂。

凤未落还未走近,就已经闻到浓重的脂粉味,抬眸便是姹紫嫣红的温香软玉,一个个抛着媚眼勾搭着过路人。

“哎呀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哦~是不是第一次来我们一水间,我们这环肥燕瘦什么姑娘都有,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我给您介绍介绍?”

章节目录 第47章 团伙作案 凤未落一靠近一水间就被花团锦簇给包围住了,有的姑娘直接贴在了凤未落身上,一个个对着凤未落眉目传情。

来一水间的人络绎不绝,但是像凤未落这般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那真是少见,所以凤未落出现她们岂有不欢喜之理?

“在下听闻一水间的衣上云姑娘有倾国倾城之姿,不知能否有幸一见?”凤未落手执折扇拱手,眉目含笑,说话温文尔雅。

那围着的几位姑娘丝毫没有不高兴或者尴尬妒忌之色,反而笑着说道:“衣上云姑娘艳名远播,来求见的男人多了去了,公子要排队怕是要等上个三年五载了,不然我来介绍其她的姐妹侍奉公子?”

凤未落执扇抬着那玉骨冰肌醉人的美人颌,轻轻吐出几个字,“要会弹琴的。”

“呵呵……”

簇拥着燕红柳绿上了二楼包间,要了一间窗户正对着本草堂药店的包间,喝着花酒,簇拥着美人,听着靡靡之音一直到深夜。

计算着时辰差不多时,凤未落举着酒壶指尖擦过壶口,为美人们一一斟酒。

“来,在下敬各位姐姐一杯。”凤未落举杯浅笑,微醉迷离的凤眸柔软温润。

“是我等姐妹敬公子才对。”

房间内三四个美人软软地倒下,沉沉地睡去,凤未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开着窗户吹着夜风。

喧嚣声渐渐沉寂下来,玉罗河两畔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凤未落坐卧在窗户边,一手握着酒壶,一手随手捞起手边的物饰弹指间,房间内的烛火熄灭。

月光清飒飒地破窗而入,窗边的玉人慵懒地斜靠在矮凳上,微仰着下巴仿佛在与天上的仙人对饮。

更夫报过三更之后,夜色更浓,整个一水间都沉寂下来,当然不排除某个房间里偶尔传来嘤咛声。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凤未落随手拿起软塌上美人手中的锦帕对折绑在脸上,然后提气从窗户上一跃而下。

那月白的身姿在温凉的月色中流水漱玉般踏着玉罗河中停歇的船只一跃上了对岸,再一闪身,只见静逸的街巷建筑,不见任何人影。

一水间西侧的一面窗户半开着,借着月光觑见半张散发着幽寒之色的鬼魅面具,那面具后面一双深渊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

凤未落在百草堂正后方的房顶上伏了小半个时辰,忽然瞥见黑夜中似有人影闪过,继而听到百草堂的窗户似有开合之声,这声音如果不是在静逸的夜晚特意去听,根本听不见。

凤未落盯着百草堂,虽然屋内漆黑一片,但是她确定已经有人进去了,刚准备跳下去来个瓮中捉鳖,蓦然掠过百草堂一侧的街巷,似有人影在移动。

难道是团伙作案?

定眼一看,小巷里的人影皆穿着捕快的衣服,原来这些官差一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贼人上钩。

也是,这么频繁的作案,稍微一分析,自然就能得出规律,衙门里的捕快就是专门干这个的,自然也能想到贼人下一个目标就是百草堂。

凤未落伏低身子看着这些捕快将整个药房都包围了,正打算离开时却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猛地回头。

锵!

凤未落一闪,身后的捕快扑了一个空,她可真是大意了,完全没料到这些捕快不止在百草堂外埋伏,居然还在周围的街巷布控。

章节目录 第48章 大侠楚天阔 这一躲一闪一跃间惊动了百草堂内的盗贼,只见一位一身夜行衣蒙着面,身材高大的男子背着一麻袋药材开窗跳出来。

哐!

凤未落在跳下屋顶地时候与那盗贼相视一眼,“噗……”她的确是被这盗贼实诚的样子给逗笑了。

“他们是一伙的,抓住他们,快!”

凤未落立刻转身就跑,她可不想与这盗贼扯上什么关系,反正欠佟掌柜的已经还清了,却没想到那盗贼扛着麻袋居然跟着她跑,身后是七八个衙门里的捕快在追着呵斥。

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月色下一群你追我赶的人穿梭在长兴坊的街巷里,追着追着身后呵斥叫骂声渐渐远去。

凤未落站在月色投射地面上与墙壁形成的阴影里微微喘息。

忽的一转身,那扛着麻袋的盗贼就站在另一侧的阴影里,那双虎虎生威的眸子正盯着她看,还不时地朝着刚才跑来的街口看去。

好身手!

凤未落在心里赞叹,扛着麻袋居然能跟上她的脚步还能保持呼吸均匀,甚至方才她险些都没发现。

“这边看看。”

捕快地声音从不远处地街巷里传来,脚步声由远至近,凤未落立刻掉头,却没想到那盗贼居然跟了上来。

“别跟着我。”

凤未落转身低声说道,那人脚步凝滞,凤未落便转去另一个街巷,然后回到一水间,刚准备关窗户,那扛着麻袋的盗贼居然跟着从窗户跳了进来。

捕快们还在街巷里乱转拿人,声响引得长兴坊这一片的窗户亮了几盏灯,门窗“咯吱”响了几声,有人睡眼惺忪地探出身来左右瞧着。

清冷的月光中那半张鬼魅面具却像是对眼下的热闹失去了兴致,半开的窗户也关严实了。

——

凤未落警惕地看着这位身材魁梧的蒙面人,“你,出去。”

“出去会被抓的。”那盗贼放下肩上的麻袋喘了口气,中肯地说道。

凤未落眨眨眼,她竟无法反驳?

借着月色,那人在房间内扫了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酒壶摘掉面巾就喝。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药?”

既然赶不走,又被盯上了,人家的身手比她好,凤未落所幸坐下来靠在窗户上,随意地开口。

那人也坐下来边喝酒边吃着桌上已经凉了的酒菜,却全然无视躺在一旁的几个美人,“在下楚天阔。”

凤未落轻笑,“你倒是够胆量,不认识我就敢自报家门?”

“那些捕快说你也是偷盗药材的。”楚天阔一口酒一口菜,丝毫不在意。

凤未落倒有几分欣赏他,够胆量又聪明,还懂得拉她做点背,还有几分江湖侠士的疏阔之气,“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偷药?”

楚天阔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闷头喝了几口酒才道:“这位公子,你在这登州府繁花似锦的世界自然不知道外面那些难民的苦楚,我偷药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些奸商故意将药材的价格抬高,穷人吃不起药就只能等死,我这是劫富济贫。”

“难民?”凤未落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

章节目录 第49章 杵臼之交 楚天阔大掌一挥,“没错,先前登州府还让难民进城,在城里一天最起码还能要到饭吃,现在整个登州府,还有周边的几个大县都拒绝难民进城,那些难民待在城外只能以野草为生,已经有人饿死了。”

凤未落听着心中有几分感慨,“这事不应该有官府操持吗?”

“呸!官府与这些奸商勾结,不允许难民进城的命令不就是官府下的嘛。”

“那你应该偷金银玉帛,却为何要偷药材?”

楚天阔放下酒壶,悲愤地说道:“你不知道,西周县自从水患之后,生病的人是越来越多,可是这些个药材商人见病人多了,就抬高了药价,本来水患之后西周县家家户户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哪里还有余钱买药,可是这些个奸商根本不管病人的死活,没有钱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老百姓病情一天天的加重。”

凤未落手肘放在膝盖上撑着脑袋思忖,水患之后多发疫病,眼眸掠过楚天阔那线条硬朗的五官,“你说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什么病?你形容一下症状。”

“嗯……开始的时候就是人越来越困乏,然后开始掉头发,只要稍微破点皮,伤口很难愈合,味道很难闻,哦,还有,眼珠子会发黄。”

这不是跟她在来登州府官道上见到的那个乞丐的症状一样吗,后来在登州府街上也见到如此症状的乞丐。

如此说来,这些人不是乞丐,而是难民。

“照你的说法,这极有可能是疫情,难道地方官员也不管吗?西周县总有大夫吧,如此大量的人生病,不可能没有大夫察觉?”

“怎么没有,一开始就有大夫说这极有可能是疫情,还上报给了地方官员,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人管这事了,西周县的几家药店只认钱,所以生病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凤未落看着楚天阔,再看看那一麻袋药材,“所以你就到登州府来偷药给穷人吃,你懂得看病?知道他们该吃什么药?”

楚天阔将手中的酒壶一掷,“我也不知道,但是那些大夫肯定知道,所以我就专门挑贵的药材拿,像什么灵芝啊人参阿胶之类,还有什么稀少拿什么,到时候跟那些大夫换治病的方子。”

凤未落啼笑,“你还挺机灵的,可是现如今登州府的衙役都在捉拿你,你带着这些药材怕是出不了城了吧。”

“这不是有你嘛。”

嚯!

倒是挺理直气壮的,她自己都已经被人怀疑了,今日出门的时候佟掌柜几次欲言又止,她就知道那些捕快怀疑到她身上了。

如今又是彻夜未归,而且被捕快围追堵截,还不确定这些个捕快会不会记住她的身形。

怀疑她,如果又记住了她的身形,那才叫糟糕。

彼时,凤未落与楚天阔坐在温香软玉环绕的花楼里喝酒谈天到天明,直到那些个美人发出嘤咛声,楚天阔才扛着一麻袋药材说了句,“柳公子,我先走了,你若出城,就到城西三十里外的山神庙找我。”

“你怎么出城?”

章节目录 第50章 美人赠别 凤未落指着他肩膀上的药材,官府现在就在查这些东西,尤其是昨晚他们还露出了行迹,今天城门肯定早已戒严。

楚天阔一手扛着药材,脚一踢,一柄长剑飞起,他长臂一挥,伸手接住了长剑,傲然说道:“我自有办法。”

他步履稳健地走到窗户前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再回首看着凤未落,浓眉一扬,“柳公子,你有此等医术,西周县的百姓需要你。”

凤未落一怔,如此郑重的语气让凤未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心里已经有几分犹豫,身体却只能虚虚拱手,“楚大侠小心。”

楚天阔没再说什么,探出脑袋四下看了几眼,然后一跃而下,旋即消失在虚虚掩掩的晨雾中。

看着地上的美人,凤未落在一碗清水里撒了点药粉,一一喂她们喝了一口,然后抱着酒瓶子倒在一旁。

几声嘤咛之后,美人们相继醒来,“哎呀,头好晕哦~~”

“我们怎么喝着喝着就睡着了?哎呀,公子快醒醒。”

凤未落揉着眼睛睁开一只眼,慵懒朦胧的眼眸中倒映着几双直勾勾的眼睛时瞬时清醒,翻身起身后退,“几位姐姐早。”

一水间的人总是醒的比别的行业的人要晚些,早市临近尾声的时候,一水间的包厢才陆陆续续传来开门声。

凤未落梳洗之后用了早膳便告辞,美人们拉着她不肯松手,眼神殷切,眉目含情,便是赠香囊赠丝帕赠团扇赠玉佩的美人们也是从房门口一直排到了楼梯口。

好不容易从万花丛中挤出去,却在大门口碰到了衙门里的捕快,看到她时立刻上前抱拳道:“柳公子,我们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等等,”佟掌柜从马车上跳下来,“捕头大人,请问你们想问柳公子什么问题?一定要去衙门吗?”

“佟掌柜放心,知府大人特意吩咐过,我们只是问几句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为首的捕快打量着凤未落,眼底一抹怀疑,但是看到她一脸坦然时又有些犹豫。

毕竟此人刚刚救了知府大人的夫人与儿子,又治好了李家小姐脸上的胎记,又是佟掌柜的座上宾。

如此多重身份的人,他没有确凿的把握,实在不能像对付一般的嫌疑犯那样直接抓了先审问再说。

佟掌柜昨天其实就派人跟着凤未落,也一起进了一水间,一早上就听人来报,说是衙门里的捕快昨晚在本草堂发现了盗贼。

他一下子想到一水间与本草堂只隔着一条玉罗河,遂紧赶慢赶地赶来,准备先接走凤未落,却没想到衙门里的捕快反而抢了先,这让他觉得自己的怀疑得到了证实,却又不明白为什么。

凤未落轻笑拱手,“捕头大人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在下一定知无不言。”却不会言无不尽。

为首的捕快看了看,又与身旁的同僚低声商议了几句,大概是觉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凤未落带到衙门,万一事后什么也查不出来不好交代,所以便改了主意。

“柳公子,你昨晚一直都在这里?”

“自然。”凤未落含笑答道。

“晚上可曾听到什么?”

章节目录 第51章 露出行迹 凤未落眼眸微扬,略微思忖片刻才道:“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约莫听到一些声音,大概是早市叫卖声吧,”凤未落撑开玉扇遮着半张脸垂眸掩笑,“在下昨晚睡的有些晚,清晨比较困乏,所以听的不太真切。”

此话一出,晌午一水间顶头的日头都多了几分旖旎之姿,周围听到这话的人或掩嘴偷笑,或赞叹风流姿韵,或责备捕头不解风情……

门口与凤未落依依不舍的姑娘们更是笑出了声。

捕头脸色有些尴尬,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昨晚闹了一晚上,十几个人围捕,却还是让贼人逃走了。

并且在他们的围捕当中又盗走了为数不少的药材,这让他们的脸面何从,可眼下他们又实在没别的理由。

“多谢柳公子配合,请。”

“告辞。”凤未落拱手颔首,然后跟着佟掌柜上了马车。

而那些捕快则是去了凤未落昨晚的包间查看,又询问了几位昨晚与凤未落在一起的姑娘,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为首的捕快站在窗前看着玉罗河对岸的百草堂,身边的捕快见状便走过来问道:“头,你站这里老半天了,看什么呢?”

“这个位置极好。”

小捕头也学着他的样子站在那里看了半天,“晚上要是有灯会,这个位置的确极好。”

为首的捕快啼笑,八字胡还未撇开就被窗沿上一些细微的尘灰给吸引了,遂慢慢地蹲下,借着阳光的反光仔细查看,窗沿上有一道大约两寸宽的灰土与别处的尘灰有些微差距。

“头,灰尘有什么好看的?”小捕快也跟着蹲下一脸疑惑地看着首捕。

“你看这里的灰尘,便是随着风落下的,几乎看不见,而这里,这里的灰土颜色明显要比其他地方的深。”

“那又如何?”

“说明不是风吹来的。”为首的捕快敛眸,一脸讳莫。

“那还能是什么?”

“比如,踩上去的。”明明只是打个比方,语气却有几分笃定。

那小捕快捂着嘴睁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头,你是怀疑柳云裳就是盗取药材的贼人?”

为首的捕快没有言语,而是慢慢地起身,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扫视着房间。

小捕快很快又一脸不解,“头,你不是说犯罪是要有动机的吗?柳云裳的动机是什么?”

“所以我没有理由将他带回衙门。”为首的捕快说道,一个有名有利的人没必要冒险去盗取自己原本就唾手可得的东西。

凤未落坐在马车上闭目,手肘放在车窗上揉着太阳穴,“佟掌柜,要你一大清早就来一水间接我,云裳真是惭愧。”

佟掌柜闻言有些尴尬,凤未落已经点出他派人跟踪她的事情,索性摊开来讲,“柳公子,这可是你用过的东西?”

凤未落睁眼看着佟掌柜摊在手上白色的手绢里几片黄褐色的药渣残物,静默了一会儿,神情没有任何变化,看起来温凉却又森然的眸子没有丝毫涟漪。

就在佟掌柜尴尬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是,以为凤未落不会回答时却听到她开口说道:“佟掌柜,你儿子回府了吗?”

章节目录 第52章 相逢不识君 “额……是,昨天傍晚时分,知府大人派人通知,我才能将小儿接回济世堂,”佟掌柜说到此处恍然明白凤未落的意思,遂急忙拱手,“此事多亏了柳公子呀!”

凤未落却换了个姿势转过脸去,“如此我便放心走了。”她这话很轻,轻到佟掌柜都以为不是说给他听,而是自言自语。

春日里的天气总是多变的,凤未落回到济世堂便再次向佟掌柜辞行。

“不知柳公子有何打算?”

“在下想南下姑苏,有些俗事需要处理。”

佟掌柜知道挽留不住便不再强留,赠了许多金银玉帛给凤未落均被婉拒了,凤未落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城。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城门戒严,守城的侍卫居然拿着她的画像比对了一番然后限制她出城,给出的理由是最近流寇横行,出城会有危险,所以请她在登州府多留一段时间。

凤未落猜测应该是在一水间露出了行迹被人怀疑,但是他们没有证据,所以暂且还没有拿人,不过继续留下来迟早出事,她必须想办法及早出城才行。

一辆绛紫色四方顶篷双辕马车低调缓行在不甚热闹的街市上,在距离城门数丈之地停顿下来。

驾车的车夫看上去肩膀开阔,臂力结实,腰杆挺直,在感觉有人掀起轿帘时立刻侧身颔首垂眸。

那掀起轿帘的是位年轻人,随身还配着长剑,他探出脑袋朝着城门口看了一眼,然后缩回脑袋,不过没有放下轿帘。

彼时,凤未落出城被拒,只能含笑着欠身折回,转身后脸上的笑意收起,眼眸一掠,无意间看到数丈之外的马车,帘子掀起一角,侧坐在门口的年轻人脸朝着里面,而正坐在马车里面的人一身贵公子华服打扮,只能看到半张脸,还不太真切。

凤未落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并没有做停留,而是转身离开。

那辆四方蓬顶双辕马车朝着城门口摇晃缓行,马车内坐着的正是清冷矜贵的逸王夏侯翀逸,身边坐着的是他的贴身侍卫萧然。

此时的夏侯翀逸一身贵公子打扮,却没有任何标识身份的饰物,他偏过头掀起帘子,眼眸如同戈壁滩上无尽的苍穹,视线随着凤未落消失的方向望过去。

“这个人有趣的很。”

萧然看了一眼俯首说道:“王,少爷,从昨天起,属下一直派人跟着,不过他似乎出不了城。”

夏侯翀逸唇角扬起一弯清隽的弧度,“放心吧,他出得去。”

“少爷,您为何对这个柳云裳如此感兴趣?”

“只觉得有趣,”夏侯翀逸放下帘子,眸光华彩,“我倒十分好奇,他究竟会去哪里。”

“属下好奇的是他会以何种方式出城,现如今登州府虽然没有明令限制他出城,不过依照目前的情形,他是出不去的。”

——

凤未落随意地拐到街巷里,路过一家客栈便进去要了一间上房,吩咐店小二明日一早送清水即可。

出城对她来说太简单了,甚至都不需要任何争执或者手段,就能大大方方的走出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女子出城去 半个时辰后,凤未落再次出现在城门口。

侍卫拿着画像,又上下打量着凤未落,一脸狐疑,“柳,柳……你是?”

凤未落轻捏着手帕放在唇边低眉浅笑,一抹娇媚状,额上那一点红色的花钿在太阳下格外妖娆,嘴唇盈润娇艳如春日里的芍药,薄唇微启,呵气如兰,“侍卫大哥,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个侍卫一个个面露难色,眼前这女子的容貌太有冲击性,但是更要命的是她与画像上的柳云裳居然有七八分相似,这,这?……

有个侍卫在为首的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为首的笑着点头,“柳公子,莫要与我等开这种玩笑了,柳公子请回吧。”

现如今柳云裳在登州府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比起她的医术,风华绝代的容貌更是被人津津乐道。

如此俊美之人打扮成女子也是极美的,所以他们笃定,眼前的美貌女子定是柳云裳假扮的。

更何况容貌又如此相似,岂会有错?

凤未落轻笑,姿容妍丽,凤眸流转,“侍卫大哥在说什么?小女子姓李,侍卫大哥为何要称呼小女子为‘柳……公子’?我是女子。”

为首的侍卫有些看呆,又盯着凤未落细弱摆柳的腰身,一时间还真不太确定,身边又有人给他出主意了。

“好,你说你是女子,如何证明呀?”

“你,”凤未落怒视着这几位侍卫,“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作为官家之人,居然在这里,在这里轻薄……”凤未落别过脸去以帕拭泪,声音凝噎,“轻薄我这个小女子。”

“啊……这这这……”他们可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说这话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与柳云裳一样同为男子,以为无伤大雅。

“姑娘,这,”为首的那个侍卫瞪了一眼出主意的侍卫,又一时拿不准,只能说道,“姑娘误会了,只因为你同那柳云裳长的实在太像,所以我们才会认错。”

“既然是认错人了,那便罢了,小女子告辞。”

“等等,请姑娘稍后,”为首的那位侍卫伸手阻拦,“我等是男子不方便,那请女子为姑娘验一验总不介意吧。”

凤未落一脸为难,又有些恼怒,最终只得点头,然后她被带到城门旁供侍卫们休息的房间里去,进来了位女子,随便一验就知道。

然后她就大摇大摆地出了城,随便找了个树枝茂密的地方擦掉胭脂水粉,重新换回男子装扮,同行人买了匹马绝尘而去。

绛紫色蓬顶双辕马车停在距离登州府十里外的驿馆,夏侯翀逸坐在锦垫上看着手中的文书,“萧然,西周县情况如何了?”

“已经传令西周县令,除了大夫之外,不许任何人再出入西周县,属下派人将流窜在外面的病人集中起来防止再传染给其他人,附近的州、县均已传令。”萧然俯首恭敬地汇报。

“西周县药店恶意抬高药材价格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西周县县令没有将疫情的事情第一时间上报朝廷,甚至还放任瘟疫蔓延,此事一定要查清楚。”逸王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章节目录 第54章 途遇落难女 “是,少爷,”萧然恭敬答到,“已经勒令西周县官户药行出面调整价格,不过因为需求量太大,许多私家药铺均抬高价格,而官家药店的药材跟不上需求,收购的价格又被大大抬高,属下已经命人从临近的州县调去了药材前去支援,但是如今西周县最缺的还是大夫。”

夏侯翀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朝廷调配太医需要地方疫情调查分析,这一来一回耗费时日太久,传本王的命令,在民间征集医师前往西周县。”

“是,王爷。”

夏侯翀逸此次是微服出巡,途径地方官员并不知道逸王已经在调查这件事,他也想在暗中顺藤摸瓜找到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对了,柳云裳到哪了?”

萧然脸色有些尴尬,抬着眼皮看了眼夏侯翀逸,讪讪道:“属下无能,人跟丢了,”又觉得不甘心,“王爷,这小子太狡猾了,进了客栈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派去的人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进去查看,发现人早就离开了。”

夏侯翀逸注目那杨柳堆烟的驿馆郊外,半晌才开口,“他已经出城了,派人到城外去寻,看看他到哪了。”他的声音温醇,细细听来依旧能觉出那份饶有兴致的欢喜。

三四月的山茶开遍山野,还有知名不知名的花草,骏马飞奔一路南下,这会子却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像是在郊外漫步。

满目山川闻杜宇。

凤未落遮眼眺望,去时的路已不似来时那般绿树繁花行人如织,如今只有她一人一马在这宽阔的官道上。

偶尔有路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

“救命,救命,啊……救命啊……”

骑马缓行,忽然隐约听到几声刺耳尖锐的呼救声,凤未落立刻警惕地朝着四野望了望,不远处低矮残垣茅草屋后似有异常。

她策马赶过去,还未靠近就听到女子的呼救声,和几个男子污秽不堪的言语笑声,凤未落勒住缰绳跳下马,一个箭步冲过去。

见状,凤未落连呵斥都省了,嘴唇因为愤怒抿成一条线,飞身一跃便给了那中间的男子一脚,清晰可闻牙槽骨断裂之声。

“混蛋,敢搅了大爷的美事,”另一个略微低矮粗壮,一身粗布破衫的男子骂骂咧咧,握拳朝着凤未落挥过来,“找死。”

咔!

骨头断裂之声。

“啊!”

那挥拳的男子惨叫声惊得枝头上的鸟儿四下逃窜,“混蛋,敢打老子,啊!”

凤未落一脸厌恶,接着卸掉了他另一条胳膊,一脚踹在膝盖上,那自称“老子”的便如同一滩烂泥般地倒下。

被踢掉牙槽骨的举着一根棍子挥过来,凤未落勾了下脚边的石头,一脚将石头踢飞,直接砸在那男子的脑袋人,那男子除了嘴巴里是血之外,额头破开翻着白眼如同癞蛤蟆一般倒下。

最后剩下的那个男子神情猥琐,本来举着短刀对着凤未落,旦夕间看着两位同伴倒在他面前,而凤未落眼底一片肃杀让他犯怵,转而将刀架在蹲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女子的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55章 荒野杀人 “啊!”那女子吓的更是大哭起来,战战兢兢地看着凤未落,“救,救我……”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那男子拽着女子后退,“站住,站住。”

凤未落站定,冷眸凝视着男子,甚至还带着几分邪气,缓缓开口,“你本来有机会活命。”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似乎含着一抹冷笑,眼里却全然没有丝毫笑意,在那男子惊愕间,根本没看到她是使用了什么暗器打在他手背上。

“嗯!……”

那男子只感觉整个手臂麻痛刺骨,短刀落地,惊愕间凤未落已至眼前,他还未及出手,一只冰凉似无骨蛇般的手竟然锁住了他的喉咙,咔嚓一声,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脑袋一歪,双目凸出软塌在地上。

那女子吓的瘫倒在地上,闪着泪花的双眼惊恐地看着凤未落及地上倒着的三个男子,吓的连连后退。

凤未落拍了拍手,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温凉,朝着那女子伸手,“没事了。”她的声音如同三月里山涧的泉水,清凉若水。

那女子战战兢兢地伸手拉着凤未落的手慢慢地站起来,抓着不避体的粗布衣衫轻轻拭泪,声音呜咽委屈。

方才那一幕定是吓坏了她,看她衣着及树枝做成的发簪想来应该是附近村镇的农家女,一定没有见过杀人这种场面,哭泣很正常。

凤未落也不去劝,任由她宣泄,她则是转身从马背上拿了包袱,从里面拿出她出城时那套芙蓉色滚雪细纱裙交于那女子,“姑娘别哭了,去换衣服吧。”

那女子惊诧地看着凤未落,视线落在凤未落手中的衣服上,她从未见过这样精美的衣服,伸手接过,摸着那衣服的料子爱不释手,抬眸瞥了眼凤未落,眼里一抹惊艳。

凤未落不置可否,这样的眼神她见的多了,直白的、含蓄的、暗示的……已经习以为常了。

“公子。”

凤未落站在田野边上看风景,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她回头,十分赞赏地看着她,果然人靠衣装。

刚刚还是落魄的农家女,换上这一身芙蓉色滚雪细纱裙衬托的她面容姣好,温柔恬静,虽然算不得清丽佳人,倒也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样子。

那姑娘敛衽屈膝一礼,“青蕊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青蕊?好名字。”凤未落赞赏了一句,不料青蕊姑娘脸一红,羞涩地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

地上躺着的男子发出沉闷的呼声,青蕊惊惧地看了看,脚步朝着旁边挪了挪。

“不用害怕,就算他们现在醒来也是废人一个,”凤未落轻飘飘地说道,又看了眼青蕊,“只是你一个年轻姑娘,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青蕊施施行礼,“公子,我本来是西周县人士,西周县发生疫病,父母都生病了,可是西周县的药实在太贵了,所以我就想着到邻县去买药,谁知道会在半路上遇到歹人,幸好有公子出手相救。”

西周县疫病的消息充斥着她的耳膜,楚天阔冒险进登州府盗取药材的身影在她脑海闪现,还有登州府城门戒严,不知道他出城了没有。

章节目录 第56章 同乘一匹马 凤未落第一次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内,她本来不该管这事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可是这一路都是病人,她无法坐视不管。

还有师傅的教诲,母亲的持身作则盘桓在脑海里,让她无法对这件事置身事外。

“公子,”青蕊见凤未落神色有异,小心询问,“公子是要去哪里?”

“西周县。”凤未落下意识地回答。

青蕊面露喜色,旋即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公子有所不知,青蕊刚出城就听到官府传令,西周县除了大夫外不许任何人出入。”

“哦?”凤未落低眉掩笑,“那正好。”

“公子,”

“我叫柳云裳。”

“柳公子,现如今我们该如何进城?”

“此处离西周县还有多远?”

“不过百里。”

凤未落诧异地看着青蕊,“百里之地你是如何到这里的?”

青蕊微微一笑,“青蕊是普通农家女,平日里经常出城上山砍柴什么的,有时候也会将母亲做的绣活拿到邻近的州县去卖,这点路程还是难不倒我的。”

凤未落赞赏地看着青蕊,“那走吧,我们回西周县。”她一跃跳过官道旁的沟渠,回身却见青蕊一瘸一拐绕开这边的沟渠走过来。

“你怎么了?”

青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柳公子,我没事,只是受了点小伤。”

凤未落扶着青蕊坐在路边的土台上,拿了药箱,刚准备掀开青蕊的裙襟却被她一躲闪,遂有些尴尬,“那你自己来。”

青蕊低头将裙襟撩起,露出膝盖上擦破的皮肤,“柳公子是大夫?”

凤未落熟练地帮她消毒包扎,“是。”

“那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万一城门一直戒严我回不去,父母该着急了,柳公子,你能带我进城吗?”

青蕊眼里含着希冀望着凤未落,在与凤未落的视线交汇之时又羞涩垂眸。

“自然,”凤未落放下她的裙襟收起药箱,“你能骑马吗?”

青蕊点头,看了眼那批枣红色的骏马,旋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一下子通红,便低头不语。

凤未落以前倒是没怎么细致地观察过女孩子娇羞的样子,所以觉得很有趣,单手扶着青蕊上马,然后跟着翻身上马,十分潇洒。

青蕊被凤未落圈禁在怀里,整个人连呼吸都不会了,心扑通扑通地都快跳到嗓子眼里。

凤未落圈着她勒着缰绳在她耳边说道,“青蕊,距离登州府以西三十里外有个山神庙,你可知道?”

青蕊恍恍惚惚,点头,又想到凤未落在她身后,急忙说道,“是,知,知道。”

凤未落轻笑,看着青蕊耳根子都红透了,像熟透了的石榴,“你来的时候那边什么情绪?”

“好多人,哦,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人,白天四处去乞讨,夜间回到山神庙,柳公子是要去那里吗?”

“是。”

凤未落蹬着马镫,调转马头,呵斥一声,掉策马扬鞭,朝着与西周县的方向奔腾飞去。

黄昏时分,日落西山,枣红色的骏马朝着日落的方向奔腾,马上的女子轻纱锦缎,鼻尖渗出一层细密的香汗,身后的少年灼灼夺目,手上扬着马鞭潇洒飘逸,仿佛从绿意盎然的画中朝着金光灿烂的落日而去。

一副绝美的画面在破旧褴褛的山神庙戛然而止。

章节目录 第57章 未见楚天阔 山神庙破败萧瑟,门口原先的台阶早就坍塌,现在用石头堆彻成临时台阶。

庙宇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也没个窗户什么的,站在坍塌了的院墙外面就能看到院中唯一四面墙和屋顶都在的房间中间一尊泥塑的佛像。

门口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一个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看到凤未落与青蕊并没有过大的反应,继续挠着身上的虱子。

“柳公子,今晚我们是要在这里借宿吗?”

凤未落随手将马拴在门口的木桩上,双目四下一撒,“我找个人。”

青蕊跟着凤未落进了山神庙,里面味道浓重,凤未落皱眉,青蕊掩鼻,这里一个个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只有一间破庙,几片断壁残垣,一眼就能看完,并没有楚天阔的身影,凤未落神色稍微凝重,难道他没有找到机会出城?

凤未落倒是能断定,楚天阔应该没有被抓住,不然城门口的侍卫就没有理由再拦着她了,而且盗取药材的事情本来就传的沸沸扬扬的,一旦有人被抓,城里肯定会传开。

“柳公子找什么人?”

“一个江湖朋友,我和他约好在这里见面的,不知道他为何还没有来。”

“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青蕊善解人意地说道,“柳公子何防在这里等上一等,反正这一路上都没有客栈,今晚我们只能在这里休息。”

凤未落见状只能如此了,可是看着挤满了人的破庙,里面味道实在难闻,她们两个也没地方下脚,只能退出来。

蓦然,凤未落凝住脚步,视线落在破庙角落里的一个麻袋上,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楚天阔前天夜里偷盗的药材。

凤未落顿时一喜,他居然真的将药材运出来了,那就说明他人没事,旋即,凤未落用折扇敲着脑袋,这个楚天阔不会又进城去偷药材去了吗?

难道他不知道夜路走的多了也会撞上鬼的吗?

“这个,”凤未落刚走近那一袋药材指着它才说了两个字,身边四五个男子就走了过了挡在她面前,“你是什么人?”

青蕊急忙拉着凤未落的衣袖站在她身后,“柳公子。”

房间内其他人也跟着纷纷站起来,充满警惕地看着凤未落,眼神十分不友善。

凤未落拿着折扇示意这些人她不是要抢夺药材,“在下柳云裳,是楚天阔楚大侠的朋友,我与他约在这里见面,这袋东西就是他的,请问几位,楚大侠在哪里?”

那几个人相视一眼,分辨着凤未落话中的真假,其中一个说道,“你就是柳云裳?”

“你知道我?”凤未落眉尾一扬。

“听楚大侠说起过,”那人对着同伴说道,“昨日我听楚大侠说起过这事。”其他几人则表示相信凤未落刚才说的话。

“那他人呢?”

“哦,买药去了。”

果然,凤未落嘴唇抿紧,还真让她给猜对了,“他又去登州府了?”

“应该不是,楚大侠昨日说登州府的药材价格也非常高,如果直接在这些运送药材的商人那里购买,应该会便宜很多。”那人又答道。

还算他脑子清醒没有蛮干,不过他将苗头又瞄准过路商人真的好吗?

章节目录 第58章 驿站守候人 凤未落发现破庙里挤着三十多个人,五六个妇女,其他皆是男子,年级小到七八岁孩童,上至六七十岁老者皆有。

这些人当中只有少数人没有发病症状,其他人皆有症状,而且症状不一。

她一一为这些人诊脉,将确认没有得病的人与其他人隔离开,将最为严重的十来个人挪至破庙,其他人则在背风的院墙下铺上草垛,暂且休息。

青蕊一直没有啃声,一直跟在凤未落身后忙前忙后,一些没有得病的人也自发的加入帮忙。

一直到月光洒满整个破庙,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凤未落才收起药箱洗了手出了院子,倾隽消瘦的身子站在月光下,宛若瑶池之上的仙人在凡间一现。

青蕊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她,许久,她转身进去倒了碗清水端过去,“柳公子,你辛苦了半日,喝点水早点歇息吧。”

凤未落这才回神,方才她专注地思考该如何配药,竟然没有察觉到青蕊靠近她,“谢谢,”凤未落伸手接过碗,“青蕊,你早点休息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柳公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睡不着,随便走走。”

“那我陪公子。”

“不用,”凤未落将碗放下,“你也累了一天了,我明日一早就回,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便在这里等我,或者想办法雇辆马车去这附近的村镇,此时西周县瘟疫已经爆发了,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回去的最佳时机。”

“可是我的父母还在等我。”

“你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你的父母都已经得病了,我想既然朝廷已经下令禁止有人出入,那自然不会放任疫情不管的,所以你不用担心。”

凤未落拿了一锭银子放在青蕊手里,“这个给你。”

“不,我不要,”青蕊立刻将银子塞回凤未落手里,“我会在这里等柳公子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凤未落看着满天的星空计算着时间,“好,我走了。”说罢,她翻身上马,趁着夜色朝着登州府的方向而去。

月光下青蕊的衣裙与月色融为一体,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凤未落消失的方向……

——

骑马跑了几个时辰,终于看到一处驿站,她来的时候是由青蕊带路抄了近道,而楚天阔要想劫药材商人的东西,如果不进城,破庙方圆几十里,这是唯一的驿站,他一定会挑这里下手。

跳下马,凤未落就看到驿站外面停着一辆四方蓬顶双辕马车,月色下看不清马车的颜色,几匹骏马悠闲地吃草,看到凤未落牵着同类,它们也没什么反应,这么高冷?

扫了一眼,这个驿站马厩里的马匹很多,除了那辆马车之外,还有另外几辆马车及货车。

驿站所有的房间烛火皆熄,只有大堂内留着一站灯,凤未落靠近朝着里面看了一眼,大堂的柜台上趴着值夜的人。

凤未落刚准备进去,忽感觉身后有异动,倏然回头,一个身影闪过,她急忙跟过去,转了一个弯,在月光下看到楚天阔一身夜行衣,摘下面巾朝她招手。

章节目录 第59章 绑架县令乎 风楚二人躲在马厩后面碰面。

“柳兄,没想到我们居然还有这样的缘分。”楚天阔压低着声音笑着说道,还拍拍凤未落的肩膀,眼神十分赞赏。

凤未落苦笑,她第一次是为了抓他,这一次是为了帮他,都是她自找的。

“楚大侠这是又盯上哪个倒霉蛋了?”

“看那,”楚天阔指着一辆马车,“今日傍晚时分,那辆马车就是从登州府出来的,后面拉着好几辆板车,我同驿站的人打听了,都是药材,据说是京城来做药材生意的。”

楚天阔碎了一口,“这些个奸商,专挑这种时候来赚黑心钱,今日你我二人联手,悄悄拉走一辆车的药材也不成问题。”

说罢还朝着凤未落眨眼,一副诱惑你下水的样子。

凤未落本能地后退一小步,“我可不会帮你,我就是来看看你被抓了没有。”

楚天阔像是怕凤未落临阵脱逃似的,一把抓住凤未落的手臂,喷着唾沫星子,“现在多好的机会,这么一车药材能救好多人,柳兄,你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你是一个有侠义心肠的人,为什么不愿意帮我呢?”

“我且问你,西周县有多少人口?”凤未落别过脸去,用袖口沾了沾脸颊,语气和缓。

“大约九万人口。”

“好,那我再问你,西周县得病的人现在有多少?”

楚天阔皱眉,样子十分沉痛,“怕是已经超过半数人口了。”

凤未落点头,“四五万人口,你这一晚上能偷多少药材?你一个人的力量能救多少人?你连治疗瘟疫具体需要哪些药材都不知道,你夜夜出来偷盗又能坚持多久?”

楚天阔一拳打在马厩的柱子上,马儿惊地叫了几声,凤未落急忙拉着他躲到驿站后面的矮墙下。

“西周县县令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登州府尹明知道西周县的情况,也不管,朝廷天高皇帝远,哪里顾得上百姓的死活,照你的说法,西周县这么多百姓难道就只能等死吗?”

“西周县刚刚传令,禁止除了大夫之外的任何人出入,所以,即使你拿到药材,你也送不进去。”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你看,你并不了解情况就妄下结论说朝廷不管,如若朝廷真的不管又怎么会下这样的令。”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在瘟疫刚发生的时候就想办法遏制,那之后便不会有这么多人染病了,现在下令封锁城门,那里面得病的百姓怎么办?”

凤未落双手抱臂,看着黑黢黢的夜空,“我不知道,不过按照我的理解,上报瘟疫,地方官员是需要承担很大职责的,而且有可能会引发百姓恐慌,甚至民变,至于其他的原因,现在我们根本无从得知,也无需知道。”

“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做?”楚天阔抠着下巴,“难道我们要去绑架西周县令,逼着他打开城门让未染病的老百姓出城去?”

凤未落失笑,“先进城吧,我是大夫,我可以进城,我需要观察更多的病人才能对症下药,山神庙的病人还没有到病发后期,我还无法准确的判断疫情的具体特征,只要我能研制出药方,你再去绑架县令,让他下令统一配药。”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驿站一棵高大的槐树树冠上站着一个人,戴着青铜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散发着森寒的光。

章节目录 第60章 铜面人 二人回到驿站柴房,凤未落皱着眉头找可以坐的地方,楚天阔抱了一个木墩,“坐吧。”凤未落坐了下来,看着楚天阔坐在一旁的草垛上冲着她一笑,“柳兄一看就是出生名门,没过过这种日子。”

“倒也不是,我曾经随恩师游历过江湖,什么样的环境都能适应,只是我好奇的是驿馆应该有其他的客房,你傍晚就在这里,为什么不要个房间呢?”

楚天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驿馆就这么几个人,我本来就是打算盗取药材的,这事后追究的话,我肯定会暴露的,所以就没要客房。”

凤未落温和一笑,眼角随意一瞥,却看到窗外月光下一缕衣袂随风飘起,她立刻抬手示意楚天阔。

二人相视一眼,立刻禁声屏息握紧手中的武器慢慢起身朝着窗口挪动脚步,那一缕衣袂忽然一闪,二人提气飞身踏窗追了出去。

月影下三个人影一前两后闪过驿馆上空,飞身追了一刻钟左右,直至空旷的荒地里,凤未落感觉内伤被牵动,不觉放慢了脚步,与楚天阔立刻拉开数丈之远。

楚天阔停下回头看着凤未落,没想到前面的黑衣人也停下背对着他们。

凤未落提气飞身到楚天阔身边,楚天阔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我内伤未愈,那人也停下来了。”凤未落盯着数丈之外那人的背影。

清凉的月光下三个人长身玉立,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楚天阔暗暗示意凤未落保护好自己,眼前这人难辨敌友,要小心应对。

忽然,黑衣人转身,白雾般的月光撒在他挺俊的身姿上,仿若落英缤纷般倾泻而下,瞬间将这黑茫茫的荒地淹没,清冷独绝又绮丽浩瀚。

“是你?”凤未落惊讶,真是没想到先前在山洞救的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铜面人。”楚天阔诧异。

那人脑袋微微动了下,仿佛有几分疑惑,森寒的青铜面具下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也完全捕捉不到那人的眼神,只是凭着直觉,他应该是盯着凤未落,在疑惑她方才说的“是你”这两个字。

“你认识?”楚天阔更加惊讶凤未落的语气。

凤未落没有回答他的话,她也疑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此人就是她在青山岭山洞里救的那个人。

除了那个面具之外,这么远的距离,她亦无法判断两人身形衣着有没有相似之处。

就在二人疑惑之际,铜面人闪身消失,如此速度,绝计不是他们二人能追上的,顷刻,二人立刻想到,此人根本就是故意将他们引出来。

“柳兄,你认识铜面人?”

凤未落这才看着楚天阔,“铜面人?你认识?”

“听说过,谁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过江湖传闻,他是一个神秘组织的首领,具体是什么,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劫富济贫的帮派,有人说是专门搞暗杀的组织,还有人说他是皇上训练的死士。”楚天阔压低声音在凤未落耳边说道。

凤未落听着楚天阔的聒噪,暗暗思考,如果是他,那日在山洞里他应该是执行什么任务才中的毒,那今日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三人同行焉 “柳兄,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不管了,他应该不会妨碍到你我,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连夜赶去山神庙吧,青蕊应该等急了。”

“青蕊?谁呀,柳兄出门还带着红颜知己啊?”

“别乱说,她是我在路上碰到的一位姑娘,西周县人,父母都生病了,她出来买药的,结果回不去了。”

“哦,那这姑娘挺重情义的……”

二人边说边朝着驿馆走去,顺手牵了两匹马,披着月光朝着山神庙赶去。

晨露微启,披着漫天的霞光二人翻身下马,停在了山神庙前,青蕊早在一棵老槐树下徘徊瞻望,瞧见凤未落时立刻欣喜赶来。

“柳公子,你回来了?”

“青蕊,你怎么起这么早?”凤未落随手将马拴在木桩上,“大家都起来了吗?”

“那些未生病的已经起身准备去行乞,里面病情较为严重的还未起,稍微好点的人正准备按照公子的留下的方子煎药。”青蕊一一说道。

凤未落点头,楚天阔看着青蕊一个年轻女子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又事事周全,不觉生出几分钦佩,“这就是青蕊姑娘?”

“青蕊,这位是我朋友楚天阔。”凤未落介绍道。

“青蕊见过楚大侠,听大家说楚大侠一直照顾着这些病人,青蕊十分佩服楚大侠的侠义之举。”青蕊敛衽一礼。

“不敢,青蕊姑娘身为女子,却能事事周全,在下才佩服姑娘对这些人的帮助。”楚天阔执剑抱拳。

“好了,现在我们应该商量一下该如何进城,还有,进城之后药材的事情肯定是一个大难题,虽说朝廷应该已经知悉里面具体情形,但是具体会如何发展我们都不知道,所以应该好好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柳兄,这病你能治吗?”

凤未落略微沉吟之后才道:“按照里面的这些人病发的症状,如果用灵芝人参阿胶白薇等十几种名贵药材服用十天半个月,再精心养护一段时日,他们应该能自愈。”

“可,这……”

凤未落点头,“是啊,这些都是穷苦人家,别说这些名贵药材了,就是普通药材他们都买不起,更何况,这个药方只是我的设想,这城内还有几万病人,就是这些药店的药材全部免费,也供不起。”

“那该如何是好?能用别的药代替吗?”楚天阔着急询问。

“先用麻黄、青蒿煮水清洗伤口,再用金钱草、甘草、雪肌草熬水服用,最好能加上白薇,应该能遏制病情加重,但是治愈很难。”

“这几味药材除了白薇其他都是很普通的药材,其实自己在山林里就能采到,”青蕊说道,“可以让这些病情较轻的人自己去山林里采药。”

“那之后呢?”

“我说了,我需要观察疫病后期发病症状,不过我不确定一定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凤未落的医术承自母亲,自己也读过许多医术,但到底是太尉府的千金,除了随师父为数不多的几次游历江湖之外,并没有太多实战的经验。

“看来只能进城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死亡的气息 楚天阔扮作凤未落的随从,青蕊扮作药童,凤未落是大夫,商议之后,决定进城,临行前将破庙里的人安置好,便出发了。

三人只有两匹马,楚天阔意思是他与凤未落皆为男子,可以让一匹马给青蕊,而青蕊又想与凤未落同乘一匹马。

至于凤未落,她自然不愿意与楚天阔这个男子同乘一匹马,所以只能先让他们误会了,三个人各怀着小心思朝着西周县奔去。

一天后,西周县。

楚天阔和凤未落还好,青蕊一脸疲态,马也是喘着粗气,因为凤未落大夫的身份,三个人顺利进城,门口守卫也没有为难检查。

这个时候西周县不允许任何人出城,谁愿意没事跑进城去。

进城之后浑臭蚁膻味充斥着整个西周县上空,街面上没什么行人,有也是衣衫褴褛的病人或者蒙着面的大夫官差之内的,更触目惊心地是裹着白布单被抬着去焚烧掩埋的……

凤未落没有想到,西周县的疫情已经这么严重了。

整个西周县街道到处在熏艾,烟熏火燎的熏眼睛,刚进去就有官差给他们派发面巾及医者标志的白色马甲。

三个人穿戴好被领去医馆要求统一分派,楚天阔被分去捣药,凤未落与青蕊被分去派发汤药。

楚天阔倒也罢了,看着五大三粗的,就适合捣药扛药材,青蕊倒无所谓,她本来就是西周县的百姓,西周县的百姓没有得病的都自发去帮忙了,但是让凤未落去派发汤药,这就大材小用了吧。

“等等,他是大夫,怎么能让他做这种粗活,你们,”楚天阔立刻粗眉皱起,声音粗狂,指着那个分派的医官,“你们这是大材小用。”

“既然进了西周县,那就得听从统一调配,没的商量,这里哪一个不是有着多年经验的名医,还不都是听从统一调配,你个小小年纪,未经世事,就这么张狂。”医官一副目无下尘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是酸到不行。

这下明白了,原来是嫌凤未落年级太轻,也罢,她现在本来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先派药,可以多接触一下病患,方便她观察症状。

“你们待在这里也太孤陋寡闻了吧,你们知道他是谁吗?知道他在登州府,”

“楚兄,”凤未落制止了楚天阔,“就这样吧,我去派药,能多接触一些病患,方便我观察他们的症状。”

“可你,”

“好了,你留下来捣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凤未落安抚了楚天阔之后便带着青蕊随着其他的药童去派药去了。

——

你有没有见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城池,你有没有闻过空气里每一缕空气都充满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看着一张白布单裹着一具具尸体,被拉去焚烧掩埋……

凤未落从未亲眼见过几万人同时在死亡的气口里等着希望,在看到医者标志的时候满含期待的黄浊瞳孔,和端着那碗汤药时眼里的希冀。

她检查了汤药,开药的大夫很保守,这样无功也无过,没什么用处,也没什么坏处,那些人喝的不过是一碗有味道的水而已。

章节目录 第63章 晚期病人 当然,也有大夫尝试着用药,可是一碗药下去就送掉一个人的性命,如果不试验,最起码还能苟延残喘几日。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尽力去分派汤药,去为更多的人诊脉,青蕊一直跟在她身后,任劳任怨。

时至傍晚,手里的汤药派发完,她没有见到一个晚期症状的病人,这些人的症状大多十分相似。

青蕊从傍晚开始就心神不定,左顾右盼,直到她递错了东西,凤未落才注意到,“怎么了青蕊,累了吗?还是伤口又疼了?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有伤在身,让你跟着我奔波了一天。”

“柳公子,我的伤口没事,我,”青蕊低下头绞绕着双手,“我家就在这附近,所以我想……”

凤未落立刻收起药箱,“原来你家在这附近啊,你怎么不早说,走,我去看看你的父母,你不是说他们生病了吗?不知道有没有人为他们医治。”

青蕊欣喜地带着凤未落赶回家,刚推开门立刻就有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凤未落眉头一紧,这……

“父亲,母亲,父亲……”青蕊焦急地跑进屋子,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凤未落心道,不好了,遂急忙进屋。

中间炕头上躺着一个行将就木的男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肤色,整个人呈泥灰色,头发基本已经掉光了,眼球凹陷,指甲脱落,相容十分可怕。

旁边的妇人稍微好一点点,瘫坐在一旁,听到青蕊的声音才艰难地抬起眼皮,气若游丝地说道:“蕊儿,你可算回来了。”

“母亲,母亲,你,”

“走,”妇人直接避开青蕊的手,“快走,免得传染,蕊儿,走吧,去临山镇你舅舅家,走吧……”

“母亲,不要,是女儿不孝,为什么我才走了几日你们就成这样了,为什么?”

青蕊哭着想去碰一下母亲,又看着躺在炕上的父亲,握着他的手臂,结果那人仿佛承受了锥心之痛,从喉咙里发出闷哼,眼珠子稍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力气睁开。

“别动,蕊儿,别碰你父亲,他……他会痛。”

凤未落看到青蕊抓着的手臂立刻破损,看着皮肤肌理仿佛一戳就迫,说明凝血功能非常差,应该是血液性疾病,这可就麻烦了,中医治疗血液性疾病本身就比较慢,而这种类病初期发作较慢,但是一旦病变,根本没救。

青蕊看到父亲的手臂,惊得急忙收回自己的手,看着手上沾染了血渍更是惊恐地看着父亲,再看着母亲,妇人吓坏了,急急拖着病体找了块干净地破布给她擦手。

“蕊儿,走,快走,这是,这是家里所有的钱,”妇人从被褥底下拿出一个小荷包颤颤巍巍地交到青蕊手里,“走吧。”

“母亲,不要,我一定要想办法救你们,我一定要想办法,我,”

青蕊忽然站起来看着凤未落,然后扑通一下跪在凤未落面前,“柳公子,柳公子,我求求你救救我的父母,我求求你了,只要你救我的父母,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来生我一定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我求求你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无望的希望 凤未落急忙拉着青蕊起身,“你先别哭了,我先为他们诊脉,看你父母这情形,怕是已经到了后期。”

她的意思很明了,一般诊断瘟疫都要到后期,而疫病到了后期基本就没救了,青蕊不是天真孩童,她自然听得明白凤未落说这话的意思。

“我,我知道,”青蕊怔怔地看着凤未落,豆大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柳公子,只求你尽力而为。”

“嗯,”凤未落拍拍青蕊示意她冷静点,然后坐在炕头边先为夫人诊脉,夫人却收回自己的手,“你是大夫?先给我老头子诊。”

妇人气若游丝,可凹陷浑黄的眼珠子异常的坚定,凤未落大为感动,什么也没说,立刻为青父诊脉。

闭目凝神诊完脉,又一言不发地替妇人诊脉,青蕊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凤未落,看到她神色越来越凝重,她也跟着越来越不安,直到凤未落收起手腕,她才急不可耐问道:“柳公子,我父母的病情如何?”

凤未落搓着手指,这两位老人已经快油尽灯枯了,五脏六腑皆已枯竭,已经病变,撑不了几天了。

“请柳公子直言不讳。”青蕊抓着凤未落的手,定眼看着凤未落。

“就是你看到的样子,油尽灯枯,”凤未落反手握着险些没站稳的青蕊,“青蕊,我不想给你无望的希望。”

凤未落转身看着妇人,“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虽然她觉得很自私,但是这几个问题必须问,“你见过城中那些病人,你一开始应该跟他们一样,你们是从什么时候病情加重的?”

妇人当然听到了刚才她的话,眼皮却一直垂着没有抬起,有气无力地说道,“大概就是蕊儿离开的那天夜里,我老头子忽然昏倒,然后病情就加重,我想出去找大夫,可是我也病的更严重了,然后就成这样了。”

那就不过三四日的时间,遂又问道,“那之前呢,你们刚开始得病的时候距离现在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这次是青蕊抢着说道,“城中有人得病的时候我父亲就生病了,刚开始以为是风寒,去药店抓了药,可是随着去药店抓药的人越来越多,大家才发觉不对劲的。”

初期到病发差不多要经过近一个月的时间,而病变只需要三四日的时间,究竟该怎么治,凤未落眉头紧蹙,凝神思考。

青蕊看着凤未落,又看着自己的父母,泪光涟涟,无语凝噎。

凤未落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握着青蕊的肩膀说道,“你去医药馆让楚天阔想办法拿几味药材过来,我写给你。”

“柳公子是不是想到救我父母的方法了?”青蕊连忙从掉了漆的柜子里拿出几页非常粗粒的草纸,拿了墨和笔放在矮桌上,有些拘谨地看着凤未落。

凤未落写了几味药交给青蕊,她想解释她只是做试验,可是看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神,又看着妇人费力地撑起眼皮子看着她,她将话咽了回去,“小心些,快去快回。”

章节目录 第65章 楚天阔离开 青蕊脚步轻快了不少,一路小跑着去了医药馆找楚天阔,而凤未落则是为青父施针,几针下去,青父大口喘气,乌青的眼皮慢慢地睁开。

“醒了,老头子你醒了,”妇人欣喜地看着青父,又看着凤未落,那眼神仿佛看到华佗在世一般,“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我只是略尽绵力,希望他能稍微轻松一些,你且躺下,我再为你施针看看。”

凤未落将针全部消毒,然后放在火上烤过,再用酒精擦拭,反复几次之后才再次施针,如果是血液病,银针如果不彻底消毒,不但救不了人,还会造成疾病传播。

忽然,她想到疾病传播,遂问道:“有没有人给你施过针?”

“没有,”妇人说道,“哦,有大夫给我老头子施过针。”

果然,血液病最忌讳的就是交叉感染,如果银针没有彻底消毒,那被施针的病人只会越来越严重。

为妇人施针之后,她感觉畅快了许多,眼皮也能抬起了,也有力气下床了,正对凤未落千恩万谢的时候青蕊带着楚天阔一道回来了。

“柳兄,抱歉,我要回家了,”楚天阔一进门就抱拳,“我们楚家村一个村子全部得病了,而且十分严重,我得回去看看老母,柳兄,对不起,你要的几味药材我没能替你拿到。”

“无妨,”凤未落安抚着楚天阔,“一个村子的人都病了?”

“是,和我一起玩到大的兄弟跑出来找我,我才知道村子里的情况,我出来的时候老母健健康康的,可是现如今我,”楚天阔闭了闭眼,神色十分担忧,“我马上就走,柳兄,你……”

他的视线落在青蕊的父母身上,那句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凤未落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她现在还没有研制出能救命的药,就算去了也无济于事,不过是多拖一些时日,况且村子一般闭塞,她留在县城还能多试验几种药材,如此权衡也是形势所迫,所以她也没有开口。

楚天阔走的时候眼神里有几分失望,不过他还是将在药馆能拿到的药给了她,又告诉了凤未落剩下的几味药材在城中哪几家药铺可以买得到。

青蕊翻箱倒柜也没找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母亲塞给她的荷包里的几锭散碎银子,那还是家里所有的钱。

官家药店只要一进药材基本立刻就会被买空,完全供不应求,现在只有城中几家高价药材店才有药。

凤未落只能用随身带的几味药材,可是也不对症,吃也是白吃,蓦然,她想到前天夜里在驿馆看到的那几车药材。

现在只要是药材,基本都会销往西周县,卖给私人也好卖给官家也好,都能赚上一笔,所以他们只会运到西周县来。

而且按照脚程应该今晚就能到西周县,凤未落想着还是楚天阔的方法最好,盗药。

“柳公子,我父母他们的病,”青蕊捏着凤未落的衣角,“我只有这点钱,我去买药,柳公子,你一定要救救我父母。”

章节目录 第66章 青蕊受伤 “青蕊,我不是故意让你失望的,这几味药也只是我的设想,我没法保证,我希望你能认清现实,理性对待,当然,我不会放弃的。”

“可是我母亲,你看我母亲都已经能下地了,柳公子,你是神医,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青蕊泪光点点,说着又跪下了。

凤未落急忙扶着青蕊起来,无奈地说道,“好,药馆没有我们需要的药,剩下的药你去药行买吧,记住,白薇一定要买到。”

青蕊连忙从母亲手里夺过钱袋急忙奔出门去,凤未落则是将楚天阔拿来的几味药冲泡之后交给妇人,让他们反复用药水清洗身体,她自己则是出门踩点。

一直到夜幕降临,凤未落才回到青蕊家中,却看到青蕊脸上受了伤,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怎么了?”

“柳公子,”青蕊看到凤未落急忙站起来双手抓着凤未落的手臂,她的手臂都紫青斑驳,“你终于回来了,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我没有买到药,我这点钱连一钱药都买不到,呜呜……”

凤未落轻轻拍着青蕊的肩膀安抚她,“买不到就赶紧回来,你怎么受伤了?”

青蕊哭着摇头,“我,我怎么求他们,他们都不肯给我药,还出言羞辱,我一时羞愤,就起了争执,然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走,带我去那家药行。”凤未落愤然说道。

“柳公子?”青蕊泪雨连连,诧异地看着凤未落,一般像这样的事情只能自认倒霉,她不知道凤未落想干嘛。

“我带你去讨回公道,顺便买药。”

“可是,”青蕊摇着头,“算了吧,我这点钱根本买不到任何药材,去了也不过是被羞辱。”

凤未落轻笑,温良如玉,轻握着青蕊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青蕊大受鼓舞,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的对待过她,更没有人在她受了欺负之后想着要为她讨回公道。

凤未落被青蕊带到那家药行门口,抬眸看到“诚医药行”四个大字在死亡弥漫的空气里格外刺眼。

二人进了药店,药店大夫大概是看到凤未落身上穿着大夫的马甲和不凡的气度才打算招呼一二的,却又因为看到青蕊跟着进来,转了下眼珠子,立刻变了话头,“打烊了,走走走!”

“打烊?呵呵……”凤未落轻笑,只是她的笑带着几分冷意,“天还这么早,你就要打烊?”

“我是老板,我想几时打烊就几时打烊,你管的着吗?”

药行大夫非常不屑地看着凤未落,此时的西周县跟一座孤岛差不多,眼前的少年虽然生的俊朗如画,却脸生的很。

西周县稍微有点门路的人此时怕是早已想办法出城去了,尤其是看到他身后跟着青蕊,他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凤未落单手扶在腰间的软刀上,药行大夫见状后退了一小步,指着凤未落道,“你想干什么?”说话间还挥了挥手,正厅里几个五大三粗的伙计团团围了上来。

青蕊怯怯地紧跟在凤未落身后,这几个五大三粗的伙计正是先前为难她又打她的几个伙计。

凤未落一个箭步上前抓住药行大夫,琉璃般明澈清凉的眸子暗含凌厉之光,扫了眼案几上乱摆的几味药,眉头微蹙,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你不是大夫。”却带着莫大的威胁意味。

章节目录 第67章 你不是大夫 “你,你说什么?”药行大夫大吃一惊,怔怔地看着凤未落,半晌才回过神来,“哪来的臭小子,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大爷我在这西周县坐诊几十年,你老子还是孙子的时候大爷我就已经名扬天下了。”

满嘴污言秽语,实在不堪入耳,登州府的大夫虽然刚愎自用,医术起码还不错,这个人半点医术都不懂,说话粗糙不堪,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却不知是如何混进医者行列中来的。

凤未落皱眉,指尖加大力度摁下穴位,那药行大夫惨叫连连,“都是死人吗,我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就看着我被欺负是不是?”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伙计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朝着凤未落挥拳,凤未落握手抓着药行假大夫,一手推开青蕊,却拽着假大夫垫拳。

“啊!”

“瞎啊,打我?”

“啊!”

“住手!”

“啊!”

“孙子!”

“啊……呜呜……大侠,饶命……呜呜……都住手……呜呜……”

以上所有声音均为假大夫一人发出来的,一边惨叫一边叫骂,最后痛哭求饶。

假大夫是被凤未落拽着转圈挨打,那些个伙计们的拳打脚踢全部如数落在了假大夫的身上,此时他双腿打颤,被打的鼻青脸肿,半跪在地上哀嚎。

伙计们看着老板被自己打成这个样子,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一点事都没有,而且还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

叔可忍婶不可忍!

只是眼前这臭小子太狡诈,其中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距离青蕊较劲的伙计立刻会意,只是他还来得及动手,凤未落就掰断了假大夫的手腕,只听到一声石破天惊地惨叫声。

那几个伙计楞在那里,眼里皆是惊惧之色,看着如此温润纯良之人居然会下如此狠手,而且是毫不留情面,他们老板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了,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凤未落笑笑,低头慢慢蹲下,假大夫哭的鼻涕眼泪,在看到凤未落那张无害纯粹的脸靠近时只觉得那就是个画本里的妖怪,下一刻就会露出青面獠牙将他生吞活剥了。

“你,你干嘛呀……呜呜……”假大夫扭捏着后退,活脱脱一个受了欺负的老蠢男,斜眼看着那几个不成气候的伙计,“你们,你们保护我呀!……”

“噗……”凤未落被逗笑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样子原来是装出来的,都没她这个纯良的小白兔邪恶。

青蕊抿着嘴偷笑,心里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看着凤未落玉人一般的侧颜,只觉得心中那股澎湃跳脱的冲动更加强烈了。

“青蕊,药方。”

青蕊连忙从袖中拿出药方,壮着胆将药方递给其中一个伙计,那个伙计拿着药方,一脸懵逼的样子,看着鼻青脸肿的假大夫。

“快去抓药啊……”假大夫拖着长长的尾音,又露出一点眼角眉梢怯怯地窥视着凤未落这尊煞神。

拿了药,青蕊看了眼凤未落,将荷包里的钱全部倒出来放在柜台上,凤未落眼神赞赏地看了眼青蕊,然后伏低在假大夫耳边又说道,“你不是大夫。”

假大夫瞳孔震碎,冷汗涔涔地看着凤未落离开,屁股底下湿了一片……

章节目录 第68章 似曾相识 “柳公子,你为什么说他不是大夫?”回来的路上青蕊开心极了,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凤未落笑笑,“你不是说西周县的百姓去诚医药行的人很少吗。”

“是啊,先前大家没得瘟疫的时候他们家的药就贵,而且总吃不好,后来去的人就少了,”青蕊眼眸流转,“柳公子,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判断那个大夫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凤未落听了青蕊所描述的情况之后只觉得那个假大夫应该是个没有医德的庸医,她去进了药店才发现问题的,“是药店的熏香让我断定他不是大夫,甚至他们整个药店没有一个通晓药理的人。”

“熏香?”青蕊一脸狐疑,西周县自从发生瘟疫之后,凡是有点钱的人家都用熏香,以此来防止被瘟疫传染。

凤未落一眼就看出了青蕊的困惑,遂解释道:“别处都可以用熏香,唯独药店不能用,且不说熏香会使药材的药效发生改变,就单单是他们放在角落的一整袋马前草,这种草药和熏香里的胡菽二者结合会产生剧毒,轻则眩晕呕吐,吸入过量会导致气管肿胀最后窒息而死。”

“啊?”青蕊大吃一惊,“那我们刚才进去那么会不会有事?那他们怎么到现在都没事?西周县熏这种香应该有段时间了。”

“他们门窗都大开着,而且熏香里的胡菽药量非常少,应该不会出现太严重的后果。”

“哦,”青蕊点头,又有些失落,“可惜他们药店也没有白薇,柳公子,少了这一味药要紧吗?”

二人很快就回到家中,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用药水洗脸洗手,虽然你现在还没被传染,但是一定要小心谨慎,家里所有的碗筷茶杯皆用沸水煮一遍,再用我们带来的这些草药熏一熏房间。”

凤未落一个人走在大街上,黑黢黢的一片,连月光都被这浓重的蚁膻味给遮挡了,夜间的西周县如同鬼城一般幽静。

她在城门附近找了个茶棚坐等,现在是特殊时期,城门有守夜的将士,只要是有人运送药材,不管白天黑夜,来者不拒。

果然,只守了不到一个时辰,城门被敲开,先是两个人骑着马蒙着脸进城,接着跟着一辆绛紫色四方蓬顶马车,挑着灯笼摇摇晃晃地进城,马车旁还跟着两个家丁模样打扮的人,后面跟着四两板车,板车上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药材。

本来以为是要送到官家药馆或者卖给私家药店,毕竟这两边都在大量收药材,而且来者不拒的,官家收的价格不比私家低,但是卖给穷人的价格比平日里低很多,甚至比平时的成本价都低,有些药材还免费派发。

但是这几辆车径直去了西周县最大的酒楼,然后卸货。

凤未落一直偷偷跟着他们,看到一位身着华服的年轻公子从马车上下来,然后进了酒楼,身后的那些家丁卸货的卸货,其他都跟了进去。

凤未落站的距离较远,看不清他的样貌,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69章 盗药被发现 一直等到他们将所有货都卸完,酒楼门口已经排满了人,都拿着银子在买药,而为首的家丁一概拒绝,说是要明日一早来竞拍。

得病的老百姓一个个怨声载道,有的还是苦苦哀求卖给他们药材。

凤未落咬牙切齿,药材竞拍?

真是将为富不仁利欲熏心攫金不见人的无耻行径发挥到了极致。

此刻她真是后悔为什么没有听楚天阔的,随便顺走一辆车药材也行啊。

不过没关系,今天晚上她就要偷个够,将重要的药材一次性全偷完,让他们明天没有药材可以竞拍。

怀着愤愤地心情守到破晓之前,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她飞身闪进酒楼后院,用匕首打开仓库的门。

兴奋地打开麻袋,直接挑最贵的拿,凤未落发现,楚天阔先前挑最贵的拿还真是一条真理,原先她还不屑一顾。

包裹里塞满了贵重药材,拿了她所需要的药材,就差一味白薇,几个袋子都打开,也没翻到,忽然看到麻袋底下压着一个木制的盒子,刚准备打开,忽然身后一阵寒气。

凤未落立刻拿了盒子,敏锐地起身,旋即撤了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两个家丁。

这两个家丁皆带着刀打着哈欠,在看到凤未落背着包裹从库房的窗户里跳出来时,同时打了个机灵。

“什么人,拿下。”

那人反应极快,立刻拔刀朝着凤未落砍来,打斗声立刻惊动了其他的家丁,瞬间从房间里跳出五六个家丁一起上。

凤未落本来打算三两下将这两个最先发现的家丁打昏然后逃走,却没想到这两个家丁的身手比她预期的要高很多,而且灵活度很高,一看就是经历过很多实战的。

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撤离,却引来了五六个家丁一起围攻,一时间居然难以脱困,无奈之下只能下死手,却没想到从二楼房间跳下来一位蒙面人一起围攻她。

身上背着一个大包裹,打斗中动作迟缓了不少。

凤未落虽然没有落下风,可是要在短时间内脱困有些费劲,并且打斗声惊动了酒楼其他人,还有官差。

就在这时,破晓天际线中忽然划出一抹一身玄青色锦缎束腰长衣,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如同鬼魅一般以及其诡异的身法加入战斗。

手里的剑还未出鞘,那些个家丁已经瞬间落了下风,凤未落不知道为什么此人要帮她,但是此刻容不得她发愣。

因为天已经亮了,再不走,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她没有恋战,看了一眼铜面人,然后立刻翻身出了院子,趁着没人立刻闪身离去。

只要她走了,以铜面人的功夫,要脱身轻而易举。

凤未落在闪身进入青蕊家之前朝着身后看了一眼,什么人也没有,说明那些家丁没有跟过来,铜面人也没有跟来,她立刻推开大门进去,然后关门,自然没有注意到拐角露出半张青铜面具。

“柳公子,你回来了?”青蕊坐在房间的凳子声打盹,听到声音立刻起身。

章节目录 第70章 试药 凤未落将药材一一分类然后浸泡,趁着这个空档她盘膝打坐调息气息,直到青蕊敲门才睁开眼。

“柳公子,我煮了粥,还有一些野菜,家里也没其他吃的,您就将就着吃一点吧。”

凤未落轻笑,端着粥一口喝完,吃了几口野菜,“还不错,对了,你去外面打听一下,今日西周酒楼好像有药材竞拍活动,你去了解一下,我为你的父母煎药。”

“好,我这就去。”青蕊迈着轻快地脚步离开。

凤未落目送她离开,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她那么早的知道为好,因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凶险万分。

青蕊的父亲神志清醒了许多,二老在听完凤未落的话时沉默许久,两人又相视一眼,最后看着凤未落,妇人病势从今凌晨起就急剧下降,此时已经完全瘫在床上了。

她嘴角嗫嚅了几下,刚一张嘴,两行浊泪跟着滚落,声音哽咽。

青父拍着老伴的肩膀,“柳公子,我愿意,愿意做这个试验,与其等死,不如拼上一拼,如果我死了,也算是为老伴试了一种药,如果成了,那是老天爷赏命。”

“不,不,我先来,我来试药,”妇人急急拉着青父的衣袖,气若游丝道,“你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你要是没了,这个家就没了。”

青父摇头,“我这个顶梁柱没用,还拖累了孩子,就让我来试药吧。”

“不,我来,柳公子,我来试药,我愿意试药。”

凤未落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特意支开青蕊就是为了不让她面对这样的局面。

青父反而平静了许多,“柳公子,你不用为难,我知道我们都得了瘟疫,虽然我们西周县以前没有发生过瘟疫,可是活了半辈子,总是听过的,哪次瘟疫不是死大片的人啊,蕊儿她也会懂的,我们只求公子能够照顾蕊儿,其他别无所求。”

凤未落狠下心肠,将一碗药放在青父面前,又看了眼妇人,妇人只怕是撑不过今天晚上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药方是根据古籍推演出来的,但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

熟读了那么多医书,可是毕竟她见的病人太少了,又生在富贵人家,能有几次自己动手的机会?

“我先来。”妇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抢走了青父刚端起药一饮而尽。青父拉着老伴,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喝下了药,“老伴啊……”

章节目录 第71章 一碗药一条命 凤未落密切的观察着妇人的情况,不到一刻钟,她开始全身抽搐,眼球却以肉眼能见的速度变成常人之色,接着开始干呕,她急忙施针,可是妇人忽然眼球爆睁,口吐白沫……

青蕊是晌午回来的,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可是进门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凝固,呆呆地望着躺在炕上的母亲、一脸愧疚的凤未落、哭的已经没声了的父亲。

她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一摇一晃地走到母亲身边,摇了一下早已没了气息的母亲,温柔地说道,“母亲,城里来了个药材商人,他在征集大夫,咱们县的百姓有救了。”

“青蕊,对不起,你冷静点,青蕊,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不,柳公子,你不知道,今日西周酒楼不止在竞拍药材,还在招大夫,只要能解决瘟疫的大夫,他们直接赏赐一千两黄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母亲有救了。”青蕊激动地说道。

“青蕊,我……”

凤未落一脸愧疚地看着青蕊,虽然瘟疫就是如此,是从这些病人身上一遍又一遍地试验才能找出救命的药方,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亲手结束了一位妇人的生命。

“蕊儿,”青父有气无力地开口,“别怪柳公子,是命,命啊拗不过的,你看看咱们县死了多少人了,每天都有这么多人死,如果不是柳公子,我和你母亲大概昨日就死了,蕊儿,认命吧。”

“父亲……”

青蕊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青父干枯地手轻轻拂过青蕊的乌发,最后沉沉地合上眼睛倒在了妇人身边,“父亲,父亲,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凤未落急忙试了一下青父的鼻息,没有了呼吸,又检查了脉息……“青蕊……”

“不……父亲,母亲……不要,你们不要丢下我……”

青蕊嚎啕大哭,久久不能自持,到最后竟然昏厥过去。

凤未落急忙将青蕊扶到一旁的矮凳上休息,却听到外面一阵哀嚎声,青蕊一下子惊醒,惊恐地看着凤未落。

凤未落立刻奔出院子,青蕊跟着出来,红肿着眼睛看着她,“是隔壁尹爷爷的孙女在哭,我去看看。”

她面无表情地出门,凤未落不放心,跟着过去,却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儿伏在一个形容与青蕊父母差不多的人身上痛哭。

凤未落急忙将小女孩拉开,又帮她诊脉,发现她并没有传染,而老人已经咽气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家里没人了,父母早就过世了,她一直跟尹爷爷相依为命,”青蕊声音很不稳定,她又极力地克制着,拉着小女孩,“米儿,别哭了,爷爷已经走了。”

“青蕊姐姐……”米儿一下子扑到青蕊怀中,两人又是抱头痛哭。

凤未落出门通知收尸体的人,让他们将尸体收走,这些尸体必须焚烧之后统一处理,否则病菌会继续扩散,再危害到其他人。

做完这一切,她带着两个女孩去了西周酒楼。

章节目录 第72章 君子世无双 西周酒楼果然如青蕊所说,正在竞拍药材,以种类为单位,竞拍一种就能垄断一种药材。

现如今城中多数药店都缺药材,只有酒楼这不知名的商贾居然有这么多药材,而且还以这种方式竞拍。

那竞拍的价格已经叫到了天价,凤未落眼里都快喷出血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官差进进出出,说是今天黎明之前,有盗贼潜入酒楼盗取了药材,那些人官差手里拿着铜面人的画像正在张贴布告。

一张面具画像?真不知道他们这么起劲是干什么?

站在高台上的人还在宣布,凡是应征在他们这里的大夫均可免费使用所有药材,并且每日给三两银子,如果能治好瘟疫便得千两黄金,但是要在他们药店坐诊五年。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得到一个治好瘟疫的大夫,那这个连名字没有的药店便会在一夜之间名动天下。

好多自称大夫的人纷纷报名,一时间报名的大夫比围观的老百姓还要多,但是没一会,这些人当中一大半人垂头丧气地从酒楼里出来。

从他们的言语中可以听出原来里面是在考核,并是不什么人都能浑水摸鱼的。

凤未落带着青蕊和米儿报名。

“姓名?”

“柳云裳。”

那记录名册的人抬了抬眼皮打量着凤未落,“登州府的柳云裳?”

凤未落冷笑,“你们是招大夫还是找人?”

那人没有啃声,记下了名字,然后看着她身后两个眼睛哭的红肿的女孩,凤未落淡淡说道:“她们是我的药童。”

“药童?”身后传来一声稍带质疑的声音,面前执笔的人倏然起身躬身行礼。

凤未落转身,一位年轻男子一身锦衣华服名贵绝伦,手执玉骨扇,头戴白玉螭龙簪,身上有股干净的少年气,眉目如画,剔羽般浓密卷翘的睫毛下那双眼眸却是炫目夺神的美。

堪堪应了那句: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

那人站在楼梯拐角处,玉人一般立在那里,那双眸子华艳却又冰冷至极,此刻却带着几分挑剔地目光打量着凤未落。

而凤未落顾盼潋滟般流光华彩的眼眸与他对视,如此直视足够令他惊讶。

房间内静若无人,一个凤未落宛若谪仙,另一位少年公子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所有的人目光在在这两人身上来回,一时间竟然难较高下。

凤未落转身准备带青蕊米儿去房间休息,那人又道:“本少爷不养闲人。”

“何意?”凤未落回身,逼视着那人,却发现他的眼眸仿佛无底的黑洞,丝毫不在意她的目光,眼里甚至暗含凌厉之色。

“柳公子是大夫,自然可以留下,这二位姑娘,”那人轻笑,“身无所长,本少爷为何要收容她们?”

凤未落淡然一笑,“怎么称呼?”

那人微微一怔,旋即开口,“江逸。”语气颇有几分倨傲之姿。

“江公子是大夫?”

“不是。”

凤未落眼眸眯起,带着几分迷蒙的水雾,仿佛一碰即破的水珠,“不是大夫,却在西周县瘟疫横行的时候来到此处,我该说江公子是余勇可贾呢还是另有所图呢?”她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江逸色彩斑斓的眼眸盯着凤未落,半晌,他忽然舒朗一笑,“柳公子果然够胆量。”说罢便潇洒转身上楼。

章节目录 第73章 跟踪竞拍人 这位自称江逸的人便是逸王夏侯翀逸,他这么说,他手下的人自然明白,这两位姑娘可以留下来,不过他们打量凤未落的眼神变了变,大抵是没想到凤未落除了有媲美他们家主子的容貌之外,还有如此胆量。

凤未落她们被安置在酒楼后面一处院落,那院落共六进院落,她们住在其中一处,而中间最大的院落是供征集来的大夫研制治疗瘟疫方子的场所。

米儿看着室内摆设繁丽典雅,毫不掩饰眼中的惊叹之色,张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房间。

凤未落稍稍放心,她还一直在担心该如何劝解米儿丧失亲人之痛,到底还是个孩子。

青蕊亦惊叹屋内的摆设,不过她比米儿稍大些,内敛些。

“柳公子,这个江公子包下整个酒楼就是为了征集大夫为大家治病吗?”青蕊不解地问道,“他不是药材商人吗?”

凤未落敛眸,“此人行事作风不符合常理,只能说明他另有目的,他也绝对不是普通的药材商人,虽然衣着浮夸,又置身于市井,却掩盖不了他那种与生俱来清雅高华的气质。”

“那他是谁?”青蕊问了一句。

米儿眼馋,盯着红木桌上精致的点心抿着唇,不停地吞咽,凤未落拉着米儿的手,“你想吃吗?”

米儿摇头,视线立刻移开,又不时地偷瞄点心,凤未落轻笑,吩咐人准备了干净的衣裳和清水,让青蕊带着米儿梳洗一番再带回来。

未几片刻,青蕊领着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孩站在凤未落面前,穿的也是干干净净的,与刚才进来时分简直判若两人。

“米儿,你吃点心吧,记住,以后吃东西之前一定要洗手,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凤未落难得母性大发,“青蕊,米儿以后就需要你来照顾。”

“柳公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米儿的。”

——

二楼最中间的房间里,夏侯翀逸手执书卷,骨节分明的手轻捏着白玉茶盅,茶盅里飘着一缕水雾,他却像是入定一般,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有的笑意。

萧然看着他们家主子,小心开口,“少爷,竞拍已经结束了,按照您的吩咐所有拍走药品的人属下都派人跟着,相信药品最终的流向一定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夏侯翀逸放下手中的茶盅和书卷,“城中瘟疫情形如何了?”

“还在恶化,少爷,您还是及早出城吧,万一出点什么事,属下们万死难赎其罪。”

“征集的大夫呢?”

“已经在忙碌了,”萧然抬头看了一眼又道:“那位柳云裳没有出院子,不知道在房间里干什么。”

夏侯翀逸轻握着玉骨扇在手心里打着,旋即出门朝着后院走去,萧然急忙跟上。

“少爷,您,快戴上面巾,这里得疫病的人进进出出,您千金贵体绝对不能出事,”萧然拿着面巾焦急地跟着,无奈夏侯翀逸走的极快,步伐又及其优雅,“少爷。”他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又低着头恭敬地递上面巾。

“罢了,”夏侯翀逸终于停下脚步,有些不屑地系上面巾,“走吧,本王,本少爷要去查看一下这些征集来的大夫是否有真才实学。”

章节目录 第74章 治病受阻 中间院落几十个砂罐同时熬着药,药味盖住了空气中弥漫的蚁膻味和腐臭味,所有人忙着查看药罐里面的药。

西周酒楼都快成第二个西周官家医药馆了。

所有人在见到夏侯翀逸的时候放下手里的活拱手行礼,夏侯翀逸眉宇上挑,掠过偌大的院落,华贵绝伦的眼眸多了几分冷意,旋即转身,没有理会身后的人,而是径直朝着凤未落的院落走去。

萧然立刻跟上,同样,这场瘟疫,他心里也是对凤未落抱有希望的,也想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办法控制这场瘟疫。

院子里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在舀水,正是凤未落带进来的那个较小的女孩,在见到他们时吓的连连后退,手中的葫芦瓤都掉地上了。

青蕊听到声音,立刻从房间里出来,“米儿,怎么,”她看到夏侯翀逸时也立刻禁声了,慌乱地行礼,又急急走到米儿身边拉着她一起行礼。

“柳大夫呢?”萧然摘下面巾,扫了一眼院落,又看了看房间,见没有人出来,便开口询问。

“柳公子出门去了。”

“去哪了?”萧然替他家主子问道。

“柳公子说要去看看城中病人的情形,”青蕊微微抬眸看了眼夏侯翀逸,又立刻垂眸说道,“柳公子说来酒楼看病的人大多数都只是初期症状,而治疗疫病需要观察后期症状。”

萧然看了眼青蕊,只觉得这个女孩虽然怯懦,倒也聪明灵秀,懂得察言观色。

夏侯翀逸一声不肯,转身就出了院子回到房间,“派人给柳云裳,需要什么帮助立刻满足他。”

“是,属下这就是办。”

——

凤未落一连去了四五户人家,那些后期病人基本无法下地,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她挨个检查了一遍发现,先前给青蕊母亲的药方无论她怎么推演,都不该有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目前她没有更好的办法治疗瘟疫,也不能再拿这个药方去试药了。

一直到傍晚,她才回到酒楼,先去了中间的院落与几位大夫交流,她提出,这次的疫情应该是血液病,为了防止交叉感染,应该请所有施针的大夫将银针再三消毒再与病人使用。

但是她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其他大夫的响应,甚至都没有人搭理她,一个个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皱着花白的眉头研究着药方……

凤未落有些气愤,下午时分,她将这个结论与官家医药馆的大夫说明,同样也没有人理会她。

甚至还被医官给痛批了几句,说她不过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听到有黄金拿,立刻就去应征报名,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回到院落,看着一桌子酒菜,两个女孩翘首以盼地看着她,可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你们先吃吧,以后不用等我,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米儿面色一喜,立刻拿起筷子,却看到青蕊起身,遂急忙放下筷子,只能眼馋地看着一桌子菜肴。

“柳公子,今天江公子来过。”

“哦?”凤未落略微诧异,“他来干什么?”

“什么话也没说,他身边的随从只问了公子的去向,并没有说其他的。”

凤未落点头,视线随意一扫就看到米儿眼巴巴地看着她,笑了下,“算了,先吃饭吧,青蕊,以后照顾好米儿,饿了就先吃饭,不用特意等我。”

“是。”

米儿一脸天真,夹着菜就往自己碗里放,凤未落喝了口酒,眸光一闪,或许这个江逸能帮她。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不欢而散 凤未落只走到江逸所在的楼下就被家丁给挡住了,她一眼就认出,正是那日她盗药的时候最先发现她的人,不过当时她蒙着面,那些人没认出来罢了。

“我有事要见江逸。”凤未落开门见山。

那些家丁相视一眼,让凤未落在这里等着,其中一个则是上楼,未几便下楼请凤未落上楼。

房间内摆设奢华繁丽,屏风案几典雅庄重,墙边挂着鎏金灯盏,屋内熏着清新淡雅的熏香,闻着令人心旷神怡。

她稍微分辨了下,这熏香内大约有几十种用料,且都是十分珍贵稀少之物,制作工序繁琐复杂。

“柳大夫不去问诊,不去抓药,见我做什么?”夏红翀逸斜斜倚在织锦软垫上,手里端着青花茶盅放在鼻息间。

“这次瘟疫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种血液疾病,会通过血液、唾液及汗液等传染,所以我想请江公子帮忙,告诉那些大夫,请他们在为病人施针的时候将银针彻底消毒之后再使用,还有,我们差一味药,白薇,我需要白薇。”凤未落开门见山,一次性说完说有的要求。

夏红翀逸微微敛眸,半晌才开口,声音醇厚,“这种事不应该是你们这些大夫商量决议的吗?为何要我来告诉他们?”

凤未落不动也不语,一双眸子仿佛笼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本以为她会着急解释,或者说明理由,却不料她反而一声不吭,神色之中丝毫没有担忧焦急之色。

夏红翀逸起身,慢慢地走近凤未落,明明是接触了一天的病人,可是她身上似乎丝毫没有沾染腥臭味,身上的气息与她的容貌一般如晨露般晶莹剔透。

“让我来猜猜看,柳大夫才疏学浅无法说服其他的大夫?”夏红翀逸走到凤未落身侧,琉璃般明澈的眼眸掠了一眼凤未落,“我看不是,应该是柳大夫太年轻,无法在年纪上压倒他们。”

“嗯,”夏红翀逸自我肯定点头,凤未落本以为他会说,知道了我会帮你的,或者说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不用担心之类的话,或者干脆拒绝她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没想到她听到夏红翀逸居然来了一句,“本少爷也有这样的烦恼。”

凤未落嘴角微微一牵,“我先走了。”

“等等,事情还没解决呢。”

“你随意,”凤未落转身定眼瞧着夏红翀逸,“话我已经带到,”凤未落忽然一笑,“其实要解决这事很简单,我只要告诉那些得了疫病的病人,让他们注意在大夫施针的时候一定要看着他们对银针消毒即可。”

“呵呵……”夏红翀逸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讽刺,“这么多病人,大夫哪里顾得过来,再说了,哪有病患质疑大夫的道理,你这个方法行不通的。”

这一次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凤未落敛容下楼回到院中,心想,那日她盗取的白薇只剩下一点点了,不知道仓库里还有没有白薇,她要不要今夜再去一趟?

夏红翀逸的手下警惕性比常人要高,她和铜面人的出现必然会让那些人提高警惕,再去一趟,被发现的概率很高,可是不去,没有白薇,根本无法用药。

去还是不去?

章节目录 第76章 铜面人送药 后半夜,中间院落除了专门看守砂罐的几个药童之外,其他大夫皆歇息去了。

凤未落检查了药,又看着院中那些病人,忽然灵光一闪,她的药方没有问题,为何不在这些初期和中期病人身上试一下呢。

按照原理推演是没有问题的,她也抓了小鸟去做过试验,皆没有问题,只是青蕊的父母已经病势沉疴,身体承受不了药性才会导致出事的。

如此一想,她立刻按照配比熬药,将最后的白薇用上,然后亲自看着砂罐熬了一个时辰,将药分在碗里,可是看着院中的病人,她一时犯难,那些到了后期的病人或许愿意拼死一搏,可这些病人未必愿意。

凤未落眼眸从这些沉睡的病人身上一一掠过,心里做着筛选,刚选定目标准备起身叫醒时,无意中眼角掠到院墙一角,身子陡然一滞,那随风飞舞的衣袂太过熟悉。

凤眸蓦然挑起,铜面人如同山中仙人,又如夜中鬼魅,站在院墙之上,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散发着寒光,在对上凤未落眸子时,立刻闪身朝着街巷的位置离去。

在发现他时,凤未落就已经提气飞身上了院墙,眨眼间,便追出了街巷,铜面人在寂静无人又陡长的街巷里停下,背对着她。

“铜面人?”凤未落在距离他几丈位置停下,看着他顷然转身。

“你是来帮我的?”

凤未落又开口,她不知道眼前的铜面人究竟是不是她在山洞里救的那个人,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登州府外的驿站追出去的那一次,之后这人好像就在她身边一样。

铜面人点头,从身后腰间披风里拿出一个盒子扔过来,凤未落轻而易举地接住,打开一看,正是她急需的白薇,遂诧异地看着铜面人。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白薇?”

那人转身欲走,凤未落急忙又问道,“我怎么找你?”

铜面人凝住脚步,“找我何事?”他的声音低沉,再加上由面具的阻碍而声音略显得沉闷浑厚了几分。

凤未落略略敛眸,这声音很熟悉,她几乎已经确定,此人正是她在山洞救的那人,只是他不认识她罢了,遂举着手中的白薇,俏皮一笑,“找你拿药啊。”

铜面人没有理会凤未落,立刻闪身离去,凤未落很快回到院落,将白薇小心收起,然后叫醒她选定的目标,是一位青壮年。

那人揉着眼睛喃喃道,“谁呀?”

“吃药了,”凤未落低声说道,“我重新调配了药方,还没有人试过,你要不要试一试?”

“试一试?”那人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凤未落,“什么意思?”人命关天的事能试一试吗?

凤未落看着这人,忽然觉得有几分脸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就是试药。”

那人头一下子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试,试药的都死了,我按照神医的方法每天煮药喝,我才能活到现在,我才不给你试药呢。”说着又要睡去。

“神医?”凤未落冷笑,“哪个神医给你开的什么药?”

“就是用金钱草和甘草煮水喝,最好能有人参阿胶灵芝啊什么的加在一起,让我吃上一年,我就会好。”那人很认真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77章 楚家村之光 凤未落目瞪口呆,咬着牙,她就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她在官道上见到的那个小乞丐,天地良心,她可没给他开过这种药,还吃一年,不吃死他。

不过距离她在官道上见到小乞丐至今已经一个多月时间,小乞丐看起来病势好像和之前差不多,说明用金钱草和甘草煮水对初期的病人还是有效果的。

遂抬起手照着小乞丐的脑袋给了一巴掌,“老子没给你开过这种药,吃一年,吃死你。”

“你干嘛打我,哼,”小乞丐捂着头,“那是神医给我开的药,当然不是你。”

“是不是我蒙上面你才能认出我来?”凤未落没好气地说道,“我在登州府外的官道只让你挖金钱草和甘草煮水喝,至于人参阿胶什么的你自己也说了,没钱买,我可没让你将这些药加在一起吃一年。”

这不是砸她的招牌吗?

“啊?你,你,”小乞丐指着凤未落,眼睛睁的老大,看着看着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是你呀蒙面神医?”

凤未落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不要给我乱起外号,什么蒙面神医,跟我来。”

小乞丐笑嘻嘻地跟在凤未落身后,“你长这么好看,之前为什么要蒙面啊?”

“长的太好看,不想让别人看,所以就蒙面喽。”

“你是来救我的吗?你弄到人参灵芝了吗?”

“灵芝就别惦记了,那玩意会吃死你的,”凤未落忍受着小乞丐的聒噪,“过来,试药吧。”

“这药吃了就能好?”小乞丐盯着那碗药,眼神贪婪中满含着期待。

“也许吧,毕竟我只是神医,不是神仙。”

“那……我再等等。”小乞丐立刻将手背到后面。

凤未落有些哭笑不得,这小乞丐倒是机灵,“你哪里人?”

“楚家村。”

“哦?楚家村?”凤未落一下子来了兴趣,“你认识楚天阔吗?”

“认识,你认识我们村之光楚天阔?”

凤未落:“……”

“这药就是楚天阔寻来的,只此一份,吃了要么生要么死。”

凤未落见提起楚天阔时,小乞丐的语气眼神及一系列细微的动作无不透露着对楚天阔的信任与钦佩时,她灵机一动,脸上也跟着露出了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果然,小乞丐脸色动容,盯着那碗药,又抬头看着凤未落,“神医,如果我不试药,我按照你之前的方子吃药,我还能活多久?”

“大概个把月吧。”凤未落如实说道,这种病前期中期看起来缓慢,但是一旦到了后期,基本没救。

小乞丐盯着药犹豫不决,显然是在做思想斗争,凤未落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候,随意瞥见一个睡在附近的病人在翻身,“他可能快要醒了,不如让他试吧。”

“我来。”小乞丐立刻端起那碗药,至唇边,又紧闭着嘴唇,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就是下不了决心。

凤未落起身,也不去管小乞丐,而是走到方才翻身的那人身边,“起来吃药了。”

小乞丐咕咚咕咚一口气将药全部喝完,然后看着凤未落,“我喝了。”说着还耸耸肩,十分得意。

而刚才被凤未落叫的那病人也醒了,迷糊着起身,“吃药?”

章节目录 第78章 药方起作用 “没药了,药被我吃了,”小乞丐十分得意地走过去拍拍那人的肩膀,“你还是睡觉吧。”得意的样子就像是他吃了药就一定能好似的。

“你怎么能这样,不是,”那人一下子清醒了,急忙站起来,“大夫,你怎么能给他药吃不给我药吃呢,我们都是病人,你怎么能这样呢?”

说话间吵醒了其他睡在院子里的病人,还引来了几个药童围观,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偏偏小乞丐还说自己与凤未落之前就是认识,配好了药自然是先给他吃,这样一来大家的情绪更加高涨。

那些个病人一个个情绪高涨,围着小乞丐和凤未落,要她继续给他们配药,小乞丐直接说没药了,只此一份。

凤未落只说了句让小乞丐闭嘴的话,一下子引发了所有病人围着她撕闹,那样子好像凤未落断了他们的活路一样。

整个院子吵的沸沸扬扬的,之后凤未落解释说只是找小乞丐试药都没人信了,都认为凤未落不愿意救他们。

就连那些被吵醒的大夫们都说既然有了药方为什么不愿意拿出来救人之类的话。

凤未落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攻,她还不能太用力阻挡,整个人是焦头烂额。

西周酒楼二楼房间的窗户半开着,夏红翀逸品着茶趴在窗户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子里撕闹的情形。

未几,萧然入内禀报,“少爷,柳云裳给其中一个人试药,其他人皆围着他,要他交出药方,而试药的人刚刚服了药,这么短的时间,药效应该还没有完全发挥,看不出效果,但是这些病人都急了眼。”

夏红翀逸闻言兴致更浓,“事情终于有了进展,那个试药的人任何情况都要报到我这里来。”

“是,属下一直派人密切观察着柳云裳及那个病人的情况。”

凤未落被围攻的有些烦躁,撇下那些人直接回到自己院子,那小乞丐亦跟着她,“神医,我不会再有问题了吧,我是不是好了?”

身后跟着那些病人,一直跟到凤未落的院落,忽然小乞丐翻着白眼倒下,那些个病人皆大吃一惊,茫然地看着小乞丐和凤未落,一脸不知所措。

“这,这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大夫问道。

凤未落没有理会,立刻为小乞丐诊脉,药效已经发挥了作用,她抬眸看着那些人,“我都说了,他在试药,你们两个把他抬到外面去,我要给他做检查。”

聒噪的声音终于停下,接着便是哀怨唏嘘的声音,还有一张张麻木的神情,各自找到自己睡觉的位置,接着躺下睡去。

方才那位大夫见状,亦为小乞丐诊了脉,浑浊的眼里露出惊讶之色打量着凤未落,“这,这药好像起作用了,可是他肝气郁结,体内似有血块凝结。”

凤未落已经准备好了银针,在小乞丐身上扎了一针,他四肢一颤,整个人开始抽搐,接着眼睛忽然睁开,黄色的眼珠子迅速恢复正常。

忽然,上身起立,如同僵尸一般,“噗……”喷出一口浓血来,然后软软地躺下昏迷了。

那大夫立刻诊脉,神情越来越莫测,遂又打量着凤未落,“你是如何配药的?”

章节目录 第79章 白薇断货 一直到清早,小乞丐气色缓和多了,脉息平稳了许多,最关键的是病症好了大半,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朝廷派的太医已经到了,还有专门的太医到酒楼与这些私募的大夫一起看病,这里简直成了官家的第二个点了。

太医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施针前必须彻底消毒,还派发了药童专门为银针消毒。

到晌午时分,小乞丐已经生龙活虎神气十足了,跟在凤未落身后忙前忙后,然而这个方子对于后期病人就是一碗送命药,凤未落与太医反复推演试验没有找到更好的方子。

当然,也有人对凤未落的方子提出质疑,觉得她用药太大胆了,不够温平,如果碰到身体较为羸弱的病人,根本没发承受这份药效。

但是总体,终于有试药成功的案例,这让整个西周县对治疗瘟疫看到了希望,酒楼外面的街巷都挤满了人。

但是接下来便是药草,而治疗瘟疫最主要的一味药白薇却断货,整个西周县所有药店没有出售的,外来送药材的人偏偏就没有白薇,说是已经有人在半路上买走了。

这让整个西周县的百姓陷入恐慌当中,而凤未落与太医等正在积极寻找替代品,可是结果皆是不尽人意。

夏红翀逸伏案看着文书听着下属的汇报,深邃的眸子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直到萧然汇报完,他脸上才有了些许动容,“终于出手了。”

“少爷,先前竞拍药材的人最后流向都查清楚了,也一直在派人盯着这些药店,可是属下觉得,这些人不过是想趁机抬高药价赚上一笔。”

现如今,凤未落终于试验出治疗瘟疫的方子,其中一味最重要的白薇瞬间断货,背后之人究竟有什么目的不得而知,而这心思细思极恐啊!

凤未落尽可能地将铜面人给的白薇在不影响药效的前提下,将药量减至最少,而这也只够不到百人的药啊。

“神医,你怎么还有白薇?”

如今白薇已经成了整个西楚州病患的心病了,小乞丐看着凤未落小心翼翼将白薇再三分配,连一点根须粉末都不舍得掉一点,遂悄悄问道。

凤未落头也不抬,专注地分药,随意说道,“我之前买的。”

“神医,你怎么知道治疗瘟疫需要白薇?”

“因为我是神医,”凤未落瞪了一眼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过了呀,我叫楚凡之,神医,哦不,柳大夫,你怎么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小乞丐,哦不,楚凡之委屈巴巴地说道。

凤未落实在没心情照顾他的小情绪,只吩咐药童仔细看着药罐,遂又想到楚天阔,他临走的时候说整个楚家村的人都得了瘟疫,情况十分紧急,现如今已经研制出治疗瘟疫的办法。

“楚凡之,过来,你是楚家村人?”

“是啊,柳大夫,你有什么事吗?”

“你们整个村子都得了瘟疫你知道吗?”

楚凡之眼尾下垂,“我当然知道,我是最先得病的,没钱看大夫只好去行乞,幸好遇上了你,我吃了半个月你给我开的药发现效果还行,所以就赶紧回村里,结果发现村里得病的人越来越多,我按照你说的方法让村里的人都吃药,可是这药方对有些人好像没什么效果,得病的人还是越来越多,楚天阔大哥的老母亲得病之后,我就赶紧出来寻他,没想到西周县居然封锁城门了,我就每日在县医馆领药,就碰到天阔大哥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雨中饮酒 凤未落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她已经写好了药方,“你速速回楚家村,将这个药方交到楚天阔手里,但是务必告诉他,这个药方目前只针对得病不久的人,那些后期的病人我暂且还没有更好的办法,还有,药材的事情只能靠他们自己了,你将我们这里的情况告诉他。”

所有的白薇全都用完了,那些吃了药的病人情况明显好多了,可是西周县得病的人那么多,依旧每天在死人,而他们还是束手无策。

夜间下起了蒙蒙细雨,天气乍寒乍暖,可是今晚却凉透了,轻轻一阵微风,却让人整个胸口都感觉到一阵沁凉。

蒙蒙细雨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蚁膻味和腐臭味,今日却多了几分香火纸钱的味道,青蕊亦拿着纸钱在院里祭奠。

凤未落这才想起,今日是清明节,忽然觉得心里非常沉重。

她换了夜行衣,悄悄翻出高墙,漫无目的地游窜在西周县人家的屋顶上,没一会,单薄的衣衫全部都湿透,这才惊觉,雨不知何时下大了。

坐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淋雨发呆,许是雨水让她平静了许多,心里也没那么急躁了,雨滴敲打着清脆的瓦片,空灵寂寥的声音中裹挟着脚尖轻触瓦片的声音。

凤未落回头,一笑,似乎她出来就是为了寻他。

铜面人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陪着她淋雨,凤未落侧目,她的眼眸如同江南的烟雨,凄迷绝美。

“你是来给我送药的吗?”她忽然开口,歪着头笑着说道。

铜面人这次转过脸来,只露出两个眼珠子的面具看上去如晶雪冰湖一般清凉。

他没有啃声,而是从身后腰间拿出一个白瓷酒壶递给凤未落。

凄迷的雨夜,死亡笼罩的城池,凤未落流动的眼波里多了几分她自己都不曾体味过的情绪,忽然一笑,绝美潋滟,拿着酒壶扬天喝了一口,烧心。

“好酒。”

许是气氛使然,她只喝了一口,便已有了几分媚态,乌羽若尘,眼尾迤逦,容颜清丽绝伦,少了几分男子应有的英气,倒是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婉转。

铜面人忽然转过脸去,如此男子,多半是妖孽,光是一双眼睛就足够让你沦陷。

凤未落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心中忽然畅快了许多,感觉酒壶里只剩下一口的时候,她忽然递给铜面人,“你喝。”

铜面人微微转过脸来,轻轻摇头,凤未落眼里有几分不屑,“扫兴。”说罢,她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西平县济世堂有白薇。”

凤未落半合的眸子忽然睁开,歪着脑袋看着铜面人,“济世堂的佟掌柜一定知道西周县的情形,他没有送药过来,只有两种原因,一是因为他药店里的白薇也被人买走了,二是因为他送不来。”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她浑身湿漉漉的,一阵风吹过,打了个寒颤,人也清醒了许多,“嗯?你是说他送不来,我们自己去取?”

章节目录 第81章 相约盗药 凤未落在铜面人闪身后退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那人稍稍用力,凤未落加重力道,她感觉得到那人完全有能力挣脱,最终却顺从了。

“我一个人肯定不行,西平县是距离西周县最近的县城,如果快马加鞭天亮之前我们应该能赶回来。”凤未落笑嘻嘻地看着铜面人,眼里充满了诱惑,诱惑他下水。

“我不会去的,你要是去晚了,白薇就会被人买走。”铜面人淡淡说完之后轻松地挣脱开凤未落的束缚。

从今清晨第一个得瘟疫的病人试药成功,到后面一百零四个病人服药之后症状全部减轻好几个时辰的时间,西周县所有的白薇一下子被人买走,这个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到了西平县,但是药材应该还没有被转移。

“不行,你必须陪我去,你还欠我一条命。”凤未落当然是指在青山岭山洞的事,所以此刻她赖上了。

铜面人转身看着凤未落,大概是对她方才的话有些疑问,不过凤未落也不打算解释。

凤未落不给铜面人思考的机会,拉着他飞身跳下屋顶,他不反抗,凤未落便知晓他不会再反对。

二人一句话不再交流,而是以最快赶到西城门附近的城墙,拿出从某个农家院子里顺的绳索钩子。

凤未落将绳钩扔上去勾住城墙,试了几下,转首朝着铜面人俏皮地眨眨眼,“我先上,万一绳子断了记得接住我。”

铜面人默默地后退一小步,双臂背后,丝毫没有要护着她的意思,凤未落轻笑,一跃而上,绳子不过是稍微借力而已。

然而,她刚跳上城楼时,铜面人居然跟她同时落地,转头看她的时候,那细微的动作表示他很不屑。

凤未落只能在他转身时对着他的背影挥舞爪子,在他回身的瞬间立刻收起爪子,假装在收绳子。

然后将绳子绑在另一侧,还专门挑了个隐蔽的地方将绳子放下去,铜面人看了她一眼,然后飞身而下。

凤未落站在城墙上,差点冲动跟着跳下去,不过她目测了距离,如今没了护体玄功,又内伤未愈,还是保险一点的好,只能悻悻借着绳子的力道跳下去。

距离西城门一里的位置有一个茶棚,茶棚边居然拴着两匹马,凤未落大喜,过去立刻解开缰绳,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太顺了,尤其是这两匹马,除非……

“这马是你的?”

本以为铜面人会否认,毕竟他方才可是非常傲娇地拒绝同她一起去盗药。

不料他居然点头。

“所以你是计划好了?”

“不是,”这次铜面人立刻否定,凤未落还想反驳,他却说道,“赶路要紧。”凤未落只能悻悻闭嘴。

二人策马扬鞭,走在空旷又漆黑的官道上,两个时辰不到,借着微弱的光,不远处出现一座厚实的城墙——西平县。

章节目录 第82章 药材流向 还未走近就看到黑黢黢的城门似乎开了一条缝,有几个人推着马车进城,城门立刻被关上。

“这,”凤未落勒着缰绳,侧目看着铜面人,刚要开口,却发现他整个人身子笔直,脖颈位置的皮肤线条冷硬,再看手臂握紧缰绳的力道,“你怎么了?”

霎时,铜面人放松了所有肌肉,而这一系列的变化没有丝毫动作,以至于让凤未落觉得不过是因为策马赶路才导致肌肉紧绷而已。

他看了眼凤未落,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边的树枝上,凤未落也跟着拴马,“按理来说,此时城门是宵禁才是,除非是像西周县那样情况紧急,那也是只是放药材进去而已……”

等等,药材?

凤未落倏然抬眸,“难道刚才运进去的是药材?白薇?哎呀,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出发,这样半道截下来就是了,现在被运进城里,我们再想运出来就难了。”

她没有问铜面人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将药材运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没有问西平县的官府为何会在晚上打开城门。

而是立刻寻找可以攀上城楼的地方,游目四周,除了正中间不能上之外,两边基本差不多。

凤未落气沉丹田凝神运气,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只白净的手掌,凤未落先是一怔,旋即握住他的手掌。

明明是两只温凉的手掌,却在触碰的那一瞬间竟然都觉出了温热悸动的触感,这种触感随着手臂窜入沁凉的心间时,二人已经飞身踩着城墙而上,脚尖沾到地面时瞬间分开。

面上,明明都是男子,二人竟然都觉得有几分不同寻常,却都默契地没有细究,而是立刻站在另一侧,一眼就看到亮晃晃地马车走在街巷里。

这些人委实小心,这么黑的天居然就点了那么一盏萤火之光,然而,就是这一点点萤火之光出卖了他们的位置。

二人立刻飞身追了过去,在追上马车时,马车刚好停在一处矮墙小院门口,那三四个人立刻般东西,几下就搬完了货物。

这时,街巷传来一阵马蹄声,铜面人和凤未落立刻闪身躲起来,马蹄声渐近,“吁……”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知府大人,”

“嘘,”方才下马的那人立刻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双目警惕地朝着四野扫了一眼才道,“药材都搬来了?”

“是大人,整个西周县不会再有白薇,我们在去往西周县的各个道路上都安排了人,只要有人往西周县运送白薇,都会被我们截下来。”

凤未落目瞪口呆地看着铜面人,“西平县知府?他想干嘛?”

“原来是他。”铜面人深邃的眼眸如同黑洞一般,仿佛能吞噬一切。

未几,凤未落立刻清醒,西平县县令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件事调查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然而西周县的百姓却等不及。

而况,就算她将此事报告给西周县县令或者任何朝廷官员,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串通一气。

所以,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抢夺药材,但是未免这个混蛋县令从中掣肘,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拿捏他的短处威胁他,或者绑架他在乎的人。

“看来你有办法了。”铜面人流光飞舞般的瞳孔倒映出凤未落水光潋滟般的眸子。

章节目录 第83章 其实可以有 铜面人在对上凤未落那双盈盈眼波般的凤眸,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恍惚,似初春溶了残雪的水雾般凄迷。

他转过脸去,似乎带着几分仓皇,凤未落凤眸一挑,姿容妍丽,如此近的距离,月光下她看到铜面人脖颈耳垂似有几分红晕。

凤未落唇角勾勒出一抹狡黠,便想故意逗弄他一番,遂伸手将手掌覆在他胸口,指尖躁动一二便被牵制。

铜面人垂眸睨视着凤未落,带着逼人的压迫感,“我没有这种癖好。”

“我也没有。”

凤未落无辜地眨眨眼,丝毫不在意被他牵制,手却不安分地向上,指尖勾着他领口淄色兽纹镶边,甚至还有意无意地蹭着他里面穿的那件浮光锦里衣。

里衣手感很好,凤未落忽然想到他穿的这浮光锦是贡品,因为用料讲究做工繁琐复杂等原因每年上供不过几十匹。

多数会送进后宫,剩下的也不过是赐给朝廷重臣,父亲是当朝太尉,官拜三公,一年也只得一两匹而已。

凤安淮昔日是带兵之人,对这些不甚讲究,所以一般都会将浮光锦送到揽月水榭这里,蘅芜苑端木南云那边没少因为这次起争执。

凤未落与母亲虽然行事低调内敛,却并不是任人欺凌之人,更不会特意去粉饰太平,所以就单单因为这浮光锦与端木南云和凤未曦没少结怨。

凤未落敏锐地察觉到此人身份一定很特别,否则他一个江湖之人又怎会用这寸缕寸金的浮光锦做里衣。

她的手还搁在他的领口,指尖有意无意地挑了里衣领口。

铜面人如渊般深邃的眼眸锁定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周身落木萧萧似风雨欲来前的诡谲。

握着凤未落的手加重力道,正欲甩开她之时,眸光一掠,无意中看到她精巧白净的耳垂中央有面泥脱落,露出细小的针孔。

再看她肤若凝脂、唇红齿白,眸光流转间竟然有几分女儿家娇柔之姿,似一朵洁白无瑕的白梅,又如晶莹剔透的冰凌霜花。

靠的这么近,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甜腻柔润的馨香,再看那双水波潋滟般的眸子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像是……

原来是个女娇娥!

瞬时,那双藏在青铜面具后面的眸子散发着熠熠夺目光辉,另一只正欲推开她的手改变了方向,揽着她的腰猛地一带,将她带入怀中。

凤未落一滞,被撞的有些发懵,当然这个状态也不过持续了一个呼吸的间隙,凤未落在感觉到他清冽的呼吸时便稍稍侧了下脸,“你不是没有这种癖好吗?”

“其实可以有。”

“呃……”这些轮到凤未落傻眼了,本来就是女扮男装,想故意逗逗这个神秘人,却没想到人家比她彪悍多了,这……

“怎么?”铜面人手掌用力摁着她的腰,凤未落咬牙切齿,还不能骂人家,这事谁让她先挑头。

霍然想到,此人根本就是睚眦必报之人,先前在山洞里放蛇咬了他,他便用毒蛇吓唬她,还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逼着她生吞蛇胆喝下苦药。

她一定是脑子秀逗了,居然想着招惹他,遂凤未落讪讪笑了下,“那个知府好像走了,我们再不跟上可就迟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苍梧逐日 铜面人轻笑一声放开了凤未落,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此刻他好像松弛了许多,不再似之前那般冰冷。

凤未落得以脱身立刻不着痕迹地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用温凉的手背去凉了凉燥热的脖颈耳廓,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主意?”

“跟你一样。”铜面人说罢走出树影与矮墙形成的阴影,借着月光循着马蹄印追了上去。

凤未落心中愤愤,被人看穿了心思的滋味一点都不爽,她自认为很聪明,可是在这个神秘人面前好像是个透明体。

不过唯一一点凤未落可以确认,那就是他没有认出她就是在山洞里救他的人,如此一想,心中一下子平衡了,甩甩乌发,开心地跟了上去。

二人追踪至城南一处院落,门口有课被雷劈过的焦木枯树,看到那位知府提着刀警惕地看了下四野,确定没有人才推开院门进去。

凤未落急忙闪身跳进院子,正中间那间房里亮起着一盏烛火,她眼看着那位知府进去,窗户上投射出知府的影子,和一个人的轮廓,似在交谈。

她急忙提气靠近窗户边,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不料,凤未落刚靠近,窗户上另一个影子微动,二人立刻停止了交谈。

忽然,那人宽袖一挥,凤未落瞳孔里似有碎裂般的玉泽,朱唇微启,惊讶之姿还未晕开,便被一股超强的气功包裹收紧。

五脏六腑像被丢弃在熔炉里一般,她奋力抵抗的同时提气后撤,却被这股子强大的气功击中,凤未落瞳孔碎裂——黯淡——疑惑——烧心——悬空。

铜面人一手揽着凤未落的腰毫不恋战,蜻蜓点水般飞身后撤,一掌运气与那股气功对抗,打在凤未落身上的掌风被卸掉了一半。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捂着胸口痛苦万分,方才即使第一时间反应应对运功抵抗,竟全然不能与之匹敌。

锵!

彭!

整个木制窗户被震碎,一些残屑飘落在地上,房檐上的横梁被掌风震得“咔咔”作响。

忽然,院落中潜藏在黑暗处的箭雨飞射过来,铜面人揽着凤未落躲避那些铜箭,身法诡异、奇特、敏捷,似乎毫无章法招式,却能轻易躲开这些暗器。

窗户内跳出两个身影,一个是方才进去的西平县知府大人,另一个人戴着黑色斗篷,全身上下包裹严实,完全看不出真容,然而他出手及其奇诡狠辣,锋芒所指,寒意渗人发根。

铜面人在快要被那人手爪打中之前撤身,接连几纵,那人追了出来,身法极其迅速敏捷。

凤未落被铜面人抱在怀里,她眼眸掠过他的肩膀,眼见那人就要追上来之时,提气弹指飞射出一枚金针,被那人轻易闪开。

铜面人在这个空档改变方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越过一处小山丘,进了一片林子。

那人停了下来,半晌,那位西平县知府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尊上,此人是谁?他的身法为何如此奇特?”

“苍梧逐日!”那声音仿佛是从胃里发出来的,听之令人发颤。

章节目录 第85章 茅屋疗伤 西平县知府拱手道:“尊上是说刚才那人施展的是失传已久的苍梧逐日?那不是……”那不是已经随着前太子生平挚友玉面郎君的隐退而销声匿迹了吗。

他没有勇气提气前太子或者玉面郎君,只能垂首站定,却终究没有等到那人再开口。

——

铜面人带着凤未落躲进林中一处草屋,看里面的陈设应该附近的猎户进山打猎时住的地方。

凤未落被放在简易的木板床上,她被胸口火辣辣的痛感席卷着,喉咙里有些甜丝丝的血腥味,“噗……”她口吐鲜血,却浑身发抖,体温在迅速下降。

“你怎么了?”铜面人语气有些急切,依照他的判断,凤未落即便接下这一掌,也不至于全身发凉。

凤未落抓着他的衣领,小脸惨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我中了暗器……在,在胸口……”她没有想到那人打出来的掌风中竟然夹杂着金针。

与她同出一脉的金针暗器,只是此人在金针上喂了毒,她使出的金针没有毒,只是暗器而已。

这种暗器她是在天机阁的藏书阁里翻出来的,自己偷偷练的,天机禅师一直不允许她去练这种伤人的暗器。

所以凤未落虽然偷练了,却从来没有用过,今日的确是形势所迫,却被那人轻易化解。

然而,师傅曾经告诉过她,在天机阁中的武功秘籍,除了天机阁门人之外,外人是决计没有机会练的,难道方才那人是天机阁先前的人?

之所以说是先前的人,那是因为天机阁到这一代就只有凤未落一个传人,偌大的天机阁只有他们师徒二人。

她记得师傅说过,他曾经有一位师弟,早在三十年前因为偷炼禁药被逐出师门,还有一位师妹,便是易如烟。

再往前便是师祖这一代人了,听师傅讲过,那时候天机阁人丁兴旺,是江湖上最大的门派。

可是眼下这人的掌法霸道凌厉,似与之前师傅给她演练过的一套武功极为相似,而暗器更是与凤未落偷练者如出一辙,所以他定与天机阁脱不了关系,可他究竟是谁?

凤未落闭着眼睛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铜面人扶着她盘膝而坐,提气运功助她将毒针给逼出体内。

噌!

铜面人在凤未落背后推了一掌,一枚浸了血的金针从她胸口飞射出来扎在木柱上。

茅草屋四处透风,外面雨水冲洗着树叶沙沙作响,雨滴落在植被茂密的树林中,气温一分分凉下去,春风裹挟着雨夜的寒气,凤未落的体温随之下降的更快了。

雨夜幽寂,冷风寥廓,倒下的一身男子装扮的女子容颜清隽,水晶冰玉般眸子半合着,秀眉紧蹙,额上冷汗涔涔。

铜面人如霜雪般冰冷的眸子似在化开,心门似被人扒开偷窥,仿佛潜藏深渊的谷底忽然照进耀眼夺目的阳光,所有的阴霾全都暴露在阳光下,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很不受控制。

未几片刻,铜面人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轻握着凤未落略微消瘦的肩膀,从身后揽着她,将她揽入怀中。

凤未落打颤的身子在这坚硬却又温热的怀中渐渐平静下来,继而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86章 体内种蛊 一夜风雨,太阳高高升起,林中茅草屋才斜斜被明光照料一二,凤未落一脸恬静地睡着,气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茅草屋外,铜面人端着一碗草药拾阶而上,沉寂已久的瞳渊似涌动着千层浪,端着草药的手纤长洁净,站在门口看着蜷卧在木榻上的女子,竟生出几分不明了的犹豫。

被雨水冲洗过的树林空气清新沁凉,四月的花草开满整个山丘小林中,香气氤氲隐约,风光旖旎婉转。

凤未落微微皱眉,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眸掠过四周环境,瞬时清醒坐起,右手为自己诊脉,情况还好,有人帮她调理了内伤,身上的毒暂且被压制了。

再一垂眸,霎时傻眼,她竟然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幸好穿着裹胸,只是……凤未落一手捞过手边的毯子盖子身上。

“唔……什么味?”凤未落被猎户毯子上的汗臭味给熏到了,又一下子掀开毯子,环顾四周找自己的衣服,却没想到与门口站着的铜面人四目相对。

难道是他?

凤未落盯着他,余光扫了眼木榻旁衣架上搭着的衣服,遂伸长胳膊拿了衣服披在身上,然后才慢慢起身,盯着铜面人的目光猎猎飞舞,人家却不避不让,静如深渊。

慌乱却故作镇定地下床,不着痕迹地背过身去穿好衣服,稍稍整理了头发,这才回过身来,微笑遥望窗外,“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已过。”上午九点多。

铜面人说着已经走到凤未落身侧,将草药递给她,“这是调理内伤的药。”他这么说意思很明确,内伤可以用草药配合自身慢慢调理,但是她身上的毒解不了,只能暂时压制。

凤未落端着草药一饮而尽,刚放下碗抿着嘴找水时,铜面人已经将羊皮水袋递到她面前,凤未落拿着羊皮水袋喝了一口水,眼里一抹惊喜,“这是露水?”

铜面人不置可否,凤未落轻笑,拿着水袋又喝了几口,心里却在思忖,先前她就怀疑此人应该与帝京世侯门世家脱不了关系,现在倒对这个观点更加肯定。

再讲究的江湖客不会在这个时间还有闲情逸致收集露水,所以他定是出身于显赫世家,是无意识地生活习惯。

母亲柳元霜就有这样的习惯,凤未落倒没有,她随着师傅游历过江湖,会讲究,能将就,与闺阁里的千金小姐还是有差别的。

“你是大夫,可有办法解此毒?”

凤未落轻轻摇头,世上的毒有千万种,但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从动植物身上采集,当然也有极少数毒物会偏离其宗,但不会超脱。

然而,她体内的毒素初始症状像是无根鸢根茎的毒液,却不知添加了什么东西引得她体内寒热交替,像是触发了她体内早已散尽的玄功,这会却全然没了感觉,如此复杂多变,她倒一时拿不准了。

不过如此奇毒留在体内终究是个隐患,还是得及早解决才是。

铜面人看着她摇头,脸上却没有丝毫担忧,甚至还在笑,笑的眉眼弯弯,艳若桃李,近乎媚惑。

这样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能用危险这两字来形容了。

果然,铜面人凝视着凤未落,看着她摇头却轻笑,以为她有别的办法,却见她指尖轻捏朝下慢慢向上提气,身体渐渐散发出荷白色光晕。

到胸口位置翻转指尖,弹指一滴血飞出窗外,消散在屋外树影婆娑中。

铜面人惊诧,墨黑的瞳孔紧盯着凤未落,“你在体内种了蛊?”

章节目录 第87章 美男迟暮 凤未落额前碎发拂过眼眸,剔羽般精致的眉眼如同一朵半开的藕荷,精致而内敛,轻轻舒了口气,体内毒素已经全部清空。

她体内是十年前种的蛊,那是凤未落第一次见天机禅师并拜他为师,不过四岁的孩子,不知道母亲究竟是如何同禅师商量的,最终没有阻拦天机禅师在凤未落体内种蛊。

凤未落永远都记得,天机禅师在她体内种蛊之时的眼神,似藏了千斤苦楚却依旧狠下心来给她种蛊。

体内种蛊之事只有母亲和师傅知晓,她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未催动过体内的蛊,这次虽然是形势所迫,她却不知自己为何并不想避开他。

往事如尘烟,情绪转瞬即逝,转眼笑靥如花,“西周县的百姓还在等草药救命,昨天我们看中的那些白薇估计已经被转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铜面人略略诧异,旋即释然,到底是聪明灵秀之人,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药草,而昨晚那个与西平县知府在一起的人一时间根本调查不出来,倒不如暂且放开不去追究。

就单是这份洒脱心性便足够令他欣赏的。

“倒也未必。”

“你有办法?”凤未落眼前一亮。

铜面人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凤未落,径自出了茅草屋,凤未落追了上去,之后便随着他出了林子。

走了半晌,凤未落心中感叹,难道昨日他抱着她不多时辰便走了这么远,遂又想到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中尸毒昏迷不醒,而她与那怪物交手之后也中了此毒。

那个被称为“鸺鸲”的怪物与杀害师傅的人脱不了关系,他又与此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何不在他这里打听一二呢。

心思涌动,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加快,少女眼眸千回百转,华彩卓然间掩藏着不被日光照耀的幽暗面,引得他眸光微闪,思绪万千。

踌躇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铜面人却放慢了脚步,“有事?”

凤未落肃然站定,铜面人亦跟着停下脚步,再次认真看了她一眼,虽折腾了一夜,又受了伤中了毒,却丝毫没有掩去她若日光初升流光彩霞般明艳。

“你可曾听过鸺鸲?”凤未落抬眸望着他如无底沼泽般的双眸,眼底清澈,声音温平。

霎时,凤未落感觉他周身似有万钧绵密冷气,就连过路的风儿都吹得凝重了不少,青铜面具背后那双深邃的眸子似漩涡般怒涛澎湃。

凤未落依旧清雅内敛,对他刻意倾泻的杀气不避不让、不攻不退,平静地看着他,就在他露出杀气之时,凤未落就已然确认,他知道内情。

却不愿意告诉她。

旋即一笑,如冰凌花被旭日阳光照射之后化作一抹清隽的水流,淡泊随遇,“那我换个问题。”

铜面人微动,示意凤未落继续。

“我听闻江湖上有一号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人物,自称玉面郎君,当然了,这大概是几十年前他自封的,现下估计是美男迟暮,但是他有一个响亮的外号,‘百晓生’,你可知道?”

铜面人一怔,忽然笑了,仿若春风拂面般的清隽,略略侧首道,“一个称号竟然被你介绍的如此一波三折曲折离奇。”

章节目录 第88章 想见真容 凤未落笑意更浓了,眼睛乌亮如黑宝石,白衣长衫随风舞动,似林中仙人一般恬淡静逸,眸光流转盯着他。

铜面人迈开步伐,凤未落紧紧跟了上去。

“玉面郎君,听说过,至于是不是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就不知道了,美男迟暮……或许吧,毕竟上了年纪了。”铜面人似是而非地说道。

玉面郎君:什么美男迟暮,我有多帅你小子没见过?跟我玩高级黑啊!你老了都没我帅。

“那怎么才能找到他?”

“你找他?”铜面人侧首看了眼凤未落,“找他打听鸺鸲的事情?”

凤未落讪讪,“算是吧,不止。”

“哦,那你还想知道什么?”铜面人来了兴趣。

凤未落撇撇嘴,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就已经套出了她这么多问题,她有那么傻吗,“方才你说‘那也未必’,你有办法解决药草的事情了?”

铜面人对她话锋突然转变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盯着凤未落的目光,凝静而深沉,“昨日我们去追踪那个知府的时候,我的人就已经将药材运出城了,这会应该已经到了西周县了。”

凤未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此人从一开始遇见就不同寻常,又数次出手救她,现在又帮她解决药材的事情,看起来像是被形势所迫顺势而为,实则每一步他都计算好了。

旋即又释然,既然他愿意出手相帮,到目前来看应该是友非敌,遂又想到楚天阔说起铜面人,说他是一个神秘江湖组织的首领等等。

却在凤未落看来,他的身份决计没有这么简单。

二人很快就到城里,不过此时二人皆戴了斗笠,西平县地处西陲边界,人烟并不广泛,不过这会已经临近晌午,一个戴着青铜面具,一个容颜俊美的人走在街上难免会引来注目,戴斗笠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出来一整夜,到这会还不知道西周县酒楼里出了什么事,那些等着白薇救命的人究竟如何了,青蕊她们是不是在找她,她的突然消失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凤未落有些忧心,“我们怎么出城去?”大白天总不至于去翻墙吧,如果等到晚上,时间又会耽搁一天。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两个昨日闹了这么一出,那个知府肯定埋伏了人等着抓他们两个。

当时凤未落被那人掌风所伤,之后便被铜面人抱在怀里,西平县知府与那个带斗篷的人应该没有看清楚她的正脸,但是铜面人这么明显的标志想不记住都难。

更何况人家在江湖上还是有名号的。

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他拿下面具,然后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不过凤未落瞧着这家伙,他毫无此打算。

“先去吃饭,然后出城。”铜面人简简单单回答。

凤未落与铜面人去了西平县最大的一家酒楼要了一个包间,点了六菜一汤,凤未落一直在等着此人取下面具,却没想到他一转身就换了一个白玉面具,刚好露出烟霞般的嘴唇与光洁的下巴,精致如玉。

如此气度竟然让凤未落第一次生出想要见他真容的念头,遂朝着他脸上的面具伸手……

章节目录 第89章 登徒子 铜面人轻握着凤未落的手腕,凤未落一个反手,他却灵活躲避,转攻为守,在凤未落撤手的瞬间再次钳制她的手腕。

这数招数式均发生在眨眼间。

铜面人另一只手优雅地举着酒杯,在钳制了凤未落手腕时饮了一杯酒。

而凤未落另一只手握着木桌边沿借力,一个回合她就知道根本不是此人的对手,更何况她还受伤了。

“想见我的真容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他扭头,认真地看了一眼凤未落,明明应该是一句玩笑话,却被他说的煞有其事。

凤未落不觉悻悻收回自己的手,“无趣。”

铜面人忽然轻笑,放下筷子,“那如何才算有趣?”

“告诉我玉面郎君的下落。”凤未落侧眸灿灿地笑道。

铜面人深深地看了一眼凤未落,“吃完自己想办法出城。”说罢起身,凤未落急忙跟着起身,“我自己出城?那你呢?”

“我还有要事要办。”铜面人推开窗户,光天化日之下飞身上了县城平房的屋脊,足尖轻点,身如离弦之箭,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飞云梯!”凤未落敛眸猝然惊诧万分,怔怔地盯着早已消失不见的铜面人,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飞云梯乃是绝世轻功,武林绝学,天机禅师成名武学,玉面郎君是后来居上,此前武林只有这两个人练成了飞云梯。

凤未落想追上去,铜面人却早已没了踪迹,低头再看看街道上为数不多的行人,渐渐平复心思,一辆缓步慢行的青顶篷车从她眼皮底下经过,凤未落顿时有了主意出城。

放下碎银,戴着斗篷出了客栈,追上那辆才马车,想也没想就跳了上去。

那速度太快,以至于车夫有些眼花,左顾右盼看了看,好像是在看方才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听到车厢内女子尖锐的叫声时才急急勒住缰绳。

“啊!”

“什么人?”

车厢内两位女子吓的抱作一团,一个珠花翡翠,盛妆丽服,另一个年龄稍小,梳着简单的辫子,衣着简略,丫鬟打扮。

凤未落坐在一边,伸手“嘘”了一声,媚眼如丝、艳若桃李。

“你是什么人,竟敢上我们家小姐的马车,你知道我们家小姐是什么人吗?”那个丫鬟的小女子声音尖锐,质问着凤未落。

而那位小姐打扮的女子捏着丝绢放在胸口,虽说刚刚被突然闯入的人给惊吓到了,可是看到凤未落清风朗月般地出现在她眼前,仿佛豆蔻年华情思涌动终究有了方向。

凤未落眉宇上挑,眉目含情,一双星眸自然是没有放过那位小姐眼里的一抹惊艳,遂轻笑,执扇拱手道:“小姐,小生唐突了。”

“知道唐突还不赶紧下去,”那位未开蒙的丫鬟瞪着凤未落,“否则,就单是你平白闯入我家小姐的马车这一条,就可以让我家大人治你得罪。”

“欢儿住口。”那位小姐低声制止,视线再次落在凤未落身上时,车夫已经掀起帘子,一拳挥了过来,“哪来的登徒子。”

“阿贵住手。”那位小姐急急开口制止,却还是说晚了,只是那一拳没有按照她预想的那般打在眼前这位贵公子的身上,而是被人家稳稳地接住,并钳制住了手腕,那位小姐这才舒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90章 菜刀为“聘” “住手,阿贵,无妨。”那位小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现一抹红晕,阿贵不似欢儿年幼,再看着眼前玉人一般的贵公子,当下明白,遂退了出去。

凤未落见好就收,回身执扇拱手,“多谢小姐。”

那位小姐这会倒有几分害羞了,斜着眼瞧了瞧凤未落,低头轻抿着嘴唇,柔柔道:“公子为何突然闯入小女子的马车?”

“小生唐突了,”凤未落再次拱手,“只因,只因……”凤未落轻叹,一脸无奈。

“因为什么?”那位小姐问道,又觉得方才的语气有些不妥,便急急解释道,“小女子是看公子并非轻佻之人,却又无端闯入我的马车,想着应该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所以才询问的,并无其他意思。”

“小生适才闯入实在唐突。”

“公子误会了,小女子绝无怪罪之意,只是想着公子若是遇到难处,若是不弃,可以同我讲,说不定我能为公子解惑。”

凤未落靥簪一笑,“承蒙小姐不弃,那小生便说了,只是此事实在难以启齿,还望小姐莫要笑话。”

“公子请讲,小女子并不是未被教化之人,”复又想了下,转身看着欢儿,“欢儿,你且先下车,我……”

“小姐不必,”凤未落手执折扇阻挡,“这事虽然难以启齿,倒也没什么需要避讳的。”

车内气氛有些微热,那位小姐白皙纤手捏着丝绢,浓郁香气袭击着凤未落的感官,身子略略朝着凤未落倾了倾,有点欲拒还迎般的扭捏,“公子真是光明磊落。”

凤未落瞧着差不多了,便斜斜靠在车厢上,“小姐有所不知道,小生本来一心想考取功名,无奈家中父母不允许,想让我早点继承家业,娶妻生子,我本来是据理力争的,却没想到今日父母竟然带着媒婆上门,已经为我说了一门亲事,小生这才逃的。”

那位小姐听到凤未落被父母逼婚时脸色变了变,眼中浮现出一抹担忧,旋即又收起这种情绪,不料那位小丫鬟反而开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你这一走不是陷自己的父母与不义之中了。”

“欢儿闭嘴。”那位小姐咬着牙低声制止,语气比刚才严重多了,欢儿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一脸惶恐地看着他们家小姐,嘴巴瘪了瘪,最终低着头不再说话。

那位小姐才看着凤未落,踌躇了一下说道,“虽说父母之恩大与天,但此事关乎公子一生,还需谨慎考虑。”

“小姐所说正是我所想的,真没想到小生与小姐初次见面竟然能做到心意相通,实乃幸运。”凤未落感慨万千。

那位小姐双颊绯红,捏着丝绢搁在唇边低着头不搭话。

凤未落急忙拱手,一脸歉意,“小生冒犯了,实在是这段时日被父母家人轮番催促,没有一个人能够懂我,小姐方才所说的话,实在是说到小生的心坎里了。”

“公子不必致歉,小女子并不介怀,只是不知令尊令堂为公子介绍的是哪家的小姐,公子可见过?”

“是城南铁匠铺家的姑娘,她叫门口有一棵被雷劈过的焦木枯树,她已经继承父业,还亲自为家母打了一柄菜刀。”

章节目录 第91章 千金神助攻 凤未落窃喜,幸亏太尉府的教习先生给她讲过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不然这种事情,即便随着师傅游历江湖,也很难遇到。

这位小姐坐的是官轿,看着不是面善之人,如果她要找茬,让她去找西平县知府的窝点,那才叫好呢。

那位小姐听到凤未落之言,脸上五彩斑斓,脑海中浮现出家中厨房的婆娘举着菜刀挥着斧头的模样,站在眼前这位公子身边……她只感觉眼前一黑。

“小姐怎么了?”

“哦没事,”那位小姐回神,再看着眼前这位俊美的公子,眼里流露出同情之色,有些愤愤道:“公子的父母怎可如此,如此不为公子着想,公子如此气度,怎能终日与一个打铁的姑娘生活在一起,那真是毁了公子的一生啊,”又想了下说道:“不知公子府上是做什么的,为何要与铁匠的女儿结亲,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小生出生平凡,父亲是一家酒楼的帮厨,让小姐见笑了。”凤未落差点把自己给逗笑了。

要是当朝太尉知晓被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如此介绍自己,怕是要哭笑不得了。

那位小姐扯了下嘴唇:“……”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一个打铁的,一个帮厨,都需要烧火,倒也般配,只是她实在无法相信如此清俊风雅之人系着围裙颠勺的模样。

“那公子现在是要去往何处?”那位小姐实在不知该怎么接话,又因为这么多年从未遇上过让她如此心动的男子,此时是决计不愿意放手的。

如此一想,心下已经有了决断。

她完全可以招他为上门女婿,试想一下,他的父母连铁匠铺打铁的姑娘都不愿意错过,她这个西平县知府千金一出场,他们还不是巴巴地与她结亲。

“出城,上京求取功名。”凤未落正色道。

知府千金眼眸迸发出赞叹之色,“公子果然有抱负,可是距离朝廷考试还早,公子何以如此着急,倒不如……”

“小姐,如果我再不走就会被逼着成亲,更何况京城机会多,及早上京还能多结实一些有识之士,他日鲤跃龙门,谋得一官半职,到那时父母也就不会逼着我娶我不喜欢的女子了。”凤未落眸光嫣然流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位知府千金。

知府千金羞赧地低下头,“那……我送公子出城。”

“那就有劳小姐了,”凤未落拱手道,“父母和那铁匠铺的姑娘知道我要上京,一早就追了出来,这会没追上我,只怕会去城门堵我。”

“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能强行逼着公子成亲不成?”知府千金愤然道。

“正是因为光天化日,人来人往,即使我当众拒绝,吵吵嚷嚷也终归是让人看笑话,这么做不妥,还是等他日考取功名之后给铁匠铺的姑娘一些赔偿,让他们主动退婚的好。”

知府千金一听果然在理,她日后要嫁的人怎么能跟一个铁匠铺打铁的姑娘纠纠缠缠的,这要是让人说闲话那还不得糟心死。

旋即傲然说道:“公子放心,我送你出城,我的马车没有人敢拦。”说罢吩咐车夫改道出城去。

凤未落一跃跳下马车,浅笑道谢,知府千金犹如千里送夫,目光涟涟,“公子,公子上京需要盘缠,欢儿。”

章节目录 第92章 男儿出城去 知府千金从欢儿手中接过一袋银子交于凤未落,凤未落心道:不好吧,我都骗了你,只因为我认出了你这马车属于官府的,你再送我银子,多不好意思!

“多谢小姐,”凤未落收下银子,“今日小姐赠金之情小生他日定当涌泉相报,临别之际,小生无以为报,只能将这枚玉佩赠与小姐,还望小姐莫要嫌弃。”

凤未落从拢袖中拿出一枚玉佩,这玉佩是她适才从酒楼追出来时拿碎银在小摊上随手买的。

知府千金随手一摸就知道是一件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玉石,还不是玉,是一块较为透亮的石头而已,这种东西,她家的丫鬟都看不上戴,可这是眼前这位贵公子所赠,她心里还是十分欢喜的,当下便满心欢喜地收下。

“多谢公子,这个我很喜欢,”她晃着手中的玉佩,已经在遥想与眼前之人俪影成双时的模样了,“公子一路多保重。”

“那小生告辞,城外风大,小姐还是尽早回城去,以免小生担忧。”

知府千金羞羞答答地低着头,凤未落抿着唇,“小姐保重。”

西平县地处荒凉西陲,城门口行人皆穿着朴素,知府千金盛装站在城门口引得行人频频侧目,她目光涟涟地望着凤未落远去的背影。

一直到欢儿提醒才收回视线,还不忘剜一眼对她侧目的行人,一脸嫌弃地掩鼻上了马车,这才目露阴鸷,“欢儿,派人去城南那个什么,门口有棵被雷劈过的焦木枯树的铁匠铺,给我杀了那一家人。”

欢儿一颤,战战兢兢地低着头,“小姐,那铁匠铺家的女儿不是这位公子的未婚妻吗?”

啪!

知府千金一个响亮地耳光打在欢儿脸上,欢儿脸上立刻出现红指印,捂着脸泪光涟涟,瘪了瘪嘴巴,终究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混账,一个粗鄙打铁的,杀了就杀了,有什么要紧的,”知府千金咬牙冷笑,“就凭她也配跟我争,哼!”

欢儿懵懵懂懂明白一点,小姐是看上那位公子了,可是这也用不着杀了打铁的姑娘,更何况她们连那位公子是谁都不知道。

知府千金刚好也想到此事,她居然没有问这位公子的名字和家庭住址,只知道他父亲是一家酒楼的帮厨,这如何找起。

西平县虽然贫瘠,可这城中大小酒楼也有十来家,帮厨怕是要好几十号人,她总不能派人一一询问吧,别说被人看笑话了,就是父亲知道了此事也定是会责罚她的。

如此一想,心下立刻改了主意,“去将铁匠铺的人抓来,问清楚他们是与哪户人家结亲,还有,找出那个说媒的媒婆,拔掉她的舌头,刺瞎她的双眼。”

欢儿吓地冷汗涔涔,不敢抬头,只能伏低点头,“是,是小姐。”

凤未落手里拿着知府千金赠的银子,数了数银子,大约是一个县令知府小半年的俸禄,花钱如此大手笔,看来这个知府还真的好好查查了。

随手拿了一锭银子与人换了匹马,脸色适才还是四月芳菲的温软,转眼便是秋风扫落之凌厉,心头沉寂,翻身上马,急急朝着西周县策马飞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93章 皇上有密旨 整个西周县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中,大白天也是城门紧闭,今日却有些不同,因为晌午时分,有几辆拉着白薇的马车被送进了西周县,所有的白薇被西周酒楼那位大手笔的少爷买下了。

西周酒楼里百十来个罐子紧锣密鼓地按照凤未落的药方熬着药,朝廷派来的太医也十分认可凤未落开的药方,只是针对于晚期病人目前依旧束手无策。

所以整个西周县街道上依旧游走着麻木地白布单,被征集来的劳力拖沓着抬到指定的地方焚烧掩埋。

青蕊已经数次请见夏侯翀逸,昨天下午所有白薇用完,她就看着凤未落情绪不佳,晚上一个人出去,一天一夜都不曾回来,此时已经是忧急如焚了。

守在一楼的家丁一脸严肃,他们家少爷说了不见人就是不见人,跪多久都没用,青蕊没办法只能回到房间,她还要照料米儿。

二楼的萧然一脸担忧,手里提着宝刀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就不应该为了押送药材而让王爷一个人去冒险,这会懊恼自责忧心怀恨万分。

窗户吱悠一声,萧然猛地抬眸,一个箭步冲过去,扶着铜面人,一手关上窗户,“王爷,哎吆我的王爷啊,您可算是回来了,急死属下了,您说您要是出点什么事,属下们有几个脑袋啊。”

铜面人摘下面具,潇洒如风,眼尾淡淡扫了一眼萧然,似春华秋实般绚烂,轻咳一声,“什么事这么着急?”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属下担心王爷的安全,您是千金之躯,就是少一根头发丝,就够属下们掉脑袋的了。”

萧然心有余悸地抱怨,瞥见夏侯翀逸目光沉了沉,即刻收起抱怨,拿了衣服一边替夏侯翀逸更衣,一边说道,“王爷,皇上有密旨给您,是从登州府加急送来的,他们以为您此刻还在登州府呢。”

——

凤未落是背着夕阳赶到西周县的,一路人迹杳杳,如今的西周县成了一座孤岛,或许在外人看来,这场瘟疫如果得不到抑制,只怕要不了多久这里便会成为一座死城。

刚走到西周酒楼正堂就看到青蕊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脸上似乎还挂着泪水,在看到凤未落之时竟然楞在那里。

“青蕊,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凤未落急忙过去握着青蕊的肩膀,“米儿呢?你怎么在这里?”

“柳公子……”青蕊一下子扑到凤未落怀里低声啜泣。

凤未落有些手忙脚乱,本欲推开她,又有些不忍心,只能虚虚扶着她的肩膀,轻轻说道,“没事了,我回来了,治疗瘟疫的药材有了吗?”

青蕊慢慢地起身,泪光点点地看着凤未落,轻轻地点头,“有了,今日竟然有人送来了大批白薇,都被江公子买下了。”

“江公子?”

凤未落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就目前而言,这个自称江逸的人虽然一开始竞拍药材,看着很可恶,可是他却组织了这么大规模的义诊,现在又大手笔买下了这么多白薇,整个西周县的百姓应该有救了。

“你叫我?”

身后传来一声碎雪般地声音,夏侯翀逸手执羽扇下楼,一身月白底暗银纹束腰浮光锦袍衬地此人光辉似风花雪月般精彩绝伦,只是看着凤未落的眼神有几分不屑。

章节目录 第94章 下令屠村 “柳大夫,这一整日你去哪了?”夏侯翀逸下了台阶站定,“你在我这里一日可是拿三两银子的,并且还让你养着两个闲人,你这一走,连声招呼都不打,是不是太不把本少爷放在眼里了。”

“江公子,治疗西周县瘟疫的药方可是我想出来的,别忘了,你当日承诺了千两黄金。”凤未落不避不让。

“是吗?你这药方也不能救所有的人,城中每日不是还有人病倒吗?”

“是,那最起码救了一部分人,你是不是应该兑现一部分承诺。”

夏侯翀逸嗤笑一声,“本少爷可没说过救人只救一半的,要么救所有人,你得千两黄金,然后替本少爷打理药庄,要么带着这两个闲人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江公子,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一定会找到彻底解决瘟疫的药方。”凤未落目光坚定地锁定夏侯翀逸。

良久,夏侯翀逸眉眼轻动间收起了方才略略倾泻的压迫感,笑得有些邪魅恣肆,“本少爷见柳大夫如此风尘仆仆的样子,还以为你是找不到治疗瘟疫的方子,是逃了一夜呢。”

凤未落:“……”还真被你给猜中了,不过她是逃了一天一夜。

现如今西周县有了白薇,初期和中期的病人都得到了控制,然而那些后期的病人却依旧束手无措。

几个太医商议来商议去,与先前凤未落想的方子差不多,就是用灵芝何首乌龙骨等稀世药材里面的一些功效来抑制恶化。

然而这个药方就单是熬一碗药就需要花费好几支灵芝,找了一两个后期病人试了一下,也不过是暂且抑制,并不能根除,所以此药方根本无用。

凤未落正在潜心调配药方,青蕊忽然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柳公子,不好了,西周县知府派兵要处死整个楚家村的人,可是楚大侠还在村里,柳公子,怎么办?”

“什么?”凤未落闻言大吃一惊,“西周县的县令怎么可能这么大胆,下令屠杀整个村庄?到底出了什么事?”

“县令大人说是奉逸王的旨意,要封锁瘟疫最严重的楚家村,”青蕊红着眼摇着头,“我打听到其实前日就已经有太医亲赴瘟疫的源头楚家村,回来之后就上了折子,这才有了今日灭村之事。”

凤未落脑海中盘桓着凤未曦在挑断她手脚筋之时说的那句话:皇上遵先皇遗诏要为逸王赐婚,选中的只是凤家的姑娘,父亲选中了她,却给她带来了杀身之祸。

难道他已经到了西周县?

那她是不是只要见到逸王,告诉他,让他解除与太尉府的联姻,到时候她的处境是不是就没有那么艰难了?

“青蕊,逸王可是来了西周县?”

青蕊摇头,“我没有打听到逸王的任何消息,可是我亲眼所见,城中已经在集结士兵和火石,他们要围住整个楚家村,然后,然后……”

凤未落握紧拳头,虽然医术记载过前朝几次治疗瘟疫的方法,也记录过治疗失败之后当朝统治者下令处死所有沾染瘟疫的人。

“青蕊,我要去楚家村。”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为百姓求情 萧然听到凤未落之言十分惊诧地看着她,半晌都没有回神。

他当然知道王爷下这个令是经历的多少挣扎,可是如果不解决掉楚家村,那这场瘟疫将会没完没了,整个西周县的人都将保不住,甚至还会波及临近的县城。

皇上密旨给逸王,就是要逸王做这个恶人,下令屠杀得了瘟疫的病人。

萧然看着凤未落,对她的大义深感钦佩,所以才不忍心地劝道:“柳大夫,你已经救了这么多人,楚家村的情况想必宫中的太医都已经详细跟你们说了,你这个时候去楚家村无异于求死,你倒不如留在这里,和其他大夫一起研习,看看能不能救这城中剩下的病人。”

凤未落咬咬牙,“我知道,今日我来此是想拜请你家公子两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见一见你家公子。”她猜想这位江逸身份一定不一般。

在西周县如此大乱之时亲自入城本身就惹人怀疑,他行事如此高调,又敢买下这么多白薇,他不可能不知道有人想在药材上动手脚,却还是如此高调,更甚者,他穿着一身浮光锦,那可不是普通的药材商人能穿得上的。

穿得起并不代表能穿得上。

豁然想起那天夜里与铜面人靠的那么近,她甚至摸到人家里衣穿的也是浮光锦,当下脸有些发烫,不过面对萧然,凤未落还是保持着镇定。

就是面对铜面人,她也能保持镇定,他又不知道她是女儿家……

萧然拱手道:“柳大夫,不是我不愿意通传,实在是我家公子此时不在房中,在下决计不是搪塞柳大夫。”

凤未落眼眸掠过一抹失望,心中微微叹息,“也罢,告辞。”

“柳大夫请留步,不知柳大夫是想拜请我家公子什么事,在下愿意代为转达。”

“那好,”凤未落灿灿一笑,“第一,我想你们家公子应该不是普通人,不知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逸王殿下是不是来了西周县,我有要事要见他。”

“逸,逸王,”萧然端详着凤未落,“柳大夫想见逸王殿下是为了楚家村之事吧,这……我家公子也没办法。”

“不全是,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见一见逸王殿下,”凤未落敛眸,“也罢,此事不急,另外一件事是我即可就要去楚家村,青蕊和米儿还要劳烦你们多加照料。”

“这个你放心,”萧然立刻说道,“柳大夫,确定要去楚家村吗?”

“是,我有一个朋友是楚家村人,不管出于何种缘故,我都要去。”

“可是,可是西周县令已经集结了兵马,此刻已经出发了,去往楚家村的所有道路都已经被封锁了,你如何去,而且就算是去了,怕是也来不及了。”

凤未落咬咬牙,“死也要去,还请你帮我拜请你家公子,如果可以,请他向逸王殿下为楚家村的百姓求求情,给我一点时间。”

夏侯翀逸立在拐角处,将雷霆之色藏于平静的面孔之下,直到听到凤未落这句:为楚家村的百姓求求情这几个字时,眼眸中如浓重迷雾笼罩忽然散开,脸色瞬时似有风雷之气涌动。

心中忽然有了另外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96章 义气“男儿” 夏侯翀逸授意萧然,为凤未落准备了快马和两大包裹的药材,并且悄悄送了一批药材到楚家村。

或许他自己都不自觉寄希望与凤未落而不自知。

萧然告诉凤未落走哪条路距离楚家村最近,如何避开关卡等。

而那条路上的关卡在凤未落经过的时候被萧然的人设计调开了。

青蕊和米儿被凤未落强行留在西周酒楼了,此去一是为了楚家村的百姓,二是为了与楚天阔的朋友之谊,所以她义无反顾。

萧然看着夏侯翀逸盯着一页书看了快一个时辰,他都换了几盏茶了,夏侯翀逸还是没有丝毫察觉。

当下微微叹息,又添了一杯茶,将冷掉的茶盏换掉。

夏侯翀逸听到萧然的叹息声眸光微动,“有什么话就说。”

萧然放下茶壶,语重心长地说道:“王爷,属下知道您爱惜百姓,可这是皇上的旨意,违抗圣命,皇上定会为难您的。”他已经看出夏侯翀逸动了抗旨的念头不得不劝。

“他如何为难?”

夏侯翀逸手执书卷,披散着一头乌发,在明烛摇曳之下,明明该是月白风清的样子,可不知为何,他方才的语气似乎想要将凌厉风雷怒火注入每一个字眼之上。

萧然一脸愁容,“西周县令无权调兵,属下已经调了登州府守备赵挺率领守备军与西周县常驻士兵去了楚家村了。”

“王爷,”萧然劝慰道:“瘟疫乃是天灾,不管皇上下不下密旨,西周县的疫情一旦无法控制,那波及了将会是周围十几个州县,到时候只怕死伤更严重,这个时候只能舍掉楚家村这几百号人了。”

夏侯翀逸放下书卷,起身走到窗边,纤长洁净地双手推开木质窗户,窗外一阵春风迎面吹来,带着温热潮湿的水汽,还有城中熏草药的味道。

天上一轮明月格外遥远,稀薄的云层随着春风飘散,城中雾气腾腾,浓烟密布。

他双手抓着窗沿,指尖有些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似在下定决心。

萧然站在身侧,看着外面远处街道上衣衫褴褛的百姓抬着白布单皱了皱眉,“王爷,您已经尽力了,楚家村是瘟疫的源头,太医都已经上书朝廷了,皇上下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恨的是让您来做这个恶人。”

夏侯翀逸回首睨了一眼萧然,萧然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大夏等级森严,皇上岂是他能随意议论的。

萧然立刻俯首表示自己说错了话,夏侯翀逸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看着窗外那轮忽明忽暗的明月,没来由地烦躁,好像不止是为了瘟疫之事。

萧瑟的风中夹杂着断断续续地哭声,萧然觑见夏侯翀逸的脸色更差了,遂伸手关了窗户,“王爷,夜已深了,您该歇息了。”

“赵挺到哪里了?”

“已经在去往楚家村的路上了,大概是明天晌午吧,”萧然微微叹息,“可惜了柳大夫,有去无回,以柳云裳之才能若是能投身朝廷,如此义气男儿若能为王爷所用,定会有一番作为的,当真可惜!”

烛台上明火忽闪,乍然,夏侯翀逸微微斜飞的眉皱起,仿佛层层浓雾忽然被劈开,眼前清晰坦荡。

章节目录 第97章 抗旨又何妨 萧然的话在他耳边重复:如此义气男儿,义气男儿……她是真的义气,却不是男儿,这点更让他震撼。

夏侯翀逸摄人心魄般的眼眸一凛,“萧然,传我的命令,让赵挺的人暂且原地待命。”

萧然大吃一惊,忙拱手道:“王爷三思,若是王爷可惜柳云裳,那属下派人将他绑回来便是,何苦为了一个江湖郎中违抗圣命。”

“谁说我是为了一个江湖郎中?”夏侯翀逸眼里一片肃杀,如山巅那一支傲然挺立的松柏忽然拦腰折断,诡谲颇深。

“属下该死,”萧然抱拳下跪,冷汗滴落在地板上,“属下妄自揣度主子的心思,属下该死,请王爷赎罪。”

帝京盛传,逸王权高位重,如画般炫目夺神的面孔之下的喜怒无常阴鸷森凉。这些不是谣传,却不尽然全是事实。

萧然打小就跟在逸王身边,一起长大,自然熟识逸王的脾气秉性,他也从未有过逾越之举,然而他知道,妄自揣度主子的意思,那是犯了忌讳,所以才下跪请罪的。

“只是王爷,皇上密旨让您三日之内必须将楚家村所有活口全部焚烧掩埋,这么多双眼睛,不能停啊。”

“即是密旨,又当何妨?”夏侯翀逸眼里泛出一点冷然的笑意,抗旨,不是第一次了。

萧然背上冷汗涔涔,正因为是密旨,这个时候才没有人拦着皇上,也没有人为逸王说情,到时候出了事,皇上要怪罪,那个时候又有谁敢顶着抗旨的罪名为逸王说话?

夏侯翀逸握拳掩唇略微沉吟,“你说的也对,不能授人把柄。”

萧然舒了口气,抬起一条腿准备起身,不料夏侯翀逸又来了一句,“我亲自去一趟楚家村。”吓得他直接跪倒在地,“王爷?”

“传令给成安,让他在登州府好好守着,你留在这里替本王传递消息。”

“王爷,”萧然索性豁出去了,“您要去楚家村,您这个时候要去楚家村,您还不让属下跟着,那属下只求一死。”然后双手呈上佩剑,一脸毅然决然的样子。

夏侯翀逸握拳轻咳,单手拔出萧然手中的佩剑,萧然睁大眼睛向后仰了仰,盯着逸王手中的佩剑吞了下口水。

“求死?”

夏侯翀逸喜笑颜开,握着剑在萧然头顶比划了几下,萧然本能地躲了躲,夏侯翀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死忠属下,“放心吧,本王不会有事的,留你在这里是让你守住这些药材和西周县的其他百姓。”

萧然这才垮下肩膀松了口气,“属下领命,王爷万事小心。”说罢起身,替夏侯翀逸更衣换上铜面人的衣着面具。

“守好这里。”

夏侯翀逸说罢戴上面具,推开窗户,抬眸凝望着那一轮明月,眼前浮现出凤未落第一次在月下追他时的情景,继而切换成与她挤在矮墙与柳树形成的夹缝那一幕……

旋即提气脚尖轻点几下,月下屋脊上一个戴着青铜面具泛着寒光的身影一掠而过,连树上的鸟儿都未曾惊动。

章节目录 第98章 围困楚家村 凤未落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楚家村,还未进村就看到村口路边一个大坑里堆积的性口的尸体,别的地方倒没有听说有这么大面积的家畜牲口也跟着染病的情况。

再往里走,村庄简陋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街道两旁七零八落的房舍大门张开着,冲鼻的蚁膻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呼吸都是非常困难的。

凤未落将脸上的面巾绑紧,随意走近一间大门张开着的屋子,一股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炕上躺着两个早已看不清真容的尸体,看样子已经死了有几天了,尸体身上盘桓着蚊虫。

再往里走,一连进去了好几家,情况都差不多。

凤未落心下沉了沉,都道楚家村是瘟疫的源头,按照她这些天接触下来的病患来看,后期病人基本四五天就不行了。

难道她来晚了,整个楚家村已经……那朝廷现在过来不过是焚烧尸体罢了。

忽然眼前掠过一个熟悉的声音,凤未落扬声:“楚天阔?”

楚天阔扛着一个麻袋转身,“柳兄?”继而眼里迸发出惊诧之喜色,疾步走来,“柳兄可是来解救我们楚家村百姓的?”

凤未落点头,“目前我还没有更好的方子能治好后期病人,楚凡之可有带药方给你?”

“有,可是我们没有药材,只能整日挖金钱草和甘草煮水喝,”楚天阔轻叹,“哦对了,昨天夜里有一支药材商队刚好路过我们村口,我便截了他们的药材,我正在搬药材,真是没想到,我们截的那些药材正好是柳兄托小凡带回来的药方上的药材,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凤未落心下当即怀疑,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楚家村是瘟疫的源头,这里也不是官塞要道,又有谁会舍近求远专门绕道楚家村呢。

蓦然,她想到铜面人,会是他吗?

“柳兄,现在好了,你来了,我们也有药材了,我们楚家村有救了。”楚天阔兴奋地说道。

凤未落本来想告诉他逸王为了防止瘟疫蔓延下令要灭了楚家村所有的人,可是看着他满含希冀的眼神,她实在不忍心将这么残忍的事情告诉他。

“楚兄,先别说这个,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村口那边……现在村子里是个什么情况?”

“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的人都染病了,有些轻有些重,不过大多数人按照小凡先前跑回来的方子在喝药,比那些没喝药的人情况稍微好点。”

楚天阔和凤未落并排走在狭窄崎岖地村庄街道上,所见皆一片死寂般的萧瑟,还有令人作呕的味道充斥着每一缕感官。

“小凡的情况好多了,他说是你治好了他的病,现在我们将所有人都集中在村东头的晒谷场,每天统一熬金钱草和甘草,还有你交给小凡药方里我们能挖到的药材。”

凤未落眉头紧锁,那药方是她经过反复推演的,只要缺少一味药材,药效会大打折扣,他们这么喝也是无奈之举。

二人很快就到了晒谷场,百十号人在晒谷场上席地而坐,中间熬着十几个大小不一颜色不均的药罐子,还有一口大铁锅,铁锅里也熬着药材。

楚天阔刚放下药材,还未开口说话,楚凡之就扯着嗓子跑进来,“天阔哥,出大事了,官兵,外面全是官兵,他们说是要杀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火石,要将整个村子全部烧光,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99章 生命之赌 村民们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孩子的哭声,妇女的哭声,老人的唉声叹气,青年男子的咒骂声……

稍微大胆一点的青年由楚凡之带着往返于村口和晒谷场之间,报告着目前的消息。

所有出村的路都被围堵了。

官兵们已经架上了投石机,已经点燃了火石。

官兵们已经拉满了弓弦,箭上绑了点燃的火石。

官兵们正在准备稻草,准备焚烧村子。

……

每一个消息如同一击重磅炸弹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线,有些老人已经被这一道道消息逼地举着菜刀要冲出去与官兵同归于尽。

凤未落将草药全部都检查了一遍,一点问题都没有,她让村子里稍微懂点医术的人按照她的方子分配药量,让人立刻熬药。

然后一一为这些人诊脉,将中期与后期的病人区分开来,先让中期的病人喝药。

只是她在为楚家村后期病人诊脉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脉象与西周县那些后期的病人的脉象略有不同,这让她不觉多了个心眼。

官兵们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他们只需要乱箭齐发,投掷火石,顷刻间,楚家村将不复存在,连同横行西周县的瘟疫也会一同消失。

他们从心底里是希望这场瘟疫快点结束,如果能牺牲一个村庄解救所有人,何为而不为呢?

此时的楚家村已经被放弃了,正如村口那一堆牲口,不正是被村民们放弃了吗?

守备赵挺呆在帐篷里,闭目等待着,只待时辰一到,他便一声令下,毁掉一个村庄,旦夕的功夫。

算算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赵挺睁开眼睛走出帐篷,看着炊烟升起的楚家村,心情有几分沉重,却不得不这么做,一是奉命,但最主要的是他心里也认为如果灭掉一个村庄能换取所有人的生是值得的。

“守备大人,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大人一声令下。”

这一声命令便是断送了整个楚家村所有人的性命,此时此刻他们或许在生火做饭,或许正受着病痛的折磨,或许正寄希望与朝廷,或许……

“一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便烧村吧。”赵挺只是看着村庄内的炊烟,想着让他们吃完最后一顿饭再上路。

“是。”

赵挺刚转身就听到吵吵闹闹地声音,遂循着声音找去,只见两三个青年男子带着十几个小孩子围着村口的士兵撕闹。

“何人在此撕闹?”赵挺走近,低声问道,兵士们立刻让开了一条通道。

赵挺走近,隔着栅栏看着十几个小孩子,一个个脏兮兮的,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领头的人五官冷硬,身材宽阔高大,腰上佩剑,一脸怒容正是楚天阔。

另一个有些面黄肌瘦,不过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倒十分活泛,正是楚凡之,他基本躲在楚天阔身后。

让赵挺惊叹的是与楚天阔并排站着的少年,用貌胜潘安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一双风华绝艳的凤眸暗含凌厉之色,此人正是凤未落。

此主意是凤未落铤而走险出的,他们可以对病入膏肓的人毫不留情,但凤未落赌的是他们对这些年幼的稚子尚有一点怜悯之心。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稚子对峙 “你们是楚家村的人?”赵挺捋了下胡须低声问道,“我是登州府守备赵挺,你们为何要聚众在此撕闹啊?”

楚天阔与凤未落相视一眼,楚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守备大人,在下楚天阔,楚家村人士,敢问大人为何要带兵围困我们楚家村?”一双虎目一扫士兵手中的火石弓箭,“你们是要拿这些对付敌人的弓箭对付手无寸铁的大夏百姓吗?”

赵挺一怔,脊柱有些僵硬,半晌才说道:“楚大侠,这样,既然你并没有染病,本大人私自做个决定,放你离去,至于楚家村其他人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为什么这么做想必不用再多解释了吧。”

“是,在下也并非是全然不讲道理之人,也知道瘟疫一旦控制不住将会波及更多无辜之人。”

“既然楚大侠知道,为何还要带着这些稚子前来撕闹?”

楚天阔侧身指着那些个孩童,“大人,您也看到了,这些只是一些稚子,而且他们的病势经过柳大夫的诊治已经大有好转,大人真的忍心将弓箭火石投向这些年幼的稚子?”

赵挺眸光下沉,浓眉压得极低,若是细看,便能看到络腮胡茬下因为暗暗咬紧牙关导致肌肉紧绷,似在极力隐忍。

楚凡之躲在楚天阔身后横了一眼赵挺,赵挺直接忽视。

他的视线一凛,落在凤未落身上,凤未落不卑不亢迎着他审视中暗含警告的目光,眼眸如波,微微一笑,如清雨梨花般淡雅,与这周遭剑拔弩张之态截然不同,仿佛超脱世外。

“柳大夫?”

赵挺鬓眉一扬,慢条斯理地走近凤未落,“你是大夫?”其实赵挺是有些诧异的,因为来的时候收到消息,朝廷委派的太医已经声明楚家村的人没有办法医治了,怎么还有大夫。

“是,”凤未落拱手,“在下柳云裳。”

赵挺双目圆瞪,眼里迸发出惊诧之色,这才认真地打量着凤未落,“柳云裳?为登州李家小姐治好了脸上胎记的柳大夫?为登州冯知府的夫人接生的柳云裳?治好了西周县瘟疫的神医?”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在场的人无不发出惊叹之声,这些人皆是从登州府而来,柳云裳的名号早已如雷贯耳。

凤未落眼眸浅浅一漾,薄雾轻云般的笑了笑,“神医愧不敢当,在下只是解救了部分得了瘟疫的人,不然守备大人又何须如此大的阵仗呢。”

赵挺完全没了方才的倨傲姿态,对凤未落最后一句略带嘲讽之意的话倒并未放在心上,而是重新考量今日之事。

未几片刻他便有了决断。

在一个刚刚有点名气的江湖郎中与逸王旨意之间其实不需要考虑太久的。

“柳大夫,你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楚家村赵某深感钦佩,我想知道现在村里的情况如何了,柳大夫可有把握在这几个时辰之内拿出药方治好所有的人?”

赵挺并非是要故意为难凤未落,而是以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最多拖延几个时辰罢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千钧一发 “这怎么可能?”楚凡之躲在楚天阔身后尖声叫道,“瘟疫发生了都一个多月了,柳大夫就是华佗在世也不可能几个时辰就想出治疗瘟疫的方子,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屠我们楚家村吗。”

凤未落拱手,“守备大人,治疗瘟疫不是个把时辰的事情,大人说这话未免太强人所难。”

“不是我要强人所难,是你们在强人所难,”赵挺怒目甩袖,“我是奉旨办事,还请柳大夫和楚大侠速速离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这些孩童呢,村里的百姓呢?”凤未落大声质问,“守备大人,请您看一看这些孩子,您真的不给他们一条活路吗?他们真的罪大恶极吗?”

“这,”赵挺微微后退,“柳大夫,我已经一再忍让,是念及你治好了西周县百姓的瘟疫,请你不要得寸进尺,本守备说了,我是奉旨办事,并不是我要杀这些村民,尔等不要再此撕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哼!”楚天阔冷笑,“你都要屠村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不客气的?”

“你,”赵挺气结,双手握拳,一看就是久经沙场之人,“冥顽不灵,既然如此,来人,弓箭手准备。”

刹那间,几十个弓箭手拉满弓弦对着凤未落他们,气氛瞬间凝结,几个小女孩都被吓哭了。

“你们的箭难道是要对着这些孩童吗?”凤未落怒不可遏,大声质问着这些将士,“难道你们没有儿女吗?没有父母吗?倘若有一天,有人拿着弓箭对着你的亲人,你愿意看到吗?”

所有的将士没有一个人被说动,拉满弓弦瞄准他们,细看之下才发觉他们握着弓弦的手微微抖动,牙关暗暗咬紧。

赵挺退后抬手,虎目盯着凤未落,一阵阴风刮过,夹杂着难闻的蚁膻味,这一切都预示着他必须这么做。

楚天阔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他的目标是那个守备大人,擒贼先擒王,拿下了守备才有可能制约他们。

“准备——放……”箭!

“慢着!”凤未落挥手挡在说有人前面,“等一下。”

“柳大夫还有何话要说?”

“大人,既然你说是逸王殿下的旨意,那么就请你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告给逸王殿下,请他裁夺。”凤未落正色道。

“我此次前来正是奉了逸王殿下的旨意,”赵挺朝着登州府的方向拱手,“这里的情况太医已经上书给朝廷,逸王殿下早已了解,又何须多此一举呢。”

“大人,”凤未落冷笑,“大人是说射杀这些病情已经好转的孩童是逸王殿下的意思?大人可要想清楚了以后再说。”

“这,这……”赵挺面露惊惧之色,凤未落此言便是将赵挺置于火上烤一般。

如此罪名赵挺是决计不敢认领的。

虽说他是奉命行事,但如果有一日这种话传到逸王的耳朵里,只怕他这个守备……赵挺不觉感觉到后背一凉,不由地吞咽了下。

“大人,”凤未落见时机差不多了,“我们并无冒犯之意,请大人将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逸王殿下,请他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找出治疗瘟疫的方子。”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奉上血书 赵挺浸润朝廷多年,这点眼力劲自然是有的,立刻明白凤未落言下之意。

他既不想违抗逸王的旨意,又不愿落人话柄,于是顺着台阶就下来了,道:“你们需要多长时间?”

凤未落略微沉吟,“半个月。”

“这不可能。”

“有没有可能得请逸王殿下说了算。”

赵挺心知再争论下去并没有多大的意义,遂派了一个军医随着凤未落进了村子,将村民们的情况重新做了一番检查了。

凤未落担心他们因为会考虑先前入村的太医诊断,遂跟着军医,和他一一做了记录,军医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一眼凤未落。

“怎么样?”楚凡之有些焦躁地问道。

军医心知凤未落医术远在他之上,所以并没有拿庄拿乔,实事求是地说道:“服了药的病人确实有所好转,可是你们这里大多数病人已经病入膏肓,怕是……当然,若是柳大夫能在一天之内找出解决瘟疫的方子那便另当别论了。”

他的意思很明确,即便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逸王殿下,一来一回不会超过一天的时间,他们走的是特定的官道,快马加鞭轮流传递,路上不会有片刻停息。

当然,也有可能更短,因为在送文书之时会一同用飞鸽传递简报,若逸王想看详尽书文便会等上半日,若……

这些官场详尽流程他没必要同这些垂死之人解释,检查了村子里的情况之后便退出去了。

赵挺刚派人准备输送文书时就听到士兵来报:楚天阔与柳云裳拿着血书求见他。

“这个楚天阔和柳云裳又想干什么,本大人已经按照他们的要求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逸王殿下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不见!”

“守备大人,”楚天阔催动内力扬声说道,“我等没有别的意思,只求大人能将这份百姓的血书一并交于逸王殿下。”

赵挺待在帐篷里听着楚天阔的话,如此距离居然能够听的这么清晰可见此人内功深厚,闷闷地吐了口气,甩了下袖子出了帐篷横了一眼此二人,“你们,”

凤未落一脸素色,双手捧着一卷染血白纸,楚天阔一身正气站在一旁。

二人如同林下高士,似清风朗月般让周遭弥漫的浊气疏散开来,赵挺不觉肃然,“二位还有何事?”

“守备大人,”凤未落奉上按了血手印的手书,“这是楚家村所有百姓的恳求,请大人一并转交逸王殿下。”

赵挺挺胸阔步走到凤未落面前,双手接过血书,“我一定转达,但……军医已经将村子里的实际情况告诉了我,所以你们知道结果,除非你能在这之前找出解决瘟疫的方子。”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赵挺将血书与文书放在一起送走,凤未落与楚天阔回到村子继续想办法治疗瘟疫。

村口架着投石机,弓箭手依旧拉满弓弦防止有村民出逃将瘟疫带到别的地方去。

所有人感觉头顶上悬着一柄剑,随时会要了他们的命。

凤未落将药方斟酌再三,在动物身上反复试验均失败,只有那些病势较轻的人服了药病势有所好转。

可是他们依旧担惊受怕。

外面又传了一阵哀呼声,又有人死去……凤未落猛地起身想起一个古方。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又见铜面人 逸王殿下容禀:君在上位,独不知百姓命危乎?楚村百余人,死伤无数,余者皆仰赖天命,望悯年少稚子、孤寡老人一二,盼乎,盼乎!

夏侯翀逸立于林中月下,手执血书,字迹内敛俊逸,一看就是临过帖经过名家指点的书法,看着寥寥数语却似千金之重的手书,想到那个明眸皓齿作男子打扮的女子。

成安与萧然相视一眼,成安推了下萧然,萧然横了他一眼,遂小心说道:“王爷,赵挺送来的文书中夹着这份血书,成安这才快马加鞭送来。”

成安瞪了一眼萧然,说这些废话干嘛,“王爷,赵守备还在等王爷的回复。”

夏侯翀逸将手书叠起来交于萧然,然后戴上面具,“本王去见一见柳云裳。”

“王爷。”

“不可。”

成安与萧然齐齐挡在夏侯翀逸面前。

“王爷,赵挺文书上写的非常清楚,楚家村瘟疫弥漫,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局面,您是千金贵体,万一,”

“好了,”夏侯翀逸摆手打算了喋喋不休地萧然,“本王自会小心。”

“王爷,”成安挡着夏侯翀逸,“王爷内功深厚,可疫病无孔不入,倘若稍有差池,属下们死不足惜,但我大夏王朝百年基业怕是要落入奸党之手,还望王爷三思。”

萧然悄悄给成安竖了个大拇指,果然是文臣,威胁主子都这么有水平。

成安当没看到。

“王爷,成安说的对,王爷……”

“既然你们不放心,那就随本王一起去吧,”夏侯翀逸睨了一眼成安,然后看着萧然,“你在此等候。”

“是。”

“是!”

——

凤未落与楚天阔趁着夜色悄悄去往掩埋尸体的地方,白天她忽然想到一个古方中记载过一则瘟疫与此次瘟疫的症状颇为相似。

但是古书上记载,得病死后十二个时辰之内,若是划开肚子检查血管,若为青色则代表虚症,若为黑色则代表实症,无救。

所以她必须搞清楚是实症还是虚症,若是虚症,那跟她之前诊断基本无二。

黑黢黢的山岗充斥着刺鼻的蚁膻味,白天楚天阔出去交涉,只说了一句便被死者的亲属骂了回来,所以他们在焚烧尸体的时候换了一具。

此刻趁着月黑风高,倒也适合干这种事,只是走到乱葬岗时,凤未落下意识地站定,长这么大她还真的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

连日来神经紧绷让她一直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一直将胸中的仇恨与悲伤藏在清风俊雅的谈笑之间,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力气。

虽然与师傅游历过江湖,可她毕竟出身高贵,从小过的是奴仆成群父母宠爱的生活,哪里需要过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

楚天阔察觉到凤未落不对劲,回头看着她,“柳兄,怎么了?”

凤未落瞬间回神,“没事,”凤眸一凛,凌厉之气扫过半坡土丘,“谁?”

楚天阔立刻握着刀柄,警惕地看着半坡土丘上几棵老槐树下走过了的身影,“铜面人!”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一份辣花粥 夏侯翀逸从山坡上缓步走来,玄青色衣袂飞舞流云,似冥界静若凝渊的神像中走来的统治者。

如此气度之人,哪怕隔着青铜面具,那气质也是逼人的。

凤未落绷着的那根弦松动了几分,月下那张雌雄莫辨的容颜泛着淡淡的水色光华,夏侯翀逸走下山坡站定时,凤未落脚步轻走到他面前。

“你是来帮我的吗?”凤未落仰首,凄迷绝艳的凤眸水光潋滟,只消稍稍流转眸光,便是风花雪月般的醉人。

夏侯翀逸对着这样一双眸子稍显迟疑,凝渊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定凤未落,迎着她晶亮如星空般的眸子,点头,“是。”

凤未落明眸皓齿,笑靥如花,“我就知道你会来帮我的。”

如此明净的笑脸让他仿佛经过了苍穹之上的清水洗涤,做了一个明媚浮华的美梦。

楚天阔微微皱眉,虽说他十分欣赏柳云裳,只是对她偶尔会露出女儿家的娇柔媚态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觉得她很奇怪。

“柳兄,你不是说要来检查今天刚病死的百姓的尸身吗?”楚天阔催促,他的寡母已经病入膏肓,楚天阔恨不得自己替母亲生病。

“你有办法?”夏侯翀逸看着凤未落问道。

凤未落摇头,“不算是办法,只是想到了一本古书上记载的诊疗方法,想来碰碰运气。”其实有可能会被判死刑。

若是实症,则无救;若虚症,则与她先前判断无异。

夏侯翀逸看着小土堆显然没有动手的意思。

开玩笑,逸王殿下何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楚天阔只好自己将白天掩埋的尸体挖出来,这些个得了瘟疫的人若是死了,尸体必须焚烧统一处理,这具如此掩埋也是因为白天不得已而为之。

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眼眸氤氲如一朵结了水滴的白月光,自从那日分别之后她便有好多问题要问他,只是无奈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那日你离开时使的可是飞云梯?”凤未落问出这个最困扰也最直接的问题。

夏侯翀逸这回的诧异溢于言表,他以为这个世上除了师傅玉面郎君之外就只有天机禅师懂得飞云梯,眼前这个作男子打扮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为何她能一再给他意外,一再超出他的认知。

“飞云梯?”楚天阔起身看着他们,方才凤未落并没有避讳楚天阔。

“你知道飞云梯?”凤未落拧巴着两条轻烟眉。

飞云梯乃是武林绝学,何时成了大街小巷人人都知道的东西了?

同样诧异的还有夏侯翀逸,一个凤未落就够让他意外的了,至今他都没有查到凤未落的来历。

至于楚天阔,他的来历清清楚楚,却不知他是如何得知飞云梯的?

楚天阔看着二人诧异的神态,简单解释道:“几年前我游历江湖,机缘巧合替一位世外高人从凤阳县买了一份辣花粥趁热送到三百里外的庐州府,因为我到的晚导致辣花粥凉了,那位高人便教了我几招飞云梯,等我重新将辣花粥买回来时,那位高人已经走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高人便是四十年前威震天下的天机禅师,只可惜,之后我再也无缘见到这位高人。”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走火入魔 凤未落咬着牙背过身去,清冷的面孔在月下疏离冰凉,顾盼潋滟般的凤眸泛着晶莹又刺目的磷光。

她拳头紧握,师傅死前的一幕浮现在她眼前,胸口似有一团火无从发泄,所有的怒火顺着血液游走,最终在眉心凝聚成一点殷红的朱砂痣,仿佛燃烧的火焰。

夏侯翀逸看着楚天阔,“你能得益于天机禅师的指点已经算是可遇不可求的际遇了。”

“是,我也觉得我实在太幸运了,武林人士有可能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学得天机禅师的一招半式,我能得到他老人家亲自指点几招,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再奢求其他。”楚天阔笑着说道。

夏侯翀逸感觉到腰间的羊皮水袋似有异动,正要捕捉这种异动时,那种异动瞬间又荡然无存,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夜里寒气入侵,凛冽沁凉的冷风钻进袖口领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夏侯翀逸将目光重新落在凤未落身上,却见她仰望着那一轮躲在稀薄云层里的明月,清艳绝美的眼眸似有风雷之气,周身气血似在翻腾又被奋力压制。

“你,”夏侯翀逸抬手还未触碰到凤未落的肩膀就被一股强劲的内功震到,“柳云裳?”

“柳兄你怎么了?”楚天阔亦发现凤未落不太对劲。

“他,”楚天阔睁大眼睛看着凤未落眉心的妖娆的火焰,“他这是……”走火入魔!

夏侯翀逸运足掌力双手扶着凤未落的肩膀,凤未落双臂瞬间张开,一股强劲的内功将周围的树木草屑卷起震碎。

“噗……”一口鲜血喷出,然后直直地向后倒下,却不出意外地倒在夏侯翀逸的怀中,正好被他精纯的内功包围没有再添新伤。

楚天阔被这股内功震得连连后退,用手肘挡着脸,直到凤未落倒下他才回过神来,急忙过来蹲下看着脸色霜白的凤未落。

“他到底怎么了?”

半个时辰后,凤未落感觉自己气息顺畅了许多,缓缓睁开眼睛,其实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清清楚楚,只是难以控制。

胸口似乎一直有一团火焰被一股强劲的玄功催动着,她越是要克制,那股玄功越是想要冲破。

“柳兄,你醒了?”楚天阔看到凤未落睁开眼睛急忙问道,遂感激地看着夏侯翀逸。

夏侯翀逸扶着凤未落起身,“你控制不了你体内的内功吗?”

“不知道,”凤未落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眼眸流转,“所以我才要找到玉面郎君,你愿意告知我他的下落吗?”

“玉面郎君?”楚天阔惊呼,“柳兄,你找他干嘛?”

“你又知道?”凤未落挑眉,不可思议地看着楚天阔,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还是一个宝藏男孩。

楚天阔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咧嘴一笑,“天机禅师和玉面郎君一前一后同为武林神话,我十分向往江湖生活,特意去打听过这些事,不过我所知道都是些江湖传闻,况且玉面郎君怕是在柳兄还未出生之时就已经退隐江湖了,这些年江湖上也不在有关于他的传闻,柳兄你又为何要找他?”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虎狼之药 凤未落眼眸晶莹纯澈,微笑道:“自然是有事,这位铜面人便知道他的下落,可就是不愿意告知我们。”

月下树影斜疏,凤未落一身白衣似月光之纯净的集结,立在在山木草屑林立之处,眸光如皎皎白月,没有被俗世间的浊气所沾染,纯净而美好。

夏侯翀逸被这样澄澈的眸光看的有些绷不住,只能略略将视线挪了挪,身侧那道灼灼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良久,夏侯翀逸认输,却给凤未落出了一道难题,“解决了这次的瘟疫,我就告诉你玉面郎君的下落。”

“成交。”凤未落心一横,目光一凛看向楚天阔,楚天阔闻弦而知雅意,转身将尸首挖出来,“柳兄,该怎么做?”

凤未落深呼吸,最终还是无法挪动脚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柳兄,我说你来做,划开他的肚子,肋下三寸有一处大穴,检查此处血管颜色。”

……

三个人站在黑黢黢的山坡上,任凭冷风吹灌入领口,沁凉的冷,深入骨髓。

血管为黑色,实症,无救。

一道被判死刑的答案。

天亮前四野格外的黑,仿佛黑洞一般吞噬了周遭的一切光亮。

凤未落缓缓抬眸,看了一眼那面泛着寒光的青铜面具,那双深邃的眼眸沉潜几分,抬手,掌心的温热随着凤未落单薄地衣衫传入肩头。

“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凤未落明白,却接受不了。

楚天阔垮着肩膀,神情落寞,“柳兄,我先回去了,我母亲需要人服侍,我想陪着她……”

看着楚天阔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夕间被压弯了头颅,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山坡,朝着村里走去。

“我告诉你玉面郎君的下落。”

“不用了,”凤未落淡淡地说道,“我自己去找。”她自有她的风骨。

夏侯翀逸不再说什么,目送着她清隽的身姿朝着村里走去,有那么一刻,他忽然想带着她离开,离开这个村子。

明明已经无能为力,回去不过是徒增悲伤罢了,他竟然不忍心看到她伤心?

当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夏侯翀逸凝定如渊的目光似有风雷涌动,刹时电光火石般烧掠而过,继而恢复一贯的深沉森然。

成安自远处走到跟前,拱手道:“王爷。”

夏侯翀逸风华涌动的眸子扫了眼凤未落离去的方向,“传令赵挺,午时之前,楚家村只得留下已经好转的病人和未得病的人。”他替她下这个决心。

“是王爷,属下即刻去办!”

凤未落回到村子,所有一切如常,大家依旧活在被官兵围困的恐惧当中和被瘟疫折磨的痛苦当中。

楚天阔抱着形容枯槁的寡母坐在初升的太阳对面,仿佛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日出,干枯浑浊的眼睛已经没有力气睁开,靠在楚天阔的身上,“走吧……”

“母亲……”

凤未落垂眸,霍然,抬眸视线掠过晒谷场上苟延残喘地百姓,暗暗咬紧牙关,许久才握着楚天阔的肩膀开口:“楚兄,我这里还有一剂药方,或许是治疗瘟疫的方子,或许是虎狼之药。”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为母亲梳头 楚天阔仿佛漂浮在苍茫大海里飘零的幽浮,忽然抓到一缕随风浮动的藤蔓,却再也不愿意放手。

“柳兄,此话当真?”

看着楚天阔满含期待的眼神,凤未落愁眉深敛,“楚兄,药方是我曾经与人推演过的一剂药方,但当时我们只是假定病症,之后我也没有遇到过这种病人,所以从来没有试验过。”

凤未落自幼承母亲柳元霜亲自教导,学习医术,但以她们的地位是很难接触到这样的病人,所以说到底凤未落不过是熟读医书而已,并没有太多的经验。

母亲柳元霜出生姑苏医圣大家族医柳山庄,但她少年时就随着父亲凤安淮到了帝京,名声自然没有现在的医柳山庄庄主柳元瀚响亮,她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经验可以传授给凤未落。

舅舅柳元瀚倒是指点过凤未落,不过可惜他两三年才去一回帝京,每次待的时日也都不长,很难专心教习凤未落的。

这个被柳元瀚称为虎狼之药的药方便是两三年前他到京城,出了一道病理症状,要凤未落开出药方,当时她便想出此药方。

凤未落交出药方的时候舅舅大笑几声,说了句:虎狼之药。

之后没有加以品评,此事就此揭过。

“要是舅舅在这儿就好了。”凤未落嘟哝了一句。

“柳兄什么?”

楚天阔没听清楚,以为凤未落又说了个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急得整个身子前倾,凑近凤未落,却闻到一股梨花清雨般淡雅的香气,不觉有些神目酣醉的感觉。

凤未落不着痕迹地起身,与楚天阔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毕竟男女有别,遂有些尴尬地握拳掩唇,“没什么,我是说这个药方太冒险了。”

楚天阔心知再说便是为难人,遂垂眸抿唇,垂手走到房间里,一小会便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木梳子,然后蹲在老母身边,“母亲,您的头发乱了,孩儿帮您梳一下头发。”

老妇人形如枯槁的容色几不可见地微动了几下,大概是觉得自己时候差不多了,反而一脸平静地注视着已经完全升起的太阳。

“天阔哥,不好了,不好了,”楚凡之老远就在叫喊,“哥,那个狗官下令,午时之前让所有没有得病的人和病情减轻的人离开村子,他们要放过烧村了,哥,你说怎么办?”

楚天阔像是没听到一样,晒谷场其他病人挣扎着伸着脖子看着他们,楚凡之咽着口水看着凤未落与楚天阔。

“不是你们说话呀,怎么办?那个柳大哥,你不是给那个什么王爷上血书了吗?他怎么能这样?”

凤未落倏然起身,双目一凝,“你是说赵挺已经下令让没有染病的人和病势好转的人现在就离开?是逸王的意思?”

“对,逸王,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说是奉了逸王的命令,怎么办?”楚凡之忧急如焚,看着楚天阔,“哎呀哥,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给老娘亲梳头,等这事过了再梳行吗?”

楚天阔眉目深沉,厚实的大手拨弄着老妇人稀疏的几根白发,不疾不徐地说道:“任何事情都没有给母亲梳头发重要。”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放火烧村 老妇人抬起干枯的手握着楚天阔厚实的手掌,“走吧……”

“母亲……”楚天阔扑通一跪,伏在老妇人枯柴般的双膝上,声泪俱下,难以自持。

楚凡之傻傻地看着这一幕,周围看到此动静的人无不动容,他们是看着楚天阔长大的,几乎没有见过他流过泪。

方才楚凡之的话他们都听到了,也预感到了死亡,再看着楚天阔伏在老妇人双膝痛苦,他们便知时候差不多了。

“走吧……”老妇人第三次开口,轻轻推着楚天阔,她已经不太能说话,只是轻轻抚着楚天阔的头发,示意他带着病好了的人离开村子。

“柳兄,”楚天阔突然跪着转过来,双手握着凤未落的手腕,“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母亲,柳兄,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已经解救了那么多人,你会有办法的是不是?”

“楚兄,你快起来,”凤未落奋力拉着楚天阔,“你快点起来,但凡有办法,我一定不会撒手不管的,楚兄,你别这样。”

“你刚才说有一剂药方?”

“是,但是这个药方从来没有人试过,况且……”

“我愿意。”老妇人气若游丝地说道。

半晌,凤未落才理解老妇人这句话的意思,她愿意尝试?

可凤未落害怕,她怕结果跟青蕊的母亲一样,一碗药便是一条命。

老妇人颤颤巍巍地伸手,凤未落急忙伸手,握着老夫人如同枯树枝一般的手掌,可是这只干枯粗糙的手却莫名地让她安心。

她明白老妇人的意思,抬眸看着楚天阔。

楚天阔看着凤未落点头,“柳兄,既然躲不过,那就请柳兄配药吧,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共同承担。”

凤未落被他那句共同承担给触动了。

他不是要凤未落承担结果,而是愿意为她分担失败后的心理负担。

“好,”凤未落坚定地点头,转身对着楚凡之说道:“你带着村里所有病情好转的人按照那个守备的意思离开村子。”

“那你呢?哥,你呢?你们两个是这个村唯一没有染病的人,你们完全可以走的。”

“放心,我们会想办法配出药方,如果失败,守备不会要了我们的命,我们会去找你们的。”凤未落宽慰着楚凡之。

楚凡之带着十几个孩童,还有三四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年女子离开村子。

赵挺守在村口,派了军医为离开村子的人一一做了检查,确定他们病情好转才将他们统一安置。

围绕着村子的所有小路洒满了药粉,堆满了柴火,赵挺下令,点燃柴火。

晌午的天被火光烧的通红,浓烟轮罩着整个村子,仿佛地狱间的十万鬼怪一齐被放出,面目可憎地要吞噬人类。

凤未落一言不发,专心配药,门口有几个张望的脑袋,浑黄的眼球呆滞麻木。

大火蔓延到整个村子,现如今活着的人都集中的晒谷场,此时这些人从刚开始放火时四下逃窜叫喊,到这会神情麻木躺在地上等死。

凤未落在添加最后一味药的时候忽然犹豫了,霍然,她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村里所有的孩子都只有初期症状,为什么病情好转较快的多数为青年女子?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柳暗花明 “柳兄,有什么问题吗?”楚天阔看着凤未落拿着火缬草放入药罐中又拿出来,又拿了一撮火缬草在犹豫。

“柳兄,火缬草不是治疗瘟疫最主要的药材吗?而且你这方子里也写了火缬草了,别犹豫了,”楚天阔放下药方从凤未落手里拿过火缬草放入药罐,“药都齐了吧,我去熬药了。”

凤未落有种云淡风轻的冷寂,盯着眼前的药方和案几上少许火缬草的草屑,凄迷的眼眸中仿佛冬日暖阁的窗户和了一层水汽,看不清实景。

蓦然,一朵冰棱花旋络在思绪之中,乍然碎裂,那个眼前的迷雾顷刻间全部散去,“慢着,”她猛地站起来,“不能用火缬草。”

楚天阔被凤未落冲过来的架势给吓一跳,端着药罐子怔怔地看着凤未落,“柳兄,可是你的药方不是……”

“楚兄,你听我说,你有没有发现村里年级越小的人病势越轻,而且多为女子,还有,我在西周县接触了大量的病患,那些晚期的病人基本全是上了年岁的人,而那些病势较轻的多数为青壮年。”

楚天阔略微思忖,“那有可能是青壮年身体好。”

“那孩子呢?还有,你有没有发现,病势较轻的多为女性,女子性凉,火缬草燥热,两者相辅相成,可这些病人不一样。”

良久,楚天阔缓缓点头,“好像是有这种情况,柳兄,药理我不懂,你说不用火缬草那就不用,我说了,我相信你,任何结果我们共同承担。”

屋檐下的大水缸里倒映着一抹衣袂翩飞的身影,还有那面散发着寒光的青铜面具。

方才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修长洁净地指尖生生将木制房梁摁出五个手指印,侧面牙关的肌肉线条紧绷。

再一个翻身,上了屋脊,脚尖轻点几下便消失在浓雾之中。

刚好,凤未落出来打水,目光一掠,抬眸四下搜寻,未几便收回思绪,许是外面大火烧虐的声音。

半个时辰的时间,凤未落将熬好的药分成三份,楚天阔端着一碗药送到母亲唇边,回头看了一眼凤未落,老妇人干枯地双手捧着药在嘴边。

楚天阔稍微用了点力,“母亲。”

老妇人没有理会,端着药一饮而尽。

未几片刻,老妇人开始咳痰,接着浑身抽搐,然而眼球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恢复到正常颜色。

“柳兄?”楚天阔扶着老妇人满含期待地看着凤未落。

凤未落一边为老妇人诊脉一边观察着她的变化,脉势一开会虚浮无力,渐渐地沉缓有力,她眼中绽开一抹晶亮的色泽,仿佛漫日飞雪中忽然绽放的红梅,是这天地间最明亮的色泽。

“有用,这药方是有用的,楚兄,大娘的情况在好转。”凤未落动容地看着楚天阔,凤眸晶亮莹润。

“真的吗?真的吗?母亲,你听到了吗?你好了,你好了!”

凤未落急忙起身,召集几个稍微能动的病人,分派熬药,所有人趴在门口看着楚天阔的母亲好转的脸色和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珠子,无不欣喜落泪。

晒谷场附近的房舍在倒塌,火势快要蔓延到晒谷场附近了。

“柳兄,你在这里熬药,我去将那个守备抓来。”楚天阔握着长剑傲然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绑架朝廷命官 凤未落眉宇上挑,侧首轻颦浅笑,“终于让你逮到机会绑架朝廷命官了,不过这次绑架的可是个久经沙场之人,与之前咱们谋划的知府大人可不一样。”

楚天阔仰天大笑,“柳兄,没想到我们还真有兄弟合力的时候,你这个兄弟我楚天阔交定了。”

漫天大火,瘟疫横行。

生死一线,义结金兰。

天地疏阔,朗朗乾坤。

楚天阔疏阔男儿,提剑义无反顾地朝着大火弥漫的村口飞身而去。

凤未落一个人看着十几个药罐子,添火熬药,“咳咳……”这些事情她并不熟悉,只是会而已,却有些笨手笨脚。

先前在西周县有专门的药童负责熬药,再之前在太尉府,一群奴仆嬷嬷在跟前伺候,这些事都不需要她亲自做。

烟雾缭绕中,凤未落有几分恍惚,那些事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却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我来吧,”一声略显沙哑,却柔柔的声音拉回凤未落的思绪,楚天阔母亲从凤未落手中接过蒲扇,缓缓地扇着,那些火苗开始舞动,她侧脸慈爱地看着凤未落,“我们是做惯了这种活的,这些事我来做吧。”

“大娘,您还是歇着吧,这些事我会做。”

“呵呵,你救了我老婆子的命,这些力所能及的事就由我来做吧。”老妇人身体还不太灵便,可精神好了很多,帮着凤未落添柴烧火省去了她许多工序。

晒谷场上一百多人背对着满天火光,不去管村舍房屋被烧毁,一个个瞪着浑浊的眼珠子贪婪地盯着那些药罐子里的草药。

大家凑近药罐子,争抢着要煽火添柴,一个个坐在下风口,不放过一缕药罐子里冒起的药气。

直到最后一个人分到药,凤未落这才直起身子舒了口气,看到楚天阔拖着赵挺从火光中走来,二人身上皆有负伤,衣着被火烧着了一部分。

那一瞬间,凤未落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那双眸子似乎变的更亮、更清,仿若初春山巅瑶池的雪水化开,清澈荡漾。

楚天阔大手摁着赵挺,赵挺从一开始的挣扎,到见到晒谷场上那些病势沉珂的疫病百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最明显的便是眼珠子,一个个恢复了常人之色。

几十个药罐子在沸腾,那些缠绵萎靡的病人已经有了精神可以自己添火熬药了。

凤未落放下手中的蒲扇,随手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珠,也不在乎手上沾染了木灰,正当午时,太阳火辣辣地晒着,四周火光焦木的温度席卷着他们。

可所有人脸上洋溢着对生命敬畏的色泽。

这才惊觉,今日立夏。

“呵呵……”凤未落灿灿地笑着,如红梅迎火盛开。

楚天阔放开赵挺,“哈哈哈……”

赵挺:“呵呵……哈哈……”拂袖擦了下额上的汗珠,笑出了眼泪,一是为保住了自己的仕途,二是为不必担上焚杀这么多百姓的骂名,更是为这场瘟疫终于要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飞来横醋 官民一起扑灭了大火,赵挺将楚家村的情况如实上报了朝廷,关于楚家村重建的拨款很快被批复。

最主要的是凤未落关于后期病人的药方被送到西周县以及西周县其他各个小村庄,后期的病人均得到了控制。

柳云裳这个名字名声大噪,一夕间名满天下。

楚天阔的家正好挨着晒谷场,所以没有被烧毁,家里虽然简陋却也被收拾的窗明几净。

一时间整个楚家村喜气洋洋的,那怕暂且睡在晒谷场上也都觉得十分惬意快乐。

后续的事情不需要凤未落,她也觉得自己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

从被凤未曦暗算到师傅天机禅师被杀害,再到她身负重伤被逼远离京城,本来打算南下姑苏想办法打听出玉面郎君的下落,好从他那里得知天河令主事情,却在登州府遇到楚天阔,以及西周县发生疫情这些始料未及的事情。

还有那个神秘的铜面人。

与铜面人约定,只要解决了瘟疫的事情,他便告诉她玉面郎君的下落,虽然当时他可能见她情绪低落愿意告诉她玉面郎君的下落被她拒绝了。

现如今凤未落却已经完成了与铜面人的约定,也该是向他讨要承诺的时候了。

比起南下姑苏找舅舅柳元瀚出面打听玉面郎君的下落而比,直接找铜面人这个知道玉面郎君下落的人要方便的多。

打定主意,凤未落准备先去找铜面人,依照他出场的规则,哪里有事他就会在哪里,要实在没事,她也可以制造一些事端。

而况,凤未落分析,西平县之事颇为诡谲,依照铜面人的习性,他有可能去调查,倒不如去趟西平县碰碰运气。

“柳兄,你要去西平县?”

楚天阔看着凤未落整理马匹,向他打听此处去往西平县的近道,所以问道。

凤未落点头,“你应该记得,那日铜面人承诺我,如果我解决了此次瘟疫,他便告诉我玉面郎君的下落,现在我要去讨要他的承诺了。”

“他在西平县?不对啊,”楚天阔皱眉,“昨日去购买木材的一个兄弟说起铜面人,说他们在一水间喝茶的时候听到铜面人近日在那里出现过,说不定这会还在登州府呢。”

“一水间?”凤未落目光有些迷离,唇边露出似有似无的浅笑,眼里却全然没有笑意,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明深意的怒气,“去一水间喝茶,那茶有那么好喝吗?”

楚天阔更是不明所以,这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虽说一水间是烟花之地,可大家同为男子,有什么不可说的?

凤未落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言,遂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情绪,“你刚才说什么,铜面人在登州府?”

“同村几个兄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并没有亲眼所见,柳兄,你方才不是说他在西平县吗?我想你的消息肯定比这帮小子的准确。”

楚天阔现在是对凤未落佩服的五体投地,对她说的话更是深信不疑,俨然一个十级仰慕者。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千两黄金 凤未落尴尬地笑了笑,“我方才只是猜想,因为我在西平县见过他。”现在她更希望得到的就是这种小道消息。

铜面人来无影去无踪,而且每次都是人家主动现身她才能见到,这种感觉非常不爽,只是她没有办法主动去联系铜面人。

回想起在青山岭那个漆黑的山洞里第一次见他时的情景,或许他跟她一样,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隐迹江湖不敢以真容示人。

再一想,她在青山岭与那个怪物鸺鸲动手,身受重伤,险些被怪物的同伙杀害,铜面人出现的恰到好处,难道当时他就跟着她?

她与鸺鸲交战之后便中了尸毒,而初见铜面人时,他也是身中尸毒,又懂得如何解尸毒,一瞬间,凤未落拨开层层迷雾,捕捉到最深处那一束亮光。

铜面人才是这一切真相的关键,找到他就能打听到杀害师傅的凶手是什么来历,她就可以为师傅报仇了。

楚天阔看着凤未落方才面色清风俊雅,一瞬间神色如霜,那双透彻灵动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的凤眸翻涌着强烈复杂的情绪,愤怒与怨恨交织的情绪很少出现在她的眼中。

“柳兄,你怎么了?”楚天阔小声问道,走近关切地用手背试探了一下凤未落的额头,“是不是连日来太辛苦累着了?”

凤未落不着痕迹地避开,“可能是,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又都担惊受怕,对了,我们先去西周县找那个江逸领那一千两黄金的赏银,再去登州府一水间找衣上云姑娘喝茶,顺便找找铜面人,向他打听一下玉面郎君的下落。”

“好,柳兄,我陪你去。”楚天阔爽朗一笑。

临行前楚天阔将母亲托付给族中哥嫂照料,然后义无反顾地陪着凤未落离开楚家村。

西周县早已备下酒菜等候凤未落,由西周县知府亲自转交一千两黄金的存据给凤未落,只要拿着存据就能到天下钱庄兑换现银。

“敢问大人,江逸人呢?”凤未落拿着存据看了一眼,拱手问道。

“柳神医,江公子前几日便离开西周县了,这个就是他走的时候委托本府交于柳神医的。”

“前几日?西周县不是昨日才开放吗?”

凤未落皱眉,前几日治疗后期病人的药方还没有送到西周县,难道这家伙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千两黄金的存据就这么给她留下了?

西周县知府讪笑,“这江公子对西周县的百姓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本府自然会与他方便的。”

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吧!

凤未落对这个西周县疫情最严重之时从未路面的知府嗤之以鼻,不过表面上她依旧温平俊雅,虚伪地道谢。

青蕊看到凤未落时泪光涟涟,无语凝噎,站在一旁扭捏着不肯走近,凤未落轻笑,走近青蕊,“如今瘟疫已过,你可以回家了,好好照顾米儿,这样,我兑换了银子给你……”

“柳公子,”青蕊急急打断凤未落的话,“江公子离开的时候送了我一笔钱,这些钱足够我和米儿一起生活,柳公子,我不是想要银子,我是想,我是……”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斩断桃花劫 凤未落垂目敛眸,青蕊的心思她大概看出一二,只是情况复杂,凤未落的身份决计不能暴露,不然一定会有人追查她的来历,到时候只怕追杀她的人便会源源不断地追来。

“公子,我想跟着公子,可以吗?”青蕊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眼中带着希冀看着注视着凤未落,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微动的表情。

凤未落微微转身,“青蕊,既然江逸给了你一笔钱财,那你就在这里好好生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带着你实在不方便,更何况你要是走了,米儿该怎么办,谁来照顾她?”

“可以交给周大娘,我跟她说好了,我可以把江公子给我的钱财都给周大娘,让她抚养米儿长大成人,我……”

“不行。”凤未落狠下心来,转首看着窗外零落的桃花杏雨,不再去看青蕊,更不去理会她的哽咽的声音。

一直到楚天阔推门而入,看到两人情形立刻退了出去。

“楚兄,”凤未落急忙叫住了楚天阔,“我们该上路了。”

“上路?”楚天阔看了凤未落一眼,又将视线投向低声啜泣的青蕊,讷讷地点头,“好,我去准备马匹。”

房间内很安静,除了青蕊低声啜泣的声音。

凤未落一直没有去安慰,却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站在窗前,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着这场不该出场的桃花劫自行翻篇。

锦绣天地间,短短数日,西周县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街道上的商贩已经准备开市,药价也恢复了正常,官府的衙役们正在漫不经心的挨个清查,清查他们在此天灾之时有没有哄抬物价趁火打劫。

青蕊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呜咽,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凤未落与光怪陆离超脱室外的谪仙一般无二。

可惜这样的大多无情。

良久之后,青蕊缓缓起身,嘴唇嗫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凤未落亦是一言不发,也没有回头,转身便离开,留下青蕊一个人在房中目光幽幽地盯着半开的门,那流星般光华四射的人早已没了踪迹。

——

一辆绛紫色四方顶篷双辕马车行驶在通往京城的管道上,夏侯翀逸坐在马车内,光洁修长的手握着茶盅,眼眸凝定如渊,随后放下茶盅,再次拿起手边的画像。

那是凤未落的画像,不过是梳着男子发髻的画像。

成安与萧然随侍在侧,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成安又推了一下萧然,萧然横了一眼成安,却被夏侯翀逸捕捉到,遂讪笑着说道:“王爷,成安派人南下姑苏问过医柳山庄的人,柳家宗亲当中并没有柳云裳这个人。”

成安又瞪了一眼萧然,为什么要重复刚才说的话呢?白痴!

萧然不甘心地瞪回去,又被夏侯翀逸看到,他只能悻悻地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王爷,天下医术高明者何其多,此人未必与医柳山庄一定有关系,眼下,皇上急招,怕是与西平县县令一家被杀之事有关系,王爷应该早做应对才是。”

萧然愤愤,就你会挑有用的说?

“王爷,回京之后,皇上应该会为您与凤太尉的女儿凤未曦小姐赐婚。”

成安无语地看着萧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救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为何换人 萧然看着夏侯翀逸脸上凝结了一层寒霜,吓得低头大气都不敢出,余光暗搓搓地示意成安救他。

成安四平八稳地坐在一旁,丝毫不理会萧然的求救信号。

整个马车车厢因为萧然的一句话变成了寒冬腊月,两个手下眼观鼻鼻观心,屏气敛息垂首候在一旁。

侍卫骑马勒着缰绳回旋到逸王马车旁边低声禀报:“殿下,驿馆到了。”

修长白净的手微微掀起轿帘,暮云四合,余晖渐微,驿馆守卫大人躬身迎候,夏侯翀逸放下帘子。

萧然与成安已经下了马车放下马凳,成安打起帘子,萧然示意驿馆守卫退下,不许泄露逸王的行踪。

此次逸王是微服出巡,所知者不多。

初夏暮晚下起了小雨,马车进了驿馆内院,萧然打着伞恭请逸王下车,驿馆的守卫大人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虽然命他们退下也不过是退到院门外。

在逸王殿下下车的一瞬间,两个守卫撑着毯子走在逸王侧前方,直到进了房间,二人退下,在此期间,二人均没有抬头,连偷瞄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房间早已布置妥当,夏侯翀逸刚坐下,成安就已经奉茶,然后躬身垂手侍立在侧。

“凤未曦?”夏侯翀逸声音温厚,薄薄地看了一眼萧然。

萧然吓得避开夏侯翀逸的视线,躬身道:“是,凤太尉的嫡长女。”

夏侯翀逸解开衣带随手一挥,动作平稳飘逸,浮光锦里衣在烛辉下青光涟涟,精致锁骨若隐若现。

成安已经整理好睡榻,“王爷,这段时间王爷夙夜辛劳,早些歇息吧。”

“本王可记得,皇上说起先皇遗诏之时,凤太尉同本王提起的可是他的小女儿,闺名……未落……未落……”最后两个字只是下意识地按着口型描绘了一遍她的名字。

房间内宁静安逸,这两个死忠手下从小就跟着逸王,这点眼力劲自然是有的,所以保持着沉默。

门口的侍卫依例送来点心,放下之后便悄声退出,紫楠木桌上两份精致的点心在月光折射的余晖下如同玉树璎珞一般绽放着点点琼光。

如此细小的声音让沉思中的夏侯翀逸眸光一敛,如荷般清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可惜他的眼眸如同万丈深渊下的暗夜,没有丝毫笑意。

“却不知为何忽然换成了他的嫡长女凤未曦?”

萧然这次傲娇地躲开成安暗暗戳过来的手肘,朝着成安撇撇嘴,谁要你提醒?

“王爷身份贵重,据属下所知,太尉夫人只有一个女儿,先皇当年金口玉言,既然是为王爷正妃,那自然是没有让庶出女儿出嫁的道理。”萧然十分中肯地分析。

成安将内室的灯盏灭了几盏,回头同情地看了一眼萧然,果然,夏侯翀逸眼眸微眯,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萧然这才反应过来,凤家的嫡长女凤未曦是端木郡王的外甥女,那端木郡王可是逸王殿下的死敌,更甚者,先帝驾崩,前太子被杀之时均与他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男子画像 凤太尉的夫人端木南云是端木郡王同父异母的妹妹,与此人结亲,那心里还不得膈应死。

然而先皇金口玉言,皇上与太后现在有意要为太尉府与逸王府赐婚,背后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可不管是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总不能明着抗旨吧。

再说说逸王方才说起的未落姑娘,如果单是按照出身来比的话,她不会比凤未曦的出身差多少。

姑苏医柳山庄那是百年望族,更是得了太宗御赐医圣的称号,如今的当家人柳元瀚更是大夏第一圣手,多少王孙贵胄排队登门求见都未必能见的上,当今皇上都要给其几分薄面。

而凤未落生母柳元霜乃是柳元瀚胞妹,素有姑苏第一美人的称号,更是凤安淮的原配,只是后来迫于凤老太夫人的威压才让出了正妻之位。

凤未曦的生母端木南云乃是端木郡王府庶出女儿,所以凤未落与凤未曦两两相较,谁也别说谁比谁的出生更高。

这也是凤未曦嫉妒凤未落的一个原因。

萧然看着成安,两人用眼神交流,“兄弟,你得救我。”

成安耸耸肩,“跟你说过多少次,言多必失,谁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不知道王爷素来与端木郡王府的人最不对付了吗。”

萧然眨眨眼,“刚才可是你让我说话的,现在说错话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兄弟?”

成安一派老成的模样,双手交握立在案几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急的萧然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

“回京之后查一下,看看这位凤太尉是不是舍不得自己的小女儿,才打算让自己的长女来充数的。”夏侯翀逸冷冷说道,语气森然,说出的话是如此的凉薄。

成安点头,“是。”

夏侯翀逸斜斜靠在软垫上,半边脸掩映在阴影里,看不清他此刻的容色,一只手放在手边的书案上,本欲拿起手边的书本,却不知怎么又拿起旁边凤未落的那幅画卷。

成安已经重新点灯,将灯盏挪近几分,然后屏息敛声侍立在旁。

“萧然,你去一趟西平县,查一查西平县县令一家被杀之事。”夏侯翀逸忽然说道。

萧然一脸丧气,就知道躲不过,哀怨地看了一眼夏侯翀逸,见没有收回旨意的意思,只能苦命地点头,走之时还不忘狠狠地瞪一眼一脸道貌岸然的成安。

谁不知西平县地处西陲,现如今正值初夏,那里每日除了沙尘暴之外就只有沙匪,况且西平县县令一家的死因大约跟此次西周县瘟疫药材之事有关,能查到的线索王爷都已经掌握了,再去……

夏侯翀逸盯着那幅画像许久,像是入定一般,成安一脸恭肃,不表露任何想法。

不过心里的小九九却在想:王爷居然会盯着一个男人的画像入神,难怪王府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上王爷的卧榻,难道王爷……

成安咬牙,他也见过这个柳云裳,貌胜潘安风流华艳,可再怎么样他也是男子,难不成王爷真有断袖之好?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追本溯源 夏侯翀逸忽然起身,走到书案前将画像放在一旁,成安眼疾手快,已经铺开了宣纸,将书案前的灯盏点亮,然后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磨墨。

几个时辰后,一幅凤未落的丹青跃然纸上,发式衣着却换上了女子的装束。

成安凌乱了,看来王爷没有断袖之好,可这种期盼真的好吗?

“王爷,夜已深了,您该歇息了。”成安一贯的温平。

夏侯翀逸满意地将这幅丹青卷起来装入锦盒中吩咐成安好好保管,送回到逸王府。

翌日清早,成安听到王爷起身的声响,急忙近前服侍,却见王爷面色一片潮红,如朝霞折射晨曦初露般波光潋滟。

遂不动声响地服侍王爷更衣洗漱,却见王爷真的与往日很不同。

若是平日,不管任何时候,夏侯翀逸眼里始终保持着冷静,今日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稀薄的水雾,看不清他眼中真切的想法。

逸王是三日后才回到京城的,好像是刻意放慢了步伐,回京之后先回了逸王府,宫里的钱总管已经等候多时了,说是奉了皇上之命特意在此等候逸王的。

夏侯翀逸不疾不徐地更了衣,这才入了宫。

皇城,宣明殿。

皇上见到夏侯翀逸时满脸堆笑,笑着夸赞逸王此次替他出京解决水患瘟疫之事实在是辛苦,三言两语便将硕硕功劳揽在了自己身上,决口不提密旨处死瘟疫源头楚家村人的事情。

对于高高在上的皇上来说瘟疫最后是治好了还是屠杀了得了瘟疫的人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威胁到他的皇权,不要损坏他爱民如子的名声就好。

解决水患与瘟疫之事是他命逸王去处理的,屠杀楚家村村民的命令是逸王下的,只要在文武大臣和天下百姓心里谨记这两条就足够了。

“逸弟,”皇上为显亲厚一直如此称呼逸王,甚至在朝堂上也用此称呼,“此次回京,与太尉府的婚事应该提上议程了,不然天下人会说我们夏侯氏不信守承诺,更何况太后她老人家一直期盼我们夏侯氏子孙兴旺,不要再出现圣文帝膝下子嗣凋零动摇国本的事情。”

圣文帝便是先帝,先帝生有两子,长子为前太子,先帝驾崩之前犯了谋逆大罪,当时是要押解回京受审的,却在回京的路上举兵谋反被诛杀,前太子府被灭门。

而次子早在前太子谋反之前坠马夭折。

先帝不堪一连痛失两子的痛苦,没几日便驾崩了。

当时没有皇后,以德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之命为尊,在夏侯王室宗亲中推举夏侯淳于上位。

若是往上追溯,夏侯翀逸的父王与先帝乃是一母同胞,皆为太宗皇帝的嫡系子嗣,他的身份更尊贵一些,而夏侯淳于的父王乃是太宗皇帝的一个美人所生,位份过于低贱,以至于到了圣文帝在位期间毫无存在感。

然而就是这个出生并不高贵的夏侯淳于仗着是太宗皇帝的血脉,又是同辈中年岁最长的子嗣,更为重要的是有当年德妃的扶持,顺利拿下了皇位。

而当年的夏侯翀逸还只是个黄口小儿,虽然身份尊贵,却也没什么实力。

大夏开国皇帝被尊为太宗皇帝,接着便是圣文帝,到了第三世因为出现了如此曲折动荡的皇位传承。

坊间便流出:大夏三世,帝星陨落,天河令主,人间现世,拥立新君,天下太平的预言。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一再试探 夏侯翀逸不卑不亢,垂首躬身道:“臣弟就算一辈子不娶亲不生子也不会动摇国本,夏侯王朝是托付与陛下的,为夏侯氏开枝散叶之事也是陛下之责,臣弟万万不敢担此重任。”

“哈哈哈……”皇上对于夏侯翀逸的回答很满意,“说什么一辈子不娶亲,那样的话朕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圣文帝,又如何同你父王交代?”

夏侯翀逸不语,微微颔首立于玉阶之下。

皇上继续试探道:“太尉府的嫡长女乃是端木郡王的亲外甥女,放眼大夏王朝,无论是出身还是年岁品貌,她都算得上你的良配,朕听闻年前太后提起先帝当年的提议之后,凤太尉与你商议过此事,不知逸弟是如何考虑的?”

“回皇上的话,太尉大人同臣弟提起过他的小女儿未落小姐。”夏侯翀逸不卑不亢,却直接提出联姻人选。

皇上果然略略皱眉,对皇上而言,与他同宗同源最能威胁到他皇位的便是眼前这位兄弟,而端木郡王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一个可控制的权贵。

让逸王与端木郡王的外甥女联姻,一来有拉拢逸王之意,也让他们之间互相牵制,再者派一个自己可控的势力监视逸王,又遵了先帝的意思,得了美名,一举数得。

但若是逸王与这位未落小姐联姻,那他背后得到的可是整个姑苏医柳山庄的势力。

医柳山庄根基深厚,又深得民心,关键是远在姑苏,是个不可控制的势力,他又怎么眼看着逸王与医柳山庄联姻呢。

更为重要的是这位未落小姐与天机禅师有师徒之谊,虽然皇上不认为一个女孩子能成什么气候,可这背后牵扯的势力那是无法估量的。

皇上转身走动了几步,颔首斜睨了一眼夏侯翀逸,“那逸弟是如何考虑的?”

“回皇上的话,此事不止关乎臣弟一人,既然文帝爷当年有意让臣弟与凤太尉联姻,那臣弟自当遵从,只是此事还需与凤太尉商议,不能急于一时。”

“嗯,”皇上淡淡地点头,他心下思忖,逸王这是拒绝与端木郡王沾上关系还是别的原因?“逸弟,你说的对,此事事关逸弟与太尉家小姐的终身幸福,不能草率处理。”

宣明殿宫人来报,太后闻得逸王此时正在宫中,遂差人请皇上和逸王前去慈寿宫一同用晚膳。

太后有命,自当遵从。

慈寿宫准备了二十四道菜,皇上与太后同在上位,皇上身侧是逸王座位,而太后坐下是大夏王朝最得宠的公主——夏侯重茵。

重茵公主是圣文帝与当今太后的女儿,皇上与逸王的同宗妹妹,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长公主。

明艳娇媚如同一只含苞待放的芍药,眉眼妩媚动人,唇色娇艳欲滴,声音宛若黄莺,乌发及腰如墨,性子活泼开朗,天真懵懂,是天下出了名的美人儿。

就是这四位整个大夏王朝最有权势的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家常菜,聊了一些家常话。

上席的二十道菜中有一道“莺歌燕舞”是重茵公主最喜爱的一道菜,可惜皇家规矩森严,即使再喜欢也不能日日上桌,今日有这道菜,重茵公主自是欢喜,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重茵公主 宴席结束之后,重茵公主缠着逸王让他讲宫外的事情,皇上陪着太后下了两盘棋,看上去和和乐乐的。

然而这四个人中除了重茵公主之外,哪一个不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算计了一遍又一遍,谁知道这一次的宴席吃出了多少话外之音。

重茵公主虽然天真烂漫,可并不是全然不懂,自小长在宫中,见惯了这些尔虞我诈,只是她对这些没心思,向往的是江湖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惜别人当她是大夏最有权势最得宠的公主,从来不会与她有过厚的交流,即使有也是在算计什么,只有逸王,他每次给她讲江湖中的人和事讲的最有趣,而且他们是兄妹,交往过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莲池中的芙蕖待开未开,夕阳余晖下妖娆妩媚,出淤泥而不染,游廊两侧海棠繁花似锦,南越夜阑清冷孤傲地背着海棠,还有西域送来的黑色菊花惑人心神……

重茵公主拉着逸王的衣袖连蹦带跳,逸王轻轻抽回自己的衣袖,嗔责道:“你已经长大了,应该端庄持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七哥,”夏侯翀逸封号逸王,排行老七,是按太宗皇帝嫡系子孙到他这一辈排的,多数时候大家都称他为逸王,重茵公主撒娇,“七哥,你给我讲讲,这次去往登州府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人,我听说登州府最有名的是一水间,那里,”

“胡说八道,”夏侯翀逸手执玉骨扇轻轻敲了一下重茵公主的脑袋,打断了她的话,“你从哪里听说的一水间,我定要禀明太后,让她老人家好好管教管教你身边的人。”

重茵公主嘟着嘴摸着额头,娇嗔道:“七哥,你可不能告我的状,不然就没有人跟我讲宫外的事情了,”重茵公主笑嘻嘻地凑近,压低了声音,“这么说那个名满天下的一水间当真是个有趣的地方。”

“无趣,”夏侯翀逸收回扇子,淡淡地说道,“不过说道有趣的人,我这次出去还真遇到了一两个。”

“两个?”重茵公主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又圆又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地,“七哥,快说说,是什么样的有趣的人?”

夏侯翀逸皱眉故作矜持,“这个嘛,该从何说起呢。”

“从头说起,七哥,”重茵公主拉着夏侯翀逸坐在游廊亭榭的镶金玉凳上,“快说快说,蕙莒,奉茶。”

“是。”宫女蕙莒退下。

夏侯翀逸瞧着重茵公主翘首以盼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好,那说好,半个时辰,不许外传。”

“知道知道,”重茵公主双手食指交叉贴在嘴唇上,“这是我与七哥的秘密。”

“呵呵……”夏侯翀逸被她的样子给逗笑了,伸手点了一下重茵公主的额头,“你呀,好,那就先说第一个,嗯……是一个丑八怪。”

“丑八怪?”重茵公主杏眼中绽放出晶亮的色泽,“有多丑?”

“特别丑,脸上横七竖八的伤痕,不过她人很机灵,还有点小坏……”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有趣的人 重茵公主双手托着白皙玉润的小脸蛋,认真地听着逸王的话,可是等了半天见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完了?”

“完了。”

“无趣,”重茵公主嘟着嘴,“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更有趣,医术高明,武功也好,而且貌胜潘安,关键是有一颗古道热肠的善心,,她……”

逸王半虚半实的说着,重茵公主听的津津有味,一遍又一遍地缠着他多讲一些,直到宫人来报,宫门下钥的时辰快到了,逸王这才得以脱身。

只是第二日,平时准时起床的重茵公主足足晚了一个时辰才起身,而且起身之后精神状态很不好,请了太医诊脉也只说是公主贪吃又贪凉,好生将养几日就好了。

当然,这个时候没有人知道重茵公主已经身中剧毒,正是昨日那道“莺歌燕舞”有问题,幕后之人给公主下药目的就是为了逼天机禅师的传人现身,当然这些是后话暂且不必提。

夏侯翀逸回到逸王府已经过了酉时,整个逸王府一切如常,如常的安静,如常的沉寂。

回到书房成安已经掌灯,琉璃灯盏摇曳晃动,鎏金色香炉里燃着玉脂熏香,锦盒就放在紫檀楠木书案左上方。

成安看着逸王脸色还不错,奉了茶之后小心开口,“王爷,萧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西平县知府千金曾下令要找一个给城南铁匠铺家的女儿说媒的媒婆,而萧然查到西平县城南只有一家铁匠铺,是一个光棍,根本没有什么待嫁的姑娘,而且,这位知府千金曾派人到王爷跟去的那处院落,之后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夏侯翀逸手执玉竹毛笔,“看来跟那个神秘人有关系,只是当时他出手太快,本王并没有看清楚他的武功路数,但是他下的毒……”遂想到凤未落,她好像知道此毒,只是当时他们的心思在西周县瘟疫之事上,所以没有细细追问。

“王爷,您让属下查凤太尉之事有点眉目了。”

“哦?”夏侯翀逸放下玉竹毛笔,坐在楠木扶手躺椅上,饶有兴致地押着茶。

成安躬身道:“这位凤未落小姐此时不在京城,而是去了姑苏柳家,说是柳夫人母家思念她们母女,所以差人将这位未落小姐接去姑苏住一段时日,至于将嫁于王爷的人选定为凤未曦小姐据说是端木夫人和这位大小姐的意思,说是为了显示诚意,必须由凤家的嫡长女出面。”

“哦?”夏侯翀逸有些冷嘲地笑了笑,“嫡长女出面?有趣,有趣,这是凤太尉的意思还是端木郡王府的意思?”

“都不是,王爷,据说是这位嫡长女的意思,意志坚定地要嫁于王爷。”成安笑的讳莫如深。

“是吗?本王可不记得曾今招惹过这位嫡长女?”他当然不会记得有次元宵赏灯,凤未曦奉旨入宫探望表姐端木婕妤,远远地看到他,自此便情根深种。

“这……属下就不得而知了,”成安看着夏侯翀逸的脸色,又说道:“王爷,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温良书生 夏侯翀逸嗤笑,“这太尉府有趣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

“是,正是这位未落小姐,”成安跟着笑了笑说道:“年前姑苏柳元瀚就带着几个亲眷上京在太尉府小住了一段时间,这才过了几个月,又思念了?”

“成安,你这个发现,的确有趣。”

“是,属下已经派人南下姑苏去打听消息了,”成安看着逸王一脸讳莫,又说道:“王爷,要说这位未落小姐还真是个奇人,也不知十年前太尉大人究竟欠了天机禅师什么样的人情,才说动禅师收当时不足四岁的小女孩为徒的。”

凤未落是天机禅师的徒弟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他们只知道天机禅师欠凤太尉一个人情,所以答应收凤太尉的女儿为徒,传授了天机禅师独创绝学画屏天畔掌,多少有点还人情的意思。

不过据说这位闺阁里的千金小姐学的不怎么样。

这便是外人知道的全部。

他们不知道的是天机禅师收凤未落为徒是因为她体内自生来就带着一股不同常人的玄功,又因为她的命格太过诡谲,不得已,柳元霜与凤安淮才求得天机禅师收她为徒。

“柳云裳之事查的怎么样了?”

“回禀王爷,他与楚天阔离开楚家村直接去了西周县,拿了王爷留下的存据之后便离开西周县了,属下一直派人跟着他,至于他的来历,属下无能。”

这个让成安头疼的人此时此刻正牵着马大摇大摆地进了登州府的城门。

登州府,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柳兄,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一家客栈歇息吧。”

楚天阔牵着马追了上来,本来可以早两天到登州府的,只是来的路上又听说附近村镇有绝美的玉雕,所以他们转道看了一回玉雕,这才赶到登州府。

凤未落嫣然一笑,“来了登州府当然是住一水间了,去什么客栈。”

“柳兄,你也不用这么……心急吧!”楚天阔其实是想说猴急的,不过他发现凤未落虽然有时候说话做事风格很潇洒,有时候却又有些扭捏作态,他猜想,应该是凤未落出身不同,家里管的严,自己又叛逆,这才造就了她性格多变吧。

凤未落是不知道楚天阔如此分析她的,所以一入城,她就轻车熟路地朝着一水间走去,楚天阔只能跟在身后。

哐!

噼里哐当!

“滚!”

“哎呀!”

凤未落牵着马疾步走在街道上,一个破布包裹倏忽飞出来,她急忙刹住脚,接着眼前便飞过各种锅碗瓢盆被褥衣衫背篓书籍纸伞……

然后一个白衣书生被两个店小二架着扔在大街上,店小二骂骂咧咧地回到店内关上门,关门前还不忘碎一口。

白衣书生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将扔在街上的东西一一收进背篓里背上,如此狼狈,却还不忘拿出腰间的折扇,一副读书人的酸腐样颇为诙谐。

折扇上的书法行云流水,画卷气势磅礴。

一转身,正对着凤未落,一袭白袍竹裳,折扇纶巾,浅笑如玉温良,看样子正是上京赶考的书生。

章节目录 第121章 黎山书院 凤未落看着脚下的纸伞,弯腰捡起来送到书生手里,“兄台,你的伞。”

书生拱手行礼,“多谢兄台。”然后才收了纸伞。

“敢问兄台,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被……”凤未落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是用手比划了一下。

书生轻叹,“不瞒兄台,小生宋煜,字子美,是黎山书院的学生,此次朝廷大考,小生准备赴京赶考的,不料世风日下,只因我丢了盘缠,便被店家赶出来了,无论小生如何解释一定会付钱,无奈店家不肯相信!”

就是丢了钱被客栈老板给赶出来,如此小事都被他渲染的颠倒坎坷,果然配得上读书人的样子。

凤未落忍俊不禁,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折扇上,一下子被上面飘逸俊雅的书法给吸引了,“宋兄,你这折扇上的书法是?”

宋煜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兄台,这不过是子美随便写着玩的,难登大雅之堂,让兄台见笑了,”又抬眼打量了几下凤未落与楚天阔,拱手道:“看二位兄台皆是仪表堂堂,谈吐不俗,不知二位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楚天阔。”

“柳云裳。”

凤未落浅笑着说道,她在乎的是宋煜那句随便写着玩居然能模仿黎山黎老先生的书法,写出当今天下学子最难学也最具观赏性的黎山体书法,而且是模仿到其精髓。

黎山书院是大夏开国皇帝太宗在位期间所设立的,用的正是太宗在位期间的太学黎山大人的名字命名的。

黎山先生虽然已经作古,但时至今日他依旧是天下诸般学子无法攀越的一座高峰,文韬武略皆是非常出色,是太宗皇帝最为倚重的人。

大夏王朝所有学子皆以能入黎山书院为荣,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学子挤破脑袋想要进黎山书院。

所以想考进黎山书院,没有一点真才实学那是绝对不行的,而况,就算进了黎山书院并不代表以后仕途就亨达了。

大夏王朝对于选拔人才一事那是十分严苛的,黎山书院的学子只是比其他书院的学子起点高了那么一点而已。

凤未落也曾由黎山大人最得意的学生亲自点拨过学业,也学习过黎山体书法,所以她对这个书生十分欣赏,态度也很友善。

却料,宋煜听到“柳云裳”这三个字时浑身一颤,眼中十分惊讶,半晌才拱手躬身感叹道:“原来是名满天下的神医柳云裳,子美眼拙,失敬失敬,只是子美从未料想,解救西周县数万人口的神医居然是如此清风俊雅的年轻公子,子美狭隘了,还望柳神医见谅。”

凤未落爽朗一笑,“什么神医,宋兄,你还是叫我云裳吧。”

“承蒙神医不弃,那子美斗胆,称呼您为柳兄如何?”

“甚好。”

宋煜抿唇一笑,温良恭歉,“不知柳兄与楚兄在何处下榻,子美倒是知道一个去处,不过我要先去天下钱庄取了现金才能去。”

“我们要去一水间,宋兄,不如同去?”楚天阔高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搔首弄姿 凤未落看着宋煜的脸由白切换成红色,又切换成白色再红,如此反复,脸上的表情聚集了羞愤、腼腆、忸怩、尴尬几十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忍不住低着下头笑了下。

宋煜最终磕磕巴巴地说道:“如此腌臜之地,身为读书人怎可,怎可自甘堕落,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楚天阔轻嗤一声,有些瞧不上这个酸弱书生,二人性格差距太大,根本说不到一起去,凤未落也不强求。

不过宋煜也不太能瞧得上楚天阔这个不拘小节的江湖侠士。

也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是读书人的通病,宋煜出自黎山书院,自然有股目无下尘的倨傲感,其实也无伤大雅。

“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强了,”楚天阔也是敷衍地抱了下拳,“柳兄,该走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凤未落点头,朝着宋煜拱手,“宋兄,那小弟就不勉强了,你若是来寻我们,那便来一水间吧。”

“子美还要赴京赶考,就不叨扰二位兄台了,他日若是有缘再见,定要请二位去帝京最有名的翠英阁喝七日醉,喝上他三天三夜。”

宋煜这话说的倒有几分豪气,楚天阔不免将眼珠子摆正,拱手道:“一言为定。”

凤未落拱手,“他日宋兄高中,小弟一定去帝京给你庆贺。”

“一言为定,”宋煜再次拱手,又看着手中折扇,双手递上,“柳兄,今日有缘能结识二位实乃三生有幸,此扇虽不是名家之作,却也是得了恩师的指点,学了一点皮毛,还望柳兄不要嫌弃。”

凤未落高高兴兴地手下折扇,心里感叹,此人的观察能力可比他酸弱的样子强太多了,居然能看出来她十分中意这把折扇,应该是折扇上的丹青。

与宋煜道别之后二人径直去了一水间,点名要见衣上云。

凤未落出手阔绰,名声在外,一水间再怎么有名也不过是烟花之地,不会清高到哪里去的。

更何况,他们前脚进了一水间,登州知府冯玉堂后脚就派人送来的礼物,紧接着是登州府尹的礼单,佟掌柜亲自来见凤未落,还有李家的公子李旭阳,也是巴巴地赶来当面道谢。

先前与凤未落喝过酒的姑娘围着她,凤未落也不推辞,却点名今天一定要见这个天下第一花魁衣上云。

先后接待凤未落的有好几拨人,最后出来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妈妈,大家伙称呼她为刘妈妈,穿红戴绿的,一张褶子脸涂脂抹粉,半夜见了估计能吓死个人。

这一看就是典型的青楼老鸨,从凤未落身边这些姑娘的神态就能看出来此老女人一定是控股一水间。

“哎呀……柳神医啊,神医大驾光临,让我们这小小的花楼如沐春风蓬荜生辉呀,”刘妈妈一出场就是经典的搔首弄姿,身上的脂粉味在楼上的时候就能闻见,她扭捏着戴满珠翠的双手替凤未落摁肩膀,“柳神医如此丰神俊朗,你看看我这一水间的姑娘们,一个个见了神医魂都没了。”

凤未落一把握住刘妈妈的手腕稍稍用力……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海上王者 “哎吆!”刘妈妈尖叫一声,“好疼呀……”她的娇嗔……呃……不是娇嗔,用词不当。

徐娘半老?

也不太恰当,无奈,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可以形容一个年近五十穿红戴绿涂脂抹粉的老女人“撒娇”的词语。

凤未落忍受着这一声风骚的叫声与她拉开一点距离,“你是这里的老板?”

“呵呵……什么老板,神医说笑了,我是老鸨…嗯哼~~”直击灵魂的娇嗔,刘妈妈一点也不介意凤未落刚才的举动。

这便是风尘中人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不过这个刘妈妈内心不是一般的强大,凤未落都称她为“老板”了,她却自己纠正,就是“老鸨”,十分彪悍。

“刘妈妈,”凤未落换了一种称呼,“在下久闻一水间的衣上云姑娘艳名远播,早就想见上一见了,上次走的匆忙,未能相见实在遗憾,所以今日我只为衣上云姑娘而来。”

对于这套说辞,一水间的人没听过一万遍也听了九千次了,早就无感了,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凤未落是所有求见衣上云的男子当中最好看的一个,嗯,似乎还有一位姓江的公子倒是也可与之媲美。

刘妈妈这些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要是人人想见就能见的衣上云,那还如何能成为这天下第一花楼的花魁呢。

“神医,既然你如此执着衣上云姑娘,想必我们这里的规矩你也知道,更何况衣上云姑娘见不见客全看心情,就是刘妈妈我也不能干预的,还望神医见谅。”

“我今日一定要见到衣上云姑娘。”

凤未落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眼里却冷若冰霜,周身的气息瞬间凝结成冰,更甚者,她随手将手中的佩剑放在桌上以示警告。

楚天阔皱眉,他倒是从未想过凤未落会为了见一个青楼花魁而去大动干戈,以为就是好玩而已,这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既然凤未落坚持,作为她的死忠粉,他自然也是义无反顾,所以跟着将宝剑放在桌子上,然后继续嗑瓜子。

一水间大厅奢华艳丽,香气袭人,本是迎来送往你推我搡推杯换盏交颈窃语的大厅这会倒是全然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皆投向凤未落,议论纷纷。

佟掌柜和李旭阳相视一眼,李旭阳心道:“还是跟之前一样嚣张跋扈。”佟掌柜心道:“当时就觉得此人不好相处。”

刘妈妈干咳了几声,她也是考虑到佟掌柜和李旭阳这两位在登州府有头有脸的人在此作陪,又有登州知府与府尹一前一后送来礼品,考量不能轻易翻脸。

所以便笑嘻嘻地说道:“神医,衣上云姑娘此时正陪着渤海归海暮云公子饮酒抚琴,若是神医实在想见,那便要先付纹银一千两,再等上三五个月,也就到神医您了。”

在大夏王朝,提起医术,大家第一反应便是姑苏柳氏,可惜柳氏行事低调,又自恃清高,所以在全国也没几家分号;

若是比对文学,那自当推崇黎山大人,可惜黎山大人已经随着太宗皇帝归天了;

但若是提起海上力量,渤海归海氏族自是当仁不让,海上称王。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磔死十二辊 刘妈妈自问,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任凭柳云裳的名号再响亮,也不过是个江湖郎中,没有有实力的背景做后盾,自然无法与归海暮云匹敌。

大厅当中其他人一听,皆是“哦……”了一声,什么声调的都有,各怀心思,自觉热闹已经看完了,便各自调情去了,大厅又恢复如常了。

凤未落目光沉沉,重锤般击在刘妈妈身上,以至于让她怀疑方才是不是没说清楚,还是说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知道渤海归海氏族。

佟掌柜悄悄拉了下凤未落的衣袖,示意她要不再等等,最起码今天别跟渤海归海家的人杠。

楚天阔却不干了,渤海归海家他知道,可拿这个出来压他兄弟的势头那可不行,只听见楚天阔“噌”地一声站起来,“归海暮云?我去会会。”

刘妈妈傻眼,连同依偎在凤未落身上的几个姑娘都默默地坐起来,无声地看着这群神仙掐架。

凤未落心里暗暗赞了一声楚天阔,果然是好兄弟,关键时刻神助攻,她就是为了闹事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铜面人,没别的意思。

当然了,在帝京的时候她对衣上云姑娘的艳名早有耳闻,也实在是好奇,至于渤海的归海公子,得罪就得罪了。

“神医,这样好了,就给刘妈妈我一个薄面,今日衣上云姑娘实在是不得空,明日,明日我便安排衣上云姑娘与神医见面,如何?”这么说你应该很满意了吧。

“不行,”凤未落丝毫不相让,“就在今日,此时。”

刘妈妈的神色冷了下来,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几个身形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有男有女,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看着凤未落。

李旭阳脑仁子疼,起身随便找了个理由同凤未落告辞。

尼玛,这可是一水间与衣上云齐名的磔死十二辊,被这些煞神缠上了,天上地上不死不休。

虽然这些年倒没怎么听说磔死十二辊有做过什么事,可是早几年衣上云正值豆蔻年华,小有名气,便有一方富豪想要强娶衣上云姑娘为妾。

当时闹的是沸沸扬扬,刘妈妈派出磔死十二辊,没个把月,这位富豪先是妻离子散,家财散尽,接着便欠了一屁股债,被诸多债主逼的无处藏身,最后沦为乞丐,却被其他乞丐所不容,最后为了抢夺一个窝窝头被其他乞丐打死。

昔日富豪落得如此下场,实在让人唏嘘不已。

这便是磔死十二辊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一拳一剑杀了你,而是将你反复的折磨蹂躏摧残至死。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来一水间滋事,磔死十二辊成了煞神的代名词,不需要动手,需要的时候摆出来让大家看看就行了。

显然,此主意奏效了,这才出了来四五个,大厅里就只剩下花楼里的姑娘们了,其他人自觉掏了银子放在桌上全都不见了。

佟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嘴角嗫嚅,想告辞又觉得他与凤未落的交情不该在这个时候丢下她,只是……佟掌柜心中叹息,为什么遇到这个人总没好事。

凤未落抢走佟掌柜前头开口,“既然李公子有事,那我便不留了,还请柳公子顺便送佟掌柜回去。”她是来滋事的,实在没必要又将佟掌柜牵扯进来。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天外来音 楚天阔看着那几个人,难逢对手的他眼里迸发出对武学至诚至爱的热芒,他已经在活动筋骨,提气握着宝剑等着凤未落一声令下。

刘妈妈见凤未落不仅毫无退缩之意,居然差走佟掌柜,这是要大干一场的节奏。

要说怕,刘妈妈是一点也不怕的,只是一些很隐晦的原因,要保住衣上云必须得有一个严厉的开始,所以才会训练磔死十二辊解决掉那个强娶的富豪,但是与有着如此复杂身份的凤未落结怨并非她之意愿。

所以刘妈妈一时踌躇,心下思忖良久竟未想出两全之计。

凤未落早已失去耐心,一只手为摁在桌子上的佩剑,给楚天阔一个眼神,正准备与这几个磔死十二辊大干一场之时,忽然被一阵情丝悠扬的琴声给怔住了。

那是一种力与柔的结合,情与欲的共通。

如天外来音,听着令人情思神往,心神荡漾,仿佛置身于云巅之上,又如海市蜃楼初现般光怪陆离眼花缭乱。

每一根琴弦仿佛被注入了全部的心血,将自己的情绪完全通过琴弦传递,每一个音符被发挥到了极致。

似催动四季十二月二十四节气的繁花同时盛开绽放的钟声,穿透时间的桎梏,似五彩斑斓的景致浓缩在每一个波动琴弦的瞬间,每一个呼吸都是一场新生。

仲夏之初繁花似锦百花争艳,香气萦绕在鼻息间,一阵清风拂过,纱幔随风飘起,玉罗河畔的桃花璇络在纱幔舞动间,落英缤纷,弱柳扶风痴缠,如浩瀚星河般璀璨,又如暗夜长空般寂寥。

凤未落不自觉被琴声牵动心神,仿佛被抚琴之人的情思所牵动,有一种天地苍茫孤身一人的感觉。

如此音律大家,凤未落当真十分好奇,抚琴之人心中似乎藏了血海深仇,想要将胸中的恨意注入到每一根琴弦之上,都难解心头只恨。

究竟是什么人在抚琴,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复杂又烦嘈的烟花之地呢?

“站住。”刘妈妈尖锐地声音惊醒了凤未落。

她的心神被琴声牵动,勾起杀师毁容之仇,不自觉地循着琴声找去,却被刘妈妈拦在台阶之下。

“让开。”楚天阔见有人拦下了凤未落,直接拔剑对着刘妈妈。

磔死十二辊齐齐围了上来,各自亮了兵器。

“啊……”

大厅中其她姑娘吓得尖叫四下散开,如此大厅便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

楚天阔已经将剑指向磔死十二辊,准备大干一场,遂小声提醒凤未落,“柳兄,你保护好自己,必要之时可以拿那个花女人做保命符。”

花女人?

凤未落挑眸,打量着眼前这位上了年纪的“花女人”,本来她也是有此打算的,直到听到琴声忽然改变了主意。

刘妈妈拦着凤未落,目露凶光,配上这花红柳绿的打扮和五彩斑斓的彩妆,活脱脱一个跳驱鬼舞的半仙。

她没有理会刘妈妈,而是从拢袖中拿出一个七孔玉箫,只有七寸之长,通体翠绿,一看就是完整上好的美玉雕琢而成。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琴思神往 众人不知她要干什么,凤未落也不去解释,而是吹响玉箫,声音空灵剔透,仿佛廊下雨滴敲击瓷器的声音,又如四面空旷的山谷中滴落雨滴的声音,婉转绵长。

凤未落和着琴声吹箫,那琴声却停了,凤未落也不去管,而是继续吹箫,未几,那琴声又和着萧声。

二者竟然可以做到心意相通相互配合又各自空灵的境地。

凤未落作为太尉府的千金,从小到大的必修课就是琴棋书画,她以书画为最,音律琴箫次之,下棋只为解闷。

更多的时间是花在研习武学和医学药理上面了。

一曲毕,酣畅淋漓。

凤未落觉得今日便是逼不出铜面人,能够与如此音律大家琴思神往倒也是十分值得的。

刘妈妈挑着眼皮,转着浑浊的眼珠子,随意招手,身边一个小厮凑近,她附耳说了几句,小厮便径自上楼去了。

凤未落收起玉箫,眉眼如丝,嘴角含笑,“刘妈妈,我改注意了,我要见方才抚琴之人。”

刘妈妈瘪了瘪嘴,双手抱在硕硕的胸前,轻蔑地说道:“方才抚琴之人便是衣上云姑娘。”

“哦?”凤未落眼中绽放出一抹璀璨夺目如星耀般晶亮的光辉,“衣上云姑娘,如此说来,我更得见一见了。”

她此时的心境已经与刚开始的心境完全不同。

一开始只是好奇,又想利用衣上云的名气逼铜面人现身,现在完全不同了,她是真心实意的钦佩欣赏衣上云,诚心诚意地想结交这个奇女子。

也许是能与她做到心意相通,又或者因为她的琴声勾起了她内心的仇恨与苦楚,再或者,也许这个女子也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境遇。

“不行,我刚才说了,衣上云姑娘此时正在为归海暮云公子抚琴,神医,您就别再为难我了,明日,明日我一定说动衣上云姑娘见您可好?”刘妈妈一面拒绝一面安抚。

凤未落轻笑,“刘妈妈,不是我为难你,而是衣上云姑娘邀请了我。”

刘妈妈皱了皱眉,瞧着凤未落相貌堂堂,说话却颠三倒四,方才明明是你要硬闯的,现在又改口说是衣上云姑娘在邀请?

有没有邀请她这个一水间的老鸨会不知道?

“神医,莫要说笑,衣上云姑娘此时正和归海暮云公子在一起,我们这的姑娘虽说都是风尘女子,做生意的规矩还是懂得。”

凤未落不欲再与她纠缠,朝着楼上看了一眼,“你派去询问衣上云姑娘的小厮回来了没有?”

刘妈妈被点破面上有些挂不住,索性承认,“我是派人告诉衣上云姑娘,让她,”

“刘妈妈,刘妈妈,”小厮蹬蹬蹬小楼,楼梯都跟着颤了颤,“云姑娘有请。”

刘妈妈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提着裙襟,“看着这些人,我去去就回。”

小厮拦着刘妈妈,讪讪地笑了笑,朝着凤未落努努嘴,“云姑娘邀请的是刚刚吹箫的人。”

凤未落耸耸肩,好像在说,“看吧,我就说云姑娘就是在邀请我。”

刘妈妈撇撇嘴,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又将凤未落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这才侧了侧身子让开了路。

凤未落上楼,由小厮道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房间里传来噼里哐当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争夺美人 房间内一位二十多岁的男子一身蓝色胶丝长衫,梳着渤海特有的小辫子发式,一脸怒容。

再一看,软垫上坐着一位身着水绿色烟纱散花裙,略施粉黛,淡扫蛾眉,眉宇间却自带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美娇娘,却是神情倨傲目无下尘的样子。

最妙的是这位美娇娘面前放着一把古琴,凤未落一眼就认出这是传世千年的古琴——怸风。

一地的瓷器碎片,茶渍洒的到处都是,男子正指着那美娇娘,却看到凤未落就这么闯进来,一下子火气更甚,“你是何人,竟敢闯入我的房间。”

凤未落冷笑,这大概就是归海暮云吧,长的一副獐头鼠目的样子,色眯眯地眼睛一直在美娇娘身上来回打转,在看到凤未落时有种自惭形秽的羞愤感,所以更是怒火中烧。

楚天阔比他还嚣张,在归海暮云用手指着凤未落走过来时就被他半道给截下,抓着归海暮云的手腕直接给扳弯去过去。

还有更气人的呢,楚天阔先归海暮云一步捂着他的嘴巴,将他的惨叫声扼杀在摇篮里。

凤未落摇摇头,太残暴了,揍人家还不让人家叫,真是毫无人性。

归海家到底是显赫大家族,出个远门怎么可能不带几个打手呢。

也就是在楚天阔捂着归海暮云的这个档口,归海家的随从护卫自四面八方地跳进来,什么也不说,一起攻击楚天阔。

归海暮云得以脱身,抬着手腕骂骂咧咧,愤怒地吩咐手下将这些小毛贼都抓起来,抓回渤海他要亲自惩治如何如何。

楚天阔一打六七八个人,精致华贵的房间桌椅板凳茶具摆设花草虫鱼撞的叮铃啷当,飞的半人之高,碎的七零八落,一地鸡毛。

刘妈妈闻声提着大长裙,拖着臃肿老腰气喘吁吁地跑来,身后跟着磔死十二辊,再之后跟着小厮家院洒扫跑趟,再再之后便是一水间的姑娘们,躲得老远,伸长脖子望去。

就连玉罗河上过路的船只上的人听到声响都抬起头望一眼,使劲嗅上一嗅从一水间莺莺燕燕地窗户里飘出来的香味,秒啊!

再听着这声响,几个大老爷们相视一眼,露出靡靡笑意,如此激烈,美啊!

磔死十二辊加入混战,美娇娘抱着古琴站起来,刘妈妈挤着去站在美娇娘前面,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

归海暮云混战中挨了几脚,不知被什么人一脚踢到美娇娘脚下,他一骨碌爬起来,直接对美娇娘上手,“你还是跟我回渤海去吧。”

凤未落先他一步将美娇娘揽入怀中,让归海暮云扑了个空,他目露凶光,一拳朝着凤未落挥过来,“你小子找死是吧。”

“美人是我的!”凤未落朝着归海暮云眨眨眼,一脚踹飞归海暮云,然后揽着香气袭人,身子娇软的美娇娘。

“放开,”刘妈妈挥舞着金光灿灿地十指,张牙舞爪地朝着凤未落扑过来,“放开云姑娘……啊!!疼死我了。”

凤未落瞧了一眼撞在柱子上的刘妈妈,耸耸肩,揽着衣上云姑娘的手一直没有放开,而这位衣上云姑娘倒十分淡定,抱着古琴配合着她,不急不躁,不避不闪。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大闹一水间 要说这次混战有多激烈,且看房间地板上的窟窿眼,直接穿透,楼下房间陈设一目了然,而这间房里,似乎挑不出一间能用的物饰了。

桌椅板凳从窗户上门里飞到楼下去,走廊里的小厮都被误伤了。

归海暮云的随从要拿下凤未落,楚天阔挡在前面和他们交战,刘妈妈指挥磔死十二辊将这些闹事的人都打出去,楚天阔和归海暮云的人还要一起对付磔死十二辊,好不混乱。

他们还要腾出人手对付凤未落,只因衣上云在凤未落手中,所以这边的交战并不激烈,又因刘妈妈哭着喊着:“小心,别伤了云姑娘,哎呀……啊……我的天哪,来人啊,报官啊……杀人啦……”

混战中归海暮云瞅中时机,举着一把短刀朝着凤未落劈过来,凤未落顺势提起脚边的凳子,却见他“唰唰”一挥,凳子瞬间被削碎,好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凤未落看上了。

提气揽着衣上云后撤,一脚踩在后面的柱子上,凌空飞起,房间中寒光一现,凤未落已经拔出系在腰上的软剑,勾着归海暮云的手腕一带,他整个人一个狗啃泥,趴在凤未落面前,手中削铁如泥的短刀已经在凤未落手中。

凤未落一脚踩着归海暮云,厉声喝道:“都住手,否则我杀了他。”

“不要,不要……”

“救命啊!……”

刘妈妈吓的不轻,连忙挥手,召回磔死十二辊,“都住手,都住手,”她可不想归海家的公子死在一水间,那以后便没安生日子了,更何况衣上云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她不敢冒险,“神医啊,千万别。”

归海暮云的护卫基本已经负伤被打趴下了,剩下的一两个偷奸耍滑的也不过是拿着兵器在外围摇旗啦喊,根本没参加混战。

所以刚才最主要的战力是楚天阔大战磔死十二辊,顺带解决了几个虚张声势的护卫。

大家终于停手,凤未落也放开了衣上云,刘妈妈吓地急忙将衣上云拉到自己身后,披头散发的样子差点让人怀疑刚才她才是主要战力。

“云姑娘,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快请大夫,请佟掌柜来,或者闫大夫也行,快去,”刘妈妈一边拉着衣上云检查一边吩咐小厮,又横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房间,“报官,一定要报官。”

“放开我,救命啊……”凤未落脚下的归海暮云举着手惨叫。

“妈妈,”衣上云这才轻轻开口,声音细润清凉,“别担心,我没事,不用请大夫,”又微微转过脸来看着凤未落,眼神似晶凉玉莹的水滴,在对上凤未落那双顾盼潋滟,自有一番风流神韵的凤眸时,眼中水光一敛,“方才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官府的捕快很快就到了,看着快要塌了的房间,一个个神色如常。

也是,风月场所人员混杂,争风吃醋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这次的主角又是这个神医柳云裳,为首的捕快敛了敛眼眸,公事公办地开口:“何人报的官呀?”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控告恶行 “是我是我,刘妈妈,”刘妈妈急忙上前,“这些人来我一水间闹事,你看看,官爷,你看看他们在我这里都打成什么样子了。”

捕头抱着佩剑,扫了一眼惨不忍睹地房间,视线最后落在凤未落脚下的归海公子身上。

凤未落笑了笑,挪了了脚,那些个护卫一窝蜂地扑上来扶着斯斯艾艾地归海暮云。

跑在最前头的两个护卫正是方才偷奸耍滑之人,凤未落冲着他们两个笑了笑,那两个护卫一怵,僵了一下。

这一幕刚好被归海暮云看到,他甩开那两个护卫,由别的护卫搀扶着,那两个护卫用哀怨地眼神看着凤未落,似乎在用眼神控诉,“我跟你很熟吗,你冲我这么友好的笑是在害我呀!”

随意给两个护卫使了个绊子之后,凤未落收回视线,冲着衣上云姑娘笑了笑,却料衣上云姑娘如此矜持之人,居然回报了她一抹如春日娇花般的笑容。

这个笑更是让归海暮云怒不可遏,他花了那么多银子,各种耍宝都未能博得美人一笑,她居然冲着这小子笑得那叫一个春光明媚。

“捕快大人……”

归海暮云被护卫搀扶着,朝着那几个捕快扑了上去,一通告状,说他是如何如何与衣上云姑娘情投意合,这个小子居然要横刀夺爱,带着帮手冲进来丧心病狂地将他暴揍一顿,还要强抢衣上云姑娘。

啧啧啧!!!

凤未落摇头感叹,照他这么描述,她都觉得自己简直穷凶极恶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捕头听了也只是意思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反正这种事情每年,哦不,每个月都会发生几起,例行公事为衙门增收点银子的事项。

最关键的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进青楼,堂而皇之地欣赏衣上云姑娘的美貌,美差呀!

“行了,你所说的本捕快都知道了,这样,打架滋事的人都跟我去衙门好好交代一番吧。”

“交代?不是,你是不是弄错了,是他们,是这两个人冲进来打我们,”归海暮云急红了脸,“哦对了,捕头大人,在下渤海归海暮云。”这么介绍你应该懂事了吧。

那位捕头果然那拿正眼瞧了瞧归海暮云,“原来是归海公子啊,失敬失敬!”虚伪客套之后捕头又冷下脸,“刚是谁先挑的头啊,”他大大方方地将目光投向这个艳名远播又难得一见的美娇娘,“云姑娘,这几位可都是你的客人?”

“不是,只有我才是,”归海暮云抢答,“捕头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他一个人说了两盏茶的功夫,先是将他与衣上云姑娘的感情渲渲染染了一番,然后将凤未落的恶行夸大其词了一番,听的大家昏昏沉沉。

凤未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发现这小子适合说书,比京城街市上说书的用词大胆的多了。

捕头敷衍地点头,“嗯,我知道,具体事情跟我去衙门说吧。”

“怎么还要去衙门,我,”

归海暮云气结,又愣了一下,这才想到有钱能使鬼推磨,刚才居然被气的连脑子都丢了,遂朝着身边一个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会意,暗搓搓地挤到捕头身边一个略微上了年纪的捕快身边,二人“袖里吞金”云雨一番之后,护卫点头。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独拥佳人 捕头从进门就冷着一张脸,这会倒是和颜悦色,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说道:“这个事情是发生在一水间的,是在衣上云姑娘的房间里发生的,所以具体情形,云姑娘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衣上云姑娘清高,事情还没闹到要去对簿公堂的地步,她自然不用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刘妈妈就全权代劳了。

“捕头大人,事情是……其实是……”刘妈妈看看归海暮云,又看看凤未落,这两尊煞神都不好得罪,最后又看着衣上云,关键是这位姑奶奶要见凤未落的,这可如何是好?

刘妈妈示意身边的小厮,小厮又和那位稍微年长的捕快袖中厮磨了一番,小厮冲着刘妈妈点头。

捕头大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神色也是愈发和颜悦色,最后将目光投向凤未落。

凤未落把玩着那柄刚缴获的短刀,脸上挂着浅浅地笑意,“捕头大人,我正好要请知府大人吃饭,想请几位捕快大哥赏光作陪?”

“呵呵……”捕头干咳了几声,“柳大夫客气了,只是你们这里……”他又看向刘妈妈。

刘妈妈立刻会意,“我们私下解决,捕快大人们日理万机的,这等小事我们就不劳烦大人了,改日请大人喝茶。”

捕快们此次前来收获颇丰,除了凤未落性情不好相与之外,其他人拿钱那就跟拿草纸一样,听刘妈妈这么说,顺着台阶就下了,“那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去了,以后不许再聚众闹事,记住了吗?”

“记住了,多谢大人。”刘妈妈披头散发,满脸堆笑。

“不是,你,我,这,”

归海暮云眼睁睁地看着风向朝着他这边露了点苗头就投向敌人的怀抱了,他可是花了一大把银子的,这一水间又花的是那门子的银子,还有这个可恶的臭小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等等,你们是衙门里的捕快,这些人…”视线略过磔死十二辊,指着凤未落与楚天阔,“这两人在这里打伤了人,你们也不管管?”

“这个嘛,方才刘妈妈也说了,这事你们私下商议着解决,你要是觉得不妥,可以跟我回衙门,递了状子,知府大人自然会为你做主的。”

“还去衙门?如何做主?”归海暮云气的咆哮道:“衣上云姑娘本来就是我的,是这小子坏了我们的大好姻缘。”

捕头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他在这登州府干捕快的时间可比一水间开门的时间还要长,还从来没听说衣上云姑娘与谁有姻缘。

倒也不是没人求娶,反而是因为求娶衣上云姑娘的人太多了,衣上云姑娘嫌烦,便出了三道题,若是有人能答出来,便能独拥佳人一夜。

诱惑吧!

此消息一出,青街柳巷顿时沸腾,一时间来此答题的人可谓是挤满了整个玉罗河畔,登州府所有的营业收入翻了好几番,衣上云姑娘此举可谓是推动经济发展的一则重大贡献。

然而,逐利是商人之本色,一水间在放出消息之后同时出台了一条规定:凡是答题者皆要奉上黄金千两,答错或者答不出者概不退还。

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一掷千金 试问天下间究竟能有多少人会为了和一个烟花女子一夜风流去花黄金千两,毕竟能拿出这笔钱的就是少数人,愿意拿出来的那便是真爱了。

捕头大人看着归海暮云,实在不忍心打碎他的美梦,虽说渤海归海氏族势力庞大,可这毕竟是中原,登州府。

更何况他们是官,归海氏族再厉害再财大气粗也是商人。

大夏重农抑商,商人除了有钱之外,真没多少话语权的。

“归海公子,这衣上云姑娘的规矩整个登州府,甚至是全天下人人皆知,你……”

“我知道,答对三道题便可独拥佳人一夜,”归海暮云财大气粗,大手一挥,侍卫便奉上银票,“我来答题,不相干人可以离开了。”他这话是冲着凤未落说的。

衣上云看着归海暮云,眼神苍茫中掩去几分厌恶,蔻丹纤手放在唇边,眼尾迤逦,眸光投向凤未落。

凤未落心里咯噔一下,第一次被一个女子看的心慌,不过好在她同为女子,不至于被她如此魅惑的眼神所迷惑。

不过据她所知,之前因为此条规定反对声浪太大,所以一水间便做了补充条件,千两黄金照给,但若是答错了,衣上云姑娘可以陪同游湖饮酒三日,也是个很不错的补偿。

当然,也有别的青楼状告一水间捣乱市场,无奈,官府看中此条规矩之下的重税,所以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妈妈的手已经放在银票上了,回头看着衣上云,“那我们就开始吧,归海公子,要是答错了,银票可是不推的。”

“这点小钱爷还是不放在心上的。”归海暮云毫不在乎地说道。

凤未落读懂了衣上云的眼神,她是想让她帮她解围,也不是不可以,钱财她倒不在乎,只是万一她答出来题目,这美娇娘要跟她那可怎么办。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为了一个知音人,凤未落很乐意一掷千金。

刘妈妈已经收了银票,请了捕快做裁判,命人收拾大厅,搭建台子供做题人用,台子就搭在正厅里,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完成答题。

“慢着,”凤未落打断了忙碌的众人,“我也要答题,我们可以比试一下,若是我赢了,你就收拾东西滚回渤海,永远都不许再踏足中原。”

“有你什么事?”

归海暮云正兴奋呢,输赢他都不在乎,却没想到又是这个臭小子出来捣乱,他都能听到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了。

“呃……这个嘛,”刘妈妈停下手里的活,打量着凤未落,“是归海公子先提出来的,这样,等归海公子答错了,到时候不就轮到神医你了嘛。”

“谁说本公子会答错,”归海暮云一听满脸怒容,“刘妈妈,你最好公道一点,不然别怪本公子对你不客气。”

“归海公子说的哪里的话,行,算我说错了,”刘妈妈数着银票眉开眼笑,“我的意思是凡是得讲个先来后到,你先来,神医在后面。”

归海暮云得意地看着凤未落,“听到了没有?后面排队,要玩也是玩爷剩下的,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教训暮云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的归海暮云晕头转向。

砰!

一个无影脚踢在归海暮云的屁股上,让他又摔了一个狗啃泥。

“啊!”归海暮云趴在地上摸着脸,“你大爷的,敢打你爷爷我,你们都是死人吗?”

那几个愣神地护卫急忙搀扶着他起身,“捕头大人,你可看到了,这次是这两个人先动的手吧,我要告他们,大人,你们得为我做主。”

“这个……”捕头眨眨眼,刚才他的确看的清清楚楚,就是凤未落给了归海暮云一记耳光,打得人家嘴角流血,楚天阔又补了一脚。

“柳大夫,楚天阔,你们两个也太无法无天了吧,当着我们的面就敢打人,还是跟我们去衙门一趟吧。”

“大人,”凤未落黑眸微敛,双手抱拳拱手道:“各位捕头大人方才也都听到了,此人满嘴污言秽语,又如此轻薄衣上云姑娘,我不过是小小教训他一下,各位捕快大人守护登州府的百姓不被外人欺辱那是职责所在,所以你们应该好好惩罚一下这个人。”

“你,胡说八道,”归海暮云直接跳起来,一边脸上非常明显的五根手指印,又被连番暴揍,这会哪里还有名门望族的风范,整个人衣衫不整,可是他气懵了,指着凤未落破口大骂,“大爷我玩一个青楼女子也叫轻薄,真是天大的笑话,我还就不答题了,今天我就要带走这个小美人,谁要是敢拦着,我就活剐了他。”

说罢,直接去抓衣上云,凤未落提气飞身抓着衣上云的肩膀闪身,后一个回转,手中握着那边削铁如泥的短刀,空中寒光一闪,只听到捕头大人大喝一声:“不可……”

凤未落稍稍偏移了一下短刀,归海暮云肩颈上的小辫子便被削下来一截,肩头却中了凤未落一掌,又被她一带,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大人,救我,救……”

唰!

锵!

一柄短刀扎在归海暮云鼻尖的位置,“嗯!”他抿着嘴闷哼了一声。

凤未落眸色深深,容色清淡,白衣微扬,霸气涟涟,凝结寒霜的眼眸掠过整个大厅,所有人的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眼神。

捕头脊背凉凉,说到底他们就是来收点银子,这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谁出了事,别说他们这些捕快了,就是知府大人都要亲自去跟府尹解释此事的。

登州知府只是掌管登州府的一应事物,而府尹大人是掌管包括登州府辖区内所有的州县村镇的所有事物。

“柳大夫,不可,”捕头再次开口,面色肃然了许多,盯着凤未落,“你二人方才不过是口舌之争,若是动手动刀伤了一方,知府大人一定会秉公办理,到时候与二位都不好。”

凤未落当然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而且去杀一个有名望的显族子侄,她已经被那么多人追杀了,好不容易改名换姓,才不会给自己再惹这个大麻烦,方才不过是气不过才出手教训他的。

只是令她好奇的是,他们闹了如此大的动静,按照铜面人的习惯应该早就出场了才是,难道楚天阔这边的消息有误,他真的不在这里。

铜面人没有出现,凤未落有几分失落,便只能将气都撒在归海暮云身上。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相约比赛 “是是是,和气生财嘛。”刘妈妈更不想在这里闹出人命,虽然早年她近乎偏执地维护着衣上云,可那些手段都是在暗处使的。

而况,之前被她解决掉的人可没有一个人的身份能超过归海暮云,名气超过柳云裳的。

一来当权者不会明目张胆地出入烟花之地,二来,来的一些身份显赫的世家子弟大多都比较重视脸面,不会如此大打出手的。

这个归海暮云算是个奇葩,海上蛮人,不懂中原礼数,二来这位神医性情飞扬,又颇具胆识,所以才会闹成这样。

“柳大夫。”

捕头走到凤未落面前,盯着凤未落的眼睛,眼中暗含警告,大手慢慢地握着凤未落的手腕,抬起,归海暮云吓得瘫倒在桌子地上,几个狗腿护卫将他拖出来,搀扶着站起来。

“柳大夫,”捕头正色道:“我们不管你们在这里如何争风吃醋,但若是有人敢在此闹事,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说罢,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归海暮云。

捕头看着大家都不说话,遂又说道:“你们要在这里答题博美人也好,要游湖品酒也好,官府都不会管,但若是以此为借口搅扰我登州府治安,官府定会一查到底,告辞。”

“大人慢走,我送送大人,大人辛苦了……”刘妈妈十里相送,一直送到大门口,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闹得鸡飞狗跳的一水间。

“各位,云姑娘今日累了,请各位改日再赏光吧。”刘妈妈下了逐客令。

归海暮云瞪大了眼珠子,“刘妈妈,你刚收了我的银票,我告诉你,收了我的银票是没有退回的道理的。”

刘妈妈耸耸肩,她也是这么想的,到手的钱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

“我要答题。”

“答题可以,可是公子也看到了,你们将我这里闹成这个样子,我得歇业好几日整修,还有,云姑娘出的题可不简单,我们这里也要搭建擂台,供答题者上台做题,还要售票之类的,事情多着呢,所以,还请公子稍安勿躁。”

归海暮云听地云山雾罩,“那要多久?”

“七日。”

“不成。”

“那就三日。”刘妈妈立刻改口。

归海暮云鼻孔出着粗气,“三日就三日。”

刘妈妈满意地点头,浑浊地眼珠子转了几下,眼尾扫了眼衣上云,见她葱白的手捏着锦帕,敛着视线淡淡地点头。

“神医,”刘妈妈立刻扭动着前恭后倨的身材,“神医方才说也要参加云姑娘的考题?那不如这样,你们两个比赛,赢了的人可以迎娶云姑娘,输了的人要再奉上黄金千两,也没有游湖这么一说,如何?”

“怎么又变了?”归海暮云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刚才不是都保证了吗?“不成,答题也得分先来后到,他是后来的,排队去。”

“哎呀归海公子,这个规则与您有利,答题还是照样答题,只不过赢了的就不止可以拥有云姑娘一夜,而是可以娶回家,这不正是你所想的吗?”刘妈妈捏着嗓子说道。

“是这样吗?可是输了不就连游湖都没有了吗?老子不干。”

“归海公子,您会输吗?”刘妈妈混迹风月场所十几年,这点道行还是有的。

“怎么可能,”归海暮云红了眼,“好,那就按照你说的规则三日之后比赛,你们一水间好好为云姑娘准备嫁妆吧,哼!我们走。”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逸王之怒 帝京,逸王府。

萧然风尘仆仆,几日西平县之行让他这个“娇贵”的京城人士多了几分沧桑之感,消息已经通过飞鸽传书传回来了,他也没查到更多的线索。

成安看着萧然的样子假意安慰了几句,萧然追着打成安,成安边跑边嘲笑萧然……

“王爷,登州府那边传来消息,”成安恭谨肃立在逸王身侧,“柳云裳与渤海归海家的长房嫡孙因为衣上云姑娘大闹一水间,都惊动登州府的捕快衙役了。”

夏侯翀逸握着毛笔的手腕一顿,剔羽般精致的眉眼掠过书案上那幅丹青,容色华艳清凉,眼中似浓郁夜色中那一抹光洁的月光,清冷又澄澈,继而放下手中的笔。

萧然顺着夏侯翀逸地视线看过去,原来是一位绝色佳人的画像,看来王爷终于开窍了,这是这画像上的人怎么有点眼熟?

申时已过,日落西下,书房里早早燃起明烛,温黄的烛光中,逸王水色长衫清隽单薄,琉璃灯盏上明晃晃的光影摇曳着他眉梢,自有一番风流。

成安自然是看得出逸王虽然没有说话,意思却是让他继续,遂接着说道:“据说二人为了衣上云姑娘争风吃醋,闹的不可开交,那柳云裳和楚天阔仗着一身好武艺将那归海暮云痛打了一通,甚至和一水间的磔死十二辊交上手了。”

夏侯翀逸容色愈发晏晏,似傍晚漫天的云霞般绚烂。

萧然皱着眉,“王爷,这个柳云裳也太大胆了吧,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痛打归海暮云。”

“还有,归海暮云与柳云裳约定,三日后在一水间公开较量,衣上云姑娘出题,他们二人每人分别出一千两黄金,答对者便可迎娶衣上云姑娘,答不出问题者便要再奉上千两黄金。”

“呵呵……”夏侯翀逸握拳掩唇轻笑,“迎娶衣上云?柳云裳?哈哈哈……”他扬天长笑。

只有这两个死忠手下听出这笑声根本不是开心的笑,而是……渗人又诡谲的笑。

成安心思还在那两幅画上,一张脸,两幅面孔,偏偏此人又如此难以控制,现在更是闹出这种事,这让王爷怎么想。

萧策显然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他以为王爷是因为爱惜人才,却没想到这个柳云裳虽然医术了得,行为却如此放浪,所以王爷才会如此不悦的。

成安心思千回百转,忽的灵光一现,“王爷,派去姑苏的人回消息了,那位未落小姐此时就在医柳山庄,只是咱们的人没有见到未落小姐本人,说是水土不服,病了不见人。”

“病了?”夏侯翀逸收回思绪,“病的真是时候,却不知这位太尉大人究竟是打的是什么主意,才同本王提起他的小女儿,一转身又换了人,哼!”

夏侯翀逸声音渐冷,深邃的眼中似无底洞般让人觑不见底,“召凤临川来见本王。”

萧然和成安同时一怔,太尉长子是逸王心腹这件事就只有他们四个人知晓,若非必要,逸王是从来不会传唤凤临川的,他二人只是用余光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知逸王此次是真的动怒了。

想来也是,逸王妃的人选岂能随意换来唤起,即便要换也得付出代价。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宫中传言 “失踪?”夏侯翀逸显然没有料到是这个答案,他略微诧异地看着凤临川,“失踪多久了?”

“已经有数月了,家父一直派人寻找,无奈一点消息都没有。”

“哦?那其他人呢?”

凤临川略略抬眸,深吸了口气才道:“端木夫人一直在从中阻挠,甚至还动用了端木郡王府的人,看来小妹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如何失踪的?”

凤临川梗了一下才道:“是未曦说的,说是小妹,小妹与人私奔,被她发现了,两人起了争执,结果小妹用画屏天畔掌伤了未曦,家父明令任何人不许说出去,只说是去了姑苏母舅家探亲,”又微微皱眉,“不过,未落在失踪前几日练功倒是比往日更加勤奋了。”

夏侯翀逸眼尾扫了一眼凤临川。

凤临川立刻说道:“依照以往的惯例,天机禅师每隔一两年便会指点考校小妹的武功,所以在考校之前她都比较勤奋好学。”说罢又苦笑了一下,却有几分宠溺的感觉。

夏侯翀逸指尖拂过那盆幽兰,兰花叶子通绿中看见几道若隐若现的淄色丝茎,淡雅中带着几分诱惑。

长袖轻拂,一缕残香留在衣袖上,心中一动,“只怕未落小姐失踪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的意思很明显,凤临川不是笨人,自然明白,“回王爷的话,柳姨娘也怀疑小妹失踪之事与端木夫人脱不了干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如今连禅师都没有消息,柳姨娘暗中已经给姑苏柳家去了消息,让他们派人寻找小妹。”

夏侯翀逸敛眸,“天机禅师行飘忽,现如今连师父都追查不到他的行踪,这个天下怕是……”话已至此,再多说便是逾矩了。

门口的听差示意了一下成安,成安悄声退出去,不一会面带温怒之色,施施然进来,恭肃立于一侧。

“有话就说。”夏侯翀逸修剪着藤夜幽兰,也没有回头。

成安拱手,“王爷,长乐宫又招了太医,重茵公主自昨日申时入睡,一直到今日巳时才醒过来,睡了足足九个时辰,醒了之后精神萎靡,太医们的诊断与之前一般无二,太后震怒,下令斥责了太医院首。”

“公主这是怎么了?”凤临川不由皱眉,“宫中膳食检查尤为仔细,公主身边的人也都是太后亲自调教的人,应该不会有有什么问题才对,成安,我这段时间在西场练兵,并不清楚宫中情形,成安,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公主是贪凉贪食,又值春夏交替,所以精神才会不济,可公主正值妙龄,哪里会因为天气变化就萎靡不振如此昏睡了,可太医们又诊不出其他问题,所以太后才会斥责院首。”

成安看了眼夏侯翀逸,又小心说道:“王爷,近日宫里又多了道传言,”他抬眸看了眼夏侯翀逸,继续说道:“有传言说自那日王爷回京之后参加完太后赐宴与重茵公主单独见过之后,公主就病倒了。”

“这是何道理,”萧然不愤,握紧了拳头咬牙道:“什么罪名都往我们王爷头上扣,一定是端木郡王府的人在胡乱攀咬王爷。”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心存芥蒂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成安小声提醒,“更何况皇上和太后并没有理会这样的传言,现在紧要的是重茵公主,可千万别出事才好。”

成安最后一句话让逸王周身凝结了肃杀之气,此人不管是何目的,都不该伤及重茵公主这位先皇留下的血脉。

“明日招所有为重茵诊脉的太医来见本王,”夏侯翀逸搓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临川,怕是要麻烦柳夫人请柳元瀚先生上京一趟了。”

“是,属下回去就同父亲商议此事,事关长公主殿下,父亲和柳姨娘定会同意此事。”

“还有一事,本王倒是十分好奇,为何凤家大小姐一定要嫁与本王呢?”夏侯翀逸回首,眼眸中似雪花散落般清凉迷离,自带一股疏离的气息。

凤临川有几分尴尬,脸上的肌肉僵在那里,毕竟凤未曦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他又不傻,自然能听出逸王语气中的不屑与嘲弄,遂有些尴尬,只能讪讪笑了下,道:“据属下所知,未曦前年元宵佳节进宫陪端木婕妤赏灯,皇上与王爷都在,大概就是那时候她便,便仰慕王爷吧。”

“嗤……”萧然不屑地撇撇嘴,“天下间仰慕王爷的女子多了去了,可惜别家的姑娘没有先皇留下的口谕这般好福气,她……”忽然拦住话头,急忙拱手,“凤兄,小弟绝对不是有意冒犯,我只是不喜欢与端木郡王府有任何牵扯的人。”

凤临川虽然有些许不悦,不过萧然既然解释了,他也素来知道萧然的为人,所以并没有计较。

夏侯翀逸对方才的事情并不予理睬,淡淡地扫了一眼这几位属下,“临川,凤太尉对此事是什么看法?”

“家父遵皇命!”凤临川躬身说道。

凤安淮身居高位,身边关系复杂,立场中立,不会偏帮逸王或者端木郡王府任何一方,只效忠于皇上一人,凤临川是逸王的心腹,也是凤安淮的长子,夹在中间本就为难,所以若非必要,逸王是不会召见凤临川的。

夏侯翀逸对凤安淮一直提防于心。

前太子被杀,先帝驾崩,当时朝局混乱,大夏文臣武将泾渭分明,当时后宫有德妃力保夏侯淳于,文臣有尚未封侯的端木策,军部有凤安淮带兵围了整个皇城。

而夏侯翀逸的父王裕亲王殿下当年虽然反对,却因为与先帝是一母同胞需要避嫌,又因为夏侯翀逸当时太过年幼,所以未能抗衡,其他朝臣见事已至此,也都默认了夏侯淳于登基称帝。

这二位朝臣在新帝登基之后便迅速成为朝中首屈一指的重臣,端木策被封为郡王,深的皇上宠信,而令人生疑的是真正带兵控制局面的凤安淮却被封了太尉,这么个虽然地位尊崇却少了实权的官职。

皇上对他的也没有端木郡王那般宠信。

众人议论,归结原因应该是凤安淮之后所说的,他只是为了大夏的朝局安稳,作为外臣绝无干预皇家之事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父亲不爱您 也不知道凤安淮究竟是为了什么,明明事先就已经帮了夏侯淳于夺得皇位,哪怕事后他不要有任何表示,皇上对他的宠信一定会超过任何人,可是事后他反其道而行之,反而极力撇清关系,实在令人费解。

之后的十几年,凤安淮掌管军务,却无兵权,在朝堂上也全心全意为皇上,为大夏百姓办事,并没有其他任何的举动。

这也是夏侯翀逸芥蒂他,却并没有视他为仇敌的主要原因。

逸王召见太医,太医所说与在宫中所说一般无二,整个太医院皆是束手无措,重茵公主整日昏昏沉沉,精神萎靡不振,只消几日,如此明艳动人之人便已瘦脱像了。

太后整日守在长乐宫,皇上也是早晚前去探望,逸王召见完太医便入宫探望公主。

蓥华街,太尉府。

端木南云素来消息灵通,重茵公主昏迷嗜睡之事她自然能第一时间得到最准确的消息。

“母亲,重茵公主病重与我们何干,您干吗要这么上心,”凤未曦一身妃色烟霞裙,肤若凝脂点翠,艳光四射,神情倨傲中带着几分急躁,“现在的紧要事情是女儿与逸王殿下的婚事,您怎么一点都不上心,您是不是不疼女儿了。”

“行了,你能不能不要闹了,吵得我头都晕了,”端木南云摁着眉心闭目,“我且问你,你是太尉府的嫡长女,先皇金口玉言,是要裕亲王和你父亲结儿女亲家,裕亲王只有一个儿子,可你父亲不止你一个女儿,他却为何只与逸王提起凤未落而非你这个嫡长女?”

“还不是因为父亲只宠爱揽月水榭的那个狐狸精不宠您……”凤未曦急忙拦住话头,自知失言,遂急忙起身,一脸愧疚,“母亲,女儿刚才说错话了,还请母亲原谅女儿无心之过。”

端木南云闭着眼,眉头紧锁,咬着牙握紧拳头,指甲深陷在手心之中,浑身发颤,整张脸铁青吓人。

凤未曦瘪着嘴巴,一脸惭愧,急忙斟茶,双手奉上,“母亲,女儿说错话了,请母亲责罚。”

良久,端木南云才缓缓睁开眼睛,面色紧绷,深深敛眸,那双微微上翘的眼睛像是淬了毒汁的冰刃,散发着幽寒,如同万千恶念汇聚其中,手中捏着丝帕,突然冷凛一笑。

“你说的对,全是因为柳元霜这个贱人,谁生来就是恶人,我对你父亲一片真情,也念及她是你父亲原配并未为难过她,可是柳元霜是怎么对我的,”一挥手将凤未曦手中的茶盏打翻在地上,“该死,她该死,她霸占我的夫君,让我们母女从来都不受你父亲重视,要不是我有个郡王府做母家,只怕你父亲连看都不会看我们母女一眼。”

“母亲,母亲您别生气,有舅舅在,父亲绝对不会将抛弃我们母女的,”凤未曦扶着端木南云,“母亲,眼下只有女儿嫁给逸王,父亲才会重视我们母女。”

端木南云摇头,“有柳元霜在,你的父亲眼中永远都不会有我,哼……哈哈……”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月下阴谋 端木南云笑的凄怆森然,“你舅舅也同我说了,他试探过皇上的口风,逸王并不赞成这门婚事,所以还没答应。”

“什么?”凤未曦浑身一紧,“母亲,逸王不可能不同意,这是先帝和裕亲王金口玉言承诺过的,他怎么可能不认,现在有皇上赐婚,他不敢不认。”

“逸王只认与太尉府的亲事,却不认与你的亲事。”端木南云狠心说道。

“为什么?”凤未曦厉声喊道。

“还不是因为你父亲跟逸王先提了凤未落,逸王妃的人选岂能随意更换。”

凤未曦眼眸中蓄满了泪水,摇着头,“不,凤未落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他凭什么不认,他不可以如此羞辱我,不可以……呜呜……我要告诉逸王,凤未落已经死了,我……”

“啪!”

端木南云抬手给了凤未曦一个耳光,厉声责骂,“住口,告诉逸王?如何告诉他凤未落已经死了?愚蠢,你已经力证凤未落是与人私奔,现在又改口,你是不是还嫌自己身上的嫌疑不够大?”

凤未曦捂着脸,错愕地看着端木南云,红圈红了一圈又一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巴瘪了瘪,蹙眉抽噎着,“母亲……”她从来没有被打过,从小多大都是被宠着长大的,不敢相信端木南云会打她。

端木南云自知方才行为过激,闭了闭眼,皱着眉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未曦,我刚才不该打你,疼吗?”

凤未曦眼中的泪水一下子流下来,委屈地扑到端木南云的怀中,“母亲……我错了,我也不是真的要告诉逸王殿下,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父亲那么偏爱她?”

端木南云怜爱地抚摸着凤未曦的乌发,“母亲是怎么告诉你的?”

“想要的就要自己争取。”凤未曦咬着牙说道,眼里带出一丝冷淡的笑意。

从小到大,喜欢的都要自己去争取抢,否则便会像这太尉府其他的孩子一般,永远被遗忘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只有凤未落,不用争强,就能得到父亲所有的宠爱。

暖风拂过,卷起墙角细碎幽浮,阳光刺目,蘅芜苑里栽种了四季海棠、桂花、报春花等几十种花草,到了这个时候门前花园里的蝉叫声格外令人烦躁。

端木南云摁着太阳穴闭上眼睛,凤未曦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怨愤掩藏在略微吊翘的双眼中,“母亲,父亲一直护着柳元霜,她为人又谨慎,我们根本就找不到机会。”

端木南云赞许地点头,冷冷一笑,“现在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

日暮西山,柔风拂过纱帘幔帐,裹挟着牡丹、杜鹃、桃花、樱花、鸢尾……几十种花圃中的花草入内,却像是一支支淬了毒汁的暗器。

一直到天际全黑,月亮升起,月光洒在巍峨庄严的皇城一处偏门的马车上,侍卫拿着宫中贵人的令牌开门,凤未曦戴着绣着富贵图案的披风从偏门出来,光影斑驳,阴风阵阵。

凤未曦被扶着上马车之前,一位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宫里管事的嬷嬷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了句:“主子让我告诉小姐,放心!”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亲上天机阁 冷月如水,太尉府揽月水榭初夏是最美的,院子里的花圃里养了几百上千中花草树木,珍稀药草。

这些大多都是柳元霜亲自打理,但是围着整个院子的桃树却是二十多年前她刚进门的时候凤安淮亲手栽种的,现已经长过院墙,整儿院落皆被桃树包围着。

树影婆娑,月白如霜,竹林摇曳,花香阵阵。

莲池中芙蕖趁夜开放,荷叶如织,莲池中心深水阁的长椅上一抹清丽孤单的背影,挽着发髻,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时辰了,从傍晚一直坐到现在。

水阁外面立着几个丫鬟嬷嬷,手中的膳食换了好几次,却是未曾动过的模样。

凤安淮从听到下人来报说是柳夫人没有用午膳和晚膳,就急匆匆地赶过来,可是他劝了好几次,柳元霜皆是一概不做回应。

府中事物繁多,他回书房处理了一些紧要的事情之后不放心柳元霜,又回到这里,却见她还坐在那边。

凤安淮双手试了下婢女端着盛了燕窝的盅壁温度,“去重新换一杯燕窝送来。”

“是。”丫鬟端着微凉的燕窝退下。

凤安淮微微叹了口气,拿着嬷嬷手上的披风走到柳元霜身后披在她身上,“霜儿,夜已深了,水阁风大,我送你回去歇息可好。”

柳元霜一脸淡漠,眼尾微微下瞥,扫过莲池中微张着的一朵芙蕖,一言不发。

“霜儿,未落的事情我一直在派人寻找,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未落的。”

提起未落,柳元霜游移的目光终于有了聚焦,紧接着她秀眉紧蹙,清淡自持的容颜终于有了几许动容之姿,“未落,子詹,都这么久了,未落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让我如何安睡?”

“霜儿,我知道,可她有可能是随着天机禅师云游去了,之前不是没有去过。”

柳元霜冷笑,笑的有些悲怆,“云游?你还在自欺欺人,你还在维护端木南云他们,凤未曦中了画屏天畔掌,说明她跟未落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你明明知道未落出事一定跟未曦脱不了关系,可是你碍于端木郡王府的关系不肯去问她。”

“霜儿,此事决不能闹大,一旦闹大,我定被人参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如果未落和未曦相继出事,那便是拂了与皇家结亲的面子,凤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可能跟着遭殃,朝堂之事瞬息万变,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啊。”

“所以你就不管未落死活?”

“我哪里不管了,我前后派了那么多人,到现在也没有放弃啊。”

“哼……呵呵……哈哈哈……”柳元霜忽然冷笑,接着两行清泪随着清丽的脸颊流下来,“你最看重的还是你们凤家的门楣,凤家的荣辱。”

“霜儿,不是这样,我是疼爱未落的,在这个家中,我最爱重的就是你们母女,就连临川都比不上的。”

柳元霜敛眸,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要离开帝京。”

凤安淮大吃一惊,“霜儿,你,你这是为何?”

“我要去姑苏找兄长帮忙,让他帮我一起寻找未落,实在不行,我就亲上天机阁,我自己去找。”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深夜入宫 “霜儿,万万不可,且不说天机阁地处悬崖峭壁之巅,山石嶙峋,就是这进入天机阁的阵法暗器,就算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都是望而却步的,你又如何上山?”

“我不管,我一定要出京。”

凤安淮敛眸略微沉吟,“霜儿,今日临川同我说起重茵公主的病情,他不日就要南下姑苏亲自去请元瀚兄,你且耐心等上一等,等临川将元瀚兄请来为公主治病,到时候你们兄妹不是就见上了吗。”

凤安淮午后同凤临川商议了此事,重茵公主生病一事凤太尉是知晓的,他也赞同凤临川的提议。

重茵公主是先帝最后的血脉,先帝驾崩之时,德妃怀着公主才四五个月。

请柳元瀚神医上京为公主治病也是他们职责所在,效忠大夏夏侯氏是他们这些人刻在心里的忠。

皇上白天也同他提到重茵公主的病情,皇上也是忧心忡忡。

柳元霜泪眼婆娑地看着凤安淮,“兄长要上京为公主治病,重茵公主怎么了?”她的语气无不透露着对重茵公主这位先帝血脉的担忧。

凤安淮叹息,“公主整日嗜睡,精神萎靡不振,太医们也诊断不出什么问题,昨日太后下令申斥了张院首,并且下了懿旨,若是治不好公主,要让整个翰林太医院所有太医陪葬,现在整个太医院人人自危。”

“怎么会这样?”柳元霜绞绕着双手,秀眉紧蹙,眼眸下垂,陷入沉思。

“霜儿,起风了,我陪你回房吧。”

凤安淮搀扶着柳元霜刚出了水阁,走到石拱门就看到揽月水榭侍夜的守卫急匆匆过来,“老爷,柳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重茵公主病重,请柳夫人入宫为公主殿下治病。”

“公主病重不应该是去请太医吗?”凤安淮皱眉,“何人传旨?”

“皇上派了赵公公,公公人此刻就在太尉府西门等候,属下请公公入内,公公说事情紧急,还请柳夫人速速进宫。”

凤安淮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半夜三更,若非严重到一定程度,宫里是不可能派人来的。

只是连整个太医院都没有法子的事情,柳元霜又何以有办法,她这些年虽然一直在研习医药,却很少出门为人诊治,又怎么可能比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医术更高明呢。

大夏翰林太医院的太医选拔十分严苛,哪一个不是学富五车,精通所有医学药典,哪一个不比柳元霜更懂医药。

当今天下,行医诊脉上怕是只有姑苏柳元瀚能够胜过翰林太医院的太医们,这也是公认的事实,除此之外,又有那个大夫敢放言自己的医道能超过朝廷的太医。

如此一想,凤安淮敏锐地察觉到此事绝非寻常,应该是有人蓄意如此,却不知这股暗流究竟是冲着太尉府,还是冲着医柳山庄柳家兄妹。

可是不管如此,凤家都会被牵扯其中。

皇上有旨,凤安淮与柳元霜迅速整理衣衫,按照品级换上官服顶戴,随着赵公公连夜入了皇城。

赵公公直接带着凤安淮与柳元霜去了长乐宫,皇上与太后皆在长乐宫,还有半个太医院的人都跪在长乐宫正殿。

太医们一个个跟抖得跟筛子一样,俯阶跪地,皇上坐在正厅,面有困倦之色,握拳悄悄打了个哈欠,“凤太尉和柳夫人到了没有?”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细思极恐 皇上身边坐着一位大约二十来岁的女子,姿容娇媚,眼波如丝,肤若凝脂,薄如蝉翼地卷烟细纱裙勾勒着曼妙的曲线,皙白平直的锁骨微动间散发着阵阵体香。

“皇上……”

一声娇媚的声音,听着让人浑身发软,皇上立刻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大约是顾忌到此处是长公主的宫殿,脚下又跪着这么多太医,才停住正欲揽美人入怀的手,而是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爱妃,夜已经深了,爱妃不如回宫去,重茵这里有太后和朕守着。”

“皇上,”美人身子扭动了几下,葱白蔻丹指尖放在皇上的心口,“皇上日理万机,又为长公主操碎了心,臣妾若再不心疼皇上,皇上岂不是太辛苦了嘛。”

“还是爱妃体贴朕啊。”

刚好此时,赵公公来禀,凤太尉与柳夫人到了,那美人才坐起来。

凤安淮携柳元霜进殿叩首请安,凤安淮看到皇上身边坐着的端木婕妤时,一路走来的疑惑顿时明了,心中却对端木南云如此愚蠢的举动十分生气。

柳元霜被请进后殿为重茵公主诊脉,凤安淮是外臣,若非事急从权,按照规矩,他是不可以进长公主的长乐宫的,所以这会留在正厅侍立在皇上身侧。

端木婕妤低眉浅笑,“皇上放心,有姑苏柳家出手,长公主一定会痊愈的。”

月白如霜,风凉入体,奢华的长乐宫高烛明晃,鎏金色熏香炉中散发着清新淡雅的香味,宫婢跪在香炉旁边拿着扇子轻轻扇着。

凤安淮面容淡淡,静默无声,目光平和地看着前方,眼尾扫过地上跪着的十来个太医,依旧一言不发,心里却在冷笑,端木婕妤一句话就将整个医柳山庄的人牵扯进去,倘若柳元霜诊不出重茵公主的病因,轻则,医柳山庄名声地位不保,重则,整个医柳山庄都会被太后所迁怒。

背后之人心思细思极恐,凤安淮吃不准端木南云在里面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策划之人,还是被人利用了她的善妒。

“凤太尉,深夜请你和柳夫人入宫,你不会介怀吧。”半晌之后皇上忽然开口。

凤安淮诚惶诚恐,急忙躬身拱手,“臣惶恐,皇上召之即来是臣的本分,臣自当为皇上尽心竭力。”

“朕当然相信凤太尉的为人,只是重茵……哎!不知道柳夫人诊治的结果如何了?”

“皇上放心,柳夫人只要尽心竭力,长公主一定会不药而愈的。”端木婕妤笑着说道。

皇上也只是笑着拍拍端木婕妤的手,凤安淮目光沉寂,暗暗咬紧牙关,看来已经有人在逼迫太尉府选择立场了。

却说柳元霜被带到后殿,太后坐在锦垫上,神色忧郁地朝着重茵公主香贵的紫檀凤雕幔帐床望去,在柳元霜跪地请安时急忙命身边身份最高的管事婢女扶着她起身。

“柳夫人不必多礼,快去看看重茵,有劳柳夫人了。”太后急忙抬手请柳元霜去检查重茵公主的病情。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巫蛊之毒 柳元霜将药箱放在床边的箱柜上,瞧了眼重茵公主,不觉大吃一惊,如此花样年华,却瘦弱枯柴,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她急忙打开药箱拿出软垫,婢女急忙在重茵公主手腕上覆上丝帕,柳元霜细细诊脉,却是越来越心惊。

重茵公主应该是身中剧毒,这些个太医未必没有人诊不出来,可是她却不能确定是什么毒,也根本无从下手。

此毒十分奇怪,像是某种邪恶的巫蛊之毒,可以控制心神,让人整日嗜睡,最后形肖枯立而亡,然而此过程十分漫长,长则三五年,短则两三月。

究竟是什么人会给重茵公主下这样的毒?

又有谁能够炼制这样的毒呢?

柳元霜明白太医们为什么没有人一个人说,那是因为本朝对凡是涉及巫蛊之事采用的方式那就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这两个字跟天河令主一样,是禁令,没有人敢说出口,哪怕说出来的人能治好重茵公主,也绝无活命的可能。

而况,此毒变化多端,她根本没有办法去解,甚至不能完全诊断出此毒的变化和症状。

太后由婢女嬷嬷搀扶着过来,“柳夫人,重茵如何了?”

柳元霜收起软垫放入药箱,“公主的脉象虚缓无力,气血亏损,神思不宁以至邪气如体,又因饮食不当造成她体内积火,这才会昏昏欲睡。”

“啊?”太后面色一怔,继而划过一抹希望之色,“柳夫人既然能诊出脉象,那一定是有办法了。”

“妾身只能暂且稳住病情,让公主清醒过来,至少可以进食,保住玉体,但是要想痊愈,妾身无能,以妾身的医道并不能治好此病,求太后恕罪。”

柳元霜俯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地上,头磕在手背上。

太后微微后退,神思忧惊,半晌才开口,“能让重茵醒来也是好的,柳夫人快用药吧。”

“是,”柳元霜拿起早已准备在侧的毛笔快速写了一剂药方,“此药方只需用温水冲泡即可,另外请太后移步外室,妾身还要为公主宽衣施针。”

“好,好……”太后点头,由婢女嬷嬷拥着出了内殿。

汤药很快被送来,柳元霜只在重茵公主腰腹扎了几针,待药送来,婢女正要喂公主喝药,柳元霜急忙拦住,“我检查一下,”说罢放在鼻息间闻了闻,“药效太浓,去取晨露来。”婢女急忙退下去取每日收集的晨露。

柳元霜指尖轻捏着一粒黄豆大的药丸放在汤药里,然后拿着勺子轻轻地搅动,待到婢女拿着晨露过来时,她只在里面加了两滴,便命人喂给重茵公主服用。

此药丸是她出嫁之时父亲给她的救命之药,总共没几颗,倒也并不是非得保密,只是要拿给公主服用,必然要由太医院的人检查之后方可。

然而此药方在前朝被一些术士加以利用,用于炼药,追求长生不老,前朝炼此药者又涉及巫蛊,所以在本朝被视为异端邪药,故而,她只能悄悄给公主服用。

况且,此药只能暂时压住毒性,让重茵公主每日能有几个时辰清醒,可以进补膳食得以保存体力。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赏菊 逸王是清早入宫直接去长乐宫探望重茵公主的,却见重茵公主披着鹅黄色斗篷由宫女搀扶着正在进食。

长乐宫宫婢回禀逸王,昨夜公主病情突然加重,不得已皇上派人请了太尉府柳夫人入宫为重茵公主诊脉的。

柳夫人是昨夜接近子夜时分入宫的,一直守到拂晓时分,这会正在偏殿小憩。

夏侯翀逸听了之后也不过是略略点头,这里面究竟有多少事情,只怕涉身其中的人自己都未必弄的明白。

重茵公主得病已经有数日,太医回禀也有些时日了,皇上早不请柳夫人晚不请柳夫人,为何昨夜公主病重的时候偏偏想起了柳夫人?

粗略问过昨夜之事之后,夏侯翀逸流光华艳般的眸子闪烁着一种如深海飓风漩涡般的深沉,一手背后,一手握着茶盅站在奢华毯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然了,宫中规矩森严,宫人们只会做好分内之事,并无人敢抬眼去直视夏侯翀逸的目光。

重茵公主由宫婢喂着喝了一小口燕窝,看着从见面一言不发的夏侯翀逸,语气微弱地开口,“七哥,我病了。”沙哑的声音中似有呜咽。

夏侯翀逸敛着的眸子抬起,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重茵公主走到软榻前,宫人们已经将凳子放在软榻跟前,他随手将茶盅放在侍立在一侧的宫婢的托盘中,坐下,轻轻握着重茵公主的手,语气温柔,“会好的。”

重茵公主脸色苍白无光,眼神黯淡,“昨夜若非柳夫人,我只怕……”

“别怕,凤太尉已经命他的长子南下姑苏去请医圣柳元瀚上京,七哥相信,柳先生定能治好你。”夏侯翀逸十分耐心地劝慰着重茵公主。

果然,重茵公主闻言眼中浮现出对生命的渴望,她自然是愿意相信的,因为柳元霜能让她醒来,那医圣柳元瀚定能治好她,她愿意相信。

夏侯翀逸一直陪着重茵公主,一直看着她喝完一小碗燕窝,宫人回禀,今日取消早朝,皇上还在端木婕妤的漪澜殿歇息。

重茵公主微微蹙眉,作势要下床走动,宫婢急忙扶着公主,俯跪在脚凳前,为重茵公主穿上鹿皮软靴。

“七哥,我想出去走走。”

夏侯翀逸将宫婢手中丝绒鸟兽披风亲自为重茵公主披上,“好,方才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你这小花园里的绿菊开的甚好,七哥陪你去赏菊。”

“好,”重茵公主浅浅一笑,又回头吩咐蕙莒,“柳夫人醒了立刻来禀报我。”

“是,公主。”蕙莒敛衽一礼。

初夏的长乐宫如同被天神钦点的琉璃宫,晶莹剔透、水木清华,尤其是小花园中由宫中花匠精心培植出来的绿菊,借着长乐宫引进的温泉可以在这个季节盛开。

清晨微露如水晶翠玉般折射出日光夺目的光辉,宫人们看到逸王与长公主皆是俯首跪拜。

只是走了几步,重茵公主鼻尖就冒出一层薄汗,眼神也澄澈了许多,不觉微微浅笑深呼吸了几次,“七哥,从这里到姑苏城需要多久?”

“昼行夜歇快马加鞭最快五六日,”夏侯翀逸自然明白重茵公主想问什么,“放心,凤太尉的长子今日启程,他会请到柳先生上京的。”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惊觉入局 重茵公主眼尾下垂,喃喃道:“那来回至少也要小半月,何况柳先生年过五十,又怎么可能骑马奔波呢,更何况……”她眼中一抹不安,“更何况凤临川与医柳山庄并非嫡亲,只怕柳先生未必肯入皇城。”

“长公主放心,”柳元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夏侯翀逸与重茵公主齐齐回身。

柳元霜敛衽正要行礼,重茵公主急忙扶着柳元霜,“柳夫人快别多礼,重茵的性命都是夫人所救,实在担不起夫人之礼。”

“礼不可废,”柳元霜语气温和,不卑不亢,轻轻扶着重茵公主的手一抬,再放开,略略后退,敛衽一礼,“妾身见过逸王殿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柳夫人请起,”夏侯翀逸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多谢柳夫人仁心妙手,敢问柳夫人,公主的病情现下如何了?”

柳元霜颔首微微屈膝,将昨夜与太后说的那些话说给逸王与重茵公主听,并没有多加一个字,更没有提起重茵公主中毒之事。

“那我的病能治好吗?”重茵公主小脸白皙,气息孱弱,担忧地看着柳元霜。

“长公主放心,妾身定当竭尽全力,再者,临川已经出发,妾身相信,事关长公主殿下玉体之事,家兄绝不会推诿,请长公主殿下放心。”

“我自是不担心,”重茵公主莞尔,又牵着柳元霜的手,“茵儿听闻未落小姐此时就在姑苏医柳山庄,不知道这次会不会跟着一同回京。”虽未见过未落小姐,语气倒是有几分想要亲近之意。

柳元霜浑身一颤,整个脊柱发凉,握着重茵公主的手不觉用力,清冷自持的眼尾忽然下垂,掩去瞳孔中翻滚涌动的风雷之色。

重茵公主被柳元霜握的手有些疼,不觉轻蹙眉头,目光不惑,“柳夫人?”

瞬间风雷尽收,柳元霜急忙放开重茵公主的手,屈膝行礼,“妾身失仪,请长公主恕罪。”

夏侯翀逸清绝无痕的眼尾扫了眼柳元霜略微失仪的举动,并无多言,而是略略转首,让人觉得他不曾注意方才的举动。

大夏王朝等级森严,在上位者面前失仪轻则被斥责,重则是要受刑处的,当然,以柳元霜的身份也不至于会受到刑处,但是此事万一落入有心者眼中,如果被加以利用,对她也是不利的。

“柳夫人,”重茵公主目光温软,双手扶着柳元霜起身,“柳夫人再多礼,茵儿就要于心不安了,夫人是想自己的女儿吧。”

“多谢长公主体恤,”柳元霜颔首,目光下垂避开重茵公主的视线,“长公主,您怎么会知道小女在姑苏?”

“前段时日在御花园听到端木婕妤和凤家大小姐说起未落小姐,我过去问了一句,她们便说未落小姐南下姑苏了。”重茵公主一脸天真地说道。

“原来如此。”

柳元霜语气中抑不住的失望。

五月的日光明丽,柳元霜脸上却凝结了一层寒霜,垂眸思绪沉浮几许,这才惊觉自己入宫或许是被人策划的,想到此处,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宫人们来禀,凤太尉在永安门等候柳夫人。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险些失仪 凤安淮是昨夜柳元霜诊过脉之后,太后命大家先行散去,皇上携端木婕妤回了漪澜殿,而正殿的太医们如临大赦,一个个簇拥着凤安淮,感激涕零地将他送回太尉府,这才各自回了家或回太医院当值。

朝臣们寅时三刻至宣明殿外等候上朝,在听到宣旨宫人传达了皇上取消早朝的旨意之后各自回府。

凤安淮便转到距离长乐宫最近的永安门等候柳元霜。

夏侯翀逸似风花雪月般的容颜在妍丽的日光下熠熠生辉,唇角勾勒着平滑而又好看的弧度,不似往日那般高不可攀,目光谦和,做了个请的姿势,“本王正要出宫去,刚好可以送柳夫人出门。”

柳元霜微微颔首,“有劳王爷了,长公主殿下,妾身告退。”

“柳夫人慢走,”重茵公主微笑颔首,“七哥,你替我好好谢谢柳夫人的救命之恩。”

夏侯翀逸先送重茵公主回房间休息。

柳元霜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等候,目光下垂落在花圃墙角一朵紫色的小花上,平静如水的神态掩去雷霆骤雨般的冷戾,伸手随意理了理鬓角的乌发,不经意地转身碎步走动几下,微微附身闻了闻绿菊,轻轻感叹,“这味道好生清雅。”

再一转身,去赏旁边那株含苞待放的美人蕉,犄角旮旯的那朵紫色不知明的小花被踩踏在泥土里。

夏侯翀逸很快就出来,做了个请的姿势,柳元霜颔首屈膝侧身让了让,他便走在侧前面,柳元霜拱手跟在后面,由宫人们领路。

柳元霜何等聪明灵秀之人,与逸王私下甚少交集,以往推脱不掉的宫中宴席或者门阀贵族之间的宴席,虽偶有碰面,却相交无几。

他突然提出要送柳元霜出宫,自然是有话要对她说,而柳元霜因为逸王与凤太尉的女儿的婚事牵扯到凤未落,觉得应该跟逸王打个照面。

从花圃一直出了长乐宫的宫门,逸王只是询问重茵公主的病情,并未提及其他,柳元霜也是如常回答,并不多言。

出了长乐宫宫门,逸王命宫人们回去,剩下的路他送柳夫人出宫。

柳元霜清冷自持的眼睫剔羽般精致,长眉如轻烟般扫过,薄唇紧抿,心中思忖再三,依旧没有找到适宜此事切入的话题点,便不言语。

“太尉大人与本王提起过未落小姐,不知柳夫人对此事有何看法?”夏侯翀逸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早锣市街每天都有卖包子一样稀松平常。

“妇道人家,哪里会对此事有什么看法。”柳元霜没想到逸王会问的这么直接,又这么随意。

“柳夫人不必自谦,您是未落小姐的生母,想必此时甚是担忧她的安慰吧。”

柳元霜一怔,平静如水的眼眸霎时波涛翻涌,连在上位者面前最基本的仪容都忘了维持,猛地上前一步,蹙目盯着夏侯翀逸,“逸王殿下为何要这么说?”

“柳夫人挂念自己的子女本王能够理解。”

闻言,柳元霜一怔,急忙后退,在这红墙内,如此距离,若是被人瞧见了,只怕……

“妾身失仪。”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齐聚一水间 逸王不欲追究,转身继续走在前面,柳元霜却与他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方才她的确逾矩了,若是因此给医柳山庄或者太尉府惹上什么麻烦,她难辞其咎。

更何况,逸王身份尊贵,朝局纷纷,凤安淮持身中立,若是他最宠爱的妾氏与是逸王走的过近,难免被人说成凤太尉已经站在逸王的阵营,更何况柳元霜的身份并不普通。

直到永定门的侍卫映入眼帘的时候,夏侯翀逸刻意放慢了脚步,柳元霜眼眸轻掀,并没有停下脚步,她明白逸王应该是还有话要说。

“柳夫人放心,若有人在寻找未落小姐这件事上掣肘,本王定不会袖手旁观,若是夫人有什么需要本王的地方,尽管开口。”夏侯翀逸难得露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却是不动声色地逼着柳元霜,甚至是整个医柳山庄乃至太尉府选定立场。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柳元霜经过方才失仪之后,听到此话,竟然是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平缓客套的道谢,礼数周全,犹如泰山崩与面前而面不改色。

夏侯翀逸只觉悻悻,大步朝前走去,直到柳元霜出了宫门,他微微揖了下手与凤安淮道别之后便上了马车离开了。

“成安,本王要去趟登州府,王府有什么事情随时传信给本王。”马车内夏侯翀逸端坐如常,漆黑的眸子似乎藏了天雷,只要丢一点火星字,便可夷毁所有的一切。

成安点头,“是王爷,可是为长公主的病情?”

夏侯翀逸赞许地看了一眼成安,“不过重茵的病情经过柳夫人昨夜的医治似乎大有好转,至少人醒了,也能进食了,倒不似太医所说的昏迷不醒,五识不通。”

“那王爷还是要去请柳云裳?”

夏侯翀逸轻笑,眉宇间竟多了几分温和,“本王还欠一个承诺。”

——

登州府。

玉罗河畔张灯结彩、香风袭人,美人随处可见,官家小生侠客戏子地痞乡绅挤满了整个玉罗河畔。

举目望去,只见串灯过桥的人群络绎不绝,玉罗河上更是歌声阵阵、余音袅袅,还有对岸的街上杂耍、火树银花、叫卖小贩齐齐汇集在此。

数不清的小贩在招揽生意,还有操着各地口音的人围满了玉罗河畔,他们只盯着一个地方,那就是天下第一花楼一水间。

“你这是后排的票,从这进去,你这是第二排的座位,走这边……哎呀,这位爷,您是雅间啊,小刘,快点带爷上二楼雅间……干什么干什么,挤什么,没票外面待着去,滚滚滚……”

一水间门口张灯结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土豪绅娶新人呢,铺天盖地的奢华令人咋舌。

几个势利眼的小厮拦在门口检查入门的门票,这售票是刘妈妈想出来的,每个座位上的票价她都是一一精心计算过的。

凤未落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被算计了,因为她和归海暮云打了一架,然后两人掐着要比赛,结果刘妈妈一人从两头手中白赚了两千两黄金。

她还不满足,竟然派人敲锣打鼓的宣布要在一水间举行盛大的答题比赛,届时,一水间的姑娘们都会出来迎客,当天茶水免费。

比赛分为三天,每天一题,这她就可以收三天的门票,光是这三天的门票她就赚的盆满钵满,更何况还有打赏、酒水、瓜子、姑娘们的服务费……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被人打了 凤未落一身水青色锦袍,锦袍上用暗纹绣着碧色青竹,手执宋煜所赠的折扇,脸上挂着魅惑人心的笑意朝着一水间进发。

身后跟着的自然是胸膛挺立,为人豪爽的楚天阔。

在靠近一水间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看热闹的姑娘们被凤未落如此华艳的容颜所倾倒,都在期盼,千万别赢,最多损失两千两黄金,这样她们就还有机会。

归海暮云的排场比凤未落的大多了,不止前面有人鸣锣开路,更有四个撒花的……打手铺垫排场,他坐在乘凉轿子上,由四位穿着浮夸的家丁抬着,他本人穿着更骚包,一身烟霞红锦袍内竟然是翠绿翠绿的束腰长衫。

这还不算完,引起轰动的是他身后跟着四个撒钱的……打手,抓着铜钱在向两边的人群撒钱,引起阵阵骚动。

这前前后后大约十三四个人,不过凤未落主意到在后面跟着几个衣着打扮皆是书生模样的人,他们好像是跟着归海暮云的。

“咦,宋煜?”

楚天阔看着人群中挤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书生,若不是他投来目光,他还真不敢将眼前这个身上带伤狼狈至极的年轻人跟三天前那迂腐书上联系在一起。

凤未落闻言顺着楚天阔的目光望去,“真的,他,被人打了?”

“很明显嘛!”楚天阔摇头,“看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被人揍成这个样子也实属正常。”

凤未落所到之处人群是自动让位的,所以宋煜很快就被空出来了,他有些尴尬地看着凤未落,扯了个难看的笑脸拱手,“柳兄,楚兄。”

“你被谁打了?”

宋煜朝着归海暮云那边瞟了一眼,“这个渤海蛮子既然逼迫我等为他作弊,我不与此等蛮人苟同便被他打了,”说完大约是担心凤未落会觉得他没用,遂解释了一句,“不过我已经报官了。”

“嗤……”楚天阔用鼻孔笑了一声,这个酸腐书生,真是活该。

凤未落凤眸掀了下,眉头挑动,尚未晕染开的恼怒之色便被一抹狡黠恣肆的笑意所取代,“知道了,宋兄,看我给你报仇。”

“作弊?”楚天阔皱眉思考了一下,“这题目又没有提前泄露,他拿什么作弊,难道他买通了一水间,不成,柳兄,这样可就白白损失了一千两黄金,事后还得给他们一千两,我去帮你要回来。”

“回来,”凤未落摁着楚天阔的肩膀,朝着归海暮云那边努努嘴,“看他身后那几个书生打扮的人。”

“柳兄果然好眼力,”宋煜在手心捶了一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几个同窗居然为了蝇头小利丢了读书人的风骨,真是愧对先贤。”

“这种小事就不要麻烦先贤了吧,”楚天阔没好气地说道,“你说那几个书生是归海暮云雇的帮手是吧,那太好了,咱们答题之前先来个规定,搅合了他们。”

“楚兄果然是一语中的。”宋煜附和道。

凤未落抬手阻拦,眉眼弯弯,“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公平规则 锵!锵!锵!

“各位,”刘妈妈穿红戴绿,扭着圆润的腰身上了铺满大红色地毯的圆形高台,高台与围绕大厅的桌子几乎平齐,像个戏台子,而刘妈妈正好是粉墨登场的过气名角,清了清嗓子,“奴家首先要感谢各位官人赏光。”说着妖娆扭捏地行礼。

台下一片唏嘘喝倒彩的声音,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刘妈妈拖着层峦衣裙,围绕着台子转了一圈又回到正前方,“各位,规则想必大家都知道,奴家也就不多言了,但是今日奴家是要加一项规则。”

“什么规则啊,快点请云姑娘出来嘛。”

“就是啊,刘妈妈,你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年,小爷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

“哈哈哈……我不愿意。”

一阵哄笑声,刘妈妈觉得气氛差不多了,遂清了清嗓子,“以往虽然也有仰慕我们云姑娘的青年才俊,但是都是一个人来的,也都是自己单独做题的,这次却不同,是由海上霸主归海家的大公子和素有华佗在世之称的柳神医公开比试。”

凤未落坐在二楼的雅间听着刘妈妈吹牛,不由挑眉轻笑着摇头。

“这次比赛,我们一水间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所以我宣布,这次比赛可以带帮手,可以作弊。”

好一个开卷考试呀!

“啊!~”

“吼吼!!”

“刘妈妈,我也要报名。”

“刘妈妈,我早就仰慕云姑娘了,我也要报名。”

台下一下子闹哄哄的,刘妈妈伸手安抚着两边的人群,“报名的规则不变,先交一千两黄金。”

“切……”

刘妈妈得意洋洋地看着这些个看眼的蚂蚱,反正一张门票几碟小菜几个姑娘就掏空他们的口袋了,还在这儿装大爷,毕竟明后天的票还没有卖,因为第一题若是答错,就没有第二题了。

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答出第一题。

“没有报名的是吗?”刘妈妈明知故问,“奴家说的是柳神医和归海公子可以找帮手,可以查阅任何古籍文典。”

归海暮云得意一笑,他本来还担心比赛前会宣布不能作弊,还派人塞了钱给刘妈妈,看来还是钱好,转念又一想,“去,打听一下那个臭小子请来的帮手是些什么人?”

“少爷,小的早就帮您留意了,”身边的小厮谄媚道:“他身边就那个很能打的楚天阔,还有那个被我们打了的宋煜,再没别人。”

“什么?”归海暮云一拍桌子,“他给他多少钱,反了天了,拒绝本少爷的时候他不是义正言辞吗?你去把他给我抓来。”

小厮脸抽抽了几下,小声嘀咕,“小的哪里打得过那几个煞神?”

“滚!”归海暮云一下子想到三天前的屈辱,狠狠地踢了小厮一脚。

刘妈妈站在台子上拍了拍手,小厮抬着几框子书籍文典分别放在两张方桌旁边,方桌中间隔着一面五彩孔雀开屏的大屏风。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规则,那就是不管今日答题的二位公子各自找多少帮手,我们都是按人头算,一个帮手一千两黄金。”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暮云出题 坐在二楼的凤未落满意地笑了笑,两边坐着的兄弟面不改色地纷纷给她竖起大拇指。

高明啊!

凤未落朝着归海暮云狡黠地眨眨眼,反正归海家又不差钱,她给刘妈妈出这个主意,然后得的钱两人二一添作五,何乐而不为呢!

归海暮云咬咬牙,看着他身后七八个书生,要是一起上,这前后加起来超过一万两黄金了,回家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思忖再三,“你们几个谁的文采更好啊?”

长脸书生拱手,“不才此次上京是由黎山书院院首推荐上京赴试,途径登州府,感慨此处山水风土,是以停留片刻,不日启程赴京赶考。”

方脸书上嗤笑,“原来是被登州府的风土人情所牵绊,愚兄以为山川虽美,若无一二知己好友相伴,那人生当真是乏味至极,是以,愚兄一直谨记仲尼兄所言: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愚兄走遍大夏山河,只为结识一二有缘人。”

“停!”归海暮云一脸恼火,“你们在说什么?”

“额……”他们总不能说自己在谦虚自夸吧。

“这样,本少爷出一题,你们谁能答得上来就留下,答不上来就滚蛋。”

“归海公子请出题。”

归海暮云想了想,家里的先生有一次出了一题,他没有答出来,恰好被父亲看到,然后被狠狠地责罚了一顿,那道题让他记忆犹新。

“听好了:姬宫湦为什么丢了江山?”其实先生的题目是:幽王何以丢了周王朝?

众书生面面相觑,这么简单的问题来靠他们?这个问题他们可以随时写一篇文章的。

“每个人到我耳边说出答案,记住只能说最主要的原因。”

又是长脸书生抢答,附耳在归海暮云耳边说道:“因为褒姒。”

方脸书生:“因为任用虢石父为卿士。”

“因为废嫡立庶。”

……

装模作样考核完之后,归海暮云清了清嗓子,随手指了几个,“你,你,你,还有你,就你们四个,其他立刻滚蛋。”

剩下没被选上的几个非常不愤,却又迫于归海暮云的蛮横暴力,最后只能愤愤离开,却不曾认为自己有错。

狗腿小厮悄悄地夸赞少爷睿智,归海暮云握拳掩唇小声说道:“其实他们都说的对,本少爷是随便选的。”他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赶走几个人而已。

刘妈妈宣布完规则之后,归海暮云派人下去登记要用四个帮手,遂交了四千两黄金,刘妈妈高高兴兴地拿着票据朝着凤未落这边看了一眼,又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柳神医带了几个帮手啊?”

凤未落起身,手肘拄在栏杆上,春光满面地看着台下,“在下一个人即可。”

“好!”

底下一片喝彩鼓掌的声音。

“好,那奴家宣布今日答题正式开始,开始之前,衣上云姑娘愿意为大家弹奏一曲助兴。”刘妈妈不愧是有做生意的头脑。

这些人花了这么多钱说白了多半原因就是为了一睹衣上云姑娘的芳容,或者亲耳听她弹奏。

高台后面的帘子被拉开,衣上云一身水蓝色细烟裙倒是与凤未落这身青色竹裳十分匹配。

一张风尘绝伦眼眸一扫大厅,盈盈一笑,台下一片轻叹,衣上云怀抱琵琶,纤手拨弄琴弦便是一首绚丽多姿的曲子环绕整个一水间。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公平比赛 一曲罢,衣上云姑娘起身敛衽一礼,“奴家多谢各位公子捧场,今日是归海公子与柳公子共同赏光,奴家感怀于心,”说罢再次屈膝行礼。

再一抬眸,面色浮华,艳光四射,凤未落站在二楼看着她,心中赞叹,怪不得衣上云能成为天下第一花魁。

不仅仅因为她叹为观止的琴艺,也不单是她迤逦妩媚的容颜,而是她给人的一种感觉,一种让人不自觉仰慕又有距离的感觉。

“奴家虽然身在风尘,却也是十分仰慕名仕大家,多年前我得到了一本古书,古书上所载的问题实在有趣,所以奴家便记了下来,这三道题若是能得有缘人解出此题,那便是当之无愧的真名仕,奴家别说下嫁,就是为妾为丫头也是甘之如饴。”

“好!”底下一片喝彩。

衣上云面前的帘子被放下,隔着一层纱雾般的幔帐去看她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凤未落不觉有几分看呆了。

“柳兄,”楚天阔以肘碰了下凤未落,“你当真看上这位云姑娘了?”

凤未落双眸盈着水光,浅浅勾了勾唇角,“是欣赏。”

刘妈妈扭着腰身上了台子,“各位,奴家宣布,比赛正式开始,有请归海公子和柳神医入场。”

归海暮云带着四个眼高于顶地书生被簇拥着上台,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撒钱,台下又是一片哄闹。

刘妈妈眼里一抹精光,盯着归海暮云的荷包露出欣慰的笑意,回过头来看着楼上的凤未落,“柳神医?”

凤未落谦谦一笑,手执折扇双臂打开,提气一跃而起,脚尖轻点几下,一个帅气的轻功飞旋,稳稳地落下,再一回眸。

整个大厅先是一静,旋即爆发出惊叹地喝彩声。

比排场谁不会,凤未落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归海暮云。

刘妈妈高高兴兴地宣布比赛正式开始,请磔死十二辊之首端着一个锦盒放在圆台最前方的桌子上,那锦盒里装的就是答案。

凤未落与归海暮云分别入座,那四个书生亦步亦趋地跟着归海暮云,跟在他身后。

这场公平的较量正式开始!

锵!

一声鸣锣音响起。

凤未落坐在方桌前看着面前的文房四宝,手执折扇轻轻敲打着,心里却在想,这么久都没有人能答出来,想必跟四书五经诗经论语没什么关系,一定是刁钻偏门的问题,或者是衣上云自己杜撰出来的。

如此一想,凤未落倾世绝伦的容颜越来越生动,殷红唇角一勾,如此她便放心了,归海暮云那个笨蛋找了四个书呆子,就是给她送钱来的。

因为这个问题值一千两黄金,所以衣上云姑娘是现场写出来,由刘妈妈亲自拿着素绢上的问题分别走到二位面前摊开,看清楚问题之后再作答。

限时三个时辰!

就是可以玩到天亮的意思,爽吧!

嚯!

一水间的彩灯同时被点亮,一下子让整个大厅五彩缤纷流光华彩。

刘妈妈拍着手笑的春光灿烂,随即掀起帘子进了衣上云香阁,未几,手里多了一卷素绢,一手拿着素绢,一手提着罗裳笑嘻嘻地出来,先是去了归海暮云面前。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前太子遗孤 刘妈妈当着归海暮云的面摊开,归海暮云先是一愣,接着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随即看着身后四个同样一脸傻像的书生,“你们认识吗?”

四个人纷纷故作深沉埋头托腮苦思的样子,归海暮云不知所以,扭着脑袋横着将上面的鬼画符看了一遍,又竖着看了一遍。

台下的人看着归海暮云奇奇怪怪扭头的样子,一个个交头接耳,都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题目能让一个人用这么奇怪的方式去看?

“归海公子,可记住题目了?”刘妈妈笑嘻嘻地说道,“我可是让你先看的。”

归海暮云被噎了一下,实在找不出反驳的语言,又不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连上面的问题都看不懂记不住,再用余光瞟了瞟他雇的这四位书生,皆是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心下觉得靠谱,遂点头,“记下了,这么简单的题目本公子根本不需要这么久,你可以给那个小子看了。”

刘妈妈笑而不语,将素绢合上,绕过屏风时还不忘朝着台下的看客招手互动,然后到凤未落面前。

凤未落抬眸与刘妈妈视线接触,二人通过目光你推我搡交流一番,心中已有答案。

眼神交流,这二人根本不是为了答题,就是为了坑归海暮云这个冤大头,白白花了六千两黄金,让她们二一添作五了。

所以凤未落断定,刘妈妈手中根本不是什么题目,而是没有人能够认出来的异帮符号,甚至可能无人能识得。

这也就是为什么自此规矩立下五六年间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的原因。

刘妈妈看着凤未落,笑得那叫一个谄媚,尤其是比赛开始前凤未落派楚天阔突然来找她,她还以为是来送钱的,却没想到人家是跟她合谋骗钱的,正合她意,二人当即一拍即合。

凤未落笑意盈盈地看着刘妈妈戴满珠翠的十指打开清隽的素绢,一行符号仿佛黑夜中乍现的寒光,刺激着她的神经,唤起她记忆深处的一幕温情。

只见素绢上画着一行鬼画符:IhavepenIhaveapple。

这根本不是大夏的文字,也不是南越、西岐、北燕或者任何一个她所知道的文字,可是偏偏她就见过这一行鬼画符。

那是很小的时候母亲给她看过的一个册子上的东西,母亲说那是她的一位至交好友送给她的。

在凤未落稍微长大一些,母亲才告诉她,她的那位至交好友正是前太子妃云枫衣。

当年前太子被杀,太子府被灭之时,云枫衣提前分娩,临终托孤与柳元霜,可惜当时参与此事的人员众多,她赶到的时候,云枫衣已经葬身火海,刚刚出生的小皇子被端木南云一并扔进了火海当中。

后来查证此事才知晓,前太子府忠仆拿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偷偷换了前太子遗孤,转交忠仆带着逃命去了。

柳元霜一直觉得愧对至交好友生前的托付,所以暗中一直派人寻找前太子遗孤,也嘱咐凤未落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遗孤,并且保护好他。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奢华的盛宴 这个秘密她们母女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只因为当年的事情太过惨烈,她们不知道皇上得知前太子遗孤还在世的消息时暗中下了追杀令。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被翻到明面上来,至少官方的说法是前太子造反被杀,先皇有心放太子府其他人一条生路,太子妃却放火烧了太子府。

凤未落面容冷寂,双眸黑云翻滚,似一张巨网铺天盖地而来,那一行符号如同刺目的厉芒,让她几近失控。

为何他们手中会有这行符号?

难道是……

不,绝对不可能。

凤未落猛地起身握着刘妈妈的手腕暗暗用力,刘妈妈顿时觉得手臂一麻,如同有无数细针扎着她的皮肤肌理一般,吃痛地闷哼一声,“柳神医?你……”不会就不会嘛!

“此符号你是从何处得来的?”凤未落催动内力千里传音,“你们是什么人?”

刘妈妈浑浊的瞳孔顿时似琉璃碎裂般地炸开,惊雷眨眼消失,一瞬间恢复市井之气,扭动腰肢,“柳神医,你记住了吗?方才归海公子可没看这么长时间。”

“对,”隔壁的归海暮云立刻说道,站在凳子上伸长脖子朝着这边望过来,“喂,臭小子,看够了没有?”

一瞬间,凤未落恢复了如常的平静,还带着几分戏谑,“三个时辰太长了,不如我们改成一炷香的时间如何?”

“你凭什么改?”归海暮云立刻反驳,“刘妈妈,不能改,比赛开始之后就不能改了。”

“自然自然,”刘妈妈立刻说道,她手心有些湿腻的虚汗,方才凤未落的眼神和问题太让她心惊,她感觉到了久违的危险,周身所有警惕的血管全部被调动,“柳神医,题目都看了,这定下的规矩自然是不能更改了,神医还是好好想想吧。”

说罢,立刻抽身离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素绢焚烧,然后招呼姑娘们陪客人饮酒喝茶。

舞台上也上来了六个舞娘围城一个半圆形,舒展着婀娜多姿的腰身,跟着幔帐后面衣上云的琵琶翩翩起舞。

别奇怪哦!

谁也没说过这是一场正规的考试。

带着抢手,查阅着书籍文献,欣赏着舞娘们的细柳腰身,听着花魁娘子的琵琶,饮着酒答题,爽吧!

凤未落碰都没有碰一下面前的纸笔,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执折扇轻打着拍子,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姑娘们的舞姿。

一炷香之后,原本对台上答题者翘首以盼的看客们纷纷划拳饮酒和姑娘们调笑去了,就当是一场奢华的盛宴吧!

“该死,看什么看,老子花钱请你们来是看姑娘的?”

归海暮云看了半天歌舞早就将那一行鬼画符忘的干干净净了,百无聊赖之际却发觉他花了大价钱找的四个书生居然如痴如醉地盯着在他们面前身段优美的舞娘,个别人还在流鼻血。

这些个道貌岸然满嘴圣人曰的酸腐书生,没几刻钟的功夫就一个个原形毕露了。

被呵斥之后,自觉尴尬,急忙收回目光,纷纷拿着笔在宣纸上写道: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各自画符 最不走心: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那就念经: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

哥懂梵文:???????????(随便找的语言,这哥们只会两个字:梵文)

不如唬人:随便画一串符号,道士画符谁不会。

归海暮云挨个看了一遍,左顾右盼瞧了瞧,看得最明白的应该不是他要的答案,不然早就被人答出来了,何须等到现在,第一个排除,再一看,这一句看着像经文,“这是什么?”

“一句经文。”

“你们三个知道这经文吗?”归海暮云指着另外三个问道。

“知道。”另外三个老实回答,还以为归海暮云又在考校他们学问。

怎知归海暮云的想法是,都知道,那肯定不是正确答案,那剩下的两个左看看右看看,一时拿不定主意,再仔细一看,其中一张白纸上画了一张做法用的驱鬼符?

他记得母亲好像请过道士在家驱鬼,然后就将七姨娘给赶出府了,跟这个很相似。

如此一想,他又排除了一张,如果驱鬼符是正确答案,那衣上云姑娘早就跟了和尚道士了。

剩最后一张,怎么看都像方才刘妈妈拿出的那张神奇符号。

归海暮云高兴地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又不放心,遂指着另外三个问道:“这是什么?”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最终皆拱手不耻下问,“在下学疏才浅,请教兄台?”

如此,归海暮云只觉得胜券在握,不觉大喜过望,立刻站起来敲锣,“停,本少爷答出来了!”

台下一片哗然,皆望着台上的归海暮云,就连二楼包厢里的大爷们纷纷开门,衣衫不整地趴在木栏上朝下张望。

刘妈妈闻声急忙赶来,“哎呀归海公子果然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博览群书满腹经纶啊!”说着又看了看凤未落,“神医,归海公子这边已经做出来了,你呢?”

凤未落起身,半眯着眼笑得不明深意,就在这个把时辰的功夫,她前前后后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捋了一遍。

母亲说过,那本册子上的东西除了云枫衣之外没有人知晓,可是册子上的内容居然出现在这鱼龙混杂的烟花之地。

无论如何,凤未落都不可能错过这次调查的机会,或许真的是前太子遗孤出现了,就像应了那句大夏三世的预言,难道真的与前太子遗孤有关?

刘妈妈已经走近,调笑着将手落在凤未落的肩膀,晒了一眼空白的宣纸,呵呵地笑着,不甚在意。

凤未落迎着她的笑提笔洋洋洒洒一行符号:Enapplepen,却盯着刘妈妈的眼神,见她眼中似藏了一柄生了锈的秃刀,却有着拼命摧毁一切的戾气,只是这种眼神在凤未落还未看清楚之时便已然敛去。

“好~”刘妈妈扭捏着收起凤未落的宣纸,将两份答题一并放在放锦盒的桌子上。

按照规矩,答案只能由衣上云姑娘和答题者互相检查,免得有人不服。

衣上云姑娘已经换了一套妃色罗裳,上面绣着精美的鸟兽图文,少了几分风尘的意思,多了几分待嫁闺阁中女子的端庄持美。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质疑结果 十指蔻丹鲜红,在众人屏息中打开锦盒,当着台上之人的面将丝绢上的答案摊开,那丝绢上的答案居然与凤未落所书完全一样。

屋外,月光皎洁,洒下一地的清辉,屋内,烛光摇曳,纸醉金迷的人终于停下来,忘记了喝酒调情,都在盯着台子上衣上云手中的答案。

那是他们垂涎已久的答案,却从来没有人能够答出来,就连以往答错题见过的人事后都是推三阻四不成说出来,这更让他们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题目,什么样的答案。

虽然这次也不会出现意外,一个渤海蛮人,一个初出茅庐的名医,从不曾听闻此二人在学士上有什么见地。

直到归海暮云那双不大的三角眼被瞪得像铜铃一般大,直到他双手扶在桌子上,吼出那句,“这不是真的,你们作弊!”之时,众人才如梦初醒。

难道有人答出了此题,难道就是眼前这位流光华彩的神医?

衣上云垂下眼睫,秀眉微蹙,不是说不会有人答得出这道题吗?眼尾扫了一眼刘妈妈,却见她神色如常,遂安下心来,盈盈一笑,“恭喜柳公子,敢问柳公子是如何答出此题的?”

凤未落手执折扇敲着手心,“在下也是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却不知云姑娘所看的古书与在下看的古书是不是同一本,如果是,那当真是我们的缘分。”

“你们,”归海暮云指着凤未落与衣上云,一气之下将丝绢宣纸全部撕了个粉碎,“不算,这次不算,你们两个狼狈为奸,男盗女娼,沆瀣一气,一定是你提前告诉他答案的,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的。”

衣上云一脸清淡,待到归海暮云发泄完了之后才缓缓说道:“归海公子误会了,这次的比赛虽说可以带帮手,可以翻阅书文典籍,但是最基本的规则奴家还是懂的,这位柳公子的确是自己答出了题目,所以这一局柳公子胜,而归海公子你,出局了!”

明明是那般明艳的人儿,那么轻柔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样的伤人,毫不留情面。

凤未落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归海暮云的肩膀,“归海兄,承让了,哎呀,能与云姑娘共度良宵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小弟我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呵呵……”

她是没去看归海暮云那张铁青的脸,反正他又不敢动手,那日凤未落修理他的事情实在让他记忆犹新。

“等等,”归海暮云根本不能接受就出局了,大步流星走到台前拉着刘妈妈,“我宣布这个比赛重新来过。”

“这,这个嘛,你都已经看过答案了,当然不能重新开始了。”

“我,”我又没没记住,“不是还有两道题吗,或者让云姑娘重新出题,这里也没有规定说之前答错了之后就不能再答题了。”

“这倒也是,”刘妈妈回头看着衣上云和凤未落,难缠的不是归海暮云,而是这个神医,“这个嘛,还需……”

“在下觉得归海公子所言合情合理。”凤未落嘴角噙着一抹笑,随意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饮酒风月夜 “那就好,”刘妈妈在对上凤未落目光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重新答题规矩不变,黄金一千两,帮手一个价格,哦对了,烦请归海公子将这次所欠的一千两黄金奉上。”

凤未落眼眸掠过大厅,氤氲入梦,带着笑意的眼眸中却仿佛凝结了冰清的珠露,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无意间抬眸,却瞥见一抹修长玉立的身影,名贵绝伦的衣袂翩飞。

无论是衣着佩饰还是气度容华,皆是与这烟花之地格格不入,仿佛五彩斑斓的颜料中一块晶莹剔透的传世美玉。

旋即,凤未落轻笑拱手,“云裳见过江公子,多谢江公子赠金之美意。”

“柳神医是真名仕使风流,江某自愧不如,”夏侯翀逸眉眼如剔羽般精致,明明是那般好听的声音,语气却带着讽刺,“柳神医是不是忘了当初签下的契约了。”

“云裳自然不敢忘,只是江公子行踪不定,在下即使有心兑现承诺,也是无处效力呀!”凤未落不软不硬地还回去。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要叙旧找个没人的地方去,”归海暮云冲上前来打断两个人的话,指着楼上的夏侯翀逸,“你,哪里冒出来的?”

衣上云靥簪一笑,“这位江公子是个诗酒风流的妙人,却不知他和柳神医还有这样一段缘分。”

“哦?”凤未落牵牵一笑,如凉凤眸流转,“原来江公子也是衣上云姑娘的入幕之宾啊!”她就是看不惯江逸这副大爷的样子。

你来我往,几句话便将气氛推到尴尬纠葛牵绊隐晦之际,让人品出无数种滋味来,果然,归海暮云品出了大多数都品出来的味道,“好啊,你,你不是只卖艺不卖身吗?”

他指着衣上云怒斥,“什么清纯佳人,什么闺阁秀女,老子看全是扯淡,你就是个卖笑的贱人。”

本以为衣上云姑娘会觉得难堪恼怒,却不曾料想她只是抿唇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闺阁秀女实在用不到奴家身上,我本就是风尘女子,卖笑为生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台上一片哄笑,不过大家笑的不是衣上云这个风尘女子,而是归海暮云的自取其辱,只是他不知道,还以为大家都在笑衣上云,所以当下就属他笑的最是欢快。

衣上云眉宇间晕染出一抹不被俗尘沾染过的风华,微微颔首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既然江公子与柳公子是旧相识,那今日奴家便做个东,请二位赏光品尝我去年埋在梨花树下的那坛佳酿。”

“那我……”归海暮云笑了半天,忽然听到衣上云请人喝酒居然没有他的份。

“归海公子,今日是柳公子中了头彩,恕奴家不能招待公子,请。”

归海暮云虽然骄横无力,却也不是傻子,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断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的理由,遂悻悻告辞,临走时扬言明日重新比赛。

风味的心道:“那太好了,我又能多赚几张银票了。”

这是凤未落第一次进衣上云的香阁,没有想象中的奢华艳丽,倒是多了几分书卷之气的雅致,本以为是剑拔弩张各怀心思的试探,却不曾想竟然真的是一场只谈风月饮酒作诗的集会。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规则不变 凤未落从未轻估过这个自称江逸之人的学识与谈吐。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衣上云姑娘,除了在音律上的修为之外,竟然也读过许多诗书,学识更像是经过名家指点。

一个自小沦落风尘女子能有这样的见识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天边泛起鱼肚白,掀开东边的窗户,一缕晨曦薄雾不着痕迹地漫过窗台,玉罗河的清香里似乎还有一抹初夏刚刚盛开的野蔷薇。

凤未落眼尾迤逦,半醉的她多了一分媚态,少了半分英气,半倚在矮凳上,手中还拿着白玉酒壶,以手撑腮,潋滟旖旎的眼眸掠过窗台,遥望天际,暂且将心中滚滚的怒恨掩藏,只是略略流露出对衣上云的几分好奇。

夏侯翀逸衣领微微敞开,白皙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他将最后一杯酒端起,一饮而尽,一个潇洒的回眸,正好对上凤未落回过头来带着微醉的眸光,却见她的眸光停留在他的衣领,遂轻笑了下,当着她的面整理衣衫,笑的有几分邪魅。

凤未落眯眼摇头,方才她没看错吧,那锁骨上方肩膀那里似乎……

困意袭来,凤未落就着锦榻闭上眼睛,也不去管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许是刘妈妈与归海暮云达成什么协议,要第二轮答题了。

夏侯翀逸以手扶鬓,闭目养神。

衣上云不知何时退出了房间,偌大的房间幔帐漂浮,初升的光辉洒满整间屋宇,落在他二人脸上,玲珑剔透,宛若仙人。

房间内安静如水,静逸地只有凤未落浅浅的呼吸声,又不知过了多久,夏侯翀逸睁开眼睛,慢慢地起身走到凤未落身侧坐下,拉了下幔帐,遮住渐渐温热的光辉。

直到楚天阔与宋煜闯进房间,凤未落忽然惊醒,眼底一片冰凉,仿佛山巅雪水经过阳光照射瞬间化开,却改变不了她冰凉的本质。

那是在浅眠状态下无意识地反应,是经历了被陷害追杀重生到亲眼看着恩师被屠杀之后的惊惧与愤恨。

那种下意识地反应没有逃过夏侯翀逸的眼睛,只是还未细细看清,那双清丽绝伦的眼眸却恢复了一贯的顾盼潋滟。

“柳兄,”楚天阔进门直嚷嚷,“我看到衣上云姑娘早就出了房间你却一直没出来,担心你出事,所以才进来看看。”

宋煜却避开视线,方才进来之时他似乎看到夏侯翀逸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是想为凤未落撩过覆在脸颊上的一缕乌发,同为男子,他……

“我没事,就是酒喝多了,对了,外面什么情况?”

“好事,”楚天阔立刻将疑惑抛出脑后,兴奋地说道:“那个归海傻子居然要重新答题,重新去花钱,啧啧啧!我同刘妈妈商议过了,规则不变。”

“不变就好。”

凤未落最是赞同最后一句话,不管那个傻子花多少钱,最后都是刘妈妈跟她二一添作五。

夏侯翀逸笑而不语,这个江湖郎中坏起来还真是别样的可爱。

晚膳过后,第二轮比拼正是开始,归海暮云又交了五千两黄金,他自己的和另外四个枪手的钱。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预言重现 凤未落粗略的算了算,这样她就总共能分得四千五百两黄金,她父亲当朝太尉十年的俸禄赏赐加起来也就才这么些钱。

她并非贪财之人,然而有钱能使鬼推磨,日后若是需要人手,没有钱财傍身那是万万不能的。

凤未落梳洗之后换了一身正红色长衫,粉雕玉琢,唇红齿白,浅笑嫣然,站在高台中央是那般的耀眼夺目。

这是第二日比赛,登州府从未有过的比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令人心激。

大家纷纷都在议论,难道这位名声鹊起的神医真的要中头彩,迎娶这位名满天下的花魁娘子?

除了佟掌柜李家父子这样的旧相识之外,登州府的知府大人冯玉堂便衣陪同登州府尹,一并过来观看这次的比赛。

对于这两位大人来说,登州府的一水间明面上是他们税收的一大进项,而它所带动的影响力更是别的条件与之相等的州县所不能比拟的。

所以此次比赛,他们作为官府也都是十分关注的。

夏侯翀逸依旧坐在二楼正对着高台位置的房间里。

凤未落略略抬眸睨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她有种被看穿的紧迫感。

锵!

比赛锣鼓声敲响。

凤未落端坐在书桌前,虽然有了昨夜时的震撼,对今晚的题目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那几个字出现在眼前时,她还是觉得天雷划过暗夜长空般的炸眼。

夏侯翀逸盯着台上之人,却见她虽然故作沉思状,那双眸子却极为灵动狡黠。

再看一旁的归海暮云,抓耳挠腮,逼迫着那四个书生奋笔疾书。

如果一道题目相同那有可能是万分之一的巧合。

可是今夜的题目居然与那本册子上古古怪怪、不通不顺的文字一模一样,那便不是巧合。

丝绢上女子秀洁端庄的字迹写着:曼谷中文全称音译是什么。

毫无章法,奇奇怪怪,无从断句。

炎黄文化传世千年,居然不曾见过这样古古怪怪的问题。

可是那本册子上就真的记录着这些奇奇怪怪的文字,画着四四方方高耸入云的格子窗户,云层之上的大鸟,袒胸露背男男女女毫不害臊地走在室外……

凤未落凤眸一凛,那道令无数人丢掉性命的预言浮现在眼前。

大夏三世,帝星陨落,天河令主,人间现世,拥立新君,天下太平。

预言难道真的指的是前太子遗孤?

只有太子遗孤继承大统才是名正言顺,预言不会是毫无根据地平白去指一个人就能拥立新君。

从古至今,王朝更替必须师出有名,即使那些出身低贱最终取得皇位的人也都是在天下大乱,战火纷飞中取得胜利的。

如今大夏虽然有奸佞混乱朝政,却依旧是有许多忠良鞠躬尽瘁,上位者亦没有只顾着贪图享乐而丝毫不理会朝政。

更何况大夏经历了两代圣主的治理,底子尚厚,在这一朝天子手里不太会出现天下大乱的局面。

所以唯一的可能便是先皇嫡亲血脉取而代之。

如此想着,凤未落眼眸一凛,心头闪过一丝兴奋,找寻多年的遗孤终于要出现了,她和母亲多年的夙愿就要完成了。

而这一切或许在一水间,在衣上云姑娘身上皆能找到答案,或许遗孤就藏匿在这繁华混杂的烟花之地以躲避上位者的追杀。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连胜两局 想要追查到真相,首先自己得先成为目标。

凤未落微不可察地转头,隔着屏风看了一眼隔壁埋头苦思的几个傻书生,还有正做着拥美人入怀美梦的归海暮云。

那一刹那,她心中忽然一冷,这个一水间怕是没那么简单,再追溯时间,却是泰昌元年,新帝登基之后修改国号的那一年,一水间平地出现在距离王城最近,进可攻,退可守的咽喉要道登州府。

整个一水间近乎偏执地维护衣上云,就是要捧出一个天价的花魁,因为这个天下第一的花魁,多少文人墨客、世家子弟、江湖侠士,乃至远在渤海的霸主归海暮云都前赴后继地赶来,拿着大把的银子去回答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可笑又滑稽。

凤未落那一眼带着淡淡地笑意,森凉而又凌厉,微微垂眸掩去幽深的厉芒。

眸光收敛,拂袖而起,再不犹豫,大笔一挥,一行古怪的字迹跃然纸:

共台甫马哈那坤森他哇劳狄希阿由他亚马哈底陆浦欧叻辣塔尼布黎隆乌冬帕查尼卫马哈洒坦。

每一个字都能认识,连起来却是佶屈聱牙。

拿着答案步履沉稳地走到锣鼓前,毫不含糊地鸣锣。

自答题开始到凤未落鸣锣,刚好一炷香的时间。

台下才准备开始畅饮,酸腐文人举着酒杯刚出了上联还未对出下联,结束的锣声就已经响起。

刘妈妈立刻上台,归海暮云拿着那几个书生奋笔疾书写的三五个字冲过来,跟着敲锣。

衣上云纤手打开锦盒,一一对照,凤未落所书分毫不差。

归海暮云傻眼,却是认定凤未落与衣上云合谋作弊,衣上云不予理会,凤未落心思不在答题之上。

衣上云当中宣布柳云裳今日又中得头彩,已经连胜两局,只待明日答出此题,那她便会依言嫁给柳云裳,整个一水间将会是她的陪嫁。

此话一出,整个厅堂先是一静,接着便是炸开一般的喧闹,大家都已经开始重新估量凤未落的分量,这个集结了各方势力在手中的年轻郎中只怕要不了几日就会是另一番景象。

这些人当中到底隐藏着多少势力?每一个世家子弟乡绅富豪的背后又是多少暗中力量的较量牵绊?在这一刻,所有的目光全部集结在了凤未落身上。

有想要拉拢的,有打算剪除的,有暗暗重新估算的,有在心里盘桓如何加以利用的,当然,也有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

比如夏侯翀逸,居高临下睨视着有那么一瞬间愣神的凤未落,干净的手扶在栏杆上,笑眯眯地看着凤未落,看她这个女娇娥如何应对这个千娇百媚的美娇娘。

凤未落仿佛身处悬崖之巅连接着王母瑶池的铁索上,身处云端,眼前的一切似乎唾手可得,她却敏锐地意识到身后的危险在逼近。

“不用再比。”

就在众人一边恭维一边艳羡的时刻,凤未落在刘妈妈宣布明日比赛时辰不变时,她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直击所有人的听觉,仿佛直穿心底的魔音。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缘起情灭 衣上云一双原本略带娇羞的杏眼此时却带着错愕,惶惑地看着凤未落,身处三教九流之中的下九流之地,什么样难听的字眼没有听过,什么样的白眼没受过,她都不曾为之生气难过……

恍惚惊觉,方才凤未落开口,几个字就已经决定了她与眼前这位玉人一般的公子不会再有她所期许的那般关系,竟然有几分难过。

衣上云暗暗调整心绪,敛容沉声,不再去想她究竟是何时被这位风华绝代,气度凌云的公子所吸引,这两道题仿佛打开她心门的钥匙,她明明胜券在握,却又一败涂地。

衣上云忽然松手,手中锦帕飘落高台,被踩踏在无数双的脚下。

究竟是谁撩拨了千娇百媚的美娇娘,又是谁扰了谁不羁的灵魂,又有谁记得,那块绣着“云”字的锦帕在昨夜少年神医微醉的时候轻轻扯在手心,要她为其弹奏《湘江曲》,一遍又一遍……

这场戏终于要落幕了,戏台是她搭的,到了终场,只有她不愿意散场,一败如水。

也罢,如此散场最好。

“既然柳公子执意如此,奴家自是愿意,此次比赛到此终了。”

衣上云随手拦住正欲问清缘由的刘妈妈,既然要散场,那她也要抢占先机,至于缘由,不知道也罢。

旋即转身,提着翩蝶飞鸾般的衣裙,一步一步背对着人群离开,动作轻盈舞动,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背影却是那么的落寞。

凤未落面色清素,凤眸微凉,朝着她的背影拱手躬身一礼,她自是没有看到衣上云红了的眼眶,也没有人会去关注一个风尘女子的缘起情灭。

与此同时,这场华丽盛宴中的人松了一口气,至少一切都恢复到以前相互克制的局面了,不必为忽然冒出来的一个郎中而耗费心神。

然而,对于凤未落的选择,除了笑她傻的人之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娶一个风尘女子,就是一个普通人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是有名的神医,正有着大好前途。

归海暮云自是高兴,虽然他也没答出来,但是至少衣上云姑娘还是大家的,那他就还有机会,只是他数次去求见衣上云姑娘均被拒绝。

一连三天,衣上云姑娘拒绝了所有求见的人,这在以往也不是稀奇的事情,但是这三天她却连刘妈妈都不愿意见,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楚天阔找刘妈妈兑换银票时才知道了此事,他大概有些明白,只是令他费解的是凤未落这几日也是郁郁寡欢。

“柳兄,这是你和刘妈妈约定分账的银票,总共五千五百两黄金,”楚天阔将钱票放在凤未落面前,“刘妈妈说你之前交的一千两黄金的票据也在这里,”他观察着凤未落微微蹙起的眉头,“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刘妈妈的意思,但是她说云姑娘已经三天没有出房门了。”

初夏和风旭日,微风微动窗影,凤未落薄雾般清凉的凤眸中难得一现的不忍,至少她对李家小姐李若华是那般决绝,对青蕊亦是一丝一毫都不曾留下温情,对于其他人那就更不用说了,唯独对衣上云,倒真的多了一丝犹豫。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身份成谜 凤未落心知楚天阔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却不解释,一来她的确欣赏衣上云,二来她也怀疑她,以后还得利用她。

如此想来,她也是个凉薄之人,不觉苦笑一声,拿起银票揣入袖中。

“走,去一水间,既然美人有恙,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前去探望?”凤未落潇洒一笑,回眸看了一眼楚天阔,那一眼让他有几分恍惚。

低着头跟在身后,这样的男子果然是个妖孽。

宋煜与他们拜别,独自上京赶考去了,那些个输了比赛的书生也一起上京赶考去了,路上遇到宋煜,皆是与他攀交情,旁敲侧击打听他与神医的关系。

——

现如今一水间里的姑娘看凤未落的眼神与往日不同了,不过不同归不同,陪着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人总比取悦那些满脸横肉的死胖子要强吧。

只是凤未落却是浅笑着推开那些靠上来的美人,声音依旧是那般好听地说道:“在下是来探望云姑娘的。”

一水间一贯的热闹,只是这几日的热闹是拜三日前那场盛大的比赛所赐,却最终以那般结果草草收场,人们津津乐道的是衣上云姑娘的美艳,是柳云裳的才气,是归海暮云的财力。

布局静雅的房间里燃着淡淡的熏香,衣上云对镜贴鬓,描眉画唇,她允许自己沉沦一小会,却不允许她永远的沉沦下去。

那些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却因她而起的血债都不允许她一直沉沦,正如刘妈妈所说的,这个柳云裳来者不善,一定要早做打算。

薄而透的阳光打在她光洁的玉颈上,清泉般的划开,仿佛一滴水珠顺着她光洁的皮肤滑落衣领,折射出美妙的弧度。

蔻丹红盈指尖轻点着朱唇,对着菱花镜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有的只是多年刻意养成的不动声色。

因为这是活下去的法则。

刘妈妈看着她终于振作起来,心下稍定,却还是忍不住提醒,“主子,您是我的主子,奴婢本没资格说您,可奴婢害怕呀,当年娘娘亲口说过,这几张纸上的东西天下间无人识得,这么多年咱们小心谨慎从不被人怀疑,现如今却被这个柳云裳轻易识得,福兮祸兮?”

“妈妈,什么主子奴婢的,我们相依为命多年,是您亲手将我养大的,你我情同母女,说话何须如此见外。”

“哎吆我的主子啊……”一句情同母女使得刘妈妈拉着衣裙连忙下跪,“您可折煞我了,主子的生母身份高贵,奴婢我,我……”

“妈妈快起来,”衣上云急忙拉着刘妈妈起身,“妈妈放心,既然我们这么多年都未曾露出行迹,想必此次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再或者,有人见过母亲的书文手稿。”

“这样才糟糕,如此人家定会怀疑主子的身份。”

刘妈妈一脸惊恐,别人没有经历过炼狱般的灭门惨状,她到如今,依旧历历在目,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让她变得偏执,改变本性,去迎合市井,去做最低贱的老鸨,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感觉到安全。

丫头传话,“柳公子和楚大侠请见云姑娘。”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试探来历 香阁暖风日熏,雨后高栏空门。

衣上云平和冲淡地笑让凤未落有种失意的错觉,好像因为她一时的心软而被要攻破的对象加固了堡垒。

“柳公子,奴家新谱了一首曲子,公子是音律大家,还请赏鉴一二。”衣上云巧笑倩兮,双眸含嗔,顾盼生辉。

“大家不敢当,粗浅学过一点,云姑娘肯赐教,在下求之不得。”凤未落从善如流。

十指拨动,品竹弹丝,如闻天籁,风声和着曲子,悠缓舒畅,令人炫目。

一曲罢,凤未落拍手叫绝,“云姑娘果然是音律大家,盈盈弱质之下竟有古人渐离之神韵,在下佩服。”她是真心叫好。

衣上云含笑自谦,请人上了美酒,随意说着曲子当中的音调,凤未落一一评点,二人竟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楚天阔不懂音律,却懂酒,今日上的酒应该是“花阴”,是酒行的老板们想出来的一种酒,用酸涩的果子酿酒,卖给那些会写几笔又酸又麻的情诗的酸腐书生。

他以前买过这种酒,虽然不那么喜欢,可是这酒便宜。

按说以衣上云姑娘的身价当不会买不起好酒,就是用杜康、滇红、秋月白、夕颜醉这些名酒做个酒池肉林也不在话下。

再看她刻意避免与凤未落眼神上的接触,女儿家的心思全在这酸涩的酒里。

酒已半酣,一曲品评也接近尾声,凤未落不再拐弯抹角,直言请教,“敢问云姑娘,那两道题目的出处?”

衣上云先是一愣,继而大惑不解,“柳公子何出此言,柳公子既已答出,又怎会不知出处呢?”滴水不漏的回答,毫不破产的神情。

“请教姑娘。”凤未落再次拱手。

衣上云慢慢起身,碎步走到书架前,翻找了一会,终于在最高格翻出一本已经看不出原来封面颜色的古书,书页泛黄,字迹模糊,一看就是年代久远。

她翻开书页,细微的尘土卷起,衣上云掩鼻轻咳一声,再翻了几页,面露喜色,拿着古书走了过来,跪卧坐下,双手将古书交于凤未落。

凤未落含笑接过,心下早已疑惑不解,母亲柳元霜说过,当年云枫衣亲口所说,那本册子上的东西决计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本书文典籍里面,因为那是她自己所写的。

然而,衣上云交于她的古书里面的确有这两道题目和答案,古古怪怪,与书文里其他的内容却是前言不搭后语,可是看书文颜色,字迹模糊的程度及书页没有丝毫破绽,分明就是同一本书里的内容。

要说是他们造假也不太可能,因为看这古书,说是从先秦传世下来的也不为过。

凤未落原本有一肚子的疑问,到这会却再也问不出口,所有的一切全都合情合理顺理成章滴水不漏毫不破产天衣无缝。

“敢问云姑娘,这本古书是何处得来的,”凤未落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唐突,又解释道:“在下的父亲十分喜好收藏古书典籍,家中藏书没有万卷也有九千卷,在下虽然说不上博览群书,却也粗通一二,然,从不曾见过如此古怪的书文。”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半块玉璜 “哦?”衣上云一脸狐疑地看着凤未落,“柳公子不是说你也是从古书中窥得如此有趣的问题吗?”

凤未落目光一滞,并非是因为谎言被拆穿而尴尬,而是因为衣上云太过聪明,不给她透露一点真相,她是决计不会对她说真话的。

心下思忖着,却没了主意。

她自己被人追杀,前太子遗孤干系太大,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小命丢了事小,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才是大事。

她无法判断此人是不是皇上或者端木郡王派来试探还有哪些人在为前太子的事情奔走,哪些人还在惦记着圣文帝的血脉。

只是她又不想错过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接近真相的机会。

当年太子府被灭门时,柳元霜被人绊住,到的太晚,根本没有见到那个孩子,也不知道孩子是被谁抱走了,只是在清查骨灰的时候发现云枫衣随身佩戴的半块玉璜不见了。

玉玺是皇位的象征,玉璜是大夏皇位传承的凭证。

太宗皇帝在打天下的时候无意间得到了一块美玉,紧接着前方就传来大捷的消息,他便认为此玉乃是吉兆,遂命天下能工巧匠雕刻成圆形蟒纹,送给他刚出生的孩子,也就是后来的圣文帝。

圣文帝册封太子的时候亦将此玉璜传给太子,太子将玉璜一分为二,自己佩戴一半,另一外半块赠予太子妃,此事一时传为佳话。

前太子被杀之后,他的半块玉璜被端木策交给了夏侯淳于,后又命人去太子府取另外半块玉璜时,太子妃放火烧了太子府,玉璜从此下落不明。

柳元霜也是猜测云枫衣在那般境遇下拼死保住了前太子唯一的血脉,应该会将唯一能证明孩子皇家身份的玉璜放在孩子身上,寄希望于老天爷保佑那么孩子吧。

凤未落合上古书,缓缓起身,随意在房间里走动,她并不指望在这间简单雅致的房间能够见到玉璜,只盼望着能够寻得一丝与之有关的蛛丝马迹。

既然如此,那便换个问题,换个没有那么隐秘却也无法摆在台面上的问题,凤未落余光略略扫了眼正在喝酒的楚天阔。

楚天阔不愧是她的好兄弟,立刻会意,放下酒杯,朗笑一声,“柳兄,美酒佳人面前就别研究什么古书了,又不是什么武功秘籍,来,过来喝酒。”

衣上云掩唇轻笑,“楚大侠果然为人豪爽,奴家这里确实没有武功秘籍,好酒倒是存了一点,兰香,去取杜康酒来,楚大侠是当世豪杰,柳公子是人中龙凤,也只有酒中状元杜康才能配得上二位。”

“多谢云姑娘,”楚天阔抱拳说道,“实不相瞒,除了武学之外,在下也就这点爱好,哈哈!!!”

“武学?”衣上云秀眉微微掀了下,抿着唇,道:“奴家虽然跟着院里的师傅学过几招轻功,其他到真不怎么了解。”

“轻功?”凤未落诧异,眼尾扫了下衣上云,不太像练过轻功的人,遂一脸疑惑。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包围一水间 衣上云浅浅一笑,“柳公子误会了,奴家学轻功可不像二位,不过是为了让体态轻盈学了几招敛气踮脚的步伐而已,方才是我口误,在二位武林高手面前胡言乱语,实在惹人笑话。”

“无妨无妨,云姑娘太谦虚了,”楚天阔豪爽地挥手,“不过姑娘坐拥天下第一楼,裙下仰慕者无数,这些个舞刀弄枪的事情自然是看不上。”

“呵……”衣上云微微颔首,笑的含蓄内敛,“仰慕者无数,真正的知己却寥寥无几。”

此时日暮西山,室内一切都笼罩在一抹橘色的光晕之中,窗户大开,幔帐垂地,衣上云缓缓起身,浅浅拂袖,转身坐在古琴前,指尖拨动,薄雾氤氲,似仙云缥缈,浮幻若梦,心动神遥。

凤未落拿着玉竹筷子和着曲子敲着青花瓷,空灵剔透,一个转调,竟然有几分呜咽,闻之寸寸柔肠,声声含泪。

一曲《后庭遗曲》实在出乎凤未落的预料,却仿佛是在诉说她的委屈,一曲罢,余音戚戚,悠长晏晏。

“好!”

楚天阔见二人停下,皆是双目迷离,似无法抽离,曲子很震撼,虽然不懂,却也能感觉到曲中的凄凉与悲壮,他以为衣上云依旧在为柳云裳伤神,遂拍手叫好,打断二人的沉思。

衣上云看着凤未落的眼神有几分意味不明,却不愿意多言。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便是刘妈妈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哎呀不好了,官府的人将这里包围了。”

“为何?”衣上云显然淡定的多,起身安抚着刘妈妈,“我们一水间与官府的关系一向不错,没有什么大错,官府应该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

“可是现在外面全是官兵,各个凶神恶煞的,拿着武器放言一水间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否则杀无赦。”

楚天阔撇撇嘴,“你们怕什么,派出磔死十二辊跟他们干一场,未必会输。”

凤未落戳了他一下,楚天阔回头笑了下,耸耸肩。

“哎呀我的爷,”刘妈妈扭曲着一张脸,“俗话说民不与官抖,我养的人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登州府跟官家打起来啊,大侠快别说风凉话了。”

“官府包围一水间可有说辞,何人下令,以何名目?”凤未落低声问道。

“说是我们敛财,还殴伤人命,窝藏歹人。”刘妈妈愤愤说道,她也不过是听小厮传话,又夸大了几分。

“敛财倒是实话,”楚天阔抱着宝剑中肯地说道,“不过你们肯定没给官府少塞钱吧,按理来说这一点若非必要,不应该被翻到明面上来的。”

“谁说不是啊,我刚给他们塞了……”刘妈妈拦住话头,“云姑娘,要不你先避避,这里我来应付。”

衣上云摇头,“如果来者不善,那我自是避无可避,若不是冲着我来的,我要是一走,不是徒惹人怀疑吗。”

“可是,”刘妈妈焦急地看着衣上云,眼睛不自觉地朝着凤未落瞟了一眼,手却被衣上云紧了紧,遂急忙收回视线,盯着她晶亮如雪的眼眸,心下安定几分,“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姑娘放心,我这就去会会他们。”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窝藏沙匪 刘妈妈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冯玉堂亲自带人将一水间围了个水泄不通,日光灼灼,街市上行人如织,一个个停下脚步围观上来。

“冯大人,这是何故呀?”刘妈妈扭着腰身在袖笼里掏出一叠银票包在丝帕内,“大人亲临让小店蓬荜生辉,快点里面请。”说着靠近冯玉堂,将丝帕塞到冯玉堂手中。

“刘妈妈,”冯玉堂正大光明地将丝帕推了回去,大手一挥制止了刘妈妈的贿赂,“本府今日前来是因为有人举告你这一水间聚众敛财、私设考场、殴伤人命、窝藏沙匪,种种行径皆为律法所不容。”

“啊?没有的事,我们这是正经生意,考试不过是活跃气氛而已,这以前官府是知道啊,至于殴伤人命窝藏沙匪,哎呀,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窝藏沙匪啊,大人,您一定要明察秋毫。”

“有没有窝藏沙匪要等到本府搜过之后才能知道,至于殴伤人命,证人已经在府衙,刘妈妈要是觉得有冤屈到了衙门里自有你分辨的时候,来人,给我搜。”

“慢着,”刘妈妈厉声制止,拦在众人面前。

“大胆,竟然阻拦官府办案,给我拿下。”

“等一下,”刘妈妈腰杆挺直,目光如炬,一改往日的风骚样,拦着冯玉堂面前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冯大人,虽说我这一水间不过是间花楼,上不了台面,但也是正正经经登记在册的开门生意,就算您要搜查,也得有理有据才行。”

冯玉堂冷哼一声,眸光侧了一眼,师爷将一纸书文放在冯玉堂手上,冯玉堂拿着书文,“这是府尹大人亲自签发的搜查令,刘妈妈要检查吗?”

刘妈妈的气势瞬间弱了,定了定神,为了掩饰慌乱而随手着理着发髻,却是越理越乱,看着冯玉堂赔笑道:“大人,这是何故啊?府尹大人为何一定要搜查一水间呢?”

“哼!一水间几日前就有人打架滋事,后又利用花魁下嫁为饵,聚众敛财,再实行卖票入场作掩护,将沙匪窝藏在一水间,证据确凿,尔等还敢狡辩。”

“不,没有的事,大人明鉴,”刘妈妈急忙辩解,心里想着若是真的有沙匪混迹人群藏匿在一水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可是若是以往,这种事解释一下也就过去了,今日知府大人事先也不知会,直接带兵包围了一水间,很明显来者不善,“大人,若是真有一二宵小之徒混迹人群,这小人们也是没办法鉴别的啊,可不能因此就说我一水间窝藏沙匪。”

“是与不是一搜便知,你带人进去搜查,有本府亲自守在这里,一个歹人也别想跑。”冯玉堂一挥手,一队人马直接越过刘妈妈冲进了一水间。

磔死十二辊余光瞥见刘妈妈用手按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这才忍着没动手,一个个虎目瞪着官府差役冲进去,喷火双目死死锁定在冯玉堂身上。

凤未落几人站在楼上,窗户半开着,方才的一幕他们看的清清楚楚,遂回头看着衣上云,却见她双手绞绕着,不受控制地颤抖……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搜出赃物 楚天阔看着衣上云如此紧张,脱口而出,“你们不会真的窝藏沙匪吧,沙匪残暴,祸害百姓,人人得而诛之,若是真被搜出来,整个一水间怕是……”

“我没有,”衣上云猛地转身,小脸铁青毫无血色,双目凌厉,胸口因为情绪的波动而起起伏伏,“我有何理由去窝藏沙匪?这是死罪,我犯得着吗?”

“云姑娘,”凤未落抬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轻纱感觉到她在颤抖,遂用了点力安抚,“楚兄的意思是此事官府一定是证据确凿,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兴师动众,你再好好想想这几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情发生。”

衣上云怔怔地看着凤未落,如此近的距离她都能看清楚凤未落精致地剔羽眼睫,呼吸间的旖旎馨甜,不觉羞赧地垂下眼眸,“没有,一水间的事情都是刘妈妈操心,我基本不会管的。”

“整个一水间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想彻底摧毁一水间,云姑娘你首当其中。”凤未落晶亮如黑宝石一般的眼眸盯着衣上云,干净澄澈,可说出的话却是那般冰冷狠绝。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吵吵闹闹的,还有叮铃啷当撞击的声音,衣上云抬眸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神色变幻。

“啊!”

“拿下,所有反抗者杀无赦!”

外面传来官差高亢的声音,接着便是打斗声,衣上云急忙出去,迎面险些撞上搜上门来的官差。

“原来三位都在,”来的官差一改往日客气的态度,神情倨傲,“都到外面站着去,我们要搜查这间屋子,还有你,”官差指着楚天阔,看到他已经握紧了剑柄,“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

凤未落示意楚天阔,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情形在说。

三个人一同下了楼,站在中间的大厅里,整个大厅里站满了人,吵吵嚷嚷,一个个骂骂咧咧,此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在逼近。

忽的,几个官差从二楼一间屋子里押着一个身穿短卦的男子,男子皮肤黝黑,左边发髻扎着动物皮毛制成的辫子,右耳戴着铜环,典型的沙匪打扮。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他身上,只见此人身上新旧伤疤无数条,虽被押解着,却抬着一双猩红地眼珠子,眼底掠过一丝杀气,扫过在场所有的人,嘴角牵了牵,露出一抹阴鸷的笑意。

“沙匪,真的有沙匪,一水间怎么会有沙匪?”

“怕是混进来的吧。”

“是的是的。”

“这里人多眼杂,哪能那么容易混进来?”

“难道是有……”

“嘘!”

官差将此人押上前来,接着从房间里翻出一个包裹,当场打开,一大包奇珍异宝大放异彩。

凤未落注意到在包裹里露出一角官府文书,随即一个官差翻了翻包裹,将文书翻出来,顿时大惊,冯玉堂听到来报已经带人进来,大家伙径自让开一条通道。

冯玉堂打开书文,顿时大惊失色,半晌才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场上一张张不明所以的脸,举着书文,指着沙匪,声音颤抖,“你竟然敢劫持端木郡王爷捐给西周县百姓的财物?”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搜查一水间 一辆绛紫色四方蓬顶双辕马车停在登州府悦来客栈门口,夏侯翀逸手执玉骨扇,步调轻快地上了马车,准备返京。

一来收到飞鸽传书,凤临川已经到达姑苏医柳山庄,庄主柳元瀚听闻长公主有恙,立即随凤临川动身北上。

二来……夏侯翀逸坐在马上,眸色温暖如娇日暖阳,粗略算了一下,待到马车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那个狡猾的女子就会乖乖随着他一同回京。

“驾驾驾!吁……”

马车刚离开客栈便停了下来,萧然跳下马上了马车,手里还拿着那份他们随便做的契约,“王爷,柳公子被困在一水间了,属下刚赶到一水间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冯玉堂的兵马包围了,说是一水间聚众敛财、殴伤人命、窝藏沙匪,并且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哦?”夏侯翀逸一声低笑,眼神带着几分慵懒,随意斜靠在软垫上,漫不经心地开口,“本王有心兑现承诺,是她自己运气不好。”

“王爷,那这份契约?”

“留着,她会出来的,冯玉堂再大胆,也不会随意拘押一个有几分名气的江湖郎中,更何况她可不是好相处的性子,呵……”

萧然将那份之前与凤未落签订要在江逸名下的药铺里当五年坐诊大夫的契约收起来,“王爷,那不管了?”

“还有别的消息吗?”

“属下没有亮出身份,没能打探出更多的消息。”

“回京吧。”夏侯翀逸声音低浅,带着几分清凉,她要是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那日后也无力应对纷乱的局面,他也不必拉她入局。

“是,”萧然躬身点头,“属下安排了人留在这里,一有消息会立刻传书给我们。”

夏侯翀逸赞许地看了一眼萧然,这一次想问题倒是全面。

——

冯玉堂亲自指挥,将整个一水间全部清查了一遍,眼看就要搜到衣上云的房间了,她脸色惨白,贝齿咬着红唇,都快咬出血印子了,双手搓着,手背被搓出一道道红印子,整个人忍不住地发颤。

再看刘妈妈,一样极力地克制着颤抖着身子,眼神有些涣散,可即使涣散,依旧克制不住地朝着衣上云房间瞟去。

此二人的紧张与这大厅之中所有的紧张均为不同,若是仔细观察还真以为是她们窝藏沙匪。

凤未落目光凌厉,秋风扫落叶般睨视着衣上云,在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却被凤未落的眼神震得晕了一晕,心道,“难道她已经露出破绽了。”遂将目光投向刘妈妈。

刘妈妈沉没如渊的眼神扫过来,只有一句话,“死也不能泄露半句,否则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衣上云的心志却没有她那般坚定,如此左右夹击,她自然会露出破绽,甚至还引起了冯玉堂身边师爷的注意。

楚天阔悄悄在凤未落耳侧说道:“看来这个一水间麻烦大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人要动一水间。”

凤未落凤眸微扬,赞许地看了一眼楚天阔,想不到他粗中有细,看问题竟然能透过表象看到实质。

她可是记得渤海归海家与端木郡王私交颇深,每年送到郡王府的礼单至少要几百万两银子,如果归海暮云打着端木郡王的旗号给登州知府施压,也不是不可以。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公子,救我 暮云四合,玉罗河清冷如冰珠,今夜的一水间注定是沉寂的,河畔上看热闹的人早已散去。

围观者不过是茶余饭后三三两两进进出出来来回回罢了。

一水间的客人被登记传唤,一批又一批的人,登州府本地常住人口,家里老小都在的,左邻右舍能相互作证的都被放了,却也引得家里一通鸡飞狗跳,从此这些斯文败类夹着尾巴在家伏低做小。

外地人口稍微麻烦一些,暂且被困在一水间,核查的方式基本跟本地人口一样,不过需要耗费一些时日。

至于一水间的姑娘,自然是全部被拘禁,暂且还没有被官府羁押,不过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羁押是迟早的事情。

此次在一水间搜出的可是权倾朝野的端木郡王爷的东西,而且还是捐献给刚刚经历了水患瘟疫灾难的西周县。

官愤民怨岂是杀一个恶贯满盈的沙匪所能交代的,尤其是在这繁华绿柳的一水间出的事。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一水间在花柳界一向是眼高云顶,将其他的花楼压的死死的,这稍微一出事,立刻就有人踩了上来。

就连早年被磔死十二辊整死的那个土豪的事情都被翻出来了,缘起是那个土豪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拿着当年家族被整治所收集的一些证据交于官府,正式状告一水间残害他的父亲之事。

剩下的没有被确立身份的人和一水间的姑娘及丫鬟使役们均被安置在后院一处院落里,到最后基本就剩下一水间的人和凤未落与楚天阔。

按理来说这二人的身份自是可以证明的,只是凤未落有意拖到后面,楚天阔见凤未落没有要走的意思,遂跟着留下来。

其他人还在清查一水间的账目,还在搜查房间,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格,不肯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楚天阔出门转悠了一圈之后回到房间,“柳兄,没有铜面人的消息,我想他真的不在登州府,看来是消息有误,我想他可能正如柳兄所说,有可能在西平县。”楚天阔附在凤未落耳边说道。

这些天他们两个人一直在想办法打听铜面人的下落,可是他自从那日在楚家村后山出现过之后就像是人间遁世了一般,毫无踪迹。

凤未落的内伤未愈,每每她运气到最关键时刻时,体内总有一股无法克制的玄功与她的身体想抗衡,甚至会控制她的身体和意念,她也不敢强行冲破。

从受伤到现在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牵绊着,练武的时间少之又少,只能趁着夜深人静练习心法,调理内伤。

她的武功如果只是遇到一般懂武功的人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若是遇到像鸺鸲一样的怪物或者像西平县遇到的那个黑衣人那般绝世高手,高手对决,只在瞬息,她的内伤被牵动,死,不过弹指一挥而已。

所以找到玉面郎君便是尤为紧要的事情,可是却没想到这小小的一水间竟然藏着与前太子遗孤有关的消息,这让她如何抉择。

正当此时,衣上云施施向她走来,凤未落浅浅一笑,终于来了,也不枉费她在此等候了这么长时间,衣上云见她笑了,随即眼底涌现一抹暖流,朝着凤未落屈膝一礼,“公子,救我。”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昔年情诗 凤未落优雅地点头,眼波流转如漫天流星般明艳,声音却如引诱人坠入无间地狱的恶魔,“救你是有条件的。”

楚天阔侧着耳朵听了一句,浓眉一扬,趁人之危不好吧!又一想,不应该,先前柳云裳对衣上云已经是垂手可得,并不需如此大费周章。

骄阳余晖,清风拂过,同时被困在这花街小院之中,天下间还有比这更有缘分的事儿?

果然,衣上云的脸色刹那间由桃红大红深红淄色的切换,未几大约是被清风吹清醒了,旋即有些窘迫地垂眸,双手绞绕,“奴家此刻被困,不知道还能为公子做点什么。”

凤未落笑得一脸迤逦,目光灼灼盯着衣上云,让她避无可避,一步一步地靠近她,直到将她逼着靠在墙壁上,这才停下脚步,眼神慵懒,声音凉薄,“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衣上云一滞,一怔,一双含珠氤氲水雾般的杏眼悚然一颤,嘴唇上下打颤,如此近的距离凤未落都能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虽心有不忍,眼神却是愈发凌厉凛冽。

半晌之后,衣上云才找回呼吸,声音发颤怪异,“我不知……”

凤未落眼中似有黑沉风雨卷过,抬眸却是一片澄澈,嘴角牵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微微叹了口气,“可惜了。”随即收敛气息,略微侧了一下身子。

衣上云终于得以喘息,却忍不住地失望,即使被当众拒绝,她还是会抱着不切合实际的幻想,直到这一刻终于幻灭。

轻纱锦缎下的纤手却轻轻扯住了凤未落的衣袖,薄唇轻启,声音温软,“我能说的不多。”

凤未落回眸,眼中一抹赞赏,“一点点就够了。”

院子里传来步伐整齐移动的声响,接着便有官差高呼,“所有人到院子里集合。”

房间内的姑娘使役们斯斯艾艾地鱼贯出门,一个个抱怨着,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刘妈妈是一水间的老板,已经被官差带走了,这些个人一下子没了主心骨,他们同衣上云姑娘的关系也不怎么亲厚,所以也没人跟她商议。

凤未落见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少,盯着衣上云的眼睛犹如黑夜中一道白光,仿若惊雷忽现,令人炫目。

“你是不是先得付点定金我才好救你。”

“你……”衣上云后退,待到所有人都走出房间,官差清点人数催促房间里的人快点出去之际,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一瞬不瞬地盯着凤未落,“你又是何人?”

她大约是觉得这么问会令凤未落觉得她没有诚意,正准备解释,却听到凤未落轻轻说道:“偶因一回顾,便为心上人。”

衣上云眼中惊雷闪现,如同离弦之利刃穿透空间桎梏,迸发出熔岩崩落般的火焰,早已忘记一贯内敛含蓄的姿容。

这句诗是云枫衣和前太子夏侯崇衍相识之后第一次约会时,云枫衣说给他听的,与这个时代所有含蓄内敛的女子不同,云枫衣热情果敢,看上太子殿下之后竟然不顾礼法主动追求太子殿下。

只消一句话,衣上云便知此人所知内幕或许比她还要多,事已至此,她倒也无需再遮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掉。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官府指控 “我是……”

彭!

门被撞开,几个凶神恶煞地官差冲进来,“你们两个干什么,赶紧出去,快点。”

衣上云即刻收住,与凤未落用眼神交流,一个帮她脱困,另一个告诉她实情,在移步走出房间的这几步中两人达成协议。

冯玉堂手中拿着账本,刘妈妈已经被五花大绑,与那沙匪绑在一起,还有几个家丁洒扫身上皆有被用过刑的痕迹,俯跪在台阶下。

一水间的姑娘们已经被吓得低声啜泣,又不敢放声。

冯玉堂看着凤未落与楚天阔,高声说道:“柳大夫,楚大侠,你们二人与此事无关,可以就此离开了。”

凤未落微笑着,波澜不惊地双眸不卑不亢得迎上冯玉堂暗含警告的眼神,“冯大人,按照大夏律例,在没有开堂正式审理案件之前是不可以对百姓用刑的,更何况此处并非登州府衙,大人是在这里私设公堂吗?”

“柳大夫,本府敬你为西周县百姓所做所为,也对你救了拙荆与小儿一命心存感激,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置喙本府办案,还请你速速离开。”

“冯大人,你身为一方百姓之父母官,应该守护一方百姓,而不是在这里私设公堂,让整个一水间人人自危。”

“柳云裳,”冯玉堂双目含怒,居高临下指着凤未落,“本府说了,如何办案本府自有主张,尔等若是再敢横加干预,休怪本府不客气。”

“冯大人,在下并不是要干预大人办案,而是不想朋友无辜受累,大人办案若真是公正严明,又何惧区区在下在场呢。”凤未落黑眸微敛,语气中肯,却丝毫没有想让的意思。

衣上云看着她,心底有股暖流涌起,漂泊了这么多年的一颗心终于有了寄托,即使眼前之人远在云巅之上,那又如何。

冯玉堂暗暗咬紧牙关,四目相对,最终默许了凤未落的在场,既然默许了凤未落,那楚天阔自然就没有理由再请出去了,反正证据确凿,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遂拿出账本,指着衣上云,“这账本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里面清楚地记录了你与沙匪分账的细则,还有这只玉钗,这可是昭华夫人遗失之物,你还有何话要说。”

“这……”衣上云脸色惨白,那支玉钗原本是南越的贡品,价值连城,圣文帝将其赐给了前太子,太子将玉钗赠予云枫衣,太子府被灭之后,府中所有财务保存完好的全部充公,玉钗便落在了太后侄女昭华夫人手中。

五年前一次机会,一水间的一位姑娘得到了昭华夫人儿子的青睐,被招入其府中侍奉,刘妈妈示意,姑娘伺机将玉钗偷了出来。

之后玉钗一直被衣上云保管,却被搜了出来,更没想到昭华夫人居然将遗失之物报了官府邸传各地,这才有了今日之祸。

凤未落眼中水光一潋,扫过被搜出的证物,心下舒了口气,又有几分失望,没有搜到玉璜就不能完全证明衣上云跟前太子遗孤有关联,或者,玉璜是由前太子遗孤亲自保管?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万箭齐发 凤未落在察觉到一水间有问题之时,就已经将一水间年龄相仿的男丁挨个试探了一遍,连一个像的都没有,不管是谈吐或者容貌。

再一想,若是整个一水间的人真的守护着遗孤,那不可能告诉遗孤真相,让他默默无闻地生活在底层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如此一想,凤未落觉得整个一水间的人都不能动,至少在衣上云说出真相之前这些人都不能出事。

“我没有,那账本不是我的,请大人明鉴。”

衣上云连忙辩解,却在此时,归海暮云带着人鱼贯而入,径直走到冯玉堂身侧,拱手,“冯大人,本公子与衣上云姑娘怎么说也算是旧相识,在她被捕下狱之前,还请行个方便,让在下与她话别。”

“归海公子请。”

冯玉堂对归海暮云的态度十分客气,引起了凤未落的怀疑,看来此事与归海暮云决计逃脱不了关系,真是没想到此人为了自己的私利居然可以卑鄙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动端木郡王爷在背后撑腰。

若非有端木郡王爷在背后指使登州府的官员,冯玉堂还不至于对渤海家的公子哥俯首帖耳。

归海暮云斜着一双三角眼,流里流气地走到衣上云面前,也不在乎凤未落就在一旁,冷嘲道:“美人,让你跟我,你不愿意,那黑暗的牢房可不会怜香惜玉,只怕没几日,你就会香消玉殒,不过,若是你肯求我,我倒是愿意为你分辨上几句。”

衣上云眸光一掠,径自掠过了归海暮云,投向冯玉堂,那眼神好像在说,“冯玉堂,你们狼狈为奸。”

冯玉堂当这个知府也有些年头了,多么凶悍的匪徒都见过,自然不会将衣上云的眼神当回事,所以毫不避讳地直视上去。

“哼……好好好,有骨气,”归海暮云阴阳怪气地笑着,“那就等到你在牢房里熬不下去的时候再求我吧,”又瞟了一眼凤未落,“你也躲不掉,这次躲掉还有下次,下次躲掉还有下次次,我会让你记住,下辈子都不敢再与我渤海归海一族为敌,哼……哼……哈哈哈……”

“冯大人,此事分明是归海暮云这个卑鄙小人陷害与我,大人,”衣上云厉声质问。

“好了,到了公堂之上自有你们分辨的时候,来人,将一水间所有人全部锁拿下狱,”眼眸掠过磔死十二辊,“若有反抗者,就地处决。”

晴天响雷,黑云翻滚,阴影笼罩着这小小院落的四方天上空,压抑沉闷,令人窒息,霎时,院落四周同时出现手执弓箭的官兵,将这里围个水泄不通,宛如一张巨网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众人呜呼,一个个吓得抱团贴在一起。

凤未落敛眸,眼眸掠过严阵以待地官兵,暗暗提气,若是万箭齐发,依照她目前的功力最多自保,若想救下衣上云和整个一水间的人根本不可能,楚天阔是横练的硬功,打架倒是可以,救人……

冯玉堂手掌起势,千钧一发之际,凤未落与衣上云四目相对,那一刻她没有要挟她,而是给了她一个想法保全自己的眼神,旋即抬手,“冯大人,账本和玉钗是我的。”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承担罪名 小院雅致,天色暗沉,墙角花枝被踩踏折断,高低不平的屋脊上传来瓦砾踩踏碎裂的声音,一批又一批的官兵上了院墙屋脊,据说是登州府守备赵挺亲自带兵包围了这小小的一水间。

滴滴答答、淅淅沥沥……

毛毛细雨仿佛漂浮在空气中的水雾,却始终也下不大,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等到发现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来不及躲避了。

凤未落立于廊下,手执折扇,宛若清风俊雅的茶韵书生,在这红粉绿意的小院中不过是为了邂逅佳人罢了。

然而她方才的一句话犹如一记惊天滚雷,似高原上迭荡不休的狂风,如同林中巨兽一声怒吼,惊惧了所有人。

良久之后,众人才回过神来,品味着凤未落刚才说的这句话,她这是承认了这些事是她所作的,是不是就是说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已经有人面露喜色,盯着凤未落,再看着冯玉堂,期盼着这位铁面无私的知府大人将她带走,放过他们。

衣上云眼眸氤氲,良久都为能回神,她以为凤未落最多只是会帮她想办法,却不曾想过是直接帮她承担罪名,心头积压了许多年的阴霾被清风吹散,只剩下清雅绿竹一般的淡然。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可以直面生死,与眼前之人携手共赴地狱。

凤未落用眼神制止了正欲辩解的衣上云,将眸光投向神态有些恍惚地楚天阔,用眼神告诉他,留在外面,想办法救她。

也不知道楚天阔看懂了没有,冯玉堂已经带走走到她面前,重新打量着凤未落,拿着账本和玉钗不可置信地问道:“柳大夫说什么?这些,这些是你的?”

“是我的,我今日刚带进一水间的。”凤未落淡淡地说道。

“你胡说,”归海暮云一下子冲了过来,横在二人中间,指着凤未落,“胡说八道,你是想为整个一水间开罪,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凤未落抱臂笑笑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和不屑,“你的信任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你,你大胆,”归海暮云气结,又拍手,“好,好,既然你认了,那你就和整个一水间的人一起去死吧,冯大人,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他们全部拿下,立刻处死。”

“嗤……”凤未落嗤笑一声,“你当冯大人是你家的奴才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语双关。

冯玉堂当即脸色微变,虎目晒了一眼归海暮云,视线再次落到凤未落身上,“柳大夫,你可要想清楚,与沙匪勾结那可是死罪,盗取昭华夫人之物更是御赐之物,那是要被凌迟处死的大罪,柳大夫,冯某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代价你可能承受?”

“多谢大人提醒,云裳感激不尽,”凤未落浅浅一笑,院角房间露出一点鎏紫烟霞般的余晖,“但是云裳不想累及他们,此事与一水间无关,与云姑娘无关,还望大人能够明察秋毫。”

“不可能,这件事就是你和一水间一手谋划的,大人,你可要想清楚再行动,一水间殴伤人命人证物证据在,通匪、偷盗御赐之物更是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冯大人,你还在犹豫什么?”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辩论高手 归海暮云目露凶光,语气中含着威胁之意,冯玉堂听之不过是略略皱眉,并未加以理会,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厉光,继而直视着凤未落。

“你,”归海暮云见冯玉堂对他的话丝毫不在意,一怒之下直接拽着被五花大绑的沙匪,连带着刘妈妈一并拖过来,“你说,你到底跟谁合谋,说。”

沙匪抬着眼皮子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在对上归海暮云毒蛇一般剜来的眼神时立刻避开,盯着衣上云,“是她,就是衣上云,我们是跟衣上云合谋一起打家劫舍的,她在这里给我们介绍有钱的主顾,这就是我们的分利账本。”

“哈哈哈……听到了没有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归海暮云如同丢垃圾一样将沙匪丢在地上,沙匪想爬起来,被刘妈妈圆滚滚地身子拖着起不来,样子颇为滑稽。

归海暮云笑了半天见大家没有丝毫反应,甚至带着质疑的眼神看着他,看得他心里一怵,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刚才他都招供了,冯大人,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凤未落轻笑,如山巅甘泉流淌般的灵动,“归海公子,你也太心急了不是,这沙匪凶悍残暴,冯大人审问了一整日他都没有招供,倒是被你三言两语给说动了,这未免太让人难以信服了吧。”

归海暮云一怔,自知失言,遂狠狠地瞪了一眼沙匪,“这再凶悍的沙匪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你自己也说了,冯大人审问了一天,他也快只撑不住了,我这才一问他就全招供了。”

“招供?”凤未落一脸疑惑,“焉知不知沙匪的诡计,想要陷害衣上云姑娘和一水间呢。”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归海公子为何宁愿相信一个恶贯满盈之人说的话,也不愿意相信衣上云姑娘和在下所说的话?”凤未落语气淡淡,眼中却是带着凌厉的杀气,气势咄咄逼人。

归海暮云目露阴鸷,冷笑着说道:“相信你?哼!你与这一水间的恶婆娘狼狈为奸,诱骗了大爷将近一万两黄金,让我相信你?”

“也就是说归海公子十分愿意相信这沙匪说的话喽?”

“那是自然。”

“哈哈哈……好!好!好!”凤未落拍手叫好,“在下竟然不知渤海归海氏族的手居然伸得这么远,跟远在西陲蛮夷之地的沙匪有如此深厚友情,归海氏族的大公子居然亲自站出来表示愿意相信一个沙匪说的话,这般深情厚谊,在下佩服,佩服!”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拱手作揖,摇了摇头。

归海暮云这才反应过来,“你,你个江湖郎中,竟然敢颠倒黑白,我看跟沙匪串通一气的人就是你,你小子哪来的本事然敢攀咬我们渤海归海氏族?”

“非也非也,”凤未落晃着折扇,“在下适才就说了,账本是我的,可是归海公子你非但不信,还力证沙匪的指控,怎么这会倒是自己推翻了自己方才的言论?”

“柳云裳,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

“好了,”冯玉堂挥手制止了两人的争论,“是非黑白本府自有决断,尔等休要在此争吵。”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激怒敌人 凤未落浅浅一笑,如一抹初绽的樱花,琉璃般明净冰凉的眼眸掠过归海暮云,盯着地上的沙匪,在迎上他凶狠目光时微微蹙眉,轻轻摇头,归海暮云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细微的动作神态,凤未落余光扫了一眼归海暮云,不动声色地收敛了所有的目光,一本正经地站在一旁。

归海暮云一脸恼怒,却没有发作出来,而是狠狠地瞪着沙匪,那眼神如同一柄淬了血的刀,沙匪一开始不明所以,旋即想到凤未落刚才对他莫名其妙地摇头,难道是……

“柳大夫,本府最后再问一遍,昭华夫人的玉钗和与沙匪分利账本的确是你带进一水间的?”

“是。”

冯玉堂暗暗咬紧牙关,眼神有几分不明朗,朝着归海暮云的方向略略侧了下身,沉吟片刻,“既然如此,本府可要秉公处理了。”

“且慢,”凤未落挥手,“在此之前,在下还有几句话要说。”

“讲。”

“玉钗是我在黑市上买的,我只是觉得好看,想买来送给衣上云姑娘,至于账本,是我在西周县行医的途中遇到沙匪抢夺药材,在下收拾了几个沙匪,从他们身上搜来的,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而是想留下慢慢调查。”

“一派胡言,你既然有胆子替她扛,就别怂,”归海暮云嘲讽道,“再说了,既然你说是从沙匪身上抢来的,那上面既然写了衣上云的名字,就和她脱不了关系。”

“写了衣上云的名字就跟衣上云姑娘脱不了关系吗?那要是写了你归海暮云的名字,是不是跟你也脱不了干系啊?”凤未落眸光浮动,笑意涟涟,“再者,这账本是被冯大人缴获的,怎么归海公子倒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账本上的内容,”冷笑几声又道,“提醒你一句,言多必失,你要是再多说几句,冯大人可是很为难的。”

凤未落看着一张张青黄不接红绿相切的脸,眼神渐渐转为森凉,姿态清隽,睥睨着这些汲汲营营的可笑众生,却是丝毫没有要放过的意思,“再者,提醒一句,这种账本一般不会写自己的名字,造假之前,得先动动脑子。”

其实此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摆明了就是有人要拿一水间开刀,所谓证物证人不过是一个名目罢了,所以纵然归海暮云说话漏洞百出,冯玉堂也不会动他。

反之,纵使凤未落让归海暮云露出再多的破绽,也是无用的,所以凤未落不会穷追猛打在这里整个是非黑白。

冯玉堂不过要给上面一个交代,至于是将凤未落交出去还是将一水间查封,这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比起凤未落的七巧玲珑心,他更厌恶归海暮云的愚蠢,让他跟着在这里丢人。

“柳云裳,我杀了你……”

归海暮云羞愤失去理智,拔出腰间佩刀举刀朝着凤未落砍过来,凤未落盯着那把刀不避不让,更加没有还手的意思,就在楚天阔下意识地拔剑准备替她挡这一刀时,凤未落却以一种极为诡异地姿势侧身,如同鬼魅一般,而那把刀正对着冯玉堂。

归海暮云眼神由凶狠转至错愕,却已然收不住手,那柄长刀如同毒蛇一般朝着冯玉堂的胸口插去……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贪恋温情 凤未落嘴角微勾,抬眸与楚天阔眼神交换,楚天阔大喊一声,“快救冯大人。”话音未落,屋顶上一支短箭“嗖”地一声,快如闪电,冯玉堂挥手张嘴,话音未出,凤未落一脚踹在归海暮云的腰上,他一个侧倾,那支短箭准确无误地扎在他的屁股上,“啊……”

那一声惨叫令这湿漉沁凉的天气都放晴了,落日余晖下箭羽在他屁股上颤了颤,一个狗啃泥姿势趴在地上,手中的刀插在犄角旮旯的麻袋上。

冯玉堂愤然转身,命人将凤未落与沙匪带回府衙,一水间其余人等不得离开一水间,待到事情查清楚了之后再行定夺。

一水间上下皆是松了一口气,只要撑过今天,被抓现行的事情有人扛了,日后没有确凿的证据,一水间有的是办法自保。

归海暮云斯斯艾艾地被他带了的家丁抬了回去,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扬言要一水间上下不得安宁。

刘妈妈朝着门后碎了一口了,“不得好死。”

衣上云微仰着光洁如玉的下巴,氤氲如珠露般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屋脊,想到那个风流华艳的少年被带走时的眼神,依旧是那般耀眼夺目,根本不像是被羁押,而是荣登上位似的意气风发。

姑娘们一个个打着摆子去换衣服去了,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细雨润湿了衣衫,贴在身上有种透心凉的感觉,家丁洒扫无精打采地收拾着院子里的狼藉。

室内重帘深卷,烛光摇曳,刘妈妈趴在塌上,衣上云亲自为其擦药,旁边的锦凳上摆放着药箱,里面一应药品俱全。

半晌之后,刘妈妈撑着身子转过身来,眼皮厚重,摇着头,语气沉重,“主子,是老奴的过错,让主子深陷危难,我原本以为只要做一个贪得无厌的商人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不会引来危险,可是……”

“妈妈快别这么说,咱们开门做生意,什么样的人都会遇到,不过我们不也遇到贵人了不是吗,妈妈,我反而觉得也许是父亲和母亲在保佑我们,所以才派柳公子来相助我们。”

衣上云说起柳云裳之时,眼眸含盼,嘴角微扬,一脸娇羞,小女儿家心事一览无余。

刘妈妈看着她如此,轻声叹息,衣上云回神,忙扶着刘妈妈坐起来,倒了杯水端着递到刘妈妈面前,“妈妈,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柳公子既然愿意帮我们,那就说明他是友非敌,我们何不尝试着相信别人呢。”

“主子啊,不是老奴不愿意相信人,而是,而是娘娘当年就是因为错信奸人,落得如此下场,就连小主人您险些都落入歹人手中啊,若不是,若不是……”刘妈妈忽然掩面低声啜泣。

衣上云微微蹙眉,这些事她从未亲身经历过,然而刘妈妈讲起之时她却有种切肤之痛,仿佛那些事就是发生在她面前,刻在她心里。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贪恋凤未落给她的一丝温情,一点暖阳。

“刘妈妈,他知道‘偶因一回顾,便为心上人’这句诗,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玄功被催动 “什么?”刘妈妈大惊失色,“他是如何得知的?他可有问过你什么?你可有说过什么?难道他已知晓……”

“妈妈别慌,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带出来了。”

刘妈妈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那便好,那便好。”

“妈妈可有想过,也许他也是太子府旧人。”衣上云眼眸晶亮,如同日光照进清泉里发出熠熠光辉。

刘妈妈摇头,“太子府没有旧人。”

“那妈妈您呢,我呢,我们是什么?”衣上云语气有些急了。

刘妈妈一滞,眼中一抹悲怆,继而摇着头,“老奴只是从太子府逃出来的一个奴婢而已,主子是得了太子与娘娘的保佑……”

“妈妈,”衣上云急忙拉着刘妈妈的手,“对不起,方才是我太着急了,妈妈你别生气。”

“小主人说的哪里的话,老奴不会生气的,老奴只是害怕,害怕呀……”她的嗓子沙哑,夹杂着呜咽悲怆之音,仿佛多年未开口的人突然开口,却扯动了嗓子粘连在一起的皮肉。

话已至此,二人静坐无言,不知过了多久,丫鬟敲门说是楚天阔大侠想见见衣上云姑娘。

“我这就来,”衣上云急忙起身,“妈妈,你好好歇息,我去见见她。”

刘妈妈欲言又止,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主子保佑,在衣上云开门准备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提醒,“姑娘,凡事量力而行,任何时候你得先保全自己……可别辜负了柳公子的一番心意。”

衣上云眼睛一亮,郑重地点头,“妈妈,我会小心行事的。”

——

凤未落被带到府衙后堂,暂且还没被关在大牢里,不过依照她的推算,冯玉堂应该是去请示登州府尹,或者去查她所说的事情去了。

账本是假的,而玉钗却是真的,这才是最麻烦的一点,但愿楚天阔听懂了她的暗示,能够在外面部署好一切。

若是不行,她就只能想办法逃狱,然后再换个名字,反正这个名字也不是真的,只是如今如此境遇,不知道铜面人会不会从天而降,救她出去。

月朗星疏,云层稀薄,后堂房间的天窗大开着,凤未落仰头望着外面的四方天空,忽然,一个黑影掠过,睁眼消失不见,凤未落立刻提气准备追出去。

乍然,她浑身仿佛置于雪巅之下,被崩落的雪山淹没,寒气凝结在她的七经八脉上,周身血液逆行倒流,体内仿佛有一股不受控制的玄功在强行催动内力。

凤未落立刻盘腿而坐,口中念着画屏天畔掌心法口诀,运气压制快要破体而出的玄功,寒眸幽深如同万丈幽深渊底,周身的空气凝结成霜,瞬间结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冰滴悬空在周身。

猝然,冰滴呈火焰色,一瞬间熔化落地,却在地板上烫了一地的黑点子,凤未落双眸猛地睁开,如同火烧云一般的火焰在瞳孔中燃烧,额前碎发飞起,白皙的精致的脸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千年龙吟 一眨眼的功夫汗珠汇集,顺着无可挑剔的轮廓滑落到下颚,犹豫了一下,一滴两滴……滴落而下,还未落到地面上便化成一缕白雾,仿佛在这空气中沸腾了一般。

凤未落周身血液沸腾,真气乱窜,体内冷热交替,几乎控制了她的心神,夺了她的理智,下一刻便是摧毁万物的爆发。

登州府上空黑影在乱窜,似乎不受控制一般,突然,黑影如同火球一般落在一个无人的巷子里便销声匿迹了。

距离登州府不到百里之地的驿站,夏侯翀逸手握赤青宝剑,运足内功才将控制住它,还未一探究竟,赤青宝剑顷刻消失,手中只有羊皮水袋。

门一下子被推开,萧然一脸慌张地进来,“王爷,出了何事?”

清冷的月光窥得机会跟着破门而入,带进来几片随着柔风飘落的石榴花,在青色的光影里愈发清如明镜。

夏侯翀逸握着羊皮水袋,月白的盈月光晕之中,那水袋似有一缕青绿色的小蛇在摇头摆尾,定眼一瞧,那小蛇却不见了,只留下土黄色的羊皮水袋在手中。

萧然关上门,掌了一盏灯放在案几上,“王爷,属下方才听到王爷房间似有兵器碰撞的声响,担心王爷出事,所以才会贸然闯入,还请王爷恕罪。”

“萧然,方才外面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事发生?”

“没有,属下进来之前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周围,并无任何异常。”

夏侯翀逸敛眸,用足内力至掌心,握着羊皮水袋,却依旧是毫无反应。

方才他刚入睡,忽然听到一声龙吟,似从远古冲破时空桎梏传来,空旷寂寥,好似地底下藏了一座千年古城,那龙吟被困千年,终于发出千年前的怒吼,他一下子惊醒,却看到手边躺着赤青宝剑。

忽然,赤青宝剑像是受到了主人的召唤,朝着西边的方向,夏侯翀逸一个飞身,用足内力握住剑柄,那剑通体发青,散发着阴寒之气。

夏侯翀逸握着赤青宝剑,嘴角含笑,用足内力,只用一招便将赤青宝剑握在手中,那一招快如闪电,却又轻如若水拂过,不着痕迹。

赤青宝剑被困似在挣扎,这才发出兵器撞击的声音引起了萧然的注意。

“看来它的主人现世了。”夏侯翀逸随手将羊皮水袋放在床边,接过萧然递上来的清茶,淡淡地说道。

萧然却是一惊,“王爷,会不会是那个怪物,赤青宝剑感应到他的存在也会有反应的。”

“那个怪物只有感应到对手之时才会觉醒。”

萧然豁然点头,“王爷,那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四处查看?属下觉得既然赤青宝剑有反应,那我们要找的人应该就在附近。”

“不必。”

“王爷?”

“一则太危险,本王不希望你们白白去送死,再者……时机未到。”

“是,”萧然躬身点头,“还有一事,登州府刚刚传来飞鸽传书,柳云裳为救一水间众人,自行招认通匪,又盗取了昭华夫人的玉钗,已经被冯玉堂押入府衙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小白菜 夏侯翀逸华艳如流星般的星眸微微流转几许,神情有几分古怪,半晌之后微微吸了一口气,道:“本王倒是没看出来她对衣上云如此‘情深义重’。”语气却有几分奚落。

“衣上云艳名远播,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柳云裳愿意为衣上云承担罪责,属下倒是有几分钦佩他。”萧然中肯地说道,毕竟美人他也喜欢,可是若是为了美人去死,那他得好好合计合计。

夏侯翀逸似笑非笑,白雾般的月光撒在他风流绝伦的脸上,倒使得房间里那盆妩媚娇艳的芍药都自惭形秽,不觉蔫了下去。

“查到是什么人要动一水间吗?”

“王爷,是渤海归海暮云,几日前输了比赛,便给端木郡王送了一份礼单,一水间这才有了今日之祸,”萧然早在上午离开登州府之时就派人去调查了事情的始末,“王爷,会不会是端木郡王假借查封一水间之事想要将那个叫鸺鸲的怪物送到登州府?”

“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查到他鸺鸲与端木策有任何关联,幕后之人或许……”夏侯翀逸黑眸微敛,深邃如幽暗的森林,“端木策不会无缘无故去处置一个青楼,这当中定有什么缘由,你去查一查。”

“是,属下告退。”

“等等,柳云裳之事,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来。”

萧然躬身应道:“是,王爷,您早些歇息,京中传来消息,长公主的病情又开始反复了。”

提到重茵公主,夏侯翀逸瞬间敛容,收起方才稍稍流露出来一丝温情,眼底一片肃杀,双眸更是凌厉肆虐,似猛烈的劲风雷霆般地闪现,周身气息已隐隐涌现肃杀之气。

萧然面如土色,低着头侍立在一样,他知道,重茵公主是逸王的底线,有些人敢动先帝血脉,逸王一定会追查到底。

未几,夏侯翀逸收敛气息,轻轻挥手,萧然如临大赦,立刻退出房间,站在廊下拍着胸脯,刚才差点憋死他了。

忽然,一团白雾从眼前闪现,一窜便从窗户跳进了夏侯翀逸的房间,萧然咬着牙,“我去!”

他发誓,逸王入睡前他是关好窗户的,苍蝇都飞不进去,这又是何物?

白雾窜入房间的时候萧然再次破门而入,却见夏侯翀逸侧卧在锦榻上,怀里一个雪白的团子正在撒娇卖萌,优雅的尾巴一翘一翘的,听到声音不过是用它那吊翘眼斜睨了一眼。

“小白菜?”萧然咬牙,急忙躬身揖手,“王爷,属下该死,属下冒昧了。”说罢赶紧去关了窗户,再三确认将插销插上,窗外布置的机关也是良好,这才小心退出去。

夏侯翀逸理都没理萧然,洁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小狐狸,似笑非笑地看着它,“小白菜,你不好好在山里修炼,怎么也跑到这繁华俗世当中来了?”

小狐狸勾勾爪子,舔舐了几下,朝着夏侯翀逸怀里蹭了蹭,仰着脑袋眯着眼闻着他的手,伸出爪子抱着他的手啃了半天。

夏侯翀逸单手撑着脑袋,流水般的眸子似看非看地圈着小狐狸,“你,是不是有那个丑八怪的消息了?”

小狐狸抬头,好像是在认真的思索,未几,继续把玩着那只手掌,夏侯翀逸嗤笑一声,眼中似万仞沉渊,这一夜注定是不平静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危险的一面 却说凤未落不知因何体内那股生来自带的玄功涌动,她一直以为护体玄功在那日她被抛下悬崖自行疗伤而损耗殆尽了,却不知这股玄功一直隐匿在自己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蹿出来,控制着她。

耳廓微动,凤未落听声辨音,走廊里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旋即睁眼,额前碎发拂过,一夜凝神运功竟然使得她五识更加灵敏,身体也舒畅通透许多。

天已经大亮,脚步声转眼即至,两位官差开门,将凤未落带到静室,冯玉堂已经在那里等她了,见到凤未落之时,冯玉堂一脸和善,亲自斟茶,命其他人退下。

凤未落不动声色,喝着府衙一般般的茶叶,眼神瞟都不瞟冯玉堂,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柳公子,此处没有外人,冯某就直言不讳了。”

凤未落放下茶盏,虚虚拱手,“大人请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柳公子应该明白冯某所指的是什么,冯某一直感念神医当日仁心妙手救了我妻儿性命,然,冯某不过是地方末吏小官,不得不听令行事。柳公子可明白冯某的意思?”

凤未落端起茶杯又放下,气息疏凉氤氲,静室内沉寂无声,有的不过是冯玉堂略微迫切的呼吸声。

“柳公子?”

“冯大人,”凤未落忽然开口,“大人此言差矣。”

“哦?”

“在下以为,大人食君之禄,应该担君之忧,既是王臣,那自当是听从王命,大人此番话若是让旁人听去还以为此事是皇上的意思。”

凤未落态度嘛,摆得倒是十分恭谦,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极为骄矜,甚至还暗含威胁之意,用任何人来威胁冯玉堂都没有用皇上来威胁他更有用。

果然,冯玉堂听之倏地起身,面色怒红,“柳云裳,何出此言,皇上乃是天神钦定人皇,岂是我们可以随意置喙的,本府做事自是按照大夏律例,你休要再胡说八道。”

“大人不必惊慌,在下不过是随口一说,此事不管是皇上还是别的权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人得拿出足以令百姓信服的证据出来,”凤未落噙一抹笑意,“方才大人对在下直言不讳,云裳投桃报李,有几句良言,不知大人愿不愿听上一听?”

冯玉堂当然知道凤未落想说什么,却是无奈地点头,“柳公子请讲。”

“冯大人,一水间虽然是三教九流之地,但它的影响力绝对不仅仅是一间花楼,不管是何人要动,将来事态一旦有变,承担罪责的一定是你这位登州府的父母官。”

静室内一片静默,清隽秀雅的人立于从窗户透进的日光里,风姿夺目,明明是清风俊雅之人,然,浓密长睫下眼眸华彩流转,甚至带有几分刺目之绚,盯着冯玉堂错愕的双目却是越来越凛冽。

“再者,云裳在江湖上有几分薄名,当然与上面那位不能相提并论,但若是将您这位登州知府拉下马来,云裳自信,呵呵……”

凤未落笑若飘羽,华彩卓然,却令冯玉堂心惊胆颤,他从不曾想过这位风流华艳的江湖郎中居然还有如此危险的一面,竟生生生出一身凉汗来。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夜探府衙 之后几日,冯玉堂再没有来见过凤未落,也没有放了她,却也没有将她关进大牢,而是继续拘禁在后堂。

一日三餐很及时,守卫却十分松懈,想来知府大人也知道,凤未落若真是要逃走,府衙这点侍卫是不够看的,或者,他盼着凤未落逃走,那他……

不过守卫松懈对楚天阔夜探府衙来说方便多了。

是夜,一抹黑影闪身进了府衙,循着凤未落的萧声准确地找到她被看管的房间,屋顶传来鹧鸪鸟的声音,萧声停止。

玉人立于窗前,月光覆在纱窗上,一抹高大的轮廓遮挡了一半的月光,凤未落嘴角凝着一抹笑,“楚兄,你来的可比我预计的要晚一些。”

“你还说,这么大的事情你事先也不同我商议一下,当场就担了这么大的罪责,弄得我措手不及,我难免得多花点时间去部署。”窗外楚天阔压着嗓子抱怨道。

“如何了?”

“冯玉堂的人去查黑市上查了好几遍,我买通了几个玉器商贩,他们都能证明玉钗就是在他们那里买的,今年就转了十几手,我还做了去年跟前年的转手交易记录,随便编了几个名字,反正都是黑买卖,身份造假那是必然,就让他们查去吧。”

楚天阔冷哼一声,“至于那个沙匪,我只知道他被冯玉堂关进大牢了,我去了一趟大牢,没找到人,也没有查到他跟归海暮云之间的联系,至于西周县那边,青蕊姑娘说你整治过一家黑药店,就是那了。”

凤未落皱眉,“怎么又将青蕊姑娘牵扯进来了?”

“意外,”楚天阔心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柳兄,我还派人到西周县及周边各地散布神医柳云裳被登州知府羁押的消息,相信要不了多久各地府衙门前都会聚集喊冤的百姓,登州府迫于压力,肯定会放了你的。”

榴月中旬,明明是夏树苍翠的府衙,忽的一声,冷风乍起,细碎幽浮擦击着窗户撞出刺刺啦啦的声响,窗外,楚天阔衣袖飞扬,室内,凤未落一缕乌发微微掀起。

“楚兄,”凤未落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否决了楚天阔最后一项提议,“楚兄万万不可,煽动百姓去府衙门前闹事这可是犯了上位者的忌讳,若此时传到帝京,可大可小。”

凤未落自小长在门庭复杂的太尉府,就算没有直接参与过朝廷之事,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父母的悉心教诲都让她懂得凡事分寸最为紧要,尤其是在上位者面前,若是比他更得人心,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楚天阔是极聪明之人,凤未落稍微一提点他便明白,“柳兄,是我大意了,我一会就去处理此事,但若是让登州府发现百姓对此事毫无反应,那他们只怕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你把握分寸就好,”话已至此,凤未落自知此事不用再操心,“对了,一水间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他们?”

“没有,归海暮云来找过几次茬,不过这种事一水间自己能应付,官府倒是没有为难,柳兄,我觉得官府不可能雷声大雨点小,就这么放过一水间的。”

“你所想正是我所忧,这样,楚兄,你让衣上云准备随时撤离,但是那个人一定要交给我。”

“什么人?”

“把我的话带给她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朝廷大考 帝京,逸王府。

夏侯翀逸进宫探望过重茵公主之后,那张风华绝俗的容颜便凝结了一层寒霜,明明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他所经之处自带一股沁凉人心的寒气。

“王爷,今日朝堂皇上不知怎的,竟驳回了凤太尉对此次朝廷选拔人才的谏言,”成安奉茶说道,“凤太尉一般很少直接谏言,但凡谏言,皇上就算不立刻采纳,也会有所表示的,还从未发生过如此当众驳回的情形。”

夏侯翀逸回京两日,一直称病没有上朝,但是朝堂之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握之中,听到成安的汇报也不过是冷笑一声。

“柳夫人今日可曾进宫?”

“柳夫人每日进宫为长公主殿下诊治,今日……昨日太后下令,柳夫人不用再进宫,”说到此处成安恍然明白,“柳元瀚先生这一两日应该会赶到帝京,想必柳夫人对长公主的病情束手无策,太后是寄希望于柳元瀚先生吧。”

今日的帝京是十分热闹却又十分严肃的,因为朝廷大考就在今日,而宫里因为重茵公主病重一事气氛格外凝重。

往年太后都会参与朝廷选拔人才之事,虽然不在明面上,可大家心知肚明,今年她连问都不曾过问一句。

然而今年的大考并没有因为太后的退出而停止厮杀,甚至争斗更为激烈,不见血腥却又及其残酷。

但凡上位者,能在此事上插手之人,如端木郡王,凤太尉,戍守边关的荣将军这些朝廷柱石都无权直接任命朝廷官员,当然在自己府中安排个属官,或者地方末流小官除外。

逸王殿下倒是有先皇曾经御赐的金牌令箭,当时他还尚在襁褓之中,却格外得先皇宠爱,便赐了这金牌令箭,除了生杀大权之外,便是有调派朝中大员的权利,只是他素来厌恶裙带之臣,所以从来不参与朝廷大考选拔之事,更别提拿出金牌令箭了。

此时此刻,所有进入考场的学子都跟宋煜一样,怀着一颗报效朝廷为君分忧济世为民的心进入考场的,梦想着能在朝堂上施展自己的抱负,得到上位者的青睐,留下万世清名。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的卷子被送到监察院,由朝廷指派的中正品带领的十二位饱学之士共同阅卷,品读他们的文章,一般考察从德行、学问、法令、谋略四个方面评定。

朝廷为了防止阅卷出现徇私舞弊的现场,采取的是编号制度,并且一篇文章由三位学士交叉评定,若三位评定结果差距太大,则有中正品亲自评定。

而编号是到了考场随即抽取的,一般很难出现判断不公的现象。

当第三天的试卷交上去,阅完之后,成绩最优的前几位被送到中正品手中,拿到编号,对照名字,厮杀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这几份最优的试卷他们不会排名,而是封存之后送到御前,由皇上亲自御览,定出前三甲。

考试结束之后,结果出来之前,学子们已经向这些重臣递了拜帖,至于见谁,不见谁,是亲自见还是派府中属官接见,看似毫无根据,实则大有学问。

就在帝京局势微妙,大家奔相竞走之际,柳元瀚随着凤临川入了皇城。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梦魇之蛊 柳元瀚刚入皇城,太后的人已经迎候多时,柳元霜还未来得及提醒兄长,他便被请去了长乐宫。

长公主寝殿,柳元瀚抚阶跪拜之后,隔着屏风金丝诊脉,宫婢们在一旁侍候,却见这位大夏医圣身着江南特有的青衣绸缎,面色祥和,五官清隽,就连眼尾的皱纹都像是岁月给他沉淀的魅力。

几个思春宫婢不觉有些看呆了,难怪二十年前有位女侠杀上门去要嫁给柳元瀚,当时此事在姑苏城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不知怎得,这位侠女便出家为尼了,现如今人们谈论起此事,亦是津津乐道。

一炷香之后,柳元瀚收起金丝,发丝间不知何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亦是想到凤临川当日上门时的欲言又止。

皇家之时最是腌臜冷酷,若不是因为胞妹已经深陷其中,又因重茵公主是先皇嫡亲血脉,他是决计不愿意沾染此事的。

然而,就在他刚搭脉的那一刹间,他便知道,整个医柳山庄被牵扯进去了,或许背后之人的胃口不止医柳山庄,还有太尉府,甚至是别的什么目的。

心中微微叹息,细思极恐啊!

太后被簇拥着从偏殿进来,柳元瀚忙起身拱手,太后微微摆手示意不用行礼,“柳先生,你是我大夏朝医术最高超之人,请你告诉哀家,公主的病情究竟如何?”

“回太后的话,太医院的各位太医都是医界翘楚,想必他们应该告诉过太后,长公主殿下是神思不宁、饮食不当导致虚火旺盛、邪气入体,这才会昏睡不醒。”

“不错,柳夫人也是如此说的,可这神思不宁饮食不当怎会令公主如此昏睡?”太后面容憔悴,言语间无不透露着对重茵公主的担忧。

柳元瀚皱眉,重茵公主体内有一股邪恶的蛊虫在作祟,这种蛊虫的母虫一般控制在施蛊之人的手中,应该是由施蛊之人的骨血喂养,一旦施蛊之人死了或者母虫死了,那被下蛊之人也就随之消亡了。

但若是想要解此蛊毒便是要在这太庙之中寻得一个阳气最胜之时开坛做法,引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粹、山巅之风雷、深海之灵兽入阵,最主要的是必须要有一个被施蛊之人的至亲之人自愿献上生命,将蛊虫引渡到自己体内,被施蛊者方能得救,其至亲必死无疑。

此解法他是在前朝遗志之中所看到的,从未实施过,而本朝将此书列为异端邪说,此毒为巫蛊之毒,凡涉及者诛其九族。

这也就是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的原因,一则,此解法从未有人尝试过,二者,与其被诛九族,他们宁愿选择自己死也不愿意说出重茵公主根本不是什么饮食不当,而是被人下蛊。

所以此毒,无解,重茵公主,无救!

柳元瀚深知,既然他与胞妹已经被牵扯其中,无论如何他们都无法全身而退,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倒是有一个法子能保重茵公主多活一段时日,遂硬着头皮说道:“公主得的是梦魇。”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二摔茶盏 “梦魇?”太后倏然起身,“何为梦魇?”

“梦,乃是日之所思,夜之所想,魇在民间有九魔一魇之说,意思就是说世上能生成九个魔,也不一定形成一个魇,这在书上就在记载,在下便不多言。”

太后眼神惊惧,书上记载,要想形成魇,只有遭受到大屠杀或者瘟疫、灾荒的地方才有可能形成恶魇,难道是……

“柳先生,你确定是梦魇?”

“在下为长公主诊脉之时,发现长公主似乎沉溺与梦境不愿醒来,故而有此疑虑,再加上长公主殿下确实邪气入体,导致体内虚火旺盛,气血不畅之症,又因多日忧思成疾,才会给梦魇可趁之机。”

柳元瀚拱手站在一旁,似是而非地说着这些玄乎其玄的话,最后当着太后的面开出一副药方,并且配上古怪难懂的熬制服用方法,太医们皆是看不懂,却也只能按照他的方法抓药熬药。

服药几次之后重茵公主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不过每日清醒的时间尚不足一个时辰,再这么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太后虽然没有明说,语气却有几分责备医柳山庄并没有尽心尽力为重茵公主治病,朝中也有一些流言。

流言分为两派,一派说是医柳山庄曾祖得了太宗皇帝御赐医圣称号之后,子孙骄逸自满,根本没了先祖时的医术,柳元瀚承袭医圣称号是浪得虚名。

另一派则是指医柳山庄向来自视甚高,先前就一直拒绝入驻太医院,所以根本没有尽心尽力为重茵公主治病,甚至还拿梦魇来糊弄太后,其心可诛。

柳元霜又被宣进宫为重茵公主诊脉,亦是束手无策,端木婕妤当场挑唆了几句,太后甚至连茶盏都摔在柳元霜脚下,茶渍溅在她的衣裙之上,这是直接打脸太尉府与医柳山庄。

蓥华街,太尉府。

端木南云被凤安淮狠狠地斥责一番,端木南云红着眼眶问自己犯了什么错要被受到如此斥责。

哐!

凤安淮一甩手将茶盏摔在端木南云脚下,茶渍溅在她奢华厚重的衣裙上,惊得她连连后退了几步,声音凝噎,“老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嫁进太尉府十多年,辛辛苦苦操持这么大一个太尉府,没有功劳也有苦恼,老爷您今日何以如此斥责我?”

“哼!”凤安淮一甩袖,双目中似有万钧雷霆,浑身散发着厉杀决断的压迫感,逼视着端木南云,“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

端木南云当然清楚,此事本就是她借势打击柳元霜的计策,顺带收拾了医柳山庄,一举两得,可这是明面是凤安淮是决计没有任何言辞可以谴责她的,所以她更是有恃无恐。

“老爷,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您发这么大的脾气,但是我可以发誓,我是一心一意为了太尉府,为了您着想。”

“为了太尉府?哼!”凤安淮冷笑,“好,索性我就说得明白一点,你将霜儿推去给长公主殿下诊脉,一旦出了事,自然会牵扯到柳元瀚乃至整个医柳山庄,可你知不知道,如此一来,整个太尉府也难辞其咎?”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杀气四溢 端木南云容色一紧,牙关咬紧,那张阴狠淬了毒液的吊翘眼流转几许,所谓牵扯太尉府就看凤安淮如何处置这件事了,是设法保全柳元霜还是舍掉她保全太尉府。

“老爷,您这是何意?为什么她救不了长公主太尉府就一定会被牵扯?这事是他们医柳山庄没有尽心尽力,太尉府又不是太医院,对这种事情怎么会有责任?”

端木南云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逼着凤安淮将柳元霜推出去顶罪以此来撇清她与太尉府的关系。

毕竟凤安淮是当朝太尉,柳元霜名义上只是他的妾氏,就算救人失败,谁也没办法将罪责攀扯到整个太尉府上。

“混账!”

凤安淮指着端木南云的那张狰狞的脸大声呵斥,挥到她面前的手掌带着劲风,使得她微微眯眼,脖子略略缩了一下,整个身子后倾,用了很大力气才稳住心神。

“老爷,”端木南云平息了一下呼吸,强撑着气势说道:“您的意思妾身明白,可是这件事情根本不是我能左右的,再者,医柳山庄不是大夏医圣吗,此事本就是他们分内之事,难道这个医圣的称号就是这么随随便便便能世袭的吗?”

“即便如此,这事也不该将霜儿牵扯进去,你让端木婕妤向皇上进言,深夜宣召霜儿入宫,若是那日重茵公主有任何闪失,只怕霜儿早已被太后处置了,这就是你打的主意吧!”

凤安淮目光灼灼入火,盯着端木南云被揭穿内心隐匿腌臜的想法时的惊愕似有一场暴风雪突袭,震得她连连后退,面色惨灰如土,低着头不敢直视凤安淮的眼神。

“端木南云,你当真以为本太尉不敢动你吗?”

“老爷……”

端木南云惊呼,惊惧地眼神盯着凤安淮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似乎感觉到他身上隐藏许久的血腥味,他昔日可是带兵打仗之人。

想到此处,端木南云吓得腿脚发软,就在她就要跪下的一瞬间凤未曦突然闯进来,“父亲,母亲,”她一下子扶着端木南云,给了她一个眼神。

“一点规矩都不懂,这里是你随便能闯入的地方吗?”凤安淮在凤未曦闯入的瞬间收起了方才刻意流露出来的杀气。

“这里是我家,女儿不能进来吗?”凤未曦娇俏地笑了下,又敛衽一礼,“父亲,女儿方才唐突了,是舅舅派人送来了一封请柬,女儿想着第一时间拿给父亲看。”

凤未曦乖巧地将一封暗红色的请柬双手递到凤安淮面前,端木南云瞬时恢复了底气,方才险些全部招供。

凤安淮拿着请柬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请柬放在书桌上,“没什么事情你们下去吧。”

凤未曦有些不快,刚要争辩几句却看到端木南云的眼神,立刻收敛,屈膝行礼,“女儿告退。”然后扶着端木南云从容不迫地离开。

刚穿过抄手游廊,凤未曦脸色就耷拉下来,屏退下人,立刻说道:“母亲,父亲这是何意啊,自从凤未落死了之后他就对我们这种态度,难道我不是他的女儿了吗?”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修炼心法 凤未曦正在抱怨,却见端木南云扶着走廊里的柱子,似乎站不稳,脸色渗白,凤未曦急忙扶着她,“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端木南云无力地摆手,“曦儿,幸亏你及时赶到,不然……”

“不然会如何?”凤未曦扶着她坐在长廊锦凳上,忽然面色一紧,“母亲,难不成父亲真的……真的会杀了您?”

“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活不成了……”端木南云说这话的时候气息不稳,声音带着颤栗,蔻丹指尖放在唇边冰凉入骨。

“母亲,怎么可能,父亲怎么可能会杀了您呢,您是皇上封的一品夫人,他不敢,再说了还有舅舅。”

端木南云眼中一抹悲怆,继而苦笑,一个女人因为身份,因为母家的关系才能在丈夫手中活下来,那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你舅舅……哼……”

端木南云叹息,他也不过是利用她来钳制凤安淮,通过太尉府与逸王殿下的婚事来打通逸王的关节,说到底不过是利益勾连,若是他发现凤安淮弃她如敝屣,只怕也会成为他的弃子。

“曦儿,”端木南云忽然抚着凤未曦那张艳丽的脸,眼中充满了怜爱,“曦儿,记住母亲的话,将来嫁人了,一定要抓住丈夫的心,否则,否则你的日子便如同苦海一般……”

“母亲,”凤未曦娇嗔一声,想到夏侯翀逸那张风华绝代难以描绘的容颜时,面色一片潮红,“母亲何出此言?女儿的婚事不是已经有皇上指婚了吗?”

“就是这样的婚姻才是最可怕的……”话已至此,再说下去便是失言了,“曦儿,母亲希望你,希望你,”突然有些哽咽,希望她不要执着不该执着的人,可她又不是一个好榜样,自己又做不到,又何以说服自己的女儿?

“希望我什么?”凤未曦一脸好奇,母亲说话可是很少吞吞吐吐的。

“希望你永远记住自己最想要什么,只要选择了就别后悔。”

——

凤未落在登州府衙内静心打坐,专心调理内伤,那日被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掌风所伤,铜面人虽有帮她调理,可终究因为体质问题,内伤一直未愈。

画屏天畔掌除了最后一式只懂得招式之外,其它心法招式早已烂熟于心,却离真正出神入化还差的远。

初级武学需一招一式自己动身比划,等到了武学至高境界,所有的招式就不需要一拳一式都要打出去,凝神运气,神魂可自行修炼。

凤未落倒也还没修炼到如此阶级,所以打坐只能练内功心法,在有限的场地行而意动,配合心法练习掌法。

画屏天畔掌与一般掌法不同,讲究飘逸灵动,每一掌打出去看似如同弱柳扶风一般绵软无力,实则凌冽霸道,若是有武器配合,修炼至至高境界,当今天下,难逢对手。

耳廓微动,凤未落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凝定如深渊,忽的凌冽掠过,周身气息顷刻收敛,旋即起身走到窗前,指尖轻轻扶着窗户上的薄纸。

鹧鸪鸟声音之后,楚天阔哑着嗓子开口,“柳兄,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我们去浪迹天涯 凤未落眸光掠起,像天神轻抚云海一般,清风掀起衣袂飘然,月下斯人如玉,旋即敛眸,“是一水间还是有人要动我了?”

“冯玉堂发文,明日正午要在登州府衙正式审你,煽动百姓在府衙门前喊冤之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可这样一来你的处境就危险了,柳兄,你确定不需要煽动百姓?我觉得先将眼前的难关过去了再说别的,那些上位者的猜忌就让他们猜忌去。”

凤未落略微沉吟,薄雾凄迷的眸子似有水波流转,“另外一事呢?”

“你说的是带给衣上云的话?她说让你放心,你要的人很安全,等到你出去了之后她就将人交给你。”

楚天阔如实说道,对于凤未落与衣上云的哑谜他虽然有几分好奇,却也懂得分寸,不过经过了这几天他倒是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凤未落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对衣上云如此特别绝不是因为美色。

闻言凤未落心中划过一抹异样的悸动感,找了十多年的人如今近在咫尺,母亲多年来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

就在这激动紧张兴奋等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时,黑夜长空闪过一抹电光火石,一个疯狂可怕的想法似幽冥之火在心中肆意摇曳,预言怕是要成真了。

凤未落眼眸似万仞冰川,忽然笑了一下,温凉森然,桌上的烛台似被冷风拂过,要熄不熄的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了。

清飒飒的月光透过白色窗户纸,让整个房间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阴影,凤未落那张风华绝艳令人心摇的脸一半藏在阴影里,一半照进月光里,惊为天人的曲线棱角分明,仿佛谪仙一般立于窗前。

“楚兄,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不,”凤未落敛眸,她有的是办法自救,只是还不是时候,她需要时间引出幕后之人,也想看看着幕后之人为何一定要动一水间,是不是跟她的目的一样,“楚兄,无论将来发生何事,一定要保护好一水间所有的人。”

“柳兄,现在你的处境才是最危险的,一水间再怎么样也是有一定根基的,现如今唯一的罪名你都替他们承担了,他们不会有事的,我还是想办法先救你出来吧,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浪迹天涯。”

楚天阔最后一句话触动了凤未落,师傅临终前也是要她隐身江湖,她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有几分温暖,有如此兄弟,她也算是没有白白活一遭。

“楚兄,你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冯玉堂他只是想给上面一个交代,即使事情有变,我也有能力自保,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一水间的安慰。”

“放心吧,我会替你保护好一水间所有的人的。”

“哦对了,前日我让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没有任何异常啊,柳兄,你是不是看错了,登州府最近除了你的事情之外还真没有什么事值得大家关注的。”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公开审理 那日她体内异动,好像就是伴随着那个黑影的出现而发作的,那是第二次身体不受控制,第一次是……是青山岭遇到鸺鸲,然后铜面人就出现了。

“可有铜面人的消息?”

“也没有。”

——

楚天阔来过的第二日冯玉堂就提审了凤未落,府衙大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除了凤未落之外,黑市上几个老板也被传唤,让他们当场对峙,除了凤未落之外,其余人皆是跪在堂下陈述楚天阔为他们准备好的事实。

本朝祖制,医者救十人命以上者即可得秀才之名,一般府衙审理在定案之前不用下跪。

冯玉堂面容严肃,坐在正大光明牌匾之下,指着堂下几位玉器老板,“这个玉钗是你们当中谁与柳云裳做的买卖?”

“是小人,”其中一个中年老板抬头看着玉钗说道,“这个玉钗是小人上个月从皮货商人手中买来的。”

“那个皮货商人呢?”

“说是去西岐进点货,估摸着应该快出关了吧。”

说了等于没说,冯玉堂不理会,继而将视线落在另外几位玉器店老板身上,“那你们几位呢,总不至于都跟柳云裳有过玉器交易吧,这个玉钗可只有一支。”

归海暮云得意地看了一眼凤未落,又朝着门口的衣上云和楚天阔挑了挑眉,面上奚落,这几个人造假也不会造。

另一个身着缎面长袍的老板说道:“大人,张老板卖这只玉钗的时候小人刚好在他店里。”又是一句废话。

“那你们呢?不会恰好也在吧。”

“不是不是,这只玉钗是小人卖给那个皮货商人的,没几天就听到他转手了,所以就跟万掌柜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被神医买走了。”说着还朝着凤未落竖了一个大拇指。

凤未落挑眉,身子侧了侧,这个楚天阔安排的也太做作了吧。

归海暮云气结,指着最后一位老板,“那你呢?”

锵!

冯玉堂一拍惊堂木,“本府断案堂下之人不可插嘴。”

归海暮云嘴角牵了牵,在这公堂之上他还不敢太放肆,只能横了一眼凤未落,然后在一旁等候。

最后一位老板不用等冯玉堂开口,立刻说道:“大人,神医买了玉钗之后找过我。”

“哦?”冯玉堂眼中波光涌动,带着希冀,希望能听到不一样的结果,为这件事情找到突破口,“快说,他找你何事?”

“找我修那只玉钗。”

“修?”冯玉堂一脸狐疑,旋即拿起那只玉钗仔细打量了一番,“一派胡言,这支玉钗完好无损,哪里有修过的痕迹。”

归海暮云一下子高兴地原地蹦跶了几下,“大人,他做假证,大人您应该将他绑起来严刑逼供,不怕他不说实话。”

锵!锵!锵!

“肃静,归海暮云,你若是再打断本府办案,定要拿你试问。”

归海暮云虚虚行礼,“大人,在下方才情急,还望大人恕罪。”

归海暮云不理会他,而是用他刻意锻造出来的凌冽目光锁定那位老板,老板畏怯冯玉堂,立刻招供:“大人,不是修玉钗,而是承托玉钗上的鎏金纹饰,大人细看,在玉钗上方有一处纹饰合槽颜色不一,下方的托底是小人换的。”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凤未落被下狱 冯玉堂看着玉钗下面的纹饰果然颜色稍稍有点不一,一面看着时间比较久,另一面比较崭新,心里不由思忖,难道他们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一水间被人盯上了,所以事先准备好了一切?

凤未落身份不同,冯玉堂也不能强行逼供,而且先前他去说服她时,从她的语气完全可以听出她知道幕后之人是谁,这反而让他顾虑再三。

至于归海暮云与刘妈妈凤未落之间的烂账,冯玉堂随便三两句话就打发了归海暮云,反正此规矩天下皆知,归海暮云没有刘妈妈与凤未落之间的分账证据,只能认栽。

而对于那位土豪的后人状告一水间害死他父亲,害得他家破人亡,因为证据不足、时间久远,又因为一水间抵死不认,只能延后再审理。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账本和那个沙匪,不管凤未落先前让归海暮云露出了多少破绽,沙匪的指控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账本上写的每一笔钱财的来处都确有其事,的的确确是沙匪在这一带打家劫舍造下的案子。

这个才是铁证。

按照凤未落先前的说法,账本是从沙匪手中抢来的,那自然是将自己摘出来了,却同时将衣上云搭进去了。

除了上面写着衣上云的名字之外,巧合的是这每一笔分账之后,一水间在天下钱庄的存钱数额与之大相径庭,如此,即使冯玉堂怀疑她,凤未落都怀疑她,可眼前只能先将衣上云保出来,再想其他办法。

于是乎凤未落为了替衣上云免责,自行招认账本上衣上云的名字是她加上去的,目的只是为了吓唬吓唬衣上云,至于沙匪所说,凤未落与衣上云均是一口咬定,一定受人指使想要攀诬衣上云姑娘的。

对于此等儿戏说法冯玉堂自是震怒,当庭宣判将凤未落下狱,等到事情查清楚了再行审理。

衣上云险些冲进府衙被凤未落用眼神制止了,在被带往大牢的时候,凤未落瞥见衣上云泪光涟涟地看着她,满脸愧疚,她反而冲着她一笑,目光一漾,温润如水,只是一个眼神,衣上云一下子觉得安心了不少,克制着要冲进去自行招认的冲动。

因为账本是真的,她与沙匪合谋也是真的,除了上面她的名字不是自己写上去的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数月前账本就失窃了,她遍寻不获,却没想到竟然是被沙匪拿了去,又投身给了归海暮云。

两件事都是她做的,却都由凤未落承担了。

衣上云说不出此刻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一水间已经关停,偌大的一水间空荡荡的,四面沉寂的可怕,这么多年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莺莺燕燕吵吵闹闹的声音,乍然安静下来反而不适应了。

正如这几日的她是夜夜失眠,没有靡靡之音作伴她连睡觉都觉得空洞。

雕栏旁芍药灼灼绽放,妖娆而妩媚,衣上云蔻丹指尖轻轻拂过,极其惜花之人却一片又一片地摘下花瓣,最后落了一地娟红花瓣……

而此刻,帝京通往登州府的官道上一前一后两道命令却同时对准了凤未落。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话痨狱友 夜色朦胧,月白如霜,大牢内潮湿阴冷,即使在这五六月的天气里也阴森恐怖,地上的草也是半干半湿的,连一个可以坐的地方都没有。

凤未落生平不是第一次来大牢,却是第一次被关进大牢,虽然大牢门口的木柱子她一掌可以劈开,可心里却很是不舒服。

一个人在有限的地方来回踱步,各种酸腐霉味令她觉得呼吸都是问题,走了一会又想了一下拿出玉箫随便吹着曲调。

“喂,大晚上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忽然乍起的声音害得凤未落都吹走音了几个调,遂忙收起玉箫站在门口看了看,原来是斜对面牢房里的狱友。

“问你话呢?”

那位碰头散发一身破烂衫,脸脏兮兮的,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朝着凤未落这边看了一眼又缩回脖子,愣了一下,猛地清醒,将脸挤在木柱子上上下打量着凤未落,大概是第一次见穿的这么讲究又长这么好看的狱友吧。

遂一下子清醒了,一脸喜色,“喂兄弟,你犯了什么事,被判了吗?判多久?是不是发配充军,还是流放?”

虽说长夜寂寞,可陪他唠这种没味的嗑凤未落还是觉得太无聊,遂没有搭理他,而是站着双手握圆,气沉丹田去练功。

却料那位狱友却是锲而不舍,“喂兄弟,我都没有怪罪你吵醒我,你就这态度,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打伤了李老爷的儿子李旭阳,被判了三年,还有三天我就出去了。”说的很得意。

凤未落挑眉,不置可否,静心练功。

“你呢?看你穿的这么体面,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是吧,适应不了大牢里的生活?我告诉你,你别管干草湿草,赶紧睡觉,你这站一晚上,明天还得接受审讯,你熬不住的,三两天你就不知道啥叫体面了,我可跟你说,我刚进来的是可比你会讲究多了,后来你猜怎么着?”

透气窗孔落了一只乌鸦,叫了几声便飞走了,凤未落烦躁,朝着他瞪了一眼,“我通匪,满意了?”

“啥?通匪?就你?哎呀我的妈呀,通匪那可是大罪,被砍头都算轻的,你家里的人都脱不了干系,哎呀呀!啧啧啧!”

凤未落本想一句话打发了这烦人的狱友,却不料人家竟然感叹个没完没了,这是得有多寂寞啊。

旋即眸光一漾,如杏花清雨般灵动,如樱唇色微微勾起,指尖运功,地上一块石子被吸入两指间,拈花弹指,石子对准他的脑门“嘣”的一声,那摇头感叹的狱友便在他感叹声中倒下。

“终于可以清静了。”

凤未落吹了下指尖细碎的尘灰,忽然眸光一凛,转至另一侧,只见幽暗的牢房的木柱栏上趴着一个脑袋,一双黑漆漆地眼珠子一直盯着她,另一个斜对门的狱友?

大牢里气味混杂,呼吸声交错,以至于凤未落方才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个角度,如果仔细看,方才她所做的一切此人应该是看的清清楚楚。

长夜漫漫,污浊潮湿的大牢,凤未落一手抱着胳膊肘轻触着额头,心下思忖,她要不要杀人灭口呢?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深夜造访 凤未落随意转身走动,耳廓微动,凝定如渊的眸子顷刻间杀气四溢,凌冽如劲风,锐利如刀般的眸光锋芒毕露,在黑暗中她不需要隐藏任何东西。

夜半更深,鬼鬼祟祟潜入大牢,还用了迷香将值夜的官差迷晕,凤未落敛眸,幽寒刺骨的眸色深深地朝着方才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已经不见了踪迹,幽暗的长廊里传来窸窣脚步声。

强忍着膈应靠盘腿坐在草堆上靠着木桩子闭目静候,如此夜半不是送死囚上路阴差便是干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脚步声转瞬即止,浑浊的空气沉压压一重,强大的阴寒之气笼罩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上空,凤未落暗暗凝神运气,防止被人偷袭,能够带给她如此强大压迫感的人武功绝对不弱。

那人已至凤未落身后,似乎是刻意泄露真气想要用这种无心的真气压迫着凤未落无法起身。

然,凤未落从容不迫地起身,优雅地转身,直视着深夜造访大牢的神秘人。

看到对方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有一双很不起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凤未落在看到她对于他刻意泄露的真气毫无畏惧时,顷刻收敛了真气,侧了侧身。

与此人全然不同的是后面跟着的人武功平平,还有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人出现在昏暗的大牢里,这两个人都没有蒙面,凤未落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冯玉堂身边的那位师爷。

“看来是有人要对我动手了,”凤未落笑了下,除了这位黑衣人其他人她还真不放在眼里,不过如此一来势必又要改名换姓,“我猜下命令的人应该在帝京。”

“过慧易夭,柳神医如果愿意安守一个医者的本分当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师爷的话四平八稳,声音粗粝沙哑。

大牢内似有冷风窜入,其他牢房里传来打颤扯干草的窸窣声,这些人也许有睡着的,也许有醒来的,在这里住久了,皆麻木了。

或许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有是一个狱友要被处决了而已。

凤未落一手背过身去,一手随意地放在腰间的软剑上,暗暗运气却瞥见师爷一点也不在乎,眼中似乎还有某种殷切的期盼。

其实不用想她都知道,他们奉命杀她,却是上不得台面的命令,若是凤未落反抗逃走的话,那官府自然便可以名正言顺地通缉她。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凤未落不知上面的人究竟是要杀她,还是因为她搅合了他们铲除一水间的计划,决定先收拾了她,再收拾一水间所有的人。

别的不用说,就单说一水间这些年攒下的银子,绝对是一笔不菲的军费,养活几十万军队是没有问题的。

可即便凤未落对他们打的算盘了如指掌也没办法,她总不能为了证明自己忠贞不二死都不离开大牢吧。

等他们杀了她,她是女子的身份自然瞒不住,到时候身份也瞒不住,然后随便安个罪名,畏罪自杀,那才叫冤枉呢。

师爷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有恃无恐,带着一个武功高强的不过是为了震慑住她,最起码打斗之后可以让大牢看起来惨烈一点,将来若是有人查起此事,他们更好交代些。

那黑衣人忽然出掌,掌风凌厉,凤未落轻快闪身,掌心运功随手吸起地上石子,弹指一挥,三枚石子朝着他们三人飞射出去……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筋脉寸断 师爷木雕一般的站在那里,依照他的反应根本躲不开,另一个是衙门的差役,会几招三脚猫的功夫,在凤未落出手的瞬间立刻拔刀,用刀身挡了一下石子。

只听见“噌”的一声,差役被震得向后飞出撞在对面的木柱子上,又一下趴在地上,嘴巴里大口大口吐着血,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趴在地上,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在差役拔刀抵挡的瞬间,蒙面人连发数掌,狂猛掌风将他与师爷面前的石子震成了齑粉,旋即收拢真气,将地上差役手中那柄刀吸入掌中,用内力将刀震成碎片,一招大开大合,狂飓猛烈,猛地朝着凤未落出掌。

无数细小碎片如同一张精巧的天网一般,霎时,已至凤未落鼻尖,一缕残影下无数寒光波光粼粼,映出凤未落那双冷艳无双的凤眸寒光一现,似深海沼泽令人绝望惊惧。

凤未落聚拢内力,碎裂刀片随着她指尖盘旋移动,仿佛她手中把玩的玩偶,倏尔冷眸微敛,抬眸,眉宇间带着笑意,却仿佛九州神魔汇集在一眼之中,杀机一动,一挥手,碎片刹那间转至蒙面人眼前。

他双手运足内功阻挡,眼中血丝密布,蒙面巾湿了一片,脚下似有血水渗出,双手青筋暴起,忽的整个手臂像是被天雷劈开一般炸开,衣衫破碎,双臂通红,不知是血管爆裂还是每一寸皮肤裂开渗出血来。

他也应声倒地,痛苦地捂着胸口,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只有凤未落知道,他全身经脉尽断未断,每一寸筋脉就只连着那么一丁点。

此间痛苦仿佛使人遭受炼狱一般的折磨,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凤未落随意挥手,悬浮在空中的碎片像是垃圾一般被扔在蒙面人身上,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温凉慵懒,信步上前几步,睥睨着这些可笑的营营众生,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师爷已经吓得哆哆嗦嗦地靠在背后的木桩上,宽大的袖子露出半截手指头,颤颤抖抖地指着凤未落,“你,你想干什么?”

他又瞟了眼地上的蒙面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虽知道凤未落武功高强,可是没想到居然高到这种地步,弹指挥手间就收拾了登州府尹身边的第一高手,这可是他所知道的武功最高强的人了。

当然了,那些个传说中的武林神话除外,毕竟谁也没见过。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凤未落眼神慵懒,漫不经心地开口,“这个人是帝京的还是登州府的?”

师爷瞳孔碎裂,只觉得眼前这位玉人一般的神医定是披着一张人皮的妖物,否则何以对事情如此了如指掌。

“嗯?”

凤未落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带丝毫怒气,却如同催命钟声一般,师爷精神崩溃,“啊……大人,救我……”

“刀下留人,住手……”

忽然,长廊拐角传来一声粗劣的呵斥声,纷乱拖沓的脚步声乱哄哄地朝着这边蜂拥而来。

“住手,”这个声音是冯玉堂的声音,“季师爷,快住手,万万不可……”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求您出大牢 “嗯?”凤未落捏着自己的下巴不明所以地朝着冯玉堂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是做什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不是吧,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里又没有观众,何必呢!

“大人,大人……”季师爷吓得连滚带爬朝着冯玉堂奔去,“救我。”

冯玉堂急忙扶着季师爷,又朝着凤未落牢门口看了一眼,神色一颤,抓着季师爷的手臂,“柳神医可有事?”

嗯?凤未落眨眼,先问她?

季师爷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冯玉堂等不及季师爷回答,大步流星走到牢门口,看到凤未落含笑看着他时,竟然是长舒了一口气。

难道是她料错了?

“打开牢门,请神医出来。”冯玉堂立刻吩咐。

听到冯玉堂如此吩咐,不禁凤未落不解,就连附近几个牢房里的狱友都好奇,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挤着脸朝着这边张望,刚才还死寂一片呢。

牢头立刻打开大牢,冯玉堂走进来拱手道:“柳神医,冯某唐突了,柳神医请。”

凤未落眼眸泛着如同星河般耀眼的神采,却是含笑摇头,“冯大人,这是何故?”

“神医,请先出大牢。”

“不说清楚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冯玉堂看到地上倒下的两个人丝毫不惊讶,甚至还有些恐慌他们伤了凤未落,所以说蒙面人出现在这里冯玉堂一定是知情的。

他看到计谋未能得逞便决定亲自出马将凤未落诓骗出大牢,等到她走出大牢的大门,杀人越狱的罪名就洗脱不掉了也说不定。

“柳神医,”冯玉堂面露难色,“这,事态紧急,还请神医速速随我去见登州府尹。”

“哦?府尹大人深更半夜怎么想起来要见我这个江湖郎中了?冯大人莫要说笑。”凤未落说的漫不经心。

冯玉堂急了,转至凤未落面前,再次拱手,“柳神医,府尹大人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见你,还请神医不要再耽搁了。”

“是吗?若是很紧急他应该自己亲自前来才是,”凤未落不以为意,又道:“莫不是府尹大人的夫人也生孩子?那也不对,你看冯大人你的夫人生孩子,你为了尊夫人不惜屈尊降贵亲自出面,所以府尹大人的事情应该没那么紧急。”

冯玉堂被她挤兑的面色窘迫,只能揖手恳求,“柳神医,莫要再拿冯某说笑了,是府尹大人命我前来请神医出牢房的,冯某在这里给你赔罪了。”言罢还鞠了一躬。

几个牢房里的狱友发出啧声,心道这个小子命可真好,看他一身华服,气度不凡,肯定是家里没少花银子。

一开始凤未落还在猜想是不是冯玉堂设下伏兵要诱杀她,现在看来应该确如他所言,登州府尹请她有事,而且还很重要,如此,她更不想离开这大牢了。

“大人请回吧,在下现在是嫌疑犯,这不,刚进大牢的第一日就有蒙面人要来杀我,若非我有一身武艺只怕这个时候早就是一具尸体了,府尹大人就是有皇命在,我也没办法从命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牢底坐穿 “柳神医,”冯玉堂窘态百出,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蒙面人就是来杀凤未落的,可是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遂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此事,此事冯某一定查实清楚给柳公子一个交代。”

“那就请冯大人查实清楚了再说吧。”

“柳云裳,”冯玉堂靠近凤未落压低了嗓子,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确有皇命!”

凤未落眸光一凛,周身血液瞬时凝结,敛眸掩去眼中一抹惊惧,霎时恢复平静,不卑不亢立于牢房破墙之下,仿佛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旋即转身,“冯大人说笑了,这皇命怎么可能传到大牢里?”

冯玉堂面色一白,心中翻江倒海,竟怔怔无言。

一早就知道眼前之人并不是好相与之人,奈何上面有令,哪成想一夜之中竟然会从那天潢贵胄的皇城传一前一后传出两道背道而驰的旨意来。

却又如此赶巧,竟然都是为了眼前之人,这可如何是好。

冯玉堂望着凤未落,只觉得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摇摇欲坠,遂忙扶了一下却摸了个空,瞬时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想起他是着便服来的这大牢。

凤未落凉凉瞥了眼冯玉堂,“虽说已经仲夏之际,但大牢内寒气太重,大人还是请回吧。”

“这,柳公子,冯某与你也算是旧相识,就请公子随我离开大牢吧,圣上之旨是万万耽搁不得的。”

“圣旨是给我的吗?”

“不是。”

“那与我何干?”

“当然与你有关。”

“那就来大牢宣旨吧。”

冯玉堂一下子大惊失措,朝着帝京的方向下跪叩首请罪,又战战兢兢地起身,“圣上之旨怎能传至如此阴暗污秽之地,那是对皇上的亵渎,是要诛九族的大逆之罪。”

“那你们就回禀皇上,就说我被你们打入大牢了,相信皇上一定会理解你们的。”

“这这这……万万不可呀!”冯玉堂都绝望了,哪有这样回皇上的话的道理,这还不如自己拿跟绳子吊死自己算了。

“大人请吧。”凤未落敛容闭眼,盘膝而坐,运气练功,不再说话。

冯玉堂在旁边干着急了半天,见他说什么话凤未落都无动于衷,只能唉声叹气地离开大牢,临走前吩咐将地上的两个人抬出去。

牢头看着坐在房间里一身素雅静逸的凤未落,又看着脸色青白的冯玉堂,感叹,在这里当了二十多年的牢头,还是第一次见到知府大人亲自求着犯人出大牢的。

如今这世道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牢头本来打算将牢门锁上的,又朝着冯玉堂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季师爷朝他示意,牢头一脸空白地将牢门打开,然后回去值夜。

待到他们都走了之后,原本安静下来的大牢静默半刻,瞬间就炸开了,几个临近的狱友,除了被凤未落敲昏了的狱友之外,其他牢房里关着的狱友皆是争相问这问那的。

“嗯?酒?”

“好香啊,是酱牛肉的味道,哇……”

咕咚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大牢讲究的是苦行,一天只给一顿半饭,一顿大白菜炖粉条,黍面窝窝头就是最高级的饭菜了,半顿就是半碗粥中大约有三四粒小米。

载着一座大牢里所有狱友殷切的目光,牢头将酒菜放在凤未落的牢房里,还叫人摆了一个四方桌和矮凳,凳子上铺了软垫,拿了文房四宝,燃了蜡烛油灯放在牢房里。

凤未落:“……”她没打算将牢底坐穿。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突破第三重 “牢头大哥,这是何意?”凤未落拧着眉头问道。

牢头将酒菜摆出来放在桌上,看了眼凤未落,“知府大人说公子您没用晚膳,让小的准备了点酒菜,您慢用。”

“拿走吧。”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柳公子莫要为难我。”

牢头摆好酒菜之后就离开了,牢门还是打开着,凤未落想走就走,她虽然不知道皇上究竟下了什么旨意,但现在能确认的是目前她是安全的。

既然如此,那让冯玉堂和这个登州府尹着急一下才也无伤大雅。

一直闭目沉思,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忽然听到一声鹧鸪鸟的声音,凤未落立刻拿出玉箫吹《湘江曲》,催动内力听见大牢外面似乎有轻功踏过房檐的痕迹。

楚天阔此时在大牢顶部,当然,他是没办法取下一片瓦来窥探牢内的情形,大牢之所以是大牢,那是因为关押犯人的牢房无论你从哪个地方靠近,都不可能直接探查到里面的情形。

乌鸦栖息的透气窗被丢进来一块石头,凤未落停止吹箫,闭目敛神催动内力千里传音,“楚兄,立刻查清楚皇上给登州府尹的旨意。”

楚天阔在听到凤未落竟然懂得江湖失传已久的千里传音,十分好奇,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武林绝学,此刻却只能强忍着好奇替凤未落跑腿。

牢房内凤未落弹指一挥,仅靠着真气便将烛火熄灭,烛火熄灭的一瞬间凤未落脸色大变,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着,冷汗一滴滴落在枯草上。

方才为了一举震慑住背后之人,她仅靠着内力隔空便将那位高手的筋脉震得只留一息,那人算是彻底废了,而她却因此耗费了太多内力,甚至牵扯出了内伤,再加上刚才催动内力千里传音给楚天阔,此刻五脏六腑仿佛被置于熔岩之中似的。

屏息敛神,念动心法,背对着牢门盘腿调理内息,全身经脉游走,背后真气腾腾,一会的功夫便进入神魂合一境界。

画屏天畔掌第三重境界她终于突破了。

画屏天畔掌分为掌法和心法,总共为九重,每一重就有九式,总共九九八十一式,目前凤未落除了第九重最后一式心法不知道以外,其他练得十分纯熟。

然而纯熟跟形神合一是完全不一样的,若是徒有其表去练习,凤未落已经练成了,可若是要将掌法与心法形神合一,做到仅靠意念便能修炼,她练了十年才到第二重。

没成想今夜因为强行催动内力竟然使得一直未能突破的第三重练成了,凤未落大喜过望,身体竟然轻快通透了不少,连内伤竟然好了大半,假以时日定能痊愈。

透气窗被丢进来一块石头,凤未落睁眼,天已经大亮,却敏锐地捕捉到有几个气息不一的人已经到了长廊拐角处,除了不懂武功的之外,还有几个人的武功应该与昨日那人不相上下。

“有人来了。”

凤未落只对楚天阔说了这一句便以肘撑着四方桌,扶着鬓角闭目养神,唇角却微微勾起,看来他们安耐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仇人见面 清早的大牢总是热闹些,因为大牢是一早一晚放饭,早上的这一餐可是要管十二个时辰的一顿饭,这些个犯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有一点,这一顿管饱,吃多少有多少。

“咳咳!”

凤未落缓缓睁眼,看到一位年纪比冯玉堂稍微长一些,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握拳轻咳,正斜睨着她。

从冯玉堂对他的态度不难判断此人的身份,正是登州府尹常海常大人。

能将登州府地方最高官员逼着亲自来大牢,凤未落很好奇,皇上究竟给他下了一道什么样的旨意,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方才楚天阔来没来记得说话他们就赶到了。

大牢里的光亮是由各个牢房透气孔折射进来的光线照明的,明亮的光束里细微的尘埃像一束束幕帘一般,让常大人的神态不那么真切。

凤未落缓缓起身,姿态娴雅,随意地整理着衣衫,白皙洁净的双手简单地整理了发髻,握拳至唇边打了个哈欠,这才微笑着看着常海与冯玉堂。

附近几间牢房里关押在十几二十个犯人,这会一个个睁大眼睛看着这些地方高官为何都围着那个牢房里的犯人。

有的在交头接耳,胆子大的向狱卒打听,被狱卒喝退也满不在乎,却是尽力的张望着想要看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人。

“柳公子,昨晚休息的可好?”冯玉堂得到常海示意的眼神先开口,看了一眼不曾动过的酒菜,硬着头皮客套。

凤未落轻笑,“昨晚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半夜休息的甚好,就是不知道今夜会不会有人再来找我切磋武艺。”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纷呈,冯玉堂尴尬,常海强忍着一脸怒容,而他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臂力雄厚,另一个腰马下盘稳固,轻功应该不错,这二人皆是一脸愤怒,若不是常海一个眼神,这二人都有可能冲进来。

昨夜被凤未落废掉的那人是这两个人的师兄弟,他们三人共同效力在常海麾下,却不曾想被眼前这么一个清秀俊雅的公子给废了一身武艺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人被抬回去的时候别人以为请大夫就可以治好伤,这二人一检查才发现下手之人武功之高之残忍实属罕见,最后便给了他一掌结束了他的痛苦。

如此大的仇怨,见到仇人却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叫他们心里怎能不恨。

而凤未落自始至终都不曾问过那人的名字,甚至连他脸上的面巾都懒得扯下来。

“柳公子说笑了,今夜你怎么还会在这大牢里,哦,冯某要正式告诉你关于一水间的案子,我们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就是这个沙匪随意攀咬,已经被就地正法了,至于其他的不过是一场误会,一水间那边我已经派人告知了,他们可以正常开业,归海暮云那边也不会再闹事,这件事将柳公子牵扯进来实属冯某的过失,在这里给你赔罪了。”言罢拱手长揖。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结案文书 “就地正法?”凤未落诧异,“如此复杂的案子冯大人能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了结,在下真是佩服。”

冯玉堂自然能听出凤未落语气奚落,可是此刻由不得他计较了,“柳公子,既然误会已经解除了,那你可以离开大牢了。”

凤未落抬手,将目光落在常海身上,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那常大人为何要屈尊来着污秽的大牢呢?”

“哦~”凤未落假意了然的样子,“莫不是府尹大人得知在下是被冤枉的,所以亲自来大牢解释这件事情的始末?”

“你,”

常海脸色巨变,在这登州府还没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他在这个地方做府尹已经六七年了,已经习惯了被人捧着、顺着,若非皇上指明要他将柳云裳安全送到帝京,他又何以会在清早出现在这污秽腌臜的大牢里呢?

“不是啊,”凤未落见常海是这种态度,只好十分遗憾地摇头,“如此,那我只好继续在这大牢你等候,等你们什么时候将案子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什么时候我再出大牢。”

“柳云裳,本官面前由不得你放肆,”常海面如寒霜,“来人,将柳云裳带出去。”

“哈哈哈……”凤未落仰天大笑,“只听说过被强行抓进大牢的,还不曾听过被强行赶出大牢的,常大人,你们杀了沙匪,他是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人,如今没了人证,将来若是再有人翻出这件案子,那在下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柳公子放心,”冯玉堂立刻说道,“这件事本府早就想好了,这是结案文书,上面有本府的官印,这件事从头至尾你就是被无辜牵扯进去了,事情正如柳公子所言,你不过是在黑市买了一件玉钗,恰好是昭华夫人之物,至于账本,登州府还要嘉奖你,是你从沙匪手中夺回了账本,帮助官府审结了这么多案子,这件事官府会出红榜,将你的事迹下发至登州府各州县,让所有人都知道柳公子你的义行。”

“哦?”凤未落一下子笑了,笑的十分阳光明媚,她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哈哈……我早就说了,可是大人你就是不相信,现在闹得整个登州府人人都以为我柳云裳通匪,这可如何是好?”

“本府说了,这件事会出红榜,到时候就不会有人再说柳公子你的不是了。”冯玉堂急忙道。

“嗯,”凤未落点头,看着结案文书,“那常大人呢?”她将结案文书递到常海面前,目光凉凉。

“你,”常海一愣,虎目瞪着凤未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将文书递到他面前,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何意?”

“这上面虽有冯大人的官印,可您才是登州府最大官,没什么能比得上您的官印盖在上面更有说服力。”

大牢内嘈杂喧嚣,而这一间牢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这个喧嚣的热闹之外画地为牢,寂静的可怕。

凤未落与常海四目相对,一道目光凌厉森森,另一道目光清凉如水,云淡风轻,却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褫夺医圣称号 “那算了,”凤未落佯装要收回文书却被常海夺了过去,“嗯?常大人?”

常海大力甩袖,地上干草都被卷起,他捏着那薄薄的一纸文书的手在发抖,却极力隐忍着没有发作,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核桃大小的玉石印章,四目一撒,大概是想找个能盖章的地方,却见这牢房内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半夜被搬进来的四方桌方才就被撤了出去。

冯玉堂眼疾手快,急忙躬身站在常海身前,常海愤愤将文书放在他背上,在官印上方盖上他的私印。

“柳云裳,这是本官的私印,你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没有,”凤未落含笑接过已经有些皱了的文书,“常海大人的私印有时候比官印还要好使。”

常海不理会凤未落的暗讽,“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有了这一纸文书,再加上二位大人亲自承诺要在登州府各个州县为我正名,我又怎么会不识时务呢。”

凤未落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常海冷着脸甩袖走在最前面,冯玉堂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凤未落走在前面,凤未落谦让,冯玉堂再谦让,凤未落含笑示意,冯玉堂……看到常海回头瞪了他一眼,遂跟着出去,凤未落这才闲淡走了大牢。

刚走出大牢,凤未落就看到不远的树边楚天阔站在那里左顾右盼,“多谢二位大人,在下告辞。”

“慢着,”常海立刻阻止,“事情未了,还请柳公子留步。”

“我有朋友在等我。”凤未落看了一眼楚天阔,恰好他也看到过来,看到她出来时立刻快步走来。

常海与冯玉堂交换了一个眼神,冯玉堂立刻说道:“楚大侠可以一起来。”

“柳兄,你出来了,”楚天阔兴奋地看着凤未落,又看着常海与冯玉堂,立刻执剑抱拳,“见过常大人、冯大人。”

“楚大侠客气了。”冯玉堂终于了了一桩心事,说话言语都十分客气友好。

“柳公子还是容后再与友人体会这种重逢之喜吧,”常海冷冷地说道,“皇上有旨。”

众人立刻抚阶而跪。

常海口述:“重茵长公主玉体欠安,特令柳云裳即刻启程进京为重茵公主治病。”

凤未落皱眉,“重茵公主玉体有恙不是应该请太医吗?在下不过区区一个江湖郎中而已,何德何能与太医院的太医相较呢。”

“翰林太医院对长公主病情束手无策,就连姑苏医柳山庄对长公主病情皆无良策,已经被太后下令申斥,褫夺‘医圣’称号,医柳山庄从此之后不许行医问药,柳公子还是即可启程吧,马车都已经备下了,请。”

“什么?”凤未落眼神惊惧,险些没有站稳,视线掠过常海与冯玉堂的神情,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医柳山庄怎么了?”

“被太后下令申斥,褫夺‘医圣’称号,医柳山庄所有人此后不许再行医问药。”常海虽然不解凤未落何至于如此神情,却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柳元瀚在帝京?”凤未落神色微变,怔怔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197章 与友话别 常海神情倨傲,“自然,据说是凤太尉的长子凤大公子亲自南下姑苏将人接去帝京的。”

“那,医柳山庄还有别的什么人牵扯其中?”凤未落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她最担忧的就是母亲在帝京的安危。

“柳元瀚的妹妹也就是凤太尉的妾氏柳元霜进宫为长公主殿下请脉,却被太后当场斥责,柳公子,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你与医柳山庄……你也姓柳……”常海狐疑地打量着凤未落。

凤未落敛容,只是暗暗咬紧牙关,对于医柳山庄的人来说,褫夺“医圣”称号,下令不许再行医问药可是比杀头更加严重的惩罚。

不知道母亲现在在京中怎样了,重茵公主身份贵重,万一有失,难保太后一怒之下会不会杀了舅舅跟母亲。

可是连舅舅都束手无策的病情她又怎么可能有办法,凤未落心里不知道有多着急,表面上却装的轻描淡写。

一双绝艳的凤眸流转几许,琥珀色眸子如同皇城中最珍惜的奇珍异宝,闪耀着奇异的色泽。

“好,请容许在下与友人告别。”凤未落虚虚拱手,其实双手已经在颤抖,她克力隐忍。

“皇命是即刻启程,柳公子,楚大侠人就在这里,你们现在就可以话别。”常海语气生硬,姿态倨傲,一副目无下尘的某样。

在他看来就连医柳山庄都无法解决的病情,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哪里会有办法,而且人又如此狂妄,送她去帝京,随便一两句话就能得罪一串人,这种人,死了活该!

而况另一道密函是要他处死柳云裳的。

“我是有话要对衣上云姑娘说。”

既然要入京,那一定会有办法见到母亲,她要带着前太子遗孤堂而皇之地入京,说不定真的有可能预言就是应验了。

常海咬紧牙关不予理睬,此刻凤未落若是不从命那便是抗旨,他才懒得替凤未落承担这个罪名,冯玉堂对凤未落有几分感念之情,遂说道:“大人,也不在这一时半刻,我亲自送柳公子去一水间,只需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立刻送柳公子上京。”

常海最终拂袖,“请从速。”

“多谢大人。”冯玉堂拱手,然后转身,凤未落已经跳上马车,冯玉堂跟着上了马车,楚天阔驾着马车朝着一水间奔去。

——

一水间一早就接到了官府的旨意,上下自是欢喜一堂,只有衣上云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在看到楚天阔的马车时立刻挥手。

凤未落在马车还未停稳之前就跳下了马车,看到衣上云的那一刻心突然定了几分,“云姑娘,你还好吗?”

“我很好,柳公子,你在牢里可有受苦?哦对了,官府已经撤回了一水间停业命令,我们都没事了。”

“这个你收好,上面有冯大人与常海大人的印鉴,任何时候都可以证明一水间是清白的,与沙匪毫无关联。”

“太好了。”

凤未落着急,又顾虑着冯玉堂在侧,只能委婉道:“云姑娘,你前日说要给我介绍个朋友认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上京之路 冯玉堂着急,“柳公子,认识朋友的机会多的是,皇命不可违,还请柳公子即可启程。”

衣上云在听到“皇命”这两字的时候浑身一颤,立刻放开了拉着凤未落衣袖的手,脸色青白相切,“皇,皇命?”

穿堂口,风乍起,掀起衣袂飘飘,点尘轻抚。

“云姑娘,我有要事要即刻进京,你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有什么人让我见的?”凤未落有些迫切。

“是啊,”冯玉堂在一旁帮腔,“云姑娘,皇上有命,要柳公子即刻入宫为重茵公主治病,你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

凤未落握着衣上云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却见她睁大那双杏眼,怔怔地看着她,摇着头,“此去京城,山高水远,公子保重,先前要给公子介绍的朋友闯荡江湖去了,有缘江湖再见。”

凤未落不可置信地看着衣上云,眉宇皱起,说的好好的怎么说不变就变了,她可是很自信衣上云不会食言的。

“公子保重。”衣上云轻轻推开凤未落的手,屈膝一礼,然后转身回屋,留下凤未落怔怔站在原地。

冯玉堂只当凤未落钟情于衣上云,能为她出生入死肯定是用情很深,却不料听到她要上京的消息立刻翻脸,当真是应了戏子无情,女表子无义那句话了。

他有些替柳云裳不值,如此一表人才之人,想找个什么样的千金小姐没有,偏偏看上了这个混迹风尘的花魁娘子,你不受伤谁受伤?

凤未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马车的,只听到楚天阔说了句陪着她上京。

倏尔,一水间楼上传来悠扬琴声,是《后庭遗曲》,悲凉无限,抑郁难平。

琴声很快湮没在喧嚣的街市中,再一眨眼已经是上京的官道上了。

凤未落掀起帘子,看着官道两侧风光绮丽,鸟色晛睆,官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颇多,可惜她没有心思却欣赏着美景。

衣上云忽然翻脸失言让凤未落措手不及。

而帝京还不知道有多少险恶重关在等着她,母亲被太后斥责,凤未落闭眼,被太后斥责是极重的惩处,还不知道端木南云借机会如何为难母亲。

最令她头疼的是连舅舅都无法救治的病她又怎么可能会有办法呢。

“柳兄,赶了一天的路了,前面有家客栈,我们歇息一晚,明早再行赶路。”楚天阔吁下马车,掀起帘子说道。

凤未落看着暮云四合的天际,神色忧郁,“楚兄,我们可能要连夜赶路了。”

楚天阔朝着西边最后一缕霞光望了一眼,点头,“好,听你的。”

“你都不问我?”

“自从你听到皇命之后就一直心事重重,又被衣上云诓骗,你都闷闷不乐一路了,我不问是希望你好好休息。”

凤未落一下子笑了,“不是这道皇命,是医柳山庄的事情,至于我与衣上云姑娘的约定,我总觉得她临了变卦一定是事出有因。”

“哎吆!”楚天阔长叹一声,“人不风流枉少年,都到这个时候了,柳兄,你还在为衣上云找借口,至于医柳山庄,”楚天阔摇头感叹,“医柳山庄是我大夏王朝的显族,虽然行事低调又有些自恃清高,可对上门求医的百姓那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的,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暗夜伏兵 日暮黄昏,前方除了官家驿站之外就只有一处客栈,楚天阔在客栈里打了酒买了牛肉和干粮,驾着马车缓步前行。

凤未落手执酒壶,索性掀起帘子与楚天阔一平齐坐下,“你可知重茵公主是大夏最尊贵的公主。”

“我知道,重茵公主是太后与先皇的女儿,位份自然尊贵,柳兄,你这次入京祸福难料啊。”

凤未落轻叹,“我最担心的还不是重茵公主。”

楚天阔调整了一下坐姿,“柳兄,我一直想问你,你跟姑苏医柳山庄……”

“渊源颇深。”凤未落只能如此回答。

“哦,这就难怪了,怪不得你医术如此了得,听到他们出事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楚天阔拍了一下凤未落的肩膀,“我相信以你的医术一定能救重茵公主,到时候你们医柳山庄一定会没事的。”

“我就是担心万一我也救不了公主,到时候所有的罪责都要医柳山庄承担,所以柳兄,在我没有把握之前千万别泄露我的身份。”

“放心吧,这个我懂。”

凤未落回到车厢内继续喝酒,她思绪繁杂,醉的很快,一会的时间便倒下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颠簸了一下,然后急急刹车。

夜色漆黑,四周寂静,就连微弱的月光都躲在厚重的云层当中,乍然,黑黢黢的山崖密林中鸟儿惊惧飞起,低空哀鸣。

鸟起者,伏也。

楚天阔已经握紧手中长剑,眼神充满了警惕,盯着四周,随时准备进攻,他已经感觉到杀气在逼近,在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凤未落早已醒来,枕着手臂一动也不动,如月般清凉澄澈的凤眸似有风雷涌动,暗暗催动内力千里传音,“楚兄,不要留下活口。”

楚天阔一怔,旋即明白,此次入京危险重重,他们必须要有一个严厉的开始,让躲在暗处的那些人一次痛到心底里,不敢再轻易谋划这样的事情。

破风卷起,风雷滚滚,倏尔两柄似闪电般长剑横空穿过车厢两侧的窗口,紧随长剑飞身而下的是两抹黑影,楚天阔已经飞身上了顶篷。

那二人手握长剑一个转身,剑影纵横,剑气凌掠,马儿受惊嘶鸣,忽的拖着马车朝前飞奔,楚天阔已经与那两个黑影交上手。

马儿飞奔,凤未落端坐车内,车身“锵、锵、锵”几声,四周已被铁钩勾住,一声巨响,马车四分五裂,马儿顷刻消失在黑夜之中。

凤未落飞身而起,衣袂翩飞,黑暗中雨点般的箭雨闪电般飞射,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铺天巨网将她收拢。

楚天阔显然是被高手缠上了,根本无暇分心去解救凤未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凤未落拔出腰间软剑,宛如灵蛇一般卷起散落在地上的车厢碎片,翻动云雨朝着密集箭雨扶摇直上。

满天乱箭水雾般散开,手中软剑似被剑魂附体,一袭白影以及其诡异身法与满天乱箭缠绕嬉戏,寒光中一抹幻影似一张无孔不入的光网,瞬时散开,乱箭被震碎,碎片朝着黑暗密林射去,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黑暗中发出,仿佛被关在地底下的东西发出的痛呼声。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惊人身手 凤未落飞身撤离被万箭锁定的范围,山崖上的人齐齐飞身而下,凤未落眼眸中不由闪过一抹笑意,瞬间又突转凌厉,手中软剑似一柄被地狱之神附体的神兵利器,霎时幻化出无数招式,在形成一睹光墙时却故意留下了破绽引得他们入局。

楚天阔飞身后撤至凤未落身后,二人将后背交给彼此,攻击楚天阔的人显然体力已经不支,凤未落将人引入局中,二人相视一眼,立刻闪身分开两侧,十几个敌人已至局中,却见凤未落手中软剑长空一挥,霎时闪现雨滴般密集的利刃,就在敌人撤身回挡的瞬间楚天阔从另一面攻击,剑锋凌厉,一挑一挥间竟然生生断了主攻上来的三四个敌人的腕脉。

痛呼声伴随着兵器落地锵然悲怆之音,一身武学修为随着腕脉断裂而荡然无从,这还不算完,因为凤未落已经从正面攻击而上,方才不过是虚晃一招,这一招才是真正致命杀招“漫天飞羽”。

这一招是她在天机阁藏书中偷学的武功招式,只因为出招太过狠辣所以天机禅师不允许她去练这些武功。

凤未落只用了一招便将这些正欲突围的敌人喉咙割破,连一声闷哼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地上而亡了。

现场只剩下两个断了腕脉的敌人佝偻着腰握着手腕相互靠着,凤未落立于崖下,楚天阔执剑站在平地上。

二人在逼近他们,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近,这二人背靠着背转着圈似乎想用剩下的拳头阻击这两个可怕的对手。

在距离他们一丈之内站定,凤未落拿出锦帕擦拭着软剑,楚天阔也是宝剑入鞘,就这么看着他们,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心里的恐惧远远超过身体的痛苦。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那两人惊惧。

官道辽阔通达,月光清冷稀疏,一缕夜风轻拂而过,带走旷野之中淡淡的血腥味,林中似有鸟兽闻得血腥味发出觅食的信号。

凤未落将软剑系在腰上,剑柄正好在腰正中心位置,月光下看像极了一副月白色鱼骨头,鱼头微张位置刚好是左侧系着玉坠子的位置,仿佛玉坠子是从鱼嘴里吐出来一般。

她信步上前,嘴角露出一抹无害的笑意,眼中却泛着寒光,“我们跟你们的想法一致。”

此话一出令那两个人惊慌失措,他们来就是来杀她的,却从未想过这两个人的武功如此高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引入死局,出手果断狠辣,毫不留情。

“你们是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帮你们?”楚天阔长眉飞扬,漫声说道。

这两个人见他们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二人同时发力朝着他们进攻。

凤未落轻快闪开,琥珀色瞳孔里赫然倒影出一抹淬了毒的飞针,转瞬已至眉心,却见她眉心忽然燃起一抹火烧云,瞳孔呈火焰色,周身泛着幽寒青光,身子慢慢腾空仿佛走火入魔一般。

那两个人大惊失色,在还未做出反应之前便被凤未落周身的气息瞬时震碎筋脉,身子被拦腰炸成两截,炸开的光圈横扫数丈之远,就连楚天阔都被这淡青色光圈震得后退好几步才站稳。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无法控制内力 就在楚天阔惊诧凤未落何以有如此震慑天下的功力之时,瞳孔中倒映出的却是她额间火烧云般的火焰消失,周身泛着青色的光圈也跟着消失,震慑数丈之远的气息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而凤未落却直直向后倒下……

楚天阔踏石飞身一跃,飞跃数步正好接住凤未落旋落在地面上,“柳兄,你怎么了?”却怎么也唤不醒,摸了一下她的腕脉,真气在她体内乱窜,再这么下去她有可能被游窜的真气弄得走火入魔。

不行,楚天阔横抱着她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盘膝而坐,运功帮她压制乱窜的真气,直到她的气息渐渐平息下来才撤回掌力,“柳兄,你感觉怎么样?”

凤未落自行运功,体内乱窜的真气早就平息了,她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拍着胸口起身,“我没事,刚才我怎么了?”

“你,你不记得了?”楚天阔惊讶地看着凤未落,“方才你额间像是有一朵火烧云,你周身好像有一股无法控制的真气,你看,这……”

凤未落看着被拦腰震断的那半截身体,眸色深深,难道是护体玄功在她遇到危险时自发破体而出,是被下意识催动而保护自己?

“楚兄,方才那人朝我使用暗器,我几乎是拼力一搏,气息难以控制才会导致如此。”

楚天阔皱眉,这种情况他已经是第二次见了,第一次是在楚家村后山密林,那次不过转瞬即逝,这次却是实实在在亲眼所见,“你控制不了自己的内力吗?”

“应该可以,只有在绝境的时候才会被逼出与平时不太相称的潜能,大概是平时练功的时候偷懒的缘故吧。”

凤未落尽量说的模糊一些,她体内有一股异于常人的玄功之事是决计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的。

“好事啊,”楚天阔听罢喜形于色,“我怎么就没有这种潜能呢。”语气还挺遗憾的。

凤未落一下子被他这遗憾的神情给逗笑了,“好了楚兄,今日多谢你了,小弟我日后定当报答,现下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如今马车也没有了,就靠两条腿?”

“他们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设伏总不至于是靠着两条腿走来的吧,”凤未落眼中一抹狡黠的色泽,“我们往前走走是,说不定还会有意外之喜。”

“有道理,柳兄,你说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伏?你究竟是得罪了多少人?”

“我在大牢里也遭遇过刺杀,如果不是皇上召我入京为重茵公主治病,我想他们是不可能放过我的,只能说明这道旨意来的太凑巧了。”

楚天阔摇头,“柳兄,虽然柳兄你治好了瘟疫名声大噪,可依照他们的说法重茵公主病了有段时日了,柳兄在登州府,这么近的距离不先来请你,却要不远万里南下姑苏去请柳元瀚先生,现在又反过来请柳兄,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不过看如今医柳山庄的境遇我想重茵公主病重怕是没那么简单。”

“你是说,”楚天阔声音提高,“你是说有人对重茵公主不利?这怎么可能,谁敢做这种事?”

“否则又何以解释我们还未到帝京就遭遇截杀之事呢?”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逸王的礼物 很快,他们绕过这段山路看到前面背风之地拴着几匹马,正在悠闲的吃草,二人一人一匹,骑着快马披星戴月朝着物宝天华的大夏王都鞭策的而去。

一天后,大夏帝都。

奔波了一天一夜,马儿这会喘着粗气已经快不行了,远处行人如织,各种商贩小摊鳞次栉比,帝都就连城门口都与别处不同。

二人将马放回京郊密林,让它们自行觅食去了。

“那边有处茶棚,我们歇息一下再进城吧。”

“好。”

凤未落虽然点头,却早已心不在焉,抬眼望着巍峨坚实的帝京城门,神情凝定如渊,乌发随风飘起,眼中似乎隐隐透着几分悲怆与愤慨。

“柳兄这是怎么了?”

“离京才短短四个月,却犹如四十年之久,”凤未落幽幽长叹一声,闭上眼睛,似要掩去满目浮华,“离京并非我所愿,回京亦非我所愿。”当真是悲凉。

“离京四月?”楚天阔挑眸,“柳兄对帝京似乎感触颇深。”

“这里有我所看重的一切,只是恩师生前让我远离帝京,寄身江湖,不知道此番我回来,先师会不会怪罪。”

凤未落眼眸凄迷,似有一层水雾形成一抹氤氲幕帘,掩去眼中凄怆愤恨之情。

“早点进城吧,酉时快过了,城门马上就要关了,我们还是早些入城吧。”

“好,听你的。”

楚天阔与凤未落走到城门口,这里的盘查总是比别处要严格许多,楚天阔拿着登州府尹常海给的文书交于城门侍卫。

那侍卫翻看一看登时肃然起敬,“原来是柳神医和楚大侠,官家已经为二位安排好了住处,请。”

——

朱雀街,逸王府。

成安疾步走近逸王书房,“禀告王爷,柳云裳入京了。”

夏侯翀逸执玉竹毛笔的手一顿,满目风华的眼眸掀了掀,“哦?从接到旨意到入京肌竟然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她倒是挺迫不及待的。”

“想来他也知道皇命是万万耽搁不得的,才会昼夜不歇的赶路。”

夏侯翀逸搁笔起身,寒凉而又华艳的眸子微微转动,“即是昼夜不歇,亦是快马加鞭。”他倒是好奇,这个谜一般的女子究竟是何缘故如此着急入京的。

“你替本王送一份礼物给她。”

“嗯?”

成安不解,这逸王殿下何时给一介平民送过礼物,更何况还是在帝京,柳云裳身负皇命入京,多少双眼睛聚焦在她的身上,这一送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风波。

“就说本王为了感谢她昼夜不歇入皇城为重茵公主治病的忠心而准备的礼物。”一语双关。

夏侯翀逸笑的意味深长,他这种说一是告诉她,她来的太快了,快到快要暴露自己的目的了,二来也是提醒她,他能看出来,别人也能看出来,提醒她这是帝京,任何不起眼的举动都可能招致别人的猜忌。

凤未落跪拜叩谢逸王殿下,然后收下礼单,打开一看,是一幅山水画,一看就是名家之作,却没有任何出处或者印章。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逸王的提醒 画中一片竹林,林中盖着几间小竹屋,清澈见底的湖上泛着一叶扁舟,一位白衣老者坐在船舱饮酒,姿态飘逸,仙风道骨。

凤未落虽心下不解,却依旧再次叩谢逸王殿下的赏赐。

成安温和道:“逸王殿下送山水图是为了感谢柳公子昼夜不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入京为长公主殿下诊脉,希望柳公子不要辜负了逸王殿下的一番厚爱。”

凤未落正在躬身揖手,听到成安此言时整个人一怔,眼眸低垂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贯清凉温平的眼神在此刻似乎潜藏着异常复杂的情绪,有震惊,也有恐惧,更有忌惮。

她太大意了,在听到成安之言时她就知道自己太大意了,只顾着进京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个江湖郎中就算为名为利都不应该如此着急,她一入京逸王殿下就发现了端倪,那别的人呢?

凤未落不敢再去猜测,只是惊心,所幸她刚入京,露出的破绽并不多,可日后怕是要步步小心了。

本想着趁天黑夜探太尉府,现下只能打消这个念头,免得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凤未落好奇,逸王殿下这是在警告她还是提醒她?

与其被拿捏把柄不如主动出击,在躬身叩谢起身的一瞬间她就想清楚了,旋即展颜一笑,“多谢逸王殿下厚爱,云裳愧不敢当,既然长公主殿下玉体有恙,云裳自是不敢耽搁,所以在接到旨意之时星夜兼程,唯恐耽搁了长公主殿下的事情,那样云裳万死莫属。”

凤未落一番自认为激昂的言论应该能够解释这一切,又道:“不知大人可否通传,云裳想立刻为入宫为长公主殿下诊脉。”

她已入京既成事实,倒不如坐实她着急为重茵公主诊脉之事,也好过让别人疑心她有别的什么目的。

成安看着凤未落,思忖着她方才说的话,刚提醒了她不要太着急,看她方才的神色应该是听懂了,却反其道而行,“柳公子莫急,相信宫里很快就会派人来宣召,告辞。”

“大人慢走。”

直到成安离开驿馆凤未落才长舒了一口气,背后却冷汗涔涔,这个逸王比她预想的还要可怕,难怪皇上会这么忌惮他,倒并不完全是他有着比皇上更加高贵的血统。

“柳兄,方才逸王殿下派人来送这幅画究竟何以,我怎么看都看不出别问题来。”

楚天阔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幅山水画,画卷舒缓飘逸,笔力潇洒自如,仿佛一气呵成,墨竹也不过是随意点缀,这样的景致大夏王朝多的是。

“他是派人来传话的,并不是来送礼的。”

凤未落看了一眼那幅画,又觉得逸王送这幅画或许还有别的意思,只是她还没有想到,不过现在不是研究字画的时候。

“楚兄,虽说我是奉旨入京,可皇上并没有限制我时间,更何况这根本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我却如此着急入京,怕是已经引起别人的怀疑了。”

“哦……”楚天阔恍然大悟,“柳兄不是担忧医柳山庄嘛,难怪方才你要同那人说想立刻进宫为重茵公主诊脉,这么说他能相信吗?”

章节目录 第204章 七年前的缘分 凤未落敛神,“信不信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其实刚才他说的对,宫里的人应该马上就要到了,我入宫之后你想办法帮我探听一下医柳山庄柳元瀚先生和柳夫人的情况。”

“好,放心吧,这点小事交给我,你进宫才要注意,”楚天阔话音未落,外面听差进来禀告宫里来人了,请柳公子前去。

宫里来的是慈寿宫的魏公公,奉太后懿旨召柳云裳即刻入宫为重茵公主诊脉。

好在她二人被请到驿馆之后,一应物品准备齐全,所以即可梳洗换装,这会倒也不用耽搁时间修饰形容。

凤未落立刻随着魏公公入了皇宫,临走前以目示意楚天阔,楚天阔点头回应。

其实凤未落是来过皇宫的,那是七年前的一次中秋之宴,皇上在宫中设宴群臣,因端木南云得了风寒,凤安淮便带着柳元霜与年仅七岁的凤未落入宫。

皇家之宴,朝中重臣公然带着妾氏赴宴这在大夏王朝凤安淮可是头一份,一时还引起来不少骚动,凤安淮丝毫不在意,众人亲眼看到姑苏第一美人柳元霜时也都了然。

然而,那是凤未落第一次入宫,却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祸事。

事情是这样的,宴会进行到一半,凤未落就坐不住了,趁着父母不注意溜出宴席,在宴会厅外的花园走廊里乱逛,随手摘御花园里的桂花练习“拈花弹指”功。

这门功夫当时天机禅师可是刚刚教给凤未落,她练得正起劲,却没成想到练得正得意之时却险些误伤了正在花园里赏月的逸王殿下,他一个闪身躲开了凤未落的弹指功,一朵桂花却打中放在御花园正中间亭子中的琉璃飞盏。

琉璃飞盏应声倒下,碎了一地,凤未落大惊失色地跑过去,不知所措地看着一地碎片,这是待会皇上要请群臣来赏玩的贡品,出门的时候父亲说过的。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夏侯翀逸,和凤未落的梨花带雨相比,夏侯翀逸不过十二岁的少年,却有着超脱年龄的冷静与气度。

他眯着眼看着一身粉蓝色锦缎华服,绣着非常欢脱的锦鲤,只到他肩膀高的小女娃,却漂亮的不像话,忍不住想逗逗她,“你闯祸了,你打碎的可是贡品,你是哪个宫里的?”

凤未落瘪着嘴,却脆生生地说道:“如果你不躲开,它就不会碎,所以你也有份。”

夏侯翀逸坏坏一笑,“你刚才使的是不是拈花弹指功?你敢在皇宫里动武,这可是犯了大罪。”

“唉吆喂,这琉璃飞盏……天哪……”宫人们惊叫声惊动了宴席上的人,有人将此事禀告给了皇上。

皇上与各宫娘娘美人众位大臣及亲眷齐齐围了上来,却见碎了一地的琉璃飞盏旁边只站着两个小孩子,还有早就吓得跪在地上的宫人婢女们。

“这琉璃飞盏是因何而碎的?”皇上的声音不高,却隐隐透着不悦。

凤未落慢慢地走上前,瘪着嘴看着父亲,父亲大惊,立刻站出来拱手准备请罪,他还未张嘴,夏侯翀逸已经上前跪在皇上面前,“是臣弟不小心打碎了,求皇上恕罪。”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凤未落入宫 众人皆呼,却也都知道,打碎琉璃飞盏的是逸王殿下,皇上可能连责备几句都不会,皇上自登基就对逸王极尽怀柔之策,对他偏爱纵容到了极点。

果然,皇上听罢和蔼一笑,还亲自拉着逸王的手扶他起身,亲善地问了几句有没有受伤之类的话就算完了。

后来听说逸王回去之后被他的父王裕亲王殿下责罚抄写兵书。

凤未落回去之后跟父母承认了此事,也被责罚抄写医术,这一点她二人倒是挺像的。

思绪至此便就此打住,长乐宫的宫门就在眼前,魏公公见凤未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柳大夫,太后正在等候,还请快些。”

凤未落颔首,“请教公公,柳元瀚先生为长公主殿下诊完脉是如何说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公公,在下初来乍到,来到这巍峨金碧的皇宫内院自是诚惶诚恐,担心出了差池,还请公公赐教。”言罢塞了一袋金叶子给魏公公。

魏公公不动声色地收下了,语气却和软了不少,“柳大夫客气了,咱家在宫里都听说了神医在西周县的义举,今日一见就觉得神医绝非池中之物,如今这晋升之路就在眼前,神医何故犹豫了呢?”

“请公公赐教。”

魏公公压低了嗓子,“梦魇。”

“多谢公公。”凤未落拱手俯首,黑眸微敛,掩去满目浮华,再抬眸已是温平儒雅之姿。

凤未落刚进去就看到太后在偏殿抹泪,先帝驾崩之时她也不过二八年华,现如今还不到四十,大好韶华都在慈寿宫度过,唯一的希冀便是重茵公主。

在高阶宫人提醒之下,太后立刻掩面擦掉眼泪,然后直了直身子,端着茶盏定眼看了一眼微微躬身朝她走来的人,只觉得偏殿灯晃得有几分迷离,这身影轮廓倒有几分熟识。

“草民柳云裳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长乐无极。”凤未落抚阶跪拜请安。

“柳大夫起身吧。”

太后略略掀了下眼皮子,她也不知道皇上究竟为何突然下旨要将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郎中召进宫来,就连柳元瀚都无计可施,她已经失望透顶了。

凤未落起身,“多谢太后。”

太后姿态冷漠,语气考校中带着几分故意为难之音,“哀家且问你,你是如何治好西周县瘟疫的?”

“回太后的话,草民曾随师傅研习过药理,对病症药理略知一二。”凤未落谦谦说道。

“略知一二怕是不够资格给公主请脉吧,”太后冷冷道,“对于公主的病情你有何良策?”

“回太后的话,草民要诊过脉之后才能知晓。”

太后冷笑,“那哀家再问你,你的医术和柳元瀚相较,谁更胜一筹?”

“自然是柳先生。”

“放肆,”太后猛地将茶盅掷与玉桌上,险些打翻,身边奴才婢女们吓得低头轻颤,太后怒目瞪着凤未落,“既然你自知医术在柳元瀚之下,那你应该知道他没有能力治好公主,你究竟有何能耐站在这里?”

凤未落不卑不亢,不闪不避,而是迎上了太后冷戾的目光,温平道:“回太后的话,草民是为长公主殿下玉体安康而来,请太后恩准。”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幻蛊之毒 整个长乐宫偏殿的奴婢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屏气低头侍立在一旁,谁也没有勇气抬头去看一眼太后的神情,却都在颤栗,仿佛下一刻就会身首异处。

自从重茵公主重病以来,太后性情愈发不好,就在昨天夜里,重茵公主忽然醒来,守夜的宫人竟然睡着了,太后便下令将守夜的宫人全部杖毙。

偏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太后威严的容色突然缓和了几分,看着凤未落的眼眸多了几分欣赏。

但凡世间大才性情都较常人傲慢一些,这一点她不是不能容忍,更何况眼前之人清风俊雅、温润如玉,看着也欢喜。

“好,你若能治好公主的病,哀家许你翰林太医院院首之职,若是治不好……”太后没有再说下去,意思很明显。

这便是皇家与普通人家的不同之处,要么享受位极人臣的泼天富贵,要么身首异处。

“草民定当竭尽全力。”凤未落躬身说道,若是治不好她便见机行事,实在不行逃呗,还能真的被拉去砍头。

不过对于重茵公主她的感情很复杂,虽然七年前在那场宴会上远远的看见重茵公主坐在太后身侧,却也看的不真切,没有记忆点,只因为她是先帝血脉,所以在他们这些人心目中便是与别人不同。

重茵公主身边高阶宫女蕙莒领着凤未落进了公主寝殿,公主的玉床隔着帘子,帘子外面再隔着屏风,凤未落便是在屏风外面为重茵公主金丝诊脉。

在摸到金丝的一瞬间她就明白为何舅舅柳元瀚要说公主得的是“梦魇”,而他们又都束手无策。

敛眸凝神诊脉,剔羽般精致的睫羽掩去风雷涌动的眸色,仿佛焚寂煞气一般暗暗隐藏在眼底。

凤未落自然是知道前朝遗志中留下的破解蛊虫的方法,却也知道就算太庙开坛做法也根本救不了重茵公主。

因为重茵公主中的蛊毒却又不是蛊毒,而是幻蛊,顾名思义就是各种毒虫提炼,运用邪恶之法幻化成蛊虫置于人体,用以操控被施蛊之人的心神,这种幻蛊还必须要有毒草或者毒花作牵引。

凤未落眼眸一漾,朝着公主寝殿扫了一眼,并未看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毒草。

微微吞咽了下,额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令她心惊的不是她诊不出病由,而是这种幻蛊的炼制之法她在天机阁的禁书中见到过。

听师傅说起过,三十年前天机禅师的师弟就是因为炼制禁药被逐出师门的,之后世间从未再见过这种幻蛊,她以为那位被逐出师门的叛徒已经死了,却不曾想到如此残忍的幻蛊竟然会出现在重茵公主身上。

而幻蛊的解法就记载在另一本书上,却也是没用,因为就第一味药她就没有办法弄到手——彼岸花的叶子作引。

彼岸花是生长在黄泉路与阳间路交界处的一种花,难道要派人去黄泉路上取吗?

其实来的时候便知道这就是个死局,连柳元瀚都无法救的病人她又怎么可能有办法?只是不死心,现在连最后一点希冀都没有了。

收手之时忽然摸到重茵公主的脉象中好像不止有幻蛊,还有……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梦魇中中毒 一缕晚风浮动幽香,烛台光影摇曳昏黄。

太后已经移步到了公主寝殿,正坐在一旁锦凳上看着凤未落,大概是觉得时间太长了,便发出了点动静,凤未落忙收了金线。

“柳大夫诊了这么久,可有诊出点什么来?”太后声音不高,却透露着沉沉的威压。

凤未落立刻拱手道:“太后,可否允许在下为公主殿下检查一下身体?我觉……”

“混账,”太后猛地站起来,“大胆刁民,公主千金贵体岂是你这乡野村夫可以亵渎的,来人!”

“在!”门口侍卫齐齐冲进来,殿内的宫人婢女已经吓得跪了一地。

“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乡野村夫拉出去乱棍打死。”太后气得手指发颤,指着凤未落。

“是!”侍卫们齐齐围了上来。

“等等,”凤未落急忙阻止,这可是皇宫内院,可不是普通的地方,不能说不过就打,“太后,请听草民一言,公主体内应该是有东西的,太后若是不信可以召太医前来诊脉,公主肋下三寸位置气血凝滞不畅才会导致她面色发青,草民绝无冒犯公主殿下之意,方才也是担忧公主殿下玉体才会出言冒犯,还望太后明鉴。”

太后一挥手,侍卫们齐齐停下退至一旁静静等候,她看着眼前清隽如月之人,心里有些疑惑,此人并未见到公主就能判断出她脸色发青想必应该是有点本事的。

“来人,召太医。”

“是。”

魏公公立刻派人去请太医,太后端坐在锦凳上,凤未落在屏风外站立等候,面容凝重,一言不发。

太后看着她,“公主是因为体内有东西才会昏睡不止吗?”

“不,这只是导致她病情加重的原因,公主殿下得的是梦魇,她被困在梦中了。”凤未落按照舅舅的话顺着往下说。

不管是蛊毒还是幻蛊之事,她都不敢说也不能说,一旦涉及巫蛊之事,那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她很默契的和所有人保持了一致的口径。

“柳元瀚也说是梦魇,可是他没有良策,你可有法子解救公主脱离梦境?”

凤未落微微思忖,“回太后的话,其实梦魇并不可怕,普通人偶尔也会被梦魇所困住,但那时间都很短暂,醒来之后也不过是困倦一天半日的,然而公主昏睡至今是因为她在被梦魇所困之后又中了毒,这才会一直昏睡不醒。”

“这,这怎么可能?公主若是中毒太医们怎么会诊不出来?”

“因为是在梦魇中中毒,所以从表象上看根本看不出来,只是草民在下为公主诊脉时发现公主的脉象与古书中所载梦魇中毒之脉象非常相似,故而有此判断。”

太后神色忧郁,显然是对凤未落的话有所怀疑,太医们刚好此时被带到了公主寝殿,太后只令他们诊断重茵公主是否肋下三寸有气血凝滞之症。

来的三位太医虽然诊断不出重茵公主中的是幻蛊,但是对这一点他们早就诊断出来了,所以齐齐说道的确如此。

太后这才命侍卫们退出去,又令太医们在偏殿等候,将公主寝殿的宫人婢女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蕙莒和她身边的高阶掌事宫女孙英。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取出金针 凤未落看着蕙莒与孙英将公主锦榻上的纱帘掀起挂在金钩上,然后侍立在两侧,太后这才看着凤未落,神情极为不悦,却也无可奈何。

留下的这两位是太后非常信任的人,今日之事她们当然不会说出去,若是此人无法救公主,杀了便是,所以她并不担心此事会泄露出去。

“柳大夫,你可看清楚了,公主体内究竟有何物?”

凤未落上前站在玉床前端详着重茵公主,只见她形容枯瘦,面容泛青,脸颊凹陷,哪里还有一点青春少女的姿妍玉润,心中有几分恻隐。

再看她眉宇间呈川子,即使在梦中她也是要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凤未落瞳孔缩了缩,忽尔伸手将公主的锦被掀起,旁边两位宫女吓得惊呼一声。

太后正要阻止,却见凤未落双指一亮,在公主身上隔空点了几下,掌心对准公主肋下三寸位置,掌中似有飓风涌动,公主身上的亵衣沙沙浮动,两边的轻纱帘子被无名之风掀起,就连她们三人身上的衣裙皆被掀起。

蕙莒与孙英急忙扶着太后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凤未落面容冷峻,掌中运足内功,公主忽然抽搐了一下,一根金针自公主小腹破体而出,凤未落双指夹住,立刻收敛气息,寝殿恢复如常。

“这,这……”太后惊惧地眼神盯着凤未落指尖只有一寸长,发丝细的金针,“公主体内怎会有金针?”

太后第一个想到的是后宫的那些手段,将细小的针扎进人体内,伤口几乎看不见,只能自己忍受着,她自己便用这种方法处置了两三个爬上龙床的婢女。

可旋即她便否定这种想法,重茵公主若是被人施针怎么可能一言不发?

凤未落看着金针,命人倒了一杯清水,将金针丢入清水之中,一瞬间清水发黑,太后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有毒,公主竟然被人施针又中毒,这些个太医,还有医柳山庄的柳元瀚和柳元霜竟然没有半分察觉,真是该死,”

“太后,”凤未落眉骨跳了几下,还未等到太后说完她便打断了太后的话,“太后,施针之人一定是武功及其高强之人,他下针极有分寸,才会让长公主殿下都毫无察觉。”

“你是说这些个太医是诊不出来公主被人施针下毒?”

“除非是既懂医术又懂武功之人。”凤未落躬身说道。

太后脸色这才和缓几分,又厉声说道:“究竟是何人竟敢给我大夏最尊贵的公主施针,简直可恶至极,柳大夫,既然你说下针之人武功高强,你可认得这是何门何派?”

天机阁!

“回太后的话,草民不知,这种武功属于暗器,江湖上就算哪门哪派懂得此暗器,也不会公开,但是若要练成此等功力,怕是没个三五十年是不行的。”

“你的意思是江湖上有此等功力的人不多?”

太后不愧是扶持夏侯淳于登上皇位之人,一句话便能抓着要害,凤未落心下在想,她虽然顺着舅舅之言圆了此事,却不知太后信了几分,又疑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良药世间难寻 “母后……”重茵公主羸弱地眼皮睁了几下,只是用气息开口,却在烛光摇曳下看到一位绝世之美的少年郎君,尤其是那双眸子,顾盼潋滟、流彩逼人,她不觉嘴角微扬……

然而即使此等微弱之音,太后还是又惊又喜地上前,一下子坐在重茵公主玉床旁的锦凳上,“茵儿,你终于醒了?”

凤未落急忙退至屏风后面,她现在是男子装扮,方才是情急之下才进公主身前的,如今公主已醒,她再留在里面便是大大的不妥。

“母后,他是……”重茵公主由太后扶着起身,看到凤未落忽然远去,孱弱的目光追随着她。

“他叫柳云裳,是给你诊脉的江湖郎中,”太后没有将金针之时告诉重茵公主,至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茵儿,你告诉母后,身子哪里不舒服,这个郎中有些本事,方才就是他救醒你的。”

重茵公主一听孱弱的眼眸顿时亮了几分,嘴角微扬,“我感觉身子轻快了不少,我有些饿了。”

“饿了,太好了,”太后喜极而泣,“快,快去准备膳食,让御膳房立刻准备公主爱吃的膳食。”

“是。”蕙莒应声欢喜地走出去,却被凤未落拦下。

凤未落搁着屏风说道,“太后,公主殿下才刚醒,不宜进补太过,草民写一个药膳,殿下宫中的小厨房就能做出来。”

“就依柳大夫所言。”

重茵公主在后面听的真切,听到凤未落的声音只觉得此人声音空灵清透,宛若廊下雨滴敲击青花瓷器,好听极了,便开口,只因她身子太过孱弱,外面的蕙莒根本没听到,孙英又出去转述了一遍。

凤未落快速写好药膳,蕙莒拿着药膳去了长乐宫后殿的小厨房。

重茵公主已经由孙英和太后亲自服侍穿了一条长裙,整理了发髻,由她二人扶着下床出了屏风。

凤未落急忙拱手行礼,重茵公主颔首回应,凤未落立刻躬身,重茵公主瓷白的小脸绽出一抹樱花般纯洁烂漫的笑意。

太后看了一眼重茵公主,立刻了然,再看着凤未落,很识趣的垂眸,面容坦然从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不恭敬或者受宠若惊的神情来。

这一点太后还是比较满意的,荣辱不惊又懂得分寸的人是极少的,再看眼前之人年貌与重茵公主倒也……思绪至此立刻打住。

现在判定这些为时尚早,毕竟取出金针并不代表重茵公主就能痊愈,梦魇未除,梦魇中所中之毒也未解。

至于重茵公主的眼神和心里的想法太后这会是不会干预的,能让她稍微开心一点她什么都愿意,自然是不会计较这一点逾矩的。

“柳大夫,你能治好我的病吗?”重茵公主看着凤未落轻轻地开口。

看她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样子,凤未落于心不忍,古书上是记载了解法,可这良药世间难寻,这让她如何是好,说还是不说?

“公主殿下请放心,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保殿下玉体安康。”

“好,我相信你。”重茵公主如星般的杏眼,说出的话若软的仿佛一朵一碰即碎的水晶花,却反而触动了凤未落的心。

章节目录 第210章 顺利出宫 凤未落平安出宫已经是拂晓时分了,她由宫人打着灯笼,一步一个脚印地离开长乐宫,一直到永安门,宫人拿着太后的令牌才使得侍卫们提早了一刻钟开门。

从长乐宫到永安门有好几条路,因为今日是芒种,二十四节气当中的一个节气,宫中例行有仪典,虽说事关农事,也不是重要仪典,不过宫里任何节气都有一定的章程,为避免冲撞仪典,宫人便领着凤未落绕了一条长长的永巷。

永巷僻静灌风,一缕晨风拂过,似乎夹杂着凄厉的哭声,凤未落面容沉寂凝定,直到一抹黑影闪过,她立刻站定,目光四处一撒,什么也没有。

“柳大夫,你怎么了?”宫人见凤未落突然停下,他也跟着停下,低声问道。

凤未落回神,“没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看了一眼墙皮有些脱落的宫墙,里面似乎有淡淡的杏花的味道。

“这里是冷宫,柳大夫,宫门口就在前面,咱们快些走吧。”

凤未落看了眼冷宫的院墙,收回思绪,随着宫人出了宫门,一直到走出永安门的大门时,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背渗出一身冷汗来。

这么久以来一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身侧,她不确定在青山岭遇到的那个叫鸺鸲的怪物究竟是不是冲着她来的。

但是在断峰崖上那伙人可的的确确设下埋伏杀了师傅,而且似乎早就知道有人会去断峰崖与天机禅师汇合,可是早早设下埋伏在等着她去的。

这些人的身份、动机、来历她一概不知。

而重茵公主身上被下的幻蛊却是出自天机阁禁术,还有体内的金针,再联想到她在西平县遇到的那个可怕的黑衣人,他的金针已经使得出神入化,甚至还在金针上喂了毒,难道是他?

坐在回驿馆的马车里闭目沉思,此人的目的是什么?

要杀重茵公主?

绝对不是,依照他的武功,要杀重茵公主轻而易举,却又为何费尽心思炼制幻蛊,又冒此风险将金针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入公主体内。

那他的目的是……难道是她?

凤未落摇头,此人与他素未谋面,也决计想不到她的身份,又凭什么断定她就一定会来救重茵公主呢?

他还不至于有此等能耐。

或者是她想复杂了,他用此等禁术,只有天机阁的人才知道的禁术就是为了要逼出天机阁门人。

此人心计无双,只怕他除了想逼出天机阁门人之外,还想顺带着借太后之手收拾了医柳山庄,再令太尉府深陷漩涡。

想到此处,凤未落猛地睁眼,额前碎发轻拂,眸中寒光隐隐。

“柳公子,驿馆到了,太后有旨,公子好生歇息,请。”

“多谢。”凤未落颔首致谢,面色已至温平,微笑着下了马车,在驿站官邑的迎候下端的是四平八稳。

刚回到房间官邑又来敲门,说是太后的赏赐到了,凤未落刚解开的衣带连忙系上,跟着出去跪谢了赏赐,宫里的人走了之后驿馆里的官邑们围上来恭贺她,说是忙了一晚上还是早些歇息去吧。

凤未落也想去啊,可是……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医圣悬壶 又有赏赐到了,这次是皇上的,送来了一些例礼,凤未落再次叩谢,接着便是宗室清贵们送来不轻也不重的例礼,这些人个眼睛长得多着呢,京城贵州云集的地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最后是重茵公主的礼物,一盆紫夜幽兰,这礼物倒也送的别出心裁,与其他人送的什么玉器古玩摆件皆是不同,倒是跟逸王殿下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上午的时间凤未落都是在收礼当中度过,她刚以柳云裳的身份到京城,自然不能托大让别人代收礼单自己去睡觉,那怕对方派来的不过是自家的奴才。

估摸着差不多了,凤未落打着哈欠,剩下的交给驿馆里的官邑去应付应该不会有错,遂送了一袋金叶子给官邑,他们自是欢天喜地地替她张罗去了。

凤未落再次回到房间,这次连衣带都未解开就听到稳健的脚步声及略微不均的呼吸声,凤未落立刻开门,楚天阔闪了进来。

“你从昨日出去到现在才回来?”凤未落瞧着他满头大汗,气息不均,一看就是奔波了一夜。

楚天阔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了之后才说道:“柳兄,今日拂晓时分我本来要去永安门接你的,却没想到意外发现有个黑影从皇宫高墙掠过,一时好奇,我就追了上去,更没想到此人轻功内力皆在我之上,我追了一个上午,在城郊跟丢了,所以才耽搁到现在。”

“拂晓时分?”凤未落吃惊,这么说她在永巷感觉有黑影闪过不是错觉,此人武功之高竟然在楚天阔之上。

他已经是这世上一等一的高手,却连人家的影子都没追上,这样的人仿佛鬼魅一般出现在皇宫内院决计不会是什么好事。

“柳兄,你为公主诊治得怎么样,公主的病要紧吗?”

凤未落立刻收回思绪,却又叹息,“岂止是要紧的问题,而是根本……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啊?”楚天阔一下子坐在凳子上,“那这么说柳元瀚先生是救不回来了。”

“什么?”凤未落惊呼,“你说什么,难道太后要杀柳先生?这怎么可以,天下之疑难杂症何止千万,难道治不好就要杀了大夫吗?”

“你先别激动,不是杀他,而是在本月初十要在药王殿公开审理柳元瀚先生,太后还命他于当日呈上悔罪书和太宗皇帝御赐的医圣悬壶。”

医柳山庄自前朝就是显族,太宗登基称帝不久就得了一场重病,太医们束手无策、药石不灵,柳氏先辈出手,仅用了一副药就将太宗的病治好了,太宗深感医柳山庄大德,便命人用他打天下的宝剑熔铸成铁葫芦,赐医柳山庄大夏医圣的称号,赐称号可以世袭罔替。

因为人们经常用悬壶济世来形容医者,而太宗熔铸的刚好是一个铁葫芦,故而被世人称为医圣悬壶。

凤未落被震得后退几步,这是要将人先羞辱一番,如此屈辱柳元瀚是决计忍受不了的,只怕他宁可身死也不愿意受此屈辱。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朝廷放榜 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街上丝竹声不断,敲锣鸣鼓震耳欲聋,吵吵嚷嚷令人心烦。

凤未落秀眉紧蹙,落花般飘零的冷意被掩藏着睫羽之下,门窗紧关着,可架不住外面炮火连天的热闹。

“哦对了,今日朝廷放榜。”楚天阔忽然说道。

原来如此,可是凤未落却没有这份闲心去凑热闹,往年她倒是去凑过热闹,朝廷每年都有考试,但是大考是每三年一次,今年刚好是三年一次的大考。

“柳兄,不如我们出去看看热闹去?”

楚天阔是有些坐不住,也想拉着凤未落出去走走,免得待在房间里憋屈坏了。

“你去吧,我有些疲累,想休息一会。”

凤未落毫无睡意,却也不想出去,心里计算了千万条计策,就是想不出一个可以让医柳山庄全身而退的计策,除非治好重茵公主。

“柳兄,车到山前必有路,虽然太后下了懿旨,但是朝中有许多大臣反对此事,我打听到凤太尉可是极力反对,已经三次上书给皇上了,相信皇上会考虑的。”

“此人的计策就是想一箭双雕,即收拾了医柳山庄,又将太尉大人拉下马,太尉府和医柳山庄是姻亲,自然会想办法相互保全的。”

凤未落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颤抖,又不敢显露太多,捂着闷痛的胸口背过身去。

“柳兄,医柳山庄是显族,光有太后的懿旨是不足以令柳元瀚先生交出医圣悬壶的,这事说到底还是得看皇上的意思。”

凤未落心里冷笑,皇上到现在一言不发摆明了就是不想做这个恶人,到时候太后一定要处置,皇上是不会反对的,不然何以凤太尉一连上了三道折子都收不到回应?

楚天阔挠挠耳朵,灵机一动,“柳兄,不知道那个书呆子高中了没有,他可是答应我们到了京城请我们去翠英阁喝七日醉的。”

“宋煜?”凤未落挑眉,嘴角微微勾了一抹清淡的弧度,“也好,出去看朝廷放榜,看看这次的前三甲都是谁。”

二人跟驿馆里的官邑打过招呼之后便去了文昌阁挤着人群看热闹去了。

“柳兄,热闹看不成了,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我去做,”走到半路上人太多他们下了马车,凤未落忽然压低了声音对楚天阔说道,“我们身后有人,别回头,应该是来监视我的,所以我不方便脱身。”

“你说,我一定照办。”

凤未落悄悄塞了一块锦帕,“蓥华街,太尉府正门往西二里有一条巷子,拐进去到尽头再右拐,有一座被桃树围绕的院落。

那处院落外面是玉带河,以你的轻功可以凌空横渡七丈,你就会闻到一股草药的味道,很清淡,然后上院墙,那处院墙有一片瓦是横着放的,记住,只有那处没有机关,其他地方都是按照伏羲六十四卦布置的,你破解不了,所以别去触碰,你将这块锦帕扔到里面那块药圃中,然后立刻原路返回。”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玄妙阵法 楚天阔听得是一愣一愣的,蓥华街太尉府?他斜睨了一眼凤未落,他到底还是对她了解太少了,“好,放心吧,我去了。”

越靠近文昌阁,街面上人越多,挤着挤着二人就被挤散了,楚天阔趁机脱身,凤未落专注地往前走,也不左顾右盼。

蓥华街,太尉府。

楚天阔按照凤未落之言果然看到了那块横放的瓦片,像是被人工移动过的,虽然心下不解,却也立刻照办,将锦帕裹上石头扔进里面那块药圃当中。

趴在院墙上,虽然被桃树楼阁阻碍了一部分视线,却也能窥得院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田小路一步一景,亭香水榭浓淡相宜,丹楹刻桷暗香疏影。

他不禁有些看呆了,这西王母的瑶池仙境大抵也不过如此吧,楚天阔坐在院墙上,早就将凤未落的告诫忘得一干二净,只后悔为什么没有带上一壶美酒,想着又换了个姿势,随手拿了两片瓦当枕头,准备睡上一觉。

倏地,楚天阔脚下一打滑,他整个人翻身掉落,一瞬间提气脚尖轻点,却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压制着无法施展内力,四面八方似有铜箭向他射来,楚天阔立刻拔剑阻挡,却被一股真气震得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在下坠,却似乎永远到不到尽头。

周围忽然一片漆黑,楚天阔睁眼防止置身一片混沌之中,慌乱中他拔剑随便一插,好像插进了石缝之中,握着剑柄挂在不上不下的半空中,一点内力施展不出来,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就在他慌乱之中,握着剑柄的手臂忽然一麻,似有一股强悍的力道如绵密金针钻入他的筋脉,沿着脉络蔓延到心口,嘴巴里尝到甜丝丝的铁锈味,他这才想起凤未落的警告。

伏羲六十四卦变化无穷,别说破解了,他根本就是毫无还手之力,闭眼静下心来,未几片刻,身上的痛感减少了几分。

一般最玄妙的阵法并不是在里面安装了多少暗器,而是阵法本身会让人进入一个虚幻的境界,眼睛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可是当冷箭刺入的时候你会有痛感,会下意识地去阻挡,周而复始,最后力竭而亡。

揽月水榭。

柳元霜正在伏案书写信件,准备给姑苏族中长老,让他们想办法联合各大显族,请他们出面为柳元瀚说情,就算太后无情,也要给皇家一点压力,被逼迫至此一味忍让已经不是上策了。

忽尔闻得几声轻快的铃铛声,柳元霜眼尾清冷迤逦,睫羽轻颤,遂放下竹笔抬眸,喃喃自语,“有人闯入?”

遂立刻起身出了院子,院中婢女家丁各自忙着,并无异常,又转去花圃药圃,四处查看一番并没有任何发现,正准备离开时忽然瞥见药圃中好像有一块青碧色锦帕,那颜色是凤未落最常用的颜色。

柳元霜脸上难掩惊诧喜色,急忙提着玉涡色曳地望仙裙顾不得从青石小路绕进去,直接跨过木栏,踩踏了好几株平日里非常珍视的药草也全然不顾。

拿到锦帕缓缓地打开却已泪流满面……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探花宋煜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阳光普照,柳元霜眸中闪烁着刺目的光华,手里攥着有些破旧扯线的锦帕,站在药圃里又哭又笑,丝毫没有昔日清冷自持的贤淑。

廊下铃铛声又响了几声,拉回了柳元霜的思绪,她挑目望远,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处,却也明白,有人闯入阵法之中,再低头看着手中锦帕,莫非是……不,旋即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阵法虽然是天机禅师布下的,可未落早在五年前就破了阵,为了方便溜出去玩她还特意留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记号,绝对不是她,可手中之锦帕……

铃铛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急促的诡异,这是阵中之人支撑不住的信号,柳元霜立刻出了药圃,疾步走到院墙旁边的望风亭,亭中挂着一口钟,她立刻敲打了一下,“嗡……”

天大亮,楚天阔仿佛听到一声九天云霄之上的梵音,睁眼便是天亮,定眼一看,他竟然挂在院墙之上,距离河面不过几尺高,方才那一声钟声是破阵之音。

锵!

玉带河面上忽然飞射出几十支铜箭,楚天阔立刻运气拔剑,三两下便躲开,再也不敢停留,立即按照原路返回,一直到离开蓥华街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方才真是生死一线啊。

柳元霜听到外面有动静,差了揽月水榭的管家出去划着舟前去查看,她则是立刻回到卧房关紧房门,这才小心地打开锦帕。

锦帕一角被剪去,中间歪七扭八绣着一个“安”字。

凤未落的绣工一点都不好,她所有的锦帕都是柳元霜亲手绣的,只在一角绣一个“落”字,如今那一角被剪掉定是不想被人发现身份,却用这种方法在向她报平安。

柳元霜感觉自己都快站不稳了,握着锦帕放在心口似乎能感觉到女儿的气息……

——

话说凤未落是被挤到文昌阁前的主街上的,因为观看之人太多,所以榜单不会放在文昌阁内,而是在文昌阁正前方的广场上,除却文昌阁正对面,广场三面都会高悬榜单,方便所有人都能看到榜单。

前三甲为红底金字书写名字和他们的文章题目,凤未落远远地瞥了一眼,听着旁边人议论,状元是一位六十岁的老头,祖籍庐州府,题目是《思辨》,榜眼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举人,祖籍川州县,题目是《史论》,凤未落摇头,这些佶屈聱牙的文章她是没什么兴趣的。

眼眸微掠,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是由烫金大字书写,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探花,宋煜,题目是《西周水患策论》。

宋煜居然中了探花,凤未落笑容灿烂,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果然是少年英雄,旋即想法挤到文昌阁后殿,因为据她所知,这个时候所有高中的二十人均在后殿。

凤未落轻而易举地到后殿,报了柳云裳的名字之后,守卫相互看了一眼便放她进去了,果然那些个高中之人皆是喜气洋洋地相互恭维。

“柳兄,真的是你?”宋煜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黄泉之花 凤未落转身看着他一袭淡雅竹裳,还是一贯的恭良如玉,抿唇笑了下。

宋煜拱手,“早就听闻柳兄入京为长公主殿下诊脉,一直想着找机会去拜访,却不成想你我二人今日在此相逢,真是可喜可贺。”

“宋兄,恭喜你,高中探花,小弟请你喝酒。”

“应该是子美请柳兄喝酒才是,不知道楚兄有没有一起入京?”

“有,他临时有事,要晚些时分再过来,宋兄,你这边忙完了吗?我请你去翠英阁喝七日醉。”

“要等到申时宫中来人宣布完圣上旨意之后才能散去,不过我应该会留在京中。”宋煜浅笑中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凤未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前三甲一定会留在京中,尤其是宋兄你年级轻轻就高中探花,将来一定会成为朝中栋梁。”

“谢柳兄吉言。”

申时三刻,宫中之人宣读过圣旨之后,凤未落派人到驿馆等候楚天阔,让他回去之后直接到翠英阁来寻她。

七日醉已饮了几坛,二人皆有几分微醉之姿,因这二人都是相貌英俊的少年郎,再加上一个备受瞩目的柳云裳,一个刚刚高中探花的宋子美,刻意寻话攀谈之人甚多。

凤未落本就心绪烦躁,被这些人搅扰得有些恼火,直接跟翠英阁老板要了一间大房,命他们在门口守着,只许送酒来,不许放人进来。

“柳兄似乎有心事?”宋煜举着酒杯遥遥伸手点点凤未落,眼中带着几分醉意,却有几分他熟悉,又不熟悉的错觉。

凤未落眨眼摇头,仰头,举着坛子,坛中美酒让她暂且忘却了心中苦楚,美酒浸湿了她的领口,光洁的脖颈在斜开的窗口中折射进来的霞光里,如大漠中一眼清泉般令人心遥。

宋煜抱着酒坛斜靠在方几上,不觉有几分看呆了,那白净修长的脖颈,玉白的脸颊一抹酡红,唇红齿白,鼻梁精巧,眼尾迤逦,竟有几分……

“柳兄,可是为长公主殿下的病情烦忧?”宋煜急忙摒弃了方才一瞬而逝的胡思乱想,看着凤未落眉宇忧色,关切问道。

“嗯,”点头,又摇头,重茵公主的病情根本没有烦心的余地,却又无法说出医柳山庄一事,斜眼慵懒地瞧了他一眼,“宋煜,你说人世间之人该如何同冥界之魂交流呢?”

“呵呵……”宋煜轻笑几声,“柳兄何故有此一问,阴阳分属两级,轮回交替,实乃万物之根本,又怎么可能会有交流呢。”

“是啊,”凤未落闭着眼睛手一松,手中空酒坛子一骨碌滚到地上转了个圈才停下,“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又怎么会有烦心事呢。”

“嗯?柳兄这话说的好生奇怪。”

凤未落眼波一漾,唇角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如窗外那一缕晚霞一般华彩卓然,“你可知彼岸花?”

“自然知晓,传闻茎叶和花瓣分别长在阳间与黄泉路的交界处,花叶永生不得相见。”

“没错,就是这个传闻长在黄泉路上的花。”虽然说得漫不经心,可宋煜还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失落。

“柳兄是在为彼岸花烦忧?”宋煜浅笑,“彼岸花长在黄泉路是被人杜撰出来的,不过并不代表这世间就真的没有人见过彼岸花。”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契约书 凤未落眼眸一亮,倏尔起身定眼瞧着宋煜,“此话当真?”

“柳兄就是为了彼岸花而烦忧?”

“你先说是与不是。”

“自然,”宋煜也放下酒坛,勉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彼岸花一直被传是长在冥界的花,其实不然,之所以会有如此传言那是因为它本身长在毒泽雪域,很多人穷其一生丢掉性命也难寻一株,所以才会被传成是黄泉之花。”

“如此说来这世间真的有彼岸花?”

“当然,子美曾经在黎山书院藏书阁中翻到过关于彼岸花的记载,也请教过庐隐先生,先生也说世间确有彼岸花。”

庐隐先生与玉清先生是黎山大人唯一还在世的爱徒,二人自幼年之时便受教与黎山大人,庐隐先生十几岁便学渊天下,独掌一方书院,他说有那就一定有。

凤未落曾受教于玉清先生门下。

而庐隐先生是裕亲王亲自为逸王殿下请的启蒙老师,能够入得了裕亲王殿下的眼,他当然不会是一般之人。

凤未落眼中绽放出灿如明霞般的光辉,似一所绚丽的曼陀罗花盛开时的景致,宋煜不觉有几分看呆了。

哐!

大门一下子被撞开了,凤未落与宋煜双双一怔,摇晃了下脑袋这才看到门口晚霞逆光站着一位身姿俊雅的少年仿佛披着朝霞薄云立于眼前。

凤未落打了一个醉颤,慵懒地看着一身贵公子打扮的夏侯翀逸,身后跟着的是他的侍卫萧然,她在西周县见过。

宋煜已经摇晃着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有些摇晃不稳地揖手,“不知二位有何事?”

“宋探花,”萧然拱手笑道,“恭喜!”

“多谢兄台,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姓萧,这是我家公子。”

夏侯翀逸薄唇微启,唇边虽带着一丝浅笑,却始终给人一种高华疏离的感觉,他冲着宋煜微微颔首,大抵是因为探花的身份,眼波转至凤未落,“来了京城也不去我的药店坐诊,居然在这里喝酒?你就不怕我拿着契约书到官府告你吗?”

明明是那般好听的声音,为何会说出如此欠揍的话。

凤未落冷哼一声,漫声道:“我是奉旨入京为重茵公主治病的,你要有什么意见可以跟皇上去说。”

萧然冷哼,斜睨了一眼凤未落,又不是说不上话,他们家王爷一句话,皇上无论如何都会考虑的。

夏侯翀逸轻笑,“皇上命你入京为重茵公主诊脉,又没有许你可以不遵守契约的特权,明日你要么去药店坐诊,要么等着接衙门里的传唤书文,当然了,入宫为长公主殿下请脉之事我是不会干预的。”

凤未落握了握拳头,竟然找不出一句可以反驳之言,契约是她亲自签订的,若是拿到衙门里去告她,她没准还真得吃官司,现在她没有把握可以治好重茵公主,太后未必会保她,更何况她还有要事要办,实在无暇分心应付这些事。

“好,”想到此处,凤未落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不悦,浅浅一笑,“地址留下,明日一早我便去你的药店坐诊。”

萧然将纸条交到她手上,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退到夏侯翀逸身后,二人没有再说一句话便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教授心法 宋煜这才回神,这两个人不是来找他的,想来也是,柳云裳的名号比他这个探花的名号要响亮的多了,只因他是新贵所以才炙手可热,如此一想倒也释然。

凤未落这时已经清醒不少,望着天际渐渐暗下去的暮光,忽然发现楚天阔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莫不是出事了?

“宋兄,我有事需要回驿馆,改日再找你叙旧。”凤未落即刻起身告辞。

“柳兄,路上小心。”宋煜目送凤未落离开,神色有几分不明朗。

——

夏侯翀逸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目,神思却有些游离在外,方才恍惚一眼,凤未落一颦一笑似乎牵动着他的思绪,让他无法静心凝神。

如此小事,根本犯不着他亲自出面,可不知怎得,他居然去了,还因为看到凤未落和探花郎喝得大醉而微微动怒。

萧然端坐在一旁瞥了眼夏侯翀逸,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不敢开口打扰。

“有什么话就说。”夏侯翀逸没有睁眼,淡淡地开口。

“王爷,既然柳云裳有能力让长公主殿下苏醒进食,王爷您又何故让他去江妃娘娘的药店?”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萧然撇撇嘴,最后那句话显然是逾矩不可说。

夏侯翀逸没有开口,亦没有睁眼,心里不大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但是唯一能确认的是将来柳云裳治不好重茵公主的病,太后归罪下来,若是知道她是“江蓠”药庄的坐诊大夫,一定会有所顾忌。

凤未落是走路回驿馆的,宽敞的街道上行人如织,她走在街市上,多么熟悉又如此陌生。她几乎熟悉帝京的一物一景,此时却觉得陌生极了。

有家不能回,有仇不能报,有亲人身陷囹圄却束手无策,她有一种孤身一人走在无垠的大漠中,四野望去全是一样的景致竟找不到方向的荒凉感。

回到驿馆时官邑说楚天阔已经回来有两个时辰了,他们将她的话已经转告了,只是楚天阔说是累了想回房休息,凤未落颔首道谢,气定神闲地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脸色霎变,凤眸掠过房间,在软塌上看到倒下呼吸不均的楚天阔时眉宇紧蹙,立刻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息,幸好。

凤未落舒了一口气,拿出金针在他的穴位上施了几针,楚天阔猛地睁眼,“啊!”

“嘘!”

“你真气凝滞,我帮你施针纾解,”凤未落继续把脉,然后拔掉金针,“我教你几句心法口诀,你自己调理吧,”又薄薄睨了眼楚天阔,“你没有听我的话?”

楚天阔有些羞愧,挣扎着坐起来,盯着凤未落看了半天,“柳兄,你到底是什么人?”

凤未落手顿了一瞬,“你还想不想学上乘的内功心法了。”

“想,”楚天阔立刻说道,“柳兄上次用的可是江湖失传已久的千里传音,不知……”

“想都别想,先师有命,非我门人是不可以学我门中武功的,”凤未落断然拒绝,“不过教你一些疗伤的上乘内功心法还是可以的,你底子不错,将来一定会大有所成的。”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再次入宫 凤未落想的是师傅天机禅师既然教过他几招飞云梯,她传授一些上乘内功心法应该不算违背门规。

楚天阔撇撇嘴,武林中人自然懂得各门各派自有规矩,哪有随意将自家最高深武功传授他人的道理,只是心中对千里传音实在心痒。

“柳兄,那我可以入你们门派吗?对了,你是何门何派,千里传音可是江湖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我游历江湖从不曾听到哪个门派拥有它。”

“即是绝学,当然不是武林中人人皆有的,我们门派人丁凋零,已经不收徒弟了,师傅也已经驾鹤西去,我不会收徒弟的,”凤未落摇摇头,转念一想又笑道:“如果你想学医,我倒是可以教你。”

楚天阔一脸失望,“学医啊……”一听就是毫无兴趣。

“不过我还有一个师叔,如果我们能找到她,你可以求得她收你为徒,到时候我们门中所有高深武学你想学多少就可以学多少。”

“真的,咳咳……”楚天阔猛地起身牵动内伤,遂忙坐下捂着胸口,“柳兄,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你快带我去见你师叔啊,我就是跪上一年也要求他收我为徒。”

“我也在找我师叔,可惜师叔隐退江湖多年,我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她的下落。”凤未落盯着手腕上的银手镯出神。

楚天阔顺着凤未落的视线看了眼她手腕上的银手镯,看上去古朴雅致,好像从认识她之时她就一直戴着这个手镯,想来应该是重要之物。

“所以我要找到玉面郎君,向他打听师叔的下落,可是玉面郎君的下落又只有铜面人知晓,我却无法主动联络到他,现如今又深陷帝京漩涡,不知道何时才能完成师傅的嘱托,何时才能……”

才能找到前太子遗孤完成母亲的心愿,何时才你能找出杀害师傅的仇人,报得大仇,何时才能回家……

翌日清早,凤未落刚起身,驿馆官邑就来通传,宫中已经差人在等候她进宫为重茵公主诊脉。

坐着马车摇摇晃晃进了皇宫,在宫门口下车由宫人领着去了长乐宫。

凤未落拿着长乐宫掌事宫女记录公主自她取出金针醒来进食之后到今日这一天两夜嗜睡之症的变化。

昨日白天醒了几个时辰,晚膳前又睡去,直到这会才醒,宫婢们正在服侍重茵公主梳洗更衣。

凤未落在长乐宫寻找牵引幻蛊发作的毒草或毒花,找了一圈一无所获,遂想到金针的作用与牵引毒花的作用一至,莫不是毒草毒花被宫人剪去,下蛊之人才决定用金针这种更阴毒之法控制幻蛊发作时辰和次数?

遥遥瞧见一行迤逦袅娜之姿的后宫妇人朝着她走来,凤未落一眼就认出为首的是凤未曦母舅家的表姐,正得圣宠的端木婕妤,身边的应该是皇上的其她嫔妃。

躲已经来不及了,所幸端木婕妤入宫之前来太尉府做客,凤未落只是出院落时远远见过一次,那时她还是八九岁孩童。

“这不是柳大夫吗,”未几,众人已近前,端木婕妤掩唇笑着,浓烈的脂粉味让对味觉十分敏感的凤未落略略皱眉,遂即刻后退一步躬身揖手请安,“草民给各位娘娘请安。”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低着头。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后宫美人 凤未落话音微消,各宫娘娘们就掩唇巧笑,声如黄莺般清脆,各自媚眼如丝地打量着凤未落,眼中无不赞叹她的倾世风华。

“各位娘娘,长公主殿下还在等草民的诊脉,草民告退。”凤未落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等等,”端木婕妤瞧着凤未落,“长公主病势沉疴多日,就连我大夏医圣都束手无策,柳神医只在公主寝殿待了一晚上公主的病就大好了,神医真乃是华佗在世呀。”

“呵呵……”又是一阵笑声。

凤未落挑眉,这些个后宫妇人真是闲的,三言两语就将她个重茵公主牵扯在一起,此事可大可小,若是被太后听到了,难保她不会为重茵公主的清誉而杀她。

“娘娘说笑了,长公主殿下福泽深厚,草民不过是顺着柳先生的方法顺势而为,实在不敢与医圣相提并论。”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长公主殿下何时才能痊愈?”

“回娘娘的话,草民不知,草民还没有找出完全治好长公主殿下病情的方法,草民有愧。”

端木婕妤讥笑,“没有找出治病的方法就能令长公主苏醒进食,神医莫要谦虚,本宫问你,公主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凤未落低眉浅笑,“回娘娘的话,娘娘既然知道公主病势沉疴多日,难道就没有听到太后懿旨?任何人不得探听讨论长公主殿下的病情吗?”

“你,”端木婕妤脸色遽变,一个年纪小小的江湖郎中居然敢这样对她说话,“来人,把这个言语无状的庶人给我带到漪澜殿,本宫要亲自教你懂宫里的规矩。”

身后那几个美艳的美人良人掩唇笑着,一个个看好戏的样子。

“草民无意冒犯,长公主殿下应该起身了,若是耽搁了长公主的病情,太后怪罪下来,我可不会替娘娘说话。”凤未落不慌不乱,甚至还有几分威胁她的意思。

端木婕妤气的发颤,葱嫩的纤手指着凤未落,“大胆刁民,竟敢如此对本宫说话,你是不要命吗?别说你没有办法治好长公主的病,就是有法子,本宫照样能杀了你。”

凤未落抬眸,眼波寒意冷冽,似有刀光剑影闪现,嘴角却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竟生生令后宫一众妇人生出一阵凉意。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端木婕妤受不了这种凉意,怒斥身后三丈之外的侍卫,“给我拿下。”

凤未落薄薄地瞧着围上来的侍卫,“各位真的承担的起耽搁长公主殿下病情的罪名吗?太后怪罪下来真的有人愿意为你们去抗衡太后吗?”

“这,”其中一位身着浅绿色衣裙的美人面露忧色,“端木姐姐,不如就算了。”

“算了?”端木婕妤斜眼扫了一眼那位美人,“你也听到了,他竟敢如此忤逆我的意思,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还要任由他在宫中继续放肆?”

凤未落轻轻地摇着头,按理来说端木策调教出来的女儿不应该如此蠢笨跋扈,又送去了后宫这种地方,应该出处小心谨慎才是。

想来应该是皇上太过宠爱她,让她恃宠而骄,才会如此目中无人。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公主驾到 重茵公主由宫婢服侍着梳洗完毕,还特意在额间贴了花钿,刷了腮红,让苍白消瘦的脸多了几分色泽,换了一身宝蓝色流仙裙,衣袖拜边绣着朵朵流云,长裙曳地,衬托着她华贵嫣然。

“蕙莒,柳公子到了没有?”

重茵公主不愿意叫她柳大夫,她觉得大夫要么就跟太医一样一个个留着胡子满脸褶子老气横秋的,要么就跟书本上华佗、扁鹊的画像那般,跟柳云裳一点都不匹配。

“柳大夫已经到了有一会了,检查了公主的饮食和这两日的睡眠记录之后,说是要检查一下长乐宫中的花草树木,看看是否有与公主所服药物相冲的草木。”蕙莒一一说道。

重茵公主莞尔,心思玲珑几许,“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去花园里走走,躺了这么多天,我几乎都快忘了花草树木的味道了。”

蕙莒扶着重茵公主,刚出了偏殿就有宫人急匆匆赶来,看到重茵公主急忙下跪请安。

“何事如此慌张?”蕙莒问道。

“启禀长公主殿下,端木婕妤和舒美人、安良人在前院与柳大夫起了冲突,端木婕妤下令侍卫要锁拿柳大夫去漪澜殿,都快打起来了。”

“什么?”重茵公主一着急猛地走了一步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端木婕妤好大的担子,敢在我长乐宫拿人,”又垂眸一想,转身吩咐,“速去慈寿宫将这里的事情禀报给母后。”

“是。”宫人领了命便退下快步朝着慈寿宫的方向而去。

蕙莒心下不解,难道以重茵公主的身份会摆不平此事。她哪里知晓重茵公主方才脑袋一晕险些摔倒,她便想到万一她晕倒了,端木婕妤借题发挥,只怕会对柳云裳不利。

凤未落看着拔刀围了上来的侍卫,扫了一眼端木婕妤美艳冷戾的眼神,眸光流转,心里思忖着,在宫中动手不管是何缘由都不是明智之举,可眼下端木婕妤咄咄逼人。

正在犹豫之际,侧身位置传来一声娇斥,“住手。”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定眼瞧着重茵公主自台阶而下,侍卫们立刻收起兵器躬身行礼,公主喝斥,“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长乐宫动手,不要命了吗?”

“末将该死,请长公主责罚。”侍卫们齐齐应道。

端木婕妤怔怔地看着重茵公主,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不是说她没几天活头了吗?前日她还特意召了太医询问,说是连水都喝不下去了,今日却能下地,虽看着孱弱,却与太医说言相差甚远。

“长公主殿下安好。”

舒美人和安良人相视一眼,急忙行礼,端木婕妤这才回过神来,“长公主殿下。”

凤未落挑眸看着重茵公主,嘴角轻绽出一抹似春雨般温润的笑意,微微颔首点头,这才拱手行礼,“草民拜见长公主殿下。”

“柳公子免礼,”重茵公主越过端木婕妤的肩头望过来,眼神温暖柔和,转而瞪着端木婕妤,“端木婕妤不好好在漪澜殿待着,为何要跑到我的长乐宫耍横,难道你不懂得这宫中规矩吗?”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回光之态 端木婕妤脸色青白相切,重茵公主一向好性子,天真烂漫,极好说话,她进宫三四年还从未与公主红过脸,今日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长公主殿下误会了,姐姐我呀,是专程来探望你的,却没成想在这里碰上了一个不懂规矩的人,我才说了一句,他就口出狂言大放厥词,我想着这里怎么说也是公主的长乐宫,怎么能让一个庶人如此放肆呢。”

重茵公主冷哼一声,道,“他是皇兄亲自下旨请来为我治病的,而况柳公子在西周县救了数万人的性命,按照本朝祖制,医者救十人命以上者即可得秀才之名,怎可以庶人待之?”

端木婕妤讪讪扯了下嘴皮子,她是真没想到这个俊雅的江湖郎中竟然有此能耐,真的能在一夕间让即将消香玉陨的重茵公主活了过来。

今日她本就想着过来探查一番重茵公主还能活几日,顺道过来瞧瞧所谓的神医,却不料是如今这个局面。

“柳大夫能在一夕间治好长公主的病,想来公主玉体已经大好,正好可以好好惩治一下医柳山庄,如此小问题竟然害得公主你病了这么久,简直就是罪无可恕。”

端木婕妤立刻改变策略,太后春秋正盛,重茵公主死了倒能给她重重一击,现下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凤未落一惊,目光凛然一颤,光洁的脖颈处隐约可见青筋暴起,她知道端木郡王一向垂涎医柳山庄的势力,多年前就多次试图拉拢,拉拢不成就一心想要除掉。

正欲辩解之时,重茵公主开口,“端木婕妤此言差矣,本公主是在这皇宫内病倒的,干医柳山庄何事?还有,本朝哪条律法规定医者因为病情缘由治不好病人就要承担责任,若是如此,那整个太医院岂不是都要遭受责罚?那这天下还有何人敢行医?”

端木婕妤眼波微转,“长公主说的是,可下令惩治柳元瀚的是太后娘娘,姐姐我只是个后宫妇人,所想只是所听而已,还有一点长公主说对了,整个太医院都难逃罪责。”

“你,”重茵公主气结。

若真论嘴上的功夫,后宫任何一位妃嫔都能让重茵公主哑口无言,只因她的身份与她们的利益并不相冲,笼络公主百利而无一害,所以基本不会起冲突。

日头渐渐上来,重茵公主身子虚弱,又被端木婕妤说的哑口无言,她也不能为了反驳她的话而拂了太后的脸面,这会竟然有几分回光之态。

端木婕妤盯着重茵公主眼里闪过一抹喜色,“公主这是怎么了?”

凤未落见状心知应该是有人催动重茵公主体内幻蛊发作,此刻正是克制幻蛊绝佳时机,她在偷看禁书的时候不止看到炼制幻蛊之法,在旁边一角有几句批注,是暂且压制幻蛊发作之法。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因为那是师傅的字迹。

“公主,您该服药了,”凤未落找了个机会站在重茵公主身侧,必要之时她可以给她灌些真气,“时辰过了,药效会打折扣。”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渡幻蛊之毒 重茵公主立刻明白凤未落之意,“端木婕妤自便吧,恕我长乐宫招待不周。”

“长公主,”端木婕妤一个箭步挡住了重茵公主的去路,“那我送长公主回寝殿,虽说柳大夫是医者,可毕竟男女有别,多个人在场也好过将来被人说闲话。”

“端木……”重茵公主半合着眼眸,嘴唇发白,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这会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

端木婕妤立刻扶着重茵公主,刚碰触到她的手臂时险些被烫得缩了回去,她能明显感觉到重茵公主的抗拒,可是却连抽回自己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心里不仅大喜过望,若是重茵公主就此消香玉陨,太后那个老女人一定大受打击,说不定还会一蹶不振,太后母家霸占着贵妃、妃子的几个女人也就该让位了,她也不至于至今都还是个婕妤的位份。

重茵公主贝齿咬着嘴唇,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奈何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她倒下的一瞬间看到一抹清隽的身影慢慢地靠近她,然后手臂一热,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胆刁民,还不赶紧放开公主,重茵公主清誉岂是你这等乡野村夫可以沾染的,”端木婕妤扶着重茵公主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大声呵斥凤未落,“来人,将……”

她忽然咬着牙,整条手臂如针扎一般的疼痛,又似火烧一般的煎熬,一直到整个肩膀麻木,胸口似有一团火焰想要破体而出。

凤未落虚虚扶着重茵公主另一侧手臂,身体与她保持着距离,眸中寒意森然,她一直在想师傅没有写完的那句批注是什么,直到此刻忽然明白,那便是将幻蛊之痛渡一部分到别人身上,以此来减轻中蛊之人的痛楚。

天机禅师之所以写了一半便搁笔那是因为他宅心仁厚,这种救人之法有违天道,所以便没写下去。

可在凤未落看来端木婕妤却是个极好的分摊痛苦的身体,她虚虚握着重茵公主的手臂将内力通过公主的身体渡到端木婕妤身上,使得她无法脱身,然后按照师傅所写之法催动内力引渡幻蛊之毒到端木婕妤身上。

端木婕妤发现自己身体不适时已经来不及了,她从小和表妹凤未曦很一起学武,只可惜她志不在此,又天资有限,但与那些丝毫不动武功之人还是有些差别的,所以自然知道身上的痛楚是这个该死的郎中搞的鬼,却不知她在渡幻蛊之毒。

“救……救……”端木婕妤只能用气息说话,嘴唇一张一合,却半点声音都没有,身体逐渐麻木虚浮,意识却清醒,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江湖郎中武功竟然如此高深,当真是轻敌了。

宫人唱报太后驾到,众人皆跪拜,凤未落立刻收手,跪在一旁。

偌大的空地只有端木婕妤瘫坐在地上,怀里是已经昏迷了的重茵公主,蕙莒跪着上前似乎是想扶公主起身,又恐对太后不敬,又担忧公主倒地是她们没有侍奉好被太后惩罚,这会已经面如土色抖如糠筛。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坑人无底线 “端木婕妤,你在这里做什么?”太后看到端木婕妤坐着没动,已经动怒,眼眸一凛,“公主为何会晕倒在此?你们这些人是如何照料公主的,来人,将这些贱婢全部拖下去杖杀,孙英,立刻送公主回寝殿,端木婕妤,舒美人、安良人,你们自行去慎刑司领罚。”

太后威压,整个后宫,别说后宫了,就是整个朝堂都惧怕,舒美人和安良人抖如筛糠,连声求饶,声音与宫婢宫人们求饶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一时间像是哭丧一般。

孙英命人扶着重茵公主起身,而端木婕妤一下子失去重心倒在地上,其实她还是可以勉力支撑一下的,不过她不会苦撑着,她要将事情闹大。

“你,”太后这才发觉端木婕妤不对劲,“她这是怎么了?”

舒美人和安良人跪在地上侧着脸一脸疑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倒地了,难道是苦肉计?

凤未落抬起头来,“让草民为这位娘娘看一下,许是得了什么隐疾。”

此言一出众人唏嘘,看着她的眼神也复杂了许多,宫中忌讳颇多,端木婕妤又晕得如此诡异,大家心中纷纷猜测凤未落口中的隐疾。

端木婕妤咬着牙想要起身,直到此刻她心里才感觉到恐惧,恐惧这个被她瞧不上的江湖郎中,一句话竟然给她判了死刑,若是再让她在她身上动手,只怕她会走在重茵公主前头。

“臣妾……”咬牙刚说了两个字,凤未落已经在她手腕上覆了一条帕子,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神却凌厉,“娘娘,事急从权,草民得罪了。”暗中封了她一处大穴。

她看着端木婕妤眼中的恐惧,装模作样的诊完脉,然后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让她回去之后清淡饮食,不可再饮酒食肉,然后开了一剂药方。

药方能缓解她的疼痛,却会让她生出体味,不服用就得忍受痛苦,服用便是应了她口中所谓的隐疾,浑身充满着浑味,皇上还会对她百般宠爱吗?

凤未落这一招的确有些狠毒,只用一招便缓解了重茵公主的幻蛊之痛,更是夺了端木婕妤的宠爱。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缘由……

因为端木婕妤适才昏倒,倒是让太后方才的命令延后了一下,大家都盯着端木婕妤,太后面前谁不敢去扶着她起身,就这么任由她倒在那里。

凤未落一点也不担心,按照时辰计算……“公主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一下子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母后,”重茵公主感觉身子畅快了不少,再将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凤未落身上,“柳公子为何一直跪着?母后。”

“起来吧,”太后语气缓和了不少,适才凤未落一直喊端木婕妤娘娘,这让太后听着十分不顺耳,宫中只有妃以上的位份才能被称之位娘娘,只因为方才注意力都在重茵公主身上,听着她称呼刺耳,却还没来得及纠正,“她的位份只是婕妤而已,‘娘娘’这两字她还担不起,病情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草民姑苏人士 凤未落忙躬身拱手请罪,“太后恕罪,草民不懂宫中规矩,不知贵人位份,适才如此称呼也没有宫人纠正,草民失言了。”

端木婕妤绝望地闭上眼睛由她身边宫婢搀扶着,这个江湖郎中将她害成这样居然还不肯收手,不显山不露水的就给她扣上了一个僭越的帽子,当真是歹毒!

果然,太后闻言立刻命人将她身边的宫人拉去了慎刑司,若不是她此刻病恹恹的没有力气,怕是也会被一道送去慎刑司。

凤未落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说道:“太后,长公主的身子虚弱,这会日头上来了,还请长公主回寝殿休息。”

太后略略点头,“都散去吧,舒美人和安良人送端木婕妤回去,然后自行去领罚,其他人,”

“母后。”重茵公主拉了一下太后的衣袖,眼神纯净。

“罢了,”太后一挥手,“自行散去,孙英,立刻送公主回寝殿,烦劳柳大夫为公主诊脉,请。”

凤未落颔首跟在后面,目光凉凉地扫了眼端木婕妤,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此刻在她们看来却是冷极了。

舒美人和安良人就算是不知端木婕妤为何会突然昏倒,但察言观色、算计人心的本事还是学了不少,这会倒是看得真切,端木婕妤是着了这个江湖郎中的道了。

凤未落为重茵公主施针,稳住了她体内的幻蛊,精神比昨日好了一些,太后这才相信凤未落是有些真本事的。

“柳云裳,嗯,好名字,”太后押着茶自上而下打量着凤未落,“哀家倒是不曾问过柳大夫是哪里人士?既然有如此医术为何不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

凤未落抬眸看了眼太后,又扫了眼重茵公主,她知道太后问话不可不答,可如何回答关乎这她以后该以何种身份在帝京行事,稍有不慎将会万劫不复。

重茵公主见凤未落一言不发,眉宇间似有为难之色,立刻替她解围,“母后,柳公子清早就入宫检查宫里的花木,方才又被端木婕妤为难,累了一上午了,不如先让他去休息,这些话日后有时间再问可好?”

太后宠溺地看着重茵公主,“只是随便问问家乡而已,有何不能说的,”转而睨视着凤未落,眼中有几分考校之意,“柳大夫有何为难之处吗?”

在太后的眼中不管凤未落有何难言之隐,若是连这一点小事都应付不了,那他就没有资格得到公主的青睐。

凤未落拱手静默,最后屈膝跪下,“回太后的话,草民姑苏人士。”

“姑苏?”太后微微皱眉,看着她一脸沉肃的样子,心中微微讶异。

“哀家倒是不知姑苏城除了医柳山庄之外竟然还有柳大夫这样医术高明之人,现在看来你的医术倒是在柳元瀚之上,这医圣的称号倒也不用换地方,或可让柳元瀚直接为你奉上。”

“太后恕罪,”凤未落咬牙,“草民正是医柳山庄之人。”

“什么?”太后一惊,“你说你是医柳山庄之人,为何柳元瀚从不曾提起过?”

“回太后的话,草民是……”凤未落思绪飞转,“家父柳乘风,与庄主是族亲,草民是……外室所生,从未入过族谱,年幼之时便离开姑苏游离在外,故而庄主不知在下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曼陀沙华 “原来是这样,”太后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医柳山庄百年望族,族亲庞大,又是外室所生,身为医柳山庄庄主的柳元瀚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如此一来这出生就显得低了点,“柳大夫起来吧。”

凤未落叩谢之后起身,她只知道医柳山庄族亲之中有一位叫柳乘风的人,还是听母亲随口说起过,已经病逝多年,也没有留下过一儿半女,至于他有没有外室,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了。

“原来是医柳山庄的人,难怪医术如此高明,”重茵公主欣喜说道,“医柳山庄真是人才辈出,柳公子,你与柳元瀚先生是同辈吗?”

“不是,庄主按照辈分来算应该是草民的叔父。”

“原来是这样,茵儿的病全靠医柳山庄,茵儿谢谢你们。”言罢起身敛衽一礼,太后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凤未落急忙拱手,“草民惶恐,长公主如此便是折煞草民,还请长公主千万不要这么说。”

“柳公子严重了,”重茵公主重新坐下,“蕙莒,请柳公子入座。”

“多谢长公主。”凤未落躬身行礼,坦然坐下。

“柳大夫,你且与哀家说实话,公主的病可是完全好了?”

“回太后的话,公主梦魇之毒未解,只是暂时压制,草民施针最多可压制半年。”凤未落如实说道。

“那半年之后呢?”太后焦急问道。

重茵公主听到此言不觉感伤,她竟然只有半年寿命。

“草民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解梦魇之毒的法子,只是古籍中所载之药世间罕有。”

“这有何难,我大夏王朝举国之力还找不出几味药材?”太后对这一点满不在乎,“柳大夫你且说说,解开梦魇之毒需要药材,哀家派人去取。”

凤未落抬眸扫了一眼一屋子的宫婢,太后当她是不想秘方被外人知晓,遂挥手,“都下去吧,”等到孙英带着一众宫婢退出偏殿,太后才看着凤未落,“柳大夫现在可以说了。”

“太后,草民不想外人知晓是因为长公主殿下病的蹊跷,并不是药方不能公开。”

太后稍微细想之下便明白她所言非虚,更何况重茵公主体内有金针是她亲眼所见,“还是你考虑周全,也罢,那你说说需要什么药?”

“回太后的话,要解开长公主体内之毒需要彼岸花的叶子作引,曼陀沙华的根须入药,还有一味不算是药,那便是遁世之人的真情泪。”

“这……”太后大为不解,“彼岸花不是长在黄泉路上的花吗?这如何寻得?还有什么曼陀罗?”

“曼陀沙华是长在沙漠与草原交界处的一种植物,一百年才开一次花,且花期极短,只有短短几个时辰,需在花开得最盛之时将其连根挖出方能入药。”

这种植物她除了在天机阁藏书中见过之外,也听母亲说起过,也知其形状,但是更为了重要的是曼陀沙华生长必须要靠一种叫早开堇叶的花为其提供养分,形状与曼陀沙华极为相似,却是剧毒无比,只要碰到皮肤,人便会立刻化为一滩血水。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长乐宫认亲 太后楞了一瞬,“柳大夫既然这么说是不是有办法拿到这些药?”

“回太后的话,彼岸花虽传言是黄泉之花,但草民有一位好友,他曾在黎山书院的藏书中看到过关于彼岸花的记载,也曾请教过庐隐先生,先生之言,这世间确有彼岸花,只因生长在毒泽雪域,很多人终其一生也难寻一株,更何况彼岸花用途并不多,所以便没有多少人真的见过。”

凤未落并没有说解幻蛊之毒的所有药物,这三种就算太后权势滔天也无法轻易获得,而另外几味药物用品若太后动用手中权力也许真能得到,可这势必会引起江湖动荡。

而况,重茵公主中的幻蛊之毒,并非梦魇之毒,若是解毒之法全部公开,难保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玄机,万一被人发现重茵公主中的是天机阁禁术,那将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好友?”太后挑眸。

“是,此人正是今年朝廷大考得了探花之名号的宋煜,他原是黎山书院庐隐先生的学生,就在昨日朝廷放榜,草民正好与宋探花一起喝酒,说起了彼岸花,他便同草民说了此事。”

太后点头,“既然如此,那哀家就命你和这位宋探花一起为公主寻药,你可有把握。”

“有宋煜的帮忙,草民便多了几分把握,只是……”凤未落抬眸看着太后,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太后自然听得懂,“既然柳大夫说柳元瀚并不知道你的存在,那哀家就亲自召见柳元瀚,让你得以认祖归宗,又可保你医柳山庄大夏医圣之名号。”

太后当即收回了要柳元瀚在本月初十在药王殿呈上悔罪书和医圣悬壶之旨意,并令宫人召见柳元瀚入宫。

凤未落垂手立于重茵公主下首,从脸上看不出任何她有任何的情绪,内心却十分忐忑,虽然她现在女扮男装,可舅舅柳元瀚是至亲之人,一见面一眼就能认出,万一……

宫人唱报,柳元瀚已至殿外,太后命他入内。

凤未落微微侧首,看着随着宫人一脸沉肃的柳元瀚,他目不斜视,眼眸微垂,入殿躬身拱手请安。

“柳先生,这位柳云裳大夫自称是你医柳山庄之人,你可认得?”太后开门见山。

柳元瀚顺着太后遥遥一点的方向望过去,脸色顿变,“你,”凤未落一个箭步过去在他身侧跪下,“小侄云裳拜见叔父。”

“这,”柳元瀚扶着凤未落的手臂将她扶起来,却看到她皱眉轻轻摇头,“叔父莫怪,小侄自小随着母亲在外,叔父不知道我的存在也是情理之中。”

“你……父亲是?”柳元瀚接收到凤未落的眼神,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家父柳乘风,小侄的母亲是外室,所以小侄与母亲并未入族谱之中。”凤未落如此一说,柳元瀚立即明白。

柳乘风与他是堂兄弟,病逝已经有十年之久了,虽有妻子,却无子嗣,她既然说是外室,不为外人所知倒也合理。

“原来是乘风兄弟的儿子,是我这个做庄主的失察,竟让他的孩儿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当真是对不起乘风啊。”

柳元瀚紧紧握着凤未落的手,眼里满是关切和喜色,这倒不是演出来的,而是真的欢喜。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公主设宴 自从柳元霜传信给他说是未落失踪了,他就派了大批人马四处寻找,已经有几个月了,与柳元霜书信来往全是为了寻找凤未落的下落,他本就十分担忧,却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而且还女扮男装改名换姓。

虽不知凤未落究竟遇到了何事,如今得知她安然无恙,柳元瀚当真是十分高兴,只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而是重茵公主的病情。

柳元瀚却看到重茵公主虽面容憔悴,却比他诊治的时候好太多了,遂看着凤未落,凤未落轻轻点头。

太后看着这二人眉宇轮廓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且他们之间眼神传递倒不像是刻意为之,倒真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当下心中疑虑消减大半。

“医柳山庄真是才人辈出,柳先生被尊为大夏医圣,倒输给了自家的侄儿,这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柳先生无法解了梦魇之毒,你这侄儿已经想出了办法,你应该感到高兴,幸好想出办法的人是你医柳山庄的人。”太后笑着说道。

“想出了办法?”柳元瀚一惊,侧首看着凤未落,他想到的自然是前朝遗志中所载布阵解蛊之法,那可是被批为异端邪说的巫蛊之术,这……

太后扫了眼柳元瀚的一脸不相信,看着凤未落笑着说道,“看来你叔父还不太相信你已经找出了解救公主的方子,你自己给你叔父说一说吧。”

“是,”凤未落颔首,转而看着柳元瀚,“其实小侄得益于叔父先前诊出梦魇,后又想到公主脉象与古籍上所书十分相似,故而想到了解法,再加上公主体内有一枚金针,若非既是练武之人又懂得医术是决计诊断不出来了。”

“那……”他是想问解法是否是前朝遗志之中所述那样,又觉得她应该懂得其中利弊。

“好了,”太后打断了二人的话,“你们叔侄二人日后多的是机会切磋医道,现下最紧要的是为公主寻药,柳云裳,哀家会请皇上下旨封你为太医,由你亲自带人为公主寻药。”

“是。”凤未落忙拱手道。

太后起身令他二人好生为重茵公主诊脉,然后便回了慈寿宫。

重茵公主绷了一个多时辰,这会终于欢喜展颜,“蕙莒,快到午膳时辰了,让御膳房好好准备一下,我要在这里设宴招待柳先生和柳公子。”

凤未落与柳元瀚相视一眼,柳元瀚拱手道,“长公主殿下,此事不妥,还请长公主殿下收回成命。”

“你们叔侄二人前前后后为了我的病情如此辛劳,我设宴款待你们一来是为了感谢你们,二来也是庆祝你们叔侄相认。”

重茵公主在宫中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人阻拦,更没有敢去忤逆她的意思,这会宫人已经去准备了。

但设宴请外男的确不妥,柳元瀚看了眼凤未落,凤未落会意,上前几步走到距离重茵公主只有几步距离的位置,宴宴一笑,“长公主殿下,”

“叫我重茵,或者叫我茵儿也行。”重茵公主起身刚好比凤未落矮上两三寸,俏皮一笑。

凤未落嘴角抽了一下,讪笑着说道,“草民不敢,直呼长公主名讳是大忌,还望长公主殿下见谅,再者,叔父所言也的确在理,我与叔父皆是外男,留在宫中用膳实在不妥。”

“这有何难,”重茵公主满不在乎,“既然你们担心你们二位皆是男子不方便,那我请我七哥进宫一同用膳不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特别的人 凤未落一怔,自从七年前见过那个张扬又有点小坏的逸王之后,之后再有牵扯便是数月前她被凤未曦设计,从她口中听到关于他的事情,准确的来说是他们的事情。

说实在的她有点想见见这个逸王殿下,又有几分惧怕见到他,因为凤未落听闻自从裕亲王殿下过世之后,逸王性情愈发不好,几近冷血的地步。

不过那个时候与她无关,她自然不会过多的去关注他,可是自从从凤未曦口中得知父亲竟然有意将她嫁给逸王之时,她再次听到关于逸王的事情,心里多少有点不同寻常。

可眼下并非见他的好时机,“长公主殿下,草民即日就要奉旨为长公主殿下寻药去了,在这之前为了确保长公主殿下玉体无虞,草民还得运功封住您身上几处大穴防止毒性蔓延,还得为长公主殿下配药,这设宴的确不是好时机。”

“这有什么影响啊,”重茵公主嘟哝,噘着嘴一脸不高兴,又看着凤未落,“不就是吃顿午膳而已嘛,柳公子何以如此不解风情。”

凤未落额上冒了几滴冷汗,柳元瀚这才听明白重茵公主的意思,吓得一身冷汗,任何人家的女儿误会了都能解释得清楚,唯独被皇家的女儿误会了,往严重了说那便是戏弄皇家。

“求长公主殿下体恤,草民刚与侄儿相认,还有许多话想要问她,容请长公主殿下准许我们退下。”柳元瀚只想立刻拉着凤未落离开,招惹谁不好要招惹重茵公主。

“不成,”重茵公主头一次被人这么拒绝,面上和心里都非常不舒服,直接拒绝,“本公主命令你们在此用午膳。”虽说是在发脾气,眼圈却红了。

凤未落与柳元瀚急忙俯首认错,她看了眼舅舅,只能咬牙说道:“长公主殿下,不如这样,先让叔父回去准备公主所需药丸,我留下来如何?”

重茵公主立刻转忧为喜,“如此甚好,柳先生,如此就麻烦你了。”

“这……是。”柳元瀚皱眉看了眼凤未落,如此岂不是更说不清了,却也只能神色惶惶的离开皇宫。

“蕙莒,传膳。”

重茵公主邀凤未落坐在她下首,亲自为她斟酒,旁边宫人看得心惊胆战,这可是自从公主出生到现在十六年第一次有外男坐在公主身边饮酒用膳,还怡然自得。

“柳公子,你说你这些年都游离在外,你可以给我讲讲宫外面的事情吗?”重茵公主眼眸澄澈如琥珀,晶亮如水晶,明艳如娇花,看着凤未落的眼神是发光的。

凤未落侧首看着重茵公主,说实话她一见重茵公主就打从心底里喜欢,倒不全是因为她是圣文帝的血脉,而就是喜欢她的善良热情又活泼烂漫,生长在深宫却又如此天真无邪倒真的是令人惊喜。

“宫外面的事情?长公主殿下想听什么?”

“不要叫我‘长公主殿下’,你们说的不烦,我听着都烦,你要实在不愿意叫我的名字,那就叫公主吧。”

“公主。”凤未落从善如流。

“嗯,”重茵公主一笑,似晨雾中绽放的芍药,纯真美好,“就说你在江湖上遇到的有趣的人或者事情,哦,就说你不久前在西周县的事情也行。”

“西周县?”凤未落眼波流转,“还真有一个令我印象深刻的人,他始终戴着一副青铜色面具,总是从黑夜中来,又消失在黑夜中,他……”

章节目录 第229章 牵动内伤 凤未落随意说着铜面人在西周县给她送药,他们在雨中饮酒的事情,重茵公主听的津津有味,眼中流露出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柳公子,我七哥其实也跟我说起过你。”

“噗……咳咳……”凤未落闻言险些将酒喷出来,逸王殿下怎么会说起她?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面。

难道是七年前,不对不对,重茵公主只知她是柳云裳,不知她是凤未落。那是?他们在西周县也没有见过面,他可能都没有去过西周县。

对了,她上书给逸王殿下,应该是了。

一瞬间凤未落心思千回百转跌宕起伏。

“我七哥说你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侠士,说你武功好,医术也高明,”重茵公主满脸崇拜地看着凤未落,脸上一抹娇羞,低着头小声又说道,“我七哥还说你……貌胜潘安。”

凤未落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这两个字形容了,而是惊惧。

逸王殿下居然连她的容貌都知道,那他已经见过她,而她却连逸王究竟在何处出现过都没有搞清楚,这样人太危险了,幸好凤未曦抢着要嫁。

还好还好!

“是吗,呵呵……”凤未落讪笑着,“逸王殿下还说什么?”

“说你为了西周县的百姓给他上血书,当时我就十分钦佩柳公子的义举,而且,我七哥还说你为了解救楚家村的病人不惜孤身犯险,还绑架了朝廷命官,噗……”重茵公主一下子笑出了声,“当时我就觉得你十分有趣,呵呵……”

凤未落跟着尬笑,身上已经凉透了,逸王对她所做之事了如指掌,不知她和铜面人去过西平县之事逸王又知道多少。

凤未落已经没有心思再用午膳了,“公主,我需要封住您几处大穴,”凤未落是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是不能给外人知晓。”

重茵公主立刻会意,甚至还因为凤未落刻意压低了声音靠近她而有几分小雀跃,“本公主突然感觉头有些晕,柳公子,你替本公主好好看看,其他人将宴席撤掉。”

重茵公主起身进了寝殿,命凤未落一个人进来,蕙莒劝诫,公主不听,只能在门口干着急,在凤未落进去的时候还瞪了她一眼,用眼神警告她别乱来。

凤未落没有理会这个掌事宫女,比起被人说几句闲言碎语,她更担忧被那个下蛊之人知道她已经发现了重茵公主中蛊的秘密。

重茵公主红着脸转过来看着凤未落,“柳公子,我要怎么配合?”

“站着别动,闭上眼睛,一会就好。”

凤未落尽量忽略重茵公主的眼神,直接运足功力在指尖,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眉心,让她进入无我境界,然后运足内力按照师傅的批注封住她身上几处大穴,这一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再一点重茵公主眉心,公主缓缓睁眼,“开始了吗?”

“已经好了。”凤未落擦着汗说道。

“柳公子,你怎么了?”重茵公主看着凤未落面如水洗,嘴唇发白,精神十分萎靡,“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我耗费了一些功力,没关系,养几日就好了,草民告退。”

凤未落捂着灼烧一般疼痛的胸口退出了公主寝殿,快速离开皇宫,刚出宫门,扶着宫墙喷出一口鲜血,正欲回驿馆之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反噬 凤安淮一身暗红银纹麒麟锦袍骑马朝着午门方向缓步慢行,官街两侧行人让道,不过这种事在天子脚下皇城边上倒也习以为常,所以并没有什么人围观。

凤未落知道,这是皇上要召见父亲,可是他入宫是要走午门旁边的侧门,刚好需要经过永安门。

情急之下凤未落朝着相反的方向踉跄而去,然后转去了一个偏僻的巷子。

这会胸口火烧一般的疼,师傅批注中还有两个字——“反噬”。

凤未落也是在运功封住重茵公主大穴的时候才发觉的,可当时却已然无法撤手,因为当时一旦她撤手,重茵公主必死无疑,不撤手便会被幻蛊之蛊所反噬。

小巷子越走越偏僻,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其实这个时候若是有一位功力深厚的人运功帮她护住心脉,她也就不用这么难受痛苦了。

阳光如火,地上零落的干树叶被晒得簌簌作响,凤未落扶着石墙步履蹒跚慌不择路,只想立刻找个僻静的地方去疗伤。

“噗……”扶墙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五脏六腑如同熔炼一般的疼痛,她运掌压制乱窜的真气,却是越压制越痛苦。

倏尔,眼前一片白光,接着便倒地,合眼之前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似有些熟悉,轮廓渐渐逼近,她感觉被人扶起,有人按着脉搏,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王,”成安刚开口却看到夏侯翀逸眸光一凛,他立刻拦住话头,“公子,此人不是柳云裳吗?为何会伤重如此?”

夏侯翀逸深知凤未落武功高强,意志力更是胜过旁人数倍,他也是担心万一他逸王的身份被凤未落知晓,日后相处过话便多了诸多限制。

“她好像走火入魔,先回去。”

“是。”

成安已经伸手准备拉着凤未落起身背着她,手刚伸出去却见夏侯翀逸直接抱起凤未落,转身离去。

他半蹲在那里傻眼了半天。

他们家王爷可是一点都不喜欢与人有过多肢体上的接触,平日里除了王府里的大管家之外就只有他和萧然能近前服侍,其他人都是不允许近身的。

夏侯翀逸已经出了巷口,成安急忙追了上去,看着凤未落双目紧闭,嘴角流血,面色惨白却依旧难掩风流之姿。

再看他家王爷,神色凝重,脚步竟然比平素快了许多,他是文臣,需要小跑才能跟上,故而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也就半刻钟的路程,出了巷子,过了一条拱桥,沿着千蕊河畔走了几步路便去了一家古朴雅致的院子,大门牌匾有些年头了,匾额是原木色,上面用篆体写着“江蓠”两个墨绿色的大字。

成安紧赶几步开门,掀起帘子,夏侯翀逸抱着凤未落放在卧榻上,“出去守着,别让任何声音打扰到这里。”

“是。”成安即刻退出了房间,出门将门关上。

夏侯翀逸扶着凤未落在她身后盘膝而坐,指尖挑过她的乌发,指尖运功封住她游窜的真气,正要解开衣服时手忽然顿住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有趣的发现 凤未落体内血脉膨张,浑身熔炉一般,若是再强行运功,体内热气无法散去反而会造就火毒,可是她体内的真气若不能及时得到克制,轻则武功尽失,重则走火入魔。

“为什么每次见你,你都这么水深火热。”

夏侯翀逸轻轻呢喃了一句,闭上眼睛,白净修长的手轻轻扯掉她腰间的衣带,锦衣滑落,夏季本身衣衫单薄,脱掉外衣便只剩下轻薄地亵衣。

这次与在西平县林中茅屋那次不同,那时并非夏季,而且他只是褪掉她外面有饰物的衣服,只是为了让她可以好好休息而已。

他运功帮她调理内功之时隔着单薄衣衫碰触到滚烫的皮肤时险些缩了回来,心绪有几分纷乱,又勉力克制,渐渐静下心来助她克制乱窜真气。

之所以说是助她而非帮她,那是因为夏侯翀逸在疗伤之时发现凤未落虽然已经昏迷了,可她的潜意识里居然能够自行疗伤,只要他运功配合便能事半功倍。

半个时辰之后,凤未落体内乱窜的真气被稳住,夏侯翀逸收掌,她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夏侯翀逸睁眼,又急忙别过脸去,伸手捞起锦榻上的薄毯盖在她身上才睁眼。

成安尽职尽责守在门口,看到夏侯翀逸出来急忙侧身微躬了一下身子,“王爷。”

“让萧然过来,你暂时不要出现了。”

“是。”

成安立刻退了出去,回了王府让萧然过来侍奉。

他在驿馆替逸王传过口谕,凤未落自然认得,而萧然在西周县陪着化名为江逸的逸王殿下见过凤未落,所以他来最合适。

“少爷,”萧然人未到声音就先到了,幸好有成安特意吩咐,他才没有叫错,一个箭步进了偏厅看到夏侯翀逸正在烹茶,急忙双手接过,“少爷,早就提议让觉非远在这里侍奉,您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呢。”

觉非远是夏侯翀逸的暗卫兼……厨子!

萧然一直这么认为,因为他们几个随着逸王外出办事,不方便外出吃饭的时候,觉非远就给他们所有人做饭。

可怜堂堂逸王府最厉害的暗卫在萧然的指派下成了伙夫。

萧然烹好茶为逸王倒了一杯这才朝着屏风内望了一眼,“少爷,宫中传来一个消息,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或许要不了几天整个天下都会知道。”

夏侯翀逸略略抬眸,“可是事关重茵?”毕竟在那个皇宫里他现如今关心的不过只剩一个重茵公主而已。

“有关,但不是长公主殿下的事情,而是里面这位柳云裳,”萧然朝着里面努努嘴,“今日太后召柳云裳入宫,却没想到他自己居然承认是医柳山庄的人,太后将柳元瀚先生召进宫,叔侄二人当场相认。”

玉白茶盏一缕幽香飘散,白雾散开,夏侯翀逸眼眸如一醇烈酒,明锐、凌冽,似暗夜长风般犀利,转而唇角微勾,“有趣。”

“少爷,其实我们之前也没有查错,柳云裳是柳乘风与外室所生,柳乘风病逝多年,无儿无女,柳云裳未入族谱又常年游离在外,就连柳元瀚这个庄主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更何况我们。”

萧然当然以为逸王是在想先前明明调查过柳云裳并非医柳山庄的人,现在又说是,所以便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天蚕织锦衣 夏侯翀逸闻言,嘴角笑意更浓,这次连眼里都含着笑意,“聪明。”知道找一个无法查证的人做掩护,他非常欣赏这样的做法。

更何况这个柳云裳可是一点也不简单,竟然能让柳元瀚如此清高之人都甘愿为她作证,却不知她是用了什么方法。

“还有一事,”萧然俯首说道:“柳云裳已经稳住了长公主殿下的病情,他声称半年内公主殿下玉体康泰无虞,她会在半年内寻得治病良药。”

“半年,”夏侯翀逸神色变了变,却也稍微松了一口气,“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了,”萧然摇头,“哦对了,皇上前后召见了凤太尉与端木郡王入宫,好像都是为了为长公主殿下寻药之事,具体属下也没有特意去查。”

萧然话音刚落就听到屏风内传来轻咳声,夏侯翀逸挥手起身进了屏风后,见萧然跟了过来,立刻挥手令他在外等候。

凤未落眉宇皱起,眼眸缓缓睁开,游目四下,是一间古朴雅致的房间,似乎还有淡云流水般的舒缓之意。

“你醒了?”

醇厚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凤未落猛地一回头,“是你,”她皱眉看着江逸立于榻前,“这里是?”

“是你要坐堂上工的地方,本少爷今日来巡查,却见我这药庄一个人都没有,生意如此冷清,而你却躺在巷子里呼呼大睡,所以就将你带回来。”

凤未落:“……”

她实在懒得辩解,她虽然没那么吹毛求疵,但也是个讲究人,就是再落魄也不会在偏僻陋巷里呼呼大睡,更何况她身上重伤,这人是从哪里看出来她是在睡觉的?

只是看着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不太对,有几分探究,几分戏谑,几分不好意思……凤未落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啊!”猛地掀起毯子将自己罩住。

“什么事?”萧然听到声音急急冲进来。

“出去!”夏侯翀逸呵斥道。

萧然立刻转身又冲了出去,那速度就像是有毒虫猛兽在追他,他甚至都没看到里面有没有人,只是出于对逸王命令的绝对服从而反身冲了出去。

“你也出去。”凤未落蒙着毯子闷闷地开口,声音有几分委屈。

夏侯翀逸没说什么,盯着看着一会,轻笑一声出了屏风外面,凤未落试着听声辨音,却无法捕捉他的呼吸声,这才惊觉,此人功力定在她之上才能做到收放自如。

凤未落拉下毯子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呼……”终于没人了,她立刻捞起身边的衣服一看上面竟然沾染了血渍,视线落在方几上那套梅子青色衣衫,心中微微叹息,拿着衣服立刻穿好。

出了屏风看到夏侯翀逸背对着她站着,似乎在看外面院落里的梅子树,听到声响立刻回身,在看到她的那一霎那却是有几分迷离,似乎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凤未落垂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身衣服,十分合身,虽然上面没有绣任何纹饰,可这面料却是十分名贵的天蚕织锦,据说放上几百年都不会腐化。

不过衣服好像是有人穿过,却保养的极好,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思量,看身量不会是他穿过的,不过她是不会去打听的,遂微微一笑,“江公子?”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江南小院 夏侯翀逸闷闷的“嗯”了一声,旋即转首继续看着外面一撮梅子树,神色似乎黯淡了几分,却依旧是倾世灿烈的美。

凤未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院落不大,却是分外雅致隐幽,倒是有几分江南水乡涓涓缠绵的柔情,那几株梅子树长的恰到好处,颜色正好与她身上这身梅子青色衣衫相衬。

时至傍晚,整间院落仿佛一幅泼墨留白的水墨丹青,亦有几分江南院落紧凑的布局,晚风拂过,风中带着茉莉、白兰花、栀子花、扶桑、石榴、木槿、芙蕖……太多的花香。

这里是千蕊河畔,她一下子判断出院落的位置,放眼整个帝京,在夏天也只有千蕊河畔两岸才会闻到这么多花香,因为到了春夏两季,河畔两岸几千几万种花草争相绽放,千万朵花草散落飘零在河面上,故而这条横穿帝京的河流被称为千蕊河。

帝京多是气势磅礴、波澜壮阔的江河湖泊,唯独这条河流缠缠绵绵、涓涓细流,又有千万种花草作伴,为它赋予了太多妩媚缠绵的色彩。

故而,这里的院落房舍多数是按照江南石头竹子建造而成,布局也模仿江南紧凑园林回廊的感觉,少了几分气势磅礴,多了几分吴侬细语。

帝京富贵人家多在这里买了院落,偶尔会来小主几日,附庸风雅一回。

母亲柳元霜就独爱江南香雾袅绕的小院,所以父亲在这里也买了一座院落,小时候每到夏季母亲带她来这里小住的时候,她总是嫌弃这里的院子太小,舞剑施展不开。

现如今看来这里却是避开帝京云诡风谲的一处净土,静逸隐幽,涓涓潺潺,避世隐居的高士居所。

整个小院只有一进院落,仿佛一个四合院一般,原木色游廊呈四方形,中间花圃里青竹和梅子树,正对着这间屋子的好像一个正门。

此处僻静,几乎没有什么商贩或者小店,所以他的药庄是开在这里?

凤未落薄薄睨了一眼夏侯翀逸,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多谢你带我回来,既然你说这里是你的药庄,那我也遵守约定来这里坐诊,请问门店在哪里?”

夏侯翀逸这才收回思绪,回眸浅笑,和煦清隽,“不用客气,我也只是顺手而已,这里就是药庄,你以后就住这里吧。”

“这里?”凤未落狐疑,走出房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西厢房确实是一间药房,不过里面只是存放着很多药品,看着环境布局怎么看都与外面的药店不同。

“这里不对外开放吗?你做开门生意吗?”凤未落站在院子里看着倚在门框上夏侯翀逸,狐疑地问道。

“门开着,有缘分的人自然会走进来,无缘之人,本少爷从不强求。”夏侯翀逸似是而非地说道。

凤未落挑眸,不理会这种这种废话,看着环境倒是比驿馆好上太多,虽无奢靡浮华之陈设,却在不经意间处处透露着显贵,陈设用物样样透露着这间院落主人的身份和品味绝对不是简单的富户。

“我可以带朋友一起住这里吗?”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戏弄 夏侯翀逸方才还明媚的神色瞬间冷了几分,跟着身子站直了,冷冷地说道:“我这里不养闲人。”

凤未落嗤笑一声,“我朋友是大侠楚天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不愿意就算了,那我还是住驿馆吧。”

“不行,你住驿馆会耽搁我这里的生意的。”

“生意?”凤未落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自己看看,你这大门开着吧,这么半天一个经过的人都没有,哪里来的生意?”

夏侯翀逸正欲辩解,大门口跑进来一个人,看到夏侯翀逸拱手嘴唇张了张,似乎行礼行到一半被人点了穴道一般,萧然已经笑眯眯地走过去拉着那人的手臂,“官人,是来看病的吧?呵呵……”

凤未落:“……”见鬼了。

夏侯翀逸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指着凤未落说道,“这是大夫,有病找她看。”言罢进屋。

凤未落:“……”就您这样做生意,不被人打才怪。

那人不知所措地看着夏侯翀逸的背影,再看看萧然,最后才将视线落在了凤未落脸上,神色犹豫,十分勉强地扯了一个难看的笑脸,“我有病,你是大夫是吧。”

凤未落:“……”这院子里都是些什么人啊,当他看不出来此人分明就是来找这个江逸的,她倒是要看看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凤未落装模作样地请那人去了西厢房,把了下脉,此人脉搏沉缓有力,一点毛病都没有,她转了下眼珠子,“不好了,你体内隐疾发作,离死不远了。”

“啊?”那人惊叫,一下子站起来,“我,隐疾?什么隐疾?”

“哎……”凤未落一声装腔作势的叹息,“请问你可有妻室?”

“没有。”那人一脸懵的模样。

“那就糟糕了,”凤未落握拳敲了一下手心,“事关子孙后代,你可得注意了。”

“子孙后代,我怎么了?我没有妻室,哪里来的子孙后代。”那人声音不觉提高了不少。

凤未落挑眉,“是啊,你……没有子孙后代。”

“我……”那人眨眨眼,眼睛慢慢瞪大,“你是说,你是说我……”他低头看了一眼,惊恐万分地看着凤未落,“我有那方面的隐疾?”

凤未落为难地点点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这里有一剂药方,你若是连续服用一年半载,或许能好。”

“什么药方?”那人急忙拱手行礼,“还请柳大夫救我,我,我是家中独子。”

凤未落眸光一凛,嘴角微微牵动,“你认识我?”

那人一滞,略带惊慌地说道:“柳大夫名满天下谁人不识,小的认识也不奇怪。”

“可是听你口音是帝京人士,我来帝京不过数日,而且都在宫中为重茵公主诊脉,你是如何识得我?”凤未落目光灼灼,盯着那人丝毫不放过他脸上的表情。

那人目光闪烁,“人人都说柳云裳俊美无双,试问天下间有几个男子能有如此相貌?再说了,你住在驿馆之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在下路过的时候见过你。”

“哦,原来如此。”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夙夜入宫 凤未落点点头,目光掠过那人脚上的鞋子,那是官家侍卫特有的短靴,她大概能猜出这位江逸公子应该是帝京某位显贵官家的少爷,或许他所代表的身份不比她父亲凤太尉的低。

不过此人为人警惕,身边之人嘴巴又严实,也套不出什么话来,再者江逸说话听上去像是个纨绔子弟,可是从西周县到这次种种来看,他人似乎也不错。

“你是来找你们家少爷的?”

“嗯,”那人点头,“哦,不是。”又摇头。

“到底是不是?”

那人警惕地看着凤未落,“柳大夫,我到底有没有……那个病?”

“可能没有吧,你娶个媳妇就知道了。”凤未落无所谓地说道,然后大摇大摆地出了西厢房的门。

可是出了院子才知道夏侯翀逸早就已经走了,萧然解释他们家少爷临时有事,让她暂且在这里住下,等他事情忙完了自然就会回到这里。

其实方才萧然拉着那个人的时候就已经通过手势密码传递了方才要传递的消息,所以夏侯翀逸此刻已经进宫了。

只不过凤未落没有看到罢了,就算看到她也不会明白逸王府特有的传递消息的手势密码。

“哦,那好吧,我先回驿馆了,明日一早我会来坐诊的。”

“等等,”萧然急忙拦着凤未落的去路,“你不能走,我们家少爷吩咐了,你必须要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我要是不呢。”

“你,”萧然浓眉一竖,“这是我们家少爷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违抗。”

“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违抗?”凤未落反问一句。

“自然。”萧然傲然说道。

“这么说来你们家少爷的身份一定很特别,不会是皇上吧,”凤未落摇头,“年级对不上,“皇上已过不惑,那他是……?”

萧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八道写什么,少爷说了,让你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别忘了,你可是与我们家少爷签了契约的。”

“只是来你们药庄坐诊的契约,又不是卖身契,”凤未落无所谓地说道,又拍来拍萧然的肩膀,“好了,就算我走了,你们家少爷回来也不会责备你的。”

“为什么?”萧然气鼓鼓地问道,问出口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凤未落牵着鼻子走,心里更加不痛快。

凤未落耸耸肩,“因为你家少爷知道你留不住我。”

“你……!”萧然指着凤未落潇洒出门的背影握紧了拳头,骨节被他攥得咔咔作响。

方才那个侍卫从西厢房出来,“萧侍卫,此人太可恶,为什么王爷要如此重视他?”

“你问我呀。”萧然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为什么?”那人老老实实地问道。

萧然跳起来拍了那人一巴掌,“我问谁去?”

夏侯翀逸是入夜进宫的,皇上急招,这短短几个时辰里,皇上急招了朝中两员重臣,现在又趁夜召了逸王殿下入宫,这一下人帝京各大收到消息的官员纷纷猜测究竟发生了何事。

凤未落回到驿馆时天已经黑透了,而柳元瀚在房间里已经等了几个时辰,几次催促楚天阔出去看她有没有回来。

章节目录 第236章 亲人相认 柳元瀚看到凤未落时急忙起身走过来,又顾忌着楚天阔在场,只能避讳:“云裳,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叔父,您是住……”她是见这么晚了,柳元瀚还在驿馆,所以想问他是住太尉府还是自己京中的宅院,又觉得他们刚相认就如此熟识有些不妥,遂急忙改口,“叔父是住客栈吗?”

“不,我在京中有宅院,不如你搬去我府中,你我叔侄二人也好多加亲近。”

柳元瀚急于知晓凤未落这几个月的事情,本想派人去太尉府告诉柳元霜此事,只是自入京一来一直被人监视,一举一动甚是不便,所以才在驿馆苦等。

“你们是叔侄?”楚天阔十分惊讶地看着凤未落,“柳兄,难怪你说自己与医柳山庄渊源颇深,那你们聊,我出去替你们守着。”楚天阔为人豪爽,但也是极其聪明之人,一眼就看出柳元瀚有许多话要对她讲。

柳元瀚颔首示意,拉着凤未落入座,在楚天阔关上门的瞬间压低声音急忙问道,“未落,怎么回事?你知道不知道家里人找你都快找疯了,你母亲刚来信的那段时间我和你舅母彻夜未眠,你到底在做什么?”

“舅舅……”

凤未落刚开口,却是凝泪哽咽,这么久以来终于敢以真面目示人,终于见到了一个至亲之人,她一下子跪在柳元瀚脚下,伏在他的膝盖上低声啜泣,刚开始还忍耐克制着,最后却是嚎啕大哭……

柳元瀚略微浑浊的眼珠子也是布满了血丝,大手覆在凤未落的头上却也是在颤抖,“未落啊……你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是不是?你一向孝顺,这么多天你没有稍回来一点消息,你的处境一定十分艰难是不是?未落……”

“舅舅……”凤未落哭着抬起头,“师傅,师傅被人杀了,我也被人追杀……”

“什么?”柳元瀚无比震惊地看着凤未落,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扶她起身,“你说禅师他,他……这怎么可能?他是当世难逢敌手的武林神话,怎会被人……这个不可能,未落,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可属实?”

“是我,是我亲手火花了师傅的遗体,师傅是被一群高手用车轮战围攻,按照我和师傅约定时间,他被人围攻了两天一夜,师傅毕竟年事已高,那些人武功各个十分高强,他们还用武器围攻,”凤未落摇着头,“是我,是我到的太晚了……”

“未落,别哭,跟舅舅说说,你究竟遇到了何事?”

凤未落擦掉眼泪,将她如何被凤未曦设计,如何被毁容又被抛下山崖,以及天机禅师被围攻,她无法入京不得已隐身江湖改名换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也将这么久以来的委屈一起说出来,过程中几度哽咽。

锵!

柳元瀚一掌拍在方几上,咬着牙愤然道:“真是没想到凤太尉的长女心肠会如此歹毒,仅仅为了嫁给逸王便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此事主使定是端木郡王府,未落,如今你又被搅进重茵公主之事之中,行事千万要小心谨慎,京中认识你的人不少,你可千万大意不得。”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受封太医 凤未落点头,“舅舅,日后我会以柳云裳的身份在京中行事,也会想办法查出杀害师傅的幕后主使之人,就目前而言,江湖上并未流传出师傅仙逝的消息,我想那两个跳崖之人应该已经死了,此事还得保密。”

柳元瀚郑重点头,“舅舅心中有数,那你日后有何打算?可有方向?”

凤未落摇头,又敛眸略微沉吟,“我只是猜测跟那则预言有关,如果是真的,那方向怕是跟上位者有关,所以我想去找玉面郎君问清楚此事,我还要完成师傅的嘱托。”

柳元瀚眼神惊恐,挥手制止,“未落,有关上位者的任何事情万万不可轻易提起,未落,舅舅觉得如今最主要的事情还是重茵公主的所中之毒,你究竟有何把握?”

重茵公主中毒十分诡异,医柳山庄已经搅合进去了,不管背后之人是谁,不管他有何目的,倘若重茵公主有失,那医柳山庄与凤未落的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她中的是幻蛊之毒,我倒是知道药方,可药物世间难寻,我想太后不日就会下令让我替公主寻药,我已经暂时封住了她的几处大穴防止蛊毒继续蔓延。”

凤未落没有告诉柳元瀚幻蛊是天机阁的禁术,她担心万一舅舅知道此事也去研究药方,这会给他带来危险。

“舅舅,等到太后下旨,我去寻药之后,你就立刻回姑苏,我想到时候太后应该不会太为难你的。”

柳元瀚点点头,“好,那你母亲那里?”

“我派人跟母亲报过平安,舅舅这两日将我平安的消息再告诉母亲,但是别告诉她我这些时日的经历,我怕她担心,也别告诉母亲师傅已经过世的消息,我不想母亲难过,就说我有要事要办,会不定期想办法给她报平安的,还有,一定要告诉母亲,让她千万小心端木南云和凤未曦这对母女。”凤未落一一嘱咐。

翌日清早,凤未落刚刚起身就听到官邑来禀,宫中传旨之人已经到了,请她立刻前去接旨。

应天顺行,授之民命,姑苏柳云裳医术高尚,深得天命,特封为翰林太医院正五品太医,另,重茵长公主玉体有恙,令朕十分忧心,着柳云裳与西周楚天阔,探花宋煜三人由逸王调配为公主寻药,即日出发,不得有误,钦此。

宣旨的是皇上身边的赵公公,“柳太医,咱家要恭喜您了,宋探花那边已经派人传旨,他稍后就会过来与你二人汇合,逸王殿下那边会派人来通传你们,还请柳太医不要辜负皇上与太后的信任。”

“微臣领旨。”凤未落叩首领旨。

“草民遵命。”

“哎,楚护卫此言差矣,皇上口谕,特封楚大侠为正七品带刀护卫,此次出京寻药山高水远,宋探花与柳太医还得仰仗楚护卫的照料,”赵公公捏着兰花指吊着嗓子说道,“所以不可再自称草民。”

“微臣谢皇上恩典。”楚天阔看上去并在意这个职位,也是,依照他的本事,若是参加朝廷武试,拿个武状元也是轻而易举的。

章节目录 第238章 领旨出京 赵公公微微颔首便离开,正好与宋煜擦肩而过,宋煜微微拱手行礼,然后急忙跑进来,“柳兄,楚兄,你们接到圣旨了?”

“赵公公刚走,让我们听从逸王指派出京寻药,”楚天阔说道,“可是为什么会有你?”

宋煜微微皱眉摇头,“子美也甚是不解,医书我虽然学了一点浅层皮毛,可那不过是黎山书院所开设的学科,子美从未深入研究过,就是平素的头疼脑热都没有把握,更何况是连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情。”

凤未落挑眉,讪讪道:“宋兄,怕是与我那日同太后说的事情有关。”

“嗯?”

二人齐齐看向凤未落。

“就是那日你我在翠英阁喝酒说起的彼岸花,正是重茵公主所需药引,所以我同太后提起,想来是太后建议的皇上,”凤未落汗颜,“宋兄,你不会怪我吧,我也没有料到一句无心之言竟然会给你带来……”

“嗳,柳兄何出此言,子美只是对皇上如此安排心下不解罢了,”宋煜挥手打断了凤未落的话,“既然彼岸花是长公主殿下所需药引,那子美自当尽心竭力为长公主殿下寻来,如此说来子美还得多谢柳兄的举荐之恩。”

凤未落更加羞愧,她知道以宋煜探花之名留在帝京能有一番大作为,他这么说只是不想她愧疚罢了。

而且宋煜曾说过,自己的理想是进翰林院编纂史书,希望可以写书一部像《史记》那样的宏伟着作。

可是凤未落当时为了取信与太后,竟然将宋煜拉入漩涡,此去风餐露宿、危险重重自是不必说,而宋煜的前程……

“宋兄,此事是我对你不住,日后若是有机遇,我一定设法弥补。”凤未落郑重躬身拱手道。

宋煜双手抬着凤未落的手,“柳兄,你我兄弟一见如故,何须为了此等小事如此郑重呢,何况子美已经见过翰林院的大学士,他嘱咐我此次出京为长公主殿下寻药定是一次难得的历练机会,又能同二位兄弟多加亲近,子美甚是高兴。”

凤未落不再纠结,高兴地拍了拍宋煜的肩膀,“多谢宋兄。”

三人正说着,驿馆官邑通传,逸王府来人了,请他们三个前去正厅,三人急忙前去,来的正是成安。

“柳太医,楚护卫,宋探花,”成安拱手,“逸王殿下派下官前来安排出发事宜,另外你们一路上大小事务皆由江公子负责。”

“嗯?”凤未落挑眉,朝他身后扫了一眼,这才看到夏侯翀逸和萧然正朝着他们走来。

“他是?”

“这位江公子是逸王府的幕僚,”成安介绍,“皇上命逸王殿下全权处理此事,逸王殿下直接派江公子与你三人一同去寻药。”

楚天阔与宋煜分别拱手见礼,夏侯翀逸也只是虚虚拱手还礼。

凤未落狐疑地看着他,这个江逸的身份只怕没这么简单,不过逸王府的幕僚也有可能是朝中重臣的公子也未尝不可。

只是多了夏侯翀逸和萧然这两位不相熟悉之人,偌大的正厅气氛有些局促,夏侯翀逸倒是怡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品茶,一起等候着官邑们准备出行的马匹行礼官文。

未几片刻,官邑来报,出行事宜全部准备妥当,按照旨意,他们需即刻出发。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被包围了 大夏与北燕边界,蕰草镇。

此处还是大夏境内,但是他们要去往北燕境内秣陵城以北三百里外的五头山,按照宋煜所说,书中记载,天下极北之地有一处山脉像是五个或俯首、或仰头、或侧首、或大笑、或哭泣的头颅连在一起。

山脉终年积雪覆盖,而在山脉中央有一处地势较低的雪谷,彼岸花便长在雪谷之中。

按照今日天下之分来断,书中所言之地便是北燕的五头山。

凤未落五人自出发一直是快马加鞭,不到七八日时间便赶到了边界之地,这一路他们也是渐渐熟识起来。

夏侯翀逸矜贵冷傲却也是惊世学问,凤未落含蓄内敛偶调皮,眉宇间总是氤氲着与她年纪不相称的忧伤,即使是在笑,也是梨花清雨般不伤红尘,不惊风雨。

只是这一路上就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彼此之间似乎有某种相通之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未说完的话,彼此竟然能懂得对方心中最深藏的那个意思。

不过这样的感觉只是浅浅水波一般轻轻滑过,是一种似有若无的感觉罢了。

即使两人都不健谈,这一路也不会觉得无聊,因为楚天阔非常健谈,话题经常是他先起的,宋煜博学多闻,任何话题他都能聊上一二,萧然也是非常爱凑热闹之人,所以这一路上吵吵闹闹倒也不寂寞。

然而此刻谁也没有心思再吵闹,因为他们被北燕的官兵给包围了。

蕰草镇虽然属于大夏管辖,其实距离大夏北境州府相距甚远,属于三不管、鱼龙混杂之地,各种走私商贩、军火贩卖、情报贩卖、黑帮、官府、奴隶贩卖等各方势力混杂其中,实在分不清你我他究竟属于哪国人。

而凤未落一行人被包围只是因为北燕四公主乐真公主要选驸马,而这一家客栈是一家与北燕边陲官员勾结的黑店,需要为乐真公主选驸马一事进献奴隶。

客栈中住了大约二三十人,一夕间全部成了奴隶,这些个人当中不乏贩夫走卒、各国逃逸罪犯、买卖商人等等,有人在听到消息时跳窗逃走被埋伏在外面的黑店家当场打死。

他们在这里开黑店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把戏没遇上过,一般这种时候当场杀一两个人,其他人也就乖很多了。

所有人集中在客栈一楼大厅里,凤未落建议大家先按兵不动,等等再说。

虽然依照他们几个人的武功要杀出重围逃走不成问题,可是如此一来定会引起两国边境地方官员的注意,他们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北燕境内之事就难上加难了。

萧然不动声色地挪到夏侯翀逸身边,用密语传递:王爷,觉非远带的暗卫就在附近,需要传信吗?

夏侯翀逸:不可轻举妄动。

凤未落刚好回头,看到这二人在打哑谜,她低声问道:“你们两个有什么计划?”

夏侯翀逸略略低头,靠近她耳边,华艳清凉气息扑面而来,低醇温润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跟你想的一样。”凤未落偏了下头在肩膀上蹭了一下,痒痒的。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奴隶北上 凤未落垂眸,霍然又想起在江蓠药庄内,她仅穿着亵衣……他应该不知道她是女子了吧,还是知道?

凤未落微微思忖,那日她检查过,身上的裹胸完好,只是她的反应有些……算了,不想这些了,就当他不知道吧。

否则逸王殿下应该也就知道了此事,可是直到皇上传旨封她为正五品太医都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那应该就是不知道的。

不过他方才说与她想的一样,难道他也想趁着这次奴隶贩卖混入北燕境内?

且不说彼岸花是否真的在五头山,单就是两国近年内大小摩擦不断,年前北燕还有一股散兵游窜到大夏境内抢掠,两国关系正是紧张的时候,如果被人知晓他们是由大夏皇上指派为重茵公主寻药之人,只怕到时候别说寻彼岸花了,就是五头山都去不成了。

所以他们此次出行皆是打扮成卖香料的商人,北燕地处天下极北苦寒之地,境内多是不毛之地。

他们对大夏的香料十分青睐,本来想着用物美价廉的香料混入北燕,现在好了,别说香料了,就是他们自己也得搭进去。

客栈老板笑眯眯地进来宣布他们即将被送往北燕王都盘城进献给乐真公主殿下,能成为北燕最得宠公主的奴隶,他们应该感到与有荣焉才是。

黑心老板不管这些人如何求饶,三两句话说完就招手,北燕官兵冲进来吵吵嚷嚷地让他们跟上,否则杀无赦。

能将黑买卖摆到明面上来,做的如此坦荡荡,估计除了这种鱼龙混杂的边境之地,别的地方怕是难得一见吧。

萧然死死拽着夏侯翀逸,要是被人知晓大夏最尊贵的逸王在边境被敌国抓去做了奴隶,那他自杀谢罪都是皮毛,可是架不住逸王殿下铁了心要入北燕之境。

他们被拉上了板车,由北燕官兵亲自护送进了北燕之地,一路畅行无阻,倒也省去了他们的麻烦,越往北走越是寒冷,半天时间就到了北燕边境城池宛城。

宛城守将奉命收集一百个奴隶送往盘城供乐真公主选驸马之用。

这是北燕历来的规矩。

皇族嫁娶,各地官员需进献奴隶,各地根据人口密度共计需要进献一万个奴隶,公主的驸马需要将这一万个奴隶全部打趴下才能娶到公主。

北燕立国之初定下此规矩是为了选出最勇猛的勇士来迎娶公主,到后来演变成皇族贵族之间的攀比杀人取乐。

所以说他们这二三十人再加上宛城守将从别处抓来的奴隶,共计一百名,全部要送往盘城。

这倒是与他们要去的秣陵城方向一致。

是夜,他们一行人被关在一处院落里,准备明日一早就送往盘城。

凤未落提议等快到盘城的时候找个机会溜走,从盘城东侧山脉绕道去秣陵城,虽然会多耽搁几日,但总好直闯盘城露出行迹要强吧。

然而她这个提议被夏侯翀逸否决了,他坚持入盘城。

“入了盘城想要再出来可就难了,我们又不熟悉这里的情况,文字也不一样,目的达到了,能走干嘛不走?”楚天阔低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41章 盗取地图乎 “文字倒是其次,”宋煜看了眼夏侯翀逸,“江公子的意思我明白。”

“明白什么?”

“现在正值盛夏,盘城以东山脉雪水全部化开,江河湖泊大大小小,我们不熟悉北燕情况,要走起来可就不止十天半个月了,”宋煜说道,“更何况秣陵城三面环山,正面刚好是正对着盘城,我们要入秣陵城就必须回到盘城与秣陵城要道上去。”

凤未落挑眉,是这个道理,第一味药材就这么困难,他们最多只有六个月的时间,可不能这么耽搁时间,“这个时候若是能有一份地图就好了。”凤未落嘟哝了一句。

夏侯翀逸眉尾轻掀,嘴角勾勒出一抹魅惑的风味,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跟他想到了一起。

“话虽如此,可是他们当地百姓一定知道近道,我们请个向导就行了,”楚天阔说道,“入盘城危险太大。”

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悄悄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入盘城?”她总觉得夏侯翀逸坚持入盘城绝对不止是因为绕道太耽搁时间。

“五头山内密林无数,毒泽猛兽更是数不胜数,那里距离他们的王陵非常近,一定是机关重重,还有大量守卫,若是我们没有地图,不了解情况贸然闯入,风险太大。”夏侯翀逸凑近凤未落,在她耳边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明明是在说很严肃的事情,可是在她听来却是有些暧昧,遂不着痕迹地拂了拂鬓边的碎发避开他近在咫尺的唇。

“盗取地图可比闯盘城更危险,”宋煜皱眉,“更何况这种山脉图是国之命脉,一定是藏在王宫里,难道我们不止是要闯盘城,还要闯北燕王宫不成?”

“一般国家全貌图所藏之地定是十分隐秘,还有重兵把守,但是地图不会只有一份,我们只需拿到五头山地图就行了。”夏侯翀逸低声说道。

凤未落微凉的眸子浅浅一漾,眼尾扫了一下夏侯翀逸,心下思忖,拿到地图固然能事半功倍,可这拿到地图的难度绝对不比直接闯入五头山的难度更低,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偌大的房间里传来打呼噜的声音,这些个人的心可真大,都要去送死了他们居然还睡得着,凤未落等五人是挨着坐在一起的,他们声音尽量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

楚天阔看了一眼夏侯翀逸,“入盘城可是要参加比武招亲的,你们谁去?”

凤未落咬牙,“是为乐真公主选驸马进献奴隶,那些被选中的门阀贵族子弟会杀了这些奴隶,最后赢的那个人便是驸马。”

“也有赢到最后的奴隶,那个叫什么夙的,不就是一个奴隶吗,他最后战胜了所有奴隶,成了驸马。”楚天阔说道。

凤未落摇头,她看向夏侯翀逸,他道:“夙沙驸马,那是北燕建国之初唯一一位赢得胜利的奴隶。”

“对啊,夙沙驸马,那你们当中有人只要战胜了所有奴隶和门阀贵族成了勇士,要拿到地图不就简单的多了吗?”楚天阔有点小兴奋地说道。

“为什么是我们不是你?”萧然不满地反驳。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驸马人选 “不许说话!”门口守卫大声呵斥,拿着手中皮鞭挥了一下,惊醒了一屋子的人,吓得靠近守卫的几个人哆哆嗦嗦朝后搡了搡。

凤未落等人急忙闭眼假装睡觉,她随意斜靠了一下,脑袋枕在一个肩膀上,一股熟悉的气息令她呼吸一滞,这才惊觉是夏侯翀逸,只是这种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夏侯翀逸微微侧首,眼眸半合着扫了眼靠过来又虚虚浮着的凤未落,心里有种异样的悸动,眉梢眼尾都带着笑意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那位守卫挥着皮鞭子耀武扬威了半天才出门去,凤未落在他出门的瞬间坐直了身体,那种熟悉又华艳清凉的感觉瞬间消失。

夏侯翀逸握拳掩唇,似乎有点贪恋方才似有若无的甜馨。

楚天阔这才睁眼瞪着萧然,“当然不是我。”他看向夏侯翀逸,反正是他提议的。

萧然立刻伸手挡了一下夏侯翀逸,“我们家少爷怎么可能去选驸马。”

“怎么不行,不是他提议的吗?”楚天阔撇撇嘴。

“我们家少爷的婚事已经定了。”萧然愤愤然。

“那你去。”

“我,”萧然一下子涨红了脸,“我这武功未必能坚持到最后,倒是你楚大侠武功高强,这驸马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反对,身为大夏臣民坚决不娶化外蛮人。”楚天阔傲娇的说道。

“人家是公主,是公主娶你,不是你娶公主。”萧然讥笑。

“堂堂七是男儿,”

“好了,”宋煜忍不住打断这两个斗嘴的人,“别闹了,说正事呢。”

楚天阔和萧然齐齐看着宋煜,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楚天阔开玩笑,“宋兄眉清目秀、才学出众,倒是驸马的不二人选。”

萧然抿着嘴,附和地点头,“嗯,没错没错。”

“你们两个别闹了,我就是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北燕以军武立国,驸马人选必须是以一敌百的勇士。”宋煜红着脸说道。

楚天阔长眉一扬,的确,他也没指望过宋煜,萧然同款表情。

三人齐齐看向凤未落,凤未落朝后搡了搡,“不是吧。”

“柳兄人中龙凤。”

“貌胜潘安。”

“聪明绝顶。”

“年貌适中。”

“武功而强。”

“嗯!嗯!嗯!实乃驸马不二人选。”

三人你一言我一言,打量着凤未落,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般神采奕奕。

夏侯翀逸扫了一眼凤未落,嘴角带着一抹戏谑,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凤未落横了他一眼,“我肯定不行,我的婚事……嗯……比较麻烦。”

“怎么会,”萧然循循善诱,“你是我大夏臣子,为大夏牺牲一点点也是应该的。”

“怎么能叫牺牲呢,乐真公主可是北燕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应该叫鲤跃龙门。”宋煜附和道。

“对对对,柳兄,说真的,你去,我看好你,到时候我可以借着你的势在北燕横行霸道,呵呵……”楚天阔兴奋地说道,那样子好像她已经是驸马了。

凤未落嘴角牵了牵,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几位有这么蔫坏的一面,她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到哪都招惹这么多不相干的是非。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北燕禾力奇 卯时未到,守卫就将他们喊起来,连同各地收集起来的奴隶一起送往盘城。

一路上倒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有板车可以坐,倒也不辛劳,但是对于逃跑的奴隶,北燕官兵可是丝毫不手软。

只是这一路上送他们北上的官员一直在观察着凤未落他们几个,起初他们以为北燕官员看出他们的身份有别与其他人,是要防备他们。

可是通过这几日的相互观察,他们发现那位为首的北燕官员好像并无敌意,只是单纯的观察着他们。

同样,凤未落他们也在观察着这些北燕官员,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距离盘城的最后一个城镇。

到了休息的地方,凤未落他们五个人被分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其他的奴隶则是十几个或者几十个被关在一起。

正当凤未落他们好奇的时候,那位为首的北燕官员推门而入。

楚天阔与萧然本能地防备,虎视眈眈地看着那位北燕官员,只见他目光一凛,眼眸从他们每个人脸上扫过,眼中一抹精光,继而倨傲地笑了笑,行了个北燕的虚礼。

“本官是宛城都尉禾力奇,此番皇上要为我大燕最尊贵的乐真公主挑选最勇猛的勇士,你们都是有机会的。”那位禾力奇大人挑着八字眉一副施恩的口吻。

萧然冷笑,“这种话你留着骗傻子吧,谁不知道驸马的人选其实早就内定了,抓这么多人去就是为了演一场戏,到头来谁也逃脱不了被杀害的命运,哼!”

禾力奇冷眼打量了一下萧然,“看来几位都是通透之人,倒也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虽说你们这些个奴隶不会尽数被杀,不过是终身为奴罢了。”

“禾都尉,”宋煜一手背后,一手半握放于腰腹位置微微颔首,标准的书生见礼,“禾都尉想必是有别的话要对我等说吧。”

“哈哈哈……”禾力奇捋着胡子大笑,“这位公子通透,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都尉大人请说。”凤未落抬手示意。

禾力奇示意他们坐下,这才开口,“想必各位都非常清楚,我大燕祖制,迎娶公主之人必须要在王城神兽场打败所有奴隶,成为真正的勇士,这是我大燕开国以来的规矩。”

“是吗?我怎么听说迎娶公主的都是门阀贵族?”凤未落淡淡说道。

“这倒也是不争的事实,但祖制摆在那里,若真的有勇气敢入神兽场打败所有向公主求婚之人,我大燕皇帝信奉祖先,自会封他为勇士,并赐婚与勇士和公主。”禾力奇说道此处情绪有些激昂。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相视一眼,与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宋煜看了眼凤未落,识趣地没有开口。

楚天阔看着凤未落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开口,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萧然本欲张嘴,又看到他家王爷缄口不言,他也没有接话,心里不太明白。

禾力奇大约是没有想到这些人的定力这么强,似乎已经猜到他的想法,有些心惊,但却更加兴奋,隐约感觉他等了十多年的机会就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答应合作 短暂的静默之后,禾力奇大笑,“看来各位都是聪明人,那我便直言不讳了,本官可以保你们当中有人成为我大燕第一勇士,让你成为乐真公主的驸马,如何?”

凤未落浅笑,目光薄薄扫了眼那位禾力奇都尉,“然后这个人保你禾都尉仕途一路亨达!”

禾力奇的心思一下子被戳穿有些尴尬,却是更加的激动,他出身一般,在门阀贵族把控的盘城没有半点根基,自从军以来就一直游走在边境,虽然四处立功,却也一直无法接触朝局中心。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在挑选合适的人选送入王都,为他打开一条口子。

也是在凤未落他们五个人被送来之时,他只瞧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等的机会就要来了。

“哈哈哈……”禾力奇振奋大笑,“公子果然没有令本官失望,若是你们觉得可以,此协议就此达成如何?”

“禾都尉,你若真能安排好一切,我想,像这种押送奴隶的差事应该轮不到你吧,”凤未落毫不客气地拆穿,既然他要打开天窗说亮话,倒不如索性摊开,“想必你在朝中没有半点根基,才会被丢到宛城这样的边境之地,做个小小的都尉吧。”

凤未落出身之时父亲凤安淮就已经是大夏太尉,位列三公,乃是朝廷重臣,平素上门求见之人皆是达官显贵,一个小小的边境都尉她还不放在眼里。

至于夏侯翀逸就不用说了,跟在他身边的萧然也是眼高于顶。

楚天阔对仕途没有兴趣,一心想着闯荡江湖,练成绝世武功。

至于宋煜,他不到二十岁就已经高中探花,得了翰林大学士的青睐,都尉嘛,他这么清高的人怎么看得上。

禾力奇大约又没想到这些人对如此大的诱惑兴致缺缺,不觉心中大为不快,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

一般有本事之人态度傲慢一些还是能够理解的,由此想来他又觉得离自己的目标只差一步了。

如此一想,禾力奇换了一种说话方式,态度也较之前稍微和缓了一下,也不斜眼看人了。

“各位,禾某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正因为在下在王都没有根基,所以才会处处小心,步步警惕,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所以我们合作,百利而无一害。”

凤未落他们相互眼神传递。

“我们要是不答应呢?”楚天阔硬声硬气地说道,“既然你找我们合作就应该知道我们的能力,你却有把握掌控我们?”

“哈哈哈……”禾力奇丝毫不在意地笑了,“你们不会,你们有所顾忌,要走早就走了,想想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不是跟我合作反而是一条捷径呢?”

“好,”夏侯翀逸突然开口,着实令所有人一怔,他微笑着说道,“禾都尉诚心相邀,我们若是再推三阻四那就太不识趣了,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希望都尉能拿出具体方案,我等也好配合。”

“好,好,好!”禾力奇一拍桌子站起来,“我即刻去安排,你们也好好准备一下。”

禾力奇走后,凤未落急忙问道,“江逸,你想去做驸马?”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万全之策 萧然闻言瞪大了眼珠子,不顾身份礼法抓着夏侯翀逸的手腕差点跳脚,嘴巴一张一合居然失声了?

“江公子若是肯出手,那这驸马之位也是手到擒来。”宋煜中肯地说道。

“闭嘴,”萧然终于出声,挡在夏侯翀逸面前,“我们家少爷不可能去参加那个什么鬼驸马决斗。”

“是他自己答应的,萧然,你是不是反应过激了?”楚天阔抱臂说道。

“不是,我,”萧然着急,转身看着夏侯翀逸一脸淡然,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少爷,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呀?”

“萧然,放松点,”楚天阔一副老大哥的姿态揽着萧然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少爷今年也快二十了吧,早该娶亲了,何况娶的还是北燕的公主,你们家少爷不亏的,你就放宽心吧。”

“哎呀不是,”萧然甩开楚天阔,急的跳脚,“我说了,我们家少爷的婚事已经定了,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够做主,更不可能入敌国去做驸马。”

夏侯翀逸的婚事确如萧然所言,普天之下无人能做主。

因为那是先帝金口玉言,裕亲王也亲口承诺过的,凤太尉当时也答应了,二位王者已然仙逝,凤太尉当然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出悔婚。

大夏皇上就算为了自己的美名都会让这桩婚事成真的。

如此一说,萧然是真的没有说大话。

萧然脸一横,指着楚天阔,“你也快二十了吧,你才是那个最适合迎娶公主之人。”

“本大侠早已发誓,在没有练成绝世武学之前是绝对不考虑娶妻生子的,”楚天阔一脸傲娇地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如你去。”

“我武功平平,当不了勇士。”萧然两手一摊,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宋煜看着凤未落一言不发,起身倒了杯茶给她,“柳兄,你有什么想法?”

“江公子不是已经答应了吗,让他去啊,”凤未落神色淡淡,“我们去为长公主寻药。”

夏侯翀逸微微一笑,“为什么要我们自己去呢?”

“什么意思?”凤未落挑眸。

问出口之时,凤未落眼中幽暗光芒一闪,蓦然明了,他们在此讨论再多也是枉然,除非他们当中有人真的想争这驸马之位。

那位禾力奇会如此好心扶着他们上位,他连他们的名字都没有过问,想来不过是想借助他们力量将他的人扶上驸马之位。

“江公子的意思是……”宋煜皱眉,看向凤未落,看来他已经明白,正欲再说时,禾力奇敲了下门,不等回应,直接推门而入,这次身后跟着一位十分壮实的青年人。

青年人皮肤黝黑,梳着北燕人平常的发髻,穿着也是北燕服饰,从身体线条肌肉来看,功夫应该还可以。

禾力奇行了个虚礼,“各位公子,这是小侄禾鸣亭,不知诸位商议的结果如何了?”

“既然禾都尉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倒不如拿出来我们大家一同商议也好过互相猜测。”凤未落握着茶杯押了一口茶,语气清凉疏离。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山川地形 禾力奇也不再扭捏,直接摊开来讲。

他的目的很明确,也非常简单,就是让凤未落等人先上场将所有障碍全部扫清,然后由他的侄儿禾鸣亭上场,他们只需要输给他就是。

商议了一个时辰左右,禾力奇带着他自以为是的侄儿离开,并且命人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待他们几人。

凤未落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垂眸眼尾迤逦开来,那杯酒纯烈,她却喝得绵长,斜倚在燕榻上,眉宇间尽显风流华艳。

萧然看着凤未落喝了一杯酒没事才小心为夏侯翀逸斟酒,“少爷,北燕的酒纯烈,没有韵味,小酌一杯还行。”

“我觉得这酒甚好!”

楚天阔找了一个大杯为自己满上,刚要给宋煜换大杯被他挡了一下,示意倒小杯里。

“到了北燕就得入乡随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你们这些文人娘们兮兮的,一点也不痛快。”楚天阔强行给宋煜倒了一大杯酒。

“你以为谁都像你,”萧然不屑地看着楚天阔,“莽夫!”

“切!”楚天阔也不分辨,自己喝自己的酒,吃自己的肉。

吃到半晌,宋煜提议,虽然这个禾力奇有全盘计划,但是他们必须有自己的计划,否则只会被牵着鼻子走。

夏侯翀逸十分赏识地看着宋煜,他提议大家兵分两路,一路去比武,一路盗取地图。

楚天阔一拍桌子,“我去盗取地图。”

“你看得懂地图吗?”萧然反问。

“本大侠也是入过学堂苦读十余载的,地图会不认识?”楚天阔还是第一次被人质疑他一个走南闯北之人居然会看不懂地图,瞬间炸毛。

宋煜小声提醒,“国家山脉地图不同与平常所见地图,一般都有特定的密语和标识,而且北燕地图肯定是用他们最古老的文字,楚兄懂北燕的文字?”

“不懂,”楚天阔摇头,“一份地图有这么麻烦?”

“一个国家的山川地形图是国之命脉,若是被敌人掌握了,那要攻打便犹入无人之境,”宋煜解释,又问,“你们当中有谁既懂北燕文字又懂得如何看懂山川地形图?”

“我不懂,我哪里来的机会接触这些。”楚天阔耸耸肩说道。

“我也只是听先生讲解过一二,距离完全看懂还尚有距离。”宋煜谦虚地说道。

萧然看了一眼夏侯翀逸,他们家王爷懂,他也略懂……一丢丢。

凤未落虽然没有专门研习过,不过父亲凤安淮在教习兄长凤临川看山川地形图与兵力部署分布图时,她就在旁边看着,父亲也不避讳。

若是没有人懂,她便自告奋勇了,凤未落正欲开口之时,夏侯翀逸薄唇微启,“我懂。”

“你,”楚天阔看着夏侯翀逸,“江公子,你还是留下比武吧,盗取地图之事就交给我。”

夏侯翀逸随着他们一路北上,并没有显露过武功实力,楚天阔只是见他呼吸吐纳甚有章法,又见他步伐矫健身手灵活,以为他武功不错,但应该在他之下。

其实楚天阔如此想也没错,毕竟连凤未落这样的高手只有在走火入魔的时候才能胜过楚天阔,他已经是当世成名的高手了。

“不行。”夏侯翀逸摇头。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北燕权贵见过我 “为什么?”夏侯翀逸话音刚落,众人齐齐问道,只有萧然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家王爷打小就任性,几年前裕亲王殿下薨逝之后,逸王性情就变得难以捉摸,愈发不好相与,他是真担心逸王一个任性跑去敌国当驸马去。

夏侯翀逸自顾自地斟酒,众人屏息等候,他饮了一杯酒,长眉一挑,目光幽深,半晌,握着酒壶的手松了几分,薄唇微启,“北燕贵族之中有人认识我。”

“认识你?”楚天阔浓眉皱起,打量着夏侯翀逸,“你不是逸王府的幕僚吗?北燕贵族怎么会认识你?”

宋煜其实也对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自那日在翠英阁初次相见,到数日来的相处,他发现夏侯翀逸不管是学识还是见识皆远在他之上,这可不是刻苦学习就能提高的。

再者是他始终给人一种璀璨华贵又疏离矜贵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一种距离感。

凤未落瞥了眼夏侯翀逸,想到此人在西周县瘟疫最严重之时堂而皇之地带着大批药材进入西周县,甚至还组织了大规模的义诊,更是喊出了天价赏金。

他如此高调却没有引来任何人的觊觎,至少明面上没有,事后朝廷对他在西周县之事没有任何表示,反而大力嘉奖了凤未落这个江湖郎中。

再加上此次出京为重茵公主寻药之事,皇上将此事派给了逸王,此人与逸王的关系想必绝对不是他口中所言这么简单。

江逸与逸王?

莫非他是……

“四年前北燕派使团到帝京,我在逸王身侧,所以见过。”夏侯翀逸简单解释。

“原来是这样,四年前北燕九皇子率使团来过我大夏,陪同北燕九皇子来的是北燕贵族万俟氏。”宋煜点头解释道。

可即便如此,那些个北燕贵族只会注意到大夏皇上和逸王,以及权贵重臣,宋煜不曾听说帝京权贵当中有江逸这号人物,北燕人又何以会注意到他?

宋煜虽然心下怀疑,却没有说出来。

同样有此疑问的还有凤未落,她对他的身份越来越怀疑,却始终有一团迷雾盘桓在脑海里,让她无法看清所有的事实。

“原来是这样,”楚天阔一脸了然,照这么说逸王身边的太监都见过北燕权贵,“那为了以防万一,你最好不要出面。”他抿着嘴唇看向凤未落。

凤未落眨眼,“我可不会去的,楚兄,这比武招亲还得仰仗你,这样,我去盗取地图吧。”

“我也去,”萧然跟着说道,“楚大侠,你就好好比武招亲吧,打败所有人,然后输给那个黑木头,大功告成。”

“我也觉得如此安排最好,江公子看得懂山脉图,他去盗取地图最合适,再加上柳兄从旁协助,相信一定可以成功,至于你……”宋煜看着萧然,“不如你就留下,先帮楚兄清扫一部分挑战者如何?”

“不行,我要跟在我们家少爷身边,”萧然立刻拒绝,“是你留下,你们两个比武招亲。”

“我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会留下,不过我留下是看热闹,不会有机会上场的,”宋煜微笑着说道,“倒是萧护卫留下才能助楚大侠一臂之力。”

萧然还想辩解,夏侯翀逸挥手制止,“就这么定了,明日入盘城,大家见机行事。”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最后的厮杀 北燕,王都盘城。

盘城的街市与大夏截然不同,大夏帝京是热闹有序、锦绣灿烂的,这里却是星罗棋布、豪迈庞杂的。

街面上北燕的商贩拿着东西拦着行人追着买卖,什么瓜果蔬菜、瓷器摆件、兵器厨具应有尽有热闹非凡。

凤未落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看着北燕的街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大夏之外的人情风土,就连楚天阔这样走南闯白的江湖侠客都对北燕王都充满了好奇。

自从与禾力奇达成协议之后,他们五个人的待遇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禾力奇特意找了一辆宽敞的马车给他们用。

本来他是要安排车夫的,被凤未落拒绝了,她可不想这一路上变成哑巴,所以车夫是由萧然和楚天阔轮流替换的。

禾力奇送来的一百个奴隶可以算得上所有奴隶当中纪律最散漫的。

因为入了盘城见到了四面八方用笼子关着的奴隶时,他们这一百个奴隶都坐的是板车,天壤之别。

所有送入王都的奴隶统一被关在神兽场底下的地牢里。

禾力奇只交出了九十五个奴隶,也不知道他与那些个清点奴隶的官员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北燕管控奴隶的官员允许他们五个住在神兽场附近的宅院里,虽有兵士把守,不过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形同虚设。

北燕为乐真公主定的婚事是下月初六。

现已经是六月二十一了,奴隶是二十日送到盘城的,奴隶比拼分为三天,都是随机派人出来迎战的,可以单打独斗,也可以拉帮结派群殴。

没有规则。

一万个奴隶最后剩下的一百名与北燕贵族推举出来的勇士比拼,最后胜利者便可获得勇士的称号,北燕皇上会当场宣布获胜的勇士与下月初六成为乐真公主的驸马。

比赛前两天都是北燕权贵万俟将军主持,每天放出五千奴隶让他们在神兽场厮杀,直到最后剩下一百名站立的奴隶时方可罢手。

若是到日落前场上人数超过一百名,那关在神兽笼中的猛虎便会被放出,在场奴隶无一人生还。

北燕规矩,老虎是他们的神,杀虎者,死罪!

所以头两天凤未落等人皆是窝在院子里商量对策。

只有等到第三日,活着的一百名奴隶与北燕权贵或者任何报名者比拼之时,北燕皇上以及各大亲族都会亲临神兽场。

到时候主要布控便会在神兽场,王宫戒备会相对而言比较松懈,那时便是他们盗取五头山地图之时。

第三日拂晓时分。

楚天阔执剑龙行虎步,大步流星上场,那架势令禾力奇十分满意,再看萧然虽然一脸哀怨,却也是精神抖擞,后面跟着的宋煜就有点……弱,不过无所谓!

禾力奇满意地带着他们离开。

他也没有问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知道控制不住索性不去管,他要的不过是达到自己的目的。

至于这些人为何而来,以禾力奇现在地位根本轮不到他来管。

神兽场,经过了一夜的洗礼和清早的晨风,空气中依旧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最重要的厮杀终于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多出一人 北燕神兽场是一个如同天坑一般的圆形,可同时容纳一万人以上,最中间是决斗场,围绕决斗场的是观赏台。

贵族朝臣以及皇上和皇族们皆在高台上。

而整个神兽场的地底下便是关押奴隶的地方。

奴隶是由简单的木板格子隔开一间一间的牢房,而围绕整个地下牢房的是一个圆形铁笼,笼子里养着猛虎。

据禾力奇的情报,北燕皇上比较看重万俟将军的儿子万俟晔。

当然了,具体还得看他能否在今日打败这些奴隶和其余为数不多的挑战者。

今日所有的挑战者皆在场上,除了奴隶之外,大约有十来个北燕男子,高矮胖瘦皆齐全,禾力奇的侄子禾鸣亭也在其列,比起其他权贵子弟,禾鸣亭毫不起眼。

楚天阔与萧然挨着头细数着上场挑战的权贵,数来数去多了一个人,禾力奇提供报名人数是九个,每个人的画像他们都有,然而今日却多了一个人。

“这个禾力奇太不靠谱了,这么大的事情都能出纰漏,”萧然盯着那个多出来的小个子说道,“我看那小子在这些牛高马大的北燕人面前实在不成气候,不知道是哪家的奶娃娃出来凑数的,一会把他交给我。”

楚天阔翻了个白眼,“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一会你一个人上。”

宋煜看着那个小个子男子微微皱眉,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般越是强大的敌人越是不起眼。

那个小个子就给人这样一种感觉,再加上禾力奇居然连他要上场的情报都没有弄到手。

观赏台上已经坐满了人,看服侍打扮皆是盛装出席,有男有女,北燕民风要比大夏开放,闺阁中的女子也可抛头露面,所以观赏台上不乏妙龄女子、盛装妇人。

再看中间场长稀稀拉拉、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奴隶,对比鲜明。

楚天阔与萧然虽不是盛装华服,却在这些奴隶当中显得格外扎眼,所以那十位挑战者除了禾鸣亭之外。皆投来各种目光。

最为不屑的就是站中间编着小辫子,穿着蓝色华袍的万俟晔。

咚!

咚!

“嘿哈!嘿哈嘿吆!”

鼓声响起,围绕中间决斗场的侍卫敲响战鼓,喊着号子,脸上画着鬼神符号,接着便吹起来号角。

号角罢,篝火同时被点燃,黑烟缭绕。

观赏台上所有人齐齐起身张开双臂扬天祈福,这是北燕的传统,伴随着号角北燕皇上以皇族浩浩荡荡上了高台。

众人山呼万岁!

这一点上不管是北燕皇帝还是大夏皇帝,或者是南越及西岐皇帝都一样,希望自己能万万岁!

中间决斗场上除了那十个挑战者之外,奴隶们稀稀拉拉地随意伸着胳膊,低着头无精打采的样子。

也是,这里大多数人今日也会像前两日多数奴隶一样会死去,若是侥幸活下来虽然会恢复自由身,却也基本是个半残。

楚天阔与萧然跟着做样子,宋煜中规中矩,他本来就是来充数的。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横扫决斗场 北燕皇帝居高临下睥睨着场上无精打采的奴隶,再看看精神抖擞的挑战者,威严无上的尊容松动了几分,眼尾忽然瞥见一双虎虎生威的眼神,定眼一眼,楚天阔仰着头毫不畏怯的迎上北燕皇帝的眼神。

北燕皇帝一怔,如此气魄在奴隶当中着实少见,他不觉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今日这场比赛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宋煜在背后悄悄戳了一下楚天阔,低声说道,“不想引起注意就别直视北燕皇上。”楚天阔这才收敛。

鸣金官宣布决斗正式开始,萧然随手给了宋煜一巴掌,宋煜是真的疼得趴下的,趴下就没起来,然后被收捡尸体的兵士拖至一旁。

很快,所有奴隶开始厮杀。

今日厮杀的奴隶皆是在前两日活下来的奴隶。

凶残、狂暴、狰狞。

为了活下去他们无所不用其极,更有甚者有些奴隶为了活下去竟然偷偷在衣袖里藏了钢丝、木针,皆是在地下牢房里就地取材。

萧然不知道这些,吃了几次暗亏之后出手也重了不少,虽说这些人比较蛮横,力气也大,可是与逸王身边的侍卫相比而言还是差很多。

一个时辰不到,场上的奴隶皆这萧然一个人清扫了,而这一过程楚天阔一直抱臂看热闹。

接来下的局势是萧然与楚天阔对垒十名北燕权贵,不过这些个北燕权贵显然目中无人,一个个斜睨着这两人。

挑战规矩早已言明,可以单打独斗,也可以拉帮结派群殴,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在所有人眼里,楚天阔与萧然显然是打算组团挑战了。

那十位权贵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位皮肤黝黑之人和一位身形瘦高之人率先出场,二人同时对萧然出手,萧然以一敌二。

瘦高之人灵活不足,黝黑之人刚猛异常。

萧然几个灵活的翻身引诱,在黝黑之人攻击过来之时闪身到瘦高之人身侧,瘦高之人闪躲不及被一拳打掉了两颗大门牙,口中鲜血喷涌而出,应声倒地。

萧然在黝黑之人错愕收手一瞬果断出手,二人出局!

“卑鄙!”

剩下的八位北燕权贵当中不知道谁碎了一口,又出来了两位,两位皆十分壮实,从身形步伐来看应该是力大如牛之人。

萧然嘴角一牵,坏坏一笑,对付这种人他最是有办法了。

那两位挥着沙袋大的拳头冲过来,萧然站着不动,在细数他们脚步,在到他只剩三步之时果断屈膝,双手握紧,食指中指直戳其中一人命门,那人“嗷~~”叫了一声直直趴下蜷缩抽冷气。

另一人下意识双腿哆嗦了一下,萧然双指直戳眼珠子,那人“啊!!!”捂着眼睛惨叫着跑开。

楚天阔对他这种打法嗤之以鼻,他讲究的是江湖道义,公平挑战,而萧然接受的训练是在第一时间利用敌人的弱点,能一招制敌绝不会拖到第二招。

萧然还未来得及回头,只感觉背后一阵压迫的冷气,他的下意识让他直接躲避,楚天阔正欲出手见萧然的反应速度如此之快便停了手。

背后两人手执弯刀从背后砍向萧然,却不料他没有回头却能精准的躲避,观赏台一片喝彩之声,如此反应及身手让北燕皇上不禁来了兴趣,身子前倾看着场上的打斗。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进退两难 萧然前面耗费了体力,在这两个手执弯刀之人面前显然是落了下风。

他的手臂被划了一刀,捂着伤口一个后空翻撤离了攻击圈,瞪了眼楚天阔,“干嘛呢,没看我受伤了吗,还不出手。”

楚天阔一脸淡然,挑眉看着萧然,像是在说,“你不是爱出风头吗,让给你还不乐意。”

神兽场上的决斗要么死,要么趴在地上只有出气,否则决斗永不停歇,除非对手放弃攻击。

显然萧然前面的打斗激怒了这些个权贵,两人在萧然飞身后撤之时就提气追了上去,这两个权贵兵器使得不错,功夫也好,转眼已至萧然面前。

禾力奇在边角旮旯看着这一幕,心道:要是这两个权贵能将萧然杀了也好,到时候他只需要除掉楚天阔就行了。

至于另外两个没来的人,依照禾力奇的观察,估计是送命去了,不用他收拾,宋煜那个文弱书生不需要考虑。

萧然体力不支,横了一眼楚天阔,被其中一人踢了一脚倒在地上,那人举着刀飞身砍下去……

“救我!”

萧然呼喊,心里却在想,“好你个楚天阔,老子要是出事了,依照我们家王爷对我的宠爱,你就等着被弄死吧你!”

就在所有人以为楚天阔不会出手时,他却以一种极其迅速敏捷的身法挡在了萧然面前,一掌将那俩人打下决斗平台!

观赏台一片惊呼,就连北燕皇上都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大叫一声,“好!好功夫!这才是我大燕男儿!”

北燕皇帝近前那些权贵、后妃、王族们相互传递着眼神,心里九曲十八弯,也不知道又算计了什么,达成了什么协议。

已经有人悄悄退下去,约莫是去调查这两个奴隶的来历去了。

一连折了六位权贵,剩下的人当中除了禾鸣亭一脸兴奋之外,剩下的万俟晔、小个子和一位穿着褐色长裘,留着北燕成年男子特有的羊角胡的男子。

禾鸣亭没有动,他在等最后的时机。

万俟晔与羊角胡握紧拳头刚迈出一步,小个子撑开双臂挡在他们前面,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天阔。

那二人立刻顿足,小个子上场。

宋煜已经坐起来在看战斗了,他观察这个小个子很久了,看身形年岁应该还小,可是气场却很强,站在楚天阔对面丝毫不怯场,甚至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

小个子上下打量着楚天阔,忽然嘴角一牵,单手从后腰挥出一柄九节鞭,鞭子是蟒蛇皮与玄铁缠制而成,无坚不摧,挥击在石块平台上发出铿锵之音。

楚天阔手无寸铁,他在入场之前被收缴了兵器,赤手空拳对付这些人倒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九节鞭蟒蛇皮是有剧毒的,若是稍有不慎被沾染上轻则皮开肉绽,重则当场而亡。

他们此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盗取地图好入五头山寻找彼岸花,场上挑战者皆是权贵,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只需将禾鸣亭上送勇士之位就行了。

楚天阔瞧着这位小个子,看他身形以及方才挥鞭子的动作来看,他的武功还行。

如果他只是一味的躲避不出手这场战斗便没完没了,若是出手太轻,给了他可乘之机,被九节鞭击中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时进退两难。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出手救人 小个子不由分说挥舞着九节鞭朝着楚天阔出手。

那鞭子挥得行云流水,又如同闪电猎豹一般迅速敏捷,逼得楚天阔不得不出手。

动作快如闪电,挥出去的九节鞭仿佛了然主人的心思,如巨蟒一般蜿蜒而来。

楚天阔瞳孔倒映出那条九节鞭,那鞭子拖着他小小的身子飞身,转瞬已至眼前。

楚天阔额前碎发被劲风削落,冷硬的五官愈发紧绷,张开双臂提气后撤。

一招少林的大开大合看似平平无奇,实则甚有章法,提气敛神专注地躲避九节鞭的强劲进攻。

他在寻找破绽,一个既不伤人又能保全自己,还能尽早结束战斗的契机。

万俟晔与羊角胡不屑地看着楚天阔,方才他一掌将另外两人打下场还令他们有些担忧,现下看来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如此平平无奇的武功也配合他们较量?

禾力奇黝黑的皮肤绷得紧紧的。

不是说此人武功高强吗,怎么会如此稀松平常?

他不由地用眼尾打量着身边这两个权贵,羊角胡还有点把握,万俟晔的武功可是在他之上的,更何况还有眼前这个小个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天阔即将落败被杀之时,他忽然提气轻点脚尖穿梭与缭乱的九节鞭之中,像是一条游龙一般矫健,似在与巨蟒共舞。

小个子显然轻敌了,他即刻飞身后撤,却已然来不及。

楚天阔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法竟然与鞭法共舞,他好似知道小个子下一式的招式,所以能提前躲开。

从一开始并不攻击,只是防守,就在小个子以为自己占据主动权时,楚天阔突然出手,掌法霸道凌厉,迎难而上,直中中心。

小个子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黑又亮的眸子迸射出惊惧之色,惊慌之下手中的九节鞭胡乱一挥,楚天阔翻身轻易躲开,眼见九节鞭就要打到小个子了。

高台上北燕皇帝倏然起身,指着决斗场正欲喝斥,却听到奴隶堆里一声纯净郎朗的声音,“楚兄,快住手,别伤他。”

宋煜已经站起来,焦急地看着场上的决斗,大喊制止楚天阔的进攻。

萧然坐在地上看着他,没有说什么,规则早就定了,上场之后各安天命,但毕竟这是个阶级分明的王朝,哪里有绝对的公正,他只当是宋煜担忧惹上北燕权贵,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制止。

楚天阔在宋煜刚出声之时就已经撤掌,掌风只是削掉了那小个子一截小辫子而已。

他一个翻身,一脚踢在直穿小个子太阳穴的九节鞭,猛如劲风。

九节鞭散落一地,小个子握着九节鞭的手臂在颤抖,惊魂未定地看着楚天阔,再看他脚上的牛皮靴子已经破开,可见方才这一脚使出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将九节鞭震碎。

场上鸦雀无声,众人惊诧方才的一幕。

未几,场上迸发出山洪海啸般的喝彩声,甚至还有人朝着决斗场扔手镯、玉坠子之类的饰物,以此来表示对这个奴隶的喜爱。

北燕皇上松了一口气,威严无上的双目这才仔细打量着这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眼底带着几分赞赏,默默地坐回去拍了一下龙椅,点了点头,一脸讳莫。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戏演过了 楚天阔拱手,“承让了!”

此举令在场之人更是惊讶,他就这么放过了这个人?

小个子双眸一怔,怔忪地看着楚天阔,未几片刻才回过神来,脖颈耳廓慢慢地多了几分红晕,麦色皮肤在骄阳下熠熠生辉,好看的唇形灿然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这恐怕是自夙沙驸马之后,第二人在决斗场上被人询问姓名的奴隶吧,小个子眼神炯炯有神,明亮如北燕夜晚最亮的那颗星辰。

楚天阔倒也十分欣赏这个小个子,没想到他个头不大,功夫倒也不错,输了之后也没有穷追猛打,反而爽朗一笑。

楚天阔想了想,拱手道,“在下楚天阔。”

不料此言一出,小个子脸上笑容渐渐消淡,半晌之后才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句不知所然的话,“你,是……汉人?”

北燕当然也有汉人,但皇族是鲜卑族,贵族也多数是鲜卑族,甚少有汉人可以在朝中身居高位。

楚天阔不明所以,但既然小个子问出口了,他也只能点头,“不错,在下……”

他本来是想说他是登州府楚家村人士,霍然想起他不能暴露自己是大夏人,转而拦住话头,“正是汉人,有何问题?”

小个子摇头,盯着楚天阔看了看,“方才比武是我输了。”言罢他缓缓走下决斗平台,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台下。

万俟晔脸色非常差,看了一眼小个子,目露阴鸷,手握短刀冲向楚天阔,楚天阔连连后退,却是轻松躲开,羊角胡从侧面进攻。

二人左右夹击,出手狠辣,楚天阔想早点结束这场争斗,一个回旋踢一脚将二人送下台去。

观赏台上喝彩声不断,禾力奇双手紧紧合十祈祷着,看到场上只剩下他侄儿与楚天阔之时高兴坏了,他特意挤到丞相身侧露脸。

北燕皇上微微侧耳,身边宫人附耳说着什么,皇上点点头,目光由淡转浓,欣赏楚天阔的眼神溢于言表,这样的人若是能为他所用,江山何愁?

禾鸣亭活动了一下筋骨,笑着一拳打过去,楚天阔轻易躲开,然后一来一往,一往一来……

怎么到了最后的决斗时反而没劲了?

一定是真正的高手反而摒弃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剑法兵器,一招一式浅显易懂,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高手对决,胜负只在旦夕之间。

小个子密切关注着楚天阔,所有人都注视着楚天阔,以至于忽略了长相平平、动作平平的禾鸣亭,全神贯注地盯着楚天阔。

就在所有人以为二人最后一招对决,禾鸣亭的拳头近不了楚天阔手掌,就会被打下去之时,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萧然乖乖坐,以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托腮,双眼皮在打架,强撑着观赛,微微掀了掀眼皮子,却看到禾鸣亭一个奔跑出拳的姿势,楚天阔一招道家掌法凌厉异常,却在碰到他的拳头时,以一种非常敷衍的姿势向后一跳,“哎呀!好厉害呀!咳咳咳……”

楚天阔倒地,还不忘说台词,毕竟出道十多年,自从成名之后就没有输过,今日的确难为他了,陪着搭戏。

萧然:“……”

宋煜扶额摇头,演过头了。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圣菲亚宫 小个子不可置信地跑上台,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的楚天阔,又睃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禾鸣亭,见他举着双手在比武台上奔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可能?”

小个子嘟哝一句,两道弯弯的黑眉头拧巴在一起,麦色的肌肤在暮霭余晖中如同一杯清香纯洌的酒,炯炯黑瞳盯着场上诡异的一幕。

“我赢了!”禾鸣亭看到小个子忽然跑上台来,快步走到他面前,举着拳头傲然说道。

小个子大怒,想也不想,抬脚直接将禾鸣亭踹下台去。

躺在台上假装呻吟的楚天阔撑起上半身看着小个子,这……

神兽场所有人从禾鸣亭“打败”楚天阔之后诡异的安静,到小个子不按规矩冲上台将最后的赢家踹下台,持续的安静……

本来唱报最后的胜利者的鸣金官已经走到了锣鼓前,还没敲响锣鼓就被小个子给搅合了,这算怎么回事?

他不由仰着头看向北燕皇帝。

宋煜盯着小个子看了半天,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脑海里闪过,一时间又捕捉不住,又不能上台细细去看,只能在台下自己琢磨。

就在众人皆不知所措的时候,小个子率先说道,“如此身手,居然能浑水摸鱼活到现在?就你这种人若是被封为勇士,那我大燕岂不是成了全天下人的笑话。”

“你,”禾鸣亭一下子爬起来,方才他是没注意才会被一脚踹下去。

谁能料想会在这神兽场,北燕王室最看重的神兽场,居然会有人敢公然挑衅先辈们留下的规矩。

一时间观赏台上闹哄哄的,不过奇怪的是好像没有什么人在谴责小个子,就连北燕皇上也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台下。

禾鸣亭又羞又恼,一下子冲上台,朝着小个子扑了过去,小个子一个灵活地闪躲,二人大打出手。

楚天阔见状,自觉地朝着战败的奴隶那边走去,萧然悄悄朝他竖起大拇指,楚天阔扬眉,宋煜则是一脸担忧。

——

却说凤未落与夏侯翀逸自清早另外三人被带去神兽场之后,略施小计引开本就松散的守卫,然后一路摸索到了盘城王宫——圣菲亚宫。

事情果然如大家所设想那般,守卫的确比较松散,圣菲亚宫最精锐的守卫有一半在任何时候都会随侍北燕皇上身侧。

只是令凤未落诧异的是夏侯翀逸似乎对圣菲亚宫很熟悉,至少知道如何避开巡逻侍卫,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封藏皇家典籍等最贵重国宝的圣罗宫。

圣罗宫大约三四层高,像一个堡垒一样坐落在王宫内,为了防止敌人闯入,宫殿四周没有任何绿植屋宇,巡逻侍卫非常密集,几乎无缝隙衔接。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此刻伏在不远处的屋顶上观察着地形及守卫情况。

“你确定山川图就在这里面吗?”

凤未落眼尾迤逦,秀眉微扬,眸子里似有朝起的烟霞,衬得眼波流转,“有没有可能只是北燕皇帝虚张声势?”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破军卫队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将山川图藏在一个谁也想不到,却又稀松平常的地方?这里不过是用来捕捉敌人的牢笼?”凤未落那双眸子光华闪动,认真地分析道。

二人在屋宇上飞窜了一个上午,又趴在这里许久。

正当午时,北燕没有大夏精致错落的亭台楼阁,没有郁郁葱葱的街市绿植,有的只是酷烈炎热的暴晒,及身上水分地快速蒸发。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地选择。”

夏侯翀逸声音温凉,倒是让凤未落感觉到一缕清风拂过脸面,瞬间清凉不少。

“将山川图收藏在一个普通的地方,若是不小心泄露,那将是灭顶之灾,所以放在机关密布的圣罗宫是最保险的做法,北燕人只需要派重兵在这里把手就行了,不用费心担忧会不会被人窥探藏宝之地。”

凤未落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她目测脚下到圣罗宫的距离,依照她的轻功过去没问题,但是若想不被发现,有一定的难度,侧首看着夏侯翀逸,“若是等到天黑,我们过去肯定没问题,但是那个时候北燕皇帝早就回宫了,守卫只会更森严。”

“不会,”夏侯翀逸凝眸,“依照规定,乐真公主的婚事是北燕国盛事,选出勇士之后,当天晚上会在神兽场举行盛大的晚宴,所以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那为什么要这么早过来?”

凤未落心下疑惑,既然他知道有晚宴,那个时候过来盗取山川图最是容易,又干嘛要这么早进宫?

这样待一天不仅容易被发现,而且还会被晒成鱼干。

夏侯翀逸没有说话,光洁白净的手摁着琉璃瓦片,墨黑深邃地眸子盯着不远处的侍卫,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凤未落还未开口询问,却见他眸色忽然变得更深,黑白分明的眸子泛出清冷迷离的眸色。

他明明一动不动,凤未落却感觉到他已经暗暗调气,浑身肌肉紧绷,似一直蛰伏静待猎物出现的鹰隼。

“在这里等我。”夏侯翀逸忽然低声开口,然后一个俯冲,如同雷豹一般一跃到了另一间屋宇上方。

凤未落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他起身的瞬间,跟着他一跃而下,夏侯翀逸轻点脚尖,只是略略回首,嘴角牵了牵。

很快二人从左侧屋宇闪身到了另一条厚实的城墙之上,夏侯翀逸贴着墙壁朝下睃了一眼,那双华艳的眸子瞬间绽放出燎原之火般的光辉。

凤未落朝着下去睃了一眼,脸色登时大变。

高墙之下是北燕破军卫队,一个卫队由二十一人组成,最前面的那人手中金盒应该是破军最新军情,或者是与破军相关的情报。

凤未落惊诧之余赫然想到,他根本就是有目的的,只是没想到他的目的居然是破军,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夏侯翀逸俯身在高墙之上,余光随着破军卫队,跟着卫队一起前行。

凤未落快步跟上,大约是他也察觉到凤未落不悦的情绪,侧首看了一眼,剔羽微动,迎上凤未落那双凶睛怒目。

正当此刻,破军卫队已至转角,接收金盒的宫人已经在等候,夏侯翀逸伏在高墙之上,蓄势待发。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莲花千叶手 凤未落在他身侧蹲下,低声说道:“你根本就不是为了山川图,你是为了军情。”

夏侯翀逸眼中诧异还未晕开,赞许之色已上眉梢,不置可否。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蕰草镇还是……从帝京就已经计划好了?”凤未落声音渐凉。

高墙之下,宫人从破军卫队手中双手接过金盒,然后由宫中侍卫护送前往圣罗宫方向而去。

夏侯翀逸颇为赏识地看着凤未落,“你觉得呢?”

“换个说法,”凤未落眼眸清冷,她最讨厌被利用,“是你的意思,还是逸王殿下的意思?”

夏侯翀逸没有要回答的意思,眼神含义不明,大约是在审视她,这个身份至今未明的女子知道的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福兮祸兮!

他一个转身,提气飞身而下,用的正是飞云梯,灵动而诡谲,步伐如陀螺莲花般令人炫目,转瞬已至宫中侍卫身后。

凤未落险些惊呼出声,眼下却只能跟着飞身而下,几下就到了他身后,却见他以及其诡异手法点了那些个宫中侍卫及领头宫人的穴位,然后飘闪到领头宫人面前。

那些个宫人侍卫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就连脸上的表情都被凝固在那一刻。

凤未落吃惊地捂着微张的嘴唇,这样的点穴手法太让人惊讶了,简直是叹为观止。

她曾听师傅天机禅师说过此点穴手法,名为“莲花千叶手”,乃是玉面郎君所独有的绝技。

为了这门绝技,凤未落可是将天机阁藏书阁上上下下的武功秘籍翻了个遍,就是没有找到,只听师傅描述过,他在几十年前曾与玉面郎君比试的场面。

凤未落眉头深深锁起,墨瞳光华洌洌,脑海中原本清晰的画面竟然有了重影,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细沙,看不真切。

她到底哪里想错了?

飞云梯是师傅天机禅师的成名武学,江湖上传闻只有天机禅师与与玉面郎君练成了这门轻功。

凤未落是由天机禅师亲自传授,除此之外,她只见过铜面人施展过这门轻功,所以她才坚信只有找到铜面人才能问出玉面郎君的下落。

可是,江逸他……他究竟是何人?

是逸王府地幕僚?

是家世显赫的京城贵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凤未落眼睁睁地看着夏侯翀逸站在那领头宫人面前,小心打开金盒,取出一卷羊皮卷揣入怀中,然后从后腰拿出一卷外观看上去毫无破绽的羊皮卷放入金盒,然后盖上盖子,转动金盒上的机关,一切恢复原状。

夏侯翀逸做好这一切,立刻闪身到凤未落面前,抓着她的手腕,“快走。”

凤未落只是机械地跟着他,脑海里还在想方才的疑问。

二人快步离开,在转角处,夏侯翀逸掌心带着一股劲风一挥,裹挟着细碎幽浮掀起那些个宫人侍卫的衣衫铠甲。

几人浑身一怔,相互看了一眼,一脸不解,领头宫人也觉得方才好像恍惚了一下,又看着手中端着的金盒,忙呵斥大家跟上。

“隔空解穴。”凤未落呢喃着,神情亦有些恍惚,丝毫没有察觉到握着她手腕的那双手微微用力,那人嘴角带着一抹狡黠。

章节目录 第257章 潜伏的危险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原路返回,在宫人侍卫赶到圣罗宫之前回到之前的屋宇。

远远望过去,只见守卫与领头宫人说着什么,然后守卫齐齐让开,最中间一道门被打开,凤未落伸长了脖子盯着他们开门的方式,无奈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忽然感觉到脸颊似有灼烫之感,她猛地收回视线,有些窘迫地四处乱看。

她刚才在干什么?难道记住了开门的方式等到天黑就能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

抬头看了看时辰,估摸着神兽场的决斗应该接近尾声了吧,不知道禾力奇与禾鸣亭叔侄俩如愿了没有。

“你饿不饿?”夏侯翀逸忽然转首,眼神温润,似细雨和风。

“我还好。”

凤未落如实说道,她虽然出身富贵,可曾经随着师父游历过江湖,有时候一天半天不吃饭也正常。

再加上自从被凤未曦暗算掉崖,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早已没有了千金大小姐的讲究,一两顿不吃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带你去吃饭,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可以趁机补充一下体力,等到天彻底黑透了,再到这里来拿山川地形图。”

凤未落点头,一直蛰伏在这里和出去找吃的被发现的概率其实差不多,倒不如去找找吃的。

看情形今晚应该不会太顺利。

——

神兽场没有夏侯翀逸预计的盛宴,而是诡异的安静。

因为被小个子搅合,原本按照规定赢到最后的禾鸣亭眼见勇士之名、驸马之位一夕间鸡飞蛋打。

因为他被蛮横的小个子给打下了决斗平台,正捂着变型了的屁股哀嚎呢。

“你小子给我等着,你找死是不是?”这已经是禾鸣亭第十五次被踢下台在叫骂了,这会只会骂这一句了。

白云过隙,暮霭沉沉。

依照规矩,此时已经到了传宴的时辰,准备筵席的宫人还没有接到旨意,烤全羊发出“啧啧”声,香味飘向神兽场。

只是此刻谁也不敢去提醒北燕皇上,因为今日老祖宗的规矩被打破了。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禾鸣亭最后赢得那么蹊跷,一定是有猫腻,北燕皇上派去查楚天阔与萧然的人早就有了结论。

这两个奴隶是宛城都尉禾力奇送来的,而禾鸣亭是禾力奇的亲侄儿,若是没有禾鸣亭赢到最后这么一出,北燕皇上龙心大悦,已经将禾力奇划在了提拔官员的名单里了。

可现如今这个局面,只怕禾力奇性命难保,偏偏禾鸣亭还在不知死活的叫骂。

宋煜要是到了此刻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他就枉费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了,这会也就只有他愁眉苦脸。

抬眼望着北燕皇帝龙帐那边似乎异常的安静,可这种安静最是让人害怕。

萧然盘腿坐着,双手撑着脸蛋,已经在打瞌睡了,“他们有完没完?北燕的规矩真是松散,输了比赛的人跑上台搅合了这么半天,竟然没有人管一管,心累呀!”

“不知道柳兄和江公子那边怎么样了。”楚天阔显然对台上没完没了的打斗早已失去了兴致。

宋煜正要说话,突然,锵!锵!锵!几声鸣锣,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鸣金官那里。

章节目录 第258章 机关密布 暮云四合,月影朗朗。

圣菲亚宫灯火璀璨,屋宇瓦片如同漆黑的幕帘,站在灯下的人根本看不清楚屋顶上飞掠过去的人影。

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飞身上了圣罗宫屋顶,她也提气飞身而上,脚尖刚挨到屋顶瓦片,脚下忽然传来细微“咔咔”声。

二人眼神惊惧,抬眸对视一瞬脚下瓦片忽然朝里面打开,像一面天窗一般,凤未落脚下悬空,一下子落入陷阱,夏侯翀逸几乎是出于下意识伸手去抓着。

然后两人双双一起落入圣罗宫内的陷阱里。

守卫听到细微的声音相互看了一眼,“进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另一个点头,只是他们刚走到门口时,这种细微的声音不见了,静待了一会也没有听到声音,“可能是听错了,还是别进去了,若是没有任何事情,你我是不可以私自进入的。”

“也对。”

凤未落抓着一根如发丝一般的金线,悬在看空中,就在掉落的瞬间,她挥指一弹,腕上金线一头勾在房檐上,这才没有掉下去。

夏侯翀逸横在半空中,一掌摁着一个圆形的机关锁,脚尖蹬着一块略微突出的砖块,所有机关瞬间停止。

圣罗宫自屋顶到四面八方,处处机关陷进,毒雾暗器更是数不甚数,露出地面的建筑也不过三四层楼高,但是真正的宫殿在地底下。

传闻圣罗宫建造初期,北燕开国皇帝命国内能工巧匠建造了一座可以存放各种贵重国宝的宫殿。

倘若发生重大变故,可启动机关,将露在外面的三四层毁掉,让敌人什么也得不到,而真正的国宝是藏在底下宫殿的。

夏侯翀逸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他曾研究过圣罗宫的机关,却不曾知道屋顶上竟然也被布置了机关。

现如今摁着的两个机关刚好让启动的机关暂停了,可如果他一松手,整个圣罗宫的机关都会被启动,还会惊动侍卫,到时候要闯出去,风险太大。

凤未落眉头紧皱,眼眸如锯,晶亮墨瞳在漆黑幽暗的宫殿里掠过,心中已有宫殿结构图。

天下间所有的机关都有其必须要遵循的规律,一个机关的启动必定会带动所有的机关,这里的机关显然也是遵循了这样的规律。

如果只是机关,那好办。

对于凤未落这个自小被天机禅师教导五行八卦、伏羲六十四卦,各种阵法的人来说,区区机关还难不倒她。

凤未落握着金线,试着提气,一跃飞身上了最上面的走廊,她拿出火折刚准备点燃,夏侯翀逸立刻制止,“这里有火石,见不得明火,我怀中有水晶石,可以照明。”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拿出水晶石,如霜蓥华让漆黑的宫殿有了一点亮光,一个美丽的抛物线,那一抹光亮落在凤未落手中。

“这里是按照星罗棋布布置的机关,”夏侯翀逸提醒,“你应该懂得怎么破解机关吧。”

“我试试。”凤未落嫣然一笑,在霜白的光辉中似有月影散落的星光,那一颦、一笑,甚美!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落入地牢 凤未落拿着水晶石,小心翼翼地走在高低不平的回廊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回廊长长短短的台阶是按照一定的机关布置的,凤未落走的只是确定那些地方根本无法布置机关的。

仔细查看着机关布置,小心试探几许,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用脚尖推着脚下长条移动三寸,敲了三下中间的圆木柱子。

“梭梭!”几声,约莫是暗器回阁的声响,凤未落正得意,忽然脚下再次悬空,一落而下。

宫殿内的回廊各自长条来回移动,夏侯翀逸脚尖轻触凸转忽然后移,掌心所摁机关墙猛然后撤,他整个人凌空。

提气轻点几下墙壁一跃而上,墨黑的瞳孔在缩紧,赫然倒影出凤未落跌落的身影,带着衣袂翩飞。

那人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石的莹白光晕里,宛如皓月下一眼清池,惊人的美!

他未及细思,一个恍惚,再加上失去重心,凤未落扑下来,二人竟双双落下数十丈的地牢。

幸好二人内功深厚,也就是方才一瞬才失去了重心,落入地牢,却也都没有受伤,借着水晶石的光辉看到地牢的地板上皆是鸡蛋大小的窟窿眼,全部是暗器格子,密封非常大,根本没有下脚之地。

若是方才没有关闭机关,他二人落下来,就算不死也一定会受伤的。

头顶的出路已经被彻底封死,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应该是方才触动机关导致的连环反应。

圣罗宫中的机关环环相扣,生生不息,只要一旦触动其中一个机关,若想解除,就必须用触发另一个机关来破除前一个机关所带来的危险,周而复始。

所幸方才已经破除了第一个机关,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他们二人同时落入地牢这方寸之地。

“你没受伤吧?”夏侯翀逸扶着凤未落的肩膀,气息有些不稳,若不是他方才一下子晃神,倒不至于两个人一起落入这地牢之中。

凤未落也有些尴尬,借着整理衣衫稍微侧了下身,“还好,我没事,现在我们怎么办?你说会不会已经惊动了北燕人?”

“应该不会,”夏侯翀逸抚着地牢里的木质墙壁,侧耳细听着动静,“否则不会这么久都没有一点动静。”

“可是这里一眼就能看完,根本没有可能从里面打开机关,时间久了,一定会被发现的。”凤未落神色越来越忧郁。

“嘘!”夏侯翀逸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来听。”

凤未落不明所以,却也照做,侧耳帖在木质墙壁上,刚好与他四目相对,似乎都能闻到他清冽的气息,二人同时一怔,又各自错开目光。

只是这种气息似乎有些熟悉,又说不出来,凤未落闭目摒弃一切杂念,仔细听着外面细微的声响。

当她听到几个合槽之声时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却又心生疑虑。

夏侯翀逸的意思很明显,根据外面机关移动所发出的细微声响,判断破解地牢的机关,然后通过内功隔空穿透墙壁推动机关。

让凤未落心生疑虑的是她没有在他面前显露过真实的伸手,可看他的样子似乎对她很熟悉,熟悉到令人心惊。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断剑入胸 凤未落之前也不曾见识过这个自称江逸之人的真实身手,除了在外面高强之上见过他使出飞云梯和莲花千叶手之外,他又何以判断他二人就有能耐可以隔空破除机关?

二人围着方寸之地的地牢转圈,一遍又一遍地细听机关略微移动时的声响以及规律。

可是要凭空穿透地牢墙壁,且在不碰触地牢墙壁夹层中的机关的情况下,要想推动机关,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一个时辰的凝神听声辨机关太过耗费心神,凤未落扶着木质墙壁慢慢坐下,轻轻摁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察觉到夏侯翀逸坐在身侧时,凤未落不过是略略侧了下身子,并没有睁开眼睛,轻轻开口,“看来我们只能等着楚天阔他们来救了。”

“你很信任他?”

夏侯翀逸这话问的好生奇怪,大家一起离境为重茵公主寻药,虽说是各自奉命,却也是志同道合,应该彼此信任才是。

凤未落点头,她与楚天阔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当然信任。

“信任好。”夏侯翀逸语气怪怪的,凤未落不明所以,奔波了一整日,她这会已经非常疲累了,靠在墙上一小会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睁眼,身上多了一件披风,见他还在不知疲倦地听音辨别机关。

“现在什么时辰了?”

“应该快到亥时了,”夏侯翀逸拿着水晶石转身,如同幕夜撒旦一般,“外面的机关已经停了。”

他言简意赅,凤未落心下了然,如果他们等不到救援,那就只能破釜沉舟了。

——

神兽场鸣金官刚敲响铜锣,小个子一个箭步过去夺下铜锤,这是要宣布勇士的声响,就被他硬生生地给阻拦了。

禾鸣亭大怒,抄起手边的断剑,一个飞冲上去,如饿极了的老虎一般朝着小个子砍去。

“快救人!”宋煜尽他所能推着楚天阔,可惜他的声音淹没在嘶吼声中。

那断剑距离小个子只剩下半尺之时,小个子在众人嘶喊声中回首,麦色肌肤被惊吓得毫无血色,墨瞳似碎裂琉璃,手中的铜锤掉落,她向后倒下,瞳孔中的断剑在不断的放大……

整个神兽场诡异的安静与雷霆的怒吼分属两级,却结合在了一起,似乎很难理解。

所有人动作仿佛被方才这一幕给放慢了,大家的动作被分解了,时间好像发生了扭曲。

北燕皇上不知何时冲到了高台栏杆前,抓着栏杆不顾天家威严,呵斥着侍卫赶紧救人,身边的宫人妃嫔拉着皇上的衣袖乱作一团。

高台之上身着凤袍的妇人应是北燕皇后,她几乎瘫倒在栏杆前哭喊,被宫婢们搀扶着……

禾鸣亭手中断剑直插小个子胸口,北燕皇后晕倒,小个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身体继续下坠,任由断剑直插胸口。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

场上所有人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那位被夺了铜锤的官员的手似乎想要抓着剑刃,可惜以他的能耐要在眨眼间抓住白刃根本不可能。

就在断剑穿透裘绒上衣,小个子感觉到刺痛之时,神兽场似有神明护佑,登时狂风大作……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楚天阔成驸马 鸣锣台上官员衣衫被卷起,天地间仿佛惊雷突现,震如雷霆,就连刺入小个子胸口的断剑都被震成碎片,连同禾鸣亭一起被霹雳怒吼之声震出数丈之远。

小个子感觉胸口一轻,落入一个结实的怀里,抬眸便是晴空万里。

楚天阔浓眉紧蹙,掌心似有一眼漩涡,在他撤掌的瞬间,雷霆劲风全部消散,众人这才惊醒,方才出手救人的是眼前的奴隶。

北燕皇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威严,不露声色地看着场下的人,微微侧身,身边大太监立刻会意,附耳过去,听到北燕皇上的话时脸色微变。

众人皆看着北燕皇上的眼色,心里揣度着上位者的心思,禾力奇已经挥汗如雨了,因为他塞了一颗夜明珠之后得到了一个消息:小个子不是别人,正是北燕最尊贵的乐真公主。

他已经预感到了死亡,荣耀与死亡就在一线之间,要么位极人臣,要么……他已经不敢去想了。

楚天阔这一掌救人心切,出手太重,导致禾鸣亭直接重伤昏迷,而乐真公主胸口只有淡淡的血迹,如同一朵妖艳的罂粟花一般。

乐真公主缓缓起身,脸颊在落日余晖散尽的暮色里,如同彩霞般明艳,身后的篝火衬托得她热火烂漫,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火鸟,令人目眩。

“你受伤了?”

楚天阔看着她胸口处渗出的血迹,已经上手准备帮她检查,乐真公主急忙避开,脸颊愈发滚烫红晕,捂着胸口羞赧地低头,“不碍事,一点点小伤而已,多谢你救我。”

“不客气,兄台怎么称呼?”

楚天阔为人豪爽,也没想到此刻他的身份是奴隶,而对方明面上是北燕贵族,这么去问有没有什么不妥。

“我叫……我叫阿勒。”乐真公主噗嗤一笑,阿勒是她身边一位专门教习她鞭法的奴才的名字。

“阿勒?”

楚天阔虽然为人正直忠厚,不会去猜忌别人,但这个名字一听就只是个家奴的名字,尤其是经过方才一幕,他大约猜到眼前之人八成是个皇室宗亲,只是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他也不会去追究,所以抱拳,又觉得不妥,立刻行了一个北燕的常礼,“幸会。”

北燕皇上身边的宫人已经走下高台,站在决斗台上朝着楚天阔微微颔首,双目扫过场上之人,高声宣布:“皇上有旨,奴隶楚天阔勇猛非凡,封大燕第一勇士,与乐真公主年貌相当,实乃天作之合,特旨下月初六与公主完婚。按照祖宗规矩,场上所有活下来的奴隶皆恢复自由之身,另赐良田安置,钦此!”

“好好好!”

“我们自由啦,我们有田啦!”

被萧然打下台的奴隶欢呼一片,都在叩谢皇恩。

观赏台上的贵族先是一愣,接着立刻反应过来,行礼山呼万岁。

萧然和宋煜跪在奴隶堆里,偷偷看着被雷劈得外焦里嫩的楚天阔,萧然幸灾乐祸,“他当驸马喽!好事。”

乐真公主单膝跪拜,侧首看着木然的楚天阔,急忙拉着他的衣衫,“楚天阔,快点领旨谢恩!”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塑料兄弟 楚天阔被她这么一拽,终于清醒过来,刚要上前辞掉赐婚,眼尾余光瞥见宋煜正在拼命地朝着使手势,一时进退两难,最后被乐真公主硬拽着叩拜!

北燕皇上大喜,御降平身之后,众人起身,锣鼓登时响起,整个观赏台上的篝火同时被点燃,将整个神兽场照得灯火通明。

筵席正式开始,烤全羊被抬上来,最中心点着一撮最大的篝火,男女老少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美酒佳肴让他们忘却了这里经历了两日的屠杀,血迹未干,血腥味充斥着鼻腔。

只有今日一个人都没有死,萧然虽然出手果断,却也没打算杀人,除了个别重伤之人,其他人都举着美酒在敬萧然跟楚天阔。

那些个输了比赛的贵族子弟,除了个别人之外,其他人热情地恭贺楚天阔拔得头筹,就连北燕皇上在高台之上遥遥举杯敬楚天阔。

乐真公主拉着楚天阔的手,“你看,父,皇上在敬酒,快点回敬。”

楚天阔双手端着大碗朝着高台之上俯首行礼,将美酒一饮而尽,乐真公主在篝火里笑靥如花,北燕皇上遥遥点点乐真公主,笑着摇摇头。

萧然左右逢源,终于挤到了楚天阔身边,宋煜趁机将乐真公主引开,萧然终于有机会可以跟楚天阔说话,“不知道我家公子和柳太医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拿到地图了没有。”

“以柳兄的身手应该没问题,按照计划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出宫了,此时这里人员混杂,正是脱身的好时机。”

楚天阔虎目睃了一眼神兽场所有人,余光瞥见禾力奇正在一个篝火背后,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那张脸在火焰里忽明忽暗,诡谲、阴鸷。

“你现在可是北燕的新驸马,炙手可热,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你走不掉的,”萧然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还是我带着书呆子去跟我家少爷汇合,你就留在北燕做你的驸马爷吧。”

“我怎么看你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告诉你,我是一定要走的,”楚天阔凝眉,“你愿意做这个驸马你自己做。”

“只怕现在由不得你了,”宋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迂回到他们身边,“乐真公主看上你了。”

“什么?”楚天阔惊呼,“你怎么知道她看上我了?”

“难不成乐真公主就在上面?”萧然指着高台之上,龙帐的方向说道。

宋煜点头,“此刻乐真公主就在上面。”他说的一脸神秘。

“距离这么远她也能看清楚?这异族人成亲都这么草率吗?”萧然抱臂故作深沉,“那个禾力奇不是说北燕皇帝崇敬祖先,按道理来说最后胜出之人就必须是乐真公主的驸马,怎么被那小子搅合了,这驸马之位又落到楚大侠手里了?”

萧然上下打量着楚天阔,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要不是我知道你是我大夏楚家村人士,你成了驸马我还真以为有什么黑幕呢。”

“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宋煜瞪了一眼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萧然,“按照我们的分析,北燕皇上中意的人选是万俟晔,就算有黑幕,也是万俟晔当选驸马,他们选了楚兄,只能说明北燕皇帝有眼光。”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受人威胁 楚天阔前一瞬还在感动宋煜帮他说话,听到他后面说的话,他就知道不靠谱,“你们两个没完了是吧,现在怎么办?”

宋煜也收起方才玩闹之姿,看了眼周围,刻意压低声音凑近楚天阔说道:“跟你交手的那个小个子就是乐真公主。”

“啥?”萧然伸着耳朵听到这话,直接惊叫出声,周围有人回头,他立刻捂着嘴巴假装在吃肉。

楚天阔怔怔地抬头看着高台之上金碧辉煌的龙帐,久久不能回神,“他居然是……乐真公主?”

“若是一个普通的贵族敢公然挑战北燕王室留下的规矩吗?”宋煜摇着头,“早先就听闻北燕乐真公主得北燕皇帝盛宠,超过北燕太子数倍,先前我还以为是夸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楚天阔挑眉,“这一点倒是跟我们的重茵公主比较相似。”

萧然撇撇嘴,“重茵公主乃是先帝嫡亲血脉,一个异族番邦公主岂能比拟。”

神兽场锣鼓喧天,唱和声阵阵,篝火通天,牛羊肉上了一轮又一轮,美酒管够,美女拉着小伙围着篝火转圈,大家相互敬酒,那些个得了自由之身的奴隶也穿梭其中,此刻贵族与奴隶似乎没有那么分明的界限,大家在一起喝酒吃肉,唱歌跳舞。

楚天阔三人笑着跟所有敬酒的人一起喝酒,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欢腾的背后危险正在逼近。

谁也无法计算,在北燕皇上宣布了楚天阔与乐真公主的婚事之时,所有人已经在调整自己的计划,有暗自想要拉拢的,有计算实力的,有去做详细调查的,也有想要暗中除掉威胁的……

而不管这些个北燕门阀贵族如何计算,总有一个绕不过去的人,那就是禾力奇。

由此,禾力奇也从中获取了一定的信息,也在紧锣密鼓的修正自己的计划。

他在这些门阀贵族眼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喽喽,但是有了楚天阔这层关系,不管他们的真实想法,至少在明面上,大家开始拿正眼看他了。

而他比这里所有人更有筹码,不管楚天阔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他咬着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的秘密,这三个人就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他要的不多,只要楚天阔以驸马的身份给他谋得一个锦绣前程——北燕大将军的位置。到时候自会保守另外两个同伴夜闯圣菲亚宫的秘密。

萧然看着禾力奇那张鼠辈嘴脸,险些将酒壶砸在他的脸上,幸亏被宋煜阻止了,“柳兄与江公子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们切不可轻举妄动。”

禾力奇笑嘻嘻地端着酒敬他们三个,“合作愉快!”

楚天阔与萧然不愿被威胁,冷着脸不喝酒,宋煜从中斡旋,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你这个书呆子,你跟这种人合作?”萧然在禾力奇还未走远就指着宋煜抱怨。

“有一点他说的对,”宋煜声音清淡,也不甚在意萧然的无理,“只要柳兄和江公子还在宫中,只要我们的目的还没有达成,我们就不得不受他的威胁,只要他将我们的来历说出来,到时候我们就真的难以脱身了。”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兵力部署 “他怎么会知道?”萧然一脸不屑,“我们从未泄露过身份,就算跟着他北上,也是因为目标相同,并不是因为他能拿捏我们。”

“他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但我们出现在蕰草镇是确有其事,那里属于大夏,光凭这一点就足够引起北燕的重视,更何况一个人的谈吐、走路、饮食、那怕是说话的语气都需要长期熏陶的,就算我们模仿北燕人再像,落在有心人眼里,这些都是破绽,更何况楚兄他已经是万众瞩目的驸马人选。”宋煜无不担忧地说道。

听宋煜这么一说,楚天阔与萧然相视一眼,同时收敛了很多。

这二人一个仗着一身好武艺目中无人,另一个长期伴随在逸王身侧,眼高于顶,难得看到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

宋煜性格一般比较温平,就算有什么不爽,也只会藏在心里。

已经过了午夜,狂欢进入沸腾阶段,而这三人越来越烦躁不安,他们各自揣度,依照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的武功与心智,但凡有办法,肯定早已脱身,至少会给他们传递消息。

可是约定的时间过去几个时辰,他二人没有一点消息,三人皆是强颜欢笑,八成真的被禾力奇那个乌鸦嘴给说中了。

“楚大侠,看你的了。”宋煜肩膀碰了一下楚天阔,朝着乐真公主那边努努嘴。

“我?”楚天阔一脸不情愿,“我干嘛?”

“想办法跟着乐真公主进宫,只有进宫才能找到柳兄和江公子,”宋煜朝着萧然眨眼,萧然立刻会意,“没错,事急从权,楚大侠,你就稍微牺牲一点,再说了,是乐真公主先看上你的,你也不要有心里负担。”

宋煜急忙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萧然,这个时候添什么乱,“楚兄,别听他胡说八道,其实距离大婚之日还有十二日,足够我们撤离盘城了,这段时间你只要不要拒乐真公主与千里之外,也不要太主动就没事了。”

“对对对,”萧然其实也着急,只是习惯了挤兑楚天阔,“我家公子和柳太医这会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咱们可不能再耽搁了,我听说那个圣罗宫机关重重,有去无回。”

“圣罗宫?”宋煜挑眉,一脸狐疑。

萧然自知失言,急忙捂着嘴,“哎呀,我也是听说圣菲亚宫里有个圣罗宫,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去了那里。”

“这怎么可能,山川地形图一般会收在军机处,这样方便他们讨论地形,”宋煜立刻说道,“倒是兵力分布图一般会与山川地形图分开放置。”他不禁斜睨着萧然,看得萧然一脸不自然。

楚天阔也反应过来,掐着萧然的后颈,“说,你和你家公子是不是存了二心?敢情将我兄弟骗进皇宫是为了偷兵力部署图啊,我兄弟要出事了,我就把你丢进五头山的沼泽里。”

“哎呀疼,楚大侠,注意场合,”萧然挥舞着手臂,无奈他的武功跟楚天阔比那简直就是云泥之别,“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同为大夏臣民,难道不应该为国鞠躬尽瘁吗?”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冒险入宫 楚天阔手指用力,“我们的职责是为重茵公主寻药,你们要为国精忠我管不着,但是若是伤害了我兄弟,我一定让你们好看。”

“哎呀你放开,”萧然终于甩开了楚天阔,“你们不要这么上纲上线好不好,现在最主要的是进宫救人,你们要算账,等大家脱离危险了再算账吧。”

楚天阔冷哼一声不说话,只顾闷头喝酒,宋煜只能从中打圆场,“好了,我们现在的处境这么危险就不要窝里斗了,有一点萧然说的对,进宫救人这件事迫在眉睫。”

宋煜看着萧然,“你必须说实话,你确定江公子是去了圣罗宫而不是军机处?”

神兽场锣鼓震天、篝火蜿蜒的筵席似乎与这几个人的紧张焦虑形成鲜明的对比。

萧然平时瞧着宋煜这个文弱书生还不甚在意,可就在方才,他眼神凌厉,不着痕迹的逼问他,竟让他生出一丝冷意。

“应该是。”萧然点头,瞟了眼楚天阔,识趣的没有再开口。

“那个圣罗宫当真危险重重吗?”楚天阔凝眉问道。

萧然与宋煜相视一眼,双双点头,一脸严肃。

其实就算这二人不说,楚天阔也能猜到,能将凤未落困住的地方,绝对不是平常的地方,他捧着一碗酒一饮而尽,大有壮士断腕的豪情。

楚天阔刚起身准备去见乐真公主,高台之上鸣锣声响起,众人恭送北燕皇上回宫,他就差了一步。

北燕皇上皇后离开离开之后,门阀贵族鱼贯离开,剩下的不过是稍微有点头面的人和被释放了的奴隶,还有一些侍卫官差,大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喝酒吃肉。

楚天阔现在已经是北燕第一勇士,又是乐真公主准驸马,自然有人负责他的饮食起居。

按照北燕规矩,驸马在于公主成婚之前,北燕皇帝都会为其赐宅院,楚天阔三人被官员安置在仅与圣菲亚宫一巷之隔的宅院里。

除了奴仆成群之外,还有许多赏赐的金银珠宝,官员领他们至此之后便离开了。

楚天阔看着婢女站了一屋子,皱着眉头一时间无法适应,宋煜看到书桌上那一套商朝的古砚,登时两眼放光。

只有萧然一脸淡然,这里跟逸王府相比,简直不要太寒酸。

“你们都下去吧,”萧然看着楚天阔皱着高低眉,将屋子里的婢女全部遣出,“北燕皇上回宫之后,宫中戒备只会更加森严,不行,我得去找我家公子,他若是出了事,我们谁也承担不起这份责任。”

“等等,你别冲动,”宋煜急忙放下砚台奔过去,“我们这里现在可是整个北燕最大的窟窿眼,你最好别冲动。”

房间里高烛明亮,映得楚天阔的脸愈发深邃冷峻,“我去,只能我去了。”

“你就是那个窟窿眼,你还去,”萧然没好气得说道,“你去太危险了,还是我去吧。”

宋煜凝眉,“还是楚兄去最合适,一来,他的武功最高,二来,倘若楚兄在宫中被捕,还有乐真公主可以帮他,你去就只有被处死的份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破军兵力部署 萧然不愧是逸王身边的人,心思通透着呢,被宋煜这么一点拨,他立刻会意,“没错,楚大侠,你万事小心。”

楚天阔也大约明白他们二人的意思,虽然心里不大乐意这么利用一个女孩子,可是现下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尤其是当宋煜和萧然说了圣罗宫中的机关之后,他更是忧心如焚,不得不铤而走险了。

——

凤未落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夏侯翀逸坐在她身旁,水晶石的莹辉下,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仿佛被仙人描绘过一般。

精致浓密的睫羽下一片月牙形阴影,薄唇微抿,忽然睁眼,吓得凤未落急忙转头,却是欲盖弥彰。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清冽的气息渐渐逼近,突然伸手挽住正欲起身的凤未落,“你若是想看我,就大大方方的看,我不是个小气的人。”

凤未落的呼吸与他相撞,立刻避开,他握着她的手指修长洁净,肌肤细腻的手竟比女子的手还要好看。

她垂目讪讪笑了笑,“我刚好醒来,只有你那边有亮光,所以就看过去了。”

他靠的更近了,凤未落略略后退,她不习惯被除了家人之外的人靠得这么近,而况,那次从宫中出来晕倒在街巷,被他救回去之后,她就怀疑他有可能已经怀疑她的女儿身份了。

只是这一路上也不见他有任何表示,凤未落也就放下心来,可是今日怎么看,他都像是知道她是女子,不然……难道他有什么断袖之好?

凤未落正欲将他推开之时,二人同时听到机关催动的声响,夏侯翀逸瞬间将凤未落一带,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跌落在他怀中,正要挣扎之时发现脚边的木板在移动,这下真的纹丝不敢动了。

木板持续移动,忽然四面八方铜箭朝着他们射来,二人立刻分开,飞身听音辨声躲避。

蓥华微光似闪动的萤火,微光中两道黑影如同游蛇般穿梭在铜箭之间,明明不可能穿梭的空间,那道影子仿佛能收缩自如,穿梭其中,令人目眩。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箭停了,他们正处在底下宫殿的最中心,整个宫殿呈品字形,殿内有烛火,视觉一下子不再受阻。

凤未落看着偌大的宫殿,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翠,奇珍异宝,反而很空旷,只有简单的一些陈设,上面或放着兵器,或陈列着金属盒子。

夏侯翀逸微微抬头看着顶楼,似乎有无数气孔,微微透着一点点亮光,“天亮了。”

“机关怎么突然就开了?”凤未落看了一眼夏侯翀逸,“你说上面会不会有人?”

“时间来不及了。”夏侯翀逸一跃跳过了几个高低不平的地板格子,一下子到了那些陈列盒子的地方翻找。

凤未落急忙过去,她自然能看出这些高低不平的底板格子全部都是机关,“山川图,山川图……”她一边念叨,一边翻看盒子里的卷轴、羊皮卷、竹简、龟甲……

越看越觉得不太对,两人从两边往中间搜索,最后同时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卷轴,卷轴上用北燕古文写着几个大字:破军兵力部署图。

章节目录 第267章 怀疑身份 夏侯翀逸立刻拿起破军兵力部署图,从后腰处拿出一个图文与兵力图有七八成相似的卷轴放入盒子。

凤未落在他将要将破军兵力部署图揣入怀中之时,抓住了他的手腕,“这里根本就没有山川地形图,你一开始就是为了军情,为了破军而来,为什么?”

偌大的品字宫殿里静逸、幽森、庄重、肃穆,充满着异族风格的雕刻壁画,仿佛神鬼鸟兽皆能在同一幅画上出现。

两边冷兵器上的血腥味似乎也一同被困在这地下宫殿,仿佛一座古墓,最中心的位置摆放着一柄六角戟,虎纹栩栩如生,六角戟通体似金非金,似银非银,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似一柄被附魂的神兵利器,镇守着这座地下宫殿。

凤未落握着夏侯翀逸的手臂,双目森凉、幽寒,似有被愚弄的愤怒,却隐隐有几分悲怆,让夏侯翀逸不忍心直视她那双顾盼潋滟的眸子。

只是那双凤眸……夏侯翀逸微微眯眼,他好像很熟悉,很像……青山岭那个丑八怪?

蓦然,夏侯翀逸逼近凤未落,盯着那双眸子,目光烁烁,同样是女子,身形年貌相当,同样医术了得,同样武功高强,尤其是这双绝美潋滟的眸子,简直一模一样。

直到此刻,他才开始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这才惊觉,这两个人居然有如此多的重合之处。

只是一开始他被误导了,一个男子,一个女子,自然不会有人怀疑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当他在西平县发现她女子身份时,也从未将她与在青山岭遇到的那个丑八怪联系在一个,一个丑的惊世骇俗,一个美艳无双,两个极端的人,却生了同样一双眼眸。

凤未落被夏侯翀逸盯着看得有些心虚,她在这个不知根底的人面前露出了太多的破绽,尤其是那次为重茵公主压制幻蛊之毒遭到了反噬,被他所救之后。

先前凤未落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着他最多识破她女儿身份,可是今日看来,他知道的、要做的,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多,要疯狂。

一直一来,她以为在为重茵公主寻药这件事情商,她是主导,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有可能被人家利用,尤其是此人与逸王的关系,她不得不小心谨慎。

“你想看?”夏侯翀逸忽然将手中的卷轴推到她面前,好看的嘴唇轻轻勾勒出一抹弧度,“那给你看吧。”

如此,凤未落反而不好应对了,只能反问,“你要兵力部署图做什么?”

夏侯翀逸目光渐凉,“北燕屡屡犯我北境防线,你也看到了,北燕人的手伸得有多长,我们在蕰草镇,在自己的国土上都能被北燕人抓去做奴隶,”夏侯翀逸眼神转而凌厉,拳头紧握,似乎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想想看,如果普通的大夏百姓落在北燕人手中,那将会和那些在神兽场死去的奴隶一样,身份大夏臣民,难道不应该为百姓做点事情吗?”

他将卷轴推到凤未落面前,眼眸嗜血,如同一只蛰伏已久的猛兽,只待时机一到,便如离弦之箭,直中敌人心脏。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楚天阔被发现 凤未落被他的目光震得连连后退,盯着他手中的卷轴,心底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激愤,仿佛看到了父亲曾今描绘过的战场,还有被父亲刻意隐晦的战乱之后流离失所的百姓。

“你,一开始就是为了兵力图吗?”凤未落看着他,即使他的出发点是为了大夏百姓,大家有各自的立场,可她不喜欢被利用。

夏侯翀逸慢慢地收回卷轴,直接打开,借着烛火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兵力分布的位置,凤未落看着他,站在他身边看了一眼兵力图,微微皱眉,即使她不懂得军力部署图,可是看到破军在大夏北境一直在增兵,心里明白,他说的没错,父亲和哥哥也讨论过,北燕狼子野心早已是路人皆知。

否则又何以解释蕰草镇本为大夏城镇,却为成了北燕贩卖奴隶的集散地,可见大夏边境城镇的管理实在松散。

近年来北燕屡屡犯我大夏,却都不是主要兵力,只是小股散兵入境抢掠,破擦不断,多为试探之意。

凤未落明白他的意思,故而站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夏百姓,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手段,这一点我跟你的立场是一致的,但是我不希望你因此而利用我们,我们是奉了皇命为重茵公主寻药的,我更加不想你利用此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夏侯翀逸目光温润,在烛火里似壁炉一般温暖,那是凤未落最贪恋的温度。

她盯着他的目光,他亦盯着他的双眸,心绪一圈圈漾开,眼波轻触,说不清,道不明,是他乱了她的心绪,还是他的心绪乱了,她跟着凌乱……

“我不会。”许久,他轻轻开口,却似千金之重。

——

楚天阔看着乐真公主,讪笑,“公主殿下为何要带我来圣罗宫?”

乐真公主换上了北燕公主的服侍,长裙曳地,华贵绝伦,腰间的流苏缠绕,衬得她步步生姿,丝毫没有昨日在战场上那股狠劲。

额间的抹额中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仿佛额间生来的朱砂痣,平添了几分妖娆的美。

她的美比平日所见的北燕女子多了几分妩媚,又比大夏女子的温婉含蓄多了几分率真张扬,盯着楚天阔的眼神毫不避讳。

“你不想来这间圣罗宫吗?”乐真公主反而俏皮地看着他,“那我们去别的地方玩耍吧。”

楚天阔是趁着天还未亮之时,根据萧然口述圣菲亚宫大概的格局找到了圣罗宫,不过他跟凤未落他们一样,也是在附近的宫殿屋顶上观察地形。

忽然感觉身后一阵脚步声,楚天阔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提气准备撤离,身后一声清脆的声音,“楚天阔。”

楚天阔立刻顿足,转身看着晨雾中的身影,那身影很快走近,“乐真公主?”

“你是来找我的吗?”乐真公主丝毫不诧异楚天阔为什么能立刻认出她来,反而莞尔一笑。

楚天阔有些尴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是。”乐真公主开心极了,北燕从不遵守礼教,新人成亲之前见面也无伤大雅。

乐真公主与楚天阔一起飞身跳下屋顶,只是他没有看到乐真公主在跳下屋顶的时候朝着圣罗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北燕流苏裙 公主宫苑中人见到楚天阔时也是吓了一跳,这人怎么天还未亮就闯入宫中了?

就算北燕儿女生性豪爽,可这里毕竟是庄严的圣菲亚宫,这么做实在欠妥。

不过想归想,既然他已经是皇上亲自指定的准驸马人选,那自然就是主子,主子要做什么,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管不着。

乐真公主留楚天阔在宫中用膳,楚天阔连忙婉拒,乐真公主浅笑,让他先等一下,然后进去梳妆打扮。

她从半夜回宫之后就一直兴奋地没有睡着,一直在屋檐上躺着看月亮,却没想到楚天阔会忽然出现。

乐真公主换了一身北燕女儿家出嫁之前的服饰,宝蓝色的流苏裙尽显妩媚。

楚天阔第一眼看到时甚至呆了一下,又急忙避开视线。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乐真公主居然直接带他来到圣罗宫,楚天阔看着圣罗宫里堆满了奇珍异宝,同时布满了机关暗格。

他一眼就看到房梁上有半截凤未落留下的金线,心中登时一慌,虎目睃了一眼整个圣罗宫,没有发现打斗过的痕迹。

乐真公主只是给他介绍宫中的宝物,有在五头山猎到的夔牛,有在断背山抓住的麋鹿,还有在雪山之巅长出的冰凌花,即使在盛夏也不会化去。

楚天阔忧心凤未落他们,便看着乐真公主问出了那句话,“公主殿下为何要带我来圣罗宫?”

乐真公主的回答是:“你不想来这间圣罗宫吗?”

楚天阔看着乐真公主天真澄澈的黑瞳中似有几分看透的精明,不觉生出一身冷汗,只见乐真公主推了一下机关墙,整个圣罗宫登时“轰隆隆”作响,所有人的机关同时被启动。

“你干什么?”

楚天阔担心凤未落他们还被困在里面,大声呵斥,抓着乐真公主的手臂制止了她。

乐真公主也不恼,只是看着他抓着她手腕的手。

北燕女子穿着大胆,乐真公主穿着一件无袖流苏裙,是北燕常见的一种服饰,所以楚天阔是直接接触到皮肤,抓着她的手腕,直到将她的手腕抓出一道道白色的印子。

乐真公主吃痛“嘶”了一声,轻蹙着秀眉咬着嘴唇,楚天阔连忙放开她,抱拳……额……北燕礼仪,“对不起公主,在下冒犯了。”

圣罗宫内的机关来回穿梭,他二人所站的位置似乎非常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暗器的攻击。

楚天阔听到地底下传来闷闷的撞击的声音,余光瞥了眼乐真公主,见她一脸淡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天阔听到的声音就是凤未落与夏侯翀逸二人在地下宫殿受到密集箭雨攻击的声音,这会两人已经拿到了破军兵力部署图。

而他与乐真公主还在僵持之中。

楚天阔硬着头皮问道:“公主殿下,方才的声音是?”

“我推动了圣罗宫中的暗器,若是有人在这里,肯定必死无疑,”乐真公主说这话时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一般,“既然你不喜欢这里,那我们走吧。”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凤未落受伤 “哎等等,”楚天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公主,这里面真的有人吗?”

“不知道啊,”乐真公主无所谓地耸耸肩,“圣罗宫是圣菲亚宫的禁地,若是有人敢闯入这里,那他死定了,”转而看着楚天阔,笑得甚是明艳,“不过要是你的朋友不小心闯入,那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他一马。”

楚天阔一惊,正欲开口,却被她另一句话给惊得里急忙拦住话头,垂头丧气地跟在乐真公主身后。

一整天的时间,楚天阔都是陪着乐真公主在逛圣菲亚宫,被带去看她平时练习射箭的地方、骑马的地方、学习大夏文化的地方……

楚天阔满脑子都是乐真公主在圣罗宫说的最后一句话:“若被父皇知道了,闯宫之人必死无疑,更会有无数人受到牵连。”

乐真公主一脸纯真地给他介绍她正在学大夏的刺绣。

“你为什么要学习大夏的文化?”楚天阔一脸疑惑。

“这是所有皇室成员的必修课,我想大夏的皇室宗亲也都有在学习我大燕的文化吧,”乐真公主手指轻抚过一卷苏绣,显然爱不释手,“你去过大夏吗?”

楚天阔眸光一滞,呼吸略带急促,回避着乐真公主的眼神,“我曾游历过天下各处,大夏也去过。”只能含糊其辞。

“哦,”乐真公主点头,“我想去大夏,我听说大夏的江南有潺潺的流水,有雕梁画栋,有苏绣,有画舫……”说道这些的时候,她满眼憧憬。

楚天阔心思有几分恻动,他见到的乐真公主是鲜活肆意的,是率真张扬的,是美艳灵动的,可是方才她说起大夏江南景致的时候,眸中除了憧憬之外,似乎还带着几分悲凉。

“公主为何对大夏江南的景致如此熟悉?”

乐真公主沉默地看着手中那一卷苏绣,嘴角微微牵起,又微微蹙眉,“因为我姐姐。”

“你的姐姐?”楚天阔坐在她身边的燕凳上,“你的姐姐不也是公主吗?怎么会跟江南扯上关系?”

乐真公主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因为我父皇妃子多啊,难道就不能有大夏江南的嫔妃吗?”

楚天阔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边,他无法理解一个异族公主莫名的伤感情绪,也不打算在这里面投入太多的感情,只是觉得乐真公主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子,不忍心伤害她而已。

夕阳落得很快,西方天际头,方才还是霞光万丈一片烂漫,转瞬便之剩下一层浅浅的橘色,折射在圣菲亚宫圆圆的穹顶之上,映得人有些晃眼。

——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在地下宫殿将能试探的机关都试探了一遍,除了被喷射出的毒针、飞箭、火石、流沙……能折腾的全折腾了一遍之外,丝毫没有找到出去的出口或者按钮。

“你受伤了,我扶你去那边坐,”夏侯翀逸温柔地扶着凤未落,小心抬着她被擦伤的手臂,“还好流星彪上没毒。”

他细致地扯下一节衣襟,仔细地为凤未落包扎伤口,他身上的气息似有所无的萦绕在她鼻息间,似冬日里溶了岩礁之上的风,清凉而又疏离,此刻在这闷热的地下宫殿,她却渴望这种清凉。

“机关只能从上面打开了。”凤未落抬眸,光洁如玉的脖颈在烛光里清艳流转,他不觉看呆了……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我要去搬救兵 一天一夜。

二人自从昨日夜晚时分落入圣罗宫陷阱,到此刻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了。

兵力部署图是拿到了,可却无法送出去。

凤未落猜测他先前在宫人手中金盒里拿到的应该也是破军的军情。

军情和兵力部署图全部都已经到手,如果北燕真的进犯我朝,那势必会损伤惨重。

“你先睡,我来守夜,这里危机重重,机关似乎毫无章法,你身上有伤,先休息吧。”

夏侯翀逸温凉的眸子看着凤未落,声音醇厚,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丝毫没有旖旎之姿,只是为了节省体力。

地下宫殿呈“品”字形,下方两个稍微较小的宫殿几乎被细沙给淹没了,他们所处的这所宫殿是地下最大的宫殿,最奇怪的是这座宫殿里没有任何陈设兵器之类的东西。

整个宫殿像是椭圆形的,是典型的北燕王室宫殿建造格局,六面墙壁上全部都是凸出的雕纹,整个画面像是连起来在讲述了一个故事。

“是北燕先祖夺得江山的故事,”夏侯翀逸看着凤未落眼波流转在这几面墙上,若有所思的样子,轻轻开口,“北燕王室距今已经有六百多年了,比我们大夏立朝不到百年而言,这是一个古老而又具有战斗性的名族。”

的确,大夏地处中原,向来为外族番邦垂涎之地,大夏经历了两世明主的治理,早已对环伺中原的四邻形成了震慑,站在北燕的立场上来,他们对大夏忌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记得太宗皇帝在登基的第二年就兵发虎口关,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收复了在前朝手中丢掉的八百里肥沃土地,北燕人因此嫉恨我们,之后与太宗皇帝打了数年仗,却逼着他们一退再退,一直到以今日的蕰草镇以北数十里的貘滋岭为界。”

凤未落说起这些,心中肃然起敬,对太宗皇帝的敬仰,对先帝圣文帝的忠勇是他们这些人,这一代又一代人刻在心里的忠。

“太宗皇帝戎马一生,若非有太宗皇帝和先帝的励精图治,又哪里有我们今日的太平盛世。”

夏侯翀逸眼中有几分动容,又有几分凤未落看不懂的悲怆,许是因为两代明主的殚精竭虑,现如今却……

凤未落识趣地没有再开口,而是慢慢躺下,枕着自己的手臂,她需要休息。

一天一夜被困在这里面,除了没吃没喝之外,还要耗费内里抵抗各种暗器的攻击,早已精疲力尽。

枕着手臂,眼皮似有千斤重,没一会的时间便入睡了。

——

楚天阔垂头丧气地回到宅院,宋煜和萧然已经急的吵了好几架,宋煜嘴角还有淡淡的淤青,一看就是萧然的手笔。

二人看到楚天阔时拉着他问个不听,听着楚天阔叙述今天的事情,萧然与宋煜两个人的脸色各自凝重。

萧然一拍桌子,眼神冷肃,“不能再等了,我不能再等了,我承担不起,我们家少爷不可以出事的,我必须去,我要搬救兵。”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商议对策 “等等,”宋煜一下子拦住他,“你冷静一点。”

“宋煜,你给我让开,不然我真的对你不客气了,你打不过我的,等我救出我们家少爷,我再让你打回来。”萧然一下子推开宋煜。

“你站住,”宋煜喘着气捂着嘴角,“我不管你和你家少爷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暗中带了多少人,这个时候都不宜暴露,否则只会将柳兄和江公子陷入绝境。”

楚天阔听这两个人吵架,心烦意乱,直接粗暴地将萧然摁在椅子上,“够了,别吵了,我们出来半个月了,一味药材都没找到,同伴还深陷险境,我们能不能不要再吵了,好好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萧然悻悻地坐在椅子上,瞪了一眼宋煜,宋煜则是拿着帕子裹着鸡蛋继续敷嘴角的淤青。

“安静了?那好,听我说,我决定今夜再去一趟圣罗宫,我刚出宫,他们应该不会怀疑我这么快又回去,所以今晚是最好的时机,”楚天阔说道。

“我赞成。”

“我反对。”

反对声是宋煜发出的,萧然恶狠狠地瞪着他,“书呆子,我们做什么你都反对,你自己没能力就算了,你还拦着我们救人,居心何在?”

“闭嘴,”楚天阔大声呵斥,“宋煜,你先说为什么反对,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宋煜凝眉看着二位,“楚兄,我想,根据今日乐真公主的反应,她应该早就怀疑你的目标就是圣罗宫,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楚天阔诧异,“为什么这么说?如果她怀疑我,为什么不抓我?你是说她是故意带我去圣罗宫的,目的是为了试探我,她是故意推动机关的?难道她知道柳兄他们在里面?”

楚天阔一连串的问题让萧然几近崩溃,他是真的承受不了这样的事情,成安远在大夏帝京处理逸王府大小事务,但是逸王府第一暗卫觉非远却在不远处。

萧然决定趁着他们两个不注意,一会溜出去找觉非远商议对策,这两个人只知是逸王派出的人,却不知被困之人就是大夏的七王爷逸王殿下。

这件事干系太大,若是让北燕人发现大夏最尊贵的逸王殿下被困在圣罗宫,不知道到时候会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直觉,”宋煜皱眉,“还有细节,别忘了,她是北燕的公主,从小生长在勾心斗角的皇宫里,她却不好奇你半夜三更在她的宫墙之上,甚至直接带你去圣菲亚宫的禁地圣罗宫,你就不好奇吗?”

“如此说来,乐真公主当真不像是表面上那般天真烂漫。”楚天阔倒没什么情绪,只是觉得那般花样年华,生活在勾心斗角里,可惜了。

“她是公主,自有她的城府,”宋煜挑眉,“宫中那么多公主,为何她能得盛宠,更可况她不是北燕皇帝的嫡长女。”

“那现在怎么办?”楚天阔几乎没有应对过这种事情,有些心烦意乱,更有些力不从心。

他本是江湖上最肆意洒脱的江湖剑客,明明可以执剑逍遥江湖,可是偏偏因为凤未落救了楚家村全村人的性命,从此甘心做她的随从,搅进这些复杂的权利斗争中去。

说道此处,萧然忽然有了主意,“还是乐真公主。”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江南庭院 “什么?”楚天阔挑眉。

宋煜朝着萧然点头,嘴角浅浅一笑,又疼得龇牙咧嘴,萧然觉得好笑又不好意思,偷偷命人拿了冰块,“拿着敷一敷,消肿更快。”

楚天阔却觉得这两个人心里一会一个鬼主意,看他们的眼神应该跟他有关系。

宋煜立刻提笔龙飞凤舞写了一行字,然后找了一封精美的信封将纸张折叠放在里面,然后将信封装在精美的锦盒里交给宅中管家,让他立刻转交给乐真公主。

萧然则是紧锣密鼓地吩咐宅中下人准备这,准备那,忙的脚不沾地,还不停地在下人身后催促。

院子里很快被搭建起一个简易的亭子,亭子只有六根柱子支撑着,六面皆是用了大夏江南独有的青衣娟纱。

青衣娟纱是统称,娟纱却是各种颜色都有,幸好楚天阔是北燕的准驸马,基本是要什么给什么。

工匠们敲敲打打,萧然扯着嗓子在院子里指点江山,宋煜关在房间里挥斥方遒。

“喂,你们在干嘛?”

“一会你就知道了,这个灯笼歪了歪了,往左,往右,再往右,哎呀过了过了,往左……”萧然擦着汗指挥着下人布置院子,还搬来了许多花草装饰,又扭头看着楚天阔,捏着下巴自上而下将他打量了一边,“来人,来几个会梳头的丫头,赶紧的。”

“干嘛……”

楚天阔被强行摁在房间里梳头换衣服,他换上的是大夏江南独有的青衣绸缎长衫,等到再次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整个院子被布置的像是个江南的小庭院,中间搭着六角亭,用红色的青衣娟纱做帘子,朦胧中透着几分妩媚。

六角亭周围用各种花草布置,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极有江南水乡错落有致又紧凑密集的风味。

“公主嫁到!”

下人唱报,楚天阔一愣,看着这两个人一脸谄媚的笑,他就知道自己被这两个人装进套里了,现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乐真公主刚进宅院就被一阵清香扑鼻的香味给吸引到了,北燕建筑与大夏不同,北燕进了正门就是正院。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致,这些景致与姐姐给她描绘过的景致一模一样。

楚天阔就站在六角亭前的灯下,高大挺立,像林下高士,心中赞叹,不愧是神兽场走出的勇士。

她急欲去他眼前,却发觉院落中用绿竹围出了一条迂回走廊,围绕着六角亭,看着明明在眼前,可就是要穿过这些绿竹小路才能进入亭子。

亭子上挂满了灯笼,却不是那种非常庄重的灯笼,而是各种图案形状的灯笼,有兔子灯、有小龙灯、有公鸡灯、有凤角灯……

在绿竹走廊上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丹青,正是宋煜这个探花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画出来的。

水墨丹青、江南画舫、才子佳人、诗歌谜语,应有尽有。

萧然悄悄打趣宋煜,“你们这些文人就是会搞事情。”

宋煜得意地抱臂,“就当你是夸赞我了。”

乐真公主被绿竹游廊上的谜语诗歌吸引到了,宋煜给楚天阔塞了一个兔儿灯,然后将他硬推到她身边。

“兔儿灯,火银树,一条长龙无去处,女儿娇,情郎意,灯火阑珊是归路!”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你可出自真心 乐真公主看着一行小字,喃喃自语,眼波触及尽是伤情。

楚天阔提着灯笼,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分别给他做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动作,楚天阔白了一眼,回头却看到乐真公主眼角似有几分湿润,急忙从怀中拿出手绢递过去。

乐真公主急忙别过身去,用手拭去眼角的泪花,转首莞尔一笑,“这个兔儿灯真是好看,是送给我的吗?”

楚天阔看着手中的兔儿灯,“是,只要你喜欢就好。”

“谢谢,”乐真公主接过兔儿灯拿在手里,又看着其它丹青,“这些都是你们准备的?谢谢!”

楚天阔不语,只是跟在身后,快到六角亭的时候,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琴声婉转,情意缠绵。

乐真公主不觉停下脚步细听这曲中之意,嘴角绽出一抹似太阳花一般的灿烂的笑意,旋即掀起娟纱,看着亭中摆放着大夏江南特有的矮凳和梨花木方几,方几上只有一副青花瓷茶具,茶香清香淡雅,壶口一缕白雾飘飘绕绕……

这琴声刚好与眼前的一壶清茶相配。

乐真公主转身笑得梨花带雨,明明是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麦色的肌肤,站在这点滴江南精致里,竟然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柔婉约,清雨梨花。

“呵呵……”她笑出了眼泪,又几度哽咽,“楚天阔,这些你可是出自真心?”

萧然在不远处拼命地朝他使眼色,楚天阔却不愿意做出违逆真心的事情,尤其是利用一个女子的情感。

只是兄弟至今下落不明,他左右为难,许久都不曾回应,只是拿出手绢递到她面前。

乐真公主接过手绢擦掉眼泪,潇洒一笑,“这些我都很喜欢,也很难忘,今天我所见到的,都是我听过无数次,在书里也看到很多的描述,却都不曾有今日这种切身的体会,谢谢你,楚天阔。”

“只要公主殿下喜欢就行。”楚天阔微微颔首。

“我喜欢!”乐真公主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盯着楚天阔,楚天阔自始至终都是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有些事情是不得已而为之,有些界限必须把握。

萧然迂回到宋煜身边,“喂,你看那个公主,你说楚大侠会不会被他吃了?”

“嗡……”琴弦险些断了。

轻慢悠扬的琴声中忽然出现了一声破音实在煞风景,宋煜自问琴技不会比一水间的衣上云姑娘差多少,可被这货一句话给惊得失手,让他在琴技方面惨遭滑铁卢。

乐真公主同样被这一声破音给惊醒了,忙移开视线,顺着自己的辫子,羞赧地低头。

楚天阔也是一阵尴尬,蓦然瞥见乐真公主腰上别着的鞭子,心中忽然有了主意,“公主,那日在神兽场见公主将九节鞭使得行云流水,不知今日可否讨教一二。”

乐真公主眼中绽放出一抹惊诧之色,旋即大加赞赏,二人一拍即合,立刻从六角亭的另一边出去,到后院空地上比武。

可怜宋煜和萧然还以为这两个人会按照他们设想的在六角亭里品茶吟诗对赋,谈情说爱培养感情呢。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逃出圣罗宫 锵!

噌、噌、噌!

“什么声音?”宋煜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大半夜的有人在打架?”

“好像是后院。”宋煜立刻说道。

“他们人呢?”萧然已经跑到六角亭一看,两个人早就不见了,心里胡思乱想的一瞬间,立刻打消了这种念头,楚天阔是正人君子,应该不会吧。

看到宋煜朝着后院跑去,萧然急忙跟着跑到后院,“咦!”他是咬着牙防止声音溢出。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宋煜抠了下耳朵,“难不成是在比武?”

“好像是在教习武功,”说起武学,萧然在宋煜面前终于可以挺起胸膛了,“你看楚大侠手中的竹子,稍稍一带,公主手中的鞭子就打出去了,哎呀,这一招好啊!”

宋煜抱臂,微微摇头,“失策呀,我们只顾着乐真公主自己说过想看江南的景致,却忘了投其所好了。”

“幸好没准备,”萧然耸耸肩,朝着那边努努嘴,“否则就太刻意了,如此刚刚好。”

“希望有用,希望柳兄和江公子没事。”

“呸呸呸!我家公子当然会没事,”萧然急忙说道,他转了下眼珠子,“我出去一趟,这里交给你了。”

“你小心点。”宋煜知道拦不住,只能低声嘱咐。

——

凤未落忽然被一阵铁芯刺穿的声音给惊醒了,猛地坐起身来,夏侯翀逸立刻拉着她起身。

那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穿透石壁的阻力,却在这圆形的地下宫殿里形成阵阵回音。

地面上的格子开始移动,二人连连后退,四周传来铁器撞击的声音,凤未落与夏侯翀逸背靠着背,站在地下宫殿的最中心位置。

忽然,最中心的圆形格子开始移动,二人立刻凌空,凤未落瞧见那格子正是按照一定规则在移动,“就是此刻。”

她倏尔倒立飞身,一手摁着中间突现的圆形按钮,脚腕却被夏侯翀逸紧握住,二人就这么凌空接力。

当凤未落按下按钮的时候,中间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接着出现台阶,台阶下似有水声。

“走,这里就是出口。”凤未落一下子飞身落在楼梯口,蹲下仔细听着声音之后才说道。

“没错,这里应该通向中心花园,”夏侯翀逸走到台阶下,朝着里面看了看,“没问题,跟上我。”

二人快速穿过地下密道,越走越潮湿,一直到水漫过腰腹的位置,夏侯翀逸回头,“憋一口气,拉着我的脚,我带你出去。”

“好。”凤未落深吸一口气,二人一头扎进水里。

水中许多水草植物,正游着,忽然被眼前一面铁网给挡住了去路,头顶是岩石,两边是茂密的水草,若是被缠上了,湖底的淤泥就是最终的归宿。

凤未落懊悔,怎么就忘记带那次在一水间从归海暮云手中缴获的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刀呢。

却见夏侯翀逸从袖中拿出一柄短刀,费力的锯着铁网。圣菲亚宫的铁网是由生铁所铸,每一根都有手腕那么粗。

正当此时,忽然看到两个黑衣蒙面人游到他们面前,凤未落处于本能指尖夹着金针,忽然被夏侯翀逸握住手腕,见他轻轻摇头。

那两个黑衣人手中拿着虎口钳子,两人一起合力剪断铁网,凤未落他们立刻跟着游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五人终汇合 “咳咳咳……”

凤未落攀上石阶,坐在御花园铺满大理石的台阶上,浑身湿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急忙拉了下领子,佝着腰身。

那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立刻从一个草垛里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是干净的衣服,拿了两件递给他们俩。

凤未落只是拿了件外衫穿在身上,“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四道身影乘着皎洁的月光掠过圣菲亚宫的上空,北燕的天空没有三千屋宇的阻碍,月亮似乎格外的大,几乎笼罩着整个圣菲亚宫。

霜白的月光中仿佛有四个黑点,高低错落飞掠而过,一直到出了圣菲亚宫,在赐给楚天阔宅院的那条巷子里停下。

凤未落刚落地就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立刻朝着巷子深处而去,她想追上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视线落在另一位黑衣人身上。

却只见他摘下面巾,扶着夏侯翀逸,“少爷,您没事吧,这一天一夜的,可吓死我了。”

“萧然?是你?”

凤未落不可置信,再看看夏侯翀逸,也是,这主仆两本就是带着目的而来,萧然能准确的判断他们的位置,说明他们早就计划好了,还有那个未露面就消失的黑衣人,只怕他带出来的人不止她看到的这几个。

“我们快点回去吧,”萧然指着另一边的院墙,“这里是北燕皇上赐给楚大侠的宅院,现在是我们的落脚点。”

三个人立刻翻身进了宅院,萧然领着他们回了各自的房间,宋煜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热水,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之后,五个人才汇合。

宋煜还吩咐人准备了一桌酒菜,边吃边聊,除了夏侯翀逸只是偶尔说几句话,凤未落吃得顾不上说之外,他们三个喋喋不休。

乐真公主在萧然离开之后,楚天阔教完一套鞭法就送她回去了,回来之后就看到宋煜在命人准备房间和热水,还让人准备好酒菜。

宋煜告诉他,萧然应该能将他们两个带回来,起初他还不相信,现下却不得不信了。

只是萧然说的是他进去圣菲亚宫找到圣罗宫之时,就看到有人进入圣罗宫,似乎在启动机关,当时圣罗宫有重兵把守,他根本无法靠近。

萧然刻意隐去觉非远带着他进入御花园池塘地下通道,只说是自己在之前收到的情报,御花园的水池里有个牢笼,所以想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碰到他们了。

凤未落没有理会萧然这千疮百孔的解释,只要表面上解释的通就行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不是一定非要探究的。

“所以你们三个这两天都在哄着那个乐真公主玩?”凤未落吃饱喝足之后押着茶说道。

楚天阔有些窘迫,他真的是被迫的,萧然一脸幸灾乐祸。

宋煜解释:“谁也没有料想到那个乐真公主居然女扮男装,自己跑去给自己招驸马,我们的楚大侠雀屏中选!”

“乐真公主?”凤未落押着茶思索着,眉眼弯弯,“这么说这个乐真公主还挺合我的胃口的嘛!”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危险逼近 圣菲亚宫。

圆月悬在头顶,照亮整个屋宇穹顶,遥映着金碧辉煌宫殿之外的小小庭院。

乐真公主握着手中的鞭子,想到他教她鞭法时的认真,拿着竹子抬着她手臂纠正动作时的专注,不觉莞尔。

宫中婢女看着乐真公主自从赴宴回来之后就在发呆,一会笑一会皱眉的,像是得了失心疯,正在商量着要不要请巫医进来看看。

阿勒疾步走来屈膝行礼,乐真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如何了?”

“已经按照公主的吩咐将圣罗宫所有的机关都打开半刻,现在已经恢复如常了。”阿勒低着头如实说道。

乐真公主点头,微微挑眉看向南方,她是大燕的公主,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至于里面里面的人是生是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仰头看着月亮,喃喃自语,“楚天阔,我这么做你可会开心?”

又是一夜无眠,翌日清晨,乐真公主就被北燕皇帝召去,北燕皇后端坐上位,乐真公主见二位上位者面色凝重,只能低着头静静等待。

“乐真,我听说昨日你和楚天阔一整日都呆在宫中?”北燕皇后略微肥硕的身子扭动了几下,“还有,你昨夜竟然又出宫去找了他?”

“是啊,我们还有几日就要成亲了,不可以见面吗?”

乐真公主到底是被宠着长大的,若是换了旁人,哪里还敢如此回皇后的话。

北燕皇帝闻言果然皱眉,“乐真,朕得到消息,那个楚天阔是南夏人,可有此事?”

“父皇,他是在神兽场走来的勇士,是被先祖选中的人,也是父皇金口玉言为乐真找的驸马。”

北燕皇上面色一滞,嗔责道:“放肆,怎么跟朕说话呢,你是我大燕最尊贵的公主,你的驸马就算不是大燕贵族,也绝对不能是南夏人。”

乐真公主黑眉一扬,“究竟是谁跟您说的这种话,哪有的事情,难不成是有人因为楚天阔只是个奴隶,在盘城没有半点根基,就想着怎么陷害他吧,是不是万俟晔?”

“胡闹,”北燕皇后嗔责,“还不跟你父皇认错。”

乐真公主使着性子,“父皇,您要是在这件事情上反悔,您还让不让乐真活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反悔,朕说过的话当然不会反悔,但也不能排除有一二宵小之徒在大燕兴风作浪。”北燕皇帝显然是动怒了。

北燕皇后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个楚天阔是哪里人士我们招进宫一问便知。”

“母后的意思是?”乐真公主看着北燕皇后微微皱眉,心中隐隐担忧。

在乐真公主离开之后北燕皇后微微侧身,“皇上,倘若这个楚天阔真的如同丞相所言是南夏人,那该如何?”

“杀!”

乐真公主站在门口听到这一话时,晶亮的瞳孔似碎玉一般破裂,贝齿咬着嘴唇,莹亮血珠子一滴一滴渗出来,握着腰间的九节鞭久久不能平静。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怕……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楚天阔不可入宫 不知为何,圣菲亚宫自那日凤未落他们离开之后,戒备就森严了不少,他们的宅院附近也增派了许多岗哨。

“这是要软禁我们吗?”萧然站在门口眺望。

“可是我们还没有拿到山川地形图,”凤未落翘着二郎腿押着茶,转首看着夏侯翀逸,“是吧。”

宋煜看着这二人打哑谜,“我担心的是他们突然对我们如此戒备会不会已经有人将我们的身份告诉了北燕皇上,这样我们就太被动了。”

“应该不至于,禾力奇不是还想利用我们吗,再说了,将我们的身份公布,与他百害而无一利。”楚天阔抱着剑倚在门框上说道。

“要不今晚我们入宫盗取山川地形图,然后连夜离开盘城?”凤未落提议,她担心的是夜长梦多。

“我同意。”楚天阔立刻赞同。

“太冒险。”夏侯翀逸摇头。

“不要地形图行不行?”萧然忽然说道,“我看既然我们已经引起北燕人的注意了,不如趁着还没有被抓赶紧离开这里,以免夜长梦多。”

“那我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全部白费了。”宋煜说道。

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气定神闲地喝茶,显然他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估计早就传递出去了,才会这么悠闲地陪着他们闲聊。

“你有什么注意?”凤未落盯着夏侯翀逸问道。

他看了眼凤未落,放下茶盏,“其实北燕规矩,除了王城之中的北燕山川地形图之外,每个城池都有自己所管辖区的地形图,秣陵城当然也有。”

凤未落:“……”

众人:猝!

“那费这么多劲跑到守备最森严的盘城来干嘛?我们直接去秣陵城偷就行了啊,”楚天阔十分气愤,“别说那么多了,今夜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楚兄有所不知,其实每个城池都有自己辖区的地图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北燕每个城池的地形图都不尽完善,他们只会标注主要道路山川,五头山里面的地形图秣陵城那边的应该也不甚详尽。”宋煜善意地解释道。

“还有一点,”夏侯翀逸解释,“各城池的地形图是地方机要,一般都会悬挂在各城池守将的书房或者卧房,十二个时辰都会有看守,我们要拿到地图就必须跟他们交手。”

众人:默!

下人来报,宫中来人,请楚天阔入宫,皇上要亲自召见楚天阔商讨成亲事宜。

楚天阔回头看着他们四个,碍于北燕宫人在场,只能跟着他们入宫。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凤未落凝眉,“北燕皇上这个时候召见楚兄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按照规矩,公主婚礼自有礼部按照章程办理,哪里需要北燕皇上亲自出面与准驸马商议的道理?”宋煜不禁发问。

萧然不以为然,“马上要成一家人了,北燕皇帝大概是想见见自己这个准女婿吧,也没什么奇怪的。”

大家也只能默默点头,这个理由好像最能解释的通。

就在大家准备各自收拾,等到楚天阔出宫之后商讨如何离开盘城之时,乐真公主打扮成一个小厮的模样冲进来喊道,“楚天阔不可入宫!”

章节目录 第279章 要走,带上我 萧然已经出门去追楚天阔了。

“公主殿下,求您救救他,”凤未落抓着乐真公主的手腕,见她面色犹疑,急忙放开,“对不起公主,在下失礼了,可是楚天阔他是无辜的,此番入宫只怕凶多吉少,还望公主殿下能够搭救他。”

“我怎么救,我被父皇软禁了,我这次还是偷跑出来的,回去之后只怕会被限制自由,”乐真公主眼圈红了一圈又一圈,“你们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为什么丞相会怀疑你们的身份?”

此时恰好是落日时分,西边的天际头泛着红晕,只是落日非常迅速,只消眨眼时辰就只剩下一缕青色。

厚重的云层翻滚而来,北燕地区高地,夏季少雨,可是看今日这天气应该会有暴雨。

果不其然,没一会的功夫天空几声响雷,接着大雨扑簌簌直倾而下,似不断的珠帘,院落很快积水。

雨水敲击着屋顶,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是不间断的,令人心烦意乱,比夏季的蝉鸣声更令人心烦。

许是跟他们的心情有关。

四个人焦急地等待着,萧然披着雨跑进来,头发衣服全都湿透了,衣服都顾不上换,急忙说道:“我没追上,他已经进宫了。”

乐真公主脸色苍白,一下子后退一步,凤未落略略皱眉,“公主,你必须对我们说实话,你父皇到底为何召见楚天阔。”

“我不知道,我……”乐真公主咬着嘴唇,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却有些泛红,“有人向父皇进言,说他是南夏人,其实你们知道,这些都是事实。”

几人面面相觑,虽说他们步步小心,但是大夏人与北燕人就单从容貌上来看都是有点区别的。

北燕人高鼻深目,身形也多事魁梧粗狂,男子成年多是蓄着络腮胡,行为也多是粗狂。

而大夏人尊儒家,行为多是内敛文雅,身形多是修长挺立,却不魁梧,他们几个人又长的如此俊俏,再加上行为举止,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所以有人发现他们的不同之处,只需要稍加调查,然后在顺藤摸瓜,只要摸到点瓜瓤,再加以渲染,北燕皇帝就算不全信,心中也会猜疑。

更何况这关乎着北燕最尊贵的乐真公主的婚事,只怕北燕皇帝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如此一想,楚天阔入宫当真是凶多吉少了。

任凭他武功再高强,也难敌千军万马,更何况他为人耿直忠勇,若是有人在里面玩心眼,楚天阔一定不是其对手。

“公主,你想救他吗?”凤未落盯着乐真公主,目光烁烁,让她闪躲的眼神无处遁形。

“想,”乐真公主终于不再躲闪,而是直视着凤未落的眼睛,“我该怎么做?”

“公主可愿意相信我?”凤未落看着乐真公主,见她郑重点头,她附耳过去说了几句,乐真公主狐疑地看着凤未落,最终还是点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公主请讲。”

“你们不能做任何对我大燕不利的事情。”

“这一点我保证。”凤未落余光瞥了眼夏侯翀逸,他们拿兵力部署图是为了保住边境安宁,并不会真的进犯北燕。

乐真公主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我知道你们要走,带上我。”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乐真公主病危 凤未落回头看了一眼夏侯翀逸,见他举着一杯清酒一面品尝,一面轻轻摇着头,凤未落立刻会意。

“公主殿下乃是千金贵体,我等哪里敢私自带着公主离开,这是死罪,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我是一定要去的,否则父皇肯定会再为我选一个驸马,我不想成为父皇笼络朝臣的工具,我想离开这里,”乐真公主说到此处时情绪竟然有几分激动,“本来在神兽场没有一个人是我的对手,是楚天阔自己上台挑战的,我只输给了他一人而已。”

凤未落语塞,按照北燕规矩,乐真公主要嫁给楚天阔,他还真没有理由拒绝,“公主殿下,现在的问题是你父皇不愿意,甚至要杀他,你想他死吗?”

她感觉自己也坏透了,居然利用一个女孩子的感情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凤未落看向屋外,北燕院落没有大夏屋宇那般精致,地面坑坑洼洼多是不平整的小水坑,坑里的雨水被泥土染成的姜黄色。

凤未落感觉自己的心情便如同这一院子的水坑,落地的清雨便已经失去了它的澄澈。

“不想,”乐真公主答得极快,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哽咽,“所以我一定要跟着你们走,就算你们不答应,我也有的是办法跟上你们。”

凤未落无奈,“公主,就算你跟着我们,也只能走一段路程而已,为了那短短的一段路程付出这么多值得吗?”

“值得,就算只能陪他走出盘城,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凤未落被她的执着打动,“好,我答应你,我可以带着你走一段路程,一小段。”

“谢谢你,”乐真公主立刻破涕为笑,甚至带着感激看着凤未落,“我现在就回宫,我会按照你说的做,你放心吧。”

乐真公主离开之后,萧然立刻带着宋煜出了盘城,宋煜没有武功,早些出城是好的,他们两个负责在北城门外准备接应地点,凤未落和夏侯翀逸在城内准备策应。

楚天阔一入宫就被锁拿关进了密室,密室是由纯铁所铸,任凭你武功再高都没有可能闯出去。

他刚入宫时,整个高墙之上便被架满了重弩,前后都有破军卫队手执兵器一路相随,即使他勉力抗衡也未必一定能闯出去,更何况他还考虑到其他四人的情况,权衡之下便束手就擒了。

楚天阔猜测,就算北燕皇上要杀他也会先见见他,不然如何跟乐真公主交代,可是等了几个时辰都不见有人来提审他,就像是把她给忘了一样。

而此时,圣菲亚宫早已乱作一团,因为乐真公主忽然晕倒,期初北燕皇上以为是公主玩的苦肉计没有理会,可是宫人来禀告,乐真公主全身上下长满了红疹,呼吸都出问题了。

北燕皇帝急忙过去看乐真公主,确如宫人禀告的一般,大夫正在诊治,巫医也一起会诊,可是看着他们凝重的表情,他忽然十分害怕,“公主如何了?”

“回禀皇上,公主……公主……微臣无能。”宫中御医跪了一地,战战兢兢。

巫医也跟着一起跪下,一脸惶恐。

章节目录 第281章 禁忌之症 北燕皇后抹泪,“这是怎么了,她的脸怎么跟……跟……”她看着北燕皇上,见他脸色微变,只觉得胸口似乎闷着一口血,“当真是报应啊,是先祖的惩罚。”

“胡说,朕绝不允许乐真出事,巫医,朕命令你立刻我公主诊治,否则朕定会让你死在公主前面。”

天子之怒如火山爆发,无处躲藏,也无需躲藏,众人已经失声,连求饶都忘记了,一个个面色苍白,抖如筛糠。

“你说,公主究竟得了什么病?”他指着就近为乐真公主检查病情的御医问道。

御医惶恐,磕头如捣蒜,“皇上,公主她,她……”

“说!”

只有一个字,淡淡地说出口,却让人有无法抗拒的威压,甚至连抬头都觉得困难,只觉得头顶凌厉的杀气让他们随时都会身首异处。

御医双手指尖都快嵌入鸟兽盘踞的地毯之中,声音颤抖,“回皇上的话,公主她得的是,是红斑病!”

夏日的北燕,最威严无上的圣菲亚宫似有黑云笼罩,黑云之中翻滚着,冷风乍起,却在这盛夏掀起一阵呼啸,灌入每一个衣领袖口,冻得他们瑟瑟发颤。

黄昏时分几个时辰的大雨,刚刚消停了一会,这会又是几声响雷,惊得满屋子的人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红斑病。

那是一道禁忌,一个与死神有关的禁忌,一个圣菲亚宫皇室心中的伤。

凤未落看着黑云翻滚的天空,收拾着包裹,忽然自嘲一笑,原来她也是个凉薄之人,竟然用他们心中的伤为他们自己争取时间。

九年前的盘城盛行过一次红斑病,当时死了几万人,等到事情传到大夏的帝京时,已经传的变了模样。

凤未落听到父亲和太尉府中幕僚说起此事,说是盘城百姓口中所言,因为北燕的长公主没有依照先祖的意思嫁给神兽场的勇士,而是选择要与大夏和亲。

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盘城发生了红斑病,至于这位公主最后去了哪里众说纷纭,一说是出家为尼,另一种说法是被逐出皇室,成了一个普通百姓,还有一种说法是公主已经死了。

可是不管怎样,传出这样的流言之后,大夏与北燕再也没有提过和亲的事情,上位者都是非常忌讳这一点的。

按照北燕的规矩,若是违逆先祖便是触怒天神,是要遭受惩罚的,所以必须要用违逆之人的血肉之躯祭奠神明方能平息天神之怒。

只是北燕皇帝当时不舍得将自己的女儿用于祭奠神明,再之后又传出了各种流言,真真假假已经无从得知了。

凤未落就是利用这些真真假假、玄乎其玄又无从考证的传言用药物配置出可以让人浑身长出红点的药物,药物只能维持三到四天。

这几天的时间,乐真公主的脉象是十分虚浮无力的,就像将死之人一般。

她想利用乐真公主之事让北燕皇上心存顾虑,为营救楚天阔争取时间,不过她可没指望北燕皇上能放了楚天阔。

为君者,最主要的一个字便是“绝”。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铜骨钉 是夜,大雨扑簌簌地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圣菲亚宫笼罩黑云翻滚的夜色中,只有几盏宫灯在风雨中摇曳,似幽冥鬼火一般将灭未灭。

雨声掩盖了屋宇上的脚步声,更让值夜的侍卫都大多都躲到了屋檐下,没了月光,倾盆大雨,即使有几百上千人闯入宫中,他们只怕也很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各自戴着斗笠,似乎与这夜色融为一体,二人一个又一个宫殿找去,灰暗的屋宇瓦片上爬满了苔藓,在雨水的冲洗下格外滑腻,凤未落视线受阻,一时踩空,险些摔了下去,夏侯翀逸伸手抓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雨幕中一抹倩丽的弧度。

斗笠遮住了面容,那双若隐若现的眸子竟然如此令人熟悉,凤未落不觉有几分看呆,冷风掀起衣袂猎猎,衣襟遮住了二人对视的双眸。

再次落地已经是屋脊之上,一前一后看着圣菲亚宫连绵屋宇,圆硕穹顶,没有半点关押楚天阔的痕迹。

夜色中一束微光摇摇晃晃在昏暗的高墙之下,一排油皮伞齐整地从他们眼皮子地下溜走,似乎很急促,甚至还有催促声。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相视一眼,默契地跟着他们一起去到一处宫殿,从外面看似乎平平无奇,二人正欲下去查看时,忽然听到一阵铁链窸窣声。

方才的一群人浩浩荡荡鱼贯而出,不过与方才的队伍相较,中间似乎多了一个人,凤未落定眼一看,“是楚天阔,他手脚并没有被束缚,为什么不逃走?这些人武功平平啊。”她狐疑地看着楚天阔。

夏侯翀逸忽然紧握拳头,“楚天阔风门穴被钉了铜骨钉,再晚只怕这一身的武艺就要费了。”

“什么?”凤未落惊呼,凤眸猛然刺痛,盯着楚天阔依旧昂首阔步的样子,“他是个武痴,失去武功只怕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凤未落一跃而下,眼眸嗜血,步伐诡异,指尖已经快到碰到跟在后面那人的肩膀时,夏侯翀逸似乎比她更快。

后面那几个人猛然回头,撑着灯笼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摇摇头,许是风雨太大声,他们听错了。

前面的人听到后面的人停下来,亦跟着停下来,楚天阔也是缓缓转身,似乎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虎目睃了一眼雨幕黑夜,大约猜到了凤未落他们会来救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凤未落此时被夏侯翀逸圈进在怀中,站在一棵高大的柏树上。

一直到他们走远,他才放开她,二人飞身下了柏树,跟了上去,“你不要拦着我,我必须立刻救他出宫为他拔掉铜骨钉,否则我这辈子都无法心安的。”

“我知道,但是那些人不可小觑,若是他武功没有被限制,我们可以轻而易举的离开,可是楚天阔此刻受不得半点打斗。”夏侯翀逸疾步跟上凤未落。

“那几个人武功平平。”凤未落忽然站定,凝眉说道。

夏侯翀逸黑眸微敛,斜睨了一眼凤未落,“他们是北燕无脊鬼,被他们缠上了,或者杀了他们,或者精疲力尽,最后难逃一死。”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深宫疗伤 凤未落惊诧地盯着眼前那些人,北燕无脊鬼恶名远播,比起一水间的磔死十二辊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当中每一个人的武功都不怎么样,但是可怕之处就在于这些人在任何时候,遇到任何对手都可以做到心意相通,仿佛一个人在战斗,却长了十几只手,有十几种招式同时攻击你。

凤未落看着楚天阔被带到一处精致华美的宫殿,站在屋脊上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圣罗宫。

北燕无脊鬼没有进宫殿,而是由里面的婢女撑着伞请楚天阔进了宫殿。

凤未落微微叹息,“看来这里就是乐真公主的宫苑了,咱们想避开她直接带着楚兄离开都不行。”

很快,宫殿内传来一阵纷踏声,接着北燕皇上的龙帐撑起,龙辇抬到了宫殿门口,北燕皇上与皇后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

“就是此时。”

凤未落嘴角一牵,此刻进去帮乐真公主解了身上的红斑,然后带着楚天阔一起离开,到时候任凭他北燕皇帝随便去哪里追。

然而,凤未落刚跳下院子走到殿门口就听到宫女的尖叫声,她一着急立刻推门而入,隔空弹指随便点晕了殿中几个宫女宫人。

“楚兄,”凤未落急忙过去扶着狗搂着腰大口大口吐血的楚天阔,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楚天阔受过这么重的伤,“楚兄,我立刻帮你拔出铜骨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武功尽失的。”

楚天阔听到最后几个字时,猛地抬起来,整张脸通红,额上青筋暴起,瞳孔猩红嗜血,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抓着凤未落的,嘴角黑血不断,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凤未落郑重的点头,“楚兄,你相信我的医术,相信我的武功,我教你口诀,你心中默念。”

“不能在这里,”夏侯翀逸已经关上了殿门,过来扶着楚天阔,“去后殿,乐真公主的寝宫。”

此时已经是刻不容缓,由不得他们顾虑,二人扶着几近昏迷的楚天阔推门进了乐真公主的寝宫。

乐真公主羸弱的眼皮微微掀起,在看到楚天阔时挣扎着爬起来,眼泪似雨帘一般扑簌簌流下,苍白的嘴唇嗫嚅,“楚天阔,你……”

“乐真公主,事急从权,我需要在你的寝宫为楚兄疗伤,得罪了。”

凤未落急急扶着楚天阔盘腿而坐,立刻运足功力封住他身上的大穴,掌心一团白雾光晕旋转,楚天阔双臂被吸附,掌心轻触那团光晕,白雾顺着他的手臂上的经络游走,一直到胸口。

豁然,楚天阔全身抽搐,凤未落运足功力对着他胸口一掌,他的身体似乎无脊水波纹,双臂猛地张开,仰天发出痛苦的嘶吼。

“噌!”

铜骨钉破体而出之痛犹如穿骨腐肉,似置身地狱熔岩,痛不欲生,求死不得。

“噗……”

一口黑血喷涌而出,凤未落微微侧脸,清隽白皙的脸颊几滴黑血,看上分外妖娆。

“楚天阔……”乐真公主爬到床边,伸手想要触碰一下他,奈何她身上的药效还未过,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这一下直接从床上滚下来。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杀气弥漫 夏侯翀逸已经盘膝坐在楚天阔背后,一起帮他调理内伤,乐真公主没有一点力气自己起身,只是抬着苍白的小脸,眼神悲怆地看着楚天阔,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楚兄,我之前教过你疗伤口诀,你在心中默念。”

凤未落轻轻说道,他若是能自行疗伤,加上他二人从帮协助,只需要个把时辰,楚天阔的伤就能好一大半。

幸好他钉入铜骨钉的时间不长,否则即使有他二人助其疗伤,武功也很难恢复到从前。

宫殿烛台泪珠潋潋,灯芯不知何时燃尽,殿内静逸幽幽,有的只有运功疗伤的声音,雨不知何时停了,窗棂折射进来一束晨光。

楚天阔面色恢复正常,缓缓睁眼,下颚汗珠一滴滴落下,滴在被血染红的衣襟上,三人同时收掌。

凤未落与夏红翀逸脸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轻轻用衣袖擦了擦,这才看到乐真公主趴在地摊上,早已昏迷。

楚天阔急忙扶着她起身,试了一下鼻息,“柳兄,她怎么了?”

凤未落急忙从乐真公主腰间别着的荷包里拿出药丸给她服下,这个傻姑娘,早就给了解药为什么不吃,偏要这样活受罪。

“柳兄?”楚天阔狐疑地看着凤未落。

“先别管这个了,”凤未落不打算解释,她知道依照楚天阔平日里的作风肯定不会同意她这么做的,“我们赶紧离开这里,你怎么样,能坚持吗?”

“我没问题。”楚天阔功力已经恢复五六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坦然处之,当真无愧他楚大侠之侠士大名。

夏侯翀逸颇为赏识地看着楚天阔,嘴角微微一牵,这样的高人能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这丫头,当真是她有本事。

三人刚转身准备离开时,乐真公主醒了,“等等……”

乐真公主身体还很虚弱,可是凤未落配的本来就不是毒药,不过是让人昏迷一时又浑身长满红斑的药物而已,服用了解药半个时辰就没事了。

凤未落转身,“公主,你也看到了,楚兄被你父皇害成这个样子,我们真的得马上离开这里,抱歉了。”

“你答应过我的,我按照你说的做,你们就会带上我,”乐真公主急忙下床,连鞋子都没穿,摇摇晃晃地走到楚天阔面前,“带我一起走。”

楚天阔挑眉,看着凤未落,用眼神问她,“你答应她的?”

凤未落回避着他的眼神,看向夏侯翀逸,却见他眉头紧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三人同时反应过来。

乐真公主的寝宫被包围了。

窸窣声渐渐逼近,杀气弥漫在空气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峻。

凤未落仿佛又回到了断峰崖,回到了亲眼看着师傅被人用车轮战围攻,从天黑到天明,循环往复,没有尽头,直到师傅被重伤倒下,她看着大片红梅在断峰崖上盛开,然后拖着长剑只想报仇。

她不记得当时用的是什么剑法,什么招式,是如何将敌人屠尽的,她只记得,再次清醒时眼前只有两三个苟延残喘的黑衣人跳崖,而师傅就倒在血泊中,告诉她: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嘱咐她一定要隐藏身手,隐身江湖,不要报仇,去找一个易如烟的人学画屏天畔掌最后一招的心法,最后,活下去……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险些走火入魔 夏侯翀逸与楚天阔一人一边握着凤未落的手臂,却见她额间一抹妖娆似火烧云般的火焰在燃烧,凤眸中燃烧着幽蓝的火苗,是火焰中那一圈温度最高的火焰足以毁天灭地。

凤未落双脚已经离地,慢慢腾空,这二人运足掌力才将她稳住,乐真公主吓得连连后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人。

“柳兄,你怎么了,你冷静点,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楚天阔紧紧握着凤未落的手腕,可是她的眼神十分可怕,像是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夏侯翀逸眉头紧锁,“柳云裳,想想你的家人,你的使命,还不醒过来。”

凤未落像是受到某种召唤,摇晃了一下,眼神渐渐涣散,额间的火烧云瞬间散去。

她直直向后倒下,夏侯翀逸一下子揽着她,把了一下她的脉搏,跟之前几次似乎差不多,却又不尽相同。

夏侯翀逸看着怀中一脸素净的女子,她究竟是练了什么武功,还是有什么伤,为什么脉象会如此多变?

而她自己又控制不了自己的体内快要破体而出的功力,似乎不同于寻常的内功。

他派了那么多人去调查这个自称柳云裳的女子的身份,至今都没有调查清楚,只有几条衔接不上的线索。

与医柳山庄关系匪浅,身怀绝世武功,对于他使出的几招江湖失传已久的绝世神功似乎了若指掌,还有可能是青山岭那个与鸺鸲交手的丑女。

夏侯翀逸垂目看了眼自己的腰间,羊皮水袋没有带在身上,不然方才她似乎难以控制自己内功的时候倒是可以试探一下。

“嗯?”

凤未落缓缓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俊颜,本能地直接推开,一下子站起来,“我……”

她其实已经知道自己方才心绪难平,一下子控制不知体内的玄功,才会出现方才一幕。

“柳兄,你好点了没有?”楚天阔一手轻握着凤未落的肩膀,“让你耗费这么多功力为我疗伤,为兄真是过意不去。”

“原来是耗费了太多功力才会如此,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乐真公主一下子释然,拍着胸口说道。

凤未落只能讪笑着默认,尤其是在这个异族公主面前显露,真是太不应该了。

只是经过这几次,她发现只要她情绪到了一定的极端之时,护体玄功似乎就会受到感应,自发催动保护自己。

这是一种本能,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只是此刻已经由不得他们胡思乱想了,因为殿外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里面之人速速束手就擒,出来受审理,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外面之人大声喝道。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就在里面?最多只有楚兄一人而已。”凤未落这一点自信还是有的,他们进来的时候身后绝对没有尾巴。

这三人的警觉性和武功本就是一等一的高手,凤未落这一点把握还是有的。

“他们只是想利用楚兄诱捕我们,我估计我们的住处已经被他们查看过了,”夏侯翀逸回头看了一眼乐真公主,“他们应该只有把握楚兄在里面。”

“诈我们?”楚天阔扬眉,“那怎么办?打出去?”

章节目录 第286章 瞒天过海 “不,你们拿我做人质,”乐真公主急忙说道,“你放心,我父皇和母后一定会顾忌我的安危,会放你们离开的。”

凤未落轻笑,将乐真公主手中的弯刀慢慢摁下,“我们可不想被你父皇的军队没完没了的追捕。”那样他们几时才能到五头山。

“比起你,你父皇更不允许的是有人威胁到大燕的安危,虽然我们对国家绝无异心,但是为君着,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身为公主,这一点你要明白。”

夏侯翀逸声音冰凉疏离,凤未落略略掀了掀眼皮子,要不要说的这么狠绝,哪有父亲对自己女儿不管不顾的。

“赌一把,”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见他嘴角含笑,“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转身对着乐真公主说道,“还要麻烦公主告诉你父皇,就说楚天阔已经逃走了,这里没人,但是楚天阔救了你。”

“那你们呢?”

“这里应该有地方藏人吧。”

……

外面又有人呵斥,让里面的人出来,乐真公主扶着门框开门,面色苍白,眼皮似有千斤重,“父皇,父皇……”

“乐真?”北燕皇帝吓了一大跳,朝着里面看了看,看到乐真公主向他伸手,到底是宠爱长大的女儿,顾不得潜在的危险,急忙上前扶着乐真,北燕皇上身边的高手步步紧跟,虎视眈眈地看着里面。

“你好了,全好了?”北燕皇帝惊喜地看着乐真公主,“乐真,告诉父皇,是怎么回事?”

“是楚天阔,是他救了我,然后他就离开了。”

“他,”北燕皇帝愕然,“他离开了,这怎么可能?”

“他就是走了啊,父皇不相信,可以派人进去查看,”乐真公主嗔责道:“父皇说话不算话,曾当众将楚天阔封为驸马,可是却暗中下杀手,竟然将铜骨钉打入他体内,父皇,您当真是想拿女儿祭天神吗?”

“休要乱说,”北燕皇帝安抚着乐真公主,一挥手,“来人,进去查看里面是否有人,可看仔细了。”他可不相信,铜骨钉被钉入风门穴还能蹦跶。

身边人立刻会意,进去就是将公主的宫殿,包括寝宫,以及房梁、浴池里都翻看了一遍,一无所获,除了墙柱子上的铜骨钉,一屋子昏迷的宫女太监之外,还有一点点血迹,再什么也没有查到。

“当真是铜骨钉?”北燕皇帝眼中难掩忌惮之色,如此高人,若不能为他所用,只怕……

“正是打入楚天阔风门穴的那一颗铜骨钉,公主宫中的宫人也是被武功高强之人用点穴手法给弄晕的。”进去检查的侍卫双手托着铜骨钉如实说道。

北燕皇帝难以置信,可又看着身体渐好的乐真公主,又不得不信,听着她将楚天阔如何自行疗伤,如何运功给她治病,然后谁也没有惊动就离开了圣菲亚宫。

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出这种所谓“诱捕”主意的官员,“立刻封锁城门,给我全力追查。”

乐真公主还想撒娇,看到北燕皇帝似乎动了真格,立刻识趣闭嘴。待到他们离开之后,立刻回到寝宫,“可以了,出来吧。”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带着公主逃跑 乐真公主敲了一下寝宫的石柱子,柱子上的缝隙立刻移动,三个人各从一个柱子里出来。

凤未落喘着气,看着这圆形的寝宫,数了一下,大约有十二个柱子,“喂,你掏空了石柱,就不怕这房子塌下来啊。”

乐真公主耸耸肩,“圣菲亚宫可是由先祖命天下能工巧匠建造的,就算我将这里的柱子拆到只剩下一根,我这宫殿也能屹立不倒。”语气倒是颇为得意。

“哦,那他们怎么不来搜这里面?”

“我自己闲来无事,偷偷挖的,父皇他们不知道,只有我身边几个人知道。”

凤未落挑眉,的确够清闲的,她看着窗外院子里空无一人,“应该没有埋伏了,我们快点离开。”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乐真公主急忙换上男装,从柜子里拿出早就整理好的包裹,“走吧。”

乐真公主眨眼看着他们,反正不带上她,大家谁也别想离开。

刚出门又遇到问题,乐真公主提议带着大家走她平日里溜出宫去的那条路,就是比较绕。

凤未落他们不同意,一来太耗费时间,二来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再加上这次带着乐真公主离开,与以往她自己溜出宫去玩是完全不用。

可乐真公主的轻功跟这三个人想较实在一般,想要飞出去难度太大。

凤未落下意识地握着乐真公主的手腕,“我带你出去。”这里就她们两个女的,凤未落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不,”乐真公主同样本能的反应,甩开了凤未落,转身站在楚天阔身边,“我要你带我出去。”

“我……”

楚天阔有些尴尬,他刚被拔出了铜骨钉,还不能勉强运功,夏侯翀逸已经在他身侧,刚准备带他上屋顶,就被乐真公主给打断了。

乐真公主看着楚天阔嘴角擦掉的血渍印子,微微一怔,“对不起楚天阔,我忘了你的伤伤……”说着一脸愧疚地低下了头。

“我没事了,只是带你怕有些力不从心,你若是真的想跟我们走,只怕要劳烦柳兄了。”楚天阔安慰道。

“那我要他,”乐真公主指着夏侯翀逸看了眼凤未落,“他比他好看。”

凤未落嘴角一弯,“甚好,楚兄,我带你走。”

“好啊。”楚天阔立刻说道。

夏侯翀逸凉凉看了一眼这三个人,抬眸,提气一跃上了屋檐,衣袂擦着树叶微微浮动。

剩下的三个人:“……”

凤未落认命,嘴角牵了牵,“人家不带你,既然你也不愿意我带你走,那我们就告辞了,后会有期。”

言罢,直接握着楚天阔的手腕,二人立刻飞身而上,只是凤未落感觉自己腰上挂了一只死猪,死重死重的。

“哈哈!你甩不掉我的。”

乐真公主九节鞭缠在凤未落的腰上,被带着一起飞上屋檐,凤未落抓着她的衣领,远远看着夏侯翀逸矫健敏捷的身影在圣菲亚宫上空飞掠。

这个北燕公主吃什么长大的,看着小小个子,居然这么重,凤未落感觉自己都快累断气了……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我们决定私奔 “城门口居然查的这么严?”楚天阔看着北城门,“现在盘城全城戒严,只有等到天黑上城墙出去了。”

才是晌午时分,要等到天黑至少还要四五个时辰,本来昨夜他们就耽搁了一晚上,不知道宋煜和萧然在城外的情形如何了。

他二人昨日傍晚是冒着大雨,趁着城门关闭之前出城去。

“我们为什么要走北城门?”乐真公主拿着方巾捂着脸说道,“我们不是应该往南走吗?”

她看着这三个人,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难道你们不是南夏人吗?”

凤未落他们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继续观察着城门口的情况,所有出城的人都在排队等待检查,就连那些行人背篓都被要求打开做检查。

“我去,我是公主,他们会放行的。”乐真公主自信说道。

只是她一步也迈不出去,因为肩膀上一直手爪在用力,乐真公主扭曲着小脸弯曲着膝盖扭头,凤未落微微一笑,“然后你父皇就知道你的去向了。”

乐真公主悻悻地撇撇嘴,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凤未落这才放开她。

“西城门走水了,快快快,快就救火,快点!!!”

一个穿着普通侍卫衣服的男子敲着锣在城门口叫喊,立刻有侍卫迎上去,然后一队侍卫立刻朝着西城门的方向而去,北城门口一时陷入混乱。

“有人在西城门纵火,有逃犯从西城门逃窜了,他们杀出城去了!”

又几个侍卫敲锣在街道上叫喊,大街上行人车辆横冲直撞,鸡鸭乱飞,个别宵小之徒趁机抢了小摊商贩的东西,引得商贩在后面叫骂。

整个街道乱作一团,各种摊位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被掀翻了,就连凤未落他们躲避的一个普通茶棚都被掀翻了。

守城的侍卫又出动了一队赶去西城门,剩下的一些又要检查出城之人的身份,又要制止乱做一团的街市,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城门口的百姓一下子往城外涌动。

“走,赶紧走,我们趁乱出城。”

四个人急急忙忙混迹在百姓当中涌出城,根本不管后面守城侍卫如何叫骂,他们的声音早就淹没在哄闹的人群当中了。

门外面行人较少,也没有什么建筑物可以遮挡,凤未落四处望去,没有看到宋煜和萧然的身影,不过他们在城外看到楚天阔的画像。

“跟我走。”

夏侯翀逸看到不远处石头留有逸王府暗号,立刻带着几个人往东了走了一小段路程,刚好到一处背风处,正好看到宋煜正在跟几匹马作斗争。

看来马匹也知道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根本不足为虑,可劲欺负。

“宋兄,我们来了,”凤未落急忙过去帮着稳住马匹,“萧然呢?”

“他结账去了,”宋煜看着乐真公主,眼匝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怎么公主殿下会跟来?”他看着凤未落又看着楚天阔,“你们……”

乐真公主爽朗一笑,挽着楚天阔的手臂,“没错,我们决定私奔了。”

“不不不,”楚天阔吓得立刻推开乐真公主,“公主,是你自己非要跟着出来的,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章节目录 第289章 秣陵城下 几个人正说着,萧然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搞定了,咦……”他看着乐真公主差点也跟着叫起来,咬着牙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这这,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乐真公主微微皱眉,狐疑地看着萧然,“刚才城中的混乱是你干的?”

“不是啊!”萧然面不改色地摇头,余光瞥了眼宋煜,宋煜假装在整理包袱。

“准备的够充分的呀,看来我父皇说的没错,你们真是预谋已久,”乐真公主上下打量着马匹,大笑一声,“正合我意。”

众人:“……”

城内制造混乱是宋煜出的主意,让萧然找了一群当地的地痞流氓,给了点钱,让他们喊西城门那边出事了,还有一些人在街上哄抢东西,趁机煽动百姓的。

萧然刚才就是给那些地痞的头头结余款去了,回来之后发现比他们两个预计的多了一个人,还是个不好送走的人。

“原来你们还要往北去啊,”乐真公主傲然一笑,“再往北走,可就是终年积雪不化的苦寒之地,你们这些娇贵的南夏人受得了吗?”

言罢分别看了一眼夏侯翀逸、凤未落和宋煜,掠过萧然,视线落在楚天阔身上,脸色立刻转为娇俏,“当然,你除外。”

楚天阔有些尴尬,握拳轻咳一声,“那我们赶紧走吧,方才城中如此混乱,我想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那么问题来了,只有五匹马怎么办?

“当然是我们两个同乘一匹马,”乐真公主挽着楚天阔的手臂,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都是男子,只有我跟楚哥哥最合适。”

“同意!”

剩下四人齐齐应道,然后各自牵马上马,留下一匹马给一喜一忧的两人。

一路吵吵闹闹,快马加鞭,躲过了数次盘查,终于赶到了秣陵城,只是秣陵城城门口贴着楚天阔的通缉画像。

“为什么没有你们几个人的,只有我楚哥哥的?”乐真公主一脸不满地问道。

楚天阔有些窘迫,萧然坏坏一笑,“你楚哥哥威名远扬,我们就不跟你楚哥哥比了。”

“萧然,你不要挤兑楚兄了,小心我揍你,”凤未落挥舞着拳头,“看来只能绕道了。”

凤未落自从北上,和他们熟络起来,性格也开朗了不少,也能和大家一起玩闹了,若是之前的凤未落,一定是清高疏离的。

“干嘛要绕道,秣陵城不比盘城,这里不会查的很严的,我们可以入城找一家客栈舒舒服服地休息一晚上,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都臭了。”

乐真公主委屈巴巴地看着大家,拉着自己的衣领闻了一下,鼻子一皱,一脸嫌弃。

萧然看着他家王爷,也有些心动,他们家王爷以前一件衣服哪里隔夜穿过,出去做铜面人那是他自找的,自从裕亲王殿下薨逝之后,夏侯翀逸一连失踪了半年,等回来之时,整个人性情大变,江湖上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有了关于铜面人的传言。

凤未落活动了一下肩膀,她也觉得浑身痒得难受,要是能洗个澡自然是好,“宋兄,你说呢,平日里你最谨慎细心,你说说看。”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一起泡温泉 宋煜果然不负众人期待,“当然是……绕道!”

“切!”乐真公主一脸嫌弃,不过这一路上被萧然、凤未落、宋煜三人轮番捉弄之后收敛了很多,公主病好了大半。

“可是这附近都是崇山峻岭,绕道太耗时间,不现实,”萧然说道,“我觉得如果不进城,只能翻过前面的山了。”

乐真公主翻着白眼,“你们以为我们大燕的山都跟你们南夏的山一样,都是些低矮的丘陵,我们这里的山是垂直的,而且这边,”她指着远处,“这里的山最低矮,但也是最危险的,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哪里?”楚天阔问道。

“五头山!”

乐真公主以为他们听到五头山之后就算没被吓尿,至少也应该做出害怕的表情,却没想到这几个人的表情很兴奋。

“真的是五头山?不是距离秣陵城还要三百里吗?”凤未落微微挑眉。

“哦,原来你们要去五头山啊,”乐真公主一脸了然,“你们可真是大胆,五头山就是我们大燕人都不敢轻易涉足,你们不远千里要去五头山,究竟所为何事?”

凤未落自知失言,不过此时也没有瞒着乐真公主的必要,“这么说你来过这里?”

“我五岁那年随着父皇来过五头山附近的校场,哎呀,”说到此处,乐真公主一拍手,“我差点忘了,五头山正南方的山脉处有一处温泉,那次我王兄带我来玩过,不就是这座山吗,我们还进什么城,去泡温泉吧。”

既然去五头山要经过这座山,而且此处距离五头山反而是一条捷径。

于是乎,大家心照不宣地同样这条建议,一起去泡温泉。

乐真公主的提议第一次被采纳,整个人开心地蹦起来,绕着他们跳了好几圈。

凤未落浅笑,原来北燕的女子表达情感会这么强烈。

然而乐极生悲,几个牵着马走到山下发现乐真公主说的一点也不夸张,这里的山笔直陡峭,山上寸草不生,根本没有可供攀爬的灌木树枝。

楚天阔自从铜骨钉被取出之后一直在赶路,也没有时间好好养伤,不过凤未落给他的药他是按时吃的。

只是少了楚天阔,他们五人加上一个公主,战斗力几乎丧失了一半,要上这笔直陡峭的山坡,而且带着他们上去,凤未落深呼吸,任重而道远啊。

“我们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件事?”萧然忽然开口,眼神扫了一眼大家,见大家的神情都差不多,最后都落在乐真公主身上。

“我去那边看看,说不定有比较容易走的路。”乐真公主朝着一侧转而去,她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是因为顾忌她。

等到乐真公主走了之后,萧然立刻说道,“我们不是要去秣陵城盗取地图吗,没有地图怎么去五头山,太危险了。”

“拿是拿不出来,”宋煜低声说道,见大家的眼神不太对,他立刻解释道:“我只是为了避免麻烦,我们拿走地图的,秣陵城守将一定会全力追查,我想我们进五头山之时就不要给自己再增添难度了。”

众人默默点头,凤未落掀了下眼皮,“宋兄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悬崖直上 “我可以临摹一幅地图,只需要两三个时辰就够了,”宋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但是需要你们谁带我去。”他两手一摊,意思很明显。

其他几个人眼中均绽出一抹赞叹之色,只需要几个时辰的时间就能临摹出一幅山川地形图,这是何等的天赋。

宋煜啊宋煜,当真是无愧探花名号。

几人紧急商议,走正门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还是按照原计划上山泡温泉,大家原地休息,夏侯翀逸与宋煜夜探秣陵城守将府。

“我回来了,”乐真公主奔奔跳跳地回来,“我觉得我们还是趁着天亮赶紧上山,晚上这里有熊。”

凤未落抬眸了望,山巅高耸入云,山峰怪石嶙峋、雄姿奇伟,仰着脑袋脖子发酸,还有小碎石在往下掉。

就目前而言,只能她和夏侯翀逸一起先带着宋煜这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先上去,然后放下绳索,他们三个顺着绳索爬上来。

宋煜讪笑,“有劳二位兄弟受累了,子美甚是……啊!!!”他的声音被快如闪电的劲风吞没。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脚尖轻点山石,一手撑开,一手抓着宋煜的肩膀,凌空而上,一个轻点兰花,一个潇洒飘逸,中间的宋煜一动不动,紧闭着眼睛,脸色早已惨白。

山脚下三人抬头仰望,目光或者羡慕,或者震骇,楚天阔试着提气,眉头瞬间紧锁,铜骨钉导致他风门穴气血凝滞,目前还不能强行运功。

爬上山峰时瞬间感受到北燕的寒风猎猎,极目眺望,远处白云雪峰层峦相接,远处山谷犬牙交错。

远处五头山争奇竞秀,一眼望不到尽头,视觉所感不过数十里,实则数百里。

宋煜摇晃着站都站不稳,看着脚下万丈深渊,急忙向后退了几步,寒风如刀子一般钻入衣领,冻得他瑟瑟发抖,急忙从包裹里拿出貂绒外衣裹上。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找了两块大石头将绳索绑在上面,然后抛下去。

未几片刻,绳子被拉紧,二人固定着绳索,一个时辰不到,楚天阔与乐真公主爬上来,凤未落急忙握着乐真公主的手腕将她拉上来。

“你的伤口裂开了?”夏侯翀逸看着楚天阔背后被血浸透了的衣衫,“你坐下,我帮你止血。”

楚天阔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气息不稳,爬上来的那一刻险些向后倒下,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坚持爬上来的。

乐真公主一脸羞愧,抓着自己的衣襟搓来搓去,“都怨我,爬到半路,我失足掉落,是楚哥哥救了我,是我……”

“好了,”凤未落抬手刚好落在乐真公主的肩膀上,想了下还是放下,“你们上来就好,萧然应该在后面。”

半个时辰左右,萧然脖子上挂着三个包裹爬上来,一上来就张开双臂,“啊……五头山,我来啦!”

山峰以北有积雪覆盖,低洼处隐约可见绿植环绕,甚至还有白雾腾腾,很难想象在积雪覆盖,环境恶劣的五头山附近,居然还有温泉相依,可见大自然的力量。

下山的路多是缓坡,行动也便利了许多,萧然一路扶着楚天阔,山脉延绵环绕着秣陵城,在到山下温泉旁时,夏侯翀逸已经看好了进入城池的路线。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抢温泉 山林茂密,白雾氤氲,旷野幽深,暮霭沉沉。

花了一天的时间直接翻山越岭,五头山就在眼前,虽然在盘城耽搁了几日,不过未超过他们预估的时间,甚至还早了几日。

于是大家决定今晚在温泉这里休息一晚上,等到明日清早直接出发去五头山。

温泉池子总共只有三个,一大,两小,只有一个温泉池子稍微背点山岩,其它都是露天敞开。

能在这里发现温泉池子已经是人间奇景了,当然不指望此处的温泉池子能像大夏那样一处就有成百上前的大小池子。

“我泡这个池子,”乐真公主指着其中一个被山岩挡了一大半的小池子,“你们不许过来哦。”

凤未落:“……”她也想去那个池子。

再看看剩下的两个池子,一面靠山,三面敞开,她站着没动,看着大家开始宽衣解带。

楚天阔刚解开腰带,看了一眼凤未落,“柳兄,我试了一个水温,很热,赶了好几天路了,泡一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

“楚兄,你身体血脉凝滞不畅,你多泡泡温泉的确有好处,注意伤口就行了。”

凤未落有些坐立不安,她就算不泡温泉,看着这几个大男人在她面前宽衣解带,也着实尴尬,又不能去乐真公主那边,四下看了看,难道要躲到树林里去?

“哇,好舒服啊,”萧然已经下水,闭上眼睛划着水嘟哝,“这几日可把小爷我给累死了。”

宋煜斯文多了,不像那两个,脱到只身底裤,他穿着白色的亵衣,将自己的衣服叠整齐放在一边,然后慢慢地下了温泉,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静静享受。

凤未落扫了一眼夏侯翀逸,心里思忖,这人怎么不下去,难道跟她一样?

夏侯翀逸像是读懂了凤未落的心里,忽然侧首,直接撞上了她的眸子,凤未落慌张避开,他的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戏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凤未落自己心虚,她总觉得好像被人看穿了似的。

“柳兄,江兄,你们怎么不下来?”楚天阔回头看到这两个人穿戴整齐,“快下下来啊,时间紧迫,江兄。”

“嗯?”沉醉在温泉当中的萧然闻声睁眼,“少爷?”

他看了看,立刻会意,急忙爬上来,随便裹了件衣服,然后风风火火砍了几根竹子插在剩下的那个小池子边上,然后从包裹里拿出帷帐裹上。

楚天阔坐在里面翘着二郎腿,他算是长见识了。

“少爷,好了。”萧然拍拍手,一转身就看到凤未落大步流星走过来。

“不错不错,辛苦了。”凤未落满意地点头。

“有你什么事?”萧然瞪着凤未落,“你去那边,没看到我们家少爷要沐浴吗?”

“这个池子现在是我的了,你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凤未落抓着萧然的肩膀,一掌将他送去了大池子里。

“彭!”水花飞溅,萧然扑腾了几下浮起来,“柳云裳,你太嚣张了,在西周县你就目中无人,现在是变本加厉,居然敢打我,信不信我揍你。”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宋煜生疑 凤未落嘴角一牵,目光凌厉,“这个池子小爷我看上了,你们谁也不许过来。”言罢掀起帷帐,进去之前还不忘用警告的眼神睃一眼夏侯翀逸。

“太嚣张了,少爷,你等着,我去给你抢回来。”

萧然风风火火地准备再次爬上去,却见夏侯翀逸正在宽衣,然后慢慢下了大池子,“无妨。”

宋煜和楚天阔看完戏继续闭目养神,这几个人真是闲的慌,不过他们俩也是第一次见凤未落这么不讲理。

凤未落小心脱掉外衣,缓缓下了池子,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身心得到了舒展,坐在石头上靠着岩石笑了笑,生平第一次这么蛮横地去抢人家做好的东西,也是滑稽。

在温泉池子里泡了一个时辰左右,凤未落才慢慢起来,穿好衣服整理好发髻之后出了帷帐,发现包裹都在,而人却全都不见了。

她在里面不小心睡着了,估计他们走的时候说了一声,她没听到,什么时候警惕性变得这么差了?

一个人在温泉旁的空地上生了火,正在烤衣服,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话,定眼瞧了瞧,远处黑黢黢的森林里一束光亮由远至近,萧然、楚天阔和乐真公主抓了两只兔子走来。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两个呢?”乐真公主一屁股坐在凤未落地面,朝着四周看了一眼问道。

“估计去森林抓蛇去了吧。”凤未落随口说道。

夏侯翀逸和宋煜此时差不多已经爬上了半山腰,剩下的山体与秣陵城城墙连接在一起,几乎垂直。

宋煜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一个人的武功可以高到他无法想象的程度。

他并不是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江湖上的事情他也多少知道一些,虽然没有研习过武学,但了解江湖门派,翻看过黎山书院的藏书,那些记载着上一辈人热血沸腾的江湖传言,话本上被渲染过的武功招式……

宋煜看过之后也不过是一笑置之,他志不在此,不过也想象过那些被神话了的武功,可是今日,他却见识到了说书的口中令他们唾沫横飞,上天入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武功。

如此人物,江湖上竟然没有名号。

宋煜侧首,眼前之人清贵华艳、气度凌云,又是逸王府幕僚,逸王府……逸王……江逸?江?

此人绝对有着显赫家世,可是帝京这一辈人在取名字的时候难道不知道要避开逸王殿下的名字和封号吗?

越是显赫家族,越是注重这一点,看他年纪应该与逸王殿下年龄不相上下,即使比逸王殿下出生早一些,也会因为逸王的出生而改掉名字。

就算避免不了“江”这个姓氏,名字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可是此人却正大光明取名为“江逸”,毫不避讳,甚至堂而皇之出入逸王府,这当中究竟有什么缘故?

再者,依照宋煜对帝京乃至整个大夏显赫氏族的了解,姓江的显赫世家就只有逸王的母舅家,淮阳江家。

难道他是江家的人?

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堂而皇之的出入逸王府,又可以不去避讳逸王的名号。

“前面就是守将官邸。”夏侯翀逸忽然出声,打断了宋煜的思绪,他急忙紧跟上去,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得到地形 宋煜在守将府邸旁边的小巷子里等候,夏侯翀逸先去找地图的具体地址,带着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人太不方便了。

一盏茶的功夫,夏侯翀逸一跃落在宋煜面前,吓了他一跳,借着稀薄云层透过来的月光才看清楚,“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书房,旁边就是卧房,守将刚休息,门口侍卫已经被我点穴,我带你进去。”

夏侯翀逸不等宋煜点头,抓着他的肩膀一下子飞身越过院墙,三两步就到了书房门口,轻轻推开房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宋煜今天一整天都被武林高手架在空中飞,比起直上云霄的飞掠,方才跳个院墙他已经没感觉了。

书中与卧房之间只隔着一个屏风,秣陵城辖区山川地形图就悬挂在书房正对门的墙上,前面是书案,笔墨纸砚齐全。

宋煜看了夏侯翀逸一眼,小心将山川地形图两边的灯盏点亮,房间内一下子亮堂许多,他立刻铺开宣纸,手执竹笔挥墨如流水,伴随着卧房内如雷鼾声。

正当他全神贯注时,一条河流大笔一挥,却看到另一面正在奋笔挥洒,宋煜一惊,这才惊觉夏侯翀逸不知何时在帮他完成另一半的地形图。

只怔了一瞬,宋煜瞬间恢复状态,二人配合无间,预计两三个时辰完成的山川地形图,一个时辰不到就完成了。

搁笔长舒了一口去,宋煜移开镇纸,快速将草绘地形图折起来揣入怀中,嘴角挂着振奋的笑,“大功告成。”

二人立刻准备离开,宋煜吹灭山川地形图两边的烛火,视线一下子受阻,刚抬脚就绊倒了一把燕凳,卧房内鼾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纸照射进来的一点亮光,夏侯翀逸示意,两人分别躲在幔帐后面,屏住呼吸静静等到。

屏风一角忽然露出一抹寒光,接着一个虎背熊腰的身影手握弯刀,一双黑黢黢的眼神睃了一眼房间,一步一步地靠近,正朝着宋煜躲避的方向而来。

宋煜吓得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别过脸去,清秀的脸在黑暗中几乎扭曲。

想他一个遵纪守法的书生哪里干过这么刺激的事情,大半夜敢去敌国守将的房间里临摹人家的机密图纸,这在之前他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嗯!”

一声闷哼,接着一具虎躯倒在他脚边,地面都跟着震了震,宋煜回头,却看到夏侯翀逸刚刚收掌,看都没看地上的身影,淡淡说道:“走吧。”

“这,不管他了?”宋煜拍着自己的小心脏,吞了下口水问道。

“不管了,一会他醒来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宋煜跟着夏侯翀逸,看到门口侍卫面上表情栩栩如生,却一动也不动,这究竟是什么点穴手法,看得他心里直发毛,急忙跟着夏侯翀逸的脚步,然后被拎着一跃飞出了官邸,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凤未落被脚步声惊醒,宋煜拖着疲惫的身子一下子倒在毯子上,从怀中掏出图纸交给凤未落,然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夏侯翀逸则是去了被幔帐围住的温泉池子,泡温泉去了。

一行人只有乐真公主没有醒来,其他人则是立刻围上来,点着火折查看五头山地形图。

“这条路。”楚天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路。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乐真公主失踪 宋煜指着其中一个山头,小声说道:“我画这里的时候觉得不对,按照低势,这里不应该有河流,五头山山顶一定是终年积雪,但是低洼处沼泽、雪谷遍布,这里就是不通,或者有地下河,这两笔是我加上去的,根据我的判断,彼岸花在这里生长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就走这条路,从这边绕一下,直接走这里太危险了,这里是冰湖,虽说这里是极北苦寒之地,但现在是盛夏,难保湖面不会有裂痕。”

楚天阔细心分析,凤未落听的非常仔细,虽说她受到的教育胜过楚天阔千万,但毕竟没有人家走南闯北的经验。

而况,楚天阔并不是好大喜功之人,他能这么说,那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萧然这个跟在逸王身边的护卫也是频频点头,看着他分析地形图,他倒是十分欣赏,竟然生出了替逸王招揽这个江湖侠士的意思。

不过他看着楚天阔,再看看凤未落,这二人才是一条心,包括这个死书生,关系跟凤未落更加亲厚。

看来要降服这一文一武,还得先招揽这个江湖郎中。

萧然一边同他们一起分析,一边做着扩张逸王府的打算,倒也悠哉。

多年以后,当他们分属不同阵营,兵戎相见的时候,不知道还有谁记得此时此刻这打打闹闹却快快乐乐的一段路程,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商议好路线,天还未亮,大家决定抓紧时间休息,天一亮就出发。

萧然忙完之后,立刻跑到帷帐里替逸王殿下更衣,凤未落枕着一块青石,微微侧首就看到天幕黑夜中走来的身影。

高华矜贵,信步闲来。

那人走到她面前,眼中的景象是横着的,只见他乌发披散,被林中细微的风轻轻扬起,仿佛带走了俗世的污浊,只剩下纯净的气息慢慢靠近她,直到与视线平行。

凤未落倏地坐起来,这人怎么这样,不是还有空的毯子吗,干嘛要挤到他身边,就连正在整理毯子的萧然都一脸懵。

“你,”

“嘘,”夏侯翀逸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看那颗星。”

凤未落狐疑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漫天繁星织成一片帷幕,天空当中有一颗最大最亮的星星,她自然认得那是北极星。

夏侯翀逸示意她躺下,凤未落顺从,却小心拉开了一点距离,听到一声轻笑,她也没在意,只是看着漫天的星辰,享受着这一刻的静逸。

不知道过了多久,凤未落忽然睁眼,东方的天际翻出一点鱼肚白,她随意看了一眼熟睡的同伴,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乐真公主去哪里?

凤未落急忙起身,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尽量不去惊动其他人,游目四野,没有看到乐真公主的声音。

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却是两个极端的想法。

这么多人都在一起,所以她应该不是出事了,那就是自己离开的,为什么?凤未落不愿意去猜测她会不会出卖他们。

毕竟他们是大夏人这件事乐真公主早已知晓,站在彼此的立场,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凤未落急忙在温泉附近寻找……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为了我们的家人 秣陵城是北燕极北的城池,即使是在盛夏,依旧是寒风凌冽,露寒霜白。

凤未落在温泉附近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乐真公主的身影,心中开始担忧,此处地处偏僻,又是延绵山脉,据说还有猛兽出没,她一个人可千万别出问题。

找了一圈没有发现她的影子,凤未落打算从一处低矮山谷绕道回去,希望可以在那边能找到她。

如此想着,凤未落刚绕过山谷就看到乐真公主,她双膝跪地,朝着盘城的方向正在虔诚的祷告,走近一看,她的表情似乎十分痛苦。

凤未落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乐真公主听到声音慌忙起身,看到凤未落时大约想避,又觉得避无可避,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凤未落。

“你不用紧张,”凤未落还未走近便出声安抚,她能想象得到乐真公主此刻矛盾的心理,“我担心你出了意外,所以出来寻你。”

“我没事,今日是我大燕祭灵节,我只是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祭拜先祖。”

凤未落微微一笑,“你不用跟我解释,我没有恶意,我知道你担心我们做出对北燕不利的事情,我也知道就我们在北燕种种行迹,的确值得怀疑,你也不会相信我们的话,但是我可是保证,我们绝对不会主动做出对北燕不利的事情。”

乐真公主咬着嘴唇没有啃声,显然她对凤未落的话也是半信半疑,“那你们究竟为什么来五头山,”她朝着北燕王陵的方向看了一眼,“这里是北燕的圣地,难道你们……”

“不,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来五头山只是为了一株彼岸花。”凤未落认真地说道。

乐真公主皱眉,“彼岸花?是什么?”

“就是幽冥花,”宋煜走来,其他人都在后面,“彼岸花是大夏的叫法,这种花在你们北燕被称为幽冥之花。”

乐真公主皱眉笑了笑,神情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嘲弄,怒极反笑,“幽冥之花,幽冥之花?哈哈哈……”

“这个公主不会是被吓傻了吧。”萧然捂着嘴小声说道。

宋煜瞪了他一眼,“你没看到她想杀人吗?”

“公主?”楚天阔眉头紧锁,欲言又止,大约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乐真公主脸色十分可怕,目光凌冽,发狠吼道,“你们这群人不远千里,不惜混进奴隶的队伍,不惜闯入圣罗宫的机关,就只是为了一朵这世间根本不存在的花?你们当我好哄骗是不是?你们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戏弄我是不是?”

乐真公主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却强忍着泪水不肯流下来。

凤未落也没想到乐真公主听到实话之后反应会这么强烈,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个问题。

夏侯翀逸微微掀了掀眼皮,走到凤未落身边,淡淡地开口,“走吧。”

其他人也只能跟上,朝着五头山的方向而去。

乐真公主委屈、愤怒无数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站住,你们当真以为我大燕就是任由你们如此放肆的吗?”

夏侯翀逸顿足回首,“乐真公主,我们就是为了一株彼岸花而来。”

“为什么?”

他看着凤未落,眼神渐渐温柔,“为了我们的家人。”

章节目录 第297章 你可知玉面郎君 乐真公主的眼眸由愤怒转为震惊,继而疑惑,站在原地发愣。

楚天阔想了下,走了过去,“公主,这里多是不毛之地,你还是跟上我们吧,等到过了这片乱石林,我送你回秣陵城吧。”

“你们要丢下我?”

“不是,你自己也知道五头山究竟有多危险,而且我们还不一定能找到彼岸花,带着你太危险了。”

“那如果找到彼岸花呢?”

“回去。”

“那要是找不到呢?”乐真公主不死心又问道。

“回去。”

乐真公主忍了这么久,积压了这么长时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登时泪如雨下。

可是这些人里却没有溺爱她的父兄,没有偏疼她的母亲,没有处处捧着她的世家子弟,就连她心仪之人心里也没有她,只是在一旁静静等候,等着她宣泄完所有的情感,等着她自己收拾好心情。

凤未落靠在岩石上,夏侯翀逸站在她身旁替她遮挡着寒风,萧然和宋煜拿着地图前去探路去了。

或许对乐真公主来说,这种落差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如果没有他们的介入,或许她这一生都没有必要体验这种感觉。

寒风刮骨,撞击着山谷石林,发出阵阵凄厉地呼啸声。

楚天阔拉着披风挡着寒风,却是一言不发,任由乐真公主一个人哭泣,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只是出于道义。

“我们该出发了,”萧然气喘吁吁地跑来,“从这边走,穿过石林就到了五头山脚下,最南边的一座山,不过书呆子判断彼岸花生长在中间这座山谷的可能性最大,我们沿着五头山脚继续北上,到这里再进山。”

“好,”凤未落点头,朝着楚天阔那边看了一眼,“那我们先出发了。”

楚天阔点头,“好,我们随后会跟上。”

“不用,我们出发吧。”乐真公主擦掉眼泪,红着眼睛说道。

石头林的路非常难走,大小石头弯弯绕绕,有时候一块石头比一座小宫殿还要高耸,有的也就只有桌椅板凳大小。

形状颜色也是各不相同,走在其中如同迷宫一般,幸好他们提前准备了地图。

半天不到的时候,宋煜和乐真公主都落在了队伍最后,一个是文弱书生,一个虽然有武功,却也千金贵体,这两个人拖慢了大家的队伍。

“休息一会吧,昨晚不是还剩下一只兔子吗?烤了吃吧。”凤未落回头看着这两个人说道。

宋煜和乐真公主闻言,一步都没有再挪,直接一左一右各自倒下,眼神迷离,打着哈欠。

楚天阔拿了毯子盖在这两个人身上,然后和萧然一起准备柴火烤兔子。

凤未落跳上一块房子大小的石头,坐在上面看着距离似乎没变的五头山,拿出地图仔细研究。

夏侯翀逸跟着跳上来,却拿了一块毯子披在她身上,“此处风大,还是小心为妙。”

“多谢,”凤未落浅浅一笑,如山巅的雪花飘落,清淡安然,遗世独立,回眸一笑却是眼似秋波,清灵明澈,忽道:“你可知道玉面郎君?”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心中魔障 夏侯翀逸愣了一瞬,旋即挑眉,这个问题他已经回答过了,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浅笑,“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在圣菲亚宫用的点穴手法是莲花千叶手,还有飞云梯。”凤未落目光灼灼,盯着夏侯翀逸,眼中充满了审视。

“呵呵……”他握拳掩唇轻笑,“我以为你会早点问我。”

“哦?为何?”凤未落诧异,他又何以断定她会在意这个问题。

“因为你也懂飞云梯。”

夏侯翀逸只说了这一句话,凤未落却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避开他的目光盯着楚天阔架着柴火烤肉的动作。

飞云梯武林绝学,天机禅师的成名武学,之后武林之中只有玉面郎君一人练成,那之后但凡有人练成飞云梯,一定跟这两位高人脱不了干系。

他说出口时,就已经代表他知道她与天机禅师或者玉面郎君之间的牵绊。

凤未落指尖深陷掌心,巨大的恐惧让她气息渐渐不稳,急忙凝神调息,她已经露出太多破绽,若是让他再发现她与天机禅师之间的关系,那她的身份就真的瞒不住了。

正午的阳光直射着石林,空气却十分寒冷,这里的阳光似乎没有温度,只是有着刺目的光芒。

凤未落却感觉到凉透了,从头顶到脚底,再到心底都凉透了。

凤未曦杀人毁容之仇可以慢慢报,可师傅的大仇,还有师傅临终的嘱托,她究竟何时才能完成?

登州府的事情让她明明已经触摸到了前太子遗孤的影子,可是一转眼,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她还来不及问清楚缘由就北上了。

从离开家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不知道她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还有父亲,他会不会为她伤心难过?

凤未落垂眸,让泪水滴在石头上,看着手腕上那个银手镯……太多的事情盘桓脑海,还有重茵公主的幻蛊之毒,医柳山庄百年清誉……

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身上,让她小小的身躯承受了太多,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想一想自己承受的委屈。

肩膀忽然一沉,一只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消瘦的肩膀上,一股绵密醇厚的真气包裹着她的肩膀,纷乱的心绪竟也渐渐平息。

凤未落侧首,真气立刻消散,手掌却没有撤离,凤未落睁大眼睛看着夏侯翀逸,如此精纯的内功修为她在青山岭也感受到过,这两个人的内功似乎如出一辙。

铜面人与他?

“身为医者,应该懂得如何修身养性,而不是总被心中魔障控制心神,我担心你最终会迷失自我。”

凤未落一怔,急忙调整气息。

护体玄功自从她死而复生之后,似乎越来越难以控制,发作也越来越频繁。

这或许就是导致她至今内伤未愈的症结,可她目前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兔子肉的香味飘香四溢,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凤未落莞尔一笑,“下去吃兔子肉,不然都被他们几个吃完了。”

她一下跳下大石头,夏侯翀逸也跟了跳下,宋煜和乐真公主闻着香味一下子惊醒,两人也围了上来。

六个人开开心心地美餐了一顿,午后接着赶路,第二天黄昏时分终于到达五头山脚下。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山谷猛兽 他们还是小瞧了五头山,以为最多就是环境恶劣,再有什么凶猛异常的野兽,雪谷沼泽之类的.

却没想到还未靠近五头山,几个人分别出现了不同症状的头晕目眩的症状。

宋煜的情况最严重,凤未落、楚天阔和夏侯翀逸三人只是稍微有点感觉。

“我好难受啊,”乐真公主捂着胸口,“我想吐。”

“应该是沼气,这里还看到不到什么有毒的沼泽地,根据书中记载,彼岸花就长在天下极北之地的毒泽雪域,这里很符合书中所描述的地方。”

凤未落眼中绽出琉璃般清亮的光辉,仰首看着五头山,“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找草药,一般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这里应该有缓解沼气的草药。”

“我陪你,楚兄,你留下照顾大家,生火可以驱除沼气。”夏侯翀逸说道,然后跟着风未落进了雪谷。

萧然想要阻止,张嘴一下子“呕”出了声,他也恶心头晕难忍,急忙朝着外面走了走,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生火。

风未落走到半道上感觉身体不适,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片,从里面倒出两粒药丸,自己吃了一颗,递给夏侯翀逸一颗。

他什么也没说,从她手心拿起药丸放入嘴里吞下。

风未落随身携带着她炼制的药丸,虽然她体内早在四五岁的时候就种了蛊,可师傅说过,除非遇到自己确实解不了的毒,才可以催动体内之蛊解毒,否则决不可随意催动。

师傅没有解释原因,可随着凤未落读的医术越来越多,学的武功越来越高深,她自然而然的明白了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

进山的山谷植被十分稀疏,多是荒凉不毛之地,然而雪巅却晶莹夺目,山谷只有一小股非常细小的溪流,溪水如拇指般大小,断断续续的。

山谷两边长着奇奇怪怪的植物。

二人走了一会,凤未落感觉到此处呼吸通畅了不少,似乎没有沼气的存在,夏侯翀逸也是抬头四下望了几眼。

半山坡上长着几棵一人高的荆棘植物,像极了枣树,不过上面黑色的果实只有黄豆大小,闻着香甜沁人心脾。

凤未落却小心避开了果实,只摘了一把指甲盖大小的的树叶,树叶样子平平无奇,闻着也没什么味道,不过放在鼻尖使劲嗅一嗅,感觉似乎比方才通畅了许多。

“应该就是这个树叶了,小心别碰到果实,”凤未落开心地说道,“这个果实我在医书中看到过,名叫黑心果,闻着味道馨甜,可若不小心碰到皮肤上,会使人浑身皮肤肿胀,若是服用,五脏六腑都会肿胀,到时候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摘树叶,“不过书中没有记载它的生长环境,今天算是亲眼所见了。”

“吼吼吼!”

山谷中忽然传来一声野兽的嘶吼声,回音响彻山谷,久久不能散去,山谷两边的石头沙子滑落,一瞬间地动山摇,仿佛地牛在狂躁地翻身。

“小心。”夏侯翀逸揽着凤未落的肩膀提气飞身后撤。

凤未落这才看清楚半山腰上冲下来一头体壮如牛一般的野兽,蹄子裹挟着砂石,发出怒吼冲向他们。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万物相生相克 猛兽俯冲而下,霎时间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立刻翻身后撤数十丈,那猛兽冲下山谷,站在原地发怒,蹄子后撅,卷起阵阵沙土,鼻孔“愤愤”出气,在找绝佳的进攻时机。

此时,他二人已经翻身后撤上了对面的半山腰,站在灌木丛旁看着那浑身褶皱的猛兽,忽尔听到身边传来“沙沙”作响之声。

凤未落转首,瞳孔紧缩,嘴唇微张,屏住呼吸的瞬间拔出腰间软剑一挥,立刻翻身后撤,夏侯翀逸已经撤向另一边。

一条碗口粗暗红花纹蟒蛇从灌木丛覆盖的山洞里爬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凤未落蜿蜒而来。

山腰砂石被卷起,纷纷扬扬,凤未落提气后撤,几乎快要到山谷,方才那猛兽还在远处,她立刻朝着另一边一个侧翻,猛兽则是转身上了山。

蟒蛇盘桓在山谷,凤未落忽然一个转身,剑气一挥,凌厉罡气似一道光墙一般倾泻而来,蟒蛇立刻掉头就跑,却被夏侯翀逸手中雪色剑气劈成两半。

蛇身扭动着,两股剑气相撞,山谷中发出巨响,一团浓雾腾升而起,方才那只猛兽早已不见了踪影。

凤未落赶紧拿着摘的树叶和夏侯翀逸一起离开,走到山谷口就看到萧然和楚天阔够搂着腰正往这边来。

“你们怎么来了?”凤未落急忙过去扶着楚天阔,“你身上有伤,这山谷有蟒蛇怪兽,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方才地动山摇是因为猛兽?”楚天阔惊诧,这才是五头山边缘地带,如此看来,要想进入五头山,只怕会比想象中更难。

“少爷……咳咳……”萧然被夏侯翀逸扶着,大约是觉得太别扭,想挣脱,“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到处乱跑。”夏侯翀逸沉声说道。

“是少爷。”绝对的服从,下次一旦发现逸王可能会出危险一样会义无反顾。

四个人出了山谷,乐真公主与宋煜翘首以盼,看到他们几个人,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怪兽?”乐真公主焦急询问。

“我们走到谷口就看到柳兄和江兄出谷了。”楚天阔简单明了说道。

凤未落急忙拿出草药,每个人在荷包里包一撮,随身携带,可缓解沼气带来的反应。

“这草药闻着味道很清淡,像是青草的味道,”宋煜拿着草药使劲嗅了嗅,“但是效果却很神奇,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是啊,我们在采药的过程中就有一只体壮如牛的猛兽攻击我们,刚躲开它的攻击就被一条碗口粗的蟒蛇被盯上了。”凤未落说道。

楚天阔抬眼四下望去,“这里地处贫瘠,气候恶劣,怎么会有蟒蛇?”

“如此才糟糕。”宋煜一脸担忧。

“为什么?”乐真公主一脸不解,“山林中有蟒蛇不是很正常吗?我的九节鞭上的蛇皮就是我九王兄在盘城以西的山中所捕获的巨蟒制成的。”

“柳兄早就说过,万物相生相克。”宋煜与凤未落相视一眼,二人眼中同时带着笑意,瞬间明白彼此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你们出卖我 乐真公主拧巴着眉头,还是想不通。

“说的简单一点,就是这条蟒蛇在这贫瘠的山谷里吃什么长这么大的?难道是过路的人啊,很明显就是山谷中还有很多猛兽嘛。”萧然一脸嫌弃地看着乐真公主。

乐真公主悻悻地坐回原处,不过这会根本没人顾得上嘲笑她。

大家的面色一样的凝重,只是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山谷口,比起接天蜿蜒数千里的五头山,他们还没有真正进入五头山内部,就遇到了蟒蛇和不知名的猛兽。

日后要怎么走,是带着所有人一起进入,还是兵分几路,要不要找当地人做向导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亟待商议解决。

“我建议我们还是分开,宋兄和公主留在外面不要进去了,我们四个要不要分开?可以扩大寻找范围。”

楚天阔率先打破了沉寂,他所言与凤未落不谋而合,宋煜只是文弱书生,他在外面为他们出谋划策,乐真公主虽说是自己非要跟着的,但是他们却得负责,这不是小孩过家家,更不能推卸责任。

“我不同意,”乐真公主立刻反驳,“我也要进去。”

“你没有资格发言,现在我们在讨论的是我们四个是分开进去,还是一起进去。”萧然立刻反驳乐真公主的话。

乐真公主噌的一声起身,“这里是我大燕地界,我想去哪里不需要你们的同意。”

“那你去啊。”

萧然翻着白眼反唇相讥,带着这个公主太麻烦,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现在在深山里,估计这会早就被北燕的军队给包围了。

此刻还不知道圣菲亚宫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因为丢了公主而对大夏北境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北燕人肯定已经知道他们是大夏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之前还只是到边境骚扰,现在丢了公主,北燕皇帝一定会找大夏的麻烦的。

觉非远传来消息,北燕皇帝派出了死士秘密潜入大夏,他们正在追踪,而圣菲亚宫丢了公主的消息被封锁了。

“你,你大胆。”乐真公主气结,挥着手中的九节鞭。

“住手,闹够了没有,”凤未落恼火,“公主殿下,我们没有多余的力气招呼你,若是你觉得我们照顾不周,大可以就此离开,还有,你父皇的人马应该已经到了秣陵城,我想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你可以跟着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乐真公主瞪大了眼睛,“你们,你们出卖我?”

凤未落浅浅看了一眼宋煜,宋煜眼眸微微下垂,避开与凤未落直视,她眼尾扫过夏侯翀逸,他一脸淡然。

其实凤未落早就猜到这两个人在秣陵城不可能只是去临摹了一幅地图那么简单。

或者说大家想到了一起,换了凤未落去秣陵城,也会将乐真公主的行踪暴露。

与其将祸事引向大夏,倒不如直接泄露乐真公主的去向,将敌人引到秣陵城,引到他们身上,也好过让其去骚扰边境百姓。

“我们在盘城就已经露出破绽,告诉了他们我们是从北城门出了城,北门出城只有一条路,那就是通往秣陵城,你父皇会想不到?”凤未落不答反问。

章节目录 第302章 继续北上 乐真公主被问的哑口无言,嘴唇嗫嚅,“就算你们将我留下,我也会跟上你们的,他不可能看得住我。”她指着宋煜说的。

宋煜耸肩,他还担心这个刁蛮的公主留下找他撒气呢。

“我不同意我们分开,”一直没有说话的夏侯翀逸开口道:“五头山里面究竟有什么我们谁也说不上,分开只会增加大家遇险的风险,我们却无法第一时间赶去营救,留下的人也未必安全。”

众人沉默,不管是分开还是一起进入都是危险重重。

他们当中实力不平均,不是所有人都有凤未落她这样的身手和医术,可以识得毒草花果,若是分开走风险的确太大。

可是五头山延绵千里,所谓五头就是有五座山峰,但其中较小山峰无数,雪谷沼泽更是数不胜数,如是一个山峰一个雪谷的找下去,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宋煜从包袱里拿出一卷书简,小心从丝绒袖带里拿出来,“这是我出发的时候从……”

他瞥了眼乐真公主,虽说他们是大夏人的事情她早已知晓,但她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所以说话还是要十分注意的,乐真公主可不是随意能杀人灭口之人。

“从老师那里借来的,上面有关于彼岸花的生长记载。”

彼岸花:花开开彼岸,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又记载,天下极北之地有一处山脉,像是五个形色各异的头颅连在一起,山脉中年积雪覆盖,山脉中央有一处地势较低的雪谷被毒泽围绕,彼岸花便长在其中。

“中央那就是第三个山峰,这个山峰是五个山峰之中最高的,而且这里,我当时描绘的时候就觉得不通,”宋煜说道,“我觉得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先去这座山峰寻找。”

“这里,”夏侯翀逸指着第三座山峰山脚下,“这里是冰湖。”

大家相视一眼,现在是盛夏,虽说此处寒风刺骨、白雪皑皑,但是他们在山谷中发现小股溪流,说明一到夏天这里的积雪会融化,那冰湖虽不可能全部化开,却也是危险重重。

“可是也不能从这两座山峰当中去绕啊,”楚天阔说道,“且不说绕路太多,就是山中未知的危险也会让我们举步维艰。”

“这样,我们顺着山脚继续北上,这样一旦有冰湖裂开的风险时,我们也好借力。”凤未落说道。

这样两边的风险同时寻在,却也同时降低了风险。

不过这也是理想状态下的结果,这一路还有太多无法预估的危险。

乐真公主看着宣纸上清楚描绘着五头山的地图,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从何处得来的,却也是十分心惊。

他们手中的地图明显是抄绘,北燕地图明确的规定,必须要绘制在浸过夔牛之血的羊皮之上,这样即使千年地图上哪怕一个小点都不会消失。

然而乐真公主却没有再开口质疑这些问题,这些人早就万全的准备,她就算质疑,得到的结果也没什么不同。。

倘若他们真的只是为了一株彼岸花,那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倘若不是,那……

章节目录 第303章 身体极限 山寒水冷的清早,风刀霜剑,高低不平的路上时常有各种不知道的动物从山坡山窜出来攻击他们。

凤未落一行人穿着厚厚的貂绒皮衣,戴着北燕的厚毡帽,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一路风雨凄凄。

小雨夹杂着雪粒子乱飞,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刺入骨髓,宋煜不知道第几次倒下,萧然和楚天阔一路搀扶着,中间换夏侯翀逸搀扶。

凤未落一直在照顾乐真公主,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

一直到落日西移,西边的光晕使得他们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头顶的雪山晶莹玉透,没有一丝俗尘,使人心境平和了许多。

越往北走,越是寒冷,为了保存体力,大家基本不怎么说话,这个时候他们才感觉到这次寻药不仅仅是药难寻,更重要的是对身体,对意志力的一次考验。

三天的时间,脸上的皮肤被寒风吹得破了皮,此时正是一天当中唯一比较温暖的时候,有落日余晖,寒风也小了许多,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可以休息一会。

乐真公主一下子瘫在一块石头上,她的手臂还在凤未落肩膀上,又机械地收回去,无力地捶打着僵硬的双腿。

萧然将宋煜放在一块背风处,盖上毯子,“书呆子,撑得住吗?”

宋煜半合着眼眸无力地点头。

这几天几乎是急行军的速度,对于宋煜这样的文弱书生来说的确是一种考验,凤未落都感觉到十分疲累,比她在西周县没日没夜研制治疗瘟疫的药方还要疲累。

萧然和楚天阔一个生火,一个去打水,一会的时间萧然噔噔噔跑来,“冰湖就在前面,冰湖南北宽四百里,东西蜿蜒千里,我们只需要走两百里左右到达山谷入口就可以到第三座山峰了。”

萧然的话令大家心情一振,生火煮东西的动作也轻快了不少,脸上也渐渐浮现出笑意。

凤未落看着宋煜画的彼岸花图样,花瓣红的妖冶,花茎绿的魅惑,美的绝艳,只是一幅彩墨画,就有着摄魂的魅力,难怪彼岸花在世人心中有着过多神秘的色彩。

这幅画还是宋煜根据曾在黎山书院藏书中看到彼岸花的描绘,根据记忆画的,而他身上带出来的书简是从帝京翰林院借阅的,并没有关于彼岸花外形的描绘。

六个人围着篝火取暖,看着西边的天际一点点的黯下去,直到最后一丝青色消失,寒意席卷而来,裹挟着湿润的水雾,宋煜发起了高烧。

虽然治疗风寒的药物凤未落早在出发前就配齐了,可这里环境恶劣,宋煜此时得了风寒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煜服了药之后,萧然和凤未落一直照顾着他,夏侯翀逸和楚天阔决定往山中走走,坎一些树木做个可以在冰湖上行走的滑板。

凤未落看向夜幕中的西边天际,天地连接的山坳里似乎有些许光亮,像是烟火人家。

“那里是北燕最北边的城池,名叫天火城,顾名思义就是在那个城可以看到所谓的天火,我们看到的火光就是天火城的城楼上燃烧的篝火。”

宋煜孱弱的眼皮掀了掀,“不过那里虽然从面积上来说比秣陵城还要大,但是人口只有一个村镇的数量。”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宋煜病危 天火城地处极北苦寒之地,人烟稀少,守着冰湖上游度日。

凤未落目测此处距离天火城的距离,估计要走到那边天都已经亮了。

可若是宋煜一直高烧不退,那他们只能先送他去天火城了。

楚天阔与夏侯翀逸很快就回来,砍了一些树木,几个人做了一个滑板,砍下的树枝遮挡在他们避风的山窝里。

宋煜到了后半夜面色潮红,浑身发软,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不得已凤未落只能给他输一点内功护体。

“不行啊,这样下去他会死的,”乐真公主也跟着着急,“我觉得我们还是送他去天火城吧,那里可以请个大夫。”

凤未落是已经是享誉大夏的大夫了,只是她刚刚成名,柳云裳的名号还未被北燕人所熟知,乐真公主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当然此时也没人费心去解释这个事情,甚至都没有人关注到这个点。

“柳大夫,你想办法啊,”萧然看着宋煜红得奇异的脸颊脖颈,“他再烧下去脑子就坏了。”

凤未落摸着宋煜的脉象,她所带的治疗风寒的药丸没什么问题,药效也没有打折扣,可此处天寒地冻,再加上连日来的风餐露宿,他的体能早就透支了,才会导致现如今的高烧不退。

山窝外面寒风呼啸,冰天雪地,山窝内也如同冰窖一般,即使拢了好几堆篝火,好像也无济于事。

他们所带的毯子都盖在了宋煜身上,而他四肢冰凉,身体却滚烫如同火盆,嘴唇上好几个火泡,人早已昏迷。

凤未落在山窝里来回走动,可再高明的大夫也架不住环境的恶劣,她忽然看着宋煜,眼中闪过一抹犹疑色泽,须臾一闪现,却还是被夏侯翀逸所捕获。

凤未落心中烦闷不安,便出了山窝,走到迎风口,凌冽寒风瞬间吸取了她身上所有的温度。

夏侯翀逸走近时看到一抹倾长纤丽的身影,立于寒风黑夜之中却难掩她清丽脱俗,纤尘不染的风华。

察觉到有人走近,凤未落回眸,却看到一双温润的眼眸正在凝视着她,在看到她回首时,眼神略略错开了一下又回到她脸上,眼中却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清隽,“此处风大,小心着凉。”

凤未落没有啃声,转身看着远处泛着清冷亮光的湖面,思绪纷乱,不知该如何抉择。

“我相信你的医道,我想宋兄他也相信你一定可以救他,”夏侯翀逸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温润醇厚,“瞻前顾后可能会错失良机。”

凤未落诧异,侧首看着身边高华疏离的男子,风雪夜空下,他刀削般的侧颜撞击着她的瞳孔,还有耳廓和下颚冷硬的弧度,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知道,”夏侯翀逸侧首,“我曾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降温,我也知道你的难处,此处环境太恶劣,所以此方法太过冒险。”

此时,凤未落已经不是诧异了,而是惊愕,她怔怔看着他,他究竟是何人,居然连她要用什么方法救人都知道。

“好,为今之计已经别无他法,只能冒险一试。”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没文化就别说话 下定决心之后,凤未落让楚天阔去冰壶取了些冰回来,准备用最原始的方式给宋煜降温。

冰壶之冰冻结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未真正化开过,楚天阔用布包裹着,还未走近都感觉到寒气逼人。

萧然帮着解开宋煜的上衣,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亵衣,凤未落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萧然问:“现在是要将冰块放在他身上吗?”

“等一下,我运功护住他的心脉,免得寒气入体形成寒毒,那才是最致命的。”

凤未落闭眼掌心运功,忽然掌心被一只温热细嫩的手握紧,睁眼看到夏侯翀逸站在他面前,“前面你耗费了太多内功,这次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凤未落不确定他懂多少医道,虽然知道他武功可能在她之上,但是用内功救人与武功高强还是有差别的,“我没什么问题。”

“放心,我会将真气输入他的任脉和督脉,不会有问题。”

凤未落一怔,旋即放开了他的手,任脉和督脉乃是连接心脉的最重要的二脉,分属阴阳二脉,若是此二脉受损,轻则从此体弱多病,难享高寿,重则不日而亡。

看着他凝神运功,将真气灌入宋煜体内,她就知道,他懂得医道,心中不觉生疑,难道之前是她想太多了,逸王殿下只是因为此人武功高强又懂得医术,所以才会指派给她的?

萧然想开口阻止,却心知无用,而况宋煜病情刻不容缓,他也只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家王爷。

弹夕一瞬,夏侯翀逸收掌,轻轻吐了口气,凤未落立刻命楚天阔将冰块放在宋煜身上,尤其是脖颈位置。

萧然立刻扶着夏侯翀逸在一旁调息。

乐真公主看着凤未落他们,大为不解,小声开口,“冰湖之冰是没有毒的,怎么会形成寒毒?”

萧然啧了一声,“没文化就别说话。”

乐真公主回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宋煜那边的情况。

凤未落试着宋煜的额头,一小会的时间他的体温就降了许多。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四人轮流照看,终于在天亮之前退了烧,摸着脉象也感觉好太多了。

凤未落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小心将他身上的快要化完了的冰块拿开,再给他盖上厚厚的衣服和毯子。

宋煜迷迷糊糊中看到一张纯净的五官轮廓在他眼前晃动,那张脸似乎蒙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却掩盖不了轻纱后面那张倾世容颜。

再次睁眼时,梦中那张朦胧的面孔竟然与这张脸重合了,他不觉一怔,心跳跟着加速,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看着凤未落坐在他面前,手肘撑着膝盖,手掌半握撑着额角,即使闭着眼睛都难掩她璀璨夺目的气质。

宋煜只觉得喉咙似火烧一般,无法开口,却不知是心绪纷乱还是因为病的太严重,他微微抬手,刚要碰触到她衣袖时凤未落就醒了。

“宋煜,你醒了?”凤未落惊喜地趴过去,诊了脉之后又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烧也退了,你感觉怎么样。”

宋煜深呼吸,摒弃方才一瞬间的胡思乱想,“我,咳咳……”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冰湖飞舞 天空放晴,一夜的风雨之后天气难得晴朗,大家的心情也都跟着好了起来。

抬头望着天,不知道是山峰上的雪白茫茫一片,还是天上云朵。

宋煜病情大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在帝京出发的时候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可这么久的相处,彼此之间也都有了深厚的友情,因此不想任何一个人出事。

“早知如此,昨晚就应该将你晾在冰湖上,一晚上可折腾死我们了,轮流照看你,”萧然忍不住抱怨,“你这小身板,以后就跟着我学武吧。”

宋煜扯了下嘴角,艰难地说了一个“好”字。

“那从现在就开始吧,”萧然一听宋煜答应,立刻兴奋地拉着他的手腕,“我们先从基本功开始,扎马步。”

“应该先从练气开始,”乐真公主也来了兴趣,“他不是我的对手,你还是跟着我学吧,我教你九节鞭。”

有了萧然和乐真公主的打闹斗嘴,沉闷了几日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家收拾好行李之后立刻出发。

昨晚做的滑板不知道效果如何,不过从楚天阔取回的冰块厚度来看,冰湖应该完全能承受他们的重量。

上了冰湖之后,大家才发现,冰面薄厚不均匀,正值盛夏,气温回暖,甚至有些地方能清楚的看到冰下面的水流。

大家尽量靠近山坡,不过越是靠近山坡,冰面越薄,裂纹也更多,但是此处即使掉下去,水也不是很深。

楚天阔在滑板的两端绑了两条绳子,一开始是他与萧然在前面运足内力拉动,所有人都在滑板上,随着惯性,他们两个人根本不需要再费力气,滑板自己就能飞行。

一路上都是“咔咔”湖面裂开的声音,好多次都是刚划过的冰面就破裂,湖面冒出一团白雾,裂开的缝隙里冒着水泡泡,仿佛湖水沸腾一般。

中间有几处不平之处,大家走了一段时间,然后换凤未落与夏侯翀逸拉,二人相视一笑,竟都觉得有几分好笑。

想他二人的身份,大概这辈子都没做过给人拉“车”的事情吧。

长发飘飘,身倾如竹,衣袂翩飞,手腕上缠着绳子,一脚向前滑行,滑板被拉动,竟有种儿时冬日下雪玩打雪仗、滑雪的情景。

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凤未落想起母亲惧怕帝京冬日的风雪,总是躲在暖阁里,偶尔也会去赏雪,却不会像凤未落那般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

稍微大一点的时候凤未落会自己跑去帝京郊外的钟山去滑雪,一般都是她和兄长凤临川一起去,还有太尉府其他的孩子。

凤未曦小时候还跟着他们一起去,后来不知怎么,去的次数就少了。

夏侯翀逸想到父王带着他在钟山滑雪时的情景,小时候他哭闹着要母妃抱着,而他的母妃在一旁想伸手却被他的父王阻拦,还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不应该如此胆小。

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中晶亮如莹,仿佛在冰湖上飞舞的仙人,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二人每次回头刚好看到对方莹亮的双眸,一开始还会各自移开,到后来竟是一种默契,相视灿灿一笑。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到了第三座山峰下的山谷处。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死亡山谷 伫立着山谷口,迎着凌冽寒风,六个人站成一排,衣袂飘飘。

冰湖是挨着山峰的,却没有按照自然规律穿过山谷,仿佛平地消失了一般。

夏侯翀逸盯着谷口地面,凤未落仰望山腰如同被吸干了灵气的枯树枝,形状恐怖,没有树皮,仿佛干尸一般挣扎着。

又如在它们最枝繁叶茂之时,一夕间地狱被打开,十万恶鬼被放出,天地间的灵气瞬间被恶鬼的怨气所吞没。

几人将滑板留在山谷口,将绳子系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慢慢地朝着山谷里面走去。

地面软软的,仿佛垫了十几层地毯一般,借不上力,又很舒服。

乐真公主死死拽着楚天阔的衣袖,“我害怕,这里阴森森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不是说有猛兽嘛?”

“别担心,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不会有问题。”楚天阔轻声安慰,眉宇间却是愁容密布,从靠近这里,他们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死亡气息。

“这地下是什么?”萧然试着使劲踩了踩,有轻微的晃动,可是明明踩的是石头碎砾。

“是泥沙。”

夏侯翀逸忽然开口,众人大吃一惊,如此诡异的泥沙还从未见过,可泥沙一旦陷进去,那将必死无疑。

“冰湖到这里不是消失了,而是渗入了山底下,成了泥沙。”宋煜的声音很轻很轻,只是在呢喃,甚至带着疑问的语气,可不知为何大家听到,却是绝望的肯定。

渗入地下,几十万平方的冰湖渗入一座山下,那这座山……是活的,是可以移动的?

太可怕了,光是想想就感觉死亡在席卷着他们。

仰头看着这座山峰,只有这一座山峰的形状是在哭泣,是在哭诉自己的漂泊,还是在哭诉山中的生灵无处栖身?

“大家小心,这里太诡异了,千万注意,别碰任何东西,我们先往里走看看,”凤未落看着宋煜,“你大病初愈,跟在我身边。”

宋煜急忙紧跟在凤未落身侧,清秀的五官掩饰不住的害怕。

夏侯翀逸余光扫过凤未落,却加紧了步伐,萧然紧跟在后面,如此一来,所有人都加快了速度。

越是往里走,越是感觉到潮湿阴冷,光线也越来越暗,山谷两侧的山峰越来越促狭,到后来只允许一人通过,山峰也越来越陡峭。

本以为到后面需要上山,却没想到经过了一段促狭的山谷之后,转弯却是另一番天地。

山谷内是敞开的盆底,四面环山,山顶积雪覆盖,山谷中大小山峰起起伏伏,雪谷洼地遍布。

萧然皱眉,看向宋煜,“喂,书呆子,你确定彼岸花就长在这么个地方?”语气十分嫌弃。

怎么说也是世间传颂已久的神秘之花,怎么都不应该长在这种地方,就算没有长在黄泉路上,那也应该长在什么蝴蝶谷啊,仙女峰啊之类的神仙住的地方嘛。

宋煜费力攀上一块大石头,极目远眺,“这里的条件倒是跟书中说记载的十分相似,我们找找看。”

“大家不要太分散,这里的植物多是有毒的,大家注意别被碰到,”

“啊!”

凤未落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乐真公主一声尖叫,她一下子跳到楚天阔身后,双手死死抓着他,“刚才谁推我?”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活山峰 众人目光立刻聚集在乐真公主方才站的位置,上下左右都看了。

“什么都没有嘛,你别一惊一乍了好不好,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萧然忍不住抱怨。

“不对,”凤未落皱眉,她盯着那块石头,“刚才这里有石头吗?”

“有啊,我刚才还上去看了看,”宋煜看着眼前这块大石头,大约一米高,形状十分不规则,“有问题吗?”

凤未落摇头,说不上哪里有问题,又好像找不出问题。

“位移。”夏侯翀逸忽然伸手推了一下大石头,石头非常轻易地被推动了半尺,一点声音都没有。

众人大吃一惊,原来不止这座山会移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可能因为地下泥沙的涌动而发生位移。

“不是吧,那我们刚才来的地方?”萧然一下子住口,眼神惊惧地看着大家。

“我去看看,”楚天阔刚抬脚,乐真公主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要,不要,我害怕,你别走。”

“我就站在这个拐角看一眼我们来的那条峡谷还在不在,你跟着大家,别乱动。”

楚天阔安抚着乐真公主,然后三两步就越过了几块大石头和一座较小的小山峰,未几片刻就回来了,“方才我们来的时候峡谷非常狭窄是不是,现在好像能通过马车了。”

众人:沉默。

原地愣了片刻之后,大家终于接受这个现实,这里真的是一座活着的山峰,山中一草一木、一石一峰,随时随地都在发生改变。

山峰雪谷密布,可是他们却连彼岸花是长在山峰之上,还是被埋在雪谷之中都不知道,只能盲目的去寻找。

小山峰与雪谷之间连接着沼泽,沼泽之中长着一片一片苔藓类植物,一小片一小片交织在一起,苔藓之间是青色的淤泥,淤泥之中渗出一点点泛着暗红色的光亮。

“你们不觉得这沼泽里面的水有问题吗?”宋煜边走边说。

“整个五头山都有问题,就算在这里见到阎王断案我都不觉得奇怪了。”萧然说道。

凤未落看着整片沼泽地,再看看四周的环境,不管是阳光折射还是淤泥中生物,都没有红色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红色的石头,那水中暗红色,若隐若现的微光是怎么回事?

“彼岸花,”楚天阔忽然说道,“宋兄,你确定彼岸花是红色的吗?”

“你是说彼岸花在沼泽下面?”萧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要是在淤泥下面,他们怎么挖?这挖出来还是画中美得那么妖艳的彼岸花吗?

“不确定,我只是根据书中所记载推断出来的,”宋煜脸色也很差,“我看到的图样是水墨画,寥寥数笔而已。”

“你看那边,”夏侯翀逸站在凤未落身侧,指着不远处山峰上说道,“那边好像与别处不同。”

众人望过去,只见那座小山峰像一栋高塔一般伫立在那里,山峰多是石头堆砌,周围全都是毒泽雪谷,山峰被环绕其中,像是被孤立了一般。

“我们过去看看。”凤未落说道。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孤山洞穴 山峰被孤立在毒泽雪谷中央,淌过沼泽地风险太大,直接凌空而上,凤未落自己勉强可以,带人的话,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现实。

楚天阔试着搬了几块石头垫在沼泽之中,刚踩上去,石头立刻下陷,他急忙跳上来。

“这样,只能分开了,我先上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每个人带好自己的信号弹,尽量不要分开走。”凤未落当机立断。

“我跟你一起上去,”夏侯翀逸立刻说道,“楚兄,你留下照顾其他人。”

“少爷……”

萧然看着凤未落与夏侯翀逸一前一后凌空上了山峰,心中默念,可千万别出事,他又朝着身后看了看,觉非远应该没有跟上来,他奉命去阻击北燕潜入大夏境内的死士去了。

脚尖刚落地就感觉到山峰摇摇晃晃的感觉,这种晃幅似乎又不大,软软绵绵,没有一点力度。

可是他二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站在半山腰一块凸出的石块上,看着较别处茂密许多的灌木,心下疑惑不解。

这座小山峰从外观上看基本是一块石头山,可是为什么山上的植被会比别的泥土山要茂密许多呢?

“这里有个山洞。”夏侯翀逸用剑挑开覆盖在上面的灌木,发现一个一人高的山洞,不知深浅,洞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凤未落探头看了看,好像也没什么异样的味道,她看了眼夏侯翀逸,“进去看看?”

“好。”

夏侯翀逸砍掉覆盖在上面的灌木树枝,让整个洞口都展现出来,他从怀中拿出一卷银线,银线两边分别绑着两根铜针,指尖轻轻一弹,铜针钉在了洞口两侧,一个没有经过伪装的机关出现在眼前。

凤未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机关,这种布置机关的方式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青山岭,没错,在青山岭那个山洞里,她被凤未曦毁容之后抛下山崖,为了躲避猛兽而跟着一只小狐狸去的那个山洞里。

“进去?”

夏侯翀逸回眸看着发怔的凤未落,轻轻开口。

“好。”她立刻收回思绪,刚要抬脚准备先进去,就被他握住手腕,她则只能跟在他身后。

洞内十分潮湿,头顶上的洞岩在滴水,洞内空间促狭黑暗,墙壁上长满了苔藓,多是深色植物,大多数凤未落都认识。

岩洞十分狭长,他们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上上下下,弯弯绕绕,好像没有尽头,洞内空间最大的时候大约有普通的一间屋子难么大,狭窄的时候只能佝偻着要通过。

空气十分潮湿闷热,二人皆是大汗淋漓,手中的火折熄灭了好几次,好几根都被滴滴落落的水滴给打湿了。

凤未落感觉呼吸越来越空难,洞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的眼前都出现了重影,好几次险些栽倒。

到后面,她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脚步踉跄地跟在。

夏侯翀逸一开始虚虚扶着她,到后面直接揽着她的腰,一手拿着火折和佩剑,眉头微皱,面如水洗一般,“放低呼吸,闭上眼睛,我带你出去。”

凤未落依言闭眼,慢慢调整自己呼吸,按照师父曾经教过她的呼吸吐纳方法调整自己的呼吸,果然好多了。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死亡追击 楚天阔几人在山谷中继续找寻彼岸花的影子,山谷中光照时间很短暂,日光西移,山谷笼罩着一层藏蓝色的幕帘。

萧然的情绪越来越焦躁,他自己一个人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到达中间的那座山峰,沼泽似乎有吸附能力,不管丢进去什么东西,眨眼的功夫都会被吸进淤泥当中。

而周围的雪谷他们也尝试着往里面扔了大石头,一样听不到任何响声,插进去的树枝也无法测出深度。

眼看天色几近黑透,此刻萧然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要是逸王殿下出事,他真的百死莫属。

“走这边,你看,从这里上去,就可以到达对面的山峰,虽然绕了点,但是总好过下面的雪谷沼泽地,”宋煜喘着气说道,“萧然,你别担心了,柳兄和江兄不会有事的。”

“都几个时辰了,我能不担心吗,我们家少爷不能出事的。”萧然狂躁地叫唤,跺了几下脚,地面都跟着抖了几下。

“哗啦啦……”

“什么身声音?”

众人回头,一处山峰忽然滑坡,滚滚泥沙扑泻而来,登时天塌地陷。

“走这边,快,”楚天阔大吼一声,指着宋煜方才指的路,“到对面的山峰上去。”

四人早已忘记了疲惫,慌不择路地朝着对面的山峰奔去,期间不是这个一脚踩空,就是那个被绊倒,楚天阔一个人忙活着救人。

萧然整个人快要奔溃了,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中间那座山峰在塌陷,仿佛一团泥浆在化开。

“少爷,少爷……”萧然急的跳脚,顾不得危险,一掌推翻一棵长满荆棘的树木,飞身上去,准备借力上中间那座山。

“回来,”楚天阔大喝一声,飞身抓着萧然的衣领,“你不要命了。”

“我们家少爷不能出事,放开我。”

楚天阔不管萧然的挣扎,抓着他的衣领提气一跃上了对面的山峰,将他扔下之后折回去救乐真公主和宋煜。

萧然看着对面滚滚泥沙席卷而来,黑暗的暮色中如同怪兽苏醒一般,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吞噬这里所有的生灵。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被突然塌陷的山洞压得只能弯着腰顺着岩洞往出跑,一路隐隐约约听到喊叫的声音。

“前面,前面有亮光。”夏侯翀逸拉着凤未落的手,朝着细小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中奔去。

萧然看着中间一大片雪谷、沼泽、小山峰被泥沙吞没,方才还高耸入云的雪山瞬间出现了一个大缺口,而面前的泥沙在涌动,仿佛是在沸水中翻涌。

“啊……我不要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乐真公主被楚天阔夹在手臂上,整个人抱着头大哭起来,“我要回家……”

宋煜脸色惨白如纸,被楚天阔放下之时直接瘫倒,双腿连打颤都忘记了,只是使不上力气。

他也在尽力隐忍着,鼻子发酸,泪水涌入眼眶,到底是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害怕是正常的。

方才生死一线,如果没有楚天阔,他们已经被泥沙吞没,或许早已覆盖在某个雪谷当中了。

“少爷,少爷,啊……”萧然站在半山腰望着中间慢慢滑坡,与塌陷的泥沙融为一体,哭喊的嗓子都哑了,到最后绝望地跪下,无声地哭泣。

章节目录 第311章 煎熬的一夜 “彭!”

刷!刷!刷!

半山腰忽然传来不明声音,众人犹如惊弓之鸟,瞪大了眼睛看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啊,妖怪,妖怪,啊……”乐真公主吓得捂着眼睛哭喊起来。

楚天阔已经拔剑,准备先发制人,他刚挥剑过去,夏侯翀逸立刻提剑阻挡,“是我们。”

“江兄,柳兄?”楚天阔连忙收手,惊喜万分地看着面如水洗的夏侯翀逸和已经半昏迷状态的凤未落。

“少爷!”石破天惊一声哭喊,萧然不顾一切扑上去,直接跪倒在夏侯翀逸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少爷,呜呜……”

宋煜咬着自己的手指,让自己感觉到疼,那是活着的感觉,他连滚带爬跑过去,眼中泛着泪花,竟是无语凝噎。

“你们,你们……”乐真公主指着他们,又看看中间已经消失了的山峰,“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等一下再说,楚兄,水壶给我,她已经脱水了。”夏侯翀逸揽着凤未落坐下,将她拥入怀中,从楚天阔手中接过水壶,小心给她喂水。

凤未落嘴唇尝到了一丝甘甜,那是久违了的生命的味道,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渴望过那一滴甘甜。

她合着眼睛微张着嘴唇,任由那份甘甜流入口中,喝完水之后,凤未落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一张张惊恐万分却又惊喜万分的脸时,她感觉活着真好。

师父说过,哪怕命如蝼蚁,也要苟延残喘活下去。

那时候她还是清高又目无下尘的太尉府最受宠爱的千金小姐,身后有整个太尉府和医柳山庄,对这种说法根本不赞同。

要么活的高高在上,要么死的轰轰烈烈。

若不是经历了几分生死挣扎,她只怕永远都不会明白师傅当年说这些话的意思。

夜幕降临,漆黑的夜空像一面不透风的黑幕,遮挡着这座山谷,谷中安静的可怕,有的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经历了方才泥沙席卷之后,所有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他们来时的那个大峡谷不见了,中间又出现了一个峡谷。

而谷中原来的地貌发生了改变,又重新慢慢地形成低洼、小山峰、沼泽地,还有崩落的雪山形成的雪谷。

而这一过程只是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太可怕了。

一晚上的时间,六个人相互依偎,轮流睡觉,生怕半夜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会不会在眨眼之间被吞没。

直到天大亮之时,大家才看清楚,山谷中的地貌似乎跟昨天差不多,又不太一样,已经找不到原来的路了。

“少爷,”萧然小声说道:“我们先出谷再说吧,或者我带人进来再找,您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夏侯翀逸微凉的眼眸睨了一眼萧然,神色淡淡,并没有多少情绪。

萧然低着头,他知道劝不成,可心中又实在担心,王府中最有主意的人就是成安,平时没没事他俩就互相坑,这会他是真的想念这个从小一起在王府长大的搭档了。

“你们看,”凤未落忽然起身,指着不远处的大峡谷,“冰湖,从这里能看到冰湖。”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决不放弃 一眼望去,昨夜忽然塌陷的山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此刻冰湖就在峡谷口,谷口的地面好像断裂一般,冰湖下面的水便是消失在那断裂之处。

细听之下似乎有细涓水声。

从昨日凤未落与夏侯翀逸在山洞中几个时辰来看,这里的山峰大多都是相通的,而他们在里面并没有发现像彼岸花形状的植物。

尤其是山峰形态如此多变,就算有植物生长其中,估计也很难找出,一场地质运动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们去那边,如果再没有什么发现,我们就出山。”

凤未落心情很低落,从帝京出发的时候就预想过结果,可这种最坏的结果没有人愿意多想,所以当这种局面真的出现的时候,还是难以接受。

大家一路沉默不语,经过了昨日的逃命,今天走在松松软软的山谷中,每个人都是战战兢兢的。

楚天阔因为昨天运功救人,伤口又崩开了,外伤倒是其次,关键是铜骨钉伤了他的大穴,若再不好好调理,强行运功的话,只怕这一生武学修为很难再有进益了。

萧然扶着楚天阔。

看他脸色发青,凤未落心里十分不好受,楚天阔忍耐性极强,到了这个时候一句抱怨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很没用,带着这支队伍出发的时候信心满满,一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都挺过来的,可是到了地方却发现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而地狱没有她要的东西。

冰凉的指尖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凤未落诧异,侧眸撞上了一双濯濯耀眼的墨瞳,眉宇间温润如青云流水般舒缓,温暖了周遭的寒意。

她纤细的手被他紧紧握着,温暖的触感顺着她的掌心到手臂,到整个心田都暖暖的,心境也平和了许多。

萧然恨不得自戳双目,他家王爷对这个该死的柳云裳就是与众不同,皇上赐婚在即,他……哎!

萧然咬咬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个男人就是个祸害,就是他把他们家王爷害成这样的。

乐真公主看了一眼楚天阔,显然大家都注意到了,楚天阔好像反应不大,乐真公主不禁在想,难道南夏男子之间也可以牵手走路吗?

这不是小女儿家才会有的姿态吗。

或者是恋人之间。

不是说南夏最讲究礼仪的吗,怎么会……乐真公主边走边想,眼神一直忍不住地往他们两那边瞟。

宋煜一直觉得凤未落有问题,现如今来看,难道是这个意思?

难得他们在经历了生死一线,至今还置身陷境之时,还有这份闲心去想这些事情,倒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越是靠近大峡谷,水流声越大,似乎还有冰块断裂的声响,众人站在环形山坡上极目远眺,冰湖似乎与他们视线一平齐,若是从此处出去,倒也未尝不可。

一行人决定从侧面攀上山峰,然后到冰湖上,先出五头山再从长计议。

“你们还没有放弃吗?”乐真公主惊诧地看着他们,如此险境居然还不肯放弃。

“决不放弃。”凤未落声音轻淡,目光坚定。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浑浊与冰清 乐真公主神色复杂地看着凤未落与夏侯翀逸,一开始她以为这里实力最强的人是楚天阔,因此而低估了这两个容貌俊美之人。

直到这几日她才发现他们二人才是隐藏在背后最具有实力的人,而楚天阔正如他给人的感觉,一身正气,疏阔男儿。

如此实力强劲的对手当日没有出现在神兽场,而是去了圣罗宫,这一点乐真公主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将机关打开半个时辰,给他们逃出去的机会。

她只为还楚天阔带给她片刻的快乐,给她织造了一场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那是姐姐从小给她描绘过的场景,她一直铭记于心。

也许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情根深种,所以才会不顾一切打开机关给他们一个逃生的机会。

可是乐真公主十分肯定,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有能力拿走圣罗宫任何一样东西,因为圣罗宫所有的东西都是按照固定的重量放置,不管是多一分或者少一分都不行。

可是这一路走啦,乐真公主心里越来越没底,尤其是看到他们拿着秣陵城的地图、他二人的身手,太令人心惊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凤未落发现乐真公主脸色不对,关切问道。

“啊,我没事,”乐真公主讪讪,“没事。”

“别担心了,马上就能出去了,这次出去之后你就不要再跟着进来了,”楚天阔安慰道,“我可以送你到天火城的官道上,到时候你可以找天火城的守将,就可以回家了。”

“你还是要送我走?”乐真公主有些委屈,为什么他还是要拒她与千里之外呢。

明明有时候感觉他是那么温暖,那么无所不能,明明可以靠近,可是为什么当她感觉到温暖的时候,他忽然会推开她,那么无情。

楚天阔有些为难,他还从来没有被女孩子这么为难过,以前虽然也有女子对他示好,可大夏女子多是含蓄内敛的,像这么直接的还真没有。

“我们还有要事要办,你也看到了,这里危险重重,你跟着太不安全了。”

乐真公主不语,默默跟在后面。

六个人费力攀上山峰,终于靠近冰湖断面,大约几十米厚的冰面像是从中扳开一般,断面冰层如同冰雕一般各种形态,又如奔腾水流忽然被冻结,那翻涌奔腾的瞬间被凝形成的表面。

而最让他们惊诧的是与晶莹冰层正对着的是泥浆岩层,仿佛浑浊的泥石流与澄清冰清的冰湖相望一同汇入地下,形成了这座活着的五头山。

“这下面水声很大,就是不敢靠近看。”萧然已经尽量靠前去看,就是看不到冰层下面的水流的流向。

“冰湖深不见底,是我大燕最深的湖,这里肯定是看不到地下的。”

“上去吧,”夏侯翀逸看着宋煜说道,“我先送你上去。”

“有劳江兄了。”宋煜拱手。

夏侯翀逸带着宋煜从山峰凌空一跃,空中轻点几下上了冰湖。

“楚兄,你身上有伤,我轻功还可以,我们可以互相借力。”萧然拉着楚天阔一跃跳过断层,他主要是不想他家王爷太辛劳,反正剩下的那个矫情的公主自会有人搞定。

“公主,我带你上去。”凤未落含笑说道。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坠入冰湖 冰湖之上泛着刺目光华。

凤未落带着乐真公主脚尖轻点几下,踏着几块石头飞跃,断裂的缝隙中似有岩浆翻涌,又似乎深不见底。

冰湖之中似有幽冥鬼火闪现,整个湖面在翻滚,似奔腾万里的滚滚河流,整个冰湖断裂,无数细小刺目的冰渣如同冰针一般,赫然出现在瞳孔之中,不断被放大。

眼前忽然闪过无数张面孔,一个个面目狰狞,一张蓬头青脸绿眼的怪物忽然朝着她出手,凤未落抬手一挡。

“柳兄,小心。”

“柳云裳。”

“小心。”

凤未落睁眼,同伴的脸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而她已经悬空在断裂层面,正在坠落,乐真公主抱着她正在尖叫。

一瞬间清醒的同时,凤未落抓住了凹进去的冰层,一手抓着乐真公主的手腕,咬着牙运足内功将乐真公主送上去。

抓着的冰层的手滑落,一瞬间被乐真公主抓住另一只手的衣袖,凤未落抬眸,看到那张麦色皮肤的脸蛋憋得通红,面目狰狞地用力,却在对上她眸子的一瞬间眼神瞬间冰凉。

那双眸子之中出现了一种她无法读懂的神色,十分复杂,超过了她的认知,却比冰湖上的冰层还要寒凉。

就在凤未落伸手去抓乐真公主手腕时,她的瞳孔放大,五官张开,不可置信地看着乐真公主忽然松手,松开了唯一抓着她衣袖的手,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看着她坠落。

凤未曦将她抛下山崖的时候,她潜意识里清楚地听到她狰狞的笑,那是五脏六腑都溃烂之后发出令人作呕的笑,是不加修饰的怨恨。

可乐真公主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在放开她的一瞬间,她的眼中似乎又出现了一抹悔恨、错愕的神情,仿佛刚才放手的不是她,而是被恶魔附体,是恶魔做的决定。

凤未落坠落的瞬间,楚天阔已经抓着乐真公主的衣衫将她拉了上去,与此同时一个身影一跃而下。

“少爷……”

乐真公主被扔在冰面上,撞得的冰面“咔咔”作响,楚天阔一个转身抓着萧然的衣领,将他扔到了另一边。

宋煜趴在冰面上看着消失不见的人影,脸色几近透明。

“少爷,少爷,啊……”萧然失控,楚天阔费力从后面抱着他,最后实在没办法给了他一拳,将他打昏。

“你干什么去?”宋煜忽然抬头看着楚天阔像是要跳下去,急忙爬起来问道。

“你留下,听着,现在你们三个只能靠自己了,我去找柳兄,我一定要救他。”楚天阔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这话的时候还是难掩激动。

“等等,你现在跳下去无济于事,我们好好研究一下地图,实在不行就去绑架当地人,让他们带着我们去找人,我仔细研究过地图,这里一定有问题,他们未必有事。”

宋煜死死抓着楚天阔的手腕,“听我的,再说了,萧然这么激动,我肯定控制不住的。”

二人渐渐冷静下来,最后只得拖着昏迷了的萧然朝着外面山脚下去……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找到彼岸花 凤未落在坠落的瞬间瞳孔中又出现了一抹倒影,一张光华如玉的脸渐渐逼近,伸手使劲去抓她。

碰到她的那一刻,二人同时运功,互相借力,缓冲了下坠的力道,穿过奔腾水流之后,水流声渐渐减小,似乎有空旷的回音。

凤未落立刻被夏侯翀逸抱紧,二人内功似融合,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瞬间冲破瀑布,进入一个空旷的空间。

落地之后二人还紧紧抱在一起,凤未落看着三面雨帘瀑布,忽然看到远处岩石上似乎有奇异的红色,“彼岸花?”

夏侯翀逸闻言才缓缓放开了她,气息似乎有些不稳,看着她的眸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沉,仿佛无底的沼泽。

凤未落错开他灼人的目光,朝着岩洞深处望去,仿佛一块被放大几十倍的扇贝形状的岩石,洞内潮湿阴凉。

“你看那边,”凤未落指着岩石深处夹层中的一点暗红色,“是彼岸花。”

虽然看不真切,可是看着大致轮廓和色泽与彼岸花十分相似,二人大喜过望,立刻朝着岩石深处奔去。

青色的岩石夹层中蓄着一眼清水,清水之中一根筷子细的嫩绿色的根茎,上面长着一朵大红色的花朵。

不过花的形状十分奇特,别的花儿花蕊一般长在最中间,可是眼前这朵花的花蕊长在最外面一圈,细嫩轻颤,中间是细长花瓣,所有的花瓣朝着里面卷曲。

娇艳欲滴、风情魅惑,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两个人盯着彼岸花,眼中绽放出迷离夜色的光辉,仿佛澄澈晶亮的冰湖,清透,明亮。

夏侯翀逸修长白净的手不自觉想要触碰,被凤未落抓住,两人慢慢走近,近到可以交换彼此的呼吸,她轻轻开口,“别动。”

他甚至能听到她的心跳声,浅浅的呼吸声,似乎还有她身上传来似有若无的馨甜,那是比任何名贵的香薰都要好闻的味道,明明是那么清淡,可他却有种一再想要靠近的冲动。

凤未落感觉到有一道灼灼的目光停留在她脸颊上,她自脸颊到耳廓一片绯红,甚至都不敢回眸去看,只能强忍着。

那双眸子始终没有离开,凤未落实在受不了,伸手挠了一下耳廓,轻咳一声,“这花好漂亮啊。”

倏尔,那道灼灼的目光消失,继而是一声轻不可闻的轻笑声。

花蕊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它,抖动了几下,中间的红在加重,外面一圈红色的花蕊的颜色在减淡,根茎由翠绿变为深绿。

是岩洞内光线太暗产生的错觉吗?

凤未落急忙从随身背的袋子里掏出琉璃瓶子打开,夏侯翀逸帮着拿着,她自己则是小心地握着彼岸花根茎,慢慢地拔出来,根茎是乳白色的细小根须,在离开水面之时立刻蜷缩,最后收缩成一颗白色的像鸟蛋一样的东西。

她将彼岸花连根装进琉璃瓶中,莹亮的眸子熠熠生辉,两人相视一笑,是发自内心的笑,从来没有这一刻笑得这么轻松过。

整个山岩中回荡着这种笑声……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发现地图上的秘密 没有人能想到彼岸花居然生长在冰湖下面,而五头山只是一个幌子,就算他们将整个五头山都翻遍,也不可能找到彼岸花。

这可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际遇,才能得这么一株彼岸花。

拿到彼岸花之后,两人才想着怎么上去的问题。

凤未落侧眸看了一眼夏侯翀逸,方才他奋不顾身来救她的时候,她心中那道裂开的口子似乎开的更大了,一种奇异的感觉盘桓在心中。

“谢谢你刚才这么奋不顾身地来就我。”

凤未落清澈明亮的双眸盯着他,郑重地说道。

她明明可以抱拳说几句兄弟情深的话,这样才符合他们目前的身份,可是不知为何,凤未落在他面前仿佛有一种伪装被窥破的感觉,又好像会不由自由地随着自己的心去行动。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救你了。”他淡淡地说道,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宠溺。

凤未落轻轻点头,的确不是,不过他们各自想到的第一次救人是不一样的。

指尖轻轻滑过倾泻而下的雨帘,不知道上面是不是有什么缓坡,这里的水流一点也不急促。

再往下看,只有白色的水团浪花翻滚,看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对面是泥沙。”

凤未落摇头,“泥沙承受不了我们冲击的力道,从方才坠落的高度判断,我们可能没有办法上去,外面情况不明,还是另想办法吧。”

夏侯翀逸点头,“到这边看看,我们已经拿到彼岸花了,剩下的事情没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

凤未落受到鼓舞,跟着他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他们将整个四面八方都检查了一遍,出口只有可能在这雨帘外面,却不知这三面雨帘最终的流向是何处。

——

萧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丢在半山坡的一个山坳里,宋煜和楚天阔正在连接绳子。

他们两个将他们带出来的所有绳子都连接在一起,还砍了许多树枝树叶根茎类植物搓成绳子编织在一起。

“我下去,我下去。”萧然急忙自告奋勇。

“别着急,宋兄发现了地图的秘密,他推断这冰湖下面应该还有一番天地。”楚天阔搓着绳子说道。

“为什么?”

“地图上有一处做了这个标记,”宋煜比划了一下,“这是地下暗道的意思,那日我临摹地图的时候江兄告诉我的,可是地图上又注明冰湖这里是自西向动蜿蜒的,这两者是相悖的,所以我一直觉得有问题,直到我看到冰层断面,我才想通这个问题。”

“哦,你是说我们临摹的那幅地图是假的?”萧然惊呼。

“也不算是,”宋煜摇头,“地方的地图本来就没有王城的地图标注的那么详细,更何况秣陵城实在没必要将冰湖下有暗道的事情给标注出来。”

宋煜这么说,萧然立刻明白。

秣陵城守城的高级将领应该都有机会接触到地图,地下暗道一般是一个国家的机密,万一被心怀叵测的人窥得,那对一场战役来说将是毁灭性的。

楚天阔却不是很明白,不过他懒得去琢磨这些勾心斗角的肚皮官司,“绳子应该差不多了。”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两颗心渐渐靠近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在岩洞内试着跳了几次,三面雨帘外面都是泥浆,根本无法借力,稍有不慎都会被陷进去。

他们所在的岩洞上壁要比站着的岩壁凸出很多,所以想要出去,必须先跳出雨帘,然后扶摇直上,然而横着出去没有借力点很难一蹴而就飞上去。

岩洞内越来越阴冷,光线也越来越暗,凤未落抱着双臂来回走动,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身上多了一件披风。

夏侯翀逸将自己的披风披在凤未落身上,然后帮她系好带子,看到她正在用一种傻傻的表情看着他,忽然想逗弄她,“要不要靠近一点,两个人暖和。”

凤未落眉眼抖了抖,一把推开笑得肆意邪魅的夏侯翀逸,“走开,两个大男人,太别扭,我没有这种癖好。”

“我也没有。”夏侯翀逸耸耸肩。

凤未落一怔,好熟悉的对话,那个神秘的铜面人也说过这话,她当时就是这么回敬他的。

“怎么?想通了?”

夏侯翀逸慢慢靠近,清冽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间,凤未落一步步后退,用手肘挡在两人之间,“想通什么?”

“呵……”一声轻笑,夏侯翀逸不再戏弄凤未落,而是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是不是好一点了?”

凤未落被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下巴忽然触碰到一个温暖的肩膀,隔着厚厚的裘皮绒毛依旧能感觉到他的温暖。

她站着没动,任由他将她揽入怀中,许是太冷了,才会让她忽略了彼此的身份,就这么站在潮湿的岩洞内,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抱着她。

从登州府到西周县,再到西平县遇到高手被迫在竹林小屋疗伤,再遇又是烟花人间一水间,到帝京江蓠小院,再一路北上,几番生死,心中少女的倩影再难抹去。

她的坚韧,她的博学多闻,她的身份成谜,她心地善良又审时度势,她的多变一再牵动着他的心。

或许他的心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

“彭!”

一个肉球闯入雨帘,同时将两人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楚,原来是萧然跪趴着进来。

萧然看到两人竟然……抱在一起?

他是瞎了吗?

“萧然,”凤未落一下子放开了夏侯翀逸,“你从上面跳下来的?”她看到他身上绑着绳子,顿时新希望,以至于忽略了萧然正在以一种怨怼的眼神看着她。

宋煜虽然发现了冰湖下面应该别有洞天,但是事情紧急,他们没有时间去找到通往地下暗道的入口,所以打算用最原始的方法,系着绳子下去一个人。

反正萧然死活都要去,那就干脆让他去好了。

“少爷,少爷,”萧然跪着爬过去抱着夏侯翀逸的大腿,“少爷,我一定要告诉江叔,呜呜,你敢做这样事情,我一定要告诉江叔,呜呜……”

夏侯翀逸摁着太阳穴,对这个死忠手下也是头疼,他口中的江叔就是逸王府的大管家,本是淮阳江家族亲,但是自小在帝京逸王府生活,同裕亲王殿下一起长大,后来裕亲王迎娶了淮阳江家的大小姐,他们的关系也就更加亲厚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终于汇合 凤未落开开心心地从萧然身上解下绳子,有了这个绳子,他们随便借几下力就能轻易上去。

听着萧然哭哭啼啼的控诉,凤未落大约猜测,他口中的江叔估计就是江逸的长辈吧,这种坏人是应该有个人好好管教管教,凤未落悻悻地想。

“好了,好了,”夏侯翀逸嫌弃地推开萧然,“起来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什么事都告诉江叔,江叔年纪大了。”

“是,”萧然忽然一下子跳起来,“您也知道江叔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哼!”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点?”夏侯翀逸挑眉,声音淡淡,语气清冷。

萧然一滞,急忙擦掉鼻涕眼泪,躬身拱手,“属下知错,属下担心少爷的安危。”

“喂,你们要不要上去了再认错啊,”凤未落已经到了雨帘边上,试着拉了几下,“我先送彼岸花上去了。”

萧然刚要阻拦,忽然听到她说彼岸花突然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彼岸花?彼岸花!”

夏侯翀逸微微侧首,捂着有些耳鸣的耳朵,“彼岸花就长在这个岩洞内,我们已经拿到了。”

“真的,”萧然惊喜万分,整个人开心地围着岩洞跑了一圈,“彼岸花,彼岸花,这么说长公主殿下有救了,王爷,您终于找到彼岸花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一定是先皇保佑,一定是……”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再一回头发现岩洞内空无一人,只有一节绳子绑着一块石头在他脚边,“少爷,等等我……”

三个人借助绳子半刻钟不到就爬上了冰湖。

凤未落刚上去宋煜和楚天阔就围了上来,问她有没有受伤,拉着她兴奋的不得了,只有乐真公主躲得远远的,怯怯地偷瞄她。

凤未落暂且没有打算去搭理这个公主,夏侯翀逸和萧然紧跟着爬上来,楚天阔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幸好你们没事。”

“这么说这下面真的有暗道?”宋煜一脸欣喜。

萧然兴奋地拍了一下宋煜的肩膀,“书呆子,看来多读书还是有好处的,这下面有一个空间非常大岩洞,哎呀,冻死我了。”

“真的啊,你快给我说说,我好标记出来,这绳子够不够用,有没有多余的?”宋煜问长问短,对于这样的发现他早已是安耐不住的兴奋。

“你先别忙,”萧然推开难得聒噪的宋煜,“柳公子,彼岸花呢,快给我看看。”

“彼岸花?”

所有人异口同声,目光齐齐落在凤未落身上,凤未落故作神秘,纤细白嫩的手放在腰间的绣包上,轻轻拍了拍,一脸得意。

“真的啊,下面有彼岸花?多不多?哎呀,应该找个大一点的工具,那什么,宋兄,我们不是有个麻袋吗,快给我,我再下去一趟。”楚天阔兴奋极了。

宋煜立刻翻包裹,凤未落忍俊不禁,想到第一次见到楚天阔时,他就蒙着面扛着一个麻袋跟着她进了一水间,现在想来,当时的样子别提有多滑稽了。

“喂,你们干什么,彼岸花只有一株,你当时莴笋啊,随便你们挖多少。”凤未落没好气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内心煎熬 她将装着彼岸花的琉璃瓶小心拿出来,几个人瞪大了眼睛围了上来,看着妖冶魅惑的彼岸花,赞叹声此起彼伏。

拿到彼岸花第一时间当然是立刻离开冰湖,只是在五头山内疲于奔命的时候丢了几个包裹,里面的干粮都弄丢了,所以他们决定先去天火城补充补给,然后再回大夏。

所有人在去往天火城的时候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本来已经对彼岸花不抱希望了,却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居然那么轻易就拿到了彼岸花,这对他们要对后面寻药增加了信心。

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唯有乐真公主一个人默默跟在后面,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惊惧。

凤未落几次回头,她都避开了她的眼神,两人一次眼神交流都没有。

只是这种微小的细节没有被大家注意到,所以一路相安到了天火城。

天火城是北燕边陲小城,虽然面积很大,人烟却十分稀少,守城的将士也稀稀拉拉,没有在外面站岗,而是在城门口专门供守卫休息的毡房里喝酒吃肉。

凤未落一行人非常顺利的进城,不过她看到乐真公主朝着一个出门探查的守卫走去时,她非常自然地把手搭在乐真公主的肩膀上,轻轻按着乐真公主肩上的穴位,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他人看到凤未落此举,立刻警惕起来,萧然直接站在乐真公主另一边,摁着她的手腕,“公主殿下,只能先委屈你了。”

一行人带着乐真公主到城中唯一的一家客栈住下。

“你刚才想干什么?”

刚进门,萧然就指着乐真公主愤然说道,“你是不是想出卖我们?”

“我从来都没有效忠过你们,何来出卖一说?”乐真公主愤然起身,“就算我不是你们的对手,我也不想再受你们胁迫,我现在要离开,你们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放我离开。”

“公主,我不会杀你的,”一直沉默的凤未落拦开了萧然,“你要走就走吧,还有,我们已经拿到了彼岸花,很快就会离开北燕境内。”

“你们,你……”乐真公主怔怔地看着凤未落,“你,不杀我?”

她不敢相信凤未落会放过她,这一路上她都担惊受怕,怕凤未落会杀她,怕楚天阔知道是她放开了拉着凤未落的衣袖,险些害死了她,他就再也不会离她了。

乐真公主这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她不是懊悔,而是觉得凤未落这样的人太危险,留着会对北燕造成不利。

而况,她发现这群人当中,凤未落是主导,所以她要是死了,他们这些人群龙无首,或许会就此解散,楚天阔也许就会留在北燕……

可是当她看着凤未落完好无损的回来,而且还拿到了彼岸花之时,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以为风未落会杀她,会在第一时间指责她,会将发生在那一瞬,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然后她便会遭到众人唾弃,说不定还会被打下冰湖,可是这一路上凤未落都没有提起这件事,甚至都没有来质问过她。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天火城 乐真公主不知道凤未落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这一路上心里的折磨几乎让她快要奔溃了,恨不得自己挑明。

方才在城门口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觉得看到北燕的侍卫,忽然有了一丝丝安全感,所以不自觉的想要靠近,却没想到被凤未落扣住了。

凤未落嘴角噙着一抹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乐真公主盯着她那双似有千仞冰封的眸子,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到头顶。

“你,那你想怎样?”乐真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轻颤,不过到底是一国公主,此刻依旧是扬着下颚,直面迎上凤未落的眼神。

未几,凤未落轻笑,薄凉疏离的眸光掠过乐真公主乌黑发亮的眼睛,“我会放你走的,我说过,我们一开始只是为了一株彼岸花,是你自己疑心罢了,我不会为难你的。”

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神有几分晦涩,不过乐真公主却感觉到一直悬在头顶上的那把剑被移开,不觉松了一口气,她不会将冰湖上的事情说出去。

“多谢!”乐真公主行了一个北燕的礼仪,凤未落颔首回礼。

萧然和楚天阔出去置办马匹和干粮,一会的时间就回来了。

“搞定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萧然进门拍着肩膀上的雪花说道:“对了,你们猜我在外面看到了什么?”

不等大家猜,萧然立刻滔滔不绝,“乐真公主与楚大侠原定本月初六在盘城举行大婚,然,天有不测风云,大燕第一勇士楚天阔突然暴毙而亡,乐真公主择婿一事推至明年再行举办。”

楚天阔一脸无奈,今日已经是六月十六了,天火城距离盘城最远,到了今日也该收到消息了。

乐真公主看着楚天阔,楚天阔坐在一旁默默喝茶,如今这样的结局便是最好的。

“公主,”萧然忽然坐到乐真公主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公主,我还看到好像有盘城的驻军在城中出现,好像在找什么人。”

乐真公主冷哼一声,不想搭理人。

“虽说皇家丢了公主也算是一件丢人现眼的事情,可就算丢人现眼,那也不能不去找是吧,更何况你还是你们北燕最尊贵的公主,早点回去吧。”

萧然笑嘻嘻地说道,根本没看到乐真公主快被气哭了。

“楚天阔!”

“噗……”楚天阔正在喝茶,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吓得他直接将茶盏打翻了,口中的茶也喷了出来。

乐真公主发狠似的抓着楚天阔的手,咬着唇倔强地站在他面前,睁大了眼睛,就是忍着不掉眼泪。

宋煜拉着萧然,“这一路风餐露宿的,我看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哦对对对,我要泡个热水澡。”

夏侯翀逸早就离开回房去了,凤未落看到楚天阔朝着她投来求救的眼神,可是这种事她能怎么办,只能趁机溜走,留下楚天阔一个人面对这个一往情深又难缠的公主。

凤未落刚回房间,正准备宽衣就听到敲门声,她急忙拉紧衣衫去开门,“江公子,有事?”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曼陀沙华 夏侯翀逸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凤未落,见她一手拉紧衣衫,嘴角微微一牵,“外面风大,我们进屋再说。”

凤未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什么事?”凤未落不动声色转身,一边系腰带,一边让开,让他进门。

夏侯翀逸看着屏风后面氤氲的水雾,“原来你是要沐浴啊,那我等你沐浴完了再来。”

“有什么事现在说也一样。”凤未落故作镇定,她是男子她怕什么。

“好,”夏侯翀逸从善如流,坐在椅子上顺手端着茶盏押了一口,嘴角牵起一抹笑意,“你在茶里加了什么?”

凤未落看着她喝过的那杯茶,抿了下唇,“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夏侯翀逸不语,继续喝着茶,半晌才开口,“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彼岸花已经到手,下一步自然是取曼陀沙华,不过曼陀沙华一百年才开一次花,且花期只有短短几个时辰,一般为七月上旬开花,我们可能要早点到沙漠与戈壁交汇处守着。”

凤未落极为中肯地说道,一百年开一次花,际遇可遇而不可求,但她相信事在人为,而况曼陀沙华一般是成片出现,不会只有一株,所以这百年也只是夸大而已。

但这也不代表曼陀沙华每年都能遇上花期,而况,曼陀沙华需要一种叫早开堇叶的花为之提供养分,且两者外形极为相似,早开堇叶却是剧毒无比,只要稍微沾染一点点,人顷刻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沙漠与戈壁的交汇处在大夏西陲边界与西岐国的交汇处,看来这次又得闯西岐国了。

夏侯翀逸点头,“那时间不多了,我们若是先回大夏,再转道去西岐,路上可能会有所耽搁,万一误了花期怎么办。”

“你是说我们直接从这里赶往西岐,朝着西南的方向走?”凤未落眸中一亮,如此便能节省一半的时间,还能躲开北燕的追兵。

想必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们拿到东西之后,不是回大夏,而是转道去了西岐吧。

乐真公主肯定是要留在天火城的,他们带着她实在是个麻烦,放了她就等于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和身份,北燕皇帝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

他一定会以此为借口向大夏出兵,不过就目前而言,北燕对大夏的威胁还不大,倒也不至于真的出动大军,不过是边境骚扰一段时日。

只要他们没有抓住凤未落他们就没有证据,到时候任何指控都不过是北燕为了出兵找的借口罢了。

“叩叩叩!”

敲门声之后传来店家的声音,“大爷,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齐全了。”

“进来吧。”凤未落没多想便开口。

店家推门而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看凤未落的眼神意味深长,又看了眼夏侯翀逸,摇着头瘪着嘴离开。

凤未落寻思了半天,蓦然,她一个健步走到店家放的东西面前,想要伸手去挡却发现夏侯翀逸已经站起来看着那些东西若有所思。

都是女儿家需要用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322章 误会大了 凤未落咬着牙,脸刷得一下红透,一直到脖颈耳廓都是滚烫,看着放在最上面的抹胸,她就是想遮掩就遮掩不了,更何况她在此人面前已经露出了太多的破绽,现在只怕实锤了。

夏侯翀逸若有所思,看到凤未落低着头窘迫地盯着地面,心情没来由的好了起来,嘴角带着戏谑的笑,“需要我回避吗?”

“啊?”凤未落抬眸,睁大眼睛看着笑得一脸邪魅夏侯翀逸,忽然有一种想要冲上去将他暴打一顿的冲动。

凤未落耷拉着脑袋懊恼地坐在凳子上,赌气将东西朝着一边一推,恶狠狠地瞪着他,什么嘛,早就识破了她女儿家的身份,居然一直没有戳破,凤未落还自以为能瞒过所有人,现在想想,真是太丢人了。

他应该就是在帝京千蕊河畔的小院里替她疗伤的时候发现她是女儿之身的,只是那次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抹胸完好,而且他准备的梅子青色天蚕织锦衣是男子衣着,事后他也没有质问她的身份,所以凤未落就抱着没有被发现的希望。

现在仔细想来这一路上她虽然时时注意,可他好几次给她方便,她怎么就没有往深了去想呢。

凤未落狠狠地瞪了一眼夏侯翀逸,抓着脑袋生闷气。

“叩叩叩!”

“谁呀!”凤未落抬眸大吼一声。

外面沉默了一会才传来宋煜的声音,“柳兄,你休息了吗?”

凤未落急忙站起来,刚要去开门,又转身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她也不去管夏侯翀逸,急忙抱着东西塞到被褥里,然后才去开门,开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宋煜和萧然站在门口,朝着里面看了一眼,见凤未落脸色不对,宋煜小声问道:“你们,吵架了?”

这……

怎么想都不对味。

萧然的脸直接黑透了,进门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凤未落,还瞪了她一眼,目光一撒,看到略微凌乱的被褥,他感觉这个世界都快要塌了。

凤未落斯斯艾艾地走过去,“你们两个一起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找你。”萧然指着宋煜硬声硬气地说道。

“是,我是想找柳兄商议一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宋煜急忙说道,又看看房间里这几个人的脸色,总感觉气氛不对,“若是柳兄你和江兄有事情,那我一会再找你。”

“能有什么事,”萧然一脸嫌弃地看着凤未落,“我们不是来商议行动路线的嘛,我们是奉旨出京的,身上背负着重担,所以我们应该将心思放在寻药上,而不是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

萧然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瞥了眼夏侯翀逸,他方才的话已经僭越了,但是却不得不劝,否则一旦出事,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更何况他们家王爷与太尉府的千金的婚事已经被提上了议程,若是在这个时候再发生这种事情,那让别人怎么看他家王爷。

要是个女的也就算了,喜欢可以做个妾室,可……

萧然捂着脸,他都不愿意去想,可是他们家王爷怎么到这个时候还这么气定神闲的,看着凤未落的眼神也是……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心思婉转几许 凤未落见萧然说话怪怪的,也没往心里去,反正这个萧然与他家这个主子一样让人讨厌。

“方才江公子找我也是为了这事,想不到我们大家想到了一起去了。”

“嗯?”萧然疑惑地看了一眼凤未落,难道是他想多了,“那你们商议的结果呢?”

“直接朝着西南方向走,一来可以避开北燕追兵,二来可以缩短时间,以免错过花期。”凤未落说道。

宋煜手执折扇拍了一下手心,一脸欣喜,“想不到柳兄与子美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也正有此意。”

凤未落低眉浅笑,“是江公子先提出我才想到的,看来我们大家的想法竟是出奇的一致,那安顿好乐真公主之后我们即可启程。”

“甚好!”

商议结束之后,三个人鱼贯离开房间,凤未落一下子泄气坐在椅子上,看着剩下的半盏茶,这个可恶的江逸,太可恶!

“啊!哎!额!哼……”

凤未落一个人在房间里暴走,各种叹息,真是机关算尽,原来早就丢了荆州而不自知,气煞我也!

“噗……”凤未落忽然一笑,莫名其妙,她怎么感觉脸颊烫烫的,这个人知道她是女娇娥还……

哎呀,肯定不是!

凤未落躺在燕榻上唉声叹气,又笑得莫名其妙,拉着被子捂在脸上,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明知道他是女孩子还……抱她?

那他是什么意思?

中意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定不是西周县的时候,那个时候他那么趾高气昂,一副欠揍的模样。

还有帝京那次,她从宫中出来,为了控住重茵公主幻蛊之毒遭到反噬,险些丧命,是他将她救起,还有这一路上大小事情,他们一同出生入死。

“出生入死,出生入死……”凤未落坐起来,看着被褥下面的裹胸,还有女子的用物,嘴里呢喃着这句话,心思婉转几许,竟露出小女儿家才有的娇羞。

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早就忘记了以本来面目示人,总是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忽然有一日被一抹温暖的圆月照进,那是润物细无声的温暖。

凤未落坐在燕榻上,抱着双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眸色清亮如皓月一般,又如春日里一场喜雨,澄澈晶莹。

嘴角勾勒着一抹极其好看的弧度,又不时地咬着嘴唇,又低着头,将整张脸都埋进膝盖中,嘴角却溢出了笑声。

“叩叩叩!”

又一阵敲门声,凤未落一怔,急忙下榻,方才她思绪不知道游走到什么地方去了,听到敲门声有一种被人窥探心中想法的窘迫感。

萧然不等凤未落开门就径直推门而入,脸色非常差地瞪着凤未落,“柳云裳,我有事找你。”

凤未落朝着外面扫了一眼,旋即点头,嘴角牵了牵,“什么事,说吧。”

对待萧然,她的姿态一贯的清高疏离。

“你听着,”萧然不打算绕圈子,双手叉腰,“我要说的这件事关乎我们家少爷的终身大事,所以我郑重地警告你,不要招惹我家少爷。”

凤未落挑眉,她是不是漏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寒冰碎心掌 萧然看着一脸呆傻的凤未落,摇头感叹,真是空有一副好皮囊,“你是男子,我家少爷也是男子,懂吗?”

凤未落:“……”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这个傻子!

萧然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若真的,真的喜欢男子,你可以去千蕊小倌找几个喜欢的,你想想看,你已经是正五品太医了,若是这次能治好长公主殿下的病,那加官进爵指日可待,日后喜欢多少男子,弄到自己府中就是了,您就……就不要再惦记我们家少爷了。”

凤未落:“……”真是哭笑不得啊,她该如何解释呢?

萧然见凤未落面部表情有些失控,笑得比哭还难看,当她是不情愿,他只能把心一横,“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我们家少爷,”

“萧然,你误会了,我跟你家少爷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凤未落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一下。

“别解释,”萧然直接打断她的话,“你先听我说,我们家少爷有婚约在身,没有任何人能够左右,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等到这次回京之后,我们家少爷的婚事就会提上议程,你想想看,你是男子,你到时候该如何自处呢……”

咔嚓一声,她听到心口断裂的声音。

后面基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仿佛置身在一片死寂之中,周遭的空气仿佛胶凝在一起,眼前似乎有黑点在闪跃。

一颗被包裹严实的心还未完全解开它的蛹,忽然像是被一根绳子从中间收紧,勒的她喘不上起来,有一道裂纹顺着她心口的纹路浸血漫过全身,一向镇定自若的她身子竟跟着微颤。

他竟然有婚约在身,竟是如此结果。

凤未落泯然一笑,有几分悲怆,她的心门还未被打开,就被寒冰冻结,再难化开……

萧然还在苦口婆心,凤未落一抬手,一掌将他打出去,再一挥手关上门,转身坐在燕榻上。

气场凝结到了冰点,那双眼仿佛万里冰封的万仞山,如同一柄嗜血凶剑尝到了血腥,噬杀天下。

门口似乎有敲门声和叫骂声,凤未落掌心凝结一团白雾,朝着门口一掌,整个客栈门框瞬间被寒冰冻结,萧然在外面敲门的手险些被冻住。

他睁大眼睛惊愕地看着门口缝隙中爬出的冰碴,瞬间爬满整个门框,吓得连连后撤,他竟忘记了眼前之人不只是那个医术高明的太医,更是个足以和逸王殿下匹敌的武林高手。

萧然吓得捂着嘴巴连滚带爬,急忙跑回房间关上门,拍着胸口喘气,心里在想,他不会来追杀他吧。

凤未落盘膝而坐,双手中一团青色冰凌花旋络而起,双臂自上而下,大开大合,盘旋招式,最后渐渐出现重影,竟看不清楚她的动作招式,只见她周身血脉凝结,似乎被寒冰冻结。

屏风后面的浴盆中的水瞬间结了一层冰,房间里的炭火不知何时熄灭,桌子上那半盏茶已经结冰。

凤未落周身腾升起一团白雾,白雾很快凝结成水珠,霎时成了水色冰珠,每一颗清透晶莹的冰珠折射出她冷艳无双的容颜。

画屏天畔掌第四重寒冰碎心掌竟然被突破了。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初尝情爱 眉心旋络出一滴蓝色冰珠,面色异常潮红,乌发飞舞,衣衫猎猎,双手重影消失,中间的冰凌花消散在掌心。

睁眼,那双凤眸似深海一般蔚蓝,瞳孔紧缩,赫然,凤未落双臂撑开,房间内帷帐被猛烈劲风掀起,茶盏被帷帐裹挟,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冰碴……

缓缓收掌,身体一瞬间从冰冷彻骨的寒意中抽离,全身经络被打通,温凉舒畅的感觉让她烦躁难以控制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

房间大门上的冰棱慢慢消散,最后化成一滩水流到地上,一点一点蒸发,炭火盆中的炭火早已熄灭,整个房间如同冰窖一般。

凤未落甩甩头发,长舒一口气,她一直参不透第四重寒冰碎心掌,之前修炼的时候只是徒有其形,根本不得要领,更觉得寒冰碎心掌一练就会全身寒气入体,十分难受,总是无法将心法与招式融会贯通。

今天这一遭犹如当头棒喝,让她体会到了心碎的感觉,愤怒之下竟然将心法与招式给融合在一起,冲破了之前一直凝滞不前的功法。

原来修炼上乘功法果真是要讲究机缘巧合,难怪师傅说只有初尝情爱才有机会突破画屏天畔掌第四重,才能真正明白寒冰碎心掌的真正意义所在。

凤未落初学的时候不过一笑置之,武功跟情爱有什么关系,师傅是遁世之人,早就灭爱欲,又说这么神神叨叨的事情骗她。

可当她真的练成,真的明白师傅所言非虚时,她的心竟是这么痛,仿佛碎了一般。

碎心,碎心,碎了的心原来当真如此寒冷,犹如寒冰一般。

“师傅,倘若我没有尝到心碎的感觉呢?”凤未落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窗户,任由风雪飘进房间,望着荒凉疏阔的天火城,远处城门之上一团篝火能够温暖这座被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小城吗?

倘若她没有尝到情爱所带来的心碎之痛,那她就难以突破第四重?

答案是未知的。

凤未落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拭去滑落的泪珠,再一抬眸,眼中没有半分痛楚,剩下的不过是一贯的温凉疏离。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凤未落凤眸微挑,没有多少情绪,开门,微微一笑,“楚兄。”

“柳兄……”他长叹一声,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茶盏,还有没有一丝火星的炭盆,没说什么,蹲下帮她生火,然后招呼店家将房间打扫一下,重新沏了茶送来。

楚天阔踌躇半天才开口,“柳兄,你帮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办?我好像说服不了她。”

凤未落微凉的眸子划过一抹不忍,旋即转淡,“你若当真对她无意,就不要给她任何希望,不要让她误会,我们肯定是不能带着她一起上路的。”

“这样会不会太狠心,她一哭我就,”

“让她哭,哭够了,没眼泪了,也就不会再纠缠你了,”凤未落冷冷打断了楚天阔的话,“你如果因为不忍心拒绝,让她对你抱有希望,那才是真正伤害她。”

楚天阔垂目想了一下,旋即抬眸,“柳兄,我明白了。”他想到柳云裳曾经对青蕊的冷酷,忽然觉得这样的做法反而对彼此更好。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巴音郡 “楚兄,你可要相好,若是伤了一个姑娘的心,就很难再挽回了,乐真公主对你一往情深,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喜欢?”

凤未落是女子,她有女子的犹豫,她还想为乐真公主再去试探楚天阔的心,可惜楚天阔没能如乐真公主所愿。

“我毫无此意。”

凤未落不语,任由楚天阔去同乐真公主说清楚,送走楚天阔之后,凤未落重新跟店家要了热水,洗了澡之后换上干净的衣服。

指尖轻抚过那卷抹胸,想到他盯着她看时的眼神,他眼角的笑意,还有他温暖的怀抱……甩甩头发,摒弃这种胡思乱想,闩上插削,躺在热乎乎的燕榻上,多久了,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翌日清早,五人队伍出发。

乐真公主被点了穴位留在客栈,他们与北燕来接公主的军队一前一后擦肩而过,一路朝着西南方向策马奔去。

十日后,巴音郡。

大夏、北燕和西岐三国边界地带,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真正意义上的三不管地带。

这里还保留着前朝,或者是前前朝才用的“郡”作为地名,几百年都没有人管过,不过这里的热闹可不亚于任何一个城池。

人们能想到的买卖这里都有,想不到的买卖这里也有,只要你付得起银子,当然了,这里的任何交易都是真假掺半,就看你命好命坏了。

“这里距离沙漠戈壁不远了,我看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吧,”宋煜感觉自己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但愿不要遇到像蕰草镇那样事情,再被抓去做奴隶。”

“呸呸呸,乌鸦嘴,”萧然跳下马,“我看前面那边有个客栈,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再研究研究。”

他尽量不去看凤未落,这一路上他都是战战兢兢,凤未落将他打出去的那一掌,还有房间的门忽然结冰的事情让他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当然了,这件事他也没敢跟夏侯翀逸说,万一他家王爷发怒,那他受到的惩罚没准会更重。

萧然心中哀怨,这年头当差难啊。

夏侯翀逸想去帮凤未落牵马,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则是一脸不解,这一路上她都是不冷不热的,话也很少,除了必要的沟通之外,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眼神中似乎藏了刀锋,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会含羞带怯。

那日他挑明她是女子的身份之后,他以为……难道她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还是?

夏侯翀逸莫名其妙地跟着进了客栈,故意坐在了凤未落身旁,她却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地吃菜喝酒,也不和大家聊天。

宋煜观察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发现自从在天火城凤未落的房间有点不对劲之后,所有人都怪怪的,除了楚天阔在狠心拒绝了乐真公主之后烦躁了几天,再没一点事之外,剩下的这几个人都怪怪的。

几个人沉默地吃饭,门口忽然进来了几个身着大夏衣着的男子,领头之人眉清目秀,器宇轩昂,眉宇间自有一番义薄云天的正气。

从他进来,凤未落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那个人,她总觉得这个眉眼似乎有些熟悉。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当地向导 那人握着腰上的佩剑,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睃了一眼客栈中正在用餐的客人。

明明没有多大动静,在这鱼龙混杂的巴音郡每天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在发生,人来人往的客栈进来一个不速之客按理来说不应该引起大家的注意。

可是不知为何,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人身上。

他大厅转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最后将视线落在凤未落他们身上,看到凤未落时剑眉微陇,若有所思,最终什么也没说,便带着人离开了。

“那人是谁呀,他不会盯上咱们了吧。”萧然伸长脖子看着方才离开的那个人,心有戚戚焉。

“看他剑眉星目,器宇轩昂,应该不是奸诈之人。”宋煜中肯地说道。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能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我觉得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萧然立刻说道。

凤未落点头,“我赞成萧然的话,不管此人是谁都与我们无关,花期将近,我们不能再为任何事前做耽搁了。”

众人点头,出了巴音郡关口就能看到戈壁大漠,只是大漠蜿蜒千里,出了巴音郡关口道路纵横交错,沙漠地带情况复杂,若是能有一个向导,那对他们寻找曼陀沙华将事半功倍。

凤未落提议找一个熟悉这一代沙漠戈壁的人来当向导,众人一致赞同。

可是他们对这一带也不甚熟悉,随便找个人万一耽搁了事情可怎么办?

楚天阔看着凤未落,忽然压低了声音,“柳兄,你还记得我们在一水间遇到的那个沙匪吗?”

凤未落挑眉,“楚兄的意思是?”

“最熟悉这一代沙漠地形的就是沙匪。”楚天阔点头。

宋煜一脸抗拒,不过他没有啃声。

萧然直接拒绝,“我反对,我们是官,怎么可以找一个沙匪呢,这传出去成何体统,柳太医,你可别忘了,你是朝廷正五品太医,你得注意自己的身份。”

“身份?”凤未落冷笑,“我要是时刻都记得自己的身份,只怕早就被人给杀了。”

“你,”

夏侯翀逸一个眼神,萧然立刻闭嘴低头。

“不如我们问问客栈的老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宋煜提议,“楚兄,我们一起过去问问看。”

楚天阔与宋煜起身去向客栈老板打听,恰好遇到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从楼梯上跳下来,差点撞到他们。

“你们要找熟悉沙漠戈壁地形的人?”客栈老板搓着自己的小胡子,一双三角眼斜斜地看着他们俩,“这个嘛……”

“老板。”楚天阔随后塞了一锭银子在客栈老板手中。

老板立刻拿正眼瞧着他们,当着他们的面咬了咬银子,“那个,狄洛克,”他朝着方才那个莽莽撞撞的络腮汉子努努嘴,“他最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不过此人性情古怪执拗,像你们这么脸生的人,他是不会帮你们的。”

楚天阔看着那个狄洛克,只见他躲在门口面朝着外面探头探脑,像是在防着什么似的,“宋兄,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会会他。”

章节目录 第328章 狄洛克 楚天阔走到狄洛克身后,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就没什么好感,“你叫狄洛克?”

“谁?”那人犹如惊弓之鸟,倏地转身,“你是何人?”

凤未落等人已经走上前来,只见此人高鼻深目,头发微卷,一看就是典型的西岐人。

楚天阔回头看了一眼凤未落,然后说道:“听说你对这一带沙漠的地形非常熟悉,我们想请你做我们的向导。”

“好啊!”狄洛克立刻点头答应。

众人:“……”不是说此人性格古怪执拗,不会帮他们的吗,答应的这么痛快?

“什么时候走啊?”狄洛克显然很着急,“看你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很着急吧。”

“不急,我们先吃饭,再商议一下路线,”凤未落上前,“狄洛克是吧,你是西岐人?”

“我是巴音郡人,本地人,不过像什么西岐,大夏,北燕,哦,还有南越,我都去过,你们想让我带你们去哪里,我就带你们去哪里,只要你们付得起银子。”

凤未落将狄洛克安顿在一间客房中,然后与大家商议要不要让狄洛克带路。

“我反对,”萧然第一个站出来,“你们看看他,这个人油腔滑调,我看八成就是个骗子。”

“我赞成萧然的话,”楚天阔跟着说道:“刚才我就觉得此人行为鬼鬼祟祟的,我也觉得带着这样一个人不妥。”

宋煜也点头,“而且客栈老板也说了,此人性格古怪执拗,像我们这种脸生之人他是不会帮忙的,可是方才他答应的也痛快了,你们不觉得这其中有诈吗?”

“客栈老板和这个狄洛克其中定有一人在说谎,”凤未落站起来,“这样,为了以防万一,楚兄,萧然,你们两个出去再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别的合适人选,顺便同别人打听一下这个狄洛克的情况。”

她回头看了一眼夏侯翀逸,“干粮和水就劳烦江公子准备了,宋兄,拿上地图我们研究一下路线。”

“不行,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我们家少爷做呢,我去吧,少爷,您早点休息。”萧然抢着说道。

凤未落冷笑,“我们这里没有少爷,如果不愿意做可以找皇上请辞,哦对了,你是逸王殿下推举之人,那就同逸王去说吧。”

“你什么态度嘛,你,”

“萧然。”夏侯翀逸制止了萧然,华彩卓然的眸子有几分疑惑地看着凤未落。

凤未落不管身后,拿了地图去和宋煜研究地图去了。

两个时辰不到,萧然和楚天阔一前一后回来,萧然顺便将马匹干粮和清水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

说道这一点,凤未落更欣赏萧然,做事妥帖,任劳任怨,不像夏侯翀逸,除了武功高强之外,好像一无是处。

“打听清楚了,我们是可以请到别的向导,不过据他们所言,如果要去沙漠戈壁,狄洛克是最熟悉环境的人,”楚天阔说道:“还有,我们打听到这个狄洛克正如客栈老板所言,性格古怪,喜欢独来独往,而且贪财好色,曾经祸害过不少良家妇女。”

“所以我和楚大侠分析,这个狄洛克估计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这么着急想要跟着我们。”萧然跟着说道。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又住黑店 “如此禽兽不如之人,我还是反对我们用他,”宋煜依旧坚持,“况且他能害别人,也就能害我们,我们用这个人风险太大了。”

“书呆子的话我赞同,况且我们在外面已经约好了几个向导,我就不相信,这么多人还比不上一个狄洛克。”萧然傲然说道。

夏侯翀逸眼尾扫过凤未落,“你说呢?”

“大家决议吧,不过我觉得既然人人都推崇狄洛克,我想他还是有他的过人之处,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曼陀沙华。”

“谁?”夏侯翀逸忽然喝道,指尖轻挑桌上的筷子,一弹,筷子“嗖”的一声飞出窗户,只听外面一声惨叫。

萧然跳了出去,拽着狄洛克的衣领,“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听我们讲话,我现在就废了你。”

“住手住手,我没有偷听,”狄洛克急忙摆手,“真没有偷听。”

“还敢说没有,那方才你在门外面鬼鬼祟祟干什么?”

凤未落敛眸,瞳孔如有冰封之寒,冷冷看着狄洛克,“楚兄,砍掉他一只手。”

“啊?不不不,我说,”狄洛克急忙求饶,“我真没有偷听,我是大大方方的听。”

“你还说,”萧然跳起来给了狄洛克一巴掌,“我打的就是你这个大大方方的听。”

“哎呀住手,不止是我,整个客栈里的人都能听到你们的谈话,”狄洛克抱着头大叫,“不信你们去听一下。”

“什么意思?”萧然拎着狄洛克的衣领,“怎么听?”

狄洛克一双深眼窝打量着这些人,非常不情愿地走到一根柱子跟前,随便扒开一个木栓,“你们听。”

萧然狐疑,将耳朵贴在柱子上的木洞中,一下子睁大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急忙过去查看,房间的柱子上好几个伪装成装饰物的木栓,打开之后就能听到各层楼各个房间里的人的对话。

“回音壁。”夏侯翀逸淡淡地开口。

“江兄的意思是他们按照回音壁的原理将整个客栈所有的柱子掏空,然后只要打开木栓就能听到这个房间所有人的谈话?”宋煜大吃一惊。

如此以来,凡是住在这家客栈的所有人不管说了什么,一举一动都在老板的监视之下,过往旅客毫无隐私可言。

“原来是一家黑店,我去砸了这家店。”楚天阔愤然说道。

“大侠,你们是第一次来巴音郡吧,这里每一家店都差不多,你确定都要砸了?”狄洛克抱着脑袋斜眼瞧着楚天阔。

楚天阔:“……”

“算了,我们说话注意一点就行了,好在我们不会久呆,”凤未落摆手,“这家客栈跟我们没什么关系,算了算了。”

凤未落命他们将几个木栓都堵上,将房梁上的收音洞也都堵上,试着敲了几下,比刚才好多了。

“谢几位公子,呵呵,你们是要找曼陀沙华啊,一百年才开一次花的曼陀沙华?”狄洛克笑嘻嘻地说道。

“你见过?”

“我今年才二十多岁,我怎么可能见过,再说了,我要是见过,你们不就白来一趟了嘛。”狄洛克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凤未落微微挑眉,“如此说来,你知道哪里有曼陀沙华?带我们去。”

“没问题,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日月镜 “你还敢提条件?”萧然瞪眼。

狄洛克一横,“我告诉你,没有我,你们找不到曼陀沙华的,你们以为曼陀沙华长在沙漠与戈壁滩的交界处?你们想的太简单了,要真是如此,千百年来经过沙漠的人也太多了吧,为什么没一个人见到?”

凤未落凝眉,解开幻蛊之毒的药方上并没有记载要在何处寻找这些药物,而曼陀沙华她是在医书典籍中看到过的,只记载了曼陀沙华与早开堇叶长在一起,而且是长在沙漠与戈壁的交汇处,一百年才开一次话,且花期只有短短几个时辰,必须要在花开之时连根取出,方能入药。

“你还知道什么?”凤未落眸光一凛,宛若烈阳夺目。

狄洛克慌忙避开了凤未落的目光,蹦出四个字,“月沙古城。”

一个时辰之后,狄洛克在被楚天阔和萧然两人的连番暴揍之下,将月沙古城及曼陀沙华的传说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

“如此说来我们还必须要拿到日月镜?”宋煜皱眉,“可即便如此,这沙尘暴岂是人为可以操控的,再说了,花期将至,天时地利都难以实现。”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沙尘暴太容易了。”狄洛克说道。

萧然拎着狄洛克的衣领,“你别告诉我你有操控沙尘暴的能力,小心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我就是个普通的凡人,”狄洛克解释道:“我从小长在沙漠之中,现在是沙尘暴多发季节,三两天一场沙尘暴太频繁了,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那就好,如此说来我们只需要找到日月镜就能到月沙古城了?”凤未落顾盼生辉的眸子微眯,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日月镜在何处?”

“据说所知,据此一百里不到有一个沙星寨,日月镜就是他们寨中。”夏侯翀逸沉声说道。

“你,你居然知道?”狄洛克睁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夏侯翀逸,再看这些人之时,眼中少了几分搪塞。

“沙星寨?”宋煜不明所以地看着大家。

楚天阔解释:“沙星寨是这一带最大的沙匪窝,盘踞在巴音郡以西百里的沙漠地带已经多年,根基稳固,不是好对付的。”

“所以只能智取,不能力敌,更何况我们也没有时间,所以我觉得还是夜探沙星寨,摸清楚寨中情况之后再做打算。”

“好,今晚我跟你一起去。”夏侯翀逸看着凤未落说道。

凤未落转而看着楚天阔,“楚兄,你的伤如何了?”

“多谢柳兄这几日为我疗伤,已无大碍。”

“那今晚我们夜探沙星寨。”凤未落说道。

“我们三个一起去。”夏侯翀逸眸色深深,语气夺定,不容置喙。

凤未落眸光森凉,冷冷睨了一眼夏侯翀逸,“那你们两个去吧,我留下来做策应。”

狄洛克看着这几个人,“那我呢?”

“你就乖乖留在客战之中,我想你也出不去,等到我们拿到日月镜,自然会带着你一起离开。”凤未落冷冷说道。

“要是拿不到呢?”狄洛克试探。

“那就把你交给官府,听说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我们正好为民除害。”

章节目录 第331章 狄洛克逃跑 沙星寨据此百里,所以夏侯翀逸与楚天阔商议妥当之后立刻出发,凤未落则是留在客栈继续打探消息。

“你要出去?”狄洛克跟在凤未落身后,朝着外面探头探脑,“你要出去可以带上我。”

凤未落带着探究的目光大量着这个络腮胡.

楚天阔他们出门的时候,这个人也是追着喊着要跟上,还说什么了解沙星寨里面的情况,可以给他们两个做向导,被拒绝之后,这会又缠着凤未落,要跟着出门。

“我就是在这附近转悠转悠,你就在客栈里好好休息吧。”凤未落拒绝。

“我对这一带很熟悉的,我是本地人,我可以给你介绍物美价廉的东西,你想买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介绍。”狄洛克不遗余力地推荐。

凤未落抱臂站在门口,倚在门框上,精致地眉宇微微上挑,心思玲珑几许。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想着一定要依靠此人,只是听他讲完曼陀沙华与月沙古城的关系之时,才决定留下他做向导,却一直没有去了解过此人,现如今看他行为确实有些古怪。

“好啊,那你去帮我买一些当地的特产回来。”

“我一个人去?”狄洛克反问。

凤未落耸耸肩,“你不是非常熟悉这里吗,你去最合适了,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额……这个嘛,我主要是想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巴音郡的风土人情,你要是想吃当地特产,那个,小二,你去帮这位大爷买点特产回来,记我账上。”狄洛克招手指挥店小二去跑腿。

凤未落转身准备上楼,随意扫了眼耷拉着脑袋的狄洛克,唇角微微牵起,旋即改变了主意,“我觉得你说的对,我还是应该自己出去逛逛,走吧当地人。”

狄洛克双手一拍,“走,额……我跟你说,这个当地各种势力混杂,你要小心一点,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万一有什么小混混,你得主持大局。”

“主持什么大局?”宋煜跟萧然一起下楼,“你们要出去逛吗?正好我们两个也决定出去逛逛,一起去吧。”

“好啊。”凤未落点头,旋即四个人出了客栈的门,那狄洛克一直躲在凤未落身后,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

巴音郡不愧是西陲之地的交汇之地。

这里包罗万象,各国的商旅络绎不绝,街面上的人穿着各国的衣服,在这里好像一个大融合,没有人再去关注你的身份、语言、肤色……

萧然走在最前面,一路走马观花,凤未落与宋煜一平齐走在一起,狄洛克走在最后,宋煜一回头,“那小子跑了。”

“跑了?”萧然回头,朝着后面睃了一眼,“往那边的巷子里去了,我们……”

萧然语气由愤然转为疑惑,眼睛睁大,凤未落与宋煜回头,淡定地看着狄洛克慢慢后退,巷子里出来了三四个人,各自手执兵器围了上了。

凤未落看清楚带头之人时,心中微惑,又是他?

此人正是他们清晨赶到客栈用餐之时,忽然闯入客栈的少年。却见他穿着大夏普通百姓的衣服,上面还有细小的补丁,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不凡的气度。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当街对峙 狄洛克后退几步,转身就跑,一下子奔到凤未落身后,那几个人转眼已至眼前。

“我们老大在此,有什么事你找我们老大吧。”狄洛克躲在凤未落身后,伸长脖子喊道。

街道两边的行人见到这一幕都停下脚步,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这种事情在巴音郡街头太稀松平常了。

凤未落挑眉,微微侧首睨了一眼狄洛克,他立刻缩回了脖子。

那人抱拳,“敢问各位与狄洛克是什么关系?”

“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萧然迈着八字步双手叉腰,“你当街追击他,所为何事?”

那人微微一笑,“他偷了我朋友的一串珠宝,还将我朋友的女儿给祸害了,我要抓他回去见官。”

宋煜自觉地让开,跟这种人站起来都觉得掉价,萧然与凤未落相视一眼,各自让开。

“你们,你们,”狄洛克指着凤未落与萧然,“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们不能这么不讲义气,再说了,没有我,你们是到不了月沙古城的,你们不想要曼陀沙华了吗?”

“多谢!”那人执剑抱拳,然后挥手,他身后两个人立刻将狄洛克拿下。

“我告诉你们,没有我,你们是到不了那个地方的,就算有日月镜也没用……”狄洛克被两个壮汉架着,只有嘴还能动。

凤未落抬手摁在了那人肩膀上,“等等。”那人反应迅速,立刻转身回挡,“各位还有何事?”

“这个人我们还有用,暂时不能交给你。”凤未落淡淡地说道。

“不行,此人我今天必须带走,还请你不要阻拦。”

狄洛克一听有戏,急忙挣扎,“柳大侠,快点救我,我对你们是有用的,是有大用处的,我一定带你们去月沙古城。”

宋煜闪至一旁,顺便在旁边的小贩手中买了一把纸伞遮阳,这关外的太阳也真是毒辣,尤其是靠近沙漠这一带,空气十分干燥,他都在流鼻血。

萧然嫌弃地看着宋煜,跟着站在一旁,“书呆子,都跟你说了要跟我练武,强身健体,看你连太阳都晒不得,真是太弱了。”

凤未落菡萏一笑,与这里的黄泥、土城墙、风沙全然不同,如同大漠城镇之中沁人心脾的冰凌花,虽然在笑,眼中却没有笑意。

那人反应极快,他径自忽略了凤未落脸上的笑容,敏锐地目光锁定凤未落,眸光微微下垂,睃了一眼凤未落摁在腰间软剑的手,身体肌肉立刻紧绷,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这位兄台,狄洛克是我们要的犯人,还请你不要横加阻拦。”

“我说了,他暂时对我们有用,你们要报仇,那也要我们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之后再说。”

“这位兄台,我们与他无冤无仇,只是他触犯了律法,所以我们要送他去官府定罪。”那人沉着冷静,丝毫没有因为凤未落刻意倾泄的凌冽之气而退缩。

凤未落对此人倒是多了几份钦佩,“不行,我说了,这个人暂时对我们有用,这样吧,我保证,只要事情一结束,我就亲手将此人交到你手上。”

狄洛克目光在这两个人脸上来回,心里在想,只要让他进入沙漠,就凭这些人也能看住他?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南玉峋 凤未落与那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

当然,若是真的动武凤未落占很大优势,不过她对此人的风骨很是钦佩,所以不想仗着自己武功高而强行将狄洛克带走。

萧然见状,该自己出马了,“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那人稍稍犹豫了一下,执剑抱拳,“在下南玉峋,几位兄台如何称呼?”

“我叫萧然,这位是宋煜,至于她……”萧然斜眼瞧着凤未落,显然十分不愿意介绍。

“在下柳云裳。”凤未落拱手道。

南玉峋一怔,剑眉微隆,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瞧着凤未落,“原来阁下就是名满天下的神医柳云裳。”

萧然撇撇嘴,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这个南玉峋从谈吐礼仪就能看出一定是大夏人士,本想着他在这三不管地区应该没有听过柳云裳的名号,没想到他还是知道。

凤未落微微颔首,谦谦一笑,“名满天下实在不敢当,敢问南公子是如何知晓在下的?”

南玉峋爽朗一笑,“阁下在西周县为百姓不辞辛劳,玉峋深感钦佩,之后在一水间一掷千金为佳人,更是让人津津乐道,在下就是不想知道也难。”

凤未落有些不好意思,“云裳在一水间的荒唐事让南公子见笑了,惭愧。”

“神医过谦了,”南玉峋拱手,“不知神医为何会出现在这鱼龙混杂的巴音郡?”

“那你为何又在此处?”萧然问道。

“当然是为了拘捕此人归案,”南玉峋盯着狄洛克,“此人潜入我大夏边陲城镇西平县,我乃西平县捕快,奉命拘捕此人归案,即使他逃出了大夏的地界。”

凤未落与宋煜相视一眼,宋煜会意,立刻上前,“南捕快,不如这样,我们还是回到客栈好好商议一番,找出一个妥帖的办法来处理此事如何?”

南玉峋见状,也只能点头答应,不过他坚持自己的人看着狄洛克,凤未落也不在意。

到了客栈,请店家上了一桌好酒好菜,凤未落端着酒杯敬了一杯酒给南玉峋,南玉峋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回敬。

宋煜这才说道:“南捕快,既然你是公门中人,我们也就直言不讳了。”

“探花郎请讲。”

宋煜一滞,旋即微微一笑,“让南捕快见笑了,既然南捕快对我等身份如此清楚,那应该知道大家同为大夏臣子,理应相互合作才是。”

南玉峋点头,“几位别见怪,我身在衙门,消息素来灵便,更何况是二位的大名,只是有一点在下不是很明白,还请各位告知一二。”

“公子请讲。”

“既然各位都是我大夏臣子,理应为国尽忠才是,各位为何会去北燕?”南玉峋开口便直击中心。

南玉峋见大家面面相觑,甚至有几分戒备,又解释道:“在下也不是迂腐不讲理之人,几位想去哪里都是各位的自由,只是近年来北燕与我大夏摩擦不断,你们又是如此瞩目之人,在下以为在这种情况下,北燕还是少去微妙,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明察善断 凤未落背对着窗户,落日余晖仿佛在她身上渡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惊人的美,尤其是那浅浅一笑,更像是久历风沙边陲中一眼珍贵的天池水,如同那永不褪色的皓月。

南玉峋大大方方欣赏从西周县到一水间都被人称赞的容颜。

他这才明白,为何那些去过一水间亲眼见过他的人都在称赞此人的容貌,为何艳名远扬的花魁娘子衣上云都会倾心于他,甚至不惜为了他放弃一水间。

彼时的凤未落还不知道一水间在她离开登州府之后就关停了。

一水间的关停让登州府都失去了几分颜色,就连南来北往的商旅都少了许多。

萧然看着南玉峋,“你何以断定我们去过北燕?”

他们此刻穿着大夏普通老百姓的衣服,也没有向人透露他们的来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皇上虽然下旨封柳云裳为翰林太医院太医,并且下旨让他为重茵公主寻药治病。

可之后的事情皇上是不知道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再加上他们在帝京行事十分低调,远没有在一水间那么外露张扬,关注的人不多,这个南玉峋又何以如此肯定他们是从北燕而来?

南玉峋看出了这几人的疑惑,“我也只是推测一二。”

“愿闻其详。”

“其一,几位是今日才到巴音郡的,与西平县毗邻的天门关乃是通往巴音郡的唯一官道,天门关属于西平县管辖范围,而在下却没有看到几位通关,此其一也。”

“南来北往的商旅太多,你没有看到,也在情理之中,以此判断未免太武断了些,更何况通往巴音郡的道路不止天门关一条道路,你也说了,这只是唯一的官道。”宋煜说道。

南玉峋摆手,“几位如此耀眼,我和我的手下就是想不注意都难,就算这一条有些牵强,那探花郎身上沾染的黄栌香味,味道浓郁,想必应该就是这一两日才沾染上的,且这种花香一旦沾染,没个三五日是无法消散的,几位身上也都有,只是没有那么重而已,这种花只有北燕的灵溪镇通往巴音郡的路上才会成片出现,所以你们应该是昨日才经过那里。”

“为什么不是用的香薰呢?”宋煜问道,眼中已经有几分欣赏这个心思机敏的捕快了。

“香薰多了几分人工雕琢的痕迹,你们身上的香味非常淳朴,甚至还带着泥土的味道,再者,几位风尘仆仆,今日才来的巴音郡,应该还顾不上沐浴更衣,再用香薰吧。”南玉峋笑着说道。

“就凭这些?”萧然不服气。

“还有兄台你脚上沾染的马谢草和黄胶泥,恰好都在那条路上,”南玉峋笑了下,睃了一眼凤未落,“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哦?”凤未落眸光流转,“那重点是什么?”

“客栈门口的几匹马,我今天早上见到各位之时就同店家打听了一下,是几位的马匹,马匹上的马鞍绳结是北燕的独有系法,马蹄上同样沾染了黄胶泥和马谢草,还有黄栌的香味,”南玉峋看着宋煜,玩笑道:“探花郎生活讲究,总不至于为自己的坐骑也用熏香吧。”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前去救人 “哈哈哈……”

众人一下子被逗乐了,凤未落等人心悦诚服,“南捕快观察果然细致独到,在下佩服。”

“一点小聪明而已,身为西平县的捕快,每天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见的比较多罢了,实在不敢跟各位相比。”南玉峋气质温和内敛,眉宇间却隐隐透露着不羁和豪爽。

凤未落亲自为南玉峋斟酒,“南捕快,云裳敬你一杯。”

“应该是在下敬各位。”南玉峋双手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潇洒不羁。

“南捕快,你到巴音郡就是为了抓捕狄洛克吗?他究竟犯了什么事?”

说到这一点,南玉峋脸色微变,愤然道,“既然各位都是朝廷官员,那我就不瞒各位了,狄洛克此人数次偷入的天门关,在西平县、西周县,乃至登州府行窃,而且还打探过往商旅的落脚点和经过的路线,然后将消息卖给沙星寨,官府数次抓捕都被他逃脱了,三日前他再次潜入西平县,偷盗了一户人家的一尊金佛像,而且还将人家的女儿还祸害了,我带人一路追到了巴音郡,将他围困在这家客栈已经有三天了。”

“禽兽!”凤未落一拍桌子,愤然道。

“你刚才说他是把过往商旅的消息卖给了沙星寨?”萧然的话提醒了大家,楚天阔和夏侯翀逸这会估计都快到了沙星寨外围了。

“糟了,万一狄洛克与沙星寨的人里应外合,楚兄和江兄怕是有危险,”宋煜倏地起身,“南捕快,你可了解沙星寨?”

“略知一二,”南玉峋见大家面色凝重,略微思忖,“我觉得各位不用惊慌,各位是今日清早到的巴音郡的,而狄洛克已经被我困在这家客栈三天了,他应该没有机会将你们的行踪和目的透露出去。”

凤未落仔细回忆,从狄洛克招供之后,他们就一直将狄洛克绑在客栈里,不过他们可没有专门看着,因为当时断定他不敢贸然出去,所以狄洛克要带消息出去,他们未必会知道。

“不行,我去救他们,萧然,南捕快,这里暂时交给你们,等我救出楚兄和江公子之后,我们在这里汇合。”凤未落低声说道。

“我跟你去,”南玉峋站起来说道,“我曾经潜入沙星寨做过内应,不过后来围剿失败了,所以我就撤了出来,我对里面的地形还是比较了解的。”

“好,有劳南捕快了。”凤未落拱手道。

“二位,狄洛克此人极为狡诈,我这边有两个兄弟留下来和你们一起看着他,记住,千万别让他单独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南玉峋交代。

“放心吧,”萧然对付这种人有的是办法,“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出卖我们的,更不可能让他逃脱。”

凤未落与南玉峋立刻上路,出了巴音郡就是漫天黄沙,青色天际,二人趁着天还未黑透,策马扬鞭,卷起阵阵黄沙,一路朝着沙星寨而去。

“小心。”

南玉峋忽然大喝一声,飞身朝着凤未落不扑过来,与此同时凤未落的马被黄沙之中的绊马索给绊倒,一下子滑下山坡,瞬间被流沙吞没。

章节目录 第336章 何为公义? 凤未落与南玉峋飞身后撤,黄沙之中立刻窜出几个沙匪,拿着武器就朝着他们杀过来。

风沙猎猎,黑幕卷天。

一张巨网铺天盖地,直接将凤未落罩在里面,她原地旋转,卷起阵阵黄沙阻击朝着她刺来的敌人,拔出腰间软剑,寒光一现,巨网顿时碎成一地,瞬间被黄沙淹没。

敌人步步紧逼,凤未落为了早点结束战斗,招招致命,瞬间就将围攻上来的五六个沙匪杀掉,回头却看到南玉峋虽然全力阻击敌人,却招招留有余地。

黄沙幕帘,黑幕席卷,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月光躲进了稀薄的云层中,只露出一点眼角眉梢窥视着黄沙之中那嗜血一幕。

空旷寥寂的黄沙似有狰狞铜人在打斗,立在黄沙之中的凤未落身如倾竹,目光烁烁,仿佛黄沙之中走出的壁画,风华洌洌。

“还不动手。”

凤未落喝斥一声,飞身上前挑开了险些刺入南玉峋后背的兵器,软剑在她手中宛若游龙,只有淡淡的几粒血珠子在寒光中闪现,那个沙匪便直直趴下,瞬间被流沙淹没。

南玉峋在凤未落下手之前用刀背将最后两个沙匪打昏,然后托着他们两个到一个树杈口,这才回头看着凤未落,大约是想说什么,想了一下没有啃声。

“方才多谢你救我。”凤未落拱手道谢。

“柳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再说你也救了我。”南玉峋语气淡淡,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凤未落神色微动,“我知道你不赞成我的做法,但是你身为公门中人却对残害百姓的沙匪心存妇人之仁,这种做法属于助纣为虐。”

“我只知他们虽犯了律法,但任何人都没有权利随意剥夺他人性命,他们所犯的罪行应该交给律法来处置,而不是在这里随意处决。”南玉峋义正言辞。

凤未落微微挑眉,“我大概明白你们为什么围剿沙星寨会失败。”

南玉峋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不赞成,如果人人无视王法而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能随意处决他人性命,那天下就没有公义可言了。”

凤未落拍手,“好,那你继续坚持你心中的公义,但是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我的同伴救出来,不然这些沙匪会在这里私设公堂,这是对王法大大的蔑视。”

南玉峋自然能听出凤未落言语中的不屑,不过他没有再争辩,他不是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身为公门中人,人命即是底线,若是自己连这一点都坚持不了,那何以维护公义?

“此处距离沙星寨只有一二十里,没了马匹,我们两个人怕是要到天亮前才能赶到沙星寨了,”南玉峋朝着西边的黑幕望去,“这些人是沙星寨的‘观风’,天亮之后就会换班,所以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赶去沙星寨,救出你的同伴。”

凤未落扫了一眼那两个睡着的人,“你轻功如何?”

南玉峋一怔,略微有些尴尬,“在下不才。”

“我带你。”凤未落握紧南玉峋的手腕,立刻提气朝着沙星寨飞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潜入沙星寨 一路上,凤未落为了让他不至于太拖后腿,教了几招飞云梯的入门轻功,没想到南玉峋悟性极好,还未赶到沙星寨就已经全然掌握了,还缠着凤未落要她继续教授。

凤未落嘴角一牵,若非情况紧急,她怎么可能去教一个刚认识的人这么高深的武功。

一个时辰不到,凤未落与南玉峋看到一座沙漠寨子,寨中篝火点点,在万里无垠的沙漠中格外扎眼。

外围是一圈高高低低的土台子,台子上面来来回回巡逻的沙匪。

从他们趴着的沙头上望过去,寨子大约可以容纳上千人,像是土洞穴类的居所,凤未落没有住过这样的房子,只是在书本上看到过,也听兄长说起过在西陲之地剿匪的事情。

寨中隐约传来划拳喝酒的声音,还有赌博下注的叫喊声,好不热闹。

皓月当空,晚风徐徐。

清飒飒的月光将大漠照得清晰无比,沙漠之中没有什么遮挡物,从正面看,他们很难混进去。

“跟我来。”

南玉峋带着凤未落绕过一个沙头,在侧面的一个土山窝里看到一堆枯草,他将几困枯草搬开,露出一个山洞。

“从这里进去,可以直接到沙星寨的中心,是寨主刘大娘的卧房,我想你们要的日月镜就在那里。”

“什么?”凤未落拉住了南玉峋,“你说沙星寨的寨主是个女的?刘大娘?”

“你这都不知道还敢闯沙星寨?”南玉峋睃了一眼凤未落,“不过据说没有人见过刘大娘的真面目,寨中几个头目见刘大娘时都是被蒙着眼睛的,即使偶尔打照面,刘大娘也是上下遮得严严实实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刘大娘的身份一定非常特别,她怕被人认出来。”凤未落分析道。

“我们也是这么分析的,不过听说刘大娘是咱们大夏人,居然能在西岐边境掌控这么一家土匪窝,也算是个人物。”

南玉峋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凤未落举着火把跟在后面,洞内空间挺大的,而且用石头木桩做了防固措施,完全能够抵御大漠多变的风沙。

“我听说像这样的地道在沙星寨有好几条,这个只是其中一条,其他我都没有找到。”

“你在这里做内应多久?”

“半年左右,”南玉峋微微叹气,“可惜呀,那半年我一次都没有见到刘大娘,就是沙星寨的十二副寨主我都没有见到,只抓住了几个小头目,最后因为沙漠气候多变,这里四通八达,我们的人又不能越界围剿,最后不了了之。”

“说到这个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沙星寨地处西岐,你们为什么还要去围剿?”

“不止我们围剿,西岐的官府也围剿过,这个沙星寨南来北往的商旅来者不拒,不管是那个国家的,只要被他们盯上了,一定难逃被抢的命运。”南玉峋解释道。

凤未落忽然摁住了南玉峋的肩膀,“嘘,有人。”

他二人立刻将火把熄灭,躲在黑暗处静静等候,只听到一阵窸窣声,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他二人抹黑朝着方才传来声音的地方走去。

章节目录 第338章 三角枫 南玉峋点了一个火折,这才看清楚是一间挖出来的房间里刚刚被放了几个大箱子。

凤未落看着大箱子上被撕开的封条,西岐地方上供的礼金,打开一看全是黄白之物,这个沙星寨果然如同南玉峋所言,南来北往来者不拒。

再看其他箱子,多是金银珠宝,翡翠玉石之类的珍贵之物,大小箱子摞满了房间。

“你说日月镜有没有可能就在这间堆放宝物的房间里?”凤未落目光在这些大小箱子之间睃了一圈。

南玉峋摇头,“日月镜的传说自前朝就有,比沙星寨出现的年头要久得多,我也只是听说日月镜在寨中,但是从未见过,我认识的那几个小喽喽多数听都没听过。”

“沙星寨出现多久了?”

“十年不到吧,恶名远扬也就是这五六年的事情。”

凤未落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将房间里的大小箱子都翻了一遍,除了金银珠宝之外,还有千年灵芝,雪山雪莲等珍稀药物,更有一味凤未落垂涎已久的药物——三角枫。

之前随着母亲学医,曾经推演过一个药方,里面就有一味三角枫,可是三角枫是十分珍稀的药材,父亲派人跑遍了帝京所有的药铺都没有买到,凤未落为此还郁闷了许久。

南玉峋转过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凤未落将一个盒子揣入怀中,“喂,这些都是不义之财,你怎么能……”

“一味药材,我实在心痒,南捕快,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凤未落朝着他眨眨眼,一脸俏皮。

南玉峋脸黑了几个度,“快点走,从这里上去就到了刘大娘的卧房了,他们刚才进来过,但愿这会已经出去了。”

“走吧。”

凤未落率先上了台阶,试着推了几下机关门,“打不开?”

“应该是从外面锁死了,我们在这里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口,”南玉峋拿着火折,“我听一个小头目说这下面的地道也是四通八达的,不过暗门做的十分隐晦。”

凤未落跟着一起寻找,这种机关墙对她来说其实不算太难,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暗门,试着推了几下,暗门被推开,与这边布局差不多的暗道,同样的台阶,试着推了一下,门一下子被推开一个缝隙。

“这边,”凤未落小声说道,“这个刘大娘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不害怕吗?”

她和南玉峋悄悄地推开门,探着脑袋瞧了瞧,房间里空无一人,而且非常大,顶上是天然的洞穴,没有人工凿过的痕迹。

二人出了地道,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下,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日月镜,只有一面黄铜镜,上面还有灰尘,一看就是许久未用的样子。

就连梳妆台上的珠翠,品相实在一般,配不上一寨之主的身份,上面也落了灰尘,再看看榻上的老虎皮,丝毫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凤未落敛眸,半眯着眼眸看着房间里的一切,似清雨梨花般淡然,“这里绝对不是刘大娘的卧房。”

南玉峋正在翻找,闻言也只是稍稍一滞,旋即继续帮着翻找,“我也曾今怀疑过,只是除了此处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寨主会住在哪个房间里。”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再下密道 凤未落浅浅一笑,看着偌大的房间没有半点生活过的痕迹,不过柜子、木榻、方几、放置东西的架子倒是齐全。

再看看这里布置周全,却任由尘土落了厚厚的一层,她就明白,那个刘大娘一定是故布疑阵,这里只是她放的烟雾,而这间房间地下的暗道四通八达,凤未落猜想,地下暗道总有一条应该是通往刘大娘真正的住所的。

凤未落浅浅一笑:“你既说没有人见过她,那她就可以完全混迹在人群之中,也可以堂而皇之的生活在市井之中,观察着南来北往的商旅,然后再通知自己的手下把货物给劫了。”

南玉峋终于停了下来,略微沉吟,“说实在的,你说的这一点我曾经也想过,但是我们将可疑人员逐一做了排查,根本没有合适的人选。”

凤未落踩在黄土台阶上,下了台阶,四处看了看,“这个房间我们基本翻遍了,根本没有日月镜的踪迹,我想日月镜既然这么珍贵,那一定是在刘大娘真正的卧房里。”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号角声,再是两声较短的号角声,“外面什么情况?”

南玉峋与风未落各自躲在门后面,看着破遭遭的木门外面人影闪动。

“一长两短是有人闯入的暗号,难道我们被发现了。”

“有可能是楚兄和江公子,”风未落说道,“要么就是沙漠中那两个人回来了。”

凤未落想催动内里千里传音给楚天阔,又担心附近有内功深厚的人听到,这样就彻底暴露了他们的行踪,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忽然碰到一个柜子,听到合槽声,凤未落立刻转身推动柜子,柜子后面露出一扇门。

“又是暗道,果然如柳公子所言,这个房间连接着四通八达的地下暗道,”南玉峋佝着腰转至凤未落身后,“他们应该会第一时间到这个房间里来搜索,我们下暗道。”

二人推开暗门,然后将柜子挪回原处,转身就下了暗道。

站在暗道中听到头顶上纷纷沓沓的脚步声,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和呵斥呼喊声。

南玉峋带着凤未落在暗道之中转悠,不知道绕了多久,顶上声音渐远,好像停歇了。

“你看什么?”

南玉峋看着凤未落举着火折盯着一面土墙,“这里没有暗门,这面土墙一点缝隙都没有,也没有人工凿过的痕迹。”

凤未落摇头,“你看这里,再看这边。”

南玉峋狐疑,但还是顺着凤未落指的两面墙仔细观察了一下,一惊,“颜色不一样,真是想不到柳公子不仅医术了得,观察能力也是无人能及,我这个捕快真是惭愧至极。”

凤未落摇头,“我不是通过观察,这两处差距如此细微,又在这黑暗的暗道之中,不可能有人察觉的到。”

“那是?”

“听音,”凤未落侧耳凝神静听,“这面的强的后面一定有较大的空间,而且有水流。”

南玉峋微微皱眉,垂目思忖,蓦然眸光绽亮,“沙星寨中有一处清泉,寨中所有人的饮用水全部是由这处泉水所养活。”

章节目录 第340章 逃离沙星寨 南玉峋又皱了下没有,“可是泉水在沙星寨后院,只有一个圆形池塘蓄水,难道这后面是池塘?”

“不是,是空间,换言之,是房间,而且这里的水是活水,应该有溪流或者人工喷泉。”

南玉峋一脸狐疑,沙漠之中水是何等珍贵之物,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建造人工喷泉,他在这里做内应的时候可不曾听到沙星寨中有此风雅之人。

凤未落拔出匕首开始挖墙面,南玉峋见拗不过,只能帮着一起挖,没挖几下,墙面越来越湿,南玉峋一激动,将剑插进去一使劲,一大块泥土滑落。

二人即刻闪身至两侧,没有泉水喷出来,但有一束光透出来,二人探头,目之所触便是如同凤未落所言,人工引流溪水流过假山、花草、盆景,俨然一处小花园。

透过绿植、溪流看到一间布置的清新淡雅的房间,房间内的陈设样样精细,处处精心设计。

二人爬过挖开的洞穴,清新之气扑面而来,在这黄沙漫漫的沙漠之中费心打造这样一间房间的确是财大气粗。

可是房间内没有一处显露的奢华,简单的床榻和陈设之外,全部都是书籍、古琴、琵琶、箜篌等乐器,汉代的玉石棋盘,笔墨纸砚样样齐全,书案上的一幅丹青笔迹清秀,只写了一半。

凤未落指尖轻抚过丹青,墨迹未干,她一手按着腰上的软剑,一脸警惕地睃了一眼房间,没有发现有人。

想来这个房间里的人在听到他们挖墙的时候就已经离去了,这才留下了一幅没有完成的丹青。

乍然,凤未落一个转身,手中多了一块石头,根本没有人看清楚这块石头从何处飞来,而她却准确的判断出脚步声,“跟我走。”

凤未落抓着南玉峋的手腕,飞身上了房间盯上的一处房梁,房梁之上别有洞天,是一处空中暗道。

楚天阔与夏侯翀逸衣袂翩飞,凤未落带着南玉峋脚尖轻点几下追了上去。

他们离去的瞬间,身后那间屋子里传来兵器暗器撞击的声音。

好险!

四个人飞窜在沙星寨内,与寨中鸡飞狗跳的局面形成鲜明的对面,凤未落他们在南玉峋的带领下顺利躲开了那些巡逻队,从一处暗门逃了出去。

“是你们两个人将沙匪引开的?”楚天阔一出去立刻问道,“我们两个人差点就被抓住了,幸好你们吸引了沙匪的注意力。”

凤未落与南玉峋相视一眼,“狄洛克是沙星寨的眼线,你们两个闯沙星寨的消息估计早就被狄洛克卖给了沙星寨,我担心你们中埋伏,所以和南捕快过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幸好有你们,”楚天阔拍着凤未落的肩膀,“不然我和江兄有可能已经落入这帮沙匪手中了。”

“出来了就好,日月镜呢?拿到了吗?”

夏侯翀逸从怀中拿出一个手掌大,镶嵌着绿色宝石的青铜镜,“拿到了,就在方才那个房间里找到的,我们也是差点在那个房间被抓。”

凤未落拿着日月镜,“你们可看清楚房间里的人了,是女人吗?”

楚天阔挑眉,看了一眼夏侯翀逸,“为什么这么问?”

章节目录 第341章 被将了一军 “在下曾奉西平县县令到沙星寨做内应,听寨中的沙匪称呼他们的寨主为刘大娘。”南玉峋拱手说道。

凤未落微微挑眉,咬了下嘴唇,她可还清晰的记得几个月前西周县瘟疫,为了拿到白薇而夜闯西平县,却亲眼看到西平县令那个狗官与那个可怕的黑衣人密谋着什么,却没想到他手底下还有如此正直忠勇的捕快。

走了数里之后,楚天阔极目远眺,“我们好像在往北走?”

“没错,我和宋兄,萧然他们约好,在巴音郡以北四十里外的一处山谷汇合,我想沙星寨的人一定会追击我们的,现在回巴音郡无异于自投罗网。”

凤未落刚说完就感觉身侧有一股凌冽之气,她微微侧首,南玉峋浓眉紧锁,死死盯着她。

凤未落讪笑,“南捕快,事先没有跟你沟通是在下的不是,我在这里向你赔不是了。”

烈日当空,荒漠无垠。

四个矫健敏捷的身影轻点黄沙,留下一路浅浅的脚印,风轻轻拂过,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几个时辰不到,凤未落四人就看到一处灰绿色的杂草沙土横生的小山谷,宋煜和萧然看到他们时立刻跑了过来。

“少爷,你没事吧,”萧然拉着夏侯翀逸左看右看,“少爷,这个狄洛克太狡猾了,幸亏您没事。”

“他人呢?”南玉峋急忙问道。

“在那。”萧然随手一指。

南玉峋急忙过去,狄洛克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团子,窝在一个草窝里挣扎着,看到南玉峋时急忙眨眼,他立刻将其拉起。

“你干什么?”凤未落眼见南玉峋正欲押着狄洛克离开,她急忙阻拦,其他人也立刻拦住南玉峋的去路。

“诸位,”南玉峋面对比他强劲数倍的对手毫不怯场,单手押着狄洛克,“在下自知武功与诸位相差甚远,但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狄洛克是我大夏朝廷的侵犯,请恕在下公务在身,不能将人交于你们。”

“不行,我说了,这个人对我们还有用,等到事情一了,我亲自会将此人交到西平县县衙。”凤未落本就打算等事情一结束就找西平县县令那个狗官的麻烦。

彼时她还不知道西平县县令一家被杀的事情。

“南玉峋,你只是西平县一个小小的捕快,你可知我等的身份,”萧然傲然说道,“就算你是奉命,那西平县县令不过是小小七品芝麻官,这位柳云裳乃是皇上亲自册封的正五品太医,怎么都比你那七品芝麻官要大吧。”

南玉峋温和一笑,“柳太医虽是正五品,从品级上来说自然是高与县令大人,但是他是太医,无权干涉地方衙门抓捕犯人,既然诸位都是朝廷命官,国之栋梁,我想你们不会无视朝廷的法度吧。”

众人:“……”居然被将了一军。

凤未落看向夏侯翀逸,夏侯翀逸微微示意萧然,萧然会意,换了一个姿态,“好,南捕快,算你厉害,借一步说话。”

南玉峋稍微迟疑了一下,便放开了狄洛克,跟着萧然走了几步,背过他们,其实主要是为了避开狄洛克。

虽然狄洛克是不可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此次出行的计划是绝对保密。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沙漠一景 南玉峋看着萧然神神秘秘的,虽然心下疑惑,不过他对这几个人也是十分欣赏,倒也不担心他们会害他。

“萧护卫,”南玉峋拱手,“我听探花郎有一次是这么称呼你的,我没有叫错吧。”

“一个称呼而已,无所谓,”萧然笑道,“你也可以教我萧大哥。”

南玉峋笑了下,不置可否。

萧然讪讪。

“说吧。”

萧然斜睨着南玉峋,见他一身傲骨,想必他就算说出自己是一品带刀护卫,估计这个榆木疙瘩也会不屑一顾,虽然搬出逸王殿下,此人一定会俯首帖耳,不过没这个必要。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黄轴,“榆木疙瘩,看看这个。”

南玉峋白了他一眼,接过卷轴之时就已经心生疑虑,因为卷轴是用黄稠包裹,这可是只有天子才能用的颜色。

南玉峋捧着卷轴,神色恭肃严谨,打开之时,神色一变,立刻合上屈膝下跪。

“干什么,”萧然立刻拽着他的手臂,“后面有人,此事需要保密。”

“是,在下遵命。”

南玉峋恭敬地将卷轴合上,重新包裹,双手递给萧然,然后跟着一起回到队伍当中来,只是看到狄洛克时有几分犹豫。

“这样吧,南捕快既然对这一带比较熟悉,狄洛克又是他要的钦犯,不如同我们一起去寻找月沙古城,”宋煜看出南玉峋的为难,开口提议,“如何?”

“好。”南玉峋立刻答应。

狄洛克一脸绝望,眼神渐渐生出几分怨毒。

萧然将塞在狄洛克嘴里的布团子撤掉,“说吧,月沙古城的入口在哪?”

“呸!”狄洛克啐了一口,嘴角一歪,一脸奚落,“你觉得我像傻子吗?呸!你们都断了老子的生路,还想让我给你们带路?我像傻子吗?”

萧然微微一笑,“说的在理,”但是对付这种人,他办法多的是,“你深吸一口气试试看。”

“干什么?”狄洛克脸一横,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萧然朝着他的小腹拍了拍,立刻听到一声惨叫声,“啊……”

“他?”南玉峋微讶,旋即明白,“你给他吃了毒药?”

“毒?呕……咳咳……”狄洛克被绑着,佝着腰使劲呕吐。

萧然一脸淡定,“没错,对付这种穷凶极恶的人,给他吃点毒药没什么的,”他用眼神安慰了一下正欲阻止的南玉峋,转身对着狄洛克,“你要是给我们带路,你最起码还能活到受审,要是不带路,那……”

“呸,早死晚死都一样,老子就不带路,没有我带路,你们谁也到不了月沙古城,哼!”狄洛克发狠似的吼道。

凤未落薄薄扫了一眼狄洛克,“那就算了,既然狄洛克一心求死,我们也只好成全他了,楚兄,萧然,你们两个把他绑在那边那个大树上,我想要不了一个月的时间,他就会被风干,哈哈……倒是可以成为这沙漠一景。”

南玉峋一怔,怔忪地看着凤未落,一脸错愕,真是难以想象如此风华绝艳的少年说出来的话却是令人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日月何解 萧然与楚天阔架着狄洛克,南玉峋正欲阻止被宋煜阻拦了,“南捕快,你不是很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吗,你已经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事关重大,还请你万勿推辞。”

“我对这一带熟悉也仅限于这一带的几条商路,关于日月镜也是在沙星寨做内应的时候听他们说的,至于你们说的月沙古城,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南玉峋急忙解释,伸长脖子巴望着被楚天阔拖走的狄洛克。

凤未落看了一眼南玉峋,她知道他此刻心中十分矛盾。

一边是皇上的圣旨,旨意上所言,柳云裳带人为重茵公主寻药,一路上大小官员必须全力配合,另一方面是他作为西平县捕快的职责。

“南捕快,你不用为难,你只要带我们找到这沙漠深处的风暴眼就行了,”一直没有开口的夏侯翀逸沉声说道,“既然狄洛克所言必须要有风暴才能用到日月镜,我想应该不是普通的风暴,可能要从日月镜着手。”

“日月镜……日月镜?”宋煜摁着眉心来回踱步,“江公子的意思是?”

“何为日月?”夏侯翀逸清雅微凉的眸子微掀,声音低沉。

凤未落眼波盈盈一漾,“太阳和月亮,《易·离》中所言:日月丽乎天,百榖草木丽乎土,所以这里的日月一定是指太阳和月亮。”

“也有可能是指一天一月,每天每月,跟时间有关。”宋煜分析。

夏侯翀逸拿着日月镜仔细端详,蓦然容色一整,将日月镜举高置与耀眼的太阳底下,刺目强光一现,盯着镜子的人双目一闪,立刻捂着眼睛。

夏侯翀逸立刻收回日月镜,仔细端详,方才强光中突现的符号早已消失不见。

“怎么了?”凤未落走近,盯着他手中的日月镜,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看着镜子似乎比刚拿到手时明亮了几分。

“好像有地图?看不清楚。”夏侯翀逸摇着头说道。

凤未落闻言立刻拿着日月镜置于阳光底下,却什么也没发现,宋煜也跟着过来看了看,“刚刚是午时,太阳最强烈的时候,难道只有在正午时分,太阳最强烈的时候,通过日月镜就能看到通往月沙古城的地图?”

这个发现令大家时分振奋,萧然和楚天阔已经将狄洛克绑在枯树上,听到宋煜的话更是兴奋不已。

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盯着日月镜出神,“江公子有不同的见解?”

“我只是在想这个‘月’作何解释,而且方才的强光你们都感受到了,肉眼是难以承受的,更何况地图匆匆一闪,根本来不及看清楚。”

“日月镜,是不是指‘日’和‘月’同时出现呢?”南玉峋问道。

“日和月分别掌管白天黑夜,哪里有可能同时出现,”楚天阔提出质疑,“除非颠倒乾坤。”

“不,有,”凤未落抬手,“此处是为沙漠,日月同辉不是不可能,每月初一和十五如果天气晴朗的话,落日时分便是月亮升起之时,太阳和月亮就同时出现了。”

章节目录 第344章 风沙遮天 凤未落等人立刻上路,经过狄洛克之时,听到他有气无力地哭喊,“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

凤未落停住脚步,转首看着狄洛克那张瞬间被晒焦了的黑脸,“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了,”狄洛克捣头如蒜,有气无力地说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多活一天是一天。”

凤未落示意,楚天阔拔剑将绳子砍断,狄洛克一下子直直趴在沙土上,挣扎着起身,斯斯艾艾地叫唤着。

南玉峋拎着他起身,“走吧。”

一路上狄洛克在萧然的逼供下将如何进入月沙古城事情交代个一干二净,这中间还有南玉峋帮着审问。

“不赖嘛,”萧然拍着南玉峋的肩膀,眼中颇为欣赏,“我还以为你是真清高。”

“这跟清高没关系,审问犯人是我的强项,我的立场也没有变,但是这跟我现在做的事情并不冲突。”南玉峋说道。

凤未落眼波一漾,十分赏识这个小捕快,年纪轻轻却颇有原则,愿意全心全意帮助他们却不愿意违逆真心,倒真是个刚正不阿的人。

嘴角浅浅一抹弧度,蓦然抬眸,无意识与夏侯翀逸对视,又各自错开。

他对凤未落自从天火城启程到今日的变化十分不解,却始终无法再靠近,心里竟空落落的,甚至带着几分沁凉的寒意。

不过眼下并不是深究她心意为何如此多变的时候,因为此刻风沙嘶吼,遮天蔽日的黄沙阻碍了他们的视线。

据狄洛克交代,要想找到月沙古城,必须要在沙漠深处,遇到一场遮天蔽日的沙尘暴,并且找到风暴眼,而且要在太阳落山和圆月初升之时,将日月镜掷与风暴中心,这时通往月沙古城的地图就会闪现。

狄洛克所言与他们几位分析大相径庭。

按照时间推算,今日便是七月初一,白天万里晴空,今夜不出意外一定是圆月。

只是此刻置身于沙尘暴之中,风沙漫天,根本无法辨别方向,此刻已经接近黄昏时分,他们却完全看不到落日与圆月,甚至无法睁眼视物。

“啊……”

宋煜一下子被狂风卷起,凤未落挥指一弹,腕上金线飞出缠在他的腰上,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紧握着,她只是凭着直觉判断出是夏侯翀逸,试着想要挣脱,却没成想被抓的更紧了。

脚下的流沙让他们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半截腿瞬间被吞没,每个人虽然戴着面罩,视线却被漫天嘶吼的黄沙遮挡。

凤未落手中金线绑着宋煜,另一只手被夏侯翀逸紧紧握在手心,他身边是萧然,楚天阔一手抓着萧然,一手抓着南玉峋,五个人无法开口,却能做到心意相通,同时运功,竟齐齐飞出了流沙。

忽然地动山摇,闭着的眼睛忽然感觉到一阵强光,睁眼却看到沙漠之中出下了裂缝,一拢圆月从裂缝中升起,另一面却是渐渐下沉的太阳。

五个人手拉着手,凤未落手中金线绑着宋煜,南玉峋腰上的绳子系着狄洛克,脚尖轻点一起落下。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地图出现 一双双晶亮的眸子被日月同辉照亮,光华灿烂的眸光盯着太阳与月亮一升一落渐至重合,风暴眼忽然闪现在日月同辉的中心点,似乎要穿过它们的重合点。

就是此时!

凤未落单手一带,将宋煜拉至身侧,从怀中掏出日月镜一抛。

那面镶嵌着莹绿色宝石的镜子划出一抹美丽的抛物线,落在了风暴眼中,却没有落下去,而是被风沙卷起。

日月镜急速旋转,日月同时发出莹亮的光辉,似乎想要将它们的能量全部释放。

凤未落抓着宋煜的脖颈,“快看。”

风暴瞬间消失,他们置身在日月夹击的断崖之上,脚下是松软随时可以陷入的流沙,日月镜在他们眼前,似乎触手可及。

赫然,日月镜忽然定住,瞬间发出金光灿烂的光辉,光辉中出现一面曲折蜿蜒的地图,光辉中似有流沙在涌动,像是有一座沙子砌成的宫殿在慢慢成形。

“记住了吗?”凤未落摁着宋煜问道,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地图。

宋煜亦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地图,可是方才在空中被勒得腰身都快要断裂了,眼睛被风沙吹得眯了眼,这会着急的额头上直冒汗。

“记住了。”

忽然,天地崩裂,脚下沙土瞬间裂开,太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月亮越升越高,最后高高挂在天上,霜白的月色洒满沙漠。

方才只是一道裂缝的沙漠忽然裂开数丈,还在不停的分开,似乎天地崩裂,人力无法抗衡自然。

凤未落一行人最后无处落脚,齐齐落入这裂开的缝隙之中。

未几片刻,他们到达地面,却是一条开天辟地的沙土小路,大约可通过马车的宽度,两边皆是沙子扑簌簌滑落,最后堆砌成一层又一层的砂层。

清辉的月色下,一条蜿蜒的小路出现在他们眼前,上方是看不见顶层的沙丘,前后是蜿蜒望不到尽头的小路。

“就是这里,跟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狄洛克跪趴着起身,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这里的小路四通八达,只有一条路是通往月沙古城的,其他都是通过地狱岩的。”

“地狱岩?你说什么,你之前怎么没说这个?”萧然拽着狄洛克的衣领怒吼道。

“我上次来的时候只有十二三岁,况且我们是误闯此处,一起进来的马帮都死了,就我一个逃了出去,出去之后我打听了许久才知道原因,”狄洛克解释,“当时我们吓坏了,所以是分散跑的,只有我一个人跑到月沙古城的入口处,不过入口处即是出口,我就直接出去了。”

“搞了半天你没进去过?”萧然一甩手将狄洛克扔在地上,一脸嫌弃。

狄洛克嘟哝,“当时我都吓坏了,哪里敢进去,看到出口就急忙跑出去了。”

“当时你们没有用日月镜?”

狄洛克摇头,“就是因为没有日月镜,所以才会慌不择路,要是有日月镜指路,兴许整个马帮都能活下来。”

凤未落一行人根据日月镜折射出来的地图,凭着记忆往前走,起初大家的记忆相同,所以很快就能判断出那条路是生路,到了后面渐渐开始犹豫……

章节目录 第346章 老鼠探路 月光清飒,流沙荡漾,踏沙而行的一行人终于因为四条分岔路而产生了分歧。

“我觉得是这条路,”楚天阔指着其中一条路说道,“这条路最宽敞,一定是这条路。”

宋煜挠着头发,眉头都快打结了,“我是真没看清楚,但是我记得后面那条路的走向,是朝着正西面,所以推断,应该是这一条小路。”他指着另一条小路说道。

“你们看,这三条路上的沙子像是在浮动,只有这边没问题,我觉得应该是这一条。”萧然也指着其中一条说道。

凤未落蹲下,仔细观察着这几条路上的沙子,果然如同萧然所言,沙子微微涌动,像是流沙一般。

“你不是来过这里吗,哪一条?”南玉峋抓着狄洛克问道。

狄洛克耷拉着脑袋,“我当时只有十二岁,而且是慌不择路,只顾着奔跑,哪里会顾得上看路。”

“一点印象都没有?”

狄洛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里充满了恐惧,根本不像是在耍花招。

一行人席地而坐,楚天阔试着去探路,凤未落将金线绑在他手腕上,一旦出现情况可立刻实施营救。

楚天阔一连试探了四条路,在金线用完之时均没有任何问题。

众人面色凝重,坐在地上休息,月光霜白如玉,银色的光华洒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一半在月光里,一半掩在黑暗中,也许只有掩藏在黑暗中的那一面才能看到他们此刻真正的心境吧。

月影微移,凤未落闭目凝神,精致的剔羽下掩映着一抹月牙弧度,倏尔,凤眸睁开,额前碎发轻浮,眼波粼粼流转,似明月凝聚在这精致的眉眼之间。

耳廓微动,转首看到狄洛克佝着腰似乎在抠什么东西,睃了一眼其他人,都在睡觉,凤眸一凝,江逸不在?

眼波还未触及远处寻找,就听到狄洛克这边传来窸窣声,借着月光看到他手中抓着一只老鼠,络腮胡子扯动了几下,深眼窝中露出几分得意。

凤未落嘴角牵了牵,与她想到一处去了,动物的嗅觉原本比人类要发达的多,凭着本能它们就能找出生路。

虽然这一点她想到了,只是眼下没有机会出去抓一只动物了,如今看到狄洛克其实早已准备完全,心中不觉有感动,单手撑着脸颊看着狄洛克抓着老鼠一步一步跪着向前。

那老鼠在他手中“吱吱”叫了几声,然后就被放开,只是老鼠的一条腿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绳子。

只是接下来一幕就令凤未落有些失望了,因为那只老鼠并没有选择哪一条路,而是选择往回走,被狄洛克钳制又转而打洞。

凤未落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忽然感觉身侧似乎有细微的声音,转首却看到楚天阔单手托腮,正憋着笑,二人相视一眼,竟同时笑出了声。

狄洛克听到笑声一回头正好看到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颇为奚落。

凤未落不理狄洛克,而是起身游目四周寻找夏侯翀逸,“萧然,你们家少爷呢?不会又有什么家国天下的大事等着他去做吧?”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到达古城 萧然“啊”了一声,急忙起身,“少爷,少爷?”他四下寻找,着急的不得了。

南玉峋试着摸了几下那些流沙崖壁,松松软软的,不像他道听途说所述,沙漠中有吃人的流沙。

锵!

刷刷!

一阵剑气肆掠的声音,凤未落等人立刻戒备,萧然却一下子冲向其中一条小路,“少爷,少爷。”

“萧然,回来!”楚天阔大喝一声,正欲将萧然带回时却看到夏侯翀逸以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步伐闪现,瞬间到了他们面前。

“我找到正确的路线了,就是这条。”夏侯翀逸指着身后的那条小路说道。

凤未落立刻上前,“你去找路了?”不是说这里的路只能往前走,回不来头吗?如果一旦踏入到通往地狱岩的路就根本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你是如何得知的?”楚天阔快人快语,立刻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我也是冒险一试,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夏侯翀逸淡淡地说道,并没有其他的解释,不过大家对这个结果实在满意,立刻整装出发。

凤未落薄薄地睃了眼夏侯翀逸,她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却不愿意多提,难道他原本就知道路线?

好像也说不通,他既然一早就知道,就应该一早告诉他们,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如果不愿意说,这个时候又说出来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可以找出正确的路线?

凤未落清楚的感觉到夏侯翀逸气血翻涌,方才一定是耗费了许多真气,可是探路需要耗费如此多的真气吗?

萧然紧紧跟在夏侯翀逸的身侧,面色渐渐凝重,眼睛不时瞟向夏侯翀逸披风,他知道他的后腰上别着羊皮水袋,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旷龙吟似乎从这黄沙中传来。

夏侯翀逸一定是催动内力让赤青宝剑现形来寻找出路的,可是要控制赤青宝剑需要耗费大量功力,稍有不慎便会遭到赤青宝剑的凌冽霸气反噬。

而且夏侯翀逸之前只催动过一次赤青宝剑现身,那是好几年前,刚将宝剑拿到手的时候,只是想试一试宝剑的威力,却没想到险些被宝剑控制心神,差点酿成大祸,幸好玉面郎君当时就在逸王身边,合他们二人之力才将赤青宝剑制服。

之后所谓赤青宝剑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羊皮水袋,只有在真正靠近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他所带来的寒气和空旷的龙吟,定力不足的人很容易被控制心神。

夏侯翀逸余光瞥了眼凤未落,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赤青宝剑除了刚拿到手被他强行催动现行之外,只有在青山岭被那个丑八怪拿走,赤青宝剑再次现身。

那夜,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黑一青的身影双双坠地,两败俱伤,他不确定究竟是鸺鸲的出现引得赤青宝剑现身,还是因为宝剑的主人……

看着身侧这个风华绝艳的女子,心中微动,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在身边,所以赤青宝剑才能轻易现身?

“你们看,”楚天阔指着远处一道金光拱门喊道,“那里应该就是月沙古城。”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少林武学 流沙幕帘,金光拱门,一面是土黄色的宫殿,古老而苍凉,一面是蔚蓝的天空下牛羊成群的草原和一队沙漠骆驼行走的身影。

众人站在拱门前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令人叹服的一幕,忽然身后金光闪闪,登时眼前的沙城光芒万丈,却渐渐虚幻。

东方天际漫天云霞缠绕,一拢橘色光晕冉冉升起,金色拱门慢慢缩小。

“快走,再不进去入口就要消失了,”楚天阔抓着宋煜的手腕,“跟着我。”

南玉峋抓着狄洛克的肩膀,狄洛克扭捏着,“我又没进去过,你们赶紧放了我,要不我跟你回去投案,这里太危险了。”

“你想得美,”萧然抓着狄洛克的另一边肩膀,“走你!”他与南玉峋抓着狄洛克也跟着跳了进去。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相视一眼,她在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的瞬间跳进去,他亦跟着进去,入口立刻消失。

所有人仿佛坠入万丈深渊,下坠的力道让他们四散开来。

眼前忽然出现一抹半圆笼罩的古城,城中所有建筑物都是沙子堆砌,城中似乎有绿荫和清泉,只是还未看清,他们就冲破了笼罩在古城上空的白雾,落在沙堆上。

“啊……”沙堆另一侧传来宋煜的惨叫声,凤未落急忙奔过去,看到宋煜抱着膝盖一脸痛苦。

“宋兄,给我看看。”凤未落摁着宋煜的膝盖,宋煜像是受到断骨之痛,立刻咬着牙在沙堆上的滚。

“膝盖骨错位,必须马上复位,宋兄,你忍一下。”凤未落手爪轻点他的穴位,然后抓着他的膝盖,指尖用力,只听见“咔咔”几声和宋煜惨绝人寰的叫声,“好了,但是……”

宋煜感觉方才凤未落不像是在帮他复位,倒像是分筋错骨,痛得快要失去理智了,这会一条腿抖得难以自持。

“怎么了?”

其他人闻讯赶来,楚天阔亦帮着检查了一下,“还好,已经复位了,幸好柳兄手法了得,不然宋兄这条腿就废了。”

“这好像是少林的推龙手,教教我,教教我。”萧然一脸兴奋。

“少林?”南玉峋闻言立刻肃然起敬,“真是没想到柳兄居然懂得少林的推龙手,你若教他的时候可否也教教我。”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言,完全忘记了宋煜此刻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这也不怪其他人,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点痛不算什么,更何况已经接好了,痛个几天也就没事了,他们更感兴趣的是少林武学,眼中喷射出只有武学者才能懂的热芒。

“你们,”宋煜终于疼过劲,“你们能不能改天再切磋。”

“哎呀书呆子,你,”萧然立刻蹲下扶着宋煜起身,“哥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让你跟着哥练武,你就是不听,看看吧。”

凤未落有些忍俊不禁,无意间瞥了眼夏侯翀逸,却见他捂着胸口,月色下那张冷峻的脸愈发冷硬,只是此刻脸上的线条似乎绷的很紧,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你,怎么了?”凤未落走到他面前,立刻感觉到他体内气血翻腾,“快坐下,我帮你稳住真气。”

章节目录 第349章 上古神居 金针入穴,指尖轻点穴位,夏侯翀逸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

萧然正欲上前,被楚天阔制止。

凤未落盘膝而坐,双手之间蕴含出一团银白色霜华,轻触胸口时,他体内乱窜的真气立刻平息。

拔针,解穴,干净利落。

萧然见状立刻过去扶着夏侯翀逸起身,心有余悸地看着他,小声问道:“少爷,您没事吧。”

“无妨。”夏侯翀逸抬眸,盯着风未落的眸光中有几分炙热。

萧然立刻屈膝抱拳,向风未落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柳公子为我家少爷疗伤,日后若是有任何差遣,萧然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风未落单手扶着萧然起身,这个碎嘴又忠心的护卫她自然是十分欣赏的,“我等自出帝京就荣辱与共了,更何况江公子也数次救我,我们之前不知道相互救了多少次,你实在不必说这些。”

“是,是我狭隘了。”萧然立刻说道。

楚天阔拍拍萧然的肩膀安慰他,又朝着夏侯翀逸颔首,最后才看着凤未落,“柳兄,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武功,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这个是我将一套疗伤的内功心法加以改进,与金针和点穴手法相互配合,可以缩短疗伤时辰,没有攻击力。”凤未落说道。

“原来如此,”楚天阔微笑着点头,“这样的疗伤心法也就只有像柳兄这样武功高强又医术高明的人才能使得。”

“呵呵~”凤未落低眉浅笑,楚天阔实在,被他捧了几句,她还是十分开心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南玉峋押着狄洛克走来,“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楚天阔回头,“就是宋兄暂时还不能走路,我们找几根树枝帮他做个担架吧。”

其他人原地休息,楚天阔与南玉峋去找树枝,然后用绳子编了一个简易的担架,萧然和楚天阔抬着宋煜,不过萧然滑头,抓着狄洛克,让他抬着。

几个人吵吵闹闹朝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古城出发。

整个城堡巍峨壮观,气势恢宏,越是靠近,就越能感觉到它的巍峨无限。

走到跟前时才发觉这座城堡高耸入云,并吞八荒,而他们站在宫殿下面,还没有一个台阶高,仿佛走到了远古神殿,里面约莫住着上古神仙。

抬头仰望着看不到穹顶的宫殿,再看看通向云霄的台阶,几个人无不发出惊叹。

“嘶……”宋煜吸了口冷气,抓着自己的手臂,“你掐我干什么?”

“我想试试这是不是在做梦。”萧然仰头看着宫殿,头也不回地说道。

宋煜白了他一眼,“那你掐自己啊。”

楚天阔朝着萧然示意,二人抬着宋煜跳上了台阶,其他人也都陆续上了台阶,这才发现还有两个台阶,且台阶之间的距离相距甚远。

所有人一鼓作气,终于攀上走到了宫殿正门口,门槛比方才的台阶还要高,仰首看着整个宫殿,上面的雕纹楹刻栩栩如生,根本不像是沙子堆砌的,倒像是这里原本就是一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忽然被沙化了一般。

楚天阔凌空试着推了一下正殿的大门,“这大门根本推不动,这么重的石门我看以我的功力根本不可能推动。”

“我来帮你。”

“我也来。”

萧然和南玉峋一前一后一起帮着推石门,可石门好像根本没有缝隙,纹丝不动。

章节目录 第350章 狄洛克偷听 楚天阔以轻功代步将整个宫殿查看了一番,随后发现一个偏门可以用内功推开。

宫殿内所有的一切都是用沙子堆砌的,就连地板上的沟渠里面的水都是用沙子做的,在月光下却隐约看见波光粼粼。

大殿两侧是几人高的沙子堆砌的仙鹤,再往里走便是矮凳方几,每个桌子上摆放着十二道菜,旁边是精致的酒杯,有些里面有沙酒,有些像是刚饮尽,杯中只剩下几滴残酒。

桌子上的菜像是被人用过,最中间上位上的那桌菜是二十四道菜,极为奢靡,看样子这里像是正在大摆筵席,却不知为何会突然全部被沙化。

又或者是上古智者奇巧心思,在这沙漠深处建造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宫殿。

正殿里里外外都被他们翻看了一遍,里面全是沙子,哪怕是兵器都是沙子堆砌的,正殿后面还有一座宫殿,看陈设像是寝宫。

简单布置了一下休息的地方,已经日暮西山,后殿有好几个偏门直通外界,不过不管从哪个门出去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丘陵。

“柳兄,这里全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寸草不生之地,你所说的那个曼陀沙华真的是长在这样的地方吗?”楚天阔有些担忧,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生机的样子。

凤未落轻轻蹙眉,她的母亲柳元霜有一株早已干枯的曼陀沙华,一直收藏在太尉府揽月水榭母亲的库房里,而医书上关于曼陀沙华的记载不多,只说是与早开堇叶外形极为相似,早开堇叶她倒是见过,虽然难得,但那是制毒常用的药物。

“你还记得我们刚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吗?”夏侯翀逸看着凤未落说道。

凤未落眸光里瞬时绽出一抹色泽,嘴角微勾,“这里有河流,有绿植,有青石,还有这座宫殿。”

凤未落话音刚落,南玉峋立刻拍手,“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看来这里的确不简单。”

萧然悄声问楚天阔有没有看到,楚天阔说他以为是这里的面积太大,看到的河流与绿树估计离这里非常远。

可是既然大家都看到,那就说明这里一定有绿树河流戈壁,不会只有沙漠。

之后一连数日,他们以宫殿为中心,将方圆数十里之地全部都找遍了,根本就没有看到半点除了沙漠以外的任何东西。

身上带的干粮也吃的差不多了,水也快喝完了,可依旧没有一点线索,更可怕是他们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萧然寻了个机会悄悄地问夏侯翀逸,“王爷,再这么下去我们可就没有水和干粮了,王爷,我觉得我们应该想办法出去了,至少应该做两手准备,一队人去寻找出路,一队人为长公主殿下寻药。”

夏侯翀逸轻轻摇头,“这几日我们,谁?”他猛地转首,眸光凌冽,嘴角噙着一抹似冰雪般的笑,冷如霜雪,话音未落,萧然一个健步将藏在沙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珠子的狄洛克给拎了出来。

“救命啊,救命啊……”狄洛克被发现的一瞬间就喊救命,他知道只有南玉峋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萧然大怒,将他拎出来的瞬间又直接给塞回沙窝里,“好大的胆子,又来偷听,这次我可绝对不会饶了你。”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弹尽粮绝 凤未落等人闻言立刻赶到,南玉峋急忙制止。

他的武功跟萧然差不多,二人打了一架,狄洛克自己从沙子里面爬出来,却不敢跑到凤未落这边求救,只盼着南玉峋快点将他们制服。

楚天阔看不下去,直接将两人分开,“行了,你们闹够了没有,我们没有多少干粮和水了,不要再耗费体力了。”

“这个狄洛克狗改不了吃屎,他偷听我们说话。”萧然指着狄洛克说道,眼中带着刻意倾泻的杀气。

狄洛克避开他的视线,躲在南玉峋身后,“我没有,我就是在这里睡觉,突然就被拎起来。”

“你还敢狡辩,看我不打死你。”

楚天阔摁着萧然,“好了,现在不是喊打喊杀的时候,等我们找到曼陀沙华离开这里,你们之间的账再慢慢算。”

“不行,这个人绝对不能留着。”萧然态度坚决。

凤未落闻言凤眸微掀,余光睃了一眼夏侯翀逸,这主仆两个人在说什么,这么怕被人听到,非得当着所有人面也要杀人灭口。

“萧然。”夏侯翀逸轻轻开口,语气冷淡,听不出有多少情绪,却轻易制止了萧然的穷追猛打,只是用警告的眼神看着狄洛克。

经过了这次事情,狄洛克一个人再也不敢乱跑了,不管南玉峋走哪他都紧紧跟着,生怕一个落单就被杀人灭口了。

南玉峋虽然对夏侯翀逸和萧然的对话心生好奇,却也不会去问,当然了,狄洛克也不至于傻到将他听到的说出来,至少这月沙古城里是不可能说出去的。

如果是别的话,他有可能说出去,但当他听到“王爷”两个字时,他就知道自己一旦开口,死期即刻到来。

一个王爷要杀他太轻而易举了,他对大夏王室不甚了解,却也知道大夏正儿八经的王爷没几位,可是即使是最末流的王爷要杀他,估计这里任何一个人都阻止不了。

又过了数日,干粮和水只剩最后一点了,每个人只分到一小口干粮和一小杯清水。

可即使如此,萧然在分到第七个人时水壶里再也倒不出一滴水。

他立刻毫不犹豫地盖上水壶的盖子,看都不看一眼望眼欲穿的狄洛克。

南玉峋看着狄洛克想了一下,将自己手中的一小杯水递给狄洛克,凤未落立刻抓着他的手腕制止,“南捕快,我知道你宅心仁厚,但他原本就犯了死罪,虽然还没有定罪,但是你实在犯不着为了这样的而放弃自己生存的机会。”

“我知道,但是……”

“想想他犯的那些罪行,你这样做太迂腐了。”

“给我。”狄洛克猛地从南玉峋手中夺过杯子,将清水一口气喝光。

凤未落大怒,险些一掌将狄洛克打出去,幸亏南玉峋制止了,“柳兄,算了,我还好,不是很渴。”

“你,”凤未落瞪了一眼南玉峋,“算了。”

她也不想管他,将自己手中的水喝了几口,又剩了几口,犹豫了一下,递到南玉峋面前,“喝吧,你看你嘴角都裂开了。”

“不用,我,”

“不要婆婆妈妈。”凤未落打断了南玉峋的磨叽,将清水递到他眼前。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初一十五 南玉峋抿了下嘴唇,从她手中接过水杯,感激地看了一眼凤未落,然后将剩下的几口水喝完。

凤未落浅浅一笑,她是真的很欣赏这个宅心仁厚的小捕快,虽然有时候太讲原则,可是这样的人是永远都不会算计你的。

刚转身,面前多了一杯清水,凤未落抬眸,正好对上了夏侯翀逸略带温怒的眼眸。

萧然见状,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清水,脸一横,“少爷,您喝水吧,我的这杯给柳太医。”看来他家少爷对这个长得实在漂亮的江湖郎中还没死心。

楚天阔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半杯水,“我这里有半杯,柳兄,你喝吧。”

“不用,我还好,这几日你最辛苦,你喝吧。”凤未落拒绝了楚天阔,却见他将半杯水小心放在一旁,没有喝。

宋煜悄悄将自己剩下的一点水倒在楚天阔的杯子里,抿了下嘴唇在一旁休息。

夏侯翀逸死死盯着凤未落,面如寒霜,看这样子倒像是她不喝水就等于是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似的,可是她凤未落是怕事的人吗?

“我不喝,你们两个人的水我都不喝,哼!”

“不喝拉到,”萧然瞪了一眼凤未落,“少爷,他不领情,别理他。”

夏侯翀逸收回水杯,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狄洛克,那给你吧。”

狄洛克立刻欣喜窜过去,可惜他没有凤未落的手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未落从夏侯翀逸手中夺过水杯,一口气喝完。

萧然吞咽了一下,将水杯递到夏侯翀逸面前,“少爷,您喝吧。”

“你喝吧。”

“少爷。”

夏侯翀逸微微抬眸,接过水杯喝了几口,“你喝吧。”

萧然欣喜接过水杯,将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

剩下的只有漫长的黑夜,清飒飒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宫殿,整个宫殿被照的霜白透亮,却异常清冷。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睡意,如果再找不到出去的路,只怕所有人都会渴死在这里。

到了后半夜,宋煜不停的咳嗽,凤未落起身为他诊脉却发现他已经脱水了,楚天阔闻言急忙将他留下的半杯水送过来,一点一点喂给宋煜。

一弯橘红色的光晕渐渐从东方天际升起,漫天的云霞像是织锦缎一般绚烂多姿,西边的天际却是一拢圆月悬挂于此,晨风吹进窗棂,似乎还有清新的绿植的味道。

凤未落猛然起身,“你们看,”她指着不远处忽然出现的星星点点的绿植,“今日是十五。”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初一和十五日月会同时出现,正如他们进来之时明明看到绿植和溪流。

所以说只有初一和十五日月同时出现的时候,出口就会打开,现在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凤未落立刻奔向那片绿植,众人紧随其后。

宫殿正对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大漩涡,那里正是他们进来的入口,所以说出口就在那里,只是那片绿植距离出口较远。

日月交替的时间很短暂,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觉的我们应该立刻离开这里,”楚天阔飞身一跃,拦在了凤未落面前,“再不走只怕要等到下月初了,可是我们坚持不了这么久。”

“是啊,”南玉峋押着狄洛克也追了上来,“我觉得应该从长计议。”

章节目录 第353章 三株奇花 “不行,”凤未落态度坚决,“我已经闻到了早开堇叶的味道,就在那边,你们知道曼陀沙华要一百年才能开一次花吧,花期只有几个时辰,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它,我绝不会就这么离开。”

夏侯翀逸经过他们时只用余光瞥了眼凤未落,然后一跃而过,萧然只能跟上,他知道他们家王爷比谁都希望治好重茵公主,这个时候他根本没办法阻止。

凤未落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南玉峋也只能押着狄洛克跟了上去,只有宋煜不会武功,只能远远跟在后面。

夏侯翀逸在一小株早开堇叶那里停下,转首凤未落已至身旁,却见她眸中绽放着莹亮的光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几分,嘴角一抹弯弯的弧度,明艳华然。

“这就是曼陀沙华?”楚天阔他们紧随其后。

南玉峋看着如同芭蕉叶外形的树叶,不过比芭蕉叶小太多,最上面是一片红色树叶,树叶中一颗嫩黄色果实。

放眼四野,只有这里长有三株,看着实在娇嫩,却能在这沙漠之中长得如此娇艳,当真令人叹服。

楚天阔小心扒着旁边的沙子,“咦,这下面是石头,”他回头看了一眼凤未落,笑道,“这花果然如柳兄所言,生长在戈壁砂石与沙漠之间,我帮你挖出来。”

“小心,早开堇叶与曼陀沙华长的一模一样,早开堇叶人一旦碰到立刻就会化为一弹血水,我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曼陀沙华还是早开堇叶,”凤未落蹲下仔细观察着这三株花草,“这同我见过的早开堇叶一模一样。”

“会不会都是早开堇叶?”

凤未落摇头,“不知道,不过总要试一试,你看,中见这株最下面还有一层细小的小刺,而这两株没有。”

“那早开堇叶有还是没有?”

“我见到的是画像,还有已经干了的草药,没有见过新鲜的,所以我也难以确认,不过曼陀沙华花期极短,必须在花开的最艳的时候将花连根拔出来,负责药效会大打折扣。”她抬眸看了眼萧然。

萧然立刻会意,直接拔剑架在狄洛克的脖子上,“去将花拔出来。”

“啊不不不,”狄洛克吓得跪地求饶,“你刚才还说早开堇叶人一旦碰到了就会化为一滩血水,我不要死。”

宋煜气喘吁吁地赶到,刚好看到这一幕。

“你不拔我立刻杀了你,但是如果一旦拔对了,我可以做主放你一条生路。”萧然冷冷说道。

“不不不,我宁可去坐牢也不要化成一滩血水。”

南玉峋抓着萧然的手腕,“你这等于是草菅人命,你这样做跟这些残忍的沙匪有什么区别。”

“那你上啊。”

凤未落盯着这三株花,花儿渐渐有了萎靡之姿,再不拔可就来不及了,她想试着伸手,可终于下不了决心,她不是怕死,只是她死了,重茵公主的毒就无人能解,母亲该怎么办,还有……

“好,我来。”南玉峋忽然说道,众人一怔。

凤未落试图阻止被南玉峋抬手制止,他反而温和一笑,“我运气一向很好,我来试一试。”

章节目录 第354章 生死选择 南玉峋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蹲下,所以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略微颤抖的手缓缓移动。

狄洛克瞥了眼其他人,悄悄往后缩了缩,回头看了一眼风暴眼,猛地起身,可惜他一步也没有迈出就被萧然一剑劈在腿上,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随着狄洛克一声参见,南玉峋只差分毫就能触碰到花茎的手猛然缩回,脸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喘着气看了一眼凤未落,转而去拔另外一株。

没有人在意方才小小一幕,狄洛克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目露阴鸷,死死盯着那三株花草,既然要死,那谁也别想得到。

圆月莹华卓然,似乎想要释放它所有的能量,太阳已经上升过半,此时风暴眼重合,通往外界的大门已经打开。

南玉峋修长洁净的手半握着,就要碰触到那株花儿,一道真气流水般拂过他的手指,惊诧一现,众人眨眼之际,南玉峋的手猛然缩回。

凤未落余光瞥见那令人炫目的弹指功夫,眼尾迤逦,嘴角的弧度还未晕开,便听到她开口,“物以稀为贵,南玉峋中间那株。”

“啊!”狄洛克猛地一扑,双手抓着中间那株花儿用力一拔,整个花草被连根拔起,“哈哈哈哈……”

南玉峋,楚天阔,萧然三人在狄洛克动手的一瞬间齐齐扑了上去,只是他们比狄洛克晚了一步。

“楚兄,别碰他。”凤未落大喝一声,一手摁着南玉峋,萧然被夏侯翀逸抓着脚腕定格在空中。

“别过来,不然我就毁了这株曼陀沙华,”狄洛克抓着花儿,“放我离开,不然我就毁……毁……啊……”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伴随着狄洛克凄惨的叫声,众人瞬间明白,萧然与楚天阔一人一株,立刻将曼陀沙华两根拔起,小心装进琉璃瓶子

狄洛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溃烂,全身都溃烂,脚下一滩血水,最后整个身体都跟着融化在那一小撮沙堆上,血水迅速被风干,那株早开堇叶落在那滩血水上,分外妖娆。

凤未落戴上蚕丝手套,小心将早开堇叶拿起装进琉璃瓶子里,“快走。”

南玉峋一怔,目光凌厉凛冽,睃了一眼在场的人,冷芒一敛,令人心生寒意,只是眼下顾不得其他许多了。

楚天阔拽着南玉峋的肩膀,提气朝着快要关闭的风暴眼飞去,凤未落抓着宋煜的肩膀紧随其后,刚跳出去立刻被漫天风沙吞没,无法睁眼也无法站稳,只能运功稳定在风沙之中。

风暴持续了数个时辰,一直到太阳高高升起,最后一点月光莹华消失,风暴立刻停歇,放眼望去,沙漠空旷寂寥,没有半分痕迹。

“咳咳……”南玉峋捂着胸口咳嗽,一下子甩开了楚天阔的手,“告辞。”

萧然擦着脸上的沙子,横了一眼南玉峋,“你这人,”他被凤未落制止了,“南玉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狄洛克他是咎由自取,如果他没有心生歹念,妄图毁掉曼陀沙华,他原本就是有机会活下来的。”

章节目录 第355章 遁世之人 “哼……”南玉峋冷笑,“所谓人命在你们这些人眼中不过是权衡利弊而已,与其让我这个捕快死,倒不如让一个恶贯满盈的沙匪去死是不是?”

“玉峋兄弟,既然你知道他恶贯满盈,你又何必为了一个沙匪而动怒呢,”宋煜安慰,“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原则,但是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看着,是他自己妄图抢夺曼陀沙华,结果……”

“那还不是被逼的,是你们在最后那一刻开启了他心中的恶念,如果他没有得到暗示,他只会想着逃走,而不是去抢夺花草。”南玉峋怒吼。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救你还救错了?什么人嘛。”萧然瞪了他一眼之后不再理会,拿出罗盘辨别方向去了。

南玉峋剑眉紧缩,“我很感激你们救了我的性命,我还有年迈的父亲要照料,可这不能用牺牲另一条生命为代价。”

凤未落看了一眼夏侯翀逸,方才他出手和她挑了一句,情况很难再说清楚了,凤未落不敢说自己没有半分指向性,也许在他们这些人眼中真的无法做到一视同仁。

夏侯翀逸摁着南玉峋的肩膀,“狄洛克早已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恶徒,他心中的恶与我等无关,我很欣赏你的赤子之心,但他已无可救药,你还年轻,不该如此牺牲,我等并非是贪生怕死,只是尚有使命未成。”

南玉峋看着夏侯翀逸,闭了闭眼,微微叹息,事已成定局,再做争辩也没什么意义,他也并非指责他们,只是不想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我明白,多谢你宽慰我。”

一天后巴音郡。

南玉峋与留守的兄弟汇合,“各位,我要回去跟县令大人复命去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也要回大夏,不如我们先回西平县?”凤未落转首看着其他人,大家没什么意见,于是一起返回大夏。

现如今解开幻蛊之毒的最重要的三味药材已得其二,剩下的一味不算药材,那便是遁世之人的真情泪入药,凤未落至今都没有参透是什么意思。

“真情泪?”宋煜抓着头发,“既已遁世,那应该是参透了生死,又何来真情泪?”

凤未落点头,“而且还必须是修为精纯之人才行。”

一直到过了天门关,检查了通关文书,南玉峋领着他们在天门关驿站休息,“我觉得如果要说是修为精纯的遁世之人,那少林的法照大师应该算一个。”

“隐居的善无畏居士也算一个。”楚天阔跟着说道。

宋煜略微沉吟,“那天机阁的掌门人天机禅师一定也算一个。”

“那是自然,只是天机禅师行踪飘忽不定,而且近年来江湖鲜少有关于禅师的传言。”楚天阔说道。

萧然抱臂,“天机禅师属于亦正亦邪之人,江湖上不是有人一直称呼他为天机老鬼吗?”

凤未落眸光一掠,心脉似乎凝结了一层冰霜,指尖寒气蔓延,若非楚天阔一拍桌子辩解使得她立刻惊醒,只怕……

其实萧然说的也没错,天机阁不同与少林、松山剑宗、梵音楼这些个名门正派,行事一向低调神秘。

虽然在六十年前,天机禅师还是少年的时候,天机阁乃是武林第一大派,可因为在武学上始终带着几分邪气,又因为门中之人向来追求逍遥快活,又有别于万魔崖、无忧宫这些个杀戮不休的邪派,反而自称一派,独立存在。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我一直都有心事 可惜近几十年来,尤其是大夏经历了圣文帝子嗣凋零,宗亲继位,曾经历了几次血洗江湖各大门派,刻意打压武林人士,使得现如今的大夏武林示微,再难有太宗皇帝创立大夏之初的武林盛况。

凤未落急忙调整自己的呼吸,屏息凝神让自己平心静气,天机禅师之事始终是她的心魔,若想要彻底摆脱心魔的控制,唯有报了此仇。

不过细数武林之中符合条件的遁世之人,也就只有方才提气的法照大师和善无畏居士了。

是夜,月影婆娑,稀疏树叶将月光筛成一地碎玉,霜白如莹。

虽是西陲荒凉之地,可到底是大夏境内,心境自然有别他处。

这些日子以来几次死里逃生,不是在毒泽雪域,便是在大漠深处,那个时候真不敢想还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国家对影赏月。

凤未落躺在屋顶上,枕着双手,看着那一轮明月,心绪有些许纷杂,心中有几分惆怅,心境有几分悲凉。

耳廓微动,倏尔起身。

夏侯翀逸背着幕夜星空向她走来,如同黑夜之中的谪仙。

只是这样的身影为何会如此眼熟,还未及细想,他已经到了眼前,在她身旁坐下,将一壶白玉湖酒递到她面前。

凤未落没啃声,接过酒壶仰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月光下清亮的醇酒溢了出来,她漫不经心地抹去,却是越喝越清醒。

蓦然,她想到在西周县一户人家的屋顶人,下着小雨,铜面人带了一壶酒坐在她身边也是如此。

只是当时的心境与今日亦有些不同。

当日心中想的是西周县几万百姓的性命,没有那般复杂,找出药方就能救命,而今却是深陷漩涡,太多的重担压在了她的身上。

夏侯翀逸转首看着她,亦想起上次在西周县看着她喝酒时的情景,那时她绝美潋滟,此刻的她的眼中似乎有东西慢慢渗出,却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一直到一壶酒过半,凤未落才想起来夏侯翀逸还坐在身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看着他,将手中的酒壶递到他面前,夏侯翀逸眼神稍稍一滞,立刻接过酒壶就这她喝过的壶口喝了一口酒。

凤未落转过脸不再去看他,慢慢躺下看着星河幕帘天际,美酒在胃里暖暖的,可心里却是凉凉的,微风拂过,沁人的凉。

他忽然转首看着她,又慢慢靠近,用手撑着额角,细细打量着她精致的轮廓。

凤未落有些尴尬,朝着一侧微微挪了挪,现在身份已经挑明,他再这般靠近实在不妥,更何况……

“自天火城出发到月沙古城,你好像有心事?”他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刻的静逸。

凤未落凤眸一挑,“我一直都有心事。”

夏侯翀逸轻咳一声,转而躺在她身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凤未落丝毫没有女儿家扭捏之姿,倏尔起身,垂目睨视着夏侯翀逸,“那你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夏侯翀逸眉宇微隆,大约思索了一瞬,立刻起身,与她比肩而坐,“可是萧然同你说了什么?他不了解情况。”

凤未落淡淡一笑,“他不了解我的情况,却了解你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婚姻不自由 “嗯?”夏侯翀逸挑眉,有些疑惑地看着凤未落。

“呵……”凤未落笑了下,索性挑明,“萧然说你有婚约在身,此次回京之后你的婚事就会提上议程,我想你这位忠心的属下总不至于是在胡说八道吧。”

夏侯翀逸一愣,脸上的慌乱还未晕开,嘴角一抹戏谑的笑意弥漫开来,甚至有几分邪魅,慢慢靠近凤未落。

一开始她还能直视他的眼睛,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可这人居然没有收手的意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鼻息间,凤未落旋即转首,“江公子,请你自重。”

“你吃醋了?”

他忽然在她耳边说道,清冽华艳的呼吸让她耳廓有些痒痒的,便忍不住偏着头在肩膀上蹭,蹭了半天也没蹭着,倒不小心磕到他脸上,凤未落立刻坐直。

“吃醋?怎么会,”凤未落嘴角斜斜一歪,“你想多了,儿女情长对我来说并非是最重要的。”

夏侯翀逸一下子坐直,“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慎重考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先帝与裕亲王共同定下的婚事不是那么容易说退就能退掉的,他还需慎重考虑,得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才行。

凤未落大怒,周身气血凝结,拳头紧握,真是笑话,难道她凤未落还非他不可了?

旋即一笑,颇有几分嘲讽之姿,一手搭在夏侯翀逸的肩膀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我是男子,没有这样的爱好。”

“你?”

“如果我是女子,我的婚事也由不得我自己。”凤未落的声音渐冷,眼中似有万钧寒意渗出。

夏侯翀逸一怔,好看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眼看着她起身,脚尖轻点屋檐,飞身落入院子,推开房门,烛火立刻燃起,未几,房内烛火便熄灭了。

微微叹息,生平第一次坐在客栈的屋宇上,盯着一个姑娘的房间怅然若失……

翌日清早,南玉峋带着公文要回西平县衙复命,凤未落提议也想见见西平县的父母官,她还有账要找那个狗官算呢。

“柳太医是有什么公事要见县令大人吗?”南玉峋问道。

“既然入了西平县,那自当是去拜访县令大人,还得劳烦南捕快引荐一二。”凤未落笑着说道。

“这没问题,县令大人是惜才之人,见到各位一定会十分开心的,”南玉峋说道,“哦对了,不知各位愿不愿意住到我家去,我家虽然是普通的农户,但是地方宽敞,跟客栈想比反而自由。”

“如此甚好,”凤未落拍手,“只是怕太过叨扰令尊。”

“不会,家父也是好客之人,见到各位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商议妥当,南玉峋先带着他们回了城南家中。

果然如他所言,地方够宽敞,虽然只是普通的农家房舍,却干净整洁,房屋虽然是土坯,建筑格局却处处透露着这家人不俗的品味。

来的这几位都是眼界不俗之人,能入得了他们的眼,可见这院落的确不错。

“父亲,我回来了,”南玉峋一进门就喊道,“父亲。”

“回来了,”房间内一声和蔼的声音,接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出门,“玉峋啊,你……”他看着南玉峋的眼中慈爱之姿还未晕开,掠过他的肩头看到他们几位时,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惧,继而身子一颤,险些没有站稳。

章节目录 第358章 不俗院落 “父亲,父亲,”南玉峋急忙过去扶着老者,“父亲身体不适吗?孩儿不孝,离家多日,让父亲担忧了。”

“玉峋,无碍,这几位是?”老者慈爱地抚着南玉峋的肩膀,指着凤未落他们,眼中大为不解。

南玉峋立刻扶着老者走出院子,“父亲,这几位是孩儿的朋友,他们都是侠肝义胆的英雄,而且他们还救过我的命。”

“救命?”老者一怔,浑浊地眼睛盯着南玉峋仔细打量,“黑了,也瘦了,是不是还受伤了,你这次去追查犯人是不是凶险万分?”

“父亲,孩儿没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南玉峋轻声安慰,抬手侧首,“各位兄弟,屋里请。”

“是是,各位快请进,”老者示意,“玉峋,好好招呼你这几位朋友,我去做饭。”

“父亲,我来吧。”

“你去招呼你的朋友,我去做饭。”老者慈爱地推着南玉峋进屋。

凤未落等人推辞,老者笑着让他们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南玉峋沏了壶好茶,“各位,招待不周,别介意啊。”

“怎么会,其实是我们打扰了,反而让老人家受累。”凤未落有些歉意地看着南玉峋。

夏侯翀逸看了眼凤未落,示意萧然,萧然立刻明白,“南捕快,不如这样,我去酒楼定一桌好菜让他们送到这里来,这样也省的老人家受累,一个人要做这么多人的饭。”

“也好,”南玉峋爽朗一笑,“那我去定,我知道哪家酒楼的菜好吃。”

南玉峋刚出门就进来了,“我同我父亲说了,父亲说他去定,这样也好,那我们先喝茶。”

大家在南玉峋家里喝茶聊天,倒也是其乐融融。

凤未落看着房间的格局,草木搭配,微中见大,错落有致,非心中有丘壑者不能为之。

再看屋内没有一丝奢华贵重之物,皆是普通农家的东西,可是整个房间的布置给人感觉很精致,绝非一般的农户人家。

这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学来的,倒像是很多年耳濡目染浸润其中而培养的审美力。

再看那位老者,人称南伯,衣着朴素却十分干净整洁,衣领腰带皆是一丝不苟,就连鞋面上也没有多少尘埃,虽然有细小的补丁,一个普通的农户怎么会如此讲究呢。

难怪他们初见南玉峋时就觉得此人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其高贵气度,再加上他一颗纯净的赤子之心,倒让他们这些所谓的京城贵人相形见绌了。

凤未落虽然对南玉峋和南伯十分好奇,却也实在没有理由去打听,也许南伯祖上也是大户人家,只是到了这一代没落了而已。

“我带你们去见县令大人,”南玉峋换好公差的衣服,拿了公文,“你们是一起去吗?”

“不,我一个人去,”凤未落说道,“楚兄,你和萧然去准备马匹,等我回来之后就启程,宋兄,你好好休息。”

“我随你一道去。”夏侯翀逸跟了上来。

凤未落不理,却也没拒绝,她这次就是想收拾那个狗官,不过还没想好怎么收拾,又不能在这里多作停留,只能见机行事。

章节目录 第359章 不想被人看到 西平县府衙门口官差挺立在烈日下,见到南玉峋时立刻执刀行礼,“捕头!”

“弟兄们辛苦了。”

南玉峋打着招呼,领着凤未落和夏侯翀逸进门,让他们在外面等候,他自己先去将文书交上去。

一会的时间,一个穿着县令常服的中年男子从后堂由南玉峋陪着出来,看到凤未落之时立刻抱拳,“柳太医,下官常春年有失远迎,江大人。”

凤未落一愣,怎么跟他见过的那个狗官不一样,那个人虎背熊腰的,一看就知道功夫不弱,这个人虽然也是瘦高身形,但一看就不会武功。

“云裳见过常大人,”凤未落急忙还礼,心下不解,“敢问大人是何时到任的?”

常春年一愣,看向南玉峋,南玉峋皱眉,“柳兄何故有此一问?大人到任不足两个月,柳兄是从何处得知的?”

按理来说凤未落不应该知道,除非她专门调查过,否则两个月前她还在帝京,之后就出京去了,像调任一任县官这样的小事不至于人尽皆知的。

“两个月?”凤未落点头,原来如此,她见到那个狗官之时是在四月份,如今已经是七月中旬了。

“哦,我在西周县治疗瘟疫的时候,有个西平县的病人说他们的县官是个武功高强的武将,说的活灵活现的,我一直很好奇,今日恰好经过此地,所有就想来看看,常大人,云裳实在唐突,还望大人莫怪。”凤未落讪讪解释。

常春年一副了然的模样,眼中却透露着精明,“呵呵,柳太医说笑了,西平县前县令大人是文官,估计是长得比较粗狂,所以被误传了,只可惜啊……”

“可惜?”凤未落挑眉,“可惜什么?”

南玉峋看了一眼常春年,“柳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也就不瞒二位了,前县令大人一家人在三月前被杀害,常大人到任不足两月,一直在追查前县令大人被杀一事,至今没有一点头绪。”

凤未落错愕地看着南玉峋和常春年,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三个月前,那就是她刚刚离开西平县那几日。

她立刻想到在那个黑漆漆的院子里见到的那个戴着黑色斗笠的神秘人,用天机阁独有暗器金针暗伤了她。

他的功法凤未落自问还相差甚远,那日若不是有铜面人,只怕她难逃一死。

“柳太医可是有什么线索?”常春年看着凤未落神色有异,觉得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哦,不知道,我也就是听人说起过,况且在下从未见过之前的县令大人,又怎么会有线索呢。”

回去的路上凤未落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看到夏侯翀逸一言不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夏侯翀逸点头,“知道。”

“你,”凤未落指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况且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见西平县县令,”夏侯翀逸斜睨了一眼凤未落,眸光微敛,“难道你真的如同那常春年所言有什么线索?”

夏侯翀逸一步步毕竟,凤未落一步步后退,最后被逼着靠在一棵柳树上,只能用手臂挡在两人之间,表情微怒,“不要过来,我不想被人家看到。”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南玉峋父子 本该即刻启程,不在西平县多做停留,只是凤未落对于之前县令一家被杀害一事心有疑惑,再加上宋煜身体不适,故而在南玉峋家里住了几日。

凤未落出京之时只告诉太后那三味最难寻的药材,却并没有告诉她全部药方,因为除了这三味药材之外,剩下的药材和用物凭着太后的身份倒是可以轻易夺来。

凤未落不说是不想大动干戈,更不想被下蛊之人察觉出她与天机阁的关系。

眼下第三味药还未想清楚,她想将寻找遁世之人与收集其他药材用物同时进行,说不定在这个过程中还能找到关于师叔易如烟的消息。

锵!

凤未落等人正在收拾行李,忽然听到桌椅板凳撞击的声音,接着便是瓷器落地碎裂的声音,几人探头去听。

“好像是南伯与南玉峋起了争执。”

“不会吧,南玉峋那么孝顺,怎么会跟他父亲起争执呢?”

“去看看。”

“不好吧,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不方便。”

“都吵成这样了,我们不出面倒显得我们太没人情味了。”

萧然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凤未落侧耳细听,南伯好像咳嗽的很厉害,南玉峋一直在安慰他,“你们在这里呆着别动,我去看看。”

凤未落走到堂屋门口,敲了下门,里面的争执声立刻停息,南玉峋开门,面色稍稍有些为难,“柳兄,你们可是要出发了?等我一下。”

“不许去。”南伯厉声说道。

“嗯?”凤未落挑眉,听南玉峋的口气是要跟着他们,南伯不许?

“父亲,”南玉峋回头,扶着南伯坐下,“父亲,这是我的公务,是常大人交代的事情,不是我能推辞的。”

“不是不能推辞,是不想推辞,我还不了解你吗,什么难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可前县令一家被杀这么大的事情哪里是你能查清楚的。”南伯拉着南玉峋的手,生怕他一放手他就走了。

凤未落见南玉峋顾不上招呼,她便自己进门,“南伯,您消消气,注意身体,您要是气病了,南捕快会担心的。”

“我看他一点都不担心,他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一走就是这么多天,现在更是要离家出走,哼!”南伯气得甩袖,转过脸背对着南玉峋。

南玉峋一脸无奈,讪笑着说道:“柳兄,让你见笑了,家父不想我离家太远,可县令大人有命,我不得不从啊。”

凤未落瘪了瘪嘴,大约能猜到,西平县前县令一家被杀之事,常春年查了两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忽然来了个太医在打听这个事情,常春年不管出于何种理由,都不会错过这个线索。

至于南玉峋,凤未落抿唇一笑,只怕他与常春年的意见不谋而合,但凡有线索就会一查到底。

至于南伯,那就更好理解了,不想自己的儿子离自己太远,人之常情。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凤未落起身告辞,只是她出门之时无意间瞥见南伯看她的眼神,里面藏着忌惮、恐惧和……杀气。

竟生生教她生出一身寒意来。

再定眼去瞧时,只有南伯那张苍老的脸和盯着儿子不舍的眼神,凤未落摇摇头,估计是她想多了。

章节目录 第361章 畅谈江湖风云 院中的常青藤傲然挺立在烈日下,高过院墙的柳枝迎风摆柳,院中的原木草棚游廊倒是个极好的纳凉之地。

很难想象在这西陲边境之地的农家院子里,居然还会有人别出心裁设计出这么独特的草棚游廊。

凤未落等人坐在游廊中间的茶棚里喝茶,因为南玉峋要跟他们一同出发的事情让原本出行的时间延后了。

“我不太明白,南玉峋查案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楚天阔提出质疑,倒不是不愿意带着他,而是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

“不是说是常春年的意思吗,大概是觉得跟着我们好办事吧。”萧然不甚在意地说道。

“可是南伯极力反对,而且你们有没有觉得南伯似乎对我们十分戒备,”宋煜小声说道,“我总觉得南伯的眼神怪怪的。”

凤未落眉骨跳了一下,心细如发的宋煜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这两日南伯对他们可谓是极尽周到,可那种眼神和语气似乎……好像……总感觉不对劲,就是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按道理来说他们这些人与南伯才第一次打照面,就算他不喜欢他们,也不应该忌惮他们才对。

几人正说着,南玉峋背着包裹出门,看到他们立刻欣喜走来,“各位,对不起,我父亲担心我从未出过远门,所以多嘱咐了几句,让你们久等了。”

“南伯同意了?”

“嗯,”南玉峋点头,“家父不想我离家太久,我很明白他的心情。”

凤未落看着南玉峋,想了一下还是提点一下的好,免得这一路上大家都各怀心思,“南捕快,是因为我见了常大人,所以你们决定跟着我们去追查前县令被杀一事的真相是吗?”

南玉峋目光一滞,神色稍微有点尴尬。

“那我可以非常明确的告诉你,西平县前县令被杀一事与我们无关,你在我们身上追查纯属浪费时间。”凤未落说的很直接。

南玉峋想了一下点头,“我和常大人的确商议过此事,虽然对柳兄那日的举动多少有点好奇,但也不至于怀疑到柳太医身上,况且我们并非没有一点线索,再者,呵呵……”南玉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小弟十分仰慕江湖侠士,一直想着游历江湖,无奈家父需要人照料,又身处公门,我也不能随时抽身离去,此番有机会能随着诸位兄弟出生入死,实在是小弟这一生不可多得的际遇。”

南玉峋言辞恳切,眼眸澄澈,语气真诚,倒让凤未落为刚才过于直接的言语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天阔一拍南玉峋的肩膀,“好兄弟,你跟我简直一模一样,不瞒你说,我也十分向往江湖生活,尤其是上一辈江湖侠士的风云事迹,可惜生不逢时。”

“呵呵……”凤未落轻笑,“楚兄,何须羡慕上一辈江湖侠士,焉知你不是下一辈人心目中的江湖传奇?”

“哈哈哈……”楚天阔仰天大笑,“柳兄,你果然懂我的心思,好,那我们就跟着柳兄和诸位兄弟一起开创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哈哈哈……”

泰昌十三年,七月中旬,西平县南家小院,草棚游廊之中,一群少年以茶代酒,畅谈江湖,惺惺相惜,谁也没有注意到躲在房间里的南伯看着这一幕时脸上痛苦的神色和眼中的苍凉。

章节目录 第362章 绝尘师太 数日后,庐州府。

凤未落等人住在梵音楼对面的客栈里,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梵音楼的大门和前院,一群女弟子正在比武。

“柳兄,难道这遁世之人指的是梵音楼的掌门人绝尘师太?”宋煜面露难色,“这梵音楼其实就是尼姑庵,倒也符合遁世一说,但我听闻这绝尘师太她……实在不好与之,这真情泪只怕她是给不了的。”

“什么不好与之,那就是狠心又绝情绝义的老尼姑,眼泪对她来说估计是上辈子的事情吧。”萧然咋咋呼呼的。

“先不说这个,柳兄所言,必须要修为精纯,我觉得绝尘师太的修为与法照大师和善无畏居士想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我们为何要先来庐州府,而不是直接去少林?”

楚天阔此言正好戳中了大家心目中的想法,所有的目光同时聚集在凤未落脸上。

凤未落略微沉吟,“其实我是想找梵音楼借一件法器,这件法器对重茵公主的病情有帮助,并不是为了真情泪,先前不说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凤未落此言说的含混,却没有人刨根问底,帝京风云诡谲,重茵公主之事干系重大,这几位都是聪明人,不该他们知道的,他们绝不会去深究。

梵音楼正门前一位手执浮尘,身披素衣长袍,面如严霜之人正是梵音楼掌门人绝尘师太,只见她带着一行女弟子浩浩荡荡地离开梵音楼,不知去往何处。

凤未落看了一会,忽感大家都沉默,回头一看,所有人都盯着绝尘师太离去的背影出神,嘴角一牵,绝尘师太最出名的不是她的武功,而是性情与美貌。

“可惜了,”萧然摇着头,回头看着大家一副看怪物的模样看着他时,急忙辩解,“我是说可惜她身后的那些女弟子,好端端的姑娘干嘛要出家。”

“切……”众人一副不屑的样子。

凤未落轻捏着下巴思忖,绝尘师太离开梵音楼,此时楼内空虚,她若是不问自拿,或许会省去不少麻烦。

“楚兄,你跟上绝尘师太,看看她是要去哪,我今夜打算潜入梵音楼,若是她提前回来,你想法拖住她。”

“你要夜探梵音楼?去偷法器?”萧然惊呼,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凤未落瞪了一眼萧然,看向楚天阔,楚点头,“柳兄,那我去了。”凤未落点头,转首看着萧然,“你和南玉峋一起去调查西平县前任县令一家被杀一案。”

“啊?这里哪里有线索?”

萧然不解,他可是在事发之后几天之内,亲自去调查了这件事,根本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南玉峋挑眉,“柳兄怎么知道这里有线索?”

凤未落浅浅一笑,看着南玉峋,“如果我没有记错,西平县前任县令大人是庐州府人士。”

南玉峋怔怔地看着凤未落,只觉得眼前之人心思实在过于缜密,他分析了多日,最后实属无奈才打算到庐州府来查查看,现如今凤未落此言是否另有指向?

章节目录 第363章 玉洞仙源 萧然略微垂目,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眼尾瞟向夏侯翀逸,并未看到他的神色,“好,南捕快,我陪你去查查看,线索是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走吧。”

“也好,”南玉峋立刻起身,灿若星辰的眸子盯着风未落,拱手道:“多谢指点。”

风未落微微颔首,“宋兄,你素来妙手丹青,我要你在天黑之前临摹一幅千屿师太的《玉洞仙源图》,可有问题?”

“这?”宋煜难得表情失控,嘴角裂得跟瓢瓤似的,最后低下头,心里在想在黎山书院那次课程。

黎山书院院首庐隐先生有次突发奇想,吩咐书院学子临摹千屿师太的《玉洞仙源图》摹本,作为那一年学生的年终考试。

千屿师太是梵音楼上一任掌门人,功法深厚且菩萨心肠,掌管梵音楼三十年,将梵音楼推向了鼎盛,成了与少林、松山剑宗并驾齐驱的武林门派。

然而千屿师太并非只会打坐念经和修习武学,更是画的一手好丹青,尤其擅长彩墨画,曾经因为一幅《玉洞仙源图》名动天下。

庐隐先生听闻此事之后亲临庐州府梵音楼,征得千屿师太同意之后临摹了一幅带回黎山书院供学子观摩学习。

千屿师太坐化之后,梵音楼弟子便将此作封存在师太坐禅修道的山洞内。

凤未落要的不是《玉洞仙源图》真迹,而是那幅图后面藏宝阁中的一件法器。

梵音楼历任掌门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法器,梵音楼开创祖师的法器是一把古琴,古琴在祖师坐化之后,琴弦自绝。

传闻有次梵音楼祖师弹奏时,曾有人见过天上仙人一现,与梵音楼祖师合奏了一首曲子,现如今已成绝响。

而千屿师太的法器是一朵金莲,金莲在千屿师太手中三十余载,日复一日听她诵经,年复一年陪她修炼,只要人靠近金莲,就会感到心旷神怡,据说能洗净心中的俗念,如习六念。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师太坐化之时将毕生功力注入金莲之中,之后便被门下弟子供与千屿师太常年打坐的山洞内的一处禅房中,而禅房唯一的门便是用《玉洞仙源图》封死。

多年来无人去盗取金莲,一则是武林人士敬仰千屿师太,二来,虽说金莲之中有千屿师太毕生修为,但是没有人能将这些修为据为己有,所以自然就没人动这个念头,还有一点,那就是现如今的梵音楼掌门人绝尘师太,实在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凤未落之所以要拿金莲,为的是日后为重茵公主解幻蛊之毒时,用金莲净化幻蛊,不被幻蛊之毒所反噬。

又因她现如今被心魔所扰,需要一件能助她平息欲障的法器,只是如此以来,千屿师太的真迹就会被毁。

宋煜跪在地上,手握四五支笔走笔如风,动作行云流水,面如水洗,一滴汗水滴在画卷上,惊得他连连用衣袖擦脸,腾出一只笔点拨几笔,汗滴立刻成了一处荷露。

要在几个时辰之内临摹千屿师太的墨宝,作出一幅一人高的画卷的确是考验作画人的功底。

林墨菲和夏侯翀逸两个人完成了另一半,剩下的宋煜正在做最后的润色。

章节目录 第364章 潜入梵音楼 凤未落已经换上了夜行衣,刚蒙好面巾南玉峋和萧然就进门了,大家愣了一瞬,又各自错开目光。

“你们两个人在外面做策应,”凤未落拿了卷轴立刻说道,“烦请江公子相助楚兄,绝尘师太不是个好应付的人,我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好,我现在就去。”夏侯翀逸起身,看了一眼凤未落,眼神颇为复杂,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你,你是要盗取梵音楼的法器?”南玉峋终于忍不住开口。

凤未落想了下,摘下面巾,“南玉峋,你若想跟着我们,往后像这样的事情还会很多,我们当然可以光明正大的上门说明原因,可是这样一来有可能会死很多人,我不是假设,我是肯定,我不会向你解释原因,你若想跟着我们,就只有听从我的调遣,否则就请你离开。”

南玉峋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他十分欣赏这些人,可是对于他们平时对待某些事情的做法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有光明正大的路可以走,却偏偏要选择偷偷摸摸的方式呢?

他们有皇上的圣旨在手,有太后的懿旨,重茵公主又是圣文帝的嫡亲血脉,梵音楼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拒绝的,可是他们为什么……

月色铺满石阶,清飒飒的银色光华流淌在飞檐屋角,更夫敲着梆子唱着时辰,偶有喝得醉醺醺的人从烟花柳巷跌跌撞撞地出来,经过他们时一身酒气。

南玉峋从小看着简陋的低矮土窑,厚实的土城墙,黄沙漫天的天门关,却无心欣赏庐州府精致富丽的屋宇,鳞次栉比的街市,郁郁葱葱的槐榆松柏,枝繁叶茂,修剪得当的盆栽。

低着头,踩着一地的碎玉走进了梵音楼侧面的一个小巷里,到了指定位置也是抱着剑倚在一棵老槐树上,一言不发。

忽然肩膀一沉,萧然的声音响起,“想不明白是吗?”

南玉峋一惊,出来这么半天他二人竟一句话也没说,“萧护卫,我没事。”

萧然和缓一笑,“我知道你看不惯,可是一件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我且问你,你相信我们这些人的为人吗?或者这么问,你相信柳云裳的为人吗?”

“当然,柳云裳医术高明,别的不说,就单是他在西周县救了数万百姓的性命,又只身去了疫情最严重的楚家村,保住了楚家村上千人的性命,他就是个侠肝义胆的忠义之人,从那时候起,我就十分钦佩他,”南玉峋说道这一点时,眸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继而暗淡了几分,“只是……”

“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什么顾虑呢?相信他就是了。”

南玉峋看着萧然坚定的眼神,郑重地点头。

凤未落趁着夜色潜入梵音楼,梵音楼的草图她见过,只是不甚熟悉,所以在找千屿师太坐禅的山洞时多花了点时间。

一直到过了子夜,整个梵音楼安静下来,她才迂回到后山一处气息略微荒凉的山洞,不过周围的草木倒也修整的不错,就是少了人气,洞口还有女弟子把守。

凤未落随手折了一枝花,拈花弹指引得对面的树枝乱颤,一下子就将那两个女弟子引开了,刚准备溜进去时就听到不远处禅房内传来瓷器破碎声,还有女子尖锐的责骂声和哭泣声。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害怕可以哭 凤未落没去管禅房内的声响,几个女弟子吵架哭泣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她进去的瞬间无意间朝着禅房那边瞥了一眼,惊得她立刻转身背对着禅房,呼吸稍稍一滞才想起自己穿着夜行衣蒙着面。

她不用回头单从“嗯嗯”呜咽声和拖拽声中就能听出她们在做什么,那张脸,多久了,多久没有见了。

算是至亲之人吗?

算是。

入夜时分淅沥沥下了半个时辰的小雨,夜间更深露重,菡萏荷花满院的梵音楼。

夜深人静的荒凉后院的禅房里,几名女弟子拖拽着一个身着鹅黄色卷纱裙的少女,那少女被捂着嘴,双手挣扎着,却没有丝毫用处。

凤未落站在山洞口,似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却似有千万根金针同时迸射,那几个女弟子脖颈处血珠四溅,连一声闷哼都不曾发出就倒下了。

那身着鹅黄色少女惊惧万分,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倒下的女弟子,乌黑透亮的眼珠子蒲扇蒲扇地四处搜寻,大约是太害怕,用袖子抹了把眼泪,跌跌撞撞地朝着一条小路走去。

凤未落心道,糟糕,那条小路正好是她引看守山洞女弟子去的地方,她这一去岂不是要撞上了。

指尖凝聚着一圈银白色霜华,随手之下一片树叶,弹指一挥便挡住了那女子的去路,惊得她连连后退,一下子被绊倒在围着花圃的青砖上。

恰好此时,那条小路出传来窸窣脚步声,凤未落脚步轻点,瞬间就到了那女子身边,拉着她起身,又瞬时带着她入了山洞。

洞内潮湿空旷,不过此处是千屿师太坐禅之地,自然不是天然的洞穴,而是人工改造过的,里面也有禅房和石桌石凳,还有油灯。

凤未落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破旧禅房门上镶嵌着的《玉洞仙源图》,嘴角微勾,自然没有忽略禅房前看似随意散落的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别人或许会忽略,但是凤未落从小被师傅天机禅师教习修习五行八卦、奇门阵法,这点小儿科的阵法对她根本不值一提。

凤未落直接拽着那少女的手腕绕着乱石转了三圈,脚步虚幻,身影重叠,再一脚踢开脚边一小块石头,山洞内似一朵随风摇曳的泡沫瞬间破开,恢复清明。

阵法已破,凤未落随手放开少女的手腕。

她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抬眸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风未落看了看,见她没有扶她起身的意思便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埃,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边。

“害怕可以哭。”凤未落沉声开口。

少女摇头,“这些石头是什么阵?”

“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个,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梵音楼,为什么不呆在帝京?”凤未落抱臂看着少女。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凤未落同父异母的姐姐,比她大一个月的姐姐凤玉沁,母亲是凤安淮的一个通房丫鬟。

太尉府从来不受待见的小姐,母女俩一直默默无闻,谨小慎微的生活在太尉府,端木南云见凤安淮完全没有将这对母女放在心上,也就放任不管她们。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姐姐凤玉沁 凤玉沁母女在太尉府一直循规蹈矩,凤未落还在太尉府的时候,这位姐姐就是一副老成持重,谨言慎行的样子。

却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庐州府,还被扣在梵音楼里。

太尉府的小姐从“玉”字辈,直到凤未落出生,柳元霜为了避讳自己的生母的名讳,便将“玉”改为“未”。

也就是说太尉府的大小姐原本应该叫凤玉曦,只因为凤未落从“未”,凤安淮便将长女的名字从族谱上也改为凤未曦,至于太尉府其她的孩子,太尉大人觉得不甚要紧,也就没改。

所以凤未落是太尉府最小的千金,因为她的出现,太尉府的大小姐在族谱上的名字都要被改掉。

这又双叒叕是一个让凤未曦母女嫉恨凤未落母女的理由。

前前后后,林林总总的大小理由加起来,凤未曦恨她也是无可厚非的。

凤玉沁听到凤未落之言时整个人一怔,“你,你怎么知道我的?”

“我要是不知道你,你觉得我会救你吗?”凤未落一边说一边抓紧时间偷梁换柱。

千屿师太真迹是被镶嵌在墙壁之中的,要想进入禅房,就只能将画作沿着墙缝划开,可是要想再装回去,便缺了尺寸,而且时间也来不及,因为每日卯时梵音楼中的高阶掌事都会来上香,到时候一定会发现画作被人动过手脚。

凤未落拔出匕首,小心沿着墙缝切开画卷,禅房内一股幽幽的檀香味传来,似乎还有令人心绪平静的梵音,凤未落大喜,定是金莲的作用,否则被封了这么多年的禅房怎么会没有半点灰尘霉味。

“原来你是要偷《玉洞仙源图》的,这可是千屿师太的遗作,你究竟是何人?”凤玉沁小声惊呼。

“那边给我扶着,你要是再咋咋呼呼,将外面那些人引进来,到时候我有本事逃走,可你呢?”

凤未落一边指挥这个姐姐,一边威胁她。

凤玉沁就算再不受待见,也是太尉府正儿八经的小姐,倒也不至于一点被这一两句话给唬住。

她帮凤未落扶着画作,“你究竟是何人?”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自己出京的,还是被人送来这里的?”

凤未落将画卷小心取下来,然后卷起来放置一旁,刚准备点一个火折,却被一道金光刺了眼睛。

适应了一下才看到禅房内一朵金莲就飘在空中,周围金光闪闪,整个禅房照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之中。

“我是自己出京的,我是逃出京的,”凤玉沁如实相告,却看到凤未落将金莲取下,装进密不透风的黑色口袋里,然后揣入怀中,“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拿千屿师太的法器。”

“我是借用,日后自然会有人替我归还的,”凤未落拉着凤玉沁出门,然后将宋煜准备好的赝品拿出来,刚好比她方才取下的真迹大了一寸,“逃出京,为什么?你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太尉府可出事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对我太尉府的事情如此清楚?”

凤玉沁看着凤未落拿着匕首在原来的缝隙里划拉,再看另一幅卷轴,打开一眼,两眼顿时放光,“这赝品做的也太逼真了吧,非庐隐院首不能为之。”

章节目录 第367章 梵音楼阵法 凤未落回头看了一眼凤玉沁,“拿过来,装上去,”她用怀中掏出蜂蜡,将划开的缝隙合上,“大功告成。”

凤玉沁看着凤未落,再看着与方才一模一样的画作,然后看着她将真迹装入卷轴之中,“原来你真正的目的是金莲。”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逃出帝京,可是端木南云为难你?”

凤未落拉着凤玉沁走到山洞口,看到那两个女弟子守在洞口,随手捡了两个石子,一挥,那两个人女弟子应声倒地。

“你,你,”凤玉沁从听到端木南云之时就已经错愕不已,看到如此手法,这个身影她好像似曾相识,再加上此人对太尉府的事情了若指掌,“你怎么知道是端木夫人?”

二人刚走到洞口,一股强大的功法铺天盖地而来,凤未落一手推开凤玉沁,立刻运足内力抵抗。

一团蘑菇云在山洞口腾升,巨大的响动惊醒了梵音楼中的所有弟子,顷刻便有大批弟子涌了上来。

绝尘师太手执拂尘旋络而下,面如寒霜,眼似刀剑,看到蒙面的凤未落之时,二话不受,手中拂尘似万千冰刃,随着她的手不断旋转、游移,豁然在凤未落眼底碎裂。

此时她已被逼着退至洞内,梵音楼中女弟子列阵挥剑,一堵光强劈天而来,夜空中的黑幕仿佛被劈开,露出寒光莹华。

凤未落双拳难敌四手,立刻将手中画轴丢给凤玉沁,拔出腰间软剑专心打斗,破阵倒是其次,只是有绝尘师太压住阵眼,她杀一两个人也能脱身,要带走凤玉沁难度有点大。

而况,凤未落不想伤害梵音楼中人,不想与这个江湖三大派之一为敌,只是此刻她已经被阵法缠住,无暇顾及还藏在洞内的凤玉沁。

未几,凤玉沁被人押着出了山洞,凤未落飞身去救,眼前一抹浮光掠影,利刃劈开山石铮铮作响,腾升的浮尘阻碍了她的视线,凤未落被绝尘师太挡住了去路。

从她的眼中看去,绝尘师太目露凶光,身体笔直地站在那里,再一挥手,手中拂尘裹挟着无数冰刃。

凤未落全力抵挡,手中软剑卷起凌厉劲风,与那无数冰刃相撞,一圈巨大的冲击波冲开了阵法。

凤未落立刻抽身,身法凌厉诡谲,瞬间就到了凤玉沁眼前,将她从那两个女弟子手中夺回,“小心。”凤玉沁惊呼。

后背一道凛冽剑气,凤未落揽着凤玉沁的肩膀,步伐快如闪电,转瞬便避开了攻击圈,一掌将凤玉沁送至一旁,回头专心与绝尘师太打斗。

然而,梵音楼高阶掌事弟子重新列阵,她们的武功各个都不弱,阵法比方才强了一倍,凤未落被困在阵中一时难以脱身。

梵音楼与她之前遇到的打斗不一样,她们是武林中人,以武为尊,武功招式和临场应变能力自然比别人要强。

凤未落正在犹豫要不要下死手,杀几个女弟子,然后带着凤玉沁拼死逃出去,希望萧然和南玉峋他们在相应位置可以接应她。

“住手,不然我杀了她。”一声尖锐的声音让这场打斗瞬间停歇。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挟持凤玉沁 凤未落站在阵中,周围七位女弟子用剑指着她,绝尘师太一卷拂尘收了功夫。

其中一个女弟子刀架在凤玉沁脖子上,“住手,摘下面罩,束手就擒,否则我杀了她。”

凤未落紧紧握着软剑,忽然冷笑一声,“想不到堂堂梵音楼,自诩武林正派,却拿一个弱女子做人质,绝尘师太,此时若是传出去你就不怕丢了千屿师太的脸面吗?”

“放肆,你这小贼,”

绝尘师太一挥手,其下女弟子立刻住嘴,“你是何人,你可知闯我梵音楼禁地者杀无赦。”

“放了那女子,我就告诉你。”凤未落扬着下巴傲然说道。

绝尘师太看了一眼凤玉沁,身边女弟子立刻说道:“师傅,跟此等小贼何须讲江湖道义,直接拿下便是。”

凤未落冷笑,“师太却有把握拿下我?”

“呸,你这小贼,大言不惭,我师傅要拿你实在容易,还有,这个女的现在在我们手上,你若敢反抗,我就杀了她。”挟持这凤玉沁的女弟子厉声说道。

凤未落拍手,“哈哈哈……有趣有趣,在下初涉江湖,竟然不知道梵音楼要拿人居然是靠着挟持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之人,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武林中人就要重新审视梵音楼了。”

“放肆,”绝尘师太厉声吼道:“夜闯我梵音楼禁地,何来无辜,本座就是杀了这手无寸铁之人又如何?”

凤未落轻笑,“绝尘师太,这女子是被你的这些个弟子关押在此处禅房的,而今你这掌门人居然在这里颠倒黑白,当着千屿师太的面实在丢人。”

“住口,一派胡言,”挟持凤玉沁的女弟子厉声制止,“师傅,杀了他。”

“怎么,难道是你们背着绝尘师太将这姑娘关押在此?”凤未落趁机煽风点火。

绝尘师太长眉一扬,转首问道:“静心,怎么回事?”

“师傅,你别听这贼人胡说八道,这两个人方才明明就是从山洞内出来的,师傅您亲眼所见。”那女弟子急忙辩解。

“绝尘师太,我劝你别一心扑在念经上,你门中出了一二宵小之徒,干着吃里扒外,欺上瞒下的事情,既然接了掌门之职,就应该多花点时间在门中俗物上,免得有人辱没了你梵音楼的名誉。”

凤未落一而再拱火,“还有,你说我们俩个是夜闯梵音楼禁地,呵呵……说我,我也认了,我这武功,这打扮,像你等口中的贼人,可是你看她,你们见过这样的贼人吗?我带着她太不方便了吧。”

“师傅,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是贼人了,师傅,”

绝尘师太挥手制止,“放了那个女子,拿下此贼。”

“师太放了她,却有把握拿下我?”

“狂妄自大,找死!”

凤未落被绝尘师太带领的女弟子围攻,尤其是梵音楼阵法更是极其消耗她的内功,然而最为糟糕的是梵音楼中其她女弟子抚琴扰乱她的心神,渐渐在阵中迷失。

眼前虚幻,招式立刻出现了漏洞,两臂被绝尘师太拂尘扫到,顿时皮开肉绽,一抹素衣黛影在她瞳孔渐渐放大,指尖瞬间凝结冰刃,准备拼死一搏。

章节目录 第369章 我改日找你 乍然,天幕似乎被一道凌厉剑气劈开,一抹黑影瞬间在眼前闪现,握着凤未落的手腕,挑开了绝尘师太致命一击。

凤未落瞬时清醒,手中软剑一挥,只用一招便破了此阵,回头看着铜面人,玉人一般风姿立于夜幕之下。

他果然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夏侯翀逸握着凤未落的手腕,脚尖轻点几下,院中树叶被衣袂扫带,凤未落指尖金线绑着凤玉沁的手腕,三人一同飞出了梵音楼,立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直到安全的地方,夏侯翀逸才放开凤未落,凤玉沁一下子倒在地上,捂着肩膀忍着痛,怀中还抱着卷轴。

“我一直在找你。”

凤未落一刻也等不及,站在铜面人面前,莹亮的眸子纯净透亮,剔羽般精致的眉眼晕染着绝艳的风华。

“找我?”夏侯翀逸一怔,“为何找我?”

“自从楚家村一别数月,有几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想找人帮我解开疑问。”

夏侯翀逸顿了顿,“为何一定要找我?”

“只有你能解答。”凤未落抓着他的手臂,蓦然想到江逸那厮好像也知道玉面郎君。

萧然与南玉峋从远处小巷子里跑来,夏侯翀逸眼眸一掠,俯身在她耳边说道:“我改日再来找你。”

“我……”凤未落来不及追他,只能扬声道:“我等你!”

凤玉沁看着凤未落,再看着远处跑来的两个人,她急忙躲到凤未落身后。

“柳兄,你,”萧然看着她身后的凤玉沁,再看向早已消失不见的夏侯翀逸,“她是谁啊,不会是梵音楼的尼姑吧。”

南玉峋看着凤玉沁手中的卷轴,“我们听到里面有打斗声,所以就赶了过来,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没事。”

“东西到手了吗?”萧然追问。

“拿到了,”凤未落应道:“先回客栈,如今惊动了绝尘师太,只怕庐州府咱们得赶紧离开。”

“实在不行就先去庐州府府尹那边再从长计议。”萧然跟着说道。

南玉峋盯着凤玉沁看了看,又急忙避开,“先回客栈吧。”

凤未落回到客栈,楚天阔还没到,随他一道出去的夏侯翀逸也没到,“你们先在此等候江公子和楚兄,我去安置玉……这姑娘。”

“这……”南玉峋想要追问,又觉得不妥,只能先回房间,看着凤未落蒙面带着姑娘进了房间,心里觉得实在不妥。

一进门,凤玉沁一伸手去摘凤未落的面巾,被她轻易遏住手腕,一手将她推到卧榻上,“折腾了这么久了,你不累啊。”

“你究竟是何人?”

凤未落摘下面巾,月光下,那张脸清隽白净,却难掩风华绝艳之姿容,清亮的眸中泛着莹亮的光辉。

凤玉沁睁大眼睛,嘴巴张大,“未……未落……”豆大的眼泪扑簌簌流下来,她一下子扑过来,“你不是……你怎么……你到底……我以为……”

“嘘,别哭,小心隔墙有耳,”凤未落扶着凤玉沁的肩膀,随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泪花,“我的事情一言难尽,你先告诉我,端木南云究竟为何要为难你?”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姚单 窗外街上闹哄哄的,杂乱的纷沓的脚步声一小会就便停歇了,宋煜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你说柳兄大闹梵音楼?”

“好像是,我们没进去,听到里面有打斗声,”萧然说道,回头,“是吧,南捕快,咦,人呢?”

萧然回头南玉峋不知道在何处,房间里燃着一盏烛火,只有他和宋煜两个人。

宋煜看房门开着,他走到门口,看到南玉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玉峋,你在担心楚兄他们?”

“啊?”南玉峋闻言急忙回头,眼睛却下意识地瞟了眼凤未落的房间,“是啊,梵音楼大乱,不知道他们两个如何了。”

萧然一手随意扶在窗棂上,窗户忽然被一股力量掀开,两道黑影倏地跃入房间,萧然一个趔趄,定眼一看,“少爷,楚大侠,你们回来了?”

宋煜与南玉峋闻声一同进门,“你们两个都没事吧,我们还担心梵音楼的人在追你们。”

“没有,我们半道被老尼姑发现,后来她来了个金蝉脱壳,我们分开去追击,还是晚了一步。”楚天阔有些沮丧地说道。

夏侯翀逸眸光在房间里睃了一圈,“柳云裳还没有回来?”

“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尼姑,两个在房间呆了好一会了,真是的。”萧然有些不满地说道。

“姑娘?”楚天阔挑眉,“柳兄还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走哪都有这么旺的桃花运。”

宋煜耸耸肩,萧然嗤之以鼻,南玉峋抿了下唇,缓缓长舒了口气,脸色如常,唯有夏侯翀逸垂目敛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个时辰之后,天边泛起鱼肚白,凤未落推门而入,房间内东倒西歪睡觉的几个人立刻苏醒。

“柳兄,那姑娘,”楚天阔朝着她身后看了一眼,“听萧然说的,怎么回事?”

夏侯翀逸睃了眼凤未落,见她眼圈红肿,似乎有哭过的迹象,心下顿时怀疑,那姑娘的眉眼似乎与她有几分相似。

“她休息一会,楚兄,我正好有事需要你替我去办,”凤未落看着萧然,“你们昨天去查那个县令的事查得怎么样?”

“你还别说,这事真让我和南捕快查出了一点有用的线索,”萧然立刻说道,“西平县前县令姓姚,名单,在入士之前是庐州府小有名气的美男子,可是那个姚单,额……据南捕快所言,根本就是个五大三粗之人,怎么都跟俊美扯不上关系。”

萧然知道的内幕比其他人都多,说话自然要小心着点,他又知道凤未落曾经潜入西平县,也知道一些姚县令的事情,夹击在中间为难死他了。

“这有什么,容貌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改变,姚县令入士之前未及加冠,出任西平县县令已过而立,自然不能同日而语。”宋煜分析道。

凤未落扫了一眼南玉峋,南玉峋慌乱收回目光,弄得凤未落莫名其妙,南玉峋急忙说道:“宋兄有所不知,我虽然做捕快才三年不到,可是自小却是在西平县长大。

姚县令来西平县也有七八年了,小时候我也去看过升堂审案的热闹,姚县令的外形确如萧护卫所言,出入太大,可惜我们没有在这里看到他的画像。

不过我们打听到姚县令自从上任之后就与庐州府所有的亲人断了往来,这一点过于不近人情。”

章节目录 第371章 隐瞒身份 “南捕快,我且问你,你确定这个姚单不会武功?你在他手下当捕快,难道不曾见过他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凤未落问道。

南玉峋眉头微微隆起,“柳兄此言何意?姚县令是文官,怎么可能会武功?柳兄可是有什么线索?”

凤未落想了想,决定说出来,“我亲眼所见,他会武功,而且武功不低,我在西周县治疗瘟疫的时候缺了一味药材,当时情况紧急,西平县距离西周县最近,所以我连夜去取药,碰上了姚县令,他会武功。”

“这……”南玉峋彻底糊涂了,“这怎么可能,我在姚县令手下两年多,没有见过他会武功啊。”

凤未落点头,“没错,你没有见过,庐州府的至亲之人也没有见过,我却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见到的,为什么?”

“说明他是故意隐瞒身手,”宋煜立刻说道,又稍稍一滞,“还是隐瞒身份?”

凤未落如清雨梨花般的眸子泛着星星点点的莹华,“还是宋兄思维敏捷。”

“你可有证据?”南玉峋急了。

“我有证据早就交出去了,”凤未落耸耸肩,“萧然,你今日带着宋兄再去见一见从前熟悉姚单的人,让他们描述姚单的外貌,宋兄临摹一幅他的画像带回来给南捕快辨认。

姚单离开庐州府在别的地方做了几年县令,之后才调任去的西平县,一个人的容貌经过了岁月是会发生改变,但这种改变只是表面的,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行,就按你说的办,等到午后吧,我们昨日才去过,今日如果去的太着急,万一引起别人的注意就麻烦了,”萧然看了眼夏侯翀逸,“还有,你昨晚大闹梵音楼的事情,还不知道绝尘师太在哪找你呢。”

“东西到手就行了,”凤未落无所谓地说道,“楚兄,你昨晚没有拦住绝尘师太吗?”

“我们昨日追到庐州府外二十里的一个村镇,绝尘师太在那个村镇参加了一场法会,不过她们当晚就返回了。”

楚天阔看了一眼夏侯翀逸,“临近庐州府的时候,我们担心你还没得手,所以不得不暴露行踪引起绝尘师太的注意。

我跟绝尘师太还交了手,我没把握拿下她,她也伤不了我,交了几个回合,她可能察觉出不对劲了,派了几个女弟子与我缠斗,自己就走了。

我们不确定绝尘师太是回梵音楼还是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我和江兄分开去堵截她,我这边没追上,之后又遇到了江兄,我们就决定先回来看看情况。”

凤未落握拳掩唇沉思,“我刚拿到金莲,绝尘师太就回来了,但凡她稍早一点回来,我都不可能得手。”

“那昨夜帮你的那个黑衣人是谁?”南玉峋问道。

凤未落看了一眼萧然,萧然看向夏侯翀逸,视线又急忙避开,“是啊,柳太医,那人是谁呀?”

“一个江湖朋友,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凤未落轻轻说道。

夏侯翀逸盯着风未落那张风华绝世的脸,眼眸似深邃漩涡,内里无底的沼泽地,深不可测,眉宇间却晕染了几分淡淡的暖意。

章节目录 第372章 求亲 不管过程如何,金莲已经到手,按照昨日打斗的情形来看,日后归还金莲的重任只怕她得好好挑选一番了。

“柳兄,你先前说要吩咐我办一件事,是什么事?”楚天阔说道。

凤未落摆手,“这个不急,等那姑娘起身了再说,萧然,吩咐店家准备酒菜,一晚上疲于奔命,大家应该都饿了吧。”

酒菜刚上桌,凤玉沁换了一身淡粉色轻纱裙,气质恬静温婉,举止落落大方,看得他们心神摇曳。

“小玉,过来,昨晚累坏了吧,先吃点东西,”凤未落招呼凤玉沁坐下,小玉这个名字是她刚刚给取的,“你的事我已经拜托这位楚大侠帮忙了。”

“什么事?”楚天阔一听说到自己,连忙放下酒杯,擦了擦嘴巴上的酒渍,样子憨态可掬。

南玉峋一直盯着凤玉沁,嘴里呢喃着“小玉”这两个字,见她生的明眸皓齿,皎若秋月,实在惹人怜爱。

“我想请你护送小玉去姑苏医柳山庄,我会书信一封,请你当面交给柳元瀚庄主,他自会安排。”

凤未落见大家的神情对她所言甚是不满,不过她不打算解释太多。

她与凤玉沁长的多少有几分相似,这已经非常惹人怀疑了,再多说,依照这几位兄弟的玲珑心思,只怕会猜出凤玉沁的身份。

夏侯翀逸已经知道她女儿身份,万一再顺藤摸瓜查出她就是太尉府失踪多日的千金凤未落,到时候不知道还会掀起多大的风波,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端木南云对太尉府的孩子可以说是赶尽杀绝,之前害凤未落,一是因为多年积怨,更为重要的是与逸王的婚事。

凤未曦铁了心要嫁给逸王,父亲凤安淮不允,直接同逸王提了未落,她们母女便使出毒计害了凤未落。

本以为除了凤未落,与逸王的婚事就只能是凤未曦,可是没想到凤安淮因为找不到凤未落,皇上那边施压,他便起了将凤玉沁嫁给逸王的心思。

然而,这个心思被端木南云摸到,端木南云母女如同受到奇耻大辱,对凤未落他们都能下死手,更何况一个不受待见的通房丫鬟所生的女儿。

凤未曦更为恶毒,比起杀了凤玉沁而言,她更喜欢摧毁她,让她活在地狱之中。

她私自借用端木郡王爷的名义,书信一封给渤海归海家,让归海家的长子归海暮云娶凤玉沁为妾。

书信恰好直接落入归海暮云手中,他一看是端木郡王的意思,立刻着人备了厚礼上京求亲,然后就被凤安淮给赶了出去。

凤玉沁身份再低,也是太尉府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是位列三公的太尉大人的亲生女儿,就是在帝京朝中寻一个世家子弟也是轻而易举。

一个小小的渤海蛮夷居然敢恬不知耻上门求亲,求的还是小妾,这不仅是对凤太尉的挑衅,更是对朝廷的不敬。

渤海归海家当家人亲自上京赔罪,甚至还绑了归海暮云在太尉府罚跪赔罪。

不仅如此,渤海归海家捐出白银十万两用于赈济灾民,又请了右丞相吴忠子做从中调停,凤太尉这才松口不怪的。

章节目录 第373章 追问身份 事情败露之后,凤未曦直接被送去乡下院子拘禁,端木南云苦苦哀求都没有用,一直到端木郡王爷亲自上门,凤安淮才松了口,说是罚一个月才能再接回京中。

这些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月,凤未曦刚被接回去,然而她贼心不死,故技重施,用凤玉沁生母的性命威胁她离京。

凤玉沁被迫离京,接下来就是惊心动魄的追杀和颠沛流离的逃亡。

她是自己上梵音楼的,为的是拜梵音楼掌门人绝尘师太为师,一则为了保命,二来为了学点本事好保护母亲。

可是让凤玉沁意外的是梵音楼居然有人被收买,凤未落看到的那个时刻就是她们要秘密处置她的时候。

凤未落很难想象凤玉沁这段时日该是何等的绝望,可她依旧坚强的挺过来了。

无奈京中端木郡王势力太大,她们又太渺小,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能韬光养晦,避其锋芒,让自己不断强大。

报仇,来日方长。

父亲凤安淮不允许凤未曦嫁给逸王的原因凤未落大约能明白,无非就是不想让太尉府,逸王和端木郡王一同扯上关系。

所以他宁可让身份低微的凤玉沁借给逸王,也不愿意成全凤未曦的一往情深。

昨夜凤玉沁说这些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几度昏厥,凤未落亦想到自己的遭遇,姐妹两抱头痛哭。

凤玉沁只知道凤未落也是被凤未曦母女所害,只能寻求医柳山庄庇护,顶着族亲舅舅外室儿子的身份,其他的,凤未落没多言,凤玉沁也懂得不该问的不问。

眼下,凤玉沁无处躲藏,凤未落只能将她送去医柳山庄,端木郡王的手还不至于伸那么长。

等到日后凤未落回到帝京,有了一定的实力,再将凤玉沁接回家中也不迟。

凤未落真的很难想象凤未曦为了一个逸王妃的身份居然可以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简直就是一个十足十的疯子。

她甚至都同情这个只见过一面,却常常听到关于他传言的逸王,被这么恐怖的一个女子喜欢,甚至有可能还得娶她,多渗人啊。

凤玉沁去医柳山庄这一路上恐遭到端木南云人马的追杀,凤未落只能请楚天阔亲自护送,这样她心里才踏实。

“小玉姑娘?”萧然凑近,“听姑娘的口音应该是帝京人士,不知道令尊大人是哪位,为何要去医柳山庄?还有,姑娘昨夜为何会出现在梵音楼?”

“萧然,你太冒昧了。”南玉峋小声提醒。

“柳大人都派了楚护卫这一员悍将亲自护送,我们现在是共同奉命办事,总得知根知底是不是?”萧然其实就是想打听凤玉沁的身份,好从中得出柳云裳的线索。

逸王府的暗卫至今也没查清楚柳云裳的真实来历,好像只能如他所言,是医柳山庄庄主柳元瀚族中兄弟柳乘风的外室所生,这外室之事十年前就已经随着柳乘风长埋黄土了。

故而,别说他家王爷吩咐的事情,就是他萧护卫都不甘心。

“人家一个弱女子,你这么盘问吓到人家怎么办,”南玉峋瞄了一眼凤玉沁,“再说了,她是柳兄救出来的,柳兄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既然人家姑娘不想说,你干嘛要刨根问底。”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我相信你 “好啊南玉峋,刨根问底不是你的看家本领吗?现在为了一个刚打过照面的姑娘,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你居心何在?”萧然立刻咆哮。

宋煜捂着耳朵,无聊的争斗又开始了。

凤玉沁是深闺里的千金,听到这话哪里受得了,立刻面红耳赤,羞赧地低下头,小手暗搓搓得拉了拉凤未落的衣襟。

“喂,你们两个给我闭嘴,这事就这么定了。”凤未落立刻制止。

她差点忘了,他们之间相互熟识,平常这么开玩笑也没觉得什么,可凤玉沁是深闺里长大,哪能容得他们如此揶揄。

“你一个人说了不算,”萧然不服道,“我们是奉命行事,楚护卫也是奉了口谕,再说了,若论官职,这里也不是你最大。”

凤未落气结,萧然说话虽然难听,但也是实情,她看向夏侯翀逸,直接剜了他一眼,转而看向宋煜和楚天阔。

“柳兄,我听你的,只是送一个姑娘去趟姑苏,我没问题的。”楚天阔豪爽。

宋煜左看右看,“柳兄,旨意中所言,我们确实不得耽搁,楚兄擅自离队,又与寻药之事无关,我们可以理解,但是此事万一落入有心人耳中,只怕会对楚兄不利。”

“我不在乎,我又不打算入朝为官。”楚天阔耸耸肩

“话不能这么说,你不在乎,总有人找你计较。”宋煜担忧

“等等,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计较?”萧然又横插进来,“宋煜,你说清楚。”

“哎呀,你挤兑我干嘛。”宋煜索性甩袖子不管了。

凤玉沁低着头搓着手,脸颊脖子绯红一片,被人如此揶揄,她只觉得难堪至极,无地自容。

“住口!”凤未落一拍桌子,大声喝道。

“我去,”南玉峋忽然站起来,“我没有奉皇命,我只是来查案的,等到这边的画像一完,我就送小玉姑娘南下姑苏。”

他转而看向凤未落与凤玉沁,拱手道,“只要柳兄和小玉姑娘信任我,我一定不负所托,亲手送姑娘到医柳山庄医圣手中。”

凤未落看着南玉峋,她知道他素来为人忠勇,可是此去凶险万分,祸福难料,南玉峋武功不济楚天阔,端木南云派出的人不会是简单的侍卫打手,她担心……

“我相信,”凤玉沁忽然开口,微笑着看着南玉峋,敛衽一礼,“我相信公子一定会保护我的安全,小玉多谢公子。”

南玉峋目光一滞,慌忙还礼,“多谢姑娘信任,在下一定不负所托。”

“这……”萧然咬牙,他感觉马上就能逼着她们就范了,只要说一个身份就行了,他又不会真的拦着楚天阔,非得搬出条条框框限制大家。

“这什么这,这下你没意见了吧,回来回来。”宋煜拉着萧然坐回去。

“你,干嘛拦着我?”萧然小声咬牙,“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知道有问题还往上凑?”宋煜小声说道,“你还不了解柳兄的脾气?你觉得你威胁的了他?小心他回头找你算账。”

萧然顿时觉得后背一凉,急忙拉着宋煜去画姚单画像去了。

章节目录 第375章 落英剑法 凤未落还是不放心。

南玉峋武功本就不如楚天阔,再者,她与楚天阔认识时日最久,也了解他最多,所以信任他,可南玉峋凤未落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将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到底还是有些犹疑。

还有南伯,他的身份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可眼下又没有更好的办法。

凤未落将凤玉沁单独叫到一旁,反复嘱咐她,一定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否则会给她们两个一起带来麻烦。

其实就算凤未落不说,凤玉沁也不敢泄露半句,端木南云的手段她从小到大早就见识过了。

本以为和母亲一直谨小慎微的活着,至少可以保一世平安,无奈事与愿违。

对于太尉府与逸王府的婚约,凤玉沁也是知道的,她也老早就知道人选不是未落就是未曦。

只是没想到有一日父亲会想到她。

身在太尉府这样的深门大院之中,凤玉沁自然有她的城府,与逸王的婚事她有自己的考量。

凤未落始终不放心,忽然想起在天机阁中看到过的一套剑法,名为落英剑法,招式平庸,但是打斗的时候男女若是相互配合,却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南玉峋的武功在她眼里只能用差强人意来形容,不过她发现南玉峋悟性极高,应该是差名师指点。

至于凤玉沁,太尉府的孩子武学是一门功课。

凤未落有天机禅师亲自传授,又因为她体内自生来就有一股玄功,自然不同与旁人。

长兄凤临川由父亲亲自教习,更多学的是兵法。

至于凤未曦,她不好武学,不过端木南云为了防止被凤未落比下去,所以请了名师指点。

至于其他孩子,便是由太尉府护卫队长教习。

所以,凤玉沁的武功很一般,好在落英剑法招式简单,凤未落演示了几次,他二人也学得有模有样。

凤未落收了剑,“你们两个好好练习,明日我来考校,若是不能接我十招,我就让楚兄送你去。”

“明日?”凤玉沁秀眉紧蹙,“未,未免也太快了吧。”

凤未落觉得好笑,“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等你练好武功,楚大侠送你不好吗?”

“哦不是不是,”凤玉沁急忙摆手,“我只是怕练不好。”

凤未落看着凤玉沁,再看看南玉峋,怎么这两个人眼神不太对,她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不会吧。

“算了,我让楚大侠送你去吧。”

“为什么呀?”凤玉沁一脸疑惑。

南玉峋更是着急,直接握着剑转到凤未落面前,“我们可以练好的,不是还没到明日吗,你明日来考校便是,若是我们不能接你十招,我也没有能力保护小玉姑娘,就是不说,我也会拜托楚大侠亲自护送小玉姑娘的。”

“我不用麻烦楚大侠的,南公子,我们练剑吧。”

凤玉沁直接拉着南玉峋去练剑,凤未落在院中站了一会,两道眉毛拧巴了半天,觉得放任这两个人一起上路肯定不行。

虽然她对嫁去逸王府没兴趣,但也绝不会遂了凤未曦的心愿,让她嫁给逸王。

而如今端木南云对太尉府的孩子赶尽杀绝,她能护一个是一个,若是将来不得已的时候,她会将凤玉沁交出去成亲。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手下留情 葳蕤的草木在夕阳的余晖下将青石地板织成了一地零落的格子,晚风轻抚着层叠蘼芜烟霞。

凤未落坐在窗边品着庐州府特有的桂菊茶,随手推开窗户,树影婆娑下一双人影似蒲苇缠绕。

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行云流水,转换招式间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做到心意相通。

落日余晖下一抹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他们,脚尖轻点几下便上了树梢,一追一赶,一落一起,倒像是在嬉戏。

暮霭沉沉,长夜漫漫。

月儿爬上柳梢,风清月朗的客栈院中,只有清脆空灵的剑刃轻触声。

招式已经演变到随心所欲,随意幻形的地步。

凤未落扶着额头,又是一声长叹,她浑然不觉其他人盯着她有多久,数着叹息声各自揣度。

宋煜和萧然去临摹姚单的画像已经回来半天了,萧然与夏侯翀逸自然发现画像中人与西平县见到的那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找到了突破口,剩下的事情不过是顺藤摸瓜。

朝廷委派的地方官员在吏部都是登记在册的,这种登记除了基本信息之外,还有画像和背景调查信息。

夏侯翀逸之前的调查便是发现了这个漏洞,却没有找到突破口,直到昨日萧然听到姚单年轻的时候是庐州府有名的美男子时,才恍然惊觉他们似乎漏了一个最重要的环节。

现如今只需要证实猜测便是,不过表面上萧然还是得将画像交给南玉峋,让他去辨认,查案是他的事情。

至于背后的事情,如果连南玉峋这个地方捕快都能查到,那就真的不配让逸王出手调查。

楚天阔喝了几口酒发现凤未落一点反应都没有,一桌子酒菜都快凉了,“柳兄,明日一早我们还要赶路,不如我去叫南捕快和小玉姑娘一起吃饭。”

凤未落这才回头,急忙放下手中早已凉了的茶盏,“不用,我们先吃吧。”

“就是,有情饮水饱,楚大侠,你不用操心他们,来喝酒,这可是我在一品楼买的三十年的状元酒,尝尝吧。”

萧然高高兴兴地帮楚天阔倒酒,故意忽略了一旁脸黑透了的凤未落。

楚天阔举着酒杯一杯接着一杯,与萧然,宋煜三人相谈甚欢,夏侯翀逸则在是一言不发,看着她的眼神有几分不明朗。

凤未落同样心神不宁,昨日铜面人说改日找她,究竟是何时,何地,她借着教授武艺和临摹画像之事拖了一日,可是这一日她并没有等到铜面人。

明日无论如何都要出发,先上少林找法照大师拿眼泪。

这可是比任何一味药材都要艰难。

而况凤未落自己都不确定解幻蛊之毒的方法中所言:修为精纯的遁世之人的真情泪入药,是不是只是按照字面上理解的意思去找?

宋煜为凤未落斟了一杯酒,“柳兄,明日你可会手下留情?”

“嗯?”凤未落稍稍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宋煜所指,“不会,若是连我十招都接不了,如何能放心让他们俩个自己上路。”

南玉峋与凤玉沁恰好走到门口,听到这话,二人相视一眼,竟都不想进去,凤玉沁转身就走,南玉峋急忙追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双双失踪 霞光乍露,晨雾中的屋檐飞角渐渐清晰,早市已经开始,街市上传来高低不一的叫卖声。

凤未落坐在木榻上收了掌风。

一晚上凝神练功,此刻通体舒畅,起身推开窗户,晨风拂过脸颊,撩乱了额前碎发。

煦煦和风,缓缓流淌。

洗漱之后,店小二已经沏好了清茶送到房间里,凤未落让他去叫其他人起床,这一层上房被萧然包了,所以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店小二回:“其他四位爷都已经起身了,客官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四位?”凤未落疑惑。

“是,天字甲号和丙号的姑娘没有在房间。”店小二邀功说道。

“那姑娘没有在房间?”凤未落急忙放下茶盏,面色焦急,“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好像是昨晚就没回来吧。”

“她可在后院练剑?”

“没有,”店小二说的很笃定,又怕凤未落不信,“我就住在后院,若是有人在后院练剑,我肯定是知道的。”

凤未落心急如焚,亲自去凤玉沁房间确认,被褥没有动过,她又急忙去了南玉峋的房间,同样没有人,出门就看到萧然,“你看到南玉峋和玉……小玉了吗?”

萧然伸着懒腰,“没有啊,他们没在房间吗?”

大家将客栈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他们两人,南玉峋是知道分寸之人,而凤玉沁更是行事谨慎之人。

所以他们二人不会是无缘无故失踪,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找到了,”楚天阔疾步走来,面色凝重,凤未落几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找到?”

楚天阔拿着一个手镯,凤未落一眼就认出那是凤玉沁的手镯,“你在哪里找到的?”

“后院侧门,那里还有剑痕,打斗的痕迹不是很明显,说明带走他们的人武功十分高强。”

“你怎么确定他们就一定是被人带走了?”萧然立刻说道,“又是什么人带走他们,没道理啊,我们并没有露出行迹。”

凤未落强迫自己冷静,急促的呼吸声被她刻意压制,周遭的一切细微动静在惶恐中被放大。

这两日的事情如同劲风一般在她眼前闪现,脑海中浓稠的迷雾瞬间被划开,画面渐至清晰。

她扶着额头,居然犯了一个这么低级的错误。

凤玉沁上梵音楼可是被梵音楼中众多弟子亲眼所见的,他们住的客栈就在梵音楼对面。

客栈人来人往,梵音楼中弟子也会在此吃饭,一进一出难保不会被认出来。

凤未落当时可没想着呆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更何况有个混蛋说了,那是不得已所选择的下策。

真是百密一疏。

“梵音楼。”凤未落感觉自己的声音带着颤音。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惹上梵音楼这个武林三大门派之一的门派可不是什么好事。

万一老尼姑因为此事联合少林与松山剑宗共同对付他们,到时候别说讨要人家的眼泪了,就是自己哭都未必有机会。

其他人只知道凤玉沁是凤未落从梵音楼里带出来的,至于其他的,凤未落一个字也没说,这会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章节目录 第378章 你们长得很像 “小玉姑娘遭人追杀,想去梵音楼拜师学艺,无奈她的仇家买通了梵音楼中弟子,我取金莲的那日恰好看到她正被人押着,所以便出手相助。”

萧然盯着风未落,问出了一个需要证实的问题,“你们早就认识?”

“认识。”凤未落答的极快,这个问题否认没意义。

萧然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你们两个长的很像。”

窗棂上葳蕤浓密的盆栽置于金色的光晕下,看不清它层叠错落的枝叶,凝滞而潮热的风裹挟着阵阵禅声,如同海浪一般扑进窗棂。

潮热黏腻的湿气令人心烦意乱,这才惊觉,今日大暑。

萧然素来知道凤未落心智非常人所及,一般的小场面根本镇不住她,相处这么多时日,唯独看到她对这个女孩子紧张,在她猝不及防时问她个措手不及,兴许才能得到真相。

然而,萧然的话并未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掀起半分涟漪,在听到这话时,嘴角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眸光一转,指着夏侯翀逸,“他跟南玉峋长的也很像。”

“你在胡说什么?”萧然嘟哝了一句,此事就此翻篇。

凤未落压制着脑海里的惊涛骇浪,脸上一贯的云淡风轻。

楚天阔抱臂倚在窗棂上,看着风平浪静的梵音楼,“绝尘师太是一派宗师,她不可能悄然无声的潜入客栈绑走他们两个,我觉得一定是她手下的弟子干的。”

“她手下的弟子能悄无声息的将人绑走?”宋煜疑惑。

“南捕快的武功虽说一般,如果不是绝尘师太这样的高手出手,他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萧然看着大家都盯着他看,耸耸肩,“迷药喽!”

“不可能,梵音楼是名门正派,怎么可能用迷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楚天阔立刻否定,“绝尘师太是绝对不允许的,否则她们何以在江湖上立足。”

“如果是她手下的弟子背着她去做的呢?”

凤未落抬眸,眼神似一把利剑凌空劈开朦胧的晨雾。

“我亲眼所见,她手下的一个叫静心的女弟子用小玉的性命威胁我束手就擒,若不是绝尘师太制止,我可能……”可能等不到铜面人出现。

“为什么?这个叫静心的与小玉姑娘有仇?还是与南捕快有仇?”萧然一句话问到了点上。

他们之间都没有仇,而静心却是受人之托,只怕端木南云的爪牙已经伸到了庐州府。

宋煜看到凤未落脸色苍白,几次欲言又止,遂帮她解围,“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出南捕快和小玉姑娘,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到我们救了人之后再商讨。”

凤未落感激地看了一眼宋煜,只是落在夏侯翀逸的眼中却有几分刺目,他眸光一凛,转而看向窗外,“如果不是绝尘师太抓了他们,那这会他们只怕已经被送出城去了。”

凤未落倏尔起身,“我去追,楚兄,萧然……江公子,我们分东西南北四门去追,我去追北门,宋兄,你想办法打探消息,看看这个静心还在不在梵音楼中。”

章节目录 第379章 生死一线 庐州府出了北门,便是通往登州府的官道,一直到通往帝京的官道。

一路皆是鸟色现睆,水木清华。

耀眼夺目的朝日丛林中,一抹身形高大的身影拉着一抹粉色娇小的身影在林中狂奔,二人衣衫皆是被划破染血,这会却完全顾不上了。

身后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举着刀紧追不舍,除了领头的两个之外,其他人手中除了长剑之外,手臂上还绑着弩箭。

前排四个黑衣人忽然一弯腰,后面的四个齐齐飞身踏着他们的肩膀,铜箭未至,血腥味已迫人,寒光突现,雨点般密集的铜箭飞射向前面两道疾风般的身影。

那抹粉色的身影忽然被树杈绊倒,一下子趴在地上,身边之人脚步声瞬间顿住,立刻拉着她起身,也就是在这一刹那间,追击者将他们团团围住。

南玉峋猛然回头,将凤玉沁护在身后。

他脸上一片血渍,衣襟袖子上皆是血渍,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凤玉沁抓着他的肩膀,眼神惊惧地看着那群黑衣蒙面人,额上紫青一块,衣衫上亦有血渍。

空气只凝滞一瞬,黑衣人在包围他们的瞬间,只是互相递了一个眼神,星光万点的铜箭便他们当成靶心。

二人背靠着背,手中长剑挥舞极快,立刻抵挡了第一轮的攻击。

在他二人抵挡最后一波铜箭之时,瞳孔中倒影着数名黑衣服飞身刺来的身影,快如闪电,劲如疾风,无处躲避。

在打掉最后一根铜箭之时,剑气已经削开衣衫,所触皮肤渗出淡淡的血珠子,细密绵长的疼。

凤玉沁闭上了眼睛,忽然感觉有人抱着她倒下,将她完全护在身下,头顶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感觉到后背一阵黏腻浓稠液体,冲鼻的血腥味让她几近窒息。

“南公子,南公子?”

凤玉沁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模糊了双眼,她胡乱的抹着眼睛,想要放声大哭,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力气。

“嗯……”一声闷哼,凤玉沁一喜,急忙轻唤了几声,身上的重量一下子减轻,她趴着起来,看到倒下又挣扎着起身的南玉峋,“南公子,你……”

“我没事,咳咳……”

二人齐齐看向两道宛若游龙的身影,树枝,花茎皆是武器,令人炫目的招式根本无从学起,转眼便将围攻上来的人击退。

方才千钧一发,南玉峋心一横,将凤玉沁护在身下之时,后背一凉,明明有利器刺入血肉的痛感,他闭上眼睛却没有等到致命一击。

只觉有一股真气挑开了利器,后背一轻,再次回过头来之后,却看到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招式诡异震骇,另一抹身影更加飘逸灵动。

然而那飘逸灵动,行云流水般的花枝轻抚下,却是招招夺命,步步杀机。

那张清艳绝伦的脸难掩风流仪态,流彩逼人的凤眸却凉如风雪,冷如寒冰,凤眸掠过之地皆是风霜白雾。

凤玉沁几乎看呆了,她从来都不知道凤未落的武功可以高的如此地步。

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从小拿着木剑一起比武,却从来都不知道她能练就如此武功,而她与之相比,云泥之别。

章节目录 第380章 下次之约 不过须臾,十来个追击者全部倒下,只有一两个狗搂着腰后退,凤未落步步紧逼。

铜面人已经停手,转而看向南玉峋与凤玉沁。

南玉峋见状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放他们走。”

凤未落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凉意猎猎,令人不寒而栗。

那两个佝偻着腰喘气的黑衣人见状立刻转身就跑,凤未落头也不回,随手将手中树枝抛出去,一声闷哼都没有听到,树枝穿透了他们的胸膛……

“你,”南玉峋皱眉,“咳咳咳……”摇着头,一脸痛苦,罢了,果真不是一路人。

凤未落则是看向铜面人,她赶到的时候铜面人已经跟这群黑衣人交上手了,她不过是清缴了这些人罢了。

凤玉沁只是稍微凝滞了一瞬,立刻明白了凤未落的做法,这些人是来抓她的,抓住了她,凤未落的身份也就随之暴露了。

“你说的改日找我是今日吗?”凤未落径直走到铜面人面前,朝日透过婆娑树影,在她额间点缀着一抹金色的光晕,令人炫目。

夏侯翀逸稍稍避开她的眼神,微微点头。

“为什么每次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出现?”凤未落轻轻开口,又走近一点,两人不过咫尺。

夏侯翀逸微微侧目,方才竟有几分恍惚,“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声音被面具遮挡,有些沉闷。

只是这话说的好生奇怪,他为什么会一直在她身边,而她却一点察觉都没有。

凤未落忽然伸手,夏侯翀逸握着她的手腕,盯着她的双眸。

她始终慢他一步。

而这双眸子与青山岭那双眸子重合,眸中色泽却全然不同。

那时,一个戒备,一个冰冷。

此刻,一个炙热,一个恍惚。

“你想看?”他忽然开口,呼吸渐渐靠近,轻轻松开了拉着她的手,意思很明显。

想看可以摘下面具,不过要自己摘,这就预示着她可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凤未落嘴角一牵,葱白细嫩的手已经触碰到他冰凉如玉的青铜面具上,却忽然停滞。

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跳的好快,好像就快要跳出喉咙似的,又慌张不已,抚着他面具的手竟生出怯意。

她的一生还没有怯过,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却如同有万千芒刺梗在腕间,让她动弹不得,竟不听从指令。

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摘下面具,也许是一张她根本无法接受的脸。

凤未落眸色暗了几分,手轻轻放下,夏侯翀逸轻笑一声,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忽然俯首在她耳边轻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你,”凤未落恼火,单手一掌准备打落他的面具,被他轻易躲开,“等下次吧。”

“喂,你站住。”凤未落眼见他倏尔飞身消失,慌忙追去,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刚上树梢就听到凤玉沁与南玉峋痛苦呻吟声,只能咬牙飞身旋络。

“小玉,”凤未落急忙过去扶着凤玉沁,“你哪里受伤了?”

凤玉沁摇头,“我只是轻伤,你快帮南公子看看。”

凤未落直接握着南玉峋的手腕,稍微一诊脉就发现了问题,“你们果真是中了迷药?居然还敢强行运功,真是不要命了。”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彼此倾心 “啊,他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凤玉沁一脸惊慌,看着南玉峋的眼中满含担忧,南玉峋亦深情凝望着凤玉沁,摇摇头,安慰道:“我没事,只是皮外伤,倒是你,还是请柳公子好好诊治一下,免得我担心,大家担心。”

“不,先给南公子诊治,未,为了大家的安全,”凤玉沁险些说漏嘴,“柳公子,你快帮南公子看看。”

“闭嘴。”

凤未落怒吼,同时帮凤玉沁诊脉,这丫头居然也中了迷药,同样强行运功,索性她内功浅薄,倒也不至于造成内伤。

凤未落看着这两人眼神就没离开过对方,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诊完脉直接扔开他们的手臂,两人这才回神。

“她怎么样?”

“他怎么样?”

异口同声。

凤未落懒得搭理,直接拿了药丸给两人吃,指尖运着一抹白雾一般的光晕,轻点二人穴位,盘膝而坐,双手如同柔软的蒲苇一般,又似海浪翻涌,在他二人胸口轻点几下,二人脸色瞬间有了血色。

南玉峋看着凤未落毫不避讳的轻触凤玉沁的胸口,皱着眉头,却也没啃声。

凤未落头也没抬地说道,“医者眼中并无男女之别。”

一句话说的两个人神色各异,当然,凤玉沁也不是尴尬,她们是亲姐妹,可眼下也没法解释,可她又不想南玉峋误会,果真是左右为难。

凤未落像是懂得读心术一般,眼眸一掠,霎时逼视着凤玉沁,用眼神警告她,“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否则杀身之祸随时而至。”

南玉峋看着林中的尸体,看了一眼凤未落,“这些人……”

“不用管,自会有人处理,我们赶紧回城去,我们四个人可是分东西南北四城门出城去寻你们,你们两个人可真会给我惹事。”

凤玉沁低头不语,昨日她转身离开,没想到南玉峋追了上来,二人决定出去走走,却不料刚走到客栈一处侧门就看到梵音楼的静心,还有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人。

他二人立刻折返,不料这二人从身后直接用迷药捂着他们的嘴唇,当然最开始一瞬二人立刻反抗,无奈迷药太厉害,几招之内他们就昏昏沉沉。

凤玉沁在昏迷之前的一瞬将手镯摘下随手一扔。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二人已经被扔进一个土坑里,上面正有人埋他们。

这是要将他们活埋了。

南玉峋与凤玉沁立刻反抗,拼死突出重围,然后一路被追杀,直到林中被救起。

回城路上,南玉峋用身上全部银两跟行人换了一辆马车,他赶车,凤未落替凤玉沁包扎伤口,基本都是些皮外伤。

凤玉沁看着凤未落,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凤未落眼皮都没有掀一下,一直闭目养神,不过她五识比一般人更加通透,自然能听出凤玉沁踌躇满怀。

“柳……公子,”她叫的实在别扭,“是她派人的人。”

凤未落睁眼,看着凤玉沁,她说的是肯定句。

“大刀疤,”凤玉沁在脸上比划了一下,“是他。”端木南云陪嫁的家丁护院,经常出入蘅芜苑,她们从小就见过。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武林大会 凤玉沁稍微一比划,凤未落立刻明白,难怪她打斗之时发现有一个人招式身影有些熟悉,在看到她时,动作神态甚是怪异。

南玉峋驾着马车,听到马车内零星对话,心下虽然十分好奇,但是秉着非礼勿听的君子之姿,他还是刻意不去听她们的对话,专心驾车。

凤未落握着凤玉沁的手,“放心,失去的,我们终将有一日都会讨回来的,你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回到帝京,等到我稳定了局势,就会接你回来。”

“我信你。”

凤玉沁与其说是相信凤未落,倒不如说相信医柳山庄的势力,相信凤未落方才显露的身份,相信她的这些朋友。

毕竟从小到大,太尉府的孩子身份等级森严,她们母女一直谨小慎微,丝毫不敢与端木南云的眼中钉,揽月水榭的这对母女走的过近,甚至是刻意避免。

她们有医柳山庄,有凤太尉全心全意的宠爱,而凤玉沁母女……

只是如今的遭遇倒让两人原本并不亲厚的姐妹反而有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回到客栈之时已经接近黄昏,其他人都已经回来了,看到浑身是伤的二人时,皆是大吃一惊,了解了始末更是愤愤不平。

不过好在他二人受的皆是皮外伤,养个两三日就好了。

只是如此以来行程势必会耽搁,不过好在少林在封州府嵩山之上,倒也离庐州府不远,左右不过两日的路程。

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凤未落不再放心南玉峋护送凤玉沁南下姑苏,她能信任的只有楚天阔。

先前凤玉沁没有受伤之时,二人骑马不过五六日的路程,楚天阔将人送到之后只需要赶去嵩山与他们会合就行,最多十日。

可是眼下只能坐马车,如此以来,只怕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到不了姑苏的,这个时间凤未落可耽搁不起。

而况眼下庐州府也不安全,梵音楼的弟子到处在找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要不这样,将小玉姑娘留在庐州府尹这里,但凡有失,我一定拿庐州府尹是问。”萧然提出建议,这会倒不抬杠了。

“不行,”凤未落直接否认,一个庐州府尹如何与端木南云抗衡?更何况她背后是整个端木郡王府,“她只能去医柳山庄。”

萧然凝眉,“她受伤了,不能长途颠簸,而且南捕快也受伤了,两个受伤的人怎么上路。

就算楚大侠亲自护送,这来回至少也要二十天吧,到时候我们都离开少林了。

再说了,我们闯得可是少林,这没有楚大侠,我们的战斗力可是大打折扣的,更何况还有书生。”

萧然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少林这样的地方有楚天阔这样的人才比较有保障,说话间宋煜回来了。

“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本月末少林要召开武林大会,届时梵音楼,松山剑宗,还有武林各小门派都会齐聚少林。”

“武林大会?”凤未落挑眉,“多少年没召开过了,可有打听缘由?”

“说是武林大会自文帝爷驾崩之后,十七年间从未召开,是以武林示微,人才凋零,故而召开武林大会,意在推崇武学,给习武之人一个交流的平台。”宋煜解释。

章节目录 第383章 邂逅佳人 楚天阔已经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和眼中的热芒,这是他等了十几年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错过。

凤未落眸中水光一潋,嘴角含笑,“宋兄的意思是此次大会法照大师和善无畏居士都会出现,甚至可能还会出现一些我们不知道的高人?”

“然也,”宋煜拍手,“知我者柳云裳也。”

“如此以来倒也省的我们四处奔波,本月底,那还有六七日,嵩山据此不过两三日,我们还有时间,或可在此休息一两日。”

楚天阔已经在擦拭宝剑去了。

夏侯翀逸倚在木榻上看着古籍,对这一切没多少兴致。

萧然捧着脸陷入沉思,宋煜戳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们怎么拿到眼泪,总不能将他们暴揍一顿,让他们哭吧。”

宋煜:“……”您还是继续沉思吧。

凤未落闻言眉骨跳了几下,这正是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如何拿到眼泪?

她一直觉得解开幻蛊之毒的方法并不完全,或者是她还没有参透其中的奥妙,不得其法。

或许上少林,求见法照大师和善无畏居士,若能得到他二人的指点,兴许能参透其中的法门。

是夜,静夜沉沉,暮光蔼蔼。

凤未落躺在屋宇上看着漫天繁星,想着白日里出现的铜面人,仔细回忆着他的一招一式,似曾相识。

可惜高手出招,无招有痕,已经不能单一从招式辨别门派了。

满天繁星织就璀璨星河,她遥遥点着那颗最亮的北斗星,一抹修长的身影渐渐遮挡了她的视线。

凤未落一怔,倏尔起身,险些恍惚看错,她竟生生以为眼前的铜面人摘下面具便是那欠揍的江逸。

立刻摇头摒弃这种想法。

两个人行事做派大不相同,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若是她摘下面具……

“在想什么?”夏侯翀逸忽然开口,立刻打断了凤未落的思绪。

“我是在想这里离一水间好像不远,既然还有时间,我们何不去趟一水间邂逅佳人?”凤未落笑的明艳动人,眸中含盼生辉。

“甚好。”

凤未落莞尔,转首看着楚天阔的房间,她知道他还在潜心研习武学,遂千里传音给他,“楚兄,我去趟登州府,两日后你们出发,我们在汾阳县汇合,然后一同去封州府。”

楚天阔立刻追了出来,凤未落遥遥点头,楚天阔立刻抱拳。

凤未落提气轻点几下,踏着屋宇檐角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夏侯翀逸这么一走,可真是苦了萧然,只能编造谎言,他家少爷这两日在闭关,到时候自会去汾阳县与大家汇合。

好在夏侯翀逸素来为人清贵疏离,楚天阔这两日也是一心扑在研究武学上,南玉峋和凤玉沁在养伤,眼中又只有彼此,剩下的宋煜七窍玲珑心思,自然不会不多。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用飞云梯,两日路程只用了一夜便赶到了,到达登州府时城门刚刚打开。

为了避免麻烦,他二人戴着斗笠,就像数月前在西平县。

凤未落轻车熟路走到一水间,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章节目录 第384章 秘密交易 嫣红柳绿,送往迎来的玉罗河畔,临水而倚的一水间好像平地消失了一般,以至于险些让凤未落认为他们走错了路。

楼还是之前那个楼,几乎没有多做改变,只是牌匾早已更换。

换了一个更肤浅的名字——万艳楼。

同样是脂粉味充斥着玉罗河畔,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凤未落随手拦了一个叫卖的小贩问其是怎么回事。

小贩唾沫横飞,渲渲染染,竟生生说了一炷香的时辰。

凤未落只听到几点有用的信息。

一水间自从上次被官府查封之后就关停了,之后易主,一水间之前的姑娘有些留下来了,但是多数都走了,至于刘妈妈和衣上云姑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小贩说并不知道官府包围了一水间之后又撤走,但是一水间没有再开张的原因。

而今买下一水间的是之前最强劲的对手,买下的第一天便拆了一水间的牌匾,劈了送去拆房。

凤未落一两银子打发了小贩,站在楼前踌躇了一会,心绪复杂,微微叹息,而今让她去何处寻找前太子遗孤?

河畔小巷传来豆花的香味,赶了一夜的路,这会倒真是饿了,此刻的红粉人家还在沉睡,他们也无意再打扰,便转去了小巷。

然而,刚到小巷就看到万艳楼后门两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抬着一个麻袋,麻袋里似有什么东西在鼓动。

角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一个白粉敷面的脑袋,身上戴满珠翠,红襟绿衫的中年妇女,看着样子倒与刘妈妈有的一拼。

她先是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人之后,才与那两个獐头鼠目的人攀谈。

老鸨伸了两个手指头,矮个子立刻摇头,双手食指交叉,老鸨骂骂咧咧,看样子是谈价钱,而且是熟门熟路的,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生意了。

凤未落与铜面人每人端着一碗豆花坐在人家的院墙上,隔着斗笠隐约看到这一幕。

不过弹指功夫,那两个獐头鼠目的人显然没了耐心,老鸨双手叉腰,一副老娘就出到这个份上了,行不行你们自己看着办。

又过须臾,其中一个男子选择迂回,他主动解开扎着麻袋,露出一颗小脑袋,凤未落好奇,掀起斗笠的一瞬,瓷碗掉地……

身边一阵劲风,猛如烈火。

那三人听到声音的一瞬同时回头,一声没吭,脸上惊惧之色还未晕开,瞳孔爆裂,七窍流血。

凤未落只差半步,她的手爪还未嵌入那三人的脑袋,他们就齐齐倒在了她脚下。

夏侯翀逸将麻袋中肤若凝脂,乌羽若尘,头戴株花,身着湛蓝轻纱锦缎的女子揽入怀中,轻轻握着她的手腕诊脉,而后抬头看着凤未落。

凤未落凝滞了一瞬,立刻蹲下诊脉,只是普通迷药,然而她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仔细诊脉,又喂了一颗药丸,这才稍稍出了一口气,心却一直悬在嗓子眼。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夏最尊贵的公主,重茵公主。

他们实在不敢去想重茵公主为何会出现在登州府,为何身旁没有护卫仪仗,甚至还落入这些人手中,险些被交易。

若不是凤未落想趁着一两日的空档去一水间找衣上云问清楚前太子遗孤的事情,真的很难想象此事引发的后果。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摘下面具 登州府大小官员满门被灭,玉罗河畔尸骨成山,清澈的玉罗河成了血河,繁华富庶的登州府成了死城。

这便是后果!

所以凤未落第一反应便是将这三人灭口,却不料铜面人反应比她还快,他的出手极为毒辣,甚至有几分泄愤。

以至于让凤未落都有几分恍惚。

夏侯翀逸刚要抱起重茵公主,凤未落急忙制止,“我来吧。”她径直抱着重茵公主转而去了一家客栈。

凤未落关上门仔细为重茵公主检查了身体,才在她脖颈处发现了细小的针孔,应该是江湖上惯用的吹针。

在银针上涂上迷药,这样即使不能近身,也能将对方迷倒。

确认了重茵公主并无大碍之后,凤未落悬着的一颗心才回到胸膛,她这才听到铜面人一直在门口,遂急忙开门,“她没事,她……”

凤未落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她怎么了?”夏侯翀逸难得语气着急。

“你认识她?”

沉默。

许久,他才点头,“重茵公主不容有失。”说完这句转身就走,凤未落在他转身的瞬间摘下了他的面具。

这一次她比他快。

她却在摘掉面具的瞬间垂目盯着手中的面具,他已经转身背对着她,却没有离开。

熏风凌乱了她额前的碎发,空气似乎凝滞,喧嚣的客栈仿佛噤声失色一般,所有的一切似乎只是机械的迟缓的动作。

他二人站在门口,一个垂目恍若木雕一般,一个全身僵硬,写尽风流的眉宇间似乎晕染了几分犹疑,犹疑要不要回头,还是抽身离去?

若是从前,他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不,若是从前,他不会给任何人摘掉他面具的机会。

是重茵的忽然出现乱了他的方寸,还是她早就乱了他的心神?

夏侯翀逸猛然转身,却不料凤未落已然转身,重重的吸了口气,挣扎再三,终于闭上眼睛,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你走。”

忽而,肩上一沉,凤未落一怔,瞳孔似漩涡一般收缩,在感觉到他转过来之时,慢慢朝着另一个方向转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或许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想面对而已。

“为何不转身?”他握着她的肩头,轻轻地说道。

凤未落浑身一僵,闭上眼睛不再动弹,多么熟悉的声音,他的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想。

难怪。

难怪这两个人有这么多的相似之处。

她不止一次的怀疑,却从未深究过。

一张面具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性格的人。

她只需要多加细想就能发现,这两个人出现的场合是如此的接近,却从未同时出现过,她早该想到的。

木榻上传来一声嘤咛,凤未落下意识睁眼,他的颜赫然映在她幽深的瞳孔里,二人同时一怔,霎时,全身如同闪电激流,又似被人点了麻穴。

夏侯翀逸看着凤未落,在她眼中没有看到多少震惊,倒是有几分这段时日来的冰凉,“你何时知道我的?”

闻言,凤未落唇角漾开一抹笑意,眼睛明亮澄澈,只是一贯的温凉疏离,“之前怀疑过,现在不过是证实。”

章节目录 第386章 画中人 她很佩服自己心中如何惊涛骇浪,波涛汹涌,表面上一贯的镇定自若,温平如玉,甚至云淡风轻的告诉他,之前就怀疑过他的身份。

“我……”夏侯翀逸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生平第一次手足无措。

凤未落微微一笑,“你是淮阳江家的人?”

夏侯翀逸略微一滞,点头,“算是。”他的母妃江蓠是江家唯一嫡出的大小姐,虽然母妃已经仙逝,但是江家与逸王府从未断了感情。

对于这样的答案凤未落不甚在意,她很早便与宋煜讨论过,江逸在淮阳江家的身份地位一定不低,否则又何以能够自由出入逸王府。

“你还欠我一个承诺。”

“我已经兑现了。”

“什么?”

“我曾送过你一幅画。”

“什么?”

夏侯翀逸深吸一口气,“在帝京驿站,你收到一幅画卷,那是我画的,画中便是你一直要找的玉面郎君。”

凤未落瞪大了眼睛,豁然想起逸王曾派人送来一幅画,“那幅画不是逸王送的吗?”

“我当时就在逸王府,我画的。”

凤未落思绪有些纷乱,难怪,难怪在乱石林她去问江逸关于玉面郎君的事情,他反而问她还想知道什么,原来他早就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玉面郎君,他,”凤未落感觉思绪非常混乱,“不对,我要知道他在哪里,而不是要什么画像。”

“那画中的景致与他现在所居之地一般无二。”

“这,”凤未落拼命回忆,“这样的景致在大夏境内数不胜数,这怎么能算?”

夏侯翀逸含笑不语,木榻上的重茵公主动了一下,二人齐齐望过去,他脸上有几分犹疑,凤未落是何等聪明灵秀之人,“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等到凤未落端着一碗汤药敲门得到回应,进门之后,看到重茵公主坐在木榻上,正拉着夏侯翀逸的手臂撒娇,而他则是一脸严肃。

在看到凤未落之时,重茵公主立刻放开他的手臂,鞋子都顾不得穿,直接扑过来,“柳公子,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长公主,你,找我?”凤未落将你将汤药放在方几上,艰难地开口。

重茵公主拉着凤未落的手臂,朱红的小嘴嘟着,“我找了你好久了,曾经听闻你来过一水间,所以就想来看看。”

凤未落急忙扶着重茵公主坐下,“你,一个人出来的?太后……”

“不知道,”重茵公主甜甜一笑,“我偷跑出来的,他们都不知道。”

“你确定?”夏侯翀逸沉声说道。

重茵公主吐吐舌头,“我给母后留了书信,她看到之后自然不会为难宫人,表哥,你就不要再数落我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表哥?”凤未落轻声呢喃。

哦——

这淮阳江家与裕亲王是姻亲,重茵公主与逸王是宗亲兄妹,江逸是淮阳江家人,与重茵公主也算是沾亲带故。

不过这一声表哥倒是让凤未落不得不重新审视江逸的身份了。

若是寻常姻亲,只怕担不起重茵公主这一声“表哥”。

夏侯翀逸一脸严肃,嗔责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在哪里找到你的,万一我们没有出现在这里呢?你可想过后果?”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我叫夏英 重茵公主塌下双肩,“可是现在没事了呀,你们不是都出现了吗?其实我还要感谢那个绑架我的人,要不然我还找不到你们。”

凤未落扶额,“公主,你这样偷跑出来,皇上和太后会担忧的,多少人会跟着遭殃,你可想过?”

重茵公主低着头,绞绕着纤手,嘴巴瘪了瘪,“我不想一直被关在那座宫殿了,如果我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我想出来看看,我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

夏侯翀逸和凤未落同时一怔,他们是不是太严肃了,全然没有考虑重茵公主的感受。

一个守着生命倒计时度日的人心中该是何等的恐慌,可她却全然没有自怨自艾,而是积极面对。

“我们在寻药,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最难的几味药我们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你身上的幻蛊一定会有办法的。”凤未落轻声安慰。

“幻蛊?”重茵公主狐疑。

“幻蛊。”夏侯翀逸了然。

原来如此,之前说是梦魇未免有些牵强,他曾派了暗卫中精通药理之人潜入长乐宫替重茵公主诊脉,那人只发现了蛊,却无解法。

凤未落睫羽轻颤,已然说漏嘴,再否认也没有意义,“是,先前不说是因为此蛊太过特殊。”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本朝祖制,凡涉巫蛊者,诛九族,所以没有太医能诊出我的病。

虽然我不知幻蛊是什么,但是我知道,给我下蛊之人的目的一定很可怕,你这么做是对的。”

重茵公主反而安慰凤未落,倒让她有几分不好意思。

凤未落在为重茵公主诊脉的时候发现她体内幻蛊似乎有冲破她封禁之势,只怕半年是她乐观的设想。

眼下真的得抓紧时间了。

可是重茵公主在这里,这么棘手的问题,凤未落郑重交给她“表哥”。

她则是独自下楼吃饭,再一抬头,却看到夏侯翀逸身后跟着一个身材娇小,一身桃红男装的重茵公主,十足十的粉面小生。

“你……”凤未落嘴角牵了牵,看向夏侯翀逸。

“我表哥已经答应我了,你们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听说你们要去参加武林大会,前人的风云际会我向往已久,这次若能亲眼所见,我也不虚此行了。”

凤未落:“……”

“公……”

“夏公子,”重茵公主拈花一笑,“我叫夏英,英雄的英,别叫错了哦。”

“英雄?”风未落不禁失笑,“就算如此,你……家里人会担心,此刻帝京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

“表哥已经飞鸽传书了,放心吧,我已经写信给母,母亲了,她会支持我的。”

才怪!

风未落心里嘟哝。

只是重茵公主坚持,她也没有办法,又不能强行送回去,又想到凤玉沁还在庐州府,这一路够热闹的。

“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重茵公主见凤未落一言不发,立刻举手保证,样子呆萌可爱,“我全都听你的。”

凤未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吧。”

“你答应了?”重茵公主惊呼,一下子跳起来,看到周围人的注意立刻吐吐舌头,赶紧坐下,“太好了。”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敬酒 一日后,汾阳县。

萧然远远地看到夏侯翀逸驾着马车而来,惊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他们家王爷何时亲自驾过马车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马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萧然在夏侯翀逸勒住缰绳之前就奔上去扶住马匹,“少爷,您……”马车颠了一下,重茵公主伸了一个懒腰,“到了?”她掀起帘子探出脑袋,萧然,“咦……”牙呲吡裂,“啊……长公主……呜呜……”

“鬼叫什么?”凤未落跳下马车,敲了一下萧然的脑袋,“你是不是想让这家客栈的人都知道啊。”

“啊啊啊……”萧然疯狂的摇头,面部表情已经失控,这,这,这……他扭曲着脸看着夏侯翀逸扶着重茵公主下了马车。

重茵公主跟在风未落身边,晶亮明澈的眸子好奇地看着喧嚣的街市和客似云来的客栈大厅,就连跑堂的端着菜唱菜名都能引得她眉开眼笑。

萧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夏侯翀逸身后,“少爷,这……”他看向重茵公主,这怎么才两日的功夫就把重茵公主给接来的?

夏侯翀逸扶着眉骨,一脸无可奈何,“她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萧然呆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吞咽了下口水,宫中丢了重茵公主,那还不得翻天了。

一桌酒菜,八个人围着圆桌而坐,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重茵公主,她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我叫夏英,英雄的英,你们可以叫我……英少侠。”

众人神态各异,抓耳挠腮,抿唇浅笑,挑眉瞪眼,上下打量。

楚天阔觉得好笑,直接倒了一杯酒,“英少侠,我敬你。”

重茵公主满怀欣喜地端着酒杯,“额……”

“这位是楚天阔楚护卫,”凤未落立刻介绍,“这位是小玉姑娘,西平县捕快南玉峋,探花宋煜,其他你都认识了。”

“属下……我叫萧然。”萧然急忙解释,他自小陪伴逸王,自然见过重茵公主,可不见得公主认识他。

“楚大侠,我敬你!”重茵公主举杯豪饮,看的萧然心惊胆战,想阻止,又见他家王爷都没啃声,他也没立场。

重茵公主又斟满一杯,“南玉峋,小玉姑娘,宋探花,萧护卫,我敬你们一杯。”

其他人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痛快地喝了酒,萧然则是站起来,喝得战战兢兢。

重茵公主又去斟酒,被夏侯翀逸拦住,“喝酒伤身。”

“最重要的人还没有敬呢。”重茵公主莞尔,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凤未落只觉得眉骨都在跳,果然,重茵公主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眉目含情地望着她,“柳云裳,我敬你。”

凤未落急忙起身,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多谢!”

重茵公主又为自己斟了一杯,刚准备喝,凤未落急忙接过酒杯,“这一杯我替你喝。”

重茵公主不语,待凤未落喝完之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小口,笑靥如花地回到座位。

凤未落感叹,的确是个通透之人。

“表哥,我跟你干一杯。”重茵公主小小碰了一下夏侯翀逸的酒杯,将剩下的酒饮尽。

众人听到这一声“表哥”之时,神态各异。

宋煜玲珑心思,瞥了一眼凤未落,见她端着酒杯轻轻点头,只觉得脑仁充血,该不会是……

章节目录 第389章 上门挑战 “这位夏英英少侠复姓夏侯。”

此言一出,惊堂四座,众人目瞪口呆,只剩下眼珠子在凤未落与重茵公主脸上来回,座椅阵阵发软,仿佛就要瘫下去,无法承受他们的重量。

大夏复姓夏侯的人只有皇族。

熏风裹挟着暑热席卷而来,闷沉沉地遏制着万物,企图窒息一切呼吸。

围绕着红木圆桌的人无形中挺直了腰杆,收拢了下巴,垂目低眉,避开了与重茵公主眼神的直视,恭肃而坐。

沉寂,沉寂。

热浪一圈圈漾开,又一圈圈收拢,原本香味弥漫的鸡鸭鱼肉此刻看上去黏腻油糊,半分胃口也没有。

重茵公主灿若明霞的笑脸渐渐僵住,有些委屈的看着凤未落,为什么要揭穿她的身份,这样大家以后便不会再真心待她。

此刻所有人心思几许之后立刻明白了凤未落的意思。

幸好她提醒了。

大夏等级森严,即使重茵公主不怪,可终究是上下尊卑,若是他日无心说一两句无心逾矩之言,与他们而言可大可小。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凤未落提醒,此人身份特殊,他们必须小心待之。

话已至此,再多言便是伤了重茵公主,凤未落及时止言,点到为止,转而另起话头,“我们这么多人贸然上少林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我认为应该商议一个妥帖的办法。”

众人终于收回了低眉瞥向重茵公主的目光,却是局促不安,坐如针毡,无人敢先起筷子。

夏侯翀逸垂目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一道花蛤浅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茵儿,你也尝尝。”

重茵公主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好,然后拿着筷子看着新奇的菜肴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不过她天生乐观,随便夹了一道菜放入口中,脸上立刻乐开了花,“真好吃。”

“吃吧,大家边吃边聊,”凤未落跟着动筷子,“小玉,你的伤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凤玉沁小声说道,眼尾又瞟向重茵公主,不过长年累月隐忍克制的生活养成了她沉静的性格和低眉顺眼的神情。

重茵公主听到凤未落关心小玉姑娘,明亮的眼睛盯着她们看了半天,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便继续吃菜。

其他人也跟着动筷子,不过这一顿吃的委实沉静,到了尾声,凤未落重起话头,“参加武林大会,大家有什么好建议吗?”

楚天阔扫了一眼重茵公主,到底是江湖侠客,豪爽之人,便率先开口:“武林人士以武为尊,我建议我们直接上门挑战。”

“好啊好啊!”重茵公主闻言立刻拍手叫好,仰着小脸一脸天真烂漫,实在活泼讨喜。

宋煜凝眉,“我们的目的不是挑战武林高手,应该隐藏行迹,待到合适的时机去见法照大师和善无畏居士。”

“可是机会难得,”南玉峋同样心里痒痒的,学武十载有余,若是能得益于武林高手指点一二,与他而言是难得的进益,“如果我们只是混迹在人群当中,可能没有机会接触法照大师这样的人物。”

章节目录 第390章 花拳绣腿 热风涌动,汾阳县被称为火城果然名不虚传,围着一桌热气腾腾的热菜,除了个别对武林大会十分感兴趣的人之外,其余人仅仅是附和而已。

重茵公主听到南玉峋的话时立刻鼓手叫好,十分赞赏主动出击,若是躲在人群中看热闹多没意思。

凤玉沁看着重茵公主,再看看南玉峋,蓦然发现这两个人在说到激动处时,眉眼发亮竟是如出一辙。

萧然甘愿做个隐形人,若是平日里仗着逸王的宠信,他还能放肆畅言,如今在重茵公主面前,他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

太后和皇上忌惮逸王由来已久,若是因为他的言行不当被重茵公主无意学了去,再给逸王招惹不必要的祸端,那才冤枉。

楚天阔与南玉峋意见统一,萧然垂目押茶,他二人只能将目光投向凤未落与夏侯翀逸。

凤未落原本是赞同主动上门挑战的,法照大师与善无畏居士何许人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见一个无名小卒。

即使他们清心寡欲,即使他们拿着皇上的圣旨。

若不能令他们从心里折服,只怕所求无果。

而今因为重茵公主的出现令她有些犹疑。

一个凤玉沁就够让她操心的了,现在又出现一个重茵公主,这二人身后不知道跟着多少势力,多少暗流,凤未落自问还没有能力同时抵御这所有的暗流。

重茵公主在重兵把守的宫中尚且免不了被人下蛊,而今身处人员分流的江湖之中,若是再在武林大会中被人识破身份,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柳公子,”重茵公主兴致勃勃,却看到凤未落始终眉头紧锁,“我觉得楚大侠和南玉峋所言不无道理,母亲曾说过,若想接触风暴,必须先站在风暴中心。”

凤未落眸色深深,似有风雷涌动,面上依旧素雅清淡。

大夏太后身为后妃,在先帝驾崩之时敢于决断,毅然扶持并不被人看好的夏侯淳于,在凤安淮与端木策的配合支持下,长驱直入,夺得了皇位。

这份心智,这份城府,实在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桌上的菜肴渐渐凉下去,氤氲白雾渐渐消散,凤未落嘴角噙着一抹清雨梨花的笑意,“公子所言甚至,我等本欲火中取栗,又怎么妄图不被灼伤,我也赞同直接上门挑战,主动出击。”

凤未落一锤定音,她积极商议具体计划,余光瞥见夏侯翀逸嘴角弥漫着一抹淡淡的弧度,甚至连眼角眉梢都晕着笑意。

他是一开始就赞同如此做法?

“我建议化整为零,楚大侠自由挑战,我和萧然,还有南捕快,柳兄趁着武林各派都在场调查他们的底细,”宋煜最先提议,“江公子负责保护小玉姑娘和英少侠。”

“不行,我也要上场挑战,”重茵公主立刻反驳,“机会难得,如此武林盛况我岂能躲在人后不参加?”

凤未落抿唇笑了下,重茵公主大约只会两三招简单的招式,内息一点也没有,不过是宫中侍卫哄着她玩,才让她次次能赢而已。

饶是武功不济的凤玉沁就能看出重茵公主大约连几招花拳绣腿都舞不好,武林大会岂非儿戏?

章节目录 第391章 红衣少年 孟秋之末,雄伟壮丽的嵩山之上,苍翠欲滴林野之间,蜿蜒上山的道路上熙熙攘攘,各色武林人士伴随着寺中雄浑钟声徐徐上山。

寺中禅房早已住满,山下客栈亦是宾客如云应接不暇。

少林寺的小师傅们一趟又一趟的下山运送蔬菜果木上山。

林中鸟儿鸣叫不绝,像是受到影响一般,欢呼雀跃地盘旋在人头攒动的蜿蜒小路上。

沉寂了十几年的武林,一朝武林帖发出,想不到依旧能引发如此轰动场面。

谁不知道此次武林大会的真正意义。

武林示微,此次大会更主要的目的是盘点世间英雄,好重建三十年前武林盛况,这一代的老者皆是曾经见证过武林辉煌时期的人物,不想武林门派就此凋零。

比武擂台不过是少林寺后山一处空地,背靠群山,面朝悬崖,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左右两侧分别是武林各派。

当然,即使是如今的武林,座次依旧是有讲究的。

从古至今,左为尊,右为次。

故而左侧上首位置当以少林为主,右侧上首则由松山剑宗独揽,梵音楼虽为武林三大门派之一,却也只能屈居少林下首。

如此安排倒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剩下的掌门座椅只剩下松山剑宗下首一个座椅并无安排,大家猜测少林应该是想现场安排。

至于其他门派或者武林人士就只有站着的份了。

江湖新成立的门派林立,彼此之间虎视眈眈,都盯着那最后一个座椅。

虽说此次武林大会名义上不过是以武会友,点到为止,实际上从一个座椅开始就暗自较劲,厮杀开始。

武林大会从来不需要婆婆妈妈,少林支持简单阐明此次大会旨在以武会友,比武当以点到为止之后,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大家在少林主持宣布完规则之后正准备自行挑战,赢到最后的人自然能威震武林,至于座椅也就没有异议了。

然而,正当第一场比武正式开始,双方刚刚亮了兵器,场下一阵骚动,众人回望。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一袭红衣少年郎引得众人侧目,只见他头戴白玉螭龙簪,腰系玳瑁翡翠扣,手执花银鎏金扇,一双杏眼格外明澈,气场却是十足十的外露张扬。

而更让场上为数不多的几位功力深厚之人惊诧的是他身后跟着的几位少年,从他们的呼吸吐纳到身形步伐来看,只怕今日便是他们名震江湖之日。

那红衣少年目不斜视,来了便直接坐在松山剑宗掌门人陆平一下首,潇洒打开扇子,摇了摇,随意开口,“开始吧!”

这话说的,好像这场比武就是在等他到场才能开始,像是为他准备的。

如此嚣张跋扈,目无下尘的无名之辈,哪怕是清心寡欲的少林僧人都有些看不过眼,更别说其他的江湖草莽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还有更气人的。

红衣少年刚落座,立刻就有人奉茶,旁边还有书童扇扇子,桌上摆了香薰,十足十的纨绔子弟来捣乱的。

松山剑宗掌门坐在旁边一脸怒容,直到那句“开始吧”出口之时,再也无法忍受,一掌拍在桌子上。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天下第一派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陆平一尤为震惊,他这一掌竟然连一张木头桌子都没有劈碎。

没有碎裂的原因是在他出掌的瞬间,那红衣少年身边之人率先出掌,掌力雄厚,卸掉了他一部分掌力,所以桌子只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陆平一接任松山剑宗掌门之位已经十多年,早已习惯了一人独大,岂料在他多年之后第一次以武林前辈的身份参加武林大会,刚一出手,竟然会在一个后辈面前丢了份。

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愤怒多一点,还是羞愧多一点,是该恼怒此人让他丢了颜面,还是应该唏嘘自己多年来刚愎自用。

更或者,当真是武林示微,在他初登山门,拜松山剑宗前任掌门为师之时,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那时候武林是何等盛况,而今却……

红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重茵公主所扮,而接了陆平一掌风的便是楚天阔。

凤未落眼尾瞥见楚天阔手臂轻颤,陆平一再刚愎自用,也是松山剑宗前任掌门涂弘毅的嫡传弟子,楚天阔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后生可畏了。

凤未落轻轻握住楚天阔的手腕,一股精纯内功顺着手臂徐徐输入他体内,“楚兄,陆掌门只是想提点一下我们这些后生,我们应该虚心一点。”

楚天阔方才还有些刺痛的经脉瞬间恢复,爽朗一笑,抱拳拱手,“方才多谢陆掌门手下留情。”

陆平一胡须轻颤,方才他的确没有用尽全力,劈一张桌子当然用不着,可眼前的少年内功修为已经让他刮目相看,而另一个显然是在帮他疗伤,如此细微的动作别人可能察觉不了,可陆平一作为一派尊师自然能看出。

而今,这少年竟给他台阶,他若是再计较,倒真是有失身份,遂虚虚拱手,“少侠年少有为啊,不知是何门何派?”

重茵公主收起扇面在手心一敲,“我们乃是武林第一大门派潇湘阁。”幸好提前想好名字。

“切……”

场下一片唏嘘。

立刻有人质疑,“天下第一大门派乃是天机阁,什么潇湘阁,从未听说过。”

“不对,天机阁早已是过去式,如今武林第一大门派乃是少林,少林武学才是正统武学,其他皆是歪门邪道。”

“胡说八道,我松山剑宗立派百年,我们才是中原正统武学。”

“就是,我梵音楼皆是修道之人,哪里是歪门邪道了,你再胡说,我便割了你的舌头。”

……

绝尘师太侧目稍稍警告,门下弟子立刻噤声,“无需在此逞口舌之争,武林中人当以武为尊,潇湘阁既然夸下海口,不如下场比试一番。”

重茵公主看了一眼萧然,萧然立刻站出来,仰着下巴用鼻孔瞧着场上之人,“一群乌合之众。”

“你说什么?”

“你找死。”

萧然此言犯了众怒,场上立刻横七竖八几道剑气朝着他劈来,萧然立刻飞身后撤,“慢着!”

“小子,现在求饶,太晚了。”

萧然冷笑,“我是本门最末的弟子,你打赢了我依旧是无名小卒,所以我不问你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393章 不速之客 萧然无视冲出来之人的愤怒,继续道:“在下听闻武林之中武功当以天机阁阁主天机禅师,少林法照大师,松山剑宗善无畏居士为最。

当然,在下年纪尚轻,还有一些武林高人不甚了解。

故而,今日我潇湘阁便是奔着这几位高人而来,还请主持方丈请这几位武林前辈出来赐教一二。”

此言一出,场上先是一阵寂静,诡异的寂静,接着便是一声雄浑的“阿弥陀佛”。

是少林方丈,他双手合十上前,“施主此言倒是让老衲十分意外,出家人本该与人方便,施主的要求老衲明白,只是天机禅师行踪飘忽,我等不知其踪,至于法照师叔,他已在藏经洞中数年,从未离开,如此要求,恕难从命。”

陆平一冷笑,“本门善无畏师叔祖隐居多年,岂是你等想见就能见的,小儿无知。”

萧然耸耸肩,“如此看来,倒真是要失望而归了,如今的武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实在令人失望。”

凤未落抱臂看着萧然,这小子说起欠揍的话还真是出类拔萃呀!

“不知死活,看招。”

飞身冲来一个手握流星锤,虎背熊腰的壮汉,看着腰力与臂力就知他是横练的硬功,萧然在那一瞬间就做出了避其锋芒,剑走偏锋的决断。

手握长剑飞身后撤,脚刚沾地立刻侧卧,一个旋络盘桓到他侧面,只攻击穴位,让他顾不得进宫,只能防守,萧然再一个旋转,长剑稳稳对准他的腋下死穴。

那壮汉浑身一颤,眼睛下瞟看了一眼剑锋,却眼见他收了长剑,拱手道:“你输了,下一个是谁?”

重茵公主一拍桌子,大叫一声,“好!”

凤未落扶额,眼睛睃了一眼在场之人,的确没有高手中的高手,也就少林方丈和少林八大金刚,陆平一,绝尘师太这几位算是在场顶尖高手了。

难道要挑了这些人才能见到法照大师?

至于善无畏居士,据夏侯翀逸调查,他与法照大师每年都会坐道论禅,这会应该也在少林寺,只是没有出现在后山比武场而已。

然而,少林方丈方才一声“阿弥陀佛”,凤未落几人就已经判断出,方丈的修为功力皆在他们之上,除非他们联手,否则没有把握胜出。

场上比武还在继续,萧然一连挑了好几个下场比武之人。

招式嘛多是诡谲之招,专攻对手的弱点,这也他自小便受的训练,而这些武林人士自然是没有机会接触这样的比武的,所以一连输了好几场,接下来出场便谨慎多了。

南玉峋心痒难耐,萧然打了几场,回头看了一眼,“我累了,换我师弟,麻烦你们找几个高手来,我们可没工夫替你们喂招。”

南玉峋无语,这个萧然在下场之前还要挑唆几句,他都忍不住想揍他了。

南玉峋挑战他的,其余人分析战况,重茵公主看的津津有味,连连叫好,真是眼红了许多人。

比武场上一阵劲风,不知从哪里跳出一个白衣女子,容貌身段皆是绝佳,她看向南玉峋,媚眼如丝,转而又看向重茵公主,“小女子不才,初出江湖想挣点名头,既然潇湘阁愿意赐教,小女子斗胆,可否请潇湘阁掌门人指点一二?”

章节目录 第394章 高手对决 南玉峋看着白衣女子脚尖只是略略轻触石砬,所经之处仿佛有朵朵青莲盛开,迤逦绝伦。

所有人都沉浸在她令人惊叹的轻功和妩媚绝伦的容貌之中,以至于没有听清楚她方才所言。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相互看了一眼,心生疑虑,此女子使的分明是飞云梯,可又不全然是,如此意外的对手倒让人始料不及,却更加兴奋。

白衣女子见大家都愣住,掩唇轻笑,似海棠轻拂,无甚香味,却胜过千中花香,葱白细嫩的指尖轻轻摇曳,众人的眼神都随着她的指尖在微微浮动。

她的指尖在正对着楚天阔的方向停了一瞬,所有人齐齐看向楚天阔,眼中或羡慕,或幸灾乐祸,或不解,都在等着他如何应对。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白衣女子的指尖只是在楚天阔身上打了一个转,旋即落在陆平一身上,“既然潇湘阁掌门不愿意赐教,那就请陆掌门下场指点一二吧。”

“谁说我们……唔唔……”重茵公主被凤未落捂着嘴唇,“嘘!”

凤未落看着重茵公主眨眼,立刻放开了她。

“难道要我做缩头乌龟吗?”重茵公主咬牙切齿地说道。

“先看看她的武功路数,”凤未落低声说道:“你可是答应过我们,要听话。”

重茵公主撇撇嘴,嘴里嘟哝,“不就是觉得我打不过嘛。”

凤未落不置可否,比起重茵公主的安全,她宁可让她不高兴一会。

陆平一被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揶揄,实在忍不下去,直接拔剑凌空一跃,剑气凌厉霸道,场上瞬时飞沙走石,站在前排的弟子用手遮挡被剑气卷起的尘土砂石。

午时的少林后山没有葳蕤荫凉,热辣的阳光如同一个熔炉铁球一般炙烤着众生,仿佛下一刻众生就会化为一缕氤氲水雾。

然而此刻却没有人在意这些,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突如其来的一场比武。

白衣女子步如莲瓣,双眼迷蒙,交手之中眼神交汇之时竟能引得陆平一心神荡漾,神思恍惚。

陆平一还未回神,她腕上轻纱竟如同挂满毒针的藤蔓蜿蜒而来,他即刻后撤,稍稍定神之后才发觉这女子应该是懂得一种摄人心魂的妖术。

二人缠斗一刻钟也没能分出胜负,场上之人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一场意外却又精彩的对决。

重茵公主几乎都快要走到比武中心了,被凤未落强行拽了回来,“小心被剑气所伤。”

在场之人皆以为今日的武林大会应该是各路英雄依次上场比武,最后由三位掌门下场指点,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这三位武林前辈比武,却不料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潇湘阁给搅合了,后来又冒出个白衣女子。

这实在大大出乎意料,引得众人心思大动。

陆平一刻意避开与她眼神交汇,运足功力,雄浑霸道剑气倾泻而下,白衣女子手握白纱快速旋转,即刻旋络出一堵光强,原本清晰的身影竟然有了重影,陆平一眼前一花,再一睁眼,光强之中摄出一抹绚烂华丽的劲气,他即刻分身后撤,衣袂被砍掉一片,长剑一挥,与那劲气相撞,中间立刻腾升起一团白雾。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挑战少林 白衣女子退了好几步才站稳,看着被震碎的白纱,眼中一抹诧异,继而含笑如嫣,“陆掌门好生厉害呀,小女子我险些不敌,领教了。”

陆平一极力忍住内息翻涌带来的隐痛,只觉得此刻喉咙涌上一股铁腥味,又极力压制,握剑手臂颤抖难以控制。

武林之人视颜面为性命,更何况是一派尊师,他左手捋须颔首,沉声道:“女娃功夫不弱。”之后便回到座位上。

白衣女子笑了笑,也不去搭话,而是转而看向绝尘师太,如血红唇嫣嫣一笑,一双媚眼似含着无尽春水,盈盈一漾,那些女弟子竟生出一种虚度年华的忧伤感。

想自己也是二八年华,却从未穿过如次薄如蝉翼又修身的轻纱锦缎,身上除了焚香味之外,竟从未想过如从摄人心魂的香味究竟是何物,更别说那张被细致描绘过的精致妆容,以及眼颊处微微上挑的红胭脂。

绝尘师太察觉之时,立刻回头目光一凛,众弟子霎时回神,方才她们这是怎么了,怎会生出如此妄念呢?

本以为她会挑战绝尘师太,岂料白衣女子只是笑了笑,脚步轻动上前几步,看着少林方丈,“和尚,不知小女子可否有幸能得少林武学的指点?”

人群中一阵骚动。

“你这女娃,方才并未赢过陆掌门,现在又凭什么挑战少林方丈?”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立刻附和。

重茵公主坐在座位上回头看着同伴,“我们要不要上场,若是再不上场,怕是会被此人捷足先登。”

“公子所言甚至,”宋煜低声说道,“武林沉寂太久了,所以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人也实属正常,不过连陆掌门都没有打赢此女,柳兄,江兄,楚兄,你们却有把握?”

凤未落略略点头,“若是拼力一搏,倒也不是没有赢的可能,只是有这个必要吗?”

萧然和南玉峋已经去少林寺藏经洞寻找法照大师和善无畏居士去了,凤玉沁扮作书童一直在重茵公主身旁添茶倒水,只是视线一直瞟向藏经洞方向。

“啊……”

正当讨论之时,场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抬眸望去,只见场上横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正抱着头抽搐叫唤,而白衣女子手爪锋利,眼神冷冽,正欲结束他的痛苦,却被少林方丈阻止了。

“阿弥陀佛,女施主万不可在此佛门清地平添杀孽,这位施主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又何须取他性命呢?”

白衣女子立刻收手,纤手似若无骨地搁在唇边,指上蔻丹殷红,眼波盈盈,“和尚,你说不杀就不杀,即是贵寺地盘,奴家自当遵命。”

“阿弥陀佛,”方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多谢女施主。”

乍然,白衣女子袖笼落下一柄软剑,她出手极快,握着剑柄霎时凝聚剑气,变化出无穷招式,最后竟至令人炫目,无从破招。

就在这炫目的光晕中十二枚金针同时射出,满场赫目震然,须臾间便射向方丈身上大穴,却见他双手合十凌空后撤,金针一路相随,却在数丈之后仿佛触碰到一堵厚实光强,瞬间弹射。

白衣女子眼中星火光芒瞬间湮灭,继而熄灭。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十二金针 高手对决往往只在弹息一瞬,毫厘之间。

方才,白衣女子出其不意,出手狠辣,全力以赴,却还是输给了大和尚,如果她没有用死招,或许自己还有一线生机,然而,她出手即断了生路,除非和尚收功。

脚下生凉,细弱柳枝的腰身软软后仰,最后一眼再看看碧空万里的天空,嘴角微微勾勒,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结束。

忽感周身似有一股精纯真气笼罩,功法修为竟与她出奇一致,背部一凉,猛然睁眼立刻与之配合,金针瞬间被打入身后高耸的山石之中。

凤未落一掌将白衣女子送至一旁,双手运功接了这强劲的冲击波。

少林方丈睁眼看着凤未落,双手合十,略微欣慰地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欣赏看着眼前救了人又接了他内功冲击的少年,“阿弥陀佛,后生可畏呀,是老衲输了。”

“什么?”立刻就有人提出质疑,“方丈大师,你还没有比武呢,怎么能轻易认输?”

少林方丈慈眉善目,悲悯地看着众人,双手合十,“各位施主方才亲眼所见,老衲方才是全力抵抗这位女施主的剑气,而这位少侠能在老衲手中救下女施主,并且接了老衲的掌风,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凤未落心中佩服少林方丈的大气,方才她不过是出其不意,可大和尚却虚怀若谷,心胸宽大,的确令人敬佩。

凤未落恭谦一礼,“方丈严重了,在下不过是侥幸而已,若是方丈再出手,在下一定难逃一劫,多谢方丈宽大慈悲。”

“少侠严重了。”

如此一来,场上便没有人再下场比试,所有人都对凤未落产生了好奇,能接少林方丈一掌的人的确令人好奇。

虽然他们不认为眼前的小子能打赢少林方丈,可心里也明白,他们都不是其对手,再争辩也无意义。

尤其是见识了这白衣女子与陆平一的对决,再看到白衣女子对少林方丈的出手,此人也的确是救下了白衣女子,实力不容小觑。

然而凤未落此刻心潮早已安耐不住,若不是亲眼所见此女子能够将金针运用自如,只怕她至今都会以为这门暗器除了她偷学过,就只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会。

再者,此女子用的是软剑,而凤未落用的也是软剑。

再加上先前她脚步轻点的武功,应该是飞云梯演变而来的轻功。

如此多的疑点怎能不令她心生好奇。

她到底是谁?

是跟那个神秘人有关系的人,还是……

凤未落急欲知道此人来历,等她回头却发现人早已没了踪迹,她四处搜寻,一无所获。

夕阳下的后山被晕染在漫天金光之中,漫山遍野皆是姹紫嫣红般的绚烂,树影婆娑间已渐渐升起了薄雾,在绚烂的光色之中,,郁郁葱葱的山峦叠嶂仿佛被笼罩了一层轻纱薄雾,迷离的美。

少林方丈宣布武林大会就此结束,此次大会旨在切磋武艺,相互交流而已,寺中已经准备好了禅房和斋菜。

凤未落闭目在禅房里闭目养神,重茵公主和夏侯翀逸坐在房中喝茶,宋煜和凤玉沁焦急地朝外望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凤未落睁眼……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喝茶 楚天阔与萧然,宋煜一前一后进门,凤未落急忙看向楚天阔,却见他摇摇头。

夏侯翀逸没有错过凤未落眼神中的失望与矛盾,甚至还暗含着几分复杂,捉摸不透。

他自然对场上白衣女子好奇,尤其是那绚若莲花般的步伐及凌厉狠辣的金针,还有与风未落如出一辙的软剑,怎能不让他心生好奇。

白衣女子被救下之时,他便以目示意楚天阔盯着她,却没想到还是跟丢了。

若是平日里他自己便会追去,但是留重茵在场上胡闹,夏侯翀逸担心别人震不住她,又因为这两日风未落替重茵公主诊脉时,面色越来越凝重,他担心她体内的幻蛊随时会发作。

风未落在发现白衣女子不见了之时就已经知晓楚天阔去追了,却不料此人的轻功如此之高,连楚天阔都追不上。

“你们两个人?都出去一天了,应该将整个山门都摸了一遍了吧。”宋煜见气氛有些沉闷,转而看向南玉峋和萧然。

凤玉沁倒了一杯茶给南玉峋,抿唇一笑,“南公子,你辛苦了一日,喝口茶吧。”

“多谢。”南玉峋端着茶,眼睛却盯着凤玉沁,一口气将茶都喝完,凤玉沁立刻掏出手绢帮他擦了擦嘴角的茶渍,南玉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噗……”重茵公主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凤未落握拳掩唇轻咳,以目示意凤玉沁,别忘了身份,即使她不被指给逸王,她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除非她不要家了,不要母亲了,否则还是趁早断了这本不该有的念想。

凤玉沁听到声音慌忙收回帕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双颊绯红,嘴角却抑不住的上扬。

凤未落摇头,罢了,推己及人,她不该如此逼迫她的,遂又想到江逸是有婚约的人,联想到淮阳江家身份地位,若是她以凤家小姐的身份自然是没问题,可她若做了凤家的小姐,只怕到时候就由不得自己了。

遂又忙摇摇头,摒弃这种乱七八糟的杂念,现如今诸事繁多,她不该将心思花在这些小情小爱上。

萧然推了一下宋煜,“你有点眼力劲好不好,没有我快渴死了吗?”

宋煜看着萧然抬手就能触到的茶盏,无奈地摇摇头,端起茶盏,“萧大侠,辛苦了,您请喝茶。”

“这还差不多,”萧然端着茶押了一口,发出“啧啧”的声音,转身坐在禅凳上,不忘揶揄南玉峋,“南捕快,不是只有你有人倒茶,哼!”

南玉峋与凤玉沁这下更是窘迫得低下头。

凤未落眼见凤玉沁脸红到都快滴出血来,遂帮她解围,“说说你们两个今天都有哪些发现?”

南玉峋感激地看了一眼凤未落,“寺中一切如常,各门各派都汇集于此,至于有哪些不在名录上的高手我们也实难发现,但是藏经洞附近却是戒备森严,常人难以靠近,更为重要的是洞口禅房中有少林十八罗汉。”

萧然耸耸肩,“话都让他说完了,我们没有进去,也没有靠近,更没有试探,十八罗汉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就先回来找你们商议对策了。”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恩师 “你们一天就发现了这么一点东西?”坐在上方的重茵公主嗤笑道。

萧然急忙坐端正,立刻收起了不屑的表情,这段时日散漫惯了,竟差点忘了重茵公主还在这里。

“是公子,不过我们发现南院一处禅房门窗紧闭,听寺中洒扫所言,那处禅房是一位戴着白色斗笠,身着白色轻纱的年轻女子的房间,不过我们试着敲门,房中没人。”

“是她。”凤未落与楚天阔对视,他摇头,“她直接下山了,我没有追上,不过……”楚天阔浓眉紧缩,垂目略微思忖,“她的步伐好像与柳兄很相似,你也知道,我轻功不如你。”

“飞云梯!”凤未落沉声道。

“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知道的不知道的都是面色一紧,相互看着大家的眼色,都知道此人来历一定不简单。

是夜,寺中晚课时间,钟声一声一声的敲着,梵音一阵高过一阵。

立于少林千年古刹之中,站在被虔诚的焚香熏陶过的禅房廊下,看着院中未经过修剪的花草树木,心境竟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安定。

抬眸望着透过茂密层叠枝叶的皓白月光,嘴角一牵,脚尖轻点几下树枝便上了树冠,随意找了一根较粗的树枝坐下,抬头望着稀薄云层中的弯月。

倏尔感到树枝轻颤,熟悉的气息悠悠而来,凤未落也不回头,只是感觉他坐在自己身边,同样抬头望着已经只剩下一点萤火光晕的弯月。

“那金针可有来历?”

直到月光完全被云层挡住,幕帘遮盖下的寺院只有房间里几盏青灯亮着,夏侯翀逸这才开口。

凤未落稍稍一怔,忽然笑了下,她恍惚间又将铜面人与江逸错开了,遂又想到自从被凤未曦暗算之后,她所有的破绽都在此人眼中。

金针。

第一次被他识得是在西平县南城小院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只用了一招,她便毫无还手之力,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可怕对手,更可怕的是他出掌的同时射出金针,那金针准确无误的打入她的胸口。

然后一路被追赶,她不得已用金针为他们争取时间,然后在茅草屋逼出金针,还催动蛊虫为自己解毒。

这所有的一切,他都亲眼所见。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当时对他十分信任,偏偏他戴着面具,连真容都不曾见过,她就相信他。

而在西周县见到江逸,却反而生了戒心。

一个人,两幅面孔,给人两种感觉,他是否还有别的面孔?

凤未落苦笑,转而看向他,“一种夺命的暗器,我曾偷学过,本以为这世上没几个人知道,却不料初入江湖就被好生上可一课,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飞云梯你从何处习得?”他又问道。

凤未落一笑,“恩师所授。”

夏侯翀逸渐渐靠近,树枝跟着轻颤,清冽气息让凤未落有几分恍惚,却听到他开口,“你与天机禅师有何渊源?”

凤未落凝眸睨视着夏侯翀逸,“你是玉面郎君的什么人?”

“他乃恩师。”

“你是玉面郎君的亲传弟子?”凤未落声音急促,“我想见他。”

章节目录 第399章 高人驾临 夏侯翀逸缓缓起身,转而看向远处飞檐斗拱的寺院,“恩师退出江湖多年,不见任何人。”

“我……”

“你要问的问题恩师未必回答的了。”

凤未落欲追问,复又凝住,罢了,也不能急于一时,若真的见到了玉面郎君,问了她想知道的事情,只怕到时候心神反而更乱,没有心思处理眼下的事情。

重茵公主体内的幻蛊之毒似有冲破禁止之势,虽然她现在没有嗜睡的症状,不过长此以往,病发是迟早的事情。

夜风拂过,心思也清明了许多,凤未落转而看着夏侯翀逸,“你听,念经的声音停了,这些和尚应该都休息了。”

夏侯翀逸微微侧目,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令人恍惚,“少林的十八罗汉应该也休息了。”

凤未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眉角眼梢都晕染着消息,“藏经洞中的大师也有可能休息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

月白身影轻点寺中屋宇檐角,流水漱玉般消散在葳蕤草木之中,转眼便到了藏经洞口,二人相视一眼,视线掠过藏经洞两侧的禅房,并无异样。

洞口似有微弱的光晕折射出来,刚刚靠近便感觉到洞内真气涌动,仿佛仙人居所。

刚入洞内不足一丈便感受到洞内一股纯钢之真气,伴随着一声“阿弥陀佛”猛烈地朝着凤未落他们席卷而来。

凤未落运足功力全力抵抗,手臂忽被一只温热的手握紧,二人真气相融,在猛烈真气拼击下俨然不动。

未几,真气收拢,继而消散,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相视一眼,继续向前走了几步,转角便看到收藏万千经文的藏经洞,及洞内石台上盘坐着两个人。

一个大头和尚,白眉,白须,身着素衣,手腕上缠着一株磨掉本色的念珠,仿佛庙里的佛像一般。

另一个头发花白蓬松,随意编着鞭子,同样留着花白的胡子,一声粗布长衫,倒与他们打听到的善无畏居士的样貌有些出入。

“阿弥陀佛!”法照大师在凤未落与夏侯翀逸转入藏经洞之时就已经睁眼,放下膝盖起身,微微颔首,“老衲不知高人驾临,有失远迎。”

“法照大师,深夜惊扰,实属冒昧,还请两位前辈恕罪。”

“哈哈哈……”善无畏居士仰头大笑,继而也下了石台,“大和尚,许是你我久不闻江湖事,竟不知这江湖中人才辈出,更不曾想挑了武林大会的高手竟然是如此年轻俊俏的少年,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凤未落忙拱手道:“让两位前辈见笑了,挑了各大门派之言何从谈起?不过是几招花拳绣腿罢了。”

“少侠不必妄自菲薄,”法照大师走下禅坐台,“你二人能一人不惊动便走到藏经洞,直到离我们数尺,我们才发现,如此了得的轻功和功力,挑了三大门派倒也在情理之中。

原本我以为掌门师侄所言有几分夸大其词,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

凤未落挑眉,“方丈大师今日来藏经洞提起过在下?”

善无畏居士扬眉一笑,“你们可比白日里在外探头探脑的那两个要强的多,难怪方丈会嘱咐我等,今日一定有贵客驾临。”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四十年往事 凤未落垂目颔首,“深夜惊扰,云裳给两位大师赔罪了。”

法照大师笑着摆手,“既然你等费劲心力要见我们,想必一定有要事,但说无妨。”

凤未落看了一眼夏侯翀逸,他轻轻点头,凤未落定了定神,才道:“我有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想请两位前辈指点。”

“请讲。”

“遁世之人可有眼泪?”凤未落心想,总不能直接跟人家要眼泪吧,法照大师和善无畏居士乃是武林前辈,若是贸然索要,万一弄巧成拙岂不糟糕。

法照大师稍稍一滞,继而和缓一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我等出家之人,亦不能全然了了七情六欲。

人生六苦,缺一不可,修行之人修的是来生,若是对世间万物毫无悲悯之心,那便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即是无情无义,又何以修道成佛。”

善无畏居士捋须点头,“小儿此言甚是有趣,不知为何有此一问啊?”

凤未落眼眸眯了迷,拱手道:“在下看过一个古方,方中有一味药材,修为精纯的遁世之人的真情泪,在下不知究竟是何物。

放眼天下,能称得上修为精纯,且遁世之人的便只有二位了,故而冒昧前来讨教。”

“是讨要吧,”善无畏居士直言道:“真情泪入药?闻所未闻,荒谬至极。”

凤未落不置可否,她本来就是前来讨要的,这个时候也没必要矢口否认。

法照大师悲悯地看着凤未落,继而摇头,“居士之言不无道理,眼泪与汗水一样,不管是悲伤时流眼泪,还是高兴时流眼泪,更或者是疼痛时流眼泪,他们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与功力无关,不过是一处孽果罢了。”

“大师的意思是没有这味药?”

“不,既然施主能够提起,想必自是有其道理的,只是老衲一时参不透而已,不过……”法照大师略微垂目,慈悲的面孔似有几分犹疑。

“大师,可是想到什么?”

凤未落焦急地看着法照大师,却见他摇头,遂急忙说道:“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

法照大师一怔,回首看了一眼善无畏居士,居士先是一愣,继而瞪大了眼睛,又急忙避开视线,捋须思忖。

“大师,人命关天,我等历经千辛万苦,就是为了寻药救命,此事关乎万千性命,还请大师直言相告,云裳感激不尽。”

法照大师面色犹疑,又看着善无畏居士,微微叹气,“罢了,老衲也不知其中原委,只是想起了四十年前天机阁的一件事情。”

“天机阁?”凤未落呼吸一滞,极力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请大师据实相告。”

法照大师看了一眼善无畏居士,居士点头,“我来说吧。”

四十年前,天机阁还是武林第一大门派,天机禅师那时还未出家,然而天机阁前任掌门发现他慧根不浅,只是命中注定为情所累,所以想让他出家避开情劫。

而当时他与天机阁另一位叫易如烟的弟子暗生情绪,后来不知为何,易如烟便离开了天机阁,从此杳无音信,天机禅师悲痛欲绝,便听从了师命出家参禅,那是他已经名震天下了,武功修为皆是上乘。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又被识破 可就在他出家的那一日,天机阁发生了一件大事。

据说天机禅师心口化出一滴泪,泪水悬空不化,普通人无法靠近。

世人都说那是他了却尘缘的最后一滴真情泪,泪水不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而是从心口化出来的,是由他精纯修为和真情所化。

再到后来,武林示微,天机阁门人凋零,便再也没有人提起此事了,至于这一滴泪究竟藏于何处,没有人知道。

方才法照大师与善无畏居士不愿提起是因为天机禅师在武林中地位尊崇,如此之言有几分对禅师不恭,又因为年代久远,他们二人也未曾亲眼所见,故而犹疑。

天机阁!

竟然是天机阁。

凤未落云淡风轻的面孔下藏着一颗波涛汹涌的心。

她虽然一早就怀疑所谓真情泪就绝不可能是人的眼泪,作为医者,她自然知道眼泪并没有药效功能,或者微乎其微。

作为习武之人,她更知道,内功修为是不可能随着眼泪或者汗水流出,这不是笑话嘛。

可天机阁藏书阁中的禁书上却明确记载着炼制幻蛊的方法,以及解开幻蛊之蛊的方法。

她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可现如今却是……

下山的路上大家沉默了许多,丝毫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

重茵公主知道他们这次就是为了给她寻药,本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当这一切真的在眼前之时,她还是难以接受。

凤玉沁几次回头看着凤未落,其实是想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可惜好几次她都看到凤未落目光一直飘向远处。

一直到封州府客栈,凤未落无心用晚膳,径直回了房间,又跟店小二要了热水准备沐浴,本就是暑中天气,再加上她心火旺盛,浑身觉得难受。

叩叩叩!

凤未落刚宽衣坐在浴盆里就听到敲门声,她微微皱眉,“谁呀?”

“柳兄,是我,”宋煜在外面应道,“你晚上没有吃东西,我便买了一些封州府的瓜果,可以解渴降暑,你尝一些吧。”

“好,你先放客厅吧,我沐浴完就去吃。”凤未落只是随口说道。

不料宋煜听到立刻后退几步,结果绊了一下,直接将瓜果掉地上了,又慌忙捡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我这就出去。”

凤未落听到外面动静也不甚在意,继续闭目养神,忽然睁眼,眼神一下子直了,宋煜方才慌张什么?

同为男子,就算撞上了沐浴又怎样,他……

凤未落咬着牙抚着额头,早就知道宋煜七窍玲珑心思,若是真的被他看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凤未落为了证明自己猜想,沐浴完出去特意找了宋煜。

她是直接到宋煜房间推门而入,宋煜先是一惊,借着门口扑进来的月光看清楚是凤未落之后,慌忙用被褥遮挡着身子,“柳,柳兄,发生什么事了,你且稍等一下,我马上更衣。”

凤未落立刻转身出去,直接下了楼到客栈厨房顺了一壶酒,然后去了后院喝酒,未几,宋煜穿了一件宽袖长衫走到凤未落身边,默默地坐在石凳上。

月色皓白,夜风徐徐。

长夜漫漫,竟是如此安逸寂静,仿佛海面上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宁静。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我很欢喜 凤未落将酒壶推到他面前,“这酒不错,宋兄不喝一口。”

宋煜侧目看着风未落双眸含嗔,唇红齿白,一笑令人心生摇曳,忙得转目看着前方,心却咚咚跳个不停,又慌忙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却喝得急了,一下子掩唇咳嗽,脸也跟着涨的通红。

风未落不语,拿过酒壶正欲喝,又用手擦了擦杯口,将剩下的酒喝完,宋煜已经收拾好,重新坐下。

“柳兄,夜已经深了,早些休息吧。”

风未落没有回头,微微敛眸,“宋兄是何时知道的?”

“嗯?”宋煜先是一愣,旋即立刻明白,脸色却一下子红了,低着头踌躇了一会,以至于让凤未落险些都以为是她想多了。

可就在她回头,迎上的却是宋煜银月一般清飒的眸子,盯着她仿佛盯着一件稀世珍宝,在她转身之时却郑重行礼,“子美唐突了。”

“你?”

“柳兄平日里实在与众兄弟不同,直到见到小玉姑娘,子美才确定的。”

“小玉?”

宋煜点头,看着凤未落的眼神有几分躲避,“还记得萧然有次玩笑,说柳兄与小玉姑娘长的像吗?”

“就只是这个原因?”

“还有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宋煜小心看了一眼凤未落的神情才道:“还有你与小玉姑娘的关系。”

“我跟她……”凤未落险些以为宋煜知道了她的身份。

“过分亲密,”宋煜说道,“小玉姑娘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一言一行甚是得体,绝非轻佻之人。

她与南捕快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却是发乎情,止乎礼,但是她却与你没有丝毫设防,与我们却保持一定的距离,又因为你二人似乎十分相熟,由此种种,所以我……”

凤未落嘴唇嗫嚅了几下,竟然无从反驳,若是一两日她还能蒙混过关,可长此以往,肯定会露出破绽的,再加上宋煜玲珑心思,被发现也不算冤枉。

“那你……”

“绝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宋煜立刻保证,“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柳兄身在江湖,又深陷长公主之事,男子打扮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宋兄,多谢你了。”凤未落轻轻说道。

宋煜憨憨一笑,“不用谢,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一路反而尽需要你们来救我。”

“这一路上你帮我们出了太多注意,你观察细致,学识渊博,如果不是你,很多事情我们可能都会犯错,你不用怀疑自己的能力,你是探花郎,应该相信自己的实力。”

宋煜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唇浅笑,“多谢柳兄赞赏,子美,子美甚是欢喜。”

他本可以自谦几句,却生了欢喜,可惜,彼时的风未落根本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翌日清早。

重茵公主最先起身,她悄悄溜到风未落房门口敲门,风未落听到重茵公主的声音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梳好头发才开门。

“英少侠,你……好早!”风未落眨眨眼,看着重茵公主一双浮肿的眼睛,还有昨天的衣服,应该是压根就没睡。

“柳云裳,我的病是不是没救了?”

章节目录 第403章 上天机阁 重茵公主红着眼睛看着风未落,“我不怪你,谢谢你让我多活了几个月。”

“公主,你,别这么样,我正在想办法,我……”

重茵公主摇头,“从你和哥哥的神情我就看出来了,你们没有拿到眼泪,所以我的病治不好了对不对?”

“不,我会想办法,而且……”

“柳云裳,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重茵公主忽然握着凤未落的手,“我跟你走,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这最后的几个月我只想跟着你。”

“公主,别这样,”凤未落着实被吓得不轻,招惹谁都推得掉,偏偏招惹了重茵公主,“难道你不要你的母后了吗?”

“我……”重茵公主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更加让凤未落不知所措。

其余人听到动静皆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萧然恶狠狠地瞪着凤未落,咬牙切齿道:“你把她怎么了?”

凤未落:“……”

夏侯翀逸睨了一眼萧然,他立刻缩回脖子,夏侯翀逸轻轻拍着重茵公主的肩膀,“我有办法。”

“什么?”重茵公主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又回头看着凤未落,凤未落一怔,“你的意思是?”

“上天机阁。”

门哗啦啦地打开,所有人又探出脑袋,这一次他们脸上丝毫没有方才看热闹时的表情,一个个表情凝重,甚至有几分恐惧。

天机阁。

那是多少武林人士心中的武学殿堂。

同时又是一座永不可攀的高峰。

多年以前,天机阁门人众多,每日上山拜师学艺的人数不胜数,虽然条件苛刻,但那时候天机阁也是敞开大门欢迎所有习武之人上山的。

大约是三十年前,天机阁出了一个叛徒,当时给天机阁造成了灭顶之灾,一夕间天机阁门人死伤殆尽。

天机阁先掌门伤心离去,天机禅师接任掌门之后便在上天机阁的所有山路上布下了重重机关阵法。

天机阁与世隔绝。

多少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上山皆死在了阵法之中,天机阁藏书阁中的万千功法秘籍再也无人窥得。

之后天机阁仅剩下的几个门人也老去,离去,便只剩下天机禅师一人,再后来,他收了凤未落为徒,天机阁便只有他二人。

凤未落只是隐约听师傅讲过三十年前那个叛徒害了天机阁无数人,至于易如烟,她只在师傅临终前听他提到。

垂目看着腕上的银手镯,四十年了,她该上哪里去找,她还在人世吗?

重茵公主听闻要上天下最为神秘的天机阁时立刻擦掉眼泪,笑嘻嘻地拉着凤未落的衣袖,“我也要去。”

“不行,太危险了,”夏侯翀逸摇头,“天机阁机关重重,阵法密布,绝非儿戏。”

楚天阔已经整装待发,凤未落本想留下他保护重茵公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楚天阔一心醉心武学,她实在说不出口。

还有凤玉沁,她也担心将她留下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可若是带着他们上天机阁……凤未落心中始终有些芥蒂。

天机阁多少年来从未有人亲身踏足,虽然她对这些兄弟很信任,可毕竟没有师傅的允许,她是不能随意带人上山的。

然而,现如今,天机阁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当真是让她为难。

章节目录 第404章 阵眼 凤未落思来想去,决定只带着楚天阔一人上天机阁,江逸留下来保护重茵公主和凤玉沁,然而这一提议第一个就遭到了重茵公主的反对。

她的话其他人不可能当耳旁风,所以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凤未落看向夏侯翀逸,他们不是表兄妹吗,他劝应该没问题吧。

“天机阁机关重重,阵法密布,柳太医可有办法破解?”夏侯翀逸忽然看向凤未落。

“……粗略读过一些简单的阵法书籍,破解不敢当。”凤未落稍微一滞才说道。

他这是什么意思,试探她?

楚天阔微微凝眉,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帝京太尉府那个院子,凤未落让他去送一个帕子,他只是随意动了一片瓦,却险些命丧在阵中。

这天机阁的阵法总不会比太尉府的更弱吧。

可是当日凤未落吩咐他之时,显然是对阵法和太尉府都十分熟悉,为什么要说“破解不敢当”这样的话。

“我能破解,”夏侯翀逸说道,“所以我一个去,你们都留下。”

“少爷,不行啊,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去。”萧然立刻说道。

“就是啊表哥,天机阁那么神秘的地方,我也想去,你就带上我吧。”重茵公主撒娇。

楚天阔虽然很想去,可他素来敬仰天机禅师的为人,又有半师之谊,若非必要,他又何须叨扰他老人家的清修呢。

至于其他人,虽然对天机阁十分好奇,尤其是南玉峋这类的习武之人,可他们也都知道,天机阁不是人人都能上去的。

就算破解了阵法,面对那些暗器他们也未必阻挡的了,即使这些都闯过去了,天机阁山峰是垂直的,房屋建在山巅之上,部分屋宇是半悬空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上不去。

凤未落一直垂目不语,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人能破解的了师傅留下的阵法,他这么说是为了安抚大家,还是他的确能破解?

天机阁距离封州府向北不过一日路程,这一路上没少因为谁上天机阁争吵。

凤未落心情烦闷,索性骑马走在前面,楚天阔轮流驾车,马车内就数重茵公主争得最激烈。

到了天机阁山峰下密林溪流山谷之处便要下车,因为阵法便是布置在这些围绕着山峰密林溪流山谷之中。

曾经有人不相信这么大的密林全都是阵法,结果去试验的人都没有回来。

天机禅师在阵法上修为极高,山中一草一木,一花一石,甚至是几滴水,一缕风都能成为阵眼。

凤未落倒不是托大,她自信师傅的阵法没有人破解,除非知道阵眼的人。

“太好了,那我们一起去,”重茵公主跳起来拍了凤未落肩膀一下,吓她一跳,“柳公子,既然我表哥能破阵,那我们还担心什么,一起去,我真的很想去天机阁,人人都说天机阁如何神秘,眼看我们就要上山了,谁也别想阻拦我。”

“是啊,柳兄,既然大家都想见识一下,不如我们同去?”南玉峋终于忍不住开口,楚天阔连忙跟着点头,“我也确实想上山见识一下。”

宋煜耸耸肩,他虽然好奇,但是跟性命比起来,他对武学殿堂没这么痴迷,不过要将他一个人留下山,他宁可跟着大家去冒险。

章节目录 第405章 三里雾 僵持了半天,凤未落提议带着所有人一起上山,现如今这局面,不管是上山,或者是将人留在山下都同样危险。

先不说在武林大会上露了脸,就是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的来历他们没有丝毫头绪,更何况凤未落一直觉得这一路似乎一直被人尾随偷窥,她却没有抓到人。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明明有预感,却抓不到人。

能让她产生这种感觉的高手并不多,或许那个白衣女子算一个。

午后的山林鸟色现睆,草木葳蕤,溪流山谷密布,林中草木种类繁多,朝日透过层叠树叶,让整个山路婆娑摇曳,异常舒爽。

脚下小路被花草树叶掩盖,或者根本没有路,只是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而已。

凤未落看着南玉峋与凤玉沁眉来眼去,只觉得眉骨跳的厉害,“小玉,到我身边来,我保护你。”

凤玉沁脸一红,急忙紧走两步跟在风未落身后,南玉峋微微皱眉,没说什么,紧跟着走了上去。

宋煜有些同情地看着南玉峋,这个倒霉孩子。

萧然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很高兴,心道:“这个柳云裳终于正常了,不过撬人家的墙角非君子所为。”

重茵公主闻言脸色刷得就变了,一生气直接用剑砍了一下灌木丛。

“住手……”

“小心。”夏侯翀逸揽着重茵公主的肩膀立刻飞身后撤。

凤未落同时揽着凤玉沁后撤,宋煜自觉抱紧楚天阔的大腿,剩下的南玉峋与萧然报团取暖。

林中立刻起了白色白雾,瞬间淹没了整个林海,两三米之外的树木完全看不清楚,脚下的草地变得松软。

凤玉沁一下子捂着口鼻,脸涨得通红,凤未落轻轻道:“这雾没有毒,放心。”

“柳兄,你在哪?”楚天阔拉着宋煜的手腕,一手举着长剑,睃了一圈树林,方才明明听到凤未落的声音,可就是看不到。

“楚兄,”凤未落伸手,可是两人循着彼此的声音走了好几步都摸不到对方,“楚兄,这是个阵法,你别乱动。”

“好。”

“少爷,少爷,”萧然扯开了嗓子,“表少爷,表少爷,你们在哪里?”

“南公子?”凤玉沁轻轻开口,南玉峋立刻回应,“小玉姑娘,我和萧护卫在一起,你放心,你呢?”

“我和,柳公子保护我,你放心。”

“柳云裳,”重茵公主声音尖锐,“你快点过来,我害怕。”

“别怕,别闹,”夏侯翀逸握着重茵公主的手腕,“你方才触动了阵法,这迷雾便是阵眼。”

所有人能听到对方说话,就是看不到,所以大家只能靠着说话辨别彼此没有离开对方太远。

“迷雾阵只要启动,根本没有破解的方法,只有等到自行消散,”凤未落说道,“这大雾一般只有三里,三日后自行消散。”

“三日?三日我们的干粮和水就用完了,”萧然立刻说道,“要不这样,我们先下山,等到这雾自行消散了,我们再上山?”

“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更何况现在雾气这么浓,你能分得清哪个方向是下山的方向吗?”

“这,那怎么办?要不这样,蒙着头走,走哪算哪?”

“万一再闯入别的阵中怎么办?”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406章 萤火小路 夏侯翀逸跟凤未落知道的一致,迷雾阵只能等到雾气自行消散,或者是布阵人收起三里雾。

凤未落自然是知道如何上山的,她自小就由天机禅师教习,对这里的所有阵法十分熟悉,自然也经历过阵法启动之后如何脱身的学习。

只是此刻她想见识一下夏侯翀逸是否真的知道如何出去,因为迷雾阵与其他阵法不同,一旦开启,便只能等着雾气自行消散,并无破解之法。

然而,令凤未落十分意外的是夏侯翀逸居然选择蒙上眼睛,带着重茵公主朝着山脚下走去。

根据声音,其余人都跟了上去。

凤未落十分惊诧,他走的路竟然差不多,这根本不是知道如何上山,而是一种本能,一种天赋。

离开三里雾之时,林中暮色沉沉,周围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西边树影中依稀可见晚霞光影,一会的时间便消散不见,整个林中黑透了。

几个人举着火把艰难的行走,经过了三里雾的事情之后,没有人再敢碰这林中的一草一木。

忽然,夏侯翀逸停住脚步,看着面前一棵大约手臂粗的小树,伸手一推,重茵公主吓得立刻抓紧他的手臂,“哥,你干嘛?”

却见小树倒下之后,林中忽然飞舞着无数萤火虫,微弱的绿光将墨绿如织的树林照的星星亮光,寻着亮光望去,一条小路出现在眼前。

然而小路的尽头却藏在黑夜之中,两边是飞舞的萤火虫,看上去诡谲,森凉。

凤玉沁紧紧抓着凤未落的手臂,“我怕……”

重茵公主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瘪了瘪,“哥,我也怕。”

宋煜吞咽了下,看了看楚天阔,将他抓得更紧了。

“我觉得这是一条死路,我们走别的路,”萧然悄声对南玉峋说道,“幸好我家少爷聪明,发现了死路。”

“看着的确渗人,不像是一条路。”南玉峋附和。

不管是谁,在黑透了的林中看到如此诡异的一条路都不敢走,然而,夏侯翀逸却带着重茵公主走在前面。

“哥,我怕,我……”重茵公主拖着脚步不肯挪步,“哥,我走后面。”

“你不能离开我,”夏侯翀逸看着重茵公主脸色惨淡,终将不忍,“萧然,你走前面。”

“啊?”萧然浑身一颤,“是。”他死死拖着南玉峋走在最前面,而楚天阔与宋煜走在最后面。

一直到通过那条萤火小路,凤未落五官都是紧绷的,方才还以为夏侯翀逸只是天赋异禀,却没想到他根本就是知道如何上山,知道阵眼在哪里。

他是谁?

逸王府的幕僚。

淮阳江家的少爷。

玉面郎君的亲传弟子。

对,玉面郎君,师傅与玉面郎君交情匪浅,他是玉面郎君的亲传弟子,或许是从这里得知破解阵法的方法。

想到此处,凤未落才稍稍安心,玉面郎君的亲传弟子当不会差太远,她也不用担心他会对天机阁不利。

即使彼时的天机阁已经是一座空楼,那也决不允许任何人亵渎。

到了午夜,走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大家原地休息,却没想到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林中一声怒吼……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幽蓝火焰 重茵公主一下子惊醒扑到夏侯翀逸怀中,“什么声音,是不是有狼?”

凤玉沁在凤未落身边发颤,小脸瓷白瓷白的,“狼是成群出现,一定是狼群。”

“不怕,”南玉峋拔剑盯着黑黢黢的四周,“如果只是狼群,我们不用担心。”

“对,少爷,我到前面去看看,听声音不太像狼群。”萧然试探着向前。

“回,回来!”凤未落捂着胸口,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众人这才看到她似乎十分痛苦。

楚天阔急忙蹲下握着凤未落的手腕,“柳兄,你脉息为何如此紊乱,你怎么了?”他脸色忽然一变,难道是……

“你冷静一点,控制好内力,不要被杂念所控制,”楚天阔十分担忧,他亲眼见过好几次凤未落险些走火入魔时的样子,根本控制不了,“柳兄……”

夏侯翀逸将重茵公主的手腕交到楚天阔手中,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运足功力轻轻推了一下凤未落的后背,却丝毫没有用处。

乍然,林中又是一声嘶吼,像极了上古野兽突然觉醒,那一声嘶吼如同穿越了千年,像是从尾椎骨发出,令人浑身发冷。

凤未落浑身上下如同针刺一般疼痛,最为可怕的是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的流逝,神思越来越混沌。

双手忍不住颤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拖着她去战斗,去杀戮,她想克制,可心中最原始的欲念很快占据了她所有的思想。

忽然,她感觉到一声龙吟,那声龙吟在召唤着她,凤未落抬眸,额间一抹幽蓝色的火焰,眸中似淬了火苗在摇曳,如同变化无穷的鬼火翻覆间便能蛊惑人心。

夏侯翀逸别在腰间的羊皮水袋同时受到召唤,这会几近难以控制,凤未落抬手,羊皮水袋便到了她的手中。

那双幽蓝的眸子像是在审视羊皮水袋,赫然,她看到羊皮水袋中一条青绿色的小蛇在游走嬉戏,只是这条小蛇头顶长了两个触角,样子分外可爱。

凤未落微微一笑,那一小魅惑众生却令人绝望。

所有人都被她的样子给吓到了,齐齐后退到一旁。

凤玉沁惊恐地看着凤未落,依稀想起幼年时,好像听到凤未落拆了揽月水榭,当时她以为是凤未落恃宠生娇。

“啊……”凤未落忽然站起,举着羊皮水袋扬天怒吼,像是在回应林中那身怒吼一般,随着她的怒吼,真气大动,众人衣袂被掀起,衣衫猎猎,卷起细碎枯叶遮挡了视线。

等到这阵邪风过去,再一睁眼,凤未落与夏侯翀逸已经消失不见。

“少爷,少爷?”萧然吓得不轻,“怎么办?”

“表哥,柳云裳,柳云裳……”重茵公主直接冲了出去,又被楚天阔一下子给拽住,“英少侠,别冲动,此处危险重重,你不能出去。”

“可是他们……”

“江公子将你交给我,我就要保护你,”楚天阔死死拽着重茵公主的手腕,“宋兄,你们靠过来,我想以柳兄和江兄的武功,应该不会有事,我们冲出去反而会拖累他们。”

凤玉沁眼中噙着泪水,惊恐地看着四周,手指绞绕着帕子,嘴里呢喃着,“千万别出事……”

章节目录 第408章 林中恶战 “柳兄方才是怎么了?”南玉峋靠过来,心有余悸地问道。

其他人略略皱眉,没有人啃声,楚天阔想了下说道:“柳兄内伤未愈,估计是这林中有什么阵法扰乱了他的思绪,牵出内伤了吧。”

“啊?”重茵公主一脸忧色,“内伤?他一直就有伤在身吗?那你们干嘛还让他冒险,现在人都不见了,怎么办?”

“少爷也不见了,刚才的吼叫声不知道是什么怪兽,少爷有没有危险?”萧然哭丧着一张脸。

“你快去找他,快去找他们,快去,”重茵公主推着楚天阔,“这里武功你最高,你快去看看,我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没事的,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不行,”楚天阔摇头,话还未说完就被萧然打断,“不行!”他立刻站起来挡在楚天阔面前,“你一定要保护好表少爷,寸步不离,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凤玉沁挨着南玉峋坐着,满脸忧色,实在没心情管这几个人的争论,宋煜同样害怕,尤其是此刻林中太过寂静,好像一夕间所有鸟兽全都不见了一样。

吼吼吼……

顿时地动山摇,林中鸟兽惊惧鸣叫,胡乱飞掠,惊得楚天阔几人挨得越来越近,背靠着背拔剑准备着。

接着,林中忽然出现一道青光直冲云霄,将整个茂密山林照的莹亮涌动,接着便是一声虎啸龙吟,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穿越了时空的桎梏,终于在此亢龙嘶鸣。

林中一道黛影与一道黑影缠绕,黛影手中青光散发着幽寒之光,一身月白衣裳,满头乌发披散在肩上,寒光中她的脸微微扬起,映出精彩绝伦的五官,那双眼却似幽冥鬼火一般,诡谲,狠厉又充满着诱惑力。

纤手握着赤青宝剑,眼底一片肃杀,面对着青脸绿眼的蓬头怪物丝毫没有怯懦,反而是一种遇到对手时的兴奋。

鸺鸲眼中没有天性良知,只有杀戮,永无止境的杀戮,他早已泯灭人性,一个自小用毒物喂养长大的怪物而已。

身上被下了禁忌,只有感应到天河令主之时,他才会觉醒,才会杀戮,勇往无前。

山中冷风洌洌,似在配合他们的打斗,天上地下,山林溪流,永无止境。

夏侯翀逸第一次亲眼看到凤未落的身手,无法控制的身手,以及赤青宝剑的威力,还有秘密调查多年的怪物。

关于天河令主的预言他也听到过,师傅交给他赤青宝剑之时告诉他,赤青宝剑关乎着一个秘密,一道预言,一个与天河令主有关的预言,一个与大夏生死存亡息息相关的预言。

难道是她?

是吗?

夏侯翀逸摇头,猛地提气起身,手中长剑一挥,完美地配合着凤未落,剑气将鸺鸲灼伤,凤未落大怒,转而一掌劈开他的剑气,再一个回转,一剑刺在鸺鸲肩膀上。

“啊……吼吼吼……”令人反胃的嘶吼,他手中黑气腾升,忽然想凤未落出手。

夏侯翀逸一惊,这是尸毒,他立刻抓着凤未落的肩膀后撤,接着听到一声鸣笛声,似乎是某种召唤,鸺鸲立刻拖着受伤的身子一跃而去。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温暖 凤未落握着赤青宝剑的手在颤动,脸上立刻起了一层冰霜,眼眸似一朵冰凌花,嘴唇发白。

夏侯翀逸感受到她体内寒气之时一惊,急忙落地,却看到她握着赤青宝剑的手臂已经结冰,他掌心立刻化出一团火焰捂着她的手腕,赤青宝剑瞬间成了羊皮水袋,一条青绿色小蛇在里面嬉戏,一会便不见了。

凤未落直直倒下,眼中火焰瞬时湮灭,羸弱地半合着眼眸,轻轻一漾,似乎在看夏侯翀逸,眼中却没有了聚焦,而她脸上的寒冰越来越厚。

手臂上的寒冰在向着周身蔓延,一直到胸口都结了薄霜。

夏侯翀逸揽着她的肩膀,感受到她全身的寒气,以及周身血液在慢慢凝固,这可如何是好?

他试着灌输内力,可是所有内功仿佛石沉大海,一点用处都没有,她的身体的温度在降低,真气涣散,体内却有一道捕捉不到的真气涌动,似在一点一点的吞噬她。

“柳云裳,柳云裳?”夏侯翀逸摇晃着她的肩膀,一点用处都没有,握着她的手腕,脉息越来越微弱。

凤未落半合着眸子,身体如同置身于冰窖一般寒冷,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寒凉,沁人的凉,她想到母亲的温暖的怀抱,想到以前在家舒心的日子,想到父母的疼爱,想到兄长带着她去打猎时的潇洒,想到陪着师傅云游江湖,跑去吃辣花粥、听小曲时的惬意,想到……

“冷……”她咬紧牙关,齿缝间颤抖着溢出这一个字。

夏侯翀逸将她揽入怀中,不停地搓着她的后背,“有没有好一点?”

“母亲……我好冷……师傅,师傅,我……报仇,我……好冷,冷……”凤未落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只觉得天地似乎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黑白两色,以及冰天雪地,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林中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晨风阵阵拂过,风中带着草木清新的味道,朝霞初露,霞光透过稀薄树影,将整个林中折射成五彩缤纷的世界。

凤未落感觉拥着一个温热的怀抱,嘴角抑不住上扬,便又往那怀中蹭了蹭,许是昨夜她又偷偷跑去跟母亲睡了。

忽然听到一声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腰间略微加重的手臂,凤未落微微蹙眉,母亲向来轻柔细腻,怎么会?

蓦然睁眼,直戳眼睛的便是一片胡茬,“嗯?啊……”凤未落一下子跳起来,想也不想直接一掌打出去,夏侯翀逸瞬间翻身躲开了那一掌。

凤未落看着自己……“你,我要杀了你。”

“等等,”夏侯翀逸急忙伸手,“昨晚你险些被冻死,是我救了你,我到现在还冷呢。”

“我,”凤未落瘪着嘴唇急忙捡起衣服躲到一个灌木丛去穿衣服,等她出来之时,夏侯翀逸已经穿好衣服了,“你,的伤好点了没有?”

夏侯翀逸难得不自在,昨夜他可是挣扎了很久,当然,他不会承认心中的窃喜。

凤未落试了一下自己的脉搏,隐约发现护体玄功似有冲破经脉之势,再仔细一回忆,昨夜她似乎又遇到那个怪物,至于是如何交战的,她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似乎有一柄赤青色的宝剑在她手中。

章节目录 第410章 最牵挂的人 楚天阔他们听到尖叫声,似乎离他们不远,便循着声音找去,忽然林中草木大动,像是活了一般。

凤未落一惊,“有人踏入阵眼之中。”

霎时,白天变为黑夜,永无止境的黑夜,周边的一切草木全都消失不见,脚下似虚妄空洞,坠落便是地狱。

身体似乎被什么挤压,像是同时受到几股真气在抨击,五脏六腑快要碎裂了一般的疼。

重茵公主鼻孔出血,一句话也没有变倒下了,楚天阔急忙扶着她,无奈自己胸口似乎被熔岩一般的疼,根本使不上力气。

萧然和南玉峋疼的跪倒在地上,南玉峋还在挣扎着去握凤玉沁的手腕,“小,小玉……”

“南公子,你怎么样?”凤玉沁摁着太阳穴,她没有像其他人那么痛苦,只是觉得头痛,像是得了伤寒一般。

只有宋煜只是觉得神思有些恍惚,身体没什么痛感,他看着大家都这么痛苦,想了下立刻蹲下,“你们放弃用内功抵抗试试看。”

萧然艰难地抬头,想要反驳,无奈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却看到宋煜似乎一点事都没有,可是疼痛难忍,让他如何不抵抗。

楚天阔忽然想到那日在太尉府被困阵法之中,他越是挣扎抵抗,越是弥足深陷,“听宋兄的,放弃,抵抗,平心静气,注意呼吸,我们只是闯入阵法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妄,闭上眼睛,凝神静心。”

所有人照做,闭目凝神,凤未落与夏侯翀逸赶到的时候看到这几个人东倒西歪倒在林中,嘴角似乎还带着惬意的笑意。

只有重茵公主是真的昏迷了。

凤未落试了一下重茵公主的脉息,“还好。”她给她喂了一粒药丸,在她穴位上轻点几下,重茵公主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凤未落时一下子扑到她怀里,“柳云裳,你去哪里了,我吓死了。”

“好了,我不是没事了嘛,我们看看其他人。”凤未落安抚着重茵公主,看着其他沉睡的同伴。

重茵公主刚要去推他们,凤未落急忙制止,“别去,他们还在虚妄的世界里,我来想办法。”

凤未落闭目沉思,她记得天机阁藏书中记载,如果进入妄念世界,要么自己想通苏醒,要么被唤醒,用他们心中最牵挂的事情唤醒他们。

“最牵挂的事情?”重茵公主凝眉,“升官发财,一定是,喂,宋探花,萧护卫,楚护卫,南捕快,快点醒来,你们升官啦!”

凤未落掏了掏耳朵,“你这样他们听不见的,我来吧。”

她凝神提气,用催动内功,千里传音,“楚兄,天机阁有上乘武功秘籍,我带你去拿。”

“嗯!”楚天阔一下子睁眼,倏地站起来,“武功秘籍?”他定眼一看,立刻发觉自己是中了阵法迷障,遂不好意思地地下了头。

凤未落继续,“玉儿,你的母亲周氏,她现在很危险,快点醒来。”凤未落只知道凤玉沁的生母是周氏,至于叫什么,她不知道。

女子薄命,如果不能得宠,便连一个名字都不配被人记住。

“母亲,母亲……”凤玉沁哭着醒过来,“未,我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妄念 “你中了迷障,快点过来,”重茵公主拉着凤玉沁,“柳云裳究竟跟你说了什么能让你哭成这样子?”

“南玉峋,南伯现在很危险,西平县的百姓很危险,有沙匪要毁了你为孤儿建的学堂,他们正等着你去救,快点醒过来!”凤未落话音未落,南玉峋立刻清醒,直接拔剑恍惚了一下才清醒过来。

夏侯翀逸和楚天阔仗着一身内功修为,自然能听到凤未落在说什么,心中感叹,此人心思机巧,能瞬间抓住别人心中的弱点。

凤未落看着宋煜和萧然,想了一下还是先就萧然,“萧然,你们家少爷被敌国抓去做驸马了。”

夏侯翀逸:“……”

“不行!”石破天惊的一声尖叫,萧然立刻跳了起来,看了半天才发现是怎么回事。

凤未落之所以不唤醒宋煜,是因为她觉得宋煜自己能醒过来了,她对他的心智一直寄予厚望。

重茵公主看着凤未落,悄悄问道:“不管他了吗?”

“我想等着他自己醒。”

“可……”

“大家都休息一下吧。”凤未落起身,估摸着时辰,如果一个时辰之内他醒不过来,那她就必须唤醒他,否则,他将会永远留在虚妄当中。

所有人皆以为风未落是因为宋煜是个文弱书生,平日里也无甚大用处,故而不去管他,只有夏侯翀逸的脸色微恙,她倒是对宋煜很有信心。

天已经大亮,林中茂密,大家都原地休息也不觉得炎热,躲在潮湿的林中反而觉得舒爽凉快,比起赶路强多了。

凤未落闭目凝神,昨夜打斗引得她真气大动,虽然有人帮她调理过,可毕竟内伤一直未愈,昨夜神思皆被控制,强行激发体内能量与怪物缠斗,再加上赤青宝剑似乎是在汲取她的内力,这会只觉得内息虚弱,需要好生调理一番。

宋煜站在混沌之中,四周皆是虚妄,忽然,眼前一道金光,他眼睛一下子被刺痛眯了眼睛,再次睁眼,却看到丞相黑色蟒袍官服似乎触手可及,而他自己身穿翰林大学士一品顶戴暗红色官服。

这是他一生的追求,先入翰林院,再登朝为相,位极人臣。

忽然身后一抹身影,宋煜蓦然转身,微光中少女身着月白轻纱锦缎,乌羽若尘,肤若凝脂,腰似弱柳,最美的是那双凤眸,仿佛天上最亮的那个星星,顾盼潋滟,凄迷绝美。

宋煜恍惚中慢慢上前,就在快要触碰到少女轻纱时赫然站定,回头却发现那丞相的官服在朝着他远去,他立刻转身去追,追了几步之后猛地顿足,回头却发现少女在远去,他则立刻折返去追……

如此反复,直到精疲力尽,宋煜跪在地上,胸口越来越疼,蓦然,他忽然觉醒,这一些根本都是妄念,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再一睁眼,看到的是同伴关切的眼神。

“梦到谁了呀,哭着喊着让人家别走,”萧然揶揄,“是不是哪家的姑娘的,说说。”

宋煜面红耳赤,一下子坐起来,都不敢看凤未落,“你胡说什么,我说什么了?”

“喏,你看看,”萧然抬手,“你一直抓着我的手。”

章节目录 第412章 突破口 宋煜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我做噩梦了,害怕,希望你来救我。”

萧然一下子挺直了腰杆,“关键时刻想到的还是兄弟我呀,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好了,我们该启程了,今晚就能到山脚下,明日上山。”

剩下的一路上,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相互回避着,宋煜回避着凤未落,总之心思各异,然而凤未落发现夏侯翀逸只知最初的阵眼,却不知道变换之后的破解之道。

如此说来,她也不用担心。

想来是师傅曾经将阵眼告诉了自己的至交老友玉面郎君,玉面郎君又告诉了他的徒儿,所以他只知道最原始的阵眼,殊不知这些阵眼会随着时辰、天气、点数的变化而出现细微的变化。

对于玉面郎君这样的高人来说,这样细微的变化自然是不成问题,但是他这个徒弟就不一定了。

同样,夏侯翀逸越来越怀疑凤未落的身份。

女子。

精通医理。

武功高强。

又对天机阁的阵法机关如此熟悉,就像是经常来这里一样。

他记得天机禅师可只有一个不成气候的徒弟,那便是太尉府的千金凤未落,指给他的未婚妻。

帝京人人皆知天机禅师收了凤太尉的小女人凤未落为徒,并且传授她画屏天畔掌,这一切都是为了还凤太尉一个人情,至于具体是什么,无人得知。

而这位太尉府的千金娇生惯养,性情古怪,学的也是马马虎虎而已。

这些消息都是夏侯翀逸派人数次在太尉府调查得知的结果,就连凤临川所言,他这个小妹只有在师傅考校前的一段时日才会用工,平时多是玩乐。

只是后来她失踪了,偏偏最后见她的人是凤未曦。

派去调查的人得出结论,凤未落很有可能已经被凤未曦杀害了。

至于柳云裳的身份,柳元瀚在回到医柳山庄之后,立刻开祠将他的名字写在了柳乘风长子的位置上,并且宣布,柳云裳正式入柳氏祠堂,习柳氏药典,承柳氏大运,继柳氏宗耀。

如此大张旗鼓,便是要让全天下都承认了柳云裳的身份,若是再有人置喙便是要与医柳山庄为敌。

能让医柳山庄甘冒如此风险也要坐实身份的人,似乎只有一个人说得通。

可……

夏侯翀逸心中隐约预感似乎有什么真相在逼近,可派去太尉府临摹了凤未落的画像,画像中人有几分像凤安淮,除此之外,与柳云裳一点也不像。

凤未落在帝京又不是隐居,见过她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画像应该没问题。

那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真的是柳乘风的外室之子?

不,夏侯翀逸摇头,眼尾余光略略掠过凤玉沁,一直混沌不清的思绪豁然开朗,她的母亲不是周氏吗?

柳云裳密不透风,这位小玉姑娘却是漏洞百出,要查她还不简单?

暮云四合,夜色沉沉。

从山脚仰望山顶似乎高耸入云,依稀可见云层之处似有亭台楼阁、屋舍草堂、游廊穿堂、吊桥铁索、石崖木桩……

“要不我们连夜上山吧。”楚天阔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飞上山去。

章节目录 第413章 漏液上山 众人仰望山巅,无不叹息。

月色清亮,侧悬与山巅之垂。

夜色如水,山下草木萧瑟。

上山的石台不知何时被野草盖住,不过几个月而已,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悲凉感。

凤未落仰头看着山巅,那是她每隔一两年都要上去的地方,只有这次,她却生了怯意,不敢踏足,生怕里头太冷清了,没有师傅的循循教导,没有清茶飘逸,没有炉子滋滋作响。

南玉峋附和着楚天阔的提议,其他人也都不觉得疲倦,只想快点上山。

“那好吧,我们便连夜上山,不过你们可要想清楚,上山之路崎岖不平,多处仅用铁索连接,没有地方可以歇息,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上去。”凤未落淡淡地说道,她说的两个时辰是她少时走上山的时辰,现如今只需半柱香便能飞上去。

可是此刻大家的情绪都十分亢奋,没有人仔细听她的话,楚天阔带头走在最前面,其余人鱼贯跟了上去,凤未落走在最后,心情却低落到了极点。

每走一步似乎都有千斤之重,山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重茵公主走在凤未落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她,“柳云裳,你怎么了,可是内伤发作了?”

重茵公主自幼身在宫中,察言观色对她来说不过是本能,她自然能看出凤未落自从到了山脚下,整个人就不对劲。

眼眸冰凉入骨,似藏着万千仇恨,又极力隐忍着痛苦,太多复杂的情绪纠葛其中,让她变得矛盾,变得暴戾,变得冰冷。

凤未落清雅微凉的眸子略略掀了掀,嘴角扯出一抹淡然的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淡淡道:“无妨,小心点,前面是铁索,我带着你走。”

夏侯翀逸走在重茵公主前面,自然听得清楚她的话,她果然对这里十分熟悉。

难道他的调查漏掉了什么人?

这些年当中还有别人上过天机阁?

月亮越来越近,似乎触手可及,请飒飒的月光将山石照的清亮冰凉,山路上的藤蔓蜿蜒,偶尔有几朵趁夜盛开的小花,风掠过藤蔓花儿,片片叶子不过是略略轻颤,似乎已经习惯了这山涧的风,丝毫不在意突兀上山的生人。

山腰处有一处凸出的石板,暂做休息只用,重茵公主和宋煜毕竟不是习武之人,赶了一天的路,又连夜上山,这会已经没了当时的兴奋劲,浑身酸疼坐在山石上蔫蔫的。

凤玉沁虽然学过几招,不过毕竟不能跟他们比,只是她性子素来隐忍,所以一直一言未发。

南玉峋却贴心地为她倒了杯水,“要是后面你走不动,我就背你吧。”

“这怎么成。”凤玉沁嗔了一眼,笑意盈盈地掩唇喝了水,立刻觉得疲感大消。

凤未落摇头,真是有情饮水饱,心中微微叹息,蓦然抬眸,一双温润的眸子正在看着她,伸手递来羊皮水袋,“这是我晨起采的露水,我在里面加了甘桂。”

萧然侧首看了一眼,心中叹气,算了,他也管不着,等到长公主的事情一了,回京之后两个人也就没那么多时间相处了,时间长了,这情也就淡了。

休息了一会,继续出发,一个时辰不到,眼看就要看到山顶了,忽然一股真气自山上倾泻而来。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死路 凤未落立刻揽着重茵公主飞身,指尖金线缠绕着山路上的木桩,二人悬挂在空中。

霎时,白衣女子飞身而下,出手狠厉,步步紧逼,夏侯翀逸迎着凌冽的掌风凌空而上,与那白衣女子缠斗,如此做法必是冒险。

那女子武功高强,轻功更是绝顶,又占尽地利,他们又失了先机,无论如何都应该避其锋芒。

可若是夏侯翀逸不对战,万一她的矛头对准的是重茵公主和凤未落,那可就糟糕了,所以他想也没想径直凌空而上。

“少爷。”萧然抓着木桩,张嘴呢喃,楚天阔自是带着宋煜,南玉峋抓着凤玉沁。

“带他们上去,楚兄,快带他们上去,穿过这个游廊就能看到一间黑色的大钟,你们躲进去,里面只有一个机关,立刻按下,外面是决计打不开的,快去。”

凤未落一手抓着金线,一手揽着重茵公主,上方打斗激烈,只是她清楚的感觉危险在逼近,所以只能先保住其他人,重茵公主一时送不上去。

楚天阔立刻腾空带着宋煜上了山,又去接应凤玉沁,其他二人立刻跟着上了山,上山便是游廊,根据凤未落的吩咐果然看到那口屋宇大的大钟,四人立刻躲了进去,按下机关。

凤未落运足功力凌空一跃,飞身而上,瞳孔里却倒影出一个戴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只有耳畔两缕花白头发,以及干枯的手掌,掌心一团黑气,霸道凛冽掌风自上而下。

凤未落立刻放弃上山,一跃而下,重茵公主死死抓着凤未落的脖颈,闭上眼睛,只剩下失重的感觉。

神秘人自上而下,穷追不舍,掌风如剑,凤未落拼尽全力却还是受伤,身上多处伤痕,鲜血淋漓。

夏侯翀逸打斗之中余光瞥见神秘人之时便已经撤身,没想到白衣女子也收了手,同他一同追那神秘人。

凤未落被那神秘人逼得退无可退,眼看他猛如千金之重的掌风就要将她们二人震成碎片,凤未落心一横,只剩下最后一条路,拼力一搏。

她运足功力,画屏天畔掌第四重寒冰碎心掌,掌心盛开这一朵冰凌花,霎时飞射出无数细小冰针,却系数被那凌厉掌风所化。

“啊……”

凤未落一转身将重茵公主护在怀中,她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二人被打入山腰一处藏在灌木丛中的山洞中,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神秘人正欲追进去,却感觉头顶两道杀气,瞬时他便做了改变,一掌打在山洞口,顿时地动山摇,洞口被封死,然后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白衣女子追了去,夏侯翀逸立刻停下,看着洞口碎石,而他却只能站在凸出的岩层之上,连一只脚都放不下,如此,如何营救?

“茵儿,柳云裳,柳云裳,回答我,”夏侯翀逸第一次大惊失色,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来没有这么失色过,“茵儿,茵儿……”

夏侯翀逸徒手去扒碎石,一个没站稳掉落,他继续飞上去扒山石,未几片刻,白衣女子出现,“没有追到,此人一定与天机阁渊源颇深,我在山上呆了一日,从未发现此人的踪迹,可是看他方才出现的方向,分明就是在山上。”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命悬一线 夏侯翀逸不语,继续扒着碎石,脸上布满灰尘,眼中含着泪水,矜贵细腻的手早就被碎石割破,他一边扒碎石,一边呢喃,“茵儿,柳云裳,茵儿,柳云裳……”

白衣女子一顿,“放弃吧,他们绝对活不成了,中了一掌,又被埋在山石下面,没有活的可能。”

夏侯翀逸猛地侧眸,眼中似淬了毒汁,犹如十八层地狱的恶鬼,眼底一片肃杀,令人心惊,白衣女子微微后腿,“算了,你自己扒吧,我先走了。”

白衣女子脚步轻点几下,立刻下了山,夏侯翀逸置若罔闻,不停地扒着山石,脸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眼中猩红,如同一头发怒的猛兽。

“茵儿,柳云裳,回答我!”

夏侯翀逸猛地转身,却看到白衣女子扛着两把锄头,“是我,你靠着双手要扒到什么时候,给你。”

白衣女子看着他伸出来的手上到处伤痕,而手臂却白皙盈透,便是女子也很难保养的这么好,除非自小生在富贵人家,锦衣玉食,琼浆玉液的泡着。

一直到天亮,山石不过被清理出一小部分,而里面的皆是大石块,基本没有缝隙,无论他怎么呼喊,就是没有人回应。

白衣女子微微叹息,她不过是欣赏此人的武功,所以帮忙而已,可如今看来,这里面二人的尸首只怕很难找回,他又何必在这里自欺欺人呢。

只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继续帮着挖石块。

“我叫易无悔。”白衣女子忽然说道。

夏侯翀逸稍稍顿了一下,“亦无悔?”

白衣女子莞尔,“不是亦,是易,容易的易,我师父姓易,我是师傅捡来的孩子,所以就跟着师傅姓。”

夏侯翀逸不置可否,继续埋头挖着石块,白衣女子耸耸肩,帮着一起挖。

——

洞内滴滴答答似有水声,重茵公主皱了下眉头,慢慢地睁开眼睛,使劲推开了身上的人,慢慢地坐起来,“咳咳……”她感觉胸口闷痛闷痛的。

环视了一下四周,洞内不大,只是一面墙好像被山石堵住了,再看躺着的人,“柳云裳?”重茵公主惊呼,看着浑身是血的凤未落惊慌失措,“你别吓我,柳云裳,你醒来,快点醒来。”

重茵公主回忆起昨夜的事情,浑身一震,葱白细嫩的手颤颤抖抖地去试探凤未落的鼻息,“还好,还好,我就说,你武功这么高,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你醒了,快点醒来。”

重茵公主喊得嗓子都哑了,可凤未落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呼吸越来越微弱,她只好扶着凤未落起身,却被她的后背惊呆了。

整个后背如同被火烧过一般,中间一个黑掌印,她吓得不轻,忽然想起武林中人疗伤要输入什么内力,她就练过几年的内功,还是个半吊子,可是眼下顾不得这么多了。

重茵公主按照平日里师傅教的,将她那一星半点内力输入到凤未落体内,自己却一下子感觉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一般。

“师傅说的没错,给别人灌输内功太过耗损,果然是修行不易。”重茵公主气若游丝地呢喃着,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练功。

章节目录 第416章 走火入魔 她伸手在凤未落腰间摸到一个药瓶,记得凤未落好像给她吃过,眼下没有被的办法,她只能给凤未落吃了一颗。

摸着凤未落滚烫的额头,重茵公主拿着帕子在山石露水上弄湿,然后拿去给她擦,又用双手盛着,一滴一滴地接了一点水喂给她喝。

数个时辰之后,凤未落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重茵公主越来越焦躁,她试着用手去扒碎石,也喊了半天,一点回应都没有。

重茵公主蜷缩在凤未落身边,抱着膝盖看着她,“柳云裳,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她随意一瞥,忽然看到凤未落腰间的荷包里似乎有银针。

重茵公主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立刻从荷包里掏出银针,“柳云裳,你要是再不醒,我便给你施针了,我不会医术,万一扎错了怎么办?”

凤未落脸色透白,毫无血色,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这会血倒是不流了,可呼吸基本要趴在鼻息间仔细感受才能感觉的到。

洞内滴滴答答,像是一个回音壁一般,空旷寂寥,又像是死亡的催命符,到后来重茵公主吓得捂上了耳朵,埋着小脑袋。

可躲也不是办法,那声音就像是能穿透一些障碍,直击心底。

重茵公主心一横,拿出银针,她曾见过太医将银针在火上烤了烤,于是拿出火折烤了一下银针,拿着针不知道往哪里扎。

“柳云裳,你醒醒,你再不醒我可就扎了,我真的扎了,我扎了,我医术很差的……”重茵公主捏着银针都快哭了。

凤未落依旧毫无反应。

重茵公主闭眼随便在她身上扎了一针,握着银针的手慢慢松开,闭着一只眼睛睁开另一只,依旧毫无反应。

“柳云裳,本公主命令你醒过来,”重茵公主气的直接拔针,“柳云裳,我看你印堂发黑,不然我直接扎你印堂穴吧,要是出事了,你可千万别怪我。”

重茵公主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她握着银针在火折上烤了烤,直接对着风未落的印堂穴一针。

霎时,风未落睁眼,眼中似一朵幽蓝的火焰,火焰中却旋络着一朵冰凌花,接着整个身子剧烈抽搐起来,鼻孔、口腔鲜血喷涌。

重茵公主吓得连连后退,“柳云裳,柳云裳,你……我……”

风未落全身真气逆行,经脉如同跗骨剜肉一般嗜心之痛,“啊……”她一下子飞身撞在了山壁上,整个人如同走火入魔一般在洞内横冲直撞。

重茵公主吓得脸色惨白,捂着自己的口鼻,惊恐地看着风未落,摇着头,眼泪扑簌簌地流。

飞溅的鲜血洒满山洞,如影一般的身影穿梭在山洞之中,如鬼魅一般迅捷,半晌,一抹红白相间的身影缓缓落下,一头乌发披散着,缓缓回头。

重茵公主捂着嘴“嗯”了一声,吓得险些昏了过去,她甚至不敢看眼前人不人,鬼不鬼的凤未落,眼眸似鬼魅,眼眶猩红嗜血,唇色发黑,如同身中剧毒一般。

尤其是眉心那一点红,似有蛊惑人心的力量,美的摇曳生姿。

忽然,凤未落像是疯了一般,一掌将重茵公主吸到手中,直接掐着她柔嫩的脖子,指尖深陷。

章节目录 第417章 重茵险些被杀 重茵公主握着凤未落的手腕,脖颈被掐得都快断气了,拼命地用手打凤未落的手臂,“柳……云裳,我是重茵,我是……你不能杀我,我……医柳山庄,会出……事,柳……我……”

脖颈上的手在听到“医柳山庄”几个字时松了几分,重茵公主才得以喘息,“医柳山庄,你杀了我,医柳山庄会倒霉的……咳咳……还有,还有太尉府,柳夫人……我……”

蓦然,凤未落眼中那一抹幽蓝的火焰转而变成赤红色,妖冶的唇角微微勾勒,魅惑众生,可完全没了天性良知。

重茵公主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朦胧的泪珠看到她周身似乎被一道赤青色的光晕所笼罩着,寒气逼人。

“柳云裳……”

重茵公主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凤未落的手上,她忽然松了几分。

“咳咳……”

重茵公主睁眼,忽然看到凤未落眼中似有几分茫然,如同初生婴儿一般,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茫然无措。

重茵公主抓住机会轻轻握着凤未落的手,“云裳,你不能杀了我,我死了,受牵连的人太多了,医柳山庄,柳元瀚首当其中,他是你的叔父,还有柳家全族人的性命,还有太尉府,凤太尉的夫人柳元霜一定是第一个被迁怒的,还有……”

凤未落掐着她的手在轻颤,眼中的火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肃杀之气,凌厉异常,可终归恢复到正常人的眼色。

重茵公主记得当初在帝京柳云裳为她诊脉的时候,似乎很关系柳家兄妹,而且他本就是医柳山庄之人,关心本家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她想用这个唤醒柳云裳。

“柳云裳,我是重茵公主,我时日无多,可我不能死在你手里,我不想你有事,等到我们出去,我就回帝京去,我……”

重茵公主情绪悲恸,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身体也跟着抽搐。

凤未落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她的思绪似乎被什么控制着,无法摆脱,猛地睁眼,却看到重茵公主梨花带雨的小脸在她眼前,而她……

凤未落惊得连忙放开重茵公主,她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血都咳出来了,还不忘抬头看着她,“你,没事了吗?”

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山脉像是要塌陷了一般,凤未落强力压制着那股无法控制的玄功,蓦然感觉内息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护体玄功。

一瞬间的惊慌之后,她立刻按照师傅之前数次教过她的一套口诀默念心法,心绪一下子平静了一点。

她急忙拉着重茵公主躲在离碎石最远的一处山壁夹角的位置,将重茵公主护在怀中,“公主,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柳云裳……”重茵公主一下子伏在凤未落肩膀上痛哭,“你刚才差点掐死我,我好怕,呜呜……”

“我?”凤未落扶着重茵公主的肩膀,看到她脖颈红肿,以及非常明显的掐痕,心下慌张,她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公主,我……”

“我不怪你,你别说出去,我也不会说出去的,不然母后一定会杀了你的,”重茵公主抬眼认真地说道,“你是不是旧伤又发作了?”

章节目录 第418章 烈火摧心掌 轰隆隆!

山洞内传来石壁碎裂的声响,霎时地动山摇,这座山脉仿佛要塌陷一般,头顶碎石不断掉落。

凤未落护着重茵公主,碎石砸在她的后背上,如同剜腐肉一般的疼,可她始终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彭!

一声巨响,碎石塌陷,凤未落和重茵公主被埋在碎石当中,凤未落拼尽全力为重茵公主支撑出一个小小的空间,而她身上承受着千斤重的碎石。

重茵公主感觉到好像有什么黏湿的液体滴落在身上,脸上,“柳云裳……”

凤未落苦苦支撑着,“嗯!”

“茵儿,柳云裳,你们在哪里?”

忽然传来夏侯翀逸的声音,凤未落闭上眼睛,终于得救了,重茵公主立刻高声呼喊,“七哥,七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快点来救我,快救柳云裳,七哥……”

凤未落身上最大的一块石块被移开时,她整个人软软倒下,好像是倒在一个温热结实的怀中,鼻息间是熟悉的气息,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嘴角却弥漫着一抹好看的弧度,接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重茵公主一下子扑在夏侯翀逸怀中,“七哥,你终于来了,我吓死了,柳云裳是不是快死了,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的后背,哥哥……”

“茵儿别哭,你有没有受伤?”

夏侯翀逸抚着她的小脸轻声安慰,可是他自己的脸上布满了灰尘,还有伤痕,眼中布满了血丝,头发里全是砂石碎屑,哪里还有昔日矜贵华艳、清风朗月般的风采。

重茵公主摇头,“柳云裳一直护着我,我没事,可是他重了一掌。”

“快走,这个山洞要塌了,”易无悔跟着进来,“他的伤势太重,必须马上医治。”

夏侯翀逸抱着凤未落,“茵儿,跟着我。”

“这位小公子就交给我照顾吧。”易无悔说道。

“不用,多谢。”夏侯翀逸立刻拒绝,以目示意重茵公主跟紧他。

到了洞口便是悬崖,夏侯翀逸侧目,“茵儿,我背着你,抓紧我的脖子知道吗?”

“我们要上去吗?”重茵公主急忙趴在夏侯翀逸的背上,死死抓着他,而后又警惕地扫了一眼易无悔。

“上山太远了,我们下山,找一处僻静的地方给她疗伤,抓紧我。”

夏侯翀逸抱着凤未落提气一跃而下,重茵公主挂在脖颈上,险些掉落,幸亏易无悔伸手同内力托了她一下,才能平安落地。

“多谢你救我。”重茵公主立刻回头说道。

夏侯翀逸颔首致谢,双目一撒,附近皆是密林山坳,根本没有可以疗伤的地方,“我们去最近的城镇。”

“公子,”易无悔阻拦,“这位柳公子显然伤势颇重,公子见识非凡,难道看不出他中的是烈火摧心掌,三十年前天机阁门人皆是死于此掌法,之后武林之中再无人见过。”

夏侯翀逸脸色狰狞,他从未见过烈火摧心掌,可却听师傅说起过,那是一段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天机阁便是因此而灭门的,“烈火摧心掌……”

“若非柳公子功力深厚,只怕早已是个死人了,如果几位信得过我,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草舍茅屋,里面药草齐全,我可以带你们去为他疗伤。”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去腐剜肉 天机阁山下的密林中居然有一处小小湖泊,湖泊旁边用草垛木头搭建了几个草舍,草舍简陋却收拾的十分干净,甚至还有阵阵清茶的香味。

“小女子在此住过几日,几位若不嫌弃,就在此养伤吧,我去山上采些草药回来。”易无悔含笑说道。

夏侯翀逸将凤未落放在木榻上,“茵儿,去打水,我要给她清洗伤口。”

“哦,我这就去。”

重茵公主急忙跑出去,手足无措地看了半天,这才发现只有顶棚的厨房,厨房里炊具收拾的很干净,她随便找了一个盆子,然后用葫芦瓢舀水,水溅得四处都是,等她端着水盆到房间里,已经所剩不多,多数都溢在自己身上,“七哥……”

夏侯翀逸顾不上看她,“到外面等着,我要为她疗伤。”

“我可以在旁边帮忙。”重茵公主急忙说道。

“快点出去,我要将她后背被灼伤的腐肉全部刮掉,你还是不要看,快点出去。”

重茵公主看着脸色发青的凤未落,慌张地退出房间,站在草棚里手足无措,忽然转眼却看到易无悔拿着篮子走了过来。

“你,”

“啊……”

草舍里传来一声惨叫,重茵公主急忙奔过去,却被易无悔阻拦,“你让开。”

“他们在疗伤,你进去万一打扰了他们怎么办?”易无悔轻轻说道,她见重茵公主的小脸都哭花了,微微掩唇抿笑,“不如你先去换件衣服,我做点东西吃,如何?”

重茵公主看着易无悔,好像只能如此了,她也没问易无悔为什么给她一套女子的衣服,这点小细节她也懒得追究。

易无悔看着重茵公主穿着自己普通的素衣,却难掩贵气,那是与生俱来的一众贵族气质,心里对她的身份越发怀疑。

——

夏侯翀逸用剪刀剪开她后背这烧焦的衣服,再用清水为她清洗了伤口,看着手掌形状的伤痕,如同烙铁灼伤一般,伤口上的焦肉已经有些发黑,那是毒气,若是不及早刮掉,整个后背都会被灼伤,到最后就会成为一具焦尸。

“你忍一下,我,我帮你疗伤。”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方才清晰伤口的时候她就已经疼醒了,这会自然知道自己的伤势有多严重,“我,我中的是什么掌,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疼,全身如同火烧一般。”

“烈火摧心掌。”

“什么?”凤未落额上的汗珠迷离了视线,“是他,真的是他。”

“你知道?”

“天机阁的叛徒,魏无涯,”凤未落咬牙切齿,气息孱弱,“三十年前欺师灭祖,杀害了天机阁门人的叛徒魏无涯,他还活着,难怪这么厉害……”

二人同时想到在西平县初次对战,甚至不能称之为对战,只能称之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啊……”凤未落咬着自己的手臂,感觉后背锥心刺骨,她这才体会到什么事剜肉之痛,当真是生不如死。

夏侯翀逸点了凤未落的穴位,眉头紧锁,拿着匕首将她后背上的伤口处理掉,再敷上草药。

凤未落感觉自己趴在水里,浑身上下湿透了,她从怀中摸出一个药瓶,“帮我撒上,我不想留疤。”

章节目录 第420章 异于常人 夏侯翀逸微微一惊,继而接过药瓶,将里面的药粉洒在她的伤口上。

“普通的点穴手法对我没用。”凤未落轻轻说道,脸上几道血印子看上去凄美迷蒙。

夏侯翀逸轻扶着凤未落坐起来,运功替她疗伤,却发现自己的内力根本无法压制她体内游窜的功力,而且她内息全无,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体征。

“我,要怎么救你?”他轻轻开口。

凤未落摇头,“我自小体质异于常人,学武常人十年可练成的武功,我学一年半载就可以练成。

以前我常常为此沾沾自喜,殊不知老天爷是公平的,这世上哪有白捡来的便宜,不过是要从别处讨回来罢了。”

大约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闷,她勉力扯着嘴皮子笑了笑,“许是我这会太虚弱了,等到内伤稍微好一点,这护体的功力也就自行退去,内功也就恢复了。”

夏侯翀逸剑眉微蹙,心下思忖,若非这异于常人的体格,只怕无法驾驭赤青宝剑,而她自称有护体的功力,不知何意。

易无悔贴心送来了两套寻常男子的衣服,夏侯翀逸即使穿着普通粗布长衫,也难掩矜贵气度,只是……

凤未落看着衣服,微微皱眉,没有抹胸,看来这易无悔并不知道她是个女娇娥。

“呃……需要我……”夏侯翀逸站在一旁,难得舌头打结,却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出去。”凤未落冷冷地说道。

夏侯翀逸微微思忖了一瞬,便转而带上门出去。

凤未落挣扎着起身,将身上破碎的衣衫慢慢褪下来,找了一块较为绵软的布料随意做了抹胸,然后换上衣服,梳洗了一番,开门看到重茵公主眼巴巴地朝着里面正望着。

“柳云裳,你好了?”重茵公主一下子冲过来,“这么重的伤你一下子都好了?”

“没有,勉强能下榻走路,可能还需要在此好生休息一番,”她抬眸四处睃了一眼,“这里是天机阁后山?”她竟然不知道这里居然有草舍。

“可能是吧,是易无悔带我们来的,也是她和七,表哥救我的。”重茵公主指着易无悔说道,“她说她就住在这里,还有,她做了吃的,你要不要吃点?”

凤未落淡淡地点头,随意瞥了一眼湖边的绿竹林,阵法没有被人破坏掉,那这个易无悔就是知道如何进出这里了。

她是谁?

林中绿植葳蕤,草木现睆,湖泊被风拂过,波光粼粼,似人间仙境,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巅,心境竟然是出奇的平静。

明明有那么多事情让她烦忧,可这会……这似有若无的清香,凤未落随意转首,看到一束丝兰放在炊具上。

丝兰有凝神镇痛的功效,尤其是新鲜的花朵。

凤未落喝了一口清茶,“江兄,我现在行动不便,你上一趟天机阁看看楚兄他们如何了,若是他们出来了。

天机阁中最中间有一间门框是用青竹编织的屋宇,那便是,是天机禅师的屋宇,或许那可真情泪就藏在里面。

但是你们切记,天机禅师乃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屋内的陈设万不可破坏。”

章节目录 第421章 功力被吞噬 “至于藏书阁,你们是无法进出的。”凤未落一一交代。

“是,那藏书阁阵法太过厉害,连我都无法靠近,那到底如何破解?”易无悔忽然问道。

凤未落薄薄地睃了她一眼,“原来你的目的是天机阁中的藏书阁,你想拿什么?”

“谢谢你没有用‘偷’这个字来形容我,”易无悔笑了下说道,“其实我就算是拿了,也不算偷,当然了,我也没什么想要拿的,就只是好奇而已。”

凤未落不理她,而是看着夏侯翀逸,想了一下,“夏姑娘就留下我来照顾吧,照顾她我还没问题。”

易无悔不甚在意,不过心里却渐渐明白,看来这个贵气十足的小姑娘才是最重要的人。

“我会照顾好柳云裳的,表哥,你快点去接他们下山吧。”重茵公主招着手乖巧地说道。

“那你可千万别任性,柳云裳身上的伤可不轻,你别给她惹麻烦知道吗?”夏侯翀逸将重茵公主叫到一旁一一嘱咐,“还有,此人来历不明,不可过分信任。”

“我知道,七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以前你可是多说一句话都嫌烦,”重茵公主嘟哝着,“好了,快点去吧,早去早回。”

夏侯翀逸提气踏石凌空飞跃而上,步若灿莲,身如闪电,瞬时攀上山壁,消失在刺目的阳光之中。

重茵公主回到草舍时凤未落立刻起身,“跟我回屋去吧,我要疗伤了。”

“好啊。”重茵公主欢天喜地跟着风未落进了房间。

易无悔薄薄地眼皮掀了掀,微微一笑,跟着摇摇头,“越是戒备,越说明她很重要。”

其实无外乎凤未落这么紧张,如果是换了旁人,她也不会这么紧张,可是这个易无悔出现的这么离奇,先是挑衅他们,后来又帮了他们,这两件矛盾的事情她好像都别无所图似的。

可越是如此,越叫人不放心。

所以不管她有没有目的,她都不会给她机会,这样她就没有办法得逞了。

凤未落将重茵公主安置在房间里喝茶,自己坐在木榻上运功疗伤,只是这次伤势太重,在外面她是强撑着,现下确实有点撑不住的感觉。

护体玄功根本不受控制,而内功修为不是消散,而是被吞噬,最后壮大了玄功,肉体凡胎无法承受的玄功。

重茵公主在她眉心那一针先是疏通了一直被她强行镇压的玄功,护体玄功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可以肆无忌惮地游窜全身经脉血液。

不过那一针也并非全然无用,至少唤醒了她,不然她们二人只怕是早已死在乱石之下了。

所以福之祸所伏,祸之福所依,祸福有时候真的很难料,也许看上去明明是再难的事情,它未必就真的是灾难。

重茵公主百无聊赖,她喝了几杯茶,看着凤未落脸上一层细密的汗,浑身似乎有晕着一圈赤青色的光晕,又好像有白光在反压着,看她的样子似乎很痛苦。

重茵公主想了想,拿出帕子准备帮她擦汗,忽然传来敲门声,凤未落猛地睁眼,眼中似淬血一般可怕,一挥手门直接打开,易无悔端着茶点进门,“夏姑娘,我给你们送……”

章节目录 第422章 稀松平常的温暖 茶点直接被打翻在地上,易无悔被一股强劲的霸道内功震得连连后退好几步才稳住,“我……”

“出去,”凤未落冷冷地开口,眼底一片肃杀,如同萧瑟暮雨一般凄冷,让人不寒而栗,“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踏进这间屋子中半步。”

易无悔有些恼火,勉力忍了忍才没有发作,“柳公子好大的气派,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我也不愿意再多做解释,你们自己在这里呆着吧,我走了。”

“最好如此,”凤未落眼眸略略一掠,“易无悔,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身受重伤,如果你敢动什么心思,我未必杀不了你。”

那声音如同三九寒天的冰碴蹭掉了一块皮肤,只是见了一星半点的血珠,然后再一下一下的蹭着伤口,一下一下地吸着冷气的疼。

“哼!”易无悔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就走。

重茵公主没追过人,自然不会追出去,她只是觉得凤未落似乎有些蛮横,尤其是他的眼神,好像又回到了山洞里,那个可怕的眼神。

凤未落随意挥手,门一下子被关上,重茵公主愣愣地看着他,大家都不在,她也只能继续坐在房间里喝茶睡觉。

凤未落继续闭目疗伤,心里却在想,自己方才是怎么了,好像真的动了杀机,明明没有触发的因素,这是为何?

想了一下没想通,立刻摒弃这种杂念,继续凝神运功。

易无悔走出草舍数丈之后回头,一脸不相信,居然没有一个人追出来,都是些什么人嘛,她一个人在那里生了半天闷气,忽然抬眸看着天机阁,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漏液时分,林中下起了大雨,空气格外的潮湿阴冷,而林中草舍四面透风,也没有什么御寒的衣物,凤未落却感觉心中舒爽凉快,身体的灼热感也消了大半,十分畅快。

她闭目一直运功,直到将整个疗伤心经运行了一遍,身体内伤不在隐忍疼痛,剩下的不过是皮肉之伤,护体玄功也被压制,内息一点点的恢复,一阵冷风灌入房间,浑身沁凉,长长舒了口气。

再次睁眼时,房间里只有胧月照进来的光亮,以及重茵公主被冻得发紫的脸色,“公主,你,”凤未落握着她的手感觉像是捂着冰块一般,“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你在这里等我。”

凤未落立刻出去到草棚里拿了炉子,又找来一些炭火木块,烧了炉子,重茵公主急忙伸手烤火,“你的伤好点了吗?”

凤未落心中一恸,谁说皇家的公主娇生惯养不懂得人情冷乱,她的确是大夏最尊贵的公主,可就是这份尊贵让她失去了最稀松平常的温暖。

这么冷的天气,她始终一言不发,不哭不闹,她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敞亮。

“好了大半,剩下的只是皮肉伤,无碍。”凤未落轻轻安慰。

“那便好。”重茵公主笑了下,火焰中那一抹笑神甚美。

凤未落起身,“你等着,我去拿几个地瓜,我给你烤地瓜吃。”

“地瓜?”

“嗯,等会你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423章 烤地瓜 凤未落第一次吃烤地瓜是在拜师学艺的第四个年头,第一次随着师傅远游。

好像是在某个村庄,村民正在祭祀,斋戒几日,师傅担心她年幼饿着,便同村民讨要了几个生地瓜,然后坐在村头师徒二人烤着吃了。

那是她第一次忘记了礼教,吃的最痛快的一次。

想到这里,凤未落嘴角微微勾出一抹弧度,继而转淡,眼中隐忍着悲恸,最后竟至哽咽,急忙用咳嗽掩饰了一下。

“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没有,地瓜快烤好了,公主,再等一下,”凤未落抬眸浅笑,“这个味道保证让你毕生难忘。”

“真的吗?”重茵公主盯着炭盆里的两个黑疙瘩咽了下口水,“我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过烤地瓜。”

“宫中当然不会有,有道菜叫金丝芙蓉沫,里面大约有地瓜吧,我对菜研究也不是很深。”

重茵公主一听,兴致立刻减了大半,不过此刻肚子空空如也,她的眼睛还是盯着烤地瓜。

凤未落笑而不语,估摸着烤的差不多了,她拿着木棍将烤地瓜夹了出来,放在芭蕉叶上,用木棍将上面的碳灰敲了敲,然后试着用手,又太烫,一缩一缩地剥开,一股松香软糯的馨甜香味散开,地瓜被烤成金黄色,咬一口,唇齿留香,又要不停地吸气哈气,烫得舌头麻麻的,简直美味。

重茵公主跟着风未落的动作,她实在没有见过如此吃相,可的确被这种香味给吸引,肚子咕咕直叫。

“给你,”风未落给了她一半,“小心烫。”

重茵公主急忙咬了一口,烫得直接跳起来,结果是一口接着一口,最后吃的满嘴碳灰,手上全都是,又自觉地按照风未落刚才办法又吃了三个,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停,”风未落急忙伸手拦着重茵公主,“你都吃了好几个了,明天再吃。”

“可我,嘶……”

“嘴长泡了吧,行了,去洗手吧。”

“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一定是烤地瓜。”

人未到,声先到。

萧然扯着嗓子喊道,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重茵公主急忙开门,“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夏侯翀逸宠溺地看着重茵公主,“你在吃地瓜?”

“对啊,表哥,我保证你没吃过这个,”重茵公主拉着夏侯翀逸进来,献宝似的将烤地瓜放在他面前,“表哥,我教你。”

南玉峋扫了一眼,自觉出门巡视一圈,直接搬来了半框地瓜,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烤上。

萧然刚将剥好的地瓜放在夏侯翀逸面前,却看到他已经自己动手了,于是便缩回来,“我告诉你们,以前我跟我们家少爷在外面的办事的时候也吃这个烤地瓜,最好是冬天,下着大雪,围着炉火,喝着小酒,烤着地瓜吃,那才香。”

“嗯!”楚天阔一边吃一边点头。

南玉峋照顾凤玉沁,“小心烫,”又转过脸来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帝京富贵人家都不吃烤地瓜呢,我就是吃这个长大的。”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换药 “一直吃这个吗?”凤玉沁咬了一口,烫到,又不好意思张口,硬是吞下去,接着捂着胸口,南玉峋急忙给她一杯水,“你看大家,吃这个一定要趁着烫的时候吃,但是不能闭着嘴吃,要不停地换气。”

“就是,我教你。”重茵公主自告奋勇,又吃了一个。

——

“柳兄,这是我们在天机阁上发现的书文手稿,好像是天机阁前掌门的,”宋煜将一封发黄的信笺交给凤未落,“上面所言,天机禅师与四十年前悟道出家,将前尘往事、俗事杂念、七情六欲全部化为一滴真情泪,而前掌门却清楚地写着,这一滴真情泪一直由天机禅师随身带着。”

“没错,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天机禅师。”楚天阔跟着说道。

萧然叹气,“天机禅师行踪飘忽,该上哪里去找?”

“说不定要什么茗山古刹参禅去了。”

“有可能是在哪个神仙住的地方修炼去了。”

“……”

后面他们在讨论什么,凤未落基本没怎么听,她整个人犹如遭逢惊雷击中,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数月前断峰崖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她被凤未曦设计陷害,之后赶到断峰崖的时候看到师傅被高手围攻,已经精疲力竭,内功损耗殆尽,倒在血泊之中。

断峰崖上大片大片的红梅便是血海深仇。

从那一刻,她便生了心魔,若是不能报得此仇,她便一生会被心魔所控制。

师傅让她放下,可她如何能发下,为什么要放下,放下比报仇更痛苦,她如何能放下。

凤未落闭上眼睛,炭盆红得发白,映着她额上的青筋凸起,还有微微不能自控的气息,急忙拈指调息。

师傅随身带着真情泪,她从未听师傅说起过,而且师傅已经被火花了,也许那一滴泪水随着师傅形神俱灭而化为一缕青烟了吧。

没有了真情泪,重茵公主……

翌日清早,林中鸟儿早早醒来,落在窗棂上啄着木头,还有的直接飞进屋子,落在木质的桌子上。

这些个不速之客当中,还有一位——易无悔。

她提着篮子带着早点回来,萧然急忙迎上去,“易姑娘,辛苦了,难怪你昨晚没有跟我们一起回来。”

凤未落淡淡地睃了一眼,没什么情绪,现在这么多人,她应该没有机会将重茵公主带走。

“我帮你换药吧,”夏侯翀逸走到凤未落身边,轻轻说道,“你的伤口需要及时换药。”

“不用,我让玉儿帮我换药。”

凤未落脸有些滚烫,这一大早天气也不热,她怎么感觉这么燥热,急忙从他身边走开,却听到一声轻笑,脚步更加凌乱了。

找到凤玉沁时,她正在跟南玉峋欣赏日出了,而凤未落不得不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棍子,她可真是说不准父亲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小玉,跟我来。”凤未落轻轻开口。

凤玉沁闻言急忙转身,小心与南玉峋拉开了一点距离,“什么事?”

“帮我换一下药,我自己动手不方便。”

“那我帮你吧,小玉姑娘是女儿家,更不方便。”南玉峋主动请缨。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心思 “不用,”凤未落眼神森冷,“女儿家细心,小玉,跟我走。”

“你……”南玉峋看着凤玉沁神色复杂地跟着风未落进了房间,若不是被宋煜拦着去打水,他差点就跟着冲进去了。

凤未落直接关上门,将窗户也都关严实,然后拿出药瓶,“先用清水擦拭后背,再用棉布擦干,然后涂这个药,最后再撒这个,记住了吗?”

“记住了。”凤玉沁冷冷地说道。

凤未落也不理,比起生死,其他都是小事。

凤玉沁深陷情网,忘记了被追杀的事情,可是她没有忘,被毁容、被挑断手脚筋、被抛下山崖的恨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所以她需要集聚力量,需要一个可以跟端木南云,乃至整个端木郡王府对抗的身份和能力。

师叔易如烟不知身在何处,江湖茫茫,她该上何处去寻找。

她还要查出杀害师傅的凶手。

那些人一个线索都没有留下,唯独有一点关联的便是鸺鸲,那个怪物又好像跟天河令主这道预言有关。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便真的与上位者有关。

还有前太子遗孤,她需要完成母亲的心愿,找到太子遗孤,让一切都回归正统……

轰隆隆!

方才还是晴天,忽然几声惊雷,接着便是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林中树木被吹得沙沙作响。

房间里似有冷风吹过。

凤未落抬眸,方才她的想法是触怒了上天吗?

她不该生出这种心思?

后背忽然传来刺痛感,凤未落猛地清醒,微微侧首,“怎么了?”

“未落,你这是,这是?”凤玉沁泪眼朦胧地看着凤未落的后背,“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险些活不成了。”

“是,是端木南云吗?”凤玉沁惊惧万分。

凤未落冷笑,“她还没这个能耐,”撑着手看着她,“我们身处在一个你想都想不到的漩涡之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所以我不希望你放松警惕。”

“我,我没有啊。”凤玉沁低着头说道。

“那便好,上药吧。”

凤玉沁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凤未落已经趴下,闭上眼睛似乎不愿意再与她讨论这个问题,便只能帮她上药。

上了一次药,凤未落还好,凤玉沁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未落,疼吗?”

“当然,这段时间每日都要上药。”

“我知道,我会按时给你上药的,需要熬药吗?这个我也可以的。”

“药我已经配齐了,就在厨房里,你去煎药吧。”

“好。”

凤玉沁急忙点头,走到门口又顿了下,转身道:“未落,我和南公子……”

凤未落挑眸,眼神森凉,冷冷地看着她,凤玉沁欲转身,又执拗地站在那里,“如果有一天,如果……你能帮我劝父亲吗?”

“不能。”

“未落?”凤玉沁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凤未落,她没有想到她会拒绝的这么痛快。

凤未落薄薄地睃了一眼凤玉沁,“太尉府的千金的婚事,就是父亲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又不是皇亲国戚,父亲如何说了不算?”凤玉沁执拗。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力量 凤未落深深吸了口气,本来不欲纠缠此事,可眼下看来,凤玉沁怕是真的动了心了。

“好,我现在就告诉你,如果父亲知道了你与南玉峋的事情,你觉得他还能活命吗?”

“你是说?”凤玉沁一怔,险些倒下,急忙扶着桌子坐下。

凤未落虽然不忍心,却也不得不说,“你很清楚父亲的手段,他既然已经有了将你嫁去逸王的想法,你觉得他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若是将来有一天此事被有心人知道了,太尉府的颜面,逸王府的颜面,你觉得父亲会怎么做?”

凤玉沁摇着头,泪如雨下,“未落,父亲属意的人选是你,只要你回去,”

“我回去?如何回去?我是皇上封的正五品太医,我是医柳山庄族亲柳乘风的长子,你让我如何回去?

好,就算我回去,端木南云会对付我,这些我无所谓,那皇上呢?”

“皇上?”

凤未落闭了闭眼,“玉沁,你也是饱读诗书,也是太尉府正儿八经的小姐,难道你会想不明白?”

凤玉沁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又不傻,父亲宁可让她嫁去逸王府,也不愿意让凤未曦嫁给逸王,目的就是不想端木郡王府与逸王府牵扯上任何关系。

皇上又何尝不是呢?

他又如何能够容忍逸王府得到医柳山庄做靠山,一个淮阳江家就够让他们头疼的了,再加上医柳山庄,太尉府,那他若是要造反,不,只是宗亲夺位而已,那便轻而易举。

“我回去也会被杀的,未落,你知道的,我没有能力对抗端木夫人,我,我没有医柳山庄做靠山,我……”凤玉沁一下子捂着脸痛哭起来。

凤未落深深地吸了一口,“我有医柳山庄做靠山不也一样。”

“那……”

“所以我要集聚力量回京。”

凤玉沁看着凤未落的眼神,忽然一惊,“未落,你想……”

“你不想?”

“我想,”凤玉沁咬牙切齿,“我做梦都想。”

她自小受了多少白眼,多少苛待。

从小她们母女便是太尉府的隐形人,因为不受父亲的重视,所以府中下人也不把她们当回事。

每月的例银都要要个三四次才给,更别说一餐一饭上受到苛待。

凤老夫人在的时候还好,至少对太尉府的孩子还算公平,凤老夫人走了之后便成了端木南云的天下,她们母女被教训了很多次,偶尔在院中碰上了凤未曦,遇上凤未曦不熟悉的时候,被扇几个耳光也是有的。

她们母女总不能因为昨日少了一道肉菜,今日被扇了一个耳光,明日又被罚到小佛堂跪了几个时辰这样的琐事日日去找父亲申诉。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然养成了凤玉沁隐忍克制的性格。

所幸,凤家祖制,家中不管男丁女子,都要上学堂,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要学习,还要学习骑射、武学等等。

所以太尉府的孩子个个都是秀外慧中,饱读诗书。

除了这些最基本的,凤太尉还会根据每个孩子的不同特性特别栽培。

凤未落看着凤玉沁因为太激动而猩红的眼眶,轻轻抬手扶在她的肩膀上,“所以眼下你不可以出现任何问题。”

章节目录 第427章 诈死 凤玉沁嘴唇嗫嚅,终是默默低下头,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未落,可是我……”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们不是在努力吗?我也不想南玉峋被杀,也不想我们自己出事,更不想牵连更多的人。”

“未落,那我以后该如何自处?”

凤未落略微思忖,“还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我送你去医柳山庄,这样你也比较安全,至于南玉峋,我想他应该有自己的使命。”

“不,不要……”凤玉沁一下在扑到凤未落怀中,“未落,你不懂,我只要一想到……我宁可死,你不懂……”

“我?”凤未落扶着凤玉沁的肩膀,“我……”

凤玉沁猛地抓着凤未落的肩膀,“未落,你太克制,太理性,你背负的枷锁太沉重,未落,我不傻,你说过,我也是太尉府正儿八经的小姐,我了解你,可若你连情爱都不懂,你这一生就太悲凉了。”

凤未落痛苦瑟缩了一下,情爱……太痛!

不过……她微微垂眸,好像不全是痛,心口的缝隙里似乎溢出一丝丝甜甜的感觉,可惜,她捂得太严实,感觉不到更多了。

“玉沁,该提醒的我都已经提醒了,我不管你怎么选择,都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泄露自己的身份。”凤未落淡淡地说道。

凤玉沁忽然冷冷一笑,“未落,说到底你还是为了你自己,哼……我的身份?呵……我在太尉府的时候没有人真正拿我当太尉府的千金,到了今天要亡命天涯,却被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太尉府千金,未落,你不觉得这对我太不公平了吗?”

“玉沁,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是……”

“够了,”凤玉沁忽然打断了凤未落的话,人也变得激动起来,“你放心,我不会说出你的身份,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就是太尉府不受待见的女儿,我也不会去医柳山庄的,我要跟着南公子,我要跟他走。”

“玉沁,我是不可能让他带你走的,他保护不了你,端木南云的人马一旦发现你的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会怎样?”凤玉沁带着嘲讽地眼神看着凤未落,“她看到我跟别人走了难道还会抓我回去?

只怕她更高兴看到这样的结果吧,当初她就是给你按上了跟人私奔的罪名,不是吗?”

凤未落凝眉,“玉沁,你这样做让父亲如何跟逸王府交代,如何同皇上和太后交代?你这样做将置太尉府与何地?”

“不是还有玉之吗?”

“玉之……”凤未落闭了闭眼,“你我接二连三出事,父亲是不会再考虑玉之的,否则她只怕难以逃脱端木南云的魔爪。”

凤玉之,太尉府的二小姐,端木南云陪嫁丫鬟所生。

凤玉沁转过脸去,“我不管,我回去必死无疑,还会连累母亲,我若从此消失,说不定母亲还能得一世平安。”

“好,”凤未落忽然起身,“我回京去,我回太尉府,这样端木南云的矛头都会指向我,至少你和玉之可以平安。”

凤玉沁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你是说……你要用凤未落的身份回去?那柳云裳呢?”

凤未落摇头,“柳云裳救不了重茵公主,回去一定会被太后所杀,现如今倒是有个脱身的好办法。”

“诈死?!”

章节目录 第428章 突变 彭!

门一下被撞开,宋煜拿着一张字条,“对不起,出事了!”

凤未落与凤玉沁同时一怔,宋煜拿着字条疾步走来,“那个易无悔果然心机叵测,她趁着所有人不至于,带走了夏姑娘。”

“什么?”凤未落一下子站起来,伤口似乎被崩开,疼的她闷哼了一声,急忙拿着字条,“三五三一,五三五一。”

“柳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抓走夏姑娘,”宋煜一脸着急,他当然知道夏姑娘不止是夏姑娘,“他们都已经追出去了,这个字条是易无悔留下来的。”

凤未落看着字条,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可却更加胆战心惊,硬生生生出一身冷汗。

这是天机阁之前的传信秘语,大致的意思是让天机禅师的传人一个人去距离三百里外的仙女峰救人,且不能告诉任何人。

所以字条中没有提及名字,他们都能看到字条,却只有天机阁门人才能看得懂。

而信中所言,必须是由天机禅师的传人才能前去救人,那就说明此人知道天机阁已经没有门人了,却知道他们这些人当中有天机禅师的传人。

太可怕了……

凤未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她自以为将一切都隐藏的特别好,却没想到这一切在别人眼里全然透明。

那这个人是谁?

魏无涯!

是他吗?

凤未落闭上眼睛摁着眉心,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他与易无悔同时出现,又对他们出手,发现无法一击必中,便留下易无悔伺机而动。

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柳兄,你可有线索?那个人不能丢啊。”

凤未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的是魏无涯,那继续躲着也没用,既然点名要找她,她若是继续躲着,她的这些兄弟都将难逃一劫,倒不如让一切都结束在她手中。

“十日,你们在此等我十日,若是十日之后我还没有回来,你们就逃吧。”凤未落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宋煜面色凝重,“柳兄,你告诉我,这个字条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别说出去就行了,但愿是我想错了。”凤未落喃喃自语,立刻出了屋子。

凤玉沁和宋煜追了出来,“柳兄,你去哪里?其余人都跟着江兄出去了,约了子时在此汇合。”

凤未落回首,“你们留在这里告诉他们,在这里等我十日,若是等不到……”

“我们就去找你,柳兄,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宋煜慢慢地走近,轻轻握着凤未落的手腕,眼底澄澈,眉目清秀。

凤未落不忍,她到底还是害了这个书生。

“宋兄,记住我的话,”凤未落反手握着他的手腕,转而看向凤玉沁,“如果你决定了,那就走吧,如果我回不来,只怕……”

“不,正如探花郎所言,我们一定会等你回来的。”凤玉沁急忙说道。

凤未落郑重地点头,立刻转身朝着仙女峰而去。

她已经决定背水一战,打算放任护体玄功吞噬内功修为,如此便能在短时间内集聚能量,或可与魏无涯一战。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寒热 夏末,距离封州府官道不过十余丈之外的小路上,一人一骑卷起草屑朝着三百里外的仙女峰赶去。

凤未落将宋煜和凤玉沁留下草舍当然不安全,然而比起他们,重茵公主才是魏无涯的头号目标。

所以他不会舍本逐末。

魏无涯这样人不可能为了杀凤玉沁而将重茵公主交托在别人手中,所以如果重茵公主真的落在了他的手中,那么他一定在仙女峰。

端木南云派去追杀凤玉沁的人根本不可能进入天机阁,所以将他们留下反而是最安全的。

如果不是魏无涯掳走了重茵公主,那事情就更加糟糕了。

因为除了魏无涯,凤未落根本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既知道天机阁的密令,又跟他们结怨,而且还知道重茵公主跟她的身份,这不管是哪一点,都足够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而她对此人的来历目的一概不知。

葳蕤密林小路上偶有大雁低空飞掠,长鸣几声,仿佛催命的号子一般。

凤未落拽着缰绳挥舞着马鞭,眉头紧锁,双目坚定地盯着前方,马儿脚步点地的向前飞奔,轻松越过一个又一个沟壑小溪流,激起滚滚烟尘。

三百里,就算她不吃不喝,也要一整日才能赶到,若是用飞云梯,太过耗费内功,现在重伤之下,内力又被吞噬,若是放任玄功侵蚀心脉,只怕还没有赶到仙女峰就已经失去理智了,到时候何谈营救重茵公主。

所以她只能骑马赶去。

至于留下十日的口信,不过是希望能够保护这些兄弟的安全,若是她真的回不来,那就说明重茵公主营救失败,这些人只能逃亡,回京便是赴死,太后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人,只是医柳山庄……

“嘶……”马儿前蹄绊倒在灌木中,一下子向前扑倒,凤未落一脚踩在马鞍上一个漂亮的翻身,干净利落地落地,却看到马儿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只有出气,这已经是第二匹马了。

凤未落太过急切,一路上快马扬鞭,跑死了两匹马。

她抄了近道,眼下离仙女峰不足百里,此刻已经是日暮西山,天色渐至暗沉,官道上行人几乎没什么行人,更别说这小路上,只是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凤未落试着提气,胸口似有烈火焚烧一般,急忙收住真气,瞬间却又如同掉入冰窟,只觉得周身都寒透了。

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疼,胸口却如同冰窟凝结,冰寒之气交加在身上,此刻竟有些站立不稳,急忙扶着树慢慢坐下调息,如此身体如何救人。

未几片刻,凤未落睁眼,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血管经脉,似乎有凝结的寒气,倒是与她练的画屏天畔掌第四重寒冰碎心掌有点相似,却又不禁相同,难道是走火入魔?

凤未落摇头,不太像,画屏天畔掌与她体质十分吻合,师傅曾言:要想化解她身上不同于常人的玄功,只有练成画屏天畔掌才行。

以前,凤未落自觉已经练成,招式和心法皆是烂熟于心,又苦练七八年,师傅对她能快速练成招式和心法十分满意,只是有一点,就是无法真正将招式与心法合二为一。

章节目录 第430章 仙女峰 毕竟练会更练成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画屏天畔掌对付一般人实在是大材小用,但若是碰上了如同魏无涯这样的高手,除非她能练成形神合一,否则一定会被他找出破绽。

魏无涯?

等等,凤未落忽然感觉到后背似被灌入了滚烫铁水一般,是烈火摧心掌与她的寒冰碎心掌相互夹击,这才导致了她此刻寒热相冲。

烈火摧心掌她从未见过,却知道,更知道中掌之人五内俱焚,无一幸免,她能侥幸活下来,一则是因为本身有护体玄功,二者是因为寒冰碎心掌与之相冲,一寒一热反而让她没有被伤及性命。

思及此处,凤未落忧心如焚,她封住身上的重要大穴,防止气血翻涌,继而提气赶去官道。

许是运气,竟然在官道上看到有人骑着马,她二话不说直接抢了马匹,随手从腰间摸了一块玉佩扔给那人,然后扬长而去。

赶至仙女峰已经是子夜时分,夜风习习,掀起树叶婆娑,竟有种入秋的感觉。

到底是北方的秋天先到,不过七月末,到了夜间竟是凉飕飕的,与封州府的潮热全然不同。

不过对于凤未落背上的伤来说,如此寒凉天气反而舒服一些,灼烧的感觉减轻了几分。

凤未落放了马,握着腰间的软剑,走在仙女峰的山谷中,嘴角弥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以前她是多么娇气,就是练剑出了汗,贪凉饮一杯凉茶都要被母亲说道两句,磕了碰了,更是连门都不让出了,只能呆在花团锦簇的揽月水榭里养“伤”,婢女们簇拥着,她也会撒娇说药太苦了,伤口又疼了,饭菜不合胃口……

与现在的伤势比起来,那真是太小打小闹了,现如今想起来,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被毁容,会被挑断手脚筋,会受如此重的伤,却还能隐忍,还能想着自己的使命。

凤未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忍性,居然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想着去救人,不哭不闹。

是因为知道哭闹没用,还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所以她便收起了所有的孩子性,自觉扛起来肩上的担子。

若是让母亲知道她一路受了这么多伤,吃了这么多苦,怕是要心疼死了。

凤未落看着仙女峰的一山一石,皆是大自然的恩赐,若是死在这样的地方倒也值当,只是……

不,她的使命还没有完成,不能轻易就这么死去,思绪至此,凤未落运功冲开了封住的大穴,运功凝神警惕周围的一草一木。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便看到简单的围栏,青石铺的小路,树根做的凳子,围栏两边种着很多奇花异草,还有各种草药。

凤未落观之,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甚有章法,从草木小路的布置来看,住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一位品性高洁,志趣恬淡之人,更像是一位避世而居之人,似乎为了远离红尘,远离一切俗事杂念,只是性子有些刚烈。

章节目录 第431章 琴音 再往前走,便是一处院落,像是一处农家院子,只是院子门前栽种着海棠花,两边皆是药莆,更让人意外的是药莆居然是按照五行八卦栽种,能将草药都按照五行八卦栽种之人,想来应该是一位很有耐心之人。

站在院落门前,凤未落踩在阵眼之中,透过木栏看到院中小屋里一盏烛火摇曳,如此景象像极了西平县城南那处小院,尤其是这刻意隐动的真气,无形之中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如此功力,风未落自踏入青石小路之时就发觉自己根本不是其对手,所以放任玄功吞噬内功及意志力。

到了此刻,她感觉到意识渐渐模糊。

可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被玄功所控制,释放出所有能量之后会是个什么后果,现下唯有盼着将那魏无涯斩杀,重茵公主可以自行脱困。

猝然,一股真气波随着琴弦波动而破出院落,凤未落急忙提气飞身后撤,趁着还能控制意念之时立刻运功抵抗。

屋内似有人随意拨动琴弦,未成曲调,似乎只是在调试,却引得她心头一惊,甚至又一念恍神,遂急忙凝神抵御,却料,忽然传来一阵急急之音,真气随着琴声涌动,凤未落试着提气竟然被压制的无法运功,琴声密密仄仄如同九天之上直扑心底的冰刃,令人无处躲避,无法呼吸。

凤未落勉力躲避着那些琴波,最后渐至不敌,只能拔出腰间软剑抵抗,一开始还能随意变换招式,刻意隐藏真实功夫,到最后衣袖被琴波弄成了骷髅眼,那是一种愚弄,一种挑衅,拨动琴弦之人完全有机会削下她的手臂,可是每每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好像就是为了愚弄。

凤未落性子稳定,不会为了这种挑衅而方寸大乱,此人分明就是试探虚时,她必须谨记重茵公主还他们手中,只是忽然,琴声由急促转而舒缓,一个转折点都没有,骤然转缓,让人一口气无法喘匀,心神一漾,就在一刹那间,杀气逼人,所幸凤未落及时惊醒,却已然躲避不及,只能使出杀招,奋力抵抗,画屏天畔掌中最为厉害的便是掌法,但是凤未落练的最好的却是剑法,她将招式的飘逸灵动与狠厉杀招舞得是出神入化。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当画屏天畔掌招式一亮,琴声便已然乱了,并非曲调乱了,而是弹琴之人的心神乱了,没有方才的咄咄逼人。

所谓意念,不过是一瞬间的压制,倘若中途被打断,便断无再接续的可能。

凤未落明明在内功修为和武学招式上都不及弹琴之人,却反败为胜,步步紧逼,竟使得琴音失去方寸,最后曲不成调。

嗡……

琴弦忽然断裂,真气已收,院外一抹黛色影子一下子倒下,凤未落半跪着,捂着快要被冻僵了的胸口和熔铸一般的后背,汗珠顺着脸颊到下颚,滴在石块上,霎时,整个院落仿佛置身于水晶之中,阵法已破,阵眼却被启动,好奇怪的阵法。

不过如此阵法却不伤人,只是将人困在此处。

章节目录 第432章 老者 凤未落负手而立,如灿夜星辰一般的眸子掠过矮墙,睃了一眼院中的屋子,似有一股夜风吹进屋子,那站微弱的烛火终于被吹灭了。

月光下,那张风华绝艳的脸没有多少情绪,被乌发遮挡了的脖颈处似有若无的青筋预示着她方才经历了一场恶战,却最终轻轻收场,仿佛随手拂过一粒尘埃。

她试着搜寻有无别人的呼吸,可惜,方才的全力抵抗似乎用尽了全力,此刻竟然半分内功提不起来,根本无法感觉任何呼吸声。

握着软剑的手臂轻颤,她很好奇,方才站在院落门前自己丹田处几乎没有内功,却不知为何能够抵挡的了如此强劲的琴音,难道是护体玄功为她所用?

凤未落轻轻摇头,她可不抱这样的侥幸,三番五次被控制心神,她不觉护体玄功是她暂时能够驾驭的,只是……

只是背上的伤好像没有那么疼了,心境竟然也跟着平和了许多,似乎方才的琴声帮她洗净了心中的杂念,就连隐隐作痛的内伤居然也好了大半。

难道?

她轻轻挑眸,眸中似有一抹疑惑的色泽,晶莹如玉,如同剔透的水晶一般,难道这琴声有助人疗伤的功效?

凤未落嗤笑,怕是她想多了吧。

院落大门被一阵风吹开,正好院内房间的门被打开,一身月白色轻纱素衣的女子缓缓走来,微微颔首,“柳公子来的好快呀。”

凤未落挑眉,视线自觉掠过易无悔,看向黑黢黢的屋子,易无悔眸色一怔,大约是没有想到凤未落会直接忽略她,

也是,方才的琴声她是断不可能弹奏的,凤未落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她即使身受重伤,对付易无悔也是有把握的。

然而方才抚琴之人功力远胜她,根本不是眼前之人可以比拟的。

易无悔有些赧然地笑了下,不过她很快调整心态,步履轻盈地走出来,微微侧身,她身后站在一位一身玄色的女人,看不清真容,却给人一种无法靠近的距离感。

凤未落眸色又深了几分,如此距离感让她很不舒服,又极力想要靠近,这种气息很熟悉,很……像她自己。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那一身玄色缓缓走入月光下,影子一点一点曝露在清风霁月下,如同九重天上最威严的仙人拿着权杖,忽然现身人间,却端的是遥不可及。

凤未落盯着那一身玄色,却看到一位满头银发披散的老者,却是面容祥和,甚至还有几分淡淡的忧伤之色。

易无悔俯首,“师傅。”

凤未落瞳孔缩了缩,拱手道:“敢问尊驾是何人?”又看了一眼易无悔,视线朝着院中扫了一眼,“你们带走的那位姑娘现在身在何处?”

满头银发的老者微微抬手,却有着不用抗拒的威严,她的嗓子沙哑,似乎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一般,却也只是轻咳几声,上下打量着凤未落,带着审视的目光,甚至是挑剔的目光,最后有些轻蔑地笑了下,“不外如是。”

章节目录 第433章 破招 夜色中的仙女峰墨绿堆烟,漫天繁星如同璀璨的幕帘随意披在山峰上,清风朗月下一处小院显得格外静逸隐幽。

小院不同于别处小院,地面或者是瓷实的沙土,或是青石地砖,此处小院似乎任由杂草丛生。

凤未落看着老者,却见她仰面望着那一轮弯月,眼中尽是悲戚,继而闭上眼睛,微微叹息,嘴角却弥漫着一抹苦笑,几不可见地摇摇头,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易无悔微微收着下巴垂手站在一旁,大约是世间太久了,月亮都垂下去了,老者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便忍不住上前,“师傅。”

老者闻言身子僵了一瞬,忽而转首,直视着凤未落,大约也是没想到凤未落能陪着她在此站这么久,等着月亮西落,等着青色天际腾升起一道白光,林中的浓雾似乎更重了,天色似乎更暗了。

浓重的雾色中,夹杂着泥土淳朴味道的花香弥漫在山谷中,清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同时掀起了衣袂。

易无悔想了下,躬身道:“师傅,您的身子不好,这个时辰的风太凉,还是……”

老者挥手,眸色一冷,语气生冷,“江湖儿女,还怕冷风?”

“是,师傅。”易无悔只能俯首垂立一旁,面色有些担忧地看着老者。

凤未落亦看着她,不知道这满头银发的老者究竟何意,只是心中隐约有种异样的感觉,却感觉不太真切,好像被什么遮挡一般。

“前辈,”凤未落拱手道:“不知前辈究竟是何人?为何要约我来此?我的那位朋友现在人在何处?”

刷!

凤未落语音未落,老者随手一挥,臂上披帛如同水蛇一般蜿蜒而来,那一招避无可避,任何招式在其锋芒下都无处遁形,要么束手就擒,要么破招。

如此毫无破绽的招式,世上根本没有招式可破,唯有直击面对,可凤未落的功力与之相比根本就是相距甚远,更何况她还身受重伤,而这位老者出手毫不留情,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就连一旁的易无悔都震惊了,她从未见过师傅有过如此凌厉的死招,一出手便是死局。

可是她不明白,明明是师傅要她去武林大会的,要她去挑战武林各大门派的,她将武林大会那日的事情说与师傅之后,师傅便让她注意这行人的动向,要她去试探。

就连上天机阁的命令也是师傅下的,带走那位小姑娘,留下字条都是按照师傅的要求,甚至她也不知道字条上的意思,更加不明白为何这位生的风华绝艳的少年能够准确无误地追到此处。

仙女峰多年来无一人踏足,最多就是附近的村户在外面的林中打猎,砍柴而已,这个叫柳云裳的为何能找到此处。

可师傅既然要他来,难道只是为了杀他?

既然要杀他,为什么方才不杀了他,难道师傅杀不了他?

须臾一瞬,易无悔思绪纷乱,却见院中寒光一现,那少年手中软剑如同一堵光强,手腕轻动,瞬间迷乱了双眼,招式虚幻无招,却是令人炫目,竟有如此招式,天下奇观也。

章节目录 第434章 疗伤 只见他只用了一招,直击师傅手中轻纱,瞬间漫天碎片纷乱落下,师傅手心一朵殷红的花朵,一滴一滴地落在草地上。

易无悔大惊失色,当今世上居然有人能够伤得了师傅,她急忙扶着老者,却见她眼中蓄满了泪水,眼中一抹悲怆,却是摇着头,“他到底没有忘记对我的承诺……”

这是画屏天畔掌最后一招,却少了心法的配合,否则只怕老者会命丧于此。凤未落不解,为何她要用死招。

因为这一招太过凶险,导致全身气血逆行,这会只是强忍着没有动,喉咙里却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老者望着天空,直到天际第一缕光束透过厚重的浓雾,照在她的眼睛上时,她才缓缓睁眼,语气淡淡,“你跟我进来。”

凤未落不知所以,却也只能跟着她进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易无悔,却见她促狭地看着她,也是一脸不解。

“前辈。”凤未落微微颔首,并不打算先开口,此人身份不明,武功高出她太多,根本无法力敌,又没有重茵公主的消息,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凤未落心中有几分怅然,她到底还是被保护的太好了,若非没有尝过人心险恶,也不至于被人一出手,她就失去了先机,导致今日如此被动的局面。

“天机子可好?”老者默了默,这才开口,却让凤未落大惊失色,眼底闪过一抹惊恐,甚至是震惊。

天机子是师傅的名字,只是……只是江湖上差不多有三十年没有人这么叫过师傅了吧,自师傅坐禅出家之后,江湖中只有天机禅师和天机老鬼这个称号,并没有其他的名号,此人为何可以直呼其名。

凤未落感觉眼前一团浓雾中似乎有一道白光闪现,可惜她在这道白光里眯了眼睛,根本看不清白光后的东西,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更是无法捕捉。

眼前的老者端坐在木榻上,一身玄色衣衫让她如同黑夜中的神灵,满头银发在初升的朝日霞光中熠熠生辉,就连她眼角的皱纹都平添了色泽,仿佛那不是岁月的痕迹,而是一份淡泊,超脱世俗的沉淀。

房间里陈设简单却十分精致,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却依旧精细。

凤未落气息微微不稳,一瞬间垂眸,掩去眼中的震惊,却怎么也无法收敛气息,脑海里一片混沌,她极力地想要看清楚前方,看清楚被遮挡了的真相。

老者见她不语,慢慢坐起,身子微微前倾,一挥手,凤未落本能伸手阻挡,却被握住腕脉,还未及反应,一股极为精纯绵密的真气自手臂到胸口,凤未落怔了一瞬,旋即闭上眼睛凝神调理内伤,却不料此人居然连烈火摧心掌造成的内伤都有办法。

一个人的功力究竟是如何修炼至此。

思绪纷乱,却听到一声极为严厉的声音,“不许胡思乱想,运功疗伤。”

凤未落立刻收拢思绪,凝神疗伤,未几便进入无我境地,待到全身血液恢复到温热,经脉舒展自如,内息平稳之时,这才缓缓睁眼,身体一下子畅快许多,内伤好了大半,只有护体玄功在她死而复生之时留下的内伤一直未愈。

章节目录 第435章 易如烟 老者握着她的手腕大约是怀疑,又摇了摇头,“原来你是凤太尉的掌上明珠。”

噌!

凤未落只觉血气上头,气息隐动,似暗含着一抹杀机。

此人是谁,为何对她的底细如此清楚,知道天机禅师,问她“天机子好吗”,现在又直接点出她是凤太尉的女儿这一身份,而她对此人竟然毫无头绪。

朝日折射进窗棂,夏日里的暖阳照在凤未落背后,而她却感觉冷透了,眼前出现了无边无际的黑夜,而她身处悬崖边上,四面都是悬崖,只有脚下这方寸之地可以立足,现下却是摇摇欲坠,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推入万丈深渊,从此活在黑暗之中。

老者看着凤未落自踏入仙女峰就云淡风轻的神色,直到这一刻,容色突然松动,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应该是恐惧,忽然笑了笑,“你……”老者目光下垂,无意间瞥见凤未落腕上的银镯子,脸色登时大变,倏尔起身,以手为爪,直接用内里一吸,凤未落手腕被她牢牢所在手爪之中,“你?”

凤未落暗暗用力,却见她盯着她手腕上的银手镯,苍老的脸颊忽然开始抖动,明明如同一口枯井一般的眼睛,此刻却蓄满了泪水,盯着那银手镯,悲戚地抿着嘴唇……

凤未落立刻收力,这会她是毫不掩饰眼中的震惊,看着老者,再看着腕上的银手镯,脑海中那到白光似乎更亮了,浓雾渐渐散去,她好像就要捕捉到了,就差问出口了,“前辈是?易如烟?”

老者闻之一怔,两滴浊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继而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勾起,继而一笑,很轻,很轻,却给人一种她好像好多年都没有笑了,突然就这么轻易的笑了,好像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已。

默了不知道多久,老者放开凤未落的手腕,缓缓睁眼,“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都忘记了自己叫什么,我是谁,我的过去……没想到到了今日,一个后辈居然还能知道我的名字,呵呵……哈哈哈……”

凤未落嘴唇微张,继而屈膝一跪,“师叔,未落见过师叔,我一直在找您,师傅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师叔……”

易如烟俯首看着凤未落摘下的银手镯,干枯的手颤抖着接过,拿在手里看了许久,久到似乎忘记了凤未落的存在,只是盯着那银手镯,像是陷入回忆之中,一会摇头,一会轻笑,一会又瘪嘴,像个少女一般的委屈……

天色忽然暗沉,几声惊雷,接着一阵疾风骤雨,窗外淅沥沥的大雨霎时倾泻,冲刷着树叶。

夏天的雨还是这么容易,天气说变就变。

易如烟这才收回思绪,视线落在一旁的凤未落身上,目光柔和了许多,“他……还好吗?”又微微蹙眉,看着镯子大约有些恼怒,“这个为何在你这里?”

“是……是师傅……临终前交托与我,让我务必找到师叔,亲手教给你。”凤未落已经在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声音却还是颤抖,带着呜咽。

章节目录 第436章 预言 “什……”

易如烟一下子坐下,眼睛半合着,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凤未落想去安慰,却找不到任何言语,本以为她会失声痛哭,却没有。

她的脸上一下子没了神色,就连原本世外高人身上特有的压迫感也没有了,许久,她轻轻开口,只用气息说道:“出去……”

凤未落一言不发地出了房间,看着瞬间积水的院子,还有好似瀑布般的大雨,心中戚戚,不知道这雨会下多久,不知道这天会不会变得更加不尽人意。

又是一声惊雷,大雨下的更加猛烈,院中草屋上的顶棚被狂风掀起,不知道刮到什么地方去了,门口的海棠像是被洗劫一般,瞬间只剩下一些断肢残垣,比冬日里的风雪中更加萧瑟。

院中的积水没过脚踝,还在继续上涨,水缸里的水早就溢出来,木盆顺着院中积水朝着下游飘去……

易无悔伸手将木盆吸在手中,却溅了一身雨水,站在廊下有些赧然地看了凤未落一眼,继而转身进屋,只是她的小屋看起来似乎也是摇摇欲坠。

凤未落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看着幕帘般的雨水,看着积水涨过台阶,漫过房间的地板,雨渐渐小了,天空也放晴了,一缕阳光迫不及待地透过细雨,照出万丈霞光,似琉璃翡翠一般晶莹玉透。

眼风过处,皆是一片狼藉,远处山峰树林却是泛着翠绿的光晕,像是接受了一场洗礼。

风未落听到房间里有细微的声音,立刻转身进去,“师叔,您……”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来找我?”

风未落差一点就将天机禅师被杀害之事说了出来,又担心像易如烟这样的高手万一出手,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况且她年事已高,万一……

“四个月前,师傅,师傅仙逝,只交代未落拿着这枚银手镯寻找师叔。”

易如烟摇着头,“你撒谎。”

“师侄不敢欺瞒师叔,确实是师傅交代我找到您的。”

“他走的这么突然,江湖上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他应了预言中的劫难,到底还是逃不开宿命。”

“劫难?”凤未落一怔,抬眸盯着易如烟,她还从未听师傅说起过什么劫难。

易如烟微微叹息,“大夏三世,帝星陨落,天河令主,人间现世,拥立新君,天下太平。这道预言你听说过吧。”

凤未落微微皱眉,又是这道预言,“是。”

“四十年前先师曾经说过,百年前曾有位高人预言,大夏王朝到了第三世便会出现转折,继而给出预言,而先师曾经推算出天机子亦在这道预言之中会遭逢劫难。”

“又是预言,那这天河令主究竟是何人,难道,”难道师傅的死跟天河令主有关系?

易如烟摇着头,“宿命,果真是宿命。”

凤未落看着易如烟,目光渐渐冷下去,她从不相信宿命,师傅是被人杀害,即使真的有天河令主,即使真的有这道预言,师傅也是被人利用这道预言杀害的,她不会放弃报仇。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回忆 “罢了,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不过一场空,再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了,”易如烟默了默又看着她,“原本以为你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只当是天机子除了凤太尉的千金之外,又收了一位高徒,却不道外人所知,殊不知,原来是一个人。”

凤未落默了一瞬,她是女儿身份只要会诊脉的人自然能发现,所以她早就做了准备,将自己几处穴位稍稍移动,并施以金针,让旁人无法发现她的不同寻常的脉象,自然也就无法发现她女儿身份了。

这么久都没有人发现,易如烟是如何发现的?

可不管她如何发现,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找到了师叔,完成了师傅的嘱托,也算是了了师傅临终前的遗愿。

易如烟此促狭地看着凤未落,仔细打量了一番,“你师傅是不是没有教完画屏天畔掌?”

“是,”凤未落如实回答,“师傅说画屏天畔掌最后一招的心法只能由师叔亲自传授。”

易如烟闻言微微一怔,继而轻笑了一下,呢喃道:“他还记得……”默了默,“好,我来传授。”

凤未落得了画屏天畔掌最后一招的心法,心里没有多少感触,师傅都已经不在了,她能看得出师叔易如烟是在刻意隐忍,即便像她这样隐退四十年的世外高人,在得知曾经的恋人撒手人寰的消息时,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放下,淡泊。

易如烟看着凤未落,“你似乎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引你来?”

“师叔想来是想知道师傅的下落。”凤未落敛身颔首说道。

易如烟又默了一瞬,大约是觉得在后背面前有些赧然,“是,我等了他四十年,他不来寻我,我便去寻他,可是……”

凤未落敛眸,一言不发。

“七年前,我出谷去寻偷跑出去玩耍的无悔,却听到他收了大夏权贵的女儿为徒儿,还亲自传授画屏天畔掌,觉得新鲜,后来又陆续听到一点消息……”

易如烟兀自陷入回忆,凤未落静静听着,也不打断,不纠正,不评价,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想,易无悔而今不过十七八岁,七年前也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跑出山谷去玩,能跑多远?

仙女峰距帝京数百里,周围又都是普通村落,消息闭塞,大夏权贵这样的事情也不至于在一个小小村庄被人津津乐道。

更何况当时凤未落拜师学艺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轰动天下的大事,不过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说道个几天也就无人提及了,师叔却这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不过是刻意打听,又默默关注而已。

一直到这次武林大会,她终于让易无悔出手,目的就是为了引起师傅的注意,可惜师傅已经仙逝,再也看不到了。

易无悔将武林大会上的事情告诉了易如烟,她便让易无悔去关注凤未落这行人的行踪,根据他们露出的武功招数大约察觉出这行人中有天机禅师的传人,所以让易无悔不断靠近他们,带着了重茵公主,逼着凤未落不得不现身。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命不久矣 凤未落不忍易如烟在她面前强忍着悲恸,遂独自一个人在草舍里上药。

烈火摧心掌留下的内伤经过师叔的调理已经好了大半,外部灼伤需要用药,否则整个后背留下那么大的一片伤疤,日后……凤未落一下子想到江逸,他帮她上药,亲眼看着她后背上那么大的一片灼伤,不知道会不会……

凤未落眸光一赧,急忙摒弃了这种想法,自己费劲上了药,穿上衣服出门,却看到易无悔站在院子里,她便走了过去。

“你带走的那个女孩呢?”

凤未落没有一句前缀,语气却温和了许多。

易无悔是易如烟的徒弟,她们也算是师出同门,心里多少跟之前不一样,这也难怪她会飞云梯,能够自有出入天机阁,知道天机阁的机关阵法,武功足够匹敌现如今江湖一流的高手。

只是重茵公主事关重大,凤未落不止是天机阁的人,压在她肩上的担子太重,医柳山庄的荣辱,甚至是生死存亡从她在太后面前承认自己的医柳山庄的人之时,就已经与她息息相关了,还有寻找前太子遗孤,保护先帝血脉……她不能放松一刻。

易无悔促狭地看了她一眼,又朝着易如烟的房间扫了一眼,“你跟我来。”她将凤未落带到后山一处人工开凿的山洞内,重茵公主就躺在洞内石床上。

凤未落过去检查了一下重茵公主,见她只是被点了睡穴,并无大碍时才稍稍放心。

“她在这里睡了多久了?”

“放心吧,我给她吃过东西了,不会饿死的,”易无悔说道,又上下打量着凤未落,“那张字条上写的是什么?”

凤未落转首看着易无悔,原来师叔并没有将天机阁传信密语告诉她。

想来也是,天机阁门人入门需要在祖师爷的画像面前敬香,行拜师大礼,入门仪式虽然简单,却也不能有任何省略,想来易无悔并没有行过入门仪式,所以她只是易如烟的徒弟,并不是天机阁门人。

“这个姑娘的身份一定很特别吧,”易无悔忽然开口,盯着重茵公主轻轻问道:“她的蛊你解得了吗?”

凤未落敛眸,促狭地斜睨着易无悔,她不确定易无悔知道多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即使面对易如烟的徒弟,她都没有办法完全放下芥蒂,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只是她方才所言的“蛊”不知道是易如烟发现的,还是她自己发现的,只是凤未落不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

易无悔像是看出了凤未落的顾虑似的,“是师傅发现她脉象异常的,但是师傅没有办法救她,”她默了一瞬,“我知道你医术高明,可这人连师傅都没办法救,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师叔怎么说?”

易无悔耸耸肩,“只说她命不久矣,无药可救,而且会死的很痛苦,可惜了……”

凤未落看着重茵公主,眼中藏着一抹悲恸,如此花儿一般的年纪,就这么香消玉殒,太可惜了。

“我去见师叔,”凤未落转身出了山洞,回头看到易无悔跟着出了山洞,“可否帮我准备一辆马车?”

易无悔精巧地下巴点了一下,“在那边,已经好了。”

“多谢。”

章节目录 第439章 动机 凤未落去向易如烟辞行,师傅的银镯子已经送到,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在这里久留。

易如烟促狭地看着凤未落,视线掠过外面的马车,“为了那个命不久矣的女孩?”

“师叔,”凤未落想了想,道:“师叔在天机阁中可曾听师祖提起过幻蛊?”

易如烟闻言一怔,“果然如此,”她抬眸看着凤未落,轻轻摇头,“魏无涯。”

“师叔也认为这幻蛊是魏无涯所炼制的?”

“不知道,魏无涯的事情是我离开师门之后的事情,多半也是道听途说,并未亲眼所见,”她看着凤未落,“想来天机阁的藏书你也翻遍了,我所知不多,对医术并无研究,你与医柳山庄渊源深厚,想来应该是有法子可以破解的。”

凤未落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下蛊之人如果是魏无涯,只怕这背后藏着一个惊天阴谋。

很显然,下蛊之人的目的不是为了杀重茵公主,不然他有机会下蛊,完全有机会直接杀了重茵公主,若是怕被当场抓获,完全可以下慢性毒药之类的,总之决计不是下幻蛊。

且不说这幻蛊炼制少则三年五载,多则十年八年,而且过程中还必须要有人牺牲,才能炼成,更为重要的是下蛊之时必须要炼蛊之人耗费内功,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幻蛊打入重茵公主体内。

所以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

如果不是为了杀人,又不想有人能够救得了重茵公主,那便是为了拉医柳山庄下水,甚至还有太尉府。

天下间谁人不知医柳山庄有太宗御赐医圣称号,任何疑难杂症都不是问题,医柳山庄庄主柳元瀚的医术更是在整个翰林太医院所有太医之上。

所以,重茵公主生病太医们束手无策之时,太后和皇上自然会想到医柳山庄,还有帝京的柳元霜。

事实果真如此,凤未落到帝京的时候,太尉府和医柳山庄已经被牵扯进去了,若非她当时承认自己是医柳山庄的人,只怕太后已经逼着柳元瀚在药王殿呈上医圣悬壶和罪状,依照柳元瀚的性子只怕宁可一死,也不愿意受此屈辱。

如此心思,令人发指。

所以重茵公主之事,从表面上看最有可能的是太尉府和医柳山庄的死对头,又有绝对实力与之为敌的便是端木郡王府。

只有他有这个动机和能力。

只是凤未落更担心是这件事情背后的阴谋,下蛊,下毒的方式千千万,为什么要选择用只有天机阁禁书中所记载的幻蛊呢?

凤未落无法想象这件事如果是魏无涯做的,他究竟为了什么,竟然愿意花这么多年去炼制如此毒药,难道只是为了牵扯天机阁吗?

还是为了查出天机阁的传人?

这一点太牵强了,凤未落是天机禅师的传人天下皆知,只是他们以为风未落是闺阁中的千金小姐,学的一般而已。

魏无涯不可能从十年前就计划这种事情,不过他要对付医柳山庄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其实自师傅出事,到今日,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好像一切都是从她被算计,师傅被杀之后那道预言开始的,包括她被皇上召入帝京,重茵公主的病,这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围绕着那道预言。

章节目录 第440章 真情泪 天河令主真的可以拥立新君吗?

是前太子遗孤吗?

一切真的可以兵不血刃回归正统吗?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眼下凤未落只知道,她要保护这个先帝血脉,甚至是为数不多的血脉。

先帝有几位公主,均已经成亲,现下只有重茵公主待字闺中,而皇子都已经……

所以她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回重茵公主。

“师叔保重,未落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

“等等,”易如烟缓缓起身,“我知此女身份一定十分特别,可她的确已油尽灯枯,你再如何耗费内力皆是枉然,我也深知你身份复杂,还是……”

“师叔,多谢师叔提醒,”凤未落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师叔是为了我好,但我已退无可退,她的幻蛊之毒我已经有法子去解,只是缺了一味药材,不过我有别的打算了。”

易如烟微微点头,她也知道无法再劝阻凤未落,只是不忍心看她为了重茵公主续命而搭上自己一条性命,最终亦是枉然。

“不知缺了什么药,这普通药材,医书典籍上的药材我不懂,但别的我或许听说过,你不妨说来听听。”

凤未落抿了下嘴唇,她并非不想请教易如烟,事实上她已经踌躇了太久,只是师傅的真情泪或许更多是因为易如烟而生,她担心师叔听到这个更加伤心,更何况师傅的真情泪已经随着师傅仙逝而离去,多说无益。

凤未落想到的是既然师傅内功修为身后,在坐禅出家之时可以将心中杂念、思念、七情六欲统统汇聚在心口,凭着深厚修为可以化出真情泪,那么她也可以。

凤未落打算仿效师傅坐禅出家,凭着自己不同于别人的体质,或许还能再化出一颗真情泪,到时候便能救重茵公主。

“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我已年过六十,早已看淡生死,没什么不能承受的,说吧。”

凤未落微微颔首,“缺的是师傅的真情泪。”

山谷中的风总是裹挟着细碎幽浮,不过七月底,这北方的树叶竟然已经开始零落,秋天总是来的这么突然。

凤未落说完专注地盯着易如烟,生怕她承受不住,却见她微微一怔,大约是陷入回忆之中,神色极淡,几乎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易如烟慢慢转身,宽袖中干枯的手轻轻拂过院中的花朵,像是在第一次感触这个世界,“真情泪……”

“师叔……”凤未落刚开口,她抬手制止,却看到腕上的银手镯一默,忽然拿下手镯使劲一晃,顿时传来水滴撞击铜器的声音,非常轻,又十分空灵。

易如烟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凤未落来到谷中三四日,虽然见过她笑,却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的笑,连眼中都是笑意。

“给。”

易如烟将手镯重新交给凤未落,凤未落瞬间明白,怪不得,怪不得……师傅一直将真情泪随身带着,却在临死之前将要她交给易如烟,那是因为他的那颗真心,他的情都是因为一个叫易如烟的女孩。

章节目录 第441章 招供 凤未落看着易如烟,“师叔,这是师傅留给你的,我不能……”

“拿着吧,”易如烟慈眉善目地看着凤未落,“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有没有这个已经不重要了,拿去吧,别辜负了你师傅的期望。”

凤未落双手接过银手镯,“多谢师叔。”

回到天机阁外围山林时已经是两日之后了,重茵公主自马车里探出脑袋看着茂密的山林,“柳公子,我们这是去哪里?”

“和大家汇合,你要休息一会吗?”凤未落转首温和道。

“不,”重茵公主伸了一个懒腰,“我闷得慌,想骑马。”

“等回到帝京,解了毒自然就可以骑马了,”凤未落勒死住缰绳,“我去给他们发信号。”

重茵公主急忙跟着跳下来,寸步不离地跟在凤未落身边,看着她发信号,很快便看到回应,不过这信号却是在另一个方向而来。

凤未落急忙揽着重茵公主上了一棵高树,躲在茂密的树冠里,重茵公主压根就不在乎这些,靠在凤未落的肩膀上,嘴角抑不住地上扬。

她甚至能闻到凤未落身上传来似有若无的清香,抬眸如痴如醉地看着眉目如画的人,一颗心狂跳不已。

林中很快就有了动静,一阵窸窣脚步声,接着便传来人声,是宋煜他们,凤未落一喜,急忙揽着重茵公主跳了下去,直到落地,重茵公主勾着凤未落的脖子不肯松手。

其他人见状,稍稍移开了一下视线,只有萧然愤愤瞪着凤未落,要是这个情形被太后看到了,只怕这小子的两条手臂早就被砍下来了。

“到了,”凤未落轻轻开口,重茵公主脸一红,急忙放开她,转而扑向夏侯翀逸,“表哥,我回来了。”

夏侯翀逸脸色绷的有些紧,“你去了何处?以后不许再这么任性了。”

“知道了。”重茵公主满不在乎地应承着。

“柳兄一路辛苦了,”楚天阔急忙上前,“看柳兄气色,这伤势应该是好了大半了,不知柳兄是在何处寻得英少侠的?”

“一个小村庄里,”凤未落不可能说出仙女峰,更不想有任何人去打扰师叔的清修,“我去的时候易无悔已经走了,我便将她接了回来。”

对于凤未落的解释,显然没有一个人相信,甚至直接用怀疑地眼神看着她,萧然直接嗤笑,“那她干嘛带走公,公子,闲的啊?”

凤未落挑眉,“哦,在她走之前,我们打了一架,她跟我要了飞云梯的内功心法,我给了,她便告诉我夏姑娘的下落。”

武林中人对飞云梯的痴迷不亚于书生对功名的追求。

所以她这么解释是最能说得通的,更何况易无悔武功高强是有目共睹的,凤未落身受重伤,不能力敌也是正常的,为了重茵公主交出飞云梯的武功秘籍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所以这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只是面对凤未落如此迅速的招供,他们显然更不相信了。

不过凤未落并不打断做过多迂回解释,重茵公主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必须马上回京,为重茵公主解除幻蛊之毒。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回京 先前被凤未落压制的幻蛊之毒似有冲破禁桎之势,半年预估是理想状态下的估算,重茵公主能坚持三月已经是万幸了。

“回京?”

此言一出,果然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宋煜看着凤未落,“柳兄,我们不是还差真情泪吗?你可有别的办法解决?”

“对,我已经找到替代的办法了,”凤未落不想说出关于师傅与易如烟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所谓修为精纯,我们三个应该都算在内,至于真情泪不过是要人摒弃一切杂念,在解毒的时候将内功输入她的体内。”

“如此简单吗?”

凤未落轻轻个摇头,在重茵公主这件事情上她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不止,解毒之人必须懂得一门武功,那就是三百年前威震武林的无诃子所使用的一门武功,传闻他能将内功幻化成一滴泪,杀人于无形,我想书中所载的真情泪应该就是这种武功。”

“那你会吗?”

凤未落菡萏一笑,“我恰好只会这一招,”言罢又看了一眼萧然,“萧护卫不是亲眼见过吗。”

“啊?”萧然后背一凉,“我哪里见过了,你莫要胡说。”

“在天火城的客栈这种,我恰好在练功,被你给瞧见了。”凤未落必须拉一个人为自己证明,而且这个人还不能是与她关系最好的楚天阔。

萧然眨眨眼,蓦然想到在天火城客栈,他去找凤未落让她离开他们家王爷,结果她大发脾气,他被一掌打出房间,然后就感觉到一阵冰寒之气,冰碴顺着门缝都结到外面的墙壁上了,差点没把他给吓死。

“喂,想什么呢?”宋煜看着萧然如同见鬼一样的眼神,推了他一下。

“没什么,哦对,我还以为你练什么邪功呢。”萧然悻悻地说道。

他这么说就等于承认了亲眼所见凤未落懂得这门武功,其他人皆是松了一口气,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重茵公主寻药,现下所有药物都已经准备齐全,自然是回京,万事大吉。

楚天阔看着凤未落面色似乎并没有那么兴奋,想了一下,应该是解毒之时万分凶险,这门武功听着就很玄乎,只怕……

“柳兄,可有什么为难之处?”楚天阔问道。

“有什么为难的,他不是什么都会吗,赶紧回京复旨,出来这么久了,皇上和太后她老人家会担心的,”萧然眼尾余光瞥了眼重茵公主,“这一路上危险太多了。”

凤玉沁一直站在最后,听到回京的消息时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南玉峋,恰好南玉峋正在看她,她急忙垂眸,不知该如何是好。

让她跟着风未落回京,她是万分不愿意的,可是去医柳山庄,南玉峋断没有跟着去的道理,难道要她跟着去西平县吗?

凤玉沁是虽然是庶出,但也是名门闺秀,断没有还未成亲就跟着男子走的道理,即便她遭人追杀,即便面对重重阻隔,她都不可能就这么跟着南玉峋走。

如此一来,就算父亲不要她了,她自己也会看轻她自己,更别说南玉峋了。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别过 回京之路山水含笑,草木青翠,生机盎然,即使已经接近初秋,却丝毫没有影响这一路的好风光。

凤玉沁坚持不去姑苏,凤未落便直接带着她回京。

某人曾经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选择是迫不得已的下策,现在,她便是已经到了万般无奈的地步,只能将凤玉沁带在身边,以免遭到端木南云的毒手。

南玉峋在登州府外数十里的岔路口与大家分手,他必须回西平县复命,再者,查到西平县原县令一家被杀害有了新的线索,庐州府的姚单与西平县的姚单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发现太重要,他必须回去复命。

“南捕快,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跟着我们一同进京,这次的事情你也出了不少力气,等到了京城令了赏赐再回去也不迟,”萧然好意劝阻,又看了一眼凤玉沁,“还有啊,我觉得你应该主动一点,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任谁也能听出萧然的话外之音,不过大家都没有表态,毕竟这是他们自己的私事,更何况就连凤玉沁似乎在这两个人面前“摇摆不定”,他们还能说什么。

不过重茵公主看凤玉沁的眼神多了几分挑衅,也着实令人头疼。

凤未落根本不可能告诉重茵公主真相,否则她这个医柳山庄族亲的身份就是假的,一旦她的身份被拆穿,那便是欺君之罪,罪无可赦。

她自己一定难逃一死,没有了医柳山庄族亲的身份,那么太后就有理由对医柳山庄下手。

所以凤未落明知道重茵公主误会,她也没办法说明原因。

凤玉沁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宁可被人误会,她也没办法解释这一切。

当然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宋煜更是明白,自然会全力保护凤未落的身份不被拆穿,只是他心中有几分苦涩,却也只能自己品尝。

这里面最气定神闲的大约只有夏侯翀逸,他对这一切漠然置之,甚至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眼神瞧着他们。

南玉峋对萧然的好意也是抱拳致谢,“多谢萧护卫,不过我做这些全凭本意,讨赏就算了,姚单一事还需早日告知大人,我想诸位身在中枢,不日便会听到地方县衙的呈报,诸位兄弟,就此别过。”

“保重!”

南玉峋与大家惜别,凤未落只觉得像南玉峋这样的人的确可以成为凤玉沁的良配,可惜端木南云不除,凤家的姑娘到哪里都不安全,她不能让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在凤玉沁身上再次发生。

凤玉沁自己也是言明,她不愿意就这么跟着南玉峋走,如此像什么话,她骨子里还是那个深宅后院中的闺阁小姐,自有她的清高。

南玉峋亦有他的使命,不可能随着他们回京,只是凤未落从凤玉沁的言谈中判断,他们二人应该是有什么约定。

更何况这一路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尾随着他们,凤未落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们这些人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追杀之人随时会出现,凤玉沁只能随着他们回京。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府邸 巍峨恒实的帝京城门,即使已经临近晚膳时分,城门口的行人依旧络绎不绝。

城内忽然迎出一队甲级兵士,行人避让,帝京城门口这种事情时常发生,行人也没觉得有天大的事情发生,只道是又是哪个宗室皇亲、朝廷大官出行摆得排场而已。

不过今日的阵仗似乎被以往大太多,因为除了甲级兵士之外,还有御林军,如此阵仗,必定是皇亲国戚。

行人左顾右盼,却也没发现有什么皇家之人的马车或者顶轿出现,难道是为了清场。

就在百姓纷纷议论之中,一辆极其普通的青顶无辕马车堂而皇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摇进了城门内,身后跟着几匹骏马,骏马上的年轻人虽然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风华。

行人点点,猜测着马车内人的身份,有人说是皇上流落民间的皇子,有人说是皇上在民间寻的美色,还有人说马车内坐的是逸王殿下,这谁人不知逸王殿下平日里行事最是令人难以捉摸,说不定他就喜欢坐这种普通的马车呢。

重茵公主和夏侯翀逸坐在马车里,萧然牵着马车,一直到御林军首领肖天赞接手马车,最后由御林军亲自护送,朝着皇城的方向而去,众人这才做出了然的表情,果然是要进宫的。

凤未落等人由宫中总管奉旨安置在离皇宫不远处的一处府邸,说是太后特意为柳太医选的宅院,又矫饰了几句,时间紧迫,宅院太小,还望柳太医和诸位兄弟不要嫌弃之类的话。

这位内务总管大约以为风未落等人见到如此令人瞠目的宅院一定会点头哈腰,至少也应该做出被震惊了的表情,可惜他在这些人眼中什么也没看到。

其实这处宅院不管是从大小布局,或者是从地理位置上来看,皆是上乘,只是对于凤未落和凤玉沁来说,见惯了太尉府的碧瓦朱甍,面对这样的宅院自然不可能被惊到。

至于楚天阔,他本就对这些身外之物兴致不高,因为得了凤未落所言,师叔已经同意他加入本门,可以传授他更高深的武功秘籍,这段时间心思全在飞云梯上,哪里看得见这朱锣碧瓦的院子。

至于宋煜,他很少喜形于色,更何况他已经是探花,任职与翰林御书院,以后这样的宅院自然是有的。

内务总部等了半天的奉承之言没有听到,也没等到赏赐,又看不出这些人有任何的兴奋之色,只能虚虚拱手,说是要回宫复旨。

凤玉沁想了下,还是从袖中拿了一袋银钱给他,这些人情往来还是需要的,果然内务总管嘴角的纹路更深了,笑着谢了谢便离开了。

宋煜回京之后,自然要去翰林太医院述职,自然有他的去处,所以这么大的宅院现下只剩下凤未落他们三人。

楚天阔直接在中间最大的院子练武,也不管旁的,凤未落更是关在屋子里炼制解毒的药丸,整个府邸事物便直接丢给了凤玉沁去管理。

几日后,有人递了帖子,说是要见柳云裳,凤未落看了一眼便知道是舅舅,“快将人请进来。”

章节目录 第445章 酒心果 柳元瀚一脸愧色,“未落,你交托与我的事情我没有办好,我找了替代的药物,你看……”

凤未落摇头,“酒心果是必须要的东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舅舅掌管医柳山庄,素日里多少珍奇药物都没有出过纰漏,这一次何至于会被人全部毁掉?”

其实早在三月前在帝京与柳元瀚碰面之后,凤未落除了与柳元瀚叙旧之外,还交托了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种植酒心果。

酒心果是解除幻蛊之毒的必须药物,然而,酒心果自一颗种子起,就需要用陈年酒没日没夜地浇灌,不能有半分懈怠,待到浇灌三个月,结出拇指大小的果子才算大功告成。

酒心果不是常用药物,用处不大,种植耗时费力又极难保存,凤未落打听过,就连济世堂药店都没有一颗,更别说其他药店了,用时,只能种植。

但是没想到柳元瀚种植的酒心果在采摘的前一天被人掺了水,酒心果的根茎直接枯萎,三个月的努力全部白费。

柳元瀚就是担心会出纰漏,所以分开两批种植,却没想到另一批也被人在酒中掺了水,手法如出一辙。

但是事后拷问家丁,没有一个人承认,而且查证了当日当值的下人,没有人被调开或者打晕过。

凤未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抱臂思忖,“看来医柳山庄也不是铁板一块,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如果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为了引我出手,为了对付医柳山庄,那他们自然不会放松对我们的监视,我原本只是担心下蛊之人知道解法,看来我的担心是真的,难怪这一路皆是追杀。”

“追杀?”柳元瀚一怔,“未落,这长公主殿下的幻蛊究竟如何解?”

“彼岸花的叶子作引,曼陀沙华的根须入药,酒心果,修为精纯的遁世之人的真情泪,还有,”凤未落稍微迟疑了一下,“还要梵音楼千屿师太的金莲净化功力。”

“金莲?”柳元瀚眼神闪烁了几下,“那你可拿到手了?”

“到手了,我偷的,不过被绝尘师太发现了,”凤未落嘴角噙着一抹坏笑,“不过千屿师太是受武林敬仰的前辈高人,所以这金莲只是借,但是我已经得罪了梵音楼,这日后自然是不敢去还,绝尘师太那个脾气,一定会将我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凤未落笑嘻嘻地看着柳元瀚,“舅舅,你是医柳山庄的庄主,以您的身份去还金莲,想来那绝尘师太再怎么着,她也会给您面子吧。”

“我去?”柳元瀚一下子拔高了音量,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去善后,我可不去。”

“舅舅,我闯的祸多了去了,不都是您替我善后的吗,这次怎么就不行了?”凤未落揶揄,“舅舅,听闻这绝尘师太年轻的时候看上了一个名门望族的公子,后来不知怎么就出家了,舅舅可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柳元瀚硬声硬气地回道:“你平时不要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应该将心思放在医道上,好好研习医术,方能振兴我医柳山庄的名声。”

章节目录 第446章 往事 凤未落瘪了瘪嘴,应承了一声,她原本就听说过多年前姑苏城出了一位女侠,平时行侠仗义,嫉恶如仇。

柳元瀚少年时也经常背着药箱出门为穷人免费看病,某次行医意外救了一位身受重伤的女子。

之后不知怎么,就听到有位女侠跑到医柳山庄要见柳元瀚,而且非要嫁给他,当时柳元瀚还未接任庄主之位,因为这件事被当时的庄主,也就是凤未落的舅老爷狠狠地责罚了一番。

而且当时柳元瀚已经定亲,就是凤未落现在的舅母,他们二人本是青梅竹马,长大之后便定亲了。

因为这件事闹得两人险些就此错过了。

不过后来听说柳元瀚义正言辞地拒绝了那位追上门的女侠,再之后就听到那位女侠出家了。

后面的故事便被渲染了很多个版本。

凤未落也是听母亲偶尔提及,那时母亲还待字闺中,对于兄长的事情也觉得颇为好玩,现在想来却更加同情那位女侠。

凤未落缠着母亲再多说一些的时候,母亲便不再多言,所以她所知不多,只是猜测这个女侠有可能是梵音楼的某位师太,所以方才故意试探舅舅柳元瀚,不过看舅舅的表情,八成被她给蒙对了,而且还是绝尘师太。

一想到绝尘师太那惨绝人寰的手段,凤未落就觉得脑仁子疼,那人哪里有舅母温婉贤惠。

舅父本就偏爱女子贤惠温顺,一直教育凤未落不要舞刀弄枪,要多读诗词歌赋,女则这些书籍,绣工也不能落下,幸好凤太尉是武将,希望自己的儿女都会武功。

凤未落想了想,或许舅舅与绝尘师太之间还有着不为人所知的故事,不然绝尘师太也不至于直接上门,而舅舅也不会拒绝的这么决绝,绝尘师太也不至于愤然出家。

想来其中故事令人唏嘘,不过这都是长辈们的事情,凤未落自然是不会再去深究的。

她只要知道舅舅柳元瀚与绝尘师太的渊源就够了,到时候还金莲的任务就交给舅舅,一想到算计自己的亲舅舅,凤未落就觉得颇为好笑。

“未落,你现下打算怎么办,我已经命人重新种植酒心果了,不知道时间上来不来得及?”柳元瀚问道。

凤未落一下子回神,闻言却摇摇头,“原本是够的,可是我替重茵公主诊脉发现她脉象十分混乱,只怕撑不住了,再说了,医柳山庄已经被人严密监视了,你就是种再多,也很难保住,那些躲在阴暗处的人若是不能在暗中下手,便会明着动手,毕竟酒心果太脆弱了。”

柳元瀚闻言微微叹息,“究竟是什么人要对付我医柳山庄?”

“舅舅,你帮我配制一剂药,我曾在古籍中看到过一个药方叫冷凝子,或许可以替代酒心果。”

“好,我马上帮你配制,只是……”柳元瀚没有说出口,其实凤未落完全明白,冷凝子与酒心果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凤未落是打算将自己泡在酒池当中,让酒浸入肌肤血液,这样她的功力中便会有酒精的成分,只是这样剂量太难把握了。

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便只能铤而走险。

章节目录 第447章 熟悉 是夜,凉风习习,阴雨绵绵下了一夜,清早开门,一阵凉风袭来,睡意瞬间全无,这才惊觉,今日立秋。

魏公公一早便奉旨请凤未落进宫为重茵公主诊脉。

重茵公主自从被送回宫四五日的时间,凤未落一直没有刻意去打听,而是专心配制解毒药丸。

长乐宫很快就到了,凤未落随意一瞥,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朝着宣明殿的方向而去。

“柳太医,太后和长公主还在等着呢。”魏公公见凤未落忽然停下,便出言提醒。

凤未落微微一笑,“那人是谁?为何能出入长公主殿下的长乐宫?”末了又补了一句,“看着不像侍卫。”

魏公公眯着眼朝着凤未落点的方向望去,了然一笑,拈着兰花指拱手道:“那是逸王殿下,皇上召见,这会去见皇上了。

逸王殿下与长公主殿下自小就感情甚好,这不,逸王殿下进宫先是来了长乐宫探望长公主,然后再去宣明殿见皇上,可见长公主在逸王殿下心中的分量。”

凤未落客客套套地附和着,提着衣襟缓步上了台阶,总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盘桓在脑海之中,好像伸手就能碰触到真相,又好像遥不可及,思绪纷乱中已经到了正殿。

太后端坐在首座,重茵公主依偎在身旁,看到凤未落时朝着她眨眨眼,又笑了一下,凤未落目不斜视,俯身跪拜懿降平身之后才起身,躬身肃立在一旁,也不去看重茵公主。

这一路逾矩的地方太多,凤未落不确定太后知道了多少,但此刻在长乐宫,这么多宫人婢女面前若是被发现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怕她这个太医也当不了多久了。

太后看着凤未落,似乎比数月前见到的时候多了些成熟,少了几分粉嫩,脸上似有风霜的痕迹,倒是显得面前之人愈发英姿挺拔,再看重茵公主眼中的炙热,太后心中了然,只是……

“柳太医一路辛苦了。”太后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

凤未落急忙躬身,“为了长公主殿下凤体安康,微臣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不骄不躁,大方得体,不居功,不谄媚,太后对凤未落也甚是满意。

“柳公子坐吧。”重茵公主忽然插了一句,宫人微微一愣,立刻搬了凳子,“长公主殿下赐座。”

凤未落垂首躬身谢恩之后才坐下,视线一直低于太后与重茵公主的视线,不主动与她们对视,也不刻意回避。

太后用眼神示意魏公公,魏公公立刻明白,驱走殿中宫人婢女,自己也出了正殿。

“柳太医,哀家且问你,原本你同哀家说需要半年的时间,现如今刚过三个月你便回京了,这药物你可寻得?”

凤未落垂目微微颔首,这太后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有没有找齐药物,不过是再次确认而已,就算重茵公主没有参与寻找所有药物的过程,但是那个江逸不是都参与了吗,回京当日就进宫了……

等等,江逸?

淮阳江家的公子在回京当日不应该先去逸王府吗?怎么会直接进宫?

还有方才那熟悉的背影,逸王殿下?

章节目录 第448章 酒池 凤未落脑海中盘桓着魏公公方才说过的话,“长公主在逸王殿下心中的分量”,心中的分量?

魏公公如此说,想来长公主在逸王殿下心中的分量一定不轻,若是如此,为何寻药之事逸王殿下自始至终都不曾露面?

这不可情理,更不合乎常理。

除非……

脑海中一道亮光闪现,忽然觉得全身颤栗,那些混沌的思绪仿佛被闪电劈开,霎时将阴霾的空气曝露在天地间。

“柳太医?”太后语气微微加重。

凤未落立刻回神,起身拱手道:“回太后的话,长公主殿下福泽深厚,微臣已经准备齐了药物,等到微臣配制出解毒的药丸,便可为长公主殿下解除梦魇之毒。”

“需要几日?”

“七日即可。”

“如此甚好,”太后微微抬眸,“柳太医,哀家说话算话,你若救了长公主,哀家许给你的太医院院首的位置自然算数,若是……”

“母后,”重茵公主嗔道,“母后,寿数天定,母后干嘛要强人所难。”

“茵儿乱说,”太后语气一下子软和许多,与方才冰冷刻板相比简直千差万别,“你是大夏王朝最尊贵的公主,文帝爷的亲骨肉,岂是一句天定就能算的,茵儿放心,母后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母后……”重茵公主撒娇,太后安抚着她。

凤未落眼角微微湿润,亦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明明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这么久了,不知道母亲过的如何,是不是也在想着她。

从惊蛰之日,凤未落被算计,母亲从凤未曦口中听到她的消息时,只怕差点疯掉,若非她回到帝京,让楚天阔去报平安,又见到舅舅,请舅舅代为转告平安,只怕母亲很难坚持下去。

凤未落不知道多少次想悄悄溜回太尉府看看母亲,可是她深知自己在帝京太过瞩目,一言一行皆在旁人眼中,那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势力都在盯着她的动向,万一别人窥见她去了太尉府,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事端。

说是请脉,其实不过是太后不放心,所以特意召了凤未落,想进一步确认而已,待到回了府邸,她前脚进门,太后的赏赐后脚就到了,接着便是皇上的赏赐。

领了这两位上位者的赏赐之后,凤未落便将府中事物都交给凤玉沁打理了,至于其他的拜访统统交给凤玉沁和楚天阔,宋煜也经常串门,呆在这里的时间比他呆在翰林院的时间还长。

所以这些个人情往来,皆是由他们去打理,凤未落也乐的做个甩手掌柜,不过她发现凤玉沁竟然有如此管理能力,竟然将一个不大不小的府邸管理的井井有条,也是着实出乎凤未落的意料。

既然她有事做了,凤未落心中也略略宽慰。

凤未落命人抬了木桶在房间里,又让下人去翠英楼买了陈年的杜康倒满整个浴盆,整个房间里酒香四溢,光是闻着就令人迷醉。

下人们见状,纷纷猜测她要做什么,是效仿纣王做个酒池肉林吗?这个太医行事作风还真是与众不同。

章节目录 第449章 访客 凤未落也不管这些,穿着亵衣一脚迈进浴盆,顿时感觉到皮肤冰凉沁骨,肌肤似乎在化开,还有微微的刺痛感,如此一来,只怕后背上的伤再也好不了。

“叩叩叩……”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惊得凤未落急忙抽回自己的脚,“谁呀?”

“未……柳公子,有人拜访。”门口传来凤玉沁的声音,接着便是宋煜和楚天阔的声音。

凤未落急忙穿上衣服,开门,一股酒香味喷出房间,几个人皆是深吸一口气,尤其是楚天阔,“杜康?”

宋煜朝着里面扫了一眼,想到下人们议论纷纷,“柳兄,有人来拜访。”

凤未落挑眉,侧身请他们进来,屏风后面的酒香实在太浓烈,频频引得三人侧目,凤未落问道:“何人拜访?你们三个还不能应付?”

依照凤未落现如今的身份还不至于吸引朝中大员来拜访,毕竟重茵公主这件事还没有定论,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个烫手山芋,这些个朝中大员一个个都成精了,趋吉避害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这个时候一定是观望的态度,不可能亲自拜访,最多就是送些例礼而已。

只有那些已经没有出路了的的官员才会想着接触她这个炙手可热的新贵,要么奋力一搏,还能挣个锦绣前程,若是失败了,也只好认了。

所以能让他们三个兴师冲冲地来告知的人身份一定很特殊,尤其是凤玉沁的眼神不太对,好像在暗示她什么,又因为这两人在场,所以暗示的很隐晦。

凤未落抠着眉毛,“何人拜访啊?”

宋煜看了眼其他二位,“是太尉府的公子,凤临川少将军。”

凤未落一怔,再看凤玉沁的眼神时立刻了然,怎么会?大哥干嘛要来见她这个太医,太尉府与太医院也搭不上关系啊,他干嘛要来。

还是……

“请凤大公子到海棠阁,命人奉茶,我一会就到,宋兄替我去请柳元瀚先生,就说我要与他商议父亲祭奠的事情,楚兄,你到外面看看,凤公子身后有没有尾巴,小玉,你留在这里。”凤未落一一安排。

凤玉沁急忙说是,楚天阔应声便出了房间,只有宋煜脸上有几分怀疑,不过终将没有问出口,还是替凤未落去请柳元瀚了。

待到三个都走了之后,凤未落想了想又换了身衣服,犹豫了半天才去了海棠阁,远远就看到一个高达挺阔的背影正在欣赏四季海棠。

凤未落看着下人奉茶之后被凤临川刻意差走,似乎要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又不时朝着走廊的方向望过来,似乎有几分焦虑。

除了舅舅之外,这怕是她自从出事之后见到的第二位亲人。

凤未落心情很复杂。

在太尉府所有的孩子当中,凤未落与兄长凤临川的关系最要好。

许是因为凤临川的生母已经过世,端木南云眼中容不得其他孩子,所以他便于凤未落他们更加亲厚一些;许是因为他们二人是最被凤太尉宠爱的孩子,所以自然亲近。

凤临川的生母过世的很早,所以他自小便是由凤老夫人带着,老夫人走了之后,他便由凤太尉亲自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可见凤太尉对他寄予厚望,也是因为他是凤太尉唯一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450章 我信 海棠阁是凤未落府邸的一处单独的院子,因为中满了海棠,所以黎山大人曾经游园,亲自提笔写下海棠阁三个字,之后便悬挂与进出海棠阁的拱门上。

凤未落住进来之后对这些事情不甚在意,还是听宋煜提起这才注意到的,所以便让凤玉沁收拾出来,想着万一哪一天来一个不速之客,也好有个清净的地方招待。

可是没想到这第一个上门的不速之客竟然是自己的亲兄长。

凤未落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躲是躲不掉的,总是要面对的。

穿过抄手游廊,拐过一个回廊,一转身正好对上了一双冷峻又有几分迫切探究的眸子,那双眼睛先是一惊,继而是欣喜,又有几分湿润。

凤未落站在廊下不知所措,这么久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居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人了。

凤临川看着她,胸口起伏,握紧双拳,又微微松开,疾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长大了些,还结实了些。”

“噗……”凤未落一下子被逗笑了,都笑出了眼泪,“哪有这么形容女孩子的,大哥……”

“嗯!”凤临川握着凤未落的肩膀,重重地点头,“还好你还活着,父亲和柳姨娘终于可以放心了。”

“大哥是如何得知……是我的?”

凤未落有几分好奇,按理说知道她身份的人不多,舅舅应该只会告诉母亲,而母亲未必会告诉父亲,大哥是如何知晓的。

凤临川默了一瞬,“你回京多受瞩目,虽然你易了容,但是你也休想瞒过我的眼睛。”他轻点了一下凤未落的鼻尖,眼神多了几分宠溺。

“哦……”

凤未落淡淡地应了一声,她不太相信事情偏偏这么凑巧,回京之后,她行事处处小心,为了防止帝京旧友无意间认出她,除了平素男子着装之外,她还特意贴了小胡子,平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配制药丸。

凤临川显然对她的不热络不甚在意,反正这个妹妹不好相与他早就知道,所以也不甚在意。

当然了,他更知道这个妹妹聪明绝顶,所以就算她怀疑也不会问出口,尤其是看到今日她能以柳云裳的身份出现在太后面前,可见她的能力不可小觑,所以自保是不成问题的。

“大哥今日来是来看小妹我的,还是来拜访柳云裳的?”凤未落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笑着问道。

凤临川也坐下,随意喝着茶,“拜访太后面前的大红人,顺便探望一下妹妹。”

凤未落浅浅地笑着,“大哥似乎心情不错,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太尉府可有事情?”

凤临川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放到唇边,又放下,“未落,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半年来音信全无?”

“我说我是被凤未曦害的你信吗?”

“我信!”

凤未落一愣,她不过是随口一说,这种事情说出去,只怕除了母亲和舅舅之外,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是父亲也未必会相信凤未曦会用那么残忍的方式杀害凤未落。

却没想到凤临川回答的这么肯定,这让凤未落心中似乎多了几分温热,“大哥。”

章节目录 第451章 大哥 凤临川微微叹息,“当日未曦回来的时候满身都是伤,脸也是肿的,肩上中的正好是画屏天畔掌,所以没有人敢不相信她的话。”

“全身是伤?”

凤未落挑眉,她可记得当日她先是踩进陷阱,立刻中了迷障,接着便被十几个高手用车轮战给制服,然后被封了身上的几处大穴,凤未曦这才粉墨登场。

被带到青山岭山顶的时候,凤未落几乎无法动弹,而凤未曦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弹一个手指头,直到她最后给了她一掌,那一掌她看的很清楚,根本没有重创凤未曦,最多擦伤而已,怎么就满身是伤了。

“未落,这其中是有什么隐情吧?”

凤未落摇摇头,“我只给了她一掌,而且还没打中,只是擦着肩膀而已,她是不是说我跟人私奔了?”

“你知道了?”

“她当时就这么威胁我的,不过后来我怎么没听到传言,这种事情按理来说应该传的很快的。”

“自然是父亲不允许任何人外传,端木夫人与未曦就算再猖狂,父亲若真的动怒,她们也不敢胡作非为。”凤临川安慰道。

凤未落苦笑着摇头,“她们已经丧心病狂了,大哥,我劝你还是小心点。”

“我知道……”凤临川微微叹息,皱着眉饮茶。

凤未落见状,问了一句,“大哥,太尉府是不是出事了?难道是母亲?”

“不,你别着急,柳姨娘被父亲保护的很好,再说了,她身后是医柳山庄,端木夫人还不敢太放肆,不是她,是玉沁,她失踪了,”凤临川看了一眼凤未落,“父亲因此大发雷霆。”

凤未落冷笑,“玉沁被端木南云派人追杀,父亲不去兴师问罪,居然会大发雷霆,真是可笑。”

“未落,”凤临川语气不觉加重,“父亲不是不关心玉沁,有时候父亲的关心会给她招来祸事,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凤未落不置可否,这一点她自小到大就体会的十分透彻了。

所幸母亲柳元霜是父亲心尖上的人,所以她自小也没受什么委屈,而玉沁的母亲周氏就惨了。

“大哥放心,玉沁她现在就在这里,我会保护好她的,你回府之后要照顾好玉之,我担心端木南云会对玉之下毒手。”

“玉沁在你这里?怎么会?”

“此事说来话长,也是机缘巧合,总之你一定要保护好玉之。”

凤临川怔忪地看着凤未落,半晌才点头。

他是因为柳元霜数次往返柳云裳的府邸和太尉府,而且这段时日柳姨娘似乎很不对劲,又得了逸王殿下的暗示,并且在逸王府见到了未落的画像,所以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更何况他来此处也是因为逸王的引导。

只是没想到的是玉沁也在这里,难怪逸王殿下要问她关于周氏和凤玉沁的事情,许是逸王殿下早就知道了。

“未落,那准备什么时候回府?你总不能一直以柳云裳的身份出现吧,你可别忘了,帝京你的朋友也不少,总会碰到的。”凤临川担忧地问道。

凤未落耸耸肩,“先过了重茵公主这一关再说。”

章节目录 第452章 画像 朱雀街,逸王府。

夏侯翀逸手执书卷,斜倚在卧榻上看书,成安小心翼翼地奉茶,然后恭肃侍立在一侧,连一点细微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直到听到几声“蹬蹬蹬”的声音,成安才略微皱眉,肯定是萧然,出去几个月规矩都忘光了,整个逸王府的人都是训练过的,哪里会在逸王殿下的书房门口发出这样的声音。

成安正在心中忖度,萧然已经出声,“王爷,”然后进门,看到成安瞪着他的样子时一愣,这才稍微整理了一下形容,“王爷,凤少将去了柳云裳的府邸,这会已经离开了。”

夏侯翀逸随意翻了一页,继续看书。

萧然余光瞥了眼成安,又道:“王爷,属下打听过了,小玉姑娘正是太尉府的三小姐凤玉沁,母亲是周氏,而柳太医……”成安有些为难,“好像一直有人阻挠我们的调查,属下想要不扩大范围。”

“不必,”夏侯翀逸缓缓起身,随手将书放在方几上,“此事不同再去调查,本王已经知道了,其他的事情呢?”

“觉非远回禀,他们追到大夏境内本来已经追上了死士,却没想到忽然被人从中阻拦,阻挠我们的人的手法与我们一直调查的那伙人手法一致。”

夏侯翀逸敛眸,这背后的势力他已经调查多年,本来沉潜了几年,从今年年初开始又活动频繁,他与那个叫鸺鸲的怪物交手,险些被他所伤。

现如今看来,这背后之人居然与北燕勾结,倒不知这股暗流最终流向何处。

“还有一件事,柳太医声称七日之后便为长公主殿下解毒,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属下担心……”萧然小心地看着逸王,又看了成安一眼。

成安想了下道:“王爷放心,属下已经命人提早布控,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夏侯翀逸略略点头,视线掠过书案上挂着的凤未落的画像,那画像是他刻意放在那里,凤临川看到之后果然神色有异,不过他没有问出口,逸王也没有拆穿。

有时候只是匆匆一瞥,远比循循善诱要有效的多。

凤临川是极其聪明之人,他只要看到一点,便会推断出他想要他知道的东西,至于其他的,便由他自己去做了。

夏侯翀逸不可能用身份去逼问凤临川真相,即便凤临川已经是他的心腹,他也不可能要求凤临川说出凤太尉严令不许外泄的事情。

上位者若是一味的用强权要求属下,那很难有下属死心塌地,即使在等级森严的大夏王朝,这种威严也只适用于一般人,对于凤临川这样身份,将来又是他肱骨心腹良将之人,必然是要为他设身处地的着想才行。

更何况凤太尉一直是他与端木策拉拢之人,凤临川作为他的长子其中的作用自然是举足轻重。

是以,他现在不想让凤临川去做选择,让他遵从内心,所以若非必要,他是不会召见凤临川的。

然而,夏侯翀逸得到这个结果还是十分震惊,心中却多了几分欣喜,蓦然又想到七年前在宫中的宴会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打碎了琉璃飞盏,还强词夺理,“呵……”

章节目录 第453章 挡箭牌 成安与萧然实在不懂逸王忽然这一笑是几个意思,是以只能恭肃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宋煜递了帖子去请柳元瀚,结果被告知柳先生去了太尉府,一会就回,所以宋煜在柳元瀚京中府中等候了一会,等到柳元瀚回来,说明原因,才一道回了凤未落的府邸。

所以这其中便耽搁了一些时间,等到柳元瀚上门的时候,凤临川已经告辞了,两人也没打照面。

柳元瀚听到凤临川来见凤未落时本就十分担忧,现在看到凤未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心下稍稍安心。

宋煜扫了一眼这二人的表情,“柳兄,柳先生你们先聊着,我去处理一下府中事物。”

“好。”凤未落微微颔首。

奉茶之后,凤未落命下人们都在外面候着,柳元瀚见所有人都走了,急忙拉着凤未落的手,“未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舅舅,你去见母亲了,她还好吗?”凤未落眼神殷切,眼眶湿润,一想到自己半年未见母亲,让她担惊受怕,她就万分自责。

“未落你放心,你母亲很好,就是十分挂念你,她让我转告你,京中是一滩浑水,让你别掺和,还是……还是随着禅师远游吧。”柳元瀚微微叹息,“大师他……未落,你母亲还不知道。”

“舅舅,且不说我走不掉,就是能走掉,我也不会走的,”凤未落脸色铁青,“师傅的大仇未报,我的仇没有报,端木一族还未铲除,”前太子遗孤还未寻得,江山还未回归正统,“我不会走的,我若走了,他们还会继续作恶,还会继续杀人,我躲开了,还有玉沁,还有玉之,若父亲一直不同意,势必要抗旨,到时候整个太尉府都得陪葬。”

柳元瀚皱眉,“你是说太尉府与逸王的婚事?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与其抗旨,不如让凤未曦嫁过去,说不定她会就此收手。”

凤未落笑着摇头,“舅舅到底没有再帝京云诡风谲的漩涡中生存过,不知道朝廷的这潭水有多深。

凤未曦执着逸王或许是出自真心,但端木策极力促成此事只怕是为了拉太尉下水,顺带攀上逸王府。

上位者也是想通过端木郡王府的手控制逸王府,呵……都打着各自的算盘,只怕那位上位者自己都不知道端木策根本就是个豺狼小人,打着两面三刀的旗号为自己谋利益。”

柳元瀚重重叹息,“未落,即便如此,你又能如何?就算你分析的都对,眼下皇上的赐婚就在眼前,不能抗旨便要被拖下水,你也说了,太尉府其他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奉旨联姻。”

“舅舅放心,逸王不是个可以随意操控之人,我想他应该有了应对之策,”凤未落苦笑,“即使没有,他也会拖着我当挡箭牌,谁让父亲在他面前先提到我,皇家的婚事岂能说换人就换人。”

“那他……”

“放心吧舅舅,我的身份暂时不会被人察觉,眼下还是重茵公主的幻蛊之毒,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我打算今夜就动手。”

“不是七日吗?”

章节目录 第454章 终得见 凤未落眸光一凛,继而笑了一下,“舅舅,七日之期我只对太后,重茵公主,以及她们身边最为贴身的两个女官说过,可是现下连您都知道了,您觉得那些躲在背后的人知道吗?”

柳元瀚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听你母亲说的,想来是你父亲告诉了你母亲。”

“那父亲又是如何得知呢?”凤未落轻轻开口,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是有人故意透露给父亲的?目的是什么?引太尉府出手?还是医柳山庄?”

柳元瀚看着眉宇皱在一起的凤未落,心中微微叹息,“哦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这个收好。”

凤未落将一个盒子拢进袖子里,看着柳元瀚用眼神示意她,“云裳啊,那我就先走了,等到两日后你帮长公主殿下治好了病,你可就扬名天下了。”

“多谢叔父吉言,叔父,我送您出去。”

凤未落当着下人们的面大大方方地送柳元瀚出门,然后立刻回到房间,关上房门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颗酒心果好端端地放在红色的丝帛上,然而她看到盒子似乎有夹层。

她急忙拿小刀顺着缝隙切开,里面夹了一张小纸条。

——

初秋的千蕊河畔更加的姹紫嫣红,不管是雍容的牡丹还是妩媚的芍药,或者是四季海棠和袖珍的夕颜花萼,飘飘洒洒铺满了整条河流,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用千万种花朵装点的彩色丝带,蜿蜒迤逦。

这个时候的千蕊河畔两边的院子总是有那么一些人附庸风雅,一壶清茶,几页宣纸,做那么几首酸诗。

夕阳西下,漫天云霞总是能激起文人墨客的情怀,总是不辞辛劳的抒发着心中的感慨,彼时的千蕊河畔上人头攒动,望着绚烂的云霞捋须一首打油诗就出来了,旁边立刻会有几个好友附和叫好。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群人当中,一位身着清雅衣衫的夫人拿着团扇半遮着脸,虽然极力克制着不去张望,却还是难掩焦虑神色。

一位身着长衫的华服少年手执折扇,边走边欣赏这两边挂着的酸诗,还时不时地品评几句,偶尔还会添上两笔。

直到走到一处青石铺街的巷口,那位夫人神色一怔,险些冲出来,被少年强行用手势制止,夫人掩泪转身匆匆进了巷子,转弯去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却徘徊在门口,将门开了一个缝隙一直在朝着外面张望。

少年四下看了看,立刻翻过院墙,看着夫人消瘦的背影,哽咽出声,夫人浑身一怔,立刻将门闩上,那一个转身几乎用了半盏茶的功夫,在看到少年时一个趔趄,少年疾步扶着夫人,嘴唇嗫嚅,相顾无言,却是同时哽咽流泪。

“未……”

少年立刻扶着夫人去了房间,双膝一曲,抬着满面泪水的小脸,“母亲……”

“未落……”夫人一下子将凤未落揽入怀中,母女两立时抱头痛哭,半年来的相思与担忧让她们此刻再也无法克制,哭到不能自持。

章节目录 第455章 伤痕 柳元霜急忙扶着凤未落起身,抚着她的小脸,“未落,你,你受苦了,你的脸……”柳元霜微微敛眸,“你的脸受过伤?”

凤未落别过脸去,“舅舅都没有发现,却让母亲发现了。”

“我看看,女儿家的脸怎么能受伤呢,快让母亲看看,”柳元霜心疼地轻抚着凤未落的脸,细细为她检查早已完好无缺的脸,只有医者细细查看之下才能发现曾经受过的伤。

柳元霜心疼地捂着胸口,“这么多伤痕?是端木南云和凤未曦是不是?怎么能如此残忍?”

“母亲,我已经治好了我的脸,你看,根本看不出任何伤痕的,母亲不用担心。”

凤未落看着母亲鬓角似有几缕银发,心中更是难过不已,母亲是极其注重保养的,又善于养生,她从未在母亲脸上见过任何岁月的痕迹,更没有见过母亲头发有银发,可是此刻……

柳元霜怜爱地抚着凤未落,“让母亲好好看看你,”她握着凤未落的手,垂眸无意间扫了一眼,却是大惊失色,“你的手腕,你……”

凤未落没想着隐瞒母亲,这些母亲一定会看到,与其遮遮掩掩,让母亲去猜测,去担忧,倒不如直接告诉她。

“是凤未曦,她挑断了我的手脚筋,不过……”

“什么?”柳元霜险些昏过去,两行清泪滚滚落下,“手脚筋,她,她是魔鬼吗?是疯子吗?”柳元霜歇斯底里地哭喊。

凤未落急忙抱着母亲,“没事了,母亲,真的没事了。”

“怎么能没事,怎么能没事……”

柳元霜是医者,她非常明白,手脚筋一旦被挑断,就算接好,也根本不可能恢复到从前,更何况凤未落除了是医者还是武者,一个学武之人手脚筋一旦被废,这一生只怕永远都不可能再有机会练上乘武功了,这怎能让她不心痛,不恨。

“母亲,我真的没事,”凤未落感觉到母亲浑身颤栗,她急忙握紧柳元霜的肩膀,“真的,我醒来的时候,我的手脚筋已经自行愈合了,根本没有对我用剑造成任何影响,您看到的只是外伤,我来不及处理留下的一点点轻微的伤痕而已。”

柳元霜脸上挂着泪水,怔怔地看着凤未落,似乎是想从她的眼中分辨真假,“自行愈合?这怎么可能?”

“是护体玄功。”

柳元霜再次震惊,“不是已经被压制了吗?”

“不知道,可能是冲破压制了吧,若不是护体玄功,只怕我……”凤未落顿了顿,“母亲,我现在没事了,我会保护好你,也会保护好自己,还有重茵公主,我能救她。”

“你确有把握?”

“七成!”其实是三成,她不想母亲太过担忧,又觉得将话说的太满反而没人信。

柳元霜看着凤未落,眼中充满了怜惜,“这半年来你受苦了,自从三个月前我收到你的消息,我就……”

“母亲,对不起,让您为我担心了,”凤未落轻轻个握着柳元霜的手,“端木一族狼子野心,即使半年前我侥幸躲过一劫,他们也会找机会对我们医柳山庄下手,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我想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潜入宫中 “你想做什么?”柳元霜摇着头,“未落,不要冲动,不要莽撞,我让你舅舅转告你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能走,我走了您怎么办?医柳山庄怎么办?玉沁和玉之怎么办?父亲怎么办?还有……还有前太子遗孤,我已经有线索了,不过他们非常不信任我,所以我……”

“你有消息了?”一个接一个的消息让柳元霜有些承受不住。

她无法想象凤未落这半年多来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单是她看到的伤痕就已经让她心痛不已,更何况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伤痕,只怕未落也不会说,她说的反而是没那么严重的。

凤未落微微抿着嘴唇,轻轻摇头,“一点点线索,不过她不信任我,这件事先不着急,母亲,舅舅说他种植的酒心果全都被毁了,那这一颗是母亲种的吧。”

她能想到的就只有母亲帮她种植,否则舅舅要是有早就交给她了,又怎么会等到今天呢。

柳元霜轻轻点头,“三个月前我收到你给我的帕子,我就万分着急,没有到隔天你舅舅就带来了你的消息,我真的太高兴了,酒心果的事情是你舅舅南下前顺口说的,所以我也开始种植,还好能帮你做一点事情。”

凤未落依偎在母亲怀里,感受着她温和的手掌,从小到大母亲总是这样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

“母亲,你放心,我能救重茵公主,能保住先帝这条血脉,等到我有了太后这座靠山,我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我就有了对抗端木策的实力,我会寻回太子遗孤的。”

柳元霜轻轻摇头,想要说什么,却是张口结舌,这些事情凶险万分,她恨不得自己去做,可是眼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去犯险。

“未落,你记住,不管将来结果如何,太尉府和医柳山庄都是你的后盾,”柳元霜怜爱地轻抚着凤未落的小脸,“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要记得回家。”

“母亲……”凤未落抱着母亲,“我知道,我知道的,我走了,我要进宫为重茵公主解毒了母亲放心吧。”

“未落……”

柳元霜看着凤未落出门,看着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之中,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站在门口,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她能够平安回来。

——

长乐宫。

一抹灵动飘逸的身影飞掠过皇宫的丹楹刻桷、飞檐斗拱的三千屋宇之上,丝毫没有发现暗夜之中潜藏着几双眼睛。

好似几双相互牵制的眼睛。

如此清风飒飒的夜晚,宫人们当值的当值,休息的休息,寝殿中的婢女各自当值,却凝着一个表情,仿佛雕塑一般。

凤未落摸到了重茵公主的寝殿,鎏金熏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她随手从腰间的荷包里倒了点粉末在香炉中,青烟立刻化为黑烟。

寝殿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金贵的玉床上金线绣帐微微浮动,凤未落两根手指头轻轻挑起一面绣帐,一跃而上,那绣帐微微晃动了几下,似乎一缕清风吹过。

凤未落捂着重茵公主的嘴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是因为解蛊之时需要双方保持绝对的清醒,她直接点了她的穴位,简单省事。

“嗯……唔唔……”

章节目录 第457章 解蛊 “嘘!”凤未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重茵公主见是凤未落,立刻眨眼,放开之后一下子坐起来,昏黄地的烛光里,一脸羞赧,“柳,柳公子深夜前来,是……”

“帮你解蛊,”凤未落言简意赅,“解蛊需要你保持清醒,所以叫醒了你。”

“啊?哦,不是还有两日吗?”

凤未落微微一笑,轻声安慰,“药我已经配好了,早点解蛊对你的身体好。”她从怀中拿出两颗药丸,自己吃了一颗,另一颗喂给重茵公主吃。

“等会你会感觉到有些痛,可能会很痛,但是你一定要忍耐,不要害怕,任何时候都不要出声,免得惊动其他人,记住了吗?”凤未落轻轻开口。

重茵公主点点头,“我知道,我记住了。”她看上去有些害怕,不过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凤未落只能开始。

她用足功力,莹莹光晕在她指尖闪耀,轻点重茵公主几处大穴,手掌覆在她的小脸上,立时有一团黑气在重茵公主身上游窜到额头,像是被凤未落的掌力所吸。

“嗯……”重茵公主咬着下嘴唇,痛苦声溢出唇角,浑身衣衫湿透,发丝间的汗珠滴滴答答,“痛……”

凤未落感觉思绪纷乱,青山岭那一幕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忽然被大片红梅所染,师傅就倒在血泊之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凤未落立刻清醒,却感觉到力不从心。

她另一只手从怀中拿出金莲,绣帐立时金光璀璨,她以掌运莲,耳边似有厚重梵音,一股金色的光芒随着金莲转动慢慢散出,掌心的黑气渐渐被稀释。

金莲最后自行上升到二人头顶,像是一座佛莲一般笼罩着二人。

长乐宫上空几缕黑影纠缠在一起,偶尔有寒光闪现,厚重的云层遮挡了月光,宫中除了几盏灯盏燃着之外,天地间仿佛笼罩在黑色的天幕之中,窒息的压抑。

云层终于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琉璃屋檐被雨水冲刷,暗黑色的瓦片一小会的功夫便恢复了本色,那淡淡的血色也随着大雨消散,不着一丝痕迹。

乍然,长乐宫公主寝殿真气涌动,一股霸道凌厉的真气让宫殿都跟着颤了几颤,屋檐上打斗的身影瞬间消失,一抹黑影去而复返。

凤未落捂着胸口,看着软软倒下的重茵公主,手指颤抖地摸了一下她的脉搏,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是笑了一下。

重茵公主趴在锦榻上,眼眸半合着,视线有些模糊,她想努力地说话,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是隐约感觉身边的人缓缓起身,形容如同鬼厉。

凤未落脚尖触碰到地毯时一下子倒下,她挣扎着爬起来,握着重茵公主的手腕,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重茵公主指尖稍微动了一下,这已经是她使尽全力了,可还是没能出声。

凤未落感觉到五脏如同熔岩一般灼热,大口大口鲜血喷涌而出,而她五识渐渐丧失,意识模糊,唯有心中的恶念在横生,手不自觉地摁在腰上的软剑上,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拖着她去报仇,好像仇人就在身边,只要拔剑就能报仇。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殊荣 夏侯翀逸被一股强劲的内功震得险些无法靠近寝殿,却见他全身似有一圈暗红色光晕,仿佛从熔岩走出来一般。

但是当他看到寝殿中所有物饰飘在空中,而中间站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黑气缠绕,眼中杀掠肆意的凤未落时,饶是再淡定之人还是大吃一惊,脸色几乎瞬间煞白。

“柳云裳,你冷静点!”

夏侯翀逸扫了眼绣帐,见里面的人除了呼吸稍微弱点之外,并无大碍,他手掌立刻合并,瞬间弹出几十个鎏金光点。

凤未落倏尔转身,眼中嗜血,仿佛终于嗅到了猎物,只待大打一场,她立时运功,衣袂猎猎,瞬间弹飞了光点,却在夏侯翀逸的化解下立刻消散,凤未落立刻还击,忽然浑身一怔,继而眼前一花,软软倒下。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才有一个光点打中了她一处大穴。

夏侯翀逸揽着她的腰,剑眉紧促,如墨般黑耀的瞳孔似漩涡般深邃,微微回头看了一眼,立刻抱着凤未落离开皇城。

——

两日后,七日之期。

柳元瀚带着柳云裳到长乐宫为重茵公主解毒,之后太医会诊,确定重茵公主病情大好,太后赏赐了所有人。

尤其是厚赏了医柳山庄,柳元瀚也在医圣之上再加尊贤,皇上特赐了百年之后可以位享太庙的殊荣,这可是自大夏王朝百年以来第四位并非皇室,却能位享太庙的外姓之人。

而前面的三位,一位是随太宗皇帝打下江山的大将军王司马玉,一位是经历三世皇帝的黎山大人,另一位则是凤安淮的父亲,接替司马玉大将军王职位的凤宁山大将军。

这三位可都是为大夏王朝立下过汗马功劳,任何一位都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三人的一生已经不是能用传奇这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这第四位本来大家都觉得应该会是戍守边关的荣将军,或者是最受皇上倚重和宠信的端木策,或者是助皇上夺得皇位的凤安淮,当然了,凤家一门两位都位享太庙的确有点太过。

可是不管如何,都不应该是柳元瀚。

当然了,不是说柳元瀚此人无功无德,反而他编纂的医书广外流传,更是解决了非常多棘手的病症,不止是当时,也给后世留下了无数药典依据。

他本人出身名门显族,自前朝就是显赫家族,世代为医,救人无数,然而他的功绩不在庙堂,这就决定了他此生与庙堂无缘,却没成想居然能得一个位享太庙的天大殊荣。

且不说救了重茵公主的人是柳云裳,柳元瀚的亲侄儿,就算救人的是柳元瀚本人,那也不能因为这件事而得一个位享太庙的殊荣,这根本在朝堂无法解释。

当然了,皇上也没有说是因为他的侄儿救了重茵公主,他就能位享太庙,旨意上说是他救人无数,掌管的医柳山庄世代为大夏百姓行医问药,功绩早就够资格位享太庙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柳元瀚能得此殊荣,一是因为他的确造福了一方百姓,二来,太后有意抬举医柳山庄,三则,皇上还没有放弃拉拢医柳山庄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459章 座次 重茵公主解了身上的幻蛊之毒,太后十分高兴,命人在宫中大摆筵席,请了许多朝廷命妇前来,当然了,也有部分朝臣,柳元瀚自然是座上宾。

太后问了柳云裳的情况,柳元瀚答,柳云裳为重茵公主解毒之时不幸沾染上毒药,需要一段时间来解毒,等到身体复原之后便会来拜见太后与重茵公主。

太后对此回答十分满意,也当中承诺,等到柳云裳身体好了之后便会立刻宣旨,命其接替张院首的职位,掌管整个翰林太医院,是为朝廷正二品大员。

柳元瀚不卑不亢地替柳云裳谢恩,然后落座,朝着下首柳元霜的脸上看了一眼,又各自平静地错开了目光。

太后看了一眼柳元霜,轻轻抬手,太后身边的女官孙英端着一个精致的金奁,“柳夫人,这是太后赐与你的。”

柳元霜急忙跪拜谢恩,双手接过金奁,“多谢太后,妾身惶恐,无功不受禄。”

“柳夫人不必推辞,”太后身子微微前倾,“柳夫人的侄儿医术高明,更胜当年的姑苏双壁,你们柳家出了这样的后生,的确是医柳山庄多年来行医所修的福分。”

“妾身代云裳多谢太后夸赞。”柳元霜屈膝行礼。

端木南云死死绞绕着手帕,感觉到自己都快将后槽牙都咬掉了。

她吊翘的三角眼斜斜地瞪了一眼柳元霜,一股羞愤的耻辱感让她几乎无法支撑到宴会结束。

看着她坐的位置,再看看柳家兄妹的位置,竟然在太后下首,而她与太后之间的位置除了隔着柳家兄妹之外,还有皇室宗亲,朝中大员家中的太夫人等等,六七八个,虽然也在第一排,可居然排到了末尾,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若是以往宫中设宴,女眷的位置除了皇家在前面之外,自然就是按照自己的父亲、丈夫、儿子、兄弟在朝中的职位排序。

端木南云是凤太尉的夫人,又是端木郡王爷的亲妹妹,皇上亲封的一品夫人,座次仅仅在非常受宠的皇室女眷的下首,风光无两,她柳元霜一个小小的妾室,平日里若非特旨,根本很难出现在宫中的宴会上。

可今日这座次分明是太后故意为之,有意打压她这个正室,有意抬举柳元霜,而她却还要强颜欢笑。

端木南云眼中似淬了毒汁,盯着眼前的茶盏,心中十分懊悔,当初为何要将柳元霜推到太后面前,本来想着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情,将柳元霜推出去,让太后在一怒之下一刀杀了就完了,却没成想此举反而促成了他们医柳山庄如今的风光局面。

这个柳云裳究竟是什么来头,她可不相信医柳山庄忽然冒出的一个族亲的外室就能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帮重茵公主结了此蛊。

端木南云撕下来找端木策了解过,虽然不是非常清楚重茵公主中的是幻蛊,却也知道她是中了蛊毒,而且是无药可解的蛊毒,端木郡王私下查过,此蛊毒除非在太庙前开坛做法,否则绝无可能。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威望 是以,端木南云一直在等着柳家人往火坑里跳,可是没想到昨日柳元瀚带着柳云裳进宫,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就出来了,接着便召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会诊,然后重茵公主就这么好了。

这才有了医柳山庄柳家兄妹今日的风光。

幸好柳云裳不在,不然只怕今日这医柳山庄更是要不可一世了。

适才听闻柳云裳中毒了,最好死了才干净,端木南云恶狠狠地想着,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容,与那些无聊的官家夫人们互相攀比客套,看上去与往日无异。

重茵公主已经快要忍受不住了,宴会上数次游神,蕙莒在旁边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她才勉强应付一下这些个闲的无聊的夫人们。

其实太后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所有人,重茵公主玉体康健,那些个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好好看看,她们从来都不惧怕。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医柳山庄的柳云裳树立威望,即使他不在,也要为他树立威望,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后十分看重这个后辈。

太后也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她自然不止是因为重茵公主属意柳云裳,她更加属意柳云裳身后的医柳山庄,只是太后对于柳云裳是柳家族亲外室所生的身份有所不满,所以不确定整个医柳山庄是否真的能够站在柳云裳身后,是以,她要亲自为柳云裳树立威望。

当然,若是柳云裳真的得了医柳山庄,又掌管了翰林太医院,他又生的如此风流倜傥,医术与武功都是上乘,最难得的是深的重茵公主的芳心,如此,才能勉强配得上重茵公主。

这便是太后的打算。

昨日柳元瀚不过是带着自己的徒弟进宫为重茵公主请了一道平安脉而已,只是因为凤未落的交代。

三日前,凤未落替重茵公主解了幻蛊之毒之后便消失不见了,等到长乐宫中的人穴道自行解开时都已经日上三竿了,而公主的寝殿像是被人洗劫了一般,重茵公主绣帐上有血渍,玉榻上也有血迹,而重茵公主昏迷不醒。

宫人立刻将此事禀报给了太后,太后赶来的时候重茵公主已经醒了,太医也赶来了,重茵公主却不予许太医为自己诊脉,后来不知怎么,太后也就同意了。

两日后便有了柳元瀚与所谓的柳云裳进宫为重茵公主解毒之说。

重茵公主一直记得凤未落临走时挣扎着说的一句话,“我去疗伤,归期未定。”

她闹着要太后帮忙找寻柳云裳,太后思忖了良久才道,“此人必成大器。”之后便再没说什么了。

太后听了重茵公主所述的凤未落为其解蛊的那日清醒,如一滩死水的心境竟然被掀起了波澜,一个自小放逐在外的江湖郎中居然能有此傲骨,当真是令人佩服。

若他是一个追逐名利之人,完全可以禀告她,当着她的面为重茵公主解蛊,让她亲眼所见,这样他得到的荣宠岂不是更大,而不是悄无声息地为她解蛊,然后消失无影。

听重茵公主的描述,他似乎伤的非常严重,这样太后更为震撼。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意识被控制 青山岭。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初春,万物复苏,丛林深处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碎雪的清冽味道,此时却是闷热了一个夏天,厚厚的苔藓草地上铺了一层树叶,头顶的树叶亦是遮天蔽日。

这里的确是一处避世的好去处,人迹罕至,飞禽走兽倒是时常所见。

还是从前的那个山洞,洞口布置着机关,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趴在洞口不时地张望,小爪子试探性地朝着洞内迈了一小步,侧耳倾听,洞内似乎有猛兽受刑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小狐狸一个趔趄,立刻跳开,小爪子蜷缩在一起,小小的身躯在颤栗,吊翘眼睁地大大的,甚是无辜。

洞内数日传来各种嘶吼声,又时常有强劲的内功倾泻而出,所经过的林中猛兽纷纷退避三舍,方圆数十里之内居然没有了任何鸟兽,小狐狸要觅食还得跑远些。

山洞内的岩壁上出现了许多痕迹,像是有上古猛兽在里面横冲直撞留下的痕迹,当然,还有手爪痕跟剑痕。

凤未落披散着头发,瞳孔嗜血通红,脸色如同鬼魅,灰暗扭曲,令人窒息,丝毫没有昔日光彩夺目,陌生到令人心碎。

她似乎非常疲累,仿佛一阵清风就能吹散,山洞内寂静的可怕,岩壁山一滴清泉水滴落,恰好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脸颊上。

蓦然,她浑身一怔,方才还没有聚焦的眼神忽然一凛,像一柄已然出鞘的冰刃,忽然一笑,森然而又令人恐惧。

凤未落整个人凌空而起,手爪中一团青色的光晕仿佛幽冥鬼火一般,整个山洞都被笼罩在这团青色的光晕之中。

夏侯翀逸从梦中惊醒,他已经一连数日没有合过眼了,好容易等到凤未落睡下,他才小憩一会,却没想到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她身上那股无法控制的功法这么快冲破了他封住的大穴,大有将她吞噬的趋势。

夏侯翀逸立刻运功,周身出现一圈金色光晕,将他整个人映衬地熠熠生辉,他立刻飞身,将凤未落按下,摁着她的肩膀,将一股精纯的修为输入她的体内。

凤未落像是受到挑衅一般,立刻反抗,似有又有一股功力在她内力相抗,犹豫,反抗,在犹豫,再反抗,思想被控制,又极力想要控制,两股功法残噬着她仅存的意识,让她变得疯狂,变得暴戾。

夏侯翀逸不知道输入了多少内力,要想去压制她体内那股莫名的功法,输入的内力却像是在为那股功法提供养分。

可是她的内伤复发,他不能放任不管,只能不断地输入内功帮她疗伤,却依旧是毫无起色。

不得已他只能点了她的穴位,将她死死抱在怀里,“你醒醒?不要被控制,醒过来……”

这些时日他不知道呼唤了多少次,除了偶尔在她眼中看到一丝迷茫之外,其他的时间要么没有聚焦,要么嗜血冷厉。

凤未落握着剑站在悬崖边上,如同被遗弃了的幼兽,眼中有几分恐惧地盯着深渊,忽然回头,却是大吃一惊,吓得连连后退,一脚踩空,直接掉下悬崖。

章节目录 第462章 一样的脸 万丈深渊下是熔岩,红色的岩浆瞬间吞噬了意图飞过的鸟儿,还未接触到岩浆便已经化为一缕青烟。

凤未落挂在悬崖峭壁上,一手握着插入山崖岩缝中的利剑,一手攀着岩石,抬眼望着一身玄色的女子,她就站在凤未落方才站的位置,垂目凝望着她,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凤未落感觉到全身冰凉。

此人是谁?

为何会跟她长着同样的一张脸,可是她的眼神却跟她完全不同,她的眼中完全没有温度,只有刀锋,凌厉寒凉的刀锋,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情感。

凤未落望着她,为什么她的身形,容貌,还有身上的伤痕都与她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她比她强大数倍,仅仅一个眼神就能将她逼退到山崖,她从未见过如此强劲的高手。

“你,是谁?”凤未落挣扎着问出口。

山崖上那人唇角微微一勾,慢慢地蹲下,那张惑人的脸似被仙人描绘过一般,凤未落第一次从另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自己这张脸,与镜中看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那是同一张脸,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山崖上蹲下俯看她的那女子是冰冷的,如同鬼魅一般,脸上挂着笑,眼中却没有笑意,反而像是引诱她下地狱的恶魔。

凤未落死死抓着岩石,却被她威慑性的气场震得无法运功,甚至有种就此放手落入熔岩的冲动。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凤未落咬了下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她不能就这死了。

山崖上那女子又笑了一下,这次却是笑出了声,漫不经心地睥睨着她,如同看待蝼蚁一般,“我就是你,而你本不该存在。”

那声音……凤未落摇头,明明是从对法嘴里说出来的,可是为什么她感觉像是从她自己的脑海中爬出来一样,这句话好像就是在她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像是自己说与自己听一样。

凤未落猛地睁眼,“不,你不是,你休想控制我。”

“呵……”山巅上的女子漫声轻笑,丝毫不在意,“你以为你还能回去吗?天真。”

“没有我,也就没有你,”凤未落虽然处于弱势,可是她身上与生俱来的威严丝毫不输任何人,短暂的震惊之后她立刻清醒,眼前之人不过是自己幻象所生,是心中的恶念,“如此说来我倒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幻象中的女子微微一怔,继而说道:“如此境遇,你居然还有问题?也罢,问吧。”

“你因何而生?”

女子再次怔住,眼神中的冷意散了几分,继而有几分疑惑,“因你。”

凤未落抓住这个机会一跃而上,与那女子相对站定,手中握着长剑,冷风卷起衣袂,在没有月色只有熔岩的悬崖边上,二人相对站立,明明是同样的一张脸,却是完全不同的气息。

女子促狭地看着凤未落,“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胜过我?别忘了,是我救了你,否则,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没有我,就没有你,”凤未落提着剑,如同踽踽独行的侠士,似这苍茫天地间只有她一人,也能颠倒乾坤,“没有你,只有我。”

章节目录 第463章 觉醒 凤未落言罢,提剑一跃,手中长剑披荆斩棘,霎时劈开了暗夜,而那女子瞬间消失,悬崖上只剩下她自己,忽然听到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

再一睁眼,却看到一张十分熟悉的脸,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在看到她睁眼的那一刻时惊得五官扭曲,“你,醒了吗?”

凤未落看着他,感觉到全身疼痛,体内真气游窜在血脉经络之间,丹田处却有一股修为极其精纯的真气,让她不至于太痛苦,“我……咳咳……”嗓子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干裂了一般,稍微一开口便疼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明明是一双布满血丝的脸,眼睑还有一片月牙形的青色阴影,此时的眼中却是晶亮明净,仿佛被雨水冲过一般的明澈。

凤未落慢慢地坐起来,睃了一眼岩洞,发现这里打斗的痕迹非常明显,不远处断裂的岩石分明就是她用画屏天畔掌打的,视线微微一掠,不远处一面岩壁上有一片冰层,分明是寒冰碎心掌,再看他的左肩,也有被伤的痕迹。

夏侯翀逸拉了一下衣衫,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确定她是否真的醒了,“柳云裳?”

“嗯。”凤未落轻轻应了一声,心中微微疑惑,方才明明听到有人喊她“未落”,难道是幻觉?

“你终于醒了,”这一次是肯定句,“你感觉如何了?”

凤未落自觉调息片刻,微微吐纳,“好多了,谢谢你给我输了这么多的内力,才能压制我体内的玄功。”

“玄功?”

“是,与生俱来的,”凤未落颇为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学武功能快速记住招式和心法,能够超过一般人。”

夏侯翀逸点点头,难怪……

难怪他如何给她灌输内力都会被吞噬,原来是玄功。

他曾听师傅所言,人只能修炼内功,所谓玄功,是人体并不能承受的功法,一个人一旦修炼玄功,或早或晚都会被吞噬,只是这与生俱来……

“可有办法?”

凤未落摇头,挑眸看着他,心口没来由地痛了一下,“没有,师傅说只能自行化解。”

“你师父……”

凤未落再次一怔,继而转首,眸中带着几分温怒,斜睨了一眼他腰间的玉佩,她可真是瞎了眼了,这样的玉佩按照大夏祖制,只能是皇族佩戴。

虽然之前他一直小心,可是这种生活细节有时候根本注意不到,再加上他穿着浮光锦,那是贡品,又堂而皇之的用逸王的封号,与重茵公主感情深厚,不是那个该死的逸王又是谁?

凤未落咬着牙,被骗了那么久,铜面人,江逸,夏侯翀逸,根本就是一个人,她居然被耍的团团转了许久,现如今想起来真想给他一掌。

凤未落兀得又想起七年前在御花园中见到的那个嚣张又不可一世的少年,虽然不过十一二岁,气场却大的很,明明是她打碎了琉璃飞盏,他又莫名地替她承担了罪名,现如今想来也是颇为好笑。

章节目录 第464章 身份拆穿 他们几个月的朝夕相对,明明有那么多破绽,她明明已经朝着那个方向去想了,又觉得这种想法过于冒险,堂堂逸王殿下又怎么可能以身涉险,在北燕盘城圣菲亚宫,在五头山,在月沙古城,哪一个地方不是九死一生,他就这么兀自闯进去了。

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凤未落颇为自嘲地笑了下,他能扮成铜面人出现在江湖上,能在西周县瘟疫肆掠的时候堂而皇之地进入西周县,开设药堂征集大夫,这般狂傲豪姿,亲自涉险去盗取北燕破军兵力部署图倒也就不足称奇了。

只是他耍的他们团团转,尤其是她,如此想来当真是火大。

若非那日在长乐宫外见到他,只怕她至今被蒙在鼓里,那日就觉得那个背影十分眼熟,再回想起重茵公主在天机阁山洞中情急之下喊他“七哥”。

联想到这些,凤未落便让宋煜去调查重茵公主这个所谓的七哥到底是怎么回事,顺便调查了一下淮阳江家的人。

宋煜不负所托,只用了一日便探听清楚,重茵公主只会喊一个人“七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逸王殿下。

逸王自出生便深的圣文帝的喜爱,所以没有任何功绩便有了封号,食邑万户,所以大家都习惯了称呼他为逸王。

而逸王按照太宗皇帝嫡亲血脉到他们这一辈来算,他排行老七,虽然其他嫡亲的兄弟姐妹没有喊他七哥或者七弟,就连皇上为了显示亲厚都只喊他“逸弟”,所以便没有人注意到这些。

只有重茵公主才会喊他“七哥”。

是以,凤未落当日迷迷糊糊中听到重茵公主喊他“七哥”,却也一时没往其他方面想,这才导致错过了这些关键性的证据。

夏侯翀逸看着凤未落,顺着她的视线垂目扫了一眼腰间的玉佩,唇角微微一勾,罢了,只怪王府伺候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当日又收到凤未落深夜潜入长乐宫的消息,他恐凤未落遭遇棘手问题,所以直接赶了过去,与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鬼魅交手一番,若非数次感觉到重茵公主寝宫异常,那日他应该能追查到之前一直在追查的那股力量。

然而重茵公主与风未落在他心中的分量太重了,来不及去追,他便赶到寝殿,却发现凤未落已经入魔,那一刻他来不及百分百确认重茵公主没问题,便直接带走了凤未落。

凤未落见他已经知道她知道他的身份,索性直接挂脸,“这个山洞莫非才是逸王殿下的王府?我在这里见到殿下的次数可比在逸王府见到的次数多了去了。”

夏侯翀逸爽朗一笑,丝毫不在意凤未落言语中的奚落,“本王与姑娘还真是有缘,与这个山洞更是有缘。”

凤未落如此形容被称为姑娘,多少有点尴尬,不过面上却要撑住,“看来殿下是当王爷当得不耐烦了,想要当个武林至尊?”言罢扫了一眼地上的铜面具。

夏侯翀逸忽然靠近,“当王爷还是有一点好处的。”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婚事 凤未落被她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心里一股异样的感觉横生,“逸王殿下,你离我太近了,你可是有婚约的人。”

“呵呵……”夏侯翀逸忽然一笑,靠的更近了,一手直接揽着凤未落都快扭断了的细腰,鼻尖在她发丝间蹭了下,“我的婚事取决于姑娘。”

“我?”凤未落兀自转首,鼻尖蹭着他略微粗粝的胡茬,痒痒的,她一下子转过脸去,抓了一下鼻尖,赧然地嗯嗯啊啊了几声。

耳边又是一声轻笑,有几分戏谑,还有几分得寸进尺,声音嚣张跋扈,“看来姑娘想起与本王的婚事了。”

“啊!?”凤未落这下可是傻眼了,不过这次她没转脸,震惊地盯着慢慢化开的冰层,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用问吗,他什么时候知道她的真正身份的?

他们的婚事?

对,凤未曦在杀她的时候说过,父亲选了她嫁给逸王,所以凤未曦要杀她,只是逸王为什么要说与她的婚事?

不是与凤家的婚事吗?

此事是先皇在位期间与裕亲王殿下,还有凤安淮三人说起,当时逸王的母妃江妃娘娘刚刚怀孕,裕亲王十分高兴,恰逢凤安淮带兵出征大捷回朝,文帝爷便说要喜上加喜,当日三人在御花园中许了两家的婚事。

当时的凤安淮长女并未出生,文帝爷便说如果裕亲王妃这一胎如果是男孩,将来的王妃便是凤家的姑娘。

就因为一句凤家的姑娘,而不是凤家的长女,所以凤太尉不同意凤未曦嫁给逸王,而是先与逸王提起了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凤未落。

只是凤未落不知道父亲直接同逸王提起了她,以为就是遵先皇与裕亲王还有父亲当年三人的承诺,逸王妃的人选便是凤家的姑娘。

可是如今这话从逸王的口中说出,凤未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感觉,无法形容的一种感觉。

她从未想过他们二人的婚事早已注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除非……

除非凤未曦嫁给逸王,可是她……如今的凤未落不管出于何种缘由都是不会答应的。

她在还未回京的时候,在伤了容貌,一点一点上药的时候想过,如果将来有一日听到逸王与凤未曦的成婚的消息,她一定要亲手毁掉这场婚事,让凤未曦永远都得不到她最想要的。

之后事情太过繁杂,她便将这种想法给渐渐淡却了。

直到那日在宫中见到他,回去之后立刻让宋煜去调查,得到结果之后,这种想法便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在为重茵公主解蛊之时,脑海里便闪现出逸王与凤未曦成婚的场面,这一次的场面是清晰的,清晰到每一张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的思绪纷乱,真气溃散,不得已只能以命换命,救了重茵公主,却让自己被玄功吞噬,方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现如今听他说这话,她心中居然是窃喜,是欢快,还有几分得意,却故意嗔着脸道:“与我何事,逸王殿下身份尊贵,当然是由凤家的嫡长女,端木郡王爷的外甥女凤未曦方是您的良配,我就是个江湖郎中。”

章节目录 第466章 逸王重伤 夏侯翀逸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嗯了一声,“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虽然凤家的小女儿更得本王欢心,但是医柳山庄毕竟远离朝堂,如此,本王的确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凤未落绣眉紧促,肩膀歪了一下,故意甩开他,硬声硬气地说道:“凤家的小女儿不劳您惦记,哼……”

“嗯!”夏侯翀逸闷哼一声,“你这小女子,性子倒是烈,本王为了救了受了你多少掌,你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伤本王。”

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的脸,虽然一贯的矜贵冷傲,不过脸色的确很差,气息也有些不稳,她瘪了瘪嘴,伸手帮他细细诊脉,这才大吃一惊,他这是一下子耗费了多少内功?

“你?”凤未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怔忪地看着他。

夏侯翀逸冷哼一声,“现在知道了,江湖郎中,本王身份贵重,你可要好好伺候。”

“是,逸王殿下,云裳一定好好为您治伤,求您千岁。”凤未落听到自己到底后槽牙咬合的声音,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迅速,如此重伤必须马上调理。

这人怎么这样,给她输了这么多内力,不知道内功损耗过度,小命不保的道理吗?

既然她已经清醒了,干嘛还要逞强说这么多废话,真是的。

她封住他的几处穴位,手放到他的衣领时顿了顿,蓦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这个山洞内,他在昏迷前五识闭塞,无法灌下汤药,只能施针,那个时候她是多么心无旁骛,可是此刻……

夏侯翀逸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子充满着怜爱,与第一次见到时眼中的警惕与凌厉完全不同。

“快点,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细细看着本王。”他忽然开口。

凤未落抬眸瞪了他一眼,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说话居然如此欠揍,以前不是很高冷吗?

“是,王爷。”凤未落装作十分淡定地解开他的腰带,轻轻褪去他的衣衫,在看到肩上淡淡的蛇咬过的印记时,呼吸一滞,甚至感觉到窒息。

虽然她已经确定了就是他,可是确定了跟亲眼所见是不一样的。

“怎么?”夏侯翀逸慢慢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天下间只有你敢在本王身上留下痕迹。”

凤未落眨眨眼,努力理解着这句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她看到的他肩膀上的意思,“嗯,这个伤痕时间太久了,我也没办法去掉,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钻研医道,将来一定会研制出去掉这个疤痕的药方来。”

夏侯翀逸细细打量着凤未落这张脸,笑得有几分戏谑,想到当初见到她时,还是个十分蔫坏的丑八怪,脸上的伤痕横七竖八,颇为诙趣。

如今再看这张风华绝艳的脸,心中多了几分心疼,当初她伤的那般严重,却没有自怨自艾,反而对他这个毫不相干的人出手相助,又遵守江湖道义,没有揭下他的面具。

之后的朝夕相对,让他再也无法忽视眼前的少女。

“当初,你脸上的伤一定很疼吧。”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奉旨成婚 凤未落的手一顿,眸中氤氲着几分水汽,一直没有抬眸,默了一瞬,继续帮他施针。

疼!

当然疼。

毁容不止是肉体上的疼痛,更是内心的伤害,那种伤害足以摧毁一个少女,怎能不疼,不恨。

夏侯翀逸俯首慢慢靠近,“告诉我,是谁伤了你?”

凤未落拔针,解穴,双手刚放在他的衣衫上,准备帮他穿上时,就听到他说这话,忽然一顿,指尖慢慢松开他的衣衫,别过脸去,“凤未曦,端木南云。”

她可从来都不是易于之人,对于这二人恨不得扒皮抽筋,又怎么可能替她们粉饰。

凤未曦不是想嫁给逸王吗,那好,她就在逸王面前揭开她的真面目,可惜呀,没能当着她的面。

凤未落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动这母女是因为她们背后是端木郡王府,一旦她出手解决了这两个人,端木郡王府一定会查到她头上,目前她还没有足够的实力能够与端木郡王府为敌,除非拖上整个太尉府与医柳山庄,可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凤未落挑眸,斜睨着夏侯翀逸,“你好像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

“我调查过。”夏侯翀逸淡淡地说道,敛眸盯着风未落,十分淡定地穿上衣服。

“为什么?”风未落凝眉,“你为什么要调查我?哦或者说,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件事?”

“凤家的小女儿忽然南下姑苏,啧啧啧,本王的王妃在赐婚前夕就这么走了,难道本王不应该调查清楚吗?”

夏侯翀逸忽然又凑近,风未落继续躲闪,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啊,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以前多高冷,多目无下尘,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俯就。

“是吗?呵呵……”风未落打着哈哈,“皇上要赐婚的是逸王与凤家的姑娘,凤家的姑娘可不止我一个。”

“你父亲凤太尉大人与本王提起的就是你,本王已经答应了,”夏侯翀逸忽然捏着风未落的下巴,“本王的王妃岂是说换就能换的。”

风未落被他略微粗粝的指尖捏得有几分麻痒,挣扎了一下,没挣扎掉,“我是柳云裳。”

夏侯翀逸忽然放开她,冷哼一声,“如果你一直都是柳云裳,那本王的婚事只能一直押后了。”

他这话的意思是?……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凤未落低着头,嘴角微微上扬的一瞬还是被逸王给捕捉到了,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若不再是柳云裳,本王立刻奉旨成婚。”

等等,奉旨成婚?

凤未落凝眉,话虽然没错,可说出来总有点不是那么个意思。

“咳咳,我出来多久了?”凤未落用手背凉着滚烫的耳廓,“就这么走了,不知道京中的情形。”

她是担心母亲一下子又没有了她的消息而着急。

“半月有余,京中的情形我也不知道。”

“半月?”凤未落一下子站起来,却因为有些虚弱险些摔倒,夏侯翀逸急忙扶着她,扶着她的手没再放开,“嗯。”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柳云裳回京 凤未落微眯着眼睛,“你这半个月都在这里?”

“嗯!”

“我……”凤未落大约能推断出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在帮重茵公主解除幻蛊之毒之时便已经发现自己无法压制玄功,最终只能放弃任由玄功吞噬她的意志力,在最后一刻帮重茵公主解蛊。

倒下的那一刻,凤未落就知道自己有可能回不来了,所以留下那句话,她知道重茵公主会转达,她是去疗伤,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如此便够了。

凤未落在醒来的这一刻,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让柳云裳就此消失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而她以凤未落的身份回到太尉府,也许剩下的事情会有人帮她解决,她也不至于那么辛苦。

可是……

可是她身份背负着太多的责任,光是前太子遗孤的事情她就没办法说与人前,柳云裳的身份她经营了这么久,终于得到了大夏太后的青睐,假以时日她一定能得到太后的倚重,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

要她就此放手,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就此放弃。

翰林太医院院首的位置还是十分诱人的,做了太医院院首,便能接触到宫中的所有主子,从而接触到各方势力,如果能得到皇上的倚重,那可就如虎添翼了。

凤未落想要在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便不是痴人说梦,如此分析,她只能咬牙说道:“既然出来这么久了,是时候回京了。”

夏侯翀逸黑眸微敛,那一瞬间他眼神黯淡了几分,唇角似有若无的一抹苦笑,恍若一瞬便消失,眸中亦有了神采,甚至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热芒。

——

柳云裳回京的消息迅速传开,凤玉沁抹着眼泪看着脸色苍白憔悴的凤未落,“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凤未落宽衣泡进了木桶之中,“我离京这半月,府中可有事情发生?”

凤玉沁急忙帮她添水,“你背上怎么会有新伤?你跟人打架了?”

凤未落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凤玉沁抢声道:“柳先生数次派人来询问你的情况,还有宫中里的人,还有……”

凤未落等了半晌,“还有谁?”

“端木夫人,她说身体不适,想请你给看看,还亲自登门,我都吓死了,还好楚大侠和宋大人打发了她,”凤玉沁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了救重茵长公主殿下而受伤,所以闭关疗伤去了,不然依照她嚣张的做派,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子。”

凤未落冷笑,“找我看病,也不怕我会毒死她。”

“你会吗?”凤玉沁满怀惊喜地问道。

“当然不会,毒死她太便宜她了,”凤未落眸色渐深,眼中似有万仞刀锋,“我要让她失去她最在乎的一切,然后终于担惊受怕,最后众叛亲离中死去。”

凤玉沁咬咬牙,眼中充满了恨意,看着凤未落时,眼中多了些许期待。

以前,她的确没有期待过凤未落能够抗衡端木南云,只是经过了重茵公主这件事,她发现结果超出她的预想太多,更没想到太后和皇上会如此施恩与医柳山庄。

这一系列的结果让她对报仇产生了希望,真正的希望。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宋煜郁郁 未几,凤未落敛去眼中的刀锋,一贯的温凉神色,“你不用担心,端木南云就算再嚣张,她也不可能公然在一个五品太医的府邸撕闹,更何况这个府邸还是太后赐的,她比你我都懂得趋吉避害。”

“那她为什么要亲自上门来找你看病呢?我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有病,我总觉得她哪里有问题。”

“探探我的虚实罢了,”风未落无所谓地说道,“想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应该是坐如针毡。”

“为什么?”

因为她在宫中将幻蛊之毒渡了一部分到端木婕妤身上,又给她下了药,还封住了她一处大穴。

如此以来,端木婕妤身体会渐渐传出恶臭,除非柳元瀚出手,否则就是母亲柳元霜都未必有办法。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端木南云与端木郡王府怎么可能没有得到消息。

而她又是医柳山庄的人,此次回京,他们自然是要一探究竟。

按照风未落的分析,他们应该先准备招安,让她帮忙救端木婕妤,若是不成,那就痛下杀手。

毕竟依照凤未落如今的影响,依照端木家人的心思,若是不能为他们所用,反而要与他们为敌,那他们一定不会放人其势力壮大,所以一定会先下手为强。

“可能是太后有意抬举我吧,端木南云一直与我医柳山庄不睦,她亲自上门探听虚实,也在情理之中。”

凤玉沁点点头,“不过这段时间楚大侠一直在到处寻你,我看得出他十分担心你,还有宋大人,就是宋煜,不知道为什么他只得了个翰林院编纂文书的职位,无品级,”凤玉沁感叹了一声,“他也经常来这里,我看得出他十分担心你,一直郁郁寡欢。”

凤未落微微挑眉,宋煜性子极其清高,又高中探花,就算没有寻药的苦劳,他也能在朝中得到一个职位,至少不会比她的五品太医的职位低,可现如今他却成了翰林御书院芸芸文书当中的一员。

像那样的职位,整个翰林御书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终日在浩瀚的藏书阁中整理文书,永无出头之日。

如此落差,让他一个自命不凡的探花如何受得了。

凤未落对宋煜十分愧疚,如果不是因为她为了取信与太后将宋煜说出去,说不定此事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职位,正在翰林御书院做着学士,得了大学士,乃至翰林御史大夫玉清大人的青睐,实现他要编纂一部媲美《史记》的典籍的梦想。

这一切都因为她的一句话,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可是为什么独独是他。

凤未落实在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果,逸王与萧然自是不用她操心,楚天阔无心功名,只想练就天下第一的武功,可是他偏偏得了正三品护卫的职位,还得到特许,可以不履职,做个闲散的护卫,遵从自己的意愿行事。

反而一心热衷功名的宋煜却没能如愿。

楚天阔对着一切兴致缺缺,他又天生疏阔,不拘小节,自然没有发现宋煜郁郁不得志,这段时间除了练武就是寻找风未落,也没发现宋煜有什么异常。

章节目录 第470章 二品大员 现如今风未落回京,马上就要受封正二品翰林太医院院首的职位,一时风光无限,对比之下,宋煜却黯然失色,在这人才济济,贵胄云集的繁花帝京,再难有出头之日。

一直到水凉了,风未落才缓缓起身,木然地穿衣,然后在内室打坐,心绪却无法静下来。

她回京已经有两日了,登门的人络绎不绝,唯独却了宋煜。

风未落出事的时候他也是四处奔走,现如今她回来了,他反而不再登门了。

“楚兄,”凤未落特意约了楚天阔在海棠阁喝酒,“你近日可有余宋兄见过?”

楚天阔喝了一口翠英阁的七日醉,一脸满足,“见过,哦,在你回来之前我们还一起赏月,他对着月亮吟诵了一首诗,‘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楚天阔性格疏阔不拘小节,可凤未落心思缜密,方才所言是屈原的《湘夫人》,除了愁思之情之外,便是焦急的等待的心境。

宋煜这般,倒是让凤未落心情有些复杂。

他已经知道她是女儿家,这一路上又朝夕相对,他们也是相谈甚欢,凤未落十分欣赏宋煜的经世学问,而且他在几次关键的时刻帮他们解决了寻药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没有宋煜,他们就不可能这么顺利的拿到那些药物。

甚至从一开始就是宋煜告诉她彼岸花生长地的,否则只怕她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跟遑论今日之事。

凤未落回京不到七日,皇上的旨意便下了,领了翰林太医院院首正二品的官印,一时间朝中恭贺之人甚多。

凤太尉派自己的长子凤临川恭贺,端木策也派了自己的儿子端木汗飞到凤未落的府邸恭贺。

凤未落如今已经是与六部尚书同级别的阁老重臣,当然她这个重臣主要的功绩在宫中为皇上,太后和各宫的主子看病,除此之外便是编纂药典,与这些个身在中枢的朝臣又不同,所以大家拉拢她,却没有人会忌惮她。

如此身份反而让凤未落暂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可以趁机与后宫拉近关系,从后宫入手探听朝中众臣的消息,培植自己的势力,甚至还可以安插力量到端木策身边,以便将来能够起到作用。

凤未落每日脚不沾地地忙碌,转眼已至深秋,落叶纷纷,草木枯黄,帝京已是一片萧瑟之景。

她小心与朝中众人斡旋,与后宫众妃周旋,与以往相识之人刻意保持着距离,至少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端木南云数次上门都被凤未落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并没有亲自去见,端木南云虽然摔了脸色,却也没有怀疑到她身上。

毕竟端木一族与医柳山庄不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凤未落如今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医柳山庄下一任庄主的接班人,当然她的表兄柳云舟无论是医术还是武学,都是年轻一代当中的佼佼者。

凤未落私下与舅舅柳元瀚商议过,让他暂时压下此事,反正舅舅正值壮年,再掌管过二三十年也不成问题。

章节目录 第471章 端木策 依照柳元瀚如今的地位,应该没有人会逼着他退位,所以事情暂且就这么压下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世人看不到这位炙手可热的太医院院首的身份地位及他的价值,尤其是如此年轻便能有次成就,朝中一些大臣也都纷纷看中了她,都想着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柳云裳。

一来,柳云裳的确才能出众,十分得太后赏识,二来,他背后是医柳山庄,甚至还和太尉府沾着那么一星半点的关系,这焉能不令他们心动。

就连端木策都动了这个念头。

凤未落记得有次父亲分析端木策,说从未见过一个人的坚韧程度能够超过端木策,好像在他身上看不出放弃这两字,在他的眼中也看不出绝对的敌人或者盟友。

所以,端木策在发现柳云裳身上的价值之时,自然会动心,他心心念念的要拉拢医柳山庄,甚至还动过让自己的儿子端木汉飞求娶凤未落的念头。

不过当时因为先皇的赐婚人选未定,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如果贸然求娶,那便是对先皇的不敬,亦是对逸王殿下的不恭,所以这个念头便只能藏在心里。

当然了,他也想过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柳云舟,不过姑苏距离帝京太远,不能随时掌握动向,两家素来没有交集,贸然提亲有失身份,所以便一直搁置。

现如今放着一个柳云裳,他自然不会舍近求远,更何况柳云裳的价值远远超过柳云舟。

这便是端木策,即使太尉府端木南云与柳元霜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亦能做出如此打算。

他的野心远不止一个郡王。

所以逸王,医柳山庄,太后,皇上,凤太尉,荣将军等等,这些大夏最高掌权者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凤安淮曾经形容过端木策,他是没有常人感情的一个人,不会单纯的对一个人好或者对一个人坏。

凤未落得知端木策的这个想法之时,不过是冷笑一声,这个端木策还真是异于常人,若她是端木策,还真的无法做到如此心无芥蒂。

当然了,这个消息被重茵公主知道了之后,端木婕妤被太后折降为采女,仅仅比宫女高一级而已,而且罚她在慈寿宫门口跪了一日。

深秋的帝京已经是冷风习习,早晚的寒风都快赶上三九寒天的冷风了。

端木婕妤,哦不,应该是端木采女当日便病重,她身边的宫女在宣明殿门口跪着哭喊,皇上或许是念及旧日情分,或许是因为端木军王爷的面子,直接下旨召了凤未落进宫为她治病。

先前端木采女因为身体病情严重,又浑身传来恶臭,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又因为凤未落在长乐宫们口说她得了隐疾,所以所有人都对她退避三舍。

而她病情严重要无法遮掩的时候,柳元瀚已经在姑苏城了,为了这么一件事情,皇上很难下旨让柳元瀚进京,虽然命人去请了,却被推脱了。

后宫的美人太多了,皇上也就懒得再去管了,反正朝中大臣家的女儿或者妹妹在后宫的多的事,皇上也不可能一直宠一个女子。

章节目录 第472章 端木采女 八月底柳云裳接任翰林太医院院首之职位,重阳节在宫中设宴,端木婕妤自然是要出席的,可是皇上嫌弃她浑身恶臭,当时凤未落也在场,皇上便有意让凤未落帮端木婕妤看看,但是当时的端木婕妤死活不答应。

之后便不了了之了。

中秋之宴是凤未落第一次以柳云裳的身份参加皇家的宴会,帝京半数重臣均出席,端木南云等人自然也出席,不过凤未落贴了一撮小胡子,又在脸上画了一点伤痕,躲过了京中一些熟人的眼睛。

之后她没有公开在多数人在场的时候露过面,索性她的化妆技术不错,即使碰巧有一些旧人在场的时候,她也能躲过去。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脸上时常挂点彩也能说得过去。

当然了,她接任太医院院首之后,也被某人假公济私召去王府诊脉什么的,回来之后能莫名笑半天。

凤未落虽然时常出入后宫,却没有再见过端木采女,之所以不见是因为她不足为虑了,根本不用她出手,如此活着还不如死了。

只是没想到今夜皇上忽然会亲自传旨,让她进宫为端木采女诊治,是以,她奉旨入宫,却也被此处偏僻的宫苑给惊到了。

此处应该就是所谓的冷宫。

凤未落忽然有一丝窃喜,窃喜的原因不是端木采女落得如此下场,先前说了,她在她的眼里早已不足为虑。

她窃喜的原因是她在太后眼中的分量,竟然为了她愿意如此得罪端木策。

当然了,更为重要的原因凤未落是知道的,不过眼下她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先拖着。

领着她进宫的宫人见她站在冷宫门口微微伫立,便停下脚步,“柳大人,此处宫苑还未来得及收拾,端木采女也是刚刚搬过来,这宫中的际遇瞬息万变,说不定明个就不在这儿了,大人请。”

凤未落自是能听出宫人言语中的暗示。

能得皇上亲自传旨的人自然不能当成一般被打入冷宫的女人,更何况端木采女是端木军王爷的亲生女儿,是曾今宠冠后宫的女人。

凤未落听罢牵牵一笑,“是,宫中的际遇瞬息万变,有可能今日还不是谷底,真正的谷底比这里绝望多了。”

宫人不太明白现如今帝京第一红人为何要说出如此感伤的话语,一阵冷风吹来,宫人打了个寒颤,又看到一地的萧瑟,心中猜测,大约是见到如此情景有感而发吧。

“柳大人请,端木采女还在等着大人呢。”

凤未落笑了下,跟着进去,心中却在想,“端木采女,你的低谷是我,我本来已经快要忘了你的存在,可是你偏偏又要往我眼前凑,那可就别怪我了。”

是以,凤未落带着诡异的笑进门,看到木榻上奄奄一息的端木采女,再看看她身边两个宫婢,“取点清水过来。”

她坐在凳子上敷衍地替端木采女诊脉,又帮她施针,端木采女嘤咛了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黯淡无光,像是不能认人似的。

凤未落懒得与她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端木采女,想不想回到从前宠冠六宫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473章 掌嘴 端木采女犹自回神,凤未落已经拔针,又从袖中拿出一盒药丸,“这里有十颗药丸,每日吃一颗。”

端木采女两眼瞬间放光,一下子伸手,像是去抢,却被凤未落躲开了,她想了想,“还是先给你五颗吧。”

“你……”端木采女因为身体虚弱一下子从木榻上摔下来,被婢女扶着起身,“柳云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戏弄端木采女,小心你的狗命。”

凤未落眸色一冷,直接收起木盒拢入袖中,“本官竟然不知一个小小的采女身边的奴婢竟然可以直呼朝中二品的名讳,这端木家的狗都是如此盛气凌人。”

“你大胆,”那个奴婢想来是仗势欺人惯了,刚准备还击就被端木采女厉声制止,“住口!”想来她这段时间也是看尽了世态炎凉,到底比一个奴婢有见地。

“柳大人,你方才这药丸能治好我的病?”

凤未落径自收拾着药箱,“本官从未说过这种话,我现在就去向皇上复命,你的病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你,不,等等,”端木采女一下子扑过来,拉着凤未落的衣襟,“你明明有药可以救我的,你敢这样回复皇上?你就不怕皇上治罪吗?还有我父亲,我父亲你得罪不起,就算你是朝廷二品大员。”

“呵呵……哈哈哈……”凤未落大小,“端木策的为人你这个当女儿的应该比我还了解吧,他现在正想着与我攀交情呢,不会轻易得罪我的,至于你,呵呵……一颗弃子而已。”

“你到底要如何?”

凤未落睥睨着这两个趴在地上的女子,心里没有意思波动,“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

端木采女咬着牙低着头,眼里淬满毒汁,却硬生生地跪拜,“求柳大人救我一命。”

凤未落冷冷地眼神扫了一眼那个婢女,婢女立刻跟着叩头,凤未落这才坐在她们面前,依旧一言不发。

端木采女缓缓抬头,“柳太医究竟如何才肯就我?”

凤未落扫了一眼那个奴婢,“此奴以下犯上,按照宫规该如何处置?”

端木采女大约没想到凤未落会如此不依不饶,却又不得不屈从,斜睨了一眼那个婢女,婢女立刻自行掌嘴。

凤未落轻轻撑着额角,饶有兴致地看着婢女掌嘴,忽然觉得心情还是不错的。

难怪以前在太尉府,她总是能看到端木南云母女喜欢让下人跪在她们面前掌嘴,当时她就觉得这对母女心里有病,现如今看来不尽然,看着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掌嘴,的确可以愉悦身心。

如此一想,凤未落大约能明白有一次她与凤未曦因为一件小事起了争执,太尉府只有她们两个才能起冲突,其他的孩子都被凤未曦压制的无法抬头,凤临川是长子,自然与她们不同。

凤未曦当时想打她,被凤未落一掌推倒,因为在她看来一招制敌远比打人耳光要干净利落的多。

后来这对母女在太尉府撕闹了好几日,凤太尉我将皇上赏赐的一颗南湖珠送给凤未曦,她们这才息事宁人。

章节目录 第474章 你不配 凤未落听着声音陷入回忆,直到听到几声斯斯艾艾地抽噎声时才回神,这才看到脸肿的跟猪头一样的婢女。

在感受到凤未落看她时,掌嘴的声音停了,端木采女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凤未落,大约是觉得凤未落应该会见好就收。

凤未落忽然慢慢地凑前,仔细瞧了瞧那个婢女,“还是能看出本来面目,啧啧……不好看。”

端木采女主仆二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端木采女忽然一笑,凤未落第一次在这个女人的脸上看到凄怆的笑意。

“难怪,难怪别人都柳云裳不是易与之人,在你这张好看的皮囊下面藏着一颗狠绝的心,”端木采女冷笑,“也罢,落在你手里我也认了,不过我想既然你能来,就一定有所图谋,不如坦诚布公。”

凤未落满意地点头,又扫了一眼那个婢女,婢女自觉掌嘴,打得比之前更加用力了,脸上已经看到一片红血丝,嘴角也有血渍。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力气,那我就开诚布公了。”

“大人请讲。”

凤未落斜睨了一眼端木采女,懒懒地开口,“我要你说服端木策,让你的两个妹妹都进宫伺候皇上。”

端木采女一愣,“这是为何?”

凤未落耸耸肩,“你这父亲竟敢打我的主意,我对你们端木家的女儿没兴趣,只好劳烦你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端木采女连笑了四声,每一声感觉都不一样,最后笑得快直不起腰来,“柳太医的想法还真是独特,且不说端木郡王府的女儿不止两个,就算我去说,父亲也未必会答应。”

“端木策剩下的几个女儿当中能看的就只有两个,其她的,呵……”凤未落讥笑几声,“至于如何说法他,我想你比我有办法。”

“就只是为了推脱与端木家的亲事?”端木采女一下子站起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这个理由的。

宫中谁不知道重茵公主看上了柳云裳,太后也有此打算,父亲就算有想法,也会量力而为。

其实不怪端木采女不相信,凤未落也是临时起意的,她本来就有别的方法躲过与端木家的亲事,至于为什么要将端木家的两个女儿送进宫,完全是因为好玩,送进宫让太后收拾不是更好吗?

也省的端木策拿她们做筹码笼络其他人。

“不相信就算了,反正你也没几天了,等你死了之后,你父亲一样会送别的女儿进宫的,比起笼络我,我想他更愿意让她们进宫,这样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等等,”端木采女见凤未落提着箱子要走,急忙拦住她,“我若做到,你便就我?”

“可以这么说。”

“我如何相信你?”

“我可以先给你五颗,等到你将你两个妹妹你弄进宫,我再给你剩下的药丸。”

“你早就计算好了?”

“没有。”凤未落耸耸肩。

端木策冷笑,“如此步步为营,你说没有,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信不信不重要,不过我提醒你,对你还谈不上步步为营。”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章节目录 第475章 宫中流言 “你!”端木采女气的手指发颤,却硬生生地将剩下的话给吞下去,眼底划过一抹狠戾,等到她东山再起的时候再对付这个不知死活的太医。

凤未落一眼就猜出了她的想法,或者说根本不惜要猜测,这个女人脸上写满了狠戾,要对付她之心早已昭然若揭。

不过凤未落一点也不在乎,估计凤未落在半年前害她的事情,端木策早就知道了,却还是想着要与她结亲,再次证明了端木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实力,是对他有价值有用的人。

离开宫苑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冷风嗖嗖地灌入领口衣袖,凤未落不禁夹紧衣衫,却还是感觉冷透了。

冷宫里的风都是带着刺骨的寒意,那种冷,让人绝望。

临近出宫的时候,凤未落却被长乐宫高阶掌事宫女蕙莒给拦下了,凤未落凝眉,这重茵公主又要折腾她了。

宫中流言四起,重茵公主自是不在乎,现在连太后也乐见其成,不怎么阻拦了,凤未落刚刚甩开了与端木郡王府的亲事,一口气还没喘匀,这重茵公主又给她出难题。

蕙莒神色不明地朝着她笑了笑,凤未落有些尴尬地牵了下嘴唇,硬着头皮跟着蕙莒又转去了长乐宫。

这次蕙莒却没带她去正殿或者偏殿,而是带着她去了长乐宫西面的一个小花园,此时正是夕阳绚烂的时刻,金色的光晕将这座金碧辉煌又碧树绿荫的宫中小花园照映的璀璨夺目。

自踏入小花园,凤未落就被这一琴一萧给吸引。

萧声情丝悠扬,婉转缱绻,如同月光铺洒在肩上,温和舒缓,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而琴声虽然在配合萧声,每根琴弦波动之下仿佛有雷霆万钧,这一舒缓一急促竟使得凤未落心思大动,站在花团锦簇的花园里有几分不知所措。

蕙莒看了一眼凤未落神色,挥手令其他宫婢们退下,她也想凤未落敛衽一礼,随即退下,留下凤未落一个人站在曲径回廊上,看着不远处帷帐浮动的画舫,心思不自觉被琴声吸引。

这琴声不知为何会牵动凤未落的心思,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仿佛被阳光照射,让她有几分恐慌,又有几分轻松。

自从接任太医院院首之职位之后,她一直忙着培养自己的力量,忙着调查端木策,忙着调查师傅与天河令主之间的关系,她还派了人在江湖上秘密寻找衣上云。

自从上次在登州府与衣上云错过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前太子遗孤的消息,所以调查这件事只能从衣上云入手。

还有派了人按照夏侯翀逸送来的画像之中寻找线索,找了四五处与画像上相似的地方,过去调查都没有发现玉面郎君的下落。

凤未落能看得出夏侯翀逸十分为难,想来也是,若是师傅还在,有人要她说出师傅的下落,只怕她也会拒绝。

所以她不想为难他。

再说了,玉面郎君不问江湖事已经十多年快二十年了,也许她想知道的事情他未必都知道,还是靠自己调查吧。

章节目录 第476章 琴箫合奏 这段时间楚天阔跟踪端木策的一个近身护卫,意外发现端木策与一个神秘人频频见面,而根本楚天阔的描述,那个神秘人始终戴着一个斗篷,依稀可见斗篷下花白的头发,在他靠近十丈以内时,立刻被发现。

幸好楚天阔是学武奇才,又十分刻苦,飞云梯仅仅用了半年就练得炉火纯青,这才立刻摆脱了那人的追击。

如果不出意外,那个神秘人应该就是魏无涯,他居然与端木策有联系。

凤未落得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有一种猜测被证实之后反而不敢相信的感觉,按照分析来看,这个人最有可能的便是端木策,可是……

可是魏无涯为什么甘心屈从与端木策之下,还是说他们之间只是某种合作,各取所需。

只是凤未落不明白,端木策究竟有什么可以给到魏无涯的?

这些问题至今都找不到答案,她甚至连魏无涯究竟身在何处都没能探查出。

琴声忽然停了,凤未落立刻收回思绪,端的是温凉恭谦的样子走到画舫前,躬身拱手,“下官柳云裳见过长公主殿下。”

纱帐内传来一声不满地冷哼声,接着便是玉箫与楠木碰撞的声音,听得凤未落心中微微一惜,所有的乐器里面,她最擅长的就是萧。

重茵公主掀起纱帐,“无趣,每次来都是这么一本正经,你到底明不明白本公主的心思。”

凤未落越过重茵公主明艳活泼的身影,眼尾觑见一抹容姿不凡的身影正端着一杯梨花白瓷玉杯品茶。

心思微微一动,难怪方才便觉得弹琴之人应该是个城府万钧,手段雷霆之人,心里还想着到底是那个乐师,却没想到却是逸王殿下。

凤未落立刻拱手道:“下官不知逸王殿下在此,真是失礼了,还望殿下恕罪。”

说话间夏侯翀逸已经起身,负手而立,挺俊的身姿在落日余晖下迸射出动人心魄的美,尤其是那似笑非笑的唇角,以及魅惑众生的眉眼。

凤未落急忙别过脸去,这个人八成是个妖孽,她几次被召去逸王府,都差点被他这双眼睛给看得想把什么都交代了。

重茵公主看着一本正经地凤未落,秀眉紧蹙,樱红色的小嘴瘪了瘪,“你干嘛要去管端木采女?”

凤未落微微一怔,“公主找我就是为了此事?”

“当然不是,我就随口一问,你好几日都不进宫,我就不能见你吗?”

凤未落:“……”她只好假装没听懂。

夏侯翀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凤未落,并没有什么表示,而是径自坐下继续喝茶,凤未落凝眉,大约明白他的意思。

看来太后已经有这个心思了,重茵公主的婚事可不是那么容易推脱的,她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是皇上命微臣为端木采女诊治的,”凤未落淡淡说道:“皇上还是十分看重她的,否则也不会命微臣为她诊治。”

“哼……”重茵公主冷笑,“我以前不知道,才是最近才知道她得宠之时在宫中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这种人死了活该。”

重茵公主又看了一眼凤未落,“那你能治好她吗?”

章节目录 第477章 衢云院 凤未落深深地看了一眼重茵公主,端着茶押了一口,“公主可还记得数月前微臣来为您诊脉,端木采女与另外两个后宫美人在长乐宫吵闹的情形。”

重茵公主轻轻点头,“自是记得,那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幸好有你。”

凤未落忽略掉她眼中的殷切,继续说道:“那时候公主体内的蛊毒已经深入骨血,我迫不得已将一部分蛊毒渡到了她的身上,所以她才会看上去病得这么眼中。”

“你是说,你是说……”重茵公主捂着嘴,“她中了跟我一样的毒?蛊毒?”

“差不多吧,当时她频频挑衅,我又封住了她一处大穴,导致经脉阻塞数月一直没有疏散,此时已经病入膏肓了,”凤未落看了一眼夏侯翀逸,见他一贯的疏离,面无痕迹,便继续说道:“再加上近日来心气郁结,又吹了一夜的冷风,寒气入体,要救下她,只怕整个太医院倾尽全力才有可能保她一命。”

重茵公主微微蹙眉,“那你的意思是没救了吗?”

凤未落微微叹息,“医者本该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只是可惜……”可惜她们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她又怎么可能真的救人呢。

话已至此,就此打住,重茵公主剥了一个柑橘放在凤未落面前,“这个是从岭南运来的,柳公子尝尝。”

“谢公主,”凤未落最怕这种事情,只是此时在公主,面对重茵公主她也没办法义正言辞地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咳咳……不错。”

蕙莒在纱帐外轻声道:“公主,晚膳是在画舫用还是在偏殿?”

“就在这里吧。”

重茵公主笑着说道,又看着凤未落,刚准备开口,凤未落先一步起身,拱手道:“那下官告退,太医院还有事情要处理,下官就不打扰长公主殿下了,告辞。”

“哎,等,”

“本王正好要出宫,一道去吧。”夏侯翀逸跟着起身,拦住了重茵公主的话头。

重茵公主悻悻地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画舫,蕙莒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长公主殿下,奴婢已经命人传膳了。”

“不吃。”重茵公主呛了一声,立刻转身回了寝殿。

凤未落背着药箱跟在夏侯翀逸身后,本来背药箱的宫人在进冷宫前就被凤未落遣走了,这下要她自己背。

出了宫门,凤未落低着头告辞,却被夏侯翀逸摁着肩膀直接拎到逸王的马车上,“本王让你走了吗?”

“你们兄妹这是要干嘛?”凤未落带着哭腔,又不敢太大力的抵抗,这里是宫门口,就算没有百姓在这里闲逛,那也有守门侍卫啊。

现下却只能被拎着上了马车,成安一脸淡定地放下帘子,驱着马车朝着宫墙边上的逸王府而去,而随行的侍卫目不斜视,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凤未落被带到逸王府衢(qu)云院,这里是夏侯翀逸的母妃江妃娘娘生前居住的院子,夏侯翀逸曾经说过,衢云院的一草一木皆是江妃娘娘生前亲自打理,江妃与裕亲王殿下一前一后离世之后,夏侯翀逸便搬到了这个院子。

章节目录 第478章 筹措钱粮 逸王府准备了晚膳,凤未落坐在逸王下首,婢女准备停当便径自退下,显然是得了吩咐的。

想来也是,风未落被拘在这里几次,差不多都是这待遇,逸王府中近前服侍逸王的人也大多都见惯不怪了。

成安刚刚退出去之后就被萧然拉走,在离房间较远的位置呛声问道:“怎么办,怎么办?王爷好像对这个太医越来越着迷了,这可怎么办?”

成安凝眉看着萧然,也不说话,就看着他聒噪。

“你倒是说话呀,你不知道吗,年底皇上就要为殿下和凤家的大小姐赐婚了,可是这……”萧然痛心疾首地瞪着房间,唉声叹气。

“那又如何?凤家的大小姐王爷并没有多在意,再说了,即便皇上赐婚,王府又不可能只有一个王妃。”

“话虽如此,但是……他是……”萧然咬牙,就是说不出口,又泄气一般,“好,那换个说法,长公主殿下对柳太医似乎,大概,可能……”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成安拦住萧然的话头,他意味深长地朝着房间看了一眼,“王爷做事不会毫无道理,我们只要尽到臣子的本分就行了,多余的话不要说,免得给逸王府招来祸事。”

“我就是担心这个柳云裳会给咱们殿下招来祸事,”萧然压低了声音,“你不觉得他是个危险的人吗?”

成安眉骨微微跳了一下,的确,他发现柳云裳是一个危险的人,逸王数次失踪八成就是因为他,只是……

成安想起上个月,逸王与柳云裳去王府后花园泡温泉,他远远地送去茶水,走的时候扫了一眼,却发现这个柳云裳在水下……胸口起伏的曲线……当时就觉得不对。

之后将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成安也就不难理解逸王殿下为什么这么做了,再加上逸王殿下书房里的画像。

萧然这个粗线条的神经至今都没发现那两幅画上的脸是同一个人。

饶是如此,成安也从来没有刻意去探听柳云裳的身份,依旧勤勤恳恳地做逸王身边最得力的臣子,没有半分逾矩。

萧然见成安一直都是这个死样子,难得与他说,悻悻地去找逸王府的大管家江叔,他没办法,成安又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眼下只有找江叔了。

凤未落看着桌前的菜肴吞咽了下,自午后到此刻,她是水米未进,看着这满桌子的菜肴,她还真是饿了。

难怪有人说,出卖你的往往是你的眼睛和你的舌头。

夏侯翀逸嗤笑一声,亲自为凤未落布菜,“渤海归海氏派人频繁地联系端木策,你可知此事?”

凤未落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这个消息她刚刚得知,“你可知其中缘由?”

“筹措钱粮,”夏侯翀逸言简意赅,“归海氏族一直是端木策的钱袋子,依附端木一族在渤海为恶多年。”

凤未落吃了一口软糯香脆的烧白荷藕,“所以想要对付端木策,先要断了他的钱粮。”

夏侯翀逸赞赏地看了一眼凤未落,“年前了结此事。”

章节目录 第479章 谣言四起 霜降那日,朝廷收到渤海水患的奏章,皇上刚刚批复,钦天监就发现东南方向星宿移位,皇上有些坐立不安。

同一日,帝京街头巷尾流传着一首打油诗:东方天际一条龙,落入天河化成人,少年儿郎初长成,辅佐明君万万年。

街上的小孩子,卖艺的老人,就连秦楼红馆中的小曲都一夜间都换成了这首打油诗。

皇上闻言当夜就召见了朝中众臣,甚至动了召荣大将军回京的念头,众臣在宣明殿商议,直到卯时宫人来禀了时辰,这下好了,直接上早朝了。

大夏帝京朝臣不会每日都上朝的,按照祖制,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是大朝,帝京三品以上官员都要上朝,一同商议朝政大事,当然了,在上朝前一天一般都会有议题,大朝需要解决那些问题。

除此之外便是皇上特意召朝臣上朝的,这种上朝一般是礼部的人研究礼制问题,兵部研究兵部问题,吏部研究吏部问题,都有自己专门的事情要做。

当然了,不上朝的时候,这些朝臣也不是呆在府邸溜猫逗狗,他们需要在自己的岗位处理公务。

若是每日上朝,一群人没个议题,就在那里乱哄哄地吵一通,然后将问题丢给皇上,让皇上当庭裁决,或者容后再议,如此,他们还有时间处理公务吗。

然而,像昨日这样将帝京重臣连夜召入宫中,又商议了一夜,这种时候一般是发生了大事。

重臣商议了一夜,钦天监监测了一夜,晨起时分回禀皇上,东南方向似有紫薇光降临,预示着……钦天监不敢说下去。

皇上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茶盏了,宫人们战战兢兢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皇上厌恶地踹了一脚地上的宫人,“下去。”

那些个被吓的脸色惨白的宫人忙不迭地佝偻着腰退出了宣明殿。

皇上一夜没有休息,又因为街头巷尾的打油诗弄得心神不宁,渐至心力交瘁,扶额斜倚在龙椅上,“此事众卿商议出对策了吗?”

低下一片沉默,皇上更加烦躁不安。

逸王斜睨了一眼端木策,端的是四平八稳,气定神闲地喝茶,自昨夜奉旨入宫到此刻,除了皇上指明要他回话之外,一句话也不说。

凤太尉亦是在此,他的意见十分中平,让皇上不必在意,不过是街头谣言而已,皇上对此回答显然不甚满意。

端木策也基本没有正面表明过自己的意见,依旧是场面上的官话,皇上对此甚是不满,至于其他朝臣,基本都是跟风。

这种民间谣言根本就没办法表明正面观点,只能虚虚实实说话留三分。

“东南方向,”皇上忽然睁眼,缓缓坐起来,“紫微星?”

钦天监太史令闻言微微抬了下眼皮子,拱手道:“紫薇主东宫,皇上并未册立太子,所以这天象有些奇。”

皇上闻言眉骨跳了几下,太子?东宫?

那些隐晦的,阴暗的一幕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一幕幕挥之不去,那些血腥的,不能见光的过去。

章节目录 第480章 少年儿郎 他一下子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着市井谣言:东方天际一条龙,落入天河化成人,少年儿郎初长成,辅佐明君万万年。

“天河?天河……”皇上在玉阶上来回踱步,“天河令主?”

端木策微微皱眉,自从昨日闻得谣言他就觉得奇怪,一般像这样的谣言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传出来。

对于像他这样不敬天道的人根本不在乎什么预言,什么报应。

皇上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少年儿郎,初长成?长大了?东宫?不……他死了,那个孩子死了,被烧死了,绝不可能。”

在场的这些人听到皇上这话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些人当中大多数都是当年扶持皇上登基的旧人,亦是皇上最为倚重的人。

当然了,也有个别人除外,比如逸王夏侯翀逸。

皇上的话他们自然想起来十七年前太子府的那场大火,前太子夏侯崇衍死在押解回京的路上,确切的说是死在帝京的城门口。

而前太子妃便是在同一日分娩,在太子府产下一名婴儿,太子府被查抄,太子府放了一把火将整个太子府烧了,包括当日的那个婴儿,一起烧死在前太子妃身边。

这些事当时好多人都看着,事后也有验尸,虽然烧成了焦炭,但是婴孩和太子妃的尸体还是被找到了的。

难道是有人狸猫换太子?

皇上大惊,眸中刀锋扫了一眼端木策,当年这件事可是端木策亲自督办的,也是他亲自带人去的太子府,亲眼所见,事后也是他亲口保证的。

如果……

不,皇上立刻摒弃了这种想法,端木策他还是信得过的,那会是谁?

天河令主的预言由来已久,只是到了泰昌年间便愈演愈烈,泰昌是皇上登基的第四个年头该的年号,皇上刚登基的那几年出了很多事情,水患,旱灾,蝗灾,兵患,边境之乱等等,接着便是天河令主的预言。

于是乎皇上便改了年号。

说来也巧,自泰昌元年至今,大夏便再也没有同时出现过大面积的灾年,直到今年春天,天河令主的预言又再次出现,接着便出现了西周县瘟疫的事情。

现在又传来渤海水患,街头巷尾谣言四起。

由此种种,怎能不让皇上起疑心。

皇上想到这些,便觉得头疼,又有几分心悸地扫了一眼夏侯翀逸,这个弟弟一直是他最大的威胁。

难道这少年儿郎指的是他?

——

长乐宫中,凤未落晨起便进宫为重茵公主请平安脉,重茵公主自是欢天喜地,每逢朔日太后都会在长乐宫陪伴重茵公主。

今日刚好是朔日。

宫人进出为太后传了几次话,皆是悄悄在她耳边传的话,重茵公主虽然看着,却也不会去问。

她虽然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大夏最尊贵的公主,却并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刁蛮公主,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还是知道的。

至于凤未落,她自然是目不斜视,请了平安脉之后便去拟定药膳,太后赐茶,她也是安心喝茶,不多言,不多看。

章节目录 第481章 何以解读 “柳公子,天气转凉,我七哥送给我一条红火鼠裘皮,我在深宫用不到,倒是柳公子经常进进出出,我把它转送给你吧。”

凤未落急忙拱手,“长公主,既然是逸王殿下赠与公主的,微臣怎么能领赐,多谢公主厚爱,云裳愧不敢当。”

凤未落微微挑眉,这火鼠裘皮夏侯翀逸也送了她一条,火鼠是极其难得的,逸王位高权重,身份尊贵,每年也最多得一两条,赠给她一条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父亲凤安淮两三年才能得一条,母亲畏寒,父亲便将得的火鼠裘皮全都送去了揽月水榭。

重茵公主笑了下,“这有什么,七哥送给我便是我的,我愿意送你,你就收下吧,蕙莒。”

蕙莒转身从身后婢女手中接过火鼠裘皮,转而送到凤未落面前,凤未落急忙起身,急忙俯首致谢,有些艰难地手下火鼠裘皮。

太后对这一切皆是看在眼里,却也没任何表示,默了默,缓缓坐起身子,“柳太医。”

凤未落急忙火鼠裘皮放下,拱手,“微臣在。”

太后示意她坐下,“皇上从昨日召了朝中重臣到宣明殿议事,直到现在还没有散去,真是让人担忧,”末了又看了一眼凤未落,“柳大人可听到什么市井传言?”

凤未落颔首称是,“太后,微臣昨日在酒楼与朋友吃饭的时候听到街头巷尾在唱一首打油诗。”

太后微微讶异,虽然她知道柳云裳不是个矫言伪行的人,可是如此坦率倒让她更是刮目相看。

凤未落垂目看着地面,这件事昨天一夕间便传至街巷,她要是说没听过,那岂不是太虚伪了吗。

如果方才她否认了,那么日后她再说什么,太后只会听三分,那么她在太后眼中便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而她想通过太后,想让皇上听到的话也就没办法让其转达了。

“那你可有想法?”太后看着凤未落,“这件事传扬的如此之快,倒是让哀家有些担忧。”

凤未落略微沉吟之后才道:“微臣只是一介太医,不敢妄议朝政。”

“既是大夏朝臣,又是朝中二品大员,事关大夏国运,身为臣子怎能推脱。”太后语气略微严厉。

凤未落俯首,“是微臣狭隘了,还望太后恕罪,”凤未落拱手赔罪,“此市井传言微臣认为应该从两个方面入手来解读。”

“哦?”太后立刻来了兴趣,她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极其聪慧又能力超群的少年太医了,“说说看。”

凤未落丝毫不扭捏,“其一,正如太后所知,此谣言一夕间便传遍了帝京大街小巷,若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微臣认为不用理会即刻。”

“不理会?”太后微微一怔,“如此狼子野心,则能不去理会?”

“太后,若是理会,那便正好中了布局之人的圈套,只有不去理会,他们才会毫无办法。”

太后微微点头,心中却不甚满意,虽然昨日的传言的确是一夕间传遍了大街小巷,但是天河令主的预言却是由来已久。

她皇上一样,对当年的事情忌惮至今,始终无法释怀,“那其二呢?”

章节目录 第482章 美人入宫 “其二,这一切都是真的,即使有人布局,也是因为确有其事,他们只是顺应而为,如此便要从传言入手了。”

“何以解读?”

“东方天际从字面上似乎指的就是方向,这天河实在令人费解,或者可以想象成东边的山河湖泊吧,后面两句就更容易理解了。”

“这……”太后脸色有些凝重,“若是真的,岂不是……”

凤未落轻笑,“太后,即便是真的,历朝历代没有那个君王仅仅靠着预言,传言就能得到天下的,那必须要有人辅佐才行,必须要有实实在在的实力才可以,所以微臣以为还是不用理会。”

凤未落只从字面上去引到,一句也不提渤海,不提钦天监观测到的天象,不提端木策,说这些话不过是让太后警觉。

几句话,一些谣言,就足以使他们深挖,去猜忌,去调查。

一颗怀疑的种子埋下,他会不断的壮大,疯狂的生长,最后被连根拔起。

凤未落眸色深沉,端木策,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份大礼。

收拾归海氏族自是势在必行,但她要让端木策从现在开始失势,被怀疑,被猜忌,她要釜底抽薪,没有端木策的庇护,一个小小的渤海归海氏族,她还是有办法收拾的。

从长乐宫出来的时候,凤未落刚好看到宣明殿散朝,朝臣们纷纷耷拉着脑袋,看样子似乎都蔫蔫的,有些还脸色非常差,八成是被皇上斥责了。

不过她没有看到端木策,想来应该是被皇上留下要单独谈谈了。

皇上对端木策的宠信一直优胜旁人太多,这就像他一直在拉拢逸王,却永远都不可能信任他一样。

凤未落直接回了太医院,将重茵公主的诊脉细则记录在案,按部就班地处理太医院事物。

“院首,端木采女派人来取药。”太医院的宫人来禀报。

凤未落这才从案几上抬起来,“嗯,你告诉来人,端木采女的症状需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免得伤了根本,过几日吧,过几日再诊一次脉,到时候才好对症下药。”

“是。”

“等等,”凤未落想了下又说道:“转告端木采女,要多走动走动,不要一直呆在冷宫里,这样会闷坏的,多出来走动对她的身体好。”

“是。”

三天后,端木家的两位小姐如愿送进了宫中,一个美人,一个良人,位分皆在长姐端木采女之上,一进宫就十分得皇上的宠爱,至于端木采女,皇上好像自那日吩咐柳云裳进宫治病之后就再也没有过问过了。

宫中之人最是擅长迎风倒,惯是拜高踩低,尤其是看到端木策又送来了两个更加年轻的女儿,他们便明白,就连端木策都放弃了这个大女儿。

是以,宫人人更是肆无忌惮地欺负端木采女,这些人中多数是之前受了端木婕妤的气,有些更是被端木婕妤差点给害死。

而皇上似乎没有要挪她出冷宫的意思,新得宠的两个妹妹也从来没有来看过她一日,当真是令人唏嘘。

凤未落本来不打算再浪费剩下的五颗药丸了,转念一想,还是让她再多活几日吧,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章节目录 第483章 一反常态 自从那日宣明殿议事之后,皇上每日都会召见端木策,每次都是单独见面,旁人也探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当日在场的几位重臣隐约能猜到一点。

皇上对逸王的忌惮由来已久,因为当时圣文帝忽然驾崩,太子造反被杀,皇上没有留下诏书,自然是在皇室宗亲之中选一位德才兼备,又拥有太宗皇帝血脉的皇室子弟继承大统。

按照太宗皇帝嫡亲血脉到他们这一辈人推算,裕亲王与圣文帝乃是一母同胞,身份何其尊贵,所以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便是裕亲王唯一的孩子逸王殿下。

而当时的夏侯淳于的父亲乃是太宗皇帝身旁的一个婢女,后来晋升为美人所生,身份过于低贱,他们亦没有显赫外戚。

不过夏侯淳于是太宗皇帝到这一辈血脉当中年龄最长的,而逸王是年纪最小的,很多人都说夏侯淳于夺得皇位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年龄优势。

毕竟当时的逸王只是个黄口小儿,除非裕亲王动用所有手段为他一搏,否则没有胜算。

而当时的夏侯淳于文有端木策在朝为他本想竞走,武有凤安淮带兵包围皇城,当时的后宫皇后已经仙逝,后宫控制在德妃手中,她亦是支持夏侯淳于,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但是那些支持裕亲王的势力即使在裕亲王殿下薨逝之后,至今依旧异常稳固,这让端木策等人十分恼怒,他也经常在皇上面前挑拨。

再加上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当时功劳最大的凤安淮在皇上登基之后不知为何忽然抽身,交出了兵符,虽然位列三公,依旧主理军事,却已经不似从前。

皇上感觉凤安淮虽然在支持他,却总是那么似近非近,似远非远,这让他有些担忧。

而事发当年,荣大将军一直驻军在外,帝京也没有发生什么谋权篡位的事情,他也不需要勤王保驾,等到圣文帝驾崩,新皇登基的消息传到他那里时已经时过境迁,登基的又不是什么外形之人,依旧是夏侯氏,也没有改朝换代,圣文帝的确已经膝下无子,过继一个宗室孩子也属于正常,他作为守卫边境的将军对这些事情自然插不上手,只需要记得,新帝登基他依旧是大夏的臣子,一切都没变,这就够了。

所以对于荣大将军,夏侯淳于依旧是将守卫边境的重任交到了他手上,一切都没有变。

故而,现如今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找荣大将军商议,却会想到让他来勤王保驾,当然了,这是迫不得已的做法。

现如今帝京除了街头巷尾出现谣言之外并没有别的事情发生,依旧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也没有什么乱像,皇上又亲自掌握御林军,暂时是不会出乱子的。

皇上担心的依旧是天河令主的预言,他担心这个预言快要成真了,而这些街头巷尾的谣言不过是顺应而为。

然而这几日皇上忽然一反常态,一连数日只召见端木策,却忽然召见了逸王,凤太尉,左丞相,御史大夫,还有钦天监的太史令,唯独没有见端木策。

章节目录 第484章 再见南玉峋 帝京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凤未落正在府邸潜心练功,楚天阔来告诉她,南玉峋来帝京了。

“南捕快,半年多未见,南伯一切安好?”凤未落拱手道。

“多谢柳兄挂念,家父一切安好,”南玉峋笑着说道,又朝着他身后看了一眼,“柳兄现如今已是翰林太医院院首,在下还未恭喜柳兄。”

“南兄过誉了,云裳依旧只是个郎中而已。”凤未落谦谦一笑。

“是柳兄太谦虚了,现下各处医药馆皆是按照柳兄制定的规章制度在执行,还有针对各处不同的气候,地理环境,风土人情配制了适合当地人服用的基本药膳,你现在在百姓心中才是真正的医圣。”

“呵呵……”凤未曦笑着摇头,第一次见到南玉峋这么不余遗力的夸奖一个人,以前她一直以为南玉峋是一个刻板严谨又古道热肠的人。

“对了,还有一事,”南玉峋拱手道:“在下还要感谢柳兄为西平县孤儿学堂捐赠的银钱,我替这些孩子谢谢柳兄。”

凤未落摇头,“说道这一点,云裳真是惭愧,我出生富贵,虽然在江湖走动过,却从未真正体会过民间疾苦,我以为在街上看到乞儿施舍他们一些钱粮就已经是在做善事了,但是跟南兄你比起来,真是差太远了。

你只是一个小捕快,也没有多少收入,却能义务地将西平县各处的孤儿收容起来,还未他们办学堂,为他们奔走筹措生活费,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真的太惭愧了。”

楚天阔在一旁点头,“没错,别的我们都能做到,这一点我还真的做不到,我楚天阔是真的很钦佩你。”

南玉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哪里的话,这学堂又不是我一个人办的,还有我们衙门里的兄弟,,以及父老乡亲一起帮衬着,我一个人靠着微薄的俸禄哪里养的了这么多孩子,再说了,我父亲说了,一个人可以吃不饱,穿不暖,但是一定要多读书,这样将来才能做个有用之人。”

“可是我们都是有能力养这么多孩子的人,我们却没有你想的多,想的长远。”

凤未落拍了一下南玉峋的肩膀,心中赞叹,又为凤玉沁感到高兴,“对了,你为何到帝京?是有什么公务吗?还是……”

南玉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是公务,也是……呵呵……柳兄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哈哈……你放心,小玉姑娘就住在柳兄的府邸,我们都在一起,”楚天阔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对了,你方才说公务?是什么?”

“额……”南玉峋有些犹豫。

“算了,如果不方便就不要说了,楚兄也只是随便问问,关心一下而已。”凤未落说道。

南玉峋看了一眼凤未落,“二位皆是朝廷命官,再说这个案子你们也都知道,就是姚单的案子。”

“有消息了?”

“没错,这个案子我们查了大半年,终于在抓获一名盗匪,他为了减罪主动交代了一件事,这件事可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章节目录 第485章 悍匪供词 大约七八年前,姚单县令调任到西平县做县令,然而,在他快要西平县的时候遭遇了一伙残暴的悍匪。

姚单县令一家被悍匪所杀,之后那个悍匪的头目便拿了姚单的文牒与调任文书,带着自己的夫人孩子跑到西平县当县令。

因为西平县地处偏远地区,鲜少有朝中大臣到访,姚单亲近的家人均被悍匪所杀,而远在庐州府的远亲虽然给他去了书信,一开始还能收到回信,之后便没了消息,渐渐的也就没有人再去联系了。

这个悍匪名叫曹洪,先前是巴音郡一股盗匪的首领,之后便做了县令,他上任的那一日南玉峋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跑去看热闹,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姚单县令。

别说是他了,就是整个西平县的百姓都只认得曹洪,不认得真正的姚单。

要不是西周县闹瘟疫的这次,西平县县令一家被杀,可能他会一直在西平县做县令到退休的年纪。

如果不是南玉峋跟着他们去了一趟庐州府,可能至今都发现不了真正的姚单县令一家早就被杀了,而这个曹洪又被人杀,这里面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他们至今都没有什么线索。

“毫无线索吗?”凤未落挑眉,“姚单,哦不,曹洪被杀,难道家里,县衙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吗?”

“没有,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我们整理县令留下的书文草稿和一些事物的时候,发现有些书文的页码是缺失的,还有,我平日里也会替县令跑腿,在他家里的书房里经常会看到一个盒子,里面应该是书文草稿,事发之后我们整理他家中事情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盒子。”

南玉峋说道,“还有,……还有县令的千金,她在死前的一两天派人去城南找一个什么铁匠的女儿,还要找给这个铁匠女儿说媒的媒婆,可是城南只有一个铁匠,是个光棍,还有一个更奇怪的事情,她一个小姑娘不知道为何要派人去城南一处荒废的院子,但是……”

南玉峋皱眉,“可能是我的错觉。”

“什么嘛,说出来听听。”楚天阔最是受不了这种说话说到一半的人。

“我感觉那里面好像有过打斗,但是我又找不到痕迹。”

楚天阔与风未落相视一眼,他们皆是学武之中成就比较高的,有时候打斗未必会留下肉眼可见的痕迹,但是会留下气息痕迹,这是普通人无法感知的。

南玉峋很明显有这样的能力,但是他做了几年的捕快,有些眼界被固化了,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所以反而束缚了他的判断。

不过他能有此判断,凤未落还是感到十分惊讶的。

当日他们打斗的时间非常短暂,甚至只用了一招,然后她就中掌了,夏侯翀逸便带着她离开,那人虽然追了出来,但是被她用了一枚金针转移了视线,他们成功逃掉了。

凤未落看了一眼南玉峋,“你怎么一说起那个骄横的千金就这副样子?”

“我……柳兄怎么知道知府千金骄横?”南玉峋不答反问。

章节目录 第486章 留下 凤未落了然,“看南公子面如冠玉,风流倜傥,为人忠直,那个千金小姐花样年华,你又在她老子手下做事,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看上了你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不不,没有这样的事情,”南玉峋一下子憋红了脸,急忙否认,“真的不是这样的,柳兄误会了,可千万别再说了。”

“是吗?”凤未落瘪了瘪嘴,憋着笑,“我担心我在小玉面前说漏了嘴,除非你多与我说一说你跟那个女子的事情,我可不想我们小玉遇人不淑。”

“我……没有……”南玉峋脸色涨得通红,“只是姚小姐偶尔会揶揄我一下,不过我什么想法都没有。”

“哦……”凤未落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嘴角一牵,真是没想到那个女的居然……

南玉峋低着头搓搓鼻子,忽然抬头,“听柳兄的意思,你好像对姚小姐很熟悉?对县令一家被杀的事情知道什么?”

“当时我不在西周县治疗瘟疫嘛,自然听过一点。”凤未落简单敷衍了一句。

“那你这次到帝京来就是为了这个案子?”

“我奉命将那名捕获的盗匪押解到帝京交由刑部审理,在这期间我会一直配合刑部,直到这个案子审理结束。”

楚天阔拖着下巴点头,“地方官员一家杀的案子已经够大了,没想到这个官员还是冒充的,真正的姚单早在七八年前就被人杀了,现在这个悍匪又被杀,啧啧啧,这么大的案子还真是少见啊,你们查了半年多才查到他的真是身份,到这边审结只怕需要个三年五载吧。”

南玉峋有些赧然地笑了笑,“西平县所有关于此案的卷宗都已经送到了刑部,我是留下来配合调查的,刑部也派了人去庐州府,还有其他的一些甄别手段,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哎呀,留下来挺好的,你看看啊,你在帝京办案,小玉姑娘也在帝京,你们大半年没见了,应该非常思念对方吧,留下来,没地方住可以住柳兄府上,反正院子太多了,我至今都没逛完,你还可以找我切磋武艺。”楚天阔十分热情地招呼南玉峋。

南玉峋又有些不好意思,赧然地笑了笑,“其实我与小玉姑娘还是有通书信的。”

凤未落凝眉,她早就觉得凤玉沁不可能这么乖巧,凤家的姑娘骨子里就有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即使她自小被打压,却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不然端木南云要将她送去做什么小妾,她也不至于自己一个人跑出帝京,跑带庐州府上梵音楼去拜师学艺。

听听,多有主见。

本以为在逸王与太尉府婚事尘埃落定之前她至少应该会安分,却没想到凤玉沁明面上跟着她回帝京,暗地里却早就与南玉峋暗度陈仓了。

“是吗?对了,你这次查案是借调还是配合?”

“借调,其实我们现如今的县令还是希望我能够留在帝京,毕竟这里机会多,只是我父亲不太同意我。”

“可能老人家不想你离家太远吧。”

章节目录 第487章 赏雪 “好男儿志在四方,等到你将来在帝京创出一番天地,你可以接南伯到帝京来,这样岂不是更好,难道你想人家小玉姑娘跟着你去西平县吃苦,那里风沙那么大,你舍得?”楚天阔难得揶揄南玉峋,看得出他们的确很投缘。

南玉峋本来是住在刑部给地方办案人员上京住的厢房里,但是楚天阔与柳云裳盛情邀约,他也跟着搬去了凤未落在帝京的府邸。

凤未落当然是十分欣赏南玉峋的,她也希望南玉峋可以和凤玉沁修成正果,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但是让他们接触接触也是不错的。

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凤未落看着楚天阔与南玉峋把酒言欢的身影,心里有几分愧疚,她将他们留下是因为他们的才能,她一直在笼络各方人才,像这样与她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将来一旦事情有变,这些人的支持将会异常稳固,会别在官场上笼络的那些人更加可靠。

她需要自己的力量,需要带着他们一起将端木一族拉下马,需要找出杀害师傅的幕后之人,需要找到前太子遗孤,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可是这些事情没有人支持是不行的。

虽然这些兄弟现在的身份还不足以成为她强有力帮手,但是他们却能做哪些朝臣做不了的事情,而且这些事情有时候远比朝中斗争更重要。

凤未落每月休沐三日,她都会找理由离开,有时候是进山采药,有时候去秦楼楚馆听曲,有时候便是在千蕊河畔吟诗作赋。

朝中观察她的眼线众多,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统一出她的性情和爱好,好像是一个善变的多面人。

一般像这样炙手可热的新贵为了留下一个好印象,是绝对不会去秦楼楚馆的,但是她做什么事情好像都是随心所欲。

其实这些凤未落一点也不在乎。

如果被塑造成一个完满的人,那将来但凡有一点出格的举动,便会招来各种声浪,倒不如一开始就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这样将来有什么事情,也就不至于太震惊。

此时的凤未落在钟山赏雪,而与她坐在一起的便是母亲柳元霜,她在帝京便是用这样的方式与母亲见面。

前段时日天气和暖的时候一起进山采药,现在坐在一起赏雪。

柳元霜怜爱地轻抚着凤未落的乌发,以前的凤未落可从来都不会这么安静地陪着她赏雪,多半都是去滑雪或者堆雪球去了,要么就是在雪中练剑,哪里会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未落,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玉沁住你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母亲不用挂念,我不辛苦,其实做太医院院首之后,我自己能感觉到我的医术多有进益,这也是好事呀。”

柳元霜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你父亲知道你的身份了。”

凤未落轻轻挑眸,“瞒不住是迟早的事情,我自小在帝京长大,认识的人也多,即使我万般小心,终有一天会露馅,母亲放心,我会在这之前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找机会脱身。”

章节目录 第488章 造反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放心,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端木南云已经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心,她数次派人去姑苏调查你的身份。”

“这个舅舅来信说了,不过我让舅舅不要做阻拦,让他们调查。”

“这是为何?万一……”

“母亲,如果舅舅去安排,不管他如何安排,这都会留下痕迹,这样反而会让他们察觉出问题,”凤未落轻轻握着母亲的手,“母亲,乘风舅舅已经过世多年,这个世上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外室,他们什么也调查不出来的。”

柳元霜点点头,又轻轻叹气,“我还是很担心。”

“母亲,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

“未落……”柳元霜揽着凤未落,闭上眼睛,静静坐着赏雪。

后宫传来一个消息,端木采女没了,昨天夜里,小雪下了一夜,冷宫的门窗没有关好,她病势沉珂许久,又吹了一夜的冷风,直到午膳十分,宫人进去查看时才发现她早已僵硬。

她早已失宠,身边只有贴身宫女两名,昨日两名宫女皆不在身旁,一个说是端木采女要她去找舒贵人拿几瓶生肌膏,夜里雪下大了,以为另一个宫女在当值,就留在舒贵人院中,另一个说是去漪澜殿见新晋的端木良人,同样是雪太大了,同样以为另一个宫女在当值,便留在漪澜殿了。

按照宫中规矩,这两个宫女疏于职守,受了惩罚,然后交给内廷司再行分配,便没了后话。

皇上也没过问,其他人就更不会去管了。

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大多数时候过的还不如一个宫女。

更何况端木策又送了两个女儿进宫,皇上直接将之前端木婕妤住的漪澜殿赐给了新人,任谁都能看出端木策放弃了这个女儿,宫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拜高踩低,谁还会去过问端木采女的死活。

“这件事也太巧合了吧,偏偏两个宫女都不在的时候门窗没有关好。”

宋煜难得上凤未落府邸喝酒,这次连萧然也来了,除了逸王没有出现之外,他们好兄弟难得一起把酒言欢,自然就说起了宫中的事情。

凤未落细细品着七日醉,“是不是巧合还不一定呢。”

“还有,我听闻渤海归海氏族私造宫殿,皇上派人在渤海最近的内陆抚州府发现了宫殿,而且还挖出了龙骨钉。”萧然说道。

“这件事我在刑部也听人说了,”南玉峋说道,“也不知道这归海家人是怎么想的,私造宫殿,还用了只有皇上才能用的龙骨钉,这不是找死嘛。”

“难道他们想造反?”楚天阔凝眉,“我记得那个归海暮云也没什么才能嘛。”

凤未落与楚天阔相视一眼,不厚道地笑了笑,他们两个可是联合一水间诓骗了归海暮云一万两黄金。

“我觉得会有大事要发生。”宋煜说道。

“怎么会,”萧然满不在乎地说道:“皇上已经发现了归海家有谋反的嫌疑,已经派了凤临川少将军出处置了,他们连造反的机会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489章 宫殿 宋煜却摇头,“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归海氏族与端木郡王府私交颇深吗。”

“不会吧,你是说端木……”萧然拦住话头,这些话他当然不能口无遮拦。

南玉峋猛灌了几口酒,“这些朝臣氏族都怎么了,现在是太平盛世,私造宫殿,内外勾结,他们都怎么想的,如此下去,我大夏王朝一旦对强邻失去威慑,万一招来这些异族的觊觎,到时候受苦的依旧是百姓。”

凤未落看着南玉峋,他们这些人的格局,胸襟与南玉峋比起来当真是差远了。

南玉峋自小生在边境之地,自然看得到边境地区的百姓经常受到沙匪,异族的骚扰,心中的感触比他们这些生活在盛世繁华之地的人自然要深刻的多。

皇城,慈寿宫。

皇上到慈寿宫请安,顺便在慈寿宫用了晚膳,到结束的时候,皇上一个眼神,太后手一挥,孙英带着其余宫人婢女退出了正殿,在外面候着。

太后喝着茶,也不说话,好像料定皇上会来,也料定皇上比她更着急。

“太后,”皇上将一杯茶端起来,又放下,踌躇了半晌才说道,“太后见识非凡,前日是朕思虑不周,还望太后恕罪。”

“皇上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后放下茶盏,“皇上从来都不会错,如果要说皇上有错,那也是臣子们没有做好,皇上这样说,倒是让哀家于心不安了。”

“太后,”皇上凝眉,“前日太后的提醒朕思前想后觉得太后眼界远在朕之上,是朕错了。”

“哀家说了,皇上从来都不会错,要错也是臣子的错。”

皇上微微挑眉,只消一瞬,他便明白了太后的意思,“可……可现如今端木郡王指证逸王,而逸王对这一切毫不关心,朕担心逸王是装出来的,又恐端木郡王欺君罔上。”

“皇上的担忧哀家明白,只是现如今归海氏族一事板上钉钉的,所建造的宫殿规模宏大,龙骨钉也的确是在宫殿里起出来的,而且宫殿就是在归海氏族的地盘上,要说是有人陷害,那未免也太可笑了。”

“太后的意思是……”

“哀家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指任何人,”太后薄薄地睨了一眼皇上,“至于归海氏族究竟是自己私造宫殿,还是……别的什么缘由,这个就需要皇上亲自彻查了。”

皇上微微凝眉,他自然知道归海氏族与端木一族甚是交好,若真的是端木策,那未免也太让人心惊了。

一个宠信这么多年的人忽然有一日居然打得是这个主意。

再联想上前几日流出的市井之言,东方,难道指的就是帝京的东南方向的渤海归海氏族,就算他们是被人构陷,总不至于是老天爷也跟着构陷他们吧。

渤海?

天河。

皇上眸光又暗沉了几分,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归海氏族,假的也成真的了。

太后促狭地睃了一眼皇上,皇上立刻了然,嘴角微微一牵,一抹冷意自周身蔓延,仿佛殿外的寒风雪花瞟向了殿内。

雪花如鹅毛一般地散落,瞬间将整个皇城陇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装,便是在银装素裹的皇城之中,当天夜里,宣明殿颁出了一道圣旨,连夜送去了彻查归海氏族的凤临川手中。

章节目录 第490章 陨落 冬日里的帝京银装素裹,却依旧热闹,翠英阁每日依旧有人去斗酒,秦楼楚馆里依旧是温香软玉坐满怀。

此时的帝京,最是千蕊河畔两侧的江南格局的小院热闹,因为千蕊河连着帝京最大的几个温泉池子,所以这一片的气温最是暖和。

是夜,一抹身影跃进了一处雅致的小院里,在院中转了一圈,立刻进了一个房间,房间温黄的案头灯摇曳了几下,柳元霜立刻放下书卷,一脸欣喜地抬眼,脸色却僵在那里。

“你,”

只是张嘴,蒙面人已至眼前,什么话也不说,直接拔剑,一剑刺过去,柳元霜本能的躲避,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柳元霜惊得睁眼,“未……”

“嘘!”凤未落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冷眼瞧着眼前倒下的人,脚步轻盈地转至门口,侧耳细听,未几片刻才回头,“就来了一个人。”

柳元霜微微舒了口气,打算蹲下将那人面巾摘掉,凤未落拦了一下,“知道这个院子里住的是谁,并且能准确地找到母亲的房间,我想除了端木南云之外,应该找不出第二个。”

凤未落冷冷笑了几声,“看来拔出了归海氏族,端木策着急了,他急于斩断医柳山庄与太尉府的联系。”

“这,端木南云她要对我下手?”柳元霜微微蹙眉,“她是想杀我,可是……”

“可是一直寻不到机会,父亲一直派人保护您,她不敢在父亲眼皮子地下动手,但是这段时间您出门一直是避开护卫,这才给了端木南云可趁之机。”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我只能呆在揽月水榭?那我如何见你?”柳元霜拉着凤未落的手,一脸不舍。

凤未落轻笑,“母亲大可以带着护卫光明正大的来此处小住,也可以让父亲陪着您,母亲放心,我可以避开所有护卫来见您。”

“这样太辛苦你了。”

凤未落微微敛眸,“没错,只有千日抓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凤未落微微一笑,“看来我得再为端木一族添把火了。”

“你想做什么?”

凤未落在柳元霜耳边说了一句话,柳元霜听罢大吃一惊,“未落,你可想清楚了?这件事一旦成了定局,日后若想改变,可就困难了。”

“母亲,这件事成不了定局,您放心,我有分寸。”

柳元霜还是一脸担忧,“你越是这样,母亲越是不放心,但是我会帮你的。”

半月后,凤临川率领西场一个营的将士回朝。

帝京半数百姓跑出来看热闹。

凤临川将将士安置在城外,只带了不到百来人,押解着数十辆马车回京,百姓们指指点点,这些都是归海氏族被查抄之后查封的金银财宝。

有好事者数了一下,足足四十九辆马车,天哪,这足够养活帝京所有人十年,而且这些还都是贵重的财物,还有一些辎重的财务暂且封存在抚州府,由地方官员暂且代为管理。

至于归海氏族的人,在凤临川查抄宫殿之时,逃的逃,被抓的抓了,还有当场射杀的……一个海上称霸的氏族就这么陨落了。

章节目录 第491章 年宴 要办他们的是巍峨无上的皇权,世人这才警醒,无论你的势力有多大,有多少财宝,在皇权面前,你永远都是输家,除非造反,而且还得成功。

不过归海氏族的嫡系少爷归海暮云由家中忠仆护送出海,凤临川带人追出数海里,不过内陆人与海上称霸之人终究还是差距太大,所以归海家的嫡亲少爷逃走了。

皇上发了海捕文书,一定要抓到归海暮云,斩草需除根。

显赫多年的渤海霸主就这么陨落了,从被查出私造宫殿,到如今死的死,抓的抓,逃的逃,不过一两个月而已。

现如今提起来,当真让人唏嘘。

而这段时间端木策似乎有些焦躁,又什么也没做,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为归海氏族的做任何辩解,更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为他们作保,就这么看着一个显赫氏族的陨落。

凤临川将查抄的一应卷宗交由大理寺与皇上指派的有司机构处理,他向皇上复命领赏之后便回府去了。

皇上动作迅速,立刻颁布了处置归海氏族的文书,邸传各地,至此,归海氏族的事情便告一段落了。

从此之后不会再有人过问归海氏族究竟为何要私造宫殿,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求死?

既然私造了宫殿,那应该先有屯兵才对,至少安排了后路,或者有能够勉强一战的军队才是。

难道就是为了偷偷私造一个宫殿,自己坐在里面玩?

而且还用了只有皇上能用的龙骨钉,当真是愚蠢的紧啊。

不过这些事情即使有人能想到,也不会有人再提起,因为与他们无关,因为再提起不会有什么意义。

归海氏族的陨落让端木一族安静了许多,的确有敲山震虎的效果。

凤未落坐在江蓠小院中,一味药一味药的对,夏侯翀逸坐在一旁看着她,“我还以为你想将端木策一并除掉。”

“我没那么傻,”凤未落称了一味药放在油纸上,然后坐下拿着木竹细细拨弄,“我要是逼得太紧,依照皇上多疑的性格,说不定端木策没事,我反倒引火烧身了。”

“聪明,”夏侯翀逸赞赏道:“不过你也没想着要放过他。”

“难道你会放过吗?”

凤未落莞尔,她只用归海氏族的事情将一些疑点引到端木策身上,并不穷追猛打,却在皇上身上中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他们之间不再像从前那般信任无间,如此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本王会将一个小小的端木策放在眼里?”

夏侯翀逸冷笑,他感兴趣的是背后训练鸺鸲的那个人,而且他已经调查清楚,端木策不过是那人身后的一颗棋子罢了。

当然了,端木策是一颗非常重要的棋子,按照那人的做法,应该不会轻易舍去,而且他舍掉端木策,朝中也没有能够接替他位置的人,所以一旦凤未落着手对付端木策,那个背后之人一定会全力保住他。

如此以来,凤未落现如今根基未稳,一定在劫难逃。

“我不会跟他比谁的巴掌拍的硬,”凤未落轻笑,“对了,马上就是年终宫宴了,我想逸王殿下的桃花运就要到了吧。”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宫宴 凤玉沁替凤未落束冠,又细心地替她一根胡须一根胡须的贴上,画了一双浓密的剑眉,可再怎么易容,她还是能认出凤未落,如实改变再大,皇上,太后和重茵公主可定就会起疑。

“未落,今日宫宴所有人都会在场,你上次用脸上有伤的方式糊弄的办法以后都不能再用了,”凤玉沁无不担忧地说道,“你这样引人注目,身世一听就漏洞百出,只要细查,肯定会发现问题的。”

“问题肯定有,”凤未落摁了一下粘上的胡须,“母亲说过,乘风舅舅为人木讷,只知道研究药理,他的病其实是少年时候试药留下的隐患,所以,这样的人有外室,而且还不被人所知,的确很困难。”

“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要说是柳乘风先生外室的孩子,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凤未落挑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不过就算如此,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他们也不敢轻易揭穿我。”

“话虽如此,可是……我今天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你安心在家呆着,我会让楚兄留下来守护家里,你说的对,今日的确不太平,你和南玉峋千万别出府去,你们三个一起守岁吧,或者也可以叫上宋兄。”

“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泰昌十三年,年终宫宴终于要开始了。

凤未落身着二品顶戴朝服,随着朝臣们一起进宫赴宴。

皇城张灯结彩,一片欢腾,整个皇宫犹如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彩灯,连天上的月亮在这夺目的光辉中都黯然失色了。

后宫的众多妃嫔,皇子,公主,皇室亲贵,朝臣纷纷入席,皇上与太后还未到,其余人已经开始遥遥敬酒。

凤未落刚入宫就被众多皇室亲贵,朝臣拉着一起喝酒。

年终宫宴本就随和,大夏祖制,年终宫宴是为了犒劳朝臣一年多以来的辛劳,特赐的年宴,所以可以不拘礼节。

是以,皇上和太后一般来的都比较晚,因为他们来了之后,朝臣们再不拘礼节也不可能逾了君臣之礼。

端木南云身边自然是一群贵妇人,其中不乏皇室亲眷,还有后宫正得圣宠的端木婕妤和端木良人,她们二人的位份又晋升了。

不过四妃二贵妃的位置一直是太后母家的人,皇后是皇上的发妻,自从皇上登基之后就一直吃斋念佛,很少参与这样的宴会。

所以后宫现下最得宠依旧是端木家姐妹俩,看她二人身着华服,头戴珠玉粉翠,美艳无双,丝毫看不出来前不久死了姐姐。

她们二人都不提,其他人自然不会去提,可能都没有人能够想起来。

所以端木家姐妹与端木南云站在一起,她们这个圈子成了宴会场上贵妇们聚集的最大的圈子。

当然了,这个圈子里面没有柳元霜,不过今日她却出席了。

其实按照大夏祖制,朝臣或者宗亲的妾室是不能参与这样规格的宴会的,不过柳元霜原本是凤安淮的发妻,只是成婚多年一直未能生育,凤老夫人便让凤安淮纳妾,妾室生了凤临川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章节目录 第493章 家雀与麒麟 之后圣文帝驾崩,凤安淮从带兵打仗的将军荣升为太尉,位列三公之首,然后端木南云看中了凤安淮,凤老夫人撮合,皇上赐婚。

因为有了皇上的赐婚,凤老夫人便逼着柳元霜让出了正妻之位,柳元霜便成了凤安淮唯一的妾室。

说来也巧,端木南云生下长女凤未曦之后,两个丫鬟分别生下凤玉之和凤玉沁,柳元霜便生下了凤未落。

凤未落是太尉府最小的孩子,与凤临川相差三岁,与凤未曦相差一岁,其她两个姐姐分别差半岁和一个月。

凤未曦是端木南云进门一年便生的,那时候她还不是很熟悉太尉府,又很快有了身孕,所以无暇顾及其她女人怀孕生子。

但是之后,她一直在给凤玉沁和凤玉之的生母喂避子汤,所以她们二人一直都再没有怀孕,但是她也没有能力给柳元霜喂避子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柳元霜也一直再没有身孕。

端木南云生了女儿之后一直想再给凤安淮生个儿子,这样她的儿子就是凤家的嫡子,与凤临川这个长子便不可同日而语。

可惜,凤安淮自从凤未曦出生之后就鲜少来她的蘅芜苑,大多数时候都宿在揽月水榭,凤老夫人在的时候还会说道两句,凤老夫人走了之后,端木南云越是撕闹,凤安淮越是不去蘅芜苑。

所以端木南云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过的也很是凄苦,可是她又是极其好面子之人,这些事情从不与外人所道,即使是凤老夫人在世时,她也没有说过,更何况别人。

至于端木策,他本就是个无情无义,又之在乎利益之人,说这些只会让他觉得她的价值没有那么大。

还有,凤安淮也不是第一次带着柳元霜参加宫宴,再加上柳元霜身后的医柳山庄,侄儿柳云裳,所以她出席,其他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之,柳元霜身边也有一些贵妇人在身旁,多数是平日里与端木策不睦的朝臣或者皇室宗亲的家眷。

柳元霜始终保持着谦逊有礼的态度,端坐着,轻声慢于地与那些夫人交谈,更多的时候是在听她们说。

只是眼神一直吵着凤未落的方向望去,又不在她身上停留,只是在她身上打个转,又看向别处。

其中一位贵妇人扫了一眼,一脸了然,“柳夫人是在看柳大人吧,呵……你这位侄儿可真是人中龙凤,小小年纪就能执掌翰林太医院,得到皇上与太后的器重,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柳元霜颔首微微道谢,脸上并无喜色,甚至隐隐透露着几分担忧,不过柳元霜为人素来清淡,这些个贵夫人多数都了解她,所以也没放在心上,继续恭维谈笑。

端木南云朝着柳元霜的方向睃了一眼,又转向被众人簇拥的柳云裳,冷冷一笑,“这位柳太医还真是风光无限。”

旁边一位朝臣的女眷立刻听出了端木南云的话外之音,立刻说道:“不过是个太医而已,做到天也是太医,这家雀就是家雀,即使做了家雀的头,也还是家雀,做不了麒麟的,跟太尉大人相比简直就是燕雀与鸿鹄的差距,更别提郡王爷了。”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天作之合 这几句恭维的话倒是让端木南云皱了许久的眉头稍微舒展了几分。

端木婕妤微微一笑,也没说其他的,继续喝茶。

另一个有眼力见的贵夫人立刻附和道:“说的是,放眼整个大夏王朝,文臣有谁能比得过端木一族,武将又有谁拼的过凤家,端木夫人您啊偏偏两家都占了,您还不知足啊,这可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啊。”

这些老生常谈的恭维让端木夫人愈发得意,即使天天听,她还是没有听厌。

而且这些人说的也是事实。

凤安淮是当朝太尉,三公之首,掌握这一应军部事物,现在虽然没有掌管兵符,可实力威望也不弱。

而她正是凤安淮的正妻。

再说文臣,大夏文臣以端木郡王爷为首,即使有丞相,有玉清先生,可他们在朝中的位置并没有郡王高。

而她正是端木策的亲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还有宫中,现下最得宠的端木婕妤与端木良人正好是她的侄女,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自然就是一体的,所以这宫中她也是说的上话的。

还有端木汉飞,端木南云的侄儿,不过二十多岁,就已经出任刑部主司,假以时日飞黄腾达根本不在话下。

这些都是血缘关系,根本不可能改变,也不可能动摇的关系,还有他们培植的人手,以及……端木南云余光睃了一眼凤未曦,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逸王的空荡荡的座椅,嘴角微微一牵。

“还有啊,凤家与皇族本就是有姻亲关系。”一位夫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对母女方才眼神微微的传递。

另一位夫人故作惊讶,“谁呀?”又朝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配合着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直到那位夫人用下巴朝着凤未曦点了点,又朝着逸王的座位使了个颜色,大家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几位夫人都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端木南云含笑说道。

其他人也都掩唇而笑,凤未曦听到笑声回头,“母亲。”

又是一阵嬉笑声,“我们未曦长大了,过了这个年未曦都十六岁了,该嫁人了。”

“是啊,未曦的婚事早就定了,只等着未曦长大就成婚,哪像我们家的姑娘,还得等着人家上门提亲。”

凤未曦先是一怔,看到大家的神情,再一想到今日赴宴之前母亲的嘱咐,一下子羞红了脸,低着头只用余光瞥了眼逸王的座位。

“哎呦,我们未曦害羞了,呵呵……”

“逸王乃是太宗皇帝嫡亲血脉,身份贵重,与未曦乃是天作之合,”

“可不就是天作之合嘛。”另一个夫人抢了话头,不过她这个天作之合与之前的天作之合还是有点区别的,她指的自然就是圣文帝的赐婚,前一个不过是普通的恭维,是以,这些抢着恭维的话都能被她们说的这么巧妙。

凤未曦只是听着,嘴角却抑不住的上扬,心里想着初见逸王时便被他华贵绝艳的风姿所吸引,之后便再难有男子能够入她的眼。

章节目录 第495章 口风 凤未曦逸王的心思本来一直被她藏在心里,因为她知道,逸王迟早是她的,因为有先帝与裕亲王的亲口承诺,所以自然就是她这个嫡长女。

这一些好像本没什么需要思考或者担忧的,因为原本就应该如此。

直到这件事被提上了议程,她却从父亲口中得知,父亲属意的是凤未落,甚至已经向逸王殿下提过凤未落了。

那种恨,那种屈辱让凤未曦失去了理智,让心中自小的妒忌瞬间变质,成了淬满毒汁的利刃,成了疯狂的恨。

所以她在抓了凤未落之后,不是一刀杀了,而是毁了她的容貌,刀刀见骨,本来想毁了她的清白,只是凤未曦太恨了,以至于刚刚抓了凤未落之后她便先毁了她的容貌。

然后再派属下去毁她的时候,却被凤未落吸干了内功,瞬间死亡,这让其他人不敢靠近,也让凤未曦不敢靠近。

因此凤未曦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却挑断了她的手脚筋,然后趁着凤未落还有意识的时候直接抛下山崖。

之后半年多她一直生活在凤未落的阴影当中,父亲始终不同意她嫁给逸王,甚至在找不到凤未落的情况下竟然考虑卑贱的凤玉沁,也不愿意同意她嫁给逸王。

若是别人家的女儿,出嫁的顺序肯定是先考虑年长的,再考虑妹妹,可是凤家却最先考虑的是最小的女儿凤未落,只因为凤太尉最喜欢凤未落。

然后是三小姐凤玉沁,而不是二小姐凤玉之,只因为凤玉之的母亲是端木南云的陪嫁丫鬟。

父亲当真是不让端木家与逸王攀上一丁点关系。

知道凤玉沁的出走,父亲才打消了让凤玉之嫁给逸王的想法,以来凤家有嫡长女,有背靠大树的凤未落,若是让一个卑贱的婢女所生的女儿嫁给逸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只是饶是如此,父亲依旧不同意凤未曦嫁给逸王,此事便一拖再拖。

再加上重茵公主的事情,逸王殿下主理寻药,所以这件事便搁置了,然而重茵公主病愈之后,逸王也在帝京露面,此事便被提上了议程。

太尉府至今给出的消息是凤未落南下姑苏探亲,至今未归,皇上试探逸王的口风,他依旧只提凤未落,并无其他想法。

凤安淮本来十分忧心,也对逸王不松口之事颇为忧心,不过这段时日倒是放下心来,似乎颇为轻松。

直到前两日,端木南云试探凤安淮的话,没想到他对凤未曦与逸王的婚事松口了,这让端木南云与凤未曦十分欢喜。

按照端木南云的手段,让宫中端木婕妤和端木良人一起向皇上进言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凤安淮松口,剩下的不过是逸王一个人而已,只要凤未落回不来帝京,这逸王妃的人选只能是凤未曦。

凤家另外两位小姐根本不在他们考量的范围之内,当然了,朝臣中其她人员倒是在打其她两位小姐的主意,只是碍于先帝赐婚之事还未了解,所以不敢逾矩。

不过是在等待机会。

章节目录 第496章 僭越 他们甚至在打更高的主意,只要逸王赐婚人选定下来,那么剩下的那个,不管是背后有医柳山庄和柳云裳撑腰的凤未落,还是端木郡王爷的亲外甥女凤未曦,只要能攀上一个,那在官场上便是一路亨达。

今日宫宴,端木婕妤在见到端木南云之时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端木南云整个人感觉舒心到极点。

剩下的不过是等着皇上到场,等着逸王到场,然后当众宣布婚事,逸王总不至于当众抗旨吧。

他不会。

端木南云肯定逸王他不会抗旨,因为那是先帝与裕亲王殿下亲口承诺的婚事,逸王为人虽然难以与之,却对裕亲王十分孝顺,根本不可能违抗他们的旨意。

所以,端木南云听着这些恭维的话愈发觉得顺耳,脸上越来越得意。

柳元霜看到柳元瀚出现之时有些惊讶,自从未落救了重茵公主之后,柳元瀚便回了姑苏,之后也没有再上京过,他们之间一直有书信往来,也没有提及近期要上京。

柳元瀚遥遥朝着柳元霜点点头,虽说大夏民风开放,朝臣可以带着夫人一同赴宴,但是柳元霜一众贵夫人毕竟是女眷,柳元瀚一个男子自然不方便走的太近。

凤未落倒是一个人混迹在朝臣之中,在看到柳元瀚之时,嘴角一牵,终于来了。

柳元霜刚刚起身,她身边的一位夫人便起身拉着她的手,“柳夫人,我听闻端木郡王爷有意将自己的女儿许给你的侄儿柳院首,可有此事?”

“这……”柳元霜微微蹙眉,“孙夫人莫要胡说,端木郡王爷的女儿不是皆已经入宫了吗?夫人可别给云裳招惹祸事,这种事情云裳可担当不起。”

“啊?这,”孙夫人脸匝的肥肉抖动了几下,扫了眼上面坐着的两位美人,又看了一眼柳元霜这双清澈无害又清冷孤傲的眼睛,“哎呦,看看我这记性,这都多久之前的老皇历了,我还念叨,柳夫人莫要怪罪啊。”

孙夫人心里却在想,端木策有那么多女儿,不过其她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丫鬟婢女所生,这要匹配柳云裳,到底还是差了点。

方才柳元霜这么说,分明就是不把端木策的其他女儿算在内,这一下子倒是叫她下不来台,只能打马虎眼。

却料柳元霜反而拉着她的手,“孙夫人说岔了,这不管是那本皇历,云裳与端木家的小姐从未有任何瓜葛,我是从未听说过此事,云裳更是不知,夫人一定是听岔了,以后这种话可千万不要再说了,这知道您性子的自然知道是玩笑话,不知道的,定会说夫人僭越,诋毁端木家小姐的清誉,这对孙大人可是极为不利的。”

“什,什么……这这……”孙夫人脸色顿时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虽然她知道柳元霜性子清冷,不好与之,可从未想过她三言两语竟然让她得了个僭越宫中贵人的罪名,这让她如何担的起,遂忙说道:“柳夫人说的是,是我一时口不择言,乱说的,以后不会再说了。”

章节目录 第497章 一眼惊魂 “孙夫人还是非常识大体的,妹妹佩服。”柳元霜淡淡颔首一礼,便不再多言,而是将视线随意一撒,恰好看到重茵公主走来。

孙夫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顿时生出一生冷汗,她怎么忘了,这个柳云裳与重茵公主的事情本来就传得沸沸扬扬,只是碍于太后的威压才没有被人津津乐道。

方才柳元霜这么着急撇清与端木家女儿的关系听着像是在维护端木家女儿的清誉和柳云裳的名声,实际上是在维护重茵公主啊。

天哪,她才想明白,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尖,方才她可是差点闯了大祸,这重茵公主看重的人,她居然也敢揶揄,她死了不要紧,要是给孙家满门带来祸事,那她可就百死莫赎了。

再看重茵公主一来就在场上睃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了柳云裳的身上,那样的眼神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而且,就算孙夫人再不想承认,这个柳云裳的确生的剑眉星目,英俊不俗,就是比起逸王殿下也是不遑多让。

更何况柳云裳如此年纪就能做到翰林太医院院首之职位,又解救了西周县数万百姓的命,可见的确有真才实学,武功又好,身后又是医柳山庄,还与太尉府沾亲带故,这样的人物品性上哪里寻得,也难怪能入得了重茵公主的眼,也得了皇上与太后的青睐。

如此一想,孙夫人倒也没什么可以妒忌的,只是看着柳元霜的眼神多了几分羡慕,自家的儿子什么时候能有这般出息,若是如此,便是叫她折寿十年,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重茵公主显然是想去找凤未落,只是被她身边的蕙莒给拦下了,不知道在耳边说了什么,重茵公主一脸不满,却也只能悻悻坐在座位上,心不在焉地接受这无聊的人的恭维拜会。

凤未落自然早就在旁边站着的朝臣的眼神中知道重茵公主已经到了,而且一直在看她,可是她不能回头,在这样的场合下,她还是尽量与重茵公主保持距离,避免眼神交流,免得被有心人利用。

凤未曦抿着唇心情愉悦地嘬了一口清茶,眼神随意一瞥,蓦然发现一张令她惊魂的脸,“哐!”茶盏瞬间掉落,打碎在地上,沾染了衣裙。

端木南云闻声立刻看向凤未曦,“怎么了,是不是烫到了?”

“来人,扶小姐下去换衣服,传太医,就传……”端木婕妤扫了一眼凤未落,“柳太医不是太医院院首吗,刚好在这里,就传他吧。”

“啊?”凤未曦浑身一怔,本能地摇头,“不,不用传太医,我没有烫到,茶是温的,不用传太医。”她用余光又不自觉地瞥了眼凤未落,却始终不敢看。

端木南云发现凤未曦不对劲,急忙起身拉着她的手,“未曦,我带你去换衣服,皇上和天后应该快到了,穿着这身衣服不得体。”她用眼神暗示凤未曦,意思是逸王快要到了,这样怎么接受赐婚。

凤未曦如梦初醒,急忙点头,“母亲,我马上去换衣服,我……”她又朝着凤未落的方向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章节目录 第498章 跪拜,起身 “你看什么呢?”端木南云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凤安淮与凤临川,并无其他人,“你是看到你父亲和临川了?”

“啊?哦,是啊,母亲。”凤未曦心有余悸地下去换衣服,想要同母亲说这个事情,又担心自己看错了,平白叫母亲斥责她胆小,而况这样的场合她不可能出现。

凤未落不可能出现,她已经死了,不可能回来,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如此想着,凤未曦已经换好衣服,回到宴会上之时,却见所有人几乎都恭肃地端坐着,宴席上的菜肴全部撤掉,又换了宫宴特供的菜肴,她便知道,太后与皇上马上就要到了。

凤未曦按着狂跳不已的心跳,朝着逸王的座位上又扫了一眼,一句是空荡荡的,心下虽有有几分不解,按道理来说皇上与太后来之前,所有人应该到期,不过逸王殿下生性张扬不羁,不喜牵绊,更懒得遵守宫中繁文缛节,是以,宫中宴会迟到是常有的事情,如此想着,便也释然。

就这么会的功夫,凤未曦竟然将方才瞥见凤未落的事情给忘记了。

其实凤未落虽然易容改装参加宫宴,但是到底是不能改变太多,是以,她多数时候都是站在阴影下,尽量背对着那些以前的熟人,外加上有凤太尉与凤临川两个人替她挡着,还有柳元瀚这个外援,所以一晚上都没出纰漏。

方才她是被一位郡王爷强拉着到一旁喝酒,这位郡王爷复姓夏侯,乃是皇室宗亲,凤未落自然是拗不过,只能陪着他喝了一杯。

凤未曦就是在这个时候朝着这边望过来,这才看到凤未落,当然也只是个大致的轮廓,可是凤未落这张脸太让她心悸了,所以才会吓的魂不附体。

眼下凤未落与朝臣站在一处,她又刻意站的隐晦了些,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即使有之前认识的人怀疑她,也不可能当面发问,毕竟他们一个是男子,一个是女子,没有人会当着这样的场合去质问如此荒唐的问题。

若是一旦出了纰漏,那有可能掉脑袋。

所以为了心中那一点点疑虑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不存在的。

宫人唱报,太后驾到,皇上驾到!

众人俯身跪拜,御降平身之后,众人起身坐落。

皇上扫了一眼逸王的座位,“逸弟怎么还没有来,没有差人去请吗?”

宫人总管钱公公吓得战战兢兢,“回皇上的话,一早就差人去请了,逸王府也差人回话,逸王殿下会准时出席的,这,这……”

皇上挥手,“好了好了,想来逸弟是路上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无妨的,诸位随意畅谈,开怀畅饮,今日乃是年终宫宴,诸位大臣一年来辛苦了,今日应该好好休息一番,还有诸位夫人,朕要谢谢你们,因为有你们打理家中事务,让诸位大人免除了后顾之忧,尽心尽力为朝廷办事,我大夏朝堂才能君臣一心,朝政才能如此平顺。”

众人俯身跪拜。

“皇上谬赞,微臣妾身愧不敢当!”

皇上抬手,御降平身,众人起身落座。

皇上来了之后便是这些说辞,然后跪拜,起身,接着跪拜,起身,还有太后……

章节目录 第499章 凤表哥 年终宫宴皇上和太后来的比较晚,因为皇上来了之后群臣基本就是叩头作揖,来回说那几句话。

所以皇上来迟点就是为了让群臣宗亲在没有拘束的时候可以畅所欲言。

众臣刚刚起身,宫人唱报,逸王殿下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夏侯翀逸的身上。

凤未落的视线掠过众人,亦是被中间信步走来的身影所吸引。

白玉冠,缁色暗纹锦袍,披了一件同样暗纹轻裘。

与这周围富丽堂皇的一切似乎格格不入,如同暗夜中走来的谪仙,将这周遭所有的喧嚣都湮灭了。

星月相映下,璀璨夺目的宫灯将皇城照的如同白昼,可依旧无法与逸王相提并论。

只见他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信步走到皇上面前,手执折扇拱手请安,又向太后请安,接着落座,自始至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今日虽说是群臣之宴,可是毕竟是天子赐宴,而且由皇上太后及皇室宗亲陪同,怎么可能人人都能参加。

自然是只有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再者便是皇上特降御制的人才能参加,其他人自然是没有这个福分。

而这些人素来消息灵通,尤其是上位者的心思揣摩,他们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所以,今日宫宴除了依照往年的惯例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逸王与凤未曦的身上,当然,与他们二人相关的人也都在他们的观察范围之类。

看着神色,今日赐婚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是以,已经有人开始巴结柳元霜。

今日只要为逸王与凤未曦赐婚,那他们就可以求娶凤家其他的女儿,而这其他的女儿自然是以凤未落最为紧要,因为她背后有个医柳山庄,亲舅舅是大夏医圣柳元瀚,还有个表兄是当朝翰林太医院院首,朝堂大红人。

这样的人自然是抢破脑袋也要争上一争。

当然了,也有一些聪明的,将目标转移到凤家剩余的两个女儿身上,虽然是庶出,又没有什么显赫母家撑腰,但是作为凤太尉的亲生女儿,这分量有时候比那些中等人家的嫡出女儿要贵重的多。

有时候所谓的拉拢或者支持,其实根本不需要对方点头,甚至连立场都不需要表明,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来让大家看一看背后有那些支持者。

没有什么比姻亲关系更为牢靠的了。

当然了,除了凤家的女儿之外,还有凤临川,虽然是庶出,却是凤安淮唯一的儿子,现如今已经是朝中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

又生得英俊潇洒,为人正直,这多少人家的姑娘都想嫁给他。

是以,今日这场赐婚之后,凤临川的婚事应该也会被提上议程。

凤未落扫了一眼凤临川,慢慢地迂回到他身后,“凤表哥。”

凤临川闻言微微一愣,蓦然转身,眉头瞬间紧促,“你,”他紧张地左右看了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太显眼了,万一被人看到肯定要疑心你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500章 婚事 “怕什么?我柳云裳跟你也是表兄弟关系啊,就算被人看到也实属正常,有什么要紧的,”凤未落满不在乎地说道,又朝着前面用下巴指了指,“左丞相范敏与太尉大人相谈甚欢啊。”

凤未落意有所指地朝着女眷作息上一位身着淡青色莲雾裙底的美貌女子努努嘴,“看来父亲对范敏的女儿范青瑶很满意,嗯嗯嗯!”凤未落故作深沉地点头,“一个太尉,一个丞相,门当户对。”

“闭嘴吧你,”凤临川语气稍重,瞪着凤未落,“这里是什么场合,这种话你也敢乱说,还有啊,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没忘,”凤未落眼神慵懒,甚是不在意地说道:“可是你就能确定今日确能成事?”

凤临川一下子拉住了凤未落的手腕,警惕地睃了眼周围的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我告诉你,别乱来,今日的事情父亲都插不上手,你还是乖乖地呆着吧,别再出手了。”

凤未落笑嘻嘻地推了凤临川的手,“轮不到我出手,今日谁先出手,谁倒霉,你去提醒一下父亲,让他别先记着表态。”

凤临川冷笑,“你才浸润朝局多久?这种事情需要你来提醒。”

凤未落瘪了瘪嘴,“说的也是,今日情形不对,凤太尉这点眼力劲当然是有的,”她看了看凤临川,又扫了一眼范青瑶,“其实范青瑶也算是我的闺中密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

“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凤临川不怀好意地扫了一眼重茵公主,目光又落到夏侯翀逸的身上,最后才回到凤未落身上。

凤未落扶着额头,这兄妹俩是最难应付的,她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剩下的时候就算她不出手,自然也会有人出手。

皇上与诸位亲贵遥遥举杯饮酒,期间又谈论到了逸王,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端木婕妤举杯酒杯笑着祝皇上万安,饮了几杯酒之后,双夹绯红,眼神魅惑,一脸醉态更是妩媚,直叫皇上看的眼花缭乱的。

端木婕妤低眉又笑了一声,“皇上,今乃是年终宫宴,举国欢庆,臣妾觉得应该喜上加喜。”

皇上了然,又故作不解地问道:“哦?如何喜上加喜?”

端木婕妤笑着看向夏侯翀逸,“回禀皇上,臣妾在闺中之时就听闻先帝曾经与裕亲王,太尉大人一同定下了一门亲事,不过具体臣妾还不是很清楚。”

皇上挑眉,其他人都在心里思忖,这个端木婕妤分明就是想说夏侯翀逸与凤未曦的婚事,只不过因为当年圣文帝和裕亲王还有凤太尉定亲的时候并没有所是凤家的长女或者是哪个女儿,只说是凤家的女儿。

然而,约定俗成自然是凤家的嫡长女。

凤未落挑眉,“好戏就要开始了!”

皇上闻言大笑,“逸弟,看来你的婚事的确应该纳入议程了,不然大家会觉得是朕耽搁了你呢,呵呵……”

章节目录 第501章 赐婚 夏侯翀逸闻言起身,“皇上说的是,臣弟单凭皇上做主。”

“好,”皇上大喜,不自觉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逸弟如此想,想来先帝与裕亲王在天上也会倍感欣慰的,凤太尉,你与先帝都是当年亲口承诺之人,你的想法呢?”

凤安淮急忙拱手,“臣惶恐,先帝金口玉言,皇上赐婚,臣十分感念皇恩,自当遵旨!”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朝着端木婕妤看了一眼,又看向端木策,视线最后落在了端木南云与凤未曦的身上。

凤未曦羞赧地低着头,双手互相搓着,都快搓出汗来了,她感觉衣服好像勒的太紧了,是不是穿的太厚了,本是严冬之际,怎么会如此燥热。

如此想着,悄悄地从袖中取出暖手炉放在一旁的软垫上,余光瞥了眼侧后方的暖炉,想要伸手推远点,又担忧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举动。

眼神又不自觉地瞟向逸王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眼角的胭脂涂的太多,整个眉眼像极了话本里画本图册里的戏子。

皇上龙心大悦,极为赞赏地看着凤安淮,几个月之前凤安淮的态度还有些搪塞,言语间更是属意凤未落,现下却说的如此坦荡。

这样的场合,依照凤安淮的身份地位,不管皇上指了哪位凤家的姑娘,他都会答应,所以方才之言便是告诉所有人,此事由皇上全权做主。

而皇上的心意在场之人基本都清楚,即使有不清楚的,现如今看到端木南云与凤未曦风光满面,再看柳元霜,敛容端坐,眉宇间自有一股疏离清冷之意,这两两相较,一眼便能看出。

如此也好,这些个人精已经开始在心里算计。

若是今日落选的是凤未曦,那反而不好办了,凤未曦的后盾是端木策,官场之人最是懂得权衡利弊,又瞬息万变,远没有医柳山庄几百年的积累厚实。

医柳山庄是自前朝开始就是名门显族,不是望族,而是显族,据说祖上曾经与前朝皇室有瓜葛,虽然前朝已经灭亡,但是显族之所以为显族,那不是随便说说,与名门望族亦是有千差万别的。

所以他们多数是盼着选中的是凤未曦,留下的是凤未落,与心思难测的端木策打交道风险太大,还不如与有着实实在在底子的医柳山庄打交道来的实际。

如此想着,他们当中与风未落身份匹配的官家夫人已经纷纷开始较量,皆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瞄准了凤未落。

皇上看着众人,轻轻拍手,“好,既然太尉与逸弟都这么说,那朕便要遵从先皇遗旨,为逸弟与凤家的小姐赐婚,如何。”

“皇上圣明!”

众人山呼:“皇上圣明!”

皇上捋着胡须笑着点头,视线落在端木南云身上,“不知端木夫人有什么建议没有?这凤家的女儿朕也不是都见过,所以朕想问问你这个做母亲的意见。”

凤未曦一喜,一下子坐直了腰,看向端木南云,悄声说道:“母亲。”

端木南云心下一沉,这种事情皇上怎么会问她?

章节目录 第502章 夫妻不同心 在场之人同时一愣,脸上表情皆是疑惑,这种事情本就是皇上遵照先皇当年的承诺直接指婚,要问也是问凤安淮,或者派人将逸王的八字与凤家的小姐一合,哪里有问端木南云的道理。

难道是在试探?

端木策花白的胡须下面匝的肌肉抖动了几下,难怪皇上近日对他的态度有些令人琢磨不透。

凤未落微微挑眉,这是什么情况,皇上不是一直想让自己掌控的势力介入逸王的势力范围吗,如今这机会怎么能如此平白错过呢。

难道之前归海氏族的事情让皇上对端木策的疑虑到了这么深的地步?

凤未落不由窃喜,都说帝王心思难测,果真如此,不过是一个归海氏族,竟然能让皇上对端木策心生戒心,若是她在添把柴火,那岂不是……

“端木夫人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吗?”皇上打趣道,“这再舍不得,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夫人大可以放心,朕这个逸弟绝对是你女儿的良配,日后绝对不会委屈了凤小姐的。”

若是皇上一开始就这么说,那所有人自然都会以为皇上指的是凤未曦,然而现在却不是,因为大夏祖制,正妻乃是所有妻妾所生孩子的母亲,也就是嫡母。

端木南云若只提自己亲生的凤未曦,那会让人觉得她对其他孩子有所苛待,可若是提其他孩子,那便只有凤未落了,因为其他两个女儿的身份作为逸王妃人选过于低贱。

她若是在这里提起,说是打了皇家的颜面都不为过。

须臾间,端木南云已经感觉到背上的汗都湿透了亵衣,“妾身,妾身怎么会舍不得,能嫁给逸王殿下是莫大的福分,妾身为自己女儿感到高兴。”

“那便好,哈哈哈……”皇上拍手大笑,其余众人跟着笑了笑,都在观察着皇上的表情,揣摩着皇上忽然这么问究竟是想试探什么。

“朕听闻太尉有四个女儿,不知爱卿是想让哪一位小姐嫁去逸王府?”皇上忽然又问凤安淮。

凤未落悄悄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凤临川,“怎么回事?”

“你不是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嘛,”凤临川嘲笑道:“我还以为你早就预料到今日的局面了。”

“跟你说认真的,事关父亲与凤家,你别不放在心上。”凤未落横了一眼凤临川。

凤临川撇撇嘴,“以不变应万变,皇上近来心思难测的紧,越是有动作,皇上越是疑心,最好静观其变。”

“那未免有点坐以待毙,不作为,万一将来没有机会了怎么办?”凤未落可不甘心让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

这皇上方才的心思显然是在考虑她与凤未曦,她可不想坐以待毙。

“你猜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凤未落有些焦虑。

“你别着急,皇上的心思哪里猜得到。”

“你就说说你的看法。”

“表面上,皇上赐婚,选的是凤家的姑娘,过问一下父母没什么问题。”

“废话。”

“可问题的关键是父亲偏心你,而端木夫人自然是代表了端木一族的想法,夫妻不同心,还真是悲哀!”凤临川唏嘘。

章节目录 第503章 不寻常的赏赐 凤未落暗暗翻了个白眼,说自己亲身父亲的事情不太好吧,“所以皇上是对这门亲事不放心?”

“朝中大臣们之间的亲事皇上都会衡量,更何况是逸王殿下的婚事,关键还有先帝的赐婚。”

“既然不放心干嘛要这么积极张罗?”

“因为皇上仁德。”凤临川说道。

凤未落睃了眼凤临川,嘴角一牵,冷笑一声。

兄妹俩只是在台下悄悄耳语,凤安淮起身拱手,“区区小事,皇上竟然还记得,臣惶恐。”

皇上摆手,“爱卿说的哪里话,只是不自知这四位令爱今日可都在今日宫宴上。”

凤未曦不可置信地看着皇上,这问的是什么话,今日是什么场合,那几个卑贱的东西怎么有资格参加?

她不由地看了一眼端木南云,却被母亲用眼神制止了,遂忙敛容恭肃坐着。

凤未落也觉得奇怪,难道皇上在考虑凤家的其他女儿?

蓦然,脑海里电光火石,原来如此。

既然先帝赐婚的是凤家的姑娘,又没说是哪一个,既然凤未曦与风未落背后的势力太过复杂,为什么不考虑其他人呢。

“他可真是仁德。”风未落冷笑,皇上居然当着群臣宗亲的面,将逸王妃的人选定在由丫鬟所生的女儿身上。

不仅打压了逸王的势头,更是拂了逸王的颜面。

而且此举还让人挑不出错处。

先帝赐婚,赐的是凤家的女儿,并没有指是嫡是长,皇上这么说倒是显得他公允无私。

凤临川斜睨了一眼凤未落,“让你别轻举妄动,看清楚了再行事,这朝堂之事瞬息万变,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面对皇上的问题,凤安淮拱手,恭肃严谨地说道:“回禀皇上,臣的长女随着臣进宫赴宴,其他三个女儿并没有随着一同赴宴。”

皇上点头,看着凤未曦,目光深了几分,“未曦小姐的美貌帝京人人皆知,如今出落的倒是愈发的标志了,想来其余三位女儿的相貌定是不俗。”

凤未曦被皇上当众夸赞,心中甚是得意,急忙起身跪拜,“臣女多谢皇上夸赞,臣女愧不敢当。”

皇上看凤未曦的眼神更加不俗,微微抬手,“前日东海进贡了一颗红色的夜明珠,朕觉得与凤小姐极为匹配,来人,取来赐予凤小姐。”

凤未曦直接起身,走到中间朝着皇上跪拜,“臣女多谢皇上赏赐。”

凤安淮与端木南云亦是拜谢天恩,只是心里却没有凤未曦那般欢喜。

凤未曦的狠毒虽说是像极了端木南云,到底还是太年轻,不懂得上位者心思难测,更不知道赏赐不代表一定喜欢,斥责也不代表一定不喜欢。

群臣小声议论,皇上此举究竟是选中了凤未曦当逸王妃,还是先安抚一下,免得等会落选之后面上无光?

凤未落小声道:“看来皇上选中了凤未曦,这倒也不奇怪,不过……”她笑了一下,朝着后面御花园的白雪皑皑的树丛里睃了一眼,轻轻抬手准备发号施令,却被凤临川遏住了手腕,“说了别轻举妄动,免得错失良机。”

章节目录 第504章 千回百转 “等到皇上宣布了凤未曦雀屏中选的消息我就只能杀人灭口了,”凤未落挑眉,“还是将这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吧。”

凤临川斜睨了一眼凤未落,“看来你很是中意逸王殿下,早知道如此,你就应该早点上点心,你们两个的婚事也就不至于拖到现在。”

凤未落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不自觉地朝着逸王地方向望了一眼,却不料逸王正好在看她这边,慌得她急忙别过脸去。

“凤表哥莫要胡说,你快点放开我,再晚就来不及了。”

“机会是等来的,再看看也不迟。”

凤临川放开了她,视线却掠过御花园高低错落的假山松柏,意味深长地看了凤未落一眼。

皇上谕降平身旨意,皇上身边的掌事宫女亲自扶着凤未曦起身,表情也是意味深长,凤未曦却早已大喜过望,接过钱总管手中御赐的夜明珠,欢天喜地地回到座位上。

在她的眼里,皇上此举已经等于明旨昭告天下,已经选中了凤未曦作为逸王妃,毕竟就算权势再大的臣子的女儿也不配得到皇上如此厚待。

想来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逸王妃,皇上的弟妹才能有此殊荣。

凤未曦如此想着,更是喜形于色,甚至已经开始遥想逸王妃的生活,想着等到年结一过就立刻嫁去逸王妃,与逸王殿下出双入对……

如此想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脸颊也更红了,甚至有几分醉态,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气氛略微诡异。

凤未落敏锐地感觉到哪里不对劲,急忙用手肘碰了碰凤临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点告诉我。”

“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是皇上向来心思难测,这么多人都盼着逸王与未曦成婚,皇上难道不会疑心吗?”

“可是父亲也提过我,按照皇上多疑的性格,怕也是怀疑,难道他会指婚玉之或者玉沁?”

凤临川摇头,“即使皇上有这样的想法,皇室宗亲也不会答应,夏侯氏的祖制也不会答应,”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凤未落,“逸王殿下更不会答应。”

凤未落凝眉,帝王之心果然最是难测,只是如此难以抉择的画面,倒是让凤未落有些好奇,皇上究竟如何选择。

正如此想着,皇上不高不低地声音又响起,“凤爱卿,朕方才所言,凤家有四位千金,凤家的嫡长女朕见到了,其她的几位小姐呢?”

凤未曦皱眉,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指婚给她了吗,见那几个小贱人干什么,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凤安淮拱手,“回禀皇上,微臣的次女留在家中照顾母亲,三女身体有恙,不宜抛头露面。”

皇上点头,“原来如此,既然如此朕也不强求,只是朕听闻爱卿的小女儿生的花容月貌,又是天机禅师的高足,朕倒是十分好奇,”言罢眼神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朕先前就听逸弟说起,爱卿有意将小女儿指给逸弟成婚。”

凤未曦险些惊呼出声,幸好端木南云用眼神制止了她,可是饶是如此,凤未曦已经坐如针毡,频频朝着夏侯翀逸的方向看去,这会倒真的顾不上礼义廉耻了。

“回禀皇上,确有其事!”

章节目录 第505章 帝心难测 凤安淮的话让场上的风向一下子变了。

皇上如果拿不定注意自然是谁也不会提及,可是如今却赏了端木策派系的凤未曦,本来风向已经偏向她了,如今又提及凤未落,而且还是提及凤安淮与逸王直接说起的王妃人选。

这是要指婚凤未落?

如果不,皇上又何以无端提及,难道就是为了拂凤安淮与逸王的面子?

宴会到了这会,大家心里也都有了计较,又开始重新审视凤家的姑娘,这凤未落看来是最有可能被指婚给逸王的,那他们还是别惦记了。

只是有些人有些可惜与医柳山庄攀上关系的机会,其他倒也没有什么紧要的。

至于凤未曦,只怕这层关系要重新考量了。

端木策本就是个心狠手辣又全然无心之人,与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更何况凤未曦心气如此之高,若是没能成为逸王妃,只怕也不愿意嫁给别人,说不定与她定亲事会惹得家犬不宁的,倒不如再观察观察再说。

但也有个别的,发现皇上似乎看凤未曦的眼神……

不会吧!

凤未落唇角微微勾了勾,她倒是没想到,不由地看向夏侯翀逸,难道这是他的手笔?

再看凤未曦这会的神情,想来也是发现了问题,脸色惨白惨白的,一直低着头,半分也不敢抬起,平白浪费了满头的珠翠和花团锦簇的蜀绣织成的坎肩皮袄,将脑袋埋在貂皮围脖之中,恨不得不见任何人。

端木南云咬着牙强颜欢笑,瞪了凤未曦几眼,不过凤未曦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抬头。

凤未落安心坐下吃酒,目光随意一瞥,手中的筷子差点吓得掉了。

重茵公主盯着他,眼神过分炙热,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只不过碍于她的座次在皇亲宗室与一些封疆大吏,三公,一品大员之下,又不在第一排,也不似女眷坐席娇艳明丽,惹人注目,只是被重茵公主这么盯着,也是在太过扎眼。

万一……

不会吧!

凤未落也缩了缩脖子,尽量让自己做个隐形人,这个时候太后可千万别想起她才是。

所幸,皇上问了逸王一句,“即是如此,不知逸弟是如何考虑的?”

“臣弟说过,此事听皇上吩咐。”逸王不卑不亢地回话。

皇上笑着摆手,“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这最终的主意还得你自己拿,”复又看了一眼凤安淮,“既然你们二人先前就提及过凤家的四小姐,依朕看来,倒也是逸弟的良配。”

“皇上,这……”端木婕妤万万没想到皇上到最后居然会属意凤未落,这明明,明明昨天晚上答应了她的,不过一个白日的功夫,怎么风向就变了。

端木良人笑了笑,“皇上,只怕逸王还没有见过凤家的四位小姐吧,依臣妾的小见识,倒不如先让逸王与这四位小姐见上一见,皇上适才也说了,得逸王自己拿主意。”

此言一出,场上多数人不由皱了皱眉头,就连端木策都皱着眉,眼神朝着凤安淮瞟过去,摇着头。

章节目录 第506章 慎言 群臣议论纷纷,都说端木家的女儿是个顶个的美貌,却没想到皆是如此蠢笨之人,今日是什么时机,一个小小的后宫良人居然说出如此市井之言。

太尉家的千金小姐,怎能如此揶揄,四个同时去见逸王,这意思是让逸王去挑一个做王妃?

当逸王是什么人?

当逸王妃又是什么人?

又将凤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凤安淮微微抬起下巴,眼皮微微掀了掀,朝着端木良人扫了一眼,便如同尖峭冰峰刺入骨髓一般沁凉。

端木良人不由打了个寒颤,目光一下子落在皇上身上,却见皇上微微垂目,并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不由心下不解,遂又看向柳元霜。

这端木南云是她的姑母,素来有任何消息与她们互通有无,适才皇上显然已经准备赐婚与风未落和逸王殿下,她只能出言阻止。

就算不能直接阻止,也要拖上一阵子,遂又将目光落在柳元霜身上,“柳夫人,不知本宫方才所言,你觉得如何?”

众人真是被端木良人的愚蠢给打败了。

就连专心吃菜喝酒的凤未落都摇摇头,“先前我在宫中见到她们俩的姐姐,我以为是在宫中专宠多年,所以嚣张跋扈,今日一见,这才知道,端木策教育女儿真是失败,竟然个顶个的愚蠢。”

“她们俩个原本不是为了送进宫的,之前的端木婕妤才是端木策悉心培养的,原因正如你所说,专宠多年才会嚣张跋扈,至于这两个,哼……端木策没那么多功夫教导,据说他那个妇人出生不高,才会教出如此愚笨的女儿。”

凤临川说话也毫不客气,又看了一眼凤未落,“倒是连累小妹你平白受她唇舌之气。”

凤未落不由看了一眼兄长,“你平时很少说这么刻薄的话,看来也是惹恼了你。”

柳元霜姿态娴雅,犹如清池中一朵芙蕖一般,缓缓起身,向皇上行礼之后又略略向端木良人颔首见礼,这才道:“回端木良人的话,妾身以为端木良人的话不妥。”

“什,什么?”端木良人显然没有料想到柳元霜居然如此拂她的脸面,竟然连皇上的颜面都不顾及,“那你说说,本宫所言有何不妥?”

“端木家的小姐深受礼教,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如端木良人所言,私下相见的道理?还请慎言!”柳元霜声音不高,却犹如洪钟一般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

“我,”

“再者,”柳元霜不理会端木良人正欲辩解的意思,“逸王殿下天潢贵胄,断然没有私下去见闺阁中女子的道理,端木良人还请慎言,此话不止损了我凤家小姐的清誉,更是有损逸王殿下的名誉。”

“你,”

“还有,”柳元霜难得毫不相让,咄咄逼人,“逸王殿下与凤家小姐的婚事远了说有先帝与裕亲王亲口承诺,现如今又有皇上亲自赐婚,如此隆恩,这断然没有再私下相见的道理,端木良人还请慎言。”

她一连三个“慎言”连消带打,竟然使得端木良人面红耳赤,当中皇上,后宫嫔妃,皇室宗亲,朝中大臣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当真是难看至极。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注定的缘分 端木良人正欲当场发难,被皇上用眼神警告这才拦住了话头。

“柳夫人所言甚是,”皇上睨视着柳元霜,“夫人如此深明大义,想来教养的女儿也是极其聪慧之人,即是如此,当是逸弟良配,朕今日借此良辰吉日,当着众卿的面,遵照先帝之意为逸王赐婚——凤安淮之小女凤未落小姐年貌皆是上乘,赐与逸王为正妃,另则吉日完婚!”

一击石成千层浪!

众人在怔了一瞬之后立刻恭喜凤家与逸王殿下。

凤未落整个人傻眼,“怎么回事?”

“这不遂了你的心意吗?”凤临川头也不回,“都说了,做事别这么冒失,父亲派人提醒过你好几次了,你也不听。”

凤未落缓缓垮下肩膀,讪讪道:“是啊,提醒我好几次了,我以为……”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一切,可以主导自己的命运,方才若不是兄长拦着,只怕她已经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

凤临川斜睨了一眼凤未落,见她脸色有些差,便没有再数落她,抬手缓缓放在她的肩膀上,“放心吧,以后只要你不再冒进,父亲和我都会照看着你的,还有逸王。”

“他……”凤未落视线停在逸王春光满面回敬着恭贺之人的酒,看上去当真是春风得意。

凤未落敷衍着身边恭喜的朝臣宗室,一面观察着端木南云母女,以免她们母女生事,扫了一眼父亲,却看到他正与端木策在一起,还有另外几位大臣一块喝酒,似乎很开心。

好像所有人都很开心,凤未落不知道是自己以为他们很开心,还是他们本来就很开心,只是她……她心思太重,肩上的担子太过沉重,无法敞开心扉,真正的去看待接纳此事。

“别想那么多了,我过去一趟,免得未曦闹开,端木夫人一个人劝不住。”凤临川喝了一圈酒又迂回到凤未落身后,悄悄说道。

“你去了只会裹乱,还是别去了,你去帮我弄清楚一件事。”凤未落双眸四处一撒,正欲开口,却被凤临川拦住了话头,“未落,你想知道的事情你很快就会知道,但是记住,别冒进,别打听,以免坏事。”

凤未落惊诧了一瞬,她对这个兄长是越来越看不透了,他这是因为父亲,还是自己,或者……

一直到回到府邸,凤未落都是晃晃悠悠的,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只是眼前始终像是被蒙了一层轻纱,让她明明已经身在中枢,却愈发看的不那么真切了。

今日从端木婕妤到端木一族他们的表情来看,显然是对赐婚之事志在必得,唯一的意外是皇上,他好像是临时起意一般,就这么为她和逸王赐婚。

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回到了她还未被凤未曦所害,还是太尉府深闺中那个天真活泼的最受父亲宠爱的四小姐,刚过了年,皇上与太后便说起了先帝的赐婚,这件事被正式纳上议程,父亲便选了她之时。

抛开这一年的事情,好像他们之间早就注定,在她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今生的缘分。

章节目录 第508章 翻天 “未落,”凤玉沁送来了一杯醒酒汤,“今日宫宴是不是有大事发生?”

凤未落一口气将醒酒汤喝完,摁着太阳穴,“为什么这么问,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未落,我又不傻,朝堂与后宫牵扯,祸福只在一夕之间,更多的是兵不血刃,你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事重重,”凤玉沁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天都快亮了,你却坐在这里一动也没动,平日里你是多么警醒的一个人,今日我走近了你都没有察觉。”

凤未落失笑,摇摇头,又点头,“你走近我没有察觉是因为我熟悉你的气息,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我早就动手了。”

“那你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凤玉沁微微垂目,“我想一定是发生了大事,要不然你不会这么烦心的。”

“皇上今日赐婚,哦不,是昨夜赐婚,”凤未落尽量与平和的语气说道:“给逸王。”

“什么?”凤玉沁大惊失色,“已经赐婚,那岂不是,凤未曦的气焰岂不是要嚣张到天了,我们忍辱负重这么久,终究还是……”

凤玉沁掩面轻声啜泣,“一个凤未曦已经够难对付的了,如今她成了逸王妃,恐怕这辈子……”

凤未落抠着眉毛,“你听我把话说完再伤春悲秋好不好,她是要上天了,不过是要闹翻天了,这会家里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皇上没有赐婚凤未曦,而是我。”

“你?”凤玉沁倏地起身,“真的,真的是你?”

凤未落再次仰头看着凤玉沁,懒得搭理她,继续摁着太阳穴。

今日作为凤未落的表兄柳云裳,被那么多人拉着喝酒,一杯又一杯的灌酒,这会头痛。

凤玉沁一个人在房间里高兴地跳起来,“太好了,原本就该是你的,父亲一开始属意的就是你,一切都回归了正规,太好了,你做了逸王妃,要对付她们就简单的多了,更何况你与逸王,你们本就一同出生入死过,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

凤玉沁拉着凤未落絮叨个没完,太尉府确如凤未落所言,已经闹翻天了。

凤未曦将蘅芜苑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满地碎砾,一片狼藉,端木南云一声不吭,扶额坐在上榻上,任由她砸,婢女们吓得战战兢兢躬身侍立在旁,已经有好几个婢女被花盆砸中,更有婢女因此受伤。

凤未曦见一个婢女被绊倒割伤了手腕,一个怒火中烧,直接摁着那个婢女,将她的脸摁在地上的碎片上,生生毁了其容貌,然后命人拖出去,赶出府邸。

凤安淮是送柳元霜回揽月水榭,说了几句话,然后回书房处理事务,皇上赐婚,又是年结,大小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凤临川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太尉府大管家听到蘅芜苑管家禀报了此事,这才到书房请示太尉大人。

虽说一个婢女的事情本不应该烦心凤太尉,只是凤未曦手段实在太过残忍,又是皇上赐婚这个档口上,还将人赶出了府邸,此事若是传了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只怕太尉府会有些麻烦。

章节目录 第509章 得知真相 凤安淮到蘅芜苑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看着如同市井泼妇一般撒泼的凤未曦,心中只觉得失望,看到端木南云那张阴郁的脸,一动不动地看着凤未曦撕闹,也不加以阻拦,心中更是厌恶。

“住手!”凤安淮呵斥。

凤未曦正拿着藤条毒打两名婢女,听到呵斥一下子将手中的藤条扔掉,扑通跪在凤安淮面前,“父亲,父亲您救救我,救救我。”

“你究竟在闹什么?”凤安淮虽然愤怒,失望,但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是长女,心中自然是有凤未曦的,所以没有推开她。

“父亲,您不是答应过我吗,我才是逸王妃,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成了凤未落,她已经,她不是……”

凤未曦至今都不敢说出凤未落已经死了的话,如果真的这么说了,只怕父亲会认定人是她杀的。

父亲本就怀疑她,若是再说出凤未落已经死了的事情,她在太尉府只怕没有立足之地。

凤未曦不觉的父亲会杀了她,但是会将她送去乡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帝京,所以她死都不能认。

“此事你还看不明白吗?”凤安淮拉着凤未曦起身,“你的两位表姐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吗?”

“表姐说了,皇上是属意我的,皇上已经答应要为我和逸王殿下赐婚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忽然变成凤未落?父亲,她不在京中,如何与逸王殿下成婚?父亲,你为什么不说,万一到时候凤未落还是不回京,没了成亲的人选,到时候就是欺君之罪,我们整个凤家都担待不起,父亲,你去跟皇上说,就说凤未落不回京了……”

“住口!”

凤安淮终是失去了耐心,他自然是早就知道凤未落已经在帝京,而且还化名柳云裳执掌翰林太医院。

虽然明面上凤未落在姑苏医柳山庄做客,但实际上她已经在他身边了。

看到自己的女儿也能如此优秀,凤安淮心中实在欣慰。

其实前段时间,凤安淮特意见了凤未落一面,当日出事的情形凤未落并未隐瞒,只是说的很简单,之后为了养伤不得已女扮男装混迹市井,后来也是机缘巧合才去了西周县治疗瘟疫,再之后是奉旨进京为重茵公主治病。

至于在一水间的事情,想来凤未落不说,凤安淮也早就知晓,也不过是一笑置之,对于儿女这样的小打小闹,他从来不会干预。

说实在的,凤安淮听到凤未落这般经历,心里还是十分震撼的。

他甚至觉得凤未落比凤临川更加优秀,甚至有意栽培凤未落,若是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或许未落会比临川做的更好。

所以他才会答应柳元霜应凤未落之请,答应凤未曦想嫁给逸王的请求。

至于皇上为何最终会改变想法,这个事情谁也无法预料,不过如此以来,他心里倒是更加欣慰一些。

想到这些,凤安淮看着凤未曦的眼神冷了几分,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个长女会为了一个男人歹毒到这种地步。

就算他平素有些偏颇,可……

章节目录 第510章 警告 “罢了,临川,命人请大夫为这几个手上的婢女看一看,另外被赶出府的婢女,你去看看,我不想被人所我凤安淮教女无方。”凤安淮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冷静,语气中也没有多少情绪。

端木南云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熄灭了,她太清楚凤安淮了,当真是对她们母女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凤临川领命立刻去办,他找到那个婢女的时候,那婢女已经奄奄一息了,凤临川虽然是上过战场,杀伐果决之人,对这个婢女基本连眼熟也算不上,可他依旧被眼前的惨状所惊到。

当即,凤临川改变了将婢女带回太尉府的想法,而是命人直接送去了太医院首府邸。

凤临川其实不必亲自去办这样一件小事,凤安淮也不用亲自去吩咐这样一桩小事。

这样的事情哪个大户人家没有,更何况是位列三公之首的太尉府,端木郡王爷的亲外甥女随手处置了一个婢女。

这对上下尊卑,阶级分明的大夏王朝,这样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任何人关注到。

然而凤安淮亲自吩咐了,凤临川亲自去办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端木南云母女俩提个醒,给一个警告。

凤未曦看到父亲眼中的失望,心中更是委屈,父亲凭什么失望,明明是他答应了的,明明她才是嫡长女,为什么要这么偏心,为什么总是要忽视她们母女。

端木南云闭上眼睛,再次睁眼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珠,眼中却没有了一点氤氲的水汽,有的只是刀锋般的冰冷。

“老爷,今日之事你要如何向我交代?”

凤安淮斜睨了一眼端木南云,看着乱糟糟的正厅,以及战战兢兢,带着伤洒扫的家丁婢女,再看看端木南云盛气凌人的样子,心中更是烦闷,负手站在窗棂前,阳光折射在花园的积雪上,有些刺目,他微眯着眼睛,再次闭上眼睛。

良久……

“此事由皇上圣心独裁,想来端木兄应该告诉你了,你又为何问我要交代?”

凤安淮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一般,这样端木南云更加觉得可恨。

“父亲,”凤未曦抽抽噎噎地跪在他面前,“父亲在皇上面上是能说的上话的,父亲知道,除了逸王殿下之外,女儿谁也不嫁,难道父亲想让女儿终身不嫁吗?”

“未曦,天下好男儿千千万,你又何必如此执拗呢?”凤安淮失望地摇头。

凤未曦顿时泪流满面,“天下好男儿千千万,凤未落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抢?”

“未落没有跟你抢,是皇上和逸王殿下都中意未落,此事已经无法改变。”

“呵……呵呵……哈哈哈……”凤未曦忽然大笑,甚是吓人,一直笑到五官变形,毫无名门淑女的风范,倒像是个被人抛弃了的怨妇,满目狰狞。

许久,她忽然一抹眼泪,“父亲怎么知道这件事无法改变?”

“你?”凤安淮瞪着凤未曦,如此德行,倒真是辜负了他以往对她的期待,再联想到之前对凤未落虽然疼爱,却也没有寄太多希望,心中更是觉得对不住凤未落。

章节目录 第511章 圣心难测 “未落至今都没有回来,想必是回不来了吧,”凤未曦像是神志不清一般,抓着窗棂站起来,“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哪天就会有报应落下。”

“混账!”

凤安淮气的不轻,甩袖而去,留下蘅芜苑一地狼藉。

端木南云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对丈夫的冷漠,她其实早就心知肚明,可知道是一回事,生活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即使丈夫一次又一次的冷落她,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抱着希望,一颗心碎了又粘在一起,再碎了,再粘在一起来,早就不知道沾了多少层,早已面目全非了。

曾几何时,她也是深闺里不谙世事的少女,虽然是庶出,却也得父母怜爱十多年,到后来她想嫁给凤安淮,父母也是鼎力支持,这才得了正妻之位。

然而这些年,午夜梦回的时候,她常常在想,自己当初的那些坚持究竟值不值得?

明明知道他有妻室,明明知道他的妻子是医柳山庄的大小姐,出身名门,后来因为无法生育所以凤安淮才有了妾室,生了长子凤临川。

许是就是这个原因,她知道柳元霜不能生育,所以才义无反顾地嫁过来。

那个时候他明明对她甚是冷淡,即使上门提亲,神情也甚是勉强,甚至都不贪图他们家的权势。

所以她才会觉得这样的正人君子正是她想要的。

殊不知,他对她之淡然,连子嗣权势都不在意,可她还是义无反顾。

直到嫁进来,一年之后她生了凤未曦,却得知柳元霜有了身孕的消息,当时觉得五雷轰顶。

然而,那一瞬间的痛哪里有这些年的绝望更折磨人的。

柳元霜有了身孕之后,身体就百般不是,凤安淮除了处理军务之外,剩下的时间全都在揽月水榭,连老夫人数次警告都不甚在意。

直到凤未落出生,他都是须臾不离。

也就是那一年,她真真切切的长大,掌管了整个太尉府,也是在那一年,她实实在在地恨上了柳元霜。

“未曦,别哭了,”端木南云异常平静,她的平静让整个蘅芜苑的人犹如站在刀刃上,“哭若是有用的话,我也不是现如今的样子。”

“母亲……”凤未曦也被端木南云的样子给吓到了,“母亲,您怎么了?”

“把眼泪擦掉,不许再哭了。”

“母亲,”凤未曦急忙拉着端木南云的衣袖,“凤未落已经死了,父亲他是疯了吗?他明白知道凤未落已经回不来了,他为什么还要让皇上赐婚?”

端木南云微微敛眸,“你父亲是知道,但是他不知道皇上会临时改变主意。”

“真的吗?”

“谁知道呢,”端木南云自嘲地笑了下,“你舅舅也同我过话了,皇上的确是答应了你表姐的。”

“那为什么?”

“圣心难测。”

“可是母亲,那你方才为什么……”

端木南云摇头,她在意的不是这个结果,而是凤安淮的态度。

方才一幕不过是在她的心口上再捅上一刀,可依旧是如同冷风灌入常年无法愈合的伤口之中,痛的难以呼吸。

章节目录 第512章 重伤婢女 凤玉沁看着面目全非的婢女,咬牙切齿地咒骂端木南云与凤未曦,这对母女简直是丧心病狂了。

虽说主子生气责打下人本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凤玉沁生气的时候也会骂上几句身边的丫鬟嬷嬷,可如此惨不忍睹,倒真是看得人心惊胆战。

尤其是这大年下的,大白天就被送来这样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倒真是让人心里沁凉沁凉的难受。

南玉峋因为是年下所以没有去刑部处理公务,而是留在府中,看到这样的情形,若是从前,他定是会第一时间报官,可在帝京这股乱流之中,这段时机他倒是有些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只是他听着凤玉沁如此咬牙切齿,目眦尽裂地去骂一个人,与平日里的温婉恬静倒真是大相径庭,唯独那双眼睛,明明是恨之入骨,眼圈却红了一圈又一圈。

来到帝京这段时日,他发现凤玉沁对帝京十分熟悉,做了几年的捕快,又天资聪颖,自然能轻易判断出凤玉沁一定是帝京人士,而且有着非常复杂的背景,只是她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勉强。

婢女是凤临川差人送来的,楚天阔接进府的,安置在厢房内,人已经面目全非昏迷不醒,凤未落一言不发地包扎伤口,之后去配药了。

凤玉沁安顿好之后,出门站在廊下,天空飘起了小雪,只是新年的第一场雪,她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境,只觉得堵的慌。

“小玉,”南玉峋拿了件斗篷给她披上,“小心着凉。”

“多谢,”凤玉沁拉着衣领,“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年。”

南玉峋拉着她坐在廊下的长椅上,“我也是,西平县冬日漫长苦寒,不知道父亲……”

“南大哥,你不是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托人带回去了吗,相信伯父不会有事的。”

南玉峋笑了下点头,“我父亲有时候过年都不歇息,给人家装裱字画为生,这个活是个精细活,这两年他眼睛不太好了,我想等到这边的事情一结束,我就回去劝父亲不要再干活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怎么你要走吗?”

“刑部这边的案子也差不多了,查了这么久也没有新的线索,我再留下也不会有进展,我想刑部尚书大人应该会等到正月出来就会让批复我回执的公文。”

“那你是怎么想的?”凤玉沁看着南玉峋,“前几日你不是说有新的案子交由你处理吗?”

“嗯,我也在处理别的案子,不过这次进京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姚单的案子,只是这个歌案子太过扑朔迷离,一时没有线索,所以我才会帮着处理别的案子。”

“所以你是要走了吗?”

“至少要回家一趟,看看父亲如何,出门这么久,父亲一个人在家我终归是不放心的,不过尚书大人的确有意让我留在京中。”

“真的吗?”

“大人就这么提了一句,具体我也没细问,大人也没说。”

凤玉沁敛眸不说话,南玉峋想了下,看着紧闭的房门,想到方才那个面目全非的女子,“那位姑娘你认识吗?”

章节目录 第513章 太尉千金 “啊?”凤玉沁打了个愣,这才看着门窗,“认识,也不认识,如今又是这副模样,我也想不起来。”

南玉峋看着她,他终究还是十分好奇。

凤玉沁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南大哥,你觉得我像什么人?”

“富贵人家的千金,”南玉峋脱口而出,“而且……是不太受重视的,”他顿了一瞬,“对不起,我胡乱猜测的,你别,”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不生气,”凤玉沁苦笑,“我是官宦人家的孩子,只不过我的生母身份不高,只是个通房的丫鬟,我也不受当家主母待见,那个婢女就是主母亲生女儿的婢女,我也只是打过照面,并不认识。”

南玉峋看着凤玉沁,一个通房丫鬟,竟然能教养出如此毓秀聪颖的女儿,又在这贵胄云集的帝京,还是官宦人家,只怕她的身份……

“送她过来的人好像是太尉府的凤临川少将军的人,”南玉峋说道,“这婢女是太尉府的人?那你……”

凤玉沁垂目敛眸,一言不发,不承认也不否认。

南玉峋瞪大了眼睛,倏尔起身,一脸震惊,嘴唇嗫嚅了半天,脑袋一片混沌,方才还一片清明,这会真是混沌了,他方才在想什么?

“你,你居然是凤太尉的千金?”饶是已经确认,他还是忍不住要再次问上一遍,这怎么可能?

凤玉沁忽然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南玉峋,“难道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南玉峋怔怔地摇头,他虽然想过凤玉沁出生不俗,想着左不过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甚至是那个当官的私生女,结果被主家发现,派人来杀,胡思乱想过,可从未想过她居然能是凤太尉的千金。

这……

凤玉沁被他憨厚的样子给逗笑了,“你呀,真是过分的老实,难道我在京中这么些时日,你就都没有发现破绽?”

南玉峋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怀疑过,只是没往深处想,”又慢慢坐下,脸颊有些红晕,“再说了,你是什么人,我都不在乎,只要是你就好。”

凤玉沁听到这话,脸刷的一下红了,不好意思的转过脸,不欲搭理他,心里却甜丝丝的。

现如今凤未落婚事已定,太尉府其他女子的婚事自然会被提上议程,凤未落是年纪最小的,眼下是奉了圣旨,凤未曦的事情估计一时半会也定不下来。

想来她与玉之的婚事应该会最先被提上议程,凤玉沁不想被人左右,可是眼下她还不知道如何将南玉峋带到父亲面前。

她的婚事一定要有父亲点头才可以,思来想去,眼下只有一个人能帮她,只是……

凤玉沁抿着嘴唇,凤未落刚被下旨,眼下烦心事太多,只怕一时半会还没有心思来管她的事情,现下只能按下不提,等到日后寻个机会再说。

南玉峋等了半天也不见凤玉沁回应,急忙转过去坐在她对面,“怎么,你不愿意吗?我知道,是我唐突了,只是,我……”

“南大哥。”凤玉沁急忙制止,又羞涩一笑,南玉峋心中一动,脸上表情像是高中状元,笑又不像笑,哭又不像哭的,像个大傻子。

章节目录 第514章 楚天阔离京 正月十五一过,正月十六皇上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将逸王夏侯翀逸与凤太尉的小女凤未落的婚事昭告天下。

如此,所有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凤未落冷眼旁观着凤玉沁与南玉峋两人打的火热,将凤玉沁托付给南玉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个被凤临川送来的婢女也能下床了,只是脸上还缠着纱布,人也不愿意说话,只有有人走近就惊恐万分。

凤未落只在重伤的那几日去照料,之后命下人按时换药敷药,也就没有再过问,凤玉沁因为府中事物繁多,也没有再去过问。

楚天阔被凤未落派往去追查魏无涯的事情,他现在武功大增,又得了飞云梯,在魏无涯手中自保根本不成问题。

更何况从前凤未落若是公平与他较量,未必是他的对手,他是横练的硬功,一招一式都是扎扎实实练出来的,而凤未落的武功以绚烂飘逸着称,一般对决,她自然占便宜,但是高手对决,她就有些勉强了。

当然,除非她真正练成画屏天畔掌,如此别说与楚天阔比武,就是魏无涯,也可一战。

楚天阔去调查魏无涯,这件事源起初十那日,凤未落与楚天阔在京郊比武,一同切磋武艺,却感觉被人窥探,凤未落示意楚天阔,二人追上去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凤未落不能离开帝京太久,便交代楚天阔去追踪,自己就先回京了。

凤未落这小半年来一直在部署拔出端木策培植的党羽,在外,她剪除了归海氏族这个端木策的钱袋子,并成功将让皇上疑心端木策。

虽然眼下皇上是不可能动端木策,但是一颗怀疑的种子若是中下了,他会生根发芽,以前皇上有多信任他,日后这个怀疑的种子的效果就有多大。

这样一来,凤未落甚至庆幸父亲在皇上登基之后及时抽身,让皇上对他的信任不如端木策,到了今日,对待父亲的容忍度反而比端木策要宽容。

凤未落忽然觉得她到了今日才开始明白父亲当年的选择,她的确还是太嫩了。

然而这几日除了楚天阔没有消息之外,还有一件烦心事,那就是重茵公主。

重茵公主是圣文帝的血脉,圣文帝驾崩十八年,她是文帝爷的遗腹子,今年十七岁,公主这个年纪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至少应该定亲。

是以,太后将她叫进宫去,明示暗示了好几次,还将舅舅柳元瀚请进宫去,也是为了这件事。

凤未落真的担心,万一太后一个想不开,没有经过她同意,就直接将她与重茵公主的婚事昭告天下,那到时候才叫热闹呢。

她这么想不是没有根据的。

因为有一次,太后甚至说希望看到逸王与重茵兄妹一起成婚的场面,那将是大夏王朝最盛大的一日,将会被记载到大夏明史之中,他们四人会在大夏史册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太后遥想盛况,凤未落冷汗涔涔,差点当场晕过去。

然而,凤未落没有晕过去,太后却先晕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515章 太后薨逝 当然不是当着凤未落的面,而是正月底的时候,太后本是偶感风寒,却在与皇上及几位妃嫔赐宴用膳的时候晕倒了。

这件事让整个后宫都乱成一团,凤未落连夜被召进慈寿宫为太后诊脉。

凤未落原本怀疑太后是被人暗害,毕竟如今帝京局势本就十分凶险,魏无涯能将幻蛊下在重茵公主身上,也就能下在太后身上。

彼岸花已经用完,当今世上很难再寻得第二株,曼陀沙华剩下的一株她也已经入药了,即使没有入药,这么久了,药效早就打了折扣,根本解不了幻蛊。

是以,如果魏无涯给太后下了幻蛊,那只能认栽了。

然而,凤未落诊脉发现太后这病好像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现在是彻底病发了,而且气势汹汹,大有大夏倾塌的颓势。

凤未落一个人在房间里研究药方,可这有些病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不管她如何努力,如何挣扎,翻看了多少医学典籍,就是没有办法。

不过月余,太后薨逝。

重茵公主哀痛欲绝,一个月的守灵昏倒了数次,醒来之后看到凤未落一直守在她身旁,眼泪不知道流了多少。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的婚事因为正值国丧,所以被搁置了,本来礼部是要商议婚期的,现下也只能等到一年丧期过了之后才能谈婚论嫁。

太后与逸王并非骨肉至亲,所以不用按照三年的守孝礼仪,不过皇上宗亲都要守丧一年,教远的皇室宗亲至少也要半年。

太后忽然薨逝大乱了太多人的计划,甚至是始料未及的计划。

比如重茵公主的婚事,本来所有人都以为她与柳云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但是随着太后薨逝,皇上未必会将重茵公主嫁给柳云裳,这一点暂且不论。

凤未落自己本来已经做了准备,要对付端木策就必须要有强有力的后援,太后与皇上必须要有一位的支持才行。

现如今只能暂且将计划后移了。

最为高兴的是凤未曦,她在府中撕闹了一个月,忽然得到太后薨逝的消息,第一想到的是国丧期间凤未落与逸王的薨逝至少要拖一年。

一年的时间,不知道会发生多少事情。

更何况凤未落已经死了,一年之后若还是在医柳山庄,只怕没有人会相信,到时候这婚事还有可能在吗?

是以,太后薨逝她最为欢快。

凤未落左不过是进宫安慰重茵公主,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可毕竟隔着重重宫苑,如今没了太后的庇护,只怕一点小小的问题都会被人揪着不放。

重茵公主若是日后没有皇上的关照,只怕她在宫中会举步维艰。

所幸的是,宫中之人都知道重茵公主与逸王关系十分要好,所以也不敢对重茵公主有半分糟践。

但是皇上的四位二品正妃,太后母家族亲出生的妃子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

宫中除了皇后之外,所有的妃嫔因为一直被她们四位压制着,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现在她们轰然失去支柱,犹如大厦覆倾,瞬间成了公敌。

章节目录 第516章 兔死狐悲 第一个倒霉的便是贤妃。

宫中一位美人怀孕,与贤妃下了个棋,喝了几杯茶,孩子就没了。

美人指控贤妃毒害龙嗣,婢女作证,太医检查出贤妃宫中的确有致使美人滑胎的附子粉,皇上大怒,命端木婕妤查清此案。

只用了一日,贤妃谋害龙嗣之事证据确凿,而且还引出了先前贤妃残害其她嫔妃的事情,总之树到湖松散,墙倒众人推。

皇上在听到端木婕妤禀报之后,见都没有见贤妃,直接褫夺了她的封号,降为采女,迁居在北苑。

凤玉沁吃着早膳,“太后薨逝不过月余,后宫中人就这么安耐不住,就连……他也是如此。”她不敢直接提皇上,大家却都明白她的意思。

凤未落摇摇头,“兔死狐悲,这些后宫妇人受到打压多年,一旦给她们机会,反击是必然的。”

“皇上为何没有宣召柳兄进宫?”到底还是宋煜最为机敏,他看着凤未落,“柳兄看过太医院的卷宗?那位美人当真有孕,当真是喝了茶导致滑胎的?”

南玉峋一顿,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放下,“这事还能造假啊?”

凤未落眼皮也没掀一下,“皇上都已经处置了,既然皇上没有让我诊脉,那我能看到的就只有太医院的医案记录,没有别的,真相就是听到的这样。”

凤玉沁看了一眼凤未落,“你是在担心重茵公主吧。”

“她是公主,柳兄……”南玉峋本来想说公主不需要咱们担心,想了下又想到先前重茵公主与柳云裳的传闻,这太后骤然薨逝,他们两个的事情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重茵公主失去母亲伤心欲绝,柳云裳担心也是常理。

“应该是剩下的三位正妃,”宋煜眼神有几分凌厉,“她们的结局才是真正的令人担忧,重茵公主再怎么说也是文帝爷的嫡亲血脉,没有人敢公开对她如何。”

“现如今圣心难测,我们这些身在朝局之中的人还是小心为妙。”凤未落简单交代了一句,放下筷子,直接去了柳元瀚在京中的府上。

柳元瀚不愧是大夏医圣,即使在帝京的院子,山高水远常年照顾不上的地方也养着许多的草药花木,还有一些小虫子用与提取药粉。

“未落,说说吧,你为什么让我留在帝京?”柳元瀚屏退了所有人,嘬了一口茶说道。

“自然是希望舅舅能陪我们在京中一同过年啊,怎么,舅舅这么快就想念舅母了?”凤未落揶揄道。

柳元瀚呛了一口,嗔了一眼凤未落,“有事就说,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姑苏了,山庄事物繁杂,我必须回去处理了。”

“嗯,”凤未落点头,“给舅母还有表兄妹们的礼物我也准备好了,一并请舅舅带回去。”

柳元瀚看着凤未落,“我怎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呢?”

“舅舅多心了,我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凤未落眼珠子转了几下,继续喝茶,可是她等了半天也不见柳元瀚开口问她什么忙,是以,她只能继续开口,“舅舅回姑苏自然要路过庐州府,我借梵音楼的金莲也该还人家了,还请舅舅……”

章节目录 第517章 不速之客 “我不路过庐州府,真的,”柳元瀚立刻推辞,“我走京苏道,刚好没有路过庐州府,这件事舅舅认为还是你亲自去还比较好。”

凤未落耷拉着脑袋,“那绝尘师太实在是太难以与之了,我但凡有法子,还能劳烦舅舅,她还不把我给拆了,再说了,我现下是不能随意出京的,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多天,万一绝尘师太她老人家要跟我较真,我还不一定能回得来。”

凤未落自从替重茵公主解了幻蛊之毒之后,元气大伤,这半年多一直在调理,可内伤始终没有痊愈,若是整个梵音楼对付她,她还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再说了,依照眼下她的身份,若是将此事闹大了,只会将把柄白白送到敌人的手中,现如今没有了太后的庇护,万一有人要对付她,她可以抽身,但经营多日的计划就会被付诸东流。

凤未落实在不愿意就此放手。

其实还有个办法,那就是让楚天阔悄无声息的还回去,只是如此以来,凤未落觉得这是对千屿师太及梵音楼的大不敬,她不想这么做,所以还是请人亲自上门请罪归还。

于是,她算计来算计去,就算计到自己的亲舅舅身上。

他们二人之间原本就有交情,说不定这件事还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舅舅,她会杀了你吗?”凤未落忽然问道,若是他们之间是这个样子,那她情愿自己去招惹,反正是她做的,该承担就要承担,总不至于为了归还金莲让自己的亲舅舅白白枉送了性命吧。

柳元瀚瞪了一眼凤未落,“那倒也不至于,只不过……”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的担忧我知道,给我吧,总以为这辈子是不会再见了,却没想到天意终究还是……”

凤未落将金莲留下,又派了人护送柳元瀚去了庐州府,上了一趟梵音楼,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金莲归还了,柳元瀚离开之后,绝尘师太剃度,彻底了断尘缘。

凤未落听到这些的时候,也不过是唏嘘了一番,上一辈的恩怨她也不想再过多的参与,就让他们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中吧。

是夜,初春寒鸦清冷,长夜凉风习习。

凤未落在太医院值守到子夜,心里忽然有些心悸慌张,便出来走走,无意间回到府邸,也没惊动任何人,直接翻墙进了院子。

其实她在院子周围布了机关阵法,虽然与揽月水榭相比差远了,不过对付一般宵小却也是足够。

是以,她刚跳进院子就看到一个中了阵法迷障的蒙面人在方寸间的格子里瞎转悠,被他那么胡乱一幢,还真出了阵法,大约是吓傻了,在出了阵法之后立刻慌不择路,懵着头就跑。

凤未落十分淡定地跟着他,却看到他去了南苑,南苑是楚天阔与南玉峋住的地方,只是楚天阔还没有回来,现下只有南玉峋和府中其他几个下人家丁在南苑。

那人直接跳进一个房间,屋内立刻传来打斗的声音,凤未落急忙进去,三两下便制止了蒙面人,南玉峋急忙点亮烛火,“柳兄,这人,这人不应该是来杀我的吧?”

章节目录 第518章 神秘行刺人 凤未落凝眉,这话说的,都闯入你的房间了。

“柳兄,我不经常回来住,况且这里不会比刑部的厢房更容易闯,而且此人的武功在我之上,还有,方才他冲我出手,好像十分犹豫,而且只守不攻,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对付我的。”

凤未落点头,心中对南玉峋观人与微的本事十分欣赏,“他中了迷障,深夜闯入,鬼鬼祟祟,大概是来杀我的,或者是小玉。”

南玉峋凝眉,“柳兄,京中局势如此凶险,你万事都要小心谨慎,我在这里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他为凤未落倒了一杯茶,“今日我已经向长使大人说了,等到尚书大人批复之后,我立刻启程,小玉姑娘就拜托你照顾了。”

“你这么急?”稍微一反应才发现他好像并不急着带走玉沁,年前他还同她提了想要了解玉沁的事情,言语之间是想带走她,方才之言倒像是,“你知道了?”

“是,京中局势虽乱,但我擅长抽丝剥茧,”南玉峋自嘲似的笑了笑,“其实也不擅长,不然这么久也没能告破姚单的案子。”

“可你还是发现了小玉的身份。”

南玉峋摇摇头,“是你们没有对我设防,许我自有出入,先前我只是怀疑,并没有佐证,是小玉姑娘自己承认的,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她是太尉大人的千金。”

凤未落微微掀了下眼皮,瞳孔瑟缩,“你知道我?”

“猜的,”南玉峋大大方方,“我没有问过任何人,也没有细致研究过,只是职业思维。”

凤未落微微侧身,握紧拳头,那一刻她的确有一瞬间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而已。

“这个人怎么处理?”南玉峋出声,凤未落方才凝固的思绪瞬间被冲散,她方才在想什么?

垂目看着地上躺着的蒙面人,抱臂看了看,“是挺奇怪的,行刺居然连兵器都不带,这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噗……”南玉峋笑了下,“柳兄果然风趣,看来柳兄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不是来行刺,那是来做什么的?”

凤未落慢慢蹲下,扯下面巾,她有个习惯,对于看不上的行刺之人一般连看一眼真容都懒得看,这个人不是来行刺,倒使得她有了几分兴致,只是面巾下是一张陌生的脸,从无任何印象。

南玉峋在他身上检查了一下,一下子就发现了一封信笺,非常简短,却使得南玉峋大惊失色,“这,这……”

凤未落看了一眼,信笺上只写了一句话:速跟来人走!

“这笔迹你认识?”凤未落敏锐地感觉到这个蒙面人就是来找南玉峋的,“是谁?”

南玉峋摇着头,却在凤未落锐利地眼神中渐渐败下阵来,肩上塌下,“是我父亲的字迹。”

“南伯?”凤未落拿着信笺看了一眼,笔劲苍劲,笔锋老辣,绝非乡野匹夫能够做到的,必定是自小临帖,说不定还经过名家的指点。

如此书法不应该是南伯这样的乡野之人应该具备的,不过半年多以前她见到南伯之时,便觉得他应该不像是普通的乡野之人。

这一点从他教育出南玉峋这样精通兵法又忠肝义胆的铁骨男儿就能看出。

章节目录 第519章 南伯来信 凤未落凝眸盯着昏迷了的男子,“你真不认识他?”

“自然。”

南玉峋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父亲为何会让一个不认识的人带他离开这里,又以这种方式闯入。

而且看情形,此人应该是在帝京盘桓数日,不然又怎么可能知道他住在太医院首的府邸,而且是住在南苑。

南玉峋在帝京多数时间都是住在刑部给地方办案人员的厢房内,只因为现在是年下,各地走动人员比较多,刑部厢房住房紧张,他便将自己的床铺让给了他人。

还有一点,此人闯入是挑了楚天阔不在的时候,若非今日凤未落忽然回来,他自问不是这个蒙面人的对手,不是被他制服带走,便是看到信笺跟着离开。

南玉峋面色一凛,难道是父亲出事了?

不然像这样的高手父亲哪里识得?一定是他们拿了父亲做要挟,然后逼着父亲书写了信笺,然后带给他。

想到这一点,南玉峋牙关咬紧,正欲叫醒地上躺着的人时,凤未落轻轻抬手制止,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担忧。

“我想以南伯的性子应该不会受制于人,再说了,这个信笺如此含混,若是别人逼迫所写,至少应该有署名,”凤未落一语中的,“还有,此人虽然身着夜行衣,可连一件称手的兵器都没带,可见善者不来。”

即便如此,南玉峋还是十分担忧,父亲为何要托人带这样的信笺给他?

“柳兄,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放心,刑部尚书那里我替你去说,我命人给你准备马匹干粮,要上路也要等到天亮,城门开了之后才行。”

“多谢柳兄。”南玉峋感激地抱拳。

“你收拾东西吧,我先出去了,”凤未落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方才出手有点重,这人大概要躺上两天才行,你先上路,等他醒了我自会告诉他。”

“好,多谢!”

凤未落吩咐了管家准备马匹细软,本来是打算回太医院继续值守的,可转念一想,今日之事也太奇怪了。

既然是南伯的人来寻自己的儿子,干嘛要半夜三更蒙面闯入她的府邸,用那么一张含混模糊的信笺就来带走南玉峋?

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值得别人如此费尽心思的?

还是他已经查到了姚单的线索,只是自己还不太清楚,心念至此,凤未落立刻想到西平县南城那个小院里看到假姚单与魏无涯秘密交谈的事情。

难道他查到的线索与魏无涯有关?

凤未落不放心,又折回去打算阻拦南玉峋单独上路,至少应该等到家信到了之后再做决定。

“你都收拾好了?”

门开着,凤未落径直进去,就看到桌子上的包裹,南玉峋正在整理自己的佩剑。

“柳兄,放心吧,我自己可以的,你今日不是在值守吗?还是赶紧回去吧。”

“今日之事太过蹊跷,南伯为什么要派这样一个人写一张含混模糊的字条让你跟着走呢?我不放心。”

“我早就想到了,可是我现在忧心如焚,事关家父,容不得我再做停留,我必须回去一趟才能安心。”

章节目录 第520章 玉璜现世 凤未落点头,“你真的没有查清楚姚单背后的事情?”

“没有,”南玉峋略微沉吟,“柳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你来京除了奉命查姚单的案子之外,可还有接触别的不同寻常的案子?”

南玉峋凝眉沉思,“没有啊,不管是滨州府贪墨案,还是漠河响马的案子都已经尘埃落定啊,再说了,我只是配合,根本不是主审,就算有人报复,也不应该先找上我。”

凤未落瞅了一眼南玉峋,看来他早就想清楚了,也是,他是地方捕快,这分析能力本来就比一般人要强。

今夜只是他定是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可饶是如此,凤未落还是觉得心下不安。

稍稍的疑虑让二人各自陷入沉思之中,卯时刚到,管家应门,上路的马匹细软准备停当,城门也是卯时过半便开,现下上路时辰也差不多了。

南玉峋背着包裹,“柳兄,后会有期。”

“一路保重。”凤未落微微颔首。

她独自站在廊下目送南玉峋,刚准备回去与应卯的太医交接,忽然看到南玉峋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可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是,一块腰带,不是什么重要物饰,不过父亲说那是母亲在怀我的时候亲手缝制的,后来父亲帮我补过几次,意义不同,方才收拾的时候没有看到。”南玉峋赧然说道。

“那的确意义不同,我帮你找。”

凤未落在房间里随意扫了一眼,在卧榻一角的木柜上看到一团黑色绸缎,从衣料上看的确十分陈旧,她依稀记得好像初见南玉峋时,他就一直系着这条腰带。

凤未落跳上卧榻,拿着腰带,“是这个吗?”手触摸到一块硬物,眉头微微皱起,随意打开腰带,也没看到什么,再仔细摸了摸,好像是腰带里面缝了什么东西。

“没错,就是这条腰带,”南玉峋正在箱子里翻找,回头一看,高兴地笑了笑,“多谢柳兄。”

“你这腰带里好像有东西?”

“父亲说母亲留下的玉佩,可以保平安的。”南玉峋接过腰带看了一眼,“已经破了,还是先拿着吧,若是将玉佩弄丢了就不好了。”

凤未落微微点头,心里愈发觉得不可思议,这哪里有将玉佩缝制在腰带里的,这民间也没有这种说法。

眼眉一瞥,霎时震惊万分,瞳孔似有碎了之感,盯着南玉峋手上的所谓的“玉佩”犹如遭遇雷击一般,眼看着南玉峋将“玉佩”揣入怀中,凤未落想也没想,兀自抢夺过来,拿着手上仔细端详,又拼命地回想曾经看到的摹本。

南玉峋被凤未落这样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柳兄,你怎么了?这玉佩可是有什么问题?”

“玉佩?”凤未落挑眸,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南捕快学富五车,怎会不识玉佩与玉璜?”

南玉峋倒不以为然,“父亲说是就是,许是那个时候也没什么上好的玉佩,所以便用玉璜代替,再者,我这玉璜只有一半,是个残缺,算不得什么。”

章节目录 第521章 太子遗孤 凤未落奋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这玉璜的材质分明世间难求,南捕快怎么能说算不得什么。”

“玉佩玉璜都一样,总是家母留下的。”

“这玉璜确定是你的东西?”凤未落不敢相信,“自小一直带在身边?”

南玉峋不明所以地点头,“是啊,柳兄你怎么了?”

凤未落脑海里如同天光火石一般,总是不敢相信玉璜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而他……南玉峋看年纪对的上,再瞧他虽然生在西平县这样贫瘠荒凉的地方,却长的如此丰神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超然的气度,这可不是一般普通人能有的气度。

凤未落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样的气度,夏侯翀逸。

没错。

凤未落再次怔住,她盯着南玉峋看了半天,到了此刻竟然才发觉南玉峋与夏侯翀逸眉宇间竟然有几分神似。

他是……

他是前太子遗孤。

真的是吗?

凤未落摇着头,找了这么多年,除了在一水间得了一点线索之外,再没有任何线索,与南玉峋相识半年多以来,可是从未听他说认识衣上云的。

他是故意隐瞒,还是的确不知?

衣上云说是自己的友人,她的友人是谁?南玉峋吗?

线索如此混乱,可是看着南玉峋的神情,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好像确如他言,这在他眼中不过是父母留下的珍贵物饰,没有其他任何意义。

然而,凤未落想到初见南伯时他眼中的警惕和对他们的反感,若非经历过十八年前那场叛变,那场大火,心中又怎么会对帝京有这么大的戒心?

如果南玉峋真的是前太子遗孤,那南伯就绝不可能是南玉峋的父亲,应该是保护他的人,如此以来,他能调动能人异士带走南玉峋这件事也就能说得通了。

当年之事凤未落自然是没有经历过,可母亲柳元霜与太子妃云枫衣是闺中密友,二人情同姐妹,当年太子被指出造反之时,云枫衣就预感或许太子府会遭遇一场剧变,所以在还未生产之时便将腹中胎儿托付给了柳元霜。

希望万一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柳元霜可以保护她的孩子离开,这便是当年的托孤之事。

然而事与愿违,事发之事恰好是云枫衣临盆之时,柳元霜被人阻拦,赶去的时候云枫衣已经放火烧了太子府,而刚出生的孩子也被端木南云扔进了火海之中。

事后虽然查证过,真正的遗孤被忠仆用自己的孩子掉包了,遗孤自此下落不明,然而这些隐晦的事情没有被翻到明面上来。

即使皇上知道当年之事有所疏漏,也昭告天下,太子府所有人葬身火海,前太子遗腹子也一柄被烧死。

皇上这么说自然是为了永绝后患。

万一将来有一日有人跳出来说前太子遗孤还活着,他便会直接指证是冒充的。

然而,柳元霜曾经对凤未落说过,皇上从未放弃对遗孤的追杀。

所以凤未落即使用性命救了衣上云,她也不敢轻易说出前太子遗孤的下落,因为她没办法信任任何人。

只是……凤未落盯着手中玉璜,眼睛有些发涩,这……“这个玉璜可不可以借我观赏几日。”

章节目录 第522章 用计留人 南玉峋对凤未落如此要求显然有些不解,虽然这个要求也不算什么,但是这毕竟是母亲留下的东西,他有些为难地看着凤未落。

凤未落神色微微一赧,“抱歉,只是觉得这个很眼熟,还你。”

南玉峋接过玉璜,“这块玉的材质的确不一般,不过我这个是个残缺的物饰,柳兄若是喜欢,日后我一定替柳兄留心一二。”

凤未落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玉璜与前太子遗孤之时干系实在太大,她不能仅仅靠着自己对玉璜样子的记忆就此下结论,还必须将玉璜拿去让母亲看看。

柳元霜是亲眼见过玉璜的,凤未落并未见过,只在母亲描摹的摹本中看过而已,万一不是,方向错了不打紧,万一打草惊蛇,让人知道她在调查这件事,那皇上一定会第一时间动手铲除医柳山庄。

南玉峋拿着玉璜和腰带出了门,凤未落立刻传信给凤临川,几个时辰之后,南玉峋无精打采地回到府邸。

凤未落假意询问,“可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要走?”凤玉沁原本以为南玉峋是去了刑部,却没想到看到他带着行李进门,脸上立刻一抹委屈。

如今他们的关系,南玉峋若是不告而别,凤玉沁一定会想东想西。

南玉峋强打着精神将半夜之事简单说了一遍,凤未落也在旁解释了几句,凤玉沁这才放心,“那你为什么又回来。”

凤未落不语,她自然是知道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将南玉峋留下。

南伯这么着急,甚至不惜派了高手夜闯她的府邸也要将南玉峋带走,只怕这一走,她要再寻他就难了,是以,在没有弄清楚南玉峋身份之前,她是不会让她出京的。

“刑部最近在调查一起私造兵器的大案,我也是参与者,今日尚书阁忽然发了文书,我们当中出了奸细,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任何参与人员都要接受调查,自然是不允许离开帝京的。”

南玉峋一脸焦虑,将事情简单明了说了一遍。

凤玉沁立刻拉着他的衣袖,“私造兵器在大夏是重罪,是要诛九族的,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不能被牵扯进去,这奸细一事本就虚虚实实,万一被人牵强附会,你可就说不清楚了。”

凤未落点头,“小玉说的对,这件事的确不可马虎,你今日出城的事情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还是等刑部调查清楚了再说。”

“可,”

“这样,我派人将南伯接到京中来住,这样你们父子也能团聚。”

“是啊,”凤玉沁顺着凤未落的话说道,“你此次回去目的就是为了确定南伯是否无恙,若是能将他老人家接到京中,你也好就近照料,况且你自己也说了,尚书大人有意让你留在京中,如此,将南伯一个人留在西平县也是不妥。”

“所言甚是,”凤未落立刻说道,“我这就去安排,你可以写封书信,我派人带去。”

“如此甚好,”南玉峋感激地看着凤未落,“若是能接父亲来京中,只怕会叨扰柳兄。”

章节目录 第523章 发现老巢 “这么大的院落就住着我们这几个人,南苑是独立的院落,等到南伯来了之后,你们若是觉得不便,便让楚兄搬到后面的演武场,他之前不是一直吵扰着要住那里吗。”

“如此,怎么好意思。”

“南兄,我记得你可是个性情疏阔不拘小节的男儿,如今怎么婆婆妈妈起来。”

“那便多谢柳兄照料了。”

凤未落笑着点头,道了声出去安排接南伯的事宜便出了门,心里却在想,南玉峋丝毫没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没有一定要走的焦虑,更没有听到她说接南伯之后面目忧虑,反而十分欢喜。

难道是她多心了?

还是南玉峋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凤未落派了几个调教的比较得心的手下去接南伯,不过这件事至少也要等到十天半个月之后才能见分晓。

但是被他打昏的那个陌生人隔了一日之后便醒了过来,看到南玉峋时神色有些变化,不过再看到凤未落出现时,似乎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甚至都没有承认书信是南伯让他带的,其余一概不愿意多说。

凤未落悄悄审了几次也没什么结果,便将人先关了起来,这几天之中楚天阔回来了,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原来楚天阔跟踪魏无涯之时遇到了一个怪物,他不是魏无涯的对手,也跟不住人,期间被发现了,险些难以脱身,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青脸绿眼的怪物,便跟了上去。

楚天阔这几天都在距离帝京以北不足百里的一处山谷之中盘桓,终于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一处人工开辟的山谷,里面从上面看皆是大缸,好像泡着什么草药,那怪物便是去了那里,而且还有高手出入那里。

只是楚天阔想要靠近的时候发现山谷被人布了非常高深的阵法,然后他就被困在阵法之中将近十日,若非心志坚定,只怕会葬身在阵法之中。

脱身之后,楚天阔不敢再做逗留,立刻回到帝京,找凤未落商议这件事。

凤未落微微凝眉,“难道这就是魏无涯的老巢?”

“魏无涯?”楚天阔惊呼,“三十年前背叛天机阁,杀了天机阁那么多门人的魏无涯?难怪,难怪如此厉害。”

“你知道他?”凤未落以为依照楚天阔的年纪,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天机阁之时虽然十分惨烈,可是毕竟过去了三十年,足够令人们忘却,更何况自从文帝爷驾崩,皇权移位宗亲,武林示微,天机禅师拒收门人,天机阁基本已经不为人所道了。

想来楚天阔心中十分向往江湖生活,估计是多方打听才知道的一些细枝末节。

“我当然知道,不过所知不多,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在天机阁我们见到的那个神秘人就是他,他没有死,其中曲折我也无法推断,只是可以肯定,这个人现如今在京中搅弄风云,将来一定是心腹大患。”

“那这件事该如何是好?要上报吗?”楚天阔看着凤未落的脸色,“这件事还是得上面去做,我自认为不是他的对手,柳兄你又旧伤未愈。”

“不是魏无涯一个人的事情,这件事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静观其变。”

章节目录 第524章 战事逼近 凤未落被南玉峋的事情弄得有些心神不宁,而宫中端木婕妤偏偏有了身孕,还指明由她来照看,这可真是“祸不单行”。

麻烦事都赶在一起了,越不想看到人,越是要凑到眼前来恶心她。

重茵公主自请去为太后守灵被皇上驳回,只能呆在长乐宫中,现在她在宫中的地位大不如前,没了依靠,不过是后宫众多女子当中的一个,唯一不同的是她不需要与后宫妃嫔争宠而已。

凤未落坐在江蓠小院中喝着没味的茶,抬眸瞅了一眼夏侯翀逸,“楚兄发现的那个山谷该怎么处置?”

“魏无涯绝不会在那里,不过鸺鸲应该是被豢养在那个地方,”夏侯翀逸终于放下书,“你不要急着动手,现如今南越屡屡挑衅,战事一触即发,这个时候不宜引起魏无涯的警惕。”

“荣大将军戍守北境,西岐与我大夏有巴音郡这个鱼龙混杂之地做缓冲,又有天门关这道天险可以守,再者西岐国力不强,东海我们刚除了归海氏族这个毒瘤,现下麻烦的的确是南越。”

凤未落微微叹息,南越这些年政通人和,国力强盛,早就对与大夏相连的二十一州府垂涎已久,这二十一州府没有天险可守,偏偏是肥沃土地,还有月亮河这道滋养万万人的肥沃河水灌溉。

南越但凡时机成熟,一定会动手。

皇帝登基的时候为了防止兵变的事情,以各种借口释了几位朝中将军的兵权,让他们告老还想。

还有一些能战善战的统帅将军因为是前太子举荐的人才,皆被他以各种名目残杀。

尤其是邰长军,太子统帅下的五万精兵,皇上登基之后,邰长军便被拆散到各个驻军当中去,正五品参军以上职位的将领全部被杀。

这才到了今日,朝中无将可用。

年轻一代如凤临川这样的少年将军,一则是少数,二则从未经历过国与国之间的大战,太过年轻,缺乏历练,没有老马带着,万一出事,那便是边关百姓的死期啊。

夏侯翀逸担忧的是这个问题,一旦战事一起,朝中若没有能堪当大人的帅才,遭殃的一定是边境百姓。

逸王府的暗卫数次传回的消息,南越已经在边界幽山口集结兵力,并且在囤积粮草,冶炼大量兵器,高价购买西岐优良马匹,现下已经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公开如此,那便是表明战事随时都会发生,他们已经在昭告天下了。

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抿了下唇,“那如果战事真的发生,我们可有把握取胜?”

“幽山口无险可守,朝中无良将可用,若是调任北境大军,只怕北燕会安耐不住,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

他说的已经非常明显了,凤未落从未想过有一日形势会如此严峻,就像此刻,抬眼望去便是绿瓦红墙,精致繁花的大夏帝京,没有一点硝烟的痕迹。

可边境已经迫在眉睫,现下只是小股散兵试探,等到大举进犯的时候,不知又是何等惨烈。

“那我们应该是不是应该早做准备了?”凤未落问出口就后悔了。

章节目录 第525章 牛鬼蛇神 如今皇上对兵权十分忌惮,尤其是涉及边境调动大军这样的事情,他非常忌讳有人想要从中调取军队,不去抗击外辱,而是掉转方向对付他。

如果夏侯翀逸动作稍微大一点,只怕还没等部署妥当就被皇上猜忌,到时候落得个人头落地,满门被灭的下场。

逸王府幕僚众多,下属官员涉及面太广阔,若是逸王出事,到时候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万人。

所以他活着,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夏侯翀逸看着凤未落耷拉着脑袋,笑了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慢慢地凑近她,看着她脸蛋上的皮肤因为太过白皙几近透明,心中悸动,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甚至能感觉到她脸蛋上的绒毛轻抚过他的鼻尖,痒痒的,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

凤未落别过脸去,嗔道:“你坐那边去,我们这样于礼不合。”

“本王觉得甚好。”

凤未落妞了下肩膀,“皇上只是赐婚,婚期都没有定,我们这样于礼不合。”

“原来你是嫌婚期没定?”他才不管凤未落因为这句话而通红了的脸颊,“我明天就上书皇上,从今天开始天天都是黄道吉日,我们争取在一个月内完婚。”

凤未落险些从木榻上摔下来,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夏侯翀逸更加觉得好玩,忍不住继续逗她,“平素见你镇定自若,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怎么这会害羞了,倒真有几分小女子的样子了,甚好,甚好!”

“你,”凤未落嘟着嘴,瘪了瘪嘴,竟然无法反驳,也是,她平素明明反应敏捷,善于思辨,怎么每次遇到他都是张口结舌,反应都慢了。

偏偏夏侯翀逸拍着手,继续说道:“果真是甚好,本王还担心若你一直是柳云裳的样子,本王该如何向王府里的人解释,他们可都以为本王就喜欢平素你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凤未落咬着牙,“你们王府里的人应该只见过你衣冠楚楚的样子,不知道你还有牛鬼蛇神的一面吧。”

“牛鬼蛇神?”夏侯翀逸眨眼,嗤得一笑,“我还养了魍魉鬼魅,想见识一下吗?”

“哼!”凤未落冷哼一声,起身,“我先回去了,去帮端木婕妤安胎。”

夏侯翀逸不甚在意,“你会这么好心?”

“我是医者。”

凤未落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了江蓠小院,不过没有回太医院,而是在外面绕了一圈,又绕进另一个院子。

昨日传信给母亲,今日她来的有些早,便先去了江蓠小院,本想一个人静一静,理一下纷乱的思绪,偏生夏侯翀逸竟然也在,两人昨日才见,今日就昨日的事情继续商议了一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凤未落才回到母亲的院子。

跳进院子凤未落便知道母亲已经来了,她谁也没惊动,直接进了房间,转身莞尔,“母亲。”

柳元霜正在摆新做的糕点,看到凤未落时抿唇微笑,一脸慈爱,“未落,这是我新做的药膳,对你的内伤有助益,你快点来尝尝。”

章节目录 第526章 故人之子 凤未落笑着将斗篷摘下,母亲从她手中接过,挂在橼木上,又忙着帮在一旁的小炉子上热青银鸡汤。

“母亲,你每次见我,不要总是一副我没有吃饱饭的样子好不好?”凤未落笑着说道,“我都多大人个人了,又在帝京,那么多人照料,肯定能吃饱。”

“我知道,但是母亲只能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柳元霜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还好,你周姨娘就惨了点,冬日她总是病着。

端木南云盯的太紧,玉沁的事情至今也不敢告诉她,怕她沉不住气,几次安排见面都被端木南云的人跟踪,我都是找借口糊弄过去的,只是我觉得她应该察觉到什么了。”

凤未落放下手中的糕点,“如果周姨娘察觉到什么而没有出声,那就说明她能沉得住气,不如我让玉沁写信给她?”

柳元霜手上的动作略微顿了顿,“做母亲的总是最先为自己的孩子着想,如果玉沁的事情会给你带来危险,那我不建议冒险。”

顿了顿又道:“你父亲知道玉沁的事情,我会让你父亲告诉周氏,让她安心,我们母女一直在端木南云的监视之中,你在帝京又备受瞩目,太后已经不在了,重茵公主不容有失,你必须小心谨慎。”

“母亲,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所有人,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的,”凤未落垂目掩去眸中厉色,“我一定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包括我自己。”

柳元霜心疼地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只能说句,“母亲只要你安好。”

凤未落沉默了许久,直到母亲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时才恍然苏醒,母女俩相视一笑。

“对了,我今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是要与母亲细说,”凤未落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母亲千万不要激动。”

柳元霜看着凤未落的神色已经有些紧张,听到她的话时更是觉得心跳加速,自从去年惊蛰未落出事之后,她就已经心悸心慌,很容易受到影响,此刻也只是勉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未落,什么事这么紧要。”

“母亲请看,这个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吗?”

柳元霜狐疑地拿着荷包,从里面拿出玉璜时,瞳孔似碎裂般崩开,空气仿佛被凝固,周围的一切失去了音色,好像时空被抽干,所有的一切都禁锢在这一刻之中。

凤未落看着柳元霜的神色,知道她找到了,她们终于找到了,不管是对先帝,对故人,对夏侯氏都有了一个交代。

这么多年,不知道努力了多久,朝着多少个方向去寻找,总是石沉大海,今日却是实实在在地看到了故人的信物。

一滴滴泪水顺着清素的面颊流下,落在手背上,柳元霜一怔,哽咽了一下,“这,你是从何处得来?”

“一个朋友身上,年纪对的上,容貌与重茵和逸王有几分相似,也有可能只是我的感觉,他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玉璜是亡母流下的东西,其他一概不知,但是他身边人很可疑,戒备心很强,我暂时还不敢逼的太紧。”

章节目录 第527章 无字碑 “千万不要,”柳元霜急忙说道,“是我对不住故人,不要再逼他们了,他们不信任是正常的,若是故人之子身边有旧人,那必然是惊弓之鸟,决计不会再相信我们的。”

凤未落略微沉吟,“母亲,若是见到旧人,你能认出来吗?”

柳元霜摇头,“当年太子府我除了见过太子殿下与云枫衣之外,也不过是太子殿下的两个侍妾,还有太子府身边的大管家,嬷嬷,掌事婢女,这几个人的尸身都是验明正身的,其余人我的确没有印象,我甚至都不知道当年带走孩子的忠仆是男是女。

当年查证过,太子府下属官员,奴仆,管家等等,那一个月生孩子的大约四五个,事后查证,那些孩子的生母都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随后的几年,那几个孩子,他们为了以防万一都被杀了,我实在不知还有哪些人。”

凤未落揽着母亲消瘦的肩头,“母亲,别想了,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日,我也相信太宗皇帝的子嗣一定不会就这么死去,他们有夏侯氏的先祖保佑,一定不会有事的,况且,我已经找到了。”

“那他……”

凤未落轻轻摇头,“我什么都不会说,这个玉璜我也找了一块假的与他这个真的调换了,这件事一旦被人察觉,后果不亚于一场战争。”

“比战争跟可怕,他们会不惜一切的。”

柳元霜眼中充满了恐惧,那是凤未落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自小到大,见到的母亲总是那么温柔细腻,对别人总是那么清高疏离,面对任何人时,她还从未有过恐惧。

“母亲,我懂,我不会说的,这个,我会好好收起来,不让任何人察觉,我想,他们的人也绝对不会说出去。”

柳元霜点头,“陪我去趟钟山吧!”

凤未落点头,母女俩戴着斗篷上了一趟钟山,钟山半山腰有一处山寺,柳元霜在里面供奉着一个长生碑,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刻。她知道,母亲是在为太子府立的碑。

当年,太子被指证反叛,在入皇城之时被诛杀,太子妃放火烧了太子府,被钉在畏罪自杀的名目上,皇上登基之后撤掉了前太子的皇室玉蝶,贬斥为庶人,连同太子府几百人都被贬斥。

至于他们的尸体,也都被掩埋在帝京郊外的荒山上,不允许供奉一点香火,更不允许有人给他们立碑。

皇上似乎非常介意有人想起他们,好像就是为了让人们忘记这些事情。

所以,整个大夏,没有一个地方供奉他们的牌位,但却有无数人用各种方式纪念太子,柳元霜的无字碑不过是沧海一粟。

从钟山上下来之时,柳元霜的神色稍微好一点,凤未落将母亲送回千蕊河畔的小院之后才回了自己的府邸。

“柳兄,父亲病重,请你帮帮我,”还没进二门,南玉峋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信,“我今日又去恳求尚书大人,可依旧没用,说是上面的意思,这上面是谁呀?我可以说明,或者他们押解我也可以。”

章节目录 第553章 和亲人选 凤未落也是今日才得到消息的,是父亲凤安淮从皇上的言语之中分析得来的,所以差人告诉了凤未落。

初春的帝京霜华清透晶莹,一阵凉风沁人心肺,站在廊下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嘴角一抹悲伤的弧度。

“金钗坠地鬓堆云,自别朝阳帝岂闻。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凤未落摇着头,能用一个女人解决一张战役,又何必派兵给逸王,让皇上担心他随时会造反来的放心。

是以,这场最为滑稽的战役便是逸王与雅格公主在边境厮杀,大夏朝堂与南越朝堂利用几位皇子争权夺利的机会商议和亲的事宜。

多么滑稽可笑,一边打仗一边商量着办亲事,结秦晋之好。

南越和亲的人选很快被商议出来了,南越皇帝自然是不可能了,他已到了古稀之年,说不准还没等和亲公主嫁到南越,自己就先驾崩了。

商议和亲之人还没有混蛋到这种地步,让一个妙龄女子去嫁给一个死人,他们也无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当然了,夏侯淳于也不是完全的昏君,他也不想打仗,以至于生灵涂炭,当然了,他不想放权,让逸王威胁到他的皇位,他也没有那么疼爱重茵,若是能用她换来战争的平息,他会毫不犹豫。

皇上与重茵不是亲兄妹,甚至重茵是文帝爷的血脉,而他不是,血统没有重茵高贵,他因为血统之事不知道遭受了多少阻碍,哪里还会怜惜重茵。

所以这个和亲的人选便成了南越的太子,说出来多好听,南越太子与大夏最尊贵的公主和亲,多么令人羡慕。

可惜,太子已经年货不惑,而且是个岌岌可危的太子,谁不知道三皇子和十皇子的势力早已超过他,尤其是十皇子,年轻有为,又势力颇大,更是得老皇上的喜爱,还有他母妃母家势力颇大,是最有可能夺得皇位的皇子。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下子涌现,凤未落连续上了几道请安的折子求见皇上,都被皇上驳回,现如今连如妃的胎都不需要她来照看了,直接委派了别的太医。

皇上这是贴了心要重茵公主和亲,然而凤未落想要向南境传递消息,接被监视,她第一次感觉到皇上,端木策的力量与手段,原来真的动起手来,她连传递消息的能力都没有。

凤未落不知道皇上知道多少,但是他是医柳山庄庄主侄儿的身份是明面上的,她若是性差踏错半步,医柳山庄是绝无生还的可能的。

端木策不遗余力的想要铲除医柳山庄,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而凤未落就是他们的切入口。

甚至他们做好了陷阱,在等着她踏进去,甚至在期盼着她踏进去。

医柳山庄是几百年的显族,实力威望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撼动的,皇上历来忌惮这些颇有实力威望的家族,尤其是与朝局牵扯的家族,比如淮阳江家,比如姑苏柳家。

是夜,如妃忽然肚子疼,急招太医,当值太医束手无策,皇上便命人到太尉府去请柳元霜,而白天,凤安淮刚被皇上差去西场点兵,为逸王准备后援力量。

章节目录 第528章 三小姐 凤未落眉骨跳了几下,“此事的确难办,这样,我让楚兄带着任飞去一趟西平县,一定会治好南伯的病的。”

任飞是柳元瀚在京中收的徒弟,自己在帝京开药堂,不在太医院编制,且医术不错,凤未落不方便派遣太医,请任飞跟着走一趟最合适不过。

而况,楚天阔是凤未落最信任的人,又与南玉峋关系要好,所以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凤未落不方便随意出京,但是楚天阔本就不受约束,虽然挂着护卫的闲职,但是可以自由出入帝京,而且他受关注的程度远没有凤未落备受瞩目。

南玉峋听了之后立刻抱拳感激地看着凤未落,“多谢柳兄,那就有劳楚兄了。”

“兄弟之间不用说这个,我这就去了。”

楚天阔执剑抱拳离开,南玉峋拿着书信一脸愁容,凤未落看着南玉峋,他果真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南伯……他究竟是谁?太子府的旧人吗?

如果是,她该如何解释?如何让他们相信她?

听着母亲叙说当年的事情,凤未落虽然从未亲眼所见,却依旧能遥想当年惨况,太子被诛杀,太子府被灭,与之相关的几个大臣府邸也大抵都被灭门,邰长军解体……

凤未落非常能够理解当年侥幸活下来的几个下人仆役,也只有下人仆役才有机会活下来,其他但凡有点身份的,那怕是管家掌事宫女,全部都被杀了。

现如今听到这些事情的人都能感觉到当年血流成河时的恐惧,更何况他们身在其中的人,那该是何等的煎熬。

想来这些年应该是日日噩梦不断,活到现在只怕对任何人都难以相信了。

凤未落自从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心里开始变得有些偏执,不太容易相信人,对很多事情都保持着警惕和怀疑,所以她特别能够理解他们的不信任。

视线随意一瞥,蓦然看到凤玉沁与南玉峋坐在亭中藤椅上,心下一沉,本来有心成全,可现不得不出手阻拦了。

凤家现如今本就在风口浪尖上,因为皇上赐婚一事备受瞩目,端木南云和凤未曦对凤未落怀恨在心,对玉沁和玉之自然迁怒。

再加上已经有人开始向凤家打听玉之和玉沁的生辰八字,若是突然冒出来一个捕快和玉沁走的过近,此事不止父亲会调查,只怕但凡有点想法的人都会调查。

凤未落能一眼看出南伯的不对劲,其他人的眼力见只怕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世上就怕有心二字。

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丁点蛛丝马迹,只怕他们是宁可错杀,也绝不可能放过。

凤未落闭上眼睛,如此,她只能先牺牲他们的感情了,若是将来有朝一日,他们知道的真相,希望可以不要那么嫉恨她。

第二天一早,凤玉沁出门置办东西的时候碰上了父亲凤安淮的车轿,当即傻眼,本来想躲开,无奈太尉府诸多双眼睛都看着,父亲身边的亲卫直接唤了一声“三小姐”,这下直接坐实了她的身份,让她避无可避。

章节目录 第529章 迟来的怜爱 “父亲,”凤玉沁上前敛衽一礼,“女儿不孝,还请父亲恕罪。”

凤安淮摆摆手,“上来吧,我带你回家,你有多久没有见你的母亲了,她可是日日为你挂心。”

凤玉沁顿时泪雨涟涟,哽咽着由亲卫扶着上了轿子,凤安淮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看着自己的这个三女儿,还细心地掏出手绢替她擦了擦眼泪,心下觉得酸楚。

他一声只钟爱过一个女人,却最终负了这么多女人,就连他的孩子也都跟着受苦,他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关注每一个孩子。

好像除了将事情交给府中的教习先生之外,他只关注过未落和临川,其余的孩子真的甚少过问。

未曦还经常在他眼前晃悠,又有老母亲的怜爱,只是玉沁和玉之……凤安淮想到这些,心中更是难过不已。

经历了凤未落失踪半年之久,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心里不再只想着凤家的荣辱门楣,开始关注身边的人,关注自己的儿女,虽然无法做到一碗水端平,却也不再是置若罔闻。

凤玉沁看着父亲看她的眼神,泪水顿时如同泉涌,她何曾被父亲这样看过一眼,即使小时候过年,祖母在的时候,府中所有人在一起过年,她和玉之终于可以和父亲祖母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可是那个时候父亲最是疼爱未落,其次是兄长,祖母非常疼爱兄长,对她们姐妹四人也只是客套关怀几句,甚少注视着她们说话,当然了,未曦比她们三个都强。

那个时候,她与玉之心中就备感失落,只是母亲再三嘱咐,她们不可以惹事,不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份,越是谨小慎微,越不容易引起端木南云的主意,她们就越安全。

因为她们不像未落那般受父亲的关注,更没有未落那般显赫的母舅家作为后盾。

所以她们没有人保护,虽然祖母在世时对她们也甚是庇护,可那种庇护与真正的关心爱护是不同的,只是因为祖母是这个大家族中的当家人,所以自然有责任和义务看护好太尉府所有的孩子,而真正得祖母疼爱的只有长兄临川一人。

凤玉沁对祖母自然没什么怨言,长兄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得祖母怜爱是肯定的,况且,祖母也没有苛待过她们姐妹,女工礼仪教习嬷嬷也是祖母自她们小时候就请来,悉心教导她们。

她只是觉得同样是父亲的女儿,只因为母亲不得父亲欢心,那父亲也就甚少看到她与玉之的存在。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在渴望,渴望父亲能够多看她一眼,或者考校她的学业功课,那怕是武学也行。

只是很可惜,父亲从未问过,一次都没有,他亲自带着兄长,又经常考校未落功课。

记得五六岁的那年,她与未落一起跑到后花园的假山后面躲猫猫,未落无意中说父亲昨天考校她诗词,她没答上来,父亲便说等到下次再问,若是答上来,就带着她出席宫中宴席。

很多年,玉沁一直都记得当时自己心中的不悦和失落。

章节目录 第530章 回家 虽然那次因为未落发烧没有去成宴席,可是第二年,因为端木夫人生病,父亲直接带着柳姨娘和未落一起参加宫中宴席。

她悄悄与玉之说了,然后她们两个窝在木榻上看着外面的风雪,眼中尽是期盼与羡慕。

马车停顿了一下,凤玉沁思绪瞬间消散,转眼看着父亲斑白的华发,“父亲,我……”

“不用担心,日后你在府中不会有人再与你为难,父亲会照顾好你们母女的,还有玉之,父亲以前对你们姐妹太过与疏忽了。”凤安淮和蔼说道。

凤玉沁急忙摇头,“是女儿不孝,父亲为了凤家殚精竭虑,心中背负了太多,女儿这些年不能为父亲分忧,实在也谈不上一个孝字。”

凤安淮看着凤玉沁,心中多了几分骄傲,他的女儿除了样貌之外,品性才情也是这般初衷,如此一想,不觉心中欢喜。

“我已经让凤管家将翠竹苑收拾出来给你们母女住了,算是父亲对你们母女俩的一点补偿吧。”

凤安淮已经下轿,拉着凤玉沁边走边说,话音刚落,却感觉到凤玉沁一阵颤栗,心中更是觉得酸楚,他到底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忽略太多,只是给她们母女一个比较好的院子,都能被吓成这样,想来这些年她们母女在端木南云手中受了多少委屈。

“父亲,我……我和母亲现在住的院子挺好的,不用那么麻烦搬来搬去。”

“没关系,我让临川带你过去同你母亲见面,”凤安淮和蔼说道,抬眼看着端木南云带着府中之人在门口迎候,“事情就这么办,你是我的女儿,将门之后,就该有将门之后的风范,不可畏手畏脚。”

“是。”凤玉沁颔首点头。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与未落相处,她发现未落活的潇洒恣肆,比起她的畏首畏尾,凤未落可以说是嚣张跋扈了。

虽然现在官居二品大员,行为比之前收敛了许多,可张扬专横的性子依旧如故,这样人过得精彩,活的潇洒,不像她想东想西,过的畏首畏尾。

若是凤未落知道凤玉沁是这么想她的,只怕要笑了,她又哪里知道她身上背负着多么沉重的枷锁。

别说南玉峋之事她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人是找到了,可该不该告诉他真相,该不该继续追查,之后又该怎么办,难道让她推翻现在的上位者,扶着南玉峋登基吗?

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办。

就单单是师傅被杀之事,她至今线索拼凑不起来,天河令主究竟是真是假,何时出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究竟是好是坏,与师傅被杀之事有多少干系,她一概不知。

还有魏无涯,端木策,端木南云这些人的铲除,所有的事情能帮她的人不多,能帮到什么程度,她一概没有把握。

……

这些事情又哪里是凤玉沁所知道的,她看到不过是眼前所见而已。

凤玉沁看到端木南云时,心中自然一怵,只是看到母亲周氏站在后面,却依旧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张望她,一脸憔悴,两鬓的华发变成了白发时,她再也顾不上别的,只觉得心中酸楚沉痛。

章节目录 第531章 翠竹苑 端木南云除了向凤安淮问安之外,冷眼扫了一眼凤玉沁,问都没有问一声,根本不拿她当太尉府的三小姐。

倒是凤未曦有些沉不住气,出言讽了几句,凤玉沁糯糯地应着,她觉得索然无味,当着父亲的面也不好太过,倒是玉之软软唤了声“妹妹”,眼里多了几分动容,倒是让凤玉沁心里十分触动。

翠竹苑在蘅芜苑西侧,比她们母女先前住的凝晖堂后面的一处无名的小院好上千百倍,凝晖堂是凤老夫人先前住的院子,现下空着,除了供奉祠堂和佛堂之外,并没有人住着。

凤玉沁母女与凤玉之母女先前都是被凤老夫人安置在凝晖堂后面和侧面的院子里住着,现如今想来老夫人那个时候就发觉端木南云善妒,所以将这两个孩子接到自己的眼皮子低下,一来自己可以就近庇护,二来远离凤安淮,让他们不至于成为端木南云眼中钉,的确是用心良苦。

太尉府主要院落一共六进,主院自然是凤安淮之所,不过他一般不怎么住,只是在这里办公,以及书房及各类军务典籍,书法兵器,缴获的战利品等都在主院。

主院正后面便是凝晖堂,左右两边的分别有两处院落,主院左侧是蘅芜苑,旁边是翠竹苑,主院右侧是揽月水榭,旁边是凤临川的扶山清雎。

这些院落景致最好的自然数揽月水榭,奢华当然要数蘅芜苑了,端木南云母女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不知道在里面装饰了多少奇珍异宝,但是空旷要数扶山清雎了,凤临川为了方便练武,不喜欢太繁琐,主院和凝晖堂庄严肃穆,剩下的翠竹苑,端木南云一直想要过来,想给凤未曦单独住,可见院子非常不错,不过凤老夫人没给她,后来就一直空着,现在就这么突然给了凤玉沁母女。

端木南云母女知道此事的时候,凤管家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着人将周氏的东西都搬了过去,而她这个当家主母居然才知道。

可是凤管家声称是太尉大人下的命令,她也不能再说什么。

回到蘅芜苑的时候凤未曦又是一通发脾气,端木南云扶着额头,她头疼的不行,这些不顺的事情一直不断,也不知道凤安淮是不是中邪了,以前即使为了凤家的颜面,他都不会如此对她,可现如今,他好像真的不管不顾了似的。

“母亲,”凤未曦撕闹了半天,见端木南云没什么反应,径直坐在她身边,“母亲,周氏那个贱婢和她所生的小孽种就这么住进了翠竹苑,母亲,她们这是要跟我们平起平坐吗?”

“住口!”端木南云最是听不得这些话,一个柳元霜已经让她头疼了快二十年了,一个个贱婢也配合她平起平坐?

“母亲,翠竹苑明明是我的,现在父亲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给了那个贱婢,母亲,父亲根本没拿您当太尉府的当家主母,我看父亲是想把主母的位置也给那个贱婢。”

“啪!”

章节目录 第532章 报丧 一记响亮的耳光,蘅芜苑伺候的婢女吓得战战兢兢,这段时间蘅芜苑伺候的仆役一个二个如履薄冰,都担心像先前的那几个婢女一般,还有那个被丢出府的婢女,估计早就死了。

他们这些人都是卖身进来的,多数签的是死契,就是被随手杀了,也不会有人过问。

整个太尉府,没有一个地方的差事像蘅芜苑这般难当,其他院子里基本很少看到苛责下人的事情,只有蘅芜苑动辄打骂,偏生蘅芜苑主管后院,这让他们这些下人有苦难言。

凤未曦捂着脸泪眼婆娑地看着端木南云,“母亲,我说的是事情,你为什么打我,你只知道打我,可是我们母女依旧不被父亲关注,你就知道打我……”

端木南云闭了闭眼,“住口,就快了,就快了,我很快就会有翻盘的机会,到时候那些你想除掉的人一个都不会剩下。”

“母亲,”凤未曦看着端木南云那张狰狞的脸,心里没来由的慌乱,“母亲是说……”

——

凤未落部署许久的计划就这么因为端木婕妤有了身孕,皇上龙颜大悦,对端木策的怀疑也渐渐消弭。

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太后母家的妃子已经剩下最后一位莲妃了,莲妃是夏侯淳于还未登基之前就伺候他的人,生了皇子,为人又内敛,是太后在世时,四妃当中唯一一位没有作威作福的妃子,不过如今她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端木婕妤估计会在胎儿坐稳之前被册封为二品正妃,是以,端木家的势头似乎越来越强了,凤未落想要铲除端木一族的事情阻碍更多了。

偏生,不顺心的事情一而再的发生,凤未落这日回府之后看到南玉峋红肿着眼睛,衣服好像也有撕扯过的痕迹。

眉骨跳了下,看着南玉峋手中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书信,信封上用白条封着,这是……这是丧信。

南玉峋并无近亲,只有南伯,难道南伯他……

怀着忐忑的心情,凤未落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拿过那团信,铺开扫了一眼,果然是。

谁料,南玉峋忽然抓着凤未落的手臂,扑通跪下,“柳兄,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求柳兄为小弟作保,让我回家送父亲最后一场可好?”

凤未落急忙拽着南玉峋,却怎么也拉不起来,南玉峋发狠似的说道:“今日小弟便枉做小人,若是柳兄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你快点起来,我生受不起,”你若是太子遗孤,我哪里受得起你这一跪,当初不过是为了将南玉峋留在帝京,所以才拜托兄长动用了一点关系,将人给扣下,没成想南伯那边的人也没有放弃,一遍又一遍的来信,想要用这样的方式让南玉峋离开帝京。

凤未落先前派去的人飞鸽传书皆被人动了手脚,传来的书信不过是他们想要她看到的内容,楚天阔传来的消息是他与任飞刚到西平县,才见到南伯,还没诊脉,南伯就走了。

邻里邻居送了书信给南玉峋,还有地方官员开的证明文书一并送来。

章节目录 第533章 三品典客 凤未落闭了闭眼,心中自责不已,若不是她强行将南玉峋留下,南伯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方式让南玉峋离开帝京。

说到底,南伯的死她是要负责的。

可若就此放南玉峋离开帝京,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将南玉峋藏起来,再想找他可就困难了。

可如今看着局势,南伯似乎阻止了一个非常庞大的组织,否则何以南玉峋住在她的府上,而且是南苑都那么清楚,还派了高手来带人。

万一这个背后的势力被人察觉,南玉峋这次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凤未落一时进退两难。

“柳兄,”南玉峋抓着凤未落的手腕,抬头看着她,“凤小姐!”

凤未落一惊,“好,我陪你去。”她没有办法放任南玉峋就此消失,甚至有可能出事。

如果师傅的死真的跟天河令主有关系,那天河令主便是那道预言当中至关重要的人,而前太子遗孤是上位者最为忌惮的人,所以南玉峋的生死关系到这所有的一切。

更何况还有云枫衣生前托付,文帝爷的血脉,与她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不管是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说,她都要保护好他的安全,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南玉峋嘴唇嗫嚅,“柳兄,其实你不用如此的,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我向尚书大人阐明了事情,他答应只要有官阶在三品以上的人为我作保,我就可以离京,柳兄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当然相信你,”只是不相信你背后之人,她若是他背后之人,也断然不会放他来帝京这个豺狼之地,“我只是担心你,我们一同出生入死,帝京如今局势想来你也多少看在眼里,离开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只是回去送父亲最后一程,我会回来的。”南玉峋急于辩解,凤未落用眼神安抚着他,“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明日我会向内阁请休,想来不是什么难事,现如今端木婕妤胎像稳固,我只说是外出查看地方药局的情况,还有西周县瘟疫之后的情形,想来批复不是什么难事。”

南玉峋感激地看着凤未落,心中又喜又悲,凤未落安慰他去休息,自己则是去上折子,交代府中事宜,派了小厮去传话给凤临川还有逸王。

这许多人的猜测当中,只有母亲柳元霜切中要点,想来这个南玉峋便是玉璜的主人,否则凤未落应该不会丢下京中这么多事情,顶着这么多人的怀疑出京。

事情正如凤未落所想,她的折子准了,被封为御药巡抚,代天子巡查登州府各地的官家医药局情形,最为主要的是西周县瘟疫之后的事情,这近一年来,那些在瘟疫中活下来的人的身体状况等等,要形成一个完整的书案文稿上交御览。

凤未落离开帝京,宋煜被提拔为翰林御书院典客,从三品,从一个寂寂无名的整理书文的属官一步登天到从三品典客,一跃成为了朝堂新贵,人们这才发觉他是去年大考当中的探花郎,而且还是个品貌相当出色的探花郎。

章节目录 第534章 二品御史 宋煜出生书香门第,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显赫家世,但是家族声望在当地不错,又是庐隐先生的高足,一旦被注意到,他身上的能量是非常巨大的。

一时间盯着他的官员众多,当然还有一个更为紧要的原因,那便是宋煜年岁到了适婚年龄,现如今又是出人头地,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有什么能比姻亲关系更为牢靠地将这个人笼络到自己麾下?

一时间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宋煜也都是笑着接待,委婉地拒绝,说是自己现如今想将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为朝廷办事上,暂且不想考虑成家。

当然,在这一众声浪之中,有一个人的声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那便是如妃,端木婕妤被封为如妃了,她提到重茵公主已经十八岁,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

一个长公主,一个探花郎,倒也匹配。

不过之前更多的人是看好柳云裳与重茵公主。

柳云裳比起宋煜自然是更胜一筹,而且柳云裳家世显赫,武功高强,对重茵公主有救命之恩,二人似乎更为般配。

然而,这些人根本不关心哪一个人更适合重茵公主,他们关心的是哪种选择对他们更为有利。

显然是宋煜,他是一个可以控制的力量,而柳云裳经过了半年多的相处,几乎所有人得出同一个结论,此人绝非可以操控的力量。

重茵公主听闻如妃在皇上面前进言之后,沉寂了许久的长公主第一次冲进漪澜殿大闹一场,如妃斯斯艾艾的病了,皇上斥责了重茵公主,罚她在长乐宫闭门思过,无诏不得离开半步。

重茵公主长了这么大,第一次被皇上斥责,不,是第一次被人斥责,以前何曾有人敢斥责她?

第一次尝到狡兔死走狗烹的滋味,心中颇为悲凉。

因为有了这场风波,来给宋煜说媒的人骤然减少,他也得了清净,每日办公勤勉,提出的许多条陈皆被上司赞扬,因此,半个月之内直接晋升为翰林院左都御史,正三品,距离正二品翰林学士只差一步。

不过他对如妃关于重茵公主的事宜充耳不闻,如此,倒令人看不太真切了。

重茵公主被困在长乐宫半月,口信都是石沉大海,终于等到逸王进宫看她,她一直都知道逸王会来看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久。

重茵公主本来想撕闹,在看到夏侯翀逸黑着的眼圈,通红的双眼时,一下子怔住,“七哥,可是出了什么事?”

夏侯翀逸疲惫地依在锦榻上,闭上眼睛摁着太阳穴,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让皇上放弃了为重茵公主草草赐婚,因为他知道,这道赐婚便是断送了重茵公主的性命。

“七哥,这几日你辛苦了。”重茵公主小声说道,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宫中虽然被庇护着长这么大,但是效忠太后的人依旧会为她传递消息,她自然知道逸王在为她的事情奔波。

夏侯翀逸摇头,若只是重茵的事情,倒也没有那么难,“南越大军集结在幽山口,今日正式向我大夏下了战书,幽山口的几个地县已经落入了南越之手,今日朝廷接到了边境告急的战书。”

章节目录 第535章 艰难上路 他之所以告诉重茵公主这些事情,一来是因为战事已起,这本不是什么秘密,二来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那怎么办?”

夏侯翀逸心中微微叹息,算来算去,皇上应该会派他做统帅,所以他必须在出发之前解决了重茵公主之事,免了后顾之忧。

只是凤未落几日前离开,让他心里十分担忧,因为据探子来报,西岐边界,还有巴音郡也有不明队伍在集结,北境一直骚动不断,如今南越与大夏战事一起,这些个试探骚动的地方只怕会安耐不住。

这些事情都是他烦心的事情,还有端木策这个大夏的毒瘤在朝中搅局。

昨夜他与凤太尉彻夜长谈,分析了当前的局势,他将朝局拜托给了凤太尉,攘外的事情交给他去办,只是未落她……

“七哥辛苦了,”重茵公主亲自斟茶给逸王,“如今战事吃紧,七哥不用为我的事情分心,我有能力自保。”

夏侯翀逸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柳云裳不会是你的良配,茵儿及早收心吧。”

“七哥?”重茵公主一怔,她没想到夏侯翀逸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说这话。

“你若执意如此,不止会害了你自己,也会害了他,害了整个医柳山庄。”

重茵公主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她不是没想过,柳云裳的身份太特殊,他又身在乱局之中,之前是母后的心腹,皇上现如今对他不会太信任,端木一族八成死了招揽之心,只怕……

夏侯翀逸垂目,有些事情说的太明白其实最伤人,若是让自己分析利弊,或许……也是个不错的慰藉。

而此时的凤未落与南玉峋已经到了西平县的官道上,只因为冬日雪地难行,这才多耽搁了几日。

尤其是西平县地处高地,道路积雪厚重,越是向西,风霜越厉害,尤其是这两日,雨雪漫天,道路上全是冻泥,十分难走。

南玉峋着急回去,二人只得高价雇了马车艰难行事。

凤未落一早就给楚天阔传信,让他守在南伯家中处理事务,他们在南伯家中汇合。

漫天风雪,狂风骤雨让马儿寸步难行,一阵疾风,直接掀了马车棚顶,车夫摔下马车,南玉峋去救,结果被一起带着摔下去,马儿一带,连人带车带马一下子朝着旁边的土坡翻去。

凤未落着急,一跃抓着了南玉峋的手腕,她看着南玉峋抓着车夫的手,而车夫的整个腰上缠着马车缰绳,马车挂在他身上,若是平时,这样的缓坡自然能挣脱,可此刻风雪怒吼,泥坡滑落,根本无法一起救这么多人。

“放手,快放手!”凤未落抓着一节树根,咬牙抓着南玉峋,让他放开车夫,她可以救他上去。

南玉峋执拗地抓着车夫,“先救他,快!”

马儿还拴着缰绳,山坡上一棵歪脖子树被狂风连根拔起,打在马儿身上,三人连车带马一起摔下山坡,滚到下面的乱石堆中。

车夫当场摔死,凤未落奋力垫在南玉峋身下,才让他幸免于难,而南玉峋看着凤未落浑身是伤,却不顾一切的救他,心中大为震撼。

章节目录 第536章 误会 凤未落迷迷糊糊中看到南玉峋抓着她的肩膀费力地往上爬,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闭上眼睛凝神运功,再次睁眼,风雪已经小了许多,而他们二人窝在一个山坳里,她的手还死死抓着他的手腕,衣服都被扯碎了,手腕上全是她的指力。

南玉峋见她醒来,急忙睁大眼睛看着她,“你终于醒了?”

“我昏迷了多久?”

“半个多时辰吧,这么冷的天若是昏迷了一定会冻伤的。”南玉峋看着凤未落,低头看着她依旧抓着他的手腕,有些尴尬,想要抽回,凤未落本能地抓紧,南玉峋赧然地扯了下嘴皮,“我已经没事了,柳兄可以放开我了。”

凤未落这才关注到他脸上的不自然,讪讪放开他的手腕,她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在想些什么。

也难怪,这一路上凤未落尽量周全地照顾这南玉峋,不止是他的情绪,还有他的生活,凤未落得知他身份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办法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兄弟对待。

只是这一切在南玉峋的眼中便是另一个意思。

南玉峋眼光独到,从细微之处便能分析出全局,对凤未落的身份早就有所怀疑,在识破了凤玉沁身份之后,自然而然地推断出凤未落的身份。

这样一位女子,能如此不辞辛劳的陪着他上路,又明里暗里地阻拦他与凤玉沁在一起,这一路上又对他百般照顾,方才还不顾性命地救他,这焉能让南玉峋不多想。

遂看着凤未落的眼神有些闪躲,神情有些不自然。

试问,像凤未落这样的女子能够做到这些,怎么不令人心动,只是……南玉峋摇着头,摒弃这种胡思乱想。

凤未落大约也明白南玉峋是误会她的意思了,可她现如今根本没办法解释,倒不如让他先误会,这样他就不会怀疑别的,倒也省事多了。

“这会风小了点,我们早点上路上,今日应该能进城。”南玉峋说着试着往上爬。

凤未落跟着起身,一下子扯痛伤口,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腿脚都被冻的有些麻木了。

“你怎么样?”南玉峋急忙转身看着凤未落,见她脸色不好,身上应该是有伤,只是穿着裘皮夹袄,看不到血迹而已。

“无碍,我带你上去,”凤未落抓着他的手腕,南玉峋还想挣脱,凤未落已经运功,脚步轻点几下,一下子上了山坡,“你没事吧。”放开他时,她急忙询问,如此倒是让南玉峋更加无所适从了。

凤未落看着他,罢了,“走吧,马车没有了,车夫也出事了,这件事我们回城之后报给官府吧,处理南伯的事情咬紧。”

南玉峋怜悯地朝着山坡下看了一眼,马车残垣已经看不见了,只能摇摇头,“柳兄说的极是,连累柳兄陪着我受累。”

凤未落淡淡地开口:“应该的!”

南玉峋不语,他此刻心乱如麻,不知道是因为父亲还是因为凤未落,只能闷着头向前走,像是在跟自己赌气一般,凤未落亦步亦趋地跟着,顶着风雪到天黑城门关闭前终于到了西平县。

章节目录 第537章 不寻常的邻居 冬日里的西平县萧瑟,古朴,苍凉,几乎没有行人,街市上的店铺一半以上都关着,剩下的一半的门都是半掩着,门可罗雀,没有一点生意。

南玉峋看着凤未落,“柳兄是先去地方药局,还是先去客栈下榻?”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凤未落置若罔闻,“先去你家吧,南伯的事情要紧,”不等南玉峋反驳,她又道:“楚兄还在你家,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见她都这么说了,南玉峋一向为别人着想,自然无法做到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只能与风未落一起到家中。

南伯家里搭着灵堂,楚天阔老远就看到凤未落与南玉峋,急忙过来,朝着凤未落点头打招呼,又拍了下南玉峋的肩膀,用眼神安慰他。

南玉峋点头,强撑着进门,看到父亲的牌位,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凤未落不放心他,跟着进去,一眼看到院中几个庄户人打扮的人,只是从脚步和呼吸吐纳上来看,这些人应该武功应该都不错,现如今她受了伤,虽然是外伤,不过现在动手终究不是好时机,而且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南玉峋说这事。

楚天阔从一开始就发下了这些庄户人的不同寻常,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凤未落,却见她没有回应的意思,遂只能继续盯着。

凤未落与楚天阔已经是当世少有的高手,自然能判断出这些人的不寻常,但是南玉峋根本看不出来,进门一下子扑在父亲的灵位前,双手杵在地上不住地颤抖,强忍着泪水。

那些所谓的庄户人家上前安慰着他。

凤未落从他们的谈话中得知这些人都是南伯他们家的老街坊,居然是老街坊,上次来居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不寻常。

那之前那个假县令有没有发现过?

魏无涯有没有发现过?

看着南玉峋十分伤心,凤未落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因为她,南伯或许不会走极端,不会用这么偏激的方式让南玉峋离京。

只是她能让南玉峋回来,这些守护太子遗孤的人就应该明白,她不是要对付他们的人,不然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可是看着这些警惕的眼神,凤未落心中失望,他们还是不相信她,或许这会正恨着她呢,若是将来有一日,南玉峋知道了真相,只怕会更加恨她逼死南伯。

楚天阔看着凤未落气息不稳,“你受伤了?”

“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山坡,应该是有淤伤,过几日就好了。”凤未落简单说道,末了又问道:“南伯的后事你是帮着办的?”

“嗯!”楚天阔点头,“我们来的时候南伯就已经走了,我便让任飞回去了,接到你的飞鸽传书我就在这里帮着处理后事,只是……”

凤未落等了一下,“嗯?只是什么?”

“这些邻居好像很不待见我,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们,他们很不喜欢我留在这里,也不许我插手南伯的事情。”

凤未落点头,“我去换衣服,你盯着南玉峋,还有这些乡亲,记住,别让南玉峋离开你的视线,别问为什么,记住了,他绝对不能出事。”

章节目录 第538章 南玉峋被带走 南玉峋家中出了事情,他也没心情管其他人,凤未落自己到房间里换了衣服擦了药,等到出来的时候却在灵堂里找不到南玉峋。

“他人呢?”凤未落在灵堂里看了半天,左右都是虎视眈眈的邻居,楚天阔却从身后走来,“出来一下。”

凤未落急忙跟着出去,“南玉峋人呢?”

“刚才戈壁的老婶子说是帮个忙,他就去了,我跟的远,看着他进了院子,等了一会没见出来,我就进去看了,院子里没人。”楚天阔一脸懊恼。

凤未落闭了闭眼,“这个事情哪个长眼的邻居都不会找他帮忙,你,”凤未落咬着牙,长舒了一口气,“对不起,我太急躁了,楚兄,你别往心里去。”

楚天阔轻轻拍着凤未落的肩膀,“这段时间你的压力太大了,我能帮你分担的不多,对不起啊。”

“楚兄,”凤未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

“我虽然不喜朝中纷争,但并不代表我什么也看不懂,与你相识这么久,你在做什么,我多少还是明白的,尤其是现如今战事一起,只怕朝堂之上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凤未落看着楚天阔,她以前总觉得楚天阔生性疏阔,为人忠厚老实,一直听她吩咐做事,很少过问缘由,便没想过他到底是如何想的,现如今看来,她还是太小看楚天阔了。

“楚兄,有你做兄弟,我真的很幸运。”

“这话我们早就说过了。”

这话早在官军放火烧楚家村的时候他们就说过了。

而此刻的南玉峋被一行人带往城门口,结果赶上朝廷征兵的告示,以及朝廷大军开拔南境的消息,为了防止南越,西岐等国奸细趁着两国开战混入我朝,城门口戒严,每日只开放一个时辰,且检查十分严苛。

“怎么办?”

“他是捕快,应该能出城。”

“城门已经关了,不会为了一个捕快再开城门的。”

“不行,我们的人还在外面接应,若是接不到人,只怕会出乱子。”

南玉峋迷迷糊糊中听到嘀嘀咕咕的声音,睁眼便看到自己躺在马车里,旁边是几个邻居,“你们,我,哎呀!”他摁着太阳穴,脑子昏昏沉沉的,这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老婶子使了个眼神,刚准备再用迷药。

南玉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抬眼便看到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大叔手里拿着一块帕子,依照他做捕快的经验,一眼就看出那帕子上涂抹了迷药,眉眼微动,在老婶子家中一幕立刻浮现在眼前。

老婶子请他去房间帮忙搬几个柜子,结果有人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口鼻,他记得他挣扎了几下,那人身上的味道就是庄户人家的味道,手上的皮肤很粗糙,但是很明显有内功,而且不弱。

怎么会?

这些人都是他从小见到大的,都对他们爷俩十分关照的,怎么会这样?

南玉峋在大叔出手之前抓着了他的手腕,一试之下竟然发现大叔是有内功的,而且不弱,在看到被他发现时一阵慌乱,“你,醒了啊?”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心中的光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迷晕我?”南玉峋看着身边这几位熟悉的邻居,此刻却觉得十分陌生,好像从来都不曾认识一样。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权利告诉南玉峋真相,而且在这里揭穿他的身份,干系太大。

南玉峋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性格耿直,为人忠勇,万一得知真相闹开了,身份被别人知道了,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们是……”

“马车里是什么人?”马车被敲打了几下,帘子立刻被掀起,“你们是什么人,城门口戒严了,你们是想干什么?”

马车上的人一阵慌乱,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凤未落与楚天阔赶到,凤未落扬声道:“南捕快,就算你要给你父亲扫墓,也要等到雪停了再说,你若是一直这么自苦,你父亲也会不安的。”

被她这么一说,马车上的人立刻反应过来,皆是如此回应。

守城的侍卫与衙门里的捕快倒也算是同僚,立刻有人认出南玉峋,自然知道他家中的事情,也跟着劝慰了几句便散去了。

南玉峋跳下马车,看着朝廷征兵的告示,以及与南越开战的布告,又回头看着这些不再熟悉的邻居,视线最后落在了凤未落身上,淡淡地开口:“回家吧。”

凤未落有朝廷书文,自然能随意离开西平县,只是她必须想办法带走南玉峋,今日的事情若不是城门忽然戒严,只怕这些人已经带走了南玉峋,到时候她要想再寻,犹如大海捞针。

她一直坐在窗前,看着南玉峋屋内的烛火一直亮着,楚天阔与南玉峋住一间,他也是躺在木榻上难以入寐。

“楚兄,我出去走走,你早些休息吧。”

楚天阔倏尔起身,“我陪你。”

南玉峋无奈地转身,看着楚天阔,罢了,他和衣躺下,“那睡吧。”

楚天阔刚准备弹指熄灭火烛被南玉峋制止了,“亮着吧,不会影响你睡觉吧?”

“不会,”楚天阔收回自己的手,心中微微叹息,“你想开一点,今日的事情……”

南玉峋闭上眼睛,今日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日的时间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父亲突然离世,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这些熟悉的邻居一夜之间好像全都变了样子,变的那么陌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凤未落,她这么紧跟着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要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你可以跟我说。”楚天阔终于出声,也是,旁边的南玉峋翻来覆去的,他这么警惕的一个人自然不可能安然入睡。

桌上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外面似乎有窥探的脚步声,却都不敢靠的太近,也是,这院中住着武林中榜上有名的楚天阔与柳云裳,不管是任何毛贼,都要掂量掂量。

南玉峋又翻了一个身,终于睡不住,直接坐起来,楚天阔也坐起来,靠在窗棂上,屋内光线非常暗,只有白雪透过窗户上的纸折射进来的那么一点光亮。

就好像他们心里仅剩下的一点亮光。

章节目录 第540章 夜谈 “想聊聊?”楚天阔开口,朦胧中看着南玉峋点头,又摇头,他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其实人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就像我们西周县,一场瘟疫,死了将近两万人,我们楚家村险些被官兵下令烧死,可是我们都挺了过来,最后朝廷的抚恤款也到了,也帮我们重建了家园,瘟疫也得到了抑制,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南玉峋侧目盯着楚天阔,“当时,你们一定很害怕吧。”

“当然,那个味道,那种每天不敢睡,害怕醒来以后身边的人又少几个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楚天阔低声叹息,“可是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每个人这一生都可能要经历许多事情,柳兄经历的不比你少,甚至更可怕,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发现他身上内伤十分严重,而且药味很重,甚至还有走火入魔的迹象,可是他还是跟着我去了西周县,人人避之不及的西周县,在楚家村被朝廷都放弃了的情况下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就在我们发现瘟疫可能有另外一种方式解决的时候,我亲眼看着他走火入魔,十分痛苦,可他什么也没说,依旧坚持去给每一个病人诊脉,煎药。”

南玉峋苦笑了下,“你这么说倒显得我矫情了,我只是,我只是一下子没办法这么快接受这件事。”

“我知道,那是你父亲,你伤心难过是应该的,只是逝者已去,我想南伯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一直沉溺与悲恸之中,这样他走的也不安心,”楚天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在跟他说话,“还有,你要小心你这些邻居。”

南玉峋一怔,“楚兄,为什么?我们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从我记事起他们就在我身边,一起种地,一起做买卖,他们对我们爷俩很照顾,非常照顾,为什么突然之间会成这个样子?”

南玉峋的情绪有些激动,“你知道吗?今天白天我都不敢去问,我不知道我害怕什么,我居然不敢去问他们的身份,我是捕快,我为什么会害怕?”

“因为你在意他们,这些人当中有的教习你拳脚功夫,有的送你上学堂,有的给你做衣服,就像你的家人一样,因为你在意,所以你害怕万一听到一些你根本无法承受的真相。”

“那……”

楚天阔摁着他的肩膀,“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你只需要记住,他们没有伤害过你,只是隐瞒了你,你不用去追问,但别跟着他们走。”

“那我该怎么办?我该何去何从?”

“跟着你的心走。”

凤未落一早起来,刚准备去买早点,就看到隔壁的老婶子提着食盒,看到她时眼里充满了警惕,朝着院中看了看,将手中食盒放在她面前,然后离开。

“我想见你们的主事之人,”凤未落出声,老婶子站定,却没有回头,“我们当家的前年病死了。”

“我会带走南玉峋,你将这个消息告诉你们主事之人。”

“你要带走南伯的儿子,你可以自己去到南伯的牌位前说去,不用跟我说,我只是见这孩子可怜而已。”老婶子说完便离开。

凤未落提着食盒,微微叹息,罢了,看来还不是时候。

章节目录 第541章 参军 “隔壁老婶子做的早膳,”凤未落将食盒放在木桌上,看了一眼一脸疲态的南玉峋,“昨晚没睡好?”

“压根就没睡,”楚天阔笑着坐下,自顾自地拿出食盒里的餐食,“不错呀,没想到老婶子的手艺这么好,简直就跟上次我们在宫宴上吃的差不多。”

这话说的无意,听在凤未落与南玉峋耳中却格外刺耳,本来就身份可疑,一个乡下的老太太居然能做出这么精致的餐食,这也太奇怪了。

若说是之前凤未落还只是对南玉峋的身份有所怀疑,现在却是确凿无疑了,看来他身边的这些人应该是当年太子府的旧人。

只是现如今他们彼此的身份都在猜疑阶段,南玉峋已经离开了帝京,再带回去,只怕这些人会拼了性命也要阻拦。

南伯的事情已经让凤未落十分自责了,若是再搭上这些人的性命,她自是万分不愿意见到的。

再者,魏无涯与那个假县令在这里盘踞多年,凤未落不敢保证他们是否多少有点怀疑,南玉峋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出岔子,这个时候带他回京,万一……

只是不带着他,凤未落始终不放心,若是让楚天阔跟着,一点名目都没有,罢了,先探探南玉峋的口风,看看他有什么打算再做决定。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替你父亲守孝吗?”凤未落帮南玉峋盛了一碗粥,发现这粥是用金丝鱼炖的豆腐,果然精致,“还是回衙门报道?帝京若你不想回去,我可以帮你解决,其实那个案子已经有眉目了,京中官员的嫌疑解除了,内奸抓到了。”

南玉峋看着凤未落,又盯着眼前这碗精致的粥,以前他的确对这些事情疏忽了,他的确是由这人邻里关爱着长大的,他们不止关心他的生活,更是关心他的功课,现在想来的确太不寻常了。

难道父亲以前是朝中大员,家道中落之后流落至此?

南玉峋胡乱地猜想着,喝了一口粥,“自然是要守孝的,不过……”他忽然坐直,“如今战事频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父亲守孝固然重要,可守护一方百姓更为重要,父亲会明白我的。”

凤未落眉骨跳了下,“所以你是要参军?”

“不是吧,朝廷大军已经开拔,这会估计都到南境了,可能已经跟南越人交上手了,你这个时候才报名,太晚了点吧,估计都没机会上战场,”楚天阔立刻说道,“朝廷现在是在征兵,但现如今征的只是新兵,以备不时之需,若是等到新兵上场,那估计……”

他立刻拦住话头,再说的确就逾矩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逸王殿下亲自统帅,南越是不可能越过幽山口的,你别多想了。”

“逸王?”凤未落抬眸,“你是说逸王已经到了南境?”

“是啊,哦,昨天看到的公告,你昨天心情不好,我就没跟你说,赵恬将军在南境输了,险些丢了甸州府,皇上震怒惊惧之下派了逸王前去解南境之围。”楚天阔又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再入巴音郡 南玉峋一拍桌子,脸色绷的很紧,眼中似乎燃烧这怒火,“输了一场战役,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跟着遭殃,如今朝中竟然连一个能征善战的大将都没有,居然要皇族亲自出征,不知道是夏侯氏的悲哀还是我大夏百姓的悲哀。”

凤未落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热了,这些话她听很多人说过,都没有今日从南玉峋口中听到时心潮澎湃,“夏侯氏”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很不一样的感觉,若是有一日他知道自己也是夏侯氏的血脉,还是文帝爷的嫡亲血脉,不知道会不会对今日的朝局感到失望。

“柳兄,”南玉峋忽然拉着凤未落的手腕,“我知道你与逸王殿下交情甚笃,我想请你举荐我,让我去南境,我熟读兵法,这几年我也在天门关指挥过小小的战役,我有作战经验,让我去做一个普通士兵是绝对没问题的。”

凤未落怔怔地看着南玉峋,一时竟然无法回答,楚天阔见状,急忙拉着南玉峋,“你冷静点,战场凶险,刀剑无情,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南伯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那别人呢?那些士兵也有父母儿女,兄弟姐妹,他们能死,我为何就不能死?”南玉峋怒吼,楚天阔竟被他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凤未落被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气场给镇住,那个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便是王者之气。

心思千回百转,忽然摁着南玉峋的肩膀,“好,我替你写举荐信,你去南境,楚兄陪着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我若是连这个都要人保护,那还怎么上战场,怎么杀敌,怎么抗击外辱。”

楚天阔扫了一眼凤未落,立刻说道:“我也要上战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一身武艺,不应该躲在将士们身后等着被保护,柳兄,你也帮我写一封举荐信吧,我也去南境,如今战事紧张,我们就别婆婆妈妈的了。”

凤未落感激地看了一眼楚天阔,心中有些酸楚,“好,我这就给你们写举荐信,你们即刻南下吧。”

楚天阔与南玉峋说出发立刻就出发,骑了快马一路南下,等到背后之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除了有凤未落与楚天阔的阻拦之外,还有南玉峋自己的意志,他们没找到机会带走南玉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玉峋离开西平县境内。

凤未落一跃出现在几个追踪之人面前,着实吓了他们一跳,“你,想干什么?”

“你们不用追了,你们也追不上,”凤未落冷冷说道:“现在能带我去见你们的主事之人了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还要赶路呢,这位兄台,告辞。”

凤未落也不阻拦,看着他们的背影,“请转告你们的主事之人,我在西平县只待一日,然后会立刻回登州府,接着回京,记住了,过时不候。”

一日后,巴音郡。

凤未落一个人在南玉峋家中等候的时候被人引到了巴音郡,那人让她在一间略微偏离主街的客栈等候。

章节目录 第543章 原来是她 凤未落也不着急,自顾自地喝茶,“嗯?”这茶的味道好像很熟悉?她不免多喝了几杯,怎么会这么熟悉?

一声娇弱轻呼,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门被缓缓推开,一抹娇弱婉约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凤未落怔忪地看着眼前的美貌女子,“云姑娘,怎么是你?”难道是她,是她引她来此的?

好像说的过去,第一次有前太子遗孤的线索便是在一水间衣上云的身上得到的,只可惜当时她忽然反口放她措手不及,之后再去寻她的时候,一水间已经人去楼空了。

“好久不见,柳公子,”衣上云盈盈一笑,甚是美好,“当日一别,奴家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公子了。”

“是云姑娘不愿意见在下,并非在下不见云姑娘,”凤未落稍微缓了一下,“云姑娘现在是否能为在下解惑?”

“还是那句话,奴家能说的不多。”衣上云低眉浅笑,纤手为凤未落斟酒。

凤未落喝了一口酒,“人我已经找到了,你再隐瞒没什么意义。”

“既然没有意义,公子又何须来见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目的?我想他出事,所以不管你们在策划什么,都不能牵扯到他的安危。”

“这一点我们算是有了共识,”衣上云看着凤未落,“只是背负着如此国恨家仇,他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你们想做什么?”

衣上云目光一冷,“我说了,我能说的不多。”

凤未落忽然抓着衣上云的手腕,豁然逼近她,“你可认识魏无涯?”她猛然间想到如果他们想要谋划这样的事情,魏无涯可能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只是此人心机叵测,武功又太过高深,根本不可控制,若是将南玉峋交到这样的人手中,那无异于与虎谋皮。

天河令主,魏无涯的出现,鸺鸲,这些都指向了上位者,若是他们再有一位前太子遗孤,万事皆备。

衣上云微微一愣,旋即笑着摇头,“不认识,看来你很紧张这个人,他是谁?”

“我要你答应我,不要跟任何人合作,只能跟我合作,”凤未落一字一句说道,“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要做什么,谁都不要相信。”

前太子遗孤之事不知道跟这道预言究竟有没有关系,可是不管有没有关系,凡事涉及这两件事情者,决计没有好下场,所以绝对不能曝光。

衣上云从未想过有一日柳云裳会跟她说这样的话,这样嚣张霸道,这样不可一世,又如此让人安心。

她本来就已经相信他了,她差点说了,只是上次因为柳云裳突然要上京,她在惊惧之下才矢口否认。

现如今,柳云裳就坐在她面前,为的居然是她一力承担多年的事情,多少次,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多希望有个人能够帮帮她,可惜,这样的黑暗没有人愿意来,她也不敢出去见阳光,就这么呆在黑暗中,即使发霉了,也只能捂着,不敢晾晒。

“好。”许久,衣上云轻轻开口,却是重于泰山的一个字。

章节目录 第544章 挑唆 南境战事惨烈,南玉峋与楚天阔到的当日两军正在对峙。

南越兵分三路,一路主攻逸王所属的主要军队,一路从水路直入南境腹地,还有一路直接绕道幽山口,打算从月亮河源头西山那边的芒山偷袭逸大夏押押运粮草的部队。

逸王带领十万大军,只有三万是从虎威大营调出来的精兵,剩下的不过是各地临时抽调出来的军队,皇上赐名为烛龙军。

楚天阔与南玉峋便是从西北方向一路奔来,计划顺着月亮河一直到甸州府逸王的烛龙军大营,却没想到碰上了南越士兵与押运粮草的烛龙军正在缠斗。

他们赶到的时候大半粮草皆被烧毁,楚天阔自然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猛,他加入战斗片刻便立刻转败为胜,直接取了敌军指挥官的收集,剩下的敌军也大都失去了战斗力被俘虏。

南玉峋帮着扑灭了剩下粮草的火势,收缴了敌军将士的武器,与烛龙军粮草官员汇合。

押解粮草的是一个黑的像炭一样的粗壮汉子,看品级应该就是个百夫长,他感激地看着楚天阔与南玉峋,“多谢二位少侠仗义相助,在下季天赐,乃是烛龙军粮草押运官,不知二位为何会出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

还不等楚天阔他们开口,季天赐身边一个小鼻子小眼睛的文弱之人在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季天赐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看着他们神色也警惕了许多,甚至多了几分敌意。

楚天阔正欲开口,南玉峋拦了一下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着那个小鼻子小眼睛,瘦肩长脸的人,虽然穿着普通士兵的衣服,但是腰带上的绳结的系法与其他人有细微的不同。

“季将军,此处随时会遇到敌军,你们还是赶紧押运粮草回大营去吧。”

季天赐看着这两个人,那个小眼睛又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他立刻挥手,“来人,将这两个来历不明之人给我拿下。”

“慢着,”楚天阔大怒,“你这厮,我们刚帮你解围,你居然恩将仇报,欲绑了我们,这是何道理?”

“哼,你等南越奸细,妄图用这种方式混入我军,你们以为季将军看不穿你们的阴谋诡计吗?”小眼睛冷笑着看着楚天阔。

“谁是奸细,你这蠢货,”楚天阔最反感这种翻脸不认人,反而反咬一口的东西,“你若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一掌劈了你。”

“我们烛龙军岂会怕你一个小小的奸细,你当我们这些人都是废物吗?”小眼睛的眼里闪过一抹兴奋,“我告诉你,我们烛龙军没有一个怕死的,今日那怕全部战死,也定要将你等拿下,你这贼寇掳劫良家妇女,践踏我百姓,霸占我家园,今日定要你等拿命相抵。”

被小眼睛这么一激,烛龙军押运粮草的几百号人立刻眼中冒着火光,就是方才与敌人厮杀都没有这么大的气势。

季天赐更是火冒三丈,直接拔枪朝着他们二人刺来,“来啊,尔等贼寇,拿命来!……”

章节目录 第545章 奸细 楚天阔拔剑提气准备迎战,被南玉峋费力拦下,他一个人站在二人对峙中间,“住手,你们别中计了。”

楚天阔立刻收手,季天赐的枪也在距离南玉峋几寸的位置停下,“小子,你说什么?”

“就是,将军,赶紧杀了他。”小眼睛还在煽风点火,季天赐却停下来,狐疑地打量着南玉峋。

可能是这两个本身就是一身正气,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又生的俊秀挺拔,还帮他们解围,这才想听听他们说什么吧。

南玉峋见季天赐停手,立刻说道:“季将军,我们是大夏人,我是登州府西平县的捕快,我身上有檄文,这位是楚天阔楚大侠,三品带刀护卫,神医柳云裳的贴身护卫,我们这里有柳云裳开的推荐信,是给逸王殿下的。”

“将军,别相信他们,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你闭嘴,”楚天阔怒斥一声,季天赐瞪了一眼小个子,“闭嘴,是真是假我自有主张。”

“季将军,你应该查查你身边的这位小将,他才是那个奸细,”南玉峋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小眼睛,“你们押运粮草的路线应该是机密,知道的人估计就是你们几个,就连你们身后的这些兄弟都不可能知道的那么详细,但是看现场打斗的痕迹,显然这是一次非常有计划的行动,若是想要提前部署,就必须要提前知道你们运粮路线,那就只有你身边的人有这个机会,这是第一个疑点。”

“将军,”

“闭嘴,我自有主张。”季天赐怒斥小眼睛,复又看着南玉峋,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此人方才一番言论分明就是煽动诸位兄弟与我们二人自相残杀,他好渔翁得利,季将军,在下说话直接您别介意,就方才而言,你们非常清楚,你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不过是想借我们的手来除掉你们,以此来毁掉将士们的粮草,等到你们被我们杀了,我们可能也会负伤,即使没有,也会有整个烛龙军追杀我们,让烛龙军结下楚大侠这样强劲的对手,到时候得利的人只会是南越人。”

季天赐焦黑的脸颊抽动几下,被南玉峋这么一说,他心中也是心惊,不由看着小眼睛,小眼睛摇头,“将军,属下跟着您有一年多了,您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这两个人肯定是奸细,您别中计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这厮系腰带的方式分明是南越人特有的习惯,你回头看看大家,再看看你自己,腰带的系法一次两次你会记得,但是一天腰带会解开好几次,这次数多了,自然会不注意,这系法就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南玉峋目光咄咄逼人,“还有,你左手食指上的老茧,你看看其他将士,我们惯用枪和刀剑,茧一般在虎口位置,而南越兵士除了用枪之外,你们还用甾,这种兵器练的时间久了,左手食指便会留下这样的老茧。”

南玉峋的话让小眼睛不住后退,他不停地摇头,却被众多士兵包围,检查腰带的检查腰带,检查虎口的检查虎口。

章节目录 第546章 罂粟花种子 “季将军,这人果然是奸细,他后背上有南越罂粟花种子的印记。”一个士兵惊呼一声,季天赐立刻踢开众人,当场验身。

罂粟花种子的样子印在后背是南越兵士特有的习俗,他们在应征入伍的时候都会由当地征兵官员烙上,登记在册。

而且,每一批队伍的形状和位置都会有所偏差,这也是为了防止有细作混入其中的一中方式。

大夏也有人被派去南越生活一段时间,在当地有能证明身份的文书,然后随着当地人一起应征入伍。

有时候光是一个细作的培养就需要好几年的时间,在异国他乡生活那么久,不能与家人联系,非常考验细作的忍耐力,有时候细作承受不住长时间的潜伏,会忍不住跑回来导致功亏一篑,也有的被当地同化了,从此留在南越生活,这些被同化了的多数都会选择做一个老百姓,也不会应征入伍。

所以这些最后剩下来的,成功潜入军营之中,传递情报的细作,不管将来传递情报的价值大小,等到被发现或者到了回家的年限,朝廷为了嘉奖都会赏赐大量金银玉帛,良田房产,愿意留下来做官的就封官,不愿意的就厚赏,让他们回乡享福。

故而,这个小眼睛被揭穿之后自然不会再蠢到说自己是什么大夏潜入南越的细作。

“居然用猪皮挡着,我打你这只猪!”不知道是哪一位士兵大喝一声,一团人围了上去直接一通暴揍,等到南玉峋挤进去将人拉开是,小眼睛已经没眼睛了,果真被打成了猪头。

“你干什么?你不是说他是奸细吗?干嘛要护着他?”

“就是啊,你是不是跟他是一伙的?”

季天赐推开士兵,“我说两句,这位……南捕快是吧,这个姓很少见啊,呵呵,你干嘛拦着他们?”

“季将军,你有权利私设公堂吗?还有,就算你有权利处置叛徒,现下他已经没有能力反抗,是不是应该交由上司,让他们严加审问,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你们在这里将人打死了,万一被怪罪,那你可承担的起?”

南玉峋就是这一点最轴,却也是凤未落他们所有人都比不上的地方。

对于这样的奸细,凤未落肯定会一刀杀了,要么立刻严刑逼供,楚天阔也是,只有他尊重生命,不会私设公堂,尊重律法,更懂得从中获取更为重要的。

季天赐赞赏地看着南玉峋,“呵呵,你说的对,来人啊,帮他带上,检查粮草,立刻出发。”

他看了看楚天阔与南玉峋,“你们两个也跟着吧,既然你们时候是来找殿下的,我想你们应该自己有能力见到殿下吧,到时候真假自辩。”

楚天阔与南玉峋很快被逸王收回麾下,对他二人委以重任,楚天阔勇猛异常,是先锋的不二人选,南玉峋熟读兵法,与凤临川左右配合,没有让敌人再前进一步。

不过甸州府的几个县被南越占领,逸王大军到的时候他们快速撤离,几个县的百姓死伤一片,财产被抢掠一空。

章节目录 第547章 南越主帅 南玉峋除了要排兵布阵之外,还要到这几个县城去安抚民心,却意外碰上了西平县的街坊邻居,他们看到他时立刻躲了起来,可南玉峋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追了上去也没追到。

南玉峋回到逸王大营的时候正好看到凤临川与几个将军围着逸王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皇上疑心逸王,担心将兵权交给他会出事端,所以只给了虎威大营里的三万精兵,以及从其他地方抽调出来的杂牌,多数都是后勤兵种,要么就是快要退役了的老弱,还有去年刚刚征兵入伍的士兵,也没在一起训练过。

这些人若是派上战场,大半就是送死,即使有再好的计策也是白搭。

三万精兵,对阵南越三十万大军,而且幽山口没有任何天险可守,两军都没有天险,所以只能硬碰硬。

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兵士根本没办法打仗。

逸王逼退南越的几场战役都是靠着计谋和那三万精兵取胜的,但是若是南越三十万大军同时进攻,他们就是再有奇谋也是无用。

便是如此,皇上还是不放心逸王,而是派了凤太尉的长子凤临川做左前锋,甚至还给了他密旨,让他监视逸王。

凤临川无法背君,却又是夏侯翀逸的心腹爱将,也是凤太尉唯一的儿子,身上背负着凤家家族的荣辱,根本无法单一做一个选择。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矛盾,根本不能单一论之。

南玉峋自从投奔到逸王大营之中屡立战功,逸王也有惜才之心,现下已经准允他参与军情商讨,至于楚天阔,他与逸王本就有着过命的交情,又杀敌无数,所以也能出现在今日的商讨会议之上。

三十万南越军队绵绵压境,光是那种窒息感就足以令人畏惧,更何况他们还要面对没有后援补给的情况。

皇上的猜忌,端木策的挑唆,还有朝中奸佞的迫害让整个烛龙军岌岌可危。

逸王深知再去调遣虎威军根本不现实,万一让皇上怀疑他,只怕现如今军中的三万精兵也会被抽调回去。

皇上远在帝京,根本看不到南境惨烈的战事,那份战报上寥寥数笔根本不可能波动那颗早已冷透了的天子之心。

朝中由端木策把控,虽然凤安淮一直在抗衡,只是因为逸王与风未落的婚事让皇上终于疑心太尉府终于站在了逸王这一边。

有时候事情往往就是如此,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可别人依旧会怀疑。

会议上商讨了太多的战略,不过到了落实的时候自然要打上折扣,不过这三日猛烈的进攻和阻击让这些人看到了新地东西。

“你是说南越主帅?”卢军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居首副将微微皱眉,“探子还没有传来消息,这个主帅自从战事发生至今一直没有露面,甚至连帅旗挂的都是南越王旗,难道他们也是皇族坐镇?”话虽这么说着,不过话音刚落,大家立刻否认了这种猜测。

因为即使是王旗,也会有封号。

章节目录 第548章 军令状 这一点不管是南越还是大夏,都是一样的,大夏这边也是皇族统帅,挂的是逸王殿下的封号帅旗。

然而,这个消息必须打探清楚,因为两军交战,若是连对方何人挂帅都不知道,这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我去,”一直沉默的南玉峋忽然开口,“我渗透到南越境内,我去打探他们是何人挂帅。”

“南将军勇猛可嘉,”卢军师半合着眸子点头,语气沉稳,“只是我们派去南越多年的探子都没有消息,你对此地不熟悉,还是不要逞。”

“军事莫不是忘了,我可是西平县的捕快,经常要去巴音郡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抓人,若是连这点打探消息的本事都没有,那我早就被人干掉了。”

他单膝跪在逸王面前,“殿下,属下愿意立下军令状,若是三日之内不能拿到消息,属下甘愿受罚。”

“你……”楚天阔想要阻止,又忍住了,旋即一想,“属下也愿意一同前往,我可以保护南玉峋,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潜入南越帅营,直接取了他的狗命。”

楚天阔的话让大家哈哈一笑,卢军师笑着捋须,“两军交战,切记逞匹夫之勇,楚将军勇猛非凡,是我军中再难寻得的一良将,你若走了,谁人来守城?行军打仗不是江湖斗殴。”

“军事说的是,楚将军,南将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副将说道。

“殿下,”南玉峋执拗,“军事说的对,但是战事刻不容缓,末将愿意单独前往,末将保证,三日之内一定回来,若是拿回消息,属下便来领赏,若是没有消息,属下便来领罚。”

“好!”卢军师拍手,转而看着逸王,微微颔首。

逸王垂目看着南玉峋,将他扶起来,他从巴音郡第一次见到此人时,便觉得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虽然穿着下级军官的衣服,却有着足以与他相较的光辉,不觉大为赞许。

“好,本王给你三日时间,本王再给你派一得力人手,他会暗中保护你,三日之后,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多谢殿下!”

南玉峋得了令立刻出发,楚天阔站在城门上一脸懵,他可是答应了凤未落,要寸步不离的保护南玉峋,这下好了,南玉峋要深入虎穴,他居然只能看着,不管是兄弟一起,还是兄弟承诺,他都没有做好。

夏侯翀逸派了觉非远在暗中保护他,觉非远是王府暗卫,手中之人也在打探这个对方何人挂帅的消息,只是还没有消息而已。

南玉峋很快渗透到南越境内,他没有靠近对方驻军之地,而是直接去了城中,化妆成商旅在客栈住下,每日混迹在人群之中,关于两国战争一个字也没有打听,只是打听着皇族之事。

不管是任何方面的,他都热衷。

这日他刚坐下,点了一桌好酒好菜,看着南越戏法,与邻座的几个人攀谈,刚聊到关键时刻,却不料身边坐了几个人,回头一看,“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借一步说话。”

章节目录 第549章 张木匠 “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南玉峋看着之前的老邻居,他是至今都无法接受有朝一日会面对这样的局面。

南玉峋第一次有了逃避的念头,从在帝京接到父亲的书信时,从回到家中看到父亲的配位,却发现这些老实本分的邻居一夕间仿佛变了个人时,他的潜意识里开始逃避,开始刻意回避着寻找真相,不然以他的推断能力,又怎么能可能之间一无所知呢。

“此处太危险了,你还是跟着我们回去吧。”

南玉峋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摇头苦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身为大夏子民保家卫国理所应当,更何况此处正值战乱,你们让我一走了之?我不会走的,我也不想知道你们是谁,请你们离开,我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个巷子里住着的教他拳脚功夫的张木匠微微叹息,轻轻摁着他的肩膀,“你自小就十分聪明,想来你也明白自己与旁人不同,你又何必这么固执呢,跟我们走吧。”

南玉峋闭了闭眼,他一直担心有人提到这个话题,可是当别人真的提起了,他反而舒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既然已经成了定局,他知道或者不知道,事情都已经在这里了。

“我与别人有什么不同?难道我不是大夏人?”南玉峋将最可怕的一种猜测说出口,却看到其他人脸上并没有他害怕见的神情时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说哪里的话,你自然是大夏人,我们都是大夏人,你想哪里去了,我们只是觉得自小看着你长大的,觉得你骤然事情亲人心里难受,不放心所以跟着过来。”

“是啊,我们只是想带你回家,咱们回去,我们街坊邻居都会照顾你的,咱们还像从前一样,你喜欢坐捕快,那就去做捕快,好不好?”

南玉峋苦笑,“婶儿,张叔,你们说这话自己相信吗?如果我们真的只是街坊邻居,我真的值得你们不远千里追到这异国他乡来吗?你们真的是普通的小老百姓吗?”

“我们以后只做小老百姓。”

南玉峋摇头,“可是我现在不能回去,我立了军令状,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告辞。”

“等等,你可是为了南越何人挂帅的事情前来犯险的?”

“你怎么知道?你们到底,”南玉峋拦住话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如果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如果是来劝我的,就请回去吧。”

张木匠重重叹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

“你知道?”南玉峋这回已经不是吃惊了,而是惊愕了。

张木匠点点头,“坐下说吧。”

几个人随意找了一家客栈,门口有人守着,南玉峋与张木匠在里面谈论。

张木匠端着茶盏放至唇边,又犹豫了下,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怀疑之中,而眼里似乎隐隐有风雷涌过。

南玉峋看着他,一直没有出声打搅。

“想来南越几位皇子的事情你也摸得差不多了吧,能排除的应该都已经排除了,剩下的不过是太子,三皇子和十皇子……”

章节目录 第550章 雅格公主 三日后,逸王帅营。

战况紧急,基本是半柱香时间报一次军情,帅帐之中逸王眉头紧锁,盯着军情奏报已经连着三日都没有合眼了。

卢军师手中掐着转盘,摇着头,一言不发。

萧然站在一旁干着急,成安必须留在帝京安定王府,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京中还有成安出谋划策,也能传递消息。

所以这会保护逸王的重任就交到了他的手中。

近卫来禀,南玉峋回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萧然大喜,“可算是回来了,还以为他会,赶紧请他进来奏禀情况啊,”萧然嚷嚷着,逸王终于从战报上抬起了头,卢军师手中的转盘终于松了几分。

“末将参见逸王殿下。”南玉峋进帐跪拜。

“快起来,你没受伤吧。”逸王抬手,萧然直接拉着他起身,“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嗯。”南玉峋点头,也不绕弯子,“殿下,南越挂帅之人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南越陛下的第十三个女儿雅格公主。”

“雅格公主?没听说过呀。”萧然回头看着逸王,又看着卢军师摇头。

“那几位应该听过瑶歌公主吧。”

逸王瞳孔紧缩,如渊般深邃,卢军师已经站起来了,而萧然整张脸扭曲,手指了半天,终于憋出了声音,“你说谁?瑶歌公主?她不是已经战死了吗?今日挂帅之人与她有什么关系。”

“雅格公主是瑶歌公主亲妹妹,自小得她教诲,颇有当年瑶歌公主的风范。”

萧然一下子蔫了,瑶歌公主她没有见过,但是关于这个女人的军情分析那可是堆满了整个军机库的档案柜。

瑶歌是南越的嫡长公主,十分得南越王的疼爱,而她自幼天资聪明,更胜过自己所有的兄弟,自小随着父兄征战,十六七岁的时候已经统帅千军万马。

瑶歌亲自策划灭了夜幽国,虽然只是一个小国,可毕竟是一个国家,而当时瑶歌公主只有十九岁。

自此之后瑶歌公主的名号便成了南越战神,而她也不负众望,南越王放权给她,她率领着部下征战四方,立下了汗马功劳。

南越版块迅速扩张,周围的一些属国在她的铁骑下一一臣服,后来与藤木国交战,逼得偌大的滕木国成了原先与自己版块一样的南越的属国,连年上贡,自此南越成了大夏强邻,连年威胁大夏。

不过那些年因为有太宗皇帝和文帝爷励精图治,他们也没太敢放肆。

那个时候瑶歌公主二十七岁。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瑶歌公主决定攻下大夏,于是联络了西岐,还让滕木国跟着出兵,集结了五十万大军。

文帝爷命令太子率领邰长军南夏抵御外辱,邰长军当时是大夏最强盛的军队,总共兵力达到三十五万。

太子带了二十五万,连同驻守在南境的兵士十万,合计三十五万大军,两军对峙,还有滕木国在旁骚扰,西岐跟着发动进攻,那一年是距今为之最为惨烈的战事。

相持一年,在最后关头,太子率领二十万大军与瑶歌公主率领的五十万大军浴血奋战了一个月。

章节目录 第551章 战神瑶歌 整整一个月,战火没有熄灭,战鼓没有停歇,一批人倒下,另一批人立刻补上,月亮河被填满,不需要船,不需要大桥,踩着将士们的尸体直接在月亮河中开战,倒下了便立刻有人踩了上去。

一个月的时间,一边打仗一边吃馒头,一边杀敌一边睡觉,那一年,幽山口方圆百里所有的粮食颗粒无收。

二十五万邰长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将南越五十万大军斩落马下,邰长军,大夏最精锐的军队,在南越递交降书的时候只剩下两千人啊,回朝的路上,将士们的骨灰盒比活着的人还要多,所到之处,百姓自发跪迎,哭声自南境一直到帝京。

而瑶歌公主自那一役之后便再也没有主动披甲上战,即使眼看着大夏皇室出现了如此大的变动,她也没有再挑起事端。

当时南越五十万大军,活下来的不足万余人,南越元气大伤,也无力再主动挑起战争。

大约十年后,滕木国休养生息终于赢来了一次复仇的机会,他们穷举国之力,准备灭了南越,以报十几年臣服之辱。

那是瑶歌公主在与大夏大战之后第一次披甲上战场,瑶歌以无双智计灭了滕木国进犯南越的数十万大军,并且一举率兵灭了滕木国。

自此,滕木国灭国,成了永久的历时,南越掌控了滕木国大面积的国土,放弃了贫瘠荒凉之地,任由那些地方成了无主之地,后来听说被什么流寇穷凶极恶的人占领。

瑶歌公主率兵灭了一个国家的战役天下震惊,也成了所有将士们应征入伍必了解的一个神一般的存在。

而她自己则是在那场战役之中战死,用最辉煌的方式死去,轰轰烈烈,她的名字成了南越当之无愧的战神,甚至只需要一个名字就能威慑强邻。

瑶歌公主战死的那一年刚好满四十,她的一生绚烂多姿,轰轰烈烈,在天下史书上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使是对手国,也有诸多她的仰慕者。

一个神一般的存在,或者她就是战神,可以诛神灭妖的战胜,守护南越近三十年的战胜,用兵如神,智计无双。

瑶歌公主战死的时候,逸王不过十二三岁,在学习兵法的时候对瑶歌公主指挥的战役研读了一次又一次,而裕亲王殿下是亲眼见证了瑶歌公主最辉煌的一生的,所以无数次的提到过她。

南越皇帝在生瑶歌公主的时候未及加冠,现如今已是垂垂老矣,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不应该发动战争才对。

在南玉峋带回来的这个消息之前,所有人分析都是朝着那几个争夺皇子的人身上着手,最有可能的是太子,他需要一场战役来为自己积攒威望,让威慑他皇位的三皇子和十皇子的人都闭嘴。

至于南越的公主,除了瑶歌公主之外,没有人再去研究过。

南玉峋的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也都反思自己的确疏忽了这一点。

南越与大夏不同,他们培养公主与皇子一般,只是公主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而已,所以才会让人忽视。

章节目录 第552章 重茵绝食 南越的十三公主雅格公主居然是由瑶歌公主带大的,而且经由她悉心教导,即使瑶歌公主战死的时候雅格公主未及及笄之年,可光是瑶歌公主的名号就足以令人胆颤。

更何况他们目前为止对这位雅格公主没有过多的资料,更没有什么了解,尤其是她挂帅出征居然不露面,这样的行事作风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所以你确定南越挂帅之人是雅格公主?”萧然挑眉,不太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南玉峋点头,“八九不离十,若是太子,一定会敲锣打鼓让人知道,若是三皇子陈王或者十皇子鲁王,一定会挂出帅旗的,而不是南越王旗,更可况我们的情报里的确查到这三位皇子如今都在南越都城,不在边境,只有雅格公主外出。”

夏侯翀逸点头,“知道是何人挂帅就行了,本王会上报朝廷给你嘉奖,不过不管何人挂帅,这都是一场硬仗,现如今不过是知己知彼,你们下去准备吧。”

“是!”众人齐齐应诺。

——

大夏,帝京,长乐宫。

重茵公主已经一连绝食三日了,蕙莒跪着求她用膳,重茵公主一言不发,一动不动,长乐宫人的书信一封也送不出去,只能干着急。

凤未落呆在府里,偌大的府邸,现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之前还有凤玉沁帮她打理府中事物,被她棒打鸳鸯送回了太尉府,却没想到立刻就接到了南伯的死讯,接着战事就开了。

楚天阔也不在府中,宋煜现如今在朝中愈发得心应手,刚刚又加品,已经是与风未落平级的二品大员了。

不,应该说是比风未落更耀眼夺目,因为提出的都是治世良策,肚子里都是经国学问,而凤未落只是太医院的院首,虽然是平级,却是完全不同的。

现如今,皇上最为倚重的人除了端木策便是宋煜,当然,凤太尉的地位没有变,只是自从定下亲事之后,皇上的态度始终暧昧,这场战争,凤太尉屡屡进言,请皇上派兵给逸王,都被皇上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凤安淮昔年是带兵打仗之人,自然十分清楚逸王现如今手中能用的兵士不过区区三万,如何与南越三十万大军抗衡。

只是现如今他失了兵权,根本没有多少话语权,皇上疑心逸王,担心给多了兵士他会起异心,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制衡他。

再加上朝中有一群文臣粉饰太平,又将逸王吹捧成了可以以一人之力抗衡瑶歌公主带领的五十万大军,如此捧杀的方式让皇上更为疑心。

不知道朝中何人在皇上面前嘀咕,现如今皇上对天河令主之事查的十分严,更是派出了多名死士追查当年太子遗孤之事。

然而就在这时,大夏却有人提出用和亲的方式解决这场战役。

重茵公主便是被选中的公主,她是大夏身份地位最尊贵的公主,这份尊贵如今成了她的枷锁。

然而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逸王远在甸州府南境边界,至今还没有收到消息。

章节目录 第553章 和亲人选 凤未落也是今日才得到消息的,是父亲凤安淮从皇上的言语之中分析得来的,所以差人告诉了凤未落。

初春的帝京霜华清透晶莹,一阵凉风沁人心肺,站在廊下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嘴角一抹悲伤的弧度。

“金钗坠地鬓堆云,自别朝阳帝岂闻。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凤未落摇着头,能用一个女人解决一张战役,又何必派兵给逸王,让皇上担心他随时会造反来的放心。

是以,这场最为滑稽的战役便是逸王与雅格公主在边境厮杀,大夏朝堂与南越朝堂利用几位皇子争权夺利的机会商议和亲的事宜。

多么滑稽可笑,一边打仗一边商量着办亲事,结秦晋之好。

南越和亲的人选很快被商议出来了,南越皇帝自然是不可能了,他已到了古稀之年,说不准还没等和亲公主嫁到南越,自己就先驾崩了。

商议和亲之人还没有混蛋到这种地步,让一个妙龄女子去嫁给一个死人,他们也无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当然了,夏侯淳于也不是完全的昏君,他也不想打仗,以至于生灵涂炭,当然了,他不想放权,让逸王威胁到他的皇位,他也没有那么疼爱重茵,若是能用她换来战争的平息,他会毫不犹豫。

皇上与重茵不是亲兄妹,甚至重茵是文帝爷的血脉,而他不是,血统没有重茵高贵,他因为血统之事不知道遭受了多少阻碍,哪里还会怜惜重茵。

所以这个和亲的人选便成了南越的太子,说出来多好听,南越太子与大夏最尊贵的公主和亲,多么令人羡慕。

可惜,太子已经年货不惑,而且是个岌岌可危的太子,谁不知道三皇子和十皇子的势力早已超过他,尤其是十皇子,年轻有为,又势力颇大,更是得老皇上的喜爱,还有他母妃母家势力颇大,是最有可能夺得皇位的皇子。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下子涌现,凤未落连续上了几道请安的折子求见皇上,都被皇上驳回,现如今连如妃的胎都不需要她来照看了,直接委派了别的太医。

皇上这是贴了心要重茵公主和亲,然而凤未落想要向南境传递消息,接被监视,她第一次感觉到皇上,端木策的力量与手段,原来真的动起手来,她连传递消息的能力都没有。

凤未落不知道皇上知道多少,但是他是医柳山庄庄主侄儿的身份是明面上的,她若是性差踏错半步,医柳山庄是绝无生还的可能的。

端木策不遗余力的想要铲除医柳山庄,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而凤未落就是他们的切入口。

甚至他们做好了陷阱,在等着她踏进去,甚至在期盼着她踏进去。

医柳山庄是几百年的显族,实力威望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撼动的,皇上历来忌惮这些颇有实力威望的家族,尤其是与朝局牵扯的家族,比如淮阳江家,比如姑苏柳家。

是夜,如妃忽然肚子疼,急招太医,当值太医束手无策,皇上便命人到太尉府去请柳元霜,而白天,凤安淮刚被皇上差去西场点兵,为逸王准备后援力量。

章节目录 第554章 连夜出城 凤未落收到消息的时候柳元霜已经进宫,然而,她进了宫之后就一直在如妃的漪澜殿中没有出来过。

宫中之人回话,如妃娘娘身体不适,留下柳元霜亲自安胎。

然而宫中亦有女医,为何偏偏要留下柳元霜,还美其名曰因为柳元霜医术高超,非常适合留在宫中为如妃安胎。

凤未落几次夜探皇宫皆是惊动了侍卫,更或者说宫中侍卫似乎就是为了等着她来而布下了天罗地网。

即使她的武功再高强,在守卫密不透风的漪澜殿不杀人根本不可能救出母亲。

是夜,凤未落一身夜行衣,本以为是朝着皇城的方向去的,却不料她拐了几条巷子甩掉跟踪之人,反而朝着西城门方向而去。

城西十里一处低矮的山丘后面几户村舍人家,此时人家灯火俱灭,万籁俱静,仿佛没有一丝声音。

春日里的夜间风露湿重,凤未落提气飞跃在林间,几息功夫便到了人家,走在狭窄促长的村舍小道,几声布谷鸟的声音让凤未落微微一顿,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没有月光的乡野间黑黢黢的,只有云层折射的微光让人依稀辨别方向,一位身材高大,戴着斗篷的人立在一处草舍下,似乎在等人。

凤未落快步走去,“父亲,”那人立刻转身,“未落,你来了。”

“父亲,”凤未落朝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个黑衣人,心里明白,那是父亲身边最为忠心的护卫,“您回来了?”

“是,京中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幸好你没有莽撞行事,”凤安淮痛惜摇头,“想不到啊,我凤家一心为君为国,最终皇上居然要用我家人的性命来要挟我,当真是可悲。”

“父亲,皇上扣押了母亲是为了逼迫父亲什么?说服朝臣让重茵公主去和亲吗?还是,还是他们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

凤安淮摇头,又点头,“打了一辈子交道,我早该知道端木策城府极深,做事步步为营,却没想到皇上也……朝局如此,当真是令人心灰意冷。”

“父亲,我已经传信给舅舅了,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要上京,留在姑苏,这样皇上至少会忌惮我们医柳山庄的。”

凤安淮痛苦地摇头,“未落,你舅舅给我传信,你的两位表兄行医过程中误杀了姑苏守将的儿子,现已经被投入大牢了。”

“什么?”凤未落惊呼,“不可能,已经是陷害,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派出临川,又将我调遣出京城,偏偏在这个时候你母亲和姑苏同时出事,这当然是有预谋的,而且是精心谋划的。”

凤未落闭了闭眼,“就算端木策一心想要害我们,可是皇上呢,他难道不担心挑了太尉府,就只剩下端木郡王府一家独大了吗?”

“皇上,皇上……呵呵……”凤安淮苦笑,“皇上城府极深,他当然不会真的杀我,只不过要让我们元气大伤,不再成为逸王殿下最有力的助力,他当然不会放弃制衡端木策的棋子。”

章节目录 第555章 流言蜚语 凤未落闭眼,敛去眼中一抹狠绝,皇上若当真如此无情无义,那就不要怪她不念君恩,让预言成真。

春日的郊外更深露重,夜间的冷风灌入袖口衣领,直击人心的沁凉,凤未落与父亲在郊外四面透风的草舍里长谈了一夜。

皇上这么做不外乎这么几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正如父亲所言,他是为了使凤家与柳家元气大伤,从而削弱逸王的势力,让这两家不能成为他的助力。

当然了,削弱太尉府和医柳山庄的势力本就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是以,这个计划可谓是一石二鸟。

至于监视凤未落,自然是发现了她的身份非常可疑,对于皇上来说,一点点疑虑就足以使他行动,更何况凤未落本身就是医柳山庄最得力的助力。

皇上扣留了柳元霜,一来是为了牵制凤安淮,再者便是为了试探凤未落的反应,在皇上的眼中,若是这个医柳山庄外室所生的后人真的毫无怨恨,忠心为医柳山庄,那他就不得不重新考量凤未落的价值了。

若是她不为所动,还是一心只做二品太医院院首,那这个人便没什么好在意的,舍不下荣华富贵,便成不了大事。

其实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虽然父亲没有提,但是凤未落完全明白,那边是重茵公主。

她心系柳云裳之事宫中人人皆知,现下太后忽然薨逝,以前受过太后迫害的太妃们还有那些被太后母家之人所把持着的妃嫔们欺负过的后宫妇人,现如今公主没了依仗,她们一个个平素受尽屈辱,现如今只会将气都洒在重茵公主身上。

既然重茵公主心系柳云裳,那她们偏不让她如愿,是以,这些人现如今不止是在极力促成重茵公主和亲事宜,也在积极为凤未落涨落亲事。

这个亲事很快便有了合适的人选,这个人说起来还跟凤未落颇有渊源,那便是她在登州府所救的李家的小姐李若华。

李若华族亲在京中做官,这个人不是别人,现如今正是大理寺卿李同成,正三品官员,而李若华是他本家的侄女。

京中传来一道消息,柳云裳云游登州府时,听闻李家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娴雅,便请了登州府名医济世堂的佟掌柜做说客上门求见李小姐,后来还出手治好了李小姐的病,当时为了救治李小姐,柳云裳衣不解带悉心照料,常常夤夜前去为其换药,后来柳云裳去治疗瘟疫,李小姐在家等她,再后来,柳云裳奉旨入京,之后又奉旨出京为重茵公主寻药,再后来他便成了执掌整个翰林太医院的院首,朝中二品大员,李小姐依旧在等他。

柳云裳在京中之时为了李若华而拒绝了太多官家小姐,就连重茵公主也都拒绝了,可见他对李小姐的用心,前不久柳云裳请求去登州府极其附近的地县视察,实则就是为了去见李小姐,可见情深义重。

所以,李小姐亲自上京,来见情郎,以慰藉相思之苦。

此间中中,被渲染的纷纷攘攘,没几天便传遍了帝京大街小巷。

章节目录 第556章 如妃召见 许多人在感叹柳云裳情深义重,为了一个李小姐而拒绝了重茵公主,可见其情深义重。

也有人感叹李若华好命,柳云裳是谁,最有望做医柳山庄继承人的人,执掌整个翰林太医院的院首,解救了西周县数万百姓的少年神医,最为惊叹的是他那风华绝艳的容貌,难怪重茵公主对他心心念念,难怪名满天下的花魁娘子衣上云为他放下三千繁花,从此销声匿迹。

这样的风流人物,怎能不令人念念不忘呢?

可是这样人物竟然自始至终心里眼里只有一个年长他三岁的李若华,柳云裳十九岁,凤未落十五岁,李若华二十二岁。

父亲凤安淮看着凤未落,听她简单说完在登州府为李若华剜去脸上胎记之事之后,略微沉吟,“此事你作何打算?”

凤未落目光凉凉,忽然一笑,改变了主意,“父亲,既然这个李若华如此冥顽不灵,那我便让她这辈子都受活寡。”

“你,”凤安淮摇头,“你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要以柳云裳的身份娶她?这成何体统?”

“父亲,我不会做很久的柳云裳,只要皇上谕旨一下,我便得立刻抽身离开,假死之事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假死药?你可不能吃啊。”凤安淮呛声说道。

“我当然不会吃了,我若是死的不明不白,肯定会有人来验尸的,到时候一定会被发现的,放心吧,这件事我有分寸,事关医柳山庄,我一定会小心行事的,我现在担心的是南境的战事,还有重茵公主的事情,还有……”凤未落小心看着父亲的眼色,没有提母亲,父女两都在小心维护这彼此。

凤安淮一直被皇上强制要求留在西场练兵,他是掌管一切军务的太尉,练兵也没什么,可偏偏又是在这个时候,是在令人担忧。

所以凤未落与父亲只能趁着夜间,在西场与城中的路上见面商议事情。

凤未落终于收到了夏侯翀逸的飞鸽传书,他写的很简略,说已经知道帝京的事情了,现如今南境战事胶着,他们与雅格公主对阵,南境有三十万兵力,而且都是他们最强悍的军队,而我们只有三万精兵,在没有天险,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他们能守着幽山口,不让南越人越过边界一步已经是最大的能力了。

夏侯翀逸拜托她一定要照顾好重茵公主,他已经在联络各部上书,已经可以让和亲的事情得到解决。

然而皇上不给他时间,如妃不给凤未落机会,这日,如妃破天荒召见了凤未落,让她为其诊脉。

凤未落盯着如妃已经有七八个月大的身孕,心中冷笑,这个时候见她,简直找死,这个如妃未免也太高看自己和身边的人了,她是医者,治病救人,她也是天机禅师的高徒,天机禅师被称为天机老鬼,武功招式中带着三分邪气,那可不是白叫的。

更何况天机阁中有那么禁书,还有那么多炼制禁药的方式,连幻蛊都能练出来,跟别说其他害人的毒药了。

章节目录 第557章 父亲的期许 如妃她凭什么认为他们这么折磨她,她还能做到愚忠?这个时候见她,的确是嚣张到愚蠢的地步。

凤未落这些天隔三差五夜闯漪澜殿都没找到机会,这次她却主动送上门来,非常好。

“微臣参见如妃娘娘,娘娘万安!”凤未落垂首敛身。

如妃巧笑,“柳太医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让你为本宫安胎,这一晃几个月,本宫这身子越来越笨重,你说说看,本宫这肚子里是皇子还是公主?”

“皇上与娘娘一定会心想事成,皇上希望娘娘生个皇子,那娘娘腹中便一定是皇子。”

如妃看着凤未落,忽然笑了,“柳太医说的是,你姑母也是如此说的,哦对了,本宫还忘了恭喜柳太医。”

“多谢娘娘。”凤未落依旧垂首。

如妃掩唇轻笑着看着凤未落,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的确,眼前之人芝兰玉树,惊为天人,即使她站在皇上身边,深受恩宠,也依旧被眼前之人所惊艳,这样一张脸的确能够让人念念不忘。

大理寺卿李同成在父亲端木策手下献计之时,她还在担忧这个柳云裳不受控制,不愿意娶那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女子,而且以前还是个丑姑娘,柳云裳见识过她最丑的样子,怎么可能会娶她?

就连重茵公主,柳云裳的态度都是拒绝的态度,只是当时碍于太后的威压,一直没有明确拒绝而已。

当时父亲甚至有想法将她许给柳云裳,当时的如妃在闺阁之中也听闻过柳云裳惊为天人的容颜,也曾在宫中宴席上远远惊鸿一瞥。

只是后来,长姐在冷宫之时不知道怎么说服了父亲,然后父亲便将她们姐妹二人一同送进宫中,这才有了今日的恩宠,妹妹也已经是婕妤了,而之前的长姐在皇上身边六七年,也不过是个婕妤的身份。

虽然她不中用,可毕竟当时有太后的威压,上不了位也是情理之中,却没想到便宜了她,现如今宫中妃位已经没有先太后母家之人,二贵妃之外空着,空着就空着,皇后依旧整日呆在佛堂,所以现如今宫中唯如妃一人独大。

之前的莲妃,现在的莲婕妤算是那些旧人之中下场最好的一位了,她被皇上因为侍上不恭为由贬为婕妤,之后没有再行为难过。

现如今的后宫已经是百花齐绽,各家争艳,没有人再去注意那几个已经被废掉了的妃子贵妃,她们几个要么被赐死,要么被打入冷宫,剩下的已经不再被皇上提起,也就没有人再注意了。

如妃掌管着后宫,现在除了深受皇恩之外,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赞许,这种赞许只有长姐宠冠后宫的时候得到过,而他们其他兄弟姐妹从来没有得到过父亲的些许赞许,所以自小,她都希望能得到父亲的赞许。

先前父亲有意收服柳云裳的时候,她便留意过柳云裳,本来想着能够先得到柳云裳的心,让父亲对她刮目相看,只是这个计划还未付诸行动,父亲忽然改变了主意将她们送进了皇宫,她便将心思放在了皇上身上,终于得到了皇上的心,也得到了父亲的赞许。

章节目录 第558章 断念绝情 现如今看着眼前年轻又倾世的容颜,竟然有几分恍惚,为了得到柳云裳的心,她短暂的调查过他,只是……

罢了,现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父亲说了,一个重茵公主可以试探出太多背后的势力,她必须推波助澜。

只是,如妃不禁有些怀疑,一个答应了李若华婚事的人能为重茵公主做多少?

他与李若华是真的情深义重,还是他也跟那些平凡的人一样,懂得识时务,知道现如今他没的选择,面对这样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他只能接受。

凤未落微微西掀眸,扫了眼如妃,指尖暗暗运功,不能在药材里动手脚,不能明目张胆的杀人,只能暗中催动内力,将毒渡到她身上,只需要一点点就够了。

“呵……柳太医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如妃轻笑,“在这种时候还能够处之泰然的人,本宫实在佩服。”

凤未落微微颔首,“娘娘谬赞了,微臣实在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不懂就算了,本宫今日叫你来除了替本宫诊脉之外,还有便是想见见如今名震帝京的一对神仙眷侣,来人,请李姑娘过来。”

凤未落眉骨微跳,李若华居然在宫中?也是,这些人安排的一场大戏,李若华这个主角怎么能不登场呢。

只是……凤未落皱眉,她明明已经答应了,婚期也定在了本月底,他们这个时候安排他们在皇宫里见面,是何用意?

“若华参见如妃娘娘,娘娘凤体金安,”李若华叩行大礼,又转首对着凤未落微微俯身,“若华见过柳公子,若华没有想到能与公子还能再续缘分,若华日后一定尽心尽力为公子。”眼中一抹娇羞,将看未看,眼中微微一怔,凤未落猛然回首,重茵公主像是一朵风雨中摇曳盛开的梨花,好似一瞬间就会被风吹走。

凤未落从未在她的眼中看到这样的眼神,那不是绝望,不是伤心,不是痛苦,而是……空洞,什么也没有。

她刚准备上前,如妃笑着道:“李姑娘起身吧,相信日后你们夫妻一定是伉俪情深,你们的故事一定会被世人所记住,李姑娘能有柳太医这样深情的男子倾心相待,将来一定十分幸福。”

如妃抬眼看了一眼重茵公主,“长公主是来恭喜柳太医与李姑娘吗?”

“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凤未落抢先上前一步行礼,岂料李若华立刻在她身边附身跪拜,“若华参见长公主殿下。”

重茵公主像是没有看到李若华一般,一直盯着风未落,“呵……你们,很好。”

如妃看着重茵公主离开,也没有阻止,心里却畅快极了,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畅快过,可惜啊,太后那个老太婆看不见了,不过她也没受过太后的闲气,倒也罢了。

风未落盯着重茵公主离开的背影,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所有的一切都是形势所偶,一切都是偶然,她被逼着离开帝京,逼着隐姓埋名,逼着男扮女装混迹在朝堂之上,目的只是为了查清楚师傅被害的真相,只是为了铲除端木一族,可是……

章节目录 第559章 杀机已动 可是当她查到天河令主一事的幕后之人居然是上位者之时,她再也不敢查下去了,原来师傅被杀一直都是皇上在背后指使。

他的目的是为了逼迫师傅解出预言真相,道出天河令主的身份,可是当凤未落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放弃了追问,选择痛下杀手,而师傅也没打算告诉她天河令主之事,就这么带走了。

有时候凤未落真的很希望能够找到天河令主,可以推翻这一切,因为她自己没有背君叛主的决心。

直到南玉峋的出现,直到发现了他的身份,原来文帝爷的嫡亲血脉还活在世上,那么让一切回归正统就不算是背叛夏侯氏,违背忠义之举。

可是当凤未落还未来及部署之时,南越与大夏战事爆发,南玉峋身边之人一心想要将他带走,目前一切还未部署,她不能贸然出手,更不能将南玉峋的身份公布于众,这虽然会激起一部分的追随者,可是更多的是引来追杀,所以她不能。

接着京中一切几近失控的局面,重茵公主被困在和亲之事上,她是长公主,既然是最尊贵的公主,享受着常人无法享受着尊崇,那边要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责任。

端木策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摸准了皇上的心思,所以才会顺着皇上的心思,一面在京中控制了柳元霜,一面在姑苏控制了柳元瀚的两个儿子。

他们这么做显然是部署已久,虽然医柳山庄是几百年的显族,可是自古民不与官斗,再显赫的氏族也无法与皇权抗衡。

还有一点,他们控制了柳家兄妹无非是想看看凤安淮与柳家外室所生的柳云裳的反应,看看这些人在他们心中到底站了多少分量。

其实无所谓占了多少分量,只要能消耗他们的力量,他们都会去这么做的。

李若华看着凤未落盯着重茵公主离开的背影出神,眼中一抹狠厉,这一瞬间被如妃捕获,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她先前还真的以为柳云裳对这个丑女情深义重,原来他心里根本没有这个丑女,倒是很是惦念重茵公主,哈哈哈……太可笑了,明明唾手可得的时候不争取,现在却是这样一副德行,真是看得人心里舒坦。

如妃心里很是欢喜,柳云裳看着重茵公主的眼神虽然没有男女之情,可是他的眼中却对重茵公主十分惦念,十分担心,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就足够了,而重茵公主以为柳云裳对李若华情深义重而伤心欲绝,李若华又窥见了柳云裳对重茵公主的情谊,哈哈哈……三个人的悲剧,真是太可笑了。

“柳太医似乎很担心长公主?”如妃迫不及待地将这一切都挑明了。

凤未落微微垂目,她是女子,自然明白她在做什么,既然找死,那就别怪她了,“微臣自然关心长公主殿下,正如微臣关心娘娘的凤体一样,就请微臣为娘娘诊脉吧。”

如妃心情大好,斜倚在锦榻上,伸出藕节一般的玉臂,“好啊,那本宫和皇子就拜托柳太医了。”

凤未落恭恭敬敬地将手放在她的脉息上,也不去用丝巾阻隔,就好像两个人都忘了一般,可就在接触到她脉息的那一刻,凤未落微微催动体内蛊毒,将一点点毒渡到她身上……

章节目录 第560章 和亲谕旨 泰昌十四年,惊蛰。

文帝嫡亲公主重茵端庄娴雅,为促使两国邦交,特封为永嘉长公主,为南越十皇子正妃,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特命镇守北境荣典将军长子荣少秋少将军为送亲特使,翰林太医院院首柳云裳为副使,送永嘉长公主和亲。

圣旨已下,任何人已经没有可能改变,两国边境已经休兵,雅格公主将所有军队退离幽山口百里之外,边境百姓终于有一丝可以喘息的机会。

凤未落他们所做的努力不过是将和亲人选从岌岌可危的太子换成了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十皇子。

再者,十皇子的年龄也与重茵公主接近,而太子已经年近四十,现如今在那样夺嫡的时局中,要么夺得皇位,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凤未落不希望重茵公主嫁过去就身首异处,所以几经周旋,将和亲人选换成了十皇子,这里面当然也有逸王与南越境内的内线的里应外合。

不过逸王来信说这一切似乎有点太顺利,按理来说太子基本已经是两国皇上默认了的和亲人选,他们的手还不至于伸到南越核心朝局之中,根本无法完全左右南越皇上的想法,而大夏皇上态度暧昧,只定了重茵公主,至于南越那边,他要的是大义名分的皇子作为和亲人选,所以这个人再怎么样都是太子。

逸王与凤未落手中的人只是将十皇子推到了和亲人选的靠前名单之中,但是无法左右,却没想到一切都那么顺利。

但是更为顺利的居然是雅格公主说退兵就是退兵,好像他们领着千军万马只是过来踏青,然后逼着大夏送一个和亲公主,然后就这么退兵了?

战事最为胶着惨烈的时候,逸王亲自披甲上战,雅格公主也亲自上战场,与逸王遥遥相望,他从雅格公主浑身散发出来的不屈的气质当中嗅到这个公主颇有史料中瑶歌公主的风范,不会为了一个和亲公主轻易退兵。

尤其是雅格公主在几次与他交手,战场上单枪匹马与雅格公主交手,她当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是玉面郎君的高徒,而雅格公主不过是普通的武者。

可是她表现出来的那种不屈不挠的倔强的性格还是非常值得人赞赏的,虽然几次他轻易将她打败,可不知为何,他最终还是放了她,好像就是因为他想亲眼看看瑶歌公主的风采吧。

不管什么原因,逸王几次对雅格公主手下留情,雅格公主投桃报李,放了在战场上活捉的几位大夏的将,战事渐渐缓和下来,这个时候两国谕旨传至边境,雅格公主头也不回的率兵退出了战场,直接退到南越腹地。

逸王也收兵止戈,下令将士在甸州府修养,并且为边境百姓重建家园。

只是对于重茵,他心里愧疚,现如今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勇气送去,只能通过凤未落了解重茵公主的近况。

其实重茵公主一开始是绝食抗议,直到那日亲眼看到柳云裳与李若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居然主动告诉皇上,她愿意和亲。

章节目录 第561章 冰冷的语言 凤未落为此夜探长乐宫,重茵公主看到她时表现的很平静,面对她的问题,她只是说她是文帝爷的血脉,有义务也责任为她的国家做点什么,这是她身为公主的责任,身不由己的责任。

那一日凤未落破天荒在她寝殿门口守到天亮才离开,可是她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能。

又是一年的惊蛰,好像惊蛰这日总有大事发生,去年惊蛰,天有异象,天河令主现世,今年南越与大夏发生战事,重茵公主选择和亲,止息了一场生灵涂炭。

凤未落看着皇上的圣旨,冷笑,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搅弄,居然让她送亲,是为了在重茵公主的心里再捅上一刀?在她的心里再捅上一刀?

怕她带着重茵公主消失,还要派荣少秋来监视他们?

真是可笑。

李若华端着一碗桂圆羹到书房,看到凤未落时微微一恸,成亲三日,她见识到这个人最冰冷的一面,可是她还是抱有希望。

凤未落瞥见她时眼眸一冷,希望?这一次送亲,柳云裳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她这辈子就守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活着吧。

本来与父亲商议好,她打算请旨去南境为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治伤,然后死于南境,金蝉脱壳。

柳云裳的身份已经受到多方关注,多方牵制,根本不再适合谋事,行事。再者她是时候回到太尉府处理端木南云与凤未曦了。

这对母女作威作福这么多年,早就该处置了,无奈她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端木一族势力又庞大,若不能一击即中,怕是会出岔子,所以一直收着没有动作,现如今已经是时候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皇上居然要她做送亲的副使,这样也好,反正都是去南境,只需要将计划稍稍调整一点就行了。

李若华看着那张寒霜一样的眼睛,脚步顿时停下来,“云裳,我给你做了桂圆羹,是我亲手做的,你尝一尝。”

“是啊,大人,夫人为了给您做桂圆羹手都被烫伤了,你看,”婢女立刻哭哭戚戚地指着李若华的手,“大人,夫人对您痴心一片,您就吃一点吧。”

无奈,凤未落也是女子,对这点小把戏太明白了,心里觉得可笑,“一碗桂圆羹都能将手烫成这个样子,那那些厨娘岂不是早就被烫死了,既然这样,以后就别进厨房了,还有,我的书房以后别来了,出去吧。”

李若华震惊地看着凤未落,实在想不到曾经那么温柔细腻的一个人有一天会用这样冰冷的语言对她,这比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还要伤人。

这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想要嫁的人吗?

可是明明答应娶她了呀,虽然在登州府柳云裳也明确拒绝了父母当时的暗示,她也决定断绝了这个念头,可是自那以后她便相思成疾,之后她的脸好了,也有一些门当户对的人上门说亲,可是都被她拒绝了。

因为她一想到要嫁给别人,就恨不得立刻去跳河自尽,父母渐渐的也不逼她了,事情就这么一直拖着。

章节目录 第562章 多方部署 直到京中的远房叔父带来了一星半点的消息,她便央求父母,却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

为了让李同成有把握,李若华还编了柳云裳来登州府视察医药局就是为了见她的戏码,李同成没有让她失望,将她一直想却从不是真相的事情编的是有鼻子有眼,以至于让她也相信了柳云裳自始至终对她都是情深义重的。

这一忐忑的心理直到柳云裳答应了成亲时她才放心,好像柳云裳的应诺就是为这个编纂的一出戏画上了一个落幕的终结符号,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真相。

李若华被李同成接到京中,在府中备嫁,每日都是满心期待,满心欢喜,满心不真实,生怕那一日醒来这一切都成了泡影,可是所有的事情都在他们成亲的那日终于安定下来。

虽然有皇上的赐婚,可是柳云裳的府邸布置的非常简陋,柳云裳也没有亲自来接她,而是府中一位属官来接的花轿,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

纵使这门亲事在帝京备受瞩目,可那时正是大夏与南越战事最有紧迫之时,再有重茵公主和亲之事,所以备受瞩目的柳云裳也就没有那么耀眼了,再加上凤未落有意为之,所以关注的人也不多,她甚至连该请的人都没请,完全是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拉到,她也不想丢整个人。

姑苏那边,凤未落修书给舅父柳元瀚,让他将下一任庄主的人及早定下来,就在几个表兄弟当中选一个,让大家伙绝了对柳云裳继承医柳山庄的想法,这样他的风华渐渐敛去,也就没多少人关注了。

至于被姑苏守备抓去的表兄长,凤未落以摧枯拉朽之势几日破案,表兄长被放回去,当然了,这件事因为京中这边的态度所以守备没有过多的追究,只能自认倒霉。

可是凤未落不想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守备儿子的死本身就非常蹊跷,她的两位表兄既然是被陷害的,那这陷害之人还没有被揪出来,案子自然不能救这么了解。

因为凤未落从中周旋,姑苏守备从一开始丧子之痛的震怒中清醒过来,为官多年自然敏锐的感觉到这背后的事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可怜他年逾五十,竟然还要承受丧子之痛,而且是被这背后几股势力给害死了,这焉能不让他痛心、寒心,以至于愤怒。

如此,凤未落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这件事不是皇上做的就是端木策做的,或者是皇上默认了端木策的计策,而姑苏守备的儿子成了牺牲品。

姑苏对医柳山庄的意义不同,所以与姑苏的官府一定不能结怨,姑苏府尹与柳家的关系一直非常亲厚,守备是四五年前才调去的,关系自然没有那么亲厚,本来也无伤大雅,不过现如今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凤未落必须保证后顾无忧才可以行事。

母亲柳元霜已经回府了,他们一开始扣下了母亲就是为了试探凤未落,现如今已经尘埃落定。

章节目录 第563章 空壳子府邸 为了安抚凤安淮,皇上自然要派人将柳元霜送回去,还赏赐了许多感谢她这一个月来亲自照料如妃。

其实柳元霜在漪澜殿根本没有为如妃振诊过一次脉,那种敏感的时候,他们自然不放心让一个人质为她诊脉,所以那段时间如妃的胎儿一直都是太医院她信得过的太医照料,除了凤未落诊过脉之外,其余都是那位太医。

如此,凤未落更是高兴,将来有一日她死的时候自然不能将事情怪罪到柳元霜身上。

凤未落不耐烦地皱眉,李若华一下子泪如泉涌,抽抽噎噎地哭诉,“妾身是做错什么了吗?”

凤未落一身鸡皮疙瘩,早知道就应该想法子推掉这门荒唐的亲事,现如今她连应付都觉得难受,不过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现如今怎么看着像是给自己一个教训。

“闭嘴,以后在我面前不许哭,若是哭就回家去哭,出去吧。”凤未落声音冰冷如冬日里的风雪,李若华整个人如同立身在并肩之下,整个身子都凉透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的书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自己房间的,那个房间是她的新房,柳云裳一步都没有迈进的房间。

新婚之夜她一个人在房间里等到天亮,直到自己的贴身丫鬟过来替她梳妆打扮,整个府邸的下人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那种绝望是常人无法诉说的。

就好像她的前半生,带着丑陋的胎记,府中下人嘲笑她,从小没有一个玩伴,可是好在父母哥哥疼爱她,可是这里,真的是冷透了。

之前府邸一直都是由凤玉沁打理,至于一些商铺良田的契约都是在凤玉沁名下,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一日柳云裳忽然消失,这些财产日后无法过户,所以李若华带来的管家查府中的账目时发现除了柳云裳的俸禄和赏赐之外,竟然一分钱的进项都没有。

李家之中当即鄙夷柳府,却不料柳府的下人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即使一分钱的进项都没有,他们也懒得搭理这些外人。

也是,下人们都是看主子的脸色行事,柳云裳如此对待李若华,现如今京中的局面这些个下人耳目濡染多少也知道一些,他们家主子又没瞎,这个李若华最多算是小家碧玉,而重茵公主天潢贵胄,风姿卓越,之前说媒的一些官家小姐美貌出众的,文采出众的,贤良淑德的,家世显赫的,多少女子倾倒在他们家少年神医的脚下,这岂是一介商贾之女可以比拟的?

所以这些个人下人立刻得出结论,外面那些所谓的传言八成就是李家杜撰出来的,他们家神医过路顺手救了一个丑八怪,却没想到被丑八怪给讹诈上了,真是倒霉。

所以府中准备亲事的时候也是马马虎虎,柳云裳从不过问,他们更是不上心,之后李若华来了府中三天也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头三天啊,柳云裳见都不见李若华,可见有多厌恶,反而对重茵公主的事情十分上心,这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章节目录 第564章 三小姐 是以,李家带来的管家发现府中没什么进项的时候,当即回了李若华,然后打赏府中所有的下人,而这些下人也只是客套地谢恩,这让李若华大为不解。

很快,几个时辰不到,李若华就知道了原因,这些下人虽然见风使舵,却也不是柳云裳的死士,给点赏钱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很快,李若华就摸清楚了府中先前是由一个叫小玉的女子操持这家务,俨然一家之主,而且与柳云裳的关系十分要好,这些下人之所以不关心商铺良田是因为他们知道有,只是不知道这些在凤玉沁名下而已。

而且,更让李若华震惊的是这个叫小玉的与之前住在府中的一个捕快关系十分密切,这个捕快与柳云裳一起为重茵公主寻药,好的跟亲兄弟是的。

这让李若华是十分迷茫,这都什么关系?

不过很快,她发现了一条详实的线索,那就是有个叫蔓蔓的婢女曾经喊小玉为三小姐,听闻这个蔓蔓刚来府中的时候被人毁容,浑身是伤,柳云裳怜她可怜,便出手救了她,之后她便一直在府中侍奉。

“蔓蔓,你所说的三小姐是谁?”李若华端坐在上位上,穿着一件祖母绿双襟对褂,手上珠光宝翠,头上戴满了珠翠,俨然一副贵妇人的打扮,嘬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看着蔓蔓。

蔓蔓抬头看着李若华,那日她在府中醒来之后便看到凤玉沁,所以脱口而出喊了声“三小姐”,之后凤玉沁让她将所有知道的烂到肚子里,否则整个府中之人都难逃一死,她便三缄其口。

包括她曾远远看到柳云裳,跟太尉府的四小姐长的十分相似,只是柳云裳是男子,身上多了几分男子的英姿。

蔓蔓清醒之后,凤未落便没有亲自再看过,而是由府中其他的大夫诊治,直到痊愈,当然了,容貌也与之前有了一点出入,不过好在凤未落医术十分高明,恢复的还不错。

她也是个识趣的人,对凤未曦的残忍手段也是有了切身的体会,既然三小姐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她也要投桃报李,之后关于太尉府的事情一概不提,对于凤玉沁的事情一概不问,对于凤未落的事情从不打听。

凤未落在府中也不常走动,没有人近身伺候,之前倒是凤玉沁近身伺候,之后凤玉沁离开之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开始府中的下人也好奇,不过时间一久,他们也就都习惯了,再加上楚天阔也是不要任何人近身伺候,南玉峋住进来时也是如此,只有宋煜偶尔小住,有一两个人伺候。

是以,大家得出结论,习武之人最不喜婆婆妈妈,所以不喜欢被人伺候,大家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蔓蔓喊三小姐的时候,府中还有其他下人正好在蔓蔓房间伺候,所以这事在府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事后蔓蔓只说是自己睡糊涂了,看错了。

当日她受伤那么严重,大家有目共睹,也就相信了这话。

章节目录 第565章 送走蔓蔓 现如今有人将这件事翻出来,重新去解读的时候发现诸多疑点,是以,李若华便问到了蔓蔓身上。

李若华见蔓蔓态度漠然,连日来府中下人散漫让她窝了一肚子火,这下全部爆发,一拍桌子,“我问你话呢,你这什么态度,来人,给我掌嘴。”

蔓蔓咬牙,她最讨厌掌嘴,在蘅芜苑的时候就动不动掌嘴,脸经常是肿的,之后直接被毁了容貌,本来以为会一命呜呼,却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份差事,当的实在的称心,每天没多少活,更没有人打骂,三小姐走了之后,府中更是没人管,只有管家,管家的性子随了主子,也对下人们不怎么管教,南公子和楚大侠走了之后,府中更是没事干,他们这些下人丫鬟们经常一起出去玩,回府之后也没什么事情,一点点事情一下子就昨完了。

直到这个丑婆娘进府之后,打听这个,打听那个,他们这些下人都知道柳太医为了重茵公主之事心烦意乱,都不敢去打搅,平素散漫的做派也收敛了很多,她居然还拿乔作威作福。

可是,直到此刻,蔓蔓最多只敢瞪着李若华,一句反驳的话也不敢说出来,大夏阶级分明,以下犯上那是大忌,轻则被杖责,重则都有可能被打死。

只是一想到她口中所说的三小姐就是太尉府的三小姐,蔓蔓虽然不懂朝局纷争,可是就单单这一点,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直到清脆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时,蔓蔓才彻底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哭喊着求饶,李若华脸上这才稍微好一点。

这才对嘛,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方才那个眼神让她以为这个蔓蔓是府中的小姐,真是太可恨了。

凤未落是晚上回到府中之后才知道李若华打了蔓蔓,原因是一句三小姐,皇上定下的和亲日期是三日后出发,她是送亲的特使,每天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无法顾忌这些事情。

一句三小姐提醒了她,这个府中不止有她,还有凤玉沁,以及同时认识她们两个的蔓蔓,她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个婢女叫蔓蔓的。

是以,凤未落派了人将蔓蔓送去宋煜的府上,李若华得知之后立刻觉得有问题,可是她不敢闹,本来柳云裳对她就已经很不待见了,若是她再闹,万一撕破脸可怎么办。

只是她不甘心,所以私下派人去调查蔓蔓的事情,又去调查这个所谓的三小姐,看看究竟是哪家的三小姐,还有一点,关于这个三小姐与南玉峋的事情,她也给家中父母写信,让他们去调查。

西平县本就属于登州府管辖,登州府她家里的势力还是有的,登州府知府,府尹与他们李家也都是有交情的,让他们调查一个捕快的事情不是什么难事。

李若华无非是想通过南玉峋调查出这个三小姐的身份,以及她与柳云裳的关系。

还有一点,为什么府中下人都说有铺面进项,但是她在账上什么也差不出来,所以一定是这个小玉姑娘自己私自昧了,若是她能找到这个小玉的把柄,将事情摆在柳云裳面前,是不是就能得到他的另眼相待?

章节目录 第566章 公主和亲 李若华的折腾凤未落懒得去管,她走了之后,李若华一个人可以在府中折腾一辈子,所以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是自作自受。

只是重茵公主……风未落叹息,公主近日郁郁寡欢,婚期将至,她几乎一整日都不说一句话,听长乐宫的宫婢们说,公主几乎一整日都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坐着,有时候她们要喊好几声,她才会稍微有一点点反应。

长乐宫的多数宫婢都是太后亲自挑选调教的,自小服侍重茵公主,所以对她的心思性格也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不过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怕是连安慰主子的资格都没有。

和亲的日期终于如期而至了。

这一日帝京的城中热闹非凡,百姓们只知道重茵公主被封为永嘉长公主,与南越十皇子和亲,这一去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百姓们当然欢呼,用一个公主换来一场和平,多么划算,所以不管重茵公主如何,至少百姓是高兴的,朝臣是高兴的,皇上是高兴的,王侯将相都是高兴的。

唯独不高兴的大约就是那些真正关心重茵公主的人,可是他们又能说什么,拦着不去吗,两国战事导致生灵涂炭谁来负责。

皇上忌惮逸王,不愿意派兵,后援补给都不愿意给,逸王只能在当地征集粮草,可如今是春耕,哪里有多余的粮草,皇上这是要杀了逸王啊。

是以,对于这荒唐的和亲是以,没有人再反对,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欢呼。

凤未落骑着骏马,两道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开路,整个送亲的队伍从皇城一直排到了南城门出城十里的地方。

皇上率领后宫诸多嫔妃,宗室皇戚,朝中大元在皇城外亲自送行,皇上为了显示自己对重茵公主的不舍,亲自扶着重茵公主上了凤轿之后还掉下来了几滴眼泪,身边的妃嫔重臣立刻说了几句皇上日理万机操持国事要保重龙体的事情,皇上则是哀痛地表达了对重茵公主的不舍,愧对先帝,愧对先太后,君臣后妃们又是一通安慰,直到礼部提醒时辰到了之后,皇上才拭去眼泪,挥手告别重茵公主的凤轿。

重茵公主坐在凤轿之中,冷眼看着这一张张丑陋的嘴脸,唯独站在不远处一脸毫无表情的凤未落让她的神色多了几分松动,不,是哀泣。

凤未落倏尔上马,与荣少去并排走在凤轿前面两侧,最前面是开道的仪仗队伍。

皇上亲自选了嫁妆,整整十车金银玉器,后面还有粮食种子,花草种子,大夏特有的工匠手艺,药材、匠人、菜谱、大批藏书、乐器、匠人、宫人婢女、内官、兵卒、奴隶……等等合计超过一百马车,人数超过三千人。

如此奢华又令人咋舌的和亲队伍天下间,至今好像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暗箱操作,如此和亲队伍在刚刚离开帝京不足百里之地时,和亲队伍就接到了从南越的飞鸽传书,南越太子被废。

章节目录 第567章 深夜比武 出使南越的使团也在回来的路上,只是他们接到的是飞鸽传书,所以快些,等到和亲的队伍快要接近大夏边境州府甸州府的时候,帝京高高在上的皇上早已收到了出使师团带来的消息。

送亲的队伍一片欢腾,本来他们还担心南越老皇帝忽然一命呜呼,太子占着大义名分,十皇子要去抢,着实得耗费一番功夫。

这些人不管怎么想,他们都希望和亲能够顺利,跟着将来有望皇帝的人总比快要上断头台的皇子要强吧。

大夏的朝臣费尽心思促成这次和亲也是为了两国止息兵戈,并不是要害文帝爷的血脉,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难办就是在这个地方。

和亲的队伍按照既定的路线在途中驿馆休息,重茵公主由蕙莒服侍着已经休息了,凤未落站在院中,始终不敢去见重茵公主,或许是因为心中愧疚,或许是因为无能为力。

荣少秋看着凤未落,拿着酒壶走过来,“柳大人,在下久闻大人风采,这次有幸能与大人一同送亲也实属三生有幸,不介意的话一起喝酒?”

倒也是个爽快人,凤未落笑着点头,“在下早就听闻荣大将军账下没有弱兵,尤其是少将军少年英雄,荣家一门忠烈,世代守护我大夏北境防线,实在是劳苦功高。”

“神医以一己之力解救西周县数万百姓,才是当世神医,少秋实在佩服,倒是神医所言我荣家守卫北境,却让北燕人一再骚扰我北境百姓,实在是愧对皇上的信任啊。”荣少秋说着摇摇头,一脸愧色。

凤未落急不可察地笑了笑,“北境延绵千里,难免有一二疏漏,再说荣将军镇守北境,即使在我大夏与南越兵戈相见的时候也不曾见北燕向我们开战,可见荣将军威名赫赫,让北燕闻风丧胆。”

“哈哈哈……你我二人不必再互相吹捧了,若是再这样下去,这刚烫的酒就要凉了。”荣少秋笑了笑,为凤未落斟了一杯酒,“在下敬柳大人。”

“谢荣将军!”凤未落干干脆脆地喝了这杯酒。

二人将一壶酒饮尽,又要了几壶酒,喝到半夜,二人皆有醉意,荣少秋忽然拔剑,步伐有些虚浮,“在下在北境的时候最常女人谈论的便是你的容貌,听百姓谈论的是你的医术,然而,习武之人最推崇你的武功,不知道今天,本将军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讨教一二?”

凤未落笑着站起来,一脸醉意,脚步凌乱,不服她的人太多了,更何况是一个镇守北境,厮杀过来的少年将军,“好,好久没有与人切磋了,今日我便向少将军讨教几招。”

霎时,兵器相撞,火星四射,快如闪电,动作行云流水,似落花飘零,又似冷风呼啸,送亲侍卫在听到动静时立刻查看,看到是正副二使在切磋武艺时,眼中迸发出对武学的热芒,立刻都过来观战。

一开始凤未落只是随性出招,可是渐渐发现自己还是轻敌了,荣少秋的招式内力与她差太远,但是他的专注力,以及灵活度,尤其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那股狠劲,是她少见的,不觉心中大快。

打了一架下来,身心舒畅,一扫近日来阴郁的心境。

章节目录 第569章 重茵公主听到动静起身,坐在窗棂前看着他们,心中掀起了阵阵涟漪,这样的情景好像自从她上次一个人偷偷跑宫里,吃了一些苦头,却遇到了柳云裳,她就经常看到那些同行的伙伴经常比武切磋。

她以为,在那样的境遇下她能遇上柳云裳,那是她的际遇,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甚至她想着自己身上的蛊永远都不要解,就这样下去,那怕只剩下半年的时间,至少她是开心快乐的。

可惜所有的一切在回京之后就变了,母后走了之后她算是真的体会到后宫的生活了,难怪母亲说后宫是地狱,如果做不得吃人的魍魉,那还是尽早离开吧。

可惜她这一生注定离不开后宫,不是大夏的后宫,便是南越的后宫。

费了那么多心思,让她与十皇子和亲不就是因为十皇子最有可能继承大统吗?若是嫁给别的皇子,万一将来新皇登基,她所嫁的人身首异处,她也难逃一死。

所以算来算去,她的一生终究是一场豪赌,可惜她怎么都是输的,因为她只是筹码。

凤未落拿着绢布擦拭着软剑,仔细佩戴上,打了一架之后酒也醒了大半,看着瘫坐在一旁一脸酣畅的荣少秋,笑道:“真是没想到少将军不仅精通兵法,武功更是高深莫测啊。”

“高深莫测?”荣少秋一愣,继而仰天大笑,“柳兄莫不是在笑话我,柳兄适才一直在让着我,甚至是在逗我玩,我可是拼尽全力,这不,已经快散架了。”

凤未落摇头,“你可是统帅千军万马之人,我不过是个江湖郎中,草莽匹夫而已,实在不敢与你相比。”

“你呀,”荣少秋遥遥点着凤未落,“为官才多久,这场面上的话学的真是快,我最烦的就是这些场面上的官话,柳兄,你最好实话实话。”

“你一个行军打仗之人与江湖高手对决,本就落了下乘。”

“这才对嘛,若是将来有一日你去了北境,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你这么说我可不敢去。”

“哈哈哈……”

二人又是说说笑笑,重茵公主趴在窗棂上一动不动,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里稍微有了一点神采。

这样搞的情景只怕她到了南越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和亲的仪队快要到达庐州府的时候,凤未落受到消息,南越为了表示与大夏交好,也要送公主过来。

南越这边定了雅格公主,大夏为了表示与南越修好之意,册封了南越雅格公主为越贵妃,一品贵妃。

然而事情就在这里发生了转机,雅格公主亲自宣布,要嫁给逸王做正妃。问题就出在这里,逸王明确表示,他已有正妃,乃是文帝爷与先父裕亲王殿下早就定下来的亲事,现如今皇上已经赐婚,所以不能娶雅格公主。

如此一处闹剧使得两国这次和亲事情更是沸沸扬扬,被两国的老百姓渲渲染染,竟然编了许多戏文在两国之间传颂。

真是没想到两国和亲的队伍都还没送到,这两国民间艺术倒是先交上手了。

章节目录 第569章 民间戏文 首先是大夏编的戏文,南越十皇子早就听闻大夏重茵公主美貌无双,一心求娶,所以不顾两国炮火连天,真情感动了司战之神,两国兵戈止息,十皇子也如愿娶了重茵公主。

而南越雅格公主与大夏逸王殿下在战火中相见,雅格公主看上了英俊潇洒的逸王殿下,为了他愿意退兵百里,不惜放弃越贵妃之尊,只为嫁给逸王殿下,等等云云之类的戏文。

以上是整理出来的比较正常的。

南越这边在编写戏文的时候也不遑多让。首先是重茵公主,早已听闻十皇子风流潇洒,而且风采斐然,早已倾心相付,愿意放弃太子,也要嫁给十皇子为正妃。

而逸王殿下与雅格公主在战火中早已情定三生,所以愿意在这战火中结成连理,只是大夏的皇帝听闻雅格公主美貌与智慧并存,不愿意放弃公主,甚至不惜与自己王弟翻脸,二人争执不下,雅格公主亲自下场说明自己倾心的人是逸王,只是碍于大夏文帝爷的口谕,一对有情人就这么碍于一场口头婚约,真是听着伤心,闻着落泪啊。

当然,民间的版本非常多,还有说是雅格公主是瑶歌公主的转世,逸王是穆修士子的转世,二人兜兜转转,终于在战事最为胶着惨烈的时候重逢,忽然,天上的火烧云出现了王母的瑶池,月老的姻缘庙,二人立刻认出了对方……

凤未落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戏文只觉得可笑,全当是看话本了。

重茵公主看着这些戏文也是笑了笑,她自从那日看到凤未落与荣少秋比武之后,人也渐渐有了话,也没有之前那么萎靡了,偶尔也会与风未落一同用膳说话。

和亲队伍速度不是很快,一般到了黄昏时分是一定要在驿馆休息了,为了防止重茵公主水土不服,当然还要照顾这公主的情绪。

不过凤未落看到重茵公主能重新振作,心里也实在高兴,她不能回应重茵公主什么,可是重茵公主除了心系她之外也没有旁人,她也不知道该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只能希望她在南越不要过的太凄凉,所以多方努力,终于选定了十皇子。

重茵公主看着凤未落,再看着这些沿途搜罗来的戏文,“七哥真是倒霉,他可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日会成为这个什么士子的转世吧。”

凤未落没听清楚,随口问了一句,“那个士子?”

“好几个士子,还有什么山中高士,什么星宿下凡,太多了,真是越来越离谱了。”重茵公主嘟哝着。

凤未落放下手中的书本,微微蹙眉,“此事可大可小,皇上万一受到坚韧挑唆因为这件事怀疑逸王殿下,只怕他到时候真的说不清楚。”

“七哥才不会娶这个异族的公主,他是被这个公主给坑害了,说不定这是雅格公主定下的毒计,她就是要与我大夏开战,只是七哥镇守在幽山口,所以她率领着三十万大军,顶着瑶歌公主的名号攻击了这么久都没有用,所以才想出了这条毒计,她想借皇上的手杀了七哥。”

重茵公主越说越心惊,凤未落也跟着紧张,仔细一想,居然真的有几分到底,如此,这个雅格公主倒真是心计无双。

章节目录 第570章 识人之明 凤未落扶额沉吟,重茵公主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戏文,越看脸色越差,一开始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是看着看着里面就出了问题。

如果这个雅格公主真的是这样的想法,皇上对逸王猜忌由来已久,现如今直接拂了皇上的脸面,而且皇上会认为逸王有了雅格公主这员猛将,有了南越作为后盾,造起反来简直就是顺风顺水,他怎么可能让逸王如愿呢。

重茵公主嘀咕了半天,看到凤未落一直闭着眼睛,小心地在旁边坐下,声音尽量轻盈柔和,“柳公子,你说皇上真的会杀了七哥吗?”

凤未落悠悠睁眼,“不会,皇上要杀逸王一定会导致我大夏内乱,而且逸王这些年并非没有半分根基,在没有实证之前,皇上是不会背负残害王弟的骂名的。”

“那他……”重茵公主脸色稍微缓和,“他会躲了七哥的兵权,然后……”公主大吃一惊。

凤未落点头,“若能达到这个目的,雅格公主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她当然不会认为她的一句话会让我大夏皇上杀了逸王殿下,就算,就算皇上猜忌逸王,但皇上英明神武,不会做这么糊涂的事的。”

“英明神武?”重茵公主对凤未落这句话嗤之以鼻,“你做官做久了,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皇上不管是文韬武略最多中平而已,母后说过,若是当年裕亲王殿下肯支持她当权,即使七哥年纪尚幼,她也会扶持的。”

凤未落抿唇笑了笑,“这话说的有失公允,当时逸王殿下年纪尚幼,先太后又怎么能知道他文韬武略皆是上乘?你还是偏心你七哥。”

“才不是,母后看重的是裕亲王殿下的能力,这有其父必有其子,母后识人之明远在你我之上,可惜裕亲王愚忠,这才给了……算了算了,不说了。”

凤未落微微垂目,喏喏道:“先太后识人之明的确令人叹服。”就但看她在那样的乱局之中敢于决断,选中了父亲凤安淮与权臣端木策辅佐夏侯淳于,又将荣大将军放在北境手握兵权牵制帝京之人,而凤安淮与端木策又不是铁板一块,当时还有裕亲王殿下坐镇帝京,如此选择,当真是大智慧啊。

“要是母后还在,我们一定不会是这般境遇,”重茵公主幽幽开口,“你说七哥这事究竟该怎么办?若是南越真的要送和亲公主过来,她自己不愿意做皇上的妃子,执意要做七哥的正妃,那该如何收场?”

“是啊,南越适龄公主现如今只有雅格公主,其余要么年纪尚幼,要么已经婚配,”凤未落忽然笑了笑,“倒是有个和离的公主,年方二十五,倒是适合做皇上的妃子。”

“你不要胡说,小心有人参你一本,你这个官就当不成了,”重茵公主嗔了一眼,“不说按照你这么说,七哥这次处境危险了,你说有、什么办法让七哥避开这一无妄之灾,或者让皇上知晓这是南越人在搞鬼,让他不要疑心七哥。”

章节目录 第571章 目标一致 凤未落摁着眉心,忽然眼前一亮,“倒也不全是,现如今雅格公主敢于说这样的话无非是她手中有军权,她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做第二个瑶歌公主,如今的南越太子刚刚被废黜,老皇帝垂暮,几个皇子争斗不断,这才没有人压制她,若是现如今选出太子,收了兵权,这个时候她想嫁给谁都由不得她了。”

“就像我这样。”重茵公主忽然说道。

凤未落梗了一下,“公主,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我只是感叹,不说这个了,说说你的想法吧,你想让谁当太子?”

凤未落失笑,“南越朝局如今渐渐明朗,最有可能的便是十皇子与三皇子,那个废太子已经彻底没戏了,当然了,还有十六皇子。”

“那个黄口小儿?”

“他是南越皇后的亲生儿子,不过我们将宝押在了十皇子身上,”凤未落掀了掀眼皮,“公主,十皇子是南越皇上诸多儿子当中无论容貌还是品性文采,都是最出众的一个,我想……”

“你不用这么为难,十皇子早在三年前母后就同我说起,不过那个时候我有母后庇佑,又年纪尚幼,当时朝局也没有和亲的打算,母后不过是品评了一下十皇子而已,所以我对他也算是了解,”重茵公主说这些的时候显得很平静,“当然了,十皇子肯定也了解我。”

凤未落微微点头,各国之间对彼此皇族之事自然是要做到心中有数,尤其是像十皇子这样有心有力夺得皇位的人,在这样的乱局之中他自然是对大夏,西岐,北燕还有周边各个大效果的情况了若指掌。

现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南越的雅格公主除了南越皇帝之外,能压制的就只有新太子了,而这个人对凤未落他们来说只能是十皇子,如此大家有了相同的目标,联手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我已经派人去联络十皇子了,我想这一两日就会有消息,能到我们出了庐州府境内,这和亲之路就已经过半了,再有三十几个州府差不多就会到甸州府,到时候十皇子会亲自到幽山口迎接,”凤未落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地看着重茵公主的脸色,“但是如今雅格公主忽然放言,我想十皇子应该是愿意跟我们联手的。”

重茵公主点头,“至少目标一致,他想当太子,自然不能容忍兵权旁落,不过他未必会帮我们,雅格公主搅合我们君臣离心,十皇子可是喜闻乐见的。”

“所以帮助他成为太子就是我们的筹码。”凤未落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一抹决绝,重茵公主瞥了一眼,心中微凉,垂目掩去眼中的伤情。

凤未落起身看着窗外月光清飒,越是往南边,这天气越是和暖,等到了南越,必将是一个花团锦簇的季节。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凤未落走到门口时,重茵公主忽然叫住了她,“你可是真的心系李若华?”

章节目录 第572章 不速之客 “从来都没有。”凤未落回答的很干脆,转首看着重茵公主,眼里一丝情感都没有。

重茵公主面上一喜,女子都是如此,都希望自己心系之人那怕心里没有她,也不能有别人,这样至少还有个念想,只是重茵公主是女子,凤未落也是女子,自然能知道她在想什么,若是此次和亲成功,十皇子是个可以托付之人,那重茵公主心里就不应该再有什么念想,不然不过是自苦而已。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不是李若华,她是自己找死。”凤未落盯着重茵公主说道。

“可是,可是小玉姑娘?”

“不是,重茵公主,我没有办法向你解释什么,”这个时候若是揭穿她的身份,不知道重茵公主会如何自处,“我跟你一样。”她这么说希望她能明白一点。

“什么?”重茵公主不解。

凤未落摇头,又走到重茵公主面前,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会像你七哥一样疼爱你。”

重茵公主怔怔地看着凤未落,她说的话她都明白,只是心里为什么这么疼,好像下一刻就要死去了一样的疼。

和亲的队伍在离开庐州府不到百里的驿馆下榻,驿馆本来应该住的都是官家之人,尤其是和亲公主的仪仗在此,按理来说这沿途的官员都应该收到消息清理了驿馆才是,可是偏偏这个驿馆多了几个不速之客。

驿馆的官员解释,因为连日来大雨,方圆数十里没有任何客栈可以投宿,他们才收容这几个人在柴房避雨。

还有一个重要的缘由,和亲公主的仪仗按理来说还要三日才会到达这里,所以他们才会收容这几个人,想着等雨停了之后再让他们走,这样也不会冲撞了公主。

可是公主队伍在经过上一个驿站的时候没有歇息,因为当地有个活动,人来人往闲杂人等太多,和亲公主的仪仗又太过耀眼,所以选择直接避开赶路,这才会提前到达这个驿馆。

和亲公主的凤轿到达驿馆的时候,正是磅礴大雨,刚下轿的时候就听到官邑在呵斥什么,雨声太大也没听清楚,问了几句才知道了事情。重茵公主本就心善,便让这几个人继续留下,等到雨停了再赶路。

凤未落一直沉默不语,与荣少秋过了个眼神,二人心中有数,那几个人虽然遥遥看了一眼,却还是被他们一眼识破,那几个人分明是武功十分高强之人,为首的那个武功倒是一般,但是气度凌云,绝非一般凡夫俗子。

在这偏僻的驿馆之中遇到这个几个不速之客,而且偏偏又是这个时候,这个时间也不是什么赴京赶考的时候,附近除了上一个驿馆有个商贸活动之外,也没有什么大的活动等着他们,所以这些人出现在这里,着实令人不安啊。

“你在想什么?你盯着那个房间看了半天了,”重茵公主在凤未落身后出现,站在二楼窗前,隔着几重雨帘看着院中一处不起眼的柴房,门窗紧闭,哦不,木门紧闭,没有窗户,“你不要疑神疑鬼的了,这一路你们也太小心了。”

章节目录 第573章 罂粟花 凤未落回神,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茶盏,“这几个人不简单,大夏与南越战事刚刚有了一点回转,这个时候联姻本就有些问题,若再不小心,只怕我们会被人算计。”

重茵公主耸肩摇头,“那你说说那几个人有什么问题?”

“出现的时机不对,身上有武功。”

“没了?”

“感觉!”

重茵公主嗤笑,“照你这么说天下所有会武功的人都有问题了,这么说来你的嫌疑最大。”

“为什么?”

“你武功最高强啊。”

凤未落一下子被逗乐了,“我不是天下第一,你可不要给我戴高帽子,总之这几个人若是不生事,我们就相安无事,若是有任何举动,我都不会手软。”

“你会不会是太紧张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夜,凤未落站在二楼廊下赏雨,忽然听到一阵窸窣的声音,眼眸一凛,瞬间循着声音找去,却什么也没发现,她站在雨下,浑身湿透,将队伍仔细查验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大人?”近卫看着凤未落浑身湿透从外面回来,拱手道:“大人这是去了什么地方?”

“驿馆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并没有任何问题,大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我刚才听到动静,追出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许是雨声太大了,大人听错了吧,我们有这么多护卫,又有皇上亲派的御林军护送,不会有事的,大人衣衫湿透了,还是早些回去换件衣裳吧,这里交给属下等。”

凤未落点头,可能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看着重茵公主房门口的守卫,回房之前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那个自从他们来了之后就一直紧闭木门的柴房。

翌日清早,重茵公主梳洗之后刚准备上凤轿之时,凤未落猛然感觉到凤轿内有异味,她立刻拉着重茵公主在自己身后,拔出软剑,轻轻挑起轿帘,偌大的凤轿中端放着一朵罂粟花……

所有人都拔剑四处张望,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更没有看到有什么特别的人出现在这里。

凤未落用下巴指了指那个紧闭着的柴房,侍卫立刻会意,一脚踹开了柴房的门,进去一看,空无一人。

“没人?”凤未落凝眉,她拿着罂粟花,闻了一下,并没有什么不妥,又亲自将凤轿里外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才请重茵公主上轿。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守护重茵公主的这些人一个个精神紧绷,恐发生任何意外,一直到过了十几个州府也没再见到任何意外,这才稍微松懈了一点。

“哎呀,你就不要疑神疑鬼了,可能就是有人恶作剧,故意吓唬我们,你看,这一路上不是好好的吗?”

重茵公主看着凤未落,自从那日之后,凤未落每日守在重茵公主的房门外面休息,恐发什么一点意外。

“还有啊,你看大家一路因为一朵罂粟花而精神紧绷,如今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吃点酒肉,你就不要再扳着个脸了。”

章节目录 第574章 少看闲书 今日到了冚州府,荣少秋特意为护卫及御林军们准备了酒肉,让他们稍微放松一点,连日来精神紧绷,压力太大,让他们一个个面露疲态,实在影响整个和亲队伍的形容。

凤未落转身看着一脸轻松的重茵公主,再看看其他人,接过蕙莒送来的茶盏,“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警惕,或许人家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哎呀,没事的,你看看你,哪里有事嘛,你就是太紧张了。”

“能在重重护卫看守的凤轿中送进去一朵罂粟花,这难道不值得你紧张?”风未落挑眉,“就算是没有恶意,这个人也应该找出来,不然始终是个隐患。”

“或许就是恶作剧,开个玩笑。”

“不可能,当时我们所处的位置根本没有罂粟花,罂粟花只有靠近甸州府以及南越才有,包括冚州府都没有,哪个人会这么费心费力从甸州府送来一束罂粟花,然后送到和亲公主的凤轿之中来恶作剧?”

重茵公主不语,沉默了一会,倏尔起身,“我知道一个传闻,听说南越人在成亲的时候男方都会送给女子一粒罂粟花的种子,可是为什么我们看到的却是一朵盛开的罂粟花?”

“这个传闻我怎么不知道,你说说看。”

“传闻南越人的祖先溧岙剿灭了入侵他们家园的三头怪兽,可是自己也失血过多,这时候天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仙女,仙女喂给他罂粟花的种子,然后他们的先祖溧岙就活了下来,仙女离开之后,溧岙十分思念仙女,可是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办法找到仙女,就在他相思成疾的时候,忽然想到罂粟花的种子,于是他开始种植罂粟花,然后收集了大量的罂粟花的种子,最后这个仙女溧岙感动,终于和他在一起了。从此,南越男女求亲便用罂粟花的种子作为聘礼。”

重茵公主说的时候一脸憧憬,凤未落的表情一言难尽,末了揉了揉太阳穴,“公主,你还是少看些闲书吧。”

重茵公主不以为然,“只是这送一朵罂粟花,我就不知道原因了。”

“故弄玄虚,想要扰乱我们的阵脚,让我们精神紧绷,最后精疲力竭之时,便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凤未落冷冷地说道。

重茵公主白了她一眼,果然说不到一起,“我懒得跟你说,蕙莒,拿我的琴来,我想弹琴。”

凤未落盘膝而坐,运功凝神调息,不管御林军如何,不管护卫如何,她都不可以倒下,重茵公主不可以出事。

与夏侯翀逸通了书信,他已经派了南玉峋带人迎候和亲队伍,估计也就是再走个一两日就能碰上,然后一同在甸州府汇合,再一起送永嘉长公主入南越。

琴声曼妙悠扬,凤未落心绪竟然被琴声牵动,她自小也是受名家指点,重茵公主也是自小有宫中顶尖乐师授教,音律自然是十分精通的。

凤未落听着琴声,飘逸空灵的琴声敲击着每一缕心绪,好似二人曾经朝夕相对,如今却要分隔千里,再无相见的可能,余音戚戚,闻之落泪。

章节目录 第575章 知音人 音波忽然急转,冰冷坚硬,好似她此去便是存着一个坚定的信念而生,不管是在浩浩漠北,还是烟雨江南,亦或是烟瘴潮湿的南越,她都能傲然挺立在这茫茫世间,从此做一棵不用任何山川河里浇灌的石头,只有石头才是永恒的。

琴声忽然出现呜咽之声,哀哀戚戚,本是无忧无虑的娇贵公主,忽然有一日将家国天下都加注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她无力承受,不管装得如何坚强,她都是无力承受的,琴声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对,是恐惧,还有面对万般磨难承担的决心。

所以琴声转折奇特,指法诡异,若是普通琴师,只怕会说一句:乱弹诡诞,无甚章法。就好似一个五音不通之人乱弹一起。

可是只有名师大家才能品出这其中纠结矛盾的心境,琴到至高境界早就不需要注意旋律转折了,而是一种心境,若是能将心之所想注入到每一个琴弦之上,那才是真正的大家。

凤未落生平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授业恩师玉清先生在收服她这个顽劣的学生时弹奏过一曲,另一个便是衣上云姑娘。

却没想到今日居然还能听到这样的琴音,她以前还真是小看了重茵公主。

琴声中包涵了太多说不尽道不明的情感,从登州府相救到少林寺挑战各大高手,从长乐宫初见到夤夜闯入寝宫为她解毒……太多太多的情感。

锵!

琴弦忽然断裂,静默一瞬,重茵公主忽然急转音符,通过转换旋律竟然将少了一根琴弦的古琴弹的如此如怨如慕。

凤未落猝然睁眼,看着重茵公主似乎被琴声所控制,正欲在适当的时机摔碎茶盏唤醒她时,忽然传来一阵笛音,笛音清脆云涌,宛若海浪拍打,完美融合了重茵公主的琴声,却将她从无尽黑暗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就这么自然。

重茵公主浑身一颤,喘息几息,显然是被方才自己险些陷入琴声之中所心有余悸,听到笛音也是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指尖轻轻拨动几个音符,未成曲调,那边笛音便收了。

其余侍奉之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蕙莒只道为公主重新换琴,却只有凤未落与重茵公主知道,方才真是好险。

其实这世上有些人就会入魔,如果太专注一件事情便会入魔,尤其是大师,很容易就此陷入其中。

所幸重茵公主被人拉出来了,而且是用这样的方式,不伤害任何人,凤未落适才也可以发出声响,配合她的旋律,但是未必能做到对她的情绪没有丝毫触动,而此人居然可以。

凤未落在重茵公主清醒之时立刻追了出去,在驿馆对面的茶摊上看到一个人悠悠收起了长笛,对着她颔首点头示意。

是他?

之前在那家驿馆里,隔着重重雨帘见过的那个过路人,第二日在柴房中没有发现此人。

凤未落打量着他,气质冠绝,风度翩翩,从他方才的笛音可以判断,此人一定是文采斐然,精通音律,更懂得人心。

章节目录 第576章 罂粟姑娘 “这位兄台,适才的笛声令在下佩服,不知在下能否有幸认识兄台?”凤未落大大方方地拱手说道。

那人微微一笑,如春日里的梨花,清淡,雅致,却有种沁人的魔力,吸引着她的目光,这样的人物,她的确想结实一番。

“不错,不知方才的琴声可是兄台所奏?”那人看着凤未落,眼里一抹惊艳,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犹如清风拂过脸颊,如此俊朗的少年,当真是世间少见。

“不是。”凤未落简单回应,她却在那人眼中看到一抹失望,“那的确是有些遗憾,不知弹琴之人在下能否有幸一见?”

“怕是要让兄台失望了,我家小姐轻易不见外人,还忘见谅。”凤未落笑着拒绝,她追出来无非就是想看看能吹出这样笛声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会不会对重茵公主造成威胁,其余的,还是不要多事了。

那人摇摇头,“那真是太遗憾了,真是没想到方才风雷只音居然是女子弹奏,盈盈弱质之下竟然能够弹出这样令人神往的琴声,可惜在下无缘相见。”

凤未落微微点头,“在下告辞。”

那人一直站在茶棚里,看着凤未落进了官家驿馆,而后才转身去了一家客栈,立刻有人围了上来,“主人,您没事吧。”

“呵……看来本王这次收获颇丰。”

方才吹笛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南越十皇子,他早在数日前就见到了重茵公主,虽然隔着重重雨帘和乌泱泱的人群,但还是看到了重茵公主。

十皇子是见惯了太多后宫美人的,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见过,重茵公主虽然天生丽质,却也不是仙女下凡,自然没能让十皇子念念不忘,更何况本就是一场利益联姻,他自然不会考虑这些的。

倒是重茵公主身边那位芝兰玉树的送亲副使令他另眼相待,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南越第一高手,他身边的第一暗卫,并且险些被抓住,这样的实力怎能不令他多心,动心。

所以本打算见一面就走的十皇子这才一路尾随,却始终没有再找到机会接近,直到今日听到这琴音,十皇子没有想到驿馆之中居然有能够弹奏出如此琴声。

当听到弹琴之人神思陷入幻境之中出手相助,没想到须臾一瞬的合奏居然能令他的心为之一颤,当真是奇妙的感觉。

“王爷,方才您见到的人便是大夏翰林太医院院首柳云裳,只是此人武功实在令人心惊,不得不防啊。”

另一个侍卫说道:“王爷,方才弹琴之人是他吗?”

“自然不是,是本王的罂粟姑娘,哈哈哈……”

身边的几个高手微微一愣,南越传统礼仪,能被男子称之位罂粟姑娘的只有男子的心仪女子,难道是?

“王爷是如何得知弹琴之人是永嘉长公主的?”

“能住在官家驿馆之中,身边能有柳云裳这样的高手保护,本王还见不到的女子,除了她还能是谁?”

“王爷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那次怎么能同这次相较呢?”十皇子微微一笑,冷峻的五官倒是多了几分柔和。

章节目录 第577章 吹笛之人 凤未落回到驿馆的时候重茵公主已经用过晚膳,这会正在看琴谱,看到她时立刻放下琴谱,“你过来,我这里有几点不懂,你帮我参详一二。”

“你可是受教与宫中顶级乐师,还需要向我请教什么?”凤未落虽说着,还是立刻坐过去,“这不是你今日所奏的曲子吗?这后面几笔是你加上的?”

“嗯,是听到的笛音,我觉得此人一定是宫中来的,至少应该是像七哥那样的皇亲国戚才能接触到的藏曲,民间一定很难有这样音律造诣极高的人,而且此人吹奏的笛音几个转折点与我数年前受教过的以为南越乐师很像。”

“南越?”凤未落挑眉,难怪方才见到的那个人总觉得他与众不同,身上有种市井江湖完全没有的气质,倒是在逸王身上看到过,“来人,”凤未落起身附耳在进来的侍卫耳边说了几句,“立刻去查。”

侍卫领命立刻退下,重茵公主怔怔地看着凤未落,“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我派人与南越十皇子联络的人早就回来了,十皇子也回复会派人与我们详谈,可是我们这一路走来,也不见有任何南越之人联系我们,所以我派人去查一查这件事。”

重茵公主看着凤未落,视线再落到手中的乐谱上,再看着她,“你是想说这吹笛之人是南越人?可能是十皇子派来的人,以这样的方式联络我们?”

“也有可能是十皇子本人。”这样的人物品性,焉能让她不起疑心。

重茵公主吃惊,“这怎么可能,南越十皇子竟然敢只身深入我大夏腹地,虽说两国联姻在即,可是战事才刚刚止休,万一被人发现,那些杀红了眼的将士只怕会将他碎尸万段,到时候战事会再次爆发,如此没完没了,倒是白白浪费了我们的一番牺牲。”

“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高手环绕,而且逸王殿下也曾今深入北燕王都盘城,连圣菲亚宫都闯过了,十皇子若想夺得皇位,要是连这点魄力和胆量都没有,只怕他也活不到现在。”

凤未落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想想看,南越老皇帝有接近二十个儿子,可是除了十六皇子还是个黄口小儿之外,如今还活着的,已经成年了的皇子就只有废太子,三皇子和十皇子,哦,还有残疾的八皇子,难道这些人是因为命硬?”

重茵公主不是天真孩童,也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她是活在深宫中见惯了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所幸大夏皇帝现如今也是刚过了不惑年纪,他的孩子年纪尚幼,夺嫡之事还没有南越那么惨烈而已。

“那你说这个吹笛子的人就是十皇子,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重茵公主觉得能吹出这样笛音之人必定是胸中有丘壑的疏阔男儿,如此一想,她心里倒也宽慰了一点点。

其实这也是凤未落愿意看到的,重茵公主这段时间刻意多次提及十皇子就是为了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让自己觉得十皇子已经是自己很熟悉的人,这样她心里就没有那么抗拒,没有那么苦了。

章节目录 第578章 南越十皇子 “自然是为了见他的未婚妻喽,”凤未落打趣,见重茵公主刻意做出娇羞状,心中又觉得苦涩,“我想他应该是收到我们的传信,想要促成此事,所以亲自北上,想与我们详谈。”

重茵公主点头,依照十皇子的身份,他不主动现身也实属情理之中,按照他现如今的身份和当今天下的局势,若是被人发现了他的身份,只怕会引来觊觎之心。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十皇子想要考量一下与他合作之人的能力,所以亲自北上也实属正常,毕竟他们要一起谋划的是南越的江山,而不是一座城池。

“那你要见他吗?”

凤未落摇头,“我已经露脸了,他若是想见我,自然会派人与我们联络,若是事情顺利,怕是等到我们到了甸州府,十皇子就已经成了太子了。”

重茵公主耸肩,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这样也好,我嫁给太子至少能留下性命,这样也有利于我们两国和平。”

凤未落看着她,心中酸涩,“公主,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我被保护的太好了,都快分不出好赖了,其实嫁给南越太子也好,至少我知道自己还是有价值的,大夏的百姓也会记得我,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公主,你别这么灰心,”凤未落绞尽脑汁,脑海里忽然闪现那人的样子,“公主,我今天见的人应该是十皇子,他相貌堂堂,气质出众,又善通音律,与你一定会有共同话题的,你别忘了,今日就是他拉你出心魔的,说明你们有缘分。”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别的不说,今日吹笛之人的确出乎我的意料,若真的如你所言,倒也是个知音人。”

凤未落点头,再说了几句便退下,一个人站在盛开的垂丝海棠树下,海棠花没有香味,却美的不俗,她刚准备折下一支带回房间时,月下一抹黑影闪过,她立刻追了出去。

一跃到十里之外的荒野之中,站在四面空旷的野外,看着前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四周站着四个高手,而引她过来的人便是高手中的高手。

那人在距离马车数丈之外停下来,凤未落亦敛息落地,那人回头,蒙着面开口,“阁下好身手,在下全力逃走,阁下却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了在下,佩服佩服。”

凤未落冷笑,“阁下分明是引我到此,怎么能说是逃走呢?倒是云裳全力追击,也险些跟丢了,如此了得的轻功,在下想不出除了南越莫格指挥使,还能有谁。”

莫格一愣,大笑着摘下面巾,“柳大人的眼里实在令莫格佩服,大人请。”

凤未落看着不远处四辕马车,微微颔首,走上前拱手敛身,“下官柳云裳见过南越十皇子,深夜打扰,还请十皇子恕罪。”

轿帘被掀起,那日在茶棚之中见到的那位手执长笛的公子如今身着一身锦衣华服,梳着南越发髻,束着红珠冠羽,微微转首,眼里一抹锐利的厉芒,“柳大人不必多礼,你我也算是第三次见面,大人不必如此距离,近前说话。”

章节目录 第579章 花魁娘子 “多谢十皇子殿下!”凤未落恭敬行礼,上了马车。

十皇子盯着凤未落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下,“本王还以为只有像姑苏城那样用水做的地方才能将男子养育的如同女子一般钟灵明秀,真是没想大夏第一少年神医居然生的如此赏心悦目。”

凤未落被这么盯着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况且十皇子这么说也是一种心理战术,若是从前,凤未落多半会出言反驳,或者拂袖而去,如此倒是让对方占了先机。

“殿下谬赞,云裳愧不敢当。”

十皇子微微一愣,旋即大笑,眼中多了几分赞赏,“柳大人客气了,不过本王还想问一句,那日抚琴之人可是贵国的永嘉长公主。”

“正是!”凤未落也不再藏掖。

十皇子眉宇微皱,“那日本王听到琴声不由自主地停下,永嘉长公主的琴声中似乎有太多无法诉说的苦楚,倒是令本王有些不解。”

“公主是心系故国,又对前途充满了迷茫,心中惶惑而已,”凤未落打着马虎眼,她也是精通音律之人,自然能听出重茵公主琴声中更多的是爱而不得的哀泣,“想来殿下也是善通音律之人,倒是与我过公主有共同话题。”

“粗通一二。”

此话题就此打住,十皇子让莫格引凤未落前来便是商讨如何里应外合,利用和亲公主一事让南越太子之位及早落在十皇子身上,免得皇后连同母家为十六皇子谋划,当然了,三皇子也不得不防,还有废太子,谁知道反扑起来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

一直到破晓时分,凤未落才离开了十皇子的马车,等到回到驿馆的时候重茵公主已经起身,和亲车轿正要启程。

凤未落对着重茵公主微微颔首,然后一跃上了后面的马车进去睡觉。

数十里之外四五匹骏马一路南下,十皇子怀里揣着与凤未落商讨的办法,密密麻麻写了一卷纸,包括部署兵力的图纸与几个策应点。

也许要不了几日,整个南越就会变天,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其实凤未落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若是十皇子失败了,一定难逃一死,那重茵公主还未送到南越,大可以重新议亲,至少可以多争取些时日让她自己选择。

皇上顾忌颜面,倒也不至于直接将和亲人选从十皇子换成三皇子或者那个残疾的八皇子,他不仅注重颜面,更因为重茵公主是大夏最尊贵的公主,若是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他是不会随意指给别人的。

和亲的队伍悠悠南下,不急不躁,这也是为什么凤未落花了大价钱收买了钦天监,让他们顺着皇上的意思推算出出发的日期,却将和亲的日期延后在三个月后,这样这一路上根本不需要赶路,仿佛只是南下郊游一般,除了想办法拖时间看看南越的情况之外,也是为了照顾重茵公主的情绪。

“前面在干什么?”仪仗队伍缓下来,荣少秋将军问道。

“回将军的话,好像是天下第一花魁娘子衣上云姑娘在此出题,所有临近之人都去了中州府,我们是入城还是绕道而行?”

章节目录 第580章 午夜笙歌 “混账,堂堂和亲公主还需要给一个花魁让道?”

荣少秋大喝一声,凤未落的心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衣上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与南玉峋通了书信,队伍要在中州府汇合,那他们已经见上面了?

若是衣上云将南玉峋的身份告诉他,凤未落这个时候根本无暇顾及他,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来人,将道路给本将军清出来,若是再这么聚众扰乱秩序,便将这所谓的花魁娘子给本将军拿下。”

“慢着慢着,”凤未落急忙拦在前面,拱手道:“荣将军,在下与衣上云姑娘有几分交情,可否看在在下的面上通融一二,他们在此也不过是饮酒作乐,并没有影响太过,反而是促进了这几个州县的经济发展,将军又何必拘泥古板呢。”

“呃……那好吧,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公主殿下的凤仪不可冲撞,我现在要清理路况,若是他们知趣自行散去,我当然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如此,那便多谢将军了。”

今日和亲公主的仪仗下榻中州府,而南玉峋居然还没有到?

凤未落十分忧心,安顿好公主之后她立刻出了中州府驿馆,直奔衣上云所在的酒楼,这样的事情随意一打听就能知道她日前包下了整个酒楼,与人在此饮酒作乐。

衣上云销声匿迹许久,忽然现身在中州府,这让从前她的许多仰慕者喜极而泣,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能一堵衣上云的风采。

然而这些人到了之后才发现,和亲公主的凤轿居然也在此,公主和亲的路线自然是事先保密的,众人只知重茵公主与南越十皇子和亲,却不知道她走的是那一条道路,何时到何地。

来了之后才发现居然有两场热闹可以看,这让赶到中州府的人十分开心,一时间中州府大小茶馆酒楼烟花柳巷到处爆满,不管是官家登记在册的正经客栈,还是老百姓自己偷偷拾掇的几间小客室,全都爆满,一时间整个中州府只要出门做生意的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的。

凤未落站在乌泱泱被人群包裹的酒楼前,抬头看着二楼每个窗户里都挤满了人头,那下个跑趟的挤着客人上菜,老板站在柜台上擦着虚汗笑得后槽牙都清晰可见。

如此地方,倒也不像能藏南玉峋的地方,凤未落望着天上那一拢明月,如果不是月亮悬挂在头顶,她差点以为现在是白日。

看情形她是挤不进去了,罢了,凤未落转身离开酒楼,前往官家快马驿站,想从那里得到南玉峋的消息,可是结果依旧令她失望。

看来衣上云是算准了她会着急,所以故意为之。

除了衣上云所在的酒楼的那条街市一直到夜间都喧闹非凡,其他街市到了子夜前夕倒也安静下来,只是远远听到那条街上的笙箫慢歌。

凤未落忽然凝住脚步,眸光泛着星星点点的寒光,多久了,她多久没有感觉到杀气,又没有动过杀机了。

章节目录 第581章 途遇故人 此人出现在背后,虽然轻功与她有一定的差距,但是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而且依照她的听力,此人手中捏着暗器,而且是喂了毒的暗器。

嘴角勾勒出一抹令人发憷的弧度,“收起你的暗器,免得伤及自身。”

若是此人向她出手,她的本能就会逼着她出手,而且这人身上杀气这么重,只会逼着凤未落杀人。

那人果然依言收了兵器,虚虚拱手,“神医。”

凤未落挥手,月下那人的脸掩映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你是谁?”

“神医不认识在下是应该的,只是神医当日在一水间与归海暮云大战一场,小人侥幸得了神医的指点,至今受益匪浅。”那人声音粗劣,像是破风口里传来的声音,充满着沧桑与荒凉。

一水间,与归海暮云,还能倾泻出这样的杀气,莫非是……“磔死十二辊?”

“在下阿大,见过神医,云姑娘让在下转告神医一句话。”

“讲。”

“不管神医有何谋划,都与我们无关,日后山高水远,各自珍重。”

“慢着,”凤未落大怒,脚步瞬移,立刻摁着阿大的左肩穴,“反口蝮蛇,你们以为我是这么好相与的吗?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你认为还有第二次?你觉得你们走得掉吗?”

阿大忍着疼痛,“神医说笑了,阿大不是神医的对手,自然没打算活着离开,云姑娘既然出现在了这繁华富庶的中州府,也就不打算走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神医来取我们的性命。”

“你,”凤未落气结,“你是说你们宁可死?”宁可死也不愿意交出南玉峋,她到底还是大意了。

“云姑娘说了,我们求生不求死,不过神医若实在不能放过,我们也没有办法。”

凤未落缓缓放开阿大,她抓这些人也没什么用,当日南玉峋在凤未落手中,所以衣上云不惜亲自出面,与她虚与委蛇,现如今南玉峋失去踪迹,他们却再次变卦也实属正常。

只是……

凤未落料想南玉峋应该不是那么听话之人,或许他此刻正被这些人秘密关押在什么地方,等着风声过了便会送走,或者被拦截在什么地方了,她不知道而已。

既然衣上云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那就有可能是为了转移视线,而阿大分明就是在这里等着凤未落,想来也是故弄玄虚。

“算了,你走吧,不过我与你家公子有过约定,和亲队伍会一直向南,倘若他在这中州府寻不到我,一定会向南追去,你们看的了一时,却看不了一时,你们公子是什么性子的人,云姑娘应该比我清楚,不管他知道真相与否,他都会信守承诺。”

凤未落说罢转身离开,阿大站在那里沉思片刻,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只是凤未落并没有回驿馆,而是出城,如今城中如此混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前太子遗孤之事干系实在太大,他们不敢冒任何风险,所以最有可能就是在城外。

只是城外天大地大,她也没有任何方向去寻,只能就此罢手。

章节目录 第582章 城外送别 凤未落回到驿馆的时候天快亮了,和亲队伍已经开始收拾,重茵公主也差不多快起身了。

和亲队伍除了重茵公主之外,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耽搁,即使凤未落想多停留一两日查看南玉峋的事情,可是没有合适的理由,现在多方势力盯着和亲队伍,她不能引起任何怀疑,只能上路。

“柳大人似乎心事重重?”荣少秋忽然开口。

凤未落嘴角牵了牵,“逸王殿下派来的人按理来说应该早该与我们汇合才是,只是到了今日也不见踪迹,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和亲之事兹事体大,我们不能冒一点风险啊。”

“许是路上有什么事情给耽搁了,”荣少秋满不在乎地说道,“如果是冲着和亲来的,那逸王殿下派来接应的人应该影响不了大局,想来他们应该没什么大碍,我们还是早些上路吧,这个中州府乱七八糟的,这样混乱的秩序反而隐藏一些宵小之徒。”

“话虽如此,但毕竟是你我同僚,同为和亲之事,如今他们久久没有与我们汇合,还是因为派人查看才是。”凤未落淡淡说道。

荣少秋点头,“此事就有劳柳大人了,我去查看出发事宜。”

“有劳将军了。”凤未落虚虚拱手。

天际微微有了一缕晨曦的时候,和亲队伍出发,凤轿刚刚出城门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挑眸望去,队伍侧前方搭建了一个一人高的高台,高台用彩帐缠绕,刚好倚在一片粉色桃林而搭建,衣上云轻纱锦缎,拨弦抚琴,轻轻弹唱,琴声低调舒缓,歌声曼妙灵动,令人心摇。

凤未落与荣少秋并排骑着骏马在凤轿侧前方,重茵公主掀起窗帘,轻轻呢喃,“她就是素有天下第一花魁之称的衣上云姑娘?果然出尘脱俗,令人心动,只是这琴声……”

这琴声听上去是送别的曲调,却是如此哀伤,似乎藏着道不尽的身世委屈,诉不完的恩怨情仇。

荣少秋眼睛都看直了,他一个军旅之人,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从未见过这样令人着迷的女子。

肤若凝脂,唇红齿白,眼波如丝,轻纱锦缎,拨弦不乱。

尤其是她看过来的眼神,那双欲说还休的眼睛让他忘乎所以,想要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的琴声,就像台下那些如痴如醉的听客,荣少秋恨不能自己是那些听客中的一员,可以不管不顾,随心所欲。

凤未落看着衣上云,从她曲调中听出了她的无可奈何与诚惶诚恐。

她当然明白她的恐惧与害怕,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子,自小混迹风尘,或许只是为了守住一个秘密,一个足以令人心惊胆战的秘密,她当然会害怕。

其实凤未落初见衣上云时就很喜欢她,可惜,她们两个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身上同样背负着太多的重担,让彼此都无法坦诚相待。

忽然一阵推搡,凤轿停下,御林军包围着凤轿,防止有一二宵小之徒趁火打劫,其实不过是衣上云的仰慕者情难自持,一下子冲上台去,哭着喊着要求娶她为妻而已。

章节目录 第583章 谁最可怜 凤未落正想着要不要替衣上云解围,荣少秋忽然飞身一纵,一脚踩在马鞍上,一跃上了高台,将那小子拎起来,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大声呵斥了几声之后扔下台去。

凤未落连忙下马,却瞥见重茵公主正欲下轿,急忙上前阻止,“公主,不可抛头露面,快进去。”

“我就看看,上次没见到,就看看……”重茵公主央求,凤未落一直在阻拦,暂且顾不上衣上云那边。

衣上云朝着凤未落这边看了一眼,眼中一抹失望,继而笑了下,台下一片惊叹,都吵扰在衣上云对着他笑了。

荣少秋呵斥着那些起哄之人,台下之人不乏对衣上云仰慕到发疯地步的男子,见荣少秋呵斥他们是在没有道理,一下子冲上台与之理论,荣少秋本是军旅之人,平素仗着自己一身毫无意义,再加上军中地位,除了父亲之外,他说一不二,从没有人敢置喙,今日却遇到了一帮舞文弄墨的文人,三两句话却叫他哑口无言,当真是笨嘴拙舌。

衣上云瞧着瞧着,忽然又笑了一下,她这一笑,吵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如痴如醉地盯着她看,忘记了和亲公主的凤轿还在此处。

重茵公主也是性情中人,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更何况她自己就一直想见这位花魁娘子,枯燥疲乏的和亲之路上居然能见到天下第一花魁,还能见到这么多男子为她争风吃醋,吵得不可开交,当真是顶顶趣事一件。

这件事落在重茵公主与凤未落这些性情中人眼中便是趣事,大家看的津津有味,倘若是落在睚眦必较的人眼中,那便又是令一番说辞。

堂堂嫡长公主,却被一个风尘女子夺去了风头,实在丢人现眼。

且不说和亲公主明月光辉,根本不是这些书生可以亵渎的,就是想都不会有人敢去想,而衣上云却不同,她可以陪着喝酒,陪着吟诗作赋,陪着弹琴唱歌,陪着慰藉寂寞,当然不一样。

再说了,堂堂公主应该有容纳万民的胸襟,对此事最好的做法便是一笑置之,方能显示一国公主的风范。

重茵公主做的就很好,或许她是天真烂漫,不喜计较,或许她骨子里便有容乃大,不会计较些许小事。

台上之人还在盯着衣上云看,荣少秋的脸色更加难看,直接挡在衣上云身前,呵斥那些人非礼勿视,结果双方有吵了起来,荣少秋憋的脸红脖子粗的,不过他还真能忍,居然没有真的打起来。

凤未落站在凤轿窗边,微微挑眉,听到头顶传来啧啧声,抬眸轻笑,“公主是有什么想法?”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荣将军实在奇怪,先前还说人家扰乱秩序,现在只有他在扰乱秩序,可怜这些读书人了,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重茵公主啧啧说道。

“你可怜这些人?我看是荣将军可怜才是,”凤未落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这荣将军好容易为一个女子说话,却被一群人围攻,当真是可怜。”

重茵公主看着凤未落的眼神,立刻了然,“如此,我便觉得花魁娘子最可怜,她遇到荣将军,真是倒霉。”

章节目录 第584章 心动只在一瞬 凤未落轻轻一笑,想到衣上云自小命运多舛,遇到荣少秋,焉知不是幸事。

“来人,将路清出来,让百姓不可阻拦和亲公主的车队,”凤未落看了一会热闹,看着与开路的仪仗队伍拉开了一大截差距,而后面的队伍还在中州府驿馆没出发,便招了小将,命人开路,“荣将军处理完这些事情自会与我们汇合。”

重茵公主见凤未落有意避开,瘪了瘪嘴,嘟哝了一句“没劲”便缩回轿中,继续一天的昏睡,偶尔也会弹弹琴,吹吹埙什么的。

凤未落飞身上马,没再看一眼衣上云,而是小心开道,命人将重茵公主的凤轿保护好,很快便走出了人群圈。

前面的仪仗队伍见和亲公主的仪仗队伍没有跟上来,也开始放缓了脚步,派了人来查看,见公主的凤轿跟了上去,拱了手又转身向前面的官员报信去了。

这一路和亲之路便是这么无聊,队伍快了慢了都是一件大事,值得派人三番五次的跑前跑后查看。

衣上云注视着凤未落决绝的背影,明明早已知晓,为何心里还是这么难受,为什么还是接受不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的痛。

荣少秋与那帮人说了半天,说的是口干舌燥的,一转身却看到衣上云盯着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眼里充满了太多的苦楚,心里微微一动,对她的好感倍增。

重茵公主和亲之事从理性角度来说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大夏的百姓自然愿意看到,只要能止息战争,这样的代价对他们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这也不乏有些人为重茵公主惋惜,身为文帝爷的嫡亲血脉,却最终要远嫁和亲,的确令人唏嘘。

荣少秋得知此事的第一反应是愤怒,愤怒朝廷用文帝爷的嫡亲血脉来止息这场战争,愤怒为什么不增兵到南境,明明那边战事那么惨烈,朝中的一些弄权之人居然在操控和亲之事,也不怕寒了南境将士们的心。

可是静下心来细想,如果能用一次和亲换来南境几十年的太平,那也是值得的。

就像他与父亲守卫北境,可是北燕连年骚扰边境,虽然只是小股兵士,可是也是搅扰的边境百姓不得安宁。

北境延绵千里,不可能每个地方都防备到位,对于有些事情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大夏的一些逃兵也会跑到北燕的地界上骚扰北燕的百姓。

这些事情也都无伤大雅,但是想南越这样集结三十万大军兵犯大夏,这绝对不能用一般的兵祸来判断。

如果和亲真的能解决这一场战争,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荣少秋想到这些的时候为自己身为武将却从心里接受了这样的做法而感觉到愧疚,所以这次护送重茵公主南下的事情是他主动请缨的,因为对重茵公主的愧疚,对文帝爷的愧疚,对夏侯氏的愧疚,所以这一次他格外的认真。

所以看到衣上云对和亲队伍流露出这样的悲痛怜悯的神色时,心里那些不愿意被人察觉的地方被触动,让他对衣上云的感觉从只是迷恋她的外表和流露出来的气质,到了更深一层。

章节目录 第585章 二十八星宿 荣少秋大声告诉那些围着衣上云的仰慕者,云姑娘是特意来送和亲公主的,现如今国家正在遭受战火,边境百姓身受战乱,苦不堪言,重茵公主为了大义选择和亲,衣上云姑娘用琴声送别,她们心里装的都是大夏的百姓和安宁,而你们这些人呢?一个个饱读圣贤书,却不思进取,在这里浪费光阴,实在是枉为读书人。

被荣少秋这么一激,这些个秀才一个个犹如醍醐灌顶,不管是真的醒悟也好,假装明白也罢,反正都是虚虚客套了几句便恋恋不舍的散去。

衣上云怔怔看着荣少秋,她从来都没有为重茵公主惋惜过,同样是公主,重茵得到了尊崇的地位,大夏百姓的感激,柳云裳的倾力相助,还有许多许多……

而她呢,同样是文帝爷的嫡亲血脉,自小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甚至要四处躲藏追杀,最后不得已入了下三流,做了一个看似风光无限的花魁。

这些年她始终谨记着自己的使命,直到那个如玉般的人出现,她从未波动过的心立刻沦陷,一发不可收拾。

可惜……

衣上云反应过来的时候荣少秋刚将所有人都遣散,站在她面前傻笑,她敛衽一礼,“多谢将军替小女子解围。”

“姑娘来送和亲公主可见其忠心,在下实在佩服。”荣少秋傻笑。

衣上云微微皱眉,“忠心”这两个字确定要用在她身上吗?再说了,今日之事与忠心有什么关系,罢了。

“那如今队伍已经走远,小女子告辞。”

“还长着呢,”荣少秋朝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一指,“后面辎重队伍可能还在驿馆里没出发呢,不急。”

“哦?是吗?那将军便在这里等着吧,小女子告辞。”

“啊?再看会。”

“看什么?”

“看……”荣少秋指着队伍,又赧然地笑了笑,“却是没什么好看的,姑娘艳冠群芳,自然是什么都见过的,这点场面当然不会喜欢,但是北境的冰雪姑娘一定没有见过,还有群山雪谷,荒原林海,你一定没见过。”

衣上云微微挑眉,朝着凤未落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原来他临走时的眼神时这个意思,衣上云不禁失笑,你柳云裳不喜欢的便要推给别人?为了什么?南玉峋吗?

“云姑娘在想什么?”

“没什么,”衣上云急忙摒弃方才一瞬间乱七八糟的想法,“你是说北边的林海雪谷,是北燕吗?”

“与北燕相连,漠州府,甘州府,闵州府,还有北境二十八星宿州府,到了冬日里大雪纷飞,到处都是雪谷,白色的丛林,特别漂亮,当然了,夏天也……”荣少秋见衣上云感兴趣,立刻没完没了的介绍。

“二十八星宿?”衣上云对大夏地理州县十分熟悉,居然没有听过二十八星宿州府。

“哦这个啊,”荣少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个其实是我们一帮兄弟起的名字,是因为这些州府的地理位置配列有一点像二十八星宿的布局,当然了,有几个州府不在其列,我们便将一些小县算进去,凑成了二十八星宿,就随便起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586章 你的心思 “哦,”衣上云还以为自己真的错过了什么,不过这个二十八星宿倒是……“这些州县包括青州府吗?”

“当然,云姑娘知道青州府?”

“嗯,听说那里盛产青黛,”其实是青州府是他们的大本营,若是将来起事,能够借助二十八星宿,那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切入口,“将军会不会觉得我们有些华而不实?”

“不会不会,你这么美,喜欢这些是应该的,既然这样,那我让青州府给你多送来一些青黛,还有还有那边还有玛瑙,红珊瑚,青石,这些做首饰非常好看,还有上好的红玉。”

“将军似乎很懂这些,看来女人缘不错哦。”衣上云随口揶揄。

“没有没有,”荣少秋一下子憋红了连,“姑娘千万别误会,是我母亲,她很喜欢这些,所以每年都要跑一趟青州府,今年我接了护送公主的差事,所以没去,不过我可以让那边的朋友送来给姑娘。”

衣上云掩唇轻笑,“将军说笑了,奴家与将军萍水相逢,怎敢劳烦将军的朋友为我送东西,奴家告退。”

“云,云姑娘,可是在下说错了什么?”

“将军何出此言?”

“姑娘忽然要走,在下不知发生了何事,有些惶恐。”

“将军又说笑了,如今长公主殿下的凤轿已经过去,这里看热闹的人群也已经散去,奴家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那你是要回,”他是想说一水间,又一想一水间早已不复存在,复又想到之前传闻衣上云姑娘关了一水间是因为柳云裳,而刚刚柳云裳才过,那她是为了柳云裳而来,并非为了和亲公主?“云姑娘是专门来中州府的?”

“是,等个朋友。”衣上云淡淡开口。

果然如此,也不对,中州府只是南下时的一条官道而已,和亲公主的路线是保密的,看柳云裳对她的态度,应该不至于为了衣上云而泄露和亲公主的路线,或者不是为了柳云裳。

“那姑娘的朋友等到了吗?”

“等到了,”衣上云惶惑了一瞬,微微颔首,“将军,奴家出来有一段时辰了,该走了,将军也该出发了。”

“可是……”

“告辞!”

衣上云敛衽行礼之后转身立刻离开,不做片刻停留,亦不回头,留下荣少秋一个人愣在那里。

不管衣上云对荣少秋是何心思,她都不会做任何停留,混迹风尘这么多年,若是连这一点心里都把握不了的话,那她真是枉费第一花魁娘子的称号了。

至于荣少秋,衣上云暂时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利用,荣家可是守护者大夏北境的重臣,若是能得到荣家相助,将来一定起事,一定是事半功倍,可是……

衣上云摇头,如今内忧外患,她还真没有多余的精力与荣少秋周旋,况且她们一伙人已经引起了一些不明身份之人的注意,万一被他们发现他们与南玉峋的关系,那事情可就糟糕了。

还有柳云裳,他是完全知道了南玉峋的身份,甚至拿走了玉璜,要不是衣上云发现南玉峋身上的玉璜被掉包。

章节目录 第587章 内忧外患 衣上云在南玉峋南下之后见到柳云裳,不惜泄露沙星寨是她的秘密据点才换来了真的玉璜,只怕这会玉璜还在柳云裳手中,而他们手中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南玉峋身份的东西。

历来皇室传承核定血脉最为严谨,皇位传承是由传国玉玺,而太子之位便是由玉璜作为凭证。

昔年,文帝爷立嫡长子夏侯崇衍为太子,夏侯崇衍将玉璜一分为二,一半自己佩戴,一半给了自己的太子妃云枫衣。

还来太子被杀,他身上的半块玉璜被皇上拿走,而太子妃身上的半块玉璜却没有在那片废墟里找到,这也是为什么皇上当年下令要确定婴孩的身份的原因。

然后在婴孩腿部烧焦的位置发现了一条棉线编织的百命结,新出生的婴孩都会在腿上用线编一个百命结,这是大夏的风俗,一般在怀孕几个月的时候,孕妇都会亲自准备,孩子刚生下来就会系上。

而太子妃准备的百命结是用金线编织的,由此可见,这个孩子的身份十有八九是假的。

一查之下果不其然,那天出生的孩子全部都失去了踪迹,后来追到了四个,却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

这也是皇上为什么对天河令主的预言这么忌惮的原因。

如今百姓安居乐业,虽然与文帝爷在世时相比较而言稍微逊色了一点,但也没有大面积的饥荒,民变这些事情,大夏底子尚厚,所以民变推翻夏侯氏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夏侯崇衍的儿子还在世,他有大义名分在,若是再得了天河令主相助,朝中前太子旧部支持,推翻夏侯淳于也不是不可能的。

真是因为皇上的穷追猛打,这才迫使刘妈妈带着衣上云混迹在风尘之地,而南伯改名换姓,带着遗孤远走西陲边境,隐姓埋名这么多年。

外患太多,柳云裳,不明身份之人都是,而内忧最为让她头疼。

衣上云至今没有告诉南玉峋他的真实身份,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好像一切都已经无从说起了。

她与南玉峋年纪一样大,又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如何说服他?

可是她身边之人不同意现在将实情告诉南玉峋,而是想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做好了准备再告诉南玉峋实情,到时候只需要振臂一呼,推翻现如今的皇帝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衣上云并不赞同,因为她发现南玉峋为人忠直,心中自有丘壑,绝对不会是一个听他们三言两语,半块玉璜,一个悲惨的故事就愿意高举义旗之人。

所以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挑在明面上,不上不下的地步,倒不如现在就告诉他实情。

可是他们不过是当年太子府的一些忠仆,还有仰慕尊从太子风骨之人,即使知晓当年详细内幕,又如何说服聪明绝顶的南玉峋。

除非这个时候有一个了解当年详细内幕,又身在其中的重要之人出面作证,或许依照南玉峋的性子才有可能相信。

说到底就是外人告诉他实情比他们这些想要他高举义旗之人讲一个故事给他听要可信的多。

章节目录 第588章 试探关押地方 南玉峋被关在一间石室里,具体地方他不知道,只知道大约是距离中州府不到半天路程的地方中了埋伏,然后被人带走,大约疾走了四五日才到这个地方。

他的手脚没有被控制,石室内空间还算比较大,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在一开始被他套了几次话之后就不与他说话了。

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他为了逃走出手伤人,这些人只是拦截,明明武功在他之上,却始终没有对他下手,被他打伤之后都没有还手,这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再下重手。

每餐饮食用料讲究,餐具精美,即使他不吃,这些人也照送不误。

南玉峋看着豆腐羹,心中微微一动,尝了一口,这不是老婶子的手艺吗?又是他们,难道是那些邻居将他带来这里的?可是他们为什么至今都不露面,为什么要将他关在这里,又不来见他。

“等等,”南玉峋叫住了一个送来差点的男子,“我想沐浴,不知道方不方便?”

“自然方便,您稍等,我马上去准备。”

“哦,我还想要几盆海棠花,这里太单调了,我看你们暂时没打算放我走,不知道这个要求可不可以帮我?”南玉峋试探着问。

却料那人立刻点头,“如此小事是我们疏忽了,这就去准备海棠花,哦,还有玉兰花,这里的玉兰花开的非常好,我马上去准备,请您稍等。”

南玉峋微微皱眉,点头,“如此,那太麻烦你们了。”

他其实不是想沐浴赏花的,而是作为捕快,任何一点小细节都可以作为观察判断的依据,大夏地大物博,按照四五天的路程来算,以中州府为中心,方圆一圈的所有州府在他心里过了一遍,如果再加上水,木桶,花果,花盆,甚至他们进来时身上带的气味,脚上沾着的泥土都能大致判断出所处的方位,甚至州县都有可能。

因为方才那人说白玉兰,这可不是任何一个州县都有的花儿,白玉兰种植很困难,当然了,野生的就没那么矜贵了。

然而,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那人送来的白玉兰是只有宫中才有的贡品,他只在逸王府见过,还是去年年底随着柳云裳一同去逸王府赴宴的时候,在逸王府花匠管理的温室里看到的白玉兰。

海棠却是贴梗海棠,水有一股馨甜,木桶上刷的胞浆是河源一带所产的,一般适用于鲁古河以北的州县。

此间种种基本可以判断,这里应该是庐州府以北,登州府这一带。

“我想去马蹄羹,就是登州府魏记做的马蹄羹,还要辣花粥,庐州府的辣花粥。”南玉峋进一步确认。

“马蹄羹立刻准备,至于辣花粥,小的马上安排。”

“我们在登州府?”南玉峋倏尔起身,那人大吃一惊,怔忪地看着南玉峋,“你,如何得知?”

原来如此,他不过是试探一番,却料此刻人真的在登州府,“你们将我带到登州府做什么?究竟是什么人让你们关押我的?还有一点,你们要明白,我此次是有任务在身,若是朝廷找不到我,一定会派人来寻,你们何须惹上这个麻烦,还有我的兄弟柳云裳,你们应该听说过,他是绝对不会放弃寻我的,你们真的要惹上他吗?”

章节目录 第589章 过去种种 看着南玉峋的人是磔死十二辊当中的阿大,老二,三儿,老五和小六五个人,他们正好是南玉峋的邻居,而南伯排行老四,已经不在了。

从小七到十二便是跟着衣上云的,十二便是刘妈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忠仆追随,而此刻伺候南玉峋的忠仆因为不了解南玉峋习性,没有一起生活过,甚至都没见过,所以才会被三言两语套出话来。

此刻那人整个人都傻眼,他也着实没想到南玉峋会这么套他的话,而且是连环套,从这些小小细节当中就能发现问题。

“您休息吧,我先出去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多说话了,说多错多。

“等等,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自毁筋脉,你们总不会要一个废人吧。”南玉峋也只是试探一下,他不确定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是按照平素那些邻居对他的关照,应该不会眼看着他出事吧,至少能逼着他们现身,这样他多少能得到一点消息。

“别,别,”那人一下子慌了,“实话说了吧,我们主人不在这里,您要说什么我也做不了主,您就是自毁筋脉,我们也难逃一死,求您别伤害自己,也给我们一条生路。”

“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操控你们,我自毁筋脉与你们何干,为何你们会活不成?”南玉峋大怒,大声喝道。

“不是不是,是我们自己,我们主人待我们极好,就因为太好了,所以我们才要对你好,你说你要是出点事,我们主人不怪罪,我们自己也良心难安啊,求您好生歇息吧,该是你知道的时候一定不会瞒着你的。”

如此一说,南玉峋更加寝食难安,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长这么大都一点征兆都没有,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些人,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当然了,依照南玉峋的聪明,他不难猜出一些问题,只是他不愿意多想而已,更何况父亲已经走了,他实在不愿意多加猜测,可是现如今却不得不重新考量这件事背后的隐情了。

他闭上眼睛,细细想着从小到大他能想到的细节,这些邻居打从他记事起就在他身边了,每一个人对他都极好,每个人几乎有固定的圈子,唯独……唯独没有成亲,没有变化,没有家人,好像就只有彼此。

他们的重心都是围着他,小时候上学堂的钱不够了,这几家人一起凑,父亲说是卖了一些字画还了,他那时候还小,便相信了。

有一次他看上了一把剑,可是人家要十金,那对一个普通的农户来说是一辈子都凑不齐的钱财,可是第二天张木匠就给他送来了,说是给大户人家打了几套家具,然后挣了钱,他就买了。

那一年他八岁,拜师学武三年,正是起劲的时候,没有多想,只是现如今想来,那是多么拙劣的谎言,而最为可疑的是父亲的态度,好像觉得他拿了那么贵重的宝剑是应该的。

章节目录 第590章 他的身份 可是父亲为人那么谦逊,文采又那么出众,自小悉心教导他,却从来都没有苛责过他,一句都没有,没有任何打骂,甚至连一个稍重的脸色都没有给过他。

那时候他身边多是庄户院里的穷苦孩子,要么就是走马帮家的孩子,没有人会想着送自家孩子去读书,可父亲不仅要送他去读书,而且还要教习他兵法,武功,诗词歌赋,史书策论,一样都不落下,比文状元武状元都要用心的培养,可始终都不要他去参加科考。

他做西平县捕快还是因为有一年,西平县一个大户人家被盗了,衙门一点线索都没有,后来那个大户人家连日被盗,而且凶徒还在他们家祠堂里挂了盗侠两个字,并要求他们每日祭拜,否则就天天偷,那个假县令都气疯了,贴了悬赏的告示,而且那个大户人家也给出了一大笔赏金。

南玉峋当时只有十五岁,还不到,他不是为了赏金,就是气不过,所以悉心查看,发现盗贼的踪迹一路追到了巴音郡,然后亲手将盗贼抓捕回了县衙大门口。

就因为这事,大户人家的老太爷亲自保举让他进衙门做个捕快,假姚单也十分欣赏他,当时年纪尚幼,有些志得意满,自顾自就答应了,父亲知道之后只问了能不能推了,他说不能,父亲便没再说什么,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保护好自己,长吁短咽了几日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就这样,他成了衙门里最年轻的捕快,却是武功最好,学识最渊博,最聪明的一个捕快,之后他有了点小名气,登州府守备便允许他自由出入天门关,而且可以任意调动天门关捕快的权利。

当然了,这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的确不容易,后来跟天门关的士兵也混熟了,他们也愿意帮忙,虽然按照规矩他没有权利调动这些士兵,但是他们都愿意听他的。

因为这些,父亲从一开始不太愿意他做捕快,到后来似乎有些改变心意,还询问那些守将是不是归他统领。

当时只是以为父亲终于为他骄傲,现如今想来怕是……

南玉峋握拳撑着脑袋,不会的。

他应该就只是一个普通人,应该没什么特别的身份,可是如果没有,他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更没有什么背景,到了帝京那么久还是一个捕快,虽然尚书大人有赏识之意,可那也不足以让这些人如此费尽周折。

就算有跟柳云裳的交情,他们应该很清楚,他与柳云裳的交情,与逸王殿下的交情还不至于让他们这些人因为他而受制于这些人。

排除了这么多可能,脑海里最终只剩下一个最不可能,他最不愿意相信的可能,那便是真相。

他的身世。

或者跟准确的来说是他的身份,就连柳云裳都感兴趣的身份,不惜为了他放下帝京所有的事物,跟着他回家奔丧?

柳云裳何许人也,他们的交情没有到这个份上,如果说先前他发现了柳云裳是女子的身份,他可能会误会,现如今他只会觉得之前那点小误会有些可笑。

只是能够让这么人都费尽周折,那他……是谁?

章节目录 第591章 逃出石室 南玉峋知道自己在登州府,可依旧出不去,方才那人说了,他没有资格放了他,他们家主人不在这里,等到她他们主人到了自会跟他见面。

但是,南玉峋等不起,他就算错过了与柳云裳的汇合,他还要回到南境守卫南境的安危,现如今局势十分微妙,谁知道重茵公主能走到哪里,谁又知道南越提出送雅格公主来和亲是不是缓兵之计。

雅格公主一句她要嫁给逸王殿下而非皇上就已经使得皇上断了烛龙军的药品,他还需要在较远的州县采购药品。

事情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这个时候他忽然被关在这里……南玉峋目光一凛,忽然对着自己左肩一掌,“啊……”

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立刻跑进来,在看到南玉峋真的用自残的方式逼着他们放人时吓的扑通跪下,“快,快检查一下伤势如何了?”

“中了一掌,要好生休息,静心打坐会好的更快一点,我去煎药。”

“我在这里守着,煎好药立刻送来。”

“我去通知,你们在这里看着,实在不行就点穴吧。”

南玉峋睁大眼睛,这些人商议的时候都不避开他,也直接忽视他,自顾自的处理伤口,煎药,通知人,就是不理会他。

“你们要是再不放了我,我还是会想办法的,你们总不能一直点我的穴道吧,万一我饿死了呢?”

南玉峋想到之前审问犯人时他们层出不穷的花样,忽然觉得一个犯人身上也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您就别为难我们了,除非你杀了我们,我们是不会还手的,否则我们就必须看着你,不让你离开这里半步,况且……”

南玉峋乘其不意点了这几个人的穴道,然后捂着左肩起身,在门口觑了几眼,发现没人立刻出去,没走多久就看到一道石门,只是门口站着两个人。

南玉峋随意敲着地板砖吸引那两个人的注意力,一面一跃到他们侧面,在这两个人过来查看之时趁其不备立刻将人打晕,然后跑去推开石门,立刻听到声音,探头一看,居然是一间兵器室。

私造兵器在大夏可是重罪,南玉峋看了看身后,又看着满屋子的兵器,心里五味杂陈,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将这些人全部都带回去审问,将这些兵器全部上缴。

可是此刻,他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将石门小心关好,从外面做了掩藏,让人不易察觉这里还有地下石室。

看着房间格局好像是好几间房子串联起来的,他小心拐了几道才到院子,远远闻到一阵胭脂水粉的味道,好像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许多房间,而他只是从其中一间跑出来的。

这么多房间要搜起来也困难,怪不得这些人可以明目张胆。

南玉峋从一面院墙上跳了出去,将一个醉鬼给吓了一跳,那人骂骂咧咧的,嘴里念叨了一句“一水间”云姑娘,然后晕晕乎乎的走了。

“一水间?”南玉峋呢喃,这里是登州府,这里到处都是胭脂水粉味,周围嗡嗡一片吵扰声,难道这里是名满天下的一水间?

章节目录 第592章 误入万艳楼 “不对,一水间早就不存在了,那这里是哪里?”

南玉峋边走边嘟哝,方才那个醉鬼忽然转过来,摇摇晃晃地说:“这里是万艳楼,狗屁万艳楼,能有一水间当年半分颜色就已经是不俗了,可惜,可惜云姑娘走了,带走了这玉罗河的春色,也把我的心也一并带走了,呜呜呜……”

南玉峋翻着白眼,他从这断断续续地嘟哝声中分析,这里应该就是之前的一水间,他果然在登州府。

身后传来脚步声,南玉峋一回头就看到张木匠和老婶子追了出来,心里一着急,直接跳进了万艳楼,一下子撞上了两个迎来的姑娘,她们先是吓的一尖叫,看到南玉峋相貌堂堂时,一下子迎了上去。

南玉峋身上有伤,身后又有人追击,现下只能暂时藏在这里,等到他们找不到他自行离去的时候再脱身。

“公子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还受伤了?”

“公子是被什么人追吗?我们这里是不收来历不明之人的哦。”

南玉峋被缠的有些不知所措,从怀里摸出银子给那两个姑娘,她们二人立刻欢天喜地地拉着他去了房间。

“等等,”南玉峋在房间里立刻推开快要扑在他身上的姑娘,“你们看到了,我受伤了,你们能帮我找点药吗?”

“这个嘛,简单,不过……”

南玉峋再拿出一锭银子,那姑娘立刻眉开眼笑地去拿药,另一个悉心地帮她褪去上衣,“咦,公子肩上的胎记好别致,像是红色的月牙。”

南玉峋赧然地拉了拉衣袖,讪笑道:“我自己来,多谢姑娘。”

那两位半路碰上的姑娘调笑着没说什么,不过其中也一个起身,微微皱眉,“这个月牙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哪里?”另一个姑娘问道,“难不成是你以前的相好?”

“去你的,”那姑娘嗔责,低头想了一下,“我想到了,是云姑娘。”

“谁?哪个云姑娘?”

“还能有谁,自然是名满天下的花魁娘子衣上云姑娘,一水间的的当家人,可惜她已经选择离开,寄情与这山山水水当中,好不潇洒。”

那姑娘敢看,她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服侍过衣上云的婢女环儿,一水间关了之后她选择留了下来,一直到现在。

另一个姑娘抿唇笑了笑,“你若是羡慕,完全可以走啊,你不是说云姑娘关了一水间之后就将你们的卖身契都还给你了吗,你又没有再卖身到万艳楼。”

“看你说的,我倒是想,可是我这银子也不允许啊,若是多遇上几个像公子这样的人,那我也可早日离开这里,去游历天下。”

“哈哈……你呀痴人说梦,我们又没有云姑娘的才情和容貌,想什么呢。”

“也是。”

南玉峋不去管这两个姑娘说嘴,自己给自己上药,不过他听到衣上云跟自己有一样的胎记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因为父亲说这个胎记一定不能让别人看到,说是出生的时候请了一个法师,法师说这个胎记会引来妖物,只要不示人就没事。

章节目录 第593章 相同的胎记 当时他还小,父亲这么说的时候他便相信了,这些年也一直都这么做,可是如今听到有人有跟自己一样的胎记时,心里不免想到当年父亲让他隐藏胎记或许是另有缘由。

难道说这个胎记是解开他身世之谜的关键?

那衣上云?这里是一水间,连接着他刚刚跑出来的院子,衣上云在这里经营多年,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家后院里藏着一个兵器库,而且还有地下石室?

衣上云去年看似好像是受到了官府的查问,之后生意一落千丈而关停,实则说是有预谋也不为过。

如今有万艳楼在这里做掩护,又有谁想到在这绿意红粉的院墙后面居然会有这样一座世界。

还有,方才这姑娘所言,衣上云身上也有一个红色月牙形胎记,难道说……

南玉峋闭眼摇头,径自穿好衣服,他实在不敢胡思乱想,他与衣上云从未见过面,虽然对她的艳名早有耳闻,可从来没有多想过,如今忽然告诉他,衣上云身上有一个跟他一样的胎记。

他这么想着,心里否认着,可却忍不住问道:“姑娘方才说衣上云姑娘身上也有一个这样的胎记?不知道可否详细告知?”

“切,你们这些臭男人,跑到我万艳楼,居然还惦记着衣上云,你若是想知道,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吗,听说她前阵子在中州府,好威风啊,为和亲公主送行,还搭上戍守北境边关的荣少将军,这辈子呀,是不愁吃穿了。”

环儿笑着推了一下另一个姑娘,“你别打趣他了,看这位公子相貌堂堂,应该不是流连花丛的浪荡子,人家或许是真的对这个胎记好奇呢。”

“你才认识几个男子,就知道人家不是,环儿,你是不是看上这位公子了?”

“是啊,”环儿一点也不羞涩,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她们来说,承认这一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位公子一看就是为正人君子,环儿倾心,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怡儿,你可不许跟我抢。”

“自然自然,我当然不敢跟你抢,那我去给你们准备酒菜,你们慢慢聊。”

南玉峋被环儿与怡儿的话揶揄的面红耳赤,有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念头,都快忘了他怎么到这里来的。

“噗……”环儿噗嗤一笑,“公子是不是被我们给吓到了,”她看着南玉峋赧然不知所措,与平素来万艳楼的浪荡子完全不同,心里倒真的有几分波动,“公子莫怕,我们姐妹就是开个玩笑,方才公子问云姑娘的胎记可是有缘由?”

南玉峋这才回神,低着头不敢与环儿对视,他那里被姑娘这么盯着看过,被问到胎记的时候才磕磕巴巴地说了句,“好奇,很好见有人跟我一样的胎记。”

“哦,云姑娘的胎记也是长在左肩头,我也是有次侍奉姑娘沐浴时看到的,跟公子的胎记一模一样,不过……”环儿微微蹙眉,“不过当时我看到之后姑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刘妈妈就把我赶去做了别的姐姐的丫鬟。”

章节目录 第594章 南玉峋南下 “为什么?”南玉峋心里一惊,难道这个胎记真的这么重要?

他既害怕,又迫切的想要知道。

现如今他就像是生活在一个谜团当中,急于找到解开谜团的线索。

“不知道啊。”环儿耸耸肩,丝毫没有说到这件事时应该有的不愤或者委屈,她们这样的人自小什么委屈没有受过,什么脸色没有看过,这点委屈对她们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环儿看着南玉峋,笑了笑,“不过云姑娘从来都不让除了刘妈妈之外的任何人服侍,我那次也是因为刘妈妈生病了,这才进去添水的。”

“你可以多讲一点关于衣上云姑娘的事情吗?”南玉峋感觉自己听到衣上云时,心里似乎有某种触动,像是与生俱来的熟悉感,这种感觉令他恐惧,又急于想要知道。

环儿随意讲着,南玉峋从她的话当中抽丝剥茧,总结出寥寥无几的线索,唯独关于柳云裳出现在一水间,官府忽然查封一水间,又莫名其妙地解出了对一水间的禁令,明明没有事情了,可一水间却在这个时候关停,而且直接人去楼空,这一切似乎很是说不通。

南玉峋作为捕快,对这些蛛丝马迹的线索本就比常人更为敏感,而且他十分擅长分析和思辨,对他来说原本这些蛛丝马迹就已经足够了。

可现如今涉及到自身,父亲,身世,从小相伴的邻居,还有素未谋面却可能与他有关的人,他开始有些慌乱。

“公子在想什么?”环儿看着南玉峋似乎神色不对,忍不住问了一句,南玉峋一怔,“哦,啊,没事,我没事,我该走了,多谢姑娘。”

“公子还来吗?”

“或许。”或许他还会来登州府,这里有太多谜团,可现如今他还要赶去南境,况且他发现柳云裳似乎知道什么。

既然暂且在这些人身上查不出什么线索,那倒不如先去解决南境的事情,毕竟那是家国天下的大事,等到那边的事情安定下来,重茵公主与雅格公主的婚事定下来,他再来查证自己的身世。

打定主意之后,南玉峋买了一匹快马,直接南下,根本不去管背后究竟乱成什么样子了。

阿大他们丢了南玉峋,正在四处查找,如此举动引起了官府的注意,登州知府冯玉堂收到府尹常海的命令,让他们立刻去调查这件事。

很快,冯玉堂的人将整个万艳楼查了一遍,自然而然的查到了环儿与怡儿的身上,怡儿知道的不多,环儿虽然聊的比较多,但是关于胎记的事情也没提,因为官府也没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问什么,她就说什么,多余的话一句都不会说,这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冯玉堂的人很快就顺着南玉峋翻进来的位置查到了后面有一处闲置多时的院子,进去一查居然查获了大量的兵器,而且他们还发现了地下石室,只是此时的地下石室已经是人去楼空。

石室里很明显有生活过的痕迹,而且是刚刚离开不久。

章节目录 第595章 南越政变 当然了,冯玉堂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不会将南玉峋与石室联系在一起,更何况环儿与怡儿根本不知道南玉峋的名字,只是这两个人口述,衙门里的人画了南玉峋的画像,暂且没有贴出去。

冯玉堂只是将查到的事情如实报给了常海,至于常海是如何打算的,他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去做什么。

衣上云在去往登州府的路上收到了飞鸽传书,立刻改道南下去拦截南玉峋,并且命令在登州府的人立刻撤出,对于被官府查到的任何东西全部放弃。

是以,冯玉堂虽然查到了石室,查获了大量的兵器,但是人是一个也没有抓到,而那家院子的地契上的名字是一个已经过世了的人。

南玉峋在离开登州府之后立刻传信给凤未落和逸王,他二人分别收到回信之后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逸王传信给南玉峋,让他直接到甸州府汇合,不用再去接应和亲公主的仪仗了,因为南越政变,他们需要在边境早做准备,防止南越政变对南境安危造成影响。

凤未落与逸王通信,他们与南越十皇子里应外合,动用了各方势力,利用重茵公主和亲之事,以及逸王亲自坐镇南境给南越造成了威慑力。

多方势力下,十皇子如愿拿到了东宫之位,而令人好奇的是这次政变居然如此成功,因为手握大权的雅格公主居然没有任何动作,就算她不明确表示支持谁,可是南越政变,她作为掌握军队大权的公主不应该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雅格公主没有反应有时候就是一种反应,一种态度,代表这她对这场政变的态度是支持的。

换言之,她支持十皇子夺位。

所以十皇子才能如此迅速拿下东宫之位。

原本,十皇子与凤未落计划是在重茵公主到达边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和亲公主身上之时,他再发动政变,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成功率会更高一点,却没想到他会提前动手,更没想到他会一击即中。

重茵公主听到这样的消息的时候没有多少反映,好像与她而言她不过是一个筹码,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作为公主的责任和使命,若是真的要嫁给一个注定失败的皇子,她也会人命,现如今这样的结局,至少对大夏来说暂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因为和亲公主嫁给的是一个手握大权的东宫太子,甚至可能明天就会做皇帝的人,而不是一个十皇子。

不过这对凤未落来说是好事,至少重茵公主不用成为南越各位皇子争夺下的牺牲品,至少她嫁给的是目前的胜利者,这样至少是保全了性命与尊贵。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重茵公主摇头,倚在蕙莒身上,看了眼凤未落,“这件事是你与十皇子谋划的?”

“算是吧,还有逸王殿下,”凤未落淡淡地开口,“再有两三日就到甸州府了。”

重茵公主不语,却慢慢坐直了,再有两三日就到甸州府,过了甸州府便是边境,她就要远离故国,去到一个陌生的国度,跟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异国人生活,心里若是一点不惶恐那便是假的。

章节目录 第596章 如此复杂 甸州府。

历时近三个月的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现在甸州府这个边境州府,一时间整个甸州府走马章台之人多了好几倍。

凤未落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要操的心可真是太多了,尤其是收到南玉峋失踪的消息时她险些疯掉,之后还劳心劳力为十皇子出谋划策,衣上云还跳出来吓唬了她一番,真可谓为惊心动魄,没有流血的血雨腥风。

预感到身后有人时,她立刻出手,却还是慢了一步,双手被牵制,耳边传来温和的呼吸声,“你终于来了。”

“你放开我,”凤未落嗔道,“这样不成体统。”

“你我婚事已定,你现如今是我的未婚妻,我与你亲近合情合理。”夏侯翀逸难得有这样的一面,不知道那些追随他的将士们看到这样的情景会做何感想。

“我可不敢高攀,人家雅格公主指明要做你的王妃,为了两国和平,你娶她去呀。”凤未落自己说完都觉得酸到不行。

夏侯翀逸下巴搁在她消瘦的肩膀上,嗤笑一声,“我就喜欢看你吃醋。”

凤未落有些不悦,扭了扭肩膀,“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态度,还有,我问你,我听说在战场上有好几次雅格公主都落入你的手中,她是敌国主帅,你为什么不斩杀?”

“你介意这件事?”

“这不是介意不介意的问题,你也不要告诉我你不杀女人,两国交锋有时候是需要不择手段的,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妇人之仁了?”凤未落转身嗔了一眼夏侯翀逸,“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战场上看上人家公主了,所以故意放水?”

“啧啧啧,瞧瞧,瞧瞧,我们武功高强,玉树临风,眼高于顶的第一神医说话居然这么酸,让本王好好看看,”他揽着凤未落的腰,“嗯,瘦了点,本王自有本王的缘由。”

“我想知道。”

“她在战场上也放过了我一次,还救了我一次?我投桃报李,所以也放了她两次,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如此复杂?”凤未落失笑,“看来这场战役我错过了很多内幕,或许那些戏文里说的才是真的,看来我的好好花点时间看看你们两个如何在烽烟战火中郎情妾意的。”

夏侯翀逸抿唇笑着抵着凤未落的额头,“告诉你告诉你,我有一次不甚,手臂上中了一箭,本以为不要紧,却没想到他们在箭上喂了毒,我险些丧命,雅格公主派人给我送来了解药,我这才保住了性命。”

“什么?你中箭了?还中毒了?为何军报上没有一点消息,你与我的来信上也从未见你说过?”

“这件事自然不能说,我是主帅,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将士们对战的决心,所以自然是保密的。”

“我看看你的箭上。”

夏侯翀逸挽起袖子,“早就好了,只是擦着皮肤过去的,没有伤到筋骨,不碍事的。”

凤未落不放心,仔细为他检查了伤口,又诊脉,“果然剧毒无比,幸好你内功深厚,不过我现在确定一件事情了。”

“什么?”

章节目录 第597章 第七重 凤未落一笑,“戏文里说的没错,雅格公主看上你了,所以她才会拒绝嫁给皇上,指明要嫁给你。”

“难道不是南越人的计谋?”夏侯翀逸戏谑。

“不尽然,如果你从了公主,那戏文便是真的,如果你不从,那计谋就是真的,”凤未落抿唇浅笑,“果然有瑶歌公主的风范,又不太像。”

夏侯翀逸宠溺地点着凤未落的鼻尖,“你呀,真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幸好不是你算计我,不然……”

“不然如何?”

“我心甘情愿被你算计。”

凤未落低眉赧然一笑,微微转身,嗔道:“如今局势如此紧张,你居然还有心情说笑。”

夏侯翀逸轻轻贴着她的耳廓,道:“这一路辛苦你了,也谢谢你陪着重茵。”

“十皇子我见过,他与重茵公主也算是有缘分,我想他们会好的,会好的……”

夏侯翀逸拥着她,抬眼望着南境被狼烟洗涤过的月色,“南境还需早做准备,是我低估了皇上,若非如此,重茵根本无需牺牲。”

凤未落闭上眼睛,“往好的地方想,也许十皇子也是她的良人,在帝京,我们已经无力再护着她了。”

南越十皇子拿下东宫之位,掌控朝局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布与大夏联姻事宜,他上表感谢大夏将最尊贵的重茵公主送来嫁给他,为了显示与大夏修好的诚意,将送雅格公主与大夏和亲。

皇上自然是十分高兴,当即封了雅格公主为大夏越妃。

至于雅格公主的话,自然是没有再注意,皇上也采纳了凤太尉的奏章,相信了雅格公主是为了挑唆他们君臣离心,是想利用皇上杀了逸王,然后一举拿下大夏南境几十个州县。

和亲事宜定在重茵公主与南越太子大婚之后的第二天,是以,凤未落接到了圣旨,直接送重茵公主入南越,然后接回雅格公主,并且一路护送北上。

当然了,送亲的御林军按照规定是不能越过边界线的,所以荣少秋只能在边界等着接应,只有柳云裳这个名义上的文臣才能入南越到南越王城,接回雅格公主。

按理来说,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雅格公主再能闹腾,将她送到端木家姐妹手上,让她们搅合后宫也好过带兵造成生灵涂炭的要好的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皇上的圣旨到了,凤未落的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凤未落练功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关隘,她已经将心法口诀与招式重合,让两者合二为一,已经练到第七重,等到第七重练成,剩下的不过是世间问题而已。

可是第七重除了十分凶险之外,在最关键的时候内功会散尽,要二十一日才能大功告成,功法更上一层境界。

如今这个时候不是个练功的好时机,可如今身体经络全部已经打通,是冲破第七重桎梏的最佳时机,若是错过了这个时机,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让身体血脉运行到现如今的境界。

师傅说过,修炼画屏天畔掌至高境界必须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是以,凤未落决定铤而走险。

章节目录 第598章 铤而走险 画屏天畔掌是天机禅师呕心之所创,里面不止包涵凌厉的方法,更是包含着精妙绝伦的剑法,修习内功的上乘功法,五行八卦阵法等等。

凤未落修习的时候更觉得像是一个大杂烩,现如今看来才发觉师傅的天资非常人所及,而她能在如此年纪就修习到上乘的武学,全依赖与与生俱来的护体玄功。

而她身上的痛楚也全都是因为玄功,这可真是成败全是因为玄功。

现如今到了第七重最关键的时刻,她必须闭关三日打通全身经络,让真气完全顺畅,然后身上的内功会慢慢消失,直到完全消失,再等二十一日,第七重便可突破。

额间一抹火烧云,周身水雾氤氲,蒸汽腾腾,凤眸里似淬了幽蓝色的冰凌花,如同鬼火一般摇曳。双手大开大合,身上一抹白色的光晕环绕,将黑黢黢的屋子照的白霜一片,屋内帘子轻舞,没有月光的夜晚似乎格外幽静。

三日后便是送重茵公主入南越王城的日子,此刻在驿馆之中,南境有逸王坐镇,南玉峋在来的路上,外面有楚天阔护法,如此天赐良机,她要是错过了,那下此次身体经脉到如何适合练第七重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所以,凤未落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身体的温度渐高,整个房间如同蒸笼一般,而她感觉到身体的每一缕都得到了舒展,像是在王母的瑶池里洗涤过一般,去了凡胎,已经入了化境。

在身体到达极致的时候,额间的火烧云立刻化为幽蓝色鬼火,凤眸中却燃烧这缁色火焰,一瞬间房间里所有的水雾成了冰滴,如同水晶一般漂浮在空中。

第七重便是要经历冰火两重的极致考验,仿佛将人置于两种极致的境界中经受考验,炼化内息,重塑丹田,从未真正达到世外高人的境界。

师傅曾经说过,他所见过的能达到如此修为之人不超过五个,一个是他的师傅,一个是至交好友玉面郎君,一个是他的师弟魏无涯,还有一个是法照大师,加上他总共五个。

凤未落问过夏侯翀逸,他也在他师傅的帮助下度过了这一重考验,但是自问与那日在天机阁遇到的那个神秘人还有一点差距。

所以即使通过了考验,也依旧与魏无涯有差距,她想清理门户还是非常困难的。

夏侯翀逸说要跟她联手,只是凤未落不想,她想自己动手,魏无涯是天机阁的叛徒,师傅出家跳出三界外自然不会去寻仇,但是他不一样,魏无涯一定要除。

思绪有些纷乱,凤未落急忙感觉到周身气韵不畅,立刻摒弃了这种胡思乱想,专心致志运功。

忽然,体内玄功涌动,像是要破体而出,凤眸一凛,屋宇上空有人在召唤她,召唤她体内最原始的力量,她的功力在散去,玄功肆掠吞噬,邪恶的想法残噬着她已经模糊了的意识,“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体力有一股力量阻塞经脉,仅存的意识使得她运功,一掌打在屏风上,立刻传来噼里哐朗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599章 凤未落被围攻 “成了?”凤未落摔倒在地上,看着手心氤氲的水滴,“成了!”

楚天阔听到声音立刻赶进来,扶着凤未落坐起来,“你怎么样?”他一手运功,被凤未落轻轻扣住手腕,“我刚才听到房顶上有人,你可曾听到?”

“我也感觉到,不过我追上去什么都没看到,你因为这个练功……”凤未落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打通全身经络,刚才差点出问题,虽然波折,到底还是成了,我需要,”她忽然抬眸,与楚天阔对视一眼,同时抬头看着房顶,那人又回来了。

头顶天雷滚滚般传来一声“天河令主!”振聋发聩,山崩地裂。

居然是他,天河令主现世了?凤未落心口如同一团火一样在烧,让她难受至极,天河令主终于现身了,她要为南玉峋赢得这个帮手,她要为师傅报仇。

“我去。”凤未落一下子拉着楚天阔,轻轻摇头,“他是冲着我来的,你追不上,而且我感觉我的武功与他同出一脉。”

“可是你……”

“没事,他既然来了,肯定是冲着我来的,躲是躲不掉,他也会让我追上他的,这几日你守着驿馆,三日后若是我没有回来,你就主持和亲事宜,事宜章程都是定数,还有三日后迎接雅格公主凤轿的事情,记得。”

楚天阔拉着凤未落的手臂,“你干什么去,还是别去了,既然这么危险,你现如今刚刚打通了经脉,这段时间你的功力会慢慢消失,你还是别去冒险了。”

“不,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别担心,要等到功力完全消失还要好几日,我暂时自保没问题的。”

凤未落一跃从窗户上出去,旋转上了屋宇,王城暗夜中的灯盏在夜风中摇曳,一盏盏如同星星一般,凤未落循着气息追了上去,却在出了王城之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

她立刻反身准备入城,等到飞身上城门的时候已经晚了,这里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着抓她,而她方才差一点就抓到了此人,可是就在刚才一瞬,她发现自己可能错了,因为对方并不是她以为的魏无涯,而是南越人。

可是南越人怎么会知道天河令主?

哦对了,天河令主流传至今已经有几十年了,这道关于大夏的预言在大夏是禁忌,但是在南越并不是禁忌,他们完全可以肆无忌惮的去谈论。

这些人分明大约是想用天河令主这道预言引得凤未落离开王城好落入他们的陷阱,并没有特别的所指,至少目前来看是没有所指的。

围攻上来的人武功十分高强,而且他们采用的是车轮战,凤未落不得已拔出腰间软剑下死手,这些人立刻灵活后退,另一轮立刻围攻上来,周而复始。

等到凤未落力竭之时,方才引凤未落来此之人这才现身,凤未落与之力敌,但是她的内功在急剧流逝,若是强行运功只能导致经脉尽断,为什么会这么巧合?

“拿下!”

一声尖锐却威慑十足的女声,凤未落选择落败任凭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因为再这么下去,她不仅会力竭,而且有可能因为强行运功此事促使玄功控制心事。

就目前来看,这些人分明是想活捉她,并不是想杀她,如此,她倒是不妨先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600章 凤未落失踪 四日后。

楚天阔依照议程主持所有关于雅格公主北上和亲的事宜。

所幸,柳云裳有皇命在身,不能做任何耽搁,南越太子与大夏公主大婚之后雅格公主立刻出嫁,所有人十分忙碌,楚天阔只说了句柳云裳水土不服一直在休息之后也就没有人再过问了。

队伍一直到南越与大夏边境,凤未落始终都没有出现,楚天阔越来越着急,但是他必须护送雅格公主入甸州府,连同御林军一同护送公主北上。

就在队伍通过幽山口的时候,楚天阔收到一个消息,柳云裳惨死,尸体已经被送来了,他怔怔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尸体,直到看到尸体腰间的软剑时,整个人形容呆滞。

一瞬间所有懊悔的情绪涌上心头,楚天阔险些发疯,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怎么会?怎么会?都怨我,都怨我……”

“大人,我们还是及早入关吧,逸王殿下的人马在等着我们,还有公主殿下的凤轿在此,我们耽搁不得呀!”一个随行官员含着泪说道,他们这些人也是跟着柳云裳一同送亲又迎亲的官员,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心里自然难过。

大夏最年轻有为的少年神医就这么死了,死在异国他乡,而且死像非常惨烈。

根据南越官方的说法,他们断掉了盘踞在王城附近的一个土匪窝点,在里面发现了大夏官员柳云裳不堪酷刑,已经死了,所以便送了过来。

和亲队伍当中当然不能与死人同行,楚天阔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柳云裳的尸体便被提前送去了甸州府。

夏侯翀逸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微微皱眉,为什么跟说好的不一样,难道不是应该等到入了幽山口才出事的吗?

萧然看着他家王爷的脸色十分难看,知道王爷心里难过,急忙安慰,“王爷,事已至此,请您节哀顺变,柳大人此次在南越出了事情,我们定要与他们讨个说法。”

“验尸。”夏侯翀逸只是远远看着被白色的单子盖着的尸体,他是大夏最尊贵的逸王殿下,自然有人拦着不让接近尸体。

萧然没听清,“啊”了一声。

“传仵作。”夏侯翀逸言罢转身离去,他完全不相信这是凤未落,只是他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安排的人还没有行动,柳云裳就先死了。

逸王与凤未落在送重茵公主入幽山口之前商议过,这一次就让柳云裳死在这里,她会暗中一路随着北上,然后回到太尉府。

他们设定好时间和地点,就连尸体都已经准备好了,便是在幽山口送雅格公主过来的时候被暴匪攻击,身中数刀面无全非,尸体无法辨认,然后柳云裳从此消失,只有凤未落。

可是时间还没有到,柳云裳的死讯就先传来了,一开始逸王以为凤未落在南越遇到了合适的契机,所以随机应变,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受到凤未落的消息,一直到楚天阔派人送来书信和尸体,他才觉得事情不妙。

凤未落去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601章 柳云裳惨死 萧然命人将尸体进行了检查,他以为逸王殿下接受不了柳云裳的死讯,觉得他的死可能另有隐情,所以想查实清楚,当然了这也无可厚非,但是不管怎么说,柳云裳已经死了。

萧然背后所有人悄悄抹了把眼泪,毕竟他与柳云裳也是一同出生入死,共同患难,怎么说也算是兄弟,虽然他不喜欢柳云裳缠着他们家王爷,可是兄弟忽然就这么惨死,而且面目全非,他心里自然是十分难过的。

他都这么难过了,更何况他们家王爷,那心里该是有多难受啊。

仵作将检查的结果呈报给萧然,萧然看了看,拿着结果去找逸王,“殿下,结果出来了仵作检查,柳大人的确是,是不堪重刑而亡的,他身上有太多种刑拘用过刑的痕迹,是被活活打死的……”萧然感觉心口压抑,可依旧说道:“王爷,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如此残忍手段,就是将南越王城给掀翻了,我们也绝对不放过那伙暴匪。”

夏侯翀逸微微蹙眉,倒是没有刚听到柳云裳死讯时的失态,“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有了,”萧然说道,“殿下,您是担心柳大人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吗?”

夏侯翀逸挥手,心里思忖,这么大的漏洞,看来准备尸体的人应该不知道凤未落的身份,或者目的跟他们一样,只是会是谁?目的是什么?

“来人,派觉非远按照这个暗号去联络。”

“是。”萧然虽然领命,可是心里犯嘀咕,这个暗号之前就联络过柳云裳,王爷这又是何必呢。

柳云裳惨死的消息让重茵公主刚刚成婚之后就一病不起,太子刚刚手握大权,许多事情需要他亲力亲为,根本顾忌不上重茵公主。

而且,南越老皇帝因为这次政变也跟着一病不起了,现如今已经完全不见任何人,只有南越太子的母妃能够见到老皇帝,皇后在宫中也被架空了。

十六皇子当然好好的,因为不过是个黄口小儿,但是废太子被发配带蛮荒之地驻守,三皇子反而被封了亲王。

三皇子在夺嫡之战中输给了十皇子,正所谓成王败寇,他输了,死是恩赐,就怕这样重重的捧起来,然后再杀掉,落得个满门被灭的下场。

不管如何,三皇子都知道,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死,现如今他被封为亲王也是太子的一众策略,不想被一众老臣说成是个残害手足的暴君。

既然都是死,那倒不如再奋力一搏,既然老天爷留下了他的性命,那就说明是老天爷在给他机会,与其如此,倒不如搅乱这摊洪水。

而今就有一个非常好的契机。

柳云裳死讯是先传到南越王城,后传到逸王这里来的,所以三皇子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同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消息传到南越王城的第二天,王城接着传出一个消息,大夏永嘉长公主心系柳云裳,一路相伴只为了送和亲公主最后一程,现如今公主送到,他选择身死,以此来成全公主,奈何公主对柳云裳痴心一片,听闻死讯之后竟然一病不起,想来不日便会消香玉陨。

章节目录 第602章 何时心动 南越太子听到此种传言立刻回宫探视重茵公主,见她果然一脸愁容,泪光涟涟,见到他时眼里没有聚焦。

太子大怒,正欲发作之时,又强行忍了下去,请了太医为太子妃诊治,太医所言,太子妃是悲伤过度,忧思成疾,心病还需心药医。

太子一怒之下下令斥责了太医,重茵公主还是无动于衷。

本来来南越她就是万般不愿意,只是不得已而,现如今柳云裳就这么死了,她活着还有何意趣?

三皇子听闻了此事之后立刻煽风点火,将柳云裳为重茵公主历经千山万水,闯便刀山火海的事情渲染的感天动地,又将重茵公主心系柳云裳,对他痴心一片的情谊描写的如同亲眼所见。

三皇子如此费尽心思不顾一切,甚至不好好策划,不怕适得其反是因为老皇帝没几天了,只要老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就是名正言顺,到时候他再想去争就是谋反了。

所以他明知道先前的力道可能不够,或者等到事发需要时间,所以不得不加重砝码,也许会适得其反,但是万一太子一怒之下杀了重茵公主呢?

重茵公主才送来两三天,就被南越太子给杀了,大夏人会咽的下这口气?他们不会反击?

三皇子就是要赌,他已经穷途末路了,只剩下赌这一条路,若是赢了那便是南越江山,若是输了,结局跟现在没什么区别,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重茵公主与柳云裳的事情被三皇子这么渲染了一番之后,太子果然生了疑心,他生了疑心,没有在盛怒之下杀了重茵公主,那就代表三皇子已经赌输了。

至于他做这些在太子心里埋下了什么祸患,或者太之后不会再理会重茵公主,这些三皇子都已经看不到了,要不了多久,太子就会以祸乱朝纲的罪名将他流放,然后……

柳云裳的死让重茵公主一蹶不振,不过她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之后挣扎着起身,既然已经做了和亲公主,她不能在临死前背负着这样的罪名,为南越进攻母国留下隐患。

重茵公主刚到南越宫中,虽然她自小生在宫中,可毕竟南越习俗与之不同,她还是尽力去学习,虽然身体不消几日便已经形销骨立,但她还是勉力学习南越的礼仪,尽力做好太子妃的本分。

太子看着重茵公主日日如此,心里没来由的十分烦躁,脑海里始终盘桓着那日听到的琴声,心里在想,究竟是怎么的女子才能弹奏出如此琴音。

当他在柳云裳口中得知弹奏此曲之人是和亲公主,是要嫁给他的时,第一次感觉到欢喜,没错,就是欢喜,不同于政治联姻,只因为这个女子是要嫁给他的。

为此他奔赴王城,发动政变,甚至不惜将时间提前,就是为了提前将太子之位拿到手中,让和亲公主一来便是太子妃,而不是十皇子的王妃。

当和亲的队伍入了王城之时,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那种感觉比他刚刚被册立为太子还要欢喜,有种迫不及待,又有种坐立不安,难道只是因为琴声?还是那各种重重雨帘匆匆一瞥时,她就已经定格在他的心里了。

章节目录 第603章 他们的故事 太子因此烦躁不安,所以才会为此大动肝火,可是看到重茵公主日渐消瘦,他渐渐没了气焰,甚至不惜放下尊严来见她。

这算是他们大婚之后,太子因为柳云裳传言来发过一次脾气之后第一次主动来见太子妃。

蕙莒十分开心地为重茵公主梳妆打扮,又做了一些大夏特有的小点心,太子看了很满意。

“永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太子主动说话,这才发现他一直换她太子妃,却从来没有想过该怎么叫她才显得两人关系更加亲近。

重茵公主微微一愣,旋即点头,“永嘉是我大夏皇上赐的封号,太子可以这么唤,我自是没有意见的。”

太子见她生的秀丽,形容又乖巧,不觉心念一动,微微握着拳头,“永嘉这两日清瘦了不少,可是还不喜欢南越的气候和饮食?”

重茵公主再次愣了愣,关于她和柳云裳的传言至今传的沸沸扬扬的,她也的确万念俱灰,险些消香玉陨,这些太子都看在眼里,按理来说他先前发脾气是应该的,这今日又是怎么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她还是即刻回答:“不是,我自小生在宫中,这里除了礼节习俗与大夏不同之外,其余倒挺相似的,不过是一些飞禽走兽,时令果蔬,我不挑这些的。”

“你是太子妃,宫中除了母妃之外,整个东宫都由你来掌管,喜欢吃什么便让他们去做,若是喜欢大夏的饮食,也可以令他们照着做,还有寝殿,你可以照着你之前的喜好陈设。”

重茵公主抬眸看着太子,微微颔首,“谢太子殿下。”

太子眼中微微一抹失望,到底还是如此生疏,远没有那日,即使隔着重重雨帘,他也看到柳云裳与重茵公主之间那种坦诚与自然,即使扶着她下轿,撑着伞走近驿馆的三两步路,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他当真是有几分嫉妒。

东宫其他人看到如此情形时如临大敌,这个公主当真有如此魔力?当日三皇子放出这样的消息的时候,太子那些妃嫔侍妾们推波助澜,想要整死这个公主,至少让她没得宠之前就彻底失宠,却没想到太子居然会如此示好?

后宫之人最擅长的便是不择手段,是以,那日太子与重茵公主见过面的当天晚上就有人坐不住,直接为难重茵公主,本来一件小事,太子却大张旗鼓,直接发落了那个为难重茵公主的侧妃。

重茵公主是第二天才知道的,说实话,在她面前说了几句大不敬的话,讽刺了几句,又毫无礼制,如此,她刚来,最后命人斥责几句便了事,却没想到太子直接替她树立威望,直接发落了。

这倒是让重茵公主心里微微有些不一样的感觉,本来白天她想见太子说这件事,但是那日,太子一整日都在忙着,到了晚上,重茵公主以为太子不会过来了,所以便早早歇息了。

是夜,月亮正圆,她想到与柳云裳上少林那段时间,还有在那片林中,被困在迷障之中,还有那个山洞……

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打算了她的思绪,这笛声好熟悉……

这便是另一个故事。

章节目录 第604章 一出闹剧 凤未落失踪了,但是雅格公主的凤轿还得继续北上,而且婚期定在二十一日之后,恰好是凤未落画屏天畔掌第七重突破最后一日。

夏侯翀逸接到圣旨,除了重新整饬南境守卫之外,必须将从虎威大营中调出的五万精兵,其实还剩下三万精兵悉数归还,各营中抽调出来的士兵也要悉数归还。

皇上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不等逸王回京便要将他手中的兵权收回。

夏侯翀逸如今全部心思都在寻找风未落上,对这些旨意全权交给了萧然去办,他连过问都懒得过问。

帝京收到柳云裳惨死的消息时,几家欢喜几家愁。

皇上看着柳云裳在南越境内被流寇杀害的折子时连说了几声,“可惜,可惜,可惜……”这样的人才他还没有完全收服,就这么没了,当真是可惜。

端木家收到消息也立刻派人出差,如今如妃惨死,生产之时一尸两命,太医没有检查出来什么问题,但是端木策请了一个擅长用毒之人发现如妃的确是中毒,而且这毒下的实在机巧,此毒不能动肝火,否则便会立刻毒火攻心。

为此,宫中派人来查问柳元霜,但是柳元霜自从进宫之后根本没有为如妃诊脉煎药,这些事情都是可以查实的,现如今还不是动太尉府的时候,皇上还在仰仗凤安淮,所以自然不能将这个罪名扣在柳元霜的头上。

宫中与端木家将如妃自怀孕到生产,所有的事情查的清清楚楚,太医是端木家亲自挑选的,绝对没有问题,而且如妃每日服用的汤药与膳食都是经过层层检查,因为端木家的长女惨死宫中,所以他们对现如今的两位端木家的小姐十分上心,故而饮食与汤药是决计没有问题的。

而如妃自从怀孕到生产只有一个太医照料,除了……柳云裳诊过一次脉之外,而端木家的长女说过,她浑身恶臭便是柳云裳所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没有办法去指证一个炙手可热的太医。

端木采女与父亲说过,柳云裳武功十分高强,只要有机会接触到你的皮肤,或者身子,就有办法下毒,就算不下毒,依照柳云裳的武功要杀她轻而易举。

为此,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柳云裳。

如妃惨死的之时柳云裳刚好到了甸州府,快要入南越了,端木家没有证据,皇上不知道此事,所以他们打算等到柳云裳回京之后,先将人拿下再到皇上面前分辨,可是没想到他们等到的是这样的结果。

如此,倒让端木一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情了。

宋煜收到消息时一连去了数封书信到南境询问情况,字里行间皆是不相信,可是整个柳府哀嚎声一片,李若华披麻戴孝哭的昏天暗地的,府中上下都在哭丧。

李若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嫁给了一柄冰刃,可是还没等她焐热的时候,他就死了,成婚才三个月,见面不过三日,她就成了遗孀。

李家人派人去医柳山庄,想要通过这个事情与医柳山庄的关系不要断,可是医柳山庄回应甚是冷淡。

章节目录 第605章 凤玉沁受伤 柳云裳是入了族谱,但是他依旧摆脱不了外室所生这一事实,所以在柳家依旧上不了台面,先前不过是碍于先太后与重茵公主,现如今柳云裳都死了,的确没什么好顾忌的。

李家大骂医柳山庄势利眼,柳云裳尸骨未寒就急着与之撇清关系,先前还有意让柳云裳继任庄主,现在看到柳云裳就这么死了,又说柳云裳是外室所生等等之类的话,就连吊丧也只是派了一个总管和医柳山庄庄主柳元瀚的徒弟任飞过来转了一圈就走了,真是人走茶凉。

李同成派了李若华的兄长亲自南下姑苏,可惜连柳元瀚的面都没有见到,反而受了姑苏守备好大一通闲气,最后落荒而逃。

柳元瀚闭上眼睛,他与凤未落早有约定,此次去南境会想办法脱身,为了摘清楚柳云裳与医柳山庄的关系,他们必须这么做,如妃的事情他大约知道是凤未落做的,端木一族不得不除,现如今不过是小小报复而已,等到将来有一日清剿的时候,那便是鸡犬不留。

凤未落离京之前与父母商议过,所以太尉府很平静,除了例行派人去吊唁之外,没有任何动作,凤临川本来是惊慌失措,但是回到府中看到父亲和柳姨娘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也就放心了。

不过太尉府这段时也是哄哄闹闹的,翠竹苑给了凤玉沁与周氏之后,端木南云每天都在找茬,尤其是凤安淮调离京中的一段时间,端木南云用自己当家主母的身份给凤玉沁定了一门亲事。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理寺卿李同成的次子李尚彦,大理寺卿虽然从官阶上与凤安淮没法比。

李同成是正三品官员,而凤安淮位列三公之首,封疆大吏,朝中能够匹敌的也就只有端木策。

但是凤玉沁是婢女侍妾所生,李尚彦是李同成的嫡子,而且嫁过去是做妻子,不是做妾,这也算是旗鼓相当的一门婚事。

但是这门婚事遭到了凤玉沁强烈的反对,她在太尉府从来都是个做小伏低的存在,可是这一次却直接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这门婚事,就连凤未曦都觉得不可思议,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妹妹居然也有这么硬气的一面。

从小她只跟凤未落打过架,争抢过东西,被凤未落顶撞过,还从来没有见过其她妹妹敢反抗的,倒也是新鲜。

凤未曦一改颓势,当即将凤玉沁关进了静室,三天没给水喝,直到柳元霜带着家园护卫闯入了蘅芜苑,与蘅芜苑的侍卫干了一仗,动静闹的太大了,端木南云怕闹出人命无法收场,这才放了凤玉沁。

静室内阴冷潮湿,三天没吃没喝,连一床被子都没有,就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坐了一天,又躺了两天,送回翠竹苑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

这还不算完,翠竹苑当天着火了,凤玉沁被大火烧伤,虽然烧的是手臂,但是她是姑娘家,伤在手臂上多难看。

柳元霜悉心照料了几日伤疤才渐渐消淡,可是她人整日精神恍惚,又没有一点南玉峋的消息,人跟着消瘦了一圈,精神也恍惚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606章 凤未曦挑衅 这日,柳元霜去翠竹苑给凤玉沁换药,凤未曦得知了柳云裳死了之后整个医柳山庄态度大为转变,对李若华也不理不睬的。

医柳山庄远在姑苏,他们鞭长莫及,但是柳元霜却就在府中,反正早已撕破了脸,前几日为了凤玉沁的事情更是大打出手,现如今捏住了这个把柄,她们就是不能把柳元霜怎么样,也要前去奚落她几句。

凤未曦话音刚落,柳元霜还没什么反应的时候,凤玉沁整个人目瞪口呆失手将药剂打翻在地上,怔怔地看着凤未曦,“你说,你说什么?柳太医……死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凤未曦,再将视线落在柳元霜的脸上,她不是知道柳云裳是凤未落吗,她听到自己的女儿惨死的消息为什么无动于衷?是不相信?对,一定是凤未曦无中生有,“你胡说八道,柳太医武功高强,医术高明,怎么可能会死?”

凤玉沁根本不知道柳云裳惨死的消息,她先前因为婚事在府中闹了一场,然后被斥责,最后直接被关静室,刚放出来就受伤了,这几日都在养伤,所以对外面的情形一概不知,母亲周氏也觉得这些事情没必要告诉她,所以她一直都不知道。

凤未曦也没想到,该有反应的人没反应,不该有反应的人反应居然如此强烈,也好,既然凤玉沁感兴趣,那就拿她做文章。

“玉沁这么大反应?不应该吧,你一个闺阁中的女子怎么会对柳云裳的事情这么了解?”凤未曦一脸奚落,“哦……怪不得你要拒绝婚事,原来是为了柳云裳啊,哈哈……早就听闻柳云裳貌胜潘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龌龊的思想?啧啧啧……先前隐藏的够深的,哦对了,你失踪这几个月不会就在柳云裳身边吧,原来你已经是个烂货了,人家李尚彦可是李大人的嫡子,配给你真是糟践了,你和柳云裳的事情重茵公主知道吗?你说公主若是早知道会不会直接杀了你?”

柳元霜与凤玉沁明知道凤未曦来准没好事,可是这样的污言秽语也的确令人厌恶,柳元霜正欲斥责凤未曦时,她却直接笑了,“柳姨娘听这话不大顺耳?也是,虽然是你们柳家那点破事,但到底是自己的外甥,死的这么惨,你们柳家居然无动于衷,还急着撇清关系,真是世风日下,人走茶凉啊。”

凤未曦忽然走近凤玉沁卧榻前,“你方才说什么?你还不知道柳云裳的死?你不会还以为我是来拿你消遣的?不相信他死了?哈哈哈哈……全天下谁不知道柳云裳惨死在南越境内一个土匪窝里,你刚才说什么,他很有能耐?哈哈哈……的确有能耐,天下那么多能人异士,他居然被几个土匪给打死了,的确够滑稽的,哈哈哈……”

凤玉沁瞪着她,“请你出去。”

“这是你应该有的态度吗?”凤未曦最是受不了凤玉沁这样的态度,都快敢上之前的凤未落了,说起凤未落……

章节目录 第607章 柳云裳是女子 “柳姨娘,这未落妹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了,还在姑苏吗?姨娘别是不相信,说不定她早就跟人私奔了,又或者她落入了南越人手中,哈哈哈……”

凤未曦就是为了来给柳元霜添堵,却意外发现了凤玉沁居然比柳元霜更为紧张柳云裳,倒是个意外的发现。

然而此时凤未落还真让凤未曦给说中了,她的确落入了南越人手中。

三千仆从、粗使奴隶、伶人、兵卒、宫女、乐师、药师……浩浩荡荡的队伍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大夏帝京城外三十里扎营。

奢华的帐篷,大红绣帐围绕着和亲公主的凤轿,上百个仆役轮流侍奉,凤轿里大约能坐十七八个人的样子,不过眼下却只有和亲公主和她的一个贴身婢女两个人,其他人则是禁止上公主的凤轿。

楚天阔带人守在外围,同时还有雅格公主和她的亲随游刃将军,他是雅格公主的近卫,倒也没有封赐将军,只是大家习惯了这么称呼。

柳云裳的遗体已经送回了帝京,由李若华收殓安葬,逸王亲自去南越人声称的那个土匪窝里查看,发现所有的一切与南越人所言分毫不差。

只是那些被抓了的土匪不知道柳云裳是大夏的官员,以为就是个平常的富贵公子,他们要他交出钱财,柳云裳不肯,所以就打了起来,之后抓了他的人之后用了几十种刑具,柳云裳不堪重刑,一命呼呜。

而且这些人一口咬定柳云裳是男子,这就是最大的漏洞。

或者幕后之人根本就是为了策划一场明面上看起来柳云裳就是这么死的,就是男子,就好像他们策划的一样,连尸体的身材高矮都准备的一模一样,还有身上的衣物配饰,都换上了。

可柳云裳究竟去哪了?

逸王根据楚天阔所言,她在练功,想要突破第七重时,有人用天河令主引她出去,之后一去没了踪影。

之前在送重茵公主入南越的时候,他就与她商议过,要她等到护送雅格公主北上之后再等待时机突破第七重,当时凤未落有些犹豫,却也答应了,最终她又失言去练了。

想来当时天时地利俱佳,身体的每一层功法都到了鼎盛,所以最时候修炼第七重,却没想到……

二十一天,可是这二十一天犹如二十一年这么长,这二十一天她就是个弱女子,没有半分功力,万一在这个时候出点什么意外,那可怎么办?

夏侯翀逸不敢去想,他只能尽可能的去寻找,不过这几日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天河令主。

为什么凤未落在听到天河令主之时她会不顾危险的追出去,她与天河令主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还是她知道了什么,难道她也在查那道预言,在查前太子遗孤的事情?

算了,不管这些了,他必须尽快找到凤未落。

二十一天的日期马上就要到了,凤未落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踪迹,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就是没有半分踪迹,皇上又一连三道旨意,让他从速回京,务必敢赶在和亲公主到达之前入京。

章节目录 第608章 相似的脸 所以和亲公主城外三十里扎营,逸王快马加鞭,七天七夜没有休息,这才赶回了京中。

凤未曦听闻逸王入京,这个时候她不想再顾及什么女儿家清誉,虽然凤未落已经死了,但是她依旧占着逸王准王妃的身份,她心里就不舒服。

皇上定了婚期之后,凤未落已经死了的消息也就瞒不住了。

皇家之人最是忌讳这个,虽然夏侯翀逸不是帝王,但他是大夏最尊贵的王爷,皇室尊亲一定会因为凤未落被指婚给逸王又死了的消息做文章,让皇上取消与太尉府的婚事,这个时候没有人再敢有任何怨言。

因为皇上和逸王都遵照了先皇与裕亲王殿下的意思指婚了,但是凤家的姑娘死了,这怪的了谁?

她一定要先入为主,让逸王注意到她,三年前就是因为太过矜持,在宫宴上惊鸿一眼,却始终止步不前,若是当日摒弃女儿家羞涩,主动与逸王说话,说不定在当时就会有人因为逸王原本与凤家的姑娘有婚约而被人提及,到时候被指婚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这才导致她与母亲还有舅舅精心策划杀了风未落,只是她不知道这场策划当中被人利用,杀了天机禅师。

可是凤未落就是死了也不安生,居然还能被赐婚给逸王殿下,这让她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这头凤未曦听闻逸王回京之后便递了名帖请见逸王殿下,三十里外的和亲公主凤轿却是灯火点点。

与往常一样,和亲公主吩咐人准备了膳食,由婢女素丽端着进了凤轿,和亲公主一身凤冠霞帔只是依稀露了个脸,外面官员侍从看到公主也就没再过问,依照逸王的习惯守在外围。

雅格公主笑着亲自斟酒,抬眼看着对面同样一身凤冠霞帔,五六分相似的脸,再加上妆容,穿着,还有那股倔强与睥睨众生的从容,雅格公主越来越觉得是在照镜子。

“柳大人,本公主敬你一杯。”雅格公主端着酒一饮而尽。

凤未落敛眸,看着面前的那杯酒,整整二十几日,一开始她内力还有的时候还能反抗,直到内功散尽,她需要静心打坐二十一日,所以放弃了所有抵抗,只是雅格公主还是不放心,每日在酒中掺入一点毒药,用来控制她的行动。

这点毒药对她来说本不是什么问题,可如此以来,能不能突破第七重那就是个未知数。

凤未落那日失手被抓是雅格公主所为,她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无意中看到大夏送亲的官员中居然有一个男子与她长的有几分相似,在遍寻替身不获的情况下,她决定送一个男人给大夏的皇帝,用来羞辱他,也用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可是抓了凤未落之后,她意外发现居然是个女子,居然是个女子?

雅格公主不相信天下闻名的神医柳云裳居然是个女子,凤未落见到雅格公主之后也着实吓了一跳,雅格公主一身戎装打扮,英气十足,与她男子装扮倒是有几分相似,她这才想到夏侯翀逸为什么在说到战场上放了雅格公主一马之时盯着她的脸有几分犹豫。

章节目录 第609章 过招 原来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这可真是……无法言说。

雅格公主与凤未落同时觉得不可思议,随后雅格公主十分欣喜,既然和亲事宜已经定了,她也不想成为南越的罪人,只是战场上惊鸿一眼,她已经完全被大夏逸王所吸引,愿意为她冒天下之大不韪。

所以,雅格公主从一开始出于报复的愤怒之中清醒过来,决定送一个和自己长的像的人去和亲,而自己跟着跟着北上,不是说逸王已经与凤安淮的小女儿凤未落订婚了吗?那她去杀了凤未落,然后自己嫁给逸王,如此,倒是成全了所有人。

当凤未落被雅格公主送进花轿,船上和亲喜服的时候,她才明白,这个雅格公主不想愿意和亲,便相出了这个偷龙转凤的办法,只是她是怎么盯上她的?

刚开始倒是争执了几日,接着凤未落倒是顺从了许多,她虽然知道楚天阔就在外围,可是和亲公主凤轿边上都是雅格公主的人,所以她没有出声,一直很安分的呆在凤轿里,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绝无任何抵抗,一切等到她功力恢复了之后就能迎刃而解了。

可是按照现如今她身上中的毒,再加上入宫的时辰,凤未落心里大约计算了下,如果一切没有出差错,她功力恢复的时候便是和皇上入洞房的时候。

这个雅格公主还真是走运,现如今她功力尽失,形同废人,明日便会入皇城,不管楚天阔或者逸王,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她被雅格公主给抓了,还被偷龙转凤打算送进皇宫里去。

等到了明日入宫之后,即使她功力恢复,皇上已经见到了她的真容,难道她能说出实情,届时皇上一怒之下发兵南越,到时候再生灵涂炭,当然了,皇上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杀了她以全皇家颜面,到时候南越的公主已经名义上已经是大夏的妃子了,两国的盟约依旧在,这都什么事,这个雅格公主是算准了她这个大夏的臣子会选择牺牲自己成全大义。

只是这样与她有何益处?雅格公主已经被送进了皇宫,她又不可能再以真面目示人,不再是南越的公主,或者是大夏的皇妃,到时候只能远走天涯,或者隐姓埋名。

能做出这样牺牲无非两个原因,她有更大的图谋,或者,她心里有人。

凤未落心里想,若是后者,她倒是愿意成全雅格公主,再假死一次,若是前者,那她就不得不防了。

只是根据这二十多日来的相处,凤未落发现雅格公主是一个城府极深,又阴晴不定的人,心思难以捉摸,从表面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内心的想法,给人一种很深沉,又很阴森的感觉,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甘心就这么销声匿迹。

二人互相试探了多日,雅格公主对凤未落的身份十分好奇,多次提及,不过每次都是随口提及,她避开话题之后她也不穷追猛打,更多的是试探。

这一路上凤未落什么招式都使出来了,绝食了几日,最后饿的头昏眼花的,雅格公主也不着急,抱着你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她一句也不会劝,完全看出了她是觉得不会就这么死了的想法,几次交锋,凤未落都败下阵来,她这才发现此人心机叵测,比起瑶歌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

章节目录 第610章 耳目 凤未落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雅格公主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却依旧拿不准眼前这个女扮男装,唤作柳云裳的女子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她从将第一杯毒酒放在她面前时,从她的眼神中就已然知晓,她一眼就看出了酒中有毒,可依旧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如此,倒是让她拿不准她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她一直没有查到柳云裳的真实身份,这便是最大的隐患。

凤未落自从入了帝京管辖地界之后就被换上的同样的和亲喜服,端坐在雅格公主对面,看着她,再看着眼前方几上的酒菜,淡淡一笑,“公主不吃,我先吃了。”

雅格公主嗤笑一声,“柳大人当真如此淡然,倒真是让本公主十分佩服,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还重要吗?如今已在皇城脚下,明日我便会按照公主的心意入了皇宫,成了越妃,哦,我有可能会做的更好,成为越贵妃,到时候我一定会为两国和平好好努力,公主放心就是。”凤未落吃着菜,不咸不淡地说着。

雅格公主也不气恼,若事情真能如凤未落所言,倒也不枉费她如此周折筹谋,怕的是眼前之人越是平静,越是等着后招来对付她。

先前抓捕凤未落之时,她派出了游刃,那可是南越仅次于十皇子,哦不,现在是太子了,他身边第一高手的人了,可还是被柳云裳追了上去,那么多人围攻那么久,几乎是她手中所有的高手,可依旧险些失败,若不是她忽然收手。

雅格公主对凤未落忽然收手十分不安,但是这段时间发现此人内息全无,毫无武力,又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她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可是这些年收集各方情报,对于武功也颇多研究,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内功十分深厚的情况下忽然隐藏自己的全部功力,而且隐藏这么久,这根本是说不通的,所以她的内功是真的散尽,是在那连番攻势下内功散尽束手就擒的吗?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只有这一种可能是说的通的,可为什么她心里如此不安呢?

“本公主十分相信柳大人做了皇妃之后一定会为了两国和平尽心尽力,你本就是大夏人,一定不再希望有任何战争,到时候后宫之事就拜托柳大人了。”

雅格公主虚虚拱手,端起一杯酒掩唇一饮而尽,“哦对了,本公主听闻先前的如妃娘娘在宫中只手遮天,可惜前不久死于难产,一尸两命,看来连老天爷都在眷顾柳大人。”

“老天爷更加眷顾公主你,”凤未落略略抬眸,扫了一眼雅格公主,“不是吗?”

雅格公主反而笑了笑,“可是本公主怎么听闻如妃是经由大人诊脉之后身子渐渐不行,之后便出现梦魇之症状,最后消香玉陨的。”

凤未落眸光微振,如此隐秘之事雅格公主居然也知晓,看来帝京也有雅格公主的耳目,而且位置一定十分特别,否则,她有怎么可能连我大夏后宫之事都知晓的如此清楚。

章节目录 第611章 心迹 “看来柳大人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谋划,本公主只是大人你的一枚棋子,可惜呀,救人无数的少年神医居然连一个孕妇和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曾放过,世人若是知晓此事,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公主说笑了,云裳听不懂,云裳身为太医,又怎么可能谋害后妃与皇嗣,公主不要乱说,这个罪名云裳可担当不起。”

雅格公主也不急着争辩,她也就是那么一说,反正此行的目的与大夏后宫无关,她们谁愿意害谁她才不关心。

“不知道这菜色合不合柳大人的口味?”

“甚好,”凤未落继续吃菜,“想不到南越的菜还挺特别的,吃了一路居然也不腻,看来云裳与南越倒也挺有缘分的。”

“以后吃的机会就没那么多了,哦对了,素丽的厨艺不错,”雅格公主虚虚指了指身边的婢女,“以后她会尽心尽力侍奉你的,有什么想吃的,就让素丽去做,还有那三千仆从,都是你的,还有我们南越的奇珍异宝,也全都归你了。”

凤未落放下筷子,斟了一杯酒,高高举起,“多谢公主厚赠,云裳却之不恭,多谢了,”言罢将酒一饮而尽,末了又看了一眼素丽,“素丽不但长的清秀可人,武功也不差,云裳竟然不知道姑娘的厨艺也十分了得,看来日后我们还需慢慢相处。”

雅格公主始终看不透这个柳云裳,听她的语气,以及看她的言谈举止,好像对这次偷龙转凤之事十分满意,甚至像是这件事不是她,而是柳云裳执意如此一般,倒是让她有几分恍惚。

凤未落又斟了一杯酒,“怎么,公主开始舍不得了?云裳可要提醒你,我若是进了宫,这世上便没了雅格公主,只有越妃,而你,寂寂无名之辈而已,你可是真的想清楚了,要放弃了?”

“嗤……”雅格公主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柳大人已经准备好了,要全盘接受这一切?”

“这是自然。”凤未落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

“为名为利,为了两国和平,为了百姓,为了荣华富贵,为了权利,为了尊荣,这么多诱惑摆在我面前,我焉能不动心?”

“好,”雅格公主为自己斟满酒,端着酒杯,“两国的百姓,雅格的一生全仰赖与大人一人之身,我敬你。”

凤未落举杯喝了那杯酒,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公主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吃过晚膳,雅格公主吹着笛子,笛音与南越太子倒有几分相似,是南越那边的曲调,有几分惆怅,几分欢喜,几分惶恐,倒是让小憩的凤未落觉得她可能真的想错了,难道雅格公主费尽周折就是为了情郎?

如此,她便放心眯眼凝神运功了。

笛音忽然戛然而止,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叹息,凤未落睁眼,“这是南越的曲子?”

“南越小调,我十哥吹的比较好,”雅格公主放下弟子,“你可知凤太尉的千金凤未落?”

就在你眼前!

凤未落眉骨跳了下,“略有耳闻,公主为何忽然提起她?”

章节目录 第612章 杀她 雅格公主调整了下姿势,大约是在斟酌用语,“那你可知她与逸王的婚事?”

“自然知道,”凤未落不由起身,见鬼,这个公主好端端地,干嘛要提起她,真是平白吓出她一身冷汗,“此事我大夏人人知晓,逸王殿下与凤未落小姐由皇上赐婚。”

“是圣文帝赐婚吗?”

“也是,听闻,听闻啊,听闻文帝爷当年与裕亲王殿下,也就是逸王殿下的父亲,还有凤太尉三人一同承诺了逸王殿下与凤家小姐的婚事,等到他们长大成人之后,皇上便在去年年终宫宴上赐婚。”

凤未落悄悄抹了把冷汗,这有个人完全挨不着边的人忽然在她面前打听她的事情,还真的挺吓人的。

“为什么不是凤家的大小姐?”

这个问题问的人多了去了,她都懒得回答了,“这件事是圣上圣心独裁,云裳怎可能知道。”当然是我们想办法促成此事的喽!

雅格公主不甚在意,“我听闻凤未落小姐在姑苏,可是我派去的人打听了,这半年多以来没有人在姑苏城见过她,你说她会不会已经回了帝京,现如今就在这繁华的京城中?”

“你……打听她做什么?”凤未落的两道眉毛都快拧巴到一起了,她是万万没有想到雅格公主会去打听她?

这道理说不通啊,凤未落除了是凤太尉的千金,天机禅师的徒弟之外,身后有个医柳山庄之外,真的没有什么值得这位异国手握兵权的公主大费周章去调查的理由啊。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毫不相干的人怎么会?

凤未落想不通啊,难道她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她在试探她?凤未落不由紧张,她很难想象被雅格公主识破身份之后的后果,那会是什么?她不敢去想象。

雅格公主轻笑,“她不是赐婚给了逸王吗?”

这是她的回答?凤未落震惊,是为了逸王?居然是这样的结果,为了逸王,又是一个为了逸王的女人,而且还是个杀伤力十足的异国公主。

这不,她就已经落在了这个公主手中,先前凤未曦为了逸王丧心病狂地将她毁容之后,又挑断手脚筋抛下山崖,现如今这个公主又为了逸王竟然想出了偷龙转凤这一招,弃两国百姓与公主的身份,假意和亲,就是为了送一个假的公主去和亲,而她不远千里跟着北上,是为了……

不会吧!

“你心悦逸王殿下?”凤未落不敢相信,便问了一句。

雅格公主低眉浅笑,一片赧然,小女儿娇羞一脸无语,凤未落一脸绝望,却见雅格公主傲然抬头,“是。”

“从战场上就看上他了?”她不甘心又问了一句,他们是一边打仗一边相亲的吗,为什么她遇到的情敌都这么强大,杀伤力太强了。

“不错。”雅格公主毫不避讳。

“所以,”凤未落挑眉,“你打听凤未落是为了?”

“杀她!”

“吧嗒!”凤未落的心碎了一地,又一个来杀她的人,而且还这么嚣张,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若是她此事动手,凤未落只有两个选择,一,任人宰割,二,成魔。

章节目录 第613章 答应 雅格公主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柳大人这是怎么了?我开玩笑的。”

凤未落脸颊抖动了下,这个公主阴沉,给人一种很森然的感觉,她笑不见的是真的高兴,发怒也未必是真生气,说话又如此令人捉摸不透,现如今她还在人家手中,真不知道这个公主究竟知道多少。

凤未落发誓,她是完全没有料到雅格公主会想到去调查她,现如今她竟然摸不准雅格公主究竟有没有识破她的真实身份。

“呵呵……公主说笑了,现如今公主为刀俎,我为鱼肉,这身家性命荣华富贵劝都系在公主您一人之手,云裳自然有些害怕。”

“哈哈哈……”雅格公主忽然大小,“本公主竟然不知柳大人居然会害怕,倒真是稀奇,大人可是连楚家村那个被朝廷放弃了的死人村子都闯过了,连朝廷命官都赶绑架的人,居然也会害怕?”

凤未落挑眉,“云裳那点旧事有劳公主记挂,如此,倒是让我心生惭愧,当时年少无知,说来的确可笑。”

“柳大人过谦了,你救了西周县几万百姓的性命,治好了瘟疫,朝廷就给了你几句不痛不痒的夸奖,赏了一个太医的官职继续为他们卖命,又九死一生为重茵公主找回了救命的良药,反而得了大赏,这一个人的命有时候抵得过几万人的命。”

凤未落不知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雅格公主性情多变,根本不能单一论之,也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如此复杂多变的人。

“柳大人为何不说话?”

“在下在听公主说,我都不知道自己干了这么多事,难为公主打听的这么详细。”

雅格公主不理会凤未落的奚落,继续说道:“我原先以为柳大人是个硬心肠之人,要么就是个处处留情的负心汉,现在才明白,重茵公主和花魁娘子痴心错付,但你对她们二人还是有点心肠的,只是可怜了登州府李员外家的大姐姐李若华,呵呵……只怕这会还在给你守孝呢,可真是可怜人啊。”

凤未落险些一巴掌拍死自己,她怎么把李若华给忘了,发誓,是真的给忘了,全然没想起来,当时也就是为了教训李若华和李家四处散播谣言,将她当初的出手相助当成了进阶的工具,活该一辈子受活寡,现如今却被雅格公主给挑开了,这……

雅格公主笑着看着凤未落,“你对李若华还真是狠心绝意啊,要是她知道自己嫁的人……不知道会不会一根绳子结果了自己。”

凤未落佩服雅格公主如此气定神闲的说这样的话,“公主说这话是同情李若华?当时有皇命在身,云裳不得不从。”

“呵呵……这话你说给别人,或许有人会相信,但是你以为本公主会相信吗?你一个女子居然能在太医院当院首这么久,靠的仅仅是你的医术?”雅格公主冷笑,“若你没有一定的手腕能在这贵胄云集的京师争得一席之地?能让太后赏识,整个医柳山庄都任由你调遣?”

章节目录 第614章 你是谁 凤未落暗暗运功,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丹田位置隐隐作痛,时辰没到,而且饮了这么多日的毒酒,只怕要调理逼出毒药还需要一个小周天的时间,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雅格公主忽然握着凤未落的手腕,试探她的脉息,“我真的很好奇,你当真内力全失?”

“我早就重伤在身,既然你调查过我,就应该知道我数次与人交手,受伤不浅,若非如此,你觉得你能困的住我?”

雅格公主盯着凤未落,大约是想从她的神情之中窥得一点蛛丝马迹,忽然一笑,“你倒是坦诚,的确如此,若非如此,骄傲如斯的柳云裳会甘心被我困在这顶花轿之中这么多日。”

凤未落只待明日,只要过了明日,她功力恢复,即使被送进了宫中,她也有的是办法脱身,大不了再假死一次。

但问题是明日真的能一切如常吗?

凤未落斜睨了一眼雅格公主,直觉告诉她没有这么简单,这个雅格公主当真如她所言心悦逸王,要……杀了她,然后做逸王的王妃?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她失了公主的身份之后便是一个寂寂无名的普通人,如何做逸王的王妃,除非……不是吧,她想要冒充她?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凤未落又是一身冷汗,这个公主究竟藏了多少秘密,做了多少计划,她到底凭什么会认为太尉府会配合她?

“你在想明日是否能顺利?”雅格公主像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坦然一笑,“除非老天爷不答应,否则,明天你必入皇宫。”

凤未落暗暗咬紧牙关,脸色尽量维持着不变,“你当真要送我入皇宫,当真要换?当真要嫁给逸王?”

“底牌都给你看了,你觉得你还有退路吗?或者说我还有退路吗?”雅格公主眼神中似有一层冰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还是乖乖的进宫好好当你的皇妃,维护两国和平,成全你的大义。”

凤未落微微垂目,“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嫁给逸王?凤太尉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雅格公主慢慢凑近凤未落,“就凭凤未落一年多没露面了……”她忽然笑了下,“既然如此,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凤未落点头。

“你是谁?”

凤未落微微一怔,“我是柳云裳。”

“从上了花轿那日起,你就是南越的雅格公主,大夏的越妃,”雅格公主缓缓起身,“我才是凤未落。”

凤未落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直到此刻,她依旧不能确定雅格公主究竟有没有发现她的身份,或者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这都不影响她的计划,只是事情肯定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即使她想以凤未落的身份嫁给逸王,可是父亲那边不可能会配合,逸王那边更不可能配合,她又何以为何如此笃定?

凤未落越来越觉得心惊,掀了下眼皮,抬眼望着东方天际微微泛起的亮光,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她能够突破第七重,能够安然脱身又不损害两国联姻之事就看今日了。

章节目录 第615章 老天不许 唱报宫人唱着时辰,所有人已经准备入城的事宜,到了正午时分,那是钦天监测算的时辰,刚好是入帝京城门的时辰,从东城门入城,通过太庙,敬告天地宗庙,然后自皇城正门入皇城,以此来显示对此次和亲事宜的重视。

素丽为凤未落梳洗打扮,为她换上了南越朝廷准备的喜服,而雅格公主准备的喜服自己穿上以防不测。

和亲公主自入城都不需要露面,一直到太庙才需要下轿,步如太庙行礼,这个时候她是用羽扇遮面,一般人是不敢直视和亲公主的真容的,所以完全可以糊弄过去,等到了宫中,一切水到渠成,换上了女子衣服,加上妆容,根本不会有人会将和亲公主与柳云裳联系在一起,即使有,也不会说出来,如此,一切水到渠成。

而况,凤未落身边还跟着武功还可以的素丽和心机叵测的雅格公主,可真是倒霉透顶了。

不过敬告宗庙的时候应该能见到夏侯翀逸,凤未落在想要不要……还是不行,如此,她的身份会彻底暴露,皇上一定不会留她性命,和亲事宜便成了天大的笑话,只怕又要生灵涂炭。

凤未落咬牙,这个雅格公主根本就是算准了她不会主动暴露自己,反而会配合她想办法遮掩,可真是心机叵测。

凤轿已经到了城门口,凤未落听到了久违的乡音,闻到了翠英阁的七日醉,千蕊河的花香,聚福斋的点心……一切那么熟悉,可是她却身陷囹圄。

凤未落数着步子,每一个街巷她都那么清楚,已经快到太庙了,听到不街市上看热闹的人的哄闹,安安静静的,只有宫人唱报的声音,楚天阔的人马估计留在了外围,现在应该是内宫之人,还有朝中大元,皇室宗亲。

父亲一定在太庙,依照凤未落的猜测,夏侯翀逸最有可能是迎亲之人,皇上不会亲自出面迎和亲公主进太庙行礼,但是为了显示出对这场和亲事宜的重视,他一定会派一个最有身份的皇室宗亲,这个人只能是夏侯翀逸。

还有哥哥,凤未落咬牙,这么多至亲之人,她如何能瞒天过海又不漏一点蛛丝马迹?到了太庙扣首的时候是要取下羽扇,难保那个时候不会有人认出她来。

父亲位列三公之首,他一定是在太庙里面,可能就在逸王身侧站着,所以一定能看到她……凤未落心情十分复杂,直到听到宫人唱报太庙已到,请和亲公主下撵,敬告祖宗天地宗庙。

凤未落看了一眼雅格公主,素丽已经扶着她,实则是牵制了她的大穴,也罢,她拿着羽扇慢慢起身,站直了身子,轿帘被两侧的婢女掀起,凤未落迈出一步,忽然,晴空万里中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直接掀起了她的裙摆衣衫,一个趔趄摔倒在轿内。

“哎呀!”凤未落扶着凤冠,没有功力居然这么弱,又立刻恢复清明,抬眼看着雅格公主,“看来我被识破了?”

雅格公主脸色非常差,“我从不信命!”

章节目录 第616章 天助我也 凤未落被素丽扶着站起来,“你也看到了,这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不是我弄来的,真不是我弄来的。”

“呀!”划破天际的一声尖叫,“你们看,青天白日星辰大变,是为魅!”

“胡说,来人,拖下去杖毙!”

外面立刻乱开了,凤未落她们自然紧张外面,悄悄掀起窗帘,晴天忽然便昼夜,藏蓝色的天空星辰漂浮不定,忽然一道金光乍现,裹挟着狂风骤雨劈在了宗庙前和亲公主的凤轿前。

和亲公主的凤轿被劈掉了一角,整个车轿摇晃了几下,外面乱作一团,逸王下令,乱喊乱叫着立刻斩首,这才稳住了局面。

然而这青天白日在和亲公主下轿的一瞬间忽然狂风大作,便是寻常百姓家都觉得忌讳,更何况是皇家,而且还是在宗庙前,这分明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是以,现如今没有人敢再让雅格公主下轿,当然了,若是平素,这样的人早就被当成妖物拿下了,只是此次事关两国和亲事宜,自然没人能做主,只能等着皇上的旨意。

车轿外面淅沥沥的大雨倾泻而下,所有人都站着没有动,等着皇上的旨意。

宫中,皇上在宣明殿批复折子,忽然感觉天气阴沉,出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整个白昼变成了黑夜,天上星辰如同流星一般,但是没有陨落,只是变换着形状,如此天象闻所未闻,接着便是响雷,到了此刻天上黑云翻滚,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皇上在听到来人的禀报之后大吃一惊,居然是雅格公主,如此,倒是让他想到多年前与北燕的一次和亲,不过那次北燕公主并没有送来,所以他们没放在心上,但是南越的公主已经在太庙门前,就等着今日入宫,可如此天象,若是进了宫亡了他的江山可如何是好?

钱总管扶着光皇上,见皇上脸色铁青,忽然一个趔趄,一口鲜血喷出来,直接昏倒在地,宫中立刻乱作一团。

就连一直在佛堂不曾出来的皇后都被惊动了,亲自在勤政殿照顾皇上,对于和亲事宜,皇后召命,此刻天有异象,和亲之事需要从长计议,请雅格公主暂居驿馆。

凤未落与雅格公主在轿中相顾无言,凤未落既高兴又忧心,高兴的自然是为自己赢得了时间,忧心的是雅格公主根本不打算入宫,又因为今日之事,只怕京中会出乱子。

若是雅格公主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这么死了,皇上秘不发丧,等到过了一年半载再向南越报丧,此事便会不了了之。

如果没有今日之事,凤未落根本想不出这样的办法,但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依照皇上多疑的性格绝对不会再让和亲公主入宫,杀了她是最好的办法。

“你说皇上什么时候动手?”雅格公主忽然开口,着实惊了凤未落一跳,“嗯?皇上动手什么?”

“柳大人心思机敏,难道猜不出皇上会如何应对今日之事?”雅格公主略略看了一眼凤未落,眼神有几分落寞。

章节目录 第617章 谁是天河令主 凤未落悄悄吞咽了下,这个雅格公主心思实在太过聪慧,还是死了最保险,幸好她不知道今晚她的功力就会恢复,就凭她们主仆是看不住她的。

“我说公主,你这命格究竟有多可怕,你看看将我大夏宗庙弄成什么样样子了,啧啧啧,若是你的姐姐战神瑶歌,我倒是很愿意相信,只是你嘛……”凤未落摇头,“难以相信。”

“哼……焉知这天象不是因为你?”雅格公主没好气地说道。

凤未落凝眉,蓦然想到她在被凤未曦抛下山崖的时候依稀觉得好像也是有道同今日相似的金光乍现,不会吧,是她?

不可能,凤未落自我安慰,跟她有什么关系,肯定不是。

“我们暂且回驿馆,和亲之事还是从长计议吧,若是我们皇上不愿意和亲了,这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意吗?你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堂堂正正的嫁,”凤未落没心没肺地安慰着雅格公主,“如此,也好过你去杀那个凤……未落要好吧,跟太尉府结仇总归不好,更何况还有医柳山庄,你说呢?”

雅格公主蓦然起身,怔怔地看着凤未落,忽然一把抓着她的手臂,“你说的对,我本不愿意和亲,如此,岂不正好。”

凤未落挑眉,这么容易就想通了?

只是留着雅格公主在帝京始终是个隐患,今夜子时左右,她功力恢复,到时候直接一掌打死她,然后派人封锁驿馆,派个人假冒公主就行了,等到钦天监测算出天象之后再决定如何行事。

凤未落如此想着,心里又将行动推演了几遍,将可能的情况都想了一遍,觉得计划可行,便闭目养神,管她雅格公主一个人在哪里胡思乱想,心里有些想笑,今日还真是天助我也,实实在在得了老天爷的帮助,让她不用暴露自己的身份,轻松脱身,真是太好了,嘿嘿!

宫中,勤政殿,皇上昏迷了几个时辰,终于在太医们的努力下醒了过来,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召见了钦天监。

钦天监的话犹如滚滚天雷砸向皇上的脑袋,他面如土色,看着龟甲上的卦象,摇着头,这怎么可能?

天河令主居然是雅格公主?

皇上闭上眼睛,杀他的人险些被抬到他的龙榻上,如此,他岂不是大限将至?

“不,不,”皇上摇头,祖宗明明保佑了他,太庙门前的雷击便是祖宗的警告,警告他不要将这个女人抬进宫中,唯一的做法就是,“杀之!”

皇后端着汤药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走近皇上,高贵娴雅,“皇上,该服药了。”

皇上摆手,召了心腹命他将魏无涯召来,然后才对皇后说:“皇后辛苦了,今日之事皇后做的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皇后微微颔首,将汤药放下,“侍奉皇上是臣妾的本分,事关大夏国运,皇上还需谨慎处理,臣妾侍奉皇上更衣。”

皇上点头,心里对皇后懂得察言观色之能更加钦佩,“皇后说的对,这件事朕的确不能掉以轻心。”

章节目录 第618章 雅格失踪 是夜,凤未落专心打坐,丹田位置越来越痛,体内毒素居然在这个时候发作,内息提不上来,第七重功力被重重阻碍,根本无法运行,就连原本的内功亦受到阻碍,无法畅通经脉。

几个时辰,一口血喷在地上,她一下子摔倒在地,第七重终将失败,她失去了近七成的功力,现如今只剩下三成功力,且受了重伤。

雅格公主下的毒根本不可能导致如此结果,对这一点凤未落还是有信心,那是为什么?

昨天夜里,还未到时辰,她体内气血翻腾,尤其是跟着星辰巨变,体内血脉游走激烈,像是随时会破体而出。

不止是血脉,更为重要的是玄功,她体内的玄功已经快要占据所有的丹田,让她几近丧失意识。

或许这才是导致她第七重突破失败的原因,而今内功散去近七成,而且受了内伤,虽然现在比这几日强了许多,但是要在游刃将军和素丽两个人的看护中杀了雅格公主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她已经身受重伤,必须马上调理,是以,凤未落将两个看守引进来,点了穴道,然后立刻离开了驿馆。

第二天市井与宫中同时传出一道谣言,和亲公主敬告天地宗庙之时,雅格公主心系逸王殿下,故而祖宗不许他入宫,天降大劫,尔等应该顺应而为,不可逆天而行。

不仅如此,还有南境战场上,雅格公主与逸王互相落入对方手中,又被放了,雅格公主还留下解毒的药丸救了逸王殿下的性命,逸王也曾今亲手拿下了雅格公主,却又将其给放了的事情渲染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传颂他们二人的爱情故事。

有很大一部分人觉得逸王与凤未落的婚事虽然是文帝爷的口谕,但是毕竟时过境迁,现如今逸王殿下有了自己心悦之人,故而不用再墨守成规,更何况天地宗庙皆已经给出警告,应该顺应而为,逆天而为只会遭遇天谴。

逸王府。

“你说昨夜驿馆出事了?”成安觉得离奇,昨夜驿馆被重重包围,怎么可能还会出事,是以他盯着萧然问道。

“嗯!”萧然重重点头,“守护雅格公主的两个侍卫被杀,公主不知去向。”

“楚天阔呢?他武功那么高强,不可能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地下将公主带走。”成安问道

“你忘了,楚护卫身为柳云裳的护卫亲随,护送公主回京便已经算是交差了,昨天就已经回府了,大概是吊唁柳大人去了吧。”萧然说道柳云裳的时候,心里有些酸涩。

夏侯翀逸端坐在案几前,盯着凤未落的画像,她究竟去哪了?

“那游刃将军呢,他是南越第二高手,他没什么发现?”

“就是他带头闹的,说他们家公主先是被雷劈,入不了宗庙,接着被我们大夏的凶徒给劫走,现在他要我们给个说法。”一提起这个,萧然就一肚子气。

“说来也邪门了,你说这个和亲公主究竟是个什么命,这雷怎么就不等她下了轿子,直接将她给劈死,也省了我们这么多麻烦,真是的。”

章节目录 第619章 祸水东引 成安瞪了一眼萧然,“说话注意分寸,这种话不许再说,别给殿下惹事。”这段时间帝京人人自危,皇上对逸王十分猜忌,逸王府处境艰难,尤其是端木一族势力越来越强大,再这么下去,只怕端木策都敢当着逸王的面撒野了。

萧然本来还想反驳,但是看到逸王神色之时,立刻收敛了许多,他压低声音,“那现在怎么办,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和亲公主如今引得星辰巨变,然后被雷劈,第二天又闹失踪,这从古至今也没这么离奇的事情了,你说说看,这究竟如何是好?”

“天象之事,岂是我等俗辈能够窥探的,”成安小声说道,“不过市井传言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你是说……”萧然大惊,他差点忘了,今日宫中与市井同时传出此等谣言,一定是有人在借助此事推波助澜,目的便是将逸王府拖下水。

成安握紧拳头,“好一招祸水东引,此人是要将逸王府拖下水啊。”

夏侯翀逸目光一凛,“派出府中所有暗卫,一定要将雅格公主找到立刻带回,若遇阻碍,杀无赦!”

“是!”

城外三里一辆青顶篷双辕马车缓步走来,前面骑马的是少年将军凤临川,身边还有一位器宇轩昂之人,只是脸色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不拉几的,此人正是楚天阔。

车夫拉着马车,一脸喜色,马车内不是别人,正是凤未落。

昨夜逃出驿馆之后,却遇到了雅格公主,若不是楚天阔相救,她只怕会死在雅格公主手中。

而昨夜她刚离开驿馆就看到一抹黑影跃入驿馆,直奔雅格公主住的房间。不用想,凤未落便知道,一定是皇上的人,只是没想到皇上居然如此着急,一定要杀雅格公主。

更令人心惊的是雅格公主居然能料敌于先,先一步离开驿馆,她想让凤未落做替死鬼,所以派了人看守凤未落,只是她没想到凤未落的武功会在这个时候恢复,虽然还十分虚弱,但是对付那两个侍卫还是有把握的。

是以,雅格公主在看到凤未落之时十分惊心,立刻让素丽杀了她灭口,恰好在这个时候楚天阔出现,十分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柳兄”,得到回应之后立刻带着凤未落离开。

楚天阔之所以出现在驿馆是因为他发现雅格公主长得有点像柳云裳,是以,心生恍惚,又因为白日太庙之事,他本来打算回一趟柳云裳的府邸,途中遇到了宋煜,二人便一起喝酒聊天,宋煜听到他所言雅格公主很像柳云裳之事大吃一惊,便让他守在驿馆,看看情形再说。

接着便是凤未落与雅格公主一前一后离开驿馆,接着一个黑影闪进驿馆,啧啧……牛鬼蛇神夜间全部出没了。

楚天阔抱着奄奄一息的凤未落立刻离开了驿馆,然后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帮她疗伤,很快,凤未落就醒了,楚天阔凝眉看着凤未落,“柳兄,你……”他指着凤未落的……身材,一脸不确定。

章节目录 第620章 该回去了 凤未落低头看了一眼领口,淡定地抬眸,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楚天阔,“你当真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

楚天阔摇头,“我怎么可能想得到你是女子,就是觉得,就觉得你一定出身高贵,吃穿用度都很讲究,我们一起去寻药,不管条件再艰难,你都不愿意与人将就,宁可一个人冻着。”

凤未落轻笑,抬眸望着不知名的山洞,“现在想起来,寻药的那会真的是最苦也是最开心的时候,我们把药带回来了,可是重茵她……”

楚天阔低着头,“公主或许有另一番际遇,你不要想太多了,两国和亲是大事,皇上猜忌,不给逸王殿下派兵,也不给粮草,如果不和亲,南境危矣。”

凤未落摇头,连楚天阔这个不怎么关心朝中人心的人都看得出皇上这么做等于断送了南境数万百姓的生路,等到南越虎狼闯过了幽山口,趟过了月亮河,几百里之地一马平川,到时候只怕庐州府以南都会丧失。

可是皇上极力促成和亲,止息战争,就可以看出皇上是明明知道南越人的狼子野心,明明知道过了幽山口南境危矣。

可他却因为对逸王的猜忌,几次断绝了前线的粮草,后面的战役是逸王拿出了私库购买粮草才撑到战争止息。

本以为重茵公主的牺牲至少能换来几年的太平,可是没想到这个雅格公主心机这么深沉,居然会想到找一个相似的人顶替自己和亲。

这也就算了,她有心计,有谋略,有心上人,不愿意和亲弄这些阴谋诡计也就算了,可是偏偏太庙那里老天爷都不帮忙,然后在驿馆也不安分,当然了,按照楚天阔的说法,当时驿馆应该是有人闯入,而且十有八九是去杀和亲公主的,这个雅格公主能料敌于先,只能说明人家聪明,可是之后呢,谁知道她会有什么疯狂的反击。

凤未落被楚天阔带走,趁夜翻越城墙,在外面找了一处山洞疗伤,然后她就很不幸被发现是女儿家了,只是可惜,当时凤未落五内如同烈焰焚烧一般,根本没办法解释,楚天阔也不是扭捏之人,立刻摒弃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紧疗伤。

不过他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也偷偷开心了许多。

凤未落清醒之后发现自己功力只有两三成,内伤很重,柳云裳已经死了,肯定是不能回柳府了,也不能偷偷潜入京中舅舅的府邸,或者悄悄去江蓠小院,思来想去,凤未落是时候回来了,太尉府也该好好清理了。

是以,凤未落让楚天阔传出信号,父亲接到信号立刻大张旗鼓派了凤临川带人出城几十里迎接,等到路过山洞的时候,凤未落悄悄猫进马车里。

太尉府对外宣称,凤家小女未落南下姑苏请教舅父医道学成归来,更为重要的是皇上赐婚,大婚在即,所以医柳山庄送其北上,凤临川出城相迎。

凤未曦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昏过去,被端木南云一巴掌拍醒,醒来之后立刻召集人受准备出城准备刺杀凤未落,又被端木南云一巴掌打的嘴角流血,这个母亲也是心狠!

章节目录 第621章 易容之术 “你有没有脑子?你当着临川,当着这么多太尉府卫队的面杀她?你拿什么理由杀她?你杀的了人家吗?恐怕还没等你动手,你父亲就已经打死你了。”端木南云劈头盖脸一顿骂,凤未曦一个人哭倒在地上。

她那日听闻逸王殿下回京,不顾脸面去递了帖子去请见他,可是被拒之门外,凤未曦在帝京还从来没有被谁拒之门外的经历,就是皇宫她也是自有出入的,别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让她恨死了凤未落,甚至放出了话说是凤未落已经死了,结果被父亲狠狠责罚在祠堂跪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腿不能弯曲也伸不直,疼了好几天,这才几日的功夫,凤未落居然要回来了?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可能,她清楚的知道凤未落伤的有多重,是她亲手毁了她的脸,亲眼看着她的手脚筋被挑断,她自己还动手挑断了她最后一根手筋,封住了身上的大穴,中了那么多掌,抛下山崖时半口气都快没了,怎么可能不死呢?

她是妖怪还是神仙?

就算任何人怀疑,可是凤未曦非常清楚,凤未落最后那一掌分明是不要命,经脉逆行冲破穴道,估计七经八脉都已经断裂了,五脏六腑全部受损,真气散尽,这才会打偏那一掌,而且力道只是划破了她的肩膀上的皮肤而已,根本没有伤到要害。

就算凤未落再菜,她也是天机禅师的徒弟,一掌打出去不可以这么点力道,更何况还是全力以赴的一掌,但是她没有受多重的伤,那就说明她当时内功已经散尽,她又怎么可能在山林茂密的青山岭活下去?

“不,母亲,她死了,她死了,是我亲手所杀,她一定已经死了,不可能的,母亲,母亲……”

凤未落哭着拽着端木南云的衣袖,“母亲,一定假的,她一年多都没有露面了,肯定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一定是个假的,易容的,医柳山庄多的是懂得易容换脸之人,这一点多他们一定是想办法准备了一个与凤未落差不多的人想要蒙混过关,母亲……”

又是一个耳光,端木南云恶狠狠地瞪着她,“我怎么生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她当时明明已经在你手里捏着了,你不一刀砍了在扔下山崖,你到底在想什么?真是个废物。”

“母亲,我不是,我不是,是父亲偏心,是他偏心……”

“住口,”端木南云双手交握着,眼里如同淬满毒汁的火球,“一年多?失踪一年多?我最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有人在京中见过她,难道她早就回来了,只等着婚期一到立刻成婚?”

“她妄想妄想,母亲,她死了。”

“闭嘴,”端木南云尖声呵斥,“或许真的像你所说的,他们准备了个假的,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为什么?”

“你所说的易容之术并没有人亲眼见过,即使有,一个人的声音,形态,学识,谈吐等等,这些都不是段时间内容易模仿的。”

章节目录 第622章 声名狼藉 “那也不是不可能。”凤未曦仿佛看到了希望。

端木南云摇头,“即使有,凤未落的学识,身份,以往的经历,认识的人,见识,要想模仿她,这个女子就必须从小浸润在这样氛围之中,而这样的女子又怎么可能甘心改头换面去做另一个人的替身呢?”

“那要是有呢?”凤未曦甚至可耻地在想若是她有机会,做个替身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嫁给逸王,能成为逸王妃,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不可能,你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了。”

“什么?”

“画屏天畔掌,那是天机老鬼的不传绝学,当今世上只有凤未落这一位关门弟子才懂,”端木南云闭了闭眼,“这可不是任何武功能轻易模仿的,要找这样一个人,难如登天。”

凤未曦怔怔地看着母亲,“那这么说凤未落真的回来了,她要回来了?”

端木南云瞪了她一眼,“你以为呢,你父亲大张旗鼓难道是去接一个冒牌货?”

“没有见到之前就下结论,为时尚早。”

凤未曦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这样,我现在就去城门口迎接她。”

——

凤未落坐在轿中,贴身婢女紫苏和羌活又哭又笑,拉着她问长问短,收拾夫人在揽月水榭经常夜里哭泣,有时候一整天也不吃东西,又问她这一年多是不是在姑苏城炼药,医术肯定进步了不少,还叽叽喳喳地告诉她帝京最近发生了很多大事,还问她柳云裳的事情。

紫苏和羌活是自小跟着她一起长大的婢丫鬟,这一年多没见发现这两个丫头都长大了些。

“凤未曦他们母女还安分吗?”

紫苏噘嘴,看向羌活,羌活活泼,“什么叫安分,这对母女差点没把咱们太尉府给掀翻了,正是的,小姐,你不知道,这两个人跟夫人起了好多次冲突,还好有老爷护着,翠竹苑的那对母女就惨了,三小姐差点饿死,冻死,又差点没被烧死,胳膊上好大一片伤口,夫人天天给她换药,还给准备了一门亲事,听说三小姐寻死觅活的。”

羌活说的颠三倒四的,凤未落却听出了意思,端木南云为难母亲,当着父亲的面不敢将母亲怎么样,但是凤玉沁母女就惨了,父亲日理万机的,不可能每个人都顾得到,周氏在太尉府又没什么根基,手里也没有人,肯定会过的很惨的。

“没事,一切有我,你方才说给玉沁定了一门亲事?谁定的?端木南云?”凤未落只觉得头疼,她要是没将玉沁给看住,怎么对得起南玉峋,这件事说什么得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是啊,”紫苏跟着说道,“端木夫人将三小姐指给了大理寺卿李同成的小儿子李尚彦,虽说大理寺卿官职跟咱们太尉府相比那简直云泥,但是李公子是嫡子,而且已经考取了功名,现在在吏部做主司,年少有为,和三小姐也算是良配,只可惜三小姐不愿意,所以就闹开了。”

“李同成?”凤未落凝眉,李同成,想起来了,声名狼藉啊。

章节目录 第623章 炼制傀儡 这李若华一家在登州府虽然嚣张,可也没到灭绝人性的地步,但是这个李同成跟他的儿子,也不知道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见识就是地狱来的恶魔。

重茵公主和亲之前,如妃扣押了母亲,她趁着夜里想要夜闯漪澜殿,却被几个黑衣人给挡了,随后她立刻撤出,但是在离开宫城之后却悄悄埋伏在一个窄巷里,终于等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

凤未落一直跟踪到城外,然后就听到几声哨声,接着看到李同成押着一个黑布蒙着的箱车,其中一个年轻人没看清楚脸,但是听到他叫李同成父亲,那就是他儿子无疑了。

那会人鬼鬼祟祟,李同成将蒙着的箱车交给黑衣人,然后与其子折回,凤未落跟着那个箱车,一直走到楚天阔说过的山谷之中,箱车里面发出呜呜声,凤未落直接跳出去掀开闷在上面的布,大吃一惊。

箱车里面是三四个从各大门派抓来的高手,这些高手大多中了迷药,或者被点了大穴。

凤未落一怒之下直接那两个黑衣人直接给杀了,然后放了那些高手,那几个人告诉她,其实他们在早就在调查这件事。

武林中每隔几个月就会有某个门派,或者某几个门派有一些弟子失踪,这些失踪的弟子大多武功还可以,内功修为都已经有了很深厚的根基,按理来说不应该受到埋伏被人拿下却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这些线索都是这些武林人士和官府配合共同查出来的结果,已经不间断有一两年了,失踪了十几个弟子。

官府开始重视这件事,调出了历年的失踪人口调查卷宗,这才发现每个两三年就会有一年每几个月失踪几个人,最早的那起是在三十年前,那一年失踪人口最多,且全都是高手。但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那个时候的机制与现在不同,所以记录的也没有那么详细,所以没法与这几年的失踪案并列调查。

先前,南玉峋在刑部除了调查姚单的案子之外,还要帮着处理各地呈报上来的案件,这便是其中的一件,他还与凤未落讨论过,说是想等着姚单的案子结束了之后就主动请调去调查这个案子。

当时凤未落就觉得非常生气,但是听了这几位高手的叙述,她只觉得脊柱一凉。

他们告诉凤未落,他们分属各门各派,为了调查清楚各派的弟子,所以他们按照各派弟子失踪时外出活动的规律布放,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在故意诱他们上钩,直接上来就将他们拿下,其中一个没有被迷晕,然后就被一个出手如同鬼魅一般快速的根本没看清楚是人还是鬼的家伙给打晕了。

这几天一直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押解他们的人转了几次手,说是要送去炼药,用人,或者说用高手的内息来炼药。

凤未落被震的说不出话来,喘不上气来,这是天机阁最为邪恶的禁书,早在三十年前被毁了,凤未落只是在师傅有次喝醉之后听到了几句呓语,醒来之后师傅就不承认了,问的急了就罚她练功,自己却更加惆怅。

章节目录 第624章 紫苏羌活 直到有一次,师傅带着她祭拜师祖之后,才多说了几句,剩下的是凤未落自己猜测推演出来的。

魏无涯就是为了偷走用高手内息炼制傀儡的禁书被逐出师门的,而他炼制幻蛊之毒只是被重重责罚,并没有逐出师门。

魏无涯居然是用抓捕武林高手来炼制傀儡,难怪鸺鸲看着像是个人,原来根本就不是人,或者说是魏无涯花了几十年炼制出来一个刀枪不入的傀儡,这个傀儡她好像……好像能够感知,甚至能预感到他在召唤她。

这太可怕了,她的心绪居然能够被一个傀儡左右,凤未落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帮那几个高手脱困之后,她心知如果贸然闯入那个山谷,说不定会正面遇到鸺鸲,而且魏无涯极有可能就藏匿在那里,就连朝廷命官都能够甘心被他驱遣,可见此人树大根深,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她不能贸然出手。

更何况当时南境有南越大军压境,京中奸臣左右皇上的判断,还有重茵公主出嫁在即,她根本无暇分身,不能主动招惹上魏无涯和鸺鸲这样没有人性的怪物。

更何况,对付这样的人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那就是直接架空他们,只要除了朝中哪些人与魏无涯合作,将他们一一剪除,魏无涯就成了丧家之犬,也就不足为虑了。

更何况他年事已高,蹦跶不了几日了。

怕就怕与他合作的人是……“小姐,你在想什么?你的脸色好可怕呀。”紫苏一脸担忧地看着凤未落,“啊?我,这一路有些辛苦。”

“可不是嘛,从姑苏到帝京千里迢迢,小姐千金之躯当然辛苦呢,小姐也正是的,去了一年多,说走就走,以前跟着禅师外出顶多两三个月就回来,也不带上我和紫苏。”羌活抱怨。

凤未落笑了笑,“我是跟着师傅练武,顺道去了趟舅舅家探亲,本来决定三五个月就回来,结果去病了一场,将养的时间有些长。”

羌活凑近凤未落,两只眼睛圆溜溜地仔细观察,“嗯,是黑了点,皮肤也没有之前那么光滑细嫩了,姑苏是出了名的出美人,小姐去了怎么反而没有之前可爱了。”

“怎么说话呢,”紫苏拉了一下羌活,“你说什么呢,小姐明明是长大了,你看看,小姐的眼神更犀利了,身板也挺括了不少。”

“去去去,你这是形容咱们家小姐吧,我看你是在说外面的那位大侠,”羌活推了一下紫苏,“对了,小姐,小姐是怎么认识楚天阔楚大侠的,听闻他只听命与柳太医,柳太医去了之后他护送雅格公主北上,然后就辞去了三品护卫一职,怎么会跟小姐一道呢?”

“大概是……柳表哥跟他提起过我吧,”凤未落眨眨眼,“不过他现在投身在哥哥麾下,哥哥觉得我无所依靠,就让楚大侠做我的护卫,保护我的安全了。”

“小姐真会说笑,小姐要是无所依靠,那天底下的人不都成了孤儿寡妇了嘛。”

章节目录 第625章 阵仗 蓥华街,太尉府。

凤安淮一身深色便装亲自迎在正门,端木南云和柳元霜并排站着,凤玉沁和周氏,还有凤玉之和其母卢氏也都站在一起,还有一众管家仆从嬷嬷护卫等。

凤未曦没有出现,几个时辰之前她听闻父亲要在正门迎候凤未落,气血上头,直接在父亲的书房闹了一场,被关在祠堂了,所以没有出现。

按照礼制,太尉府的正门只有凤安淮和端木夫人才可以走,其余人则是走东西偏门,下人婢女就只有走小门的份了。

但是凤安淮一声令下,整个太尉府除了凤未曦不识时务撕闹了一场之外,其余人没有一个人反对。

当然了,大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因为凤未落已经是逸王殿下的准王妃了,按照礼制,她回来自然是能走正门的。

可是虽然指婚,但是这婚期还没有定,她也还不是逸王府,依旧是太尉府庶出的女儿,只是这个庶出比其他庶出高出好大一截,风头直接盖过了嫡出长女和长子。

所以有时候不能只看嫡庶,得看是什么样的嫡,和什么样的庶才行。

虽然父亲带人迎候,但是凤未落不能真的将马车停在正门口,按照礼制,她必须在距离正门五丈之远的位置下轿,然后步行到正门,跪拜父母,方能入门。

凤未落提前与凤临川交代过,所以在距离五丈之外的位置他们停下,凤安淮远远看着,先是一愣,继而一脸慈爱地点点头,捋着胡须,感慨这个女儿,他以前还是没太关心女儿能为家族做多少事。

尤其是这个女儿一出生就背负着不同寻常的命格,要么成就一番千秋之业,要么摧毁一个欣欣向荣的王朝,按理来说,作为大夏太尉,他不应该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他到底还是心软了,所以求了天机禅师,想要改天换命,也想让她早点嫁人,或许平凡的过一生也挺好的。

可是他没想到她会有这般奇遇,会在未曦联合那么多高手,重伤几乎之死的情况下还能活过来,难道真的是因为命格吗?

凤未落已经下轿,只是她刚下轿就察觉到一股隐隐的杀气,楚天阔如今的功力已远远超过她,自然早已发现,凤未落一个手势及时制止了他出手。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一脸高贵,倒像是个手握乾坤的上位者,隐隐流露出于年龄不符的霸气和沉稳的气质,让在场之人眼前一亮,这就是上位者。

凤未落嘴角轻轻一勾,她让羌活与紫苏两个人距离她稍微有点距离,楚天阔与凤临川走在两侧,依旧有距离,她已经在尽力给那人创造机会了。

就是现在。

凤安淮已经带人下了高阶,双手摊着想要迎候凤未落,凤未落的笑如同冬日里一抹骄阳,温暖而明媚,纯净而美好。

嗖!

快如闪电一般的玄铁之箭精准的瞄准了凤未落的后胸,只要她躲开,那一箭就会扎进凤安淮的胸膛。

时空似乎被挤压,所有的时间都停止了,空气凝滞,万籁俱静,只有几十双瞳孔碎裂爆出的血滴漂浮在凝结的空气中。

章节目录 第626章 惊险 凤临川在这一念之间后悔,后悔顺从了凤未落的眼神,错过了最佳阻击的机会,楚天阔已经出手,他的下意识让他在最危险的时候出手救人。

端木南云目眦尽裂地指着前面,让所有人保护太尉大人,已经有护卫朝着凤安淮身前飞奔,那画面像是被慢放了几千倍,但是他们有几乎。

也就是说凤未落如果躲过了,凤安淮未必会死,但是有可能会受重伤,这一切都归结与凤未落躲开了那一箭,却将死留给了自己的父亲,可见其不孝至极,竟然想着让自己父亲死,这样无情无义又六亲不认之人应该被千刀万剐。

不管是谁安排的这一切,用心不可为不毒,躲避是人的本能,对方也算准了依照凤未落的武功能夺得过去,他们就是为了让她躲开,好让那一箭刚好对准凤太尉。

可是就在所有人以为凤未落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玄铁之箭会准确无误地扎进凤安淮的胸膛,两边的护卫已经来不及挡在前面,凤安淮瞳孔震动,碎裂,失色……黑暗,嗯?身前忽然一抹清瘦的身影,他下意识地伸手扶着,好像一切都停住了,连那慢到肉眼无法辨识的移动都失去了。

锵!

凤未落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玄铁之箭,傲然挺立在蓥华街,巍峨的太尉府正门前,亦如门口那两只石狮子一般。

她微微侧目示意楚天阔,楚天阔的手停在半空中,只要再稍稍运功就能吸住那支箭,但是在那一瞬看到凤未落已经接住,他便收了功,还未及收手,在得到示意之后瞬间移动到放冷箭的那个方向,将一个转身逃窜的人抓到了凤太尉面前。

凤安淮这才看清楚当在他面前的是柳元霜,当即扶着她上下打量,“可有受伤?”

“不曾,”柳元霜轻轻说道,转首看着凤未落,“未落,方才可有伤到你?”

“父亲,母亲,我没事。”凤未落将玄铁之箭放在管家手中,顺势将右手拢进袖中,运功压制了一下毒性。

这支玄铁之箭上被喂了毒,而她失去了七成功力,而且重伤未愈,方才也是险力一搏,目的就是要给太尉府那些牛鬼蛇神一个震慑性的威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凤安淮看着凤未落无恙,这才上前,凤太尉的威压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抗的了的,无形之中空气中就有一股压迫力,那刺客本就心虚,现如今落入他们之手,只觉得死定了。

“说,你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在太尉府行凶。”最先开口的是凤临川,此事当然还不值得凤安淮亲自开口过问,是以,他只是扶着柳元霜站在一旁,将凤未落拦在另一旁。

此刻跪在地上头也不抬,凤未落微微抬眸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端木南云,却没在她眼中看到丝毫害怕,也是,都已经肠穿肚烂了,坏到底了,哪里知道害怕了,不过她却假意笑了笑,倒是让端木南云眉宇上挑了一下,忍不住胡乱猜测,这个凤未落倒在在想什么。

章节目录 第627章 刺客 “还不说实话,”凤临川身边的一个副将呵斥一声,拔剑架在那刺客的脖子上,“不说脑袋就得搬家。”

刺客抖如筛糠,汗滴在面前的石板上,整个人已经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来的时候本来就抱着必死之心,可是面对凤太尉,他甚至觉得连求死都是一种奢侈。

“算了,哥哥,”凤未落忽然开口,“当街行凶,罪无可赦,一刀砍了吧!”冰冰凉凉的几句话,仿佛是在说如何捏死一只蚂蚁,让人很难将这几句话和眼前这个穿着月白轻纱罥烟裙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有道理。”凤临川点头。

“就这么算了?”端木南云开口,“未落,你父亲还没说话呢,你就越俎代庖,这太尉府的事情还没有轮到你来做主。”

“端木夫人,我只是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而已,有何不可?”凤未落淡淡地说道,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方才明明是要杀你父亲,你居然说无足轻重,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父亲,如此背祖忘德,简直有辱门风。”端木南云三两句就将凤未落架在了一个大不孝的罪名上。

凤未落怎么看不出她的意图?如果凤未落说方才此刻明明是来杀她的,只是她躲开了,即使她最后接住了箭,也是会被端木南云抓住不放,还会指着她心中没有一点父亲,竟然只顾着自己逃生,不顾父亲的死活,这样六亲不认,忤逆不孝的人应该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可惜,她早就看出了她的目的,所以她自然不会说,也不会给她机会,让端木南云一个人在那里憋着,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大戏没有按照她想的方式落幕,就连戏文里的词都不是她安排好的,不知道会不会憋出毛病来。

“嗯,”凤未落点头,“端木夫人说的有道理,住手,别杀他了,送帝京府尹,让他好好查一查如今帝京的风气,堂堂太尉府竟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敢对着当朝太尉放冷箭。”

“送官?”端木南云难以置信,就这么轻易妥协了,她了解的凤未落可是跟她母亲一个倔性,怎么可能因为她一句话就改变了主意呢,这倒是让她骑虎难下,“如此之事怎么能送官呢?万一审出什么对我太尉府不利的事情可如何是好?”

“一个刺客怎么会知道我太尉府之事?”凤未落笑着看着端木南云那张拧巴的脸,真是好笑。

凤安淮一甩袖子,冷冷看了一眼,“送官,未落,回去好好休息,都各自回去吧。”

“是。”众人齐齐应了一声之后各自散去。

端木南云死死盯着凤未落,凤未落轻笑,转身对着凤临川,“哥哥,送官吧。”

“我知道,不过……”凤临川有些为难,今日之事其实一目了然。

凤未落笑了下,冷眼看着脊背僵直的此刻,“哥哥有什么犹豫的事情吗?”

“今日之事分明就是提前部署好的,而且是冲着你来的,我想幕后之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人,他只怕刚进大牢就身首异处了。”

章节目录 第628章 回府 凤临川一瞬间明白了凤未落的意思,本来就是要给端木南云看的,又干嘛要藏着掖着。

凤未落耸耸肩,“从他失手被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说与不说我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他死不死关我什么事,送去吧,说不定还能赶上大牢晚上的一顿晚膳。”

“我……”说字还未出口,他就毒发身法了,真是精准到每一步。

凤未落没有错过端木南云悄悄舒了一口气,不过她无所谓,凤未落当然没有指望通过一件事就收拾掉端木南云。

毕竟,现如今整个帝京端木一族的势力非常庞大,否则父亲也不至于放任端木南云在太尉府作威作福。

“未落,跟母亲回去吧,你一路上一定十分疲累,我们回去好好歇息。”柳元霜扶着凤未落的手腕,忽然脸色一紧,她探到凤未落的脉象,发现中毒迹象,而且内伤极其严重,血气翻涌,难怪方才的出手她看到她像是十分不顺手一样。

不过,柳元霜脸上没有一点变化,扶着凤未落进门,羌活和紫苏立刻跟了上去,其余下人倒也不敢就这么散了,毕竟他们可没有揽月水榭的这两位主子得太尉大人的心。

凤玉沁看着凤未落,勉强笑了笑,她身子还很虚弱,“未落,你回来了。”

“嗯,玉沁,周姨,玉之,卢姨,多日不见,未落心里很挂念各位,只是多日没有与母亲说话,未落想先回去,改日再与几位细聊。”凤未落见过凤玉沁,看到她身子微微倾颤时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说了几句让他们定心的话。

“未落,你快些回去歇息吧。”周氏急忙说道,卢氏在看端木南云的脸色,凤玉沁与凤玉之笑着称是。

其余下人都在低声问“四小姐好”。

凤临川让管家除了尸首,“楚兄,走吧,一道回去,从今日起你就住我在我的扶山清雎,我那里空旷,房间多,我也好多请教请教楚大侠的高招。”

“凤兄谬赞了,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在下打扰了。”楚天阔不是扭捏之人,更何况他知道凤未落树敌颇多,而且有未了之事,更何况她重伤之下,万一练功再走火入魔可怎么办。

先前帮着凤未落联络的时候他就与她商议过,站在揽月水榭肯定是不合适,那就住在揽月水榭旁边的扶山清雎,一墙之隔,若是凤未落有事,可以用千里传音找他。

凤临川经过端木南云的时候好歹还会虚虚作揖,客套一下,凤未落方才是直接没有理会她,柳元霜也对端木南云没有一点好脸色,若是从前,至少表面上应该的礼数还是有的,直到凤未落出事之后她整日以泪洗脸,再次见到凤未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清楚之后,她对端木南云就再也没有半分客套了。

不然,柳元霜又怎么可能带着自己院中护卫直接闯入蘅芜苑,将凤玉沁从她手上强行带走,这若是别的府邸,只怕妾室是要浸猪笼的,即便不用浸猪笼,那也很有可能被杖毙。

章节目录 第629章 反抗 大夏祖制,上下尊卑,不得逾越,否则重处!

但是柳元霜原本是凤安淮的结发妻子,只因为当年皇上赐婚,端木南云一心要嫁,端木策一心要拉拢凤安淮,凤老夫人以死相逼,柳元霜无所出,形势所逼,这才让出了正妻之位,但是她一直都是凤安淮心尖上的人,更何况她身后有整个医柳山庄,哪里是寻常的妾室。

整个帝京谁人不知道太尉府有两位夫人,不管是哪家宴席,若是内眷的请柬,不都要递两份帖子到太尉府的后院,一位端木夫人,一位柳夫人。

这已经是默认了的事情,根本不需要犹豫,不需要考虑,就连凤安淮在皇上赐的宫宴上都公开带着柳元霜,其与府邸的人还有什么需要斟酌考虑的地方呢?

皇上也会称柳元霜为柳夫人,而不是一般妾室,只称呼周氏,卢氏等等,可见柳元霜即使让出了正妻之位,她的分量依旧在那里。

现如今太尉府是多事之秋,两位夫人起了正面冲突,更何况四小姐凤未落已经被皇上赐婚给了逸王殿下,这身份地位自然不同,柳元霜的身份自然是水涨船高。

现如今太尉府更是有传言说是既然两位夫人都只生下了女儿,那在子嗣上本没有谁更有优势这么一说,但是如今凤未落的身份高过凤未曦,那柳元霜的身份自然比反端木南云的身份更高贵。

再者,柳元霜是先进门的,端木南云是后进门的,先进门自然就是姐姐,得,端木南云又输了这一局。

若是论起出身,端木南云是端木郡王爷的妹妹,虽然是庶出,但是郡王爷的妹妹当然也不是一般庶出可以论之的,就像凤玉沁,她是太尉的女儿,所以可以配一个三品大员的嫡子一个道理。

但是柳元霜的出身那可谓是华丽,她是姑苏出了名的美人,更是百年显族医柳山庄的嫡出大小姐,医圣柳元瀚的亲妹妹,这种出身不会比一个庶出的郡王爷的妹妹差。

不会差的意思就是说可能还要高一截。

所以不管是从哪个方面相较,端木南云都是输了的哪一方。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她不得凤安淮的心,所以太尉府自从凤未落被赐婚给了逸王殿下,就有人说凤安淮想要将柳元霜重新扶在正妻的位置上,名正言顺,顺理成章,至于端木南云,作为后进门的,自然只能屈居妾位上了。

因为有下人嚼舌根被端木南云听到,端木南云当场发了狠,直接将那两个婢女卖去了帝京最下等的窑里,不是花楼,不是青楼,不是馆,而是最下等最低贱的窑里,那里接待的都是丧心病狂的变态,贩夫走卒,低贱的苦力,一个大子就能玩一个时辰。

因为端木南云的铁腕,这种传言便在那次遏制住了,但是大家对她的怨恨和恐惧也都到达了顶点,只是他们都是下人,一生为奴为婢,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所以只能忍受着,但是只要看到揽月水榭的下人腰杆子比他们都直的时候,他们都很羡慕,甚至用鼓励的眼神想让柳元霜与端木南云正面刚。

章节目录 第630章 疗伤 冰冻三日,非一日之寒,所以柳元霜那次带着人直接闯进蘅芜苑时,府中的下人们先是惊呆了,自古以下犯上者就是死罪,可是柳元霜做了,揽月水榭的人跟随者,府中其他下人虽然没有跟着的,但是都默默鼓励着他们,所以当时鲜少有人站在端木南云这一边,除了一直听命端木南云的人。

凤未落回到房间,一下子栽倒在地上,柳元霜惊慌失措,连同羌活和紫苏将她扶在榻上,柳元霜稳住心神,“羌活,取我的银针来,紫苏,马上去我房间将那瓶紫色的药丸拿来。”

两个婢女立刻扎照办,凤未落挥手让婢女出去,这才握着柳元霜的手腕,“母亲,”她轻轻摇头,“您这一针下去,我在武学上就很难再有突破了。”

“这我不管,我若再不施针,毒就会侵蚀到你的五脏六腑,你会没命的,方才明明受了伤,为什么还要逞能?”柳元霜闭了闭眼,“就为了让你父亲亲眼所见。”

“母亲看出来了。”

“你以为你父亲不知道吗?他只是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杀端木南云?还是不能得罪端木策,父亲怕这些吗?”凤未落气若游丝地开口,“他是怕得罪皇上,只是那个皇上真的值得父亲一心辅佐吗?”

“闭嘴,”柳元霜轻轻按着凤未落的嘴唇,朝着门口看了一眼,“你知道府中有多少眼线吗,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凤未落轻轻握着母亲的手,“母亲,我现在很难受,你悄悄派人给楚天阔传话,让他悄悄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他功力深厚,能够帮我。”

柳元霜拗不过凤未落,知道再耽搁下去只会出事,她点头别过脸去,不让她看到她眼里的泪水,立刻出了门,将凤未落小院中的人都遣了出去,自己也离开。

她没有注意到一抹俊俏的身影在她前脚离开院子,后脚就进了凤未落的房间。

凤未落一惊,这么快,她还没睁眼,就被人扶着起身,一股精纯绵密的内功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五脏六腑终于没那么疼了。

熟悉的功法,熟悉的气息,凤未落立刻闭眼运功,她借助他的功力一个兰花指向下慢慢提着内息催动蛊虫,这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能催动。

上一次是在西平县那个茅草屋里,她一时间没有检查出自己中的是什么毒,当时也没带药,而且还有要事在身,不得已第一次催动蛊虫。

今日是第二次。

待到指尖那颗莹白色的光晕到达胸口,再向上,轻轻呼一口气,毒便已经借了,只是……为什么丹田位置隐隐作痛?

凤未落也顾及不到这些了,专心疗伤,先前由楚天阔帮她调理过,若不是方才使出全力抓着玄铁之箭,又中了毒,她自己是可以自行疗伤的。

数个时辰后,清飒月光折进她的闺房,二人同时收掌,身后之人惬意地笑了笑,“第一次来你的闺房。”

“你,”凤未落转首,笑着看着暗夜中那个光华如玉,倾如天人的男子,“你居然进的来?”揽月水榭的阵法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哎呀,她拍了一些自己的脑门,楚天阔不会还在阵中吧。

章节目录 第631章 闺房 “着实费了些功夫!”夏侯翀逸随口说道,起身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冷掉了的茶,“茶不错,府上的人调教的更好。”这么久都没有进来看看。

凤未落急忙起身,“楚兄可能被困在阵中了,我去看看。”

“这么久了,他要么已经死在阵中,要么早就被带出去了,你现在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夏侯翀逸满不在乎地说道,继续喝茶。

凤未落转身看着他,“那我也要出去告诉母亲,我没事。”走了两步又觉得有问题,“不对,要是楚兄没有来,母亲肯定知晓,她不可能不进来看看我的情况。”

“想明白了?”

“你走,”凤未落说翻脸就翻脸,不过脸有些羞红,“现在就走,我可不想让人家误会。”

“没误会,本王来见自己的未婚妻,合情合理,没什么误会的。”

凤未落咬牙唇,有些微怒,不过她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更何况人家耗费了那么多内功帮她疗伤,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这么对待才是。

凤未落坐在卧榻上,双脚随意晃悠了一下,刚好撞在床板的铜环响了下,暗夜中显得格外清脆,二人同时一阵,各自心绪有些不稳,又各自压着,捕捉痕迹地避开彼此的眼神。

夏侯翀逸端着茶杯放在唇边,又放下,心中微微叹息,起身拿着火折将屏风外面那架琉璃飞盏灯一一点燃。

“琉璃飞盏。”他轻轻呢喃,自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儿,奶声奶气的,却又气焰嚣张,真是可爱的不得了。

打碎了琉璃飞盏,还硬声硬气地怪他,等到皇上追问的时候,她又不说是因为他,刚好自己认错,他便抢先了,那个时候有父王和母妃在,他闯了那么祸,却从来没有在乎过,也没有怕过。

直到父王母妃相继离开,他才感觉到怕,怕他的一个不小心会葬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所以他才会玩世不恭,才会一如既往的目空一切,将朝臣得罪了个遍,遇事也没有人为他说话,他以为只有这样,皇上才会放心,才不会猜忌。

可是南境之事让他明白,他的身份地位就是他的原罪,他的父王裕亲王殿下是圣文帝的亲弟弟,他血统高贵,在天下人心目中他更有资格继承大统,再加上天河令主的预言,这所有的一切都让皇上猜忌他,忌惮他,甚至动了无数次杀他的念头。

凤未落看着灯下的男子,芝兰玉树,莹华光辉,“没错,这是舅舅专门让人为我打造的,跟宫里那盏不一样,我这是黑金,宫里的那才是真正的琉璃。”

“对哦,宫里的琉璃容易碎,柳先生倒是有先见之明,打了一盏碎不了的给你,有趣有趣!”夏侯翀逸拍手叫好。

凤未落无言了一会,“没想到你还记得。”

“本王比你年长,当然记得,”他笑着走近,揽着她的腰身,“你现在远没有先前活泼可爱了。”

凤未落扭了下腰身,没有挣脱,那就这么将就着吧,“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632章 是谁 “太尉大人这么大张旗鼓迎你回京,本王在你入城之前就收到消息了,”末了又说道:“这段时间我很担心你。”

凤未落一怔,眼眸微微垂下,嘴角抿的更紧了,却渐渐有了弧度。

“你还别说,雅格公主这一招还真令人意外,她居然将主意打到了你身上,难道她早已识破了你的身份??”

“没有,她以为我是男的,抓了我方知我是女子,”凤未落笑了下,“那你在战场上放过她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我?”

“嗯!”夏侯翀逸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当时还以为看错了,一晃神还中了一箭,可见你这张脸害人不浅。”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凤未落嗔道,“因为你的一晃神,我被她强行困在花轿之中,要不是老天爷帮忙,我差点就被抬进宫中。”

“哈哈哈……”夏侯翀逸仰着头大笑,“你也有今日,我都说了,你选的练功时机不对,可你就是不听。”

“我着急呀!”

“改日我带你去见我师父。”

“玉面郎君?”凤未落吃惊。

夏侯翀逸撇撇嘴,“玉面郎君?一个老头,头发也白了,胡子也白了,担不起玉面郎君这个名号。”

凤未落兴奋到顶的一瞬犹如遭遇一盆冷水醍醐灌顶,她已经查到了一部分,可是却是越查越心惊,若是玉面郎君告诉她她无法面对的局面,那该怎么办?

太子遗孤已经找到了,就是南玉峋,衣上云是知情人,从她的反应和南玉峋的年龄,身上的玉璜,还有南伯以及南伯家附近的几个邻居就可以断定,她的判断不会出错。

玉璜是太子之位的象征,也是唯一能证明南玉峋是皇室血脉,是前太子夏侯崇衍唯一儿子的凭证,这些忠仆一定不会胡乱放在别人身份,这个与别的不同,所以南玉峋就是她要找的人。

杀害师傅的人她差的差不多了,里面有魏无涯,端木策,还有……上位者,她该怎么办?端木策和魏无涯她会毫不犹豫,现在就差杀他们的契机,可是上位者呢?

难道她真的能做到弑君吗?

就算她一定打定主意扶着南玉峋上位,可是要他杀害君王,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师叔易如烟她也已经找到了,手镯里藏着师傅凝聚了数十年功力的一滴泪水,救了重茵公主。

她也因为得到了画屏天畔掌最后一式的心法。

这一年多,她一直想着找到玉面郎君,从他口中得知她想要知道的一切,可是在寻找玉面郎君的过程中,她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么多事情。

现如今只剩下天河令主的那道预言,难道她去问天河令主是谁,他告诉她,她就会去找吗?

找到之后呢?

带着南玉峋,带着天河令主一起拨乱反正?

那得死多少人,皇上是正统夏侯氏血脉,即使她说南玉峋是夏侯崇衍的嫡亲长子,难道就能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持吗?

这一切都是未知的。

更何况……

凤未落有几分害怕,好像,好像天河令主现世的两次她都在场,而这两次相交同时出现的人除了她就只有夏侯翀逸。

章节目录 第633章 皇位 青山岭他就在山崖下的一个山洞里,而太庙那次,她在花轿之中,他在太庙。

不会吧,难道天河令主就是他们二人当中的一个?

夏侯翀逸看着她脸色微恙,轻轻掐了一下,凤未落“呀”的叫了一声,立刻听到院中脚步凝滞拖地的声音,一下子羞愤欲打他,被他一下子抓住了手臂,“嘘,这个时候敢进来的一定是本王未来的岳母大人。”

凤未落已经嗅到母亲袖口里似有若无的梨花荷包的清香,当下更是羞赧低下了头,咬牙道:“都怨你。”

“那我出去跟岳母赔罪?”夏侯翀逸慢慢凑近她。

“不,”凤未落急的拦住了他,又羞的低下了头,“你,你是故意的。”听着声音像是走远了,凤未落立刻走动门口,院中的灯不知何时被点亮了,只是没有任何人影,“你快走,现在就走。”

“我不,既然被发现了,我怎么说也得拜见一下岳母大人。”

“你,你这人,”凤未落羞红了脸,“那也不是这样的见法。”

夏侯翀逸一拍手,“你说的对,那我明日就真是下帖子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凤未落倏尔起身,“你说的真的,现如今是多事之秋,你这个时候来见我父亲,皇上会怎么想,还有雅格公主,你不知道,我与她月余相处,此人城府极深,深藏不露,性格古怪,喜怒无常,甚至能够洞察人心,我几次与她交手,她都能猜透我在想什么,可是我却看不穿她。”

“哈哈哈……你被她带走这一个月,胆子倒是变小了,你猜不透她,她却能猜透你,这一点都不难解释。”

“为什么?”

“因为你落入人家之手失了先机,倘若换过来,依照你的聪明才智能看不穿透她?”

凤未落瘪瘪嘴,“我没事抓她做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去哪了,她这一走,只怕会闹出天大的事情。”

“如果你是雅格公主,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凤未落来回踱步,忽然面色一惊,“要么闯入皇宫杀了皇上,让大夏内乱,但是这太冒险了,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既然皇上怎么都要杀雅格公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返回南越,南越有的是将士听命与她,到时候率领千军万马以此为由对我大夏发难,到时候南境危矣。”

“没错,”夏侯翀逸一拍手,“她一定会想办法返回南越。”

“那怎么办?南越太子未必会帮我们,他已经手握大权,没有理由帮助我们,大夏内乱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雅格公主回去,怎么说都是我们理亏,怎么办?”

“你觉得南越太子最想要什么?”

“皇位,对,皇位!”凤未落一拍手,“你是说他不能做的事情我们替他做,只要他当上了南越皇上,收回了兵权,雅格公主就算回去也就无济于事了。”

“兵权在她出嫁的时候就已经被南越皇上收回了,只是他若是回去,被架空了的南越皇上一定会想办法扶持她重新掌权,到时候南越太子就危险了。”夏侯翀逸提醒。

章节目录 第634章 小路 凤未落笑了下,“看来你都算计好了,那雅格公主呢,你可有派人向南追去?”

“你觉得她会向南走?”

“她只有这一条路,不管她是如何出京的,一开始选的方向是什么,若想回南越,她只能向南走,虽说咱们大夏的道路四通八达,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她要入南越,要么过幽山口,要么趟过月亮河,要么翻越直插云霄的雪山,要么过烟瘴密林,无非就是这四条选择。”

“哈哈哈……聪明,可是你觉得皇上会放她出帝京吗?”

“你是说她还没有走出帝京?”凤未落微微皱眉,“不应该啊,你应该见识过她的心计,离开帝京不是难事。”

“这是对你而言,或者说对我们本地人而已,因为我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况且她的武功平平,那么高的城墙她是没能力翻上去的,所以,要想在皇上的布控下离开帝京,难如登天。”

凤未落一拍手,“好事,她若是还没离开,那想办法搜捕,抓了她秘密处决了,”凤未落顿了顿,“不行,既然我们能安排人到南越做细作,南越太子自然也可以,他一定知道雅格公主暂时没有办法脱身,南越皇帝本就没几天了,他肯定不愿意与我们合作,到时候等到雅格公主死了,我们又会落人口实,给了南越将来发难的借口。”

“所以?”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手中有你的把柄,你手中也握有我的把柄,如此行事,便会有所顾忌。”

“聪明。”夏侯翀逸点了点凤未落的额头。

“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让雅格公主出城,只要她出了城,天高海阔,我们很难掌控,南越太子自然也难以掌控,他就不得不与我们合作,到时候即使雅格公主到了南越,所有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没有人会再承认她公主的身份,到时候她是生是死,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夏侯翀逸笑着点头,“本王何德何能,能得如此贤妻,真是三生有幸。”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打出去,”凤未落握着小拳拳,嗔了他一眼,“雅格公主之事就交给我去办,你去联络南越太子,给我三天的时间。”

“好,”夏侯翀逸笑着看着她,余光朝着外面瞥了一眼,“时候不早了,我改日再来看你。”

“你怎么出去?”

“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

“你等等,破阵耗费内力,我告诉你一条捷径,”凤未落拉着她到窗口,指着西边一个回廊,“那边有一片药铺,对面有一个靠墙的亭子,亭子里有一口大钟,旁边的高墙上有一片瓦是横着放的,那里是整个院子唯一的破绽,你从那里可以毫发无伤的离开,外面是水坞,你小心点。”

夏侯翀逸顺着她指的地方望了望,“我还以为这个院子被阵法围的水泄不通呢,进来的时候可着实耗费了好一阵子,不过幸好有阵法,不然我可能会跟院子里的人碰上,原来这里也有通天小路,你告诉我这个,是不是想我每日都顺着这条小路来见你啊?

章节目录 第635章 女妆 “你还说,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加固阵法,将那片瓦归位,到时候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我这院子,哼!”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那我走了。”

“嗯。”

“我真的走了?”

“嗯!”凤未落挑眉,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夏侯翀逸叹气,“没良心的家伙。”说罢真的朝着凤未落指的那条小路而去。

凤未落确定他已经离开了,微微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呼吸也顺畅多了,习武之人最是重视内功修为,他这般不计较将内功灌到她体内,想到这些心理又觉得格外甜腻。

一边笑着,一边梳洗换衣,又梳了一个女儿家的发髻,涂了一点胭脂,一年多没有涂抹胭脂,擦口脂腮红,描眉画黛,此刻在烛光下凤未落瞧着自己一年多的历练褪去了稚嫩,眼神中多了几分英气,倒是更加光彩夺目,不觉对着镜子莞尔。

考虑父母应该是等着急了,父亲说是要一起吃晚膳,如今快到戌时,估计大家伙都已经开始了,她若是迟到,更是会被端木南云抓住把柄没完没了的。

凤未落很快出了自己的小院子,在前院回廊看到揽月水榭的管家仆役还有羌活紫苏,还有母亲的贴身婢女沉香和灵芝,还有母亲的陪嫁佩兰嬷嬷和玳瑁嬷嬷,都在忙前忙后。

睃了一眼前院,母亲在前院的亭子里站着,低头似乎在看池塘里的鲤鱼,凤未落一喜,快走几步,婢女们见了她都是欢天喜地地道一声“四小姐好”。

“母亲,”柳元霜闻言转身,一脸喜色,将鱼食放下,握着她的手立刻诊脉,脸色终于缓和,“是好了一点,只是这毒……好像不止是箭头上的毒,还有别的毒,还有着内伤……未落,你这又是遭的什么罪啊?可是叫母亲这般挂念,如今回来了,以后可不许再走了。”

“母亲,内伤我会好好调理的,这次脱身出了点意外,我练功又出了岔子,柳府我是回不去了,所以回家好好养伤,但是万不能叫别人知道,免得平白招了一些人的狼子野心。”

“我自然知道,你练功干嘛要这么着急,这可不是小事,万事万物讲究的是一个缘字,不可过分强求,还有这毒就交给我,我帮你调理,你专心疗伤吧,你快跟我说说,你这次又是怎么中毒的?”

“是雅格公主下的毒,我这一路都是跟她坐在同一个花轿里,所以没有人能找的到我,”凤未落直奔主题,“这个雅格公主想让我替她和亲。”

“啊?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当真是匪夷所思。”

“还有更匪夷所思的呢,母亲若是见了雅格公主只怕会大吃一惊,你可不知道,她与我长的有五六分相似,换上了同样的喜服之后,画了一样的妆容,一样的发饰,简直可以以假乱真,比玉之和玉沁都要像我。”

“竟然有这等奇事?你这一路可真是惊心动魄啊。”

“嗯,一言难尽,我有机会再与母亲细说,父亲不是说要摆晚宴吗,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了吧,母亲怎么还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636章 家宴 柳元霜愣了愣,噗嗤笑了,“我原本就是去叫你的,又给忘了,”她倒是说的巧妙,“走吧,我们是前院你父亲那里,你父亲已经派人来催了好几遍了。”

“肯定要被端木南云说了。”

“不用理会。”

凤未落抿着唇一笑,难得听到母亲这么不大气的话,“我回来了,那便是算账的时候了,这对母女肯定比我们还头疼。”

“你今天可别乱来。”

“这是当然,我得留着她们,让她们心惊肉跳,每天活得担惊受怕,然后再收拾,现如今还是玉沁的事情要紧。”

“这件事你父亲已经应允了,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更改。”

“谁说要更改了,”凤未落拈花一笑,“如此才好呢。”

二人说笑着就已经到了正院,大管家引着进了宴席,宴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就连族亲中几位长着也都在。

凤未落一一见礼。

端木南云与凤未曦的脸色难堪急了,凤安淮此举大大抬高了凤未落的地位,她原本在太尉府就深受凤太尉的疼爱,是凤太尉最疼爱的小女儿,风头比凤未曦这个嫡长女都要盛,如今凤安淮在族亲长着面前如此抬举凤未落,意思不言而喻。

这些个长着看着凤未落出落的亭亭玉立,眉宇间更是英气十足,倒是与一般女儿家娇嗔不一样,心里也着实喜欢,不年不节却都不约而同送了礼物,美其名曰出去一年多回来的一点小心意。

这算什么名目,还从没听说过哪家的孩子出门一趟,回家就要摆宴席的,请了族亲,还带送礼物的。

这堪比已经嫁去了逸王府,现如今回门的阵仗啊。

“好了,都入席吧。”凤安淮笑着招呼几位族亲上座。

谦让了一番之后的座次还是按照身份地位和年纪排序。

凤安淮坐在正中间首位,两边分别是端木夫人和柳元霜,左右下首位置是族亲依次坐着,凤临川刚好坐在一位族亲对面,凤未落做凤临川下首,刚好对着凤未曦,她们二位再下首分别是凤玉沁和周氏,以及卢氏和凤玉之。

卢氏是端木南云的陪嫁,自然是坐在凤未曦下首末座,凤玉沁高兴地坐在凤未落身旁末座。

今日是家宴,卢氏和周氏难得上桌,也都拾掇的利利落落的,玉沁和玉之也都是花一样的年纪,席间有族亲还注意到她们两个,称赞了几句。

说来也奇怪,这次宴席好像是大家伙故意似的,从头至尾就没有人提过凤未曦,没有夸赞,也没有指责。

一开始她听到凤未落开口还会出言反驳几句,或者讽刺几句,可是她说过之后没有人再搭理,大家要么继续行酒令,要么点评菜肴如何搭配各种酒类,要么另起话头,就是没人搭理她。

其实也不怪大家,凤未落她们与凤未曦原本就是仇人见面,能忍住没动手就算不错了,至于族亲,本就是来喝酒参加宴席的,凤未曦说话处处带刺,自然就没有人愿意与她多说了,再加上是个女孩子,他们作为族中长着,难道要开口训斥吗?犯不着。

章节目录 第637章 姑苏 凤未曦犹如一个跳梁小丑,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使不上力气,她尤其看着凤未落那张脸,只觉得阴森恐怖,分分钟仿佛就看到了她脸上七横八竖的刀痕,刀刀见骨,血红一片,几次打翻了茶盏和酒杯。

凤未曦看的心惊肉跳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凤未落竟然还活着,即使午后下人在祠堂来告诉她的时候她依旧不相信,可是现如今亲眼见到,看到她如今的姿容样貌甚至更胜从前,只觉得这一切都太诡异,太可怕了。

直到此刻,凤未曦才感觉手心稍微有了点热气,才接受了凤未落还活着的事实,她已经不需要确定,因为眼前之人就是她视为眼中钉的凤未落本人无疑,绝对不会是任何人能够冒充的。

尤其是那双让她厌恶至极的眼睛,处处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她,还有那欠揍的冷笑,她是多么想冲上去再补上一刀,好让当时的凤未落死绝了,死透了,然后再剁碎了喂狗。

原来母亲说的对,都怨她当时做事不够干净利落,凤未曦不觉看向母亲,却见母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在向父亲斟酒,在敬各位族亲叔伯太公的酒,好像真的其乐融融,好像她还在太尉当家主母的位置上……

凤未曦一惊,她在想什么,母亲原本就在那个位置上,她现在做的便是她这个当家主母应该尽的本分,而她呢?

她是凤家的大小姐,凤太尉的嫡长女,端木郡王爷的外甥女,身份何等贵重,这宴席上有她的位置,那她就依旧是凤家的大小姐。

只要她还是凤家的大小姐,这家里的事情她就已经能够做主。

凤未落,事情还没有定呢,走着瞧。

如此想着,凤未曦倒是冷静下来,她从容地先从身边的叔伯敬酒,又笑着说了几句体面话,立刻就有族亲叔伯搭话,说她识的大体如何如何的夸奖。

凤未曦端着酒杯遥遥敬向凤未落,“四妹好久不见了,这一年多倒看起来长大了不少,姑苏好玩吗?”

“我这一年多都在卧床休息,没有顾得上观赏姑苏的名胜古迹,风土人情。”凤未落淡淡地说道。

“嗯,姑苏自古乃是江南最主要的城池,风土人情自是与别处不同,名胜古迹嘛,数不胜数,我倒是去过一次,在那里停留了几个月,哈哈哈……”族亲中以为叔伯接着话题说道。

立刻就有人说出了几个姑苏城的名人,有古人,也有今人,今人自然少不了要提医柳山庄柳元瀚,又提到了柳云裳,大家惋惜了几句,凤未落凤临川他们神情稍微有些古怪,不接话,自顾自喝茶,吃菜。

又提到了柳元霜与凤安淮在姑苏相识的一段往事,被嚷着要他们俩再说说当年是如何相识的等等。

凤未落端着酒杯挑眉,遥遥点点凤未曦,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上面的人自然不会管这些小女儿之间的较劲,但是下首的人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她们俩,希望凤未落能够正面与凤未曦刚上,也好解一解以往受的那些气。

章节目录 第638章 三喜 凤未曦看着凤未落,忽然将目光落在凤玉沁身上,一个跳梁小丑今日也敢拿话讽她,还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方才宴席上周氏和凤玉沁言语间挑唆大家针对她们母女,身边的卢氏和凤玉之也是暗暗捂着唇笑了笑,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卢氏和凤玉之,凤玉之低着头,暗暗握紧茶杯,卢氏吓的一脸土色,急忙低头做小伏低。

凤未曦暂且不打算捏这两个软柿子,凤未落这根骨头太硬了,她一时间还拿不下来,这数来数去,只有凤玉沁这对不知死活的母女了。

以往哪有她们两个上桌的份,真是给脸不要脸,今日还蹬鼻子上脸,居然跟嘲讽她,真是活腻了。

凤未曦冷笑,这凤未落的软肋她暂时不知道,但是凤玉沁的软肋是好端端地捏在她的手心里。

“父亲,母亲,叔太公,各位叔伯,姨娘,还有兄长和三位妹妹,”凤未曦忽然跪起举杯,“今日可谓是有三喜,未曦想先饮三杯酒。”

言罢,凤未曦立刻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刚要倒第二杯酒便被父亲阻拦,“未曦,你倒是说说哪三喜,说对了才可以喝酒,说不对,你这些叔伯可是会笑话你的。”

其实只要凤未曦不作,她作为凤安淮的嫡长女还是很受凤安淮的疼爱的,可惜呀,她要的太多了。

凤未曦笑着点头,“这第一喜便是今日我们凤家设宴,各位叔伯赏光,一家人其乐融融,这难道不算是一喜吗?”

“算,自然是算。”

“哈哈哈……未曦这丫头会说话,说的好。”另一位叔公跟着说道。

凤未曦将酒杯中再次一饮而尽,“这第二杯酒便是四妹回府,与父亲和柳姨娘共享天伦,这难道不是一喜?”

“这当然是一喜,”方才那位叔公立刻说道,“不过这一喜你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自然是未落与逸王殿下的美满姻缘,这可是咱们凤家的大事呀,未曦,你将这事怎么给忘了。”

凤未曦脸色有些差,端着酒杯的手略微发抖,凤未曦不咸不淡地看着她,押了一口茶,挑了一下眉,凤玉沁安耐不住,“长姐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还惦记着逸王殿下吧。”

凤未曦心悦逸王殿下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在府中人人议得,所以她便嘴快说出来了。

“住口,今日是什么场合,由得你信口开河,”端木南云立刻斥责,“周氏,你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是,是贱妾的错,贱妾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周氏立刻认错。

凤安淮摆手,“好了,今日是家宴,没什么外人,说道说道也没什么,只是未曦,你日后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凤未曦咬牙切齿,她不止被凤玉沁这个贱婢羞辱,就连父亲也苛责与她,凤未曦忽然觉得有些身子发软,还是端木南云及时,“未曦,你还没说完呢,这第三喜呢?”

知子莫若母。

凤未曦立刻回神,缓缓转向凤玉沁,遥遥举杯,“这第三喜便是要恭喜三妹得了一段好姻缘。”

章节目录 第639章 婚事 吧唧!

凤玉沁的筷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脸上刷白,怔怔地看着凤未曦,看着她眼里一片得意,看着她淬满毒汁的双眼。

“玉沁,”凤未落在凤玉沁霍然起身的一瞬开口,拉回了她的思绪,“恭喜你,这一年多没见,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定亲了。”

凤玉沁不可思议地看着凤未落,几不可见的摇头,泪水在眼里打转,她没想到凤未落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明明都知道的。

凤未曦一喜,心里冷笑,凤玉沁不是想做凤未落的走狗吗,人家根本不打算管你,真是可笑,她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今日受的气一下子都发泄出来了,一句话让凤未落与凤玉沁的关系土崩瓦解,又挑得凤玉沁心神大乱,她这般反抗只能有一种皆是,那便是心中有人。

出去几个月,遇到什么人,跟什么人在一起,她只查到凤玉沁在梵音阁被人救走之后便失去了踪迹,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了,前段时间关在静室里也没审问出来,说不定今天有可能问出来。

“说的不错,的确是三喜,”太公捋着花白的胡须大笑,举着酒杯,“子詹,你这个女儿的确聪明灵秀。”

“是啊是啊,”其余族亲叔伯也开始恭维,“这别人都是从大到小定亲,咱们凤家倒是反过来了。”

凤未落立刻举杯,“三叔伯说的是,这礼不可废,自古成亲都是长幼有序,未落的婚事是由皇上赐婚,自然不能与其他人同日而语,所以其她三位姐姐的婚事应该是从大到小,若是长姐都还没有定亲,这三姐却抢在了前面,的确于礼不合。”

凤玉沁瞬间会意,连忙举着酒杯,“长姐还未成婚,三妹实在不敢僭越,还望恕罪。”

“你的婚事是由父亲定的,由不得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未落,你不要在这里颠倒黑白。”对于凤未曦而言,她的婚事就是她最大的忌讳,现如今被凤未落这么挑唆了几句,她一下子就受不了了,当场发难,说出口之后场面一度寂静,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未曦的意思是姻缘二字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分,这总不能因为长姐还未成婚就阻拦妹妹们的婚事,这未免太不合乎情理了。”端木南云适时举杯,又扫了一眼凤未曦,凤未曦连忙说是,她就是这个意思。

“缘分?既然说到缘分,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是怎么知道李家公子与三姐有缘分的,三姐,不知道你是怎么认识李家公子的?”凤未落看了一眼凤玉沁。

“我不认识李公子。”凤玉沁到底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是端木南云为难她,逼迫她嫁人,因为这件事父亲已经同意了,她可以打任何人的脸,就是不能打了父亲的脸,否则在这个家就不可能呆下去。

况且凤未落这话问的巧妙,凤玉沁答的更加巧妙,若是一个闺阁中的女子说是认识李三公子,那才是大大的不妥,如此回答既拂了端木南云的脸面,又道出了实情。

章节目录 第640章 长幼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凤未曦立刻说道,“哪里由得了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那所谓缘分不说是随口一说而已,”凤未落立刻说道,南玉峋啊南玉峋,为了你,我可是连自己父亲的脸面都拂了,你可千万要保重你自己,这段时间都没顾得上寻你,你最好没事,“既然长姐说了自古姻缘,那这长幼有序也是自古就有的道理。”

凤未落这话一语三关。

首先,那便是直接拂了端木南云先前说的姻缘缘分生的话,第二,那就是将凤未曦又拖下水。

“若论起长幼,你是最小的,凭什么你最先?”凤未曦几乎丧失理智。

这便是第三关。

凤未落故作惊吓,“长姐这是在质疑皇上的赐婚?还是先皇的遗旨?”

“你,我没有,你胡说,”凤未曦被当场这么指责,给吓了一跳,又了看向父母,“父亲,母亲,是未落一直在说长幼有序,我才会口不择言,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她曲解了我的意思。”

“好了好了,好好的一个家宴被弄的乱七八糟的,玉沁的婚事已经定了,不过未落有一句话说的对,自古长幼有序,未曦和玉之的婚事也应该抓紧了,即使不办在未落的前面,也要办在玉沁的前面,这个玉沁的婚事暂时往后压一压。”凤安淮不容置喙的语气。

凤未曦险些冲出来,被端木南云用眼神制止了,她只是看了一眼凤未落,心里知道,自从知道这个凤未落没有死之后,倘若她回来,整个太尉府的后院便不再是她端木南云一个人受了算。

家宴到了这个时候基本该散场的时候,太叔公起身,大家也都跟着纷纷起身,端木南云安排大管家将各位族亲长辈一一送回去,凤安淮回了书房,这才命人撤了宴席。

凤未落已经与母亲在回揽月水榭的路上,凤临川说是要与楚天阔再切磋切磋武艺,借口拿了一坛上好的秋月白走了。

卢氏与凤玉之自然没什么存在感,凤玉沁却没有回翠竹苑,而是一路跟着凤未落,到了揽月水榭的回廊被羌活拦下,“三小姐,四小姐请您去听风阁等候。”

凤未落服侍母亲就寝之后便去了听风阁,“很晚了,要不明天再说。”

“未落,你今日究竟在说什么,你明知道我,难道这婚事真的改不了吗?父亲最疼你,你去跟父亲说一说可好,我这又不是皇上赐婚,只要父亲一句话,没有什么更改不了的,未落,我求求你帮我好不好?”

以来凤玉沁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凤未落安抚着她坐下,“你先冷静下来。”

“我如何冷静,我吃了这么多苦不是最终只是为了将凤未曦拉下水,我只是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

“我知道,可若是没有今日之事,我去说,父亲可能会答应,可是今日父亲已经当着叔伯太叔公的面说了此事,要想解除婚约,没有绝对的理由是不行的。”

“难道我非嫁不可了吗?”凤玉沁一下子倒地,泪眼婆娑地看着凤未落。

“那也未必。”

章节目录 第641章 敬香 三日后,帝京大街小巷都知道今日太尉府柳夫人要带着太尉府的一众女眷去城外半日路程的山皇庙敬香。

虽说是一众女眷,但柳元霜对于上香这件事采取的是全凭自愿的态度,她只是命人告知了府中所有人,至于谁去谁不去她都无所谓,但是揽月水榭的女眷都去。

凤临川兵部临时有事,他关照楚天阔一路随行保护好柳夫人与凤未落,翠竹苑一直想着巴结揽月水榭,自然是上赶着去的,因为她们已经别无选择,端木南云善妒,眼里根本容不下她们,更何况凤玉沁当众拂了凤未曦的脸面,早已撕破脸,在想去巴结已经来不及了。

蘅芜苑的人自然是不去,凤未曦气的不行,这太尉府的后院什么时候轮到柳元霜做主了,什么叫柳夫人带着一众女眷要去敬香,难道这件事不应该是当家主母做的吗?

凤玉之与卢氏自始至终没有表态,出发的时候却出现在前院,马车也跟在凤玉沁与周氏后面,这让凤未曦险些当场杀了卢氏和凤玉之,却被凤未落给阻拦了。

凤玉之与卢氏知道自己选对了,她们也知道这个时候是到了选立场的时候了,因为已经无法明哲保身了。

在端木南云手中她们命如蝼蚁,倒不如换个活法,兴许能有另一番景象。

太尉府女眷出行的队伍占满了大半个街道,街市上行人如织,络绎不绝,小贩扒手自然也多了许多。

凤未落悄悄对楚天阔嘱咐了几句之后便于母亲上了同一辆马车,后面普通马车里坐着的是佩兰嬷嬷和玳瑁嬷嬷,还有沉香灵芝她们,她们后面则是周氏和凤玉沁,一直她们的婢女,然后再是卢氏和凤玉之的马车,以及她们的婢女。

前面是由太尉府的护卫开道,两侧皆是随行护卫,将马车团团围住,队伍的最后是为山皇庙准备的香火,斋菜,粗使的婢女仆役们。

眼风过处皆是太尉府的人马,大约几百号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城门走去,到了西城门那里早已清场,只待太尉府的人一过,便会重新进行严密排查。

太尉府的人自然是不用查的,放眼大夏,除了皇上特旨之外,又有谁敢搜查太尉府的车马呢?

即使有端木南云挑唆,端木策也不会拿这小的小把戏去为难太尉府一众女眷,这样只会丢了他端木郡王府的脸面,皇上最是看重自己的颜面,若是公开搜查,那不久等于将凤太尉往外推,让百姓看到君臣不是上下一心,甚至是互相猜忌,到时候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乱子来。

一直到山皇庙,寺里的主持早已等候,柳元霜带着凤未落她们在庙里敬香,仆役们将斋菜分散给寺中的和尚和前来敬香的香客,还有山皇庙前的一些乞丐,敬完香之后大家随意走动,柳元霜去了厢房歇息片刻,其余人则是在寺庙树荫下纳凉。

凤未落出了厢房就看到凤玉沁幽怨的眼神,心中微微叹息,随她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今日出门你怎么还是这么闷闷不乐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642章 误会 “我已经好久都没有收到南公子的信了,”凤玉沁耷拉着脑袋说道,“我在京中举步维艰,她们看我看的特别紧,我根本出不去,你也派人看着我,我真的很担心南公子,未落,你就让我走吧。”

凤未落烦躁地甩开她的手臂,“我比你更着急南玉峋的安危,我已经派了大量的人马去寻他了,只要一有消息,我就会立刻告诉你,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裹乱了。”

她已经焦头烂额了,自从与南玉峋错过汇合,她就知道事情不妙,只是当时护送重茵公主之事耽搁不得,后来她又陷在雅格公主手中,前几日才脱身,这几日一直在府中静心打坐,但是依旧暗中派人去找南玉峋的下落。

不管是南境,还是中州府,冚州府,还是登州府以及西平县,巴音郡,沙星寨,她都派了大量的人马去寻找。

在帝京苦心经营的这些人手已经全部都派出去了,她手里又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若是将楚天阔也派了出去,那是一定会引起别人的猜忌,到时候万一引起皇上的注意,那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还要帮着南玉峋在帝京看着凤玉沁,真是心力交瘁,还有雅格公主,不知道她有没有随着他们太尉府免检的队伍混出来。

若是没有,那这个公主也就不足为虑了,在帝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她这么大张旗鼓的宣传要去敬香,要出城,队伍后面对边混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她还特意嘱咐楚天阔要放一些居心叵测的人跟着队伍混出去。

所有的事情都搅合到一起,偏偏这个凤玉沁还在裹乱,还要偷偷溜走,要不是她早有防备,派了人看着她,只怕这个时候她已经离开山皇庙了。

凤未落的情绪不对,但落在凤玉沁的眼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她默默地后退一小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凤未落,嘴唇嗫嚅了半天才道:“你已经被皇上赐婚了,为何,为何会说比我还要担忧南公子?”

“我?”凤未落愣了一瞬,旋即明白凤玉沁的意思,真是被气笑了,“我的担心跟你的担心不是一个意思,日后你就会明白,你放心好了,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凤玉沁悄悄松了口气,可依旧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凤未落,“那你,那我该怎么办?”

“在太尉府好好学着管家,将太尉府的权力从端木南云手中夺过来,”凤未落随口说道,不给你找点事,你就会生事,“知道吗?”

“我吗?”凤玉沁被吓的不轻,“我从端木南云手中夺过权力?我拿什么夺过来?”

“不是你,难道是我,这么点小事也要我来想办法?”凤未落故意这么说,她也是想好好锻炼一下凤玉沁,若是日后跟了南玉峋,只怕这样风雨都只是毛毛雨。

凤玉沁吞咽了下口水,一脸无语,她还能说什么,默了一会,又道:“那,那李尚彦的事情怎么办?你也说了父亲已经在族亲面前许诺了这件事,我……”

章节目录 第643章 算计 “嘘!”凤未落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闭上眼睛,“你听这林中的鸟儿,多好听,闭上眼睛,静静感受一下。”

凤玉沁微微蹙眉,默默坐在一旁看着地上的蚂蚁窝,心中叹息了半天,刚准备起身的时候,又听到凤未落开口,“你觉得凤未曦嫁给什么人端木南云没有办法反对?”

“皇上。”凤玉沁脱口而出,又一下子捂着自己的嘴巴,惊恐地看着四周,确定没人才拍拍自己的胸口,着实吓的不轻。

却料,凤未落妩媚一笑,目光甚是欣赏,看着凤玉沁满意的点头,“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未落,你究竟在想什么?”凤玉沁一下子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想法有多疯狂?”

“刚才可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凤未落学着她的样子压低了声音,“怎么能说是我的想法,明明是你的想法。”

“不不不,”凤玉沁急忙摆手,急于证明自己的想法,额角都开始冒汗了,“不是我的想法,是你要问我的。”

看着凤玉沁这么着急的样子,凤未落噗嗤一下子笑了,“你就是太认真了,别这么紧张,”凤未落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其实你说的对,凤未曦这种目中无人的人,普天之下除了逸王殿下之外恐怕就只有皇上才行。”

“未落,你要?”

凤未落嘴角一牵,早就准备好了,否则年底宫宴上皇上为何会突然变卦?不就是钦天监测算出凤未曦是有凤命的天选之女,这样的女子皇上怎么可能指给逸王?留在宫里成为他的助力还差不多。

更何况凤未曦的身份特殊,她即是凤安淮的嫡长女,又是端木策的外甥女,这样身份的女子皇上原本是打算用来牵制凤安淮,现如今看来,留在自己身边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皇上那日提到其他的凤家的女儿,那不过是场面上的话,他若是真的将一个婢女所生的女子指婚给了逸王,那天下人只会戳他的脊梁骨骂,这种做法太过明显,根本不是明智的选择。

只是皇上现在还差一个契机,一个挑起此事的契机,他总不能自己说他看上凤未曦了,要纳她为妃吧。

这话只有让别人说了,皇上在顺手推舟,那才是水到渠成。

凤未落冷笑,他们精心策划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挑起此事的时机,一个当着皇上,当着皇亲国戚,朝中大臣,宫廷女眷,朝中大员的家眷的面让凤未曦无法回绝的契机。

原本和亲是最好的契机,凤未落暗中与夏侯翀逸商议的时候本来想着来个什么双妃入宫的戏码,现在好了,给耽搁了。

其实凤未落自从被雅格公主给抓了之后她就觉得这个事情肯定要黄,果不其然。

“不是我,是皇上,但是皇上不会主动说起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人摸准皇上的心思和时机,在适当的时候提起此事才能成事。”凤未落耐心解释。

凤玉沁秀眉紧蹙,“你确定吗?皇上的心思常人怎么可能左右的了,再说了,这件事未免也太……”

章节目录 第645章 宫宴 泰昌十四年,立秋。

帝京青碧色的天空与粉绿的远山丛林相接,到城中的青砖黛瓦,红粉绿意,最是美的季节。

出使南越的使团手执王杖栉节,声势赫赫到了帝京,带回来一个消息,南越老皇上驾崩了,南越太子登基,重茵公主已经被册封为南越永嘉皇后,此消息传来,整个帝京欢腾一片。

宫中张灯结彩设宴,朝中文武大臣三品以上者携带家眷均可参加,后宫除了个别妃嫔没有来之外,其余基本到齐,皇室尊亲自然是到场。

宴席从午后开始,一直到戌时结束方止。

太尉府上下自早膳之后就开始按照品级装扮,端木南云是一品夫人,柳元霜是二品夫人,自然是盛装出席,凤未落是指婚给了逸王的人,自然是按照礼制安排穿戴与别人不同,其余的三个女儿凤太尉今日特意准许她们一同入宫。

凤玉沁与凤玉之哪里来的机会进宫参加宫宴,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准备去了,周氏和卢氏没必要提。

午膳十分,凤未落刚坐下与母亲一同用膳,就听到羌活来禀报,说是三小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请她进来,人家说就等四小姐用过午膳坐一坐再一道入宫。

凤未落挑眉,“嗯,让她等着吧,”摇摇头,太沉不住气了,难成大器,“让她在翠庭上坐一会,去吧。”

柳元霜搅着汤勺,又放下,“未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谋划什么?”

“母亲只管放心,我没事,或许公子听到这样的消息会自己出现的。”

柳元霜不在说什么,低着头感慨,她当年承诺了云枫衣,可是临了却被端木南云迫害,失信与故人,这才导致遗孤流落在外这么多年,现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偏偏又失去了踪迹。

对方根本不信任任何人。

这些年也从来没有人来联络过她这个云枫衣生前最好的至交好友,可见他们心中根本拿她当仇人。

当年的事情,她已经无法再向故人解释了,也无需解释了,幸喜老天庇佑,让故人的孩子活了下来,而且听未落说是个非常有正义感的年轻人,云枫衣在九泉之下也应该能瞑目了。

凤未落到翠庭的时候凤玉沁急的走来走去,看到凤未落一下子扑了过来,险些摔倒,脸上的妆容在日头下都有些花了,“你就打算以这样的样子进宫去?小心被宫规处罚。”

“啊?我,”凤玉沁胡乱地整理了下头发,“我能不能去一下你的房间整理一下。”

“走吧。”

凤未落走在前面,凤玉沁跟在后面,她左看右看羌活和紫苏,有苦难言,凤未落在前面抿着唇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能稍微稳重一点,什么时候才能成事。”

“我,”她挤着凤未落身边,咬牙道:“我一想到今晚的事情,我就两腿发软,我……我又没有你的本事,更何况我的嫌疑本来就很大。”

“你反悔还来得及。”

“不,”这才她态度倒是十分坚决,语气也稳定了不少,“就按照你说说的办,我会助你成今日之事的。”

章节目录 第644章 归宿 “太没人性?太不合乎情理?太有违天理?”凤未落三连问,凤玉沁怔了好半天才艰难的点头,“你虽然说的很直接,但是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凤未落微微敛眸,声音渐低,“因为父亲疼爱我们,拿我们当他的女儿。”

“嗯?”

“若是父亲只是拿我们当时进阶的工具,那我们几个只会成为父亲笼络朝臣,巴结皇上的工具,就像……”

“就像端木家的女儿一样,”凤玉沁抢声道,又捂着自己的嘴,含混道:“听说如妃,端木采女,还有现如今已经失宠了的端木婕妤,她们一旦被皇上厌弃,端木郡王爷就再也不管他们的死活,而是重新训练女儿。”

“你想进宫吗?”凤未落忽然问道。

凤玉沁瞳孔碎裂,失神般的摇头,“未落,你要干什么?”

“你紧张什么?我是说如果没有南公子,你想进宫吗?我就问问,打个比方。”

“不想。”凤玉沁一个大喘气,“不想,一点也不想。”

“那你觉得凤未曦想进宫吗?”

“自然是不想,她那个脾性进了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凤玉沁说到这里忽然住口,抬眼看着凤未落,“这就是你的想法?可是万一她进宫之后对我们下手呢,依照她的地位,皇上至少会给她一个婕妤或者妃子的位置,到时候可能人家还没怎么样,我们就先被弄死了。”

“哈哈哈……”凤未落双手撑着身子,敞开胸怀迎着山风,“到时候后宫里的那些吃人的花儿会让她焦头烂额的。”

凤玉沁跟着凤未落一起憧憬了一下凤未曦焦头烂额的样子,没几息功夫她的脑袋就耷拉下来了,“你真是白日做梦,要促成这件事谈何容易。”

“你觉得这件事最主要的一点是什么?”

“皇上,”凤玉沁不假思索便说道,“不是,这是个人都知道,可是就是因为是皇上,所以才难办,皇上又不会听你的。”

凤未落坐直了拉着她的手,“我给你分析分析,皇上对我们凤家不薄吧,你看看人家端木郡王爷,一个接一个女儿的往宫里送,咱们凤家可是从来没有表示过,若是父亲将长姐送进宫,第一,自然是光耀了我们凤家的门楣,凤家的长辈宗亲都不会说什么,第二,表示了对皇上的忠心,皇上大喜,一定会赏赐我们的,”凤玉沁本来很认真的在听,听到赏赐翻了个大白眼,她是婢女所生,但她也是凤家正二八经的小姐,吃穿不愁,穿戴无度,自然不会将金银玉帛看在眼里,凤未落继续说道,“第三,长姐也有个好归宿。”

凤玉沁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凤未落,忽然抓着她的肩膀,道:“四妹,你会不会也这么算计我?”

凤未落嘴角咧了咧,“你说什么呢,不识好人心。”

“那你帮我算计算计跟李尚彦的婚约呗,让我跟他的事情彻底黄了如何?”

“那你认为这件事要如何做才能彻底黄了?”

章节目录 第646章 呛人 宫宴。

朝臣们是陆续到的,凤未落上次是在臣子的席位上,现在是朝臣女眷的席位上,凤未落到的时候立刻围上来一群女眷,有皇室尊亲,有大臣家的闺阁小姐,都在向她道喜。

“咦,我怎么觉得你很像一个人,”说话的是左丞相范敏的女儿范青瑶,她看上去一派书卷气息,眼里却透着不屈的睿智,盯着凤未落看了半天,“好像上次宫宴上我曾经过的一位大人。”

凤未落对她能当众说出这番话,心下佩服了几分,别的女子即使在这样的场合看到某个大人也会因为羞涩和礼教不会说出口,甚至都不会承认,她倒是直接说出了口,说的又如此坦荡荡。

没有半分娇柔做作,倒是十分符合凤未落的胃口,她也是坦坦荡荡地迎着她略带审视的目光。

范青瑶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女子捂着嘴唇偷笑,“范姐姐快说说,像谁?”

“如果是像某位大人,那一定是凤少将军,”另一个女子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们说是不是?”

又是一通嬉笑,闺阁中的小姐打打闹闹倒也欢腾,凤未落发现她竟然无法真正融入进去,好像与朝臣谈论朝堂之事已经是一种习惯,她虽然站在一众胭脂水粉当中,耳朵却支棱着朝着另一边的朝臣们谈笑的方向听去。

“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说笑?”范青瑶稍稍避开了一众女眷,离的凤未落稍微近了些,轻轻开口。

当然了,她也没有刻意避开众人,所以自然也有人听到这话,立刻伸过舌头碎了一嘴,“人家现在是准王妃,自然与我们说不到一处去。”

说这话的是端木策门客,也是朝中二品大员户部尚书的千金于秋瑾,她与凤未曦关系最为要好,素日里倒是经常来太尉府,与凤未落打过照面,没有说过话。

凤未落薄薄地睃了她一眼,并没有搭话的意思,范青瑶也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于秋瑾悻悻地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碎一句,“还不是从未曦小姐手中抢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说什么,你是在置喙皇上的赐婚吗?”凤未落还没开口,范青瑶倒是先抢声质问,“于小姐,你是想跟我到御前分辨此事吗?”

倒也是稀奇,呛人的话与凤未落如出一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人原本就是商量好的,也是有趣。

“不是不是,”于秋瑾哪里是范青瑶的对手,连忙摆手,脸色吓的瞬间惨白,“是未曦自己说的,她是凤家的嫡长女,理应先出嫁才合乎规矩。”

凤未落轻轻握着范青瑶的手腕,“于小姐说的对,长姐的确应该先出嫁才合乎规矩。”

范青瑶看了一眼凤未落,见她一脸讳莫,便没有再分辨,倒是于秋瑾见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一脸不好惹的样子,赶紧夹着尾巴转道去了别的地方碎嘴去了。

“我方才的话还没有说完,我还等着你问我呢,眼下看来只有我自己先说了,”范青瑶是个不屈不挠的人,话头被人拦截了,她也不恼,等着适当的时机再起这个话头,“你很像你的兄长。”

章节目录 第647章 席位 “是吗?有几分吧。”凤未落淡淡地说道,她知道范青瑶的话还没有说完,但是她没有问。

“但是你更像前翰林太医院院首柳云裳,尤其是眉宇间的波动,还有眼神,简直是一模一样。”范青瑶笑了笑,一双睿智的眼睛盯着凤未落,

“我更像我母亲,自然就是像舅舅家人,你若是见了我舅舅柳元瀚先生,你会觉得我更像他的女儿。”凤未落说话的语气很随意,是因为她跟柳云裳本就是同一个人,她不怕说出什么穿帮的事情,更为重要的是柳云裳已经彻底消息了,没有人再能找到柳云裳与她做比对。

“若是能有机会见一面我大夏的医圣,青瑶一定感念五内,铭刻于心。”

凤未落嘴角微微牵了牵,“范小姐倒真的很是与众不同。”

“彼此彼此!”

距离开席的时间还有些时辰,这段时间大家都在随意走动,或者三五成群聚众聊天,或者一两个聚在一起说几句体己的话,或者围成一个小圈碎嘴,或者四处走动联络感情。

宫中特意开辟出一处宫殿用来让参加赴宴之人提前熟悉的宫殿,四处设有座椅茶点酒水,当然也可以让宫人准备膳食,就像是个大型的交流会,这里没有太多的规矩拘束,但是男女是分开的,皇戚与朝臣是分开的,嫡庶是有别。

等到宫宴的时辰到了,自然就有宫人们领着他们到各自的席位上,其实这些席位都是固定的,但是这次却不同。

因为端木南云和凤未落由宫人领着入座之后,柳元霜和凤未落从她们面前经过,在她们两个的上席落座。

“等等,”凤未曦一下子站起来,指着那个宫人斥责,“你是不弄错了,她是姨娘,是妾,她是庶出,我大夏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妾爬到妻子的头上了?”

在场的人多数人的目光投向了这里,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都在微微掂量,女眷们则是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她们这些后院妇人最是喜欢嚼舌根,尤其是这妾室爬到了妻子头上的事情,更是所有人的谈资。

席间除了各别皇亲同时带着自己的侧室之外,倒是没有一个人大臣带着自己的妾室,当然了,凤安淮为武官之首,位列三公,自然是一般的朝臣不同。

而况他带着柳元霜出席这样的宴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也都见惯不怪了,只是这次宫宴上竟然是妾室的位置在妻子的上面,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当然了,很快他们便有了结论,因为凤未落已经指婚给逸王殿下了,母亲子贵,这柳元霜原本出生高贵,而今这位置在端木南云之上倒也说得过去。

更何况这是宫中安排的,又不是凤安淮宠爱谁,谁就能坐在上位上,是以,没有人开口对这件事提出疑虑。

宫人躬身行礼,后又之起身子,从宽大的袖中取出各位朝臣夫人的帖子名册,略略翻了翻,“没错没错,就是这个位置,柳夫人是妻,不是妾,凤小姐弄错了。”

章节目录 第648章 风波 “什么?”凤未曦一下子冲过去,从宫人手中夺过名册,“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弄错了,这天下谁人不知太尉府的当家主母是我母亲端木夫人,她只是姨娘。”

“啊?这……”宫人有些为难地左看看右看看,都不是好惹的主,他们虽然是宫人,但是眼前之人是凤太尉的家眷,不是普通官员的家眷,都与皇室沾亲带故,一个不小心他们就会掉了脑袋。

凤未落走过来,“这是父亲亲手递的帖子,你的意思是父亲写错了?”凤未落看着走过来的端木南云,“端木夫人,我母亲在族谱上一直都是妻室,当然了,您也是妻室,只是母亲生性淡泊,不在乎这些名分,所以这些您也没纠正过这个问题,这次宫中设宴,要求是按照族谱上的位分递帖子,还有问题吗?”

“你说,你说……”端木南云看着帖子上的字迹,听到凤未落不高不低的几句话,犹如遭逢雷击,险些当场昏了过去,她被凤未曦扶着,“如此……甚好!”

宫人讪笑着从凤未曦和端木南云杀人嗜血一般的眼神中接过名册,扭了下能动的脖子,腰身弓的更低了些,引着凤未落与柳元霜落座,暗暗擦了把冷汗悄悄退下了。

方才的一点风波让席间的人再次窃窃私语,虽然说两个妻子不分大小不分彼此的事情在大夏也是有的,可毕竟是少数。

然而这些年所有人都以为端木南云是妻子,柳元霜是妾室,而且端木南云一直以妻子自居,可是现如今看来,就算端木南云被抬举为妻子,她是在柳元霜之后进门的,身份地位自然没有柳元霜高。

而且,柳元霜是显族医柳山庄嫡亲的大小姐,而端木南云却是实实在在的端木郡王府庶出的女儿。

再加上凤未落与凤未曦如今的身份地位,这样的座次已经是大大的给端木南云脸面了。

凤玉沁与凤玉之的席位在最末的位置,虽然她们二人也是凤安淮的女儿,但到底是婢女所生,能够出现在这宫宴上已经是三生有幸,哪里还能奢求与凤未落并席而列,这场风波她们虽伸长了脖子在看,却也没看清楚端木南云的脸色,倒是平添了几分失望。

宴会便是在这场小风波中开始了,皇上高居上位,皇后也破天荒出现,不过未免穿的太素净了点,也没有多余的配饰,倒是与一众如花美眷的后妃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皇上举杯,只是简单将重茵公主成为南越皇后的事情说了一句,恭祝大夏南越永结秦晋之好,倒是将还出逃在外的雅格公主忘的一干二净。

接着便是拉着逸王殿下话家常,自然是提到了凤未落,皇上盯着凤未落看了半天,眉宇间有几分疑惑,幸好凤未落额间画了花钿,侧对着皇上的一面画了一抹飞霞,倒也是别出心裁,不过看皇上这眼神八成也是怀疑了。

凤未落视线一直避免与皇上交汇,尽量保持在皇上视线下移的位置,恭敬谦和地态度。

章节目录 第649章 马屁 “朕约莫记得像是见过凤家的四小姐,今日怎么像是头一次见到,哈哈哈……你能与我逸弟遵先帝之意喜结良缘,实乃我大夏之幸啊,”皇上笑了笑,“皇室当中许久没有大办过婚宴了,这次借着逸弟的婚事可是要好好操办一番。”

“皇上说的是。”

“皇上圣明!”

“恭喜逸王殿下,恭喜凤小姐!”

一通彩虹屁让整个宫宴活跃了不少,众人也都放松了几分,开始举杯相互敬酒,凤安淮与凤临川自然是被敬的最多。

一番推杯换盏之后,皇上举杯酒杯与凤安淮过话,“朕听闻你近日又将一个女儿许了一门好亲事。”

饶是凤玉沁坐的再远,听到关于她亲事的事情之时,也是一下子惊觉,侧首看向高位,心中惶恐不安,尤其是有人专门跑来恭喜她,引得她一怔恶寒。

偏偏大理寺卿李同成刚好是三品官员,在宴席的名单上,他的两个儿子又都被带着,这三个人在今日的宴会上的位置却是最末的,刚好在凤玉沁那几张坐席的对面,正是越碍眼的东西越会摆在眼前。

最最可恶的是李尚彦在宴会开始之前还巧遇了她?向她躬身行礼,问了声,“凤三小姐好!”

引得周围一众女眷一通打趣哄笑,臊得直后悔来这场宫宴,尤其是想到李尚彦那双让人恶心的眼睛,她就……

凤玉沁急忙摇头,摒弃这种胡思乱想,偏偏一抬眼就看到了李尚彦举着酒杯看到她看他时,立刻朝她敬酒,凤玉沁急忙转过脸去,刚好看到凤玉之正在看她,“你怎么了,一脸做做贼心虚的样子。”

“别人打趣我就算了,你还打趣我,小心下一个祸头落到你身上。”凤玉沁恶狠狠地说道。

凤玉之悄悄做了个鬼脸,“我是关心你,可是现如今皇上都过问你,这件事只怕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凤玉沁垮下肩膀,一脸哀伤,谁说不是呢。

她本来对今夜之事还有些犹豫,可是到了此刻情形,她忽然觉得像凤未落这般行事干脆之人才能成事,她太优柔寡断了。

一想到今夜之后,可能……她又觉得一切都有希望了。

凤安淮听到皇上之言,立刻拱手道:“皇上挂念,臣惶恐,多谢皇上挂心,是三女儿玉沁,臣有意指给李同成的小儿子李尚彦,哦,郡王爷也曾同臣说起过这位年轻人,臣觉得既然能得郡王爷赏识,想来应该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李同成听到提到他,立刻拉着李尚彦上前跪拜皇上,“微臣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皇上拍手大笑,“你是与太尉大人结亲家,怎么倒是拜起朕来了,呵呵……”

“微臣惶恐,微臣能得皇上看中,恬居大理寺卿之位,多年来一直恪尽职守,微臣一直想当面叩谢皇上,无奈天颜难见,微臣想借着今日良辰叩谢皇上,以表微臣多年来的夙愿。”李同成说罢立刻三跪九叩,倒是惹得皇上龙颜大悦,当即夸赞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650章 坑人 在场之人眼里心里多数是鄙夷,这么明显的拍马屁,简直是丢人,端木策倒是十分欣赏他的做法。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目的,他已经达成了,日后在皇上面前举荐,日后出人头地指日可待。

李同成跪谢之后才拱手躬身致谢端木策的赏识,又躬身表达了与凤家结成儿女亲家的激动之情,简直就是左右逢源。

凤未落端着酒杯遥遥看着,心里冷笑,今夜之后,你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了,现在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众人终于等到李同成马屁拍完,皇上倒是十分高兴,其余人也都附和着说了几句大理寺卿平素事情办的如何好,为人又如何的亲和等等。

皇上继续说道:“这自古都是长幼有序,凤家四小姐的婚事是由先帝定的,暂且不论,这四小姐上面还有三个姐姐,为何定亲是先给小的定,这倒也是有趣啊,呵呵……”

凤未曦惶恐,为何现如今连皇上都要提起此事,难道今日皇上会随便给她指一门婚事?不,不行,她绝对不会答应。

带着惊恐的眼神看着皇上,余光瞥见母亲警告的眼神,嘴角呢喃,“母亲?”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凤家的大小姐!”母亲的话再明显不过,今日,她可以反驳任何人,唯独不能反驳皇上,否则死的就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凤家满门。

“让皇上见笑了,臣惭愧呀!”凤安淮微微颔首道。

“哎,无妨,无妨,姻缘姻缘,那得是看缘分,朕不是拘泥古板之人,就是这么一说,并没有其他的意思,爱卿不要多心。”

皇上摆手,视线掠过凤未落,又看向凤未曦,“嗯?凤大小姐倒是有些不高兴。”

凤未曦忽然被皇上这么点出来,慌得兀自起身,“臣女失礼了,还请皇上恕罪。”

“凤小姐拘束了,是朕的不是,快请起来吧,入座。”

皇上看了看凤未落,“四小姐方才即是点头,又是摇头,可是什么意思?”

凤未落缓缓起身敛衽一礼,微微侧身颔首恭肃侍立,“回皇上的话,臣女听到皇上方才之言,想起于尚书的千金于秋瑾小姐与我长姐说的同样的一番话。”

于秋瑾心里一惊,慌忙看上父亲,父亲也是一脸责备,怪她乱说话,万一说了什么不妥的话让皇上听到,他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凤未曦更是一脸愤然,这个凤未落又想怎么坑她?

“哦?什么话?”皇上饶有兴致的问道。

“是与皇上同样的一番话,臣女有幸得皇上赐婚,感激不尽,只是自古长幼有序,长姐也经常耳提面命,所以臣女方才点头是十分赞同皇上的话。”凤未落诚恳说道。

“嗯,有理,那你又为何摇头呢?”

凤未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自古闺中女子无不希望嫁给一个如意郎君,希望自己的夫君是人中龙凤,长姐性子刚直不阿,得父亲与端木郡王爷宠爱多年,这若是一般寻常男子又实难相配,故而未落摇头轻叹。”

章节目录 第651章 阴谋 “嗯,”皇上十分中肯的点头,大加赞赏,“朕就喜欢听这样的实话,正所谓姻缘需要门当户对,未曦小姐是凤爱卿与端木爱卿的掌上明珠,的确不是一般男子可以相配的。”

皇上看了看凤未落,心中忽然一动,“那依照四小姐的意思,哪个男子能与你的长姐相配啊?”

“自然是皇上,普天之下还能有哪位男子能与皇上相比?”凤未落一脸天真,又像是说错话之后吐吐舌头,娇俏可爱。

“未落,放肆了!”凤安淮低声呵斥,又连忙躬身行礼,“皇上,臣代小女向皇上请罪,还望皇上念其年幼无知,饶恕她。”

凤未曦已经被吓傻了,当然她也没傻到这个时候跑出去分辨这简直,端木南云双手绞绕着丝帕,眼里一片森然,如同森白的埋骨之地,阴森恐怖,让人后脊发凉。

这个凤未落分明就是将凤未曦往火坑里推,做皇上的妃子表面上看风光无限,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可实际上呢,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而已,此生此世再也没有自由可言。

端木家的女儿曾经是何等的风光,可最终的结局呢,还不是那般的凄惨。

当然了,这是对一小部分人而言,对于大多数朝臣和女子而言,自然是以能入宫为荣,光耀门楣,风光无两,嫁的是天子,世间还有哪个男子可以与之相比,从此在宫中过着奢靡的生活,多么如意的生活。

所以在场的皇室尊亲们,朝中大臣们,朝臣女眷,还有后宫妃嫔们都惊愕在凤未落方才的话之中,都在回味,在观察着皇上的脸色,在分析凤未落方才之言是有口无心,还是凤家与皇上达成的某种默契,只需要借助一个有口无心挑开而已。

对于这些人而言,更倾向与后者,因为凡是有机会将女儿送进宫的臣子都是想尽办法,嫁给谁都没有嫁给皇上来的风光,若是将来生个皇子,那继承大统都是有可能的,如此荣耀之事,为什么不呢。

端木策如此得皇上的宠信还不是因为一而再三的将女儿送进宫吗,昔日的端木婕妤在太后的威压下都能统御后宫,何等风光,前不久的如妃,几个月的时间就宠冠后宫,成了妃子,一如人生中最绚烂的一段时间都是在宫中那一年多,还有现在的端木婕妤,眼前马上就有扶摇直上的势头,这个时候凤家送一个嫡亲女儿进宫去,大有分宠的意思,也是凤太尉与端木策一如既往的斗争。

大家非常默契的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开始用眼神交流,开始观察凤太尉的神情,还有一些朝臣看场自家女儿姐姐或者妹妹为后妃的神情,用眼神给她们暗示。

后妃们已经将凤未曦当成了提防的对象,成了下一个争宠的眼中钉,还有提起此事的凤未落,这对姐妹真是太可恶了。

她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没有凤未曦有身份背景,所以这又是一个如妃,又是一个眼中钉肉中刺,甚至已经有人暗暗在计较,在算计该如何对付这个将来的对手……

章节目录 第652章 惊魂 凤未曦坐如针毡,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她感觉到惊惧万分,难怪,难怪凤未落今日在府中会说今日一定是她的风光一定会盖过所有人。

当时,她还以为凤未落是在向她示好,原来,原来她竟然是这个意思,真是可恶至极。

这些眼神交流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皇上听到凤安淮的请罪急忙抬手请凤安淮起身,语气十分和缓地说道:“爱卿过虑了,四小姐聪明可爱,机灵活泼,又敢言直谏,这都是爱卿与柳夫人教导有方啊,哈哈哈……”皇上龙颜大悦,赞许地眼神看着凤未落,看向凤未曦的眼神又有几分意味深长,

一般皇上这么说有两个意思,其一,皇上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自然不会跟凤未落这个小女孩一般见识,所以自然不会怪罪,其二,凤未落正好说中了皇上的心思,所以皇上才会如此夸赞凤未落。

眼下看着皇上的眼神,基本可以确定就是第二种理由,皇上看上了凤未曦,有意要纳妃,只是今日情形不方便说这件事,不过是先给大家提个醒,好让臣下们去准备。

凤未曦和端木南云已经快坐不稳了,皇上的意思她们又何尝猜不透,只是这是唯一一个不能有任何反驳的男人,一个不小心她们都会身首异处。

端木南云恨不得一伸手就能将凤未落这个祸害给掐死,她当真是大意了,竟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三两句话就将凤未曦推入了火坑,这样的人她以前竟然没有觉得她有这么深的城府,真是瞎了眼了。

夜幕降临,宫宴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同样预示着宫宴快要散场了,所有人看上去都非常尽兴,或者说只有皇上尽兴了,其余人都是跟着皇上的话在说,看着皇上的脸色在行事。

明明是因为重茵公主成了南越的永嘉皇后,为两国和平举办的一场宫宴,最终却因为凤未落的一句话,所有人将目光转向了凤未曦与皇上。

马车摇曳,车轱辘的声音碾过青石路的声音格外清晰,今日马车之中格外烦闷,立秋之日天气如此闷热潮湿,多半这个秋天不会是一个好天气,应该会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多变天气。

凤未落倚在窗边看着沿街已经关门了的商铺,有的灯亮着,有的已经熄灭了,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就这么静静的发呆。

肩膀被轻轻拍了下,凤未落回过神来,转眼一笑,“母亲,快到家了,今晚你累着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是醒酒的药剂,今夜还没过去,府中可能还会有一场风波,”凤未落从母亲手中接过药丸一口吞下,“回府之后你就回去休息,让侍卫护送,我一个人能应付。”

柳元霜轻轻摇头,“今日你的决定预示着这场风波绝不会轻易平息,我跟你一起共同面对。”

“母亲,对不起,”凤未落倚在母亲的肩膀上,“我总是闯祸,让您跟着我一起受罪。”

章节目录 第653章 发疯 “母亲很欢喜,真的,你做的事情都是母亲一直想做,却一直没有勇气和决心去做的事情,”柳元霜目光悠悠看向窗外,“若是我从前能够下定决心,你也就不会受这一年多的罪,一想到你受了那么多的伤,吃了那么多的苦,都是被端木南云和凤未曦所赐,我这心就痛的不行。”

“母亲,您别自责,我没事,你这一年多增长了许多见识,也结交了许多朋友,你看楚天阔,这样的朋友难道不值得我冒险去结交?”

“你呀!”柳元霜嗔了她一眼,宠溺地点着她的额头。

马车很快就到了,凤未落扶着柳元霜下了马车,端木南云和凤未曦的马车已经到了,后面跟着玉之和玉沁她们。

刚进前院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接着是婢女们惊吓哭叫的声音,父亲问讯感到祠堂,看到端木南云将祠堂前供奉的香烛什么的都在砸了,方桌被掀翻了,祖宗牌位前有看家护卫在守着,端木南云往他们身上砸东西,那些人也纹丝不动。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绑起来,竟然敢跑到宗祠里撒野,简直是反了。”凤安淮被气的不轻。

凤未落他们站在门口看了看,“我杀了你!……”祠堂内凤未曦忽然拔剑朝着凤未落砍过来,的确是够激烈的。

凤玉沁她们吓得连连后退,推到了花园里,伸着脖子看着祠堂内的一幕,这一幕比她们预想的要激烈的多。

凤未落身边的护卫挡开了凤未曦的剑,她又是一通乱砍,护卫自然是不敢与大小姐真刀真枪的打,更何况凤未曦虽然不喜欢武学,但是她也是得益于名师指点,自小习武,武功自然不弱,一般的护卫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护卫很快落败,被砍了一剑,楚天阔本来是要出手的,被凤未落用眼神制止,这件事楚天阔是没有立场出手的,更何况她原本就是打算将她送进宫里去,虽然过不了多久,她会将这些人一起收拾了,但是难保他们不会利用手中的权利来加害楚天阔。

凤未落看了一眼楚天阔,距离他们计划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是时候该出发了,凤未落朝着楚天阔点点头,楚天阔会意,趁着一片混乱离开了祠堂,又一跃出了太尉府。

凤未曦瞅中时机一个长刺,眼前就要伤到凤未落了,就这这一瞬间凤临川出手,兄妹二人在祠堂门口打了起来,这二人倒是势均力敌,不过过了几招之后凤未曦开始落败。

原本从招式上来看,他们二人不应该这么快分出胜负,但是凤未曦养尊处优,就是练武,身边多是溜须拍马之人,大多都是故意输给她的。

反观凤临川,自小跟着凤太尉去军营,他自己又是带兵操练之人,尤其是这才在南境战场的一番历练,他们二人的实力早就悬殊了。

凤未曦瞅中时机一击,被凤临川闪开夺下了兵器,却没注意到凤未曦从发髻上拔下发簪,直接扎进凤临川胸口。

章节目录 第654章 惊险 凤临川目的是为了制服凤未曦,让她不要再祖宗祠堂这里发疯,而凤未曦已经彻底疯了,凤未落一句话将她推入火坑,现如今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她恨不得与凤未落同归于尽。

凤未落吓的脸色大变,一个瞬移过去接住凤临川,一掌打晕凤未曦,运功护住了凤临川的心脉,柳元霜立刻诊脉。

祠堂内端木南云已经被拿下正在破口大骂,凤安淮气的吹胡子瞪眼,听到下人禀报凤临川之事脸色登时一变,立刻走出祠堂,正好看到凤临川倒在凤未落怀里。

顿时,这位过了知天命年纪,曾经叱咤风云的太尉大人只觉得天昏地暗,脑袋里嗡嗡作响,险些昏了过去,被大管家扶着,“老爷别急,柳夫人刚才已经检查了,少爷伤的不重。”

端木南云被人按着趴在祠堂门槛上,听到这话,终于喘了一口气,若是凤临川死了,只怕她们母女活不过今晚。

凤未落内伤颇重,这几日调理也才缓和了一点,眼下楚天阔不在,凤临川伤在心脉上,必须马上运功疗伤,否则性命虽然能够保住,但是会留下病根。

是以,凤未落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盘膝而坐,运功为凤临川疗伤,其余人则是噤若寒蝉,直到凤未曦痛苦的呻吟传来时,凤未落才缓缓收了掌力。

柳元霜立刻拔针,然后立刻检查凤未落的脉息,被她不着痕迹的躲过了,凤未落的嘴唇如同东方天际泛起的一缕白光一般,“母亲,我没事,回去休息一会就行了。”

凤临川自行运气,“好多了,”他一下子站起来,惊得凤安淮连忙过来扶着他,“临川,儿子,你……”

“父亲?”凤临川看着凤安淮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父亲,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没事,真的没事,未落耗费了这么多真气为我疗伤,我现在感觉特别好,你看,柳姨娘,哦不,是母亲的银针已经让我的伤口愈合,不在流血了。”

凤安淮早就属意让凤临川做柳元霜的儿子,但是凤临川不愿意,他说自己只有一个生母,凤安淮疼爱儿子,当时凤老夫人亲自带着凤临川,此事便不了了之。

参加宫宴之前凤临川就知道父亲当年其实是瞒着所有人在族谱上始终将柳元霜的身份放在凤安淮妻子的位置上。

出发之前凤安淮又问了他一遍,凤临川只说是考虑,等到过几日答复,柳元霜对这件事也是知晓的,不过她一向性子淡泊,若是有儿子,那也很好,若是没有,她也不强求。

刚刚凤临川已经亲口承认了这件事,凤安淮的一桩心愿也算是了了,当下十分欣慰,看着凤临川没事这才放心,看向凤未落,“未落,你怎么样?”

“她有些虚弱,我先带她回去休息,”柳元霜说道,“临川,你快些回去休息,你们习武之人的身子一向比常人要强健一些,最多十天半个月,你的伤就会完全没事了。”

“哥,我不是故意的……”凤未曦醒来之后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一下子扑倒凤临川脚下痛哭流涕。

章节目录 第655章 家法 “孽障东西,残害手足,请家法,今日,我就要在祖宗配位面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凤安淮一声呵斥,立刻让人请了板凳和藤鞭。

柳元霜一脸冷漠,对于一个杀害她女人的人,她没有半分可怜。

至于凤玉沁母女和凤玉之母女,表面上一脸惊恐,其实眼里的兴奋已经出卖了她们,在端木南云和凤未曦的欺辱下这么多年,她们是巴不得这对母女受罚,是以,一句话也没有说。

大管家自然是按照凤太尉的吩咐,立刻请了藤鞭和长凳,只等太尉大人一声令下。

凤未落挑眉,朝着端木南云眨眨眼,端木南云刚好看过来,疯了一般地冲过来,却被护卫拦下。

“将这个疯女人拿下,生女不教,平素为非作歹,没有半分容人之量,苛责府中其他人,实在不配做我这太尉府的当家主母,从今日起,撤销你在太尉府所有权利。”

“老爷,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端木南云歇斯底里的哭喊,“明明我才是你的妻子,今日你当着整个大夏最有身份地位的人的面羞辱我,你让我颜面何从?你指责我没有容人之量,那你呢?你又是如何对我们母女的?”

“母亲,母亲……”凤未曦挣脱护卫冲去护着端木南云,母女俩抱头痛哭。

“来人,将她拉开,立刻执行家法。”凤安淮怒斥,下人立刻将凤未曦拉开,摁在长凳上,执行家法之人握着藤鞭,朝着凤安淮看了一眼。

“还在等什么,给我重重的打,重打一百鞭子。”

凤未落微微挑眉,与凤临川相视一眼,一百鞭子,就是她内功深厚的时候估计也会被打个半死,更何况凤未曦的内功修为根本抵抗不了这一百鞭子,啧啧,要完了!嘻嘻~

祠堂前的院子里立刻传来凤未曦的哭喊声和鞭子挥打的声音,其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看得出这一次凤太尉是真的动怒了。

可能对于有些下人来说,自从来了太尉府就没有见过动用过家法,别说这些下人了,就是凤未落基本上都记不清上次见祖母动用家法惩治一个族亲是多少年前,那个时候她还小,只当热闹看了。

端木南云先是苦苦哀求,接着开始咒骂,然后威胁凤安淮,最后又跪着哭求凤安淮念及女儿还小,若是留下一身伤疤日后可怎么见人。

凤安淮冷冷瞪了她一眼,“如此败坏德行之人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

不知道打了多少鞭子,凤未曦的哭喊声渐小,偌大的太尉府竟然没有一个人给她求亲,可见平日她们母女为人是何等糟糕。

端木南云见凤安淮是铁了心要将凤未曦打死,她立刻哭求凤临川,“临川,你不希望你妹妹被打死吧,你看看她,已经快没气了,你父亲平素最疼爱你了,我求求你求求你,你求求你父亲,绕了未曦吧,她若是死了,我可怎么活呀。”

凤临川微微皱眉,看向凤安淮,“父亲,她已经知道错了,不如……”

“住口,谁要是敢求情,便于她一起受罚吧。”

章节目录 第656章 硬闯 端木南云忽然止住了哭声,奋力挣脱护卫,直接冲过去护在凤未曦身上,藤鞭的声音立刻停住了,执行家法之人看向凤安淮。

“打,为什么停下?一百鞭子,一鞭都不能少,谁愿意一起受罚,我绝不阻拦。”凤安淮面色铁青,没有丝毫血色。

端木南云养尊处优,又不会武功,三四鞭就让她气若游丝,一直到后来只有鞭子声音和鞭子打下去之后一声虚弱的“嗯”,再没有声音。

“老爷,端木少爷来了。”前厅管事跑着进来,话音刚落,就看到端木汉飞被几个后退的下人拦着,直接往里冲。

家法执行因为端木汉飞的闯入而中断,执行家法之人也是因为看到端木南云和凤未曦奄奄一息,所以停下手来,再怎么说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执行家法不是。

端木汉飞朝着那边看了一眼,端木南云伸着手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嘴角挂着血嗫嚅了一下晕倒了。

“小侄见过凤伯父,”端木汉飞躬身行礼,“家父派小侄过来是有要事与伯父商议。”

“哼!大清早闯入我这太尉府的祠堂,那应该是十分紧要的事情。”

“伯父恕罪,实在是事情太过紧要,所以小侄不得不事急从权,想要急着找伯父商议,还望伯父宽恕我的失礼之罪。”

凤安淮看了一眼端木南云和凤未曦,“将她们二人一起关入静室,好好反省。”言罢径直出了祠堂的院子。

端木汉飞睃了一眼在场之人,眼神最后落在凤未落脸上,眼神阴寒森凉,嘴角几不可见地牵了牵,“临川兄,那小弟先去向伯父禀报事情了,改日再找兄长喝酒。”

“端木兄不用客气,只是愚兄有一件事需要提点你一二。”

“请教临川兄。”

“我凤家祠堂乃是供奉祖宗之地,此处乃是太尉府内院,你就这么直接闯进来,实在不应该是郡王府该有的礼数。”

“临川兄教训的是,小弟记住了,今日有要事,改日小弟一定登门请罪,告辞。”

端木汉飞出了院子,凤未落微微侧目,看到楚天阔在拐角处向她点头示意,她便知道,事情成了,只是端木汉飞的来意应该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否则那就太可怕了。

“未落,我们回去休息吧,临川,你好好回去歇息。”柳元霜让其余人都散了,命管家将祠堂重新收拾出来,她则是带着凤未落回了揽月水榭。

初秋的天气暑气未过,巡夜的官差清早交班之前路过一处奢华的宅院,门口也没有家丁守着,木门开着一个缝隙。

官差路过时觉得好像与往日有些不同,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走了几步才发觉是与他平日磨牙的两个老护院怎么不在,就算是轮值,那这几个轮值的他都认识啊,今日怎么可能一个人也不在?

这位巡夜的官差人称三哥,已经当差十来年了,基本对这一片的街区很熟悉,况且这里一般都是朝廷命官的府邸,而这一家奢华的宅院是大理寺卿李同成的府邸,按理来说不应该没有人值守啊。

章节目录 第657章 灭门 三哥好奇心促使,又回过头来,趴在门上窥探了一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冲的他险些没背过气去,“呸,又做什么大鱼大肉呢,这些个当官的,也不怕吃死自己。”

三哥一边叨叨,一边用手将门缝推大些,地面上一滩血让他愣了一下,眼珠子转悠了几下,半大个脑袋挂在菜板上,“嗯?啊!……”划破天际的一声叫声立刻引来了过路人的注意。

三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如同见了鬼一般地指着半开着的门,“啊,啊,杀人啦!”

周围人一拥而上,几个胆子大的将门推开,立刻传来各种尖叫,整个府邸的后厨房横七竖八的死人。

此事很快惊动了帝京府尹蔡年,蔡大人带人赶到立刻将李同成的府邸包围,他亲自带着人进去,仿佛走进了人间地狱,整个府邸的人都被杀绝了,多数都是一刀毙命,只有少数护卫身上多了几处伤,看的出来一定是江湖高手所为。

蔡大人脑袋险些炸掉,他做帝京府尹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案子,一个府邸的人都被杀绝了,手段如此残忍,就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出手果断,狠辣,世所罕见。

他只觉得自己头顶上的乌纱帽一定是保不住了,在他的管辖之地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这个父母官当的正是失败啊。

只是李同成身为大理寺卿,就算在官场人有人与他政见不合,哪也不至于雇人将一个府邸的人都杀了呀,那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到了晌午时分,这件事已经在帝京传开了,本来就是被路人和巡夜的小吏发现的,再说了死了一个府邸的人,瞒是瞒不住的。

现如今这件事传的是沸沸扬扬,什么样的传言都有,都传的是有鼻子有眼的。

蔡年看着一排排用白布盖着的尸体,一个前院都没有堆下,后面搬运的都被放在通往前院的过道上了。

一百零三口性命,一夜之间全部成了孤魂野鬼,蔡年唏嘘,这李同成昨天晚上的宫宴上刚带着儿子在皇上面前露了面,又与太尉府结成了亲家,正春风得意呢,却没想到老天爷居然没有让他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太尉府?”蔡年呢喃了几句,“来人,派人将此事禀报给太尉大人。”

“大人,这种触霉头的事情咱们依照规矩也没有必要直接禀报给太尉大人呀,你说我们禀报了,会不会被太尉大人斥责?”

“此一时彼一时,毕竟太尉大人与李家有口头婚约,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告知,即使触霉头也要告知,否则太尉大人怪罪下来,是你担当的起还是我担当的起?”蔡年也是一脸为难。

“大人,这件事传的这么快,太尉大人不可能不知道,没有表示就说明太尉府对这件事态度冷淡,再说了,人都死了,那口头婚约还算个屁呀,人家凤家的小姐还怕没人要啊?”

“废话,大人知道是一回事情,咱们禀报又是另外一回事情,还有,你这话说的放肆了,什么叫太尉大人态度冷淡,去去去,按照我说的去做,这官场上的事情,你懂个屁呀。”

章节目录 第658章 父子 帝京各大官员之间消息素来灵通,凤安淮自然是很快就收到消息了,他听下人禀报的时候正好在扶山清雎看着大夫给凤临川换药。

对于这一个独子,凤临川平素虽然十分严厉,但是这的的确确是他的命根子,况且凤临川生性忠勇,又十分聪明伶俐,尤其擅长兵法谋略,简直就是帝京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他自然是更加疼爱。

凤未曦这次发疯伤了凤临川的确也伤到他了,他现如今想到那对母女时还有些后怕,幸好这凤临川身体一直很强健,凤未曦武功不济,凤未落内功深厚,及时帮着他疗伤,再加上柳元霜的医术,这才使得他不过半日,看上去好多了。

大管家禀报李同成被灭门的时候,他蓦然看到凤临川眼神有几分回避,却一点也不惊讶,心中微微诧异,难道……

凤安淮摆手,“知道了,告诉府中之人,任何人不得议论此事,派几个人过去协助蔡年大人,下去吧。”

大夫换了药之后也躬身告退,凤安淮端着汤药递到凤临川手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

“父亲何故有次一问?”

凤临川喝了一口咬,鼻子眉头都快皱到一起去了,“这药也太苦了吧。”

“你不知道?”

“父亲,汉飞来见父亲也是因为这件事?”

“哼,他还没这个能耐,不过是为了救她们,也为了将未曦送进宫的事情。”

凤临川一脸了然,摇着头,“父亲,我觉得未落妹妹简直神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两件事都跟未落有关系?”凤安淮一脸狐疑,皱眉思忖了一下,“你说实话,这件事你们到底参与了多少?”

“父亲知道多少?”凤临川一口气将药都喝完,“父亲明明知道未落与未曦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可您却放任她们争锋相对,父亲难道看不出来未曦已经完全不是未落的对手了吗?”

凤安淮忽然有种无力感,若是这件事是他壮年的时候,哪里会是这样的结局,哪里又会放任自己的女儿自相残杀。

“原先的未落隐忍,俏皮,未曦倔强,凡事都喜欢拔尖,所以我疼爱未落多一点,可如今的未落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儿了。”

凤临川忍不住笑了笑,“父亲,您不是疼爱未落多一点,是多好多点。”

“怎么,你也妒忌啊?”

“不不不,我也疼爱未落多一点,父亲,这一点我随您了。”凤临川笑着讨好,他是祖母带大,又由父亲亲自教诲,自然跟父亲十分亲近,玩笑也开得。

凤安淮起身,“好了,这几日你好好休息,有楚天阔在这里守着,我也放心,这年轻人实在不错,我明日再来看你。”

“父亲,我没事,我现在就可以连一套拳脚给您看,全靠未落耗费真气,不过她的伤可不轻,父亲,您多关心关心未落吧。”

“那还用你说,我这就去你柳,你母亲那里。”

凤临川笑着点头,他的伤基本好了大半,目光父亲走到门口,忽然又叫住,“父亲,您原本就没有打算将玉沁嫁给李尚彦对吗?”

凤安淮微微侧目,几不可察地笑了下,“玉沁也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不舍得。”

章节目录 第659章 说媒 凤玉沁与李尚彦的口头婚约因为李家灭门之事彻底了断,凤玉沁脸上既欢喜又犯愁。

她欢喜自然是不用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愁的就比较多了,一是因为这桩口头婚事就这么了了,现在有人说她克夫,当然了,这个她没那么在意,可是南玉峋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才是她犯愁的事情。

凤未落派楚天阔带人去灭了李同成满门自然不是为了凤玉沁,而是因为李家参与掳劫武林人士,送去给魏无涯炼制傀儡。

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她在出发去南越之前就已经有想法了,可惜几个月的时间事情太多,无暇腾出手来了解这一门败类。

回京之后凤玉沁的婚事迫在眉睫,她便将计划提前了一段时间,将自己训练的死士派去灭了李同成满门。

端木南云与凤未曦被关了一日之后被放了出来,母女二人皆是奄奄一息,蘅芜苑的管家请了大夫,端木郡王府也派人来看了几次,送来了几次药品。

凤未落他们一直都是冷眼旁观,端木郡王府来人不过是为了表明端木策的态度,还有一点,凤未落已经在皇上面前挑起了事端,这件事必须由凤未曦来了解,所以她不能死。

李同成被灭门之事仅仅隔了一天,左丞相范敏亲自登门,拿着范青瑶的生辰八字,意思很明显,凤安淮对于这个准儿媳妇十分满意。

“范兄,原本我想等着临川身体稍微好一点了就带着他亲自登门,没想到倒是范兄您想到前面去了。”凤安淮客客气气地说道。

范敏拱手,“凤兄严重了,不知道令郎身体现在怎么样?”

“小伤,养几日就没事了。”

当日祠堂之事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范敏与凤安淮皆是老狐狸,没必要藏着掖着,但也只会点到为止。

按理来说这种说亲的事情一般应该是男方主动一些,虽然凤安淮的官职在范敏之上,但是他们二人只差了一级,况且范敏是文官。

这自古文官就是比武将能得圣心,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因为那日宫宴上凤未落一句话就将凤未曦推到了皇上身边,范敏浸润朝局多年,自然知道朝堂与后宫息息相关,而他们家就只有范青瑶还没有婚配。

若是凤未曦被送进宫里去,按照约定俗成,他就是一品大员以上官职当中唯一没有送女儿进宫之人了,青瑶的婚事……

所以范敏才会这么急着将凤临川与范青瑶的婚事给定下来,他原本就是最看好凤临川的,况且他发现青瑶与临川在宫宴上似乎有意回避着对方的眼神。

凤安淮则是立刻拿出凤临川的生辰八字,当即请人合了这两个孩子的八字,然后三媒六聘直接去了丞相府下聘。

这中间不过短短半月的时间,二人的婚期就定在了十月初二。

而在这半个月当中,帝京府尹蔡年调查李同成一家被灭门惨案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雅格公主的蛛丝马迹。

其中李同成和他的两个儿子身上中的刀法都是游刃刀法,这种刀法只有送雅格公主和亲的游刃将军才会使用。

章节目录 第660章 内应 而游刃将军在雅格公主因为天象被迫滞留驿馆,后又失踪之后便借口要回南越复命而离开了帝京,按照路程他应该已经到了南越边境才是,怎么忽然冒出来游刃将军在帝京杀了李同成一家人。

蔡年大人发现这个之后立刻协同大理寺其余官员,刑部等诸多官员一起核查案件,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内幕。

这个李同成居然与南越雅格公主早有书信往来,里面详细记录了帝京官员的一应事物,十分详尽,可谓是费尽心机的收集,其中包括了大夏对于南越兵力部署,以及李同成这个级别所能拿到的一些消息。

除此之外,还有李同成游说端木策,让他在皇上面前进言,让皇上断了南境的粮草和兵马,让大夏的将士对皇上寒心,这样南越就可以一举拿下大夏南境二十几个州县。

端木策闻言只说是这是诬告,是有人陷害李同成,想要造成君臣离心,这是南越人惯用的伎俩。

皇上也是立刻赞同了端木策的话,不过心里想的的确是端木策在那段时间不停的向他谏言,让他这个时候如果不打压逸王,以后等到他立下了不世军功之后只怕在朝堂之上再也没有人能够压制他了,所以他才会如此打压逸王在南境的事情。

现如今已经确定,李同成是雅格公主的内应,这一切都有雅格公主在里面搅合,虽然还没有调查清澈雅格公主为何要派游刃杀害李同成满门,但是雅格公主杀了李同成又故意留下了破绽,这有可能又是一个让大夏君臣离心的毒计。

先是逸王,后是端木郡王,这雅格公主……不,这天河令主果然心思歹毒,皇上坐在宣明殿的龙椅上,想到这些只觉得后脊发凉,难道是预言,那这少年儿郎初长成又是谁?

“皇上。”沙哑粗劣的声音让皇上一惊,怔怔地抬眼愣愣地看了半天才缓缓舒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皇上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魏无涯依旧戴着宽大的斗篷,微微躬身,干瘪发黑的手拢在袖中,全身上下全部都被黑袍包裹着,只有两缕花白的头发格外扎眼,“皇上可是为了天河令主之事烦心?”

“朕给你这么多人,这么多钱财,又给了你这么多时间,你到了今日居然天河令主是谁都没有确定,简直是个废物,”皇上噌得起身,“朕告诉你,朕已经没有耐心了,若是你再失手,那就不用再来见朕,也别怪朕翻脸无情。”

“皇上稍安勿躁,”魏无涯的声音沙哑,像是铁锈刺啦过的声音,让人极其不舒服,“天河令主还在帝京,没了这天河令主,所谓少主,不过是个丧家之犬而已。”

“少主?”皇上眉头微拢,倏尔一惊,“你是说……不可能,夏侯崇衍的孩子已经葬身火海了。”

“皇上又何必自欺欺人呢,”魏无涯像是故意要触怒皇上一般,“当年之事虽然已经明旨下发到大夏各处,但是核定身份的玉璜到底是没有找到。”

章节目录 第661章 真假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找到玉璜了?”皇上大惊,有一种皇位岌岌可危的错觉,又有种斩草除根的兴奋感。

“找到了。”

魏无涯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璜双手递上,因为他们二人见面没有旁人服侍,所以皇上亲自走下玉阶,双手有些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皇上拿着玉璜双目充血,死死盯着玉璜,表情十分微妙,像是恐惧,又像是兴奋,“他人呢?”

魏无涯微微抬头,露出干瘪的下巴,“皇上先仔细瞧瞧。”

“嗯?”皇上狐疑,拿着玉璜端详了一下,微微挑眉,又立刻走上玉阶,从一个锦匣之中拿出另外半块玉璜一对比,“这,这是假的?”

“是,是假的。”

“混账!”皇上将假的半块玉璜扔在魏无涯面前,“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拿一个假的玉璜来欺君罔上,简直是罪无可恕。”

“皇上息怒,在下的话还没有说完。”

“哼!”皇上怒极反笑,“那你倒是说说,朕倒是想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若说不出来,来人!”一声威吼,宣明殿戴着铁头面具的御林军立刻出现,将整个大殿围住,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若是一般人见到这样的架势,只怕吓都要吓个半死,“记住,别在朕面前耍花样。”

魏无涯微微侧首,并没有多大的反应,“皇上,请您细想,什么人才会制造出假的玉璜?”

皇上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着自己手中的真玉璜,“你说这话的意思是?”

“皇上再细想,知道您手中的这半块是左半边,而被那个婴儿带走的是右半边的人有几分?”

皇上瞳孔瑟缩了几下,“是,是了,只有当年带走那个婴儿的人才知道,才见得到,所以才能造出半块假的,只是材质不同,其余雕刻皆是一模一样。”

“是,一模一样,只有见过真的玉璜的人才能雕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假的,只是这块玉不是普通的玉,天下间再也寻不到第二块,所以没有人能够做出一个真的来,还有,真的没有几个人见过。”

魏无涯俯身将假的玉璜捡起来,“能造出假的,那真的玉璜也就不远了。”

“你从何处得来?”

“皇上请相信在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也不能确信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少主,这辅佐他的天河令主又是谁?”

“是罪人夏侯崇衍的孽种,不是少主!”

“是,皇上的话,在下谨记。”

魏无涯走了之后,皇上一个人坐在宣明殿里,只觉得这张龙椅摇摇欲坠,整个大殿上充满着反对他的声音,一个御林军居然朝着他动刀剑,“啊!来人!”

皇上大叫一声,钱总管和侍卫首领立刻冲进来,那冲进来的侍卫首领握着腰上的佩剑,看的皇上面容通红,立刻拔出尚方宝剑准备硬拼,“噗……”一口血喷涌而出,一头栽倒在龙案上。

“皇上,皇上,快传太医……”钱总管吓得大喊大叫,侍卫首领立刻将皇上送回后殿,传了太医。

章节目录 第662章 死讯 太医诊治,皇上是心悸入梦,急火攻心才会导致口吐鲜血,忽然昏厥的,原本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皇上好像心神不宁,终日惶恐,引得邪风入体,似有邪祟缠身,这才是身体不适的根本原因。

皇后看着皇上,若是心神不宁还可以理解,终日惶恐这从何说起?皇上富有天下,所有事情都可以随心所欲,怎么会惶恐呢,这根本就是误诊。

皇上让太医将今日之事保密,只说皇上是劳累过度,修养几日就没什么大碍了,更何况皇上才过四十,也不至于一下子就不行了。

皇后有一个儿子,之前的莲妃有一个儿子,还有已经过世了的张美人有一个儿子,皇上总共有三个儿子。

年纪最长的是莲妃的儿子,排行老二,还未成年,既不是长子,也不是嫡子,现如今莲妃被废,他在宫中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

至于张美人的儿子,一直就没什么存在感,现在皇后重新掌控了后宫,他依旧是那个无人问津的皇子。

倒是皇后的儿子,原本不是长子,排行老四,今年不过十岁,先前因为皇后终日呆在佛堂之中,四皇子原本存在感不高,只因为是嫡子,所以看上去比一般的皇子尊贵些,不过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但是现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了。

四皇子乃是皇后唯一的儿子,真正的嫡皇子,身份贵重,现如今皇后重新掌控了后宫,一直挡在她面前的两个贵妃,四个妃子都已经被先前的如妃给扳倒了,如妃也消香玉陨了。

至于现如今的端木婕妤,因为两个姐姐就这么死了,她也收敛了许多,不在嚣张跋扈,横行宫中,所以现如今的后宫是皇后独大,所有人这才注意到皇后的手段。

至于其他的美人什么的,就算得宠也无所谓,没有子嗣,就什么也不是。

皇后对于凤未曦可能要入宫的事情一直没有任何参与意见,或者说她一直在顺着皇上的心思在说话,真正的人精。

现如今这皇上一病,整个后宫由皇后一人说了算,其余后宫之人皆是噤若寒蝉。

太尉府这边因为凤临川的婚事一直在忙前忙后,距离十月初二只剩下二十多天了,他们要将整个太尉府布置的妥妥当当的,凤太尉已经为楚天阔另外劈出一处院落,给他单独住,地方宽敞,适合练武,他十分满意。

凤未落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戴着运功疗伤,她的内功渐渐恢复,内伤也慢慢的在愈合,只是现如今皇上忽然一病,这凤未曦的事情就暂且按下了,得想个办法向皇上提个醒,免得等到凤未曦的伤好了之后又折腾。

将她送进宫里,让皇后收拾她,那才是物尽其用。

凤未落虽然只见过皇后一面,而且还是远远的打了个照面,但是她还是非常敏锐的察觉到皇后才是这个宫中最不简单的人,凤未曦交给她收拾,最合适不过。

而且,凤未曦论心机也不会是皇后的对手。

这日,甸州府传来消息,雅格公主在南越边境月亮河附近被发现,又被不明弓箭射杀,死的悄无声息。

章节目录 第663章 撤手 凤未落派去埋伏在边境地方的人飞鸽传书传来的消息,凤未落命人悄悄将雅格公主的尸体运往帝京。

她已经是大夏的皇妃了,就算皇上忌讳这个,忌讳那个,不会让她如黄陵,但是这尸体终归是要有一个去处的。

凤未落对雅格公主的死讯十分满意,简直就是死得其所,她要利用雅格公主的事情再做一出戏,让皇上相信雅格公主与天河令主的预言有关,与前太子遗孤有关,让他恐惧这道预言,从而相信凤未曦是凤命,这样皇上才会急着将凤未曦接进宫里去。

凤未落派去沙星寨与巴音郡的人传来的消息是在巴音郡没有看到任何关于衣上云或者南玉峋的消息,沙星寨已经人去楼空。

整个寨子里将近一千号人马一夕间全部消息,登州府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

这才是她现如今最烦心的事情,这南玉峋究竟去哪里了,这个时候他可绝对不能有任何事情,否则……

凤未落心神混乱,导致运功疗伤的时候一时不慎,又添了新伤,只能抚琴凝神,南玉峋的事情凤玉沁也跟她闹了好几次,她都随便找了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若是再没有消息,她就得想办法离开帝京自己去找了,可现如今兄长的婚事在即,凤未曦的事情也迫在眉睫,雅格公主的尸体马上就要运往帝京了,所有的事情都凑到了一切,她根本就无暇出京。

“叩叩叩!”门被轻轻推开,母亲柳元霜端着一碗药膳,凤未落停下抚琴的动作起身,“母亲,您怎么来了?”

柳元霜轻轻笑了下,放下药膳,“这是安神的膳食,你吃一点,好好睡一觉吧。”

“我没事,”凤未落担心母亲为她担忧,只能随意扯谎,“我就是练功练的急了些,不碍事的。”

“你呀,什么心事都在琴声里,一手好好的曲子被你弹的了乱七八糟的,就连不懂乐谱的厨娘都觉得你今天心情不好,”母亲嗔责,“我知道你事情多,但是我也不想有朝一日将你自己逼成这个样子。”

“母亲,我知道,我……不知道少主他究竟在哪里,母亲,您有什么想法吗?我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派人仔细搜查过了,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你呀,当局者迷,”柳元霜微微叹息,“当年之事何等惨烈,想来他们身在其中之中一心身心煎熬,如今你又如此大肆搜查,你觉得经历过当年之事的人敢露面吗?”

“可是,可是我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我没有大肆搜捕,我只是暗访。”凤未落急忙辩解。

柳元霜摇摇头,“若是他们真的躲着我们,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他们这些人都是当年惨况的见证者,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柳云裳已经死了,可是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在查他们,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凤未落微微挑眉,心里一惊,“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忽略了,我马上命人撤回来,我这样查找可能已经引起别人的注意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得耐心等着,母亲,我知道了。”

“嗯,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664章 刺激 皇上因为凤临川的婚事赏赐了许多奇珍异宝,凤太尉让凤未落也去挑几件自己喜欢的东西。

刚走到前院的时候,正好喷到了端木南云与凤未曦,“长姐身子好了?也是,皇上说不定很快就会接你进宫去,你可得好好将养这,咱们太尉府的荣辱可都指望着长姐你了。”

凤未落率先挑衅,原本看到凤未落身影本欲赶上来的凤玉沁母女看到凤未落如此,立刻放缓了脚步,这种冲锋陷阵的事情还是交给凤未落吧,

另一个走廊里凤玉之母女同样放缓了脚步,看着凤未落主动与端木南云母女挑衅。

“你,你不要太得意,”凤未落刚好戳中了凤未曦的痛处,她登时目眦尽裂,“凤未落,我所承受的痛苦一定要让你千倍万倍的偿还。”

“呵呵……”凤未落轻笑,“我不是已经偿还了吗?现在是我在讨账,你毁了我的容貌,挑断我的手脚筋,将我抛下山崖,你觉得我凤未落是这么好欺负的吗?你觉得我不会找你算账吗?”

“你,你,”凤未曦瞪着眼睛四下看了看,生恐别人听到,“你胡说八道。”

她原本以为凤未落一回来就会找父亲说这件事,她已经准备好了反驳的话,甚至倒打一耙的事情她都安排好了,可是没想到自从她回来之后就黑不提白不提的,害的她白准备了一番。

凤未曦以为是凤未落识时务,知道说了也没用,索性不说了,依照她对凤未落的了解,只要这次按下不提,那日后她就绝不会再重提,是以,她十分心安理得,最害怕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凤未曦烦躁不安,这个凤未落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又在这没人的地方说,她有些不理解她的想法,只觉得她是不是哪里想错了。

凤未落冷眼瞧着她,“原来你也会害怕,真是可笑,你在青山岭的时候可没见你有多害怕,哦对了,供你驱遣的那些所谓的高手已经被我清除,怎么,你不知道吗?”

“放肆,这里是太尉府,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端木南云端的是一家主母的姿态,“凤未落,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就不要怪我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敬谁呀?你吗?一个恶贯满盈的人我没有动手杀了你们母女已经是罪过了,你居然还要治我的罪?谁给你的勇气??”

“反了反了,”端木南云目眦尽裂,戴满珠翠的手指着凤未落,面色铁青,“你说什么,你把刚才的话敢当着你父亲的面说吗?”

“父亲知道的比你们想的还要多,包括你们是如何设计我的事情,”凤未落目光阴沉,渐渐逼近凤未曦,“父亲之所以还留着你,是因为他需要你进宫侍奉皇上,光耀门楣。”

“你胡说……”

凤未落转身就走,留下凤未曦在那里张牙舞爪,端木南云奋力才抓住了她,“她是在故意刺激你,故意引你撕闹,这里是你父亲的前院,若是你在这里再闹,只怕会触你父亲的霉头。”

章节目录 第665章 软肋 “母亲,你听到了,我在这个家还有什么地位,你听到了,凤未落是怎么对我们说话的,母亲,你听过这样混账的话吗?”

端木南云闭了闭眼,“是,从未听过,未曦,记住,你想要什么,就得靠自己争取,而不是一味的蛮干,你这才吃的亏还不够大吗?”

“母亲,她都敢这么对你说话,您就真的一点都无动于衷吗?”

她凤未曦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端木南云冷笑,“记住,只有弱者才会咆哮,强者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嘴皮子就可以杀人。”

“母亲,是父亲偏心,我才是嫡长女,明明应该是我拜天机禅师为师的,可是父亲偏心,偏偏让凤未落捷足先登,所以我的武功才不如她的,还有逸王,逸王殿下……”

凤未曦一下子痛哭起来,逸王是她心里最深的一道伤痕,大概这一生都不会愈合,只要一想到就痛的难以呼吸。

一想到她可能与凤未落就这么长久的走下去,她就肝肠寸断的痛。

“不许哭,”端木南云心知哭是最没有出息的一种做法,虽然她哭了无数个日夜,“我没有不中用的女儿,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哭哭哭,而是拿出属于你的一切。”

凤未曦泪眼朦胧地看着端木南云,“母亲,那我该怎么办?父亲偏心,您没有了掌管太尉府的权利,就连地位都被人家给夺走了,我的武功根本杀不了凤未落,家里所有人都站在他们那一边,我还能怎么办?”

她细细盘点下来才发现自己除了一个空有的大小姐的虚架子之外,根本没有半分可以与凤未落相比的。

短短一年的时间,那个被她瞧不上眼,随时都可以被她捏死的凤未落不显山不露水的爬到了她的头上,却再也无法将她踩在脚底上。

凤未曦一想到这些就懊悔没有听母亲的话,直接一刀宰了凤未落,现在留下一个祸端,让她整日如芒刺背,真是悔不当初。

凤未曦看着端木南云,“为今之计只能依靠舅舅,我们想办法抓了柳元霜那个贱女人,她是凤未落唯一的软肋,到时候逼着她自杀。”

“蠢货,”端木南云呵斥,“除了依靠别人之外你就想出了这么愚蠢的办法?失手了怎么办?被发现了你还有命活吗?”

“那该怎么办?这是最好的办法,父亲不是看中柳元霜吗,为什么不能杀她?”

“为什么?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蠢货,”端木南云恨铁不成钢,“柳元霜身边有你父亲亲自挑选的护卫,我们派去了那么多人,到现在派出去的那些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没有让你警觉吗?你觉得这个女人是那么好对付的吗?我不想杀她吗?”

“那……那是实在没办法了,母亲,凤未落生性残暴,她心里记挂的人不多,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柳元霜一个,至于凤玉沁那个贱丫头,我不觉得凤未落真的会将她当回事。”

凤未曦说到凤玉沁之时,端木南云脸上划过一抹异样。

章节目录 第666章 如意 “那也未必,你不觉得李同成一家人被杀之事未免也太凑巧了吧,正好是玉沁和李尚彦婚事被人熟知的当天夜里,既然雅格公主要灭门,又怎么可能留下这么详细的证据呢?”

“母亲,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凤未落干的?”凤未曦大惊,眼里露出一抹抓到把柄之后的兴奋,“母亲是打算利用这件事事情?”

“还好你没有蠢到要将这件事捅出去,”端木南云斜斜瞪了一眼凤未曦,“这件事暂且先搁置一下,里面个中缘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的,就算真的被你说中,依照凤未落小心谨慎的做法是不会让你找到证据的。”

“那……那就这么算了?”

端木南云脸上划过一抹冷色,“当然不是,有些事情捅出去发挥的价值远没有将把柄握在自己手中,时不时提醒一下对手,让他们担惊受怕来的更有效果,你明白吗?”

凤未曦点头,“母亲,为今之计还是我们手中的权利太小了,舅舅好像,好像对我们也疏远了,这才被凤未落那个贱丫头在皇上面前挑唆,舅舅居然让汉飞过来说和我,让我进宫去,舅舅当真是心狠。”

端木南云面色沉寂,上挑的眼睛斜斜看着凤未曦,“逸王殿下是不可能了,你趁早收心,免得难受,你想要权利,那就找一个能给你权利的人,说到这一点,你还得谢谢凤未落,是她将这么好的机会送到你的手里的。”

“母亲……”凤未曦从端木南云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恐怖的一幕,她惊得连连后退,摇着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端木南云,“母亲,你……你想让我进宫?”

——

凤玉沁在看到凤未落扬长而去之后立刻绕路去了前院,她可没有胆量继续呆在这里,若是被发现,没有人护着,免不了要吃亏,所以还是先去挑礼物吧。

“未落,这个是金如意吧,好生别致呀,我都没有见过。”凤玉沁抹着金如意,一脸欢喜。

“这是皇上特意赏赐的,是一对,一柄在范青瑶小姐手中,”凤未落把玩着金如意,啧啧,皇上这笼络人心的表面功夫一向做的非常好,“做的不错,等到咱们的嫂子过门之后,这金如意刚好凑成一对。”

凤玉沁和凤玉之听罢立刻羞红了脸。

周氏正在看一套紫木茶具,闻言起身笑了笑,“瞧瞧咱们四姑娘,到底是赐了婚的姑娘,讨巧的话说的可真溜。”

柳元霜也笑了笑,嗔道:“未落,没大没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哈哈……我的女儿,就应该豪爽,”凤安淮从外面笑着进屋,看到琳琅满目的御赐之物,眉眼笑意更浓了些,“你们三个,哦,还有未曦,”他转身指着门口刚进来的凤未曦母女,“这些都是御赐之物,除了指明赐给临川的,其余你们皆可挑选自己喜欢的,咱们府中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凤安淮笑的十分舒畅,他唯一的儿子成婚这样的事情他怎么能不舒畅呢,“哦对了,你们四个可以邀请你们所有的朋友前来参加婚事,不用任何拘束。”

章节目录 第667章 乐趣 “多谢父亲,”凤未落俏皮一笑,“我江湖朋友很多的,父亲,到时候您可别嫌弃我们闹腾。”

凤安淮和蔼的拍拍凤未落的小脑袋,“咱们家就属你最闹腾,请吧,想请谁就请谁。”

其余人在端木南云和凤未曦进门之时明显拘束了不少,看到凤未落依旧可以撒娇,眼里多少也有点吃味,不过一想到凤未曦被气成这个样子,她们心里又觉得十分畅快。

“长姐和端木夫人姗姗来迟了,不过我们每人才挑选了几样而已,你们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们挑选几样如何?”

凤未落原本隐忍,那是因为母亲一直如此教导她,不过这次回来,她反而是处处挑衅端木南云和凤未曦,甚至是一再挑衅,让她们一时间竟然无法适应。

凤玉沁和凤玉之更是刻意避开与她们目光对视,这种人应该能躲着就绕道走,干嘛还要自己网上撞的道理?

凤未落笑着看着端木南云,她们不是一直憎恶她吗?她就是要出现在她们眼前,恶心她们,让暴躁。

凤未曦正欲发作,端木南云轻轻挽着她的手腕,“不用,我们母女的吃穿一向都是自给自足,这既然是圣上赏赐的,我们的那一份就留给临川吧,也算是我这个做嫡母的一份心意,就不劳烦你们为我费心了,倒是你们三个,尤其是玉沁和玉之,你们两个可要多挑选几件,也好留些体积的东西。”

凤玉沁和凤玉之有些不知所措,惶恐地看着凤未落,凤未落一笑,“也是,端木夫人手里握着咱们府中几十处商铺收益,还有佃租、农租等各项进项,这点东西自然是不看在眼里的,二姐,三姐,还有卢姨,周姨,你们平素简谱,还是端木夫人体恤,既然如此,那端木夫人和长姐的那一份我们一起拿了吧。”

凤安淮自然是懒得管这些斗嘴,他在一旁的书案上看账目清单和成亲要准备的具体事宜,还有聘礼,已经准备停当,最有由他亲自细细过目一遍,这些事情他还是第一次亲力亲为,这才发觉自己是一个父亲,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

凤安淮忽然想到凤未落与逸王成婚的事宜,那也应该由他来操办,不过到时候就是逸王府的人来下聘,他成了女方的家长,可能到那个时候就能体会到范敏此刻的心情了。

如此想着,他翻越清单的速度更快了,一些繁琐的礼仪条陈他都看的津津有味,一些礼单他竟然开始反复捉摸。

凤安淮开始做比对,这些聘礼他送去丞相府,那是不是过段时日逸王府的人又会送来同样的聘礼,想着想着,发现里面其乐无穷,忽然仔细端详起自己这几个女儿来。

其余人可不知道凤安淮此刻的想法,恐怕这里除了凤未落之外,其余人都想着赶紧息事宁人,好好的挑选几样赶紧离开,在这里吵,那岂不是自己找不痛快。

于是乎,凤玉沁和凤玉之低头真的在认真的挑选礼物,卢氏和周氏装模作样的挑选礼物,柳元霜坐在一旁气定神闲的喝茶。

章节目录 第668章 穿帮 只有凤未落拿着各种御赐之物在端木南云和凤未曦面前显摆,一句又一句的挑衅,好像不惹火她们,她心里就不舒服。

“凤未落,”在她将一个砚台搬到凤未曦面前时,凤未曦终于忍受不住,“你什么意思,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没有啊,长姐冤枉我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快就会入宫,为了我们凤家的门楣,长姐你可真是我们的楷模呀,我心里着实佩服你。”

凤未曦脸色微变,脸色白了又红了,最后憋成了紫色,忽然冷冽一笑,“你说的对,皇上若是看重我,那是我的福分,我若是进宫了,一定好好照顾几位妹妹。”

她用一种冷到骨髓的的眼神看着凤玉沁和凤玉之,最后才将视线落在凤未落身上,“当然了,四妹已经与逸王殿下得了皇上的赐婚,自然没什么好担忧的。”

凤未落拍手,“好,长姐果然是为了我们凤家光耀门楣的事情鞠躬尽瘁,那就预祝长姐进宫盛宠不衰,与皇上心意相通,也好让我们凤家屹立不倒。”

凤未曦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圣心难测,皇上是什么心思不是我们能够随意揣测的,我劝四妹还是谨言慎行。”

“长姐美貌,我太尉府忠心耿耿,绝对不会输给端木郡王爷的,您看,您的表姐在宫中,长姐进宫之后也好与端木婕妤有个照应,这姐妹同心同德,羡煞旁人呀。”

凤未曦倏的起身,咬牙切齿道:“凤未落,你不要太得意,我若进宫,你觉得你还会有好日子吗?”她压低了声音,凑近凤未落的耳朵,“就算你杀了李尚彦,凤玉沁你也救不了,我会带着她一起进宫的。”

凤未落脸色无痕,淡淡地看了一眼凤未曦,在她耳边说道:“我失去的只是一个姐姐,可你会失去母亲。”

“你,”凤未曦没想到凤未落回来之后会是这般可怕,“你可以杀你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可惜,我会先动手,不会给你机会。”

“那咱们就走着瞧,”凤未曦缓缓起身,“哦对了,兄长成婚那日我邀请了一个朋友,他说他是柳云裳的好朋友,到时候可以介绍给你们认识。”

凤未落内心波涛汹涌,面上秋波无痕,“我与云裳表哥并没有见过面,他的朋友我自然不认识,不过我倒是真的很想结识一下。”

凤未曦嘴角微微一牵,“好,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被吓到。”

“长姐这话从何说起?”

凤未曦与端木南云淡淡笑着离开,留下凤未落一脸狐疑,她们不应该掌握什么重要的信息吧。

不对,她以柳云裳的身份行事见过的人太多了,只是注意避着以前在帝京认识的一些人,而今她又做回了凤未落,却顶着同样的一张脸,这难保不会有人认出她来呀。

肯定有人认出来。

凤未落不敢抱有侥幸,这穿帮是肯定的,但是她不是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吗。

柳云裳是男子,而凤未落是女子。

她抵死不承认不就是了吗,还需要考虑那么多吗?

章节目录 第669章 威胁 凤未曦母女刚离开,凤玉沁顾不得其他人都在场,急忙拉着凤未落,压低了声音,“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应该只是听到了风声,若是有证据,你觉得她能呆得住吗?”依照凤未曦的性格,若是真的有把柄在她手里,她是觉得不会这么青苗担心地放过她。

“可是她万一有证据怎么办?我怎么觉得她今天怪怪的,你难道没察觉到吗?”凤玉沁面露难色,“她居然不反驳进宫的事情,我觉得她肯定藏着什么大阴谋。”

“她想带你入宫。”凤未落薄薄地看了一眼凤玉沁。

“什么?”她立刻拔高了音量,立刻引得大家看过来,周氏嗔了她一眼,“大庭广众之下,说话要有说话的样子,一惊一乍成什么样子。”

凤玉沁拉着凤未落出了房间,顾不得背后异样的眼神,“未落,你说什么,带我入宫?”

“嗯,”凤未落点头,“她想我们自乱阵脚,想用你来威胁我。”

“那你……”凤玉沁低着头,蓦然抓紧她的手腕,“你帮我逃出帝京吧,我去找南公子,我真的……真的不能嫁给别人,若是没有南公子,我就去梵音楼,我想那里应该再没有端木夫人的爪牙,我至少能得一片安宁。”

“是个好去处,”凤未落点头,“我们盗了人家的金莲,刚还回去没多久,你要去愿意上门赔罪,我很乐意送你去。”

“啊?不不不,我就这么一说,这盗取金莲何等大罪,我还是不去送死了吧,”凤玉沁瘪了瘪嘴,斜斜靠在木桩上,“那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万一,万一真让我进宫怎么办?”

“这件事非常简单,不过你要吃点苦头。”

“只要不入宫,我什么苦都能吃。”

凤未落嘴角一歪,“很简单,就是承认你离开家里这几个月,在外面有了心上人,你就对外说,你的心上人一天不回来,你就一天不嫁人,这件事你要在凤未曦行动之前传出去。”

凤玉沁有种吃瘪的感觉,这女儿家的清誉何等重要,如果她这么传出去,那会被他们渲渲染染成什么样子。

“办法已经告诉你了,至于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哦对了,提醒你一句,端木南云和凤未落是随时能进宫的,她们的动作一定会非常迅速,你最好早做打算。”

略微踉跄的步伐让凤玉沁单薄的身子有些摇摇晃晃,周氏已经出门,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她们母女如今依附在柳元霜与凤未落身上,一荣俱荣。

更何况有个凤未落这样的刺头能与蘅芜苑作对也是挺好的。

在府中伏低做小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还是免不了被为难,倒不如奋力一搏,兴许还能搏一个锦绣前程。

原先太尉大人从来不会管后院琐事,像这种皇上赏赐,一般都是由当家主母来给各院分,所谓分不过是给每个人每月例银之外额外多赏赐一两件饰物,好东西除了太尉大人的前院和老夫人的凝晖堂之外,基本都落入蘅芜苑。

章节目录 第670章 荫封 当然了,凤临川的扶山清雎她自然是不敢苛责,只不过凤临川多数时间在西场练兵,对这些钱财之物根本不放在心上,当然了,他也不缺。

至于揽月水榭,那一直都是太尉大人心尖上大人,吃穿用度哪里需要端木南云去分,一般分到的都是家里的头一份,凤未落自然是不会明白其余孩子的心里和处境的。

而今,太尉大人居然派人请了她们这些丝毫没有存在感的人来自己挑选礼物,对玉沁和玉之也是多了几分宽容,看她们的时候也不在是之前的冷淡,反而多了几分慈眉善目。

这样周氏和卢氏心里忽然有了点盼头,至少为了女儿,她们愿意同仇敌忾。

这些年在端木南云手底下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如今总算是扬眉吐气,苦尽甘来。

只是卢氏和周氏出身微贱,根本不能与端木南云抗衡,她们也没有指望自己,所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同样出身高贵的柳元霜和凤未落身上。

这两个人在太尉府得宠多年,又有医柳山庄做后盾,现如今又是正面与反端木南云对上了,她们都在等着看端木南云的下场。

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已经到了九月中旬,帝京太尉府与丞相府两家喜气洋洋,每天都是各种礼单迎来送往,在这喜气洋洋的景象之中雅格公主的尸体运到了帝京,运进了驿馆。

隔日,朝廷出了檄文,雅格公主身染重病,病逝在帝京驿馆之中,朕闻此噩耗深感痛惜,为了两国和平,为了雅格公主的大义,特封南越雅格公主为大夏越贵妃,入吴太妃陵好生安葬。

并派了使臣带了礼物浩浩荡荡地想南越出发。

这吴太妃是皇家之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入黄陵的太妃,因为她是病死在游猎的路上,而且是一次劳民伤财的游猎,所以被就近葬在了一处简略的园林。

现如今雅格公主也是病死在驿馆之中,她甚至都没有进宫去见过皇上一面,生不能入宫,死不能入黄陵,成了孤魂野鬼,却被赐了贵妃的封号,听着就讽刺。

因为眼下快到了凤临川与范青瑶的婚事,一个当朝太尉,一个当朝丞相,两家联姻,何等风光荣耀之事,整个帝京都在瞩目,所以雅格公主被封为贵妃的事情反而没有多少人关注。

再者,皇上本就有意低调处置这件事,他的目的只是为了除掉当时引起天象之人,然而按照魏无涯的说法,这当日在场之人颇多,谁也不能证明雅格公主就是天河令主,但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天河令主一定在太庙方圆十里之内。

皇上命人将当日在场之人挨个清查,最后却没几个人附和条件,但是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里就有夏侯翀逸和雅格公主。

如今雅格公主已经死了,剩下夏侯翀逸和其余几个官员,那几个官员已经被他用借口发配到偏远的地方去了,此生再无上升的可能,他甚至还派了人监视其一举一动,但凡有点蛛丝马迹,格杀勿论。

章节目录 第671章 库房 所以,现如今只剩下夏侯翀逸,可是预言中明明说的天河令主辅佐的是所谓的明君,这逸王难道不应该是被辅佐的一方吗?

他怎么可能去辅佐谁呢?

难道是太子遗孤?

皇上对于玉璜忽然出现心悸不已,断断续续病着,直到雅格公主的事情一了,他才感觉稍微好一点,可是这天河令主依旧不能确定,真正的玉璜还没有找到,太子遗孤还没有确定,而今之计,就只有等魏无涯这边的消息。

凤未落和凤玉沁说完话之后,她又回到了房间,看着满屋子的御赐之物,眼珠子转了转,“父亲,这些东西除了给哥哥的,还有各位姨娘和姐姐挑选过的之外,其余的能不能都给我?”

凤玉沁后脚跟着进门,听到凤未落这话愣了一愣,她说这话这也太那个啥了吧,也不知道矜持一下,就是端木南云想要中饱私囊也会找个虚名挂着,她可倒好,直接伸手就要。

“好啊,”凤安淮放下手中的书文,“来人,将这里的一应礼单送去揽月水榭,派人将这些箱子跟着抬过去。”

“谢谢父亲,”凤未落拉着凤安淮的手腕撒娇,又看着其余人,“你们不用担心,这几日的赏赐礼单一定是源源不断的,大家每一天都可以来这里挑选礼物,剩余的就都是我的,”笑嘻嘻地看着大家,又一转头,“你说对吧父亲。”

“当然对,你个小机灵,这点东西算什么,就是库房里的任何东西,只要未落喜欢,都可以拿去。”

“谢谢父亲!”凤未落都快蹦起来了。

她朝着凤玉沁使了个眼色,凤玉之也跟着一起出来,“什么是呀未落?”

“去库房拿一件九转龙凤屏,”凤未落转首看着她们二人,“派个人通知蘅芜苑,让她们知道我们去拿九转龙凤屏了。”

“未落,你敢要要招惹她?”凤玉沁急忙拉着她使眼色,“我听说这九转龙凤屏是端木夫人的陪嫁,后来献给了老夫人,老夫人去了之后她就一直想要要回去,父亲一直没有答应,你拿就拿,干嘛还要通知她们?”

“是啊,”凤玉之也跟着说道:“她们若是闻声赶来,你一定拿不走。”

凤未落挑眉,凤玉之急忙改口,“免不了一场风波才能拿走。”

凤未落一拍手,“没错,就是一场风波,谁说我看上她的东西了,我只是为了气气她们,不然等到凤未曦进宫之后,你们想要捉弄她都没机会了。”

玉沁玉之相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我们可没想过要捉弄她,未落,你难道是故意的?”

“去不去?”凤未落挑眉,一双凤眸如同引游人下地狱的恶魔,诱使着另外两个人不自觉地点头,跟着大管家一起去了库房。

三个人站在库房门前目瞪口呆,这确定不是国库?

凤未落在里面走马观花,“啧啧,怪不得蘅芜苑那么富丽堂皇,比漪澜殿长乐宫有过之而无不及,啧啧,这些年她拿走的钱财可真是数不胜数,倒是苦了你们姐妹了。”

凤玉沁感激地点头,终于有人替她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672章 九转龙凤屏 凤玉之却狐疑地看着凤未落,“未落,你去过漪澜殿和长乐宫吗?这漪澜殿是端木家姐妹的寝殿,长乐宫可是长公主殿下的寝宫。”

“就是个比喻,”凤未落还没开口,凤玉沁抢先开口,她推搡着凤玉之,“这谁不知道长乐宫和漪澜殿是最奢华的宫殿,未落这是在打比方。”

“呵~”门口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声,凤未曦换了一身衣服款款而来,“我原先以为凤未落你进宫不过是在宴会上而已,现在看来你的的确确进去过长乐宫,漪澜殿,哈哈哈……凤未落,这一年多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顿了顿,她眼尾扫过凤玉沁的慌张,凤玉之的窘迫,凤未落的从容,“有人说在帝京见过你,起初我以为是你的母亲在故布疑阵,现如今看来这件事绝不是空穴来风,还有人说你与那柳云裳长的一般无二。”

“不是,柳云裳是男子,四妹是女孩子,怎么可能长得一般无二呢,长姐兴许是看错了。”凤玉沁急忙辩解。

“玉沁,你这么急着辩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心虚了?”凤未曦轻蔑地看着凤玉沁,她可是从来没有将除了凤未落之外的任何妹妹当成对手。

看着凤玉沁这么着急的样子,十有八九那个传言是真的,凤未曦眸光一凛,“原来是你,你才是柳云裳,好一招偷天换日,暗度陈仓,原来这一年多你是用柳云裳的身份在谋事,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彭!

噼里啪啦!

瓷器碎了一地的声音。

凤未落手中那盏做工精巧的九转龙凤屏刚好从凤未落手中落在地上,碎了一地,那声音在偌大的库房里格外刺耳。

“哎呀,长姐刚才干嘛要吓唬我,什么欺君之罪,我可担当不起,这父亲好容易才让我来这里挑选几件能入眼的东西,被长姐这么一吓,哎呀,碎的这么彻底,成了一对废品了。”凤未落一脸可惜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用脚拨弄了几下,摇着头继续感叹。

凤未曦三个人已经看呆了,这九转龙凤屏可是天下至宝,整个屏风只有折扇那么大,却是晶莹剔透,做工巧夺天工,在阳光下看有九个面,栩栩如生,在月光下看颜色又会变成水蓝色,清澈无比,是端木家的传家宝,因为端木南云嫁给了凤太尉,这才割爱。

端木南云为了讨好凤老夫人,所以将此宝献给了凤老夫人,凤老夫人走了之后便一直收在库房。

她可以无视任何奇珍异宝,这件东西对她的意义非同一般,端木南云先前几次都想要回来,都被凤太尉给反驳了。

原本这次她想借着凤未曦入宫的机会将这件至宝拿回来,免得放在库房之中蒙尘,或者被不该觊觎的人觊觎了。

所以蘅芜苑听到凤未落要在库房里挑选宝物的时候,她立刻让凤未曦跟着去,她出面不合适,几个女儿家喜欢什么东西,拿走了,性质自然不一样,所以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凤未曦将这件九转龙凤屏给拿回来,那怕不要其余任何东西都行。

章节目录 第673章 我与你不共戴天 “凤未落!”一声怒吼,凤未曦直接冲过来作势要掐住凤未落的脖子,被她轻易避开,“你干嘛,想杀人啊,不就一件摆件嘛,再说了,这是库房,所有的东西属于中公,不是你的,我摔了就摔了。”

凤未落说的轻描淡写,凤玉沁和凤玉之已经都快忘了凤未曦方才指责凤未落女扮男装化名柳云裳欺君罔上的事情,都震惊在这件碎片上。

尤其是看着凤未落如此不在意的神情,她们两个心里明白,凤未落就是为了搞事情,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来这里就是为了毁这件宝贝,好戳痛端木南云和凤未曦的心。

何必呢!

“你,你,”凤未曦气的翻白眼,“你知不知道这件九转龙凤屏是我母亲的陪嫁之物,更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你是故意的,我看你分明就是想造反,我要去告发你,我要告诉皇上,你欺君罔上,你冒名充数,本朝律例,凡事冒充他人去考取功名,或者成为朝廷命官,是要,要……”

“要诛九族?”凤未落接过她的话,“那你也陪葬,让我算算,你母亲自然不用说了,你舅舅家自然也在我九族之内,你说说看,皇上会不会将你整个端木郡王府都给杀了?哈哈!”

“你,你胡说八道,我舅舅家不在九族之内,我端木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凤未曦彻底急眼了。

“怎么能做这么说呢,端木夫人是嫡母,到时候皇上震怒,才不管你们后院几个夫人争名分的问题,这既然是嫡母,那嫡母的娘家人自然也在九族之内,”凤未落满意的点头,“退一万步说,皇上不杀端木一族,你和你母亲总是在九族之内吧,长姐?”

“你,我撕烂你的嘴,到时候皇上只会杀了你和你母亲,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凤未落点头,“哦……说的对,皇上也不至于为了我的胡闹而去诛九族的,最多杀了我,可是我临死前一定会拉上一个垫背的,我就说是你在青山岭和我密谋,你还请了太仓门门主,渤海归海家的家奴,青萍剑元氏夫妇,大成拳王这些个人来暗算我,我要是一不小心抖了出去,你觉得皇上会不会调查?”

“你,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他们都已经死了吗?”凤未曦声音尖锐,面目可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成拳王已经死了,元氏夫妇逃走了,还有归海家的大公子不是至今都未落网吗?皇上要是知道你与归海家还有勾结,一定会有兴趣的。”

凤未落一点也不避讳这几个下人和大管家,还有玉沁玉之她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这些事情都抖了出来,凤未曦已经彻底慌神了。

“这九转龙凤屏,”凤未落指着地上的碎片,“还有这柳云裳?”她挑衅地看着凤未曦,“哈哈……凤未曦,就算我将把柄送到你手中,你也不敢用,看着你这么没用,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凤未曦怒极挥手却被凤未落一个反手,一甩手,直接将凤未曦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到碎片上,痛得她直抽冷气,“凤未落,我与你不共戴天。”

章节目录 第674章 纯钧剑 凤未落根本不在乎凤未曦的怒吼,招呼羌活和紫苏搬了几件上好的古玩,丝毫没有被方才的九转龙凤屏所影响。

“咦,这把佩剑很适合送给你的心上人。”

凤未落随手拿起一把佩剑,上面雕刻着暗缁色蟒纹,剑鞘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不过握在手心里就能感觉到剑身带来的阵阵寒气,她没有拔出剑刃,直接放在凤玉沁手里说道。

整个库房里寂静的可怕,大家都在看着凤未落和凤玉沁,尤其是看凤玉沁的眼神,像是在说:“啊,你有心上人啊,什么时候,你是太尉府的千金小姐,怎么能随意和男子定情呢,是不是外出的这几个月的事情?”

凤玉沁感觉那把剑有千斤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凤未落,没有想到她能将这样的秘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口,甚至像是故意为之。

哦对了,她说了,要想不入宫,那就得在这件事之前让别人都知道她有心上人,虽然这样会损害女儿家清誉,但是那总比进宫要强的多吧。

凤未曦一愣,一笑,一脸嘲讽,“我就说嘛,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贱蹄子,出去几个月就勾搭上了野男人,我看现如今你已经是残花败柳了吧,你还有脸在太尉府待下去?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

“你,我,我没有,我的事不用你管,”凤玉沁眼泪都快憋出来了,她咬着牙,心一横,“我们是发乎情,止乎礼。”

凤玉之听到险些昏过去,不是吧,这种事就是百般否认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她怎么承认了,这什么操作?

“哈哈哈……大家可都听到了,她都已经承认了,哼,凤玉沁,你等着,父亲一定会处置你的。”

凤未曦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库房,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都挑选好了吗?”凤未落终于从几十个箱子中抬起头,“我都挑花眼了,挑来挑去还是碎了的这件和你手里的这件我最看得上。”

“那给你,”凤玉沁急忙将佩剑塞到凤未落手中,“这个不适合我,我不能夺人所爱。”

凤未落拿着那柄剑眼神有些意外深长,端木南云母女在库房之中有惦记的东西,难道他们母女就没有惦记的东西吗?

这把剑不是别人的,正好是前太子夏侯崇衍弱冠之年,父亲凤安淮亲自命人打造,取名为纯钧,意思是一把尊贵无双的剑,送去太子府。

之后很多年太子都用这把佩剑,直到文帝爷赏赐了另外一柄宝剑之后,这把宝剑才被太子放置在书房之中。

太子府被一把大火烧了之后,父亲便将纯钧剑带回府中,然后放在库房之后,再也没有动过一次,好像就这么忘了。

凤未落在确定了南玉峋身份之后才想到了母亲曾经提起过的纯钧剑,不过她如果无端向父亲提起纯钧剑一定会引起父亲的怀疑,这样直接拿走最好。

“好,那我替你送给他,”凤未落轻笑,“你不觉得他跟这把剑很相配吗?”

章节目录 第675章 送去乡下 凤玉沁看着纯钧剑,想到南玉峋英姿飒爽的身姿,在配上这样一把宝剑,的确引人注目,不由地抿唇轻笑,“没错,这把剑的确配得上他。”

只是南玉峋至今没有半点消息,她已经撤掉了所有搜寻的人手,已经开始着手清理端木策的党羽,以及替魏无涯办事的朝廷命官。

凤未落原先一直以为魏无涯与端木策一定是狼狈为奸,不过她在调查了这么久之后才发现只有个别少数官员同时与他们两个联系,其余的基本都是各自阵营,根本没有彼此互通消息。

如果魏无涯的主子不是端木策,那就是皇上。

凤未落心中微微叹息,为什么是皇上,他信任谁不好,要去信任一个大魔头,皇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与魏无涯勾结在一起的?

是三十年前魏无涯残害师门,杀害同袍,带着禁书判出天机阁之时他们就已经勾结在一起了,还是十八年前帝京惊天巨变之后,夏侯淳于夺得了皇位,他们才勾结在一起的。

可能这件事的结果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最清楚。

凤未落回到揽月水榭就听下人禀报,前院太尉大人叫了三小姐问话,听上去好像很生气,问她要不去前去看看。

摇头,“不去,玉沁她必须学会自己面对这一切,总之这件事最坏坏不过她被凤未曦他们坑进皇宫,父亲也不会遂了她的心愿成全她的一片痴心。”

“那,”紫苏一脸不解,“小姐,您不是跟三小姐关系要好吗?万一老爷发怒怎么办?”

“父亲难道会因此杀了玉沁?”

“那当然是不会了,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老爷很关心咱们府上的几位小姐,不过这件事是大小姐去说的,不知道大小姐会怎么说,三小姐又认的这么块,太尉府的颜面在这里,老爷不可能不处罚的。”

晚膳的菜已经上齐了,凤未落接过母亲盛的汤,“嗯,处罚挺好的,这汤也不错,咱们院子里的厨娘换人了?”

“没有啊,你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柳元霜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开始为凤未落布菜。

“嗯,我从库房里拿了纯钧剑,我还摔碎了九转龙凤屏。”凤未落一点也不避讳,汤有点烫,她吹了几口接着喝。

筷子喷到瓷器的声音,柳元霜的手一顿,筷子掉落,“你说的可是,可是?”

“是,我跟父亲说要去库房挑选礼物,父亲让我随便拿,我就拿了,”凤未落抬眸微微示意,玳瑁嬷嬷立刻带着嬷嬷丫鬟们一起退出房间,凤未落这才说道:“我摔碎反九转龙凤屏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也是故意气一气端木南云,目的就是为了拿到纯钧剑。”

晚膳结束之后,前院来人通晓各院,凤玉沁外出期间行为不端,特送去乡下院子住上半年闭门思过,不允许任何人替她求亲,否则一起受罚。

凤未落低眉浅笑,“挺好,这样她反而自由些,不用受太尉府的约束,更得了自由,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紫苏,去收拾一些东西给三小姐送去,就说我不去送她了,给她准备了些东西乡下用的到。”

章节目录 第676章 迎亲 十月初二。

前一晚星宿漫天,预示着今日一定是个好天气,天还未亮的时候整个太尉府就热闹起来了。

管家领着下人们四处贴喜字,扶山清雎的喜房早在几日前就已经不止妥当,依照规矩,红烛是要从成亲当日的卯时染到第二日的卯时。

红烛点燃之后,喜房便不允许任何进入,直到一对新人入住方能打开。

像这样的规矩还有很多,凤未落跟着一起忙前忙后,从中发现了不少乐趣,就连周氏消沉了几日之后也出来帮忙。

她大约是想明白了,知道凤玉沁留在府中未必有送去乡下安全,更何况只是闭门思过,半年就回来了,最多吃点苦头,她们母女这些年什么苦头没有吃过,还怕这些吗?

接亲的时辰到了,除了凤太尉和族亲之中的长辈没有出府之外,其余孩子们都跟着将凤临川送出府去,还一个个起哄。

凤临川一身喜服,精神抖擞,神采奕奕,飞身上马,朝着族中堂兄弟们抱拳,“等着我去接新娘子回来。”

“吼吼吼!”

又是一同起哄,凤未落站在门口看热闹,眸光一凛,一抹熟悉的身影,定眼一看,那人立刻消失不见。

她急忙走下台阶四处寻找,可一点踪迹都没有,难道方才只是看花眼了?

这不可能,衣上云美貌,而且她带着斗笠,方才只是掀起斗笠朝着她看了一眼,这一眼她便已经确认,她怎么会在帝京?

凤未落在蓥华街找了许久都未见衣上云踪迹,接亲的队伍还没回来,其余人先回府打牙祭去了,一般会算着时辰出门迎接。

“你在看什么?”

凤未落回头,凤未曦一脸阴沉,冷冷地看着她,像是想将她看出个血窟窿,凤未落耸肩,“看看新嫂子什么时候回来。”

“是吗,我还以为你看到什么熟人了,想要急着打招呼,不过你不用着急,该让你见到的时候,自然会见到。”

凤未落心里一沉,难道是凤未曦找了了衣上云,还是衣上云被凤未曦给控制了,不应该啊,凤未曦有什么能力能够控制衣上云的,她手底下能人异士那么多,她不应该这么容易束手就擒。

而且,方才她看的很清楚,衣上云没有被控制,那是为什么?

“我认识的人很多,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不过今日是兄长的婚礼,我希望你安分一点,不然我绝对不会对你客气。”

“凤未落,死到临头,你居然还敢这么猖狂。”

“我以为那日在家里的库房里,我给你说的很清楚了,没想到你真的愿意拿自己的脑袋跟我赌。”

“你是一定会死的,不过我就不会了,没有万全的把握,你觉得你这条贱命值得我去冒险吗?”

“铤而走险的事情你做了不少,我看你是死性不改。”

凤未曦阴沉沉地笑了笑,忽然目光一滞,凤未落立刻转身,是逸王殿下的车轿,前面有人清道,凤未落他们立刻退到一侧。

逸王的车轿停在太尉府正门口,门口的听差老远的时候就已经跑进去禀报了,车轿刚停稳,凤太尉携凤家族亲各位长者前来迎候。

章节目录 第677章 送你一个玉坠子 凤未落与凤未曦相视一眼,将目光同时放在逸王车轿上。

萧然先跳下马车,成安接着出来,掀起帘子,逸王一身紫青长袍,英姿飒爽,举手投足间都是高华疏离,那张被天人描绘过的五官在比初升的太阳更加夺目。

在场的姑娘们几乎都看呆了,这就是帝京容貌最为俊美的男子,难怪雅格公主在战场上都能看中他,甚至为了他不惜退兵,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拒绝与皇上的婚事,公告天下,她看上的人是逸王。

凤未落的眼眸似乎也被拿到刺目的光芒给吸引了,这样的人若是她在知道父亲有意将她许给逸王的时候认识,她也就不会毫不上心,给了凤未曦算计她的机会。

可惜,她在这之前的记忆还停留在七岁那时,那个嚣张又有些小坏的男孩帮她承担了错误,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记忆点。

凤安淮上前拱手,“小儿区区婚事怎敢劳烦逸王殿下亲临,臣不甚感激。”

逸王轻轻抬手示意,大家这才放松,“临川少将军也是本王十分看重的年轻人,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本王自然会来,更何况皇上已经赐婚,本王也算是太尉府的准女婿,用民间的说法就是,这大舅哥成亲,准妹婿应该过来讨好一下。”

一席话引得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凤安淮做了个请的姿势,众人立刻让开一条通道,逸王与凤太尉并排走在最前面,不过他们两个同时朝着凤未落这边看了一眼。

凤未落与凤未曦同时一愣,这愣神的功夫二人已经进了正门,其余人都跟着进去,凤未落与凤未曦又相互看了一眼,眼里暗暗较劲。

凤未曦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凤未落轻轻开口,“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心仪逸王殿下的,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给你说吗?”凤未曦冷笑,“我跟你没有这么要好吧,明明是我先遇到殿下的,可是父亲为什么这么偏心你,若不是因为你,我今日不会是这般处境。”

凤未落挑眉,“我知道你心悦逸王殿下就是在青山岭,听你亲口说,那个时候我其实没有太明白,不过今日明白了一些。”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若是早知道,还能不跟我抢?”

凤未落抿唇笑了下,“若是早知道,说不定我已经嫁了,根本不会给你机会丢逸王殿下的脸。”

一声冷哼,将凤未曦晾在一旁,径直回府,她甚至听到身后牙齿磕碎的声音。

刚回到大厅,凤未落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喝茶,族亲中的小侄子们跑来跑去,忽然一个瓷娃娃一般的小女孩跑到她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道:“小姑,这个给你。”

凤未落一眼就认出这是夏侯翀逸进府之时手里拿着的那那件玉坠子,还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拿了一颗糖果,“谢谢你,这个给你吃吧。”小女孩欢天喜地地拿着糖果跑开了,凤未落看着手中的挂坠,这才惊喜换发这个挂坠的底部还有一个“落”字,当下笑的更是欢脱。

章节目录 第678章 奇妙的缘分 眼睛朝着逸王那边瞥了一眼,恰好看到他正在与凤安淮聊天,押茶的功夫去忽然朝着她看过来,凤未落急忙避开视线,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恰好这个时候外面来人禀报,新人进府了,所有的目光这才聚集到刚见正门,快到二门的新人身上。

年轻的一辈们都放下茶点跑去簇拥着一对新人,跟着欢欢喜喜地起哄,还要被领路的喜婆打趣几句,场面十分热闹。

凤安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他一直高坐在上座,去伸着脖子,凤未落注意到父亲眼角似乎有些湿润,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一面,父亲很少有这么孺慕的一面。

新人拜堂成亲,凤未落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触动了一般,这一年多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完成师傅的嘱托,寻找师叔,为重茵公主寻药,培植自己的人手清理端木策的人,寻找前太子遗孤,还有魏无涯,太多的事情让她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也让她很少去想她与夏侯翀逸的种种。

此刻的凤未落已经不知道该从何时去细数他们之间的缘分,是七岁那年御花园替她承担错误,还是父亲有意将她许给逸王,更或者是青山岭山洞之中她救了他一命,她又救了她一命的缘分。

更有可能是在一路为重茵公主寻药,彼此照顾,点滴相处之中就已经走到了一起,他们之间的缘分已经无法切割。

或者更早,早在铜面人数次解救危难中的她,在西周县瘟疫的时候,他以双重身份出现在她身边,却都是在帮她,若当时没有他的帮忙,她根本拿不到白薇,根本解救不了瘟疫。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心渐渐打开,开始以为是铜面人,后来是江逸陪着她,再之后发现他们居然是同一个人,她是欣喜的,直到直到她是逸王,她的心情再次变得复杂,却是真正的舒了一口气。

他也是如此。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原本以为要与命运抗争,却没想到老天爷都在帮他们,他们的婚事早在凤未落还未出生的时候就由先皇上给定下了,这是多么奇妙的缘分。

在这中间经历了那么多磨难,甚至是生死考验,到了今日,好像根本不需要去证明什么,却确定什么,一个眼神,一个玉坠子就能让彼此心意相通,甜如蜜糖。

凤未落忽然有些感激凤未曦,若是没有她,她就不会被迫隐身江湖,也就不会认识铜面人,不会认识江逸,不会认识楚天阔,不会认识衣上云和宋煜他们,更不会在为重茵公主寻药的过程中见到师叔,遇到南玉峋,不会有着患难与共的兄弟,不会与逸王朝夕相处。

依照她对逸王的了解,他是一个心坚如石的男子,又身居高位,自小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不会轻易屈服一个口头赐婚。

若是没有这些经历,她即使嫁过去,他们之间也很难有感情,或许最多只是多看一下彼此的皮囊,根本不会交托真心。

所以,有时候缘分真的很难说的清楚。

章节目录 第679章 喜宴 “送入洞房!”

“吼吼,看新娘子喽!”

一阵簇拥,凤未落被撞了一下,立刻收回思绪,朝着逸王的方向瞄了一眼,立刻跟着送亲人的队伍,她立刻被母亲给叫住,“你是女孩子,怎么能跟着他们一起去闹新房呢。”

“可是她们都去啊,母亲,我就跟去看看青瑶嫂子好不好?”

“你看,”柳元霜指着一众妇人拉着自家的姑娘,“这里还要人招呼,你可以跟这些姐姐妹妹们一起说说话,我去忙了。”

凤未落点头,围着一群官家小姐一起嗑瓜子聊天,今日前来参加赴宴的官员大多都是带了自家的孩子。

大夏在这一点上民风要开放的多,各家官员走动也多数会带着家的孩子见见世面,尤其是今日的场合,柳元霜除了邀请帝京贵妇圈子里的一众妇人之外,还邀请了一帮闺阁小姐,有些原本就是凤未落之前走动过的几个官家小姐。

当然还有凤家族亲中的姐姐妹妹们,凤未落倒也不无聊,只是她们当中多数聊的就是今日的婚礼,范青瑶小姐平素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凤临川少将军等等。

当然围着凤未落的官家小姐自然绕不开逸王殿下,她们在说逸王殿下除了参加喜宴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来认路,也好早日迎娶未落过门之类的话,说的大多都是讨巧的话。

凤未落听着舒心,却不走心,她还是觉得跟宋煜畅谈天地,跟楚天阔把酒言欢的日子最为舒心。

在浩浩沙漠之中,在千里冰封的冰湖上,在九死一生的五头山,这些地方才是她最开心快乐的日子。

还有师傅带着她云游,多么无忧的生活,可惜,现如今的凤未落早已没有了当初少女的心境,她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性命,还有南玉峋作为太子遗孤的事情,她至今都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办。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推翻夏侯淳于,可是事到如今,她还是无法下定决心,推翻皇上,何等大事,当年太子府的案子一定会被翻出来,夏侯淳于是如何等上皇位的,一定会再次被人津津乐道。

父亲凤安淮和端木策都是当年亲手参与之人,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凤未落不确定这最终的结果是不是她能承受的,可是若是就此放弃,那当年太子被杀,太子府葬身火海,还有南玉峋,这些事情难道就此淹没?

朝堂依旧是这副样子,端木策依旧权倾朝野,皇上依旧重新端木一族,无视他为了排除异己不择手段。

难道这就是她效忠的皇上,这就是大夏的未来?

再加上经历了南境战事,这一次是逸王殿下主事,下一次换人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如今大夏积弊,强令环伺,皇上正值壮年,若是再折腾这么几十年,等到将大夏的底子掏空了,难保不会招来觊觎之心,到时候依照皇上多疑猜忌的性格,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凤未落眼神黯淡了几分,说话也敷衍多了,忽然眼角一瞥,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她一下子站起来。

章节目录 第680章 衣上云出现在喜宴上 “未落妹妹,什么事?”官家小姐看到凤未落的反应立刻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她是……”

凤未落怔怔地看着凤未曦身边的衣上云,依旧那么美艳,只是眼神更加冷淡了几分,还有几分经历风霜之后的沧桑感和失意感。

大家的目光齐齐聚集在衣上云身上,当然了,在场的人当中自然有人认得出衣上云,看她的眼神自然与看别人不同。

很快有人在凤安淮耳边说了几句,他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对于高高在上的太尉大人,今日是他唯一爱子的大喜之日,一个风尘女子忽然出现在喜宴之上,这让他有些许不满,不过一个当朝太尉自然是不可能与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风尘女子计较的。

这样的事情不用他开口,府中之人自然会出面解决。

大管家已经到了衣上云身边,招呼她在女客席位上喝茶,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被凤未曦阻拦,“你不是来找我四妹的吗?她就在那里。”

凤未落闻言挑眉,朝着凤未曦看了一眼,她不怕被指出她曾经是柳云裳这件事,但是她不希望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今日是她兄长的婚礼,她不想搅合。

只是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衣上云居然会跟凤未曦同时出现,这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夏侯翀逸端着茶盏看了眼凤未落,又看向衣上云,显然衣上云也注意到逸王,想来她此刻已经明白,登州府的江公子就是今日的逸王殿下。

不过她自然不会愚蠢到去告诉大家,她在一水间看到了逸王殿下,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逸王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而在场之人也没有人敢当着逸王的面谈论这件事情。

只是凤未落却不同,若是被衣上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出她女扮男装,化名柳云裳出现在一水间这样的烟花之地,就算她当场否认了,那引起的风波也会不小。

如此以来,不禁会破坏喜宴,更重要的是凤未落与柳云裳的事情会被传的沸沸扬扬,难保不会传到皇上耳朵里,柳云裳是见过皇上为皇上请过脉的,万一皇上召见凤未落,只要是不瞎,皇上都能认出她来。

“姑娘,”就在大家屏息静待的时候,柳元霜忽然轻轻揽着衣上云,“女客都在这边,看你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我带你去后堂休息。”

“等等,你,”凤未曦拦在前面,看着衣上云,“你干嘛不说话。”

衣上云眼眸半合着,身子半倚在柳元霜身上,一言不发,凤未落见状,应该是母亲给她扎了一针,如今这个局面让她昏厥倒是个好主意。

凤未落急忙过去扶着她,“我们扶她到后堂休息,你让开。”

“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今日是兄长的婚礼,你若是不想被父亲厌恶,最好让开,”凤未落压低了声音,“还有,逸王殿下也正在看着你呢,你不想你丑恶的嘴脸让他看个清楚就尽管闹。”

“我是为了让大家伙看清楚你的真面目。”凤未曦高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681章 你知道当年惨案吗? “来人,将大小姐带下去,”凤安淮脸色很差,一挥手立刻有人直接带凤未曦下了喜宴,他继续招呼大家吃酒吃肉。

揽月水榭。

外面的丝竹声不断,礼炮声也是不断,凤未落拿着药丸给衣上云服下,“应该一会就醒了。”

“我根本就没有昏迷,”衣上云缓缓起身,盯着凤未落看了许久,看的她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云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找了你很久。”

“原来真的是你,你是,你是女子。”

凤未落有些尴尬,柳元霜道了声出去招呼客人,让她们自己待一会便匆匆离开,凤未落让紫苏和羌活也跟着退下,房间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很,倒是外面的丝竹声不断,如此愈发显得房间里的气氛尴尬,凤未落坐了一会起身给她倒了一杯酒,“抱歉,今日家里在办喜宴,都在前面忙活,没人烹茶,喝点酒吧,沾沾喜气。”

衣上云没有说什么,接过酒喝了一口,又一口气全给干了,将酒杯伸过来,凤未落叹息,又倒了一杯,将酒壶放在她手边。

她知道,衣上云随便喝几坛酒是没问题的,她自小混迹风月,喝酒如喝水。

又坐了半晌,凤未落绞绕着丝巾,“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我们的人都被杀了。”

“嗯?”凤未落以为自己听错了,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几滴清酒洒在手背上,冰凉冰凉的,“你说什么?那你?那……”

“我没事,我是名满天下的花魁娘子,有谁能想到我会是他们的首领?我当然没事,”衣上云的声音很是清淡,像是历经沧桑之后回归清淡,眼神更是冰凉,“就我和刘妈妈逃了,”

“那,南玉峋呢?”凤未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她不等衣上云说完,急忙追着问南玉峋的事情。

这么多天,她派了这么多人,半点消息都没有,为什么这么突然。

身子有些踉跄,她只知道衣上云手里有人,但是有多少人,是个什么样的规模,什么样的组织,她没有去调查,也不太想知道,现如今听到这样的事情,心里忽然有种悲戚的感觉,不管多少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衣上云微微掀了掀眼皮子,眼神颇为复杂地看着凤未落,旋即一笑,甚至凄凉,“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早已南玉峋。”

“我一直都很在意,是你一直不信任我,在一水间的时候你就不信任我,在西平县的时候你也不信任我,我到了帝京,想尽办法去找你们,可你依旧不信任我,”凤未落皱眉,“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你知道太子府当年的惨案吧。”

“知道,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衣上云笑着摇头,“未必吧,太子为什么谋反?你清楚吗?他又是如何惨死的,你了解过吗?呵……那些真相早就被掩埋了,世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又如何清清楚楚?”

章节目录 第682章 准备了十八年 凤未落看着衣上云,“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他们刚见到我的时候也问过我,我是谁,很快他们就有了答案,却没有人再问过衣上云是谁,你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

“他们?凤未曦?你为什么跟他们在一起?还有,南玉峋到底有没有事?”

“没有,他没有跟我们在一起,”衣上云闭了闭眼,“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世,趁着大家不注意溜走了,我们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不过幸好他溜走了,不然事情发生的那么猝不及防,只有我们刘妈妈两个女人才躲过了一劫,若是他在的话,一定躲不过去,他的性子一定不会看着那么多人被杀,到头来不过是再搭上自己的性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多久以前?南玉峋走了多久了,他可有说过去哪里?还有,你们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告诉他他的身世呢?”

凤未落整个人着急的不行,听衣上云的话,他们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南玉峋真的逃走了吗,还是已经,不,不可能,可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能去哪里呢?

“一个月以前,在南境月亮河附近,我们遇到了袭击,好像与南越雅格公主的人搅合在一起了,我原本以为是误杀,可是那些人根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上来就杀人,疯狂的杀人,没有丝毫余地,没有说任何的话,他们简直不是人,就是一群魔鬼,一群从地狱来的魔鬼,他们……啊!”

衣上云的情绪十分激动,凤未落急忙安抚着她的情绪,她直接拿起酒壶就灌,一连灌了好几壶才停下,大口大口的喘息。

等着她的情绪平复了之后才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凤未落。

衣上云说他们为了躲避她的追查,放弃了沙星寨和西平县,也将登州府的买卖全部都变卖,准备转移到南方去,本来已经到了月亮河,只要过了月亮河,朝着西南方向再走上几日便是一个三不管地区。凤未落说那里已经被南越收编,不算三不管地区,南越新皇登基,不可能容忍有一些不明势力盘踞在自己的地盘上。

一阵狂笑,衣上云嘲笑凤未落在江湖上混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摸到门道,朝廷自然有朝廷的管理办法,这老百姓自然有自己的生存法则,那个地方本来地势复杂,山高密林,沼泽雪谷遍布,还有各种人混迹在那里,官府根本不会投入大队人马在里面,更何况他们在那里有根据地,去了那里之后再做打算也是可以的。凤未落笑道,这算不算是狡兔三窟,看来为了这件事他们一定是做了完全的打算。

一阵沉默,衣上云才说道,的确是准备了十八年,从她刚出生开始就准备,一直到今天,整整十八年。凤未落微微沉思,这才惊觉,十月初二,十八年前的十月初二是前太子被斩杀在帝京城门口,太子府被大火淹没,孩子失去踪迹的时间。

她怎么忘了这一茬,甚至是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683章 两队人马的冲突 不,凤未落本能觉得父亲应该没有忘,前太子之事何等惨烈,她就是只是听一听都觉得那绝对是一场炼狱般的折磨,更何况是当年经历过此事,甚至是亲手参与过这件事的凤安淮。

他亲自带兵包围了皇城,今日又是他唯一的儿子大喜的日子,这成亲的日子是看了一个又一个黄道吉日,两个新人的八字是自己推算合过的,怎么可能就选了这么一个日子。

父亲不会不记得,为什么?

一瞬间她觉得思绪十分混乱,衣上云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跟她说,本来他们南下进展很顺利,但是南玉峋几次逃走,最后一次甚至伤到了自己,他们没有办法,便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并且将他们知道的当年惨案,前太子被斩杀,云枫衣放火烧了太子府,忠仆拿了自己的孩子换了当年刚刚出生的南玉峋,然后一路向西逃,那个时候夏侯淳于为了将前太子的门生杀尽,所以下令封了大夏四境,南伯带着一个襁褓婴儿在西陲边境四处乞讨为生,后来风声没有那么紧了,南伯才暗中联络了一些旧部,然后就在西平县安定下来,他们决定先将孩子抚养成人,然后再伺机而动。

凤未落悄悄抹了一把眼泪,她难以想象当年的南伯抱着一个死里逃生的婴儿,乞讨为生是何等心酸,又要躲避追杀,若是没有常人难以忍受的意志,可能早就放弃了。

而南玉峋知道了这一切之后,整个人非常激动,尤其是知道了南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保护他的忠仆,甚至为了让他离开帝京,不惜用生命作为代价之事,衣上云说他彻底奔溃,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一整日,可是急坏了他们。

这是时候他们已经到了月亮河附近,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不过此刻南玉峋的情绪十分不稳定,他们不敢强行将他带走。

可是等到第二天他们去找他的时候南玉峋却不见了,看着他的两个人被打昏了,衣上云他们十分着急,虽然当时风声很紧,但是他们还是不得不寻找,接着就遇到了追杀,疯狂的屠杀,那些人一个个都蒙着面,十分强悍,可是衣上云说她发现这些人当中有个别人穿的是官府特有的靴子,虽然也是黑色的,但是与别人的靴子有一点细微的不同。

当有这个发现的时候,衣上云心里十分慌张,便立刻带着刘妈妈,还有磔死十二辊准备逃出来,再伺机而动。

然而那些人像是不将他们全部杀了不罢手,一直追杀他们,磔死十二辊为了保护她与刘妈妈,全部被杀,就只有她们两个逃走了。

凤未落问她不是说与雅格公主的人马遇上了吗,会不会被当成雅格公主的人马追杀,毕竟南越和大夏都在追杀雅格公主,若是追杀他们的人是大夏皇上派去的人活着是南越皇上派去的人,当他们是雅格公主的人,也是会一路追杀到底的。

章节目录 第684章 你能举兵谋反吗? 衣上云摇摇头,说道,虽然他们遇上了,但是并不在一处交战,而且雅格公主是被躲在密林之中的弓箭手给射杀的,而且事发之事雅格公主的人马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她这才知道是雅格公主的,所以说他们是没有于是,更为重要的是,追杀他们的人从阿大手中拿走了凤未落做的那块假玉璜。

“什么?”凤未落倏的起身,“玉璜被人拿走了?”

“是假的。”

“那才是最糟糕的,”凤未落扶着额头,“没有真的做参考,怎么可能做出一块假的玉璜来,玉璜若是落在皇上的手中那就糟糕了,依照他多疑的性格,他一定会追查到底。”

凤未落在房间里暴走,“可能皇上已经知道了,玉璜是遗孤身份唯一的凭证,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遗孤的,皇上忌惮天河令主已久,朝中多的是在他耳边煽风点火的人,且不说着天河令主是谁,就是太子遗孤这一件事就足够让皇上穷兵黩武了,他一定会倾尽全力来追杀你们的,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哦对了,你为什么跟凤未曦在一起?你知不知道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你没告诉她你的身份吧。”

“没有,是她主动找的我,说是在帝京见到了你,不,见到了柳云裳,让我来这里寻你,我便来了。”

“你,我,”凤未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算了,你没告诉她便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我告诉她了。”

凤未落倏尔转身,“你告诉她什么了?”

“你就是柳云裳,”衣上云敛眸,“在外面虽然匆匆一眼,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你果真是女子。”

凤未落的肩膀松弛下了,没好气地说道:“如果只是这件事,那无妨,她知道或者不知道都没关系,她就算是说出去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关于南玉峋的事情,其他我都能容忍。”

“你容忍?”衣上云挑眉,忽然笑了,有几分嘲讽,“你凭什么容忍,或者换个问题,你能为他做到什么份上?举兵谋反?杀了皇上?揭穿当年的真相?扶着他上位?拿整个凤家一族来做赌注?还有逸王殿下,你与她的婚约?你做这件事你们还有可能吗?他支持吗?他若是反对你会杀了他吗?”

一连串的问题瞬间击倒了凤未落,这些事情她真的能做到吗?她能吗?她能去谋反吗?拿整个凤家一族的性命去做赌注,她不是还在帮着皇上清楚积弊吗?她能做到这些吗?

若是不能,那她做再多的事情都是枉然,都是虚伪,都是假仁假义。

哽了哽,克制着自己纷乱的思绪,磕磕巴巴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就算要做到你说的这些,至少应该是保存实力,保护好他,清除掉眼前的障碍,而不是飞蛾扑火,你说的对,我不会拿全族人的性命开玩笑,所以我喜欢事先做万全的准备,这样才能有必胜的把握。”

章节目录 第685章 各有各的心思 衣上云怔了怔,“你真的愿意,可是,可是凤太尉当年,当年他可是亲自带兵包围了皇城,亲手扶着现在的狗皇帝上位的,他便是第一个要除掉的障碍,你能做到吗?”

凤未落险些被击倒,“父亲当年只是为了稳定朝局,不想我大夏内乱,当时先皇忽然驾崩,太子被斩杀,朝局一片混乱,如果没有人稳定朝局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更可况当时大势已去,就连裕亲王殿下都没有说什么,父亲又能做什么呢。”

也无怪衣上云听了之后只是嘲讽一笑,并没有说什么,凤未落这话的确有为父亲洗白的嫌疑,她不想为这件事做任何辩解,但是她也不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伤害父亲,甚至是贬低都不行。

“算了,你能这么在意南玉峋,这么在意他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我当然不会要求你真的去杀你的父亲,这也太为难你神医的名号了,”衣上云看着凤未落的眼神有几分恍惚,“我在路上听到了你的消息之后很是难过,我本来想去南越寻你的,但是被刘妈妈阻止了,更何况当时南玉峋逃走了,哦对了,忘了说了,其实他说与你汇合的时候就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但是中间他跑了一次,又被我们知道,不过他好像很早就知道你的身份,甚至猜出你可能是炸死,只是他一直缄口不言。”

凤未落点头,“他一直都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我很幸运,我跟他一开始相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却能够坦诚相待,一起相伴走了那么一段路,现在想来,还是那一段路程最为开心,只怕日后再相见,心境就会大为不同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我和刘妈妈真的十分担心。”

凤未落摇头,“他现如今刚知道真相,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有可能是一个人躲起来了,他是西平县的捕快,反侦察能力很强,若是他不想被我们知道,我想我们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他的。给他一点时间吧,我想,等到他想通了之后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衣上云点头,“你这个长姐心机叵测,我看你们太尉府也不平静吧。”

“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被迫用柳云裳的身份隐身江湖那么久,”凤未落颇为自嘲的一笑,“现在最紧要的事情还是玉璜,皇上近来一直断断续续病着,不过我想玉璜多半会被送去皇上身边。”

“为什么?”

“只有送去皇上身边,那半块假玉璜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不然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拿走玉璜呢?还有,他们追查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凤未落敛眸,“我想多半是你们泄露了身份,这才会招来杀身之祸的,但是这件事一定会被掩盖,所以我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你来帝京就是为了见我?”凤未落忽然问道:“那你有很多办法见到我,为什么要跟着凤未曦。”

衣上云薄薄地睃了一眼凤未落,一笑,“你的眼光太毒了,没错,我就是为了看看凤太尉和你的母亲柳元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先来见你,我想,你不会让我有机会见到的。”

章节目录 第686章 送礼要投其所好 翌日清晨。

新人奉茶,入族谱,敬族中长者,凤安淮显然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凤临川也是一脸喜色。

他们二人早就相识,只是碍于礼教并没有多说过话,但是两家有意,他们心里也都在意着这件事,而今在一起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凤未落其实很羡慕像兄长这样的缘分,其实不需要太多感天动地,也不需要经历太多磨难,就能这么在一起,相夫教子,平静地度过这一生。

她收到了一把玄铁打造的匕首,外表精致小巧,里面锋利无比,凤未落把玩在手里很是喜欢,“多谢大嫂。”

范青瑶脸上一抹红晕,凤未落打趣,“多听几次我们姐妹叫你大嫂你就习惯了,现在你还脸红呢。”

凤临川憋着笑,在一旁看好戏,范青瑶嗔了他一眼,“小姑倒是快人快语,你们兄妹可真像。”

“我这个妹妹是所有妹妹里面性子最难以琢磨的,你日后就慢慢领教了,”凤临川笑着说道,“不过你们估计相处不了多长时间了。”

范青瑶一笑,“说的是,小姑也是快要嫁人了。”

凤未落佯装生气,“你们才成亲就一起打趣我,哎呀,你们一起欺负我。”

一席话倒是让大家哈哈大笑,不过端坐在上位的端木南云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昨日拜堂,今日奉茶,都是先敬柳元霜,再敬她,这什么意思,这是很明显告诉大家,她是后来进门的,她的身份没有柳元霜的高。

端木南云脸上的脂粉擦了一尺厚了,也遮不住她一脸的戾气,这新人进门与别的姨娘都能说几句话,到她这里只是客套的敬茶,只是礼节性的东西,连一点多余的体己话都不说。

凤未曦脸色更是差,她看着范青瑶与别人说说笑笑,到她这里就是蜻蜓点水般的笑,送她的东西不过是她唾手可得的一套首饰,根本没有送给其他人的用心,尤其是送给凤未落那把精巧的匕首,她一眼就看中了。

“我说大嫂,你这刚进门,倒是对每一个人的爱好都清清楚楚,这送礼讲究投其所好,大嫂你还真是深谙此道啊。”

范青瑶被凤未曦这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弄的有些无措,哽了一下才说道:“小姑可是不喜欢这套首饰?那你喜欢什么,我再帮你准备。”

“这送礼哪有先问人家喜欢什么再去准备的道理,这也太没诚意了。”

“咳咳!”凤家族亲中的太叔公咳嗽了几下,新媳妇进门不能太苛责,以免让人家觉得凤家苛待新媳妇,这会影响凤家的声誉。

“未曦,不得对你大嫂无礼,这送礼只是一份心意,哪里容你挑三拣四,太没有规矩了,为父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

凤安淮都发话了,凤未曦只能讪讪笑了笑,不再啃声。

范青瑶微微颔首,继续给族亲中的长辈敬茶,一一认人,然后由太叔公亲自取下族谱,由凤临川亲笔将范青瑶的名字写进族谱之中,这项仪式才算完成。

章节目录 第687章 窝藏叛贼 一般像太尉府这样的人家喜宴是要连续摆三天的,所以众人从祠堂出来,直接入席,场面十分热闹。

不过剩下的两日倒是没有见衣上云的身影,凤未曦追问了几句,凤未落都是不咸不淡地回应,腿长在人家身上,人家高兴去哪就去哪,凤未曦又一次追问,为什么在你的院子里又有人看到衣上云,凤未落随口答,她来找我玩,你想怎样。

这件事凤未曦吃了一个哑巴亏,她十分恼火。

衣上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一个长得像柳云裳的人来的,因为她不相信柳云裳就这么死了。

再加上柳云裳是这些年唯一一个说的上母亲留下的册子里问题的人,而且是唯一一个关心前太子遗孤之事的人。

若非当时刘妈妈极力阻拦,说不定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据实相告了。

更何况这个时候的衣上云山穷水尽,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所能想到的就只有柳云裳,所以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想也不想就来了帝京。

即使这里是龙潭虎穴,她也要闯一闯。

当然,来了之后她有一个更加意外的收获,所以她接了凤未曦的邀请,她想去看看当年带兵包围了整个皇城,亲眼看着前太子被杀,扶持夏侯淳于登基的当朝太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既然报仇无望,若是能在死之前拖上整个太尉府,那她也是死得其所。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与凤未曦联手,可是当她在太尉府见到凤未落,确信她就是柳云裳之时,她又犹豫了。

别人她不知道,但是她心中的柳云裳她相信是不会出卖她,会帮她的,虽然她真正的身份是凤安淮的女儿,凤家的四小姐,但是这不妨碍她们之间曾经的那段交情。

尤其是看到凤未落真心实意地为南玉峋着急,派了那么多人寻找他们的下落,为南玉峋的事情费尽心思之时,她更加确信,至少凤未落是可以信任的。

所以,对衣上云而言,凤未曦不过是她进太尉府的一个桥梁,如今她进去了,自然就不需要她了。

第三日喜宴结束,凤未落准备回自己的院子就被凤未曦给阻拦了,凤未落挑眉,“我发现你真是太闲了,整天琢磨给别人不痛快你是不是很开心?”

“看到你不痛快,我就很开心,”凤未曦为此乐此不疲,“衣上云还在你房间里对不对?你还不知道吧,她其实是叛贼,我想帝京府尹蔡年的人已经在前院了,这会正在同父亲喝茶。”

“你什么意思?”凤未落眼神十分可怕,凤未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来你知道,你与逆贼勾结,原来要造反的人是你,我想蔡年大人应该会秉公处理的。”

纷沓脚步声由远及近,凤未落回头,大管家带着帝京府衙的官差正朝着这边走来,凤未曦在她耳边轻笑,“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她就是叛贼,而你窝藏叛贼,你也逃不了。”

“你做了什么?”凤未落一手抓着她的手腕,按住痛血,凤未曦龇牙咧嘴,“凤未落,你敢跟我动手?你当着官差的面敢跟我动手?你信不信我让他们抓你?”

章节目录 第688章 完美栽赃 大管家带着官差已经到了一丈以内,再绕一个回廊就会与她们碰面,凤未落反而抓的更狠了。

“你大胆,救命啊,救,”凤未落直接点了她的哑穴,“我就这么掐着你,你信不信帝京府衙的人看到了,也会装作没看到?”

凤未曦面目狰狞,不能说话,又挣脱不开,她没想到凤未落真的就这么抓着她,更没想到大管家看到之后也只是微微移开视线,那些衙门里的官差更是一个个目不斜视,在经过她们的时候直接跳下台阶从下面的鹅卵石上走过去,然后再跳上台阶,进了揽月水榭的前院等候。

“相信了吗?”凤未落凑近她耳边,“或许你愿意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抓她,我就放了你。”

凤未曦咬着牙呀,恶狠狠地瞪着凤未落,“哦,我忘了,”她随意一点,解开她的哑穴,“凤未落,你敢如此羞辱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嘘,我早就说了,代价我已经付出了,现在是我讨要的时候,”她手上继续继续用了,凤未曦感觉整条手臂已经失去了直接,直到半边身子麻痒难忍的时候,她才哭嘤嘤地看着风未落,“你想知道什么?”

“他们进去干什么?还有他们是怎么知道衣上云姑娘是在我这里的?”

“怎么知道在这里还用问吗?”凤未曦硬声硬气地说道,风未落冷笑,“你倒是承认的干脆,”凤未曦反驳,“知道她在你这里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这么坏,想坑你的人多了去了。”

“好,我不跟你掰扯这个,他们为什么抓衣上云?若不是非常重要的理由,蔡年是没有胆量在凤家的喜宴上派人入府的。”凤未落的声音渐冷。

凤未曦哽了哽,“都说了,是造反的叛贼,蔡年敢上门,自然是有十足的证据,当然也有上头的旨意,不然他敢上门拿人吗?”

一个甩手放开她,又立刻抓着了另一只手臂,直接点了麻穴,“上头是谁?端木策还是皇上?”

戚戚哎哎的惨叫声,凤未落置之不理,手上更加用力,凤未曦直接摔到在地上,她身边的丫鬟跑去叫人到这会也没回来。

不过现如今的太尉府早已不是端木南云当家做主的时候,大家看到这一幕也多数都会拍手叫好,根本不会有人主动帮凤未曦传话。

“啊!痛,凤未落,你想杀了我呀,你大胆,看来你果然有反叛之心,竟然敢猜忌皇上,你简直是以下犯上,目无一切。”

“等你做了皇上的妃子再去告诉皇上我今日大胆之举吧,此刻你还在我手里,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凤未曦一直等不到救援,只能告诉凤未落,登州府府尹常海查抄了一水间后面的一处院子,发现了私造的兵器,顺藤摸瓜发现这间院子原本就是在衣上云的手中,只是用了一个中间人过户,而衣上云又聚众在南境月亮河那里与一伙不明身份的人交手,结果错杀了正要返回南越的南越送亲使团,此等大逆之罪,死十次都难以赎罪。

章节目录 第689章 上门拿人 果然是南境的事情,好一招借刀杀人,将事情栽赃在衣上云身上,给南越一个交代,给南境那间离奇的打斗一个交代,一举数得。

果然是玉璜惹出来的事端,凤未落闭了闭眼,现如今已经不是追究玉璜究竟是怎么落入皇上手中的,蔡年敢上门拿人是有皇上授意。

这件事就是皇上也等不及太尉府的亲事结束,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帝京府尹去拿人。

凤未落知道,衣上云是保不下来了,即使父亲都没有办法,即使逸王殿下出面也是无济于事。

这个时候谁站出来,那就是承认了与前太子遗孤事情有关系,知道了玉璜的事情,公然与皇上作对,完全可以当成反贼就地格杀的。

凤未落押着凤未曦,看着官差带着衣上云从内院出来,看到丫鬟嬷嬷簇拥着柳元霜,她一直在后面看着,眼神很悲凉,看到凤未落时立刻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柳元霜聪慧,衣上云的事情她与母亲分析过,这次被官差带走一定是奉了皇上的秘密口谕,否则,当今天下又有谁敢在太尉府上门拿人?

就算蔡年拼着头顶的乌纱帽不要了,也不可能为了某一个权贵来得罪当朝太尉,但是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皇上。

所以此刻的太尉府格外的平静。

对于凤安淮来说,衣上云被带走,他甚至都不会过问,这件事在他眼里可能就是蘅芜苑与揽月水榭在斗法,显然蘅芜苑占得先机,不过牺牲一个衣上云而已,他根本毫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皇上为何对这件事这么在意,甚至不惜得罪他,这不是皇上一贯的作风,虽然蔡年一再解释,是他们发现衣上云在登州府经营一水间多年,却囤积了大量的兵器,又在南境与人交手,行为相当凶悍恶劣,还杀死了游刃将军,这件事关系到两国的邦交,而这个衣上云心机叵测,利用了天真无邪的两位凤小姐,寄居在太尉府,想要以此蒙混过关,简直是枉费心机。

不过凤安淮还是命人悄悄去调查这件事情,他一般不会相信,如果衣上云是这伙悍匪的首领,那先前关于南境那场打斗为何会遮遮掩掩,现在又大张旗鼓的告诉大家,之前的事情是衣上云所为。

因为衣上云的名气让这件事扩散的非常快,根本不需要官府再做任何声明,关于南境那场打斗和南境的战事都被渲染的绘声绘色。

衣上云经过凤未落的时候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乞求她救命,也没有因为她一动不动而有所异常,擦肩而过之时,她甚至看到她嘴角似乎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她来帝京就是为了赴死。

错觉!一瞬间凤未落惊觉,“慢着,”突兀的声音让押解她的官差一下子进入戒备状态,凤未落直接甩开凤未曦,她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被丫鬟扶着起身,斯斯艾艾地在一旁的长椅上休息。

大管家立刻拦在官差和凤未落中间,微微颔首,“四小姐,这些官差是奉命带衣上云姑娘去问话的,是得了老爷的准许的。”

章节目录 第690章 打赏一袋金叶子 “就是,”凤未曦稍微好点立刻插话,“你可不要影响人家办案,凤未落,你若是执意如此,那就说明你跟这个贼首是一伙的,所以你才会收留她。”

凤未落刚要反驳,却被衣上云抢先,“奴家是凤家大小姐请来帝京的,也是凤家大小姐请我入府一叙的,不过奴家倒是觉得凤家的四小姐是个诗酒风流的秒人,所以与四小姐多说了几句话。”

官差相互看了一眼,都说大户人家的后院是最不太平的地方,这事关生死的时候她们居然还能这么掐,而且这个衣上云除了艳名远播之外,这心肠也是够狠毒啊,自己死到临头,还要拖上一个,啧啧,得亏他们没有得罪过这位姑奶奶。

凤未落摆手,“你们只管拿人,我只是有几句话需要嘱咐你们,”官差们面面相觑,执剑拱手,“请四小姐吩咐。”“我不管你们是何种缘故拿人,但是云姑娘的事情在没有定性之前,我不希望听到有谁与她为难,当然了,你们当中若是有人敢冒着得罪太尉府和逸王府的风险,那我也乐于奉陪。”

不高不低的几句话倒是使得这几个官差看衣上云的眼神规矩了许多,为首的那个官差拱手道:“四小姐放心,云姑娘若是无辜的,在下保证她今日是什么样,离开府衙时也定是什么样。”

“好,我且相信你们,羌活,”凤未落示意,羌活给了一袋金叶子给那些官差,“几位官差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吧,今日府中事物繁忙,我们家小姐就不留各位差大哥喝喜酒了,这点小意思请几位差大哥喝个茶。”

办差这么多年,得的打赏不少,但是像这种一赏就是一袋金叶子的还是头一遭,而且是太尉府的四小姐亲自打赏,逸王殿下的准王妃,这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他们立刻感激地看着凤未落,连忙拱手致谢,待衣上云客客气气地离开。

凤未曦冷眼旁观,“你就算给一座金山,也救不了她的命。”

凤未曦的话像是一把尖锐的刺刀扎进她的心里,没错,即使皇上没有拿到玉璜,就单单是在登州府私造兵器,那就是死罪一条,更何况他们还将南越送亲的师团的死全部栽赃在衣上云身上,目的就是为了掩盖玉璜,掩盖关于前太子遗孤的事情,如此大罪,皇上怎么可能放过衣上云。

凤未落只是想她这几日能够好受一点,不至于在大牢里面受到欺辱,一个艳名远播的花魁娘子成了阶下囚,那后果跟本无法想象。

凤未落回去与母亲商议了一晚上也没有商议出可以救衣上云的办法,就算是请命也没有理由,又有谁愿意给一个风尘女子请命呢?

是夜,凤未落批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她刚出了蓥华街,绕到千蕊河畔附近的那条小道上就发现了一个矫健的声音,听到一声轻快的笑声,凤未落立刻跟了上去。

江蓠小院。

凤未落一甩手解开斗篷,随手拿起早就烫好的小酒,抿了一口,烧心,然后找了一个软塌斜躺在上面。

章节目录 第691章 天牢血书 夏侯翀逸重新烫了一壶小酒,斜睨了一眼凤未落,“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甘心看着她被抓走。”

“你也曾今是云姑娘的座上宾,难道你就忍心?”凤未落没好气地说道。

“谁也救不了她,皇上铁了心要杀她,明日午时,东市斩首示众。”夏侯翀逸闷声喝了半壶酒。

凤未落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五雷混顶,明日就斩首,今日拿人,明日斩首,真是一点也等不及了,看来皇上忌惮前太子遗孤,忌惮天河令主的事情已经到了入魔的地步。

那她为什么不能利用皇上心里猜忌的事情去争取时间,去救她呢。

翻来覆去地想了好久,唯有劫狱这一条路可以走,虽然她现在的功力还没有恢复,但是加上逸王和楚天阔,他们三个人就是一道天罗地网,那也能撕出一道口子来,到时候衣上云或许有一线生机。

只是皇上一定布置了天罗地网,双拳难敌四手,万一失手,她难道要拖着逸王和楚天阔一起去赴死吗?

凤未落摇头,可是让她眼看着衣上云去死,那叫她于心何忍?凤未落根本就做不到,更何况衣上云应该对南玉峋的意义不同吧,她若是死了,南玉峋岂不是更加难过。

凤未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衣上云的年纪与比她大不了几岁,她并非当年的旧人,那她为何会参与其中,她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一瞬间她思绪纷乱,看来衣上云根本没有对她说全部的实话,她对她还是有所隐瞒,可到底是什么?

“不行,我要去劫狱,我不能眼看着她就这么死了。”凤未落起身却被夏侯翀逸拦下,“现在天牢里已经布满了人手,你去了不过是自投罗网,我不会让你去的。”

“难道要等到明天劫法场?”凤未落甩开他的手,“明天一定是重兵把守,东市那边四面都是阻碍,行动根本不便,只需要一个营的兵力,那里就会像是铁通一般,所以今晚劫狱是唯一的机会。”

“别说你没机会,若是触怒了皇上,你真的要拿你整个凤家的性命来赌吗?你是不知道吗?”夏侯翀逸忽然一滞,眼神有几分躲避,凤未落直觉很不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眼神依旧躲避,夏侯翀逸从怀里拿出一块绢布,“我已经去过天牢了,这是她托我带给你的,皇上已经派了御林军掌管了天牢,你何曾见过御林军亲掌天牢的先例,可见皇上是不允许任何人再进出天牢的。”

凤未落急忙摊开绢布,上面是一小段血字,大概的意思是让她保重自己,保存实力,保护好他,不要为她的事情挂心,若是明日的动静太大,他看到了,就会自己出现,让她千万要保护好他,那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他们也就不会白白牺牲了。

这里的他指的就是南玉峋,衣上云怕书信会落入别人手中,所以没有点出性命,但是凤未落完全看的明白。

章节目录 第692章 性命相挟 她竟然,她竟然是真的来帝京赴死的,她用她的性命逼着南玉峋现身,逼着他下定决心担负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她与南伯一样,居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为是什么?

凤未落眼底一片氤氲,她居然是从进京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凤未落能够想象他们这些人守护了这么多年,却在这短短数月之中与南玉峋周旋,与追杀之人周旋,当看着南玉峋因为自己的身世痛苦之时,他们估计心里比谁都难过吧,她能想象衣上云经历了所有伙伴被杀,南玉峋失踪,她这一个月究竟是如何煎熬,不知道找了多少地方,到底是怎样的万般无奈才会想着来帝京赴死,以此来逼着南玉峋现身,逼着他握起手中的权杖,逼着他去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不,不行,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逸王殿下,我不求你跟着我一起去冒险,我只求你在外面接应,等到我闯进天牢,救出衣上云,然后你带着我们一起走。”

夏侯翀逸神色复杂地看着凤未落,好半天都没有啃声,凤未落心凉了几分,却捕捉到他的眼神似乎不对。

她抓着他的衣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他依旧不吭声,凤未落真着急了,直接吼了一声,“说啊!”

“你母亲,柳夫人被连夜宣进宫,说是皇后身体不适,我得到消息的已经晚了,”夏侯翀逸扶着凤未落,“你父亲也被皇上派人监视,”“够了!”凤未落一掌劈碎了火炉,炭火洒了一地,瞬间将地毯烫出无数个黑窟窿眼,“又是威胁,又是威胁,为什么我总是没有警醒,为什么我总是对皇上还抱有希望。”

夏侯翀逸将凤未落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是我错了,是我低估了皇上,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皇上防备心如此之重,更没有想到皇上其实早就怀疑你了。”

“怀疑我?怀疑我什么?”凤未落靠在他的肩膀上,目光凉凉地盯着摇曳的烛火,“只要凤未曦和端木南云在皇上面前提起我就是柳云裳,即使皇上不确定,依照他多疑的性格,一定会防备着我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是我太自负了,是我害了母亲,让她因为我一再陷入危险之中。”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凤未落根本不愿意认输,可是皇上先一步将柳元霜控制起来,他是想看看太尉府的反应,看看太尉府为了一块玉璜能做到什么地步,看看当年包围整个皇上助他等上皇位的凤太尉是不是一如当年一样忠心耿耿。

此刻的皇上病在床榻上,皇后依照皇上的吩咐行事,柳元霜正在为皇上诊脉,皇上的病情也是时好时坏,不过总体底子还算不错,吃了几幅汤剂之后脸色和缓了许多,他还与柳元霜话了几句家常,好像召见她就是为了看病话家常,并没有那些阴暗的事情。

凤未落冷静下来之后连夜与父亲商议。

章节目录 第693章 计划败露 天未亮之时,兄长裹着一个黑斗篷从丞相府离开,大约几十条街道上出现了类似的事情,这个天下正在悄悄的发生着改变,或者明天一早起来一看,哦,皇上又换别人做了。

当然,这只是愿望,要达成这样的心愿根本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有太多事情需要从长计议,还有防止他们当中有些人首鼠两端。

黎明前的黑暗,凤未落从宋煜那里离开之后,她没有注意到一抹黑影在她离开之后进了宋学士的府邸。

第二天晌午,约定的时间早就到了,可是宫门口却多了几十倍的兵力,皇上更是下旨,今日不见任何人。

为什么会这样,除非,除非昨夜的事情泄露了,或者有人首鼠两端,到底是谁?

凤未落惊恐地看着巍峨的皇城,她有一种被皇城的雕梁画栋压的喘不过气来的错觉,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为什么?她联络的明明都是她最信任的人。

逸王府的人,淮阳江家与逸王殿下同气连枝,他们太尉府为了防止端木南云她还刻意派人监视那对母女,丞相府与太尉府同气连枝,还有太医院之前她交情非常的的几位太医,荣少秋少将军,以及宋煜。

这些人当中没有人会出卖她的,到底是谁?

凤未落正在胡思乱想,却看到端木策春光满面地从宫里出来,笑着对诸位请命的大臣打招呼,然就便说是去东市监斩。

端木策居然是监斩官。

他们不知道的是端木策原本建议凤安淮作为这次的监斩官,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凤安淮与荣少秋决裂。

端木策消息素来灵通,他自然知道荣少秋与衣上云的关系,只是这个决议被皇上否决了,皇上已经扣押了柳元霜,他暂时还不想与凤安淮翻脸,一来凤安淮在朝中威望颇高,他身边的关系错综复杂,却都十分有实力。

先是医柳山庄,接着是与逸王府的亲事,现在又与丞相结为儿女亲家,还有凤临川是西场总兵,少年将军,太尉府的势力不能轻易能够撬动的。

二来,凤未曦是凤安淮的嫡亲女儿,却是个凤命,他需要这样一位妃子来帮助他,所以,凤安淮此刻是动不得的。

再者皇上素来知道端木策素来与凤安淮不和,但凡有机会他就一定会将凤安淮踩在脚底下,他为了要让朝局平衡,为了克制端木策,暂时是不会打破这种平衡的。

凤未落看着他策马朝着东市飞奔而去,她忧心如焚,原本今日计划是让这些大臣牵制皇上,她在外面利用天河令主的预言制造恐慌,转移注意力,然后声东击西,在衣上云从天牢押解前往东市的路上动手,现下一切计划都乱了。

而且看情形,皇上显然是事先收到了消息,那今日不管她做什么,都在皇上的布置之内,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

更何况母亲还在皇上手中,只怕她一动手,皇上就会……

不管了,先去东市,只在不行,她到了东市见机行事,就算真的救不了,她也要见衣上云最后一面。

章节目录 第694章 谁拿针扎我 东市。

凤未落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其中不乏衣上云的仰慕者,当然,她看到荣少秋也在其列。

老百姓们纷纷都在议论,衣上云怎么会是匪首呢,为什么要私造兵器呢,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啊,这死十次都不够啊,而且还杀死了南越送亲使团。

更有人为南越雅格公主的命运多舛唏嘘,自己病死在帝京的驿馆里,送亲的使团惨死在回家的路上,遥想不久前那场令整个大夏都生活在阴影之中的战争,真是时也,命也!

雅格公主命运多舛是不错,但是与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王者玩出来的阴谋论而已,可惜呀,老百姓永远被蒙在鼓里。

这样拙劣的榜文,大多数老百姓都是相信的,他们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至于个别人心里是怎么想到,他们一点也不想知道,但是若是被上位者知道了个别人的想法,那杀身之祸随时降临。

当然,凤未落很快注意到除了高墙之上的弓箭手之外,这些看热闹的老百姓当中也有一些懂武功的人在伺机而动,而且好像还不是一起的,好像是多方势力交缠。

荣少秋在用手势暗示,立刻有人回应,他看过来之时立刻对上了凤未落的视线,眼神有几分闪躲,大约愣了一下,旋即转过脸去。

荣少秋这个时候有没有认出她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有了配合他行动的想法。

凤未落开始四处张望,观察最佳的撤退路线,抬头看着高强上的弓箭手,一旦动起手来,那些人将是他们最大的威胁,凤未落已经决定,一旦动手,她便跳上去先干掉那些威胁最大的人,与荣少秋配合,将衣上云救出去。

“出来了出来了!”

一声呼喊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者那个被官差押解,换上了囚犯的衣服,却依旧难以掩盖她美貌与气度的女子。

“这就是名满天下的衣上云啊,果然美艳,啧啧,可惜了,她怎么就是悍匪呢?”

“人不可貌相,我听我当官的舅舅说她利用一水间这个烟花之地敛财,就是为了支持恒王。”

“不会吧,恒王不是皇上的王叔吗,都六十岁了,而且被发配到西南一个小地方去了,怎么会呢?”

“不对不对,什么恒王,是逸王殿下。”

“嘘!这种话你也敢乱说,你不想活了是吗?”

那人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继续盯着被押上高台的衣上云。

几个碎嘴的女人指着骂“狐狸精”,大约是她们家男人也在这里看热闹,一个个伸长脖子,喊了一声,几个男人缩着脖子灰溜溜的挤了出来,被她们拎走了。

又几个女人,看着衣上云如此美艳,再看看自己,膀大腰圆,自惭形秽,骂骂咧咧,“这个祸害,死了活该,害了那么多人,现在才被抓住,真是太便宜她了。”

“就是,怎么就是个斩首呢,这种女人应该下油锅,五马分尸。”

“应该车裂。”

“应该哎呦!疼死我了。”

“啊,谁拿针扎我。”

章节目录 第695章 万箭穿心 几个人女人相互扶着跳着离开,凤未落将手重新拢回袖中,闭了闭眼,耳根子终于稍微清净一点了。

蔡年在台上看着时辰,端木策刚好是踩着时辰到的,他慌忙起身,拱手道:“下官参见郡王爷。”

“起来吧,时辰到了,”他坐在上位,看着衣上云,眼里一抹阴沉,“匪首衣上云,在天牢自行招认常年利用一水间这个烟花之地敛财,并且与沙匪勾结,将过往商旅的行踪泄露给沙匪,从中谋取暴利,在登州府私造兵器,与南境杀害南越送亲使团,你可认罪?”

衣上云微微一笑,甚是不在意,忽然站起来,高声道:“这些大多数都是我做的,但是我不认罪,今日你们杀我,一定会遭到报应,我相信,我相信我夏侯氏不会败在你们这样的败类手中,我更加相信先祖太宗皇帝,圣文帝都会保佑我大夏江山万年永固,而你们,不过是一群小人而已,算不得什么。”

她说什么?

夏侯氏!

她自称夏侯氏,凤未落原本拿出丝巾准备蒙面行动,忽然被她的话给惊到,怔怔地站在那里。

不光是凤未落被惊到,在场之人都被惊到,整个东市第一次寂静的如同鬼市一般。

荣少秋显然也被震惊到了,他迟迟没有发行动的信号,其他人也都按兵不动,还有一些人却是蠢蠢欲动。

蔡年捋着胡子一愣,将目光投向端木策,“你方才说什么?这夏侯氏与你何干?”

衣上云冷笑,忽然一把死掉左肩上的一块囚衣,露出光洁的肩膀,现场一阵骚动,她将肩上亮出来,“我左肩上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这是夏侯氏太宗皇帝的标志,我今年十八岁,出生于圣文帝四十九年十月初二,太子府被灭的那一日,我的父亲被现在的皇帝和端木策这个狗贼诬陷谋反,在东城门斩杀,我的母妃闻此噩耗动了胎气,生下了我,然后一把火烧了整个太子府,帝京的百姓,你们还记得吗?十八年前那场大火,你们难道都忘了吗?我根本不是因为通匪被捕,而是玉璜,太子核定血脉的唯一凭证,玉璜,你们还记得吗?新皇登基,玉璜为证,夏侯淳于没有玉璜,他是谋权篡位……”

所有的声音都寂静了,凤未落瞳孔震碎,倒映出被万箭穿心的衣上云,看着她慢慢倒在血泊之中,看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倒在高台上,万籁俱静。

她一跃却被人从背后打昏,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凤未落悠悠转醒之时已经是第二天了,她倏尔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在江蓠小院,夏侯翀逸看到她醒了立刻端着汤药过来,“你吐了很多血,大夫说你是气血攻心,喝点药吧。”

“我没事,”她一手推开汤药,“衣上云呢?”

夏侯翀逸放下汤药,微微叹息,“你不要太难过,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在东市说出那样一番话,被……”他心里抽痛,竟然说不出话来,却还在克制着自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若早就知道,是绝不会让她被抓的,可是……”如果她才是太子遗孤,那南玉峋是谁?

章节目录 第696章 城外风雨夜 凤未落抓着自己的头发,她思绪现在很乱,衣上云为什么要说自己的是太子遗孤,是为了逼南玉峋出来,还是?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肩上的月牙胎记是真的吗?

如果她才是真正的遗孤,那她为什么又要冒险入京呢,这根本就说不通的,她明知道帝京对她来说就是葬身之地,就是龙潭虎穴,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冒险闯一闯的呢?

难道仅仅是为了激起民愤?当着帝京老百姓的面撕开当年的事情?让大家都想起当年的惨案,可如今她已经死了,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仅仅只是为了将朝局和大夏百姓的情绪搅的动荡不安?

唯一的可能就是衣上云想要用自己的命唤起大家对十八年前前太子惨案的记忆,也是为了让南玉峋看看,让他痛下决心承担起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凤未落是隔了一日才知道,当时东市那里的场面失控,至今官府都没有弄清楚究竟有几股势力参与其中,因为当时衣上云的一番话让场面失控,端木策为了杀人灭口竟然下令城墙之上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当时死伤的百姓非常多,荣少秋的人马奋力反抗,还有几股不知名的人马与官府的士兵搅合在一起。

一时间死伤无数,直到端木策将重兵调来,才稳住了场面,但是当时的东市的尸首堆积如山。

皇上震怒,端木策被斥责,蔡年被罢官,涉案几十人都被罢官,荣少秋被府中管事的关在将军府。

一直到一场大雨冲刷了这场血淋淋的罪恶,东市的血腥味才稍微减淡一点。

皇上愈发的诚惶诚恐,他害怕的终于来了,衣上云竟然是前太子遗孤,太子遗孤不是个男婴吗?为什么成了女婴?

他在宣明殿大发雷霆,斥责了许多重臣,又命钦天监测算天象究竟如何,这太子遗孤死了,天河令主是不是就自行散去,已经是个无主的丧家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钦天监被逼着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这几日天象并无任何异常,除了一场暴雨,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他是观测天象的,不是算命的,怎么能说的上这些?

城外几十里一个土山坡上,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一位老夫人拖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一路跪趴着,头重重磕在泥泞的土地上,“娘娘,奴婢该死,奴婢没有照顾好公主!”她一路拖着尸体,雨水冲洗着额头上的鲜血,一步一跪,“奴婢该死……”嗓子都嘶哑了,眼神渐渐呆滞了,浑身大约被冻得僵硬了。

忽然电闪雷鸣,一道闪电披在裹着尸体的草席上,火一下子着起来,在狂风骤雨中着火了,火光照耀着女子美好的脸庞,可惜,火瞬间被淹没,刘妈妈疯狂地抱着衣上云,“娘娘,娘娘您看到自己的女儿了吗?您看到了吗?你们是不是已经团聚了,主子,等等奴婢,奴婢这就来伺候你们。”

她拿出一瓶药剂洒在衣上云的身上,瞬间那具尸体化为一滩血水。

章节目录 第697章 旧事重提 “公主,奴婢该死,咱们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能留下尸体让他们糟践,等等奴婢,奴婢这就来。”她给自己一刀,手中的瓶子倒在胸口,瞬间化为一滩血水。

追来的士兵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手中的兵器似乎有千斤重,怎么也握不住,更有士兵流下了眼泪。

不过这一幕百姓自然是不可能知道,凤未落自然也不知道,但是她对皇上的恨,对改变这一切的决心却与日俱增。

或许从皇上的种种行径中她感到失望,或许是皇上一次又一次拿她的母亲要挟他们父女俩,或许是衣上云的死给了她太大的震撼,所以才会坚信信念推翻这一切。

那么找到南玉峋就更加迫切,她必须加紧布置,而且这次她联络的人当中一定有人首鼠两端,不然端木策的手不可能伸那么长,她必须要找出这个人是谁。

泰昌十四年,霜降。

按照惯例,宫中有祭祀活动,但是今年事情太多,皇上突发奇想要去郊外钟山的钟皇庙去祭奠,乞求上苍保佑大夏国运。

因为太后薨逝,重茵公主和亲,雅格公主惨死,大夏与南越的战事,前太子遗孤忽然出现,天河令主的预言愈演愈烈。

皇上为了稳定民心,亲自在钟皇庙祭奠上苍,由群臣作陪。

凤未落他们也在加紧部署,因为东市死伤惨重,民怨沸腾至今都未能平息,皇上与端木策颇有微词,再加上有人给皇上谏言,说是端木策有意放任衣上云说出这些话的,毕竟当时是他监斩,而且也是他下令射杀百姓的。

再加上先前坊间传言:东方天际一条龙,落入天河化成人,少年儿郎初长成,辅佐明君万万年。

这件事被人重新提起,传言当中东方的龙落入了天河指的就是渤海的归海氏族,归海氏族已经被屠杀殆尽,但是归海家的大公子归海暮云至今下落不明,而归海氏族早就默认是端木一族的势力范围。

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端木策凭借着自己翻云覆雨的手段愣是让这件事平息,而且送了两个女儿进宫,终于让皇上不在猜忌,现在接着前太子遗孤出现又重新提起此事。

皇上认为那个少年儿郎就是归海暮云,他能在那么严密的搜捕当中逃走,这要是没有人帮忙,依照皇上多疑的性格他是一定不会相信的。

现如今这两件事被搅合早一起,端木策这段时间被皇上多次斥责,后来直接不见端木策,这让他这么多年来培植的信任忽然有种荡然无从的感觉。

偏偏祸不单行,端木策的一个门生被检举敛财,而且有反叛之心,而且多次去登州府,多次出入一水间,是衣上云的座上宾。

检举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大人的侍妾,而这位侍妾的来头更是有意思,她是衣上云的结拜姐妹,曾经在一水间红极一时。

这在此时皇上惊恐万分的时候无疑是致命的,他在皇上心中最后一点信任也荡然无存了。

当然,对于皇上,只是凭着这样的理由去杀一个权倾朝野的郡王是不可能,他还没有昏庸到这种地步。

章节目录 第698章 御林军首领 只是到了今日,他对端木策的宠信怕是要成为历史了,任凭端木策再有手段,没了皇上的信任,他什么也不是。

不过作为百官之首,今日的祭奠还是由他来主持,皇上冷冷地看着他,再看看在场的其他官员,没有人知道此刻的皇上究竟在想些什么。

祭祀的时辰已到,按照议程,其中一项是端木策双手捧着匕首,单膝跪着敬献皇上,皇上则是从他这里拿到匕首,在武将之首凤安淮敬献的羊头上切下一块肉,这仪式才算完成。

问题就出在这里,司仪宣布时辰已到,天色忽然暗沉了几分,钟山上的风更大了,皇上本就惊恐,他刚一转身,就看到端木策举着刀朝着他砍过来,而且他在端木策的身上似乎看到了一条龙,一闪而过。

“啊!”皇上大叫一声,一脚踹翻了端木策端着的金钵,抓着凤安淮的手臂大叫,“杀了他,造反了!”

凤安淮立刻挡在皇上身前,“来人,护驾,保护皇上,快来人!”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端木策被皇上无端踹了一角,又被前来护驾的御林军挤得从台阶上绊了一跤,伤的不轻。

“皇上,没事了,安全了,您刚才看到什么了?”凤安淮安抚着皇上,四处张望了几下,什么也没看到,“皇上,并没有刺客,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由御林军护送皇上回銮吧。”

皇上看这端木策并没有反叛,但是心中怀疑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方才不过是被人揭开了面纱,摆在了明面上,让皇上不得不重新思考。

皇上回宫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废了端木婕妤,打入冷宫,理由是侍上不恭,而端木策一手安排的钟山祭祀却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脱帽请罪,在皇城外跪了一整日,皇上的旨意却是命人彻查此事。

若端木策真的有不臣之心,那这个人他便是留不得了。

新一批的御林军考校当中有几分出类拔萃的人物,其中最为出色的便被留在了御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已久的南玉峋。

他是在逸王向皇上请安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看到逸王殿下之后南玉峋也没有躲闪,而是大大方方地想逸王请安。

皇上还介绍了一下这是新任的御林军首领南玉峋,西平县人士,文才武略都十分出色。

逸王找了个机会单独去见南玉峋,“你这段时间都在什么地方?”

“我一直在军营,”南玉峋很平静,只是眼里却多了几分沧桑和坚毅,“多谢逸王殿下体恤。”

“你不用向我行礼,换句话说,我应该向你行礼。”逸王直接挑破。

南玉峋呆了呆,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请将这个转交给柳云裳,哦,凤家四小姐,还有,请她代为照顾玉沁。”

凤未落拿到这个荷包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衣上云的东西,“你说他做了御林军首领,他想做什么?依照他现在的能力,他很有可能杀了皇上,可是他自己也会没命的,我要带他走,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

章节目录 第699章 龙凤胎 “你冷静点,我想他既然能做到御林军首领,而且皇上至今没有事,那就说明他不会贸然动手,南玉峋你我都清楚,他不是一个没有计划就行动的人,而且他为人忠直,不会胡乱杀人的,”逸王微微叹息,“原本这件事只有父王向我提起,我没有想到你找太子遗孤竟然这么多年。”

“是母亲,是她觉得愧对云枫衣,愧对好友的嘱托,”凤未落也慢慢坐下,“若不是母亲心中的一点悲愤,我也不会去寻找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父王对我说过很多次关于太子的事情,所以从小我耳濡目染,对当年的事情也感到惋惜,父王临终的时候才告诉我,他其实一直在暗中联络当年带走太子遗孤的那些人,并且支持他们。”

“什么?”凤未落惊呼,“你是说裕亲王殿下,他,他支持这件事?他们还有联络?那衣上云从来没有说过这件事,难道你也一直在寻找遗孤?”

夏侯翀逸点头,“父王与他们联络从来都没有暴露过彼此的身份,我联络是用铜面人的身份,不过你比我强,我寻找一直不得其法,你却很快发现了衣上云的问题,而我只是凭着胎记和玉璜,茫茫人海,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她是从被凤未曦害的不得已隐身江湖才开始寻找的,可是逸王府却是找了十八年,她的确自愧不如。

“那你找到了打算怎么办?”凤未落忽然问了一个困扰了自己很久的问题,这个问题她一开始也问过母亲,因为这个问题她几年前的想法是找到了,补偿他,保护他,却从未想过找到之后让一切都回归正统。

夏侯翀逸沉默了许久,久到凤未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说道:“这个问题我问过父王,父王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是从前,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但是现在,我跟你站一起。”

二人相视一笑,其实在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政见也开始靠拢,开始重合,开始共同谋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两颗心也不知不觉中靠的更近了,有时候一件事,不需要去说明,只需要一个眼神,甚至不需要任何传递,彼此就会知道对方会怎么做,想要什么。

凤未落低眉微笑着从荷包里拿出一封信,是一份绝笔书信,是衣上云的笔迹,上面称呼南玉峋竟然是——吾弟……

他们是姐弟关系?

衣上云居然真的是前太子遗孤,她是真正的金枝玉叶,是公主,却被万箭穿心,最后连尸首也找不到,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同胞弟弟。

原来当年云枫衣分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女儿是姐姐,被忠仆刘妈妈带走,去引开了所有的追踪,儿子是弟弟,被南伯带走,一路流亡到西北边境,然后安顿下来。

带着衣上云的刘妈妈为了躲避敌人,也为了吸引敌人,一直四处逃亡,直到风声没那么紧了,她才选择了人迹最为混杂的三教九流之中的下九流作为藏身之地,他们这些年攒下的钱财就是为了给弟弟将来起事只用。

章节目录 第700章 殊途同归 这封信之中有起事用的银票,大的吓人,就在天下钱庄里放着,而天下钱庄幕后真正的老板是衣上云,现在这些都留给了南玉峋。

过了好几天,凤未落才接受了这件事,心里懊悔到不行,她一直以为云枫衣当年只生了一个孩子。

不,天下人都以为当年的太子府之生了一个孩子,而且是个男婴,所以凤未落打死都没有往衣上云身上想过。

她找到南玉峋时是十分兴奋的,因为南玉峋身上有玉璜,那是核定身份的标志,之后她便忽略了衣上云。

她身上明明有那么多的疑点,从她出题就应该能看出来,她与云枫衣一定关系匪浅,否则又怎么可能知道云枫衣画的册子上的东西呢。

而且她的年纪,按理来说怎么都不应该是局中人,可是偏偏她是他们的首领,目的是什么,凤未落根本没有弄清楚,却始终不疑有他,现如今真相大白,衣上云却永远死在乱箭之下,

她那么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她用生命作为大家,让所有人都警醒。

可是这代价太大了,太子的血脉就这么惨死,凤未落心里不知道懊悔了多少次,这份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都这么痛苦了,更何况南玉峋,刚得知自己的身世,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世界上他还有一个至亲的姐姐,却是她的绝笔,她的死讯。

凤未落无法想象他心里究竟承受了多少,无法想象这段时间他究竟是如何度过的,才能像现如今这般波澜不惊地呆在仇人身边,却还要侍奉仇人。

凤未落与父亲摊牌之后,父亲告诉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一时间让凤未落震惊不已。

十八年前,前太子被诬陷谋反,圣文帝命人将其押解回京,那个时候的太子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他将自己手中一股兵力托付给了当时还未被封为太尉的凤安淮。

这是将江山社稷托付给了他呀。

太子死前的遗命是让凤安淮扶持夏侯淳于,目的只是为了保住夏侯氏的血脉不至于被屠尽,保存实力,徐缓图之。

当时圣文帝已经垂垂老矣,病势缠绵,无力控制朝纲,太子之事又给了他致命一击,当时所有人都看清的形势,所以太子才会临危托付。

那股兵力现在就在凤临川手上,这些年凤安淮一直谨遵太子遗命,稳定朝局,保护夏侯氏其他的血脉,不让皇上屠杀,他也在找太子遗孤,可惜他们都不得其法。

当日东市不明身份的人当中就有凤安淮的人马,可惜,他们当时被震惊了,出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在钟山,凤安淮身上其实多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褂子,褂子上有个装饰是用镜子做的,在他与端木策同时向皇上敬献的时候,刚好有反光照射,端木策的朝服上被撒了一点点黄色的粉末,而皇上先前饮的一杯酒中有一点点药物,所以他才会失常,才会看错。

端木策聪明一世,最后却被这样的小把戏给愚弄了,皇上褫夺了他郡王爷的封号,降为二品学士,这对他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章节目录 第701章 无主之犬 一个月后,凤未曦入宫,册封为凤贵妃,同时,凤安淮在太尉之位上赐郑国公,位享太庙,世袭罔替。

逸王与郑国公之小女婚期定在泰昌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整个朝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如今朝堂之上诸事以凤安淮为首,逸王一贯散漫,现在更是有借口,直接呆在王府中筹备婚事,如此倒是让皇上放心了几分。

整个凤家如同就像是繁花似锦烈火喷油一般的绚烂,但是谁都知道,花无百日红,像端木一族曾经是何等荣耀风光,到了今日还不是落得这般田地。

但是皇上并没有赶尽杀绝,凤未落的意思也是不要赶尽杀绝,她还要利用端木策的不甘心给皇上致命一击。

南玉峋在宫中一段时日之后,他的心境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一开始的确是为了接近皇上,因为心中的怨恨,以及对自己身世的无法言说的感觉让他想方设法进了皇宫。

他想看看他们说的,他原本应该生活的地方,原本应该承担的责任,还有父母的死。

可是当他亲眼看着皇上批阅奏章到深夜时,当他看到堆积如山的奏章,臣子们的各种心思都摆在皇上这里时,他开始有了另外的感觉。

南玉峋从来没有动摇过报仇的念头,不是为了父母亲人,而是为了对圣文帝的忠诚,那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仰。

从小到大南伯都是这么教育他的,在读大夏明史的时候,他对太宗皇帝,对圣文帝的敬仰早已深刻在心里。

当他知道圣文帝的嫡亲血脉,崇衍太子竟然是被人陷害,被卑污的手残杀之时,心中的恨绝不是一个家庭的恨所能磨灭的。

而且,南玉峋有一个重要的发现,皇上好像每隔几日就会在宣明殿单独坐很久,就连钱总管这个服侍了皇上几十年的老太监都不能近前伺候。

他试着去打听过,钱总管好像知道些什么,不过不愿意说,至于宣明殿,他根本无法靠近,有一次他靠近的时候被一股强劲的内功震上心脉,若不是逸王殿下恰巧路过,他只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那是一种可怕到他难以想象的武功,所以南玉峋断定,皇上每隔几天就会见一个武功十分可怕的人,他们的武功都无法与之想抗衡。

这日,皇上如往常一样在批阅奏章,忽然放下手中的奏章,让他们全都出去,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钱总管依言带着宫人婢女们全部退下,南玉峋边走边左顾右盼,他相信他们之间一定是通过眸中特殊的方式取得联系,但是方才他分明全神贯注,可是一点声音或者不同之处都没有察觉到,知道离开宣明殿,关上大殿的门,他也没有任何察觉。

殿内。

魏无涯已经出现,他依旧戴着巨大的斗篷,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皇上放下奏章摁着眉心,“你今日来见朕所为何事?”

“皇上,在下很快就会有天河令主的消息。”

“哼!”皇上冷笑,“那个孩子都已经死了,还是个女孩,呵呵!一个无主之犬,朕有什么可担忧的,至于其他的疥疮之患,朕自然有办法处置。”

章节目录 第702章 决裂 魏无涯不以为意,“皇上,在下炼制丹药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延年益寿的丹药,只是还差一味药引子。”

“延年益寿?”皇上闭上眼睛,“朕每年吃的丹药太多了,每一种都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你拿这个来糊弄朕?没什么事就不要再出现了,朕给了你很多次机会,这遗孤还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你说,朕要你何用?”

“皇上可想过长生不老吗?”

皇上微微睁眼,缓缓坐起来,“你以为朕是如此昏聩?自古帝王追求长生不老数不胜数,可有一个成功的?魏无涯,你是想拿这个再来糊弄朕吗?朕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皇上索性起身活动一下,这段时间他一直萎靡不振,今天看到魏无涯忽然来了精神,生气的精神。

他不禁在想自己宠信魏无涯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个区区的天河令主将让他惴惴不安了这么多年,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若是没有天河令主,他是不是能够睡的更加安稳一点。

至于他一直担心的前太子遗孤,到头来不过是一个女婴而已,这有什么要紧的呢?

皇上之所以如此痛斥端木策就是因为他杀了衣上云,杀了一个自称是前太子遗孤的女孩。

一个女孩即使活着对皇权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反而,如果他大肆奉赏与她,天下人会觉得他是一个仁慈的皇上,是一个宽厚的皇上,至于那个女孩,她想造反也好,感恩戴德也好,其实都没有多大关系。

可是端木策居然愚蠢到让这件事发展成现如今的局面,当着百姓的面杀了前太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一个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的孩子,而且还杀了那么多百姓,死伤了那么多将士。

这会让天下百姓觉得是他这个皇上容不下先皇的血脉,要将先皇的血脉斩尽杀绝。

让现场的人看到那么多对抗,让百姓以为他不的人心,有这么多人在反抗他。

再加上钟山那次,皇上看到的那一幕,这会让他觉得端木策有不臣之心,所以他才会让他背负着残害嫡亲血脉的骂名。

现在回过头来看魏无涯,他不再是那个带着天机阁预言的高人,只是个垂垂老朽,一个他一挥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魏无涯也觉得今日皇上很不对劲,或者说这几次他见皇上的时候,皇上都是这般冷淡,也从来不主动找他了。

黑色的斗篷下面掩饰着一掌阴森恐怖的面孔,那双阴鸷的双眸盯着那张龙椅,眼匝的肌肉抖动了几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没话说了?”皇上不高不低的声音在宣明殿想起。

魏无涯微微动了下,“所谓长生不老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延年益寿那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皇上眼皮轻轻掀了下,“朕正值壮年,而你,垂垂老矣,若真能延年益寿,你倒不如先延长你自己的命吧。”

“皇上,”魏无涯第一次在皇上面前失态,刚上前,抬脚还未踩在玉阶上,大殿上立刻出现了几道五彩斑斓的光线,他险些受伤,“这……”

章节目录 第703章 阵法 皇上也是吓一跳,惊恐地看着魏无涯,“大胆,你看对朕无礼,来人,将这个乱臣贼子给朕拿下。”

他也是看着大殿之上的五彩斑斓的光线,那光线好像对魏无涯有牵制的作用。

钱总管与御林军听到皇上的叫喊声,立刻冲了进来,南玉峋直接拔刀,可惜他的武功距离魏无涯何止十万八千里,只用了一招他就被打趴下了。

魏无涯趁机逃走,南玉峋挣扎着爬起来,趁着大家没有防备将玉阶上的几块小石头拿走。

皇上嘉奖了南玉峋这次护驾之功,赏赐了宅院,对他也是更加信任了。

其实这次皇上与魏无涯闹翻是凤未落与南玉峋精心策划的,南玉峋在皇上身边潜移默化的去影响皇上,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是在如今事情多发的情况下,一点点小小的影响有可能改变整个局面。

凤未落入夜潜入宣明殿按照师傅留下的图纸布置了阵法,而这阵法只对天机阁的人有用。

因为谁也没有见过魏无涯见过皇上,所以凤未落也不确定他们究竟是通过什么人联系,还是直接联系,所以便布了这个局。

果然,皇上与魏无涯勾结多年,凤未落当真是十分失望,一个江湖败类,一个屠杀自己同门的禽兽竟然一直潜藏在皇上身边,可见皇上心里是多么的不在意这些。

其实南玉峋也很失望,但是他更希望看到朝局稳定,君臣上下一心,而不是互相猜忌,迷恋制衡之术。

尤其是对于魏无涯这样的败类居然还宠信多年,就是不知道皇上通过魏无涯究竟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

南玉峋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像是有刀割一般的疼,大夏的底子就是这么折腾光的。

现如今强令环伺,大夏与南越军队相比竟然处于弱势,到头来需要靠牺牲公主去换取和平。

如今北燕虎视眈眈,西岐也不太平,朝局又是如此局面,看到这些,的确是令人失望啊。

皇上虽然与魏无涯决裂,但是心里却对那句延年益寿动了心思,尤其是他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病情反复,就是吃了柳元霜的药也不见完全好转,这让他十分担忧。

凤未落在国公府备嫁,却比任何人都要忙活。

现如今南玉峋已经在宫中,衣上云用生命将当年的事情撕开了一道口子,正是重新提起当年之事的大好时机。

朝中几方势力叫错,文臣武将之首皆在掌握之中,端木一族示微,也不再得皇上的信任,现如今正是重新提起当年旧事的最好时机。

月底宣明殿议事,议题是关于明年丰灾年平仓的事情,以及各地呈报上来的农事问题,皇上拖着病体上朝,立刻有人提起了前几日宣明殿造成刺客的事情。

皇上本来想遮掩,不过这件事那么多御林军看到,还有宫人婢女都看到,就是想遮掩也遮掩不过去。

刑部尚书原本今日不用上朝,今日讨论的是农事,但是他却出现在了大殿之上,而且据表上本,他在审理衣上云被杀一案的时候发现了一桩奇怪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704章 这般处境 那就是衣上云原本在大牢里就招供了,但是审理她的主司第二天就离奇失踪,到了今日也没有任何消息。

还有,在审理历年各地呈上来的案件的时候发现每个几年江湖上就会有一些人武林高手失踪,昨日他们发现了这些失踪高手的行踪,就是在北城以外三十里之外的一个山谷之中。

他们连夜带人前去才发现那里是一个炼制各种丹药,毒蛊,怪物的地方,但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几件事情都架在那里,皇上如果阻拦,那一定会引起大家的怀疑,但是若是放任继续查下去,只怕会对他自己不利。

几番思量,皇上命刑部彻查这几件事情,另外对衣上云之事重新审理,既然是先帝血脉,当年太子造反与她无关,天家骨肉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应该加以追封。

所以,皇上当场为衣上云拟定了封号——永乐,封为永乐公主,位享太庙。

皇上因为这件事得了贤德的美名,当然他自己良心上也多少有点安慰。

病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到了这个年纪,他开始捡一些让他自己宽心的事情去回忆。

支持魏无涯豢养傀儡就是为了找出天河令主,找了二十年也没有任何结果,一个出逃的太子遗孤让他惴惴不安了二十年,到头来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的确是出乎他的预料。

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为了一个根本不能威胁他皇位的人做了这么多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事情。

到了今日,他开始不敢去想这些事情,便做一些让自己能够得到安慰的事情,想一些能够让自己宽心的事情。

只是皇上的病这几日越发严重,一整日有半天的时候都在昏迷当中。

可能是年轻的时候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到了今日,报应倒是来了,他越来越喜欢将凤贵妃宣到自己身边。

到了此刻,他一直坚信凤未曦就是那个能给自己带来运气的人,是那个凤命的女子。

凤未曦心里不知道有多苦,她入宫之后不过侍寝几次,皇上就病倒了。

她刚刚入宫,凤家被封了郑国公,按理来说她的身份也应该是水涨船高,但是母舅家却示微,让她有些惴惴不安。

所以她的身份也变得微妙起来,再加上一向毫无存在感的皇后在宫中的根基却是如此稳固。

她一个贵妃在皇后面前不过如同一个黄毛丫头,这让她十分不悦,但是更为严重的是皇上的身子似乎日渐虚弱,皇后有嫡子,四皇子虽然只有十岁,但是有皇后这个把持后宫的母亲,若是将来皇上有什么不测,那一定是四皇子登基,他们连半分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凤未落一句话将她害到如今这般田地,空有一个贵妃的头衔,而她自己呢,不日就要嫁给逸王殿下了。

这不公平。

这太不公平了。

“滚!”凤未曦一甩手将婢女端上来的茶盏打翻,惊得整个寝殿的宫婢跪了一地求饶,凤未曦更加烦躁不安,随手拿起饰物就朝着跪在地上的婢女身上抽,弄得整个寝殿哭喊声一片。

章节目录 第705章 永宁殿大打出手 凤未落奉召入宫,正是凤未曦的永宁殿。

凤未落款款行礼,凤未曦珠翠满戴,死死盯着凤未落,“凤未落,我说过,总有一日我会让你跪在我的面前,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女跪的是皇上的贵妃,合情合理。”

咔嚓!

茶盏撞在檀木桌子上,凤未曦咬牙切齿,“死到临头,你还敢嘴硬?”

“敢问贵妃娘娘,臣女为何会死?”

“你藐视本宫,罪该万死,我就是杀了你,又当如何?”

凤未落慢慢站起来,凤未曦一拍桌子,“本宫还没有让你起来,给本宫跪下。”

“你都要杀我了,总得允许我先报复一下吧,”凤未落嘴角一牵,慢慢上前,凤未曦吓得花容失色,立刻起身后退,“来人,来人,反了反了。”

“这些人不是我的对手,不是吗?”凤未落继续上前,一手握着凤未曦的手腕,“行了,你我都清楚,今日你杀不了我,我也不会动你,不过是嘴皮子上的功夫,何必呢?”

“你居然会认为我杀不了你?”

“我是逸王殿下的准王妃,下个月我们就要成婚了,哦对了,还有,我是郑国公的嫡亲女儿,你在宫中杀得了我吗?皇后的人会让你这干吗?”

凤未曦瞪着凤未落,“自古上下尊卑,君臣有别,我是大夏的贵妃奶奶姑娘,就算你是逸王妃,你也在我之下,更何况你还不是呢,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动不了你?”

“因为,时机未到。”凤未落微微掀了下眼眸,薄薄地看了一眼凤未曦,看得她惊出一身冷汗。

凤未曦感觉凤未落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可能,这件事她都是无意中听到皇上梦中呓语,然后偷偷调查的,也只是一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兴奋,所以今日才会召见凤未落,不过是想提前感受一下她匍匐在她脚下的感觉。

可是现如今看来,凤未落他们似乎与皇上达成了某种默契,越是对手,越是能感觉到对方可能要做什么,他们互相都有准备,好像就只有她还被蒙在鼓里。

凤未曦方才还未占得先机沾沾自喜,这一刻却有种羞辱感涌上心头,不过她依旧强装着镇定,“凤未落,你可千万别太得意,我怕你会死的很难看。”

“不不不,”凤未落笑着摇头,“知道皇上为什么非要你入宫吗?”

“你什么意思?”凤未曦目眦尽裂,“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与我有关,”凤未落没有否认,“因为钦天监测算出你是真正的凤命女子,你说这样的女子皇上会让你嫁给逸王吗?还是留在自己身边最放心。”

“我杀了你。”

凤未曦一掌劈向凤未落,被她轻易躲开,二人直接在永宁殿大打出手,看的其他人心惊胆战,凤未落毫不避讳这些宫人在场。

凤未落轻易拿下了凤未曦,“若是让皇上知道你不是什么狗屁凤命,只是一个泼妇,你觉得你的结局比得过如妃,端木婕妤她们吗?”

章节目录 第706章 凤未落出嫁1 凤未曦死死瞪着凤未落,眼泪都流出来了,“凤未落,你不得好死。”

“是你们端木一族都不得好死,”凤未落毫不客气,“现如今你能仰仗的不过是郑国公女儿的身份和那个假的凤命,若是那一天这一招不好使了,你觉得你的结局与你的表姐们有何差别啊?只怕皇后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皇后?你们勾结皇后?”

“哈哈哈……啧啧啧,凤未曦,我真的很同情你,你看看你现在,真的是一点脑子都没有,我都懒得跟你说了。”

“凤未落,你究竟想干什么?”

“你都巴望着我赶紧死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站住,你赶走,”凤未曦怒吼,“你今日若敢出这永宁殿,本宫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凤未落站定,没有回头,“我还要回府准备嫁妆呢,你今日说是请我入宫询问出嫁的事宜,我看你没这个心情,告辞了。”

“你……”

凤未落没有理会身后的咆哮,不过她在凤未曦这里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皇上表面上看对逸王温平和蔼,对凤安淮委以重任,实际上自从端木一族示微,凤家崛起,连同逸王,丞相这些举足轻重的人物都聚集在了一起。

这样的场面皇上是不愿意看到的,这打破了皇上要的平衡,所以凤未落早就知道皇上会动手,所以他们一直在做准备,不过看情形,皇上的心思连凤未曦都知道了,只怕他们得将计划提前了。

十二月十二。

天还未亮的时候凤未落就已经被母亲叫着起床了,其实她根本就没睡,只是在装睡罢了,因为今日不止是她的大喜之日。

她看着菱花镜里那张被仔细描绘过的脸,美的不可方物,喜婆可劲在身边说着吉祥话,母亲还在为她梳头发,梳着梳着双手开始战斗,眼底一片氤氲,原本在交代她的声音也有了几分颤抖。

“母亲,”她没有回头,而是看着镜中的母亲,握着她握着篦子的手,“母亲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我都记住了。”

“是啊是啊,国公夫人,您女儿是有福气的,逸王殿下那可是咱们大夏多少女子心仪的男子,相貌堂堂,文韬武略无人能比,身份贵重,与四小姐那是天作之合,四小姐要是嫁过去了之后一定是个享福的命。”

喜婆不遗余力地在那里盛赞逸王殿下,简直将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样子,凤未落不禁失笑,她认识地逸王殿下可不是个无所不能的妖怪。

因为凤安淮被封为郑国公,柳元霜被封为一品夫人,凤未曦被封为一品贵妃,凤未落今日与逸王殿下成婚,这段时间太尉府喜事连连,所以凤安淮免了凤玉沁在乡下思过的日子,将她接了回来,和玉之一起送凤未落出嫁。

凤玉沁自然是欢天喜地,最重要的原因是南玉峋也会出现,她在乡下的时候就听到他当了御林军的首领,如今他们两个也算是门当户对了,既然她出了这档子事情,估计帝京其他富贵人家的子弟不会再上门求亲,稍微次一点的人家父亲应该也不会答应,南玉峋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707章 凤未落出嫁2 凤玉沁和凤玉之在帮凤未落佩戴耳环,试了好几对,这都是前几天确定好了的,今天又在重新挑选,还有收拾,除了九头凤钗,凤冠霞帔之外,还有一些较小的首饰,她们忙的不亦乐乎。

凤未落要做的就是端坐在镜子前,任由她们拨弄,心里却惴惴不安。

她说不清楚她的不安是因为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还是因为今日会有别的事情发生,可能是惊天动地,改天换命的大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准备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日。

就像她与夏侯翀逸经历了这么多,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日子,中间遇到了多少阻碍,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绕回来了。

喜婆催促着,出门的吉时到了,凤未落看着母亲在帮她放下面前珠帘的那一刻忍不住哽咽了几声,凤未落也是眼里蓄满了泪水。

凤玉沁和凤玉之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凤未落回头看着玳瑁嬷嬷和佩兰嬷嬷搀扶着母亲,母亲一脸不舍,喜婆还在催促着时辰到了。

凤未落终于被搀着出门,柳元霜追了出来,一直追到前院,目送她出门,逸王殿下亲自迎接,搀扶着她上了花轿。

皇室宗亲成婚与百姓不同,他们首先要去宗庙行礼,然后在皇宫叩谢天恩,最后才能回到王府完成礼节。

但是近日是逸王殿下大婚,逸王自然是不同于一般的皇上宗亲,所以皇上特旨,让逸王带王妃在太庙行过礼之后在皇宫举办婚礼。

皇宫就是逸王的家,他是逸王殿下的兄长,长兄如父,在宫中举办婚礼,最合适不过。

届时,群臣参加,皇室宗亲都在场,在逸王府和在皇宫举办是一个意思。

起初逸王是拒绝的,他说在宫中举办不合规矩,会扰乱皇宫的秩序的,但是皇上说他身体不适,不能出宫去,如实不能看着逸弟成亲,他心里难过,所以在宫中举办。皇上说的情真意切,逸王自然没有理由再拒绝,更何况先帝曾经说过,若是等到逸儿长大了,彼时他若是还在的话,一定亲自给他主持婚礼,就在这座皇宫之中,大宴群臣,欢闹一个月。

先皇当年虽然是一句溺爱逸王的戏言,但是皇上现在就拿这件事说话,任谁也不敢忤逆皇上的意思,所以礼部就将仪程稍微该了一点,其实只是将位置改变,按照宫中的规矩,将座次再稍稍调整一下,将皇上和各宫娘娘放在最上位就行了,别的都有规定,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就行了。

逸王骑着骏马,前面是仪仗队伍,后面是花轿,最后面是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队伍到了太庙,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开始起风。

凤未落微微皱眉,由逸王殿下亲自搀扶着下轿,微微抬眸,狂风瞬间散去,她不禁在想,难道自己的命格真的与夏侯氏的太庙不和,这样屡屡显灵?

好在从她下轿到进太庙再无事,还好老天爷帮忙,不让事情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夭折,那今日只怕会坏事。

章节目录 第708章 凤未落出嫁3 太庙行礼有一定的规定,凤未落由夏侯翀逸牵着,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出汗了,身上也在微微轻颤,毕竟,今日要么功成名就,要么死无葬身之地,她焉能不紧张。

可是隔着珠帘她看到他温润的眼眸,自信的眼神,高华的气度,从容不迫的气息,她就觉得安心,好像没什么事情是他不能解决的。

她在他的眼里只看到了新郎官的喜悦和兴奋,盯着她看时满满的情深,有时候还要礼部官员出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丝竹声不断,礼炮声不绝。

一直到皇宫,这声音依旧不绝于耳,皇宫四处张灯结彩,就连高墙之上的御林军看上去似乎更加的神采奕奕。

从入宫,到偏殿,他们被簇拥着,眼风过处皆是整装待发的侍卫和御林军。

这一日终于要来了。

凤未落跪拜叩谢天恩,礼部宣布礼成,朝堂之上一片恭贺之上,凤未落透过珠帘看到皇上眼里微微流露出来的杀意,凤未曦一脸得意和失意。

是,今日注定有人会失望。

好像所有人都是在等着这一刻。

所有的礼节都已经完成,群臣宗亲入宴,逸王与王妃敬酒,每个人都满脸堆笑,可是那张笑脸的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谁也不知道,或许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皇上笑着祝酒,与皇后干杯,忽然,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热闹的一幕,皇后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皇后捂着肚子,一脸惨白,腹痛难忍。

场面顿时有些混乱,在今日这样的喜宴之上的确不吉利,大家纷纷看向凤未落与逸王殿下。

立刻有人传唤太医,众人等候结果,太医当众宣布,皇后的脉象没有任何异常,这酒里也没有任何问题。

如此,倒是让现场一片哗然,接着立刻有人说今日大约是有什么不详之人冲撞了皇后娘娘,这婚事只怕不吉利。

此言一出立刻被逸王呵斥,被郑国公当庭斥责,皇上只是随意安抚了几句,只是皇后肚子一直痛不是回事,为了堵住悠悠之口,皇上命钦天监测算今日天象如何。

结果是,今日天象移位,祸福难料,天象难测,紫微星侵入,西边有紫光侵入,不知是何意思。

乍然,有人提到这与第一次观测到天河令主的天象一模一样,这些都有史料记载,根本不是什么人能够造假杜撰的。

西边?

天河令主?

皇上大惊,立刻命人测算看看这天河令主是否就在这大殿之上,那道关于大夏三世的预言是否会在今日应验。

“皇上,是她,王妃就是天河令主!”

平地一声惊雷,满堂震惊,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凤未落身上,唯独只有她立在满目踌躇交错的目光之中,宛若仙人一般,对于这样的指摘,凤未落气定神闲。

或者说大殿之上除了愕然的人之外,还要一部分人目光如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们的眼里一片晶亮,似乎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胡说,”最先否认的不是凤未落,不是逸王,也不是凤安淮,而是御林军首领南玉峋,“你说她是天河令主?就凭你的三言两语?”

章节目录 第709章 金殿审判 “放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皇上瞬间震怒,忽然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逃出了他的掌控。

怎么,他信任有加的御林军首领怎么会最先质疑这件事呢,今日,他可是将身家性命都压在了御林军手上的。

皇上不希望最先背叛他的是他最信任的御林军。

他希望是逸王,他一直都希望是逸王,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地将逸王拿下,再无后顾之忧。

凤未落微微一笑,“这天河令主怎么可能是臣妾,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你不是凤家的四小姐,你是柳云裳,朝中二品大员,”户部尚书葛尚书立刻指出,“柳云裳与我们同朝为官,大家都可以作证,不是我老眼昏花,而是你与那柳云裳长的一般无二。”

此言一出,满堂愕然,凤未落与柳云裳居然是同一个人。

皇上脸色阴寒,“逸王妃,朕也没有老眼昏花,若非今日葛尚书提起,朕还一直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你是不是柳云裳?”

“欺君之罪非同小可,我劝四妹还是想清楚了再回答,免得拖上我凤家全族人的性命,”凤未曦轻轻开口,不轻不重地提醒着凤未落,“四妹失踪一年多,刚好就是柳云裳出现的时间,这柳云裳死了,四妹就回来了,我觉得四妹还是有必要将事情交代清楚。”

三两句话就将凤未落是柳云裳的事情坐实了,让她无从辩驳。

“这么说王妃果真是柳云裳?”葛尚书起身,“既然钦天监测算出西边有紫薇侵入,而柳云裳就是从西边来的,天下人都知道他在西北西周县治疗瘟疫,从此名满天下,皇上与先太后听闻此举都觉得此人是可可造之材,这才召入帝京,委以重任,接着这位柳云裳凭借着治疗长公主殿下一事平步青云,年纪轻轻一跃就成了朝中二品大员,掌管整个翰林太医院,这可谓是一步登天啊。现如今想来,这一切只怕是早就计划,这是上天的示警,而皇上仁德,一直没有怀疑,这才酿成了今日之祸。”

“皇上,”葛尚书跪拜皇上,“微臣以为柳云裳欺君罔上,利用柳云裳的身份接近皇上是别有居心,假借送公主和亲却炸死,欺君罔上,将皇上与诸位大臣玩弄与鼓掌之中,如此欺上瞒下,现如今又以国公府四小姐的身份嫁给逸王殿下,微臣以为,此等祸祸滔天的大罪,不处置不足以令天下人信服。”

“葛尚书说的是,微臣以为这件事逸王殿下是知情的,因为他们一同为长公主殿下寻药,只怕柳云裳的身份逸王殿下早已知晓,却一直助纣为虐,可谓是包藏祸心,臣以为一个天河令主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但若是夏侯氏有人起了反心,那这天河令主放有发挥功效的余地。”

“微臣附议,葛尚书与张大人所言甚是,既然上天示警,请皇上早下决断,以免酿成大祸,到时候就难以收拾,从而动摇国本,皇上在这个时候万不可心慈手软。”

章节目录 第710章 包围大殿 “混账,此乃一派胡言,我的女儿我最清楚,即使她改名换姓那也是有万不得已的苦衷,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将这等恶毒的罪名扣在我的女儿头上。”凤安淮终于发怒。

方才慷慨激昂的几个大人立刻缩着脖子,偷偷看着皇上,他们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当庭发难的,只是面对凤安淮的威压,这一般人哪里承受的住。

“凤爱卿,朕也希望令爱是无辜的,但是如今有人指出令爱就是柳云裳,况且朕也觉得令爱与柳云裳长的几乎一摸一样,还是将事情调查清楚比较好,若是冤枉了令爱,朕亲自斟酒赔罪。”

皇上开口,那些指证凤未落的人的腰杆子立刻又挺了起来,只是他们等候的卫国公与荣大将军一直一言不发,这让皇上多少有些焦躁。

“荣爱卿,你怎么看?”

荣少秋的父亲荣大将军被皇上从北境召了回来,理由很好,就是逸王大婚,再说,快到年底了,荣大将军辛苦了一年,每年年底都会回家省亲,今年不过是早到几日而已。

原本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就在荣大将军回京的第二日,皇上秘密召见了荣大将军。

至于卫国公,那是世袭罔替的国公,先辈是追随太宗皇帝打下赫赫江山的大将军,到了这一辈,虽然早已没了先祖的风采,但是卫国公也是这一辈当中的佼佼者,所以他也被皇上秘密召见。

至于郑国公,逸王和范敏丞相,这三个人既然已经绑到一起了,那就用一个凤未落收拾了吧。

即使不能全部收拾,也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而进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逸王准备的。

皇上唯独没有想到的是御林军首领南玉峋竟然最先出来反对这件事,这让他有些惴惴不安,再加上到了此刻,荣大将军与卫国公一直一言不发,好像还在观察着行事,这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反观凤未落身后,郑国公,范敏丞相,还有逸王殿下,行势已经一边倒了。

所以皇上方才才会开口逼迫荣大将军选定立场,若是不能为他所用,今日只好一道收拾了。

“回皇上的话,微臣从未见过柳云裳,这一点微臣无法做出判断,但是对于钦天监的测算,微臣是相信的,西方有紫光侵入,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至于谁是天河令主,这天象又指的是什么,眼下还不好说。”

皇上暗暗握紧拳头,这个老狐狸,到了此刻还在左摇右摆,“爱卿说的对,事情出在西边,那此事一定要彻查,但是柳云裳欺君罔上是不争的事实,朕一定要严查此事。”

“不用,”凤未落挽起面前的珠帘,“皇上不用查了,我就是柳云裳。”

“什么,大胆柳云裳,来人,给朕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是!是!是!”

震耳欲聋的铜棍撞击地板的声音,整齐的脚步声将整个大殿团团包围,却始终没有进入大殿。

皇上震惊,怔怔地看着南玉峋,“大胆南玉峋,你想干什么?你以为你掌管的区区与御林军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朕才是掌管天下兵马之人,所有的兵符都在朕这里,只要一声令下,尔等将死无葬生之地。”

章节目录 第711章 南玉峋身份被揭穿 南玉峋恭敬地站在皇上面前,微微欠了欠身,“我想知道你当然是如何陷害前太子的?还有,先皇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前太子的弟弟先皇的二皇子坠马与你有没有关系?”

“你,混账!”皇上勃然大怒,直接拔剑砍向南玉峋,却被他灵活躲过去,反手抓着他的手腕,“难道当年你就是这么杀了前太子的吗?”

南玉峋放开皇上,转过身来,气度凌云,睥睨众生,“还有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当年之事究竟参与了多少?”

“大夏三世,帝星陨落,天河令主,人间现世,拥立新君,天下太平。难道我夏侯氏的天下真的要断送在你的手里了?”南玉峋俯首看着皇上。

“你,夏侯氏?哈哈哈……”皇上怒极反笑,“现在人人都来冒充皇室,朕前不久才抓了一个自称是前太子遗孤的女子,今日又来一个。”

南玉峋猛地抓住皇上的衣领,眼眸嗜血,“你杀的那个女子是我的姐姐,他是为了保护我才被你们抓住,才会被你们杀死的,你说,这个仇我该不该报?”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众臣纷纷交头接耳。

“前日那女子自称是先太子遗孤,她除了有块胎记之外,并无任何凭证,但是皇上仁德,还是封她为永宁公主,今日你又自称是太子遗孤,你可有凭证,我们大家都知道,当年太子妃只生下了一个孩子?若真是如此,这人人都来冒充,我夏侯氏岂不乱套了?”

说话的人是英王叔,他与先皇平辈,平素深居简出,很少参与朝政,今日若不是逸王大婚,他压根就不会出现。

“英王殿下所言甚是。”立刻就有人附和。

自古皇室传承,核定血脉最为严谨,这一个两个都跑来认是前太子遗孤,的确有些危言耸听。

更何况先前是个女子,并不甚要紧,若今日这位男子确定是前太子遗孤,那这江山只怕要另说了。

南玉峋微微颔首,“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果可以,我宁可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宁可永远都呆在西平县做一个小捕快,这样我身边的人就都不会死,我也不会知道这么多真相,如此触目惊心。”

他看向凤未落,“她一直拼尽全力保护我,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她脱不开身,又将自己的近卫大侠楚天阔派给我,先前我还误会了。还有自小生活在我周围的邻居,我不明白他们只是邻居,为何事事以我为先,我究竟何德何能,能让他们这么做?这个前太子遗孤的身份不做也罢。”

“可是,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的不过是你为了排除异己的不择手段,”南玉峋目眦尽裂,逼近皇上,“南越大军压境,你因为对逸王的猜忌而置南境的将士与不顾,弃南境的百姓与敝履,到了最后甚至变本加厉,竟然断了军粮,没有一点援军,”南玉峋摇头,眼里失望至极,他猛然看向群臣,“可你们呢?身为臣子,不知道劝谏,反而想出了和亲的办法。”

章节目录 第712章 金殿对峙 南玉峋满眼泪水,“我们一边与敌人厮杀,一边与他们商议和亲,可笑,滑稽,大夏的天下就是这么被你们糟践,你们愧对先辈们打下的江山,你们枉为臣子。”

南玉峋情绪很激动,多少臣子听到这些话都沉默不语,有的失望的摇头,这件事永远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可是当时皇上铁了心要打压逸王,他们不是没有劝谏,他们不是没有上折子,可是当时的折子经过中书令之后就被端木策给扣押了,即使没有扣押的,到了皇上那里也没有任何批复。

他们何尝不知道当时他们选择了一条最差的时机,最差的结束战争的办法。

依照大夏现如今的国力,若是没有这些掣肘,即使战神瑶歌亲自领兵,那也是足以一战的,可惜,上位者猜忌臣下,朝政如此,当真令人心灰意冷啊。

“大胆,没有人敢置喙朕的决定,你这个乱臣贼子,朕给你了荣华富贵,你不思回报,竟然在这里妖言惑众,来人,将这个乱臣贼子给朕拿下,就地正法!”皇上咆哮。

立刻就有一队王宫卫队冲进来将南玉峋包围,御林军跟着冲进来,两边对峙,但是明显南玉峋带的御林军犹豫了许多,他们本应该誓死效忠皇上一人,所以才会犹豫。

南玉峋丝毫没有任何怯懦,“你张口就是乱臣贼子,当年你就是如此陷害前太子的吧?不知道这些年你在梦中可有梦到这些人?”

南玉峋冷笑,“只怕你根本不敢让他们入梦吧,因为你害怕,你心虚,你怕你所做的这一切被世人所知,你心虚将来有一日愧对先辈们,无颜去见他们。”

“到了此刻,你还在妖言惑众,你们还在等什么。”

“慢着!”凤安淮忽然阻拦,众臣惊呆了,他这是要?

“我可以作证,他所言句句属实,”凤安淮大步上前,站在玉阶之上,面对诸位大臣,面对皇室宗亲,“我当年便是奉了先太子之命,保护夏侯氏的江山,稳定朝局才会带兵包围了皇城,让你登上皇位,你以为,你能如此登上皇位,真的只是靠你的这些阴谋诡计?”

凤安淮大笑,“当时先皇垂暮,后宫落入德妃之手,二皇子坠马夭折,太子被诬陷,逸王殿下年幼,为了稳定朝局,为了安定天下,我才会忍痛答应太子殿下,我保的是大夏的天下,而不是你。”

凤安淮的话字字掷地有声,让在场之人无一不震惊,这样的真相,这样的过往怎么不令人心惊。

他还在说,“当年太子妃放火烧了太子府,我派去的人只说孩子已经分别送走了,我便知道太子妃生了两个孩子,但是从此之后,孩子便杳无音信,我派了很多人暗中查访,都没有任何结果,幸喜上天庇护,让先太子的孩子回到了这里。”

“妖言惑众,”皇上冷笑,“凤安淮,朕给你荣耀,给你了位极人臣的泼天富贵,你就是如此回报朕的?所谓忠诚不侍二主,你如此反反复复,当真是个小人,今日朕一定要将你拿下,还有你,口口声声说是太子遗孤,你可有凭证?”

章节目录 第713章 玉璜为证 “他当然有,”凤未落高声说道,“南玉峋,玉璜呢,那便是太子的凭证。”

“玉璜?居然是玉璜,他居然有玉璜?”

“那可是太子的凭证啊。”

“这是太宗定下的规矩,皇位继承之时必须要有玉璜作为凭证,玉璜便是太子之位的象征啊。”

“是啊,难道他真的是先太子遗孤?”

“老天开眼啊,竟然让文帝爷的血脉得到了延续,真是老天开眼啊。”

“没错,是啊,是啊!”

宴席之上的诸位大臣都在纷纷议论,言语中多数对先帝的思念和对太子遗孤劫后余生的欣喜。

南玉峋看着大家,又看了看凤未落,凤未落微微点头,他从腰间的腰带里拿出玉璜放在大家面前。

现场一片哗然,大家伸长了脖子去看他手中的玉璜。

“是真的,这一块是太子妃身上的。”

“当年在那片废墟之中没有找到玉璜,原来是被太子妃娘娘放在了自己孩子身上。”

“可以想象当年是何等凶险啊。”

“不是说孩子葬身火海吗?”一位入士六七年没有经历过当年事情的臣子小声问旁边的大臣。

“你不知道,当年虽然是这么公布的,但是玉璜没有找到,而且早已证实了当年葬身火海的孩子是太子府上的忠仆拿自己的孩子换走了遗孤啊。”

“原来是这样。”

在如此寂静的大殿之上,这样的话格外入耳,南玉峋闭了闭眼,鼻子酸涩无比,眼睛痛的厉害。

他不知道当年换走他的人是谁,是南伯还是哪位邻居,只是他一想到当年有人拿着一个婴儿的换走了他们姐弟,他就心痛的无法自持。

捂着胸口等着抽痛过去,眼底一片血丝,“皇上,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不想要你的皇位。”

“啊?”

众臣倒一一口凉气,这怎么可以?

既然先帝的血脉回来了,他身上又有玉璜作为凭证,那让一切都回归正统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可以不要皇位呢?

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听到这句话时满眼震惊地看着南玉峋,若他不争,那皇位就是她的儿子的,一时间皇后不知道该不该装病。

“哈哈哈……”皇上忽然仰天大笑,“你不想要?你真的不想要吗?胡说八道,皇位谁不想要?你若不想要你干嘛还要回来?你继续隐姓埋名不是更好吗?”

“我只是不想那么多人枉死,我要一个真相。”南玉峋盯着皇上,一脸失望。

“真相?一将成名万骨枯,朕要的是江山,哪里有不死人的,你未免也太天真的,你不想要,那他们呢?他们也不想要吗?你能说服他们放弃争这至尊之位吗?”

凤未落看着南玉峋,摇头,“不可能,你今日若是不争,明日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忌日。”

夏侯翀逸握着凤未落的手,“南玉峋,我知道你并不想要这皇位,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你的责任,你推脱不掉的,你是文帝爷的血脉,你身上流淌着太多人用生命换来的鲜血,你应该承担这一切。”

章节目录 第714章 大势已定 大殿之上基本已经两极分化,那些准备浑水摸鱼做个墙头草的人此刻也被逼着做出了选择。

此事,大殿之上人人数的支持基本相持平,但是英王叔,逸王,郑国公,荣大将军,范敏丞相这些重臣都站在了南玉峋这边,所以导致站在皇上身边的人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皇上,微臣前来救驾!”

随着一声高呼,皇上眼里重新看到了希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端木策,他带兵将这里包围了,正在与逸王在外面埋伏的人在厮杀,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着。

若是端木策能够杀出一条血路,那皇上重新掌权不成问题,若是不能,那今日大局一定,他已经毫无胜算。

“端木爱卿,你若能将这些乱臣贼子悉数剿灭,朕封为你护国公兼忠义王,”皇上高声说道,“今日你们谁能多杀一人,朕赏赐黄金千两,官职连升三级,谁若是杀了这个妖言惑众之人,朕直接封他为护国大将军。”

一句话将护卫与御林军的激情给激发出来,大殿之上立刻一片厮杀,全都都冲着南玉峋。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一跃而起,一左一右护在南玉峋身边,那些护卫一开始冲着逸王还有所保留,到了最后都杀红了眼。

大殿之上的人被他们轻易剿灭,外面的厮杀声渐小,所有人屏息凝神在等待着,等待着厮杀声停了之后,谁会先进来。

最先进来的那个人基本锁定胜局。

若是端木策能够在外面撕开一条口子,那大军进来,皇上手握天下兵马调动的权利,其他人根本没有半分机会,但是……

外面的声音停了,皇上翘首以盼,等了许久,没有一点动静。

夏侯翀逸微微一笑,“皇上,我的人,我吩咐了,大殿之上出了任何动静,都不需要进来,看来他们很听话。”

“你,你,哈哈哈……”皇上仰天大笑,“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皇上彻底昏死在大殿上。

凤未落与南玉峋相视一眼,她亲自诊脉,这才发现皇上居然内耗如此严重,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凤未落摇了摇头,“还是召太医吧。”

他们这些人当中没有人会去杀皇上,即使要夺得皇位,也未必会杀人。

整个皇宫被控制,南玉峋留在东宫,那是先太子与太子妃在开府建衙之前居住的地方,基本有什么大事,现在宫中都会送去东宫。

皇上被送往皇后宫殿,其余嫔妃皆是前去侍疾,也都留在了皇后宫殿之中。

端木策余孽全部被清缴,端木策被打入大牢,南玉峋下令,重新审理前太子被杀之事,已经先皇还有先皇的二皇子坠马一事。

并且吩咐将当年护送他们姐弟离开的忠仆厚葬,调查清楚当年是哪位忠仆舍弃了自己的孩子。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回到了逸王府。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凤未落笑着看着夏侯翀逸,他笑着揽着她的肩膀,“今日,你害怕吗?”

“不怕,有你在,我知道我们会成功的。”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唔!”

章节目录 第715章 王妃画卷 年终宫宴。

今日与往年不同,皇上病逝缠绵,已经喝不下水了,钦天监已经测算好了登基的时辰,礼部也为南玉峋,哦不,夏侯玉峋准备好新的龙袍。

历时二十多日,昼夜不息的查案,端木策将当年之事交代了个清楚,再加上凤安淮原本就是奉了先太子之命保护夏侯氏,案情一目了然。

当然,德妃在宫中并无半分根基,而且皇后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其余嫔妃皆是公主,她自知要争这大位根本不可能,所以便连同当时就野心勃勃的夏侯淳于和端木策一起策划了先太子谋反一事。

至于先皇的二皇子坠马,那是德妃与另一个妃嫔策划的,属于后宫争斗。

先皇因为一连痛是两子,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但是当时侍奉先皇的宫人婢女时候全部被秘密处死。

现如今太后已经不在,皇上已经咽不下去水,端木策对于内宫之事知道不多,所以这件事只怕会成为一段永远的公案了。

泰昌十六年,新年第一天,皇上驾崩,正月二十二,夏侯玉峋登基,史称显宗皇帝。

届时,历时几十年关于天河令主的预言终于告一段落。

夏侯淳于丧期已过,礼部张罗为皇上选妃,郑国公的三女儿品貌贤淑,与皇上乃是天作之合,与皇上成婚,封为皇后。

凤玉沁一跃成了皇后,周氏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她被封为一品夫人,凤安淮不仅是郑国公,还是国丈大人,还是逸王殿下的岳父大人,身份地位可以称得上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啊。

至于凤未曦,皇上归天之后,她是没有生育的皇妃,养在西郊的宫苑之中,被封为太妃,那将是她今后的归宿。

至于她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还是她有没有欺负人,已经没有人再去过问了。

凤未落在逸王府安心做她的逸王府,两个人终于在一起,每天都恨不得连在一起,就是在书房作画也是一个磨墨,一个执笔。

“这不是我吗?”凤未落看着两幅画像,一个是柳云裳的打扮,一个是女儿家的打扮,但是凤未落确定自己没有梳过这样的发髻,“这个发饰好别致呀,我好想没有见过。”

夏侯翀逸看了一眼,放下笔,从一个锦匣里拿出一副略微陈旧的卷轴,“给你看看这个。”

凤未落接过卷轴打开,里面是一幅丹青,画卷上的女子手中拿着药典,忽然抬眸一笑,甚是灵动,眉宇间温婉贤淑,气度高华,凤未落自叹不如,“江上粼粼月清华,蓠原青青玉倾城。”

“这是什么?”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这画中人该不会是裕王妃吧?”

“本王的爱妃就是聪明,这就是母妃,这是一首藏头诗,开头两个字是母妃的名字。”

“原来如此,”凤未落看着画中女子,“这应该是母妃出阁之前的样子吧。”

“是,这个发饰是母妃出阁之前的打扮,我也只见过一次,那个时候我都七八岁了,这种发饰是淮阳特有的一种发饰,”夏侯翀逸挽着她的手,“你跟我来。”

章节目录 第716章 听说你娶妻生子了? 凤未落放下卷轴,一脸甜蜜地跟着他,在内室的一个锦匣里看到了画卷上的首饰,“这是母妃生前的首饰?”

“现在是你的。”

“我?”凤未落一惊,“不,这是母妃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呢,我们还是好好为母妃保存着吧。”

“母妃生前比较节俭,她如实知道自己的东西能够被自己的儿媳妇所用,一定会非常喜欢的,再说了,整个王府的事情现在都由爱妃打理,这些事情爱妃可以自由处置。”

凤未落抿着唇羞赧地低着头,“我也什么都没做,都是江伯在处理这些事情,还有成安,萧然他们都很能干的,我每天除了练功之外,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爱妃只需要跟我在一起就行了。”

凤未落笑的更欢快了,“如今朝局如此动荡,你每天那么忙,就不要烦心府中的事情了,我会帮你的。”

“爱妃也没闲着呀,不如,我么去街上走走?”

凤未落眼珠子一转,“你是说微服出去,那我去换件衣服,我们去翠英阁喝酒去,带上萧然,让成安处理这些折子?”

夏侯翀逸嘴角牵了牵,“爱妃好雅兴,如此注意甚好。”

于是乎三个人如同昔年去重茵公主寻药之事一样,只不过如今是在帝京繁华的大街上闲逛。

凤未落自从被凤未曦算计之后,基本很少有机会再逛街,所以今天逛的特别开心,买了一堆东西,欢天喜地地向翠英阁出发,扬言要喝七日醉。

走路都是连蹦带跳的,结果没注意一下子撞上了一个人,凤未落转身,咬着牙差点叫出声来,“乐真公主?”

夏侯翀逸微微挑眉,萧然吞咽了下口手,眼神四处瞟了瞟,确定没有引起被人的注意,“不是吧,北燕公主,你怎么会来我大夏帝京呢?你也太大胆了吧,你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你们有什么目的?你们是不是刺探我们军情的?”

乐真公主穿着大夏普通女子的衣服,微微挑眉,看到他们三个时一脸欣喜,“终于见到你们了,喂,你不要一下子就问这么多问题好不好,我问你们,楚天阔呢?”

凤未落凝眉,“你不要告诉我,你来我大夏就是为了楚天阔?”

“是又如何?”乐真公主一贯的傲然,“别以为只有你们敢闯我盘城,你们的王城我也敢来,听说你们换皇上了,恭喜啊,我父王派了使臣送来了贺礼,我是随行人员。”

“不可能,我们收到消息各国使臣才刚到我大夏边境,”萧然瞪着眼珠子,“哦,你是说你们北燕提前偷偷潜入我们大夏境内。”

“闭嘴,你真烦人,”乐真公主差点给萧然一拳,被他轻易躲过去了,“这种把戏你们没玩过吗?我只是随着他们一起出了圣菲亚宫,之后他们还能管得住我?我是一个人先南下的。”

凤未落看了一眼乐真公主,“楚天阔去了西场练兵去了,你见不到的,那里是军营,你要是愿意去闯那就去吧。”

“不了,我见到你们,自然也会见到楚天阔,我就跟着你们吧,”乐真公主笑嘻嘻地跟着他们,“柳神医,我听说你娶妻生子了?”

章节目录 第717章 巧遇乐真公主 凤未落脸色如同遭雷击了一般,夏侯翀逸的脸色更差,萧然一脸幸灾乐祸。

乐真公主看着大家脸色不对,“算了,听说你们帝京最近喜事连连,皇上封了皇后,逸王殿下也娶了王妃,对了,你们两个呢?”

萧然稍微后退一步,“我去年刚娶妻,就不劳您挂心了。”

乐真公主翻了个白眼,“无趣,”她看向夏侯翀逸,“那你呢,你成亲了吗?”

凤未落与萧然同时笑出了声,夏侯翀逸一脸傲娇地点头,“成亲了,这就是我的新婚夫人。”他直接揽着凤未落。

乐真公主差点将眼珠子瞪下来,“你们,不是吧,你们大夏的民风这么开放?他是男子?你?”

“她是女子,”夏侯翀逸直接打断了乐真公主的喋喋不休,“是我的夫人。”

凤未落嘴角牵了牵,虽然说她是女子的身份早已拆穿,乐真公主远在北燕,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的,但是至少应该循序渐进,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吓唬乐真公主吧。

若是旁人,他们几个可能会直接走掉,但是既然对方是乐真公主,那就不能撒手不管,更何况她是来找楚天阔的,凤未落知道楚天阔这段时间是故意躲着她的,也许乐真公主的出现是一个契机。

“额……公主,不如我们先找一家酒楼,前面那里就有一家翠英阁,那里是楚天阔最喜欢来的地方,要不我们去要一桌酒菜,边吃边聊?”凤未落打破了这一尴尬的局面。

乐真公主艰难地点头,“这么说你真的是女子?”

凤未落无奈的点头,一行人到了翠英阁,点了一桌酒菜,要了七日醉,乐真公主直接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你们这些南夏人就是喜欢小口抿酒,今日难得看到大碗喝酒的地方,就是酒不够烈,我先干为尽。”

“那个,”凤未落看着乐真公主一口干了一碗七日醉,这既是酒量最好的人,也是会败在七日醉之下的。

乐真公主豪爽地干了一杯,擦了擦酒渍,两眼放光,“我来大夏这么久,还从未喝到过这么好喝的酒,这酒味道够纯,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好店小二上菜,听到这话也跟着说了几句,“姑娘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七日醉那是天下闻名,姑娘好酒量,我们翠英阁不止七日醉,好酒好菜多的是,您慢用,几位爷,您慢用。”

“菜?”乐真公主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菜,“我来你们大夏这么久,你们的菜很奇怪,名不副实。”

“你什么意思?你们北燕的菜才是茹毛饮血呢,肉都是一块的,一点也不斯文。”萧然瞪了她一眼,小心给夏侯翀逸和凤未落倒酒。

“我告诉你们,我一路南下,点了那么多菜我都没听明白他们是在说什么,就比如说面,他叫,叫金丝飞天,真是奇了怪了,我还以为真的是金丝呢,还有还有,金玉满堂,什么嘛,里面一块金子,一块玉都没有看到,真是无趣的很,不过味道有的还行。”

乐真公主拿着筷子夹菜,“嗯,不错不错,这个叫什么?”

章节目录 第718章 带回王府 凤未落一一为她介绍,“我们吃东西讲究一种情趣,取的名字都是很有寓意的。”

“就是,不想你们北燕,那么粗鲁,一点都不好,”萧然忍不住出言讥讽,“你若是在我们这里多停留些时日,保管将你养的水灵灵的的大家闺秀,一个真正的金枝玉叶。”

乐真公主吃饱喝醉,“我今天晚上住哪?昨晚住客栈一点也不舒服,哦对了,柳神医,你,你没娶妻吗?”

凤未落扶额,这个话题过不去了啊,“我啊,我是女子,以前女扮男装是为了方便行走江湖,你听到的不过是传言。”

“你们帝京也有这样的传言,哦不,应该是事实。”

“为什么这么说?”

“我去了你的府邸,他们都说你已经死了,又活了,我还被骂了一顿,什么嘛,乱七八糟的。”

凤未落尴尬地笑了笑,“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乐真公主豪爽说道。

“一言难尽。”凤未落委婉拒绝。

“那就挑重点说。”乐真公主锲而不舍。

凤未落咬牙,北燕人生性疏朗,听不懂委婉含蓄的拒绝,“不知道从何说起,今日也不是说这话的时机,日后我们有机会再慢慢说这件事,你不是要见楚天阔吗?我可以派人通知他,让他回来见你。”只能将好兄弟先出卖了。

乐真公主果然喜形于色,高兴地手舞足蹈,“真的,那太好了,你快点带我去,哦,你快点派人去,我就在这里等着,不,我还是更正你们回去吧,你们连个是住一起吧,宅院够大吧,我在客栈都找不到一块可以练鞭子的地方。”

夏侯翀逸微微低头,凤未落嘴角牵了牵,这个时候将乐真公主带回去,不知道会不会惹麻烦。

虽然现在京中形势一片大好,但是毕竟正值皇位更替,夏侯玉峋的皇位毕竟还不稳固,朝中有很多对他来历心存疑虑之人,这件事还得小心对待。

更何况端木策的党羽万一有没有清缴干净的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不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最为关键的是魏无涯失去了踪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在谋划什么,这个人是最危险的人物,必须小心。

所以京中形势越是在这一片大好之中,越是要小心谨慎,因为这个时候若是出问题,那将是万劫不复。

权衡之下,凤未落只能将乐真公主带回逸王府。

“你是逸王殿下?”乐真公主很快反应过来,她看向凤未落,“你是凤家的四小姐,逸王妃?”

凤未落点头,“看来你对我大夏朝中之事打听的很清楚嘛,连我排行老四都知道的这么一清二楚。”

“乐真见过逸王殿下,见过逸王妃,”乐真公主屈膝行礼,夏侯翀逸抬手,“公主不必客气,等到贵国使臣一到,你便随着他们一同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殿下,您虽然贵为王爷,可是您管不着我,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乐真公主虽然收敛了许多,但毕竟是一国公主,骄纵的性子一时半会是很难改变的。

章节目录 第719章 你放下了? 北燕公主在逸王府的事情若是被宣扬出去,应该会引起不小的风波,凤未落吩咐萧然和江伯将此事暂且压下。

给乐真公主准备了房间,凤未落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楚天阔送一封信,将这里的回请告诉他。

现如今的局面似乎只有楚天阔回来之后才能解决,只是……

凤未落摇头,楚天阔未必能给乐真公主想要的,不过这也许会成就另一番人生,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楚天阔赶回来参见了逸王殿下之后,见到乐真公主时还是被吓了一跳,面对热情火辣的乐真公主,楚天阔吓得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公主?”

“叫我乐真,他们怕我的身份泄露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直接唤我的名字,比起他们,我更想听到你叫我乐真。”

楚天阔红着脸生硬地将脸转过去,不去看乐真公主,而是艰难地看了一眼凤未落,“这是怎么回事?”

“哦,我忽然想起来王府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凤未落先溜了,留下楚天阔一个人面对乐真公主。

她直接拉着楚天阔的手,“你走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我?”

“我,我,”楚天阔试图挣脱她的手,失败了,“我为什么会想到你?”

乐真公主眼里一抹失望,继而甩甩头,“她已经是逸王妃了。”

“啊?你说什么?”楚天阔脸色刷白,吓得一下子挣脱了乐真公主,连连后退好几步,甚至都不敢看乐真公主,“公主殿下,我还是派人送你回去吧,你在这里太危险了。”

“不是有你吗?”乐真公主毫不在乎,“你不用不承认,当时在五头山我就觉得那个柳云裳,哦逸王妃很奇怪,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她是女子,你早就知道。”

楚天阔蔫蔫地摇头,“不知道,若是早知道……”

“早知道会怎么样?”

“不会怎样。”楚天阔神情落寞。

乐真公主微微敛眸,“你很清楚,就算你早知道她的身份,你们之间也不可能,我听闻他们是婚事是圣文帝赐婚,所以谁也改变不了,包括你。”

“我又没有想改变!”楚天阔忽然硬声硬气地说道。

乐真公主沉默了一瞬,“你知道就好,那么你现在放下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是,你在胡说什么,我跟逸王妃只是好朋友,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没有别的什么,你不要在这里胡说了,我还是送你走吧。”

“我不走,我就是为了你才来的,既然你们不可能,为什么不愿意看看身边人?”乐真公主声音渐小,眼眶里渐渐湿润了,低着头一脸委屈。

楚天阔心里烦躁,他想到之前在盘城那个小院教她习武,教她鞭法,还有给她讲江南的事情,和他游历江湖的所见所闻,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只是……只是凤未落永远都是个特别的存在,即使从客栈带走她,知道了她是女子,也就同时知道了他的身份,其实楚天阔早就怀疑凤未落的身份,只是他为人素来忠直,根本不会忘别的方面去想,更不会去打听或者调查,所以才会知道的那么晚。

章节目录 第720章 又是和亲 当他知道她身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心存妄念了,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所以自从她回到太尉府,除非她需要,否则他就一直跟在凤临川身边,一直呆在军营里练兵,他也从中找到了乐趣和人生在世存在的意义。

这一次若不是凤未落急着叫他回来,他是不会回来的,至于乐真公主,他真的不想有过多的牵扯。

“公主,”“叫我乐真,逸王妃吩咐过了,不能被人听到我是公主,还是邻国的公主,这样会给逸王府带来麻烦的。”

“乐真,”楚天阔咬了咬牙,艰难说道:“我还是送你回国吧,这里真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知道这里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你留下会很危险的。”

“我知道,你们大夏因为一道预言纠葛了这么多年,现在淳文皇帝驾崩,显宗皇帝继位,一切回归正统,所有的预言都已经过去了,应该是天下太平的时候,你担心什么,自古皇位更替都是血流成河的,你们能兵不血刃做到这一切已经很了不起了,即使我们大燕,我都不敢说能够做到这一点,可是你们做到了,圣文帝的血脉重新掌控了朝局,夺得了皇位,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你说的对,应该高兴,从小我就听人说文帝爷的事迹,可是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我也会亲手参与这件事,亲手将文帝爷的血脉扶上帝位,”楚天阔说道这一点的时候内心是激动的,“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这一切并不是兵不血刃,其实死了很多人,里面有我的兄弟,我在军营里认识的朋友……”

乐真公主摇头,“其实在我小时候我们大燕经历了一场鲜为人知的动荡,事情是我大哥发起的,后来大哥全家被杀,大哥党羽几万人一起被杀,那个时候我还小,不懂这些,只是忽然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不见了,大哥的家人都不见了,可惜那对于我父皇来说根本不算杀人,只能算是轻轻拂去一粒尘埃而已。”

楚天阔怔了怔,心里其实早已明白,自古皇位更替,哪有这么轻松简单的,他不能接受的那些事情在历史上根本算不得什么,正如这一场他亲手参与的政变,那些死去的弟兄可能都不会被记录在史册里,当真如尘埃一般。

乐真公主静静地陪着他,许久她才说道:“我父皇有意与大夏联姻。”

楚天阔一愣,旋即想到重茵公主联姻,雅格公主联姻,点了点头,“联姻好,这样至少可以换来短暂的和平,只是苦了,”

“原来你也这么想的,”乐真公主忽然爆发,“所有人都可以这么想,唯独你不能这么想,你不能,你为什么会支持联姻,我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你们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为什么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思,是你在神兽场夺得了勇士的称号,为什么你要丢下我,让我成为整个大燕的笑话,父皇才会让我联姻的,因为你们的新皇与我年貌相当,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721章 相同的命运 乐真公主歇斯底里的样子吓到楚天阔,他听了半天才明白她在说什么,直到她发泄完,他才磕磕巴巴说道:“你要和亲?”

“对,你满意了,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逃走了吧,我不能回去,我不要和亲,除了和亲之外,难道你们都喜欢打仗吗?非要将自己的女儿嫁到别人手里,才能换来安宁吗?”

乐真公主忽然大哭起来,楚天阔不知所措,挣扎了半天才安慰道:“我不知道,可是你父皇那么疼爱你,你为什么不试着跟你父皇说清楚呢?我想只要你不愿意,你父皇会答应你的,不是吗?”

“没错,”她忽然止住哭声,擦了一把眼泪,“父皇的确所有的事情都由着我的性子,包括我的婚事,可是自从你在神兽场胜出之后又逃走,我父皇又给我举行了一次勇士争夺战,胜出的勇士被我给拒绝了,就这么耽搁了两年,现在北燕没有人愿意再做我的驸马了,父皇才会动了让我和亲的念头,而且这一次父皇对我十分严厉,我从来没有见过父皇对我这凶过。”

她说的颠三倒四,楚天阔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不可能啊,你是北燕最受宠的公主,你父皇和母后那么疼爱你,怎么会没有人愿意做你的驸马,这不可能吧。”

“因为我不愿意,因为凡是来求娶我的人都被打成半死丢出圣菲亚宫,只要他们想死,就尽管来。”乐真公主发狠似的怒吼。

楚天阔有些接不住的感觉,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与人比武更是从未心怯过,今天面对乐真公主,他还真是害怕。

很多年后说起这件事,凤未落告诉他,因为那个时候他对乐真公主已经动心了,明白乐真公主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只是自己还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所以才会恐慌,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乐真公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她软软倒下,“父皇这次是铁了心让我和亲的,我是费了好多心血才逃出来的,因为我不要和亲。”

“你别哭,这件事我想可能只是你父皇的一厢情愿,南,哦,我们的皇上是不会同意和亲的,他和皇后伉俪情深,应该不会同意和亲的。”

乐真公主笑了下,一脸无奈,“就算他与皇后情比金坚,面对大臣们的劝谏视若无睹,可是他会弃百姓不顾吗?你根本就不会明白为君的无可奈何,自古君王哪里有什么独宠一人,只不过是政治需要,今日宠你,明日宠她而已。”

“也许你说的对,但是我相信只要皇上知道你的心思,他就不会同意和亲的,和平原本就不是靠牺牲一个公主就能解决的,就像雅格公主,”楚天阔在战场上亲眼见过雅格公主的旷世奇才,心中十分佩服,所以更加惋惜,当然他惋惜的还有重茵公主,“我们的长公主殿下其实也不愿意和亲的,只是当时……”

“那个时候你们寻药就是为了重茵公主吧。”乐真公主一瞬间就抓住了重点,不过她耸耸肩。

章节目录 第722章 密谈 “其实很好猜的,当时我就知道能让你们这么多人一起出手寻药,那这个人身份一定不简单,而且必定是皇室,其实大夏皇室中能调动如此高手的人也在少数,所以不难猜的,尤其是当我知道当日的江逸就是逸王殿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只有可能是重茵公主,对吗?”

楚天阔点头,天下间能让逸王亲自出手的人和事本就不多,乐真公主虽然远在北燕,但是她是北燕最尊贵的公主,大夏肯定也有北燕的细作,他们从中打听到重茵公主生病的消息也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重茵公主与逸王殿下的关系,所以根本不难猜出,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重茵公主,其实我们还一起出生入死过,她跟你一样,天真活泼,可惜……”楚天阔想到他们在打仗,而重茵公主却被人在那个时候用那样的手段送去和亲,心里就如同油滚过一般。

“所以你明白我的感受了吗?”乐真公主哽咽道。

楚天阔望了望她,艰难地点头,只是他无能为力,“那你这么跑出来怎么办?就可以不和亲,你一个人在大夏怎么生活,万一你父皇因为这件事跟我们大夏开战怎么办?”

乐真公主不语。

二人沉默了许久,乐真公主忽然叹息,“你能见到皇上对不对?那你能安排我见皇上吗?”

“你见皇上做什么?”

“我们的使团里就有一项任务,那就是说服大夏皇帝和亲事宜,我想到时候使团提出和亲,你们的皇上面对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臣,是很难拒绝的。”

楚天阔脑仁子疼,这就是他不愿意介入朝局中枢的原因,“我会将这件事告诉皇上的,至于皇上会不会见你,我不敢保证。”

“听口气你们与皇上很熟悉?”乐真公主笑了笑,“你们现在可是扶持他登上皇位的大功臣,这点小事皇上应该不会不给你面子吧。”

“我与皇上的关系与你想的不一样,我们曾经一同出生入死过,现在想想还是之前的日子快了,当时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反倒是现在……”

“这就是命运,谁也改变不了,你别想那么多了,你一定要尽快将我的意思转告皇上,还有,一定请你向皇上转告我必须面见皇上才能商议这件事,我相信你能做到的。”乐真公主说的十分认真,楚天阔郑重点头,“我会转告。”

仅仅隔了一日,皇上秘密接见了乐真公主,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乐真公主离开的时候欢天喜地,南玉峋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看楚天阔,却将逸王与凤未落留下,让楚天阔带着乐真公主去城中逛逛。

乐真公主开心极了,楚天阔见她这么开心,心里也跟着畅快起来,原本压抑的心绪瞬间轻松了许多。

楚天阔也是好久都没有在帝京的街市上闲逛,乐真公主更是觉得样样新奇,买了一大堆东西,“翠英阁,我们去喝酒吧。”

楚天阔抬头看了看,点头,“好主意。”

章节目录 第723章 乐真公主的主意 一连几日,凤未落在王府都没有看到乐真公主和楚天阔的面,本以为他们两个是跑出去玩了,这也是她乐见其成的,可是下人告诉她,这两个都是闭门不出。

凤未落在夏侯翀逸的书房发呆,就连他走近了都没有察觉,“想什么呢?”“啊?”凤未落吓一跳,“我还以为是谁呢?”

夏侯翀逸斜睨了她一眼,“在本王的书房里,谁敢随意进来?”

凤未落躲开他乱动的手指,“别闹,我正在烦心那日皇上说的事情,这个事情必须要楚兄配合才行,可是我不想算计他。”

夏侯翀逸挑眉,“这怎么能说是算计呢?最多是成全。”

“你们这些人怎么都是这种心思,”凤未落忍不住吐槽,“楚兄本来就无意乐真公主,若是他们真的成了,我也很高兴,可是这种算计得来的婚约,我觉得不靠谱,可能会害了楚兄,也会耽误了乐真公主。”

“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

“关键是这种事情不能试,他没有重新来一次的机会,万一公告天下,乐真公主就真的就没有退路了,”凤未落皱眉,“我都不知道这个乐真公主居然这么大胆,居然连这种注意都想的出来,我看她是真的疯了。”

夏侯翀逸十分淡定的磨墨,“你又没有问过楚兄的意思,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不愿意呢?昔日,我们是在北燕,而且事关重茵,所以才没有多做停留,现如今她不远千里追来,楚兄也许会改变主意也未尝不可。”

闻言,凤未落眼里一抹欣喜,若是真的如此,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她与楚天阔的感情原本就深厚,他是她最落魄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兄弟,之后这位兄弟对她不离不弃,数次在危难之中救她的性命,他们的感情根本就不能跟任何人相比。

一直以来,凤未落为楚天阔的事情内疚,她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从来都没有给过他任何希望,一直将他当成自己的兄长,她也一直在替他留意合适的人选。

原本她都已经快要忘记乐真公主了,可是她的突然出现也让凤未落眼前一亮,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

“那我去找机会试试楚兄的想法,若是他有意,我再说这件事,若是无意,此事就此打住,我们送乐真公主回北燕。”

“爱妃高明。”

乐真公主也正是大胆,她为了楚天阔居然向皇上谏言,让皇上封赏楚天阔,这样他就有足够的身份来迎娶北燕的公主,也就能促成和亲。

南玉峋之前就听凤未落说起过北燕的乐真公主是个个性率真的奇女子,他在皇位上短短几个月就觉得心力交瘁,若是北燕真的要和亲,他不可能当着天下拂了北燕的面子,导致生灵涂炭,这个时候乐真公主提出这种办法让他眼前一亮,只是觉得对楚天阔有点不厚道,所以找凤未落与夏侯翀逸商议这件事。

他知道,楚天阔与凤未落的关系最要好,由他们去说最合适不过。

章节目录 第724章 喝酒 凤未落与楚天阔许久都没有喝酒了,久违了的感觉,只是已经物是人非。

昔日,楚天阔最喜欢找凤未落一起喝酒,把酒言欢,畅谈江湖,可是今日却拘谨了不少,因为她已经是逸王妃,备受瞩目。

若是被人知道逸王妃与江湖客一起喝酒,不知道又会被多少人说闲话。

原本说凤未落闲话的人就特别多,她既是柳云裳,又是凤未落,最为关键的是她是柳云裳的时候还迎娶了李若华,身份被拆穿之后李若华羞愤险些自杀,被人救了回来。

这桩事情渲渲染染,现在传成什么样的都有,楚天阔听到这些会忍不住将谈论的人暴揍一顿。

不过这段时间大夏朝堂发生了太多事情,人们的关注点很快在皇位继承上,柳云裳的事情早就被抛诸脑后了。

他也在军营里呆了这么久,两个人坐在一起喝酒显然生疏了不少。

其实这一点凤未落也感觉到了,所以她最怀念那段替重茵公主寻药的时间,那个时候她与楚天阔最能说的来,宋煜还是那个憨态可掬的书生,而不是现如今朝堂红人宋大学士。

最让凤未落难过的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与宋煜渐行渐远了,就连那次他们策划营救衣上云,她排查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排查宋煜,她不愿意去面对这些,可是事实证明……

凤未落想到这些就觉得压抑,觉得胸口发闷,他们之间究竟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她真的不知道,好像不知不觉中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凤未落与楚天阔说起这些,楚天阔也是一言不发,闷着头喝闷酒,其实凤未落还发一个人更为郁闷,那就是寻药那一路上与宋煜关系最好的萧然。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好像也没有天大的事情,就是回不去了,这一点最为让人惋惜。

酒喝了半晌,凤未落觉得应该摊牌,只要楚天阔不同意,她一定会另想其他办法,不会让自己的好兄弟这么为难的。

“楚兄,你怎么看乐真公主这才千里迢迢来找你的事情?”她自认为找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楚天阔手一抖,“咳咳咳……我?”他神色慌张地看了一眼凤未落,“我能有什么想法,我没有想法,我只是,我不是,我……”

凤未落皱眉,不应该啊,就算楚天阔不愿意,他也不至于这么语无伦次啊,难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是乐真公主追的太紧,以至于让楚天阔提到乐真公主之后下意识的就是这种反应?

“你们之间没事吗?”楚天阔问道,“我怎么听说乐真公主好几天都不出门了,按照她的性子不应该啊,你知道原因吗?”

“我,我,我知道,不知道……”楚天阔越发不自然了,连酒杯都端不稳了。

凤未落直觉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不过看楚天阔这么不自然,还是不要逼问他了,倒是去问乐真公主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如此一想,凤未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却没成想楚天阔更不自然了。

章节目录 第725章 追求幸福 乐真公主坐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发呆,那天的一幕不停地在她脑海里盘旋,想着想着一下子捂着脸,又莫名地笑出了声音。

凤未落站在门口听到乐真公主啃啃唧唧的笑声,微微挑眉,什么意思?

她本来打算走开,等她冷静了再来,可是又一想,北燕的使团不日就要到达帝京了,万一人没到,先送来一道求亲的折子怎么办,这事宜早不宜晚。

“叩叩叩!”

凤未落刚敲门,就听到里面有什么东西掉落,接着是一声不自然的声音,她推门而入,“乐真,你在忙吗?这几日都见你出门。”

“王妃,是你,”乐真公主不自然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看着地上的篦子,“我刚准备梳头,结果发现自己不会梳大夏的发饰。”

“这种事以后就让婢女做吧,你不用亲自动手。”

凤未落坐下看着乐真公主,“对了,不是有专门的婢女服侍你吗?人呢?怎么没看到?”

“我让她们出去玩了,我这几日喜欢安静,不想被打扰。”乐真公主解释。

凤未落点头,“你和楚天阔之间没什么事吧,我发现他这几日好像不太对劲,你们没谈拢?”

“不是,没事,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事?”乐真公主立刻否认。

凤未落再次点头,“我希望你能说实话,我不想因为你的隐瞒而错过一些事情,你也知道,贵国使团很快就会到帝京,国书已经送到了,我很担心在国书里面就提到这件事了。”

“真的吗?”

“不确定。”

乐真公主面带愧色,看着凤未落的神情很不自然,不过却将那日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那日他们两个一起喝酒,最后喝到不省人事,醒来却发现二人在一起相拥而眠。乐真公主吓坏了,楚天阔更是又羞又愧,而后两个人几天没见,乐真公主却是越想越开心,楚天阔是完全乱了方寸,他压根就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照你这么说,我想你们之间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凤未落看了一眼乐真公主,“如果楚兄真的不愿意娶你,我想我会帮她的。”

“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只在乎他心里有没有我。”

凤未落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她才说道:“你真的为了他可以舍弃你的父母,你的兄弟姐妹,你从小长大的圣菲亚宫,你的大燕?”

乐真公主泪如雨眼,眼前仿佛出现了北燕冰雪雪地的圣菲亚宫,晶莹玉透的水晶世界,那里是她长大的地方,充满着太多的回忆,她真的能舍弃吗?

可是楚天阔,那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自从在神兽场打败了她之后,那个身影就在她心里,再也挥之不去。

他走了的这一年多她想过忘记,她真的很努力的想要忘记,可是她就是忘不掉,所以才会甘冒风险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大夏。

欣喜的是她见到了楚天阔,见到他的那一刻,乐真公主就已经知道,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忘记他了,如果让她嫁给被人,她宁可死。

章节目录 第726章 乐真公主失踪 乐真公主其实并没有说实话,她逃走的时候北燕皇上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这个时候北燕皇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提出和亲。

多年前已经发生过一次和亲失败的事情了,若是这一次再失败了,那天下人会如何看到北燕皇室,会如何看待北燕公主。

凤未落自然是明白这一点,她只是不想拆穿乐真公主而已,不希望她的一片痴心白白被辜负了。

只是楚天阔,他没有那么喜欢乐真公主,现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他平素的为人一定会负责到底,可若他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乐真公主,那他们如果因为这件事在一起,只会耽误彼此的一生,凤未落最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尤其是事关楚天阔。

凤未落第三次找乐真公主的时候直接摊牌,“公主,我相信你就这样出走,贵国使团一定不会轻易提出和亲,毕竟大夏如今很强大,轻易得罪不得,所以你暂且不用担心自己的婚事,如果你不愿意回去,可以领略一下大夏的风土人情,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楚大哥不愿意……”

“不,这是我的意思,他不知道。”

“柳云裳,其实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柳云裳,冷静,理智,无情!”乐真公主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悲戚。

凤未落假装没看懂,只是比起乐真公主,她跟在乎楚天阔,在他还没有想清楚之前,她不想他太为难自己。

“不用说了,”楚天阔忽然出现,“我会负责到底的,这件事我今日就会同皇上提起,只要北燕同意,我愿意娶你。”

“真的?”

“嗯!”楚天阔答应的很干脆,凤未落心里反而更难受。

与皇上商议的结果是楚天阔如今的功绩根本不可能封王封侯,若是为了迎娶乐真公主而封王,这样做未免太牵强了,如今朝野上下对夏侯玉峋太过偏袒逸王府和凤安淮一族颇有微词,若是再将楚天阔大加封赏,又指婚给乐真公主,这样做会惹来非议,所以这件事根本不是乐真公主想的这么简单。

楚天阔听到这些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和乐真公主的婚事暂缓松了一口气,还是不用按照他们的意思封赏而松了一口气。

现如今好像越陷越深,在朝堂这个漩涡里无法自拔。

他原本只想做一个最逍遥自在的江湖侠客,除暴安良,劫富济贫,钻研武学,练成绝世武功,这原本就是他最向往的生活,可是现如今他深陷朝堂这个大漩涡,现如今根本不是抽身离去的时候。

即使凤未落什么也没说,即使南玉峋放他走,可是他都不会走。

因为他知道此刻他们需要他,所以他不会走,这就是大侠楚天阔。

乐真公主知道这件事不能如愿的时候没哭没闹,只是静静地学着做大夏女子的衣服,学着梳大夏女子的发髻。

新历初夏,各国使团纷纷到达大夏帝京,一起恭贺大夏新皇登基,恭祝皇室血脉回归正统。

而在这个档口,乐真公主失踪了。

章节目录 第727章 防线 乐真公主准确的来说不是失踪,而是留书出走,她书信很简短,是留给楚天阔的,意思是不想给他造成压力,希望他想清楚了,她也想看看大夏的风土人情。

“她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有危险?”萧然看了一眼楚天阔,“楚大侠,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这事要是搁他身上,早就妥协了,哪里会闹成这个样子。

楚天阔一脸忧愁,他真的是心乱如麻,本来因为那件事情他已经下定决心迎娶乐真公主了,可是她突然这么一走,他当真是慌神了。

凤未落瞪了一眼萧然,萧然乖乖低着头不再揶揄楚天阔。

北燕使团对乐真公主失踪的事情很紧张,再三上书请求皇上一定要找到乐真公主,皇上也表示会尽全力寻找,只是大夏地域辽阔,人海茫茫,若是乐真公主存心躲着他们,这找起来也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各国使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帝京没有停留几日便相继返回了。

其实这次出使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顺便来打探一下大夏现如今的实力,看一看大夏这个新皇帝怎么样,他们也好回去向他们的皇上报告。

反正各国都是这种心思,大家也都是彼此心知肚明。

试探也好,和亲也罢,都不过是手段,一边打仗一边商议和亲的也是正常的外交手段,所有事情根本不能单一论之。

所以对于北燕的防范,大夏始终是第一位的,荣大将军在帝京诸事平定之后立刻返回了北境,就算是他们在商议乐真公主和亲的事情,这也不妨碍他加固北境防线。

荣少秋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之前他虽然尽忠职守,却也没有到夜以继日疯狂的地步,毕竟年轻,贪玩是本性,可是这次回到北境之后,他一心扑在北境防线上,亲自到各个关隘一一排查,清除了许多积弊,下到基层,体察普通将士的生活,亲自驻守每一个可能被敌人偷袭或者攻破的防线。

荣大将军很是欣慰。

只是这些事情落在别人眼里又是另一番解读,难道北燕与大夏的关系因为这次和亲的事情出现了变故而有可能引起战争?

众人猜测纷纷,北燕看到大夏如此作为,也开始加固自己的防线,双方都在较劲,这倒是反而导致近期没有任何边境散兵骚扰百姓的事情,也没有哪一方先动手试探。

北境防线的事情传到西岐和南越耳朵里。

西境防线是千里沙漠,与北境防线不同,西境盗匪横行,两国百姓都深受滋扰,又有巴音郡这个三不管地区作为缓冲屏障,西岐国力也不如其他国家,大的战争规模暂时是打不起来的,所以不用担心。

剩下的就是南境防线,大夏与南越交流基本都是横渡月亮河以及幽山口,其余两侧都是毒泽沼地,烟瘴丛林,雪山峻岭,别说是人了,就是鸟都很难飞过去。

前不久的一场战争因为一场和亲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南越与大夏一样,经历了新皇登基的更替,需要暂且稳定民心,所以暂且是打不起来的。

章节目录 第728章 身孕 不过这几日却不同,因为原本与他们保持联系的伺重茵公主忽然失去了联系,派去南越打探消息的人也跟着失去了踪迹。

有传言说是南越皇室出现了问题,可能是同室操戈,也可能是其他皇子发动了政变,控制了国内局势,所以暂且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不过这毕竟是南越的事情,大夏一般不会操这个心,只要不主动挑起与大夏的战争,你们内部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吧。

逸王派了府中暗卫潜入南越打探重茵公主的消息,只要确定重茵公主没有事情,其他的事情他是不会插手的。

凤未落被皇后宣召入宫,也说起了这件事。

“这件事我们鞭长莫及,”凤未落喝了一口茶,“重茵公主是我们亲手送去南越的,希望她吉人天相吧。”

凤玉沁放下手中的茶盏,“我这几天心神不宁,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你想想看,我们与重茵公主一直都有书信来往,她忽然失去消息,这绝对不是偶然。”

“你的意思是?”

“南越可能出大事了。”

“嗯?”凤未落挑眉。

凤玉沁屏退左右,这才说道:“出使大夏的南越使团失去了踪迹,这件事其实是保密的,你想想看,什么人敢动使团,那就等于是在打皇上的脸。”

使团代表皇上,如果单纯只是南越自己的问题,那使团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所以出使大夏使团如果失踪或者出使,那不管南越内部发生了什么,到头来都会牵扯到大夏,这件事不得不警惕。

“好了,目前局势不甚明朗,你现在怀有身孕,还是不要操心这件事了。”凤未落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担忧。

大夏与南越因为前不久那场战争已经埋下了祸患,重茵公主当时和亲是下下策,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再加上雅格公主惨死,南越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这笔账他们肯定是记在心里的。

雅格公主在他们的心中是另一个瑶歌公主,是战神,就这么惨死在大夏的驿馆里,事后随意封了什么妃子,这不是侮辱人吗。

因为这件事,南越朝廷与大夏的关系十分紧张,只是先皇当时全力镇压,所以大夏对这件事所知甚少。

不过随着先皇离世,新皇登基,南越朝廷也发生了政变,所有的事情好像被积压了,但是物极必反,所有的积压到了一定地步,那就一定会反弹。

南境防线缺少一个可以统领全局的统帅。

先皇先前全力压制文帝爷手中一些精兵良将,这才导致现如今无人可用的地步。

虽然逸王培养了一些人,可是这些人大多都没有机会真正统领三军,那样巨大的压力从未承受过,一时间即使接管了三军,也很难真的胜任。

凤玉沁扶着已经微微凸起的小腹,脸上一抹慈母般的笑意,“你说的对,你也要抓紧,你比我先成亲的。”

“呵呵……”凤未落笑着打马虎眼,“对了,今天你见我不会单单只为了这一件事吧。”

章节目录 第729章 回不去了 “当然不是,”凤玉沁坐直了身子,“凤未曦在西郊宫苑里非常不老实,不知道端木南云在国公府做什么,我觉得这两个人有可能串联起来,虽然掀不起什么浪花,但是终归是个祸患。”

凤未落薄薄地看了一眼凤玉沁,现如今她的提到端木南云和凤未曦不再是怯生生的,而是不屑,嘲讽,咬牙切齿的恨。

那些年在她们母女手下受了太多的苦,如今有了能力报仇,凤玉沁与周氏自然不可能放过这对母女。

凤未落点头,这对母女是到了该收拾的时机了。

“若是凤未曦在西郊不老实,你寻个错处将她处置了就是了,”凤未落说这些的时候甚是冷淡,“她也是罪有应得。”

凤玉沁看着凤未落,笑了笑,“我如今的位置只怕要处置这件事会惹来非议的,”她看着凤未落,“众人皆知端木南云曾经为难过我和母亲,现如今端木一族示微,我若是赶尽杀绝,你也知道,英王叔他们对我的出生很不满意,我和端木南云母女没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若是我出手,一定会招来对皇上不利的言论。”

凤未落垂下眼帘,说到底还是想让她出手,“皇后娘娘,凤未曦现如今的身份是太妃,我也没有权利随意处置,现如今能够处置她们母女的只有您和皇上。”

“未落,你不是与她有毁容追杀之仇吗,这天下皆知你女扮男装混迹江湖,可是世人不知你为什么要化名柳云裳流落江湖,若是你将这件事公之于众,那处置她们母女在情在理。”凤玉沁看着凤未落,继续说道,“你想想看,她们母女作恶多端,到时候一定会有许多人都站在你这方的。”

“所以你想我出面检举她们母女当年的恶行?”

“这件事你出面是最好的,我们所有人曾经都深受其害,你当年毁容,被逼着在江湖上行走,吃了那么多苦头,还有柳夫人,她在太尉府也是饱受煎熬,这么多仇恨夹杂在一起,未落,难道你不恨吗?”

凤玉沁握着凤未落的手,“未落,她们母女多行不义,再留着她们母女的性命,那就太对不起我们曾经受过的那些苦了,不是吗?”

凤未落敛眸,深深地看着凤玉沁,她们姐妹也回不去了。

自小,她与凤玉沁并不算太亲厚,交集最多的还是凤玉沁被逼着离家出走,她在梵音阁救了她之后,她们一起生活过的那段时间。

好像只有那段时间她们是亲密的,再之后回到太尉府,她始终坚持自己的使命,而凤玉沁被送去乡下。

等到她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凤玉沁成了皇后,而她也成了逸王妃。

本以为她们姐妹的情谊不会变,可是这一切终究只是她的奢望。

凤未落淡淡地笑了下,“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周姨娘的意思?”

“未落,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她们母女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当然不是,明日我便会上折子,我相信以皇后娘娘的手段,她们母女的下场应该不远了。”凤未落起身告退。

章节目录 第730章 端木一族的末路 凤未落站在窗前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伸手感受着雨滴的冰凉,心里压抑的很。

柳元霜看了很久,终究没忍住,拿了一件披风帮她披上,“下雨天站在窗前容易着凉,你不要依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知道保养。”

“母亲,我没事,”凤未落拉紧披风,“最近周姨娘与端木南云在府中是不是闹开了?”

柳元霜默了一瞬,点头,“周氏被压抑了一辈子,到了这会,所有的积怨同时爆发,端木南云又是个火爆的脾性,一味只知道用强,不知道转圜,至今都没有看清楚行事,只怕……”

“母亲看出来了?”

柳元霜微微掀了下眼眸,“看来皇后找过你了。”

“她要我出面检举当年是凤未曦和端木南云害了我,所以我才会化名柳云裳隐身江湖,她要杀她们。”

柳元霜敛眸,摇头,“虽说她们母女也是罪有应得,可是周氏和皇后现如今只怕也不是善茬,此事过去了这么久,你若重新再提起,只怕会热来非议。”

“这些年周氏和玉沁在端木南云的手下没少受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到如今,玉沁是不可能放过端木南云和凤未曦的,”凤未落说这些的时候其实心里没多少感触,“我觉得玉沁好像变了很多,我担心……”

“担心什么?”

凤未落摇头,“不知道,感觉很不好,我最近见她,总感觉很陌生,好像不在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那个姐姐了,真的像一个皇后,一个可以统领后宫的皇后。”

“皇上现在只有皇后一个妃嫔,但是不可能只有一个妃嫔,皇室宗亲也不会答应,如果照你所说,将来只怕后宫不得安宁。”

凤未落轻笑,“自古史书上的后宫没有安宁的,先皇的后宫有皇后,端木家姐妹,先太后母家的妃嫔,多热闹,就是文帝爷的后宫尚且还有德妃与豫妃相斗呢。”

“说的也是,这种事情我们也操心不到哪里去,只是皇上仁厚,怕是镇不住后宫众嫔妃。”柳元霜神色有些忧郁。

“母亲,”凤未落握着她的手,“你是不是还在为云枫衣伤心难过?先太子一事已经重新审理,案子已经昭告天下,他们的清白已经得到了证实,太子和太子妃还有永宁公主的灵位都已经入了太庙,母亲,您不用再为当年的是介怀了,当年之事是他们别有用心,就是母亲赶去了,也未必能救下太子妃。”

柳元霜伤心难过是因为与衣上云只有一面之缘,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她保留的那些与云枫衣有关系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还给她。

直到皇上登基,她才将这些东西还给皇上。

“那你打算怎么做?端木南云和凤未曦的事情?”柳元霜关切问道,“当年的事情所知内情的人根本不多,若是你和未曦各执己见,那又该如何?”

“我只是据实上报,就算不是证据确凿,皇后也会让这件事证据确凿,端木南云和凤未曦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本来也有心了解这件事。”

章节目录 第731章 凤未落有身孕 凤未落与母亲又聊了一会,逸王府的人来接逸王妃,柳元霜留她用过晚膳再回去,席间上了一道粉蒸鱼,凤未落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心,她立刻察觉出不对,自己一诊脉才发现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我来诊一下,”柳元霜一脸欣喜,拉着凤未落的手细细诊脉,“果然是喜脉,已经有一个月了,都有身孕了,怎么还这么大意,快将这几道菜撤掉,重新换几道菜过来。”

凤未落抿嘴低眉笑了下,眉宇间尽是温柔,轻轻抚摸这平坦的小腹,“母亲,哪里有那么娇贵,我没事的。”

“怎么没事,你一定要多注意,平时该注意什么你自己清楚,不行,还是我督促你吧,派人去逸王府报信,今日王妃不回去了,留在国公府,还有,将房间里的花全部换成有助睡眠的兰花。”

柳元霜许久都没有这么高兴了,一下子张罗了好多事情,这件事一小会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最先来的是大嫂范青瑶,她已经身怀六甲,走路都需要人搀扶,脚肿得都快将鞋子撑破了,带了几个丫鬟婆子,带了好些礼物过来。

“王妃,”范青瑶刚准备行礼,被凤未落一个健步搀扶,“大嫂,你这是干什么呀,我们是一家人,这是在家里,干嘛要这么见外,再说了,你怀着我的小侄儿,这么金贵,我哪里受得住你这一拜。”

范青瑶噗嗤一笑,脸上还有些臃肿,不过眉宇间温柔恬静,“未落妹妹,你现在也怀了你大哥的小外甥,一定要多注意,我带了一些怀孕期间需要的东西,你可千万要收下。”

“多谢大嫂,大嫂,你现在快要临盆了,还是应该多注意自己的身子,我还早,等到你生了孩子,出了月子,我都还没生呢。”

“是啊,这怀胎十月实在辛苦,我也期盼着赶快瓜熟落地,咱们国公府也好热闹热闹,”范青瑶盯着凤未落的腰,“你还束腰?这是?”

凤未落低头看了一眼,“我是习武之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打扮,这是软剑,我防身用的兵器,刚好做腰带用。”

“哎呀,这实在不妥,”范青瑶皱眉,“我不是习武之人,可我是个母亲,你现在已经有了身孕,怎么能将剑系在腰上了,再说了,我们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的,用不着自己带兵器,再说了,你有了身子,可不能舞刀弄枪的。”

“知道了,大嫂。”

二人说说笑笑,周氏和卢氏很快赶过来了。

周氏一进门就笑着道贺,身后乌泱泱带了一群人,送来了一大堆的礼物,相比较而言卢氏就寒酸多了,说话也是低声细语,言谈皆是低眉顺眼。

凤未落瞧着周氏一身珠光宝气,翡翠冠玉,身上的银绫罗可是当下帝京贵妇人们最喜欢的面料,据说十分金贵,看着她身上里里外外都是银绫罗,连鞋子的面料都是银绫罗做的,可真是财大气粗。

凤未落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周氏,不过也无所谓,她的女儿是皇后,皇上唯一的妃嫔,她穿戴奢靡一点也是应该的。

章节目录 第732章 道喜 “周姨娘,卢姨娘,多谢你们过来看我,不过我这才一个月,实在不需要如此劳师动众,你们的礼物我都收下了,谢谢!”

“未落,哪里的话,你现在身子可金贵着呢,我送来的这个夜明珠据说是有安神的功效,你放在寝殿里有助睡眠,这是皇后给我的,她孝顺又贴心,现在我转送给你。”周氏笑着说道。

“原来这么贵重,那我不能收,姨娘还是拿回去吧,免得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你们姐妹情深,当年还是你前线成全了皇后与皇上的这段奇缘,一个夜明珠算什么,就是将国库里面的珍宝都拿出来给你,皇后也是舍得的。”

凤未落微微敛眸,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周氏,不过她没有多做反驳,也没有再推辞,一个夜明珠,她从小到大见的多了,也就只有像周氏这样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一朝得势,才会疯狂的显摆。

周氏见凤未落兴致缺缺,没有继续与她说下去的意思,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她还想显摆一下,抬眼却发现凤未落的房间虽然摆放雅致,却处处彰显奢华,与她那个黄铜满园的院子相比简直就是相形见绌。

心里一下子觉得不痛快。

柳元霜出身显赫,自小就有机会接触这些,院中一草一木皆有章法,甚有品位,自小耳濡目染,她能比吗?

如此一比较,周氏忽然发现自己住的那个院子简直就像是个用黄金堆的仓库,与揽月水榭没法比,当然了,她更看重端木南云住的蘅芜苑。

那里既奢华又有品位,那才是最符合她身份地位的院子。

如此一想,周氏看着凤未落的眼神变了变,“未落,我听皇后说你前日进宫了?可是说了什么?”

“周姨娘不知道吗?”凤未落反问。

“我怎么会知道,这几日我没有进宫。”周氏有些心虚,又觉得自己干嘛要心虚,这件事本来就应该凤未落出面,等到端木南云死了,那蘅芜苑自然就是她的。

“哦。”凤未落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她心里越来越不舒服,周氏与凤玉沁好像真的完全变了一个人。

柳元霜之前说过,不是她们变了,而是这就是她们本来的样子,只是以前被压抑着,她们都没有看到而已,等到时间久了,习惯了,也就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了。

凤未落自叹无法达到母亲这样的境界,不过现如今她已经怀有身孕,不想再为这些事情烦心,还是安心在王府养胎要紧。

凤安淮与凤临川是一起过来的,一来就对凤未落问长问短,国公府大管家来报,逸王殿下来了,众人又急着接见。

夏侯翀逸冲进来拉着凤未落的手,一脸欣喜若狂,“真的吗?你真的有身孕了?”

一屋子人笑着打趣,这里面就数周氏说话最大声了,夏侯翀逸的心思完全在凤未落身上,也没怎么搭理周氏,她立刻不高兴,当即甩脸色。

不过今日大家的心思都在凤未落身上,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的脸色,只有卢氏,她小声安抚周氏,反而被骂。

章节目录 第733章 去淮阳养胎 周氏看卢氏也是不顺眼。

卢氏以前是端木南云的陪嫁丫鬟,现在居然在名分上与她平起平坐,她可是皇后的亲生母亲,皇上的丈母娘,天下间有几个人谁能与她平起平坐?

是夜,凤未落倚在夏侯翀逸的怀里看着莲池中成片的芙蕖,刚刚下过雨,芙蕖青莲淡雅,荷叶中聚着一颗颗小水珠,远处一痕长廊,水天一色间倒是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景致。

长廊上几粒灯盏摇曳,倒是平添了几分夏夜的景致。

“爱妃,你想去淮阳吗?”

凤未落抬眸看着夏侯翀逸,他是怎么看出她不想呆在帝京的?

“嗯,经常听你提起淮阳江家,那是母妃生长的地方,要是能去那自然是最好的,只是现如今我有了身孕,只怕父亲和母亲不想我离开帝京。”

“我也不想你一路辛苦,原本舅父来信,我已经回信会带着你过去小住几日,不过现如今这个计划要搁置了。”

“你已经回信了?”凤未落坐起来,“那我们就去吧,听说淮阳下个月有一场盛大的桂花节,我很想去看看,正好可以拜访一下母妃的亲人。”

“可是你有身孕,还是不要奔波了,等到孩子出生,你身子好一点了,我们再去?”

凤未落笑了下,“其实现在出京是最好的时机,我本来就不想留下,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现在好了,我们去淮阳,等到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回来?”

“你想在淮阳生?”

“我只是不想留在帝京,我有点烦,有些事不知道做的对不对,”凤未落情绪瞬间有些滴落,“出京之前我会上折子,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我想等到我们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我和孩子不用面对这些,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

“不用多想,一切都有我在,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为难的。”

“嗯。”

凤未落的这个想法遭到了柳元霜强烈的反对,争执到最后,各自妥协,凤未落必须要等到三个月之后胎像稳固了才能出京,否则绝对不答应。

这段时间不管是皇后还是国公府,凤未落都感觉到压抑,心情很烦闷,想要离开帝京本来也无可厚非。

但是帝京诸事才刚刚平定,逸王在皇室宗亲中威望是最高的,他必须坐镇帝京才能镇压住那些反对南玉峋的宗室。

为了安抚人心,可谓是心力交瘁。

凤未落也一直在清剿端木一族留下的祸端,根本无暇出京,再加上不久前各国使臣的事情,还有乐真公主的事情给闹的整个逸王府不得安宁。

现如今有身孕,她一下子将这些事情丢开,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凤未落每日在逸王府静心养胎,每日来探望或者请见的人都有安伯代为打理,实在抹不开的人情才会报到凤未落这里,再由她决定见还是不见。

人一下子轻松多了,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每日翻翻医书,养养花草,日子倒也过的惬意。

唯一烦心的事情就是皇后派人又来问她什么时候上折子。

章节目录 第734章 去见玉面郎君 凤未落本来是打算走之前直接上折子,然后将事情都留给皇后处理,她也落得清闲。

如果她现在上折子,那少不得被传唤,端木一族虽然示微,但是南玉峋原本就宅心仁厚,并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

再说了,端木策目前还是二品闲职,先皇是病逝的,现如今他也没什么错处,他的门客众多,端木一族还是稍微有些势力的。

凤未落之言除了她自己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当年的那些人已经已经被双方清缴的差不多了,现如今也无法找出一个人证物证来。

再说了,凤未落的容颜早已恢复,四肢也没有被挑断,只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身上的武功和内伤早已恢复,根本不能证明,所以她现在说什么,根本没有有力的证据。

若是端木一族喊冤,皇后已经会逼着凤未落当庭对峙,不管结果如何,这都不是她现如今想看到的局面,尤其是现如今怀着身孕。

可是皇后三催四请的,她也不可能一直以身子不适为理由拒绝,皇后毕竟是皇后,是她亲手扶着上去的皇后。

今日,皇后直接亲临逸王府,整个逸王府忙着接见皇后,凤未落也只能陪同。

如此过了几个月,终于三个月一过,凤未落留下了一道折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的清清楚楚,她自己则是与夏侯翀逸踏上了南下淮阳的路程。

一路上都是青山绿水,凤未落一扫这段时间以来的烦闷,坐在马车里心情都变得愉快起来。

凤未落看着路线,“这好像不是通往淮阳的那条官道,我们是在往东南走对吗?”

“没错,我带你去见我师父,”夏侯翀逸倒了一杯茶,“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师父了,之前你不是一直在问我师父的下落吗?虽然现在你有孕在身,我带着你跋山涉水不是一个好时机,不过我们能见师父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师父也愿意北上帝京,所以就只能我们辛苦一下了,你若是觉得疲累,我们在前面的萧县休息几日再走。”

“玉面郎君?”凤未落一脸欣喜,“我以前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可是现在我都自己查到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师父他也跟我提过很多次玉面郎君,还有莲花千叶手,我一直想找玉面郎君,当面领教一下。”

夏侯翀逸按着她的手,“你呀,最好安分一点,我就说这不是一个最好的时机,只是在帝京盯着我们的人太多,不然真应该早点带你出来走走。”

“这段时间我们事情太多,根本无暇分身,现在好了,承蒙你儿子或者你闺女的福,我才能有机会出来游山玩水,”凤未落开心极了,她一点都不想坐马车,想立刻骑马纵情山水之间,“我仰慕玉面郎君已久,你应该早点带我来这里。”

凤未落身子一点也不吃重,或许是常年习武的原因,她一直没有任何不适,即使是头三个月,她也没什么明显的感觉,只有偶尔有犯恶心的时候,倒是比一般的孕妇轻松的多。

章节目录 第735章 她与羊皮水袋之间的联系 “我师傅其实知道你的,”夏侯翀逸轻声说道:“他与天机禅师每隔几年就会见上一面,所以知道禅师收了一个小徒儿。”

提到天机禅师,凤未落脸色微变,夏侯翀逸自知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看着凤未落的脸色,轻轻揽着她,“夫人,为夫说错话了,请夫人责罚。”

凤未落笑了下,“其实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至今都没有公开,我不知道公开之后会在江湖上引起多大的波动,会给皇室带来怎样的影响,所以这份委屈只能由师傅承受,想想真的对不起师傅。”

“我懂,如今魏无涯下落不明,此人一日不除,始终是个祸患,好在他年事已高,应该翻不起多大的浪来,我们只需小心谨慎些就行了。”

“你说你师傅知道魏无涯的下落吗?”凤未落问道,“玉面郎君号称对江湖之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说不定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们找到魏无涯。”

“师傅退隐江湖多年,自从崇衍太子被杀之后就完全隐退,再也不过问江湖事,也不与任何人来往,若非师傅与父王有交情,我也无缘拜在师傅门下,所以我觉得师傅应该不会知道江湖近期的事情。”

“可是玉面郎君是我师傅天机禅师之后另一个武林神话,也许他们那个年代的人知道怎么对付魏无涯,或者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隐情,还有,”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腰上的羊皮水袋,“还有赤青宝剑,为什么我握着他的时候,我的神志会被控制,师傅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赤青宝剑,所以这件事只能问玉面郎君了。”

夏侯翀逸拿着羊皮水袋,他也必须催动内功才能让赤青宝剑现身,可是凤未落好像只要握着羊皮水袋,只要心中所想,赤青宝剑就会立刻现身,而且能够供凤未落驱遣。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凤未落的心神便会被赤青宝剑一点一点侵蚀,最后做了什么,事后她多半不记得。

还有鸺鸲。

虽然现在已经查清楚是魏无涯炼制的傀儡,可是为什么凤未落与鸺鸲之间好像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只要鸺鸲靠近,凤未落都能感知,而且她体内的玄功就会涌动,好像在拖着她与鸺鸲交手,像是对手之间的一中感知能力。

凤未落不明白,为什么她与一个傀儡之间会出现这种感知能力。

她与赤青宝剑,与鸺鸲之间到底有什么神秘的联系,以及跟她体内的护体玄功究竟有什么关联。

这些事情她至今都没有弄清楚。

母亲说她生来就与别人不同,她的命格十分诡异,而且生来带着一股玄功,是个习武的奇才。

一开始,柳元霜以为是自己少女时期学习医术的时候,尝了太多种草药上了身子,这才导致嫁给凤安淮多年没有身孕,后来她自己给自己治病,也是凤老夫人刺激到了她,这才冒险怀了凤未落。

这也是为什么凤安淮与柳元霜成亲多年,为什么柳元霜一直没有孩子的原因,直到凤老夫人逼迫纳妾,娶端木南云,柳元霜才会费尽心思让自己怀孕的。

章节目录 第736章 幸好有你 柳元霜原本身体就有点虚弱,又因为生了凤未落之后伤了根本,所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怀过身孕。

凤未落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些的,她直到自己怀孕了之后才知道作为母亲的艰辛。

虽然她是习武之人,身体反应也没有普通人那么强烈,可是她还是小心翼翼,每天活动饮食都是非常注意,生怕对腹中的胎儿不好,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最清楚。

“母亲说是因为她怀孕的时候身体百般不适,所以服用了过量的药物,这才会导致我身体与常人不同,”凤未落依偎在夏侯翀逸怀里,“可是我觉得不是,药物不可能致使胎儿生来就有玄功,我反而更相信命格一说。”

“天机禅师可有说过什么?”

凤未落摇头,“师傅基本没有提及此事,从小我就受师傅教导,后来我才知道师傅教习我的口诀当中就有克制玄功的功法,所以我长到十一二岁都不知道自己体内有护体玄功。”

“那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在天机阁后山崖,我不小心掉落万丈深渊下的寒潭里,我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没想到我体内涌现出一股无法自控的功力,不但助我疗伤,还让我功力大增,顺利逃出了寒潭,师傅才告诉我,我生来就带着玄功,一开始我还沾沾自喜,可是渐渐发现我很难控制玄功,我的心神反而很用意被它所控制。”

凤未落抬眸看着夏侯翀逸精致的下颚,“你知道吗,我在青山岭那一次,我是被凤未曦封了周身大穴,挑断手脚筋抛下山崖的,我耗尽功力冲破穴道,原本必死无疑,可是等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手脚筋上的伤只剩下皮外伤,我五脏六腑原本受到重创,可是醒来之后内伤已经好了大半。”

夏侯翀逸略微沉吟,“如此说来你与赤青宝剑倒真的极为相似。”

“哦?”凤未落坐起来,“怎么说?”

夏侯翀逸仔细回忆,“那日我遇到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后来才知道是魏无涯,天机阁的叛徒,所以迫不得已催动赤青宝剑与之相搏,可是就在我与他打斗的过程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怪物,就是我们调查到的鸺鸲,他好像非常惧怕赤青宝剑,可是忽然赤青宝剑断裂,我也中了毒,原本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没想到鸺鸲忽然倒下,就像赤青宝剑一样,那个高手带着鸺鸲立刻离开,我独自一个人在山洞内疗伤,等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见到你了,而羊皮水袋却被你拿走了。”

凤未落十分诧异,“你说赤青宝剑断了?怎么会?我压根就不知道羊皮水袋就是赤青宝剑,我当时只是想拿走一个蓄水的工具,可是那天我在森林里好像受到某种召唤,我自己也控制不了我自己,羊皮水袋忽然成了赤青宝剑,我根本无法控制,他好像拖着我去杀人一样,那日我原本就身手重伤,所以才会敌不过鸺鸲,后来险些被两个无名小卒给杀了,幸好有你。”

章节目录 第737章 林中高人 依山傍水的竹林小筑,蜿蜒曲折的曲径小路。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牵着手走在小路上,闻着两边的画像,芳草的清香,身心舒畅。

目之所及皆是鸟色现睆,眼风过处全是水木清华。

“这里就是玉面郎君隐居之所?若然不是凡俗之地,”凤未落边走边说道,“简直就是神仙所居。”

萧然和成安牵着马跟在后面,这里他只来过一次,还是小时候陪着小王爷来的,后来长大了,逸王殿下每次见玉面郎君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他也就没有再来过,不过看着景致倒是没什么大变化。

只是山路崎岖,王妃怀有身孕,就是武功盖世,也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出门之前安伯千叮咛万嘱咐,王妃一定不能出事,要是有半分闪失,一定扒了他的皮。

思及此处,萧然浑身一颤,看向成安,成安也是一脸为难,这山路崎岖,王妃好像一点也没差距,马车不能通过,可是骑马还是可以的,无奈王妃是昔日武功高强的柳云裳,他们哪里劝得动,还是任由他们自己折腾吧,等到累了的时候自然会乘马。

“还有走多久?”凤未落鼻尖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汗珠,“好久都没有活动了,自从怀了孩子,我在王府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安伯就是这么将你养大的?”

夏侯翀逸一下子停下来,小心地为她擦汗,“夫人,要不为夫带你上去吧,我担心你。”

“你忘了,我的飞云梯可是在你之上,”凤未落一脸得意,“我们之前就比试过。”

“是,可是现如今你的身子金贵,我都有些后悔带你来这里了,”夏侯翀逸央求,“还是我带着你上去吧,母妃说怀孕辛苦,我不想夫人太辛苦,走了这么久的山路,万一出了问题可怎么办?”

“不会,我这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更何况我是大夫,而且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大夫,你放心,你的儿子现在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快点进山吧。”

“可是,”

二人忽然一顿,山林中似乎有人影掠过。

夏侯翀逸立刻将凤未落揽入怀中,冷眸逡巡了一圈周边的山林,凤未落闭眼,刚准备凝神搜寻,却被夏侯翀逸阻拦,“没事了,你不要耗费内功。”

萧然与成安发觉不对,急忙赶了几步,“少爷,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方才感觉林中似乎有人,不过这会没什么感觉了,”凤未落说道,“可能是鸟或者风吧。”

凤未落尽量宽慰他们两个,免得在这荒郊野岭引起他们二人的恐慌。

“哈哈哈……”一阵震颤山林的笑声由远及近,凤未落轻轻握紧腰上的软剑,忽然感觉到身边的夏侯翀逸神色有异,微微掀了下眼眸,立刻明白,这应该就是玉面郎君吧。

“女娃好耳力,居然被你发现了,哈哈哈……”说话间山涧小路上出现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还未走近就指着夏侯翀逸,“臭小子,你的功夫还不如你媳妇,你太给我长脸了,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的徒弟,免得丢人。”

章节目录 第738章 终于见到玉面郎君 “徒儿拜见师傅,”夏侯翀逸恭敬行礼,“未落,这是恩师。”

“未落见过玉面郎君,”凤未落笑着敛衽一礼,“原来你一直隐居于此,难怪江湖上无人知晓的你的位置。”

“哈哈哈……”玉面郎君捋着白花花的胡须,“我听小王爷说你一直在寻我?可是为了你师傅的事情?”

“原来您已经知道了?”凤未落一惊,旋即又释然,“不愧是江湖百晓生,未落佩服。”

“不不不,”玉面郎君甩袖,三人一道进山,“我早已不过问江湖事,天机老儿的事情我是听小王爷说的。”

“你师傅干嘛叫你小王爷?”凤未落小声问道。

“因为我小时候拜师的时候所有人都这么叫我,师傅叫习惯了,就没再改口。”夏侯翀逸小声解释。

玉面郎君斜眼瞧了一眼这两个咬耳朵的小夫妻,咧开嘴一笑,“没想到你小子还能有这样的福气,娶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还是天机老儿的高徒,眼光不错。”

“师傅,您近来身体可好?”

“好好好,哪里都好,能吃能睡,现在看到你的小媳妇就更好了,哈哈哈……这就是名满天下的少年神医柳云裳啊,不错不错,干的非常不错,你我们年轻时候强多了,嗯!”

玉面郎君便走便唠叨,一大把年纪了脸不红气不喘,比他们所有人都精神,凤未落心里不禁佩服。

只消半日的时间,他们就赶到了湖边,玉面郎君与萧然撑着船,凤未落坐在船上看着两岸的风景,成安丢快累趴下了,夏侯翀逸正在烹茶。

凤未落看着如此景致,忽然想到第一次以柳云裳的身份进京,夏侯翀逸就派成安送了一幅画给她,画中景致便是当下的景致,的确是一模一样啊。

划船过了一片平静清澈的湖水,很开自己就到了一处树屋草舍,被竹林包裹着,前前后后竟然像模像样的整出了几近院落,像是小儿玩的小院子一般,没有任何章法,好像随手搭建。

没有对称工整的建筑美,十分随性,好像随着大自然赋予的空间,屋顶上长着树,树上搭建这亭子,长椅摆在小溪流上面,树木连着房子,房子高地不平,形状大小不规则,十分有趣。

凤未落一点也不觉得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切,“这里可真是有趣极了。”

晚上躺在被星空装点的夜幕下,听着长椅下流水潺潺的声音,还有鸟叫的声音,与帝京喧闹与寂静全然不同,当真是令人身心舒畅。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辰睡着的,醒来之后天已经亮了,而自己在一棵树屋里,出了房间,一跃跳下树屋,会有这才发现没有台阶,这可苦了成安了。

一阵衣帛破空之音,霎时清啸连连,头顶上飞跃过两个矫健的身影,凤未落与萧然顿时来了兴趣,成安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吗,专心生活,觉非远显然很有兴趣,只是他要做饭,所以只能眼馋看着逸王殿下与玉面郎君切磋武艺。

章节目录 第739章 你可知天河令主 “这就是苍梧逐日?”凤未落看着山涧树林中纵横飞跃的两个身影,“萧然,若是有机会我指点你几招。”

萧然欣喜若狂,“多谢王妃,王爷太忙了,总是没有时间,苍梧逐日也是不能传给任何人,玉面郎君他来人家没有开宗立派,也就只有王爷一个徒弟,但是天机阁不同,我听说天机阁鼎盛时期门徒有三千人呢。”

凤未落挑眉,点头,“的确听师傅说起过,不过可惜,现如今的天机阁就只有我一个人。”

“楚大侠不是得了您亲自指点吗?他原本师承少林,武功已经是当世数少有,又得了王妃您亲自传授的天机阁无上心法,这武功是一日精过一日,我一直想找机会讨教几招呢,”萧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王妃,您是打算教我画屏天畔掌还是飞云梯?”

凤未落叉腰,一脸无奈,“萧然,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野心,居然惦记着画屏天畔掌?你想都别想。”

“主子,我就是这么一说,看您还当真了,就是天机阁随便一本武功秘籍传授给我,我都受益匪浅,至于画屏天畔掌,我是不敢惦记的。”

“你知道就好。”

觉非远凑过来,“主子,也指点我几招呗,我的悟性比萧然强多了,您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有你什么事,一边待着去,赶紧做饭去,我肚子饿了。”

“你自己做,就知道使唤我。”

萧然与觉非远吵吵闹闹,凤未落坐下来看着远处切磋比武的身影,心里忽然在想,若是他们能抛下帝京的一切,寄情在这山山水水之间,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那也未尝不是另一种人生。

不过这样的想法想归想,帝京有太多的牵挂,朝中有太多未了的事情,他们两个根本走不开。

再说了,她还有父母,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呢。

一瞬间,思绪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再次回神的时候,夏侯翀逸和玉面郎君一前一后到了眼前。

一席人吃过晌午饭,看书的看书,午睡的午睡,喂马的喂马,凤未落看了一眼玉面郎君,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小憩的夏侯翀逸,缓缓站起来,跟着玉面郎君到了湖边。

“师傅,你有话要对我说?”凤未落问道。

“哈哈哈……”玉面郎君爽朗一笑,“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是师傅与您说的?”

玉面郎君笑着摇头,“比这更早,早在我年少的时候。”

凤未落没有啃声,心里虽然十分诧异,却也没有急着追问,而是静静的等待着。

玉面郎君像是陷入无尽的回忆之中,他甚至默默地向前走着,浑然不觉他已经离凤未落有一大段距离了。

凤未落想了下,还是跟了上去,一直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山林,这里的苔藓十分绵密,水草旺盛,地下淤泥松软,潮汐的时候应该是被湖水淹没的。

“你应该知道天河令主的那道预言,”玉面郎君转首上下打量着凤未落,神色颇为复杂,“大夏三世,帝星陨落,天河令主,人间现世,拥立新君,天下太平。”

章节目录 第740章 原来她才是天河令主 凤未落点头,“这个我自然知晓,难道与我有关?”

“呵呵……你很聪明,”玉面郎君捋着白花花的胡须,“你可相信这道预言?”

凤未落不语,她是真的不知道,只记得死在这道冰冷的预言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她不知道该如何去看待这道预言。

大夏三世,帝星陨落,已经应验了,夏侯淳于是大夏第三代皇帝,可是他的皇位是从夏侯崇衍手里抢来的,而如今,他又将皇位交到了夏侯崇衍后人的手中,现如今的大夏已经是第四代皇帝。

可是天河令主,人间现世,她不知道所谓天河令主究竟是谁,到底有没有出现,他究竟是如何拥立新君,这才有了今日的天下太平。

难道说这道预言已经实现了,天河令主就在他们身边,那是谁?

拥立南玉峋登上皇位的是夏侯翀逸,是凤安淮,是荣大将军,是范敏丞相,是英王叔,难道天河令主指的就是他们?

还是这千千万万浴血奋战的将士。

所谓天河令主不是一个人,而是千千万万个人,拥有共同目标的同道中人,只有上下一心,才能达成目标。

是这样的吗?

凤未落看着玉面郎君,始终无法问出口。

玉面郎君点点头,“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想承认而已,你想,这从头至尾,究竟是谁将皇帝扶着上位的,是你!”

凤未落一怔,后退了一小步,没错,是她,这些人当中,只有她从头至尾都坚信了同一个目标,那就是找到遗孤,让一切血统都回归正统。

可这不能代表她就是天河令主,这个玩笑开大了,这怎么可能呢?

凤未落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她会是天河令主。

“师傅,我真的是吗?”

“你能掌控赤青宝剑,你生来身负玄功,只有你能感应到鸺鸲的位置,这难道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可是我,护体玄功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您是江湖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百晓生,您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我生来就有玄功,为什么我能感应到那个怪物的位置,为什么我的心神那么容易被赤青宝剑所控制,为什么我又能轻易驱动赤青宝剑?师傅,请您告诉我。”

玉面郎君摇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世上除了深陷之外,区区凡人又怎么可能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这么说未免太耸人听闻了。”

“师傅?”

玉面郎君摆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身负玄功,其实当我刚得知有个身负玄功的婴儿出生的时候,我还与你师傅见过面,你小时候我们还偷偷潜入太尉府见过你,我们便推断过你的命格,天下间没有一个人与你的命格相似,关于你的命格也没有任何记载,我与你师傅翻阅了所有关于记载命格命数的典籍,也未能找到一个与你命格相匹配的,更没有发现一个人与你相似,生来就带着玄功的人,所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来就有护体玄功。”

凤未落倒没有多失望,她是极其聪慧之人,知道凡事自有天定,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所以并不强求。

章节目录 第741章 灵兽传说 对于护体玄功,她并没有趋之若鹜。

之所以叫护体玄功,那是因为生来所带的玄功数次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救了她的性命,这样气运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天下间万物相生相克,她既然享受了玄功所带来的优渥,那就要做好承受反噬的准备,随时被玄功控制心神。

“至于驾驭赤青宝剑,我想与你生来所带的玄功有关,”玉面郎君缓缓说道,“依照我和你师傅的修为,我们若想催动赤青宝剑现身,必须要使出全力,而且能够把握的时间也只有短短片刻而已,但是你,你能轻易驱动,那绝不是一般内功可以催动的,你小时候我就将羊皮水袋放在你身边,那个时候我就发现,羊皮水袋中的灵兽像是受到某种感知,所以你才是赤青宝剑的主人。”

“师傅,赤青宝剑的来历是什么?也许知道了赤青宝剑的来历,我们可以从这个源头上入手,查清楚为什么只有我才能驾驭赤青宝剑,或者说赤青宝剑与我体内的护体玄功究竟有什么关联。”

“哈哈哈……女娃果然神思敏捷,”玉面郎君颇为赞赏的逡巡了一眼凤未落,“这要从三百年前说起了,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一个很古老的传说……”

相传三百年前在东海之中平地出现了一座仙岛,与上古神岛蓬莱、瀛洲可以相媲美,据说岛上有一只青色的灵兽,可以在水中游,也可以在陆地上玩耍。

在水中的时候如同青色的小蛇,不过头上长着触角,在陆地上像极了上古神兽魇兽,所以这座岛被称为神兽岛。

后来有个少年剑客闯入这座岛上,灵兽十分高兴,就与少年一起玩耍,少年也就停留在这座岛上,直到少年老去,死去,灵兽师傅伤心,便化身成少年常年携带着的羊皮水袋上。

很多年后,羊皮水袋被一位剑客在河边捡到,当时他被人追杀,手中武器也丢了,便用羊皮水袋抵抗又一次攻击上来的敌人,却没想到羊皮水袋化身成浑身赤青色的一把宝剑。

这位剑客握着宝剑一下子就将敌人击退,后来这位剑客成了一代武学宗师,这就是天河令主的前身,一身玄功。

灵兽就此以为天河令主便是当年在神兽岛上陪伴他的剑客,所以三百年以来,只有他一直在寻找天河令主。

对于这样一个故事,或许前人多少给这道预言和羊皮水袋赋予了一些传奇色彩,不过赤青宝剑的确如同书中所载的神器一般,可遇而不可求。

凤未落听着这样一个故事,再想到羊皮水袋的时候心中多了几分触动,想不到灵兽是如此重情重义的神兽,几百年来都不肯放弃,能够供她驱遣是因为她生来就带着护体玄功,灵兽误以为她就是当您在岛上陪伴他的剑客吧。

可是这护体玄功又该如何解释呢?

“那鸺鸲呢?他是魏无涯炼制的傀儡,总不至于和天河令主有关联吧。”

“这事要从魏无涯与天机阁的恩怨说起,这段往事你知道,魏无涯炼制傀儡的时候注入了他的执念,那就是找到天河令主,他的目的或许与大夏的江山有关,所以鸺鸲能准确的感应到你的方位,还有赤青宝剑。”

章节目录 第742章 端木南云母女死讯 凤未落敛眸,“魏无涯的野心这么大?他居然想图谋大夏的江山?”摇头,又失笑,“好像就只有这一种解释了,不然他潜伏在皇上身边做什么。”

玉面郎君看着凤未落,“我想他应该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这么久都是按兵不动,必定有所图谋。”

“我知道,就算他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他,此人不除,以后一定是个祸患,”凤未落低眉思忖,“只是他的武功太高强了,我自认为我的武功当今天下除了像师傅您这样的世外高人之外,几乎难逢敌手,可是我与他之间实在相差太远,我甚至都不能与之一战,这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你将我捧的这么高,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玉面郎君就是爱开玩笑,“你可别忘了,魏无涯师承天机阁,与你师傅是师兄弟,同样受教与天机阁先阁主门下。换句话说,他的武学修为你在你师傅之下,你想想看。”

凤未落微微一怔,忽然一喜,“我明白了,多谢师傅,多谢玉面郎君。”

玉面郎君笑着点点凤未落,“女娃就是聪明啊,比我那个傻徒儿聪明多了。”

谷中的日子幽静而惬意,凤未落与夏侯翀逸一待就是一个多月,直到凤未落显怀,他们才着手准备离开山谷,到淮阳去。

路上接到了飞鸽传书,皇后处置了端木南云与凤未曦,赐了毒酒、白绫、匕首让她们任选一样自我了断。

端木南云选了许久,凤未曦是习武之人,打翻了匕首白绫,大闹一场,将前去处置的人全给杀了,可是还没等她冲出北苑,就被埋伏在外面的弓箭手给万箭穿心。

凤未落看着简短的书信,心中难免唏嘘,她的长姐,从小争吵到大,最后为了逸王,绞尽脑汁的来害她,却是害人终害己,结局未免太凄惨了点。

柳元霜来信,父亲凤安淮亲眼看着端木南云喝下毒酒,他始终一言不发,却独自守着她的尸身到天明,一夕间苍老了许多,看到凤未曦凄惨死状的时候险些昏了过去,她们母女的丧事是兄长凤临川一手办理的。

丧事一切从简,因为是被皇后赐死的,所以凭吊的人基本没有,平时相交的那些人唯恐避之不及,都怕皇后因此发难。

唯一来的几个人都是端木一族的人,可见世态炎凉。

出殡的那一日皇后与周氏皆是盛装出席,凤安淮看都没看一眼,柳元霜在照顾快要临盆的范青瑶,并没有露面,凤临川对她们甚是冷淡,只有卢氏和凤玉之巴结奉承了几句,周氏与凤玉沁觉得索然无味,也就各自回去了。

母亲在给凤未落的信上简单提了一句,凤未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好像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什么感觉也都没了。

坐在马车里看着渐渐入秋的景致,成片的田野,山川树木,过往的行人、马车,思绪纷飞。

夏侯翀逸帮凤未落调整了一下坐姿,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章节目录 第743章 玄功异动 “小时候,”凤未落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小时候我们好像没有到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凤未曦是她自作自受,可是是我推着她入宫的,我想将她困住,不能再兴风作浪,她也因为葬送了自己的一声,凤玉沁不过是最后给了她了断的人。”

“别想这些了,你现在怀有身孕,还是应该多想想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夏侯翀逸点着她的鼻尖,“不如就叫夏侯云裳?”

凤未落嗔了他一眼,“你故意的吧,以后若是孩子长大了,知道了我之前的过往,肯定是要埋怨我们的。”

“哈哈哈……”夏侯翀逸扬天长笑,“他们这一辈从书,如果是女孩就叫夏侯曼姝,男孩就叫夏侯垣殊,曼姝,垣殊,这个名字其实是父王想的,你喜欢吗?”

“当然,听着就像是一对兄妹,可惜我怀的是一个孩子,若是两个,这两个名字刚好都用上,”凤未落笑着说道,忽然腹中一阵抽痛,她眉头紧锁,“我……”

“怎么了?”夏侯翀逸被凤未落得了脸色给吓到了,“停车,夫人,是不是马车走的太急了?”

凤未落一下子坐起来,方才并不是腹中胎儿有什么异动,而是护体玄功似乎想要冲破禁制,好像感应到了对手的存在一般。

“到底怎么了?”

“我好像感觉到鸺鸲的大致位置了,我想鸺鸲既然在这附近,魏无涯肯定离这么不远了,”凤未落盯着他腰上的羊皮水袋,“赤青宝剑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夏侯翀逸面色凝重,依照现如今凤未落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动武,他也绝对不允许,更何况她为了冲破第七重结果伤了元气,至今都未完全恢复,画屏天畔掌第七重根本没有突破,距离第九重还差太远,决计不是魏无涯的对手,更何况她还有身孕,所以这个时候感觉到鸺鸲的存在不是什么好事。

“你干什么?”凤未落一下子握着夏侯翀逸正要对羊皮水袋施展禁制的动作,“赤青宝剑本来就难以操控,且不说你能不能真的封禁了它,万一被反噬该如何是好,或者万一你封禁了,到时候魏无涯和鸺鸲出现,我们该如何力敌?”

“赤青宝剑比你更容易感觉到鸺鸲的位置,魏无涯就是靠着赤青宝剑的方位判断你的位置,所以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让他跟上来。”

“那也要等一等,这里不方便,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等到了淮阳,我们一起封禁赤青宝剑,我想既然它认我为主人,我亲自实施,它应该不会太反抗。”

夏侯翀逸看着羊皮水袋毫无异常,再看看凤未落,“你确定方才感觉到鸺鸲?”

“这种感觉很熟悉,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好像身体不受控制,玄功吞噬内功,像是要拖着我动手一样,后来我才知道,一般是鸺鸲出现的时候,我身体内的玄功会自发的进行自我保护,才会异动,方才就是这种感觉。”

章节目录 第744章 临盆在即 一路走走停停,每到一处,凤未落都会与夏侯翀逸领略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实地考察一下民情,有时候还会小住上几日。

走了大约两三个月终于到了淮阳江家。

淮阳江家是由夏侯翀逸的舅父江源掌家,江源是逸王母妃江蓠的弟弟,也是他唯一在世的亲舅父。

江家还有一众妇人,表兄妹们,对逸王与逸王妃的到来期盼已久。

尤其是这种比预计晚了两三个月的事情,他们更是关怀备至。

凤未落在江家人的悉心照料下直到生产前夕,再次感觉到体内玄功大动,惑乱心神,大有无法自持的趋向。

体内真气血脉游走,胎动频繁,肚子一阵一阵剜痛。

江家为凤未落养胎单独准备了一个依山傍水的院子,院中亭台楼阁相得益彰,此刻她正坐在亭子里纳凉,却感觉到有黑影在院中上空掠过。

夏侯翀逸从婢女手中端过金丝燕窝,却看到凤未落脸色大变,立刻放下手中的汤盅,“你怎么了?可是要生了?不是说至少还要十日吗?”

“不,不是,不,”凤未落死死抓着夏侯翀逸的手臂,“他来了,魏无涯,鸺鸲,我感觉到了,快将赤青宝剑给我。”

夏侯翀逸大惊,立刻横抱着凤未落,“产婆和大夫,快点,王妃身子不适,立刻准备,我带你回房间,就算他们来了,也是我来抵挡,这个时候绝对不是你出面的好时机,楚天阔已经在路上了,他给我飞鸽传书的时候说是只需要一日的时间,算算时辰,明早他就到了,你坚持一下,即使魏无涯来了,合我们二人之力一定可以抵挡,你不要担心。”

凤未落闭上眼睛,她知道,魏无涯迟早会找上她的,所以她选择离开帝京,将魏无涯引开,为的就是给帝京一片安宁。

她不想让大夏的帝京人心惶惶,这是她身为大夏臣子应该尽的本分。

凤未落心中有小女儿家的情谊,更有安邦定国的大义,从她在南下姑苏请求舅舅帮忙和西去西周县解救瘟疫的时候就已经做选择。

那个时候她自己被人追杀,背负着师仇,牵挂着母亲,可她终究选择了大义,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站在了民族大义的这一面,舍掉了小家,舍掉了个人恩怨。

所以她回京第一件事情不是找端木南云和凤未曦报仇,而是介入朝局,培植自己的力量,找到太子遗孤,辅助遗孤登基。

现如今她以自己为诱饵,大张旗鼓离开帝京,告诉天下人,她在淮阳江家养胎。

只要是有杀她之心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凤未落明知道做这样的选择有可能就是一个死字,可是她不愿意将这一幕留在帝京,让赫赫王府,父母亲人亲眼看到这一切却又无能为力。

魏无涯的烈火摧心掌只有画屏天畔掌第九重的拂尘洛神剑才是唯一的克星,这是师叔易如烟告诉她的。

章节目录 第745章 产子 师傅一直担心她为了修炼武功急功近利,只想着报仇,所以从未告诉过她拂尘洛神剑是烈火摧心掌的克星,他就是担心凤未落着急。

要想发挥拂尘洛神剑最大的威力非赤青宝剑不可,可是若驱动赤青宝剑,那势必会引发她体内玄功异动。

再加上她现如今根本连第七重都未能突破,所谓拂尘洛神剑只是徒有其形,根本不能与心法合二为一,若想要斩杀鸺鸲与魏无涯,根本不可能。

虽然夏侯翀逸的苍梧逐日已经尽得玉面郎君真传,但是他毕竟只有二十几岁,如何抵得过功力雄厚的魏无涯,就是玉面郎君自己也说,他都不是魏无涯的对手。

楚天阔的功夫与凤未落,夏侯翀逸他们不相伯仲,所以即使此刻楚天阔与夏侯翀逸联手,也根本不是魏无涯的对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傀儡鸺鸲。

凤未落越来越痛,她感觉自己快要生了,可是思绪大动,根本不能控制,脑海里一片混沌。

产婆和大夫都已经在准备生产时的工具,所有的人都在准备,凤未落的意识渐渐流失,内田渐渐被玄功占领。

夏侯翀逸紧紧握着她的手,“放心,一切有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我哪里也不去,你放心,舅父家的人我已经吩咐,不管听到任何动静,他们都不会到这里来,你尽管放心,就算魏无涯真的来了,也不会伤及无辜。”

凤未落艰难点头,忽然,二人眼神同时一凛,抬起头望着飞屏丹鹤图,夏侯翀逸握着她的手,“我去,你千万别出来,知道吗,我一定可以的。”

“羊皮水袋留下,”凤未落摇头,“你无法驱遣,反而会累及自身。”

“不,我不会留下,你放心,只是一把神兵利器,我可以驱遣,留下它,我反而担心你会逞能。”

“不行,你不能有事,我了解你,羊皮水袋必须留下,它会在必要的时候帮我,还能帮你引开鸺鸲。”

夏侯翀逸摇头,拿着羊皮水袋毅然决然离开,“等我回来。”

凤未落闭目运功,她凝神敛气,感觉到方圆十里之内有高手向这边而来,很快就有打斗的迹象,体内真气大动,玄功几乎占据了全身,她全力镇压,直接引发血崩……

产婆在一旁喊着“用力”,大夫在往她嘴里灌参汤让她保持体力,凤未落自己凝神全力抵抗玄功,却在感觉到孩子受到伤害的那一刻立刻放弃抵抗,任由玄功将她整个思绪,全身功力全部吞噬。

大脑只剩下潜意识的感觉,她感觉有一个小生命正在从她的身体里孕育出来,左掌灼热,右掌冷若寒冰,一热一冷相互夹击,却又完美的在她体内融合,好像她生来就可以同时拥有这两种极端。

打斗声渐渐逼近,与房间内焦躁的声音相互呼应着,凤未落软软地躺在床上,她似乎听到龙吟,听到夏侯翀逸被打伤时的呻吟,听到他为了驱遣赤青宝剑吸引鸺鸲而耗尽真气。

“呱呱……”

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黎明。

章节目录 第746章 斩杀鸺鸲 一阵强劲的掌风劈向凤未落的房间,屋顶被掀翻,整个房子在坍塌,外面打斗声明显凌乱。

夏侯翀逸记挂着凤未落,不小心被鸺鸲所伤,他拼尽全力握着赤青宝剑,缠斗了整整一夜,终于占了上风,却没想到魏无涯忽然出现,转而攻击凤未落的院子。

院中的婢女仆役被至强掌风所伤,不知死活,产婆正在包裹刚出生的婴儿,婴儿的啼哭声吸引了魏无涯,依照他一贯的作风,他一定会选择攻击婴儿,如此,夏侯翀逸必定大乱。

能够斩杀鸺鸲的就只有赤青宝剑,可是夏侯翀逸驱动赤青宝剑需要耗费大量的内功修为,况且鸺鸲是一个不知道疼痛的傀儡,若是不能完全制服,便会被无休止的缠住。

所以整整一夜,夏侯翀逸都被鸺鸲缠住,魏无涯一直在寻找机会,他几次出手都是在鸺鸲快要落败被斩杀的时候,他的目的是为了耗尽夏侯翀逸的内功修为,可能还想闭着玉面郎君现身,还有一点,他不确定天机禅师的传人的具体方位。

因为此刻,他已经掌握了天河令主的就是天机禅师的传人,只有真正的天河令主才能掌控赤青宝剑,而且,是他的克星,所以他在等待时机。

直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同时吸引了魏无涯和鸺鸲的注意力,这才将他们引到这个院子里。

夏侯翀逸奋力挡住了鸺鸲的攻击,却完全抵挡不了魏无涯,却因为分心被鸺鸲所伤,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次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中了尸毒,只是内功流失的非常迅速。

婴儿的啼哭声让整个打斗进入白热化,魏无涯刚猛一掌掀了整个屋顶,转眼已经到了院中,夏侯翀逸双手握着赤青宝剑,扬天嘶吼,那声音仿佛与龙吟合二为一,又如同走火入魔一般,就连鸺鸲这样没有思维的傀儡都被震得后退几步,天地间仿佛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光强,一道直插云霄的剑刃劈天盖地,鸺鸲蓬头抬起,双臂抵挡威猛剑气,却被削掉了双臂,脸型开始四分五裂,最后全身起火,化为一缕灰烬……

夏侯翀逸如同失去一切支柱,翩然倒在凌乱的院中,手中还紧紧握着羊皮水袋,“噗……”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眼睁睁地看着魏无涯以手为爪,掀掉门板,房间里大乱,婴儿的啼哭声,倒在卧榻上的凤未落,趴在地上的产婆,战战兢兢躲在拐角的大夫……

还有凤未落脚边的婴儿,正在哭泣,声音格外洪亮。

夏侯翀逸眼中似乎含着泪水,如此清脆清澈的声音他从未听过,“未落……孩子……”

“哈哈哈……”魏无涯手中燃起了火焰,是烈火摧心掌,他双目死死盯着凤未落,“天河令主,哈哈哈……天机老鬼的传人,哈哈哈……老夫找了你很多年,在你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找你了,你让老夫好找啊……哈哈哈……断峰崖上的是事情我就怀疑是你做的,我派去的人是精锐当中的精锐,一个个身经百战,内功深厚,我们用车轮战去对付天机老鬼,打了三天三夜,他终于内功耗尽,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747章 惊天大战 “是你……”凤未落咬牙,她想要去抱孩子,又感觉周身血液在沸腾,真气在涣散,玄功在凝结,只能敛息凝神,防止走火入魔。

魏无涯冷笑,“一切原本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可是最后我的人却都死了,天机老鬼失踪了,我的师兄还真是厉害啊,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直到有一个人爬着回来,告诉了我断峰崖上的事情,我才知道了你的存在,他像我形容的时候我都害怕,这样的人太可怕了,比我的师兄还可怕,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一个面目全非的对手,没有人知道你是谁,就连那个被你逼着跳崖的人也不知道你是谁,你说我能不害怕吗?我能不把你找出来吗?”

魏无涯手中的火焰成暗红色,凤未落眼中亦出现了缁色火焰,额上却是一颗冰滴,她身上出现了两种极端的真气汇聚在一起。

凤未落身上出现了一圈缁色的光晕,像是一堵极其强劲的光强一般,让人无法靠近,让人心生畏惧。

魏无涯站定,忽然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婴儿身上,凤未落神思大动,以手为爪,一掌将掉落在地上的剑吸在手中,一念之间,魏无涯已经转而去攻击婴儿,被凤未落的剑气阻挡,夏侯翀逸艰难攀爬而来阻挡,被魏无涯一掌击中。

“王爷……”凤未落哭喊一声,“噗……”她已经血气将近,可是身体似乎感觉到十分不对劲,好像正是突破第九重的好时机,然后体内真气即将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护体玄功。

凤未落无法专心突破,趴在木榻上,手中握着剑护着孩子,抵挡着魏无涯至强的进攻。

魏无涯双手上的火焰在然后,那是最强的烈火摧心掌,两掌同时攻击,对准了她和孩子,凤未落脸色发青,眼中火焰愈演愈烈,身上血气大动,天地俱变,周围散落的物体悬浮空中,空气中一波前所未有的真气涌动,如同大海帆船经历风浪一般浮浮沉沉。

魏无涯头发散开,腾升而起,全身散着黑气,如同地狱的魔王,与凤未落对抗,空气中出现两波光想如同铁树银花散落一般美妙,却让周围一切物饰化为粉末,可见这股对抗是多么的可怕。

光晕渐渐偏向凤未落,魏无涯发出渗人的笑声,再次运功,忽然一抹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打破了魏无涯眼见的胜局。

“救我的孩子。”凤未落话音刚落,楚天阔抱着孩子转身一跃而起,凤未落整个人凌空再无后顾之忧,一个翻身,手中剑刃劈向魏无涯,那是极其诡异,又极其轻缈的挥手,好像只是轻轻拂去一粒尘埃而已般清淡无力,却劈开了魏无涯手中的火焰,让他受到烈火摧心掌的反噬。

魏无涯大惊,立刻运功抵抗,凤未落与夏侯翀逸,楚天阔三人合力,给了他致命一击,却被魏无涯逃脱。

夏侯翀逸内伤过重,内功散尽,彻底昏死过去,凤未落倒在废墟中,楚天阔抱着安睡的孩子扶着她,凤未落却看到他肩上中了一张烈火摧心掌……

章节目录 第748章 万般无奈 凤未落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颤抖的手去摸夏侯翀逸的鼻息,还有气息,她一下子倒下,爬着去摸他的脉搏,“他,他……”

“如何了?”楚天阔扶着凤未落起身,“我帮他疗伤,要怎么做?他好像中毒了,你教我。”

“封住他所有的大穴。”凤未落气若游丝说道。

“所有的?”楚天阔一惊,“他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登峰造极,若是封住所有大穴,即使得救,日后在武学上也很难再有进益。”

楚天阔看着凤未落,“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像你一样,逸王殿下没有玄功护体,他的真气已经耗尽了,再……”

“来不及了,快,再不封住他的大穴,尸毒就会蔓延至心脉,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楚兄,拜托了。”

楚天阔一脸痛苦,扶着已经昏迷了的夏侯翀逸,运功将他身上的大穴全部封住,楚天阔自己也中了烈火摧心掌,痛苦异常。

凤未落眼前渐渐模糊,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座茅草屋,凤未落慢慢坐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得出结论,这里是玉面郎君避世的无名山谷。

“你醒了?”柳元霜忽然出现,端着汤药的手颤抖,快步走到她卧榻前,“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两个月了,你要是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办,让你的儿子怎么办?”

柳元霜一下子捂着嘴低声啜泣,凤未落想要抬手去安慰一下母亲,可是却发现自己全身僵硬,应该是躺了两个月的原因,“母亲……咳咳……”

嗓子沙哑异常,像是许久未见清水的沙漠,只要发出一点声音便如同扯动皮肉一般疼痛。

“快喝药吧。”

凤未落一口气将汤药全部喝完,一点味道都没有,“母亲?我?我好像尝不出味道了。”

柳元霜一惊,又看着碗里的汤药,“应该是你受伤太重的缘故,现在你已经醒过来了,应该慢慢调理就会好的。”

“母亲,王爷呢?孩子呢?”

柳元霜眼神微微闪躲,“孩子乳母抱去喂奶了,等会会送过来的,孩子非常健康,我已经给你父亲写信了,你父亲回信让你在这里好好休养。”

“那便好,只要父亲在帝京安好,我便没什么牵挂了,对了,母亲,您怎么会在这里?现如今已经到了隆冬了吧,这个时节您怎么会到这阴冷潮湿的山谷之中来呢?”

“是逸王殿下身边的觉非远带的消息,说是你和逸王殿下被楚天阔送到这里来了,所以我就带了乳母过来,可是觉非远说孩子留在了淮阳江家,只有你和逸王殿下被送到这里来,我便知道出了大事,来了之后你一直在昏迷当中,万般无奈之下,我才想着让他们将孩子也送来,或许你的孩子能够唤醒你。”

“原来这么曲折,我只记得……我记得我在昏迷之前让楚兄带我们两个到这里来求玉面郎君救我们,后面的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等到醒来之后就看到母亲了,想来这两个月你们过的十分煎熬。”

章节目录 第749章 凤未落终于清醒 “醒来就好,只要你能醒过来,母亲别无所求,孩子应该醒了,我抱来给你瞧瞧。”

“好,我还没见过孩子的面呢,那日大战,我的意识非常模糊,根本来不及看孩子一眼就被打成了重伤。”

柳元霜含着泪出门,一小会的时间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进门,凤未落正在盘膝调理,她的内功耗尽,玄功也感觉不到半分,此时此刻当真一个废人而已。

“我儿子?”凤未落欣喜抱着孩子,轻轻触碰他的小脸,他的小手,“母亲,他好小啊,垣殊,夏侯垣殊,这是王爷起的名字,哦不对,应该是裕亲王殿下起的,为他未来的孙儿起的名字,若是将来有女儿了,就叫夏侯曼殊,一个曼姝,一个垣殊,多好听。”

“垣殊,那小字就叫垣儿可好?”柳元霜拿着一个小手巾逗孩子玩,“你看他多机智。”

“对了,楚兄呢?我记得他中了烈火摧心掌,他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拜在了玉面郎君门下,算是因祸得福了,身上的伤早就好了,武功也大有进益,倒是你,刚醒来,就问东问西的,你现在应该多休息,而不是关心这些事情。”

凤未落点头,“楚兄没事就好,我不想他为了救我们而受伤,烈火摧心掌我领教过,虽说楚兄内功深厚,可是那一掌是至强一掌,他为了救我和孩子替我们挡了那一掌,说到底,还是我欠他的太多了。”

“你别想那么多了,”柳元霜捋着她的头发,“我帮你梳洗一下,你刚醒来,这些事情就不要操心了。”

“嗯!”凤未落点头,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多,“母亲,王爷呢?我醒来这么久,难道他还不知道?那我去看看他,当时他的伤比我重太多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未落!”

凤未落刚抬脚,又回头看着柳元霜,那种不好的预感让她整个人都为之一振,“母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翀逸怎么了?他不好吗?我自己去看。”

“未落……”

凤未落急忙跑出草屋,却没注意到脚下蜿蜒的树枝,被绊了一下,她下意识提气准备跳跃过去,却被绊倒在地上,这才惊觉,她不仅内功全是,就连最起码的体力都没有了。

“王妃,”成安拱手伸手试图扶着凤未落起身,楚天阔的动作更快,“柳兄,哦不,王妃,你,你醒了?”

“是,我醒了,楚兄,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王爷呢?”

楚天阔与成安不语,萧然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却耷拉着脑袋,凤未落大惊,“王爷他不好吗?带我去看看,立刻。”

成安与楚天阔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艰难的点头,楚天阔领着凤未落到一处幽深的小路上,走了小半个时辰,里面云山雾罩,温度倒是和暖不少,像是有温泉,果然,又走了几步就看到冒着热气的温泉,后面一半是山洞或者大片的石山。

“逸王殿下和师傅都在洞内,我就不进去了,师傅没十日出关一次,现在还没有到时间,你自己进去吧。”

凤未落本想多问几句,可是看着楚天阔一脸为难,再加之她心系夏侯翀逸,遂立刻沿着石头小路进了山洞。

章节目录 第750章 活死人 山洞内氤氲缭绕,地方很大,非常空旷,基本都是天然形成的,还有一股溪流从洞内流出,蜿蜿蜒蜒,绕着洞内大大小小的石头。

凤未落跳下台阶,一个趔趄,定了定神,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大大小小的石头小路,抬头就看到玉面郎君,“师傅?”

“醒了?”玉面郎君面色一喜,快步走下来,伸手替他把脉,又笑了笑,“呵呵~你的医道天下间没有几个人能及的上,你在武学上上的修为也非一般人,如今你已经醒了,倒也不用我替你操心了。”

“师傅,翀逸在这里?”

玉面郎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极其聪明之人,应该猜到了,他就在那,你去吧,我先出去了。”

“师傅,难道他?”

“不,不是,还没有那么糟糕,你去吧,或许你去了,他能够好一点。”

凤未落快步攀上岩石,远远看到他一身素衣躺在石床上,一动也不动,洞内光线阴暗,她根本无法辨别他此刻的脸色,是真的乌青,还是渗白?

“翀逸,是我,我是未落,”凤未落缓缓坐下,牵着他冰凉的手,“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能听到对不对?你不要吓我,你快点醒过来,你快点醒过来。”

夏侯翀逸没有丝毫反应,除了胸口微微有点起伏之外,基本与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凤未落在摸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

他伤的太重了,耗尽真气驱动赤青宝剑,斩杀了鸺鸲,与魏无涯大战,又中了尸毒,却被他以最不要命的一种方式压制,又连中魏无涯数掌,伤的太重了。

那日,凤未落就已经想到了,所以她才让楚天阔封了他的大穴,她也伤的太重,根本无法自行医治,所以来见玉面郎君是最好的选择。

他在洞中一坐就是一整日,直到柳元霜亲自来劝她,她才离开。

“师傅,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凤未落自己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可她还是对玉面郎君报有幻想。

果然,他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他是我的爱徒,若是能救,我会不救吗?为今之计,只能靠他自己了,我已经输了一个多月的内力,都是石沉大海啊,但是我能感觉的到他的生命力非常旺盛,他的求生的意志力非常强,我相信他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被打倒,你在毒发至命之前就已经封住了他的大穴,这或许就是他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凤未落低着头,“可是他的生命在流逝,若是……”

“不可,”玉面郎君抬手制止,“此方法有违天道,我是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师傅,天道如何?天道若是让他死,也要遵循吗?”凤未落冷笑,“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别人能做,我为什么不能。”

“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件事一旦开头,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师傅,那您还有别的办法让他醒过来吗?若是他活着,一直沉睡倒也罢了,我可以一直守着他,可是您清楚,他没有多长时间了,师傅,若是真的有因果报应,我愿意一力承担。”

章节目录 第751章 使用禁术 “不,”玉面郎君大为震撼,他怔忪地看着凤未落,良久才点头,“好,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做吧。”

“师傅,此法太过冒险,怎么能让你这么做了,这件事不管如何,只能由我自己来做,未落是不会让您冒这个险的。”

玉面郎君抬手,“我已经年近古稀,早就活够了,我的那些老朋友都走了,再活多久都没什么意思了,若是真的能拿我的命换我爱徒的性命,那我也算是死得其所。”

“师傅,我不会让您这么做的,我有护体玄功,我不会有事的,只希望师傅能够助我,若是您冒险,但凡有一点闪失,将来翀逸醒过来,知道了真相,您让他如何自处?”

“你内功已经耗尽了,你拿什么去炼蛊,拿你自己吗?”玉面郎君神情颇为悲怆,“真是没想到我们痛斥魏无涯使用禁术,到头来我们谁也摆脱不了禁术。”

凤未落摇头,“不,师傅,他用禁术害人,那便是有违天道,我们是在救人,遵循的是人世间的道理,怎可同日而语。”

玉面郎君微微叹息,“你可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迈出去了,就再也回补了头了。”

凤未落敛眸,“这个我自然懂,可此事已经容不得再拖延了。”

开坛做法,炼制丹药,将内功修为注入到丹炉之中炼化,然后喂给人吃了就能活命,也能得到被炼化的功力。

这一直都是天机阁的禁术,却被魏无涯窥得,他为了炼出一个不死的鸺鸲,抓了那么多武林高手去炼制他们的内功。

天机禅师与玉面郎君相识多年,应该说起过这件事情,所以凤未落刚刚动了这个念头,他就已经知道了。

天机阁一直认为用别人的修为增强自己的修为是一件有违天道的事情,所以将此法列为禁术,不准任何人使用,尤其是出了魏无涯这样的事情,这种炼制之术就更加被视作邪恶。

这个方法可以续命,可是一旦开始,服用丹药的人会渐渐丧失理智,如同鸺鸲一般。

不过凤未落要的不多,她只要给夏侯翀逸续命,更何况夏侯翀逸本身内功修为极高,若是他能靠着自己的意志挺过来,那便是皆大欢喜。

开坛布阵讲究天时,天机禅师测算时辰,布置炼制时所需要的药物,凤未落调理自己的内息,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她现在基本半分内功修为都没有,但是她是内家高手,敛神修炼,恢复的自然比一般人要快些。

那日她借着生子,血气未尽之时使出最后一点功力,将内功与玄功合二为一,却在无形中突破了画屏天畔掌第九重,用拂尘洛神剑法给了魏无涯致命一击。

按照风未落当时的一剑,若是用赤青宝剑,魏无涯必死,可是凤未落便会被赤青宝剑完全控制,丧失心神。

然而她用了一把普通的剑,这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也让魏无涯逃脱,不过据楚天阔所述当时的情形,魏无涯绝对身负重伤,已经奄奄一息,若是他追击,一定能将此斩杀,但是当时凤未落和夏侯翀逸情况危急,更何况还有刚出生的孩子,所以他便果断放弃了。

章节目录 第752章 册封西宫 凤未落知道,拂尘洛神剑原本就是烈火摧心掌的克星。

她在那一刻居然人剑合一,终于练成了第九重,利用刚刚生子,血气未尽之时催动术法,这才给了魏无涯致命一击,现如今,他的烈火摧心掌被破,又身负重伤,根本不足为虑了。

原来师傅说的没错,画屏天畔掌依照她的悟性要学会很容易,可是要真的将招式与内功修为与自身合二为一,那需要一定的机缘巧合。

而且就算真的练成了,也未必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原本她不相信,可是那几处突破险关,都是在无意之中,或者说是在某个特定的时机练成的,尤其是第九重,需要血气未尽之时,身体力竭之尽之时方能突破。

可师傅也说了,练成了,未必是件好事,现如今她武功尽失,心境与之前大不相同,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天真懵懂,这幸与不幸之间还真是没有定论。

“母亲,带着垣儿回帝京吧,若是我们不能回来,垣儿就拜托母亲亲自抚养,”凤未落怜爱地看着垣儿熟睡的小脸,“垣儿,你千万别怨恨母亲,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柳元霜的眼中红肿,显然是哭过很多次了,这一次她不再阻拦,“你决定了?”

“是,再难都要试一试,母亲,你们即刻动身吧,这里的一切都不要说与外人,我不想师傅被打扰,不想这里的一切被世人所知。”

“你放心,这里的一切都不会被人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和你的儿子在帝京等着你回来。”

浩德元年,十二月十二,大夏帝京许久未有喜事。

今日郑国公府的二小姐凤玉之被册封未西宫,成了皇上的妃嫔,除了皇后之外唯一的妃嫔。

虽然册封西宫与皇后不同,可这毕竟是大事,更何况事关皇家与郑国公府,各府之间走动频繁,大家都纷纷前来向郑国公道喜。

凤安淮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变化,阖府上下热热闹闹,宫中盛宴结束之后,郑国公府的宴会又开始了。

在这样一片热闹祥和之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被抱在上席上,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个个都上赶着去讨好。

这个小粉团子不是别人,正是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的儿子夏侯垣殊,今年刚满两岁。

他是皇上的亲侄儿,逸王殿下唯一的骨肉,被册封为睿王,大家都叫他小王爷。

柳元霜抱着垣儿看着热闹的人群,眉宇间掩不去的忧伤,“垣儿,你说你父母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是没有消息?”

“%¥#@母亲……外婆,吃……”垣儿手里拿着果子举着往柳元霜嘴里塞,还在说着什么,萌态可人,柳元霜的眼睛却湿润了。

皇上新定的年号,将泰昌改为浩德,是他登基的第三年,改为浩德元年,如今朝局整肃朝纲,大赦天下,朝局已经恢复了政通人和的佳境,宗室朝臣对南玉峋的评价也是越来越中肯。

他的确能做个好皇帝,可是只有近前的人才知道,他始终那么忧郁,好像自从做了皇帝之后就再也没有快乐过,再也没有从前那般潇洒。

章节目录 第753章 归来 在这片欢腾之中,一个震惊帝京的消息传出,逸王携王妃回京了。

得到消息的朝臣纷纷请见逸王殿下,却被王府大管家安伯一一回绝了,安伯原话是逸王殿下与王妃娘娘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不便见客。

然而这个消息比任何关于逸王殿下传言回京的消息更加令人振奋,因为安伯的话直接证实了逸王殿下回京的消息。

王府后院,凤未落抱着垣儿痛哭,眼泪好像怎么也止不住,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这么哭过,直到垣儿咿咿呀呀地喊疼的时候,凤未落才惊觉自己抱的太紧了。

“垣儿,我是母亲,垣儿可想我?”凤未落满含希冀地看着垣儿,“你都长这么大了?我却……”

柳元霜揽着凤未落,“垣儿当然想你,尤其是刚来帝京的时候,夜夜啼哭着要找母亲,垣儿是记挂着你们的。”

夏侯翀逸握着垣儿的小手,也是几度哽咽。

垣儿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之人,嘴里哼哼唧唧地叫着“父王,母妃,外祖母……”还在说什么就听不清楚了。

凤安淮站在一旁看着凤未落,老泪纵横,都两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还以为……

“未落,逸王殿下,你们的伤可都好了?”

夏侯翀逸起身,微微拱手,“基本好了,这两年多谢岳父岳母照顾垣儿,小婿感激不尽。”

“无需说这种话,照顾垣儿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这两难有垣儿在身边,你岳母才没有那么记挂你们啊,可看你的脸色身体应该还没有完全康复吧,应该多注意休息。”

“是,多谢岳父关心,我刚刚恢复,身体暂时不太好,武功也还未恢复,所以气色有些差,有劳岳父记挂。”

只用了片刻时间,垣儿就已经完全接受了凤未落和夏侯翀逸,可能是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天性使然,垣儿抱着凤未落就不愿意撒手了。

柳元霜虽然不舍,但还是招呼一直照顾垣儿的丫鬟婆子乳母,将她们交给安伯,整个王府上下忙忙碌碌。

逸王殿下的院子一直都有人收拾,裕王妃的院子以及凤未落的院子都有人打理。

凤未落与逸王的主院早已准备停当,照顾垣儿的丫鬟婆子也都安置进去,一向清冷的王府一下子热闹起来。

成安,萧然,以及觉非远在山中住了两年多,回来之后看什么都觉得亲切,见谁丢觉得像亲兄弟。

就在大家热热闹闹安置的时候,前院管家来报,皇上的龙辇已经快到王府正门了,请逸王殿下及王府上下前去迎候。

凤未落一怔,“皇上这个时候怎么会来?”

“别问那么多了,皇上既然来了,那就不可能拒之门外,快去迎候吧。”柳元霜轻声安抚。

准备迎候皇上的香案早已准备停当,皇上的队伍浩浩荡荡出现,夏侯翀逸等人跪地迎候。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立刻上前扶着夏侯翀逸,“逸王叔请起,王妃请起,国公请起,柳夫人请起,诸位平身吧。”

章节目录 第754章 物是人非 “皇上,您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吩咐一声便是,寒冬腊月,您怎么亲自来了?”夏侯翀逸躬身说道。

“王叔之事便是朝中大事,王叔回京,朕自然要来探望,王叔身体可好了。”

“多谢皇上记挂,已经好多了。”

“那魏无涯可还有他的行踪?”

凤未落微微掀了下眼眸,“皇上,魏无涯当日身负重伤,他身边的傀儡被王爷斩杀,他一个人成不了什么气候,想来应该已经不足为虑了,更何况他年事已高,即使我们找不到,他也活不了多久。”

南玉峋自从查出当年撺掇先皇杀害崇衍太子的人就是魏无涯之时,就对他恨之入骨,又因为之前他办过的一桩案子与魏无涯有关系,衣上云的死魏无涯首当其冲,西平县那些守护他的人,还有先皇那些年做过的一些事情,大多数都跟魏无涯脱不了干系,这样的深仇大恨,怎能不让他除之而后快。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私人恩怨,还是为了天下百姓,魏无涯都必须死,他与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血海深仇,所以魏无涯非死不可。

皇上点头,看着凤未落的眸色幽深异常,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问了句,“你的伤都好了吧。”

凤未落点头,“基本都好了,多谢皇上挂念。”

南玉峋心中微微叹息,他们当真要如此疏远吗?

一席人被簇拥着进了正殿,皇上端坐在上座,逸王坐在一旁,凤未落再次之,上了茶,下人们退下之后,他们竟然是相顾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逸王也不主动开口,他身体原本就不好,凤未落与玉面郎君花费了三个月,几乎是耗尽了玉面郎君的真气才炼制了一颗药,给他服下之后,又花费了近一年的时间才让他清醒过来。

可是随之而来的便是噩梦,夏侯翀逸如同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凤未落日日夜夜研读古书药典,终于找到了克制的办法,这才有了今日神情萎靡的逸王。

两年的煎熬没有人能够明白他们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多少次生死关头,无数次疯癫成魔,她无数次害怕自己会起了放弃的念头,可是始终下不了决心真的放弃,这才坚持到今日。

只是现如今逸王虽然看上去只是虚弱了一些,其他与常人无疑,其实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他体内究竟有多少隐患,甚至有些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皇上忽然叹了口气,“我突然想起与你们初见是在巴音郡,那时候好像每个人都是那么鲜活,那么恣意潇洒,这才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好像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其实提起这些,在场感触最深的就是他们当年一起为重茵公主寻药的那些人了,的确,那个时候,他们过的是最开心的,现如今的确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是,第一次见皇上,您还是个捕快,”凤未落低眉浅笑,“可是依旧掩盖不住您身上的锋芒。”

这话她不是恭维,而是实实在在的真心话,从她第一眼见到南玉峋,就十分欣赏此人。

章节目录 第755章 无人可用 皇上坐了坐,不过一些寒暄,就在大家以为没什么要紧的事情的时候,皇上忽然提到南境最近似乎有不宁之征兆。

夏侯翀逸与凤未落在山中两年多,过着不问世事的生活,乍一回京,忽然遇上了南境之事,一时间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怎么会?我们大夏与南越近年来不是一直交好吗?再说了,重茵公主是南越皇后,她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凤未落见大家都不开口,所以只能由她来打破这个平衡。

“姑姑许久都没有消息了,朕派去南越的人传回消息,南越政局非常不稳定,太后连同自己的儿子十六皇子试图夺取皇位,朝中支持者众多,而且还有暗中力量的支持,情况非常不乐观,这个时候姑姑无法传递消息,多半是被控制了。”皇上悠悠开口。

夏侯翀逸敛眸,“说到底,这是南越自己的事情,皇上,为今之计,我们只能重新整饬边防,不管南越如何大乱,我们的防线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如此,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

“话虽如此,但是朝中能战善战的人实在是少数,朕这两年虽然一直在挑选合适将领,只是……迄今为止,却只有凤临川将军能够堪当大任,只是他年纪尚轻,又没有比较大的战功在身,若是贸然封他为帅,只怕属下将领不服,可若在朝中再挑选一位德行兼备又精通兵法之人执掌帅印,实在是太过困难。”皇上脸色十分为难,“朕甚至在想,若实在不行,便只能让郑国公亲自坐镇,只是一想到岳父已经年过花甲,实在不宜披甲上阵,若是有任何闪失,朕这一生都无法安宁。”

凤未落眉骨跳了几下,听着这些话,她竟然找不出一句可以反驳的话,朝中是什么局面,她做了一年的二品太医院首,自然看的清清楚楚。

当年圣文帝培养的,崇衍太子麾下的将领,在先皇登基之后基本都被屠杀殆尽了,若想再培养那样一批能征善战的将帅之才,没有几十年是不可能的,所以皇上的话一点也不假。

凤安淮是有才有德,可以服众,只是他已经年过花甲,若是再上战场,只怕……凤临川的确有才能,但是他从未统帅过千军万马,只在逸王账下听令,若是贸然提拔,只怕难以服众,再加上他出生尊贵,又是皇上的大舅子,郑国公的儿子,范丞相的女婿,身份太过复杂耀眼,若是没有军功就贸然提拔,下属们不服气,只会适得其反,这才战场上会要了大家伙的命。

就因为这些原因,南境除了原本驻守的将领之外,根本没有大将驻守,不像北境防线有荣大将军镇守,北燕即使有心,也只会派一些散兵们骚扰试探一下,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西岐有天险,有巴音郡这个缓冲地带,有千里沙漠做天然屏障,再加上西岐原本就弱小,所以就目前而言,西岐进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最为头疼的依旧是南越。

章节目录 第756章 南越内乱起因缘何? “那皇上以为如何?”凤未落大约猜出皇上的意思,却不愿意先提出,其他人都听出了皇上的言外之意,也都没有吭声。

凤未落能明白皇上的左右为难,可是她没有办法将夏侯翀逸送去战场,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适合上战场。

夏侯翀逸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他体内服用的丹药原本就是有问题的,武功基本失了大半,楚天阔留在谷中陪伴天机禅师,这个时候让夏侯翀逸再赴南境,那就等于去赴死,凤未落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

或许她自己也能感觉的到与皇上的疏远。

凤未落现如今面对南玉峋时再也没有当初的轻松自在,有的不过是皇上与臣属的距离感。

当然,这并不影响她对大夏,对皇上的忠心。

“皇上,南境现如今情况还不甚明朗,臣建议先派凤临川前去驻守,若是南越真的来犯,届时我们再商议何人挂帅之事,”夏侯翀逸淡淡说道,“为今之计是要弄清楚南越朝局为何会乱,按理来说十六皇子今年不过十二三岁,应该没有能力培植太多人手,太后当年就已经输了,在十皇子的统治下,她应该掀不起多大的浪花来,所以南越朝政应该是出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我想,弄清楚这一点尤为紧要。”

“王叔所言与朕不谋而合,朕前几日还与临川将军商议了这件事,既然如此,那朕就不打搅王叔休息了,朕先回宫,王叔谢谢吧。”

众人起身恭送皇上,直到皇上的仪仗走了之后,凤未落赶紧扶着夏侯翀逸坐下,他轻轻摆手,“无碍。”

夏侯翀逸眉头紧锁,“南越按理来说应该到了政通人和的佳境了,到底出了何事才会导致内乱?十皇子并不是一个毫无城府的人,他有能力掌控朝局,更何况他也绝非一个贪图享乐之人,南越朝局不应该如此啊。”

“别想这么多了,我们才刚回来,还是多陪陪垣儿,多休息休息吧,这些事情我们暂时别管了。”

柳元霜将垣儿送到奶娘手中,然后与凤安淮告辞,留下凤未落与夏侯翀逸两个人单独静一静。

安伯接待了整整三日,人都给累瘦了,最后将礼单整理出来交由成安,成安按照主次再次整理,然后交到逸王的书房。

夏侯翀逸回府这几日出来见过皇上和凤安淮及柳元霜之外,其余人一概不见,不过王府每日从早到晚都有前来请见的,以及各府之间走动送礼,宫中送礼赏赐等等。

凤未落微微掀了下眼眸,这郑国公府的卢氏与周氏的礼单居然这么长,两个人是在较劲吗?

话说卢氏和周氏。原本周氏的女儿凤玉沁成了皇后,周氏扬眉吐气,在整个帝京几乎是被所有人巴结奉承的,就连昔日屡屡欺辱过她们母女的端木南云都死在了她的手中,朝中贵妇人一个个上赶着巴结她,过了几年不知天高地厚的日子。

她在郑国公府横行霸道,大有当年端木南云的作风,柳元霜面前周氏还不敢太过放肆,最多就是言语无状,但是在卢氏面前,她可以说是肆意作践,比当年端木南云可是低端多了。

章节目录 第757章 两相争斗 却不知为何,从今年开春开始,卢氏交涉的人多是皇室宗亲内眷,其中就有能够在朝中说上话的英王叔的王妃,知道不久之前她才发现,英王叔已经联络众多朝臣为皇上选妃,西宫的位置就是留给凤玉之的。

虽然说皇后地位依旧尊崇,但是西宫之位刚刚册封,备受瞩目,周氏与端木南云的嚣张完全不同,端木南云最起码出生良好,知道说话留三分余地,他日好相见,虽然出手狠辣,但是从不在细枝末节上计较,周氏完全不同,她一朝得势,作威作福,从来不用脑子,想嘲弄谁就嘲弄谁,想怎么作践人就怎么作践人,粗鄙蛮横,早已惹得诸多贵妇人们的不满,这才给了卢氏可趁之机。

事情刚刚发生之后,周氏怒斥卢氏,却第一次遭到了反击,周氏试图联络以前交往的贵妇人们,让她们说服自家大人上书请皇上收回成命,且不说这道折子有多荒唐,就是请求皇上纳妃的主意就是他们这些臣子百般请求得来,只是人选还在斟酌而已。

但是卢氏借由贵妇人们痛恨周氏的心理,顺理成章的将自己的女儿推到了人前,这才有了皇上册立西宫一说。

事情发生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贵妇人站在周氏这一边,她这才发现平素姐们相称的那人到头来有多可笑。

那些人全都站在了卢氏这一面,都帮着卢氏出谋划策,将卢氏的女儿送进了皇宫,成了现如今的西宫娘宁,与皇后分庭抗礼,平分秋色之人。

周氏气的发疯,可是这个时候的卢氏似乎性情大变,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一朝得势,便目中无人,再也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周氏气不过,去找卢氏兴师问罪,直接给了卢氏一个耳光,却没想到遭到了卢氏反击,她也被卢氏打了一个耳光,这要是放在以前,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氏自然是与卢氏大闹了一场,不过郑国公府另一位夫人自始至终都是懒得搭理这件事,虽然她们两个从一开始就卖力的拉拢柳元霜,不过柳元霜对这些事情根本毫无兴趣。

就连一直以为与柳元霜交好的一些贵妇人,在这件事情之中,她们也始终保持着中立,谁也不帮。

事情一直闹到皇上正式册立了西宫,这事在表面上才慢慢趋于平静,但随着凤未落与逸王殿下回京,她们两个在这件事情又是明争暗斗。

周氏和卢氏均没想到凤未落能将她们二人拒之门外,连见都不见一面,这让她们面子和里子都挂不住。

不过唯一让彼此欣慰的是凤未落两个谁也没见。

既然见不到面,那送礼总成了吧,这才有了开始一幕中那长长的礼单,两个人都在打听对方送什么礼,那她绝不能落下,若是能将逸王府拉拢到她们这一边来,那日后在京中行事将会事半功倍。

卢氏担忧凤未落先前与凤玉沁交好,在立场上会偏向皇后。

周氏担心她们母女先前为了铲除端木南云母女,将凤未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所以担忧凤未落会偏向现如今炙手可热的西宫。

两方争斗可谓是煞费苦心。

章节目录 第758章 战事再起 凤未落看着礼单啼笑皆非,这两个人未免也太幼稚了些。

也罢,放着不管,让她们爱怎样就怎样吧,她回京是太过思念垣儿了,不是来看她们唱戏的。

凤未落抱着垣儿在暖炉里玩闹,夏侯翀逸在一旁的软塌上坐着看书,不适朝着他们母子俩望过来,凤未落像是受到心电感应,两个人相视一笑,这个时候垣儿必然会哼哼唧唧的闹腾,一间小小的暖阁里热热闹闹的,岁月静好。

浩德一年,正月,大夏家家户户都在热热闹闹的过新年。

凤未落推开窗户,一股白雾腾升,院中花圃里白茫茫一片,下了一整夜的雪,今日天气放晴,的确是个好天气。

夏侯翀逸回京后第一次出府,进宫向皇上请安。

然而,就这这个时候,南境传来一道消息震惊朝野,震惊了整个大夏,震惊天下。

南越内乱,皇上与十六皇子分庭抗礼,十六皇子已经占据上风,直接废了皇上,登上了皇位,而十皇子不承认这件事,一个国家出现了两个皇上,打的是不可开交。

这也就算了,说到底,这是他们南越自己的事情,别人就算是同情也是无能为力的,可是南越内乱直击居然向大夏不宣而战,直接强攻幽山口,横渡月亮河,短短几日的时间已经占据了南境边境的一下小城池,与几年前雅格公主领的那次进攻如出一辙。

最令人震惊的是南越这次挂帅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夏先皇的越贵妃——雅格公主。

雅格公主没死。

她居然没死,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死。

这样的事情简直是让天下人难以置信,更是将大夏那场册封置于一场笑话之中。

当年大夏信誓旦旦地说雅格公主病死在驿馆之中,皇上为了安抚南越,册封雅格公主为越贵妃。

可是时隔几年,雅格公主居然好端端出现在了战场了,还带着南越大军攻占大夏城池,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凤未落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久久难以回神,她一直都觉得雅格公主太过诡谲,决计不是一般人可以易与的,却没想到她居然时隔多年又能回来,这一切太匪夷所思了。

雅格公主的出现只能说明一点,当年在月亮河射杀的人根本不是雅格公主,或者当时的雅格公主就是借助他们的追杀,故布疑阵,让他们信以为真,她已经死了,然后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潜回了南越,联络了十六皇子与太后,一面搅合的南越内乱不断,一面带兵与大夏开战。

雅格公主的的确确是一个可怕的女人,这样的人若是留在大夏帝京,只怕京中形势会非常严峻。

凤临川在南境暂代帅印,但是手下大将根本不服他,更有些说他是靠着三个妹妹的关系才坐上现如今的位置的,将帅不和的消息在南境战场上传的沸沸扬扬,南境将士士气大挫,现在的南境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定军心。

凤未落看着站在廊下站了许久的夏侯翀逸,心中微微叹息,“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章节目录 第759章 筹措军粮 凤未落知道夏侯翀逸心系家国天下。

即使此刻他身体不适,他百般不舍,却依旧割舍不掉他心中的忠义。

雅格公主如何死而复生,如何逃过一劫,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南越内乱也是鞭长莫及。

现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南境的战事,南境的百姓,这些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垣儿,所以凤未落留在了帝京,她与垣儿分开两年,才刚刚得以相见,她不想就此撇下垣儿随着夏侯翀逸出现在南境的战场上,虽然她非常想去,她十分担心夏侯翀逸的身体。

她是大夫,只有她在夏侯翀逸身边时,她才能放心,可是垣儿同样也需要她,帝京需要她留守坐镇。

上一次南境的战事让她心有余悸,这一次她必须留守帝京为他安顿大后方,以防止朝中有人在背后捅刀子。

对于皇上,凤未落是信任的,可也是疏离的,对于玉沁和玉之,凤未落打小与她们并不亲厚,现如今这般疏离也实属正常,毕竟,她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她们。

其实,凤未落并不在乎她们如何对她,最差不过凤未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若是真的触及到了她的底线,那便怪不得她了,其余,随她们怎么折腾去吧。

再者,凤玉之刚刚入宫,根基不稳,但却是新贵耀眼,炙手可热,正好与凤玉沁分庭抗礼,她们两个之间争斗,凤未落与她们并没有直接的冲突,暂且,她们两个应该没有空余的手来找她的麻烦。

凤未落要的只是夏侯翀逸在南境领兵,帝京不要出现像先皇在世之时的那种情况就行了。

这件事她也拜托了父亲凤安淮,丞相范敏大人也会全力以赴,而且就目前而言,皇上是全力支持夏侯翀逸亲自领兵平定南境之乱的。

逸王挂帅,带着二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南下平定南境战事,凤未落在京中督促粮草军费之事,宋煜主动请缨。

“宋兄,你是我大夏最年轻的大学士,我相信这件事交由你去办,你一定会不负众望的。”

“王妃,”宋煜客套而属于,眼神总是淡淡的,与她记忆中的,认识的那个呆呆傻傻,文文弱弱的书生完全不同,“此事乃是朝中大事,子美不敢不尽心尽力,还请王妃放心。”

凤未落微微欠身,“那就有劳大学士了,军费钱粮关系南境将士的生死存亡,还望大学士切勿马虎。”

宋煜微微一愣,眼神又暗淡了几分,躬身拱手,“请王妃放心,子美已经与户部尚书大人商议了几个筹措钱粮的法子。”

如今刚过隆冬,还未开春,即使开春了,百姓还要耕种,根本没有多少余粮可以上交的,眼下决计不是征收粮食的好时机。

国库空虚,隆冬刚过,军费紧张,战事紧迫,所有事情都胶着在一起,朝中几股力量相互争斗。

这个时候又有人提出,干脆应了南越太后的意思,承认十六皇子继承大统的事情,至少可以缓解一下战事,以解燃眉之急。

章节目录 第760章 纵横交错的形势 这个提议遭到了诸多反对,当然又有人提出别的意见,那就是与北燕联姻,从北燕借粮,这样也是一种解决燃眉之急的办法。

两年了,北燕最受宠了乐真公主在大夏失踪两年了,杳无音信。

北燕皇帝修书让大夏务必找到乐真公主,而今这件事都还没有定论,现如今提起联姻之事岂不是自取其辱。

还有提出与西岐联姻的,或者将西平县以南的玛瑙湖开放,让西岐边境的百姓可以再次用水,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各地求援的方法。

满朝文武,思来想去不是向这个求援,就是向那个联姻,根本没有一个可行的办法,如此屈辱的想法真的很难想象的出是堂堂大夏王朝的朝堂之上的重臣提出来的。

凤安淮联络军部锻造打仗的兵器,战马等事情,以及整饬西场练兵场的新兵,这些都是重要的后援力量。

皇上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凤安淮处置,并且将天下兵马的兵符交由夏侯翀逸,天下兵马任由其调遣。

此事遭遇了朝中一些朝臣的反对,不过多数朝臣对于上一次的战事记忆犹新,而今皇上这么做也是无可厚非,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后宫去翻了天了。

凤玉沁与凤玉之围着皇上撕闹,说他将兵符交由逸王,那实在是太冒险了,史书上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了,她们不愿意再举例。

逸王在朝中,在夏侯氏的心中的实力威望原本就比南玉峋高,比先皇都要高,是先皇至死都在忌惮的人,她们担忧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件事却让争斗了这么久的皇后与西宫第一次团结起来,皇上十分烦躁,看着凤玉沁再也没有当初的心境,至于凤玉之,原本就是扛不住朝中重臣的一再谏言,这才纳妃的。

当然了,还有更为重要的一个原因,他与凤玉沁的缘分好像已经尽了,或者说他自从登上皇位,再次见到凤玉沁的时候,心中早已没有了当初那份心境了,他以为是分开的时间长了,他经历了一些事情,所以才会如此,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是,他总是能想到那个在风雪中陪着他去西平县,马车掉落山崖,那个陪着他跳下去,用身体替他挡着巨石的女子,那个一路相随,对他十分照顾的女子,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吧……还是更早?

南玉峋十分痛苦,他与凤未落相识的时候,他从来都不知道对方是女子,所以自然没有任何的想法,反对因为当时女扮男装的凤未落对凤玉沁太霸道而心生不满,知道后来知道凤未落女子的身份才释然,那个时候他也并没有任何想法。

直到收到家书,凤未落执意要陪着他去西平县,当时他还以为……所以才刻意疏远,却没想到在那个风雪路上,她拼死保护他,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心境就再也与从前不一样了。

虽然后来他知道,她保护他是因为他的身份,并非对他有别的感情,可是他却已经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

章节目录 第761章 变卖家产 登上皇位之后,他与凤未落几乎很少见面,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喜欢这种忙碌到忘记所有的感觉,知道凤玉沁怀孕,他就想着,他可以放下了,他该放下了,那段从来都不属于他的感情,他是时候放下了,他可以和凤玉沁好好过日子了,毕竟他曾经对她动过心。

可是这些年她的所作所为实在……她真的和初见是完全不同了,当然,也有他的问题,他们都回不去了。

现如今,他几乎经常能见到凤未落,看着她亲力亲为部署一切,那是他欣赏的,那般光彩夺目的女子,的确值得任何人为之倾倒。

可惜,他们昔日是兄弟,现如今却是君臣,是叔侄,差这辈分,他实在不该再有任何该死的念头。

凤未落只是偶尔瞥见南玉峋的眼神时觉得有些困惑,不过她现如今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为这件事分心。

南境传来消息,夏侯翀逸赶到南境的时候,凤临川正带着将士们与南越敌人拼死厮杀,南越在雅格公主的带领下,势如破竹,如同虎狼一般。

而且,南越是举国之力,疯了似的进攻,他们不是在打仗抢地盘,他们是在寻仇,是在泄私愤。

即便如此,南越的兵士不管是从阵型还是打法,队伍的部署,先锋部队与压阵部队的配合都是极其到位的,从这点就能看出,雅格公主即使不如战神瑶歌当年之英勇,却也是得了其真传,在这一点上,夏侯翀逸一点也没有马虎。

他衣不解带,兵不卸甲,看着作战图,旁边的案几上的膳食已经换了好几次了,他动也没有动一下。

凤临川终于回来,夏侯翀逸转首,“如何?”

“王爷,成了。”

“好,今晚行动,你亲自压阵。”

“是。”

“万务小心,你若出事,本王可是无法向王妃交代的。”

凤临川笑了笑,“王爷放心,今日我们一定能收复丢掉的三百里平川。”

京中的情况不比南境战场轻松,南境传来消息,粮草紧缺,如果再没有补给送往前线的话,只怕仗还没打完,军队就先饿死了。

凤未落拿出王府所有的私库购买粮草,所幸这次回京,各府送来的礼物清单不是一笔小数目,她立刻全部兑现,然后悉数用作购买粮食上,送往前线去了。

整个王府经过了这两次购买军粮,基本都已经清空了,凤未落吩咐缩减王府用度,除了照顾垣儿的人之外,其余下人留几个听用,其余全部遣散。

可是即便如此,这些军粮也是杯水车薪,根本顶不了多久,凤未落四处奔走,筹措军粮,虽然此事由户部,兵部,记忆宋煜操心,可是她自己清楚,国库就那么点钱,能够想的办法已经都想了,要是有办法,不会拖到现在的,这是现实问题,并非几个大学士就能想出办法,没有粮食就是没有粮食,谁也变不出来。

是夜,凤未落依旧难以入眠,哄着垣儿入睡之后,她一个人看着王府的花园,已经有初春的景致了,可是她早已没了闲情逸致。

章节目录 第762章 对酒当歌 乍然,凤未落目光一凛,脚尖轻点几下,灿若莲花,眨眼间已经上了院墙,随着那一抹身影飞跃在帝京幽静的夜空中,点过屋脊墙角,到了一处幽暗巷口。

“柳兄,”

“楚兄,”凤未落大喜,“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什么人能有如此伸手,我都追不上,看来你这段时间武功又精进了不少,师傅他老人家还好吗?”

楚天阔笑了下,抬头朝着楼上飘出酒香的窗户努努嘴,“我们上去再聊。”

凤未落与楚天阔没有走正门,一跃上了二楼一个打开的窗户,宋煜已经准备准备好了酒菜。

凤未落逡巡了一圈,梗了下,忽然欣喜道:“这里是翠英阁,这酒应该就是七日醉了?多久没有来这里了,我都忘了,方才,我们是在翠英阁后面的千蕊河上。”

“是啊,好几年了,都没有来过这里来……”宋煜声音颇为凄凉。

楚天阔直接坐下,先喝了一口酒,“宋兄,你在这帝京之中,想几时来就几时来,怎么也跟我们一样,几年都不来了。”

翠英阁的装修风格基本没变,唯一变化的大约就是案几旧了换新的,再旧了再换,装饰品一阵子流行什么就换什么,屋内的兰花换成菊花,菊花换成牡丹芍药什么的。

来了一批又一批的过客,唯一不变的就是这七日醉,依旧醇香。

凤未落微微耸肩,过去坐在软塌上,伸手接过宋煜端过来的酒,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是醇香依旧。

“没什么意思,早已没了刚进京那会的新奇,这翠英阁就在这里,可是我觉得很遥远,”宋煜像是陷入回忆,“好兄弟都不在,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俗事又繁多,哪里还有心情来这里畅饮,更别说品着七日醉了。”

凤未落敛眸,她也没了当初那份心境了,好像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之间也没有发生苦仇大恨,就这么渐渐疏远了,这才是最让人遗憾的地方。

楚天阔依旧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书呆子,你也太不照顾人家老板的生意了,我看你就是忙着升官发财,什么没有好兄弟,四海之内皆兄弟,你在京中这么多,认识几个酒肉朋友很难吗?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瞎矫情。”

被楚天阔这么一打岔,方才那一瞬间的愁苦情绪一下子荡然无从,凤未落与宋煜一下子都释然了,三个人把酒言欢,将外面的战火暂且抛出脑后。

店小二再次进来送酒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怎么突然多出两个人,而且这三个人也太能喝了吧。

不过翠英阁的店小二是什么人,那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八面玲珑的人,来这里喝酒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是这间是整个翠英阁最大的包间,环境也是最好的,推开窗户看到的就是千蕊河,尤其是这个时节,万物复苏,各种花草的香味与酒香混合,那就是神仙,都能沉醉其中。

他们几个能让老板留这么一间的,绝对不是一般的客人,所以秉承着不打听的原则,店小二上了酒之后立刻退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763章 互相试探 酒意半酣,菜也吃的差不多了,凤未落心知,楚天阔不会无缘无故从山谷中出来,他是个武痴,能够拜在玉面郎君门下,他一定是潜心习武,这从方才在王府之中一路追来,凤未落就已经感觉的到。

而且他深夜前来,没有惊动任何人,虽然像是楚天阔的作风,但是绝不会是宋煜的作风。

诚如他之前所言,他已经有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他们也有几年没有像此刻这样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了,尤其是在这战火连天的时候,这个时机绝对不是最好的时机。

所以凤未落断定,他们是有事。

看来大家都想到一起了,彼此一个眼神交换,就知道已经到了摊牌的时候了。

凤未落先放下酒杯,“宋兄,楚兄,你们两个今日为何会在一处?”

宋煜笑了下,“到底还是王妃反应最快,”也许是换了心境,称呼上也随之转换了,“的确,是我请楚大侠出面的,这件事我思来想去,只有你们二位能够完成。”

“宋兄,你快说,之前你一直说要等柳兄来了一起说,现在酒我们也喝了,你应该摊牌了吧,”楚天阔放下酒杯,换了一种姿势,“如今战事紧急,我已经向师傅辞行准备南下去支援逸王殿下,真是没想到雅格公主居然还还活着,你们说那个女人是不是妖怪啊,就这样了她还不死,都死了几年了,突然又冒出来,领着这么一群不要命的军队跟我们拼命,想象都觉得脊梁骨发冷。”

楚天阔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其实这个问题凤未落与宋煜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件事当年他们都是策划执行者,每个人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现如今雅格公主死而复生,当年涉事其中的人也是惶惑不安。

“此人的确心计无双,是子美生怕罕见,”宋煜眉头紧锁,“想来王妃对她的了解应该超过我们吧。”

凤未落敛眸,她一直都知道宋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对于当年的事情知道多少凤未落从未细细推敲过,因为当年的事情原本已经尘埃落定了。

却没想到当年那些隐晦的事情随着雅格公主的再次出现掀起来了层层巨浪,让他们疲于应对。

“大学士说的没错,这个女人的确不简单,她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强,她能让南越内乱,能让皇位易主,能发动这样大规模的战争,我们就应该知道,对于雅格公主,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凤未落说道这些的时候想到的是那将近一个月与雅格公主朝夕相对时的情景,现在想起来都是心有余悸,那个时候她的小命是真的捏在了人家的手里,“但是现在不是追究雅格公主的事情,而是这场战役,不管敌人是谁,我们都要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没错,宋兄,你所说,你有什么办法筹措军粮吗?我听说前线粮草已经非常吃紧了,再这么下去,别说打仗了,直接饿死算了。”

宋煜从怀中拿出厚厚一叠纸张,“二位请看,这是我从战事发生到现在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我全部都做了分类。”

章节目录 第764章 详尽关系网 “这是什么?”楚天阔一脸疑惑,翻看了几页,似懂非懂,“这个是各地仓库里面的粮食,还有一些地主老爷们,你收集这些干什么,我们现在是没钱买,难道要抢啊。”

凤未落在看到那些信息的时候敏锐的捕捉到一个信息,“楚兄,你还记得西周县的瘟疫嘛?那次我们也是缺少草药,那些个药行趁机抬高药价,害得老百姓吃不起药,死了那么多人。”

“怎么不记得,我,”楚天阔顿了顿,“你是说我们这次也用偷?这成吗?又不是几麻袋可以解决的,这是粮食,没有几百马车是不行的,就靠我们两个人,怎么偷啊。”

宋煜笑了笑,“看来二位对之前的事情还记忆犹新,那就好办多了,这些都是我收集的大夏一大部分豪门在各地囤积的粮食的数量,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朝中的靠山,分属的阵营,我都做了详细的标注。”

凤未落没有挑眸,却感觉到心境,宋煜应该不是最近才调查清楚的,这么详尽的资料,每一家豪门背后的势力,分属的阵营,豪门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们彼此之间的忌惮与软肋等等,没有个几年时间是根本调查不清楚的。

可是他调查这些做什么?

宋煜如此费尽周章,掌握了大夏这么多豪门之间的隐晦,如此把柄,他日后若是想在大夏呼风唤雨,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至于在各地囤积的粮食,既然掌握了这么多信息,那知道他们粮仓的事情也就易如反掌了。

想来他这段时间应该只是在调查粮草的事情吧。

“大学士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凤未落隐约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事情,眸色深了几分,“只要是为了前线的战事,我和楚兄一定尽心尽力。”

“没错,你就快说吧。”

宋煜俯身,凤未落与楚天阔凑近,三个人商议到天明,楚天阔一拍大腿,“就这么干,那这些都……”

“不,”

凤未落与宋煜同时制止,宋煜看了一眼凤未落,“看来我们又想到一起了。”

凤未落也是一笑,要说最懂她心思的人,只怕宋煜排第二,就没有人敢排第一了。

“这些,”凤未落从哪些纸张中挑选了几张,“你去处理这几个,我来处理这些,还有着几个人交给大学士了,剩下的人不去管。”

“啊?这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吧。”楚天阔抱怨。

宋煜与凤未落相视一笑,“就是要便宜他们,若是对各大豪门一视同仁,万一他们联起手来一起反抗怎么办。”

“好,听你们的,反正你们鬼主意多,那我去了。”

楚天阔将纸张揣怀里,推开窗户,探头看了一眼,一跃而下,脚尖轻点几下,越过了千蕊河到了河对面,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凤未落也跟着起身,“那我去处理了,三日内我们在此汇合。”

“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办,你放心吧,若是有危险,立刻放弃,我们手中的棋子很多,没必要为了一颗棋子去冒险。”宋煜嘱咐。

凤未落点头,“我明白,我会注意分寸的,告辞。”

章节目录 第765章 绑架豪门 翌日清早,帝京几十家豪门同时乱作一团。

只是所谓的乱只是他们自家关起门来的鸡飞狗跳,在外人看来,豪门高贵。

忙活了一夜,凤未落感觉自己都快累趴下了,一整夜她都在打劫。

四年前,她与楚天阔在登州府初见时,他扛着一麻袋药材,为了救更多的病人,她毅然决然跟着她一起做起了“强盗”,一起偷盗药材去救人。

四年后的今天,他们再次联手,为了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们再次联手干起了打家劫舍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他们劫走的却是人,而不是药材,更不可能是粮食或者钱财之类的。

其实钱财之类的想法楚天阔倒是提出来过,依照楚大侠一贯的侠义之风,他是不会同意掳劫这些豪门当中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人,以此来要挟他们将仓库里囤积的粮食拿出来运往前线。

只不过偷盗钱财麻烦事太多了,钱财一般都比较重,若是只拿黄白之物,自然容易出手,但是太重了,而且需要的量很大,就是一箱子就得一个晚上去搬,更别说那些贵重的器物了,还得拿到黑市上去倒卖,时间不等人。

倒不如直接拿捏了他们的命门,让他们直接将自己在各地仓库里的粮食拿出来,朝廷自然会许给他们小小的利息,等到来年税收之后连本带息一起还了。

若是平素,凤未落自然觉得这个方法也太损了点,但是现在她却是立刻同意了宋煜的办法,甚至赞叹他成大事不拘小节,楚天阔见他们二人都同意,也就跟着同意。

再说了,他们只是迂回,并不是真的要将那些人怎么样,也不是让他们捐出粮食,而是借,来年连本带息一起还。

更为重要的是前线的将士真的等不起了,倘若前线因为缺粮食而打了败仗,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当然了,凤未落和楚天阔不可能直接绑架了一些人,逼着他们将粮食运往前线,他们两个都是留下了各种书信,让他们拿钱财来赎人,做成真正绑匪的样子。

这些个豪门多数与朝中大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发生了这样事情,他们自然会找背后的主子商议,当然了,也会筹措钱财交到制定的地方,以防止绑匪撕票,做两手准备。

这么多豪门同时出事的消息很快彼此之间都摸得七七八八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自然不会再单纯的认为只是绑匪为了钱财了,这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彼此之间犬牙交错的关系等等,都成了他们调查分析的对象。

很快,他们发现对方阵营中哪些豪门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倘若对方阵营中仅有一两家出事,而他们这面则是多半出事,那对方所谓一两家出事是不是他们做的样子,难道这件事是他们做的?

如此百般猜忌,钱财也交了,人却没有领回来,他们立刻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对方果然有问题。

当然了,这些人暗中已经联络了官府,一起想办法救出他们的人,这个时候自然要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章节目录 第766章 排除异己 官府以人手不够,抽调了一大部分去各地征集粮食为由,做事拖拖拉拉,百般推诿。

如此,他们更加确信,这件事背后一切牵扯着重大政治利益,很快,他们发现了共同点,那就是粮食,前线所需要的粮食。

这个时候朝廷动员,希望他们能够拿出一部分粮食暂时借给朝廷,送往前线,朝廷写下借据,来年连本带息一起还。

到了此刻,事情基本已经明朗了,那就是为了粮食,只是……

这些个人互相算计了这么几天,彼此之间囤积的粮食也都摸的差不多了,本来他们彼此之间可以互相牵制,现如今一部分人交出粮食,另一些人则是毫发无伤,至今没有任何动静,难道说这个主意是这些人给朝廷出的?

还是说他们原本已经与朝廷完全站在了一起,专门过来算计他们的,这些豪门趋逐利益,但是他们背后的力量确实政治力量之间的较量。

不管朝中如何一片祥和,如何政治清廉,如何君臣一心,但是分属下来,一定会是多个党派,各自有各自固定的阵营,至少有偏向的阵营。

可是经此一事,这种平衡被打破了,他们开始重新规划,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会很自然的清理一部分。

当凤未落明白这一点的时候,那些个豪门已经将粮食运往前线了,被绑架的人也都毫发无伤的由朝中派出来查案的人找到了,并且送回去了。

“原来是你。”

凤未落闭上眼睛,朝堂是一个大漩涡,可是宋煜……她心里隐隐作痛,她的好兄弟居然利用她排除异己。

她原本早就怀疑他投向了端木策的阵营,只是……只是从前她一直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党派而已,他们都是文臣,也都出身翰林御书院,走的近没什么,在端木策门下也没什么,因为端木策手下也有许多忠诚,今天他们都成了皇上委以重任的人。

所以,她不在意宋煜投向端木策,直到端木一族被清缴,端木策失去大权,宋煜依旧做着他的大学士,凤未落便释然,她认为宋煜已经走出来了,不管曾经他偏向谁,那都不过是他进阶的一条通道而已,他只是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着。

可是今天,她真的失望了。

宋煜用了一条她无法反驳理由让她亲手帮他清除了一部分异己,她这才惊觉,当初宋煜红着脸说自己要做翰林大学士,要登堂为相并不是一时豪言,他真的在为这些做准备。

凤未落没有办法去谴责他。

他甚至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借口,一个让她不用良心不安的借口。

这一切都是为了前线的将士,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凤未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煜,是恭贺他又官升一级,还是庆贺他们费尽心思弄到的粮食解了前线缺粮的燃眉之急。

她好像谁都不能怪,只是……真的好累,凤未落抱着膝盖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宋煜过往种种出现在她眼前,他好像依旧还是记忆中那个呆呆傻傻的书呆子,总是刻板严谨,哪里像今日的圆通宽博。

章节目录 第767章 逸王犯险 南境。

大雪纷飞,四月份的天气竟然会下雪,边境的百姓有些一辈子都没见过几次雪,更何况是在四月份。

天象如此诡异,倒像是在预示着这天下大乱,更像是在为刚刚死去的将士们埋骨。

两军战士死伤都十分惨烈,雅格公主用兵如神,手段酷烈,逸王殿下在用兵方面的谋略与之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两个用兵高手之间的较量,苦的不过是两国边境的百姓和交战的将士们。

空气骤降,两国的将士们有一部分感染了风寒。

因为一场大雪,暂时止息。

月亮河上的船只行军速度缓慢,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碎冰,一碰就碎了,可是这大大减缓了水战的速度。

“咳咳,”逸王披着披风轻咳几声,“船只打造的如何了?”

“回殿下,这一两日就可以造好,只是……”

“只是什么?”

“殿下,”萧然微微皱眉,“凤将军已经起了疑心,他派人过问了好几次了,属下担心瞒不住了。”

“那就不用瞒着了,”逸王轻轻摆手,“去请所有副将到这里商议作战会议。”

萧然犹豫了一下,“殿下,还是让属下去吧,属下易容成您的样子,一定可以骗过敌人的,您实在犯不着冒这个险。”

夏侯翀逸微微挑眸,“相貌可以改变,武功呢?”

萧然耷拉着脑袋,“属下无能。”

“好了,我们不是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了吗?本王不会有事的,去吧。”

“是。”

帅帐中跪着一十八名副将,一名军师,六名主将,凤临川是居首的主将,而逸王站着上方,“本王已经绝对了,现如今将士们伤亡惨重,这仗已经不能再打下去了,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战役了。”

“殿下,末将等自然是愿意按照作战计划进行部署的,可是这诱敌深入的事情怎么能让您犯险呢?殿下,请您三思。”

“是啊殿下,您不能去冒这个险,这仗再怎么打,您都不能成为那个诱饵。”

凤临川皱眉,“殿下,让属下去,属下与雅格公主数次交手,我去她一定会追上来的,殿下,您万不能以身犯险啊。”

“是啊,殿下。”

夏侯翀逸无奈地摆摆手,“我们与雅格公主交手大小不下百余次,你们有几个人在她手里讨过便宜?凤将军,退一万步讲,就算雅格公主上当,你却有把握杀了她?她的武功与你不相伯仲,但她身边的游刃将军,你根本不是其对手,更何况南越人擅长水战,而我们却是摸着石头过河,所以我去才是最合适的。”

“左前锋,立刻点兵,挑选一万名将士,要水性极佳的,本王亲自领兵,现在立刻去办。”

“是,殿下。”

“此次一战,若是胜了,这场战争就会结束,两国至少能有一段时间的和平,若是败了,这场战役就会无休止的打下去,所以记住,这场战斗,要么赢,要么死。”

“末将等誓死追随殿下。”

“立刻备战!”

号角吹响,南境最后一场战役拉开了序幕。

章节目录 第768章 铁索连舟 风雨怒吼,天色暗沉,月亮河上冷风如刀,湖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薄冰,据当地人所述,他们长这么大,月亮河从未结过冰,这是第一次见。

两岸墨绿色的丛林里幽静异常,好像这场战役赶走了里面所有的猛兽,只留下一个寂静的林子。

林中烟瘴迷雾,层层叠叠。

更远处的山涧消失在黑云翻滚的天际头,狂风咆哮,天地如幕。

将士们握着长枪的手上都已经裂开了口子,可是他们依旧一动不也不动,静静地等待着进攻的名列。

战马一字排开,如同上古传说的狼马一般令人生寒,将军握着长刀虎目圆瞪,风霜掠过眼眸也没能令他们眨一下眼。

这场战役,要么赢,要么死。

没人有再敢轻视。

大夏的将士不善水战,尤其是这种天气,这样结了薄薄冰面的月亮河,放眼望去,雾色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停满了几百艘大船,却是用铁索连接在一起。

船只不是按照一字排开,也没有集中在一起防止敌人偷袭,而是散开,长长的散开,像是一个张开的双臂,等着敌人自动钻进来,然后再合围。

看上去是那么不可能的战法,敌人不是傻子,尤其是雅格公主指挥的军队,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钻进来了。

更何况他们还将船只用铁索连接在一起,到时候敌人攻进来,他们连逃都逃不掉。

不过再仔细一看,两头船只长长的伸出去,但是中间的船只基本是靠着岸边,与大夏的大本营连接在一起,这就像是在河面上建了两条长长的长廊,可以骑着马走到河中心,然后再走回来。

而大夏的主要军队还是集结在最中间,他们更擅长的依旧是陆地作战。

所以只能由逸王殿下去诱敌深入,然后合围歼灭敌人。

从南越的角度来讲,杀了夏侯翀逸,这场战役的胜局基本锁定,横渡月亮河,杀入幽山口,长驱直入,占领河山便是指日可待,这样大的利益面前,他们会如何选择。

夏侯翀逸赌的就是他们会进攻,会选择杀他。

当然,雅格公主更不可能放过他,所以这个诱敌深入的人选不能是别人,只能是他。

雅格公主站在王旗下,远远看着一双张开的怀抱,以及最中间几艘船只缓缓驶出来,挂的却是逸王殿下的王旗。

“是他?”雅格公主冷笑,“用自己做诱饵,想让我进入你们的合围范围?哈哈哈……夏侯翀逸,你觉得我会上当的?”

“公主殿下,我们根本不需要进入他们的合围圈,既然他们给我们铺好了路,我们就从这两边大摇大摆地进入大夏腹地,长驱直入,您的亲卫队和朔队是咱们最精锐的部队,属下建议就派这两支队伍分别从两边攻击,等上了岸,您还怕收拾不了区区一个逸王吗?”

雅格公主冷笑,“说的是,不过逸王交给我,我要亲自动手,既然他在这里,我要是不去,那太不给面子了,还有,既然他拿自己当诱饵,你们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章节目录 第769章 手中的筹码 雅格公主看着船只,心中忽然微微一动,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主殿下,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战法,根本没有孝心的必要,铁索连舟的战斗在史书上随处可见,诱敌深入是我们学习的基本,还有一点,打仗,自然靠的是实力,大夏换了个皇帝,派来的军队都变强了,这一次才过瘾,上一次我们尽和逸王玩心眼了,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是突然和亲,依照当时的情况,我们拿下甸州府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朝堂上那群猪坏了我们的大事,现在好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挡殿下的千秋霸业了。”

“王城那边是什么情形?”

“太后和咱们的人已经控制了王城,十皇子的人还在想着反扑,不过我们的人已经是到了十皇子身边,我想不出几日就会传来好消息。”

雅格公主闭上眼睛,“我与他早已断了兄妹的缘分,他如今不过是困兽之斗,已经不足为虑了,对了,重茵公主呢?”

“重茵?哦,殿下说的是和亲公主吧,她应该还在十皇子身边,具体属下没有多问过,一个和亲公主而已,不足为虑。”

雅格公主觑了一眼游刃,“亏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怎么眼里就没有一点长进,你就没有发现这个公主对逸王,对大夏皇室的意义绝非一般的公主吗?”

“殿下的意思是?”

“抓住她,一旦事情有变,我们可以拿她与大夏朝廷周旋。”

游刃皱眉,“殿下,据属下所知,皇室之中在意她的应该就只有逸王殿下了吧,可是这次战役之后,逸王只怕要成为这月亮河的亡魂了,拿着她对大夏皇室应该起不了什么威慑性的作用了吧,属下觉得大夏皇室之中没有人再在乎她了。”

“哼……皇室薄情,这个我早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大夏的皇室,而是别人,具体有多大用处我暂时还不能确定,只是留着她,手中自然就多了一张筹码,既然是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

“公主殿下圣明,属下佩服。”

雅格公主走在甲板上,冷风掀起了她的战袍,拂过她略微粗劣的皮肤,抬手感受着月亮河上湿冷如霜的寒风,“是时候了,该结束这一切了,夏侯翀逸,你欠我的,凤未落,你欠我的,父王,母妃,十皇兄,你们欠我的是时候该还了,就让我们在这月亮河上,在这最圣洁的湖面上做一个彻底的了断吧。”

雅格公主下令,左右两道分别朝着延伸出来的战船攻击,而她的王旗则是朝着夏侯翀逸极速前进。

没有一句多余的缀饰,在雅格公主的王旗进入弓箭手的范围,夏红翀逸下令万箭齐发,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多一句虚以为蛇的话。

雅格公主早已准备完全,攻防一体的王旗战船如同铁通一般,雨点般密集的箭朝着夏侯翀逸的船只发射。

眼看两只船只马上就要相撞了,夏侯翀逸却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这一举动让雅格公主微微一怔,“他想要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770章 王舰相撞 “殿下小心,据说逸王武功十分高强,若是单打独斗,我们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所幸王船上都是咱们的精锐,保护殿下出绰绰有余,更何况我们又不是江湖斗殴,没有人会跟他单打独斗的,所以请殿下放下,我们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的。”

风雨交加,雨水没有方向,而是随着狂风四处横掠,甲板上的王旗被狂风拧成一股麻绳,鞭打这桅杆。

两边的战斗已经开始,南越最精锐的将士从两边攻击,一开始处于下风,大夏将士铁索连舟,在甲板上万箭齐发,似的南越部队无法靠近,可是南越军队凭借着过人的水性和对船只的操控能力,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到了后面,直接攻上了大夏铁索战船,两军的将士在船上厮杀。

大夏将士节节后退,南越人乘胜追击。

若是之前,他们可能会认为有陷阱,但是现如今根本不需要再在乎这些,他们就是要登上大夏这片土地,就是要杀入他们的腹地,所以管他们前面设置了什么陷阱,那都不重要。

因为任何的陷阱,任何的阴谋诡计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不过是一纸笑谈罢了。

大夏让逸王亲自出来诱敌深入了,可见后方是有多空虚,只有区区一个凤临川,那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到时候都会死在他们南越铁骑之下的。

大夏军队节节后退,南越军队鱼贯上了铁索,一路所向披靡。

雅格公主眉骨微跳,既然夏侯翀逸没有停船的意思,那她自然也不可能停,在风雨迷雾的月亮河上,两个人立在天地间,彼此之间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眼里不死不休的杀气。

彭!

一声惊天巨响,两只王船相撞,木头铁甲碰撞的声音,飞射的箭雨都射偏了既定的航线。

两边船只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船舱里瞬间进水,船只倾泻,被撞的一瞬间两边的将士有些重心不稳直接掉入水中。

“逸王殿下,真是没想到我们会用这样的方式再见面,”雅格公主大声说道,她的声音被狂风吞噬,却依旧落入了夏侯翀逸的耳中,“公主好战,本王只好奉陪到底。”

夏侯翀逸上的船只倾泻的十分厉害,不时有将士落入水中,夏侯翀逸一跃上了雅格公主的王船,没有去管身后散落在月亮河中的船只,以及在水中挣扎的将士。

游刃立刻戒备,周围立时围上来一圈个中高手,雅格公主抬手,“都退下,逸王殿下亲自驾到,你们如此也太不知礼数了。”

夏侯翀逸看着那些人退下,冷笑,“雅格公主,你太自信了,本王今日来就是为了杀你,你却让你的人都退下,你确有把握胜我?”

甲板上的将士面面相觑,都不太明白雅格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若是夏侯翀逸要杀雅格公主,没有他们维护,雅格公主必死无疑。

两边的嘶吼声越来越浓重,裹挟着风雨,铁索连舟仿佛浮在地狱血河之上,船上血肉模糊,死伤一片,早已分不清楚哪一具尸体是大夏的将士,哪一句是南越的将士。

章节目录 第771章 生命的盛宴 所有人都已经杀红了眼,眼中只有杀戮,无休止的杀戮,要么将敌人杀死,要么立刻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

这就像是一场没有战术的战斗,他们的战术就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雅格公主微微一笑,“杀我?你们军中无人了吗?这种诱敌深入的事情居然需要劳烦逸王殿下屈尊亲自来做?当真是让我很是意外。”

“本王说了,今日来,便是取你性命,昔日本王已经对你手下留情,可你却屡屡进犯我大夏边境,本王已经留你不得。”

“你当初为何要放过我?”雅格公主轻声说道,“我原本以为……不过是因为这这张脸长的像你的王妃,所以你才会对我手下留情不是吗?逸王殿下,我在你大夏王城遭受奇耻大辱,难道就不应该来报仇吗?你们的皇帝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天气变化就要置我与死地,难道我不应该反击,而是要坐以待毙吗?”

“住口,你若真心和亲,就不会弄出那么多阴谋诡计,既然都选择了用轨道,那就别再诉说自己的委屈了,要杀你的人不止是我大夏王室,还有你的王兄,你可别忘了,让你和亲的圣旨是你的父亲,你的兄长亲自颁发的,难道不是吗?”

“啊!”雅格公主一剑劈开面前的甲板,夏侯翀逸一个飞身,二人立刻颤抖,不出片刻,雅格公主已经落了下风,眼看就要被杀了,游刃将军为的受的几十个高手围了上来,与夏侯翀逸缠斗。

雅格公主握着胸口,扶着桅杆,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眼里阴鸷,冷血,“逸王殿下,就算你武功盖世,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哈哈哈……今日不管你用的是什么阴谋诡计,都没用了,你死定了,不管是你,还是你的军队,今日都会葬身在这月亮河上,看看我的军队,他们已经快要攻击上岸了,马上就可以接管你在南境一切事宜,现如今想想,我还真是十分期待啊,哈哈哈……夏侯翀逸,受死吧。”

雅格公主王船甲板上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所有的桅杆全部被砍断,所有的围栏都被打折,甲板不是由木板铺的,而是由尸体铺的。、

两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南越的军队已经冲上岸去了,雅格公主嘴角一牵,“如何?逸王殿下,你还是太自信了。”

夏侯翀逸握着剑,微微侧首,眼里一抹狠厉,“你再好好看看。”

雅格公主心头一紧,急忙朝着两边望过去,之间两边铁索连舟上只有南越的将士,如果这个时候……

彭!

两边如同烟花一般,铁索连舟齐齐盛放,像是一场生命的盛宴,而这场烟花需要用人的血肉之躯,用他们的生命作为祭礼,给这风雨交加的战场燃放一场永世难忘的烟火盛宴。

南越军队大乱,几息功夫,全部都葬送在这场盛宴上,船只破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血色的水面上只有冰冷的铁索,再也没有半分甲板的影子。

这场战役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除了逸王殿下……

章节目录 第772章 最后的战役 雅格公主眼里似乎有碎片溢出,她没有嘶吼,没有声嘶力竭,没有像游刃他们一样疯狂地寻找出路,而是淡淡地看着两边的烟火。

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神情接近零度。

游刃为首的那些个高手在急剧惊恐之下疯狂的攻击逸王,却被他全部杀死,又一轮士兵攻击上来。

雅格公主的王舰摇摇欲坠,数千人站在上面似乎已经超负荷,随时会碎成一片一片的。

“你们听。”不止是谁大喝一声,所有人立刻侧耳倾听,王船地下似乎有斧凿的声音。

“快跳,船马上就要沉了,啊……”

“救命啊!”

船只上瞬间乱成一团,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艘小船船速朝着这边驶来,夏侯翀逸回头一看,立刻准备跳下船只,腰上忽然一惊,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雅格公主在他腰上缠了一根火柴一般粗的钢丝。

夏侯翀逸立刻拔剑去砍,雅格公主冷笑,“这是千年寒铁打磨了二十年成得了这么一根,哈哈哈,能拉着你一起死,余愿足矣,哈哈哈……我本来就是来杀你的,南越将士死不死关我何事,是南越负我在线,我引他们入死局合情合理。”

听到雅格公主如此之言,那些疯狂嘶吼的将士彻底疯了,全部都攻击雅格公主,却被她躲开,雅格公主拔剑去杀夏侯翀逸。

夏侯翀逸一时间根本无法挣脱铁索,不得不应对疯狂攻击的将士,和彻底丧失理智的雅格公主。

为了她一个人的私欲,陪上了这么多人的性命,不管是南越的将士,还是大夏的将士,都是她私欲泄愤下的牺牲品。

她明明已经看出了夏侯翀逸分明就是布了一个死局等着他们钻进来,可是她还是让南越的将士一起去赴死。

一个人,因为被皇室所负,所以隐忍多年,最后搅合的皇室不得安宁,兄弟相残,朝堂不稳。

这还不算完,她甚至不惜带着几十万南越的将士来为自己报仇。

这样的人如何与南越的战胜瑶歌相提并论,她就是一个魔鬼,一个从地狱来的魔鬼,一个无可救药的魔鬼。

雅格公主疯癫狂笑,拽着夏侯翀逸,“当我第一次见到柳云裳的时候,我就应该想明白的,可惜呀,她隐藏的太好了,我竟然没有调查出她的身份,若是当时我就知道他是你日后的王妃,我绝不留她性命。”

“疯子。”夏侯翀逸一边阻挡发了疯的将士,一边想尽办法去解开绳扣,可是这个扣子不管他如何想办法都没有用。

“别挣扎了,哈哈哈……你是我的,既然生不能是我的人,那就同我死在一起吧,哈哈哈……逸王殿下,你明白我的心意吗?”

“你的心意对本王来说无关紧要。”

夏侯翀逸的话让雅格公主彻底发疯,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夏侯翀逸挡住了她砍过来的剑,握着她的手腕一挥,直接抹了她的脖子,没有一丝犹豫。

彭!

一声巨响,船只破碎,夏侯翀逸被雅格公主的尸体拖着落入了月亮河失去了踪迹。

章节目录 第773章 逸王失踪 连续找了十天,萧然趴在船上,胡子邋遢,盯着月亮河已经快要散尽的血腥味,依旧没有找到逸王。

他们派了上千人在月亮河上打捞,甚至已经到了下游去打捞,可终究是一无所获。

那日,所有人眼看着逸王殿下与雅格公主一同落入月亮河上,在船只残骸中淹没,就再也没有出来。

南越大败,几十万兵力损伤殆尽,南越元气大伤,剩下的驻扎军队没了主心骨,成了一盘散沙。

南越王城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皇子立刻进行反扑,太后被诛杀,雅格公主的党羽皆是当庭被诛杀,十六皇子,那个只有十一二岁的皇子也死在了这场因为一个女人引起的政变之中,十皇子重新掌权,重茵公主依旧是南越皇后。

只是南越国力大不如从前,月亮河这场战役让他们几十万精兵悉数损伤殆尽,朝中大将死伤无数,近十五年来,只怕南越再难有今日的鼎盛了。

大夏虽然保住了一部分的兵力,可是牺牲的将士堆积如山,尤其是他们是去了逸王殿下。

逸王殿下在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早有明令,他若是不在帅帐,所有事宜皆有凤临川全权处理。

而今,凤临川需要处置的战后事宜太多了,几乎每日熬到天明,小憩片刻,接着去抚慰将士们,去视察边境各地灾民等情况。

还要重新整饬边防力量,最为重要的是寻找逸王殿下的……

虽然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但是这个时候若是再抱着不切合实际的幻想,只怕是会徒增烦恼罢了。

凤未落收到消息的时候直接晕过去。

在梦中,她仿佛回到了一路北上去五头山寻药的情形,那时候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好像从回到帝京,一切就都变味了。

南境大捷的消息传来,举国欢庆,公众设宴来请凤未落。

皇上与皇后的命令,她不得不从,强忍着身体不适,凤未落端坐在皇后下首。

真是讽刺,这样的宴会,她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现如今的位置是节节高升,都已经坐在了皇后下首,可谓是风光至极。

凤玉沁端着酒说是要敬她酒,凤未落浅浅抿了一小口,忍着恶心反胃强行喝下去,却用内力又逼了出来。

她知道,逸王的消息传入京中的时候,她急火攻心,现如今已经是火毒攻心,若是一直强压着,迟早会走火入魔,这个时候喝酒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她是医者,更是内功深厚的绝世高手,看上去她似乎别任何人都要厉害,其实,她比谁都要脆弱。

她的情绪反噬在身上,她所受到的折磨与伤害比任何人都要强。

“未落,你怎么了,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哪里做的不对吗?你怎么连喝酒都不愿意喝,我可是记得你酒量非常好的,”凤玉沁脸色微微不满,扭捏了几下,“未落,你有好些日子都没有进宫了,本宫前几日请你进宫,你总是推脱,今日好容易进宫了,怎么看上去还是如此闷闷不乐呢?”

章节目录 第774章 东西二宫 凤未落咬牙,强忍着心中的悲愤与怒火,没有搭理她。

凤玉之见状,立刻说道:“皇后妹妹,未落肯定是心系逸王殿下,没有心情陪你说笑,妹妹怎么不知道体谅一下,还揪着人家不放呢,我这个当二姐的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妹妹说是与不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故意为难四妹?这就是你与我说话的态度?”

“皇后妹妹,你怎么生气了,今日虽说是家宴,可来的都是王公大臣,皇室宗亲,你这样咄咄逼人,会让大家伙以为你容不下未落和我,我劝妹妹还是大度一点。”

“放肆,本宫是皇后,六宫之主,你居然对我如此不恭。”

“六宫?哪里有六宫,”凤玉之冷笑,“皇后妹妹莫不是忘了,只有东西二宫而已,皇上也只有你我姐们侍奉,妹妹这统领六宫有些名不符实啊。”

凤玉沁气的发抖,卢氏在下首的位置却笑了,“玉之,怎么同皇后娘娘说话呢,小心一点,免得失了分寸,这皇上以后自然会有六宫的,皇后也别心急,日后一定会有机会统领六宫的。”

周氏脸色更差,“是啊,玉之,你还是好好听一听你母亲的话,这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说话还是小心谨慎一点的好,免得失了分寸,皇后始终是皇后,即使皇上的后宫现如今只有你们姐妹二人,但是皇后统领六宫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这人若是失了规矩,那便太不成体统了。”

凤未落烦透了这场宴会,烦透了这种无休止的争吵,这一切都让她觉得窒息,觉得压抑,觉得烦躁无比,她想逃离,远远的逃离,然后将自己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之中。

空气似乎十分稀薄,她无法呼吸,快要窒息,还未到盛夏,可是这暑气却打头,让她无比烦闷,恨不得躲进冰窟里。

无法言说的难受,无处发泄的情绪,她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不稳,玄功难以自控,随时会破体而出,到时候她便再也控制不住。

凤未落不禁望着高位上的那三位,她究竟是不是做错了,这一切都是她扶持上去的,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可能会后悔当初做过的那些事情。

昔日,她还是柳云裳的时候,作为太医,见惯了先皇后宫中哪些妃嫔为了争宠言语之间互相试探,互相刺激,当时她专心做她的太医,只觉得这些个后宫妇人真是可笑的紧,为了一个男人如此争风吃醋,实在让人瞧不上眼。

甚至还有一切后后宫妃嫔故意让自己生病,以此来博得皇上的注意,当然了,她这个诊脉的太医自然成了被收买的对象。

那时,凤未落对于这种送上门来的把柄和钱财向来是来者不拒,不过是不要拆穿病情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当时她还很高兴。

原来做一个太医都能这么开心,可是今日……

柳元霜微微咬牙,怜惜地眼神看向凤未落,轻轻摇头。

章节目录 第775章 梦中呓语 南玉峋也是一脸不耐烦,两眼空洞看着演奏,“好了,都退下吧,现如今逸王叔至今未归,今日不过是为了庆贺南境大捷的消息,但是更重要的,我们要记住那些牺牲的将士,雅乐就不要在出现了,下去吧。”

宫中乐师与舞者都退下了,凤玉沁脸上有些难堪,今日宫宴是她提出的,也是她提出要奏乐跳舞的,却被皇上就这么给否定了。

皇后看了一眼凤玉之,后者一脸得意,她更是怒火中烧。

凤玉沁也曾哭闹过,可是她越是闹,南玉峋越是不耐烦,他们之间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母亲周氏劝过她,她嫁的人是皇上,以后这后宫会有无数人,男人向来喜新厌旧,但是皇后却只有一个,更何况她是皇上的结发妻子,他们相识于危难之时,这感情根本不是别人能够比的。

后宫的花儿开的再鲜艳,也总有凋零的时候,只有手中的全力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更何况,若不是南玉峋,她就算是凤安淮的女儿,也会因为生母身份低贱而寻一个朝中中等人家嫁过去,哪里有机会母仪天下。

凤玉沁对这样的说法山以为然,所以她一改往日的态度,开始贪恋权利,开始笼络朝臣,尤其是生了嫡长子之后,她更是变本加厉。

可是直到有一天,她侍寝皇上,在睡梦中她听到皇上好像在念叨“未落”,当时吓得她险些惊叫起来。

凤玉沁这才惊觉,南玉峋与凤未落相识的时间比她要早的多,而且他们之间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根本不是她可以相比的。

更何况,她听闻,当年抚养皇上长大成人的忠仆身死的时候,是凤未落不顾一切陪着他赶到西平县,那一路上相互扶持,他们之间的感情自然不可言说。

难怪,难怪自从她从乡下回来,皇上还在先皇身边坐着御林军首领,他明明有时间来见她,可是他们却很少见面,反而……

凤玉沁一想到这些就害怕,她可以无视任何人,可以杀凤未曦,可是打压凤玉之,可是唯独对凤未落,她是无计可施。

凤未落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来说都是远胜于她的,出身,样貌,武功,能力,就连与皇上相识的时间,他们一起经历的事情,她没有一样可以比的过,唯独,她得到了皇上的心,可是现如今这一切都变成了一场笑谈。

凤玉沁对凤未落的忌惮和恨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而且是与日俱增,不过好在凤未落早已嫁给了逸王,孩子都生了。

而且凤未落在京中的时候,皇上也没有找任何借口召见过她,这样,她放心了不少。

可是凤玉之进宫,与她争宠,皇上对凤玉之也不错,这让她十分害怕,她原本以为没有凤未落,她至少是独一无二的,可是凤玉之的出现让她发现,原来皇上对任何女人都差不多,都是淡淡的,相敬如宾的样子。

凤玉沁冷眼看着凤未落,忽然换了一副样子,“四妹,你觉得逸王会回来吗?”

章节目录 第776章 不敬 闻言,凤未落脸色大变,胸口似乎压抑着一口血,“皇后此言何意?”

“皇后慎言,”凤玉之抓紧了机会,“你没看到未落心系王爷,你说这话倒像是盼着逸王殿下不会回来似的。”

“玉之,这话可不是本宫说的,你这是在污蔑宫本,该当何罪啊。”

南玉峋叹气,他真的感觉力不从心,想要好好与凤未落说说话,又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能说的,要说的了,就这样吧,可是偏偏有人要生事,他又不可能将这两个女人直接给处置了,难道他的一生就这样过吗?

高阶上,皇后与西宫吵他们的,台下其余人都在相互敬酒,庆贺这次大胜,也在谈论雅格公主的事情,当然,也有对逸王之事的惋惜。

英王叔一个人在喝闷酒,他平素与逸王殿下关系还算不错,逸王如今生死未名,但是奏报上写的很清楚,逸王与雅格公主一同落入了月亮河,将士们日夜搜寻,至今一无所获,所以他多半是没有或者的可能性了,只是这些话没有人敢说,公然诅咒逸王殿下,那是大罪,重则是可以被当场处死的。

昔年,皇族中一个单衔郡王意外失踪,过去了半年多,有人说他死了,结果立刻被抓捕判以流放岭南荒蛮之地。

而那位单衔郡王至今生死不明,皇族记载也只说他什么时候离开,至今未归而已。

没有找到尸身之前,不管有多少人认定他已经死了,这些都是不能说的,也不能如此记载,只能等到百年之后再由后世之人记载大约死亡时间。

所以,凤玉之刚才的一句话可谓不用心险恶,直接将凤玉沁推到了诅咒逸王的罪名之上,诛心之论啊。

皇上闻言脸色大变,“凤玉之,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污蔑本宫,本宫若是不重处你,我看你是不会长记性的。”

“皇后妹妹,我只是按照你的意思在说,而且我是在劝你,你怎么能说要重处我呢?”凤玉之眼中含着泪水,一副哆哆嗦嗦的样子,像是经常受皇后训斥一般。

坐在皇后和西宫下首的皇室宗亲们,像凤未落这样的皇亲国戚内眷们自然自然对她们两个人的争吵听的一清二楚。

只是这样的场合,如此争吵的确不成体统。

而且这是涉及皇上后宫,所以没有一个人开口,就只能任由她们两个继续争吵下去,反正自古后宫都不是安宁的地方,先皇的后宫也是如此,他们也都见惯不怪了。

只是凤未落太烦躁了,她真的忍受不了了,垣儿还在王府,夏侯翀逸至今生死不明,可是她清楚,他没有死,却不知为何他至今都没有出现。

“皇上,”凤未落噌地一下起身,“我有些身子不适,我先回王府去了。”

“未落妹妹,你这是干什么?”皇后起身,“今日来的都是王公大臣,宴席才刚刚开始,你就这么走了,怕是不太妥当吧。”

凤未落冷笑,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就是走了,你又能如何。”

章节目录 第777章 离京 凤未落在凤玉沁一脸气急败坏,凤玉之一脸得意,皇上一脸难看之中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凤玉沁被气的不轻,可是她还没有愚蠢到当中这么多王宫大臣的面向凤未落发难的地步。

更合理,她担心她针对凤未落,皇上万一当场护着凤未落,那她岂不是自取其辱吗?

如此一想,凤玉沁暂且按下愤怒,打算日后再慢慢想办法收拾凤未落。

她这个时候一点也不记得凤未落在她落难的时候出手搭救,又想尽办法护她周全,为她出谋划策,为她与当时实力不弱的端木南云抗衡。

同样,凤未落在那一刻也将昔日的情感全都忘却了,从此,她们不再是亲昵的姐妹,也不会是仇人。

既然这些人都是她亲手扶持上去的,那她就不可能再动手将这些人拉下来,至于以后,随她们怎么样吧,反正,与她无关。

月亮如勾弦倒挂在树梢檐角,凤未落一个人独自走在没有人的街道上,王府的马车遥遥跟在后面。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王府的人都已经看清楚了来人,不过凤未落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甚在意,继续慢吞吞地向前走着,漫无目的。

马蹄声停在了她身边,宋煜从马上一跃而下,“未落。”

凤未落一怔,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不,“大学士叫我什么?”

“王妃,”宋煜躬身拱手,“我有话同你说。”

“你所求的不是该拥有的,以后别再想了,免得徒增自己的烦恼罢了,告辞。”

凤未落反身回到马车旁,侧首看了一眼宋煜,终于下定决定,这个帝京,再也不是她的家了,她也该是时候飘然远去了。

凤未落离开帝京的消息是在两个月之后才被世人所知的,因为这日是皇后寿辰,皇后下旨让逸王妃入宫,逸王府实在推脱不掉,便告诉来人,王妃在数月前就已经离开了帝京,带着小王爷去找逸王殿下了。

京中如何大乱,皇宫如何大乱,这些都已经与凤未落无关了,她早已留了书信给母亲,母亲有自己的归宿,自然不会跟着她一起离开,所以她也要去寻找自己的归宿。

凤未落在离开逸王府的时候安顿了王府上下所有的人,只有安伯死活不肯离开,说逸王府就是他的家,他那里都不会去,王府中还有一些忠仆执意留下,凤未落便留下了一切钱财给他们,然后带着垣儿离开了王府,离开了帝京。

她本来是打算留下垣儿给王府中人照料,然后自己去寻找夏侯翀逸,可是想了许久,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垣儿已经快三岁了,她若是再将他撇下,万一将来他们回来,垣儿与他们不亲厚怎么办。

再者,她也根本舍不得垣儿,他们母子已经分开两年了,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她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再分开的。

还有一点,这个帝京已经不太平了,将垣儿留下,她就始终受制于人,她也不能再麻烦父母照顾了。

更何况,她不知道这一去是多久,所以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带着垣儿,不管将来结局如何,她都要带着自己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778章 遇到个打劫的 马车摇摇晃晃,凤未落抱着垣儿坐在马车里,一路皆是青山绿水,千回百转的小路,此处已经接近庐州府了。

“夫人,前面有家客栈,您是在这里休息还是继续赶路到庐州府歇息?”车夫问道。

凤未落掀起窗帘,看着不远处一家简陋的客栈,以及客栈外面像是一帮马帮人在吃酒,吵吵闹闹,若是她自己,在这里也无妨,但是如今带着垣儿,她是绝对不允许委屈了垣儿的。

再者,现在天气尚早,太阳还未落山,“赶路吧,进庐州府。”

车夫眼里藏着一抹得意,与不远处跟着的人遥遥点头,一抹得意,大声呵斥着马儿,朝着庐州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凤未落一般是随意租马车,有时候会在一个地方停留一两日,所以自然不会一直雇佣一个马车,虽然这样更加方便,但是她不想带着任何人,留一个车夫在身边久了,她的身份有可能会暴露,她不想暴露给任何人。

这个车夫是她在上一个县临时租的,凤未落打算一路南下到月亮河去,月亮河的下游靠近南越王都。

实在不行,她就到月亮河的王都去,反正现在南越局势基本稳定下来了,她就是带着垣儿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若是有机会,还可以见见十皇子和重茵公主,这个当年被她一手促成的姻缘不知道现如今如何了。

凤未落打算沿着月亮河开始寻找,不管天涯海角,她都要找到他,那么倾尽一生。

“母妃……”

“嘘,”凤未落点点垣儿小巧的鼻尖,“记得叫母亲。”

“母亲,嘻嘻……”垣儿笑嘻嘻地攀上凤未落的肩膀,“我饿了。”

“就快到庐州府了,等到到了庐州府,我们就住客栈,到时候就能吃东西了,”凤未落与孩子的交流是平行的,她从来都不会哄孩子玩,她觉得有些可以解释给孩子听,那怕他未必听得懂,“所以你再忍一忍好吗?干粮有些冷,马车又这么颠簸,就不要吃了好吗?”

“好,母亲,我们在庐州府多久?”

凤未落微微敛眸,“我还要上一趟梵音楼亲自面见绝尘师太,昔日我欠了绝尘师太一个解释,当年还是我的舅舅,就是你的就老爷替我赔罪的,既然这次路过这里,那就当面登门吧。”

“哦,”垣儿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他继续搂着凤未落的脖颈,“母亲,我想出恭。”

人有三急,这事情耽搁不得,凤未落立刻让车夫停车,却没想到车夫不仅不停车,反而挥舞着鞭子使劲敲打着马儿,后面跟着两三匹马。

“嘿嘿,夫人别着急,还没到家呢,等到了,自然就放了你,还有,我劝你别动什么心思,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呢,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弄伤了,那就可惜了,哈哈哈……”

车夫一边笑,一边说道,还不忘给凤未落一个大大的笑脸。

凤未落失笑,她好像没遇到过打劫吧,只有她打劫别人份,看他的身形气息,最多就是寻常的武夫,到底哪里来的勇气?

凤未落刚准备出手,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还有女子娇叱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779章 谭家庄 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凤未落端坐在马车内,马车跑了一会就自己停下来,她也微微放松了紧抱着垣儿的手臂。

“母妃……母亲,怎么了?是有人在演练吗?”垣儿黑溜溜的眼睛水汪汪地,奶声奶气地说道。

“马车听了,你方才不是说要出恭吗?母亲帮你放帘子。”

马车内有小隔档帘子,拉好帘子垣儿可以自行方便。

原本这些事情都有人操心,她也没怎么操过心,不过出来这一两个月的时间都是她亲力亲为,渐渐也就做顺手了。

几息功夫,外面的打斗声渐息,接着传来磕头求饶的声音和大声斥责的声音,凤未落抱着垣儿出了马车,立刻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是一个干净清秀的青年男子,大约二十上下,一身干净利落的江湖打扮,走来看到凤未落时微微一怔,接着一愣,又一喜,“姑娘没事吧。”

他大约是看到凤未落气定神闲,甚至像是毫不知情的样子,所以才会稍显迟疑,又见她绢衣素缟,只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杯做工十分精致却又十分精简的银簪,却难掩容貌姿,不觉有些看呆了。

凤未落对这样的目光见的太多了,没什么感觉,也不觉得尴尬,微微颔首,“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

“姑娘不必多礼,”那位公子急忙抱拳,“姑娘是怎么落入他们手中的,可曾受伤?”

“不曾,我只是在临近的县城雇了他们的马车,方才让他们停车,却没想到反而促使他们原形毕露,幸亏几位出手相助。”

说话间与这位公子一道前来的几个人押着那几个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女,看容貌与眼前的公子很相似,多半应该是兄妹。

“这几个贼人我们跟了一路了,原先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却没想到你也是受害者,”那姑娘快人快语,“呸,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把他们都押回庄子。”

“怎么称呼?”那姑娘又看着凤未落问道。

“夫家姓江。”凤未落微微颔首。

“江夫人,我叫谭宁,这是我二哥谭飞,前面不远处就是我家,谭家庄你可曾听过?哪里就是我家,你要去哪里?需要我们送你吗?我看天色已晚,看你的方向应该是去庐州府,眼下你带着孩子,没有车夫怕是赶不去庐州府的,你要是不着急赶路,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回谭家庄,如何?”

这个叫谭宁的姑娘也实在有趣,一个人自问自答说了一大堆,到最后明明是在问凤未落的意思,语气上却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阿宁,让姑娘,让江夫人自己做决定,”谭飞脸有些红,“你别替人家做决定,不过江夫人,我妹,阿宁说的对,现如今天色已晚,你又带着孩子,还是先随我们去谭家庄,明日一早再做决定。”

这位兄长语气倒是十分和缓,性子也绵软,倒不似他妹妹那般快人快语,不过看身量和气息,他应该这群人里有功夫最好的一个。

“好,恭敬不如从命,我儿子坐了一天马车也累了,是该找个地方歇脚了,那就多谢你们了。”

章节目录 第780章 有人逃走了 谭家庄其实是一个镖局,里面皆是一帮武夫,总镖头谭四海是谭飞,谭宁,以及他们两个的大哥谭明的父亲。

为人倒是豪爽,听闻谭飞,谭宁在外面救了一对孤儿寡母,也甚是大方地让人准备厢房,还送来了婆子照顾孩子。

凤未落对谭家庄倒是心生好感,不过她自从进来之后就感觉谭四海与谭明似乎神色十分忧郁,倒不似谭宁那般神采飞扬。

不过这都是人家的事情,她没打算多管闲事,用过晚膳她就照顾垣儿休息,准备明日一早入庐州府。

是夜,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虽然细小,但是这也足够惊醒凤未落了,她立刻披上外衣出了厢房,她所在的院子距离前院教远,所以也没有什么熙熙攘攘的场面,原本打算继续回屋,却听到一阵脚步声朝着她这边而来。

“江夫人,你听到声音了?”谭飞显然没有料到凤未落居然站在院中,“抱歉,深夜打扰,实在冒昧。”

“无妨,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谭飞觉得眼前这位容貌极美的女子不仅气度高华,就连言谈举止都有一种身居高位的从容与淡定,相比之下,他就显得冒失的多了。

“额……无事,小事,今日抓来的那几个人有一个逃跑了,庄子里的人去追没追上,我担心他们来报复你,所以就过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凤未落微微思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他们是什么人?看样子也不像是专门打家劫舍的人。”

谭飞跟着坐下,凤未落气息稍微疏离了几分,微微侧身,谭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们是这方圆几百里的地痞流氓,与庐州府祝天霸关系密切。”

凤未落没有接话,而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江夫人有所不知,这个祝天霸平素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被他掳劫,我想这几个人应该就是看中夫人……不过夫人放心,我们谭家庄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听你的口气,你们好像与这个祝天霸有过节?”

凤未落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这倒是让谭飞惊叹不已,只得点头,“没错,哎!这件事原本我们打算悄悄压下,等想出万全之策,让他就这么过去就行了,可是没想到这件事被祝天霸知道了,接镖之人也就知晓了,现在他们要来找我们麻烦,父亲和大哥正在犯愁,我与三妹外出去舅舅家搬救兵,途中就遇到了你们,幸好三妹认出了其中一个追你们的人是祝天霸的人,这才追上来的。”

谭飞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十分信赖凤未落,所以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有人托谭家庄走一趟镖,运送一味重要的药材到庐州府诚医药行,据说诚医药行的大夫正等着药材救自己女儿的命。

原本这趟镖也没什么风险,只是一味药材,小心保护,快马加鞭就能送去,可是没想到这趟镖在途中被人打劫,当然,他们很快就击退了来人,当时押送药材的是谭四海,他觉得事情不太对,所以就打开箱子一眼,药材竟然被浸泡在水里。

章节目录 第781章 玄鸟的蛋 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谭四海当即打开箱子仔细查看,这才发现原来箱子被人动了手脚,在夹层里被人放了冰块,将药材放进去,一路上冰块融化,顺着缝隙流到箱子里,将药材浸泡,药材就这么毁了。

诚医药行的卢大夫愤然状告他们谭家庄,而且他们还求到了梵音楼亲自出面,若是他女儿死了,谭家庄的人必须交出来一个人抵命。

“什么样的药材?”凤未落微微挑眸,她倒是很好奇,什么样的药材需要用到镖局,还要抵命,就是彼岸花,曼陀沙华她都见识过了,还有什么药材是她没见识过的呢。

而且,通过名贵药材的判断,她大约能推断出病人得的是什么病,说不定这个小忙她还真能帮了。

至于梵音楼,凤未落有些为难,只不过若是将卢大夫的女儿治好了,这梵音楼的人应该就不会出面了吧。

“是……玄鸟的蛋。”谭飞有些羞赧,细声说道。

“玄鸟的蛋?哈哈哈……”凤未落直接笑了,“这的确是名贵的紧,却不知那位卢大夫的女儿得了什么病,居然需要用到玄鸟的蛋这么‘名贵’的药材才能救命?”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谭飞挠挠头发,“听说是非常严重,已经病入膏肓,忽然有一日有个高人给开了一个药方,恰好在西山密林之中发现了一个玄鸟洞,被守林的人发现了玄鸟蛋,然后给带走了,卢大夫知道之后就花了大价钱购买,然后请我们谭家庄押镖,却没想到……哎!”

凤未落摇着头,一个漏洞百出的安排居然也能值得他们焦急成这个样子,且不说卢大夫的女儿是否真的有病。

先就说怎么就那么巧,有高人开了药方,西边的林子就出现了玄鸟,这种只在古籍之中出现的神鸟,也着实稀奇。

当然了,也不排除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再来说运送途中出现的劫匪,箱子夹层里的冰块,哪一样不是安排好的,只怕那些劫匪就是为了让他们发现玄鸟的蛋有问题吧。

“你们就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当然有,事情刚发生之后,父亲就说我们被人算计了,可是当时交接药材的时候我们检查过,卢大夫的女儿也的确在等着药材救命,虽说现在还没死,但是听说就在这一两日,已经无法进水了,到时候我们若是交不出人,就要大祸临头了。”

谭飞耷拉着脑袋,“官府,梵音楼,哪一个都不好应付,还有祝天霸,他一定会趁机对我们谭家庄赶尽杀绝的,看来我们谭家庄是在劫难逃了。”

沉默了一瞬,谭飞忽然抬眸,黑漆漆的眼睛十分晶亮,“不过你放心,你只是路过这里,就算祝天霸不讲理,但是梵音楼与官府应该不会为难你的,这样吧,天一亮,我就送你和你的孩子去庐州府如何?”

凤未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梵音楼为什么会跳出来偏帮卢大夫?”

“江夫人心思实在缜密!”谭飞格外惊叹。

章节目录 第782章 两家恩怨 “江夫人有所不知,这卢大夫的女儿是梵音楼的俗家弟子,而且卢大夫平时也乐善好施,梵音楼的弟子有什么头疼脑热都是去诚医药行,所以他们自然偏帮卢大夫。”

凤未落微微思忖,“就算别人愚钝,这梵音楼的绝尘师太虽然暴虐,但也并非愚钝之人,她难道就一点也不怀疑这件事背后的勾当?”

这下谭飞是真的坐不住了,他没想到一个妇人居然知道绝尘师太,听口气似乎对绝尘师太还挺了解的,而且通过他乱七八糟的陈述就能准确判断出实情,而且问出的问题句句都在点上。

“江夫人,这梵音楼弟子少说也有几百,不可能事事都由掌门人裁夺,更何况卢大夫的女儿又不是绝尘师太的亲传弟子,她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人家梵音楼是江湖门派,随便派几个弟子出面,我们谭家庄就得家破人亡了。”

“凡事都得讲理,就算你们运送药材失利,这问题的根源也不全在你们身上,官府不可能就此说明让你们偿命,卢大夫的女儿是自己生病,并不是被你们所害,你们要弄清楚这一点。”

“可这里面还有个祝天霸,更何况……”

凤未落微微挑眉,隐约觉得可能还有别的事情,果然,谭飞斯斯艾艾了半天,终于和盘托出,“家父在运送药材的时候与托镖之人签订合约,若是不能如期送到庐州府,便要谭家庄赔一条人命。”

“这么苛刻的条件你们居然也签,这个合约根本就是有问题,难道当时你们就没有产生过任何疑惑?”

“当然有,可是对方开的条件实在诱人,而且他们出言相激,父亲一时冲动就答应了,现在说什么也迟了。”

“官府以什么名目抓你们?”

“说我们监守自盗,自己安排了一场劫匪,所谓药材被毁根本就是我们自己编排出来的,真正的玄鸟蛋早就被我们转移走了,他们要我们交出药材。”

“官府没有经过任何审理就用这样的名目抓你们?”

“当然不是,有几个绑匪已经投案自首了,而且,而且……还有我们自己的人也出庭作证,这才……哎!真是没想到太祝天霸居然如此恶毒,居然想让我们谭家庄家破人亡。”

“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怨?”

谭飞一脸无语,“我们两家从祖上都是送镖的,只是后来到了祝天霸父亲这一代,两家的生意竞争越来越激烈,直到有一趟镖两家都在争夺,为了夺得真正的镖王,两家签订了生死赌局,结果我父亲赢了,祝天霸的父亲输了,按照约定要将命输给我父亲,可是父亲也不想真的闹出人命,可是没想到当天夜里,祝天霸的父亲就呕血而亡了,祝家从此再也不押镖,两家就结下了死仇,那时候我还小,祝天霸也比我们长不了几岁,不过后来祝天霸频频滋事,然后就出了今日的事情。”

凤未落低眉浅笑,“这个简单,我教你一个方法,你可以去试一试。”

谭飞狐疑地看着她,却还是低头附耳过去,听到凤未落的之言,满眼错愕,“这,这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783章 被包围了 凤未落出的主意很简单,那就是做一个假的玄鸟蛋送去卢大夫家中。

反正这件事是他们一手策划的,所以自然没有什么玄鸟的蛋,送去一个假的,玄鸟的蛋又没有人见过真的,至少不是大多数见过的,这样就至少可以争取时间来查清楚这件事。

反正这件事到头来都是扯皮的事情,无外乎推几个顶包的人而已。

只是凤未落清早起身,照顾垣儿洗漱吃过早膳准备与谭家告辞之时发现谭家庄处于戒备当中。

到了前厅,谭飞看到凤未落带着垣儿立刻迎上来,“江夫人,眼下只怕你是出不去了,实在抱歉,连累了你,这样,等会他们攻进来之后,我们所有人一定会为你分辨的,反正他们要的是我们谭家庄的人,应该不会与你为难的。”

凤未落遥遥望了一眼谭四海,一个天阔方圆的男子,看上去很雄壮,另一个立在他身边的男子应该就是他的长子谭明,父子二人紧张地瞪着前方。

谭宁跑过来,“江夫人,你要走了吗?不管了,我出去说清楚,我送你出去。”

“站住,”谭四海叱道,“外面的祝天霸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你还要出去,不要命了吗?”

“父亲,可是江夫人母子是无辜连累的,昨天他们母子险些落入祝天霸手中,是我们带她回来的。”

“所以此刻出去,你们都是自投罗网,祝天霸已经在外面了,还有梵音楼的师傅们,我们根本不是其对手。”

“父亲,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

谭四海仰天长叹,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捶打着自己,“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给了祝天霸可趁之机,若是我不贪图那些钱财,他就不会有机会害我们了……”

凤未落最是瞧不上这样的人,所以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啃声,而是哄着垣儿玩。

一屋子人都在忙着安抚谭四海,说就算是没有这次,这祝天霸蓄谋已久,肯定还会想别的方法来害他们,所以根本不是他的问题。

凤未落对说这话的谭飞倒是有几分刮目相看,放眼整个前厅,要么是哭哭啼啼的妇人,要么是火急火燎的谭宁,要么是与谭四海差不多的谭明,唯独这个谭飞还有点主见。

不过他方才悄悄说做个假的的玄鸟的蛋的提议被他们家里人给否决了,况且他们也没有时间准备,祝天霸却是来势汹汹。

现在连梵音楼的人都来了,只怕谭家庄却是在劫难逃。

整个前厅几乎是乱做一天,唯独只有凤未落气定神闲,垣儿窝在她的怀里闹腾嬉戏。

谭夫人终于看不下去凤未落这副样子,她想任谁在这个时候都应该着急一下,就算不愿意与他们共进退,也不用表现的这么碍眼吧。

“江夫人是吧,既然你要走,那我们也就不便留你了,西侧有个小门,让下人领着你出去吧。”

“母亲,”谭飞急忙拦着谭夫人,“我们整个庄子都被包围了,这个时候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母亲怎么能让江夫人平白去送死呢?”

章节目录 第784章 劝你去死 “你这死孩子,”谭夫人推搡了一下谭飞,“外面说的很清楚,让我们交出一条人命,既然昨日江夫人已经招惹上了祝天霸,那就算今日她侥幸逃脱了,日后也会落入祝天霸手中,倒不如……”

“母亲,”谭飞厉声呵斥,“母亲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飞儿,你这么大声跟母亲说话?”谭夫人又开始哭哭啼啼,“我拉扯你们兄妹这么大容易吗?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吗?难道你们想我出去,想你父亲出去送死吗?飞儿,你如今要护着一个外人?你真是太不孝了。”

“母亲,这无关孝道,江夫人原本就是被我们连累的,我们不能为了自己活命就不顾他人的死活,这种行径与祝天霸有什么区别。”

“混账,你居然这么对我说话,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年。”

“住口!”谭四海拍着桌子大声呵斥。

谭明看着谭夫人,又看着凤未落,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谭飞身上,伸手将他拉过去,大约隔了一丈的位置,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凤未落仗着一身内力听的清清楚楚。

二人争吵无非是要谭飞同意将凤未落送出去,赔一条人命给他们,反正他们萍水相逢,若是能用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性命换取他们谭家庄全庄人的性命,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提议遭到了谭飞强烈的反对,二人争吵了半天也没有商议出一个结果。

谭明见状,所幸摊开了讲,“江夫人,昨日是我们救了你,虽然江湖之人不图回报,但是近日我谭家庄遭逢劫难,所以这个恩你还是报了吧。”

“哦?如何报恩呢?”凤未落轻笑,丝毫不在意。

她原本只是打算收拾了那几个人之后自己驾车进庐州府的,谭飞与谭宁盛情相邀,她考虑到天色已晚,垣儿需要休息才决定投宿谭家庄的,却没想到无端卷入这些事情当中。

本来是要走的,更没想到谭家的人动了这个心思。

“我们谭家庄的事情想来我二弟应该跟你说了,现在外面的人就是要一条命,既然你已经被祝天霸盯上了,那这条命就由你来抵吧。”

凤未落瞠目结舌,原因是这个谭明居然能将劝别人为自己去死说的这么坦荡,这么流畅,她自认为见过的无耻之人已经够过的了,今日见到谭明,方觉得大开眼界。

谭夫人见状立刻附和,“江夫人,你放心,你儿子我们会替你照顾,我已经会把你的孩子当成我们谭家自己的孩子一样,你就放心去吧。”

“你们不要再胡说了,够了!”谭飞怒吼。

谭宁也站出来,“大哥,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怎么能让江夫人代我们去死呢?母亲,您也糊涂了。”

“住口,难道你想母亲去死啊,还是你父亲,你大哥,你二哥?”

谭宁一下子不说话了,豆大的眼泪扑簌簌留下来,“二哥,怎么办?”

见凤未落一直不言语,谭夫人继续说道,“你再想想,你带着一个孩子,出去祝天霸一定不会放过你的,难道你想让你的孩子落入那个恶贯满盈的人手中吗?”

章节目录 第785章 堵住所有出口 谭明跟着劝说:“留在我们谭家庄是最好的选择,看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这孩子我瞧着就很喜欢,留下来才是对他最好的。”

凤未落轻轻摁着眉心,这有人的地方就有贪欲。

原本以为远离帝京的纷扰,她至少能得一阵耳根清净,却没想到今日要被一个小小山庄的妇人小儿揶揄,实在是想不明白。

谭四海一直没有言语,他虽然眉头紧锁,却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朝这边看,不过他的神态动作分明是在等着凤未落的回答。

放眼整个前厅,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凤未落身上,唯独谭飞一脸愤怒,谭宁一脸痛苦,其余人皆是期待,期待她能答应他们,替他们去死。

“我的孩子,只怕你没有资格抚养,”凤未落声音渐冷,周身似乎凝结着寒凉之气,让靠近之人硬生生地生出一阵寒意,她如同睥睨汲汲狺狺的可笑蝼蚁一般,“我原本就是来告辞的,不用送了。”

凤未落这下连搭救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牵着垣儿走出前厅。

谭飞奋力挣脱谭明的束缚,“江夫人,你不能出去,”他挡在凤未落前面,谭宁跟着跑出来,“是啊,外面群狼环伺,你出去就是羊入虎口,我们谭家庄今日虽然时运不济,但是若要护着你们母子,还是有可能的。”

“没有,江夫人,这个时候你出去就是送死,你还带着一个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想清楚。”

“我二哥说的对,你别出去了,你就躲到我们庄子里,等到今日事情一过,你就悄悄寻个机会离开吧。”

凤未落微微一笑,这个山庄还是有善良的人,“谭飞,你为人忠厚,就是不知道变通,你所说的祝天霸既然是个地痞流氓,跟这种人自然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他无赖,你也可以耍赖,只要他没有与官府勾结,梵音楼的弟子能够公正处理,你再找几个远近闻名的大夫,请他们为卢大夫的女儿诊治,只要能证明卢姑娘的病并不是由玄鸟的蛋才能治愈的,那你们的人命自然就甩掉了,至于那几个作证的人,别人能收买,你们也可以,或者威胁。”

谭飞目瞪口呆地看着凤未落,谭宁却对她心悦诚服,拉着凤未落的手,“天哪,你说可是真的,我觉得这个方法太好了,我这就告诉父亲和母亲。”

谭四海与谭夫人还有谭明以及一众姬妾家眷都跟着出来,乌泱泱站满了台阶,目光都盯着凤未落。

谭宁还没有开口,谭四海直接高声说道:“江夫人,今日我谭家庄有难,就恕不招待了,你请自便,飞儿,明儿,开门,我就不信了,他祝天霸还能只手遮天不成。”

谭四海虽然这么说,谭夫人却已经命人堵住了四处路口,只留正门给凤未落离开。

凤未落轻笑,这对夫妻唱的这一出双簧,也是令人啼笑。

“母亲,你,”谭飞垂首,“江夫人,你跟着我,千万别冒头,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的,所有人,拿好武器。”

章节目录 第786章 推入火坑 凤未落牵着垣儿,期间谭四海的一个姬妾想要牵走垣儿,被凤未落一个眼神给逼退,她是真的吓到了,因为凤未落那一刻真的怒了,眼神之中用了几分真气,瞳孔之中出现双瞳,若是有人盯着看,会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一幕。

方才那个姬妾就看到自己被推出去,成了祝天霸刀下的亡魂。

她吓的语无伦次,整个人一下子疯疯癫癫,让谭四海十分恼火,谭夫人急忙命丫头婆子将她给拿下。

凤未落收回目光,方才凝神整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姬妾的武功叫“惑瞳”,天机阁众多藏书中的一小页。

她当时在藏书阁里睡着了,醒来之后随后拿起看到的,随便练着玩的,这种武功遇到武功高强的人很容易遭到反噬,所以她也没用过,至于面对不会武功的人,她基本从来不用武力,所以就没有用过,却没想到今日有人想对她的孩子动手,也是活该。

凤未落牵着垣儿,低头看着一脸懵逼的垣儿,“垣儿害怕吗?”

“母亲,发生什么事情了?”垣儿抬着一张稚嫩的小脸,问道。

凤未落蹲下,直接抱起垣儿,“没什么大事,一会出去会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冲上来,不过垣儿不用担心,母亲能解决他们,然后我们就去庐州府好吗?”

“是去找父王吗?”

“嘘!”

凤未落点着垣儿的鼻尖,垣儿害羞地捂着嘴巴,悄悄问道,“是去找父亲吗?”

“对,我们是去找父亲,如果庐州府不在,我们就是冚州府,去中州府,去甸州府,去月亮河,哪怕是去南越,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父亲的。”

“嗯!”垣儿郑重的点头,这让凤未落多少有些欣慰。

凤未落跟着出了谭家庄正门,视线逡巡了一圈,中间一个脑满肠肥的男子斜趟在一个纱帐围成的马车上,怀里抱着温香软玉,在看到谭家庄当家人出来之后,立刻推开美人坐起来,美人嗔了一声,往边上去了。

“谭四海,想好了吗?让你哪一个儿子抵命啊?还是用你女儿来抵债,哈哈哈……我正好差一方姬妾,你的女儿勉强能入我的眼。”祝天霸一张嘴就原形毕露。

凤未落微微蹙眉,她在想,就这么一挥手将祝天霸打下马车,然后她驾着他的马车离开应该会引起不小的骚动吧,她暂时还不想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所以站着没动。

谭明与谭夫人分别站在凤未落两边,这下已经非常明显的吸引了祝天霸的注意,原本她就朝着这么觑过来,看到凤未落这么个美女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美人倒是没见过,不知与谭家庄是什么关系啊?”

谭明立刻说道,“她是我谭家庄的客人,与这件事无关,自然不是用来抵命的。”

“大哥,你,你在说什么,”谭飞一下子转身,推搡着谭明,“你这是将江夫人推入火坑,你太过分了。”

“我这不是替她辩白吗?二弟,这不正是你的意思吗?你怎么好赖不分啊,正是的,既然这样,那就让江夫人去抵命好了,反正她欠我们谭家庄一条命。”

章节目录 第787章 拿别人的命抵自己的债 “不对,是两条命,”谭夫人跟着说道,眼睛觑了一眼垣儿,“还有她儿子。”

“母亲,你们,”

谭飞气的不说话,又一脸歉意地看着凤未落,“对不起,都怨我们,”

“无妨,我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感到歉疚。”

祝天霸已经下了马车,贪婪地盯着凤未落,“你这小娘子生的好生俊俏,这谭家庄也没什么好做客的,不如你去我家如何啊?”

“住口,祝天霸,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与江夫人无关,”谭飞噌地一声挡在中间,“你有什么事情就冲我来,不要祸及他人。”

祝天霸看着谭飞,再看看凤未落,视线又从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我早就说了,只要谭家庄交出一个人来,今日的恩怨就算两清了,既然这位夫人在你们庄子里,那自然也算是你们的人,我看就由她来抵债吧。”

“好。”

“不行!”谭飞大喝一声,“我说了,今日之事与江夫人无关,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谭家老二,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的大事,”祝天霸对谭飞骂骂咧咧,转眼又笑嘻嘻地看着凤未落,“江夫人?哈哈哈……我看祝夫人更适合你,你还是跟我走吧。”

“祝天霸,你什么意思,”旁边梵音楼的尼姑终于看不下去了,“今日我们是来找谭家算账的,不是说他们偷走了我梵音楼弟子的救命良药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祝天霸稍微收敛了一点,“是啊,可是你们看谭家庄的人根本不打算交出药材,也不按照约定交出一条人命,我这才亲自来取,你们梵音楼的弟子就是被谭家庄的人给耽搁的。”

那几个道姑冷冷看了一眼祝天霸,她们自然知道祝天霸存的什么心思,不过这些与她们无关,她们今日来就是要谭家庄交出救命的药,别的就不归她们管了。

谭四海上前,高声说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玄鸟蛋的盒子被人动了手脚,药材浸水之后全部都化了,一点也没有剩下,我们已经向官府说明了情况,还请几位师傅调查清楚,至于贵派的弟子,我也感到遗憾。”

“遗憾?一条人命在你眼里只是遗憾?”为首的道姑大怒,“你当我梵音楼的弟子是什么人,就算卢师妹只是我梵音楼的俗家弟子,但是既然入了我梵音楼,她的生死我们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现如今她躺在病床上命在旦夕,你一句遗憾就能了事?”

“没错,”另一个道姑跟着说道,“诚医药行救人无数,可是卢大夫的女儿命在旦夕,却被你们这群贪婪的人给害了,谭四海,今日你们谭家镖局必须给一个说法。”

“你们当时可是签了死契的,若是不能按时送达药物,你们谭家庄就会赔一条命,怎么,现在你们想赖账,你们还有没有人性了。”

谭夫人急忙说道,“我们不是按照契约赔了一个人吗,”她指着凤未落,“刚才祝天霸都已经同意了,你们怎么又要我们赔一条命。”

章节目录 第788章 稀里糊涂地打了起来 “不错,我谭四海说一不二,既然祝天霸贤侄看中了这位夫人,那我们也自当认了,可既然我们已经教了一个人,你们救不能三番五次的跑来找我们要人,这也太有为道义了吧。”

凤未落失笑,这个谭四海将自己标榜成仁义的大侠,将如此厚颜无耻的话说的这般冠冕堂皇,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呸!谭四海,你也太无耻了,”为首的道姑第一个就看不下去了,“这位夫人与你们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们自己也说了,她只是来你的庄子上做客,你们推她去死,真是厚颜无耻至极,还敢提江湖道义,简直可笑到令人发指。”

祝天霸皱眉,盯着凤未落的眼神越来越贪婪,“好了好了,我来说句公道话,谭夫人也说了,他们是这位江夫人的恩人,现如今谭家有难,也该是江夫人报恩的时候,江夫人这个时候站出来,说明她深明大义,是不是啊。”

凤未落笑着摇头,她实在不想再看这虚伪的嘴脸,“我只是路过这里,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请自便,我走了。”

她径直朝着一侧走去,却被谭明拦下,祝天霸一个眼神,七八个看家护院朝着这边围了上来。

场面一下乱哄哄的,为首的道姑直接冲到谭四海面前,也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结果一言未发,双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打了起来。

凤未落急忙抱着垣儿向后退了几步,“垣儿,抱紧母亲,闭上眼睛。”

“好。”垣儿乖巧地抱着她,将小脸窝在她的颈窝里。

“好漂亮的小娃娃,”祝天霸围了过来,“江夫人,你还是跟我走吧,对吧谭家老大。”

谭明点头,“是,江夫人归你,你不可再为难我们谭家。”

“这是自然。”

“那梵音楼的人呢?”

祝天霸看着节节败退的谭家人,再看看凶神恶煞的道姑们,咧开嘴一笑,“你觉得我管得了梵音楼吗?”

“你,”谭明气急败坏,“你说话不算数。”

“话不能这么说,我祝家今日不会为难你们,至于别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卢姑娘是梵音楼的弟子,你们闯了祸,自然是由你们自己偿还,哼~小美人,还是跟我走吧。”

谭明一脸痛苦,又一脸窝囊地离开,留下祝天霸和七八个小瘪三围着凤未落。

凤未落四处看了一眼,正准备施展轻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听见彭的一声,谭飞浑身是血地被打飞在她不远处。

谭飞是冲在最前面,直接对战梵音楼的几个师傅,他虽然武功不错,可是与真正的江湖门派中人相比还是差了天多的,这打成这个样子,也再正常不过。

谭宁也是身受重伤,却挣扎着揽着谭飞,“二哥,你怎么样,”她抬眸朝着凤未落这边看过来,“对不起江夫人,都怨我们,我明知道谭家庄的事情,却还是将你们带回来,接过害你现如今也被困在期中。”

“祝天霸,你,噗……”谭飞挣扎着起身,又摇摇晃晃倒下,“放了江夫人,这件事与她无关,有什么事冲我来。”

章节目录 第789章 父债子偿 “二哥……”谭宁一下子挡在谭飞生前,“你放了江夫人,有什么事冲我来。”

“哈哈哈……”祝天霸一脚踩在谭飞脑袋上,笑的肆意张狂,“谭家老二,还有谭姑娘,你们也有今天啊,哈哈哈……真是大块人心,大快人心啊,你们放心,一会你老子也会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我面前,向我求饶,哈哈哈……等着看吧,啧啧,至于江夫人,已经没有江夫人了,只有祝夫人。”

凤未落原本已经挪动地脚步默默收回来,她早就下定决定不再管这些事情,江湖上的事情这么多,她哪里管的过来,可是看着这对兄妹如此,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不管谭家其他人如何,这对兄妹带人一片赤诚,若是今日她就此离去,只怕这对兄妹难逃一劫。

心绪一动,一阵刚猛的劲风像一堵光强一般劈向踩着谭飞脑袋的祝天霸,他整个人翻了几个跟斗,脑袋先着地,没爬起来。

还有挡在凤未落前面的两个打手小瘪三,被劲风带着飞了几丈之远,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剩下的小瘪三急忙过去扶着满脸是血的祝天霸,从嘴里吐出几个带血的牙,脑袋上几个包,一直胳膊好像不太对,仔细一看,已经断了,外翻在外面,所以如此诡异,他已经疼的没有力气骂人,两眼一翻,就这么昏死过去了。

谭四海等人已经被道姑拿下,打斗停息了,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为首的道姑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立刻跑过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将视线落在了凤未落身上。

她大约是判断方才的劲道的方向与凤未落所站的位置应该差不多,不过她可不认为凤未落能发出如此刚猛至强的劲道,所以自动忽略了她,而是朝着她身后搜寻,不获之后才将视线落在了谭飞和谭宁兄妹俩身上。

“你们两个方才感觉到了什么没有?”

“一阵非常刚猛的风,”谭宁老老实实说道,又想了下,“大概是老天爷开眼,不知道劈死祝天霸了没有。”

道姑没有理会她,而是高声说道,“将谭四海带回去,你们谭家庄什么时候交出药材,我们什么时候放人,但是若是卢姑娘挺不过去,我们就拿谭四海的命来抵。”

“我们根本没有那玄鸟的蛋,”谭明立刻说道,“你们这根本就是为了逼死我们,你们枉为出家人。”

“你放心,若是官府证实了你们是冤枉的,我们也会放了谭四海,教给卢大夫处置。”

“为什么?”

“这是你们之间的赌约,当时你们押送药材之前可是都检查过的,没有任何问题才接的镖,而且你们收了卢大夫那么重的镖钱,如今一句轻飘飘的药材毁了就能了事?”

“我们可以退钱。”谭夫人忙不迭说道。

“混账,”道姑也被气到了,大声呵斥,“你们简直是厚颜无耻,将他带走。”

凤未落冷眼旁观,对于谭家其他人,她可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这些人方才都想让她替她们去死,现在也算是报应了。

章节目录 第790章 你真的是大夫? “慢,慢着……”谭飞气若游丝,却还是挣扎着起身,拦着为首的道姑,“你们带我去吧,家父年纪大了,若真的要抵命,就由我来抵吧。”

“飞儿,”谭夫人含着泪水,“你不要胡说……”

“二哥,我跟你去,”谭宁哭着说道,“你带我和我二哥去吧,放了我父亲。”

道姑微微一怔,大约是没想到谭家庄还有这么有骨气的人,“不行,谭四海才是谭家镖局的总镖头,你们是无辜的。”

“父债子偿,父亲既然给了我生命,那今日父亲有难,我这个做人子的,自然要为父亲分忧,师太,求你了,放了我父亲,带我去吧。”

谭飞苦苦哀求,为首的道姑有些犹豫,谭飞继续说道,“当时契约上可没有说一定要家父亲自出面,我是谭家的二公子,所以带我去抵命不算违背契约,只请你放了在场其他人,他们都是无辜的,师太,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还请师太大发善心。”

“二公子,你要知道,这件事不管说道哪里去,你们谭家都是不占理的,你们的确是违背了契约,据我所知,卢姑娘已经病入膏肓,若是她真的不幸……卢大夫爱女心切,一定是要你偿命的,你这一去可就是死,你可要想清楚,你还年轻,当真愿意为了这样一个父亲去死?”

“父债子偿,这是我身为人子应该做的,还请师太成全。”

“好,放了谭四海,带他走。”为首的道姑一挥手中的拂尘,不容置喙的语气。

“二哥……”谭宁一下子哭倒在地上。

谭夫人哭成了泪人,谭四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扶着谭夫人,谭明一副窝囊废的样子,甚至都不敢看谭飞。

凤未落敛眸,真的很难想象同样是谭家的孩子,为何心性差距这么大,蓦然,她想到凤未曦,凤玉沁和凤玉之,她们也是亲姐妹,可最终却是形容陌路,不死不休。

“等等,”凤未落轻轻开口,“这位师太,不如这样,你们先带我去看看卢姑娘的病,若是治好了,皆大欢喜,你们也不用再拿谭飞来抵命,如何?”

在场之人全都怔住了,一个个神情古怪的看着凤未落,方才他们都吓的全都缩着脖子,生怕被人注意到,她可倒还,这个时候居然敢冒头。

“你是大夫?”谭宁欣喜地拉着凤未落的手,“你真的是大夫?你可以救卢姑娘?”

“看过几本医术,治过几个病人。”凤未落淡淡说道。

“太好了,师太,她是大夫,让她替卢姑娘瞧病,你快放了我二哥。”谭宁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为首的道姑狐疑地打量着凤未落,大约是被她身上散发的高华疏离的气息给震慑到了,所以没有摆出一副她看别人时目中无人高人一等的眼神,“你真的是大夫?”

“你真的是大夫?你怎么不早说,”谭夫人一听有希望救自己的儿子,急忙奔过来,“让她就,放了我儿子。”

“若是治不好呢?”另一个道姑说道。

章节目录 第791章 活下去的希望 “治不好你们就拿她抵命啊,”谭明立刻说道,谭夫人捣头如蒜,“是啊是啊,我儿有救了。”

为首的道姑盯着凤未落,“你可愿意?”

“当然不愿意,”凤未落冷笑,“若是治不好病就要大夫抵命,那这天下间只怕早就没有大夫了,不是吗?”

“你刚才不是说,”谭夫人指着凤未落,又急忙咬住牙关,“你先去治。”反正经你手之后,人死了,就是你的问题。

“江夫人,你不用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我没事的,这件事原本就是我们谭家的事情,真的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卷进这件事情中来,对不起,我不能亲自送你取庐州府了,你快走吧,这里真的不需要你了,别忘了,你还有儿子要照顾。”谭宁飞快地说道。

“飞儿,”谭夫人咬牙切齿,转而笑着对道姑说道,“你也听到了,是她自己愿意去救人的,你们救带着她,最起码是个希望不是,你们带着我儿子,最多就是一条命,对卢姑娘并没有半分好处的呀。”

“是啊,是啊。”谭明跟着附和。

谭宁面露犹豫之色,小声问凤未落,“你的医术怎么样?可曾医死过人?”

凤未落认真的想了一下,在西周县死了那么多人,其中就有最开始吃了她汤药的青蕊父母,还有别的别人,她点点头,“当然,死了很多人呢。”

道姑瞪了凤未落一眼,“既然是个庸医就不要在这里显摆了,我们走。”

“哎,等等,等等,”谭夫人拦不住道姑,转而将怨气撒在凤未落身上,“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哪有大夫到处跟人说自己医死了很多人的,你就是来害我们谭家的是不是,我儿子救了你们母子的性命,你就应该救我儿子,就应该把命还给我儿子。”

凤未落实在受不了谭夫人的聒噪,拦着垣儿的耳朵,这种污言秽语就不要让自己的儿子听到了。

“师太,你不是说卢姑娘已经病入膏肓了吗?既然已经没有人能救她了,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呢?”

“你说的轻松,那是一条人命。”

“不错,”凤未落点头,“那是一条人命,我又怎么可能轻松以待呢?天下间所有的大夫都不可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医死人,除非是那些见到重症病人根本不愿意出手的胆小鬼。”

“你能保证吗?”

“没有能保证,卢姑娘的父亲就是大夫,我想他应该是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他的女儿了吧,他都没有万全之策,你又凭什么要我来保证。”

“那你在这说什么?”

凤未落淡淡地看着道姑,“卢姑娘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个陌生人,她的生死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但是她却是你的师妹,你真的要放弃她有可能唯一的活命机会吗?今日若是她父亲在场,那怕我真的是一个庸医,他也会让我试一试的。”

“还有,我要救的人不是卢姑娘,而是谭飞,这位少年为人忠勇,待人赤诚,我想师太到时候不一定下得了手杀他,倒不如想办法救他,也是救卢姑娘。”

章节目录 第792章 你不知道柳云裳是女子吗? 凤未落说的坦诚,梵音楼的师太们也大多没什么意见,祝天霸已经被凤未落的内功震伤,祝家的家丁见他久久不能醒来,已经驾着马车朝着庐州府的方向而去。

现在剩下的不过是谭家庄的人,谭家人都要求梵音楼的人将凤未落带走,留下谭飞,师太不允。

谭飞阻拦着谭夫人,“母亲,你们别再说了,师太,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师太能够应允。”

“你说。”

“若是江夫人能救卢姑娘,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能,就让我来抵命,还请师太做个见证,不要为难卢姑娘。”

谭家人一下子急了,嚷嚷着这怎么能行,为首的师太倒是大为震惊,看着谭飞的眼神也是大为赞赏,“好,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有如此担当,他日若是卢大夫定要你偿命,我愿意替你说情。”

“如此,那就有劳师太了。”

凤未落打量着谭飞,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楚天阔的影子,若彼时楚天阔在此,只怕会拉着谭飞这个年轻人去拜把子。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谭家人眼看着谭飞被梵音楼的人带走,跟着一起走的还有凤未落,他们剜了几眼凤未落,谭宁哭着说要跟着照顾哥哥,师太也应允了。

因为凤未落带着孩子,谭飞谭宁身受重伤,所以梵音楼的人准备了马车,凤未落抱着垣儿坐在一旁,谭飞躺在马车里,谭宁在给他擦伤。

“你真的是大夫吗?”谭宁泪眼婆娑地望着凤未落,“卢大夫就是庐州府有名的大夫,他是在救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是尽心尽力,可是他都束手无策,只怕天下间能救卢姑娘的只有姑苏的柳元瀚先生和帝京的柳云裳大人了。”

凤未落眉骨跳了几下,“你知道柳云裳?”

“天下谁人不知?”谭宁狐疑反问。

“她有这么大的名气?”

谭宁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你不知道,柳云裳可是救了西周县几万人的性命,西周县瘟疫的事情你总该听说过吧,大概是四五年前的样子,那场瘟疫死了好多人,最后由一个江湖郎中柳云裳给治好了,传闻此人是华佗在世,一根银针就能治百病,哦对了,还有嫁去南越的长公主殿下,就是重茵公主,被封为永嘉长公主的那位和亲公主,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我们与南越打了这么久的仗你应该知道一点,哎,算了,就是那位公主,文帝爷的亲生女儿,先太后的女儿,听闻当时病的很严重,后来还是这位江湖郎中给治好的,厉害吧,你想想看,公主生病了,肯定有太医照料,可是太后和皇上为什么召见柳云裳,还不是因为太医治不好,听说啊,当时柳云裳接到旨意之后领着一众文韬武略皆是上乘的青年才俊跋山涉水为重茵公主找会了救命良药,太后与皇上大喜,特意封他为太医院首,还有还有……”

凤未落忍不住打断她,“你难道不知道柳云裳她是个女子吗?”

“什么?”谭飞都惊得坐起来,“难道传言是真的?他真是女子?不应该啊……”

章节目录 第793章 诚医药行 凤未落猜测,当时她在金殿上承认自己就是柳云裳,这件事虽然在朝堂之上闹得沸沸扬扬,不过事后她身边的人和朝廷有意掩盖这件事,所以传嗲外界倒成了真真假假难以辨别的秘史了。

“这些都只是传言,我不认为柳云裳是女子,”谭飞疼的龇牙咧嘴,不过兴致倒是很好,“听闻柳云裳武功高强,与大侠楚天阔一起绑架了登州府守备,解救了楚家村被围困之危,这样的人物品性,女子多半是做不出来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女子怎么了,女子怎么就做不出来了,二哥,你这是瞧不起女子。”

“哎呀,你别掐我呀,我又没说你。”

“可是你这么说柳云裳了,就是不行。”

“他是男子,”谭飞被笑着说道,“你不用替他打抱不平。”

“可是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谭宁看着凤未落,“看你穿着打扮,应该是北边来的吧,你是怎么知道柳云裳是女子的?”

凤未落眨眼,“我也是听说。”

兄妹俩吵吵闹闹,垣儿也在凤未落怀里闹腾,一路上倒也不寂寞,马车很快就到了庐州府。

“这样,你们几个就先住在我们梵音楼的厢房内,我带你去见卢大夫。”为首的师太说道。

“师太怎么称呼?”

“回空。”

“回空师太,我想还是住在梵音楼对面的客栈里吧,我带着孩子,这样也方便些,”凤未落看了一眼谭家兄妹,“至于这两位,如果你们不放心,那就安排他们住在你们的厢房之中,我这就随你去看卢姑娘的病。”

“好,那你的孩子?带着也不是很方便,不如就交由我师妹来照看。”

“不用,我自己可以带。”

凤未落毫不犹豫地拒绝倒是让回空师太有些尴尬,脸色也不太好,“既然如此,那请吧。”

“我也去。”

“我也是,我要照顾我二哥。”

回空师太命其余小师傅们回了梵音楼,她则是亲自带着凤未落他们去了诚医药行,药行与梵音楼之隔着两条街巷,走了几步就到了。

一路上垣儿看到两边的商贩十分新奇,凤未落挑一些好玩的卖给垣儿玩,对此回空师太很不满意。

诚医药行在一条街市的正中间,门前行人如织,求药之人络绎不绝,不过坐堂的大夫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翁。

凤未落刚进门就听到有个妇人来求药,问卢大夫在不在,店里的小学徒回,师傅这段时间都不会来药店,钱大夫也是个非常有名的大夫。妇人左右看了看,这才很不情愿的去了老翁处诊脉,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小伙计看到回空师太,立刻迎了上来,“师太可是来看我家小姐的?”

“正是,”回空师太说道,“这两位是谭家庄的二公子和大小姐,这位是江夫人,来给卢姑娘瞧病的。”

“呸!谭家庄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们昧着良心偷了我家小姐的药,现如今还有脸来看我家小姐,哼!”小伙子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794章 我什么都不会向你保证 谭飞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硬是被谭宁给压下去了,“这话应该由卢大夫说,你一个小小的伙计能做的了主人的主?”

小伙计红着脸,虽然被谭宁说出了实情,不过因为最近的事情两家闹的很不愉快,所以这个小伙计才敢这么放肆。

回空师太让他去禀告卢大夫,不一会卢大夫颤颤巍巍地出来,凤未落瞧着他头发花白,没什么精气神,看来因为爱女一事让他精力不济呀。

“回空师太,实在抱歉,在下蓬头垢面,失礼了。”

“卢大夫为了卢姑娘的事情殚精竭虑,这点小事不用在计较了,这两位是谭家庄的二公子和大小姐,”回空师太又介绍了一遍,“这位江夫人原本在谭家庄做客,听闻卢姑娘病重,所以前来为卢姑娘诊治。”

卢大夫老眼恶狠狠地瞪着谭飞和谭宁兄妹俩,又听到凤未落是谭家庄的客人,对她立刻拉下了脸色,“看夫人年纪轻轻,难道在医术上颇有建树?不知道师承何人?药店在何处?老夫虽然很少离开庐州府,但是对天下闻名的药店倒也是略知一二的。”

“我的医术都是由母亲亲自传授,不过母亲从来不开门出诊,我夫家的药店也从来不开门迎客。”凤未落简略说道。

“如此,你让我如何放心将小女交给你诊治?”卢大夫吹胡子瞪眼。

回空师太也觉得凤未落说这些话也太老实了点,有些话完全可以委婉一些,她一个出家人都知道的事情,怎么这位江夫人说话就如此不知迂回变通。

“我来又不是为了让你相信我的。”凤未落淡淡说道。

卢大夫还想说什么,回空师太拦了一下,“好了,不管怎样,既然江夫人敢说这话,想来应该是有些能耐的,不如就让她看一看,若是有办法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没有办法,那就请江夫人离开,如何?”

卢大夫思忖一二,打量着凤未落,“你得向我保证,”

“我什么都不会向你保证,”凤未落声音渐冷,“卢大夫,你也是个大夫,平素也应该出门诊治过,也见过一些无礼之人让你保证这样那样事情的人,你可会保证?”

“这……”卢大夫梗了梗,又叹气,“好吧,几位,请。”

卢大夫带着凤未落他们入了内院,谭飞谭宁被拦在外面,房间内只有卢夫人坐在床边哭哭啼啼,看到回空师太,一下子扑倒在地上,苦苦哀求。

回空师太扶着她起来,在一旁轻声安慰,卢大夫一脸不相信,又怜悯地望着床榻上气若游丝的女儿,几番挣扎之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凤未落将垣儿放在一旁,小声说道,“你先在这里玩,母亲替那边的姑娘看病,一会就好。”

“嗯!好~”垣儿乖巧的点头,自己在一旁去玩从街市上新买的玩具去了。

凤未落脚步轻点,移步到床榻上前,一上前就闻到一股异味,但是更令她吃惊的是卢姑娘的腹部像是一个即将临盆的妇人的肚子。

章节目录 第795章 你说我女儿的病还有的救? 卢大夫已经提气准备大声呵斥凤未落,如果她敢说这是喜脉,或者说他女儿马上就要临盆了,那就证明这人根本就是一个庸医,说不定是谭家庄派来羞辱他们的。

凤未落坐在卧榻上,纤手轻轻放在卢姑娘的手腕上凝神细细诊脉。

卢大夫微微一愣,心里冷笑,看来还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不过眼前这位夫人虽然气度高贵,容貌也是一等一,虽然素衣素钗,却难掩姿容,但是这上门给人家诊脉还带着一个孩子,拖家带口的像什么样子,如此想着,卢大夫心里愈发的不满意。

凤未落倒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她不过是因为欣赏谭飞,不想他因此白白丢了性命而已,至于这些人是如何想,她当真是丝毫不在意。

外面谭家兄妹等的着急,又不敢随意造次闯进去,也不敢高声喧哗,就只能等候。

卢家的人见是谭家的人,所以一个茶水也没有端,就这么放任他们兄妹俩在院子里站着。

谭飞有伤在身,谭宁看到廊下有休息的地方,就扶着谭飞过去坐下,却白白受了卢家好一通白眼。

“宁儿,你说江夫人为何还不出来?”

“不知道,不过这说明是好事,说明江夫人还是有能耐的,不然早就被打出来了,不是吗。”

谭飞皱眉,“这件事江夫人原本就是无辜受累,卢姑娘本来就已经病入膏肓了,江夫人又不是深陷,怎么可能救的她,如此,倒是白白惹得江夫人受一通闲气。”

“二哥,”谭宁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对江夫人……”

“什么?你不要乱想,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又带着一个孩子,还被祝天霸的人追赶,怪可怜的。”

谭宁瘪了瘪嘴,“二哥,希望事情确如你所说的这样,不过这位江夫人的确美貌,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男子能够娶到江夫人这样的女子,还生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孩子。”

“你一个女孩子说这些话也不怕人笑话,我看你是长大了,该嫁人了。”

“二哥,你干嘛这么说我,我就是觉得江夫人不一般,你就没发现吗?”

“是有点奇怪。”

兄妹俩在廊下你一言我一语,时间倒也过的快。

凤未落凝神诊完脉,半天都没有说话,这位卢姑娘当然不是所谓的喜脉,而是腹中长了一个大瘤子,长此以往,腹胀难忍,肠胃不通,这才会犹如临盆妇人。

她缓缓起身,这样的症状她倒是在医书上见过,救治的方法也看到过,只是自己并没有错做过,而且现如今的卢姑娘身体已经快油尽灯枯,未必就能承受的了这治病的法子。

“如何?”

“令千金腹中长了一个瘤子,一开始原本吃几服药就会好,只是不知为何耽搁了,到了今日,就算我有法子,只怕令千金也挺不过去。”

凤未落直言不讳,并不打算与他多说废话。

“你,这……”卢大夫惊讶不已,“你说我女儿的病还有的救?”

章节目录 第796章 扭打在一起 卢夫人闻言急忙走过来,“夫人,江夫人,你说我女儿的病还有的救?这件事都怨我,我女儿一开始说肚子疼,我还以为,还以为是葵水来了,所以告诫她不要声张,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直到后来她……都怨我,江夫人,哦不,神医,你有法子是不是?我求求你救救我女儿,来生我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你当真有法子救卢姑娘?”回空师太也惊讶不已。

“我说了,一开始如果发现,只需要几服药她就会痊愈,若是半个月前发现,我也有法子,只是现如今她已经喝不下去水了,没有半分精气神支撑,我的法子她挺不过去。”

“这……半月前?”卢大夫皱眉,“半月前她就已经这样了啊。”

“但是那个时候令千金尚有气力可以支撑。”

“那你说,是什么法子,我来试,无论如何我都要救我女儿。”

“是啊,江夫人,不是说这病必须要玄鸟的蛋才能救吗?”卢夫人跟着说道。

凤未落微微一笑,“玄鸟的蛋……呵呵……我倒是真的很想见见给你们出这个馊主意的骗子。”

“骗子?”

“馊主意?这是何故?”卢大夫狐疑的看着凤未落,又像是想明白了似的,“原来你是在为谭家庄的人开脱,哼,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实意来救我女儿的。”

“我的确不是真心实意,”凤未落冷冷说道,“我与卢姑娘素不相识,她对我来说就是个过路人,哪里来的真心实意?卢大夫,你说呢。”

回空师太皱眉,这个江夫人哪里都好,就是性子不好,说出的话也忒难听了点。

卢大夫涨红了脸,“你,你既然说有法子,那你说说看。”

“卢大夫,你最好注意你的态度,”凤未落冷冷说道,“还有,我方才也说了,我有法子,但是卢姑娘挺不过去,当然了,这法子告诉你也无妨,那就是划开她的肚子,将长的瘤子切除,再将肚子缝合,就这么简单。”

“你,你,你,简直是欺人太甚!”卢大夫咆哮。

回空师太也是怒视着凤未落,掌中带风,隐忍不发,“江夫人,请自便,我倒是真的很后悔相信你。”

“呵呵~看来你们并不相信我所说的,也罢,反正她也没救了,我先走了,至于你们要杀谭飞,那请自便,若是你们决定杀一个人能让卢姑娘活过来的话,那就杀好了。”

卢夫人失声痛哭,指着凤未落斥责,“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像你这般恶毒的蛇蝎妇人,你滚,我的女儿啊……”

房间内的哭声惊动了院中的谭家兄妹,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到房门口,卢大夫像是疯了一般地过去拽着谭飞,“谭家的人,我要你偿命。”

谭飞被绊倒在地上,谭宁在使劲拉着,“不是的,我们真的没有拿走你的药,我们也被人害了,我二哥已经受了重伤了,你凭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是你们欺人太甚。”

“住口,我女儿难道就该死吗?”

“你女儿的病又不是我们造成的。”

章节目录 第797章 原来你会武功 垣儿被这一幕给吓到,一下子扑倒凤未落怀里,“母亲,他们为什么打架?”

“他们在互相指责,不用去管他们,母亲带你离开这里。”

凤未落的话激怒了卢夫人,她受不了有人如此漠视她女儿的性命,而且还是一个刚刚给她女儿诊过脉,自诩是大夫的人。

她抄起桌上的水果刀,直接像凤未落捅去,凤未落有护体玄功,更何况她身上穿着金丝软甲,寻常刀剑根本伤不到她。

就在这一瞬间,谭飞猛地推开卢大夫,张开上臂挡在了凤未落身后,肚子上被卢夫人捅了一刀。

时间仿佛静止了那么一瞬间,就连回空师太都傻眼了。

“二哥……”

随着谭宁一声哭喊,所有人如梦初醒,卢夫人直接吓的瘫倒在地,看着自己双手满是鲜血,拼命的摇着头,拼命地在自己的衣襟上擦手。

卢大夫从地上爬起来,也是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凤未落一手抱着垣儿,一手扶住谭飞,指尖立刻运功封住他的周身大穴,止住流血,从怀里拿出一瓶药粉,“谭宁,赶紧洒在他的伤口上,这是生肌止血的药粉。”

谭宁傻傻地替谭飞止血,所有的指令都是按照风未落的吩咐在行事,卢大夫过去扶着卢夫人,看着这一幕也是傻眼。

到底还是回空师太最先反应过来,她看着风未落指尖蕴含的功力,那绝对在她之上,她看着风未落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你,你会武功?”

风未落没有搭理她,而是运功帮谭飞疗伤。

一炷香的时间,谭飞就已经苏醒了,捂着自己的肚子,“我的伤?好了?”

所有人看着风未落,有质疑,有钦佩,有疑惑。

“你回武功为什么要隐瞒我们?”回空师太立刻质问。

风未落浅浅一笑,“我何曾说过我不会武功,当然了,你也从未问过我。”

“你真的会武功?”谭宁一脸欣喜地看着风未落,“你的武功看起来好厉害啊,我刚才还以为我二哥,不是,原来你的武功那么高,那昨日倒显得我们多管闲事了。”

谭飞也是一脸崇拜地看着风未落,“谢谢你救了我。”

“如今我们算是互不相欠了。”

“等等,”回空师太急忙说道,“这么说在谭家庄外用内功震伤祝天霸的人也是你?”

“他们欺人太甚,当时师太不也看到了吗?”

回空师太也无话可说,只是她看着凤未落的眼神倒与别人不同,“可是不管怎么说,你就是有意隐瞒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难道我要敲锣打鼓告诉大家,我会武功吗?”凤未落掩唇笑了下,“玩笑话,我一个妇道人家,若是没有几招武功用来防身,如何带着一个孩子行走江湖?”

这话倒是让回空师太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

凤未落看着谭飞谭宁,“我们走吧,如今你生生受了卢夫人一刀,这债也算是还了,至于卢姑娘,那是她的命数,你们谭家不再欠他们的。”

“好,”谭飞与谭宁点头,“我们走吧,告辞。”

谭宁搀扶着谭飞,“二哥,你这伤还是要好好养一养的。”

章节目录 第798章 写一个声明 扑通!

卢大夫一下子跪在凤未落脚下,“神医,女侠,求求你救救小女吧,你武功这么高强,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女儿的,求你可怜可怜我这个做父亲的吧。”

“是啊,我赔罪,我错了,”卢夫人也是忙不迭地跪下来,“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吧,我给你们磕头了。”

凤未落微微后退,“你们起来吧,我受不起。”

“你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那便跪着吧,我从不受人威胁!”

卢夫人与卢大夫相识一眼,到了这会,他们开始适应凤未落的说话方式,相互搀扶着起身,“那我女儿……”

“我说了,你女儿已经油尽灯枯,唯一的法子就是剖开她的肚子,将瘤子切除,然后缝合伤口,你觉得依照她现如今的身体支撑的住吗?”

“这……”

“女侠,”卢夫人想要伸手拉凤未落的衣袖,又有些害怕,哆哆嗦嗦地,“求求你大发慈悲吧,若是真的不行,我们……”

“真的不行,我们也认了。”卢大夫与卢夫人抱头痛哭。

凤未落又不是石头做的,她当然也有恻隐之心,只是卢姑娘的身体的确支撑不住,除非出现奇迹。

“江夫人,”谭飞小声说道,“果真一分希望都没有?”他也不忍心看着卢姑娘就这么死了。

“二哥,”谭宁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二哥,你伤的这么重,就别管这些事情了,我还是赶紧带你回去疗伤吧。”

“在这里就可以疗伤,这里是药行,什么药都有,快,来人啊,快煎药,快扶着谭公子到厢房休息,还有谭小姐。”卢大夫急忙喊着店里的伙计到后堂来,扶着谭飞到房间里休息。

“女侠,你看……”卢夫人一脸哀求,凤未落不忍心。

“好吧,不过我说的很清楚,卢姑娘随时会没命,我希望你们写一个证明,还要有官府的人在场公正,如实令爱在我救治的过程中死了,或者最终没有救活,你都不能寻我麻烦,也不能寻谭家庄的麻烦,你们之前的契约就此作废。”

“这……”卢夫人与卢大夫相视一眼。

回空师太一脸不满,“你这条件未免也太苛刻了吧。”

“我这是在保护自己,师太也看到了,卢姑娘原本就已经油尽灯枯了。”

卢大夫老眼瞪着凤未落,最终咬牙,“好,我答应,来人,去请庐州府的杜师爷,请杜师爷作证。”

很快,杜师爷被请了过来,听到这样的条件也十分诧异,还劝说万一对方心怀不轨,这一纸签下去,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杜师爷在庐州府多年,与诚医药行的人都是老相熟,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就算公正,在心里上也是偏向卢大夫的,这么说凤未落也无可厚非。

不过卢大夫铁了心,他也没有别的法子,这是唯一能救卢姑娘的办法,所以当着杜师爷的面写了声明,签字,中间人回空师太也签字,证明人杜师爷最后签字,最后将证明交到凤未落手中。

谭飞和谭宁一脸崇拜地看着凤未落,心中赞叹,这才是掌控全局的人应有的气度,凤未落将孩子交给谭飞照管,“拿药箱,笔墨纸砚,房间纱帐全部放下来,你们都出去吧,卢大夫留下来打下手。”

章节目录 第799章 回空师太太绝望 所有人按照风未落的要求准备,卢大夫战战兢兢地看着风未落,几次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风未落头也不回,仔细检查者刀具和药材,“麻沸散准备好了没有。”

“额……准备好了,”卢大夫说道,“神医,”

“请叫我江夫人。”风未落微微掀了下眼皮,柳云裳就是被神医的盛名所累,她这一次不想再招惹太多不相干的人,只想带着垣儿找到夏侯翀逸,然后他们一家三口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江夫人,老朽,老朽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怕是做不来,而且……那时我的女儿,让我亲眼看着她被开膛破肚,我这心里,我……”

凤未落微微一顿,她倒是没想到这个,只是觉得卢大夫是这里唯一懂医术的人,却忽略了这一点。

若是请外面的坐堂大夫,那也是不合适的,毕竟卢姑娘还是闺阁中的女子,如何能在外人面前宽衣解带。

就算是为了救人,可是日后这些事情若是传出去了,只怕也不好听。

“你说的,是我欠考虑了,这样吧,你请回空师太进来,你在外面煎药吧,按照我留下来的药方,去吧。”

“是,我这就去,”卢大夫颤颤巍巍地出门,请了回空师太进门,回空师太一进门就显得很局促,“江夫人,你确定我可以吗?我全无不懂医术。”

“师太,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卢姑娘正在等着救命,你多耽搁一分,她就少了一分活命的机会,你总不希望我当着卢姑娘父亲的面将他的女儿开膛破肚吧,”凤未落回头,看着回空师太有些煞白的脸色,心里觉得可笑,她又不是没杀过人,“再说了,卢姑娘是你的俗家师妹,你们师出同门,应该情同姐妹才是,如今有可能能救她,怎么反倒是犹豫了?”

“我不是犹豫,这是救人,半分马虎不得,我完全不懂医术,我如何能做得到。”

“你不需要懂医术,”凤未落微微叹息,“你只需要给我打下手就可以了,操作的事情由我来做,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做事就可以了。”

回空师太看上去至少有三十多岁,比凤未落这么个看上去比她年轻许多的女子指使,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不过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麻沸散好了吗?给她喝下去。”

凤未落淡淡说道,她正在穿线,准备一会需要缝合的工具,“解开她的衣裳,封住她腹部穴位。”

回空师太发现自己手心里居然出汗了,扶着卢姑娘的脑袋,“她喝不下去。”

“想办法。”凤未落头也不抬,她将所有棉纱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从袖中拿出手绢系在自己脸上捂住口鼻,“愣着干什么,不怎么怎么给人灌汤药吗?”

回空师太大约是想反驳,又忍住没啃声,而是掐着她的面颊强行将麻沸散灌下去,再用内力催动,确保她喝下去,然后解开衣衫,顿时倒一一口凉气,“这……”

章节目录 第800章 善变的女儿 “光线还是太暗了,将床两边的帐子全部拆掉,再搬几盏灯过来,”凤未落一边诊脉,一边吩咐,回空师太已经顾不得其他,立刻照办,“现在要开始了吗?”

“嗯!”凤未落拿着刀划开她的肚子……

几个时辰之后,日暮西山,院中的灯盏燃起,除了卢大夫前后送了几次药之外,没有人再进来,却都在外面的院子里转悠。

卢夫人由丫鬟扶着来来回回,哭哭啼啼,卢大夫一开始战战兢兢,后来一心都扑在熬药上,倒也是驾轻就熟。

谭飞和谭宁兄妹俩也过来了几次,在外面也没能看到里面的情形,看到卢大夫在往里面送药,也没敢多问,又回去了。

直到回空师太端着一盆秽物出了房间,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又急忙捂着口鼻,皱眉着忍不住斜眼瞟盆子里的东西。

“这……师太,小女如何了?”卢大夫急忙问道,“这些都是从小女肚子里切除的东西?”

“是,”回空师太将盆子塞到卢大夫手中,“你处理一下吧,我先回梵音楼,我门中还有一些俗事需要处理。”

她捂着口鼻急忙跑出了诚医药行。

这一举动倒是让卢大夫与卢夫人犹如遭遇了五雷混顶,难道是……

“哎呀,我可怜的女儿,我的女儿啊……老天爷,你把我的命拿去,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谭飞与谭宁两兄妹站在廊下看着哭倒在院中的卢夫人,不知道该如何上前安慰,他们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可此刻他们若是再上前,只怕只会刺激到卢夫人,所以暂时还是别出声了吧。

卢大夫端着盆子,久久不发一言。

凤未落缝合完伤口,用纱布包扎了伤口之后,回头却没看到清水盆,心里顿时有些不爽,又摇摇头,算了。

她打开门,看到院中的景象,察觉到一丝异样。

垣儿看到凤未落,急忙奔过来,“母亲,母亲……”

凤未落脸上立刻浮现出此温柔的笑意,蹲下来,“垣儿乖,母亲身上有点脏,等我换了衣服再抱你好不好?”

垣儿圆溜溜地眼睛盯着凤未落身上的血渍,点头,“好,母亲饿了吗?”

“有一点,垣儿呢,有吃东西吗?”

“有。”垣儿认真地点头,又朝着谭飞他们看了一眼,凤未落立刻了然。

卢夫人噌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我女儿?你……”她牙齿打颤,大约是说不出来话。

“暂时还看不出来,如果她能撑过这三天,那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凤未落有些嫌弃身上的秽物,“这三天我会亲自照看,卢大夫,我吩咐你熬的汤药,你要随时准备好。”

“啊?”卢大夫如梦初醒,“你是说小女,小女还没有……”

“呸呸呸!”卢夫人急忙拦住卢大夫的话头,“说什么呢,人家江夫人说了,我们女儿没事了,快,来人,伺候江夫人沐浴更衣,立刻吩咐人准备晚膳,到时候还要请谭二公子和谭小姐作陪,我去看看咱们女儿。”

章节目录 第801章 留下,我给你一家分号 卢夫人真是八面玲珑,凤未落惊叹她的应变能力,不过眼下她身上的确沾染了秽物,还是先处理一下才好。

到了席间,卢夫人和卢大夫笑意盈盈地招呼凤未落,连谭飞和谭宁也没有落下,谭飞中了一刀,这会还虚弱着,不过他对凤未落实在好奇,所以强撑着过来。

凤未落淡淡地喝酒,她的酒量一向很好,今日卢家拿出来招待的自然是好酒,她不免贪杯多喝了几杯。

在场的人看着凤未落面不改色地喝酒,心里都在思忖,只怕眼前这位夫人大有来头吧。

“敢问江夫人是哪里人士?”卢夫人替凤未落斟酒,笑着问道。

“京城。”凤未落淡淡说道,继续饮酒,一面给垣儿剔了一点嫩嫩的鱼肉。

垣儿手里拿着玩具,看着母亲,再看看其他人,这些都是生面孔,觉得这么多日都是他和母亲,忽然多了这么多人陪着他,还是挺高兴的。

“原来是来自天子脚下,难怪见夫人谈吐不俗,不知道夫人来庐州府是寻亲还是访友?有没有什么地方用得到我们的,尽管开口,这庐州府说大也不大,但是说小也绝对不小,我们诚医药行在这里也开了有二十多年了,多少有些人脉。”

“嗯,好。”凤未落只是淡淡地回应,继续喝酒吃菜,忙活了几个时辰,她早就饿了。

至于其他的,对不起,没兴趣,这些场面上的你来我往,她在帝京早就看腻了,不想应付。

卢夫人和卢大夫见她甚是冷淡,也就不再追问了,他们不过是想表现的亲近些,不过既然对方没这个意思,那他们又何必拿自己的热恋贴人家的冷屁股,只要能救他们的女儿,傲慢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谭飞对凤未落的实在太好奇,他忍不住问道:“你的武功?额……我的意思是你师承何人,可曾拜入过什么门派?我实在好奇你的武功,尤其是你击退祝天霸的武功,简直就是世外高人。”

你没说错!

凤未落微微顿了下,“我有门派,不过门派凋零,恩师已经仙去,我不想再提。”

“哦!”

在场之人都跟着点头,大约明白了一点,这样就说的通了,不然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为何会有一身武艺。

“江夫人,你有这样的医术,不如留下我们诚医药行如何,你放心,工钱我也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卢大夫被卢夫人戳了一下,急忙改口,“我说错了,哎呀,什么工钱不工钱的,你就是我们请的神医,我们诚医药行有几家分号,这样,我给你一家分号,你就留下来吧。”

凤未落凉凉地睨了一眼卢大夫,“我不缺钱,我也有自己的药店,今日我救你的女儿完全是因为谭飞与谭宁,不为别的。”

她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你的女儿还在昏迷当中,若她死了,你还会请我做你诚医药行的坐诊大夫吗?”

卢大夫与卢夫人脸色同时变了变,凤未落轻笑,“我刚才去看过,还活着,情况没有变的更糟糕。”

谭飞与谭宁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得出同一个结论,这个江夫人绝对不是易与之人。

章节目录 第802章 我做了一件亏心事 一晚上的时间卢大夫都是亲自照看他女儿,一有问题就会派人来请凤未落。

一直到第二天清早,凤未落去检查卢姑娘的情况的时候发现卢大夫睡着了,凤未落诊脉地声音惊醒了卢大夫。

卢大夫颇为赧然地看着凤未落,“我,我怎么睡着了。”

凤未落头也不回头,凝神诊脉,也不搭话,“嗯,恢复的还可以,气血有通畅的征兆,卢大夫应该能诊的出来,吩咐人去煎药吧,两个时辰喂一次药,午后我再过来一趟。”

“有劳了。”卢大夫忙不迭地说道。

凤未落又去检查了谭飞的情况,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你身体很不错,只休息了一晚上,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再吃几天药吧,修养半个月就能痊愈。”

“真的,那太好了,多谢江夫人,”谭宁立刻说道,“昨天可真是吓了我了,父母要是知道我二哥被捅了一刀一定会吓的晕过去的。”

谭飞有些不好意思,“那还是多亏了昨天你帮我运功疗伤,那不是普通的内家功法吧,倒像是专门疗伤用的,我这才能好的这么快。”

凤未落微微点头,“不错,是疗伤的功法,当时情况紧急,所幸你底子不错,我才不至于耗费太多内功为你疗伤,多谢你为我挡刀。”

谭飞挠挠头,“其实就算当时我没有替你挡那一刀,你也能避开不是,反而是我挡了刀,倒是害得你替我耗费内功疗伤。”

凤未落目光有些凉,卢夫人当时虽说是一时冲动,不过人往往是在极端的情绪下才能显示一个人的品性。

对于卢夫人,凤未落半分好感都没有,她只待两三日后,卢姑娘的情况稳定了之后便动身离开。

至于去梵音楼的事情,经过了回空师太的事情,凤未落倒是有些犹豫了,不知道她现在去会不会惹出什么风波。

虽然当年偷盗金莲的人绝尘师太是不知道的,柳元瀚也没有将真相告诉她,凤未落这一次只是想拜访一下绝尘师太,至于要不要告诉她当年偷盗金莲的事情,凤未落打算见机行事。

毕竟当时她们可是打过照面,还打了起来,她从绝尘师太始终还救走了凤玉沁,闹的很是不愉快,这件事从舅舅送回金莲之后回的书信中就能窥探一二。

说实话,凤未落还是有些怵这个灭情绝性的绝尘师太的。

现如今又因为与回空师太交过手了,不知道她会如何禀告这件事,她若是见了绝尘师太,被她认出来就是当年偷盗金莲之人,她现如今又在庐州府现出了行踪,若是被有心人顺藤摸瓜,那她的身份自然就瞒不住了。

凤未落不想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三番五次的打搅,这也是她为什么一开始不打算去管卢姑娘的事情的原因。

而今她又带着垣儿,还是力求稳妥吧。

“江夫人有心事?”谭飞小声问道,“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凤未落回神,“也不算,只是几年前我来过庐州府,呵呵……做了一件亏心事,至今都不敢登门赔罪。”

章节目录 第803章 深夜高手来袭 谭飞与谭宁笑了下,谭宁说道:“真是看不出来,江夫人能做什么亏心事,你武功这么高,医术这么好,长的又这么美,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能做什么亏心事。”

凤未落被谭宁给逗笑了,“人不可貌相,你这么以貌取人,小心被人给骗了。”

谭飞忽然面色一紧,盯着窗口朝着她们两个示意,谭宁回头,噌的起身,被凤未落按下,“我们只是客人,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人家想去哪里都合理。”

凤未落早就发现门外有人,只是正如她所言,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她也犯不着为了这么一点细枝末节的小事就与他们计较。

谭宁一脸怒气,谭飞也甚是不悦。

“这算什么,监视我们?”谭飞一摊手,有些气愤。

“江夫人,他们干嘛要如此?”谭宁问凤未落。

外面的人已经走了,显然他们最后几句话外面的人也听到了,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只是人家没有出来抓他而已,所以灰溜溜的走了。

凤未落轻轻摇头,“大约是想知道我的来历的吧。”她眸光微微一瞥,其实在一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还藏着一个人,那个人的武功路数听该是梵音楼的,应该也是来探听凤未落的身份的。

她猜想,应该是回空师太的意思,而并非绝尘师太,依照她的江湖地位,应该不会派一个不入流的人来,要查也是亲自来查。

凤未落没有拆穿那人,谭家兄妹自然没有察觉还有人在监视他们。

她一整天的时间都在休息,到了晚膳时分,过去检查了卢姑娘的情况,时好时坏,不过她能挺到现在,那就说明她极有可能活下来,凤未落对这个结果已经非常满意了。

到了晚上,凤未落刚准备就寝,忽然感觉到一阵阴柔的内功在院中上方倾泻而下,直击她的房间。

凤未落立刻运功抵挡,房子似乎晃动了几下,外面的内功了收了,凤未落也收了内功,她凝神听了一下,外面的人还在,凤未落催动内功,千里传音:“绝尘师太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绝尘师太大为震惊,站在树梢上一瞬间竟然没了对策。

今日她弟子回空回禀,发现了一个与半月前攻击她们门中弟子的人非常相似的人,只是回空说自己不是其对手,而且对方现在在诚医药行治病救人,她也不好多问,所以请师傅亲自试一试这个人。

半月前,梵音楼应嵩松山剑宗邀约前去太白山比武,可是她们刚出了庐州府不足三百里就遇到了攻击,无奈门下弟子退了回来,多数都受了伤。

当日带队之人就是回空师太,她是里面受伤最轻的。

之后一连半月,梵音楼追查这件事,却一直没有任何结果,直到昨日凤未落露出一身功力,这才惊动了回空师太。

其实在庐州府方圆几百里之地根本没有刻意与梵音楼抗衡的门派,自然没有顶级的高手,所以当凤未落出手之时,回空师太自然而然的就怀疑到她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804章 我是来请罪的 绝尘师太站在树梢,虽然仗着一身内功听到凤未落之言,可这是千里传音,江湖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屋内到底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回空所述的一位年轻夫人?

不,不可能,能练成如此功力之人,年岁不应该太小才是,况且刚才对方对她故意倾泻的内力应对自如,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是觉得达不到这样的程度的。

如今对方已经点破了她的身份,而她连对方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而且她也不懂千里传音,根本无法与凤未落沟通。

高手之间往往有种天生的吸引力,那怕那种吸引力有时候往往带着致命的危险,可依旧会有人不顾一切地去追求。

绝尘师太已经飞下了树梢,落在院中,扫了一眼,“高人在此,倒是让本座不胜惶恐。”

凤未落看着熟睡的垣儿,起身开门,然后将门关上,这一举动倒是让绝尘师太稍感意外,目光不由朝着屋内望去。

“师太,我的孩子刚刚熟睡,师太请!”

凤未落瞬间飞跃上了树梢,绝尘师太立刻跟着飞上树梢,二人分别站在树梢上。

绝尘师太看到凤未落脚下的树梢基本没动,显然对方是一个高出她许多的高人,只是看身量模样,的确如回空所言,是个年轻的夫人。

月影稀疏,绝尘师太依稀觉得眼前之人的轮廓似乎在那里见过,不过像这样的高手,若是她真的见过,应该有记忆才对,如此一想,她倒是觉得自己多想了。

凤未落几年前的武功就已经与绝尘师太不分伯仲了,昔日在梵音楼她虽然蒙着面,不过依照绝尘师太未必不会认出她。

而当年她是受困在梵音楼的剑阵之中,若是单打独斗,她与绝尘师太应该不相上下。

不过现如今,凤未落早已突破画屏天畔掌第九重,天下间几乎难寻对手,而魏无涯当日也被她重伤逃走,如今的绝尘师太早已不是她的对手。

“本座听闻门下弟子回空所言,夫人是来为卢姑娘治病的?她是我梵音楼弟子,本座在此谢过夫人。”

“绝尘师太不用这么客气。”

“你这声音……”绝尘师太自此打量着凤未落,这身段的确熟悉,只是这张脸她的确没有影响,不过这双眸子……绝尘师太大惊,“你是?”不,不可能啊,当日那人明明是男子,而且武功根本没有眼前之人如此令人生畏。

“师太认出我来了?”凤未落不打算再做隐瞒,“师太好眼力,我就是昔日盗取你梵音楼金莲之人,此次入庐州府便是来赔罪的,只是路上有些事情给耽搁了,还望师太恕罪。”

“你,你居然是?”绝尘师太大惊。

“不错,我就是闯入梵音楼禁地,破开《玉洞仙源图》带走金莲之人,当日的确是情非得已,过了这么多年才向师太请罪也的确是我的过错,还望师太恕罪。”

绝尘师太此刻的神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良久,她才缓缓说道,“金莲已经被送回了。”

“是,是我拜请医柳山庄柳元瀚先生给师太送去的,当时我……有些害怕,不敢当面请罪,还望师太不要怪罪。”

章节目录 第805章 为了救重茵公主 凤未落诚心赔罪。

当年年纪太轻,做事欠考虑,当然也是形势所迫,她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敢让世人都知道她发现了重茵公主身中幻蛊之毒,从而联想到她与天机阁的关系。

遥想当初,好像那些过去对现在来说不过是发生过的几件大事,或许当你换一种方式也能解决这件事,或许会更好。

只是当时在那般境遇下,她的确没有想到刚妥帖的解决办法,只是出于本能的隐藏自己。

绝尘师太打量着凤未落,身影轮廓渐渐与当年与她对阵的蒙面人渐渐重合,这件事让她十分震怒,当时贼人逃跑之后,她下重手惩治了当时门中与此事相关的一切人等。

之后柳元瀚亲自上梵音楼,唤起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却没想到柳元瀚是为了来还金莲,但却不愿意说出金莲为何人所盗取,据她所知,能让柳元瀚亲自登门之人绝非一般人,而他身边的那些人绝地没有当日她所见到的那人的武功。

当年梵音楼金莲被盗,作为梵音楼的掌门人她觉得太丢面子,所以严令门人不许此事说出去,所以知道柳元瀚归还金莲,都没有人知道梵音楼丢了金莲的事情。

当然了,依照绝尘师太酷烈的性格,她是不会惧怕盗取之人自己公开金莲的事情,她正愁没处寻仇呢。

只是没想到事隔这么多年,居然有人会再次主动承认自己是盗取金莲之人,而且还是一个武功十分可怕的年轻夫人。

“你既然承认,那我问你,你盗取金莲所为何事?”

这件事一直压在绝尘师太心头,因为依照她的了解,金莲虽然是梵音楼的圣物,但也只是梵音楼前任掌门人千屿师太的随身之物,前掌门圆寂的时候将毕生的功力都注入到金莲之人,可她却不认为有人能拿到里面的功力。

而且一个人的功力必须要有一个承载的容器,金莲是死物,将功力注入其中,只会让金莲成为一件利器,其他毫无用处。

可是事后她派了门下弟子去探查过,江湖上从未有人听过最近出现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神兵利器。

那她盗取金莲所为何用。

当日柳元瀚来归还金莲的时候只说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却实在不知金莲究竟有何用处,至于问他盗取金莲之人,柳元瀚便只有三缄其口。

所以这个问题困扰了绝尘师太好几年的时间,既然今日她主动承认了,那她又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探究的机会呢。

凤未落微微抿唇,“为了救重茵公主,想来师太听过重茵公主重病之事,当日她身中奇毒,需要金莲度化体内的毒性。”

“本座听说过这件事,不过听闻治好长公主的是一位江湖郎中,他还治好了西周县的瘟疫,而且还是……还是医柳山庄的人。”

凤未落微微敛眸,这件事有点复杂,她不知道绝尘师太知道多少,若是她并不知道,凤未落不想多生事端,若是她知晓,她也并不想隐瞒,所以没有开口。

“那你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806章 他的伤就是被我所伤 “凤未落。”

绝尘师太一怔,“逸王妃?你是……天机禅师的徒弟?难怪,难怪你在武学上能有如此高的修为,看来江湖传言也不可尽信。”

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有些事情知道自己想要的一部分就行了,有时候全部真相并非与自己有关系,所以知不知道反而没有那么重要了。

不过绝尘师太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半月前与她门中之人交手的高手绝不会是眼前之人。

眼前之人气度高华疏离,自有一股不人俗流的疏离感,而且又敢于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此高的武功,若真的想对她门下弟子不利,那她们根本抓不到一丁点把柄,回空她们更不可能活着回来。

“本座知道了,至于你盗取金莲之事,既然金莲已经归还,本座不会再追究了,告辞。

“师太慢走!”凤未落微微颔首,看着绝尘师太一跃而去,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她则轻轻落地,如同一叶浮萍,毫无声息的进了房间。

三日后,卢姑娘发出第一声嘤咛声,卢家上下欢天喜地,对凤未落与谭家兄妹更是礼遇有加。

谭四海与谭明闻声赶来诚医药行,说是要为谭飞讨了说法,谭家庄的客人既然治好了卢姑娘的病,那卢夫人捅了谭飞那一刀怎么算,还有之前关于玄鸟的蛋的事情,还有押镖只给了定金,后面的尾款都没有结的事情。

祝天霸也经过一番诊治,能下床走路,听到这件事第一时间让人抬着到诚医药行来看看是否属实。

还有一点,他那日平白受了那么重的伤,虽然请了十几个大夫,可是全身的骨头似乎都被震碎了,痛的实在厉害,既然有人能治好卢姑娘那么一脚踏进阎王殿的人,那治他这点伤自然不在话下。

祝天霸来了之后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原来是江夫人治好了卢姑娘的病,这让他对这位江夫人更是生出神往的心境。

他被人抬着进来卢家的院子,卢大夫人逢喜事,高兴地迎接祝天霸到前厅喝茶,听到祝天霸的请求想让江夫人帮他治伤,卢大夫得意忘形,在没有征得凤未落同意的情况下私自答应了祝天霸的要求。

卢大夫让祝天霸稍后,他这就进去请江夫人出来,然后高高兴兴地进了内堂。

凤未落正在给垣儿喂小点心,卢大夫直接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笑着说有人出了千金请她前去诊脉。

凤未落眼眸一凛,对于这种不请自入的行为极为反感,不过她懒得与这种人理会,继续喂垣儿吃东西,直到垣儿说不吃了为止。

卢大夫看到凤未落这种态度,显然面上有点挂不住,又极力隐忍着,“江夫人,祝天霸少爷就在外面候着呢,这一直让人家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还是赶紧出去替诊治吧。”

凤未落冷冷一笑,“你没告诉他,他的伤就是被我所伤吗?”

“啊?”卢大夫脸色大变,“这……”

“既然卢姑娘已经脱离危险了,那我就告辞了。”凤未落直接抱着垣儿准备离开,却被卢大夫直接拦住。

章节目录 第807章 你可千万别后悔 “你不能走,我已经答应了祝天霸,你这么一走了之的话岂不是将难题都留给了我?我可应付不了祝天霸。”

“你答应的?”凤未落薄薄地睨了一眼卢大夫。

卢大夫点头,“是啊,我答应了了。”

“那,与我何干?”

“他指定要你亲自诊脉。”

“哈哈哈……”凤未落几乎笑出了眼泪,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蛮横不讲理的人,难怪与谭家庄的人能杠上,看来这两家,哦不,是三家,再加上祝天霸总共三家,一样的奇葩。

凤未落一时气愤,原本她打算直接一走了之,可想了想,忽然觉得给卢大夫一点教训也是未尝不可的。

“好,不过你可千万别后悔。”

卢大夫梗了一下,心里想,你还能怎么样,祝天霸是这里的一霸,就算你会武功,也不可能逃出他的手心。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那好,我们走吧,去诊脉。”

门口刚好看到谭家兄妹,谭飞拦着凤未落,“你不是说等到卢姑娘醒了之后就离开庐州府吗?你干嘛要给祝天霸那个恶人诊脉?”

“就是啊,江夫人,这种恶人就应该受到惩罚,你就不要管了。”谭宁跟着说道。

卢大夫皱眉,指着他们兄妹俩,“你们两个没什么事就回家吧,我这里是药行,抓药可以,你们整日留在这里,我这还怎么做生意,还有啊,押镖的尾款我是不可能给你们的,我没找你们麻烦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们还想要钱,门都没有,我警告你们,赶紧走,不然你们弄丢了我的镖,我还是会去官府告你们的。”

“你这人怎么这种,江夫人都已经治好了你女儿的病,你还要告我们?我都说了,我们是被人算计了,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谭宁瞪着他说道。

卢夫人一叉腰,“谁不讲道理了,明明是你……”

凤未落担心垣儿看到这种泼皮的一幕,会影响他的成长,所以抱着孩子径直走开了。

她一走,身后的争吵声立刻停了,谭飞与谭宁跟了上来,谭宁还在问,“江夫人,你真的要为祝天霸诊脉吗?你忘了他对你……哎呀,我就是觉得像他这种人受点罪也是应该的,干嘛要救他。”

很快就到了前厅,凤未落淡淡一笑,“谭飞,帮我照顾一会垣儿,我不想我儿子看到一些不好的画面。”

谭家兄妹狐疑地接过垣儿,抱着他到一旁去玩,谭宁实在好奇,又跟着她走了过来。

卢大夫越走,心里越反嘀咕,他一直觉得眼前的这位江夫人很难相处,而且性子阴晴不定,又怎么会轻易答应了,尤其是看到她方才将自己的儿子交给谭飞时的眼神,这哪里像是要救祝天霸,倒像是她要去杀他似的。

江夫人要去杀谁他管不着,可是人不能在他的医柳山庄出事啊,卢大夫越想越后悔,这才发现他刚才太得意忘形了,居然没想清楚就私自答应了祝天霸,这万一江夫人不厚道,在这里杀了祝天霸,那他的诚医药行可就完了。

“江夫人,”祝天霸一下子站起来,两只手臂像是两条布带一样耷拉着,“我,”他是真想上前直接将这个美人拥着怀里。

章节目录 第808章 想要命就拿药行来换 可恨!

祝天霸两只手臂完全用不上力气,腿脚也不灵便,不然真的想直接冲上去抱个温香满怀。

他睁着那双浑浊不堪的三角眼,静静等着凤未落上前,“美人,你来了?”

“祝天霸?”凤未落轻笑,停下来看了一眼卢大夫,“你是不是小手臂毫无感觉,肩膀位置疼痛难忍,脚踝像是有针扎一般的刺痛,胸口也闷痛闷痛的?”

“啊?是是是,”祝天霸一时忘了凤未落的美,被她一语中的给惊得连连点头,“没错,美人,可有办法?你一定能治好我的对不对?”

“这个很简单,只是……”

“只是什么,你说,只要你说的出来,我一定办的到,”祝天霸急不可耐,“美人,快说啊。”

凤未落薄薄地斜睨了一眼卢大夫,这一眼生生让卢大夫生出一身冷汗,整个人紧张地站在一旁。

他不知道她想干嘛,只觉得他这一次是真的错了。

凤未落轻笑,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这诚医药行看着也不错,不如你买下来给我。”

“不行!”卢大夫惊叫,“这药行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是死也不会卖的。”

“死了就由不得你了,”凤未落凉凉地说道,“你说是不是呀,祝少爷?”

祝天霸也被凤未落方才之言给惊到了,这诚医药行自打他生下来就在这庐州府开着了,这都多少年了,虽然也不算是财大气粗的一方豪绅,可也算是庐州府有头脸的人,他若是强行买下来,只怕没那么容易。

再说了,诚医药行与卢家的那小娘子一样,都是卢大夫的命根子,若是他强行药买,万一这卢大夫与他拼命,虽说他也不是拼不过,但是难免要伤筋动骨,这还是不划算的。

可是眼前他的身体已经这个样子了,这位江夫人看一眼就能说中要害,而且看她成竹在胸的样子应该有办法让他痊愈。

如此想来,他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不如先哄着治伤,再弄进自己的后院,到时候那还不是就任由他来摆布了。

卢大夫瞪着凤未落,可是他等了半天也没见祝天霸有什么反应,稍微一想立刻就明白了,他与祝天霸想到一起去了,如此一想,他又有些小得意。

至于跟过来的谭宁则是被凤未落方才的一句话给惊到了,可是随后她也句想明白了。

“怎么,不愿意?那算了,”凤未落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呢,“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这双手以后怕是彻底就废了,当然了,你要这双手也没用,这双脚用处也不大,不过长此以往经脉阻塞,你的手脚就得砍掉,再接着是四肢,最后只怕就剩下一个脑袋了,哈哈哈……”

凤未落笑的如此渗人,倒是让在场之人没有一个笑的出来,甚至都有种看到鬼魅的恐惧感。

“你说什么?”好半天祝天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我的手脚,我……你说的可是真的?”

“想来这些天你身边进进出出不少大夫吧,只怕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跟你说实话,不信你让卢大夫给你诊脉,他不也是这庐州府有名的大夫吗?”

章节目录 第809章 谁能替我作证 凤未落将问题直接抛给了卢大夫,她自己动的手,当然最清楚,虽然刚才的确有夸大吓唬他的成分,不过手废掉那是肯定的。

“哦对了,你的几个手下了?”凤未落适时提醒,祝天霸的脸瞬间黄了,他昨天晚上刚醒来,底下的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还有一同与他手上的几个小瘪三,他们只是让大夫对边诊治诊治,结果两天不到就都死了。

如此一想,祝天霸立刻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做好,“卢大夫,过来给本大爷诊脉。”

“这……”卢大夫气的脸色发青,他就觉得刚才这一得意办错了一件事,可是没想到这个江夫人报复心这么重,居然用这种毒计害他。

他立刻指着凤未落,“他的伤是你造成的,所以你必须治,我可没这个能耐。”

“等会,你说什么?”祝天霸惊鸿未定,忽然听到卢大夫指着凤未落说他的伤是眼前这位美貌气质绝佳的夫人造成的,这可就有意思多了。

“她自己说的,”卢大夫忙不迭地说道,“真的,就是江夫人说的,你的伤是她伤的,她会武功,而且非常厉害,这件事这里随便一个人都能作证,哦,谭宁,谭家大小姐当时就在边上,她亲眼所见,谭小姐,你快说说呀。”

谭宁虽然非常痛恨祝天霸,也非常讨厌卢大夫,可是他刚才说的是事实,但是她不愿意替他作证,“哼,不知道。”

“你你你,你这个小丫头心肠怎么这么恶毒,当时可是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哦对了,回空师太,回空师太也看到了,祝爷,你可以问问回空师太,她是梵音楼的人,不会偏袒任何人,而且她武功高强,一定能看出她是何门何派的。”卢大夫急中生智,立刻想到了回空师太这个证人。

如此说来,卢大夫之言的确是非常可信了,祝天霸不禁看着凤未落,不再有之前的眼神,而是用一种极度紧张愤怒的眼神看着她,“他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凤未落压根就没打算否认,卢大夫急着解释这么多,真是多余。

“你……”祝天霸倒吸一口凉气,当日他只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大爆炸,他被震波给冲击到,然后被震碎了五脏六腑。

却没想到当日动也没动,发出至强功力的人居然是眼前这位瘦弱纤细云淡风轻的夫人,这……

“她承认了,祝爷,你看她都承认了,”卢大夫松了一口气,他刚才可真担心凤未落否认,万一否认了,他还得上梵音楼去请回空师太亲自出面作证,而且还不一定请的到,“祝爷,您……”

凤未落淡定地在他们对面坐下,“我没打算否认,所以你的伤只有我能治,我只是想让卢大夫替你诊脉,看看你的伤是不是确如我所言。”

祝天霸已经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只能依言让卢大夫替他诊脉。

卢大夫心里绝望啊,眼珠子转了几下,立刻诊脉,“祝爷,您的伤没什么大碍啊,修养几个月就会好的,倒不像是她说的这么眼中,更何况,您的伤本就是她造成的,此人居心叵测,祝爷,您可千万别相信啊。”卢大夫压低了声音在祝天霸耳边说道。

章节目录 第810章 杀人于无形 祝天霸心里一稳,“好,太好了,江氏是吧,你摊上事了。”

凤未落拍手叫好,“好,既然卢大夫有把握治好你,那省的我动手了,倘若一两个月之后你的病没有任何气色,你再慢慢找卢大夫算账吧,我先走了。”

“你,”卢大夫恶狠狠地瞪着凤未落,“蛇蝎妇人。”

祝天霸心里一沉,“你当真能治好我的伤?”

卢大夫哆哆嗦嗦,他心里想的是能拖一时那便是一时,总好过现在祝天霸被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挑唆,直接强行要买他的药行要好的,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能。”

“如此甚好,”凤未落拍手,“既然如此,那便告辞了。”

“你不能走,”卢大夫惊叫出声。

“站住,”祝天霸同样出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卢大夫,“不错,知道替我留美人,你们几个,把她给我带回去。”

谭宁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又想到凤未落武功如此高强,根本就不需要她来保护,于是又退后。

凤未落笑着回头,看着那几个不知死活的小瘪三,“你们忘记了那日在谭家庄外面死了的几个兄弟了?我虽然不记得你们几个当时在不在场,不过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的兄弟是我杀的,你们还有谁不怕死,尽管来。”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全都是一个推搡一个,最后将目光都落在了唯一一个在那日没有去谭家庄的人身上。

那人看着大家伙,立刻一个激灵,这些人平时都是争先恐后溜须拍马,这会都没动静一定大有问题,他立刻迂回到祝天霸耳边,“老爷,我看眼前之人压根不是善茬,不如我们借力打力。”

“说来听听。”

那人一拍手,“简单,平时我们都是欺男霸女,今日干脆做一会良民,她既然承认杀了我们的人,那我们就去报官,让官府的人去抓她,她一个女人就算武功高点也高不到哪里去,况且她还带着个孩子,等到官府的人抓了她,我们再疏通关系,到时候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不是……嘻嘻……”

“嘿嘿嘿!”

祝天霸一阵奸笑,“不过你倒是提醒到我了,官府咱们能不惊动就不惊动,那是中策,你刚才提醒到我了,那个孩子不是她的吗,去,拿她的孩子做人质,不怕她不乖乖到我这来,嘿嘿嘿……”

“老爷英明。”

这两个人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凤未落耳中,她仗着一身内功,若是想听见一丈以内人的耳语,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谁也没有看到,她指尖微微晕染了一抹白光,眼中似乎淬了一柄寒剑,想要为难她,她可以陪着玩,但是敢打她孩子的主意,那简直就是找死。

那人在祝天霸一个眼神下,立刻朝着谭飞那边奔去,却在奔出几步之后整个人静呆了一瞬,然后直接倒下,脖颈处一处细小的伤口,人却已经断气了。

凤未落的手缓缓收回,却是惊得一屋子人没有一个敢大喘气的,她却已经瞬移到了谭飞面前,接过已经熟睡了的垣儿,头也不回,冷冷开口,“敢打我孩子的主意,这就是下场。”

章节目录 第811章 凤未落被扣押 凤未落抱着熟睡的垣儿离开诚医药行,刚走到街上,正与车行的人交涉完租了一辆马车,就被谭飞截胡了。

“我来。”

“那不行,”刚雇的车夫哪里容得下别人抢走他的生意,“你这年轻人怎么也不知道先来后到,我先与这位夫人说好的,你说你,看你长的斯斯文文的,干什么不好,非要跟我抢生意。”

“这个给你,”谭飞给了车夫一锭银子,“买你的马车够了吧,你去休息,我做这位夫人的车夫。”

车夫当然高兴,拿着银子高高兴兴地离开。

“江夫人,请上车,你要去哪,我送你。”

“谭飞,你这是何意?”

“我知道你不需要人保护,也知道你武功高强,医术也高,但是你毕竟只是一个女子,行走江湖之时像今日这样的事情会源源不断地找来,你可以直接把我当成你的车夫就行了。”谭飞说的言辞恳切,可惜凤未落没有半分动容。

“谭飞,你身上的伤需要好好修养才行,还有,我身边不方便跟着任何人,所以我只会随时随地雇马车,你还是回去吧。”

“我不会妨碍你的,我只是将你送到目的地就走,绝对不会打搅你,我就是想感谢你救了我们谭家庄,真的。”

“如此就更不用言谢了,庐州府的事情原本要费一番周折,我也算是因为此事而解决了自己的事情,更何况你替我挡了一刀,我应该投桃报李。”

谭飞目光微微闪了闪,“那今日……”

“卢大夫做事太过分,祝天霸又不知死活,我不过是小惩大诫。”凤未落薄薄地看了一眼谭飞,“我做事全凭好恶,所以你我并非同道中人,回去吧。”

“我不是责备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想送你到目的地。”

“我都不知道我的目的地在何处,你如何送我?”凤未落目光渐渐冷厉,“更何况我身边从来不留弱者,你凭什么认为你会是个例外?”

谭飞面红耳赤,肩膀渐渐垮下来,低着头,“我……我帮你雇个车夫。”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二弟屈尊给你驾车,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谭明不知道何时出现,指着凤未落奚落,“你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挑三拣四,我看你……”

凤未落目光一凛,谭明立刻噤声。

车夫牵着马车,“夫人去哪里?”

凤未落看也没看谭飞,径直上了马车,“先出城吧,一路往南。”

谁知道马车刚到城门口就被拦下了,是衙门里的人,说是江氏在诚医药行杀人,官府现在要依律拘捕。

车夫立刻跳下马车表示自己不知道这件事,然后立刻走掉,凤未落掀起轿帘,微微点头,“好,我跟你回去,麻烦你们找个人驾车。”

那几个官差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牵着马车,“回衙门。”

庐州府衙门,端坐在上方的是庐州府地方父母官赵志忠,他端详着凤未落,怎么看都不像祝天霸差人来所状告的那般穷凶极恶,反而是气度高贵,眉宇间自有一股疏离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812章 府衙对峙 作为庐州府的父母官,他自然知道祝天霸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只是因为对方财大气粗,但也没有太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平时也只是对祝天霸敲打敲打,并没有真的去动他。

可是这次,眼前这位夫人竟然让祝天霸跑来状告,这让他十分好奇,又很是不解。

“堂下何人,为何不贵?”

凤未落低眉浅笑,“赵大人,本朝律例,凡事有品级之人涉案,在案子没有审结之前是不用跪比他官职低的官员的。”

赵志忠微微一怔,凤未落之言传递出几个消息,第一,她的身份地位比他低,第二,她对律法很熟悉,第三,她的确不简单。

基于这几点,赵志忠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是不会为难凤未落的,“那祝天霸状告你在诚医药行行凶杀人,你可认罪。”

“赵大人,你有没有调查过事情的始末?”

赵志忠一梗,“本府自会调查清楚,现在在问你。”

“确有其事,”凤未落目光淡淡,声音凉凉,“他想要抓我的孩子逼我就范,我杀他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孩子,赵大人,本朝律例,凡事以稚子作为人质或者对稚子行凶者,一律死罪。”

这条律法其实是南玉峋登基之后修改律法时凤未落与楚天阔建议加上去的,没想到南玉峋的想法也是如此。

赵志忠自此怔住了,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她不仅熟悉之前的律法,就连新皇修改的律法也是了如指掌。

“好,既然如此,本府自然会好好调查清楚,但是在我调查清楚事情始末之前,只能暂且委屈你住在县衙的厢房中,当然,你孩子所需一应物品本府自会让人准备妥当。”

“那就有劳赵大人了,我先带孩子去休息,大人什么时候想起来要问我问题,可以随时传唤。”

“好。”赵志忠对凤未落的印象不好也不坏,他更是觉得眼前之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但是当众杀人,又牵涉到诚医药行,祝天霸等人,他必须小心处理才行。

对于凤未落来说,早一天离开庐州府和晚一天离开庐州府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她若是真的想走,谁也拦不住,甚至她可以扯着天黑,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走与留只是按照心意行事罢了,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再行离开也行。

至于在诚医药行杀人之事,原本是江湖事江湖了,但是祝天霸非要借力打力,也无所谓,反正他也没几天可以蹦跶了。

祝天霸的手臂若是没有一个内功深厚的人帮他打通经脉,要不了多久他的上臂血栓坏死,这两条手臂就彻底废了。

放眼整个庐州府,能够成全这件事的大约除了凤未落之外,就只有绝尘师太了。

不过可惜祝天霸不知道,他就算是知道了,绝尘师太性情酷烈,只怕也不会随便帮一个恶霸治伤。

事情只隔了一日,便迎来了转机,赵志忠亲自来告知凤未落,说她可以自由离开这里了,外面马车都已经准备了。

凤未落虽然狐疑,不过也懒得计较这些,替垣儿收拾好,抱着孩子立刻离开了府衙,却在门口呆住了……

章节目录 第813章 车夫 楚天阔一身江湖侠客的打扮,正牵着马车,看到她时颔首点头,“好久不见,听这位小兄弟说你需要个车夫。”

谭飞在旁边一愣,他不是这么说的,他明明说的是凤未落根本不需要任何车夫,他还好心劝他不要钻牛角尖。

谭飞与谭宁看着凤未落出来,谭宁立刻上前,“你没事吧,这两天没吃什么苦头吧,我挺担心你的。”

凤未落笑着摇头,“听说这两日你们兄妹一直在替我奔走,这份心意我记下了,谢谢你们,回家去吧,我也该上路了。”

楚天阔接过垣儿,将垣儿抱着上了马车,然后轻轻搀扶着凤未落的手臂,她轻轻一跳就上了马车,很自然的举动。

谭飞与谭宁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目送马车离开他们的视线。

“宁儿,你回去吧,我不回去了。”

“二哥,你干嘛去,”她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他们很明显是旧相识,二哥,你不要再执着了。”

“没有,我想在江湖上走走,不知道我的,我一直想去行侠仗义,谭家庄……”他默了许久,轻轻摇头,“我不想回去了。”

听到谭飞的话,谭宁也低下头,“母亲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我不想嫁,二哥,我跟着你好不好,我们一起去江湖上行侠仗义,我也不想回去了,我感觉那个家好像越来越陌生了。”

“宁儿,你可要想清楚,行走江湖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光鲜亮丽,可不是说书人所述的那样轻松潇洒,可能要风餐露宿,可能还会遇到很多危险,可能……”

“二哥,”谭宁截住了谭飞的话,“你可真是啰嗦,你忘了,咱们家是镖局,我跟着父亲押过镖,也住过野地,我没那么娇贵的,去江湖上历练也能增长阅历,总比嫁给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要强吧。”

“好,那我们兄妹俩就去江湖上走走,我给父母留封书信吧,我会托朋友带回家里的。”

“嗯。”

自此,兄妹俩离开庐州府,一路向南,江湖上渐渐出现了一对行侠仗义的少年英雄,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凤未落坐在马车,看着窗外的风景,“楚兄,你怎么会来?”

“你离开帝京之后,我就辞去了军部指挥使的职位,我想回到江湖之中,然后就听到了庐州府诚医药行卢姑娘顽疾被一位自称江夫人的夫人治好了,我便猜想,这个人有可能是你,所以就赶来了。”

楚天阔驾着马车,“只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吃上官司,我便用前指挥使的身份让赵志忠放了你,呵呵……真是没想到我楚天阔离开了庙堂,却终究还是要用到这个身份。”

凤未落抱着垣儿,温柔地点着她的鼻尖,“我只是想离开帝京,离开那个让我感到烦躁的地方,我想……”

“你想去找殿下?”楚天阔接话,“柳兄,你还记得我们曾经说过的话吗?”

“什么?”闻言,凤未落只是略略抬眸,太多的事情养成了她泰山崩于面前也丝毫面不改色的沉稳,而她与楚天阔虽说兄弟情深,可毕竟她已经嫁人,而楚天阔对她……

章节目录 第814章 我陪你寻找他 为此,她刻意保持着距离,却没成想在这里会遇到楚天阔,这一刻她忽然有种回到了多年前初遇时的单纯心境,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却因为一场瘟疫结成了生死兄弟的情谊。

楚天阔放缓了马车,“你还记得西周县瘟疫刚刚治好,你我就到了登州府,然后一水间被搜查出了沙匪,整个一水间人人自危,而你挺身而出。”

凤未落淡淡地笑了,眼前似乎浮现出衣上云那温柔似水,美艳无双的样子,轻纱锦缎,拨弦不乱,一曲《湘江曲》竟能引得她神思大动,离开之际,衣上云送别的那曲《后庭遗曲》,她竟然没有听懂她的暗示,没有明白弦外之音,导致她自她死才知道她原来也是遗孤,也是公主。

可是谁又知道呢,谁能想到当年太子妃生了一对龙凤胎,而时隔多年,姐姐为了保护弟弟而选择用生命作为代价。

衣上云何其无辜,命运何其悲凉,若她真的只是一个名动天下的花魁娘子反而更好,她可以寄情与登州府的烟霞花粉之中,也可以找一个心仪的男子踏足山山水水。

可是她身上背负的太多了,直到她的死,都是她自己安排的,多么悲凉。

思及此处,凤未落心口如同被一双手在搅动一般的疼,她对衣上云坎坷的命运到底还是无能为力。

“你想到她了是吗?”楚天阔没有因为凤未落的不语而着急解释或者什么,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这么生疏,毕竟这些事情是他们两个共同经历的。

“嗯,我从来只当她是找到遗孤的最重要的突破口,却从来没想过要善待她,或者好好倾听一下她心里在想什么,我想我也错了,可惜我没有机会弥补。”

楚天阔不置可否,到了今日,他早已明白风未落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紧张整个一水间的人,那个时候她以为遗孤就被衣上云藏在一水间之中,所以要他保护好一水间所有的人,可惜,他们都想错了,当年太子府的忠仆想尽一切办法将他们姐弟分开,一个被保护的很好,那么多人保护着他成长,让他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气男儿,而另一个,则成了吸引人,吸引那些杀手,为南玉峋积攒财物的人,最终还要用生命为他铺路。

“我也挺怀念云姑娘的,现在想来我们在一水间明明很荒唐,却也十分开心,打架也很开心,即使被冯玉堂带人包围了,我们好像也不是这种心情。”

凤未落微微点头。

“那你还记得你被冯玉堂关在府衙后堂,我半夜去看你,我说过的话吗。”

凤未落敛眸,深深回忆了一下,“记得。”

“那个时候我以为情况特别未及,所以想带着你浪迹天涯行走江湖去,现在……现在我陪你一起行走江湖,一起寻找殿下,可好?”

“楚兄,你不必为了我……”

“柳兄,我们是兄弟,再说了,行走江湖原本就是我一直以来的夙愿,更何况跟着你这个武林高手,我要是得了天机阁和师傅两派的功法,那这天下第一可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章节目录 第815章 长子嫡孙 楚天阔生性疏阔,并不喜欢婆婆妈妈,他对凤未落也绝了不该有的念头,如今是真的拿她当兄弟,更何况朝堂并不是他喜欢的地方。

若是他刻意避开凤未落独自一人去行走江湖,倒反而是因为他心里还没有放下。

如此想来,他才是那个最坦荡的人。

凤未落也并非扭捏之人,她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也不再推辞,行走江湖,挺好,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倒真的更符合她的个性。

原本师傅就是让她隐身江湖的,可是她最终还是卷入了庙堂的纷争之中去,最终越陷越深,如今抽身,反身江湖,正好!

“好,楚兄,我们带着垣儿去行走江湖,我想先去月亮河,即使走遍天下,我也要找到他。”

“好,江兄也是我的好兄弟,我也不相信他会就此消失,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

——

月亮河。

凤未落坐在船头,看着清澈的月亮河,这才过了多久,这么惨烈的战事却被大自然打扫的这么干净。

“差不多就是这个位置了,凤兄给我的地图就是这个位置,当时王船相撞就是在这个位置,沉下去也是这个位置,但是河底凤兄派人下去不下一百次了,就连南越士兵的尸体都打捞干净了。”

凤未落点头,“他当然不可能在河底。”

在船上坐了几日,垣儿有些身体不适,“母亲,我肚子疼。”

“船家,我们靠岸吧,去南越。”

“不去下游了?”

“不了。”

凤未落与楚天阔打扮成南越人上了南越的普通人,顺利通关。

像这种随便造几个通关身份文书的事情,身为驻守在甸州府的南境护国大将军凤临川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

凤临川因为此次战役被皇上赐封为护国大将军,驻守南境防线,因为这场战役,南境原本对他不服气的一些老将对他改观了不少,也是都心悦诚服地在其麾下效力。

凤未落在入甸州府的时候悄悄见了凤临川和范青瑶,还有他们的小女儿凤婉心,长子凤弈鸣留在帝京由凤安淮和柳元霜亲自照料。

凤婉心不到一岁,夫妻长期分居两地也不是办法,所以凤临川便将范青瑶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儿接到了甸州府,留下长子是因为父亲膝下寂寞,所以便将凤家的长孙留下了。

凤弈鸣已经四岁多了,凤未落走的时候他已经会规规矩矩的叫“姑姑”,每天在学堂坐四个时辰,还要学习弓马。

这便是作为郑国公府长子嫡孙的责任,不过好在凤安淮已经没有那么追逐名利了,他对凤弈鸣也不像小时候对凤临川那般严厉,倒也十分宠爱。

再加上有柳元霜的照料,范青瑶也没什么好担忧的,反正他们每年根据规矩可以有一个月回家省亲的时间。

郑国公府也不似从前那般多事,卢氏与周氏倒也不会对这个长子嫡孙不利,他们之间并没有直接利益的冲突,要较劲都是在宫里较劲呢,留在帝京也好。

再说了,依照凤安淮的手段,又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动他长子嫡孙呢?

章节目录 第816章 鱼人村 凤未落也挺支持兄长这一安排的。

父亲已经年老,膝下若是没有可以解闷的,怕也是会寂寞,留下奕鸣也好,对孩子也好,可以在帝京接受最好的教育,可以有朝廷选拔出来的大学士亲自教授功课。

这可不是寻常官员家的孩子能有的机会,也就只有皇室和朝廷封疆大吏家的孩子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凤婉心年幼,又是女儿家,带着母亲身边自然是最好的。

凤未落听说她刚刚出生的时候,凤老夫人就特别想将她带在身边带一段时间,但是因为柳元霜极力反对,所以才没有成功,对此,凤老夫人当时对母亲非常不满。

凤未曦和凤玉沁、凤玉之都在凤老夫人膝下呆过,因为这是凤家的规矩,担心母亲太过溺爱孩子,所以在两三岁的时候就要家主亲自教授规矩。

所以凤未落是完全没有被凤老夫人教授过规矩,而是由母亲手把手教授规矩,不过她性子散漫,对学规矩也不怎么上心,母亲也没有过分要求过,这才发生了七岁那年头一次入皇宫,就打碎了贡品,却让逸王定罪的事情。

其实在这之前,凤未落跟着父亲去别的大臣府邸赴宴也没少闯祸,只是没有人与父亲计较罢了。

不过到了奕鸣和婉心这一代,这条规矩无行之中就被作废了,所以范青瑶可以带着婉心在她身边。

——

凤未落与楚天阔踏上南越的第一个城镇叫鱼人村,因为村民各个水性都跟鱼儿似的,所以取名鱼人村,而且他们靠着月亮河吃饭,下水捞鱼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船。

当然了,这半年多以来,下水捞鱼的村民少了,捞尸体或者别的宝贝的人多了许多,不过大多数人都忌讳,又因为战事惨烈,他们村子也受损严重,所以谁也没有心情去发这个财,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一个人去做这一门生意。

凤未落他们在村子里唯一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一桌菜,垣儿吃过之后就休息了,凤未落检查过,就是在船上几日,身体不适应,小孩子肠胃娇嫩,不适合粗茶淡饭。

她十分自责,垣儿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是大夏的小王爷,身份何等尊贵,在王府的时候,伺候一个奶娃娃的奴仆就是成群的,这还是被凤未落精简之后的,之前江伯安排了一个院子的奴仆婆子照料小王爷的起居。

按照大夏祖制,皇室宗亲还有专门的宫女侍奉,出生一个皇室孩子,就会有内廷从训练的宫婢之中挑选能用的指派。

垣儿是逸王殿下的长子嫡孙,是郑国公的外孙,是扶持新皇登上皇位的凤未落的儿子,这等身份,大夏自开国以来就是第一人,他的身份在还没有出声的时候就是何等荣耀。

所以对于垣儿来说,这一路简直就是受苦。

凤未落对此很自责,不过她也没办法,“垣儿,母亲会好好照料你的,等找到你父王,我们就找一个世外桃源隐居起来,可好?”

楚天阔出去打听,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个村庄也是希望能打听到渔民下水之后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

章节目录 第817章 线索 鱼人村南来北往的商旅其实挺多的,大夏与南越除了战时之外,其他时间的贸易是自由开放的,所以这个时候在鱼人村随处能看到各种贩卖的摊位。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一个并不受管辖的地方,所以这里什么也卖,就像巴音郡或者蕰草镇一样。

当然了,一般这种边境地方秩序稍微宽容一些也是刻意理解的。

所以当凤未落半夜被梁上君子招呼的时候,她也只是随意废掉了对方的一双贼手而已,然而,就是这位梁上君子的出现让凤未落犹如尖刀在胸口直扎一般。

一直到晌午,楚天阔实在等不到凤未落出门,这才去敲门,得到回应之后,他自己推门而入,除了看到垣儿在玩一些新奇的玩意之外,这房间里居然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

楚天阔是习武之人,他自然一眼就看出此人的双手被凤未落给卸掉了,只是凤未落的神情却是有风雷在眼底搅动翻涌,抬眸却是悲凉一片。

“怎,怎么了?”楚天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凤未落,他认识的凤未落永远都是鲜活张扬的,即使入了帝京之后,身上与生俱来的高华气度却是从来都没有变过,唯独因为逸王殿下落入月亮河的讯息传来之后,他才在她身上见过一丝颓势。

“此人是谁?”楚天阔又问了一句,盯着眼前之人看了许久,“好像不是大夏人,也不像是南越人,倒像是南疆人。”

南疆是大夏西南一个弹丸小国,与大夏一个州县接壤,也南越一个区接壤,面积差不多有登州府这么大吧。

此人最显着的一个特点就是头颅扁平,南疆人在一出生之后,头颅都会受到一种容器的挤压,那是他们那里特有的习俗,别的国家都没有,倒也说不上多难看,不过总归不好看,这是站在大夏人喜爱天庭饱满的角度上的看法。

当然了,南疆人觉得大夏人脑袋像是寿星包一样,难看的要紧。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凤未落为什么看到一个毫不相干的南疆人会有这般神色。

凤未落盯着地上的人看了一会,神情漠然,缓缓抬头,盯着房梁,眼底一片湿润。

楚天阔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是大吃一惊,房梁最上一层绑着一条细如火柴,透着寒光的铁丝,像是……“千年寒铁?”

楚天阔大吃一惊,这千年寒铁本就是极其难得的宝物,多数会被锻造成容器或者宝剑,这都是非常困难的,像打磨成这么细的绳扣,这哪里是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像是个市井泼皮之人所能拥有的。

“这绳索,这不是……”楚天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再看到凤未落此刻的神情,立刻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种神情,“这不是与凤兄所描述的那根绳索一模一样吗?”

“你说,这个绳索为什么会在你这里?”楚天阔立刻转身问地上的人,“不说我杀了你。”

“我已经说了,”地上的人斯斯艾艾,“我已经说了,是我从月亮河打捞上来一具尸体,从尸体上扒下来的。”

章节目录 第818章 谁会去辨认一具尸体是男是女 “胡说,尸体在何处?”楚天阔大声呵斥。

“当然是扔回月亮河了,”那人痛苦哎呼,“我的手好痛,你们放了我好不好,我就是太饿了,想来偷点东西吃,你们就要如此对我?”

楚天阔紧紧盯着凤未落,不仅是为了逸王,更是因为凤未落是他昔日的好兄弟,那个张扬恣肆却又忠心坦诚的柳云裳,那个与她一起去偷药材只为解救西周县百姓的少年神医,那个在楚家村救了一个村子,在官兵放火烧村都没有放弃他们的侠义之士。

他不愿意再这个敏感的时候再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是在她的伤口上再补上一刀,所以只能默默地看着她。

终于,地上的人攀爬着想要离开的动静惊醒了凤未落,她也只是略略拉回了视线,因为垣儿在喊“母亲”,所以立刻赶去照顾垣儿了。

楚天阔抓着那人,小声却又咬牙切齿,像是非常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你捞上来的尸体是男是女?”

这一点,他们不知道分析了多少次,凤临川清清楚楚的看到雅格公主与夏侯翀逸被一根寒铁绳索绑在一起,双双坠入了月亮河之中,这是众多人都亲眼所见的,尤其是萧然,他更是在接逸王的小船上,距离也就一箭之远而已,虽然战场狼烟纷飞,但是他紧紧盯着逸王,自然没有错过这一细小的绳索,包括一起接逸王的勇士。

所以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他们在月亮河之中没有打捞上来任何被当日所见的细如火柴一般的绳索缠绕的尸体。

最多就只有铁甲战船残骸入水与尸体缠绕在一起的,不管他们怎么寻找,就是没有找到附和要求的尸体。

别说绳索了,就是逸王殿下与雅格公主的铠甲都与别人不同,这都是非常容易辨认的,他们也没有看到。

楚天阔这么问,不过是想再次印证一点。

此刻,凤未落虽然在哄垣儿,但神思却一直关注着楚天阔,即使对方的声音很小,但这一点在这样的空间里根本不会妨碍她,刚才,她没有敢问这个问题,她害怕失望,害怕听到更可怕的消息,所以她宁可呆呆地望着头顶那一根绳索,也不肯再多言去问。

那人痛苦异常,已经在翻白眼了,楚天阔大手抓着他的上手,使劲一推,指尖锋利异常,就那么轻点几下,对方的手已经接上了,那人也由尖叫转为惊讶,“我的手?”

“好了,所以你应该知道,我随时还能卸掉,赶紧说。”楚天阔声音冰冷异常,这大约是他刻意摆出的另一种姿态。

楚天阔从来都不是一个狠绝之人,他是一位霁月清风的疏阔男儿,很少会用这种手段去逼迫一个人。

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逸王殿下,为了昔日的好友柳云裳,为了身边这位千里寻夫的女子,仅此而已。

“不知道,谁会去辨认一具尸体是男是女,我只是看到他身上的绳索非比寻常,所以就取下来了,尸体已经被泡烂了,哪里能辨认,又不是我的亲人,我干嘛要去辨认。”

章节目录 第819章 上千种假设 楚天阔咬着牙,对方说的合情合理,只是为了打捞一些可以营生的东西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费心辨认呢?

“那铠甲呢?”楚天阔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躲开楚天阔锋利的眼色,“你是说身上包裹的那身刀枪不入的衣服吗?原来是铠甲,也对,前不久这里发生了一场战争,好多人都死了,打仗的人穿的可不就是铠甲。”

这个人说话有点啰嗦,不过啰嗦有啰嗦的好处,可以从他絮絮叨叨中听出一点点蛛丝马迹,那怕这些蛛丝马迹可有可无。

“你看到了?不会也丢河里了吧,”楚天阔冷笑,“那身铠甲可是非常值钱的,上面镶嵌的宝石黄金都是真的。”

逸王殿下穿的是裕亲王殿下亲自派人为其打造的一件圆罗金带鱼鳞金丝金甲,赤黄色,水火不化,所以非常好辨认。

那人吞了下口水,“金黄色的,的确很名贵,不过我已经卖了。”

凤未落抱着垣儿的手一紧,旋即松开,她不想胡思乱想,遂没有做出反应。

楚天阔也是怔忪了好久,才喃喃道,“差点忘了,雅格公主也是王族,她的铠甲也是金丝蟒袍,金黄色的。”

“除此之外呢,你还有什么隐瞒的,细细说来。”

那人便将那日的事情,包括将铠甲卖掉的细节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卖给了一个南疆人?你同乡人?”

“是啊,就是这样。”

楚天阔再次凝视着那人,问出了那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你打捞的时候这根绳索上只有一具尸体,没有发现另一具?”

“没有,”那人回答的非常坚定,大约是担心楚天阔不相信,又给他补上一掌,所以补充道,“两具尸体我同时也捞不上来啊,而且这个锁扣我刚拿到的时候一头被破坏了,上面勾着金丝,真的金子,我还以为那河下面有金子呢,可惜什么也没找到。”

“所以……”所以雅格公主与逸王殿下有一个逃走了,一个葬身在月亮河里。

楚天阔感觉到无力,感觉到天旋地转,他很不想承认,可是他不得不做出理性的判断,倘若逃走的是夏侯翀逸,那这么久,他为什么不回来?

只要他一露面,外面这么多寻找他的人,即使他身受重伤,也一定能将他带回甸州府,帝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现如今的大夏不似先皇在位时,所以没有人会想要害了逸王殿下,他们也没有这个胆量,所以……

楚天阔闭眼,他假设了上千种假设,就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只有可能是雅格公主逃走,然后躲了起来。

因为只有她有隐藏起来的动机。

楚天阔虽然在心里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可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更不愿意说,因为在没有看到逸王殿下的尸体之前,谁都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楚天阔与凤未落雇了当地几十个水性极好的渔民,在那个南疆人交代的地方打捞了十几日,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章节目录 第820章 父王在那儿 没有找到他所说的丢下去的尸体,当然,也有可能是两国打扫战场大人收殓了去,诚如那个南疆人所言,有谁会在意一具尸体是男是女。

想要抚恤战死的将士只需要调出出征的所有人员名单,与现如今活着的一对照,剩下的,就是死难者。

虽然这么做难免会有几个漏网的,可是这总好过一具尸体一具尸体的去辨认,那还有那么多找不到的尸体又该作何处置,难道因为找不到对方,就不对他们家做个交代了?

至于找到的那些尸体,没有品级的,一律找一个大坑掩埋了,不然还能怎样,这就是战场的惨烈。

他们雇的那些渔民下去打捞了好几日,只捞上来一具尸体,还是前几日失足落水的一个商旅,在当地登记在册的。

按照南疆人的说法,低下的岩石,地形基本就那么大点范围,包括他抛尸体的地方,尸体可能的走向,都让人一一下去试了,均一无所获。

“柳兄,现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了。”

凤未落点头,“我们改道去南疆,一定要找到那套铠甲。”

“好,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出发,我去准备马车,垣儿这几日有些委顿,你好好看看。”楚天阔贴心说道。

凤未落心中有些酸楚,抱着垣儿的手紧了紧,“垣儿,对不起,这几日让你跟着母亲受苦了,垣儿想吃什么,母亲给你买好不好?”

“母亲,垣儿不辛苦,母亲辛苦,”垣儿抱着凤未落,“母亲是在找父王对吗?父王一定在那里等着母亲的。”

垣儿随手一指,凤未落却是一惊,因为那个方向是南疆的方向,她有些苦涩,就这么一个举动,她竟然能胡思乱想到这种地步,以前的她可是从来不会做这种平白无故的假设的。

“垣儿,指给母亲看,父亲在什么地方?以后要叫父亲。”凤未落纠正道,她以前倒是很少纠正这一点,因为她觉得垣儿这么叫会让他感觉到熟悉。

“那里,父亲在那里。”垣儿依旧指着南疆的方向。

凤未落刻意抱着他稍微转了转,转到一个他不那么方便指向南疆的一个方向,又问,“再指给母亲看好吗?父亲在那里?”

垣儿在她手臂上蹭了蹭,意思要下来,凤未落只好放下他,却料垣儿拉着她的手,使劲拽着她,朝着南疆的方向走去,“父亲在那里,母亲,我们快去。”

凤未落心潮涌动,真的跟着垣儿走了几步,却没想到垣儿指的是一个非常大的马帮宅院里,他指着里面,“父亲在那儿!”

凤未落心跳加快,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激动,她真的朝着垣儿指的方向望过去,几个马贩子在刷马,除此之外,什么人都没有,那几个人身形粗壮,脸上满是风霜的络腮胡子,行为粗狂,哪里有半分逸王的风姿。

垣儿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停下不走了,他看着母亲,又看着那几个刷马的人后面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戴着斗篷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

章节目录 第821章 你还是这么风华绝艳 那人忽然站起来,只是一个背影,一个转身便消失在拐角处,垣儿满脸欢喜地招手,却眼看着那个身影走了,他抬头望着母亲,却见母亲视线望向别的地方,眼里似乎有眼泪。

垣儿抿了下嘴唇,朝着那个消失的影子呆呆地望了半天,“父王……”

凤未落闭上眼睛,等着心里的钝痛感消失,听到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她才缓缓睁眼,“楚兄。”

“原来你们来这里了,马车已经雇好了,”他还想什么,却看到凤未落神情十分落寞,便先不急着开口。

垣儿也是一脸不快,不知道怎么了,凤未落领着他往回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好几眼,那个身影没有再出现,他心里也很难过,想要跟母亲说,可是看到母亲那么伤心难过,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回到客栈,凤未落发觉客栈异常安静,这是她天性的敏锐使然,对周围环境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判断。

鱼人村只是一个小村子,虽然人来人往,但是过往商旅只是路过这里,随便吃吃饭歇歇脚喝喝茶,所以茶棚饭馆比较多,住宿的地方就很少了,因为走路大约也就一两个时辰的地方便是南越的一南区,相当如大夏的甸州府,高档的客栈饭庄多的是,还有红粉绿意的花房,干嘛要留下这个小渔村,故此,这里只有一家客栈。

客栈的卫生一般,纪律不成体统,更谈不上安静了。

只是这一刻,这里给人一种威压,一种严谨,一种富贵。

明明什么也没变,却收拾的非常干净,周围似乎有一些高手把手,这从凤未落一脚踏入就发现了。

当然了,这些高手对阵凤未落与楚天阔,那还是天差地别的,所以他们照常入内。

凤未落稍稍反应了一下,回头看着楚天阔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有事没跟我说?”

“我刚才看你心情不好,所以就没说,想着回来你自然就看到了。”

身后台阶上传来脚步声,凤未落回头,瞬间有种哽咽到喉咙无法出声的感觉,好像一开口,就会有一口血喷出来,那种痛让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二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们都感觉异常痛苦,又看到对方眼里的痛苦。

好像积攒了多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都汇聚在眼底,眼睛十分干涩,想要挤出一点点眼泪冲刷掉这份沉重都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台阶上的人先下来,平视着凤未落,微微福了福,“七嫂。”

一瞬间,凤未落眼泪喷涌而出,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哽咽着伸手,“公主,我……我以为……”

“多年未见,你还是这么风华绝艳……”重茵公主泪眼朦胧,慢慢走近,大约是在将眼前的凤未落与她曾经心悦过的柳云裳努力的联系在一起,又努力的想要区分,这种矛盾的心里交织在一起,那中感觉十分痛苦,却像极了罂粟花的种子,一旦沾染上,就再也戒不掉,那怕是痛苦的,也依旧戒不掉。

章节目录 第822章 故人相见 凤未落别过脸,轻轻拭去泪水,用袖子印干满脸的泪水,垣儿抬头望着母亲,有些惶恐,他还在想那个影子,惴惴道:“母亲,父王真的在那里。”

重茵公主与凤未落刚刚双双止住的泪水又倾闸一般浦泻而下,最后双双抱头痛哭,哭个天荒地老,哭个肝肠寸断。

楚天阔怕孩子跟着一起哭,所以立刻抱着垣儿离开客栈,在门口的茶摊上听说书的,垣儿一直在躁动,一会指着马帮的方向,一会指着客栈的方向,就是不安定,楚天阔又不知道如何哄孩子,只能带着垣儿跳上书,哄着他看远处的风景。

垣儿看到远处一抹丛林中一点人影策马运去,瞬间欢呼雀跃,“父王,父王……”

楚天阔抱着垣儿,只能跟着附和,“对,垣儿是不是想父王了?”

“嗯,母亲说要叫父亲,”垣儿指着那一点的方向,楚天阔自然没有察觉,跟着点头,“对,叫父亲。”

楚天阔在外面哄着垣儿玩,凤未落与重茵公主在房间里哭了一会,又说了几句,又抱头哭了一会。

凤未落用袖子印干脸上的泪水,眼睛红晕一片,“公主,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接到下面人的报告,说是有人在这里打捞,根据他们的形容,我猜是你和楚大侠,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是你们,这一代我和凤将军其实早就找过了,我们还有书信往来,彼此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都会传递给对方,可惜……”

重茵公主摇头,“我七哥不知道去哪里了,可是他为什么不回家呢?”

“对啊,他为什么不回家?”凤未落呆呆地说道,“他不知道我和垣儿在等着他回来吗?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回家?”

重茵公主自知又说到了伤心处,可是不说这个又能说什么呢,现如今这种情况好像说什么都那么无关紧要,唯独只有七王爷的事情是她们最牵挂的事情。

凤未落轻轻甩了下,“公主,你们现在的内乱都解决了吗?战事才结束没多久,十皇子也是才平定了内乱,这个时候冒险离开王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太危险了。”

“昔年你和七哥闯五头山,冒险进入月沙古镇为我寻药,跟那些事情相比,我在这么多护卫的簇拥下来看看你,算不得什么的,”重茵公主苦笑,“没想到大夏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更没想到崇衍兄长尚有遗孤在这世间,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太震惊了。”

凤未落看着重茵公主,“其实,其实我一直在寻找崇衍太子的遗孤,却没想到太子妃当年生了一对龙凤胎。”

“你看我,本想说点别的,又说到你伤心的地方了,我听说你与衣上云姑娘交情甚笃,她的死你一定很难过吧,可是斯人已逝,你还是要看开些。”

凤未落轻轻摇头,“都过去那么久了,再难过,现在也没那么难过了,对了,你呢,我当时刚送你入了王城之后就被雅格公主控制了,没能看到你大婚,有些遗憾。”

章节目录 第823章 过往 重茵公主轻轻笑了笑,“我很好,真的很好,你不用记挂,没有了母妃,先帝猜忌,七哥很难庇护我,和亲利国利民,真的很好。”

“重茵……”

“十皇子对我很好,你见过,”

凤未落看着她面容姣好,虽然已经没有少女般的天真懵懂,眉宇间却有着温柔恬静的一面,可见她的话并不完全仅仅是为了安慰她。

重茵公主倒也不是完全为了宽慰凤未落,只是她对眼前之人的情感要复杂的多。

从初见时的惊艳,到数次进宫为她诊脉之后少女的倾心相付,再到后来,在深宫之后不甘寂寞,选择跑出宫中去江湖中寻找她,却非常幸运的在一水间外的巷子里相与了。

重茵公主以为,那是上天给的暗示,她曾经一度十分欢喜,甚至想着,就算她的病治不好了也无所谓,就这么跟着他去游山玩水,去挑战武林各派,看着柳云裳英姿飒爽的风采,即使生命只剩下短短数月,那也比枉活一世要强的多。

直到后来他们回京,他半夜闯入她的寝殿为她治病,那个时候她的心思就再也藏不住了,她甚至更母后说明了心意,母后也在品查柳云裳,得到的结论是此人心思太重,并非良配,还是再关之。

还没有等到重茵公主哭闹,太后薨逝,再也没有人庇护她,接着便是南越入侵,她成了牺牲品。

不知道是谁恶毒的提议,还是谁为了成全她的一片痴心,竟然派了柳云裳作为送亲使者,一路相伴南下,直到入了南越腹地,入了王都,他们还没来的及告别,来的及说一句煽情的话,他就消失了。

从此,他们的?就戛然而止了,好像再也不可能了,就这样了。

南越朝政并不算太平顺,但是十皇子的确如柳云裳所言,是她的良配,就像她自己说的,大夏已经无人能庇护她了,和亲利国利民,这是最好的选择。

再到后来,她听到了一则传言,柳云裳是女子,是凤安淮的小女儿,失踪已久,原来是化名柳云裳在江湖上行走。

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重茵公主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心态来接受这个事情,整个人仿佛以前所有的是非观都是错的,所幸的是她不用亲眼面对这些,她已经远离了这一却,远远的离开了这些人,也不用听到那些嘲讽或者同情的声音。

所幸这些消息只是与帝京通书信的时候提到的只言片语,南越朝内根本无人知道这件事。

原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柳云裳在大夏再耀眼,他只要与南越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南越又怎么可能关注别国一个女子女扮男装行走江湖的事情呢。

当然了,凤未落与逸王殿下大婚的事情,南越还是送来了贺礼。毕竟逸王殿下与大夏别的宗亲王爷不同的,更何况他们成婚的那日便是大夏朝局惊变的那日,邻国想要不关注都难。

在之后,南越发生了惊天巨变,太后与十六皇子以及死而复生的雅格公主发动政变,她与皇上应对不急,被迫撤离王城,双方对峙。

章节目录 第824章 道别 接着雅格公主带着南越王师北上,在月亮河幽山口发动战争,大夏急派兵马前来,挂帅之人便是她的七哥逸王殿下。

十皇子告诉她,雅格公主在这个时候与强邻对战对他们反而是一件有利的事情,王城没有了雅格公主,太后根本控制不住局面,他们开始反扑,与月亮河作战的将士一样,王城也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洗礼。

最终,王城他们胜利了,月亮河几十万南越将士丧生,就连十皇子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赢了什么。

南越就此国力衰微,急需休养生息,十皇子拿回皇位之后,立刻派人求和,并且说明情况,这一切都是雅格公主所为。

两国士兵在月亮河上打捞尸体,竟然不分你我几个月的时间,反是打捞到有对方士兵明显标志的尸体都会送回去。

一个人偏执作乱,竟然葬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重茵公主刚听到逸王殿下的消息的时候直接昏了过去,之后便一直命人在这里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于雅格公主,则是永远被南越皇室除名,永生永世成为南越的罪人,同样,大夏将先皇册封的越贵妃的头衔废黜。

她不再是大夏的贵妃,也不是南越的公主,在这个世上没有牌位,没有祭奠,无国无界,比一个孤魂野鬼还不如。

不知道她如今是生是死,不知道她若是当初能预见今日的结局,不知道还会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重茵公主看着凤未落,心中唏嘘,这张脸几乎没有多改变,只是是气度改变了不少,以前的柳云裳是张扬自信的,现如今的凤未落却是恬静疏离的。

两种不用的感觉。

她握着凤未落的手,“你如今有什么打算?”

“我们发现了一条线索,想去确认一下,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他的。”凤未落说的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事。

重茵公主心中一阵酸楚,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她,平静无波的容色下,不知道隐藏着怎样的风雷与悲怆的情绪。

她甚至希望这位七嫂能发泄一下,而不是这般冷静。

“好了,不要担心我,我打算去南疆,那只是一个小国,离这里也就几日的路程,没什么好担心的。”

“如果只是你,我也不用担心,可是你带着孩子,南疆那边烟瘴潮湿,孩子能受得了吗?”重茵公主一脸忧色,“我看这样,倒不如你先随我回王城,你要办什么事情,我派人可好。”

凤未落轻轻摇头,“在帝京,也并非派不出人手,只是我已经厌烦了朝局纷争,那个纷乱的场面我不想再面对,所以便躲了出来。”

心中似乎压抑了太久,凤未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其实当年我是为人所害,迫不得已改名换姓,寄身江湖的,师傅当日让我隐身江湖,不要再卷入京中那个漩涡当中去,可惜当时的我根本没有听进去,我也是到了今日才渐渐明白昔日的嘱托的深意。”

章节目录 第825章 入南疆 重茵公主对凤未落漫不经心地提起当年旧事,又将为人所害,迫不得已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心中不免悲怆。

“算了,我也不劝你跟我走了,其实你说的对,像我们这种身在中枢的人,根本不可能避开,我倒真的很羡慕你,可以义无反顾地撇开帝京的一切,就这么远遁江湖,若是将来有一日找到了七哥,你们再携手游历江湖,那才是真正令人羡慕的日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公主,你也有自己的使命,”凤未落扶着重茵公主的手,二人缓缓站起来,“公主,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重茵公主张口结舌,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像凤未落这样理性,即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依旧没有办法违逆真心。

“那,你多保重,你到了南疆,记得稍一封书信给我。”

“好。”

重茵公主看着她如此理性,神情如此淡然,只能起身,缓缓下了台阶,上了轿辇,掀起帘子,却看到凤未落淡淡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心中忽然释然。

好像也就只是一瞬间的情绪而已,并不需要太多的坠饰,就这么翻篇了,将过去的种种全都翻篇了。

重茵公主很欢喜,坐在轿中心情很激动,很欢愉,那些纠结数年的情感一夕间全都解开了,她的确没什么可求的了。

她有自己的使命,有肩上的责任,正如凤未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

通往南疆的道路崎岖狭窄,因为南越与大夏征战,这些互市的通商之道已经荒废了有段时间了。

可即使是在通商的鼎盛时期,这条道路毕竟是走私之路,又没有官府出自修建,所有的路不过是人马踩踏而成的,再加上是烟瘴潮湿的地方,几天不走,杂草树木丛生,已经找不到原来的小路了。

凤未落将马车内一应物饰准备的非常齐全,为了防止万一,她还特意多雇了一辆马车,准备了一马车的物资跟在后面。

一来可以掩盖身份,再者,对垣儿也是一种保障。

不管如何,她对垣儿还是亏欠太多了。

从他出生起,她就没有多少时间来照看他,更是将近两年没有见他,现如今又要让垣儿跟着她受苦。

凤未落如此想着,将怀中的垣儿抱着更紧了些。

“垣儿,累不累?”

“不累,”垣儿攀着凤未落,“母亲,我们是去找父亲对吗?”

“是啊,我们去南疆,这里或许有你父亲的线索,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尽力试一试对不对?”

垣儿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盯着凤未落,点点头,一脸懵懂,“我知道,父亲肯定会在这里的,母亲,你不要担心了。”

凤未落将垣儿裹紧,心却抽痛许久,只能掀起帘子望着窗外,两边的密林不时地传来鸟兽的声音。

到了傍晚时分,雾气终于散了,夕阳的余晖大方地撒在山间密林之中,偶尔有各种穿戴商旅经过,或者快马,或者缓步。

章节目录 第826章 金玲公主 马车内直接可以舒展睡觉,后面跟着的马车楚天阔也和车夫也是完全能对付着休息。

这一路原本只需要两三日的路程,不过因为垣儿的缘故,所以他们走的比较慢,大约四五日的时间,终于到了南疆。

南疆的划分与南越一样,是按照区来划分,只是因为国土面积很小,所以按照东西南北四区划分,中间便是行政中心,也是王城,称之为宿城。

一阵金锣开道的声音,“金玲公主出巡,行人避让,金玲公主出巡,行人避让。”

跟在楚天阔后面的马车其实一早就让开了,只是楚天阔与凤未落不了解南疆的国情,还以为宿城的街道与帝京的街道一样,也分御街和官吏平民行走的道路。

大夏的帝都满城贵胄,为了方便官轿同行与行人避让的麻烦,所以街道修建的非常宽阔,而且还有专门供天子及皇族通行的御道,两侧有官吏和平民的道路,所以不会出现这种鸡飞狗跳的局面。

但是他们显然不知道南疆的主街修建的一点也不霸气,更不宽阔,更更没有分天子与平民,而且也不规整。

楚天阔驾着马车进城的时候也没有被要求要行走在哪一侧,他自然想当然的行走在中间了,这样可以避免两侧的行人让路的慌乱。

但是他不知道南疆虽然没有分街道,但是官员皇族的车驾在行事到你面前之前,你必须是已经避开了。

楚天阔不知道规则,但是他身后雇的车夫显然是知道规则,所以早早下了马车,拉着马车缓缓悠悠地跟在后面,在看到金玲公主威武霸气的车驾之时,就已经勒住了缰绳,却已经来不及提醒前面的楚天阔。

虽然楚天阔不知道这一规则,但是既然鸣锣开道的声音他听到了,自然是要下马牵着马车到一旁避让的。

然而就是这一份气定神闲的避让激怒了南疆的金玲公主。

楚天阔耳廓微动,霎时就感觉一阵劲风朝着他劈过来,一时间草木碎屑被劲风裹挟卷起,蹭蹭蹭地朝着他铺天盖地。

凤未落眼皮微掀,微微凝神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垣儿在马车上摇摇晃晃,这会已经在她怀里睡着了。

她现如今只想着住一家客栈,然后让垣儿好好休息一会,外面的是非尽量不要招惹吧。

出于武者的本能,楚天阔伸手抓住了劈来的软鞭,而鞭子的另一头拽在站在奢华八抬大轿车辕上的女子手中。

楚天阔一瞬间想到了乐真公主,但也只是转瞬即逝的念头而已。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挥出的鞭子竟然被人稳稳地抓住,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一片树叶,刚好落在人家手里,云淡风轻,根本是毫不费力。

楚天阔握着鞭子看了一眼,微微颔首,放开了鞭子,继续牵着马车往一侧避让,然后做出一个让对方过去的姿态。

“你,”站在车辕上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金玲公主,南疆王的王妹,集万千宠爱与一身的公主,今日她正好出游。

“放肆。”一声娇叱。

章节目录 第827章 模糊的身影 楚天阔微微挑眉,他也甚是无奈,不想一进南疆就招惹一下不相干的人,毕竟已经不是几年前与柳云裳他们一起行走江湖的时候了。

经历了那么多人和事,他的性子也变的淡了许多,也没有那么争强好胜了,更没有那么想出风头了。

更何况他们这次来是带着目的来的,凤未落现如今的状况并不算是最好,所以尽量能避免招惹一些不相干的人就尽量避免吧。

可是这一次,这个金玲公主似乎是一个比乐真公主更加难缠的角色,她在被楚天阔抓住鞭子之后又放开,便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立刻从车辕上一跃而下。

“你是什么人?”

面对金玲公主的暴怒,楚天阔这一次的处理就非常的得体,不再像几年前面对乐真公主之时那般窘迫。

“草民见过公主,路过商旅,方才冲撞了公主的车马,实在不应该,这就向公主请罪。”

凤未落听到动静,微微皱眉,招惹皇室终归不是什么好事,但愿这个金玲公主不是个好事之人,不要因为这么一桩小事就抓着他们不依不饶的。

可是事情偏偏是事与愿违,金玲公主就是不依不饶,直接下令将楚天阔连人带车一起围了起来。

“哼!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本公主岂能轻易饶过你,来人,将马车内的人一起拿下。”

随着金玲公主的命令,王城卫队立刻将凤未落的马车团团围住。

虽说南疆只是一个弹丸小国,以往在他们眼里,这个小国甚至从未被提起,现如今却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此刻翻脸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凤未落抱着垣儿下了马车,遥遥望了一眼金玲公主,微微颔首,并没有开口。

金玲公主盯着凤未落看了半天,面上一喜,“还是个俊俏的公子,脑袋也比他小多了。”

凤未落与楚天阔一起行走江湖,为了避免被人误会,也为了自己方便行走江湖,所以在入南疆王城的时候女扮男装。

只是看公主的眼神,这不会又是看上她了吧,凤未落立刻抱起已经醒了的垣儿。

垣儿趴在凤未落肩头,睡眼惺忪,小手揉着眼睛,看到不远处一个戴着斗篷,长身玉立,却带着面具的男子正朝着他这边望过来,立刻欣喜招手,“父王……”

凤未落微微一恸,稍微调整了一下抱着他的姿势,并没有回头,垣儿高兴地招手,“父亲,父亲……”

那黑衣斗篷男子脑袋微斜了一下,面具后面那双眸子似乎有几分疑惑,却看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实在欢喜,便忍不住向前挪动了几步脚步,也就那么一瞬间,他盯着抱着孩子的背影,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好像与这个背影重合了,在请飒飒的月光下,长高楼下一跃而下,脚尖轻点湖面,如蜻蜓点水一般飞过河岸,身姿优美,武功卓越,令人叹服。

好像只有那么一个模糊的身影,再……一双凤眸,卷翘的睫羽,像是一幅美人图却被水打湿了,美人画卷出现了重影,模糊……看不清楚。

章节目录 第828章 又遇麻烦 忽然,他捂着胸口,心口灼热感又上来,这一次似乎更加强烈,好像熔岩一般在翻涌,他体内的经络在游走,气血在翻腾,不知道是不是内伤,总之痛苦异常,只能反身拐进一个小巷里,翻身进了一个院子,找了一个没有人的房间躲起来,静静等着这种痛苦减淡,消失。

前几次,只要出现这种情况,他都会处于本能用功压制,可是却没想到越是压制,越是痛苦,后来有一次直接昏厥,却意外没有前几次那么痛苦,他后来试着发作的时候不去抵抗,结果痛苦的确减轻了不少。

垣儿看到那人明明要朝着自己走来,忽然走掉了,心中大痛,叫嚷着,“父亲,父亲……”

凤未落抱着垣儿哄着,“好了,垣儿,一会就休息了,再忍耐一下。”

垣儿小手指着那个方向,着急地说不出话来,又被走来的金玲公主给吸引了目光。

“这是你的孩子?”刚才听到这孩子在叫父亲,应该就是叫这位小公子父亲吧,有点可惜,金玲公主如此想着,已经在靠近凤未落五步的位置站定,盯着她看,却在她眼里没有看到半分仰慕?惊吓?畏惧?疑惑?惶恐?……什么都没有,这让金玲公主高高在上的威权和一向被人仰慕遵从的自尊心受到了创伤,她只看到此人眼里的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温度,让她无法看清楚此人在想些什么,还是已经吓的呆滞了?

可惜,凤未落接下来的话让金玲公主立刻意识到对方表现出来的真的就只是平静,并没有所谓的呆滞或者惊吓。

“是我的孩子,”凤未落微微颔首,“因为我抱着孩子,方才我朋友并没有来得及避让公主的车驾,还请公主高抬贵手。”

金玲公主忽然一笑,“你是第一个敢直视我的外男,我喜欢。”

凤未落有些窘迫,这异族公主都是这么直接的吗?

她不打算继续搭话,而是默默退了几步,都快退到人家的店铺里了。

金玲公主对凤未落的举动有些不满,平常人见到她这般姿态,巴结都来不及,这人怎么这样?

好在金玲公主身后的人快步上前,在她耳边说了几句,金玲公主脸上虽然非常不舍,却还是重新回到她的八抬大轿之中。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金玲公主忽然探出脑袋,“你们两个还是跟着本公主吧,我劝你们不要反抗,不管你们是南越人,还是大夏人,这里是南疆,是宿城,我的地盘。”

“公主,你为何抓我们?”楚天阔上前一步护着凤未落,“就算你是公主,这抓人总得有个理由吧。”

金玲公主一笑,“不是抓你们,是请你们去做客,只是眼下我有要事要办,我担心一会回来之后又要费心派人去找你们,索性现在就带着你们,就当是随从吧,你们的马车跟着本公主的马车就行了。”

金玲公主示意侍卫,侍卫径直牵着凤未落的马车。

章节目录 第829章 在下……楚凡之 楚天阔与凤未落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或许金玲公主是一个契机,南疆不大,如果能利用金玲公主的身份,倒也不是一个好方法,总好过他们茫茫人海去寻找一副铠甲。

“好,那就有劳公主了。”凤未落颔首,干净利落上了马车,楚天阔也跟着上了马车。

金玲公主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也非常喜欢这位俊俏小公子的识时务,立刻心满意足地驱遣队伍行驶。

楚天阔在马车里看着凤未落,微微侧首看了眼窗帘浮动间跟在外面的侍卫,小声道:“祸福难料。”

凤未落点头,轻轻拍打着一脸不高兴的垣儿,“垣儿怎么了?怎么不高兴,是太累了吗?对不起,南疆公主盛情难却,我们只能先去南疆王宫做客了。”

“如果是我们两个,去哪里都没问题,但是带着垣儿,我觉得还是保险一点的好,等会她不是说有要事要办吗,我们趁其不备,立刻抽身离开,根本不是问题,”楚天阔用千里传音与凤未落商议,他刚才思虑不周,现在一想,只觉得太危险了,“柳兄,你忘了,我们在盘城,在圣菲亚宫有多危险了,带着垣儿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就算南疆国力不如北燕,我还是不想陷入被动。”

凤未落低头看着垣儿,笑了笑,催动内功,千里传音,“我们如圣菲亚宫是盗取地图,入南疆只是寻找一副铠甲,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你说的对,我不能让我的垣儿陷入危险之中,这个金玲公主行为有些偏激,还是要小心应对,找个适当的时机让她帮我们找铠甲吧,我们只需要看一眼铠甲的样子就行了,至于别的,不重要,依照你我现如今的修为,一般人伤不了我们。”

楚天阔点头,“垣儿怎么不高兴,刚才一直在喊父亲。”

垣儿立刻坐起来,“父亲,”小手指着一个方向,眼巴巴望着,带着希冀地神色看着凤未落,“父亲……”

凤未落感觉到一阵酸楚,抱着垣儿,“我知道了,垣儿,我知道了。”

垣儿听到凤未落这么说,立刻心满意足地抱着她,笑嘻嘻地望着她,心里在等着凤未落带着啊他去见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马车很快就听到一处高门大户的门口,凤未落与楚天阔都没有下马车的打算,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观望。

金玲公主跳下八抬大轿,朝着那个莲青色大门奔去,忽然又急刹车,像是想到了什么,疾步走到凤未落马车前,“二位怎么称呼?”

“在下……楚凡之。”楚天阔梗了一下,直接报了同村好友的名字。

凤未落抿唇浅笑,“在下江氏。”

“江氏?”金玲公主看着他们下了马车,“你们大夏人?江氏只是姓氏,不算名字,算了,你不愿意说,我不为难你了,就叫你江公子吧,你们跟我走吧。”

凤未落与楚天阔不明所以,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还是跟着走一趟吧,看着门第大约是个富户或者侯门的正门。

不过金玲公主亲自驾临,除了普通管家迎候之外,主人居然没有出现,这让凤未落对这家主人产生了好奇。

章节目录 第830章 大巫师 宽阔的院子,整个房屋的结构是竹子搭建的,院中有几个折廊,整个房屋都比较低矮,地基却又比较高,最起码是与地面有一点距离的。

这是典型的南疆这边的建筑风格。

不过看这一家房子的建筑风格好像应该是官宦人家,又有别于一般的官宦人家,因为整个房屋的侧面都刻着各种符文,又不像是南疆古老的文字,也不知道是什么。

院中所有的仆从都跪迎金玲公主,当然有高阶的仆从好奇地打量着凤未落与楚天阔这两个普通商旅打扮的人,长相也与他们不同,最不用的地方是有一个小公子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正对门的那个房间是双扇们,在金玲公主进来的那一刻就被打开了,走近一看,一个穿着像巫师一样衣服的老者像金玲公主行礼,眼睛却向凤未落瞟了一眼。

这一眼,非常不舒服。

“大巫师,”金玲公主行礼,“王兄的病又重了些,请大巫师速速进宫为王兄治病。”

原来是南疆的大王生病了,这个金玲公主还有闲情逸致在路上绑架他们两个。

大巫师一身浅灰色宽大的袍子,上面又坠饰着各种颜色的流苏,像极了历年举行祭祀仪式的时候跳驱鬼舞的祭祀穿的衣服。

凤未落看着他就觉得不舒服,也没有别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一路太累了吧,又莫名其妙被这个公主给扣押了。

金玲公主的举动与外面嚣张的样子完全不同,很是谦卑地向大巫师行了南疆的礼仪。

南疆人极其相信占卜巫师之类的一说,所以这大王生病了,第一件事不是找太医,而是隆重的来请大巫师。

房间里有很多符文,从房檐上直垂下来的帐幔上也写着许多符文,有些像是用血写上去,帐子五颜六色的,符文也是五颜六色的,看上去极其不舒服。

凤未落忽然有些后悔被金玲公主牵着鼻子走,她向楚天阔传递了一个眼神,二人准备撤的时候,金玲公主与大巫师商议妥当,准备一同前往王宫。

二人立刻停止行动,准备见机行事。

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大巫师原本是打算跟着金玲公主回王宫的,却在中途站定,忽然阴恻恻地看向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然后走了过去,随手锁上,又叽叽咕咕念叨了半天,手上不知道为何会出现红色的液体,在门上画了一些符文,这才跟着金玲公主离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凤未落看到他写字用的那个手并没有被割破或者藏了什么东西。

不过无所谓,这一点她并不是很在意,一般像这种巫师之类的,她只当时祭祀用的法师,并不会做他想,当然,也有一些巫师会去研究医道,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治病救人,这也是一种办法。

所以对于大巫师,她虽然感觉到极度的不适应,却不做任何评价。

很快就到了王宫,金玲公主终于不再让他们跟着,而是命身边的人将他们带去休息。

章节目录 第831章 迷幻药粉 凤未落与楚天阔被带到了一处锥形顶棚圆形的宫殿里,宫殿十分奢华,上好的香薰,每一件器物都看上去奢华无比,婢女人各司其职,看到他们也是虚虚行礼。

地毯非常厚重,像是绣着南疆古老的壁画一样,垣儿好奇地盯着脚下的地毯,桌上的摆设等等。

与逸王府的奢华完全不同,这里的整个风格是完完全全南疆的风格,基本所有的陈设都是南疆独有的。

凤未落感叹南疆一个弹丸小国,公主的宫殿却是如此奢华,看来以前她还是太狭隘了,以为小国家都没什么丰富的资源。

婢女们很快呈上精美诱人的食物,原汁原味的烤牛肉,烤羊头,烤兔肉,南疆很喜欢吃这些,还有像粉蒸糕点一样的食物,闻着味道怪怪的,浓浓的汤汁,用大棕叶子包裹着的饭食,很有南疆的特色。

有一点他们在路上的小摊上也见过,入了南疆之后也吃过,只是他们吃的远没有今日所见的这么精致。

但是有一点,他们的食物都是用同一个大小的金色盘子装着端上来的。

最后上了黄酒,应该这里比较有特色的一中米酒。

楚天阔先每样都吃了一点,酒也喝,水也喝了,确定没有问题才让凤未落母女吃。

凤未落失笑,“楚兄,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在我面前用毒,若是我真的去检查,就没有检查不出来的。”

“嘿嘿,”楚天阔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是班门弄斧,你才是这方面的高手。”

凤未落笑着从袖中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白瓷瓶,“你往那个熏香炉里放一些。”

楚天阔回头,“你是说这里面……有毒?”

“不算是,只是一些可以使人产生幻觉的香粉而已,你我内功深厚,这些对你我根本产生不了作用,但是垣儿还小。”

楚天阔赶紧拿着药品往里面洒了一些,然后看到远处的熏炉也洒了一些,将房间里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坐回来,“还好你随身带了,虽然你说这些药粉对我们没什么作用,但是垣儿这么小,一定不能出任何麻烦。”

“可能是南疆人都喜欢用这种类型的香薰吧,其实一路走来,我看到很多地方种植这种草木,其实麻沸散和迷药里面都有这种草木粉的成分。”

“啊?”

“这是一种药材,平时用点能安神,不过金玲公主房间里的香薰好像很特别,应该是添加了另外的迷幻花粉,可能是南越的罂粟花,还有一种叫月宴的珍稀花草,南疆这边的潮湿温热的气候很适合这种花的生长。”

二人正吃着,外面传来拍手的声音,还未走近,金玲公主的声音就传来,“厉害厉害,我已经很小心用了一点点香薰,居然就被你们这么轻易化解了,佩服佩服。”

楚天阔大惊,“你是故意的?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这种迷幻的药物呢,那你将我们拘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凤未落却没怎么动,而是继续投喂垣儿,垣儿正吃的高兴,满嘴油,正长着小嘴等着投喂呢。

“还有这个?”

“这个!”垣儿用小手指着粉蒸糕点说道。

章节目录 第832章 一眼认出 楚天阔瞪着金玲公主,防止她忽然袭击,整个人精神紧绷,却看到凤未落依旧气定神闲,又一想,这个宫殿他们要毫发无伤的出去那简直太容易了,所以又放松下来了。

“我准备的膳食还合乎两位的胃口吧,”金玲公主笑着进来,坐在首座上,笑眯眯地看着垣儿,“看来你的孩子吃的很开心。”

“公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楚天阔不喜欢拐弯抹角,这种猜来猜去的游戏他本能的抗拒,所以摆着臭脸看着金玲公主。

金玲公主的态度与在宫外面的嚣张气焰完全不同,继续笑嘻嘻地看着他们,“需要加菜吗?我们南疆的菜你们吃的习惯吗?”

凤未落手稍稍一顿,眼尾扫了一眼金玲公主,她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可以认为她不止知道他们是大夏人,更有可能知道的更具体,还有一种可能,她有求于人。

“垣儿,吃饱了吗?”

“嗯,我想睡觉了。”

“不可以,刚吃饱要稍微坐一会好吗,”凤未落细声哄着垣儿,“垣儿是不是这一路上太累了。”

“抱抱。”垣儿忽然抱着凤未落。

凤未落坐在软塌上,垣儿是站着抱着她的,高度刚刚好,她轻轻拍着垣儿,过了几息功夫,扶着垣儿的时候却看到他在眯眼睛,真是太可爱了。

“你孩子真漂亮,”金玲公主一直很有耐心地看着他们,楚天阔更有耐心地防备着金玲公主,“公主,你究竟有什么事吗?”

凤未落眼眸一动,“金玲公主,你王兄的病?……”

金玲公主闻言神色果然有异,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王妃果然神思敏捷。”

此言一出,楚天阔整个人都呆住了,但也只是须臾一瞬而已,他立刻神情紧张地盯着金玲公主,暗中千里传音让凤未落保护好垣儿,这里留给他对付,让她先带着垣儿离开。

凤未落虽然猜出金玲公主可能看出他们的身份,但是没有想到她居然知道的这么一清二楚,更没有想到她此刻女扮男装,她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是逸王妃。

彼此只是愣了一瞬间,凤未落立刻恢复常态,“金玲公主也不同寻常,看来我们刚入王城的时候,就被你发现了。”

“不算是,我是见到你的那一刻才认出了你。”

金玲公主说的非常坦诚,但是这回的确轮到凤未落与楚天阔疑惑了,他们确定没有与金玲公主打过照面,更何况她是逸王妃的身份应该只有帝京贵交圈子里的人才会认的出来,别人是不可能认得出来的,她远在南疆,怎么可能认出她来?

“王妃不用觉得诧异,贵国新皇登基的时候,我们南疆也有派使臣前去送贺礼,我也随行在侧,恰巧在宫宴上见过王妃的风姿,那真的是让人过目不忘的风华,王妃与逸王殿下乃是天作之合,可惜……”

凤未落眸色隐隐微动,“原来如此,公主既然如此坦诚,那相比是有其他事情想要说与我听了。”

金玲公主浅笑,“我不但知道你是逸王妃,我更知道你是名满天下的神医柳云裳,你下轿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了你,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请你们来。”

章节目录 第833章 被人偷听 既然身份都已经被挑破了,那他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坦诚相见反而更舒服自在些。

“金玲公主是为了南疆王的病?”凤未落问道,“你刚不是请了大巫师吗?若是连你们的大巫师都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一个江湖郎中能有什么办法?”

金玲公主忽然笑着站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我派去调查的人对你的结论是,此人心思复杂,思维敏捷,城府极深,性情多变,绝对不能单一论之,今日一见,的确是名不虚传啊。”

类似的恭维或者评语她听的多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所以便没有多做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金玲公主。

楚天阔凝眉,“我说这位公主,你能不能不要拐弯抹角了,到底有什么话,不就不妨直说,若是不信任我们,又何必将我们请进宫里来了?”

“说的是,我原本已经没什么人可以信任了,”金玲公主声音很淡,倒像是在自嘲一般,并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这神情在宫外面嚣张跋扈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甩甩辫子,“没错,王妃说的正是我想摆脱二位的,用这样的方式将而二位请进宫中实在冒昧,金玲在这里赔罪了。”

楚天阔与凤未落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没有急着做出反应,金玲公主也不着急。

“你还是叫我江公子吧,王妃这个称呼……不适合当下,”凤未落说道。

“江公子,”金玲公主从善如流,“这位身手不凡的大侠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楚天阔吧。”

“正是在下,不过冒昧入南疆,不想被名声所累,还请公主唤在下楚凡之吧。”楚天阔也甚是客气的说道。

“好,楚公子,江公子,”金玲公主深吸一口气,“我冒昧请二位前来,的确是有事相求,事情是,”

凤未落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楚天阔立刻也发现了问题,真是没想到金玲公主堂堂南疆王的亲妹妹,居然会被人监视,皇室真是个是非之地,他们都有一种再次深陷漩涡的无力感。

凤未落眼底淡泊入水,没有一丝温度,之间入莲瓣一般虚浮游动几下,桌上的一个小饰物悬浮空中,指尖轻弹,饰物入同电光火石一般飞射出窗外,没有一点动静。

“好了,”凤未落轻轻说道,“金玲公主,你现在可以说了。”

金玲公主的下巴险些掉地上,她也算是懂一些武功的人,可是刚才发生了什么,她也只能约莫想象一下,旦夕间发生了什么,她甚至都不能算是看清楚,怔怔地盯着眼前如玉一般的人,此人就是被称之为神仙也不为过吧。

“公主,”楚天阔小声提醒,他最不喜欢等人了,“你怎么了?”

“哦,我,”她倏地站起来,“我出去处理一下,请二位稍等。”

“不用,外面的人还在,不过她听不见,一会我会解开她的穴道,她也不会记得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公主,还是说事情吧。”凤未落品着茶,轻轻说道。

金玲公主再次震惊,这种……这种点穴手法?

章节目录 第834章 求你们救我王兄 姑且这么猜测吧,真是闻所未闻啊,那些收集来的信息只说柳云裳武功高强,心思机巧,与大侠楚天阔曾经大闹天下闻名的花楼一水间,还将渤海归海暮云打了个半死,更是上了少林,挑战了武林顶尖高手,她以为……她以前的以为真是太粗浅了。

金玲公主眼里忽然迸射出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充满希冀的光芒,好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光明的影子,这让她此刻的心情无法用语言可以形容。

“江公子,”金玲公主安奈着心中的激动,“你的武功跟您的医术一样,简直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极,金玲今日方知以前不过是坐井观天而已,大夏的确是人才济济。”

“公主不必客气。”凤未落依旧淡淡说道,她已经不似从前那般争强好胜,也没有那么在乎这种虚名,面对金玲公主充满敬意的眼神,她只是客气而又礼貌的颔首而已。

金玲公主好容易收拢心思,“方才二位所问的问题,金玲可以回答,逸王妃与楚指挥使曾经都是大夏朝中的中流砥柱,身在中枢,自然明白皇室朝廷的勾心斗角,这一点我不用再多做解释,想来二位一定是知道的。”

楚天阔微微垂首,他就是烦透了这一点,金玲公主这么说,他都明白了,更何况思维敏捷的凤未落,她只怕早就猜到了。

“我王兄病情沉珂,大巫师野心勃勃,把持朝政,现在更是想要篡权夺位,现如今整个南疆朝廷差不多已经有一半人效忠大巫师了,剩下的人不过是首鼠两端之人,看着风向做个墙头草,现如今真正站在我身边的人……我已经一个都找不出来了。”

凤未落垂目,并没有回答,也没有接话,楚天阔很默契的没有去接话,他们身在中枢,这种开场白听的多了,一般接下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金玲公主稍微有些赧然,不过对她对说这些都不是重点,“我想请二位帮我,江公子,你医术高明,我想请你救救我王兄,还有,二位曾经都是大夏朝廷栋梁,一定有办法可以帮我应对大巫师。”

楚天阔给凤未落倒了一杯酒,二人浅浅碰杯,继续喝酒。

“我知道,这一点太强忍所难的,可是现如今我根本送不出任何消息,驻守在四区的宗亲未必对宿城的情况了如指掌,或者他们当中也有一些已经投靠了大巫师,总之我已经是穷途末路了,还请二位相助,若是你们能帮我治好王兄的病,帮我从大巫师手中夺回南疆的政权,我一定……”

凤未落抬手,轻轻握着金玲公主的手腕,语气甚是和婉,“公主,实在抱歉,你先别忙着承诺,我们是不会参与南疆朝廷内斗的,大巫师显然并不是一个容易应对之人,我们不想卷入这些是非当中,而且是非常大的漩涡,很抱歉。”这些话话听上去却格外冰冷。

“我,”金玲公主有且急切,却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可以交换的筹码,不过她既然身为皇室子弟,一点点眼力劲还是有的,“二位千里迢迢,乔装打扮,深入我南境王都,应该不是游山玩水吧。”

章节目录 第835章 南疆危矣 凤未落轻笑,“金玲公主是聪明人,我们也的确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来游山玩水,但是跟你朝中内斗比起来,我们这点小事的确不值一提。”

“那要怎么做,你们才会帮我。”

“怎么都不会,”楚天阔说的很直接,“公主,你真的太高看我们了,也太强人所难了,你自己都说了,大巫师已经控制了半数朝臣,可能连驻守在外面的宗亲都已经投靠他了,我们两个又能如何?”

“我可以,”

“打住,”楚天阔截断金玲公主的话,“再者,我们只是两个武功高强的人,但是我们带着孩子,真的不能冒险,两个武夫,去跟一个国家重臣去斗,以卵击石而已。”

金玲公主急了坐直了身子,抢声道:“你们是觉得没有官职吗,我可以安排,让你们入朝为官,王妃曾经不就以柳云裳的身份官居二品大员吗,掌握着整个太医院,我想入朝为官对你们而来说应该是驾轻就熟吧。”

凤未落冷冷一笑,“入朝为官?说的容易,你能给我什么职位?大良司?殿金翼?”

楚天阔不是很了解南疆朝廷官员的等级制度,不过看凤未落说完这话,金玲公主的脸色就知道,凤未落说的应该是南疆最高的官员了吧。

“金玲公主,你想想看,我们两个就算是大良司,殿金翼,也不可能是大巫师的对手,更何况你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将我们两个异国人安排在这个位置上,你自己也说了,朝中半数朝臣已经投靠了大巫师,这一点你很清楚对不对。”

“公主,我觉得你得面对现实,”凤未落甚是冰冷,“大巫师若是强行取而代之,必然会遭到天谴的,不过这个时候公主应该想办法保全自己和其他皇室血脉,而不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我们二人给不了你任何希望。”

金玲公主眼神渐渐暗淡下去,肩膀也垮下了,静静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看着这两个人依旧气定神闲的喝酒,心里没来由的气氛,又绝望。

她其实早就看清楚了事实,却不愿意相信,凤未落与楚天阔的出现给了她想要反扑的借口,只是没想到他们二人对朝局的分析远比她所想的要残酷的多。

凤未落与楚天阔交汇了一个眼神,若是他们两个好好策划,未必就一定会输,只是卷入他国内斗,很有可能是一场万劫不复,他们与金玲公主,与南疆并没有任何感情,自然不可能为了她去做一些风险极大的事情,若是放在他们初涉江湖的时候,也许会多管闲事,可是经过了那么多朝廷内斗,战场狼烟,心思早已不复当年那般单纯热心了。

再者,朝代更替,原本就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自古以来,历来如此,又何必强行改之呢?

“我原本……我原本就是奢望,”金玲公主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非常不好,“可是我能怎么办,我侄儿现在已经落入了大巫师手中,他说送去游历了,我到现在都不敢置喙一句……”

章节目录 第836章 我们要找一副铠甲 金玲公主忽然哭倒在地上,倒是让凤未落与楚天阔心里一阵酸楚。

看似高高在上的王族,其实承受的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心里压力,有时候可能要面对那些险恶肮脏的内斗。

凤未落想了下,抬起的手最终没有落在她的肩头,她不想给金玲公主希望,这个希望有时候会断送掉她的性命。

她经历过这些,她亲手扶着南玉峋登上了皇位,这就预示着她亲手帮他扫除了一些或明或暗的阻力。

这些无法摆在台面的事情她做了太多,所以她比金玲公主更加知道,要完成她所说的这些事,要牺牲多少人,要做多少事,不知道最终成功之后他们还有没有命活着,活着已经死在半路上了。

最重要的一点,她来南疆只是为了确认那件铠甲的样子,她有垣儿要照料,由不得半分马虎。

哭了半晌,金玲公主终于止住哭声,她拉着凤未落的衣袖,“那你总可以救我的王兄吧,你是大夫,应该有济世为民的胸怀,你还是大夏医圣的传人,你总不至于看到病人见死不救吧,我求你救救我王兄,这一点没有那么为难吧。”

良久,凤未落点头,“好,我只能说尽力而为,照你所说,南疆王应该已经被大巫师给控制了,我去救他,自然会与大巫师的利益产生冲突,他不会让我这么做的,所以如果明着来做这些事情,他一定会阻拦,而我们也会被卷入这些内斗当中,所以我希望这一切都暗中进行。”

凤未落给了金玲公主一个警告的眼神,即使那个眼神很淡,只是薄薄地睨了一眼,也足以打消她故意将此事泄露给大巫师的想法,以此来要求凤未落与楚天阔不得不帮她。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筹码,没有能够让凤未落与楚天阔为她所用的筹码。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金玲公主眼里立刻迸射出希冀的神色,“江公子请说,既然我们是精诚合作,那你的事情自然就是我的事情,只要是你所说的,我一定竭尽全力。”

凤未落不喜欢金玲公主这种皇室交易的口吻,她喜欢江湖作风,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我要找一套铠甲,这套铠甲是半月前被一个南疆人买走,这是铠甲的样子。”

楚天阔将一卷画像交到金玲公主手中,这画像是根据那个小瘪三的口述画的,与雅格公主和夏侯翀逸的铠甲差距很大,所以凤未落在这上面添了几笔,让画像中的铠甲既像雅格公主的又像夏侯翀逸的。

“你们入南疆就是为了这件事?”

金玲公主看着画卷,“这铠甲很普通啊,不过材质居然是金丝,还有鳞甲、寒铁,这么重怎么穿?放心吧,这件事很简单,我张贴一张皇榜,相信要不了几天就会有消息传来,你们这上面都记录了时间和大概是购买交易地点,相信看到皇榜的人一定会来领赏的,不管转了几手。”

金玲公主方才的自信倒是与先前哭泣迷茫惶恐的样子有一点不一样,倒是有几分宫外初见时的神采。

章节目录 第837章 无尘 南疆宿城四处张贴榜文,悬赏千金寻找一副铠甲。

金玲公主当日就让宫中画师临摹了铠甲画像,注明了时间地点,并且告知,若是提供线索者,尚黄金三两,找到铠甲者尚黄金千两。

——

大巫师看着房中的男子,至今昏迷不醒,他伸出那只脏污漆黑的手,指甲像是很多年没有修剪过,却是像鹦鹉一样尖尖的,让人看上去十分不舒服,他直接摘掉面具,浑浊而又幽深不变的瞳孔瑟缩了几分,呆了一瞬。

那张脸从轮廓上应该很年轻,而且是个美男子,可惜半边脸像是由内而外长着暗红色的火焰云一样的印记,不像是胎记,倒像是走火入魔的一个印记。

大巫师摸着这张面具,冰凉触骨,应该是有镇压的效果。

试着去摸了一下脉搏,内息非常乱,这也印证了他猜测此人可能练功走火入魔的猜测,而且看此刻的表情似乎很痛苦。

一身玄色衣服,很普通的江湖打扮,身后的包袱看上去鼓鼓的,大巫师伸手去拿的时候,被那人本能反抗,他轻轻拍着那人的肩膀,像是在哄婴孩睡觉,他果然松开了手。

大巫师拿着包裹打开,神色一惊,这不是金玲公主张贴皇榜上的那套铠甲吗,虽然只是半副残破的铠甲,不过看轮廓和材质非常名贵。

一直到天黑,那种终于清醒,一下子坐起来,却看到自己躺在床上,还是他闯进来的那间房间,不过身上却盖着被子,面具在枕头一旁放着,包袱也在椅子上放着,身上像是被人用过药物。

他正在发愣,神色忽然一凛,下意识戴上面具,然后看到一个穿着打扮很像跳驱鬼舞的人进来。

“你醒了?”大巫师稍稍凝滞了一瞬,“到底是底子不错的人,这才一日的时间,就醒了。”

“你是何人?”

“我乃是南疆大巫师,你又是何人?”

“我?”那人稍稍一凝滞,脑海里残存着一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却也只是模糊不清的片段而已,只是对于大巫师的问题,似乎勾起了他更多尘封的记忆,可惜他对于这些记忆太过于模糊,以至于让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谁?

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问过自己,可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别人也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醒来之后看到的不过一片凋零的河流和两岸铁蹄踏过的断木残枝。

至于他究竟是哪里来的,他在这个世上还有没有什么亲人,全都不记得了。

若只是如此,那便罢了,记忆可以慢慢找回,亲人可以慢慢寻访,可是他自从苏醒之后就一直受火熔般的折磨,一开始几次他用工抵抗,最后痛的昏死过去,直到这两次才慢慢发觉越是抵抗越会受到炼狱般的折磨,所以就试着放弃抵抗,没想到痛苦减轻了不少。

大巫师也不着急等他的答案,“你若是不愿意说,那也没关系,不过这样终归不方便,不如这样,我替你取一个名字,就叫无尘如何?”

“无尘?”

章节目录 第838章 反噬 大巫师颔首,“不染纤尘,你昏倒在我的院子里,说明你我有缘,虽然你看上去风尘仆仆,可气度如同水过轻尘一般,无尘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好。”那人依旧淡淡地,听不出来对这个名字喜欢还是不喜欢,似乎无所谓,只是心里在想,那便就叫无尘吧。

无尘试着提气,胸口原本应该在每次发作之后都会有隐隐作痛的迹象,这次居然没有,而且气息也顺畅了不少。

“大巫师,多谢你替我疗伤。”

“不不不,”大巫师摇头,“我只是给你用了一些凝神补气的药,你的伤……应该不能称之为内伤,而是……”

大巫师意味深长地看着无尘,“应该是反噬。”

“反噬?”无尘敛眸,脑海里出现了一些关于反噬的解释,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是何处学来的,只是被人提到,他瞬间像是开了灵智一般,一下子明白,他体内的确不是内伤,而是反噬。

而他刚醒的时候身上的确是有伤,内伤外伤都颇重,所以他便以为这种痛苦也是内伤所致。

方才这大巫师这么一说,他瞬间明白,身上的痛苦是因为反噬,而且是因为内伤太重,压制不住什么才会遭受到反噬。

可是至于是什么,他半分也想不起来,只是一想到这些,胸口就闷痛闷痛的。

无尘起身,看着外面竹林密布的院子,“这里倒也不错。”

“呵呵……无尘公子若是喜欢,尽管住下。”

“多谢大巫师,只是萍水相逢,刚才已是叨扰,实在不应该再,”

“无尘公子太客气了,若公子心有愧疚的话,不如将这件铠甲给我,我拿去领赏。”

“什么?”

大巫师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一张告示,“公子请看,这是我城中贴下的告示,若是有人拿着此铠甲,公主殿下便会赏赐黄金千两,呵呵……玩笑话,这身铠甲公子随身带着,想来应该是贵重之物,我不会夺人所爱的,你且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去做。”

“等等,”无尘拿着包裹交出去,“大巫师,此乃身外之物,大巫师若是不嫌弃,尽管拿去吧。”

他看到告示,忽然想起他刚醒来的时候身上就穿着这副铠甲,已经残破了,而且穿着也不舒服,又厚重,所以便脱下随身带着,至于这身铠甲是从何处得来的,他全然不记得了。

刚才那一瞬,他忽然想到,若是有人真的在找这副铠甲,说不定与他的身世有关系,所以便交出去了。

“无尘公子,你若是拿着这副铠甲去领赏,至少可以得千两黄金,真的要交给我?!”

“我这只是半副残缺的铠甲,而且与画像中的有点区别,拿去未必能领到赏钱,既然大巫师喜欢,那就送与大巫师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巫师拿着半副铠甲出了房间,无尘坐在房间里,心里空落落的,忽然又想起前日在街巷口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的背影,还有那个冲着他招手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839章 小狐狸 想着想着,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可旋即眼神又暗淡下来,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脸上带着这样阴森恐怖的痕迹,身上还被什么东西反噬,哪里有空去想别的,如此一想,他坐在竹塌上凝神练功,若是功法能高一些,自然就能与反噬之力抗衡。

只是不知道过了多久,耳廓微动,忽然听到一点点细微的动静,蓦然睁眼,却看到一只雪白的狐狸从窗口探了下脑袋,看到他时立刻窜了过去,直接攀在他的肩膀上发出“呦呦”的声音。

无尘一时有些无措地看着这只狐狸,不是都说狐狸野性难训,一般不会与人亲近吗?就算是专门饲养狐狸的人也不见得能与狐狸做到这么亲近。

所以他对这只对他十分亲近的狐狸有些不明白,“小狐狸,你可是认错主人了?还是你是你与我一样,也是个无家之人?”

小狐狸围着他转了几圈,抓着他的手又嗅了半天,摇着尾巴在他面前跳来跳去,还不停的叫着。

无尘甚是不明白,满脸疑惑,为什么这只狐狸像是认识他一样,难道这是他的狐狸?

狐狸一般都是非常具有灵性的动物,它能这般对他,说明至少与他之间是有缘分的,既然如此,亲近一下倒也不错。

无尘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狐狸毛茸茸的毛发,没想到小狐狸居然十分顺从,好像还很享受,也不躁动了,好像它的献媚终于得到了主人的回应一般。

无尘看了一眼桌上放的点心,想了一下,起身端着点心过来,小狐狸伸长了脖子看着他手里的点心,在他坐下之时也不自己吃,无尘试着放在手里,放到小狐狸嘴边,小狐狸先是嗅了嗅,然后欢快地吃起来,还不时抬头朝着他献媚。

“呵呵……看来你们的确有缘,那你可知道我家在何处?你可愿意带我去找我的亲人?”

无尘只是喃喃自语,小狐狸却抬起头用它那双吊翘眼看着他,像是在仔细听他的话似的,忽然伸出右爪放在他的手上,像是在给他力量一般。

这一点,无尘已经不是惊讶了,而是惊奇,因为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小狐狸真的在向他传递力量,这就说明小狐狸是能听懂他说话的。

“小狐狸,那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小狐狸歪着脑袋,像是在仔细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无尘瞪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其他的反应,忽然叹气,“我怎么了,居然会对一只小狐狸提这样的要求了,罢了,有你作伴也挺好的,寻找亲人的事情我自己来吧。”

无尘与小狐狸在房间里一直待到天黑,直到大巫师亲自来请,他才随着大巫师出去,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狐狸不知道何时消失的。

无尘自认为眼力已经非常快了,可是方才小狐狸还在房中,窗户也是虚掩着,他不过是起身开门,一回头就看到小狐狸不见了。

大巫师朝着里面扫了一眼,“无尘公子可是在找什么?”

“没有。”无尘下了台阶。

大巫师朝着里面又看了一眼,眼神阴鸷,旋即跟着下了台阶,“公子今日休息的可好,看公子的气色似乎好多了。”

“有劳大巫师过问,调息了半日,气息感觉顺畅了许多。”

“那便好,公子请,呵呵……今日设宴款待公子,公子可要喝尽心……”

章节目录 第840章 动怒 王宫。

“我再说一次,楚兄留下照顾我的孩子,我跟你进宫。”凤未落十分坚持。

金玲公主有些恼火了,她一拍桌子,“今日好不容易大巫师在家里设宴,我们才有机会潜入王兄的寝宫,你是不相信我的人能照顾好你的孩子?”

“是,的确不相信,”在垣儿这个问题上,凤未落从来都不会相信一个外人,更不可能为了救一个外人而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照顾,更何况这个公主一直想拉她下水,“公主,你们本就才相识不过一两日,若是谈信任无间,那也委实虚伪了点,更何况你想拉我下水对付大巫师,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的孩子更重要。”

金玲公主深呼吸,暗中咬牙,“可是没有楚大侠的配合,我的人根本引不走那些护卫,你别小看大巫师留下的护卫。”

“一次引不走,多引几次就行了,实在不行,公主你就去引开那些人,我自己进去检查一下南疆王的病情,我们再从长计议。”

“你,”金玲公主气结,“我若是引,万一,”

“他们总不至于会在王宫杀了不吧。”

金玲公主被问的哑口无言,眼眸流转,“好,你不是想知道画像中的铠甲吗,若是你答应,我便将铠甲交给你。”

凤未落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金玲公主,眼中嗜血,如同猛兽一般,吓得金玲公主连连后退,却还在强装镇定,“只要你治好我王兄……”

凤未落一下子掐着金玲公主的脖颈,这一举动惊动了在外面带着垣儿数星星的楚天阔,更让宴席上的无尘感觉到胸口一场的燥热,一般发作至少也七日,怎么这次发作只隔了一日。

“大巫师,我身体不适,实在抱歉,我先回房间了。”

“无尘公子不用客气,既然身体不适,那便回去休息吧,等公子身体好些了我再设宴款待公子。”

“多谢。”无尘快速退下,可是还没走到房间,他体内的感觉瞬间消失,就像是从来都没有感觉到疼过是似的。

凤未落一下子甩开了金玲公主,“金玲公主,没有人可以威胁我,你若是觉得一副铠甲就能令我束手就擒,那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哼!”

“你,”

“你已经违背了约定,你王兄的命还是另请高明吧,告辞。”

“等等,等等,”金玲公主一下子冲到凤未落前面挡住了去路,一下子跪下,“我求你,我错了,我太需要你这个帮手了,我王兄也太需要你来救命了,是我错了,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救我王兄一命吧。”

凤未落没有搭理她,准备直接离开,却被金玲公主死死拽着衣袖,“铠甲马上就送来,只是请你先进宫。”

“你还在讨价还价?”

“我已经得罪你了,若是你带着铠甲离开,我是半分也没有办法的,可是我王兄的命……我求你,只要今日你进宫替我王兄诊治,我就将铠甲交给你,我发誓,我用性命发誓。”

凤未落冷冷地看着她,良久,她才扶着她起身,“公主,事不宜迟,我们还是收拾一下进宫吧。”

章节目录 第841章 潜入王宫 金玲公主大喜,立刻站起来,“好,我现在就去准备,我们即可进宫,”她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的楚天阔,心里微微叹气,如果有楚天阔在,那今日定能事半功倍,可惜……“我先去准备,一炷香之后我们即可出发。”

凤未落微微颔首,目光金玲公主离开,楚天阔抱着垣儿进来,“你们刚才发生了争吵?”

“她想让我们两个一起进宫,由她的人来照看垣儿,”凤未落淡淡说道,“我觉得她没有死心,你小心一点。”

“这是自然,你也要小心一点,这个公主心思颇重,我觉得她并非易与之人,”楚天阔说道,“她今日来找过我,许了我殿金翼的职位,而且还说,等到铲除了大巫师,她会封我为异姓王。”

凤未落失笑,“这个金玲公主大约是不知道你我之间的交情。”

“她应该知道,所以她没有直接说,而是一直跟我绕,最后我还被绕进去了,给答应了。”楚天阔耷拉着脑袋说道。

凤未落挑眉,“你答应了?”

“嗯,我答应了之后才发现问题,没办法就只能耍无赖,随她怎么激我,我都一口咬定,绝对不会帮她参与南疆内斗。”楚天阔甚是无奈地说道。

凤未落敛眸,“她刚才与我说,铠甲已经在她手里了,并且以此来要挟我,被我拒接了,她便答应,今日进宫之后就将铠甲交于我,我现在心神……”

“你要稳住,要不我撑着你们进宫,”

“不,”凤未落闭了闭眼,“垣儿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照顾好垣儿,只要垣儿没事,我便没有后顾之忧,我怀疑这是金玲公主故意设计的,但是也有可能是真的,我不想错过,若是等到今日之后,她还是百般推诿,我们就从长计议,只要不进宫,不帮她,主动权就一直掌握在我们手中。”

楚天阔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你别给自己太大的负担,凡事尽力而为,既然我们已经有线索了,就一定能有所收获的,当年在五头山那么危险,我们都出来了,更何况是这次这点小事。”

“那不一样,”凤未落喃喃道,“那次,我们人都在,我们可以携手同进,这一次却不同了……”

二人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一直到金玲公主的婢女来请凤未落,这才打破了这一沉默。

凤未落换上南疆高阶婢女的衣服,齐腰的坎肩,曳地的裙子,腰上系着一圈流速,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她随着金玲公主一直到南疆王的寝殿外都是畅通无阻,必将她是公主,带着几个婢女行走在宫中也没什么不妥,但是到了寝宫外面,盘查非常严密。

凤未落扫了一眼,没有死角的放手,从顶层也不可能入到殿内,所有的门窗之间都有侍卫守着,他们之间彼此呼应,只要一个地方稍微有点动静,便会立刻吸引周围所有的侍卫。

她们按照事先说好的,凤未落端着茶点到旁边一侧轿笑的宫殿去,金玲公主负责去引开侍卫,然后她这里距离南疆王寝殿就寝的地方是最近的。

章节目录 第842章 树冠上的影子 所以从这扇门进去,按照金玲公主提前给告诉她的路线,只需要制服南疆王身边几个近卫和婢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见到南疆王。

金玲公主见识过凤未落隔空都能令人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一样,更别说近到跟前的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凤未落笑称金玲公主真的拿她当深陷了,若是她这张脸被人记住,那即使她将人定住,除非灭口或者给人用令人神志昏迷的药物,否则别人一定会记住她的。

虽然此刻凤未落易了容,装扮成金玲公主身边常常随侍的一个婢女,但是凤未落身量稍微高挑一点,而且气质差别太大,就算是易容,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一个人的皮肉可以改变,但是脸骨是很难发生改变的,她也不愿意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去改变自己的容貌。

所幸此事天已经黑头了,南疆多雾,晚上也看不清楚,所以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来,更何况她并没有进南疆王的寝殿,所以那些个侍卫不会特别注意到她的。

“啊!”一声尖叫声,接着是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立刻有侍卫朝着声音源头奔去。

凤未落站在窗边,躲在阴影里,看着视觉范围之内的侍卫全部离开,轻轻掀开窗户,像是一只灵动的鸟儿一样,倏尔飞到了南疆王寝殿的一个不起眼的门口,只开了一条缝,像一只魅一般闪了进去,悄无声息。

她在进去的那一刻手中是握了毒针的,若是情况稍微有一点点不对,她便会飞射毒针,三丈以内不会有任何活口。

不过里面的情形的确如金玲公主所言,她也稍稍放心,被人算计了太多了,心里自然没有那么容易信任被人,尤其是现如今,身边没有依靠的时候,她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靠自己的。

虽然有楚天阔,但是她的心里依旧是空落落的。

与此同时,王城内最高的一个树冠上站着一抹身影,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似乎是在欣赏这王宫的美景,也许是在登高远眺而已,直到金玲公主弄出了声响,那个与树冠融为一体的影子只是稍稍浮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儿轻抚过一般,却意外发现一个似乎比他还要快的影子闪进了一个被众星捧月的寝宫里。

就算他失去了记忆,就算他脑海里对这一切都十分陌生,就算他只是来散散心,可方才的举动,他还是本能地察觉出了问题,犹豫了一下,决定继续盯着宫殿内的动静。

无尘竟然一点也不想告诉大巫师,就像是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让他远离这些纷争,好像那些事情他从前很熟悉,却很厌恶似的。

凤未落按照金玲公主提供的路线,看到人隔空点穴,很快就看到一张硕大的圆形幔帐围城的寝殿。

凝神寻找了一圈,并没有再找到什么人,她便放心大胆地上前,刚走了两步就发现这寝殿居然有机关,而金玲公主却没有告诉她这里有机关。

不过机关对于凤未落来说那简直太熟悉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843章 偏执的公主 凤未落在天机阁就学了四五年的机关,别说机关了,阵法亦在每日功课其列,她只需要触动脚下这个机关,根据整个寝殿的结构就能大概推演出整个机关的布置。

但是凤未落并不打算触动机关,一来太麻烦,二来没必要,金玲公主出于什么愿意没有提醒她,这些都不重要,她对金玲公主并没有多少信任,自然也不会要求对方能有多少信任她。

快步走到南疆王锦榻前,放眼望去,南疆王形容枯槁,看上去病势缠绵许久,伸手诊脉,半晌之后,她略略站直,南疆王已经油尽灯枯,看年岁应该过了不惑之年,都这么大岁数疲又常年操持国事,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按照脉搏来看,倒也不像是金玲公主所说的那样,可能是大巫师在残害南疆王,体内倒是有很多名贵的药材在吊着性命。

看来这大巫师对南疆王还是尽心尽力,至于他要篡权夺位,就算是真的,那他也不会害这位南疆王。

有时候听上去很矛盾,一边对主子忠心耿耿,一边又是真心实意的打算篡权夺位。

大巫师一定是知道了南疆王时日无多,所以他不会去弑君,只会等着南疆王慢慢咽气,尽到一个做臣子的最后一点心力,然后再篡权夺位。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纵使凤未落有千般医术,也不可能改变这一点的,所以她只能慢慢退出来,按照约定在一旁等候,等到了约定的时间,金玲公主到了寝殿,然后她再跟着出去。

回到金玲公主的寝殿,她迫不及待地问凤未落,“我王兄病情如何了?他是不是中毒了?你能解毒吗?大巫师惯用毒,你有没有办法,他究竟中了什么毒?”

凤未落看着金玲公主,心里在想,只怕有病的不止是南疆王,这金玲公主也是病的不轻啊,她对大巫师的偏执已经到了骨子里了。

“公主,你怎么能认为南疆王就一定是中毒呢?你拿什么来确定这一点?”凤未落淡淡地说道,回头看了一眼楚天阔,见他遥遥点头,心里立刻安心了,“公主,你为什么认为大巫师就一定是要谋权篡位呢?”

“你诊到了什么?我王兄的病究竟如何了,这么说他不是中毒?那他为什么至今昏迷不醒?”

“南疆王今日又六十了吧。”

“五十九,”金玲公主皱眉,“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王兄年纪已经大了,不可能,我先祖活到一百岁的也有,我王兄正值壮年,他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你根本不知道情况。”

凤未落淡淡笑了下,“你是说南疆王武人体魄,身体强健,不应该就这么病倒了?”

“你怎么知道我王兄是习武之人?”

“他手上有很后的茧子,却之在固定的位置,这是常年拉弓射箭才会磨起的茧子,不然那依照南疆王的地位,应该是养尊处优才是,手上怎么会有茧子?”

“对,你说的,”金玲公主稍微冷静一点了,“真是因为如此,半年前我王兄还在皇家林场打猎,威风赫赫,可是那次狩猎之后回到王宫他就一病不起了,而那次的狩猎就是大巫师策划的。”

章节目录 第844章 王宫有高手出现 凤未落挑眉,“就这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你就认为是大巫师要下毒害南疆王?”

“他自始至终都陪着王兄,”金玲公主情绪又不对了,“你不知道大巫师有多可怕,他曾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头猛虎驯服,不是用武力,那只猛虎就连我南疆最勇敢的武士都不敢靠近,可是丝毫不会武功的大巫师却将自己与猛虎一同关进笼子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猛虎就匍匐在大巫师的脚下了。”

“就只是如此?”凤未落失笑,“我也能做到,这是一种很简单的摄魂术,其实也可以教催眠术,当然了,还有别的办法,比如用迷药,这种方法太多了,自己提前服了解药等等,你贵为公主,不会连这一点点把戏都不懂吧。”

金玲公主怔怔地看着凤未落,“摄魂?你的意识是他能夺人心魄?”

凤未落:“……”

“公主,我觉得你需要休息,或者你一定要怀疑,那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找回小皇子,而不是在这里纠结你的皇兄。”

“不,你不懂,没有王兄掌控朝局,我根本找不到小皇子,即使找到了,也是被大巫师拿捏在手里,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他不明面上造反,他也会让小皇子成为一个傀儡,最后江山还是会落在他的手中……”

凤未落实在不想去理会金玲公主这份偏执,当然,她理解,毕竟她曾经也是如此偏执的将南玉峋扶着等上了皇位。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坚持,关键是看这份坚持到底值不值得。

当然了,凤未落不想在这里评判金玲公主这份飞蛾扑火般的坚持究竟值不值得,她只要坚持做了她认为是对的事情,但求无愧与心就行了。

这原本是凤未落想要劝告金玲公主的话,不过现如今看来,还是有些多余,这些路还是得她自己去走才能明白。

“公主,我先去休息了。”

“等等,”金玲公主抓着凤未落的衣袖,像是死死拽着一个救命稻草一样,“我王兄的病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凤未落轻轻拍着她的手,“公主,我不是神仙,或者你找别人会有办法,恕我无能为力。”

凤未落与楚天阔一道离开,回到房间,楚天阔将熟睡中的垣儿抱着放在软塌上,“柳兄,那个南疆王真的没救了吗?”

“油尽灯枯。”

楚天阔默了默,“哦对了,今日我发觉宫中似乎有高手出现,我抱着垣儿在屋顶上看风景时发现的,不过距离太远,我又担心有人故意引我前去,所以没追上去确认。”

“高手?能被楚兄你称之为高手的人,我倒是有点好奇。”

楚天阔讪笑,“我也实在好奇的紧,只是你走的时候一再告诫,所以我便忍着没追上去看看。”

“幸好你没去,我总觉得金玲公主有问题,算了,不说这个了,今日太晚了,也不合时宜,明日同她要铠甲吧,然后我们再行离开。”

“好,那你早些休息,我去外面守着。”

“不用,楚兄,你去休息吧,就算这王宫真的有高手,你我就在隔壁,只要有动静,不会瞒过你我二人的。”

章节目录 第845章 金玲女王 翌日清早,凤未落起身,依旧是有婢女送来早膳,她在小花厅与楚天阔一同用早膳。

“你昨晚出去了?”凤未落也没有抬头,淡淡问道,“可是发现那个高手的行迹了?”

“吵到你了?”

“那倒没有,只是我觉得这个南疆王宫处处透露着诡异,一会我去同金玲公主告辞,我们还是离开王宫吧。”

“嗯,虽然对你我二人来说,住哪里都没什么区别,但是垣儿玩起来终归是不方便,还是离开王宫吧,垣儿太小,若是有人逗弄上几句,你和垣儿的身份就泄露了,这个金玲公主见过你这一点就非常糟糕。”

凤未落点头,她也的确是想不起来南疆使者送礼的时候身边跟着什么人了,那个时候她是逸王妃,高高在上,可能会注意到使者的身份,但是随从那么多,她自然是无法全部都注意的到的。

金玲公主正打算拿着有人献上的铠甲去见凤未落,却没想到大巫师派人送来一副铠甲,与画像上的也十分贴金。

她将这两副铠甲摊开来看了许久,惊奇发现,这两幅铠甲若是经过拼凑正好是凤未落所画的那幅画像上的铠甲。

“这怎么可能?”金玲公主又惊又喜,原本有人献了一副铠甲与画像上的有六七分相似,她还有些失,可是今日一早大巫师便让人送来一副残缺的铠甲,说是见公主连日来寻找铠甲辛苦了,送来半副铠甲,供公主赏玩。

“来人,派人去调查这两副铠甲的来历。”

“公主,”身边的婢女垂首,“公主忘了,我们的人根本离不开宿城。”

金玲公主朝着木桌一鞭子,桌子立刻出现了裂缝,“可恶,大巫师实在太可恶了,可是他们也不相信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帮我。”

“公主,这件事说到底也不东厅的那两位客人没有关系,我们的家国天下对于一个异族人来好本来就是无关紧要,”婢女福了福身子,“但是奴婢想,这二位千里迢迢到我南疆来,绝对不会是找一副普通的铠甲,这个铠甲一定有他的特别之处,奴婢觉得这两个人心思深沉,绝对不是易与之人。”

“这还用你说,我已经用尽方法,他们都不愿意留下来,说到底,还是你说的对,我们的家国天下对别人来说的确是无关紧要。”

“公主,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了。”

“什么?”金玲公主看着香穗,“你是说这两副铠甲?”

“是啊,公主您想,他们之所以答应不就是为了这两副铠甲吗,奴婢有一个法子,说不定能让这两个人与公主您站在一起,共同商讨对付大巫师的事情,万一,”香穗看了眼金玲公主,“万一大王有失,咱们也还有个助力,可以助公主殿下您登上女王之位。”

“放肆,”金玲公主呵斥,“此种大逆不道的言论不要再提了。”

“是,奴婢失言了,可是公主,您想想看,若您不争,我们南疆可就要落入大巫师的手中了,自从他几年前到我们南疆,从一个垂死之人一步步做到了今日权倾朝野的大巫师,公主,难道您真的忍心看着我南疆落入此人之手。”

章节目录 第846章 你不认识他们吗? “大巫师的来历至今我们都不知道,若是他也是异族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南疆就真的要灭族了。”

“公主万不可灰心,咱们南疆与南越大夏北燕都不同,我们祖上公主掌控朝局者超过了男子,更何况大王也曾今属意与公主接任女王,小王子毕竟太小了,只有八九岁,即使现在回来,我们强行让小王子登上王位,有大巫师在,只怕小王子也是会被控制的。”

“香穗,”金玲公主忽然凝目盯着这位婢女,“你来我们南疆有多少年了?”

香穗垂目盯着地毯看了一会,“七年零九个月。”

“你记得很清楚,”金玲公主看着这位大夏的姑娘,“快八年了,你是不是认识他们?”

香穗整个人一怔,“公主何出此言?”

“你是大夏登州府西周县人士,你到南疆也是在西周县瘟疫之后,听闻当年楚大侠与柳云裳可是在西周县行医问药,解救了你们西周县几万人,你不认识他们吗?”

金玲公主盯着香穗看了几圈,“自从前几日你刚见到这两个人就借口躲开了,再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去见过他们,却一口咬定柳云裳的医术十分高明,还替我想了一个非常要的借口,而我堂堂公主,又怎么可能假扮成使者的随从呢?”

香穗后退了几步,视线避开金玲公主犀利的眼神,眼里并没有多害怕,至于隐隐的悲痛,还有……恨。

“可是他们并没有怀疑我,或许是这个借口很完美,或许是教我说这个谎言的人很了解他们。”

香穗终于正视金玲公主,“公主,不管奴婢认不认识他们,我对公主的忠心都没有改变,现如今大巫师本就已经把持朝政,公主,您觉得这个时候不争,他日您还有命吗?”

香穗的话像是一柄尖锐的刺刀插入了金玲公主的胸口,她闭了闭眼,“我何尝不知道,可是他们并不信任我,也不愿意参与我朝中内斗,昨日我只是……你不知道,当时逸王妃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觉得这个铠甲或许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不会,她做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人察觉出其中的深意,公主,您也不想想,她一个女子女扮男装隐身江湖,与江湖中人周旋,能力自然不会太差,她出入一水间,那么轰动,那么招摇,可是结果呢,谁又能想到,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在调查前太子遗孤的事情,只怕那些被她踩下去的人到死都不知道原因。”

香穗眼神渐渐冷厉,像是寒潭中的冰刃一般,“一个女子,公然入朝为官,掌控整个翰林太医院,单是这份心智,只怕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公主觉得自己做的到吗?”

金玲公主没有啃声,心里自然明白,她做不到,不然又怎么会到了现如今会如此被动,会如此受制于人呢。

香穗继续说道:“公主,您再想想,依照她逸王妃的地位,若是在大夏的帝京,那是何等身份,为什么她要带着孩子千里迢迢到南疆来找一副铠甲。”

章节目录 第847章 她是青蕊 “可是现如今我们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找这副铠甲,也无法调查,而且她也不信任我。”

“公主,您不需要让她全然信任,说到底,谁又能真的完全信任另一个人呢,”香穗闭了闭眼,“公主,香穗言尽于此,公主若想自保,就必须将这二人留在身边,这两副铠甲就是老天爷在帮公主的礼物。”

“那我该怎么办?将这两副拼凑成一副?”

香穗摇头,“公主,您照实说,想必公主也发现了,楚天阔与凤未落聪明过人,您若是这么做了,他们一定会发现,到时候只怕会更难堪。”

“照实说?”

“对,照实说,他们要找的铠甲一定是大有文章,若是他们知道铠甲与大巫师有关,一定会留下来,只要留下来,他们就不会眼看着大巫师逼宫造反,这一点香穗可以打包票。”

金玲公主怔怔地看着香穗,忽然有些触动,“青蕊,”

香穗瞳孔瑟缩,连连后退了几步,好容易才稳下自己的情绪,“公主,奴婢是香穗,这个名字是奴婢初见公主的时候,您赐的名字,公主忘了吗?”

“对,我记得,你比任何一个婢女都要尽心,所以我才会留你在身边,可是今日我却越发看不懂你了,香穗,就算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但是显然你们是认识的,或许你们之间还有一段渊源,何不趁这个时候解开呢?”

香穗苦笑了下,“公主,奴婢是命苦之人,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在这个世上是公主赏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容身之地,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至于过去,随她们去吧。”

“那也没必要就这么一直避着不见,如果找你所说,我们要与他们合作,这日后交集肯定会更加频繁,你若是总是这么避而不见,只怕不行,很多事情我还需要你帮忙。”

香穗最终苦涩的笑了下,泪水滑落,“是,公主。”

“那你随我去吧。”

金玲公主挥手让人带着铠甲,让香穗跟着,一起到凤未落所在的东厅。

其实对于金玲公主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来说,青蕊的过去并没有那么重要,她受过什么样的伤害,有怎样的过往,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点是她能从青蕊身上看到与凤未落楚天阔建立联系的一中可能性,让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去怜悯一个奴婢的内心那基本是不可能的,她也理解不了。

凤未落很远就听到了金玲公主的声音,看着她进殿,她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婢女。

青蕊远远望去,恍如隔世。

凤未落依旧女扮男装,似乎比当然的柳云裳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少了许多霸气和傲气,多了几分柔和与温婉。

“公主,”凤未落起身微微颔首,“这是铠甲?”

其实她此刻的内心已经激动到难以自持,可是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任谁也看不出她有怎么样的变化。

“是,不过有一个小问题。”金玲公主说道,她也死死盯着凤未落的神情,想要从她微微波动的神色中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可惜凤未落似乎有种泰山崩与面前,也能面不改色处变不惊。

章节目录 第848章 雪儿死了 金玲公主并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应,只能继续说道:“皇榜上只有一副铠甲,但是我却收到了两副铠甲,两副与画像上都有七八分相似的铠甲,所以想请你好好辨认一番,看看那一副是真的,那一副是假的。”

“两副?”凤未落心里剜了一下,“怎么会?”

“原本昨日我就收到了一副铠甲,但是今早又有人送来一副铠甲,我一见居然也与画像上的十分神似,一时拿捏不住,所以就一起带来了,不过这两副铠甲并不是与画像上一模一样,或许都是假的,也为可知。”

凤未落其实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掀开盖子,可是关金玲公主似乎还有话要说。

“因为一时拿捏不住,所以我让身边最得力的婢女帮我看了看,居然得出结论,这两副铠甲居然能拼凑出一副与你给我的画像上的铠甲一模一样的铠甲。”

凤未落视线随着她一指,看到青蕊时十分震惊,更让她震惊的是金玲公主最后的那句话,两副铠甲拼凑成一副铠甲那是凤未落自己所画的,是她将两副铠甲糅合在一起,所以当金玲公主所这两副铠甲可以拼凑成她画像中的铠甲时,她的神色大变,再也无法掩饰。

金玲公主看着凤未落,又回头看着青蕊,心里在想,看来他们之间果然交情匪浅,不然也不至于见到她会是这副表情。

“青蕊?”

最先出声的还是楚天阔,他走过来,怔怔地盯着青蕊看了半天,“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南疆?你不是在西周县吗?”

青蕊一笑,甚是凄怆,“楚大侠,多年未见,真是没想到楚大侠居然还记得我,青蕊?这个名字我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再用了,奴婢叫香穗,是公主的贴身婢女。”

“你?”楚天阔挠挠头,再看看凤未落,见她一身男装,遥想当年的时候,心里在想,不是吧,这么多年她都还没有忘记?不对,柳云裳是女子的事情应该早就暴露了,她既然能跟在金玲公主的身边,想来应该是知道凤未落的身份,可是如今这般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凤未落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这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青蕊,好久不见,你……我与楚兄一样,对你为何在南疆之事有点好奇,我记得你在照顾……雪儿,她还好吗?有跟你一起来南疆吗?”

“她死了。”青蕊冷冷说道,眼里似乎有怨毒的恨意随着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

“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凤未落大惊,再看青蕊神色有异,方才被两副铠甲扰乱的心神也渐渐冷静下来,这才发觉青蕊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金玲公主静静听着她们之间的交谈,再次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她们之间果然交情匪浅,若是她早一点发现这个问题,或许能通过青蕊让凤未落与楚天阔直接听命与她。

青蕊抹了下眼泪,语气颇为冷淡,“雪儿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死于沟壑之中,尸骨无存。”

章节目录 第849章 那些过往 楚天阔看着凤未落似乎在隐忍着心中的悲痛,“好了,青蕊,不管怎么说,我们能在这异国他乡再见面,实属不易,你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可以慢慢告诉我们,看看我们能有什么帮的到你的。”

金玲公主见状,立刻让人留下铠甲,然后带着离去,房间内只剩下凤未落、楚天阔与青蕊。

多见不见,却以这种最令人意外的出场方式出现在彼此的面前,多少还是会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他们之间交情并不算多,凤未落当时走的非常决绝,但是对他们来说也是过命的交情。

毕竟曾经在那样地狱般绝望的瘟疫里,那个时候,谁也没曾想过这个瘟疫会如何过去,还是会一个县的都丧命其中。

凤未落在去往姑苏的路上遇到了青蕊,也是她的境遇粗使她最终下定决心改道去西周县,这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可是凤未落与青蕊的故事也就在她治好瘟疫之后戛然而止了,她没有任何留恋,甚至连一句多余的交代都没有留下,就那么决绝的走了。

之后数次,她路过西周县,都没有想起去看看青蕊。

或许对凤未落来说,青蕊与西周县别的百姓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许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的父母死在她的面前,那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重病患者,或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稍稍触动了她的心吧。

可是对青蕊来说当时柳云裳的离开却是她天塌地陷的开始,所有悲剧的源头。

她以为她能放下,可是终究她还是无法割舍心中的情谊,于是青蕊想要将雪儿安顿好之后去寻柳云裳,可是雪儿不愿意,一定要跟着她。

她们都是在那场瘟疫之中失去了至亲,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慰藉,所以青蕊能明白雪儿的心情。

可是她们刚离开西周县就遇到了地痞流氓,逃跑之中雪儿失足落下悬崖香消玉殒,而她最终落入了地痞流氓的手中……

在之后,她转战流落南下,到了南疆之地,被外出巡游的金玲公主撞上,那个时候她衣衫褴褛,沿街行乞,然后被金玲公主带了回去,开始做粗使婢女,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了一个关于柳云裳的传言,之后她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慢慢爬上去,做了金玲公主的贴身婢女,有了金玲公主这层关系,她利用自己的身份派去去帝京打探有关柳云裳的消息,然后就得到真真假假的传闻,以及柳云裳是女子的传闻。

青蕊对这些过往说的轻描淡写,凤未落也只是感叹物是人非。

她的确没有想过自己会给青蕊留下这样的记忆,让她可以不顾一切来寻她,可是这一切对凤未落来说没有丝毫感动。

当时的她女扮男装只是迫于形势,至于别人如何看待,她真的无法控制,所以对青蕊,她只是觉得十分遗憾。

若当初她能安稳在留在家中,雪儿就不会死,她也不会受到伤害,最终流落异乡,或许此事她也已经嫁人,已经儿女成群了。

“青蕊,你可想回家?”凤未落平静地看着她,轻轻开口。

章节目录 第850章 你帮帮公主吧 青蕊忽然一恸,又急忙掩去眼中的悲伤,“不想,回去能做什么,没有一个亲人,在哪里都一样。”

“青蕊,其实你不必如此。”

“我知道,”青蕊忽然自嘲笑了一下,“可是谁又能料到你是女子呢?”她忽然看着凤未落,若是当时凤未落告诉她,她是女子,那她今日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凄苦?雪儿也不会死,她也不会痛苦这么多年,最后在这异族为奴为婢。

凤未落微微垂目,想了一下,“青蕊,我几乎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这件事之中的原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当时我被人追杀,迫于无奈才会隐身江湖,隐藏身份,并没有想要骗谁的意思。”

楚天阔也是第一次听到她解释,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个原因,不过听她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多少好受一点点。

楚天阔一直当凤未落是好兄弟,寻药那一路上出了萧然之外,就只有楚天阔没有发现她是女子的身份,这也与他平素的性情有关。

他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其实也郁闷了很久,甚至有一两年他都是刻意躲着凤未落的,之后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才彻底释然了。

她是男是女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依旧能像最初那样,一起行走江湖,一起切磋武艺,依旧是彼此眼中最为欣赏的江湖人。

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本就是他们曾经最向往的生活,现在不过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实现罢了。

“不说这些了,”青蕊忽然起身,朝着那两副铠甲走去,金玲公主走的时候已经暗示过她了,“你不是要这两副铠甲吗,都在这里了。”

凤未落起身,她也是借与青蕊交谈之际平复自己的心绪,可是当手放在铠甲上面的手,还是忍不住发抖,青蕊忽然握着她的手,“你的手好凉。”

“嗯?”

“柳公子,你帮帮公主吧。”

凤未落再次怔住,“青蕊,你是不是几天前就认出我了,为什么今日才来?是为了金玲公主?”

“大巫师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柳公子,我知道我人微言轻,但是公主待我不薄,我不想看着公主命丧于此。”

“你为什么也如此肯定大巫师就一定会杀了金玲公主,还有,这是他们朝中内斗,就算再怎么株连,应该也株连不到你身上,你又何必趟这趟洪水呢,不如这样,我送你回大夏如何?”

青蕊摇头,“不,这里就是我的家,在我无依无靠沿街行乞的时候,是金玲公主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栖身的地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公主的,而且大巫师真的很可怕,他在短短三四年不到的时间内从一介白衣做到了大巫师的位置上,可是南疆王却从一个壮汉一日比一日萎靡,直到今日昏睡不醒。”

“你说什么?大巫师入朝不到三四年?”

“大约三年半左右,他来的时候我已经跟在金玲公主身边了,还见过他,我觉得他像是我们大夏人,不像是南疆人。”

章节目录 第851章 玄功再次被牵动 凤未落敛眸,回头看了一眼楚天阔,后者则是耸耸肩,“其实我觉得不奇怪啊,各国之间人才走动也很正常嘛。”

“但是像这种身居高位者就不一样了,咱们大夏二品以上的官员,除了文帝爷在位期间的高学士是西岐人之外,好像还没有哪个异族人能身居高位的。”

“也有可能是南疆对待人才不拘一格,大巫师能在三年多的时间内就爬上了大巫师的职位,得到了南疆王的宠信,说明这个人非常有能力。”

“也是有这种可能的,不过有可能是南疆本身地薄物稀,人才引进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凤未落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她的关注点都在那两副铠甲上,青蕊看着她,慢慢松开她的手,凤未落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绸缎,两副透着寒凉的铠甲赫然出现。

她感觉到胸口有一口血,生怕一开口就会喷涌而出,急忙示意楚天阔带着垣儿离开,“噗……”

凤未落一下子倒在椅子上,青蕊急忙扶着她,掏出手帕替她擦掉嘴角的鲜血,此刻凤未落就像是一团熊熊烈火被扑灭之后,只剩下一缕青烟,谁又能想到她曾经的鲜活明媚。

“这是……”青蕊看着铠甲,上面似乎还有斑驳血迹,蓦然她想到不久前那场战争,就连南疆边境都没能幸免于难的战争,“是逸王殿下的吗?”除了这个,又有谁能让凤未落千里迢迢到这里来?

青蕊见过逸王殿下,不过她见的时候只当逸王殿下是一个矜贵的贵公子,一个目无下尘的人而已,因为那个时候她的眼里只有柳云裳。

凤未落视线落在两副铠甲上,一副是雅格公主的,另一副是临行前她亲自为逸王殿下穿上的铠甲,她又怎么会不认得,而且铠甲是裕亲王殿下亲手为他做的,若他还有命,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凤未落只觉得眼前一黑,滚烫的泪水如同铁水一般划过脸颊,全身火辣辣的疼,周身的戾气像是终于被点燃,被激发,许久没有涌现的玄功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整个人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她的指甲发黑,在嵌入青蕊脑袋之前被楚天阔制服,软软倒下,却没有昏迷,神志也在那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对不起……”她有气无力地看了青蕊一眼,见她的头发衣衫有些狼狈,便知道方才她又一次失控了。

自从她练成画屏天畔掌第九重,可以自由控制内息,达到人剑合一,就算不用赤青宝剑,随便一柄破铜烂铁在她手中都能发挥出神兵利器的功效时,体内的玄功就再也没有冲破禁止的可能。

更或者说,她早已达到了随心所以的地步,根本不需要控制,玄功此刻已经不是她的枷锁,而是她的助力。

可是方才这一刻,她却再次失去了心神。

青蕊有些狼狈的爬起来,她吓傻了,“我,我先走了。”

凤未落与楚天阔都没有去阻拦她,可是青蕊却停下了脚步,“这个是大巫师今天早上送来的,这个是昨日有人来领赏金的。”

章节目录 第852章 垣儿与小狐狸 “你是说,”楚天阔自然也认得逸王与雅格公主的铠甲,不过此刻听到青蕊说逸王殿下的铠甲是由大巫师送来,这难免会让人觉得有嫌疑,“大巫师为什么要送来?”

青蕊大约也明白他们的怀疑,“我不知道哪个是逸王殿下,我只是猜测能让王妃这么上心的人应该就只有殿下了,不久前的那场战争天下瞩目,我焉有不知道的可能,所以我这么猜测并不奇怪,不过我也只是猜测铠甲与逸王殿下有关,并不知道其他的,金玲公主现在根本就送不出去消息,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两副铠甲的来历,至于大巫师,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想我们这么说你们可定会怀疑,不过我问心无愧。”

青蕊说完就离开了,留下凤未落与楚天阔,以及不知所措的垣儿。

其实青蕊的目的很明白,人有时候往往就是这样,这个世界并非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可能一个人有很多很多个面,不能单一从好人或者恶人论之。

凤未落怔怔地看着逸王那半副铠甲,于此同时,在这王宫之中,原本有一个矫健敏捷的身影慢慢靠近了东厅,可是就在刚才,他体内那种熔岩般的痛苦忽然再次发作,毫无征兆,致使他不得不究竟躲起来,等着痛苦过去。

无尘一直在关注着他交出去的那件铠甲,他从看到那张告示之后,就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好像这副铠甲放在他这里根本没用,只有交出去,或许能让他想起点什么。

小狐狸一直守在他身边,无尘没有一点力气,就这么躺在一个像仓库一样的地方,看着小狐狸尾巴一翘一翘的,好像十分惬意,忽然小狐狸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一下子窜出去了,他也没有力气去追赶,就这样吧。

“咦~”垣儿站在不远处,原本不知所措地看着母亲,忽然看到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在殿外朝着他歪着脑袋,像是在诱惑他。

垣儿一下子跑出去,抓着小狐狸的尾巴,小狐狸一躲,垣儿没抓着,兴趣一下子大增,立刻跑去抓它,小狐狸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着垣儿,垣儿蹒跚着跑出了东厅,又一下子跑到后面的小花园里,小狐狸终于停下来,和垣儿在花园里玩闹。

经过的婢女看了一眼,说了句哪里来的小孩子和狗?

小狐狸像是能听懂人语似的,一下子窜到假山下面,垣儿立刻跟着爬进去,婢女见两个都跑出玩了,也就懒得去管了,反正这一片不归她管。

自从大王病倒之后,大巫师与金玲公主争斗不休,宫中的纪律也涣散了不少,本来在这里值守的侍卫也不知道跑到哪里打诨去了,所以小狐狸和垣儿才会没人管在这里玩闹。

此刻凤未落根本没有注意到垣儿已经跑出去了,楚天阔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件逸王的铠甲上。

“不对,”楚天阔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此刻的他比凤未落更加冷静理智,“你看这副铠甲,应该是残破的地方,这根本不是被刀或者剑所砍伤的,逸王殿下也不可能被人拦腰砍到。”

章节目录 第853章 垣儿不见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凤未落瞬间醒神,她拿起铠甲仔细检查,“是铁丝拧断的,这里有划痕,说明什么?”

她的眼里带着希望看着楚天阔。

“说明逸王殿下在水下的时候可能已经想办法挣脱了那条寒铁所铸的铁索,铁索另一端不是遭到了破坏吗?所以一定是殿下,你再看雅格公主的铠甲,这里都是刮痕,但是并没有破损,说明她没能逃脱,说明那具尸体是雅格公主的,而殿下……”

“他去哪了?”

凤未落怔怔地看着那副铠甲,他到底去哪了?

如果他真的逃脱了,为什么这么久了,他都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伤太重了吗?还是被人俘虏了?

凤未落闭上眼睛,“你到底在哪里?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出现?”

“柳兄,你放心,既然殿下的铠甲在这里,那至少说明殿下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凤未落微微垂目,“大巫师?”

“虽然这有可能是金玲公主和青蕊故意透露给我们的,但是有一点我们不用怀疑,那就是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是说我们只能被迫参与他们的内斗?”

“除非我们直接去问大巫师,这套铠甲他是从何处得来的,不过那日我见大巫师……”楚天阔肩膀耸了一下,“他给人一种……一种很阴森的感觉,也有可能是环境的问题,他那个院子就很奇怪。”

“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我当时还以为只有我自己有这种感觉,那个眼神……”凤未落忽然一怔,倏地站起来,“魏无涯,我在生下垣儿,与他大战的时候,他败给了我,走的时候就是那个眼神。”

“不会吧,他怎么可能?如果真的是他,他一定认出了你我,为什么这么久一点动作都没有?还有,如果真的是魏无涯,那这,这铠甲只怕有诈。”

“可能是我想多了,算了,不管大巫师是谁,我们都只能留下了,金玲公主这一招用的好,她可能也是一个我们低估了的人,”凤未落掩去满目浮华,慢慢坐下来,“找个机会,我们夜探大巫师的府邸,希望能有所收获。”

“就今夜吧,我去,你留下照顾垣儿。”

“垣儿,”凤未落朝着一边忘了一眼,心里忽然一紧,急忙游目四周,“垣儿呢?”

楚天阔被凤未落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到了,回头在房间了立刻转了一圈,与凤未落四目相对,整儿人如同遭遇雷击一般。

二人立刻出了房间在院子里寻找,沿途问了好几个婢女都说没有看到,不得不扩大范围搜寻,这件事很快惊动了金玲公主,她也是大吃一惊,他们两个人平时不是将这个孩子看顾的很紧吗?怎么会丢了?

金玲公主立刻招来侍卫,派他们一同寻找,她则是召见了青蕊,“那个孩子?”

青蕊平静地看着金玲公主,“不是我,公主,我不可能去拿一个孩子作为要挟的,再说了,我太了解他们了,嫉恶如仇,若是被他们得知我们拿孩子要求,只怕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章节目录 第854章 无尘见到垣儿 无尘看着小狐狸又跑回来,他挣扎着起身,却意外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跟着小狐狸跑进来。

四目相对,无尘一下子感觉到非常熟悉,这不是他之前在街市上看到的那个孩子吗?还朝着他招手,若当时他没有被内伤牵动,可能会去结识这个孩子。

“父王……”垣儿一下子跑过去,抱着无尘的大腿,仰着小脑袋看着他,“父王,父王……”

垣儿十分欢喜,抱着无尘的大腿,嘴里不停地叫着父王,那每一声似乎都像是九重天上的天籁奏响一般,戳动着无尘的心。

他一见这个孩子就十分喜欢,喜欢的不得了,伸手轻抚着这孩子的小脑袋,看着衣衫名贵,穿戴整齐,没有发饰,但是系着头发的玉带十分名贵,应该能推断出这个孩子身份一般。

他口中又念叨这“父王”,能在皇宫内院之中自由玩耍,应该是个皇子没错了,他说的父王不会就是南疆王吧。

无尘仔细端详着这孩子,忽然发觉这孩子除了漂亮的不像话之外,没有一个地方像南疆人,就这头颅就与南疆特有的扁平头颅不一样。

南疆人一般自小就就开始一种非常坚硬的像抹额一样的东西,等到成年之后,头颅基本就定形了,这孩子天庭饱满,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笑起来像月牙一样讨人喜欢,不应该是南疆人,那他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垣儿,”垣儿奶声奶气地说道,“父王不记得垣儿了吗?”

“垣儿?”无尘胸口抽痛了一下,非常莫名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却让他有几分恍惚,甚至希望这种抽痛能够继续,好像这种痛能激起他远古的记忆,“垣儿……”他忍不住再三呢喃这个名字,为什么就是觉得十分熟悉呢?

蓦然,他想到那天在街市上看到那个背影,抱着孩子的背影,他记忆中似乎也出现过那个背影,难道是他?

无尘在想,他与这个孩子,还有那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今日本来是来探听铠甲的事情的,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寻找铠甲肯定是有别的原因的,所以想顺势而为,可是没想到内伤会在这个时候发作,更么想到会遇到这个孩子。

“罢了,铠甲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日后多的是机会探听,既然背后之人这么大费周章地寻找铠甲,那就一定有所图谋,倒不担心他们没有下一步的行动,也许到时候他就能顺藤摸瓜解开他自己的身份之谜了,“至于你,垣儿,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免得你父母担心。”

“母亲就在那里,父王,哦,父亲,我带你去找母亲。”

无尘抱着垣儿,虽然不明白他一会父王,一会父亲的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时候他刚踏出房间,就看到不远处侍卫结队,在到处搜查什么。

小狐狸“呦呦”叫了几声,无尘立刻反身朝着另一个侧而去,只是他转了几圈,发现这里到处都是侍卫,而如今他根本没办法露面,又不放心将这个孩子交给他们,而且此时天空黑云翻滚,看样子是要下雨了,权衡之下,无尘抱着垣儿飞身出了宫墙。

章节目录 第855章 我要母亲 一路上,无尘有意护着垣儿的小脸,却见他一脸享受,十分淡定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半路上下起了倾盆大雨,他立刻带着孩子闪进一家酒楼。

要了一间包间,点了几个小孩子喜欢吃的点心果木,垣儿吃的很开心,“父亲吃。”

“垣儿,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你这么跑出来,家里人会担心吗?”

垣儿歪着脑袋看着无尘,“父亲,面具。”

无尘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半张白玉面具,他知道垣儿是想让他拿下面具,但是他担心自己的样子会吓到垣儿,只好说道:“叔叔受伤了,脸上有伤,等到叔叔脸上的伤好了之后再看好吗?”

他大约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孩子这么有耐心,会给一个孩子解释这么多。

垣儿却拉着他的手摇头,固执地盯着他的面具,无尘以为是孩子执拗,可能是家里的大人太过宠爱,正要再解释,却料垣儿十分认真地说道:“不是,不是叔叔,是父亲。”

“嗯?”无尘有一瞬间愣神,这孩子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地叫他做“父亲”呢?

难道他与这个孩子真的这么有缘,还是?

无尘立刻摒弃了这种胡思乱想,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他在鱼人村打听到有人转卖了一件与他身上差不多样式的铠甲,辗转打听带得知是被一个南疆的商人买走了,所以才会想着来南疆碰碰运气。

没想到刚来这边,就有人贴皇榜在寻找这件铠甲,这让他更加确信这件铠甲非常有可能是一件重要的东西。

其实越是贵重的东西,越需要让它流动起来,只有动起来,你才能发现其中的价值,若是一直掌握在自己手中,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东西究竟有什么珍贵的地方。

无尘之所以没有这么着急是因为皇榜是金玲公主张贴的,他如今在大巫师的府邸上修养,所以要打探消息,这二人手中一定会有不少消息,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

至于会不会有人骗他,这些也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一个人即使将谎言说的再天衣无缝,他若想要让整个谎言再继续下去,就必须让编造更多的谎言来维持之前的谎言,这就不能保证前面的谎言不被拆穿。

因为谎言终究是谎言,总有被拆穿的时候,而谎言被拆穿的时候,就是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

所以即使那个时候他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面对大巫师这样一个心思复杂又看上去令人十分不舒服的人时,他亦直接交出了铠甲,既然对方已经准备好了皇榜,他若不交出去,又怎么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今日,他亲眼看着金玲公主带着铠甲去了东厅,好像是去见什么人,可进去没多久,他的内伤就发作了,根本没来及靠近,等到醒来就看到这个孩子了。

一个执拗地叫他“父亲”的孩子。

若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那该多好,无尘忍不住想着,忽然一个惊雷,惊得垣儿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父亲,我要母亲。”

章节目录 第856章 搜查王宫 无尘急忙抱着孩子,起身关好门窗,“等会雨停了,我就送你回去,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王府,”垣儿靠在无尘的怀里,“江伯,揽月水榭,梧桐苑……”

垣儿呢喃了半天,打着哈欠,在无尘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抱着小狐狸一起睡着了。

无尘听着那几个字,思绪纷乱,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混沌的一幕,好多人,亭台楼阁的院子,好像是一幅泼墨的山水图画一样,那些远去的,走来的人都是那么模糊,可是那种感觉却又那么真实。

他抱着垣儿,急忙摒弃这种胡思乱想,担心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将垣儿丢下,那才是最糟糕的。

无尘抱着熟睡的垣儿,听着外面的雨声,偶尔腾出手来摸一摸小狐狸,小狐狸眯着的眼睛就会睁开一点,又一下眯着,换了一个姿势趴在垣儿的腿上继续打盹。

这边是温馨的一幕,可是凤未落那边已经快要掀翻了天了。

凤未落从来都没有这么失控过,她在雨中不知道找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

金玲公主也是被吓到了,她下令将整个皇宫内院找了一遍,真的没有发现那个孩子。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孩子被人带走了,否则一个孩子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看到垣儿与小狐狸的那个婢女被传去问话,她立刻想到中午看到的那只狐狸和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在后花园里玩耍。

凤未落赶去那个花园的时候的确找到了半块糕点,应该是垣儿随手拿着吃剩下的,可这他们将那个小花园翻来覆去找了一遍,根本没有半点踪迹。

再说了,雨下的这么大,就算有痕迹,也早就被冲没了。

凤未落站在花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头上多了一把伞,她也没有回头,青蕊就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

楚天阔已经带人去宫外寻找了,金玲公主能配合的只有这么多,不过有些担心,万一是大巫师为了陷害她,那这个时候只怕孩子已经落在了大巫师手中,凤未落与楚天阔自然是不会相信她的话,她现在已经算是百口莫辩了。

一直到雨停,天彻底黑透了,凤未落像是一个幽魂一样回到东厅,寄希望垣儿是自己跑出去玩了,这会已经回来了。

可是她却失望了,回来的只有楚天阔,他还在问凤未落这边有没有消息。

金玲公主不知何时出现,“楚大侠,王妃,你们还没有用晚膳吧,我样人准备了一点饭菜,你们多少吃一点。”

楚天阔腾然而起,“孩子是在你的王宫丢的,你是不是要给一个说法。”

金玲公主面色甚是平静,“二位都是绝世高手,想在你们二位手中带走孩子,那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这唯一的结果就是孩子是自己跑出的。”

“所以呢?整个王宫都已经翻遍了,都没有找到垣儿。”

金玲公主点头,“是,整个王宫都已经翻遍了,我为了替你们找孩子,将我南疆的王宫都翻遍了,你们还要我如何?你们不要忘了,如今这王宫不是我说了算,我早就说过,大巫师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你们就是不相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章节目录 第857章 夜探大巫师宅院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带走垣儿的人是大巫师?”楚天阔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忘拉拢我们?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我没有拉拢,我只是在告诉你们实情,这个王宫有人能只手遮天,你们爱信不信。”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

“楚兄,”凤未落嗓子沙哑,不过这是她从垣儿失踪之后,第一次这么平静的说话,“今夜,我们夜探大巫师府邸,若是能找到垣儿,我们就帮你。”

金玲公主看着凤未落与楚天阔,“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大巫师的府邸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可怕的多,这个人来历成谜,总之我言尽于此,希望你们自己多加小心吧。”

青蕊也跟着说道,“楚大侠,柳公子,公主真的没有骗你们,公主是顶着所有人的压力在帮忙寻找孩子,孩子丢了,公主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楚天阔冷笑,“她着什么急?”

“楚大侠,孩子丢了,你们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公主,她能不着急吗?我知道你们不相信,但是这件事分明就是有人利用孩子在做文章,不想你们二位帮金玲公主,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什么隐情吗?”

凤未落冷冷睃了一眼青蕊,“我说了,若真的能在大巫师府邸找到垣儿,我就帮你们对付他。”

“好,我给你们大巫师府邸的草图,不过这封地图我也不确定能不能用,”

“你都不确定,还要给我们?”楚天阔一听就来气,这个时候谁都是点火就着,“你是故意想害我们吧。”

“这地图是公主不知道派了多少卧底潜入大巫师府邸,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那些人都已经牺牲了,大巫师那么可怕,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青蕊语气有些着急,“你们就算不相信,也不要辜负公主的一番心意嘛。”

“好了,”金玲公主挥手,“不用在意这些细节,王妃丢了孩子自然是急火攻心,楚大侠没能保护好孩子已经十分自责了,就不要在意这些了,地图给你们留下,饭菜也给你们留下,告辞。”

凤未落看着那封地图,从建筑结构的角度来看,这一封地图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地道与地面房屋的设计有问题,想来这个地道的入口应该是有问题的才对。

罢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楚兄,对不起,今日我太着急了,不该跟你动手。”

“我没事,”楚天阔下意识摸着胸口,今天垣儿丢了,凤未落像是发疯一样的寻找,找不到的时候凤未落给了他一掌,他也没有躲开,虽然楚天阔内功深厚,可是凤未落亦是内功醇厚之人,这一掌若是一般人,就算不死,也残废了,“你还是吃一点东西吧,一会我们一起去大巫师府。”

“我希望金玲公主说的是真的,”凤未落低着头忽然说了一句,如果金玲公主说的是真的,那么至少知道垣儿在哪,他们找起来也有个方向,“可若是……”

章节目录 第858章 二十四星宿阵法府邸 “别担心,我们不是连逸王殿下的铠甲都找到了吗,相信垣儿吉人自有天相,是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凤未落也只能如此宽慰自己,她端着一碗汤,囫囵喝掉,又逼着自己吃了一点东西,“走吧。”

刚下过大雨的屋檐滑不溜秋的,尤其是南疆这种特有的用竹子也兮夜草一起加固过的房顶,非常的滑,不过这一点对于寝宫绝顶的凤未落与楚天阔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他们很快就到了大巫师府邸上空,站在不远处最高的树冠上,俯瞰着半个大巫师府邸,从布局来看,应该是采用了二十四星宿布局,倒真的是与别处不同。

整个府邸就是一个非常大的阵法图,不是机关图,而是阵法图。

难怪金玲公主一直说大巫师的府邸也是有来无回的地方,难怪他们派了那么多人,画的地图也是漏洞百出。

二十四星宿阵法若不是熟知的人,一旦走进去,便会犹如进入迷宫之中,更有可能会使人陷入幻觉之中无法出现。

就好比你明明站在院中,可若是心志不坚,心思不纯,便会犹如走在悬崖峭壁之上,或者在毒泽雪域,沙漠戈壁之中一样,总是周围的环境会随着你的意念而产生变化。

南疆人一般不会采用这些阵法作为府邸,看来这个大巫师的身份的确不一般。

“楚兄,一会你按照这个方向走,看到竖着的石头立刻朝着左边转去,不要留恋,这个阵法不一般,我上次来的时候居然没有发觉,这的确是我的疏漏,这样的阵法不是一般人可以布的出来的,楚兄,你一定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要被里面的假象霍乱心智。”

“放心吧,”楚天阔胸有成竹,“二十四星宿阵法,你教过我,更何况我在师傅身边两年多,师傅也是精通阵法机关的高人,他专门指点过我,我会万事小心,一会我们兵分两路,这样找起来快一点。”

“嗯!”

凤未落微微颔首,话不多少,提气脚步轻点几下,树叶上的露珠轻颤摇曳,却没有落下去,可见她的脚步有多轻,身影如同天仙下尘一般落入院中。

对于凤未落来说,这个阵法让她行走其中,那是不在话下的,不过越走凤未落越是心惊,这个阵法,就是她亲自布阵,只怕未必能达到这样的水平,难道真的是魏无涯?

这怎么可能?

可若他真的没有死,而是在南疆兴风作浪,那不用金玲公主求她,她自己都会亲自动手处置。

眼前忽然过一团白绒绒的东西,凤未落一个瞬移,截住了去路,借着一点点廊下的灯光发现是一只狐狸,“小白菜?”

凤未落脱口而出,立刻蹲下轻抚着小白菜的脑袋,“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青山岭吗?你也是来找王爷的是不是?”

凤未落倏的站起来,“难道王爷在这里?带我去。”

小白菜立刻带着凤未落上蹿下跳,过了好几个院子,忽然看到楚天阔的幸好,凤未落立刻凝住脚步,“小白菜,跟我走。”

章节目录 第859章 那个身影? 凤未落立刻朝着楚天阔发信号的地方提气一跃飞去,小白菜跟着窜飞,一直到大巫师府邸外围。

楚天阔抱着垣儿,似乎在与什么人缠斗,凤未落瞧着那个身影,却看到小白菜一下子窜了过去,在两个人之间跳来跳去。

楚天阔抱着孩子,出手犹豫,但是那个人的武功非常之高,但是看他出手的速度似乎……有伤在身。

能在楚天阔手中过招的的确不是一般的高手,不过两个人打的非常谨慎,在凤未落飞过来之时,那个人立刻撤出了战场,反身朝着暗夜密林飞去,小白菜“呦呦”叫了几声,立刻跟着飞窜过去。

“回来,小白菜……”凤未落叫了一声,见小白菜已经消失,立刻过去抱着垣儿,又哭又笑,“垣儿,你跑哪去了?”

“父亲……”垣儿小手指了一下黑夜密林,又一下子扑倒凤未落怀里,“母亲,呜呜……”

楚天阔终于舒了一口气,“柳兄,金玲公主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大巫师府邸的确太可怕了,我在里面感觉……感觉很阴森,还有,这里果然住着高手,他很像你那日去给南疆王看病,我意外碰到的那个高手。”

二人抱着垣儿往回走,凤未落敛眸,“他身上有伤,在你手中还能轻松应对,只怕不是一般的高手。”

“垣儿就在他手里,不过方才我们交手的时候他有几次出手都非常犹豫,我觉得他也是担心伤到垣儿。”

“哦?”

“我是在东苑找到垣儿的,当时他抱着垣儿在房间里玩,我还没有靠近房间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我了,后来听到垣儿叫我,他还问垣儿是不是认识我,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他主动将垣儿交给了我。”

“那你们怎么会打起来?”

“他又追了出来,我担心他对垣儿不利,所以就动手了。”

凤未落点头,“这么说来,的确是有点可疑,”她神思有些恍惚,方才注意力都在垣儿身上,此刻忽然想到那个人的身手与身影……

“你怎么了?”

楚天阔看着凤未落神色大变,凝住脚步不前,“可是受伤了?还是内伤被牵动了?”

“那个身影,楚兄,你与他交手的时候可看清了他的长相?”

“他戴着面具。”

“面具?”铜面人?“是他?”凤未落眼里含着泪,“是他吗?”

“你说谁?逸王!”楚天阔大惊,“不是,武功路数完全不一样,也不是,像我们这样的人,武功招式除非遇上生死搏斗,否则都是随意出招,根本不受门派的影响,但是我与他交手,武功路数与逸王殿下完全不同,再说了,他说是殿下,又怎么会……”

又怎么会不认识他们,这一点是最解释不同的一点。

难道他受到什么人的控制?

魏无涯?

不可能,就算是昔日的魏无涯,也不可能控制的了夏侯翀逸,更何况他被凤未落重伤之后,根本没有痊愈的可能。

画屏天畔掌第九重拂尘洛神剑天下间无招可破,凡事被拂尘洛神剑所伤者,轻则武功尽失,此生再无登顶的可能,但是多数都会是当场毙命。

章节目录 第860章 请叫我江夫人 拂尘洛神剑,她在练的时候就感觉到招式里面的带着凌冽的杀气,可谓是招招夺命,凤未落在没有练成心法之间,但是招手就足够横扫江湖了,更何况她将心法与招式合二为一,修为上直接突破了第九重,与魏无涯对阵时她更是拼尽全力给了他致命一击,这才让魏无涯败走,从此销声匿迹。

因为拂尘洛神剑太过凌厉霸道,所以师傅天机禅师在传授的时候曾经告诫过她,除非生死抉择,否则绝不允许她用此剑法取人性命。

凤未落也一直谨记,所以在人前从来没有展示过,唯一一次是与魏无涯决斗时用的。

所以她想不通,还能有谁可以控制夏侯翀逸,除非……除非他不是。

“柳兄,你别着急,我去追上去看看,若真的是,我一定能将他带回来。”

“不,”凤未落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又点头,“好,你千万要小心一点,既然此人的武功不在你之下,在没有确定身份之前,还是一切小心为主。”

楚天阔点头,立刻追了上去,凤未落则是抱着垣儿往回走,思来想去,现如今好像已经无法脱身了,只能先回到王宫再说。

再者,她答应了金玲公主,如果再大巫师府邸找到垣儿,她就帮她对付大巫师,如今人已经如愿找到了,她自然不会食言。

现如今更是因为出现了一个像极了曾经的铜面人的神秘人,不管出于任何原因,此事她一定要追查到底。

凤未落抱着垣儿刚回到王宫,金玲公主就到了,凤未落倏尔起身,“见过金玲公主。”

“见过逸王妃,”金玲公主还礼,“恭喜你找到了你的孩子,如今我身上的嫌疑算是洗清了。”

“叫我江夫人吧,在这里叫王妃,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金玲公主笑了下,“恭敬不如从命,江夫人,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或许你可以详细告诉我,大巫师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做到今日的位置,还有,他刚来的时候身上可是有什么伤,是如何出现的,有没有什么引荐等等。”

金玲公主喜上眉梢,立刻坐下来,将这几年当中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给凤未落听,但是关于他是怎么来的,金玲公主压根就说不清楚。

当初高高在上的金玲公主怎么可能会将一个白衣放在眼里呢。

她只记得当时朝中有人举荐了大巫师,直到大巫师崭露头角的时候,那个举荐他的官员病逝了,之后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当所有人开始注意到大巫师,想要调查他的来历时,他已经权倾朝野,无人能挡其锋芒,更没有人能够调查出她的来历。

从金玲公主的叙述来看,凤未落暂时并没有找到多少有用的线索,“那你知道他府中有多少高手?又有哪些高手是这半年来出现的?”

大夏与南越战事才过去半年,如果今日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是夏侯翀逸,那他最多出现在这里只有半年。

章节目录 第861章 兮夜 凤未落视线随意一瞥,再次看到那件铠甲,蓦然,她想到那件铠甲是大巫师送来的,而他正好出现在大巫师的府邸,这两者之间是不是有着某种联系呢?

其实凤未落根本不愿意往别的方面去想,不管是任何原因,她都希望他是真的,而你不是大巫师或者金玲公主为了让她参与内斗而用的手段。

如果是这样,那这些人就真的太可怕了。

金玲公主摇头,“大巫师的事情我能调查到的内幕就这么多,他身边一直有各种高手幕僚,这一点是肯定的,江夫人为何会这么问?”

“我的意思是……”凤未落微微迟疑了一点,“像我和楚兄这样的高手,你可曾经过?”

金玲公主睁大了眼睛,立刻摇头,“没有,完全没有见过,像你们二位扎样的高手,若是不主动现身,你觉得我见得到吗?我早就说了,大巫师只手遮天,他手中的能人异士颇多,所以我根本没有办法对付。”

凤未落点头,忽然闻到了一股异香,好似一缕青烟一般瞬间消失,让人来不及回味,凤未落这已经是第三次闻到这个闻到了,不,蓦然,凤未落惊觉,她是第四次闻到这股异香,究竟是什么?

金玲公主看着凤未落倏尔站起来,似乎是在找什么,而且神情十分严肃,她也不觉跟着紧张,“江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异香?”

金玲公主回头看着熏香,凤未落摇头,“不是,是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我曾经两次在大巫师府邸闻到过,这是第四次闻到。”

“那还有一次呢?”金玲公主立刻问道。

凤未落回头,“在你王兄的寝宫之中,难怪。”

“什么?这味道有毒吗?”

“不好说,只是一闪而过的味道,我几乎难以捕捉,就会消失不见。”

“你刚才说难怪,可是有什么别的发现?我王兄的病是不是有救了?”

凤未落回头看着金玲公主,“我不知道,如果要确诊,我还需要再进一次南疆王的寝殿,当然,这股味道应该也是有问题的,因为里面有兮夜的味道。”

“那是什么?”

“一种极其罕见的草虫,生长在水中,上半身是虫子,下半身是草一样的药材。”

“怪物啊!”金玲公主大惊失色,“哪有药材一半是虫子,一半是草的,一定是大巫师培养的怪物。”

凤未落不再理会金玲公主的偏执,兮夜古籍中就有所记录,这种草药可以让一个体壮如牛的人一天天萎靡下去,身子最后萎缩,但是神志却能保持十分清明,最后成为傀儡。

“傀儡?”凤未落大吃一惊,“怎么可能,”这是魏无涯一贯用的伎俩,一个鸺鸲就已经危害了那么多武林人士,若是……

若他的野心是南疆,那他将南疆王制成傀儡操控在手中,那到时候只怕整个南疆都会面临着一场浩劫。

“你在说什么?”金玲公主被凤未落的举动被吓到了,连忙追着她问,但是凤未落好像没有听到似的,一直蹙眉敛眸,像是陷入深思之中。

章节目录 第862章 迟来的解释 金玲公主不便打扰,治好在一旁等候,可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好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公主,等到楚兄回来,我需要再进一次南疆王的寝宫,再去检查一下。”

凤未落想到前日她诊脉的时候发现南疆王身体五脏六腑全都渐渐停歇,气血凝滞,非常明显的症状,所以她认定是行将就木,因为至今为止,她并没有办法可以让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起死回生。

毕竟曾经她用尽办法想要留下太后,因为那是她当时最大的靠山,可惜,病来如山倒,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就算她的医术再高明,也不可能与老天爷抗衡。

可如果是兮夜所致,那她就有办法可以医治,至于医治之后,他是能渐渐好起来,还是依旧改变不了他大限将至的解决,那她就不能保证了。

“好,我们还是用之前的办法吗?”

“嗯,”凤未落点头,“只能如此了,守着南疆王寝宫的那几个侍卫你必须想办法除掉。”

“除掉?不是调开吗?”

凤未落眸光一凛,甚是清冷,睨了一眼金玲公主,“这些人早就该死了,你若不能拿出堂堂公主该有的威仪,就算我拼尽全力,也不能帮你半分。”

“可是我怎么杀?他们可都是大巫师的人。”

“正因为他们都是大巫师的人,所以你必须要杀,而且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我还是那句话,你是堂堂公主,处置几个侍卫都要瞻前顾后,那你一定不是大巫师的对手。”

金玲公主咬紧牙关想了一下,“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处置他们,你说的对,我若是连大巫师的几个侍卫都处置不了,又何谈与大巫师对抗。”

凤未落赞许地点头,抱着已经熟睡了的垣儿回到房间,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软塌上,这才发现孩子手腕上好像系着一个红绳,这打结的地方……是大夏的系法。

凤未落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出现那个身影,可惜她还没有靠近,那个人就已经抽身离去了。

只因为她当时所有的心思都在垣儿身上,这才没有过多的注意那个人,只是远远的一个身影。

可是这一个身影她就已经觉得足够了,已经刻在心里的人,有时候不需要面对面,可是楚天阔回来,一个眼神,彻底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凤未落没有啃声,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掌灯,就这么静静地呆在暗夜之中,楚天阔一直在在窗外,就像是多年前在登州府,凤未落被带到了府衙关起来,楚天阔闯入府衙,他们仅仅隔着一扇窗户,却商量着未来的路。

而今想来,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柳兄,”在楚天阔的心中,凤未落永远都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神医柳云裳,他的好兄弟,一起执剑走天涯的好兄弟,原谅这么久才做出解释,因为直到今日,楚兄都没有一个更好的称呼给她,这一声柳兄便是他们之间友情最好的见证。

“你追上了?”凤未落声音中透着她自己都难以控制的颤音。

章节目录 第863章 你认识大夏的逸王殿下吗 “是,我亲眼看着他将面具拿下来,他脸上布满了红色的痕迹。”

“受伤?”

“不是,跟你练功走火入魔出现在额间的火烧云差不多,像是在皮肤地下的经络,或者真的就是胎记吧。”

楚天阔甚是无可奈何,他也是抱着最大的希望追去了林间,终于在密林之中找到了那个人。

无尘发现是楚天阔追上来,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定,二人就站在树梢上,看着对方。

“你是谁?”楚天阔快人快语,一句缀饰都没有,直接问对方是谁。

无尘微微凝滞了一瞬,还是微微拱手,“在下无尘,敢问阁下是?”

“无尘?”楚天阔呢喃,“我是楚天阔,你不认得我?”

无尘微微一愣,清飒飒的月光下,他盯着楚天阔坚毅的五官看了半天,脑海中的确没有半分印象,便只能无奈摇摇头。

楚天阔有些失望,盯着他遮住上半张脸的白玉面具看了半晌,记忆中铜面人是戴着一整张面具,似乎比这个要大些,这半张面具好像是贴着皮肤似的。

“阁下为要带着面具?”

无尘再次愣住,回想,他当日清醒过来之后感觉额间似有心火在燃烧,最后像是被人浇了铁水一般灼烧难忍,无奈之下治好跳入月亮河中,然后在河底摸到了半块极寒的面具,试着戴在脸上正好合适,之后才发现面具是白玉,却透着寒气,正好能压制他额间灼烧难忍的心火。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如果戴着这样一张脸行走,只怕也会招来路人的指指点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便一直戴着面具,说来也奇,那块面具好像真的能够压制他额间的心火。

无尘看着楚天阔,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对于一个陌生人,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的必要。

楚天阔见他不说话,想了一下,“无尘公子,你很像我一位故人,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无尘的心第一次触动,故人,难道眼前之人有可能是他的亲人,或者朋友吗?

他不确定,可是心里的确没有多少感触,脑海中那个模糊的声音好像与眼前雄壮的身影相距甚远。

那个模糊的声音十分纤细,灵动缥缈的,所以他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到了此刻,楚天阔心中忽然有些兴奋,因为逸王就是这种性格的人,矜贵孤傲,目无下尘,让人讨厌中带着几分畏惧。

“不方便回答?”楚天阔想了一下,“那换个问题,你为何要带走那个孩子?”

关于这个问题,无尘显然放松了许多,“是这个孩子跟着我的狐狸跑到一个杂物间,我刚好遇到了,其中缘由有些麻烦,如果给你们造成困扰,我在这里赔不是了。”

“狐狸?”楚天阔不知道什么狐狸的事情,也不知道逸王有一只狐狸叫小白菜,因为毕竟小白菜都是在深山里修仙,很少下凡的,“你在何处见到这个孩子的?”

“宫中。”

“果然如此,那你为何又会出现在大巫师的府邸。”

“我暂时客居此处。”

楚天阔再次愣住,再次盯着他的面具,“你认识大夏的逸王殿下吗?”

章节目录 第864章 你能将他的样子画出来吗 无尘像是受到某种刺激,胸口起伏了几下,心中划过一抹一样的感觉。

蓦然,他觉得或许大夏的逸王就是他的突破口,“阁下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说了,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跟逸王有关?”

楚天阔蹙眉,难道他真的看错了,只是有点像?

若对方真的是逸王,此刻他除了看上去稍微有点内伤之外,似乎并没有受制于人,依照逸王对凤未落的感情,他又怎么可能会避而不见呢,他实在想不出来有任何理由可以如此的。

想到此处,楚天阔基本已经确定,眼前之人应该与逸王无关,他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武功奇高,所以才会想着追上去看看。

但是天下之下,无奇不有,虽然像这样的绝世高手不多,但这也并不代表没有,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无尘公子,在下告辞。”

“等等。”

无尘轻轻开口,一手摘下面具,气度高华,那一刻仿佛世外仙人一般,然后令楚天阔心惊的是面具下面居然是那样一张阴森恐怖的脸,诚然楚天阔心智再坚,也还是被惊到了。

因为那样的痕迹他只在凤未落的脸上看到过,却也只是在她走火入魔的时候额间忽然出现的一小朵火烧云,而像他这样大面积的红痕的确从未遇到过。

无尘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脸而受影响,气度凌云,高华疏离,宛若林中高士,再看那张脸,高士变成了阴鬼地狱的魔王,可以横扫天下的大魔王。

楚天阔还在愣神,无尘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看来我并非你要找的人。”

“抱歉,”楚天阔自觉方才有点失礼,立刻执剑抱拳,“在下鲁莽了,还望无尘公子不要介意。”

“无妨!”

就连说这两个字时的神情语气都那么相似,可是此刻楚天阔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夏侯翀逸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即使凤未落女扮男装行走江湖的时候都有几分逊色与他,更何况眼前之人……

罢了,楚天阔再说了一句告辞,便立刻抽身离去,无尘却站在树梢良久,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难道真的与逸王有关系。

不为别的,因为他脸上的红痕会出现变化,好像无甚规律,今日是这种形态,明日会稍稍改变一点,就像是随意画上去的水彩画。

这种改变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所以他才确定,脸上的红痕绝对不是胎记什么的,应该也不是与生俱来的,可能与他的内伤有关。

因为胸口每次灼热之后,脸上的痕迹的变化就会比较明显一点。

良久,无尘才下了树梢,小狐狸一下子从树上窜下来,左顾右盼看着他,在他脚下转了好几个圈。

楚天阔没有再做任何耽搁,立刻回到了王宫去见凤未落。

凤未落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额头,火烧云是什么样,她只能想象一下,因为她自己从未见过自己失控的样子,甚至都没有多少记忆点。

“楚兄,你能将我走火入魔时的样子画出来吗?还有你说的无尘公子的样子,我总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楚天阔无奈,点头,“好,我试试,不过我画功很一般。”

章节目录 第865章 金玲续命 凤未落随着金玲公主再次进入南疆王的寝殿。

检查了整个寝殿都没有发现兮夜的痕迹,熏香炉中是很名贵的玉脂香,她仔细检查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那日,她潜进来的时候的确有这种香味,这种香味对普通人没什么作用,但是对一个病势缠绵的人来无异于催命的毒药。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凤未落只好给南疆王诊脉,这一次她诊的更加详细,可以结果与上次基本没什么大的出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此刻的南疆王是有意识的。

这是她上一次进来的时候唯一忽略的一件事情。

此刻,也就是说南疆王是知道有人在他身边,她若是说话,南疆王也是能听见的,只是他的行动不受他自己的控制而已。

所以她此刻不管说什么,南疆王都不会有任何回应,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他听到与否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凤未落指尖上捏着一枚金针,一挥手掀起锦被,将金针打入他体内,闭目凝神催动内功替他疏通经络。

这是凤未落自创的金针疗法,可以最大限度的激发一个人体内的潜能,当然了,因果循环,万事万物都逃不过相生相克这一最基本的理论。

人的体能一旦因为外物被提前激发,那就代表他提前享受了生命,没有然后了。

但是对于一个垂死之人来说,那意义可是大不相同的。

此时此刻南疆王无非就只有两种下场,一是被兮夜控制,就这么躺着,可能躺几个月人就一命呜呼了,要么过不了几天,人就没了。

凤未落将他体内所有的潜能都激发出来,让他清醒过来,将身后事交代清楚,然后再去死,皆大欢喜。

当然了,南疆王的苏醒可以给南疆朝廷到来另一种震慑性,让那些左摇右摆之人惊醒,让那些已经背叛了南疆王的人提心吊胆。

几息功夫,凤未落吸出金针,南疆王眼皮子动了几下,慢慢睁开,凤未落在那一瞬间闪身离去,隔空解开了寝殿内婢女仆从的穴位。

其中一个婢女在给南疆王掖被角的时候忽然看到南疆王的眼珠子在动,起初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仔细盯着看时,南疆王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啊!”

婢女的惊叫声惊动了外面的侍卫,以及金玲公主。

金玲公主带人冲进来,大声呵斥,“发生了什么事?”

“大王,大王,”婢女匍匐在地上,“公主饶命。”

南疆宫中规矩,在南疆王面前高声喧哗者,杖毙。

不够此时的金玲公主根本没有心思处置这件事,她一挥手,立刻有掌事婢女将人拖了出去。

金玲公主看着南疆王,一脸不可置信,看着他眼神渐渐精明,与她眼神交换的时候,金玲公主确信,南疆王醒了。

她回头朝着寝殿逡巡了一圈,没有看到凤未落的影子,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她真的有这样本事,可以不用药,几息功夫就能让一个快要死的人活过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金玲公主只怕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样的事情。

可是这种事情就的的确确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866章 他没有回头 “咳咳……”金玲公主还在震惊当中,南疆王想要说话,发现嗓子干哑,所以只能咳嗽提醒。

“王兄?”金玲公主如梦初醒,快步走过去,“王兄,你终于醒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即刻扶着南疆王坐起来,接过婢女手中的茶杯,小心给南疆王喂了几口,“王兄,你感觉好点了没有?”

“我……睡了多久?”南疆王乌青的眼睛在大殿内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金玲公主身上。

“整整一个月,”金玲公主轻声啜泣,“王兄,你昏迷了整整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我都被吓死了,快被逼死了。”

南疆王轻轻拍着她的手,“我已经醒了,不会再有事了。”

他再次巡视着大殿,以及整个寝殿之中人,金玲公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王兄,你是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方才这殿中可还有其他人在?”南疆王问道,“我刚刚睁开眼睛,好像看到一个长相极美的姑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

“极美?”金玲公主皱眉,难道是果然是凤未落,只是她极美吗?“王兄,许是你睡了太久了,一时眼花了,这殿内一直就都是这些人,哦,方才一直侍奉你的核儿因为高声喧哗,被掌事宫女拖出去了。”

金玲公主心知他这王兄好色,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生凤未落是一个极难控制之人,此时他们还需要凤未落的助力,所以只好先隐瞒下来再说。

金玲公主如此一说,南疆王立刻觉得索然无味,摇头,“罢了,你先告诉我,这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细细说,不要有任何遗漏。”

金玲公主将这一个月之中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南疆王,至于这里面有没有夸张和虚报的成分,那可能就只要他们当事人才会知道。

凤未落刚出了殿外,本来想直接回去,忽然感觉到一阵精纯的功力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飞身追击,追出数里之外,凤未落终于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去的那个背影。

蓦然,她想到多年前,在登州府外的一个驿站,她正打算与楚天阔一起盗取药材的时候被铜面人发下,她追出数里之外停了下来,铜面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那个时候,夏侯翀逸停下来了,可是今日此人似乎只是为了摆脱她的追击,瞬间消失无踪。

许久,凤未落终于回头,一个人走在清冷的月光下,南疆的深秋似乎也很冷,冷风灌进她的衣领,好不容情。

回到王宫之时,楚天阔正受在门口等着她回来,见到她脸色立刻缓和,可旋即蹙眉,“你刚才动过武??”

凤未落这才惊觉,此刻她气息十分不稳,急忙稳定心神,“刚才出了南疆王的寝殿,发现一股极其精纯的内功一闪而过,一时好奇就追了出去,人没有追上。”

楚天阔一惊,“无尘?”

凤未落点头,“是,不过我在南疆王那里也耗费了一点内力,这个时候南疆王已经醒了。”

章节目录 第867章 离开 “醒了?难怪,我看到好多人朝着南疆王的寝殿去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这么说你真的做到了,南疆王真的醒了?这也太神奇了,可是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是说他已经快不行了吗?”

“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过我不会告诉金玲公主的,我能帮他们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楚天阔还想再说些什么,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对了,你让我画的画像我已经画好了。”

楚天阔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画像,凤未落看着画像,简直比外面张贴的告示上的画像还要难看,当下抹了抹鼻子,“算了,楚兄,你来描述,我来画。”

“好,”楚天阔有些不好意思,“先画你……”

一炷香的时间,凤未落看着两幅画,好像没什么共同点,“眼神,眼睛,还有五官轮廓,这些都很重要,你再仔细想一想。”

楚天阔挠挠头,“当时天色很暗,我看的不是很真切,就记得他脸上的红痕和大概的样子了,别的真的记得不是很真切。”

“算了,可能是我当局者迷吧,”凤未落搁笔叹息,“罢了,不说这些了,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离开王宫。”

“你要走?”

“对,答应金玲公主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至于大巫师是谁,我已经不在乎了,可惜他不是……”

凤未落的眼神渐渐暗淡下来,楚天阔没有再说什么,只能悄悄地退下。。

那天夜里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就是昏迷一个月的南疆王终于醒了,第二,他在醒来之后就对朝中官员惊醒了一次洗牌,然后这场浩劫的主要任务大巫师却消失不见了。

凤未落是第二天告辞的时候才知道的,可惜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本来准备告辞,但是凤未落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却发现逸王的铠甲不见了,这让她十分震惊。

铠甲一直在房中,而楚天阔基本没有离开过房间。

“不对,昨天夜里我抱着垣儿出房门转了一圈,就是你刚去给南疆王治病的时候。”楚天阔忽然想到昨夜他离开过房间,怔怔地看着凤未落,“一定是那个时候有人潜入拿走了殿下的铠甲。”

算算时间,凤未落治疗南疆王只用了几息的功夫,再加上她检查南疆王寝殿的时间,总共没有超过半个时辰,接着她就离开的寝殿,然后……凤未落大惊,然后她就去追无尘了,而无尘刚好是从他们住的东厅而来。

“他?”凤未落百思不得其解,又有一点点希冀,“无尘?他为什么要拿走我的铠甲呢?”

“会不会是大巫师授意,铠甲是大巫师送来的,至于他是怎么得来的,没有人知道,万一他根本就是没有安什么好心,只是为了试探我们呢?”

楚天阔大胆猜测,可是他也想不通是为了什么。

凤未落脑海里一片混乱,“算了,先离开王宫再说,金玲公主方才传话,让我们尽量不要在宫中再露面,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说的有道理,看南疆王的做法,想来应该是个行事狠辣之人,这种人我们还是远离为上。”

章节目录 第868章 托付 凤未落带着垣儿离开王宫,刚出了宫门,忽然收到一支带信的箭,上面只有一句话,若想见逸王,便要拿画屏天畔掌招式与心法来换。

“什么?”

楚天阔险些一掌拍向王宫的牌匾。

凤未落明明在冷笑,可是眼里却带着泪水,十分伤情,盯着那短短的几个字,却像是在看千卷书册一般。

“柳兄,柳兄……”楚天阔担心凤未落出事,直接抓着她的肩膀,提气一跃,立刻消失在宫门口。

一直到郊外,楚天阔才放开了她,“柳兄,前面好像有户人家,我们可以去那里借宿。”

凤未落像是一个幽魂一样,呆呆地跟着楚天阔,直到进了院子,才发现是一处荒废的院子,落叶满园,蛛网密布。

“柳兄,你若是不满意,我们再找别的地方,”

“这里就很好,”凤未落略略抬眸,扫了一眼院子,省事不在意,“楚兄,你照顾好垣儿,我,”

“不行,太危险了,难道你真的要交出画屏天畔掌?这来人分明就是天机阁的叛徒,他根本就是居心不良,你若是就这么去了,一定会落入陷阱的。”

“即使是陷阱,我也飞去不可,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凤未落淡淡说道,“楚兄,我想摆脱你照顾好垣儿,如果,”

“没有如果,柳兄,你平素是最冷静的人一个人了,你应该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根本就是动机不纯,他甚至可能就是为了扰乱你的心神。”

楚天阔说道激动的地方,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你想想看,我们寻找殿下有多久了,但凡是一个有心有力的人都能打听出这些东西,殿下的铠甲几万人都见过,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又这么大张旗鼓的在整个南疆贴告示,所以如果是魏无涯,他一定会知道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楚兄,你放心,我很清醒,我不会有事的,即使是龙潭虎穴,我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你放心吧,我现在唯一难过的就是让垣儿跟着我一起受苦,”凤未落看着在院中玩耍的孩子,心中有些酸楚,“楚兄,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将孩子留在帝京,留在父亲和母亲身边,你说孩子是不是就不用跟着我吃那么多苦了?”

“柳兄,你不要这样想,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垣儿,在为殿下疗伤的那两年之人,你一直在为没能照顾垣儿而自责不已,其实孩子跟母亲在一起,多苦都是甜的,你别给自己这么多的压力。”

“这上面没有地址,但是留下了一个记号,我想我能通过这个记号找到对方的踪迹,我先走了。”

凤未落深深地看了垣儿一眼,本来已经决定要走,可是心里忽然没来由的慌张,猛地转身,“楚兄,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垣儿回帝京,将孩子交给我母亲。”

“柳兄,”

“答应我,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凤未落眼神专注,言辞恳切。

楚天阔默了默,点头,“我答应你。”他实在不忍心再看到凤未落如此深情。

章节目录 第869章 误入死局 凤未落一个人离开萧瑟的小院,按照记号,她果然在林中发现了石头阵法,轻易破解之后便上山,可是越走迷雾越是浓重,到了后来几乎是伸手看不见手,她只能靠着声音辨别周围的环境。

一直到丛林深处,一股非常淡的幽香化开了迷雾,凤未落定眼一看,满地都是兮夜。

凤未落还未来得及收敛气息就被一股炼化过的兮夜侵袭,以至于让她内息受损,不得不运功抵抗,可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不同了。

一大片兮夜环绕着她,仿佛在与她嬉戏,而她脚下却踩着一根非常细的铁丝,铁丝下是万丈深渊。

凤未落非常清楚,这一切都是幻觉,可是围绕着她的兮夜却是真的,稍有不慎,兮夜就会附在她的身上,让她迷失心智。

头顶忽然起了大量的浓雾,凤未落立刻封住口鼻,踩在铁丝上,小心避开兮夜,那些兮夜如同轻抚的鸿毛一样,自由漂浮在空中,没有一点规律,又如同风信子一样,随着不知何处窜来的冷风侵袭她。

几声旋转,忽然听到一阵摇铃声,那些兮夜仿佛一下子有了生命,排列成诡阵将她如一个巨型蚕蛹一般包裹起来。

这是天机阁最令人恐惧的阵法,凤未落只听过,却从未见过,只在藏书阁中翻开了一页,看到了一个大概,就被天机禅师发现,藏书被师傅毁了,而她被罚跪三天三夜,那是师傅第一次生那么大的气。

诡阵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一旦被启动,就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可以自由穿梭在这个世间,行一些阴诡之事,更令人恐惧的是诡阵能瞬间将人身上所有的功力精气全部吸食干净,以此来壮大自己。

凤未落自行关闭身上所有的大穴,关闭五识,却还是感觉内功从体内慢慢流失,护体玄功涌动,却无法与之抗衡。

她被这么多力量夹击之下,身体渐渐失去控制,只有意识还算精明。

若不是一开始就吸入了一点点被提纯过的兮夜,她也不至于深陷阵法之中,以至于到了此刻,居然是束手无措。

周围似乎一片湛蓝,脚底渐入黑暗,头顶似火熔岩,她被包裹其中。

凤未落知道,诡阵已经开始收缩范围,而她或许在几息功夫之后就会血枯而亡,因为她的皮肤开始慢慢渗血。

所有的颜色开始融合,凤未落逼着眼感觉到一道刺目的强光,瞬间睁眼,似乎有万根冰针朝着她射来。

凤未落忽然狂性大发,一手拥火,一手拈水,两股不相容的极致内功在她周围游窜,四周颜色涣散相容,却是越收越紧。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天地间忽然出现了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万物归一,唯有一死!

“师傅?”凤未落猛地清醒,方才她在干什么,运功只会让内力被吸食的更快,方才她居然收到了摇铃声的蛊惑,开始自掘坟墓。

“师傅!”凤未落大口喘息,“唯有一死?唯有一死……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难道她真的逃不掉了吗?难道她今日真的会命丧于此吗?

章节目录 第870章 破阵即死 一瞬间,垣儿出现在她眼前,父亲、母亲,还有那么多亲人,朋友,生死之交都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像是在与她告别。

凤未落早已知晓此行必定凶险万分,可是她的确没有想到会真的落入陷阱之中,而且是诡阵。

布阵之人必须精通此阵法,而且阵眼需得用自己的性命压阵,所以此阵千百年来几乎没有人用过。

试问,这世间究竟有谁能恨一个人到如此地步,才会用自己的性命作为代价要拉着另一个人去死。

当然,如果对方死了,他收阵即可,不过是折寿几年,内功耗尽,从此成为一个废人而已。

“唯有一死!我明白了,”凤未落忽然睁眼,运功将眼前万根冰针融汇成一把冰箭,运足功力,冰箭直接插在她的胸口,“去死吧……”

一瞬间天气放晴,周围的各种颜色全部消散,兮夜不见了,空气中只有密林中嫩草的味道。

而她脚下却真的是万丈深渊,整个人直接坠入万丈深渊,胸口的冰箭已经融化,血色淡淡的,像是没有生命的迹象一般。

这便是破阵的唯一办法,拿自己的命来赌,可惜,她破了阵,魏无涯死了,而她也没有赢。

此刻她不过是一缕浮萍,随着生命的流逝在下坠,或许不久之后,她会在山下的某个沟壑里,成了一堆白骨吧。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眼角的泪水随风飘散,晶莹的泪珠里倒影出一抹黑色的影子,那身影已经快要追上她了。

忽然,凤未落感觉被人拦腰抱起,立刻朝悬崖上飞跃。

是错觉吗?

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气息也那么熟悉。

是他?

可惜凤未落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如果她已经死了,那此刻正好陪在他身边,他的魂魄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

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早知道死可以在一起,她绝对不会苟活这么久。

无尘抱着凤未落上了山崖密林,看着林中浮萍乱飞,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里心中方才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浩劫,不知道有多少动物命丧于此。

他抱着凤未落找了一处天然树杈,地方宽阔,头顶有树冠遮风挡雨。

无尘是被人吸引到这里来的,可是他来的时候却发现林中似乎有极其强大的功力在涌动,还有令他十分熟悉的气息。

当他进入密林的时候却看到凤未落整个人朝着悬崖倒下,没有一点还手之力,像是自杀一般。

那一刻,他是没有思考能力的,本能跟着她跳下去,心里的痛感让他觉得十分熟悉,明明痛到快要麻木,可是他却十分贪恋这种痛苦,好像这种痛才是他一直在找寻的归宿。

无尘在抱起她的那一刻感觉整颗心都碎掉了,可是又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好像这半年来都是行尸走肉一般,只有这一刻才是清醒的痛。

女子倒在他的怀里,他只想着带着她去疗伤,不想她就这么死去。

脑海中零星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可是越是清晰,他胸口的灼烧感就越明显,到了后来居然不受控制,他急忙摒弃这种杂念。

章节目录 第871章 你忘了我了吗? 树杈之间藤蔓交错缠绕,无尘将凤未落放下,折了些树枝铺了一个可以简单躺在上面的席子,然后将她放在上面。

这时林中下起了小雨,虽然有树冠做天然屏障,可是依旧与雨滴落在凤未落身上,无尘试着遮挡了几下,最终发现无法遮挡,他只能将她抱在怀里,用身体遮挡。

她身上好闻的气息让他有几分迷醉,为什么这些画面这么模糊,他想要努力地去看清楚,可是就在她快要看清楚脑海里那个影子的样貌时,整个人如同被丢入岩浆之中一般痛苦。

罢了,无尘只能作罢,垂目看着怀中的女子,似乎睡的很安稳,又好像十分疲惫的样子,他不明白他心疼什么。

看着她胸口的伤,好像已经不再渗血了,心中微微讶异,她的自愈能力居然这么强,在那样诡谲的阵法之中居然能够想要以死来逃脱诡阵。

够胆量,够魄力!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林中就是这样,一会下雨,一会又停的,总没个准点。

树冠上一滴一滴的露珠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依旧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天黑,好像有星辰透过疏密的格子,让树冠地下有了零星的亮光,他才缓缓将她放下,起身活动了下。

凤未落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好像许久都没有睡的这么踏实过了,这一觉好像疲惫了太久,终于可以好好安睡一觉。

胸口的伤隐隐作痛,凤未落微微蹙眉,缓缓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漆黑一片,稍微适应一点之时才发现似乎有星辰在疏密的格子里闪烁。

她倏尔起身,对未知地域瞬间的判断让她立刻发现她躺在一个人工编织的席子上,周围湿漉漉的,而她这里却没湿,身上也基本都是干的。

搭了一下脉搏,好像有人帮她调理过内伤。

为了冲破禁制,凤未落选择了死,她最后的记忆是坠崖,难道崖底下是这番景象?

耳廓微动,目光一凛,立刻感觉到有人跃上了这棵树杈,刚准备翻身戒备之时,发现自己内伤过重,居然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诡阵当真是天底下最可怕的阵法。

凤未落捂着胸口的伤,微微侧目,那一抹身影看到她坐起来时微微一愣,旋即放下手中的干柴,从怀里掏出几个果子,“你醒了?”

凤未落抬眸,刚好对上了那双眸子,风华潋滟,迷离夜色的眸子让她险些昏厥,她的双手已经情不自禁地握着他的双肩,“翀逸……是你……”

无尘微微一愣,心口忽然痛了一下,体内那股岩浆般的灼烧感渐渐腾升,他猛地推开凤未落。

“翀逸?”凤未落一下子摔倒,树杈划破了手指,她抬眸望着他,他亦回头,垂目望着那双凄迷绝美的眸子,“在下无尘。”

凤未落瞳孔瑟缩了一下,挣扎着起身,伸手去摘他的面具,他一避,动作招式与记忆中那个铜面人重合了。

凤未落又哭又笑,胡乱地擦着眼泪,“我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装作不认识我?”

章节目录 第872章 终相见 无尘一步步后退,眼神颇为复杂,胸口的灼烧感让他几乎失去了判断里,可是他依旧盯着她,他们……认识吗?

“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不认我?你忘了我了吗?还是……”凤未、落站在树杈上摇摇晃晃,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难道这里是黄泉路,你已经喝了孟婆汤了?所以不记得我了?”

凤未落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从来没有哭的这么没有风度过,她站也站不稳,身上衣衫带血,脸色苍白,满眼泪水,眼里似乎有太多的情绪,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即刻将她拥入怀中,可是她说的话让他震惊了,这……

无尘忽然翻下树杈,整个人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凤未落一个趔趄,跟着摔了下去。

两个人一起滚到半山坡上。

凤未落忍着痛苦爬起来,看着不远处躺下似乎已经昏迷了的无尘,她跪趴过去,看着他身上的经脉似乎在逆行,这是?

“翀逸,翀逸,我教过你的心法口诀你没有练吗?”

这一刻她已经确认,他就是夏侯翀逸,他身上根本不是什么伤,而是三年前在玉面郎君的山谷里,她与玉面郎君合力将内功炼化,渡到他的身上,从而延续了他的生命,可是这种炼制方法有违天道,鸺鸲就是靠着炼化别人的内功来壮大自己,最后迷失了本性。

所以凤未落将天机禅师曾经教给她的一本凝神静心的心法口诀教给了夏侯翀逸,原本靠着他的意志力和武功修为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月亮河一战他坠入月亮河之中,应该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或者靠着内功挣脱了寒铁绳索,割破了铠甲,这才得以逃走。

凤未落轻轻抚着他的面具,放任泪水肆无忌惮地落下来,“你到底受了多少苦,这些日子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夏侯翀逸痛苦地蜷缩在一起,断断续续听到有人在他身边哭泣,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凤未落内功几乎全部丧失,摸着腰间的金针,她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催动金针为他疗伤,以此来减轻他的痛苦。

只能辅以银针,在他几处穴位上扎了几针,让他的情况不要再恶化。

凤未落诊脉发现他这段完全没有任何调理,几乎是放任体内那股不纯净的力量在壮大,若是长此以往,他会失去所有的记忆,直至失去心性,最后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当初是万般无奈之下才做的选择,可是现如今却……

凤未落颤抖的手放在他的面具上,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会变成像鸺鸲那样的怪物,她不知道这张面具下面究竟是怎样狰狞的一张脸。

手腕忽然被握紧,她没有取下他的面具,夏侯翀逸倏尔坐起来,扶着自己的面具,一手捂着凤未落的手,眼神有些闪躲,“可能会吓到你。”

“不,”凤未落摇头,“我知道,我见过,我见过的……”她再次泣不成声,“不是的,我……我知道可能有一天你体内会受到邪气的侵扰,我知道,我教给你的清心诀你没有练吗?”

“我……”清心诀?夏侯翀逸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忘了……”

章节目录 第873章 终相认 “没关系,”凤未落又哭又笑,摇着头,“没关系,我可以一句一句再说给你听,当初我说了一遍你就记住了,这一次我可以多说几遍。”

“翀逸?”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耳熟,无尘是大巫师帮他取的,他只是觉得有个名字被人称呼也可以,所以没有反对。

凤未落看着他,“是,你不记得了吗?”

夏侯翀逸眼里有些茫然,摇摇头,“你确定是我吗?”

“是,我是你的妻子,我当然确定,还有你的伤,也是我……我和你师傅为了救你,在你体内中的蛊。”

凤未落看着夏侯翀逸,他亦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树下静心打坐调理内伤。

山中多雨,一会便下起了大雨,二人起身,一跃上了树杈,却是下意识地握着彼此的手,那一丝冰凉的感觉让两个人都跟着轻颤了一下,一下子好像回到了西周县,凤未落重伤未愈,却拉着铜面人一起去寻药,他带着她飞上城墙的时候,那好像是他们第一次碰到对方的手。

这一次,久别重逢之后,再次牵在一起,却在飞上树杈之后立刻分开。

凤未落眸光垂下,掩去眼里的伤感。

此时两人身上的伤太重,只能在此打坐继续疗伤。

一天一夜之后,凤未落睁开眼睛,感觉气血通畅了不少,看着身边的夏侯翀逸气色也缓和了不少,她也渐渐放心。

“翀逸,我们回去吧,楚兄和垣儿一定等着急了。”

“我……”夏侯翀逸缓缓站起来,捂着自己的胸口,“果然有用,多谢!”

凤未落略微移开视线,神情颇为伤感,曾几何时,他们之间需要这么生硬疏离客套了。

“我听楚兄说你叫无尘?为什么给自己取这么一个名字?”

“是一个人帮我取的,他是南疆的大巫师,”

“魏无涯?”凤未落一惊,“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他见过你?”

夏侯翀逸点头,“我只是无意中闯入了他的府邸,在他府上呆了几日。”

“你在他身边?”凤未落纷乱思绪中终于有了一丝清明,“你的铠甲是被他拿走的?”

“是他拿着张贴的告示来找我,我给的。”

“原来如此。”

所以的一切就都能说的通了,凤未落有一阵后怕,魏无涯看到夏侯翀逸之后居然没有对他下死手。

她看到他如今的情况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跟别说魏无涯炼制鸺鸲,自然是对夏侯翀逸身上出现的印记完全了解,所以魏无涯能够借用这一点来除掉她。

好险,若不是夏侯翀逸救了她,凤未落此刻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罢了,纠葛了这么多年,现如今终于有了了结,这样也挺好的。

二人回到山下的草屋里,却没有发现楚天阔与垣儿的人影,不过有楚天阔留下的记号,他们立刻沿着记号一路找去,看方向像是去了南疆王城。

楚天阔为什么要带着垣儿来宿城呢?

沿着记号终于在一家客栈找到了楚天阔,他看到凤未落之时一脸欣喜,可是看到她身后之人时微微一愣,“无尘公子?”

章节目录 第874章 回家 “他就是逸王殿下,”凤未落认真说的,“在玉面郎君的山谷里,那次疗伤所带来的后遗症便是如此。”

“你是说?”楚天阔大吃一惊,怔怔看着夏侯翀逸,“回来就好,你知不知柳兄为了找你……”

“楚兄,”凤未落轻轻摇头,“垣儿呢?”

“哦,在房间,他着凉了,我就带他来城中找大夫了。”

“我看看。”凤未落急忙过去,检查了一下垣儿,受了风寒。

夏侯翀逸看着她坐在床边那个身影,十分熟悉,可是他脑海里没有类似的画面,他心里想着与她真的是夫妻关系吗?

再看那个孩子,夏侯翀逸顿时愣住了,是他?这个小孩一直叫他“父王”,他原本以为他是宫中的孩子,可是没想到……难道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吗?

心里一片柔软,嘴角微微上扬,盯着那个孩子看了许久,再看凤未落,她忽然抬眸看着她,脑海里忽然忽然出现一抹她穿着凤冠霞帔抬眸,眸光潋滟,眼前之人又回到一身素净,唯独不变的是那双眸子。

“你……”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想要伸手触碰她,可是又不知道应不应该,凤未落眼尾余光瞥了一眼他的手,没有勉强,“你来看看你的儿子。”

“我……”他搓了一下手,怔怔地走过去,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半天,“垣儿没事吧。”

“没事,这里太潮湿了,垣儿不适应,等到垣儿稍微好些了,我们回大夏可好?”

“好。”夏侯翀逸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楚天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夫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此时该是抽身离去的时候。

凤未落忽然像是有预感一样,朝着门口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原本没多想,却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只写着两个字:再会!

“楚兄?”凤未落拿着书信走到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楚天阔的身影,她没有再去追。

夏侯翀逸朝着她站在门口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想到那个被她称之为楚兄的男子,心中微微有一丝不悦,不过这种情绪很快被他给压下去。

楚天阔一路北上,没有再多做停留,出来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有了疲惫的感觉,想要回家,回到那个小小的楚家村,每日清晨和一帮兄弟进山里打猎,晚上不是在你家吃酒,就是在他家的杏树下吃几个酸杏子。

好像那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还有家里的老母亲,出来这些年,虽然他抽空回去过,可是到底没有陪在老母身边,如今老母年纪越来越大,腿脚也不灵便了,他也该回去尽孝了。

回到楚家村,村口几个孩子在大闹,他将买的零嘴花生分给他们一些,孩子们欢快地吃起来。

楚凡之抱着一个婴儿,看到他时愣了一下,旋即三步并作两步,“天阔哥,你回来了?”

“小凡,你,”楚天阔看着他怀里那个软绵绵正在吐泡泡的婴儿,“你孩子?”

“我二闺女,怎么样?厉害吧,”楚凡之一脸得意,抱着婴儿凑近,“看看,看看,两个月了,现在特重。”

章节目录 第875章 你媳妇在家等你 楚天阔惊喜地看着那个婴儿,“你什么时候成亲的,都两个孩子了。”

“错,是三个,我还有一个儿子,今年一岁半了,哥,你都不回来吃我的喜酒,”楚凡之嘟哝了一句,“算了算了,走,去我家吧,我让我娘子给你做几个好菜。”

“不了,恭喜你啊,我找时间找你喝酒,我着急回家看老娘,我先走了。”

“是回家看媳妇吧,”楚凡之揶揄了一句,“不过你也正是的,这么大个人了,居然将自己的媳妇丢在家里一年多都不管,你说说你,人家每天帮你照顾老娘亲,你自己在外面潇洒了,你对的起人家吗?”

“你在胡说什么?”楚天阔一脸莫名,“什么媳妇乱七八糟的,再胡说我揍你啊,当然是背着你闺女。”

“哎呀哥,我知道了,你在打仗嘛,那场战争的确是太可怕了,你说着南越人怎么都这么好斗啊,真是的,行了行了,我也就是说道几句,你现在回来了,正好有时间可以好好陪陪你娘子了。”

楚天阔眉头紧锁,“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什么胡说什么?哥,你是不是在外面野傻了,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真是的,哦哦……我闺女饿了,我要回家了,晚上来我家里啊,我请你喝酒,叫上老三他们几个,今天你回来了,我们终于有借口可以喝酒了,不然我们都被娘子管的死死的……”

楚凡之一边叨叨,一边抱着孩子回家去了,留下一脸莫名的楚天阔,“切!什么嘛!”

楚天阔快步朝着家那边走去,一路上看到同村的人都在打招呼,还有人笑着说他媳妇,这让他更加莫名其妙。

蓦然,他想到一个问题,难道是老娘亲趁着他不在,给他说了一门亲事,一个村的人嘛,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自然就草木皆兵,人尽皆知了。

不会吧,楚天阔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要是老娘亲真的给他找个媳妇,那他该怎么办?

上次回来的时候,老娘亲就在他耳边念叨了好几天,他临走的时候老娘亲放下狠话,说是她自己做主给他找个媳妇,让他办完事情就赶紧回来成亲。

楚天阔当时走的时候不甚在意,他人都不在,老娘亲再有本事,怎么给他说个媳妇,可是这一路走来,好几个人都在问他媳妇的事情,这……

“母亲,我回来了,”楚天阔推开大门,目光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母亲,母亲?”

“儿子,你回来了?”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拄着拐杖扶着门框,“儿子,快……”她又朝着里面招手,“阿真,你夫君回来了,快!”

楚天阔急刹车,吓得差点落荒而逃,媳妇都已经被他老娘亲弄家里了?不是吧,他……这……哎呀!

“母亲,我,”楚天阔看到出来的人时顿时呆住了,“是你?”

乐真公主一身农家女子的样子,虽然样貌与大夏的女子稍微有点差异,但是穿着大夏女子的衣服,梳着大夏女子的发髻,看上去温婉了许多,看到他时娇羞一笑,甚美!

章节目录 第876章 情债 楚天阔傻了半天,怔忪地看着乐真公主,又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乐真公主。

北燕的国书来了几次,都让他们找到乐真公主,否则就怎样怎样,北境防线因为乐真公主在大夏失踪之时一直颇有压力。

幸好荣少秋铁腕手段,重铸了北境防线,让整个北境防线固若金汤,才没有给北燕人可趁之机。

大夏人与北燕人派了一波又一波人寻找乐真公主,都是无功而返。

谁又能料到堂堂北燕公主居然会在楚家村,跟他的母亲在一起,这……楚天阔一时间脑袋是放空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愣着干什么,”老夫人催促,“是不是想你媳妇了,你个臭小子,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把你媳妇扔在家里,真是的,快,快进屋,阿真,快。”老太太疯狂暗示。

楚天阔这才如梦初醒,“你,你怎么在这里,公,”他看到乐真公主的暗示,及时拦住舌头,“你没有回家吗?”

乐真公主笑了下,“我一直陪着母亲啊,这里就是我的家。”

老太太甚是满意,满脸堆笑,不停地催促着楚天阔,乐真公主笑着让进屋,桌上一桌子饭菜,都是比较适合老人家牙口的软糯饭菜。

“这,”楚天阔皱眉,瞥了一眼乐真公主,看着她系着围裙,“你做的?”

“是啊,母亲教了我一年多,现在你们大夏,哦,就是楚家村这一片的菜我都会做,怎么样,我厉害吧,”乐真公主眼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情,这让楚天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乐真公主轻笑,“快点坐下吃饭,这里有你爱吃的菜,我去拿酒。”

楚天阔完全是不知所措的样子,呆呆地坐下,母亲戳了他一下,“母亲,我,”

“你呀,你看看,”老太太瞪着他,“儿子,这么好的媳妇你怎么能忍心扔在家里一年多都不回来,真是的,臭小子,欠收拾。”

“母亲,我们,我们根本就没有成亲。”楚天阔是个憋不住话的人,他说完这句话,乐真公主端着酒愣在门口。

老太太看着楚天阔,再看看乐真公主,“啊?那,这……”

乐真公主深吸一口气,将酒放下,“你们先吃,我出去走走,你们母子这么久没有见了,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哦,楚小玉那边还有几个鞋样,我去看看。”

“这,阿真……”老太太想要叫住乐真公主,见她走的飞快,只能作罢,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楚天阔,“臭小子,你怎么回事,这么好的媳妇你居然,哎,气死我了。”

“母亲,我说了,她不是我媳妇,我没有跟她成亲,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来咱们家,母亲,她不是一个一般的女子,不能留在咱们家的。”

“胡说,”老太太瞪了他一眼,“算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姑娘是你在外面欠的情债,既然人家已经找上门了,那你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再说了,你都多大了,小凡都生了三个孩子了,你比他还大几个月,你说说你,你让我怎么合眼,怎么去见你父亲,怎么对得起咱们楚家……”

章节目录 第877章 名字也是假的? “母亲,哎呀,好好好,您先听我说,”楚天阔头都大了,他是决计没有想到刚回家就会遇到这样大难题,“母亲,您听我说。”

“说呀,我倒是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玩意来,说,我听着呢。”

楚天阔挠挠头,乐真公主的身份要是暴露了,说不定整个村子的人都要完蛋,可是不跟母亲交个实底,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但是就算母亲这么说通了,乐真公主既然能在这里一年多,说明……

“说呀!”老太太推了一下楚天阔,“没话说了吧,我就知道你,这姑娘怎么了?你看看,说实话,我们楚家村都没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你不知道,她刚来的时候多少人眼红,多少人跟我打听她呢,还问她有没有姐姐妹妹没有婚配的,你说说你,多有服气。”

“母亲,我……”楚天阔惆怅啊,“母亲,她可有说过什么?”

“说什么?”老太太想了一下,“哦,她说她是蕰草镇的,北边的,那边很冷,还是咱们这里好,还有,她说他们家人口人多,是大户人家,姐姐妹妹众多,但是婚姻都是由父母做主的,所以她也没办法给咱们村的小子说媒。”

楚天阔翻着白眼,“母亲,她果真这么说的?”

“那可不是,难道还能有假?”老太太想了想,“儿,你莫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还是阿真说的话有假,你才百般不愿意的。”

“不是,哎呀母亲,我跟您实话说了吧,但是您必须答应我,绝对不能告诉咱们村任何一个人,绝对不能。”

“阿真说的果真是假的?”老太太一脸不相信,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是个骗子。

“假的离谱,母亲,您一定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别说我们家了,就是我们整个楚家村都会有大麻烦的。”

老太太咽了咽口水,“这么眼中,她不会是个逃犯吧,这……不可能,咦……”

“母亲,你想到什么了?”

老太太想了半天,“我好像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就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她手里拿着个什么鞭子在挥舞,不会吧,她真的是个逃犯?”

楚天阔头疼,“不是不是,母亲,您先别激动,我说出来可能会吓到您,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哎呀,你这小子,你赶紧说啊,你可是要急死我呀,快说呀。”老太太拍打着楚天阔,催促他,又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赶紧说,说不定她就回来了。”

楚天阔回头看了一眼,“没有,院子里没人,那我说了,您可千万别被吓晕过去。”

“嗯!”

“她说她叫阿真?”

“名字也是假的?”老太太瞪大了眼睛,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这一年多来的相处,“儿子,你在外面究竟犯了什么事,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女子?”

“母亲,你看看,想哪里去了,我就是问您,她有没有告诉过您,她的真名叫什么?”

“阿真,她说她就叫阿真,姓……哦,说了,姓李,那就是叫李真是吧?”

章节目录 第878章 该怎么选择? 楚天阔扶着额头,“母亲,李姓是北燕的国姓。”

“啥姓?”老太太显然没听明白。

楚天阔使劲挠头,“母亲,她叫乐真,不是蕰草镇人,而是北燕人。”

“乐真?北燕?”老太太想了下,“这有什么,你出去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肤浅,就算她不是我们大夏的女子又如何,我说她怎么长的与我们村的女子不一样,原来是异族人,嗯!异族就异族,只要她真心待你,你们夫妻和睦,我这么没问题,我们家又不是王孙贵族,还要考虑这么多问题。”

“母亲,还真让您给说着了。”

“什么?”

“王孙贵族,乐真公主她是……”

“公主?”老太太大叫一声,底气十足,被楚天阔急忙拦下,“母亲,小声点,”

“儿子,你刚才说什么?公主?乐真公主?她是哪里的公主?”老太太果然被吓的不轻,抓着楚天阔睁大了眼睛。

楚天阔点头,“北燕的公主,最尊贵的公主,乐真公主,我与她是在北燕王族举行的神兽场认识的,这件事说来话长,我,”

“那就长话短说,说!”

“是,就是几年前我奉命为重茵公主寻药的途中闯入了北燕的神兽场,他们正在招驸马,我……”

“你成驸马了?”

楚天阔耷拉着脑地,点头,“算是吧!”

“你个臭小子,”老太太使劲打着楚天阔,“几年前你就成了驸马了,你居然一个字也没有跟我说过,你说说你,那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做了人家的驸马吗?这驸马是不是就是上门女婿啊?哎呀,天哪,咱们家就是再不济,也不能去做上门女婿啊,你让怎么合眼,让我如何……”

“母亲,我逃走了,”楚天阔急忙拦住老太太的嚎叫,“当时是为了拿一封地图不得已才去选驸马的,然后我就逃走了,没有当成北燕的驸马,但是乐真公主……”

楚天阔不说话,他的确是没有想到乐真公主会这么执着,执着了这么多年,就像他执着……执着了不该执着的人一样。

“她看上你了是不是?所以追来了对不对?”

楚天阔点头。

老太太沉默良久,“儿啊,阿真姑娘挺好的,人家一个公主能在这里伺候我这个老太婆一年多,可见她对你是多么的用心,别的我也就不说了,你好好想想吧。”

老太太回屋休息,留下楚天阔一个人,静静地看着这一桌子菜,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说实话,他在回到家,第一眼看到乐真公主之时,是欢喜的,真心的欢喜,只是那种欢喜是因为他们是朋友,久别重逢的那种欢喜。

当知道乐真公主在家里侍奉他母亲时,他是感动的,可是……

可是北燕丢了公主,这根本不是可以闹着玩的事情,他心里有太多的枷锁,太沉重的东西,根本不能潇洒的面对乐真公主。

但是一想到将乐真公主送走,她或许会重新招一个驸马,或许会和亲,那她该是多么伤心。

楚天阔承认,他想到这些之时,心里是难过的。

挠着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选择?

章节目录 第879章 给你一个交代 楚天阔正在房间里不知所措的时候,乐真公主真的拿着几个鞋样进来。

“楚大哥,你看,”乐真公主将鞋样放在他面前,“这是小玉教我的,我想给你的母亲做双新鞋子。”

“你……”楚天阔挠着头犹豫了半天,“你会吗?”

“其实我学过的,我小时候见过我长姐做过,不过真的要自己动手我还是有点担心的,不过没关系,村里的人都很热情,我可以向她们请教。”

“公主,”楚天阔冷静地看着她,“你该回去了。”

乐真公主手上的动作一停,眼睛有些干涩,“你就这么想让我回去吗?几年不见,难道你……”

楚天阔忽然拉着乐真公主的手腕,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乌发,“公主,我得给你父母亲一个交代,不是吗?”

“你是说?”乐真公主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着他,“你要跟我去北燕?”

“是,我要向你的父皇正式提亲,原本我不就是你父皇选中的驸马吗?”楚天阔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让你等了这么久,是我的错,以后让我来守护你好吗?”

乐真公主哭的难以自持,“我,我……你怎么这样啊,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无情,你知不知道……”

楚天阔抱着痛哭的乐真公主,“我知道,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你的。”

“我不要你的补偿,我只要你陪着我。”

“好,我答应你,这辈子我都会陪着你的。”

老太太在里屋偷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虽然心里对这个北燕的公主还在犯嘀咕,但是能让他的儿子放下心中的执念,看到身边的人,她还是十分欢喜的。

知子莫若母,老太太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儿子心中有牵绊,现在他能做这样的选择,说明他已经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了。

楚天阔看着乐真公主,乐真公主看着楚天阔,二人不用说一句话,好像就这么坐着,就能到天荒地老。

“公主,”

“叫我阿真。”

“好,阿真,我会向你父皇提亲,但是我母亲年迈,家父临终前也不许我入赘他姓,所以……所以你愿意跟我留在楚家村吗?”

“我愿意,我人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不愿意的,皇室我也不想再回去了,楚大哥这些年身在中枢,想来应该多少能明白我们的难处。”

“我懂。”

“但是父母之恩大于天,我还是想回去告诉父皇母后,我过的很好,让他们不要再为我担心,我更不希望因为我两国之间发生龃龉。”

楚天阔点头,“我正是担心这一点。”

“我明白,楚大哥,你不用说了,其实这几年我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父皇,可是我又担心父皇会做出当年对待长姐的选择,所以我……”

“我已经几次听你提起你的长姐了,你们感情很好吧。”

乐真公主点头,“我是长姐带大的,可惜,长姐走的太早了,长姐的母妃是大夏女子,所以长姐一直很想去她母妃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可惜她最终没能如愿。”她的神情十分落寞。

章节目录 第880章 楚大哥,你真好 楚天阔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问了,想来那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北燕的大公主原本是要送来大夏和亲的,却在商议和亲前夕得了一种怪病死了,从此北燕与大夏再也没有提过和亲的事情。

一直到乐真公主到了适婚的年龄,北燕老皇帝年迈,大夏新皇登基,这才有了重新联姻的打算,可惜乐真公主却在大夏境内失踪了。

北燕其余适婚的公主要么出生不够高贵,要么品貌不佳,所以北燕皇帝才会这么想促成乐真公主与大夏新皇的姻缘。

楚天阔知道他去了北燕之后可能会面对些什么,但是为了母亲,为了乐真公主,他都必须要去面对。

二人既然决定了,那自然是事不宜迟,即刻出发,将母亲托付给乡邻照顾,他带着乐真公主一路北上。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楚天阔与乐真公主决定隐藏行踪,隐瞒身份,偷偷潜入盘城,偷偷潜入圣菲亚宫去见北燕皇上。

因为一旦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公开,那昔日北燕皇室宣布在神兽场选中的驸马已经死了的消息就会是假的,皇室的信誉就会大打折扣。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紧的是天下人皆知,北燕有意将乐真公主送去大夏和亲,这忽然冒出来一个人说是乐真公主的情郎,这会让天下人嘲笑北燕皇室和大夏皇帝的。

这一点尤为紧要,所以……

楚天阔看了一眼乐真公主,后者点头,“楚大哥,我明白,几年前我就已经想明白了,楚大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是不是公主根本没那么重要,我回来,只是想见见父皇和母后,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

“那我跟你一起进宫。”

“不,”乐真公主摇头,“楚大哥,你忘了锁骨钉的事情了,圣菲亚宫高手林立,我不想你出事,我先去见父皇和母后,你等我消息。”

楚天阔握着她的手,“不,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见北燕的皇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硬闯圣菲亚宫的,我会想被的办法进宫的。”

乐真公主想了一下,“我有办法了,马上就是一年一度武士选拔比赛了,这每年的最后胜出者父皇都会亲自召见,今年你和我一起参加,我们一定可以打败所有人,到时候就能见过父皇和母后,然后再找机会向父皇吐露实情如何?”

“好办法,不过……”楚天阔深深地看了一眼乐真公主,“不会又是什么选驸马的比武吧。”

“讨厌,哪有你这么说的,当然不是了,我能让你去选驸马吗?”乐真公主嗔责,脸上一抹娇羞,“楚大哥,我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我让他们举荐我们。”

“可是你,你若是在北燕露面,想来应该会很快被你父皇知晓的。”

“不会,这几个都是我信得过的朋友,”乐真公主低着头,“想不到我也会有这么一天,站在自己的家门口,却不能走进去,只能想这种办法去见父母亲。”

“阿真,你……”楚天阔的手抚着她的乌发,“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乐真公主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转而取代的是少女的娇羞,“楚大哥,你真好。”

章节目录 第881章 进宫 北燕武士选拔对于楚天阔这个江湖高手而言那原本就是占尽优势的事情,他一路过关斩将,很快杀入了决赛。

而乐真公主的武功经过楚天阔的指点,也是撑到了最后,不过到了后面,楚天阔破坏了规则,护着乐真公主挑了所有胜出的高手之后,却不愿意与乐真公主假扮的武士再行比武。

楚天阔放言,他一定要与身边之人同生死,共富贵,要见皇上就要一起见,要么就不要这个武士的身份了。

负责这次武士比武的官员将这件事呈报给了北燕皇上,北燕皇上崇尚武学,喜欢勇猛刚烈之人,一听这个人能以一人之力挑了最后胜出的二十多名武士,却不愿意与自己的朋友拔刀相向,心中十分欢喜,当即命人将这二人带来,他要亲自召见。

乐真公主听到消息的时候,沉默了许久,楚天阔轻轻握着她的手,“放心,一切都有我。”

“你不懂,我不担心父皇会对我怎么样,我是……”

“我明白,你这么久没有回家了,你心中有愧,有悔,如今为了我,你可能会再次伤害到你的父母亲,我明白你的心情。”

“楚大哥……”乐真公主依偎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慢慢落下,直到宫中来人催促,她才慢慢止住哭声。

乐真公主换了一身北燕王室闺女的衣裙,戴上面纱,楚天阔则是一身大夏侠士的打扮。

他们二人出现倒是让宣召他们的官员小小吃惊了一下,如此打扮,这女子倒还好,但是这男子却是个外族人,这……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能定的,既然皇上在等着召见,他们只管将人带去就行了,至于后果嘛,那就是个人的命数,自求多福吧。

但是因为比武场上一直以男子示人的乐真公主忽然换上了女装,这倒是让那些一直不明白楚天阔为什么不愿意与之比武的人嗅出了一下八卦的味道。

于是,在进圣菲亚宫这一路上,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应该是一段旷世姻缘,这位大夏的男子爱上了一位北燕的贵女,从此女子的穿衣打扮就能看出来,北燕阶级分明,老百姓与贵族的衣着都是不同的。

这位北燕贵女也是非此人不嫁了,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却遭到了家族强烈的反对,于是就有了在一年一度武士选拔比武之上精彩的一幕,这位大侠是想拔得头筹,然后让北燕皇上下旨给他们赐婚,这样女子的家族就没有理由再反对。

如此爱情,当真是可歌可泣啊。

还未进圣菲亚宫,这些人一下子就脑补出这么多桥段,也的确是人才。

北燕皇上端坐在上方,看着向他走来的一对男女,盯着那男子看了半天,忽然觉得十分眼熟,再看女子,他一下子握紧拳头,自己的女儿,即使隔着面纱,他也依旧认出来了。

“陛下,”身边宫人提醒了几句之后,北燕皇上才稍稍清醒一点,忽然怒拍龙椅,身边的皇后尽管端坐,眼里却蓄满了泪水。

北燕皇上忽然发怒,众人立刻跪在大殿上战战兢兢,他们就觉得这个武士穿着大夏的衣着,的确是不妥当。

章节目录 第882章 成全 北燕与大夏因为乐真公主的事情已经有段时间的摩擦了,这个时候一个大夏人居然公然挑了他们北燕人一年一度的武者选拔,这不是自己找死嘛!

这些人都战战兢兢地跪在,头也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等着天子之怒不要祸及到他们才是。

楚天阔面对北燕皇上的震怒并没有显示出丝毫的胆怯,他微微俯首,恭敬谦和,不卑不亢,而他身边的乐真公主泪水早已打湿了面纱。

“都退下!”

最先开口的居然是皇后,她挥手让身边的高阶婢女带着人全部退下,那些匍匐在地上的人一个个赶紧溜出去,整个大殿之上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你好大的胆子!”北燕皇上怒斥楚天阔,又瞪着乐真公主,“你,果真是……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还敢回来?”

“父皇,母后……”乐真公主哭着跪倒在地上,整个人泣不成声。

北燕皇帝握紧拳头,浑身发颤,却最终慢慢松开,无力地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神情甚是伤感。

“我的女儿,你这些年究竟跑哪去了?”北燕皇后早已安耐不住,扶着乐真公主起身,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母女俩竟是抱头痛哭。

许久之后,大殿之上平静了许多,乐真公主拉着楚天阔的手,“父皇,母后,这是楚大哥,女儿这辈子认定的人。”

“他……”北燕皇后看着楚天阔,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回头看了一眼北燕皇上,“阁下倒是十分眼熟。”

“哼!此人在我大燕早已是个死人了,居然还敢出现,哼,简直是自寻死路。”

“父皇,”

乐真公主急忙拦在楚天阔面前,北燕皇后立刻想起,“原来是你。”

“是我,在下楚天阔,乐真公主是在下心系之人,还请皇上,皇后成全!”

“既然如此,几年前你为何要逃走?”

“几年前在下的确是迫不得已才来到北燕,当时也是情非得已,还请皇上恕罪!”

“父皇,”乐真公主急忙说道,“女儿已经嫁给他了,不管是几年前父皇亲自为我挑选夫婿,还是女子的心意,楚大哥都是我唯一的选择,还请父皇成全。”

北燕皇上深深地看着乐真公主,“你可知道,你若是执意如此,你就不再是我大燕的公主,而只是这大夏小厮的妻子,一辈子庸庸碌碌。”

“陛下,”北燕皇后一惊,“我们的真儿好不容易才回来,我们找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将她赶出皇室呢?”

“母后,”乐真公主拉着北燕皇后的手,“母后,父皇,我早有此意,我想跟着楚大哥去他的家乡,只想和他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平凡的过一辈子。”

“你,”北燕皇上气结,“好,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回来?”

“女儿挂念父皇和母后,女儿想告诉你们,女儿已经找到了心仪之人,请你们不要再为我挂念,女儿回来,只想感谢父皇和母后的养育之恩……”

乐真公主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北燕皇后拉着她哭的难以自持,北燕皇上坐在龙椅上老泪纵横。

楚天阔微微皱眉,双膝一曲,“在下恳求陛下和娘娘将乐真公主交给我,我保证这一生一世都会好好对待她,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请陛下和娘娘成全!”

“求父皇母后成全!”

章节目录 第883章 少年初长成 春去秋来,花谢花开。

山中不知世上岁月,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光着上身在溪水里玩耍,一个大约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挎着一个大大的篮子,里面采集着各种花草,累的满头大汗,“哥哥,哥哥,快点帮我。”

少年回头,咧开嘴一笑,一头扎进水中,小女孩放下篮子,漂亮的眼睛盯着溪水看了半天,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噗……”少年立刻起身,“别哭别哭,漫儿,你看水这么浅我怎么可能有事,快别哭了。”

小女孩立刻止住哭声,“哥哥吓我。”

少年快步上了岸,穿上衣服,“让我看看,这漫山遍野的花都快让你采完了,父亲和母亲呢?”

“还在练功。”

“哦……”

少年也不甚在意,反正自打他记事起,父母就常年闭关练功,他一直跟着师公练功,然后就有了妹妹,有了妹妹那一年,父亲练功倒是少了,不过始终戴着半张面具。

他有一次偷偷去看父亲练功,父亲没有戴面具,额间有淡淡的红痕,他心里想,母亲医术那么高明,怎么不帮父亲去掉那些红痕呢。

想归想,不过他每天上山打猎,下河摸鱼,跟着师公纵跃山涧,有时候偷偷溜下山到附近的城镇去玩,日子过的别提有多快乐了,当然不会计较父母为什么这么喜欢闭关练功。

漫儿小心坐在石头上,尽量不让石头缝隙里的泥土沾染到鞋子,少年嗤笑,“你跟母亲真像,最不喜沾染尘埃了。”

“我这是新鞋子,当然不能弄脏了,哥哥,我昨天看到你在收拾包袱,你要干嘛去?”

少年脸色有些不自然,“没什么,就是闲来无事收拾收拾屋子,你敢偷窥?”

“什么是偷窥?”

少年撇撇嘴,“你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什么是偷窥,好了,告诉你也无妨,反正父母在闭关,我是不会当面去告辞的,就由你转达吧。”

漫儿似懂非懂地看着少年,“哥哥,你又要下山了吗?”

“嘘!别让师公听到,我告诉你,哥这一次下山就不回来了。”

“哇……”漫儿一听哥不回来了,直接就哭了,急的少年急忙安抚,“我是说段时间内不会回来,我就是较远一些的地方去走走,看看外面的风土人情,也算是一种历练,反正我是不会在这山中一直待下去的。”

“哥哥,”

“漫儿,你长大了也要离开这里的,我一会就走了,先送你回去吧。”

漫儿拉着少年的手,“哥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等在外面玩够了就回来吧,我悄悄告诉你,其实父亲和母亲这是最后一次闭关了,我听师公说的,所以等到他们这次出关之后,我再想溜走可就难了,明白吗?”

“明白!”漫儿天真地点头。

少年满意地笑了,自言自语道:“其实母亲根本没有必要担心我,你想想看,我有师公亲传武功,我的功夫会很差吗?当然是天下无敌了。”

漫儿抿着小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奶白的小脸因为走了一段山路变的红扑扑的,小手勾着少年的大手,“哥哥,那你走了之后就没有人陪我玩了。”

章节目录 第884章 小花妖妖 少年将漫儿抱起来,“有小白菜陪你玩不好吗?”

“小白菜已经不动了,只有小花和妖妖。”漫儿辩驳道。

少年一滞,哦对,小白菜前几日刚离开,作为一只狐狸,她已经算是非常高寿了,小花儿妖妖是小白菜的孩子,不过他们至今都没有找到小花儿妖妖的生父。

“那就让小花和妖妖陪着你不好吗?”

“可是我想哥哥也留在我身边,”漫儿瘪了瘪嘴,“哥哥说要走很久,很久是多久?”

“就是……”少年皱眉,想了半天,“大概就是等到这林中的叶子全部都变黄了,然后下雪了,再等到这里的雪全部都融化了,我就回来了。”

“啊?那个时候父亲和母亲早就出关了。”

“对啊,”少年将漫儿放在树藤做的台阶上,“好了,上去吧,哥哥要下山了,你乖乖在这里呆着哦。”

“我也要去。”

“你出不去的,师公在山中布了阵,你还是好好习武吧。”

少年一溜烟跑到自己房间里,拿着佩剑和包袱愉快地下山了,漫儿一脸惆怅的坐在台阶上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后山的方向,父母可能也就是这几日会出关吧,她想。

后山洞中涌动着极大的玄功,似乎是要将整个山洞包裹,直至消融。

在那一片氤氲雾气之中走出两道清隽的身影,皆是一身素衣,绾着简单的发饰。

夏侯翀逸抬眼望着落入余晖,闭上眼睛感受着林中的空气。

凤未落侧目看了他一眼,“翀逸,走吧,漫儿和垣儿在等着我们呢。”

夏侯翀逸侧目微微一笑,脸上没有一丝红痕,他们花了十五年的时间,终于将他体内那股未被炼化的内功丹丸炼化,保他不会再受任何侵扰。

这十五年之中,夫妻二人带着垣儿一直跟玉面郎君生活在这山林之中,从未出山,也从未与外界任何人有过联系。

直到漫儿出生,凤未落才派人送了一封信带帝京让母亲不要太过担忧。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牵着手走来,远远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坐在台阶上,看到他们时,连滚带爬地朝着他们奔来,“父亲,母亲……”

凤未落一下子将漫儿揽在怀里,“漫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哥哥呢?”

“哥哥下山了,不回来了。”漫儿立刻控诉,又要父亲抱抱。

起初,凤未落并没有在意,直到回到树屋看到垣儿留下的书信:闯荡江湖去也!

“这,垣儿就这么一个人下山了?”凤未落一惊,怔怔看着夏侯翀逸。

“漫儿,哥哥是怎么跟你说的?”

漫儿将少年说的话颠三倒四,添油加醋说给凤未落与夏侯翀逸,二人听了之后面面相觑,“不行,”凤未落一下子站起来,“他没有任何江湖经验,这些年我们又没有怎么教过他,我不放心他一个人下山,幸好山中有师傅布的阵法,他应该还没有走远,我去把他追回来。”

“未落,你稍安勿躁,垣儿已经十八岁了,他也该到了历练的年纪了,你总不能一直将他留在这里吧。”

章节目录 第885章 江垣独自闯荡江湖 “说的不错,”玉面郎君忽然闪进来,“未落啊,你也不用去追了,这小子太聪明了,他已经跑出去天南地北闯荡去了,你是追不上了,别忘了,他的飞云梯可是我亲自指点的。”

凤未落笑了笑,“师傅说的是,您亲自教,我哪能追上去,可是江湖险恶,我还是十分担心。”

玉面郎君抱着漫儿逗弄,“你们也该走了。”

“师傅?”

“翀逸,你也该回去了,你的伤都好了,这里就不再属于你们了,你们都该走了。”

凤未落慢慢低下头,她其实更喜欢这样的日子,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是……可是帝京那么多亲人,他们也是盼了很多年,他们注定不能闲云野鹤,一辈子潇洒度日。

逸王有逸王的责任,还有王府宗室的重担在他的肩膀上,一走就是这么多年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

“师傅,我们走了,那您呢?”

“哈哈哈……为师当然是闲云野鹤,再说了,为师已经年近百岁,无所谓啦!哈哈哈……”说罢潇洒去也。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相视一眼,深知玉面郎君所言不假,可是他们已经十五年没有露面了,此次回去,不知道会不会掀起风波。

如果不回去,就这么过一生呢?

可是……凤未落看着漫儿,想到已经跑下山去的垣儿,他们知道,即使他们一直留在山中闲云野鹤,孩子们迟早是要回到该属于他们的地方,他们总不能为了躲避纷争而将两个孩子强行留在山中度过一生吧。

更何况垣儿已经跑下山去了,他们也不能让人垣儿不管。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回京了。

大夏帝京。

“在下江垣,受人嘱托送东西来的。”

一个江湖少年背着包袱和剑,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站在济世堂正堂,左顾右盼了一会,等到掌柜的出来,他立刻将东西交给了对方。

少年不识别人,正是夏侯垣殊,此事化名江垣。

原本他是准备去登州府看比武的,可是在登州府结实了济世堂的佟掌柜的儿子小佟掌柜,然后受其嘱托,送一样贵重药材到帝京。

垣儿心想,反正帝京也一样好玩,于是就答应了,再说了,他也想回来看看,虽然对小时候的事情不大记得了,不过听父母说过一些,所以就想回到父母生长的地方来看看。

左顾右盼逛了许久,抬眼望见翠英阁三个字。

他记得母亲偶尔说起翠英阁的时候两眼都是放着光的,想了一下,开开心心地进门,“小二,要一间大的包间,上七日醉,还有什么好酒好菜都送上来。”

“抱歉客官,小店的包间都已经满了,要不您在大厅喝,这里人多热闹,您来喝酒不就是图个开心快了嘛。”

小二说话十分圆滑,江垣也不是非要上二楼去包间的,他只是听母亲说过,在二楼有一间最大的包间,窗户外面便是千蕊河,此刻千蕊河两岸皆是文人秀才在舞弄墨宝,还有很多妙龄的姑娘出来走动。

不过既然没有空房间,那就算了,“行吧,就在这,”一楼大厅挺挤的,他随手指着一桌客人刚走还没来记得收拾的桌子说道,“先上酒。”

章节目录 第886章 婳宜公主 垣儿喝着七日醉,感觉烧心,入喉干烈,但是后劲醇香,难怪父母都会七日醉念念不忘。

他一个人救喝得正浓,忽然听到一阵聒噪的鸣锣声,掌柜的和店中小二着急忙慌地出门迎接。

江垣斜靠在椅子上,看着从一顶奢华无比的轿子上走下来的妙龄女子,眼尾微微上挑,看到轿子上挂着的帐子他便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整个大厅的人都跪下,江垣无动于衷,他就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更何况这里是闹市区,百姓这么多,一个公主出门摆这么大排场干什么。

“你,大胆,”一个婢子颇为高傲的扫了一眼在场之人,看到唯一没有下跪的人时,立刻呵斥,“说你呢,为什么不下跪,你是没听见还是没看见?”

“听见了,也看见了,你们这个一个庞然大物在这里,我能看不见吗?”江垣漫不经心地说道。

婳宜公主原本对这等小厮是无动于衷的,可是听到这等市井小厮居然将她形容成一个庞然大物,如此当中揶揄她,这叫她一个堂堂公主怎么能忍受。

婳宜公主示意,身边立刻有侍卫出现,直接拔刀对着江垣。

翠英阁立足帝京数十年,掌柜的自然是见过各种风浪的,像这种王孙公子也是常常到这里来喝酒的,至于婳宜公主,他们也是接待过几次的。

“公主殿下,稍安勿躁,此人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不懂京中规矩,公主凤驾至此,让小店蓬荜生辉,若是舞刀弄枪的,白白惹了您出宫散心的心情,那可是我这小店最大的不是了,求殿下高抬贵手,不要与这等市井之人计较,凤家少爷已经在上面等候多时了,公主就不要与这种人计较了吧。”

楼上刚好走下来几位翩翩少年,为首那位看上去比其他几位稍显稳重,他看到整个大厅的情景立刻快步走来,当然,一眼就注意到直到此刻依旧怡然自得喝酒的江垣。

“公主,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少来,你看我都亲自下来接你了,让人都收了兵器吧,这里百姓这么多,让百姓如此看着,成何体统?”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郑国公府长子嫡孙凤弈鸣,刚刚高中状元的天才少年,父亲是镇守南境的大将军凤临川,母亲是一品夫人范青瑶,外祖父是前丞相范敏,如今册封阁老,颐养天年。

如此人物,可谓是京中最耀眼的后辈了。

跟在他甚少年纪稍显只能,不过眉宇间却是自有一股书卷气息,此人正是大夏最年轻的丞相宋煜之子宋怀瑾,年仅十四岁就中了榜眼,未来之路不可限量。

还有两三位年轻公子,皆是世家子弟,看到婳宜公主也是虚虚行礼便可窥见身份其不一般。

“表哥,就你们几个吗?不是说要好好热闹热闹吗?”婳宜公主也不再去理会江垣,立刻笑着走去,“婉心妹妹呢,你怎么没有带她出门?”

“她陪着母亲和祖母,祖母近日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我便没有带她出门。”凤弈鸣说道。

章节目录 第887章 公主受伤 江垣从他们的谈话中大约能推断出这位少年便是他表哥凤弈鸣,而他口中的婉心便是他的表妹,至于母亲那便是他的舅母,还有外祖母,母亲十分挂念。

“喏,这位兄台,”江垣站起来朝着凤弈鸣揖手,既然来了,那自然是要替母亲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请问兄台可是郑国公府的少爷凤弈鸣?”

“放肆,”婳宜公主秀眉紧蹙,娇叱一声,“你是何人,居然敢直呼郑国公府少爷的名讳?”

江垣对这个公主实在不感冒,不知道这位公主是哪位后妃所生,可千万别是他某个姨母所生。

等等,她叫凤弈鸣表哥,那……看来应该就是他某个姨母的女儿了。

江垣很少听母亲说起她几个姐妹的事情,只听她提起过凤临川舅舅,可见母亲与这几个姨母的关系并不怎么样。

凤弈鸣稍微拉了下婳宜公主,“不可,这位兄台,在下正是凤弈鸣,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江垣开心极了,直接凑近,“在下江垣,有幸认识凤兄,实在是一种缘分。”

“原来是江兄,看江兄这身打扮,应该是江湖人士吧。”

“正是,在下刚刚下山,有幸来到帝京,”

“表哥,”婳宜公主打断了江垣的话,“你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聊的,我们快上去吧,今日不是庆祝你高中状元吗,不要让这种不相干的人扰了我们的雅兴。”

凤弈鸣稍微示意,“抱歉,江兄,不知兄台何处下榻?改日我请兄台喝酒。”他倒是十分喜欢眼前这位不拘小节的小公子。

“在下初来帝京,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本来想在这翠英阁要一间包间喝酒睡觉多省事,不过可惜,”

“哼!”婳宜公主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这里是我们包的,原本这大厅我们都是一柄包下的,可是表哥说不可扰民,本公主这才赏了你们一个喝酒的地方,你倒是会选,一个江湖人还想住在翠英阁,你可知这翠英阁是什么地方吗?”

若是以前的翠英阁,那自然是翠英阁老板的,可惜几年前,翠英阁老板与宫中西宫娘娘凤玉之合作,现在的翠英阁可以算是背靠西宫娘娘,不是一般人能够来的。

而婳宜公主正是凤玉之的长女。

江垣掏着耳朵,“你这公主,正是……噗……算了。”

“你笑什么,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我要是不说清楚呢?”江垣在山中野惯了,被婳宜公主如此看待自然恼火,这会算是彻底黑脸了。

婳宜公主更是嚣张跋扈,“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市井无赖给我抓起来,本公主要亲自审问。”

“确定要在这里打架吗?”江垣逡巡了一圈,“堂堂公主,失了身份没关系,可若是伤了百姓,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你!”婳宜公主气的发抖,直接拔出身边侍卫的刀朝着江垣砍去,江垣一闪,婳宜公主摔倒在地上,脑袋磕在桌沿上,直接咳出了血。

“啊……”婳宜公主摸着自己的额头,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888章 宫斗 婳宜公主可是西宫娘娘的长女,宫中的二公主,在酒楼受伤,这件事可大可小。

此事就连翠英阁的老板都吓到了。

江垣也是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直接被侍卫包围起来,其实依照江垣的武功,若是要冲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但是这样难免会伤及无辜。

正在做思想斗争的时候,凤弈鸣忽然握着他的手腕,“江兄,别轻举妄动,这件事原本就是意外,但是你若是逃走,这事情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你若信得过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凤弈鸣让人将婳宜公主送回去,立刻请太医为其检查伤口,而公主身边的侍卫执意带走江垣这个罪魁祸首。

江垣深深地看了一眼凤弈鸣,最终还是没有抵抗,跟着侍卫离开,暂时被押解在天牢之中。

他是没有想到,自己刚到京中便会被投入大牢,这可真是太讽刺了。

其实如果他亮出身份,今日的事情根本也不会闹成这个样子,不过少年到底是更要面子些,所以即使被押进天牢,也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

宫中已经乱成一团了,太医请了一波又一波,几乎将所有的太医都请了过去检查伤口,凤弈鸣也跟在身边。

凤玉之听闻了此事之后大发雷霆,命人直接将害的公主受伤的市井小厮就地正法,凤弈鸣正要阻拦,皇后忽然出现。

“姐姐,我听闻是婳宜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姐姐你就要如此草菅人命吗?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只怕会说你过于纵容女儿滥杀无辜了。”

“参见皇后娘娘!”凤弈鸣急忙行礼。

“快起来,你我姑侄不必如此拘礼,你说说,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后正说着,晗玥公主跟着进来,一来就瞧婳宜公主的伤,说了一句问候的话。

凤弈鸣有些想逃走,宫中之事他也见的太多了,这两位主子在一起没事就掐,今日皇后压倒西宫,明日西宫又打压皇后,总之没有一天是安生的,他这个做侄儿的都觉得累得慌,可是这两位姑姑去始终乐此不疲。

他倒是有些想见见时常被祖父祖母挂在嘴边的小姑姑,听说与这两位是完全不同性子的人。

想来也是,祖母的性子就与周氏和卢氏的性子完全不同。

“奕鸣,本宫问你话呢,”皇后见凤弈鸣半天没有说话,不免又催促了一句。

“皇后赎罪,方才侄儿在想公主的事情,其实这件事原本就是误会,那位江兄弟正与侄儿交谈,后来与公主起了争执,公主一怒之下要拿刀去砍江兄弟,没想到她自己没有站稳,摔倒了,然后就磕到了额头。”

“你,你胡说八道。”

“原来是这样,”皇后冷笑,“你纵容女儿在宫外嚣张跋扈,结果自己摔倒了,却还要将人家扣下,现在还想直接杀人。”

“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的女儿就要平白受这样的委屈不成?”

“皇上的女儿也不能太过嚣张,草菅人命!”

凤弈鸣头疼,心里在想,江兄弟啊,你最好自己撑住,看眼前的情形,他若是插嘴,只怕事情会更糟糕。

章节目录 第889章 回京 江垣在大牢里因为有凤弈鸣的照料,倒也没有人为难他,西宫派去使绊子的人被江垣轻松化解了。

至于要他性命之说,因为皇后与西宫斗法,凤弈鸣作保,在场其他几个世家子弟实话实说,当时人证众多,西宫根本没有杀人的借口。

婳宜公主看着镜子里破了相的脸哭成泪人,发誓要杀了江垣,就在这个时候皇上外出围猎回銮,所有人都要去迎接。

“公主,您快点梳妆打扮吧,今日可不能让晗玥公主给比下去了。”

婢女苦口婆心地劝着,这皇上的龙帐马上就要入城了,婳宜公主还没有梳妆打扮,到时候上面归罪下来,那还不是他们这些当奴婢的人受罪。

婳宜公主一挥手将梳妆台上所有的珠宝首饰全都打翻,“滚,都给我滚,我不去,我不去,你让我拿什么脸面去见父皇?就这副鬼样子吗?滚,你们都去死!”

“公主饶命!”

婢女宫人吓得跪了一地。

西宫盛装出现在宫门口,凤玉之听到宫人来报,只能折回来看看,只是她看到婳宜公主的样子时失望极了。

“传令下去,公主身体不适,不用去接驾,这件事也不用回皇后了,皇上若是问起来,本宫亲自回话就是。”

凤玉之离开,命人封锁了婳宜公主的宫门,不许她到处胡闹。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十五年都不曾出现的逸王殿下与逸王妃居然和皇上一同回京,这件事一下子让整个帝京都沸腾起来。

郑国公府的人接到消息,立刻有人将此事禀报了柳夫人,原本不打算去见驾的柳元霜立刻按照品级盛装出席。

此次接驾的规格可谓是前所未有,所有人除了接见皇上之外,自然是要见一见逸王殿下。

十五年都不曾出现了,其实在大夏所有人的心目中逸王殿下已经在十五年前战死在月亮河了,虽然按照祖制,王室成全没有找到尸体,是绝对不能报丧的,除非百年之后,由后世之人记录此事。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时隔十五年,逸王殿下居然还能够回来,还是和王妃一起回来,而逸王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漂亮的不像话,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他们看。

当然也有人提出,逸王府离京的时候不是带着逸王殿下的长子小王爷吗?怎么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小王爷的身影。

凤未落的车轿经过队伍最前面的凤安淮和柳元霜时,眼睛有些舒润,母女二人遥遥点头,情绪皆有些难以自控。

夏侯翀逸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漫儿也是趴在窗户上朝着外面招手。

其实帝京一直有传言说是柳夫人收到过逸王妃的来信,郑国公府与逸王殿下早就见过面了,只是碍于郑国公府的身份地位,没有人敢去当面追问这个事情,如今倒是证实了这一点。

皇上回宫,宫中设宴,如今这次逸王殿下回京,宴会之盛大可谓到了鼎盛,浩德元年至浩德十六年,南玉峋一直主张节俭,所以从不铺张大摆筵席。

章节目录 第890章 宫宴 但是这一次他却亲自下令,宫中连续设宴三日,所有有品级的王孙贵人全部都要出席宴会。

夏侯翀逸坐在皇上身侧,凤未落坐在皇后下首,与西宫平齐。

宴饮进行到一半时,宴会上传来一声不和谐地尖叫声,丝竹声立刻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方才发出尖叫声的方向,御林军全方位护驾。

凤未落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看着眼前的宴会,还是与十六年前的无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在皇上身上,顺着皇上的话说,看着皇上的眼色行事,听着皇上的语气跟着叹息。

她发觉南玉峋越来越像个皇上了,他的眼神愈发沉稳和让人捉摸不透,凤未落甚至在他的眉宇间似乎看到了先皇坐在上位上流露出来的帝王气质。

他恭恭敬敬地叫着王叔,礼数周全,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凤玉沁与凤玉之在上位上也是稳重了许多,虽然眼神之间彼此非常看不上,不过在这样的场合上,她们表现出的却是一片和睦。

凤未落偷偷笑了下,十五年过去了,她居然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宴会,离开是因为厌恶这样的宴会,回来第一件事却是重新面对这样的宴会,或许以后的很多年,他们都要在这样的宴会之中度过了。

吵嚷声很快平息,宫人来报,说是婳宜公主哭闹着要来宴会,被人拦着不让来。

皇上微微蹙眉,斜睨了一眼西宫,“公主要来宴会为什么不让来,对了,今日朕好像没有婳宜,晗玥,你们姐妹平时不都是在一起的吗?”

晗玥公主忽然被皇上点名,梗了一下,立刻笑容嫣嫣,“父皇,母妃说婳宜妹妹病了,所以没有来,女儿也不好强行拉着她来。”

“病了?”皇上点头,“既然病了,那就让太医好好照料,宴会还有几日,再说了,王叔回京之后自然有的是机会拜见,倒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父皇……”石破天惊地一声尖叫,婳宜公主冲破围堵的人群,直接冲到皇上面前,“父皇,求父皇为女儿做主。”

婳宜公主头上蒙着纱布,衣衫不整,眼睛哭的红肿,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皇上虽然对她这样跑出来的样子有些不悦,但是看到她的样子时,立刻心疼地扶着她起来,“这头上……是伤?你怎么会受伤?不是生病了吗?”

“父皇,女儿本来是要恭祝凤表哥高中状元之事,可是没想到在翠英阁遇到了一个地痞无赖,他将女儿打伤了,父皇,求父皇为女儿做主。”

皇上左右看了一眼,“事情究竟为何?”

凤弈鸣见事情已经闹到这步田地了,他也坐不住了,只能近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禀告给皇上。

凤未落看着凤弈鸣长成了如此青年才俊,说话言谈举止都有当年兄长的风范,心中十分高兴。

宋煜听到自己的儿子当时也在场,目光温和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宋怀瑾,后者也是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891章 风波 如此以来,婳宜公主多少有些理亏,她立刻辩驳,是那个市井小厮见了她十分猖狂,而且不遵礼数,她本来不与计较,可是那人口出狂言,还当中羞辱了她,所以她才会出言教训,却没想到那个小厮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一时羞愤才会出手,却没想到那人出阴招,害得她摔倒,磕破了额头。

婳宜公主这么说,凤弈鸣自然无话可说,他总不能保证另一个人完全不出阴招,婳宜公主说出了一个只有她与江垣应该知道的事情。

而且,婳宜公主也不会说皇后阻拦,只说让皇上做主。

皇上简单询问了一下事情的进过,以及那个伤人的人现在具体的情况之后,一时也难以下定决定。

毕竟在这样的场合总不能为了婳宜公主去审问一个小老百姓吧。

皇后见状,立刻撇清了自己的干系,只说她当日听闻婳宜公主是与人发生了争执之后受的伤,她也听了奕鸣怀瑾这几个后辈的话才觉得应该审问清楚的,当时婳宜公主并没有说那人有暗算过她这么一说,为了防止错杀,所以才会出言阻拦的。

逸王看了半天,淡淡开口,“皇上不用顾忌臣等,既然事关公主与百姓,还是趁早问清楚的好。”

因为逸王开口,皇上也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宴会上审问这样的事情,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畅快。

朝着凤未落扫了一眼,后者好像不甚在意,好像整场对这样的宴会都没有多大兴趣,只是淡淡地喝酒,淡淡地吃酒,看着她面前空了的几个酒瓶子,皇上心中微动,她的酒量依旧这么好。

在宫人去天牢提江垣的空档,宋煜主动问起逸王殿下这十五年来的事情,其实这个问题自从逸王出现,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个问题,只是都碍于对方的身份无法开口,毕竟逸王可不是随便一个王族就能比的,即使他不在京中多年,可是身份地位依旧如故。

夏侯翀逸放下酒杯,淡淡朝着宋煜回礼,只说当年在月亮河身受重伤导致失去记忆,流落到南疆,凤未落因为铠甲的事情也去了南疆,二人在南疆重逢,然后这些年一直隐居山林疗伤。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将所有人的困惑解释的一清二楚,至于更为详细的内情,那就得看逸王殿下的意思了,他若是不愿意说,后世评书中怎么写就看你们自己怎么发挥了。

又有人夸赞小郡主生的好样貌,一看就是承袭了王妃的容貌,凤未落也是客套回礼,当有人问起小王爷的时候,凤未落也没有回避,只说他下山一个人历练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在帝京与他们汇合。

夏侯翀逸在回京的途中就用暗语着急了逸王府的暗卫寻找小王爷的下落,这孩子压根就不知道隐藏行迹,很快就被人查到在帝京出现过。

至于他们回京途中与皇上的一起回京的事情,那是夏侯翀逸主动联络了皇上,逸王回京,若是悄无声息,只会引来很多猜忌和忌惮,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所以他选择主动联络皇上,这才有了开头一起回京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892章 醉酒 凤玉之坐在凤未落身边,刻意与她亲近,凤未落依旧是礼数周全,不愿意过分亲近,这样凤玉之有些难堪,不过或许是自小到大,她与凤玉沁争斗的多,与凤未落的交集本就少,所以自然感觉上好像与她并没有什么可以争斗的。

所以面对凤未落的疏离,她也没有生气的理由,反观皇后,她倒是想的开,就真的只是与凤未落客套几句,也不再多说话。

婳宜公主这会看着众人才发觉方才自己有多冒失,就这么跑出来了,只是因为她被关在自己的寝殿里,晗玥公主故意派人来刺激了她几句,这才使得她整个人都丧失了理智。

这会冷静下来一想,现如今的她已经是被架在了火上,不管结果如果,她这个人都是丢大了。

试想,如果皇上按照她的意愿处置了那个小厮,那她难免会落得一个残忍的罪名,可若是皇上公允处置,那她岂不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吗。

婳宜公主看着晗玥公主左右逢源的样子,愈发的生气,可是这个时候她能做什么?

宫人很快就带着一个喝的半醉的年轻人到了宫宴上,众人看他的神色也是多有异样。

这年轻人是自己喝醉的?还是被人灌醉的,若是自己喝醉的,那只能说明此人心可真是够大的,若是被人灌醉的,那是……众人的目光投向西宫与婳宜公主。

凤弈鸣看了一眼,吞咽了下,他派人给江垣送去了几坛七日醉,看这样子,不会是一次性都给喝了吧。

皇上微微蹙眉,“他为何喝的酩酊大醉?”

“回皇上的话,奴才去的时候他……他正与牢头几个喝酒,奴才……”

此言一出,整个宴会场上顿时议论纷纷,凤未落早就翻白眼了,就算离的远,她也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儿子,可真是能给她找事。

朝着夏侯翀逸扫了一眼,后者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都已经这样了,看看情况再说吧。

凤弈鸣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迂回到江垣身边,小声道:“江兄弟,你还好吧,皇上在上面,还不赶紧行礼。”

“皇上?”江垣醉醺醺的,定眼看着上位上龙袍加身的男子,扑通一跪,“吾皇万岁!”

“父皇,你看此人,关进大牢里居然还有人给送酒,还与牢头喝成这个样子,父皇,您不能姑息啊,他肯定是买通了牢头去给他买酒,此人目无王法,简直是罪大恶极,父皇,您一定要重重的处置此人。”

“皇上,”凤弈鸣急忙跪下,“是奕鸣给江兄弟送的酒,求皇上恕罪,江兄弟他并非有意伤了公主,请皇上开恩。”

“你?”皇上看着凤弈鸣,又扫了一眼凤安淮,“起来吧,这位姓江的小兄弟,你也起来,朕问你,公主所言,你是有意伤了公主,可有此事?”

江垣起身,“回皇上,绝无此事,这件事……”他噼里啪啦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恰好与凤弈鸣说的十分吻合,凤弈鸣也跟着附和,宋怀瑾也点头称是。

章节目录 第893章 追究 此刻,婳宜公主脸色发白,又被凤玉之用眼神强行按下才没有发作,只能拽着皇上的衣袖撒娇,“父皇,是他先对我不敬的,父皇,我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求父皇做主。”

江垣朝着凤未落笑了笑,一脸天真的样子,被凤未落瞪了一眼,瞬间乖巧多了,又朝着夏侯翀逸望过去,后者淡淡笑了笑,端着酒杯甚是淡定。

然而这一细微的动作立刻被人捕捉到,不过还没有等到有人发难,皇上便开口,“公主说你不敬,可有此事?朕倒是不在意老百姓见了王族一定要跪迎,但你当众取笑公主,可有此事?”

“皇上,”江垣一改方才醉酒放浪姿态,容色一整,“所谓不知者无罪,我不愿意计较婳宜公主对我的不敬,但是她屡次对我出言不逊,我容忍再三,她依旧不知悔改,我只是不予理会,是她自己恼羞成怒,还有,她的伤是她自己弄成的,在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她却在这里诬陷我,请问皇上,我能不能追究公主诬陷我的罪名。”

此言一出,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几乎没有一个人敢出口大气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狂妄少年身上。

众人理解了半天才听懂他话中之意,怎么?怎么风向变了,不是公主追究他,而是他不予追究公主的不敬,却要追究公主的诬陷?

这可真是世风日下。

婳宜公主算是彻底被气疯了,她不顾公主形象,直接冲到江垣面前,“对你不敬?真是可笑至极,你一个市井泼皮,居然还敢让本公主敬你?真是可笑,你还要追究我的罪名?谁给你的胆量?你问问在场之人,谁敢给你这个胆量?”

“我!”

整个宴会场上响起了一声突兀的声音,声音不高,却透着无上的威严,逸王淡淡地开口,却是入一击警钟,振聋发聩!

婳宜公主一颤,回头看着逸王,“逸王祖父说什么?”

“哥哥,哥哥……”一个小女孩从高阶上奔下去,扑到江垣怀里,“哥哥,你看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哥哥,你是来这里玩的吗?你又喝酒了?”

江垣抱着漫儿,“是啊,喝了一点酒,这还要多谢你表兄的酒,”看了一眼凤弈鸣,“快点谢谢表兄。”

“谢谢表兄。”

“漫儿……”凤弈鸣表情有些失控,再看看江垣,又看看他抱着的那个小女孩,两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是……”

“表兄,是小弟。”江垣笑着说道。

凤未落缓缓起身,由身边婢女扶着下了高阶,立在婳宜公主面前,却威严的如同高高在上的王者,这种压迫的气息婳宜公主在皇后身上都不曾体会过,不免后退几步,福了福身子,“王妃娘娘!”

“母妃!”江垣恭恭敬敬地行礼。

凤未落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婳宜公主,“今日之事就算公主不追究,我也会追究,逸王府也会追究,逸王府的小王爷刚刚回京就被人锁拿下狱,还在在这宫宴上当着文武百官,当着列为宗亲的面来审问,试问我逸王府的颜面何在?我郑国公府的颜面何在?公主,你又将逸王殿下和我置于何地?”

章节目录 第894章 王叔 婳宜公主已经吓的脸色惨白,她没有见过这个姨母,按照母家辈分,她应该唤凤未落为姨母,按照皇室排行,她是孙子辈,而江垣这个被她称做小厮的人是她的王叔。

先前就听母妃说起过她有一个最小的姨母,却是最不好相处的姨母,身为公主的她原本对这些是不甚在意的,可是今日第一次见,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后悔来这个宴会。

“我,我……”婳宜公主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可自小娇生惯养,她又没有真的见识过凤未落的厉害,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哪里能受得了这份气,“我又不知道,是他自己不说,这怨得了谁?”

“那现在知道了?”凤未落冷冷说道。

婳宜公主泪水扑簌簌落下来,怔怔看着凤未落,什么意思?难道要她当众赔罪吗?

不,不可能,如果让她当众向这个泼皮无赖赔罪,那她今后还有什么颜面苟活?

婳宜公主看着在场之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难道就因为对方是逸王的儿子,是逸王府的小王爷,所以就可以这样欺负她吗?

就在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皇上轻咳了几下,正欲开口,没想到凤玉之的反应更快,她立刻跪拜皇上,“是臣妾教女无方,逸王殿下,臣妾这就让婳宜给小王爷赔罪。”

凤玉之不等逸王开口,立刻起身下了台阶,拖着婳宜公主跪下想凤未落与江垣赔罪,“王妃娘娘,小王爷,是臣妾教女无方,婳宜,快给王妃娘娘和小王爷赔罪。”

凤未落冷冷看着凤玉之这一招以退为进,将自己的姿态摆的这么低,将凤未落母子架的这么高,这段位倒是比十五年前高了许多。

凤未落有些生气,江垣立刻跪下,“西宫娘娘,您这不是故意要折我的寿吗?您给我跪,那我也只能跪着听您说话了。”

凤玉之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凤未落,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只能干笑,“小王爷,按照辈分,你我是平辈,但小王爷身份尊贵,臣妾拜见小王爷是应该的,终于婳宜,她原本就是后辈,理应向小王爷行礼。”

“婳宜公主的礼我收下了,但是西宫娘娘此举甚是不妥,还请娘娘起身。”

凤玉之咬牙,真是没想到凤未落的儿子与凤未落是一个德行,都是这么难对付的主,她只能笑着起身,“小王爷说的是,既然是误会一场,就让婳宜赔罪,希望小王爷大人有大量,不与她一般见识。”

“既然西宫娘娘都开口了,那我只能遵命!”江垣微微侧身,站在凤未落身侧。

凤玉之推搡着婳宜公主赶紧赔罪,后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赔罪,“王叔,对不起。”

“王叔?呵……”江垣没忍住笑了,“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就喊我王叔,真是别扭。”

“垣儿。”凤未落轻轻提醒,江垣挑眉,“公主不用多礼。”

凤未落转身,逸王刚好来到身侧,“皇上,臣一路舟车劳顿,先行回府休息,改日再进宫请安。”

逸王一家直接从宴会上告退,皇上命人散去宴会,回宫倒也没有多加斥责婳宜公主,只是命皇后准备了厚礼送去了逸王府。

章节目录 第895章 下毒 逸王府被江伯重新整修了一番,他已经快到古稀只年了,看到夏侯翀逸时什么也没有,只有两行浊泪。

漫儿对这里的一切多充满了好奇,婢女们围着她,跟着她到处乱转。

各府送的礼都快将整个前院占满了,江伯不知疲倦地一一过目清单,然后一并送去库房等级入库。

王府这些年就算没有逸王,就算被凤未落将整个王府基本都变卖完了,王府依旧不会拮据。

逸王每年的俸禄依旧会送到王府,有专门的人打理,皇上每年的赏赐都没有落下过,江伯和一些忠仆一直守着王府,他们心里想的是就算没有逸王殿下,可还有小王爷在,这王府就不能散,王妃带着小王爷愤然离京,可是总有回来的时候。

幸喜老天庇护,王妃不止将小王爷带回来了,还将逸王殿下也带回来了,更带回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郡主。

仅仅隔了一日,皇上的封赏就到了,漫儿被册封为漫孑公主,夏侯垣殊赐了封号,禹王。

逸王册封为逸亲王,他原本就是大夏最尊贵的王爷,现如今封了亲王,更加耀眼夺目,不过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称呼他为逸王殿下。

凤未落坐在软垫上看书,已经回来几天了,除了回了一趟郑国公府之外,她几乎没有出门,也没有见任何上门求见的人。

原本只是想躲清静,却不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通报她走内院的女客,婳宜公主。

凤未落放下书,微微一笑,比她预想的要来的晚一些,“请公主去东花厅,我换身衣服就去。”

凤未落刚到东厅的时候,婳宜公主立刻上前一个郑重地行礼,这倒是与初见时她那不成样子的形态有着千差万别。

额头上还贴着纱布,看样子是还没有好,其实如果只是磕伤,这么几天应该拆掉纱布才会好的更快一些。

“来人,拿药箱过来。”凤未落淡淡地吩咐,“公主坐吧,不介意我帮你坚持一下伤口吧。”

婳宜公主愣了半天,忽然扑通跪在她面前,“多谢王妃娘娘,我,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请王妃娘娘救救我的脸的。”

“哦?公主这话说的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公主的伤应该不严重,我那日就瞧见了,原本这两日应该会大好的,怎么还缠着纱布?”

婳宜公主看着凤未落,她果然看上去与皇后不一样,与母妃也不一样,除了她的美貌之外,更让婳宜公主痴傻的是她似乎生来云淡风轻的那般气度。

下人拿来了药箱,凤未落小心解开婳宜公主的脸,额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可是周边有着淡淡的黑血丝,心中微微冷笑,用毒?

宫中还是一如既往的肮脏,那些人穷奇毕生之力似乎就是为了将别人拉下马,居然有人如此歹毒,往婳宜公主的伤口上用毒。

其实也不算毒,只是在药物用量上稍微有一点点偏差,这点偏差如果是用在别的地方,那自然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但是若是用在脸上,尤其是用在一个刚满十四岁小女孩的脸上,伤口会结痂,到脱落就会留下淡淡的黑色的印子,再也去不掉。

章节目录 第896章 疗伤 如此歹毒,又完全让人找不到一点把柄的方法的确是细思极恐。

凤未落虽然早就见识过,但依旧是觉得恶心。

她拔出小刀,婳宜公主吓得瘫坐在地上,“王,王妃娘娘,你干什么?”

“我需要将你的伤口划开,将里面的黑血放掉,不然你这里会留疤的。”凤未落简单解释。

“可……可是,可是我的伤口已经长好了,要是再划开,万一,万一好不了怎么办?”

婳宜公主怯怯地看着凤未落,她无数次听人提起过这个姨母,这个高出她两辈的王妃娘娘,可是都没有将别人对她的评价放在心上,心里只觉得一个女子掌管整个翰林太医院,那未免也太危言耸听了吧,还不是仗着医柳山庄和昔日太尉府的庇护。

当然,她也是无数次听过别人对凤未落女扮男装,化名柳云裳在西周县解除瘟疫的事情,只觉得这些事情应该是被人夸大了。

可是这几次接触,她看着这位姨母,她看上去明明是在笑,可是她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比皇后发怒的时候更令人生畏。

凤未落淡淡地合上小刀,“那算了,我给你开一个药方,你回去喝几个月应该也能见好。”

“几个月?”婳宜公主秀眉紧蹙,“我母妃说王妃娘娘您的医术特别高明,听皇后娘娘说,当年您的脸曾经受过比我这严重几十倍的伤,您都自己给医好了,也没有用几个月的时间吧。”

“是,不过我是在伤口还没有愈合的时候用的药。”

“那我……一定要再划开吗?”

“可以不划开,不过要多吃一段时间的药,还要忌口,可能要一辈子都忌口。”

“啊?”婳宜公主小脸扭曲在一起,“那,那能轻一点吗?”

凤未落低眉浅笑,轻轻点了一下她的穴位,再次拔出小刀,也没有理会婳宜公主流出的眼泪,稍微用了一点内力帮她止痛。

将黑血放出之后,敷上药,然后再解开她的穴道。

婳宜公主一下子哭戚戚的,伸手去碰纱布,凤未落轻轻按住她的手,“明天拆掉纱布,将这个药膏外敷,三天就好了。”

“三天?”婳宜公主脸上还挂着泪水,人却已经笑了,伸手拿着药瓶,“多谢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万安。”

“不用客气,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额……”婳宜公主想了半天,“婳宜是给来小王叔赔罪的。”

“我谢谢你,我都在这里站了半天了,你看都没有看到我,居然还敢说是来给我赔罪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垣儿忽然出现,吓了公主一跳,“你是从哪里冒出来了,我告诉你,我,我给你送礼来了,礼单就在这里。”

垣儿翻开了下礼单,“嗯,都是按照母妃身份打造的首饰瓷器,还有布料,不错不错。”

婳宜公主被拆穿了也无所谓,转而向凤未落行礼告退,临走前朝着垣儿做了个鬼脸,高高兴兴地走了。

“母妃,你干嘛不告诉她,让她小心身边的人,她的脸很明显就是,”

凤未落抬眸,“不需要,她只是一时不查,身为公主,若是连这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她日后只会吃更大的苦头。”

章节目录 第897章 过往 其实凤未落此次回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这件事原本她已经决定放弃了,可是今日见到他,她忽然觉得或许是她太顾念昔日的感情,所以才会让事情发展到现如今的局面,才会让几十万将士命丧月亮河。

当然这么说还是有些牵强,但是当年的事情他多多少少有些参与,而后来筹措军粮的时候,他借着她的手除掉了那么多异己,才会让他在短短的十几年内有官拜三公之一的丞相。

她记得他曾经说过,他想进翰林院,做一个修书立传的文人,可以写出一部流传于世的历史典籍。

那时候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闪耀着明澈的星光。

后来他说他想做丞相,为这个国家呕心沥血,利用自己所学,帮助君王治理国家是他毕生的心愿,也是他读书之初的梦想。

凤未落当时从心底里佩服他,支持他。

可是曾几何时,他们就这样渐行渐远,如果只是渐行渐远,她没什么可以计较的,有些人原本就不可能做你一辈子的朋友,一辈子的知己。

曾经那个最懂她的人,却在官场之中被打压之下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凤未落看在眼里,却从未放在心里。

她在想,他只是需要一条进阶的道路,至于选择谁,那不过是手段而已,就像她曾经也用过一些手段,在掌管太医院的时候也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清扫过一些障碍,培养过一些门生。

那些不过都是手段,他们既然生在了这样的乱流之中,既然选择了在官场上争一番,那必然是要经历这些事情的。

所以她不在意宋煜投靠了端木策,不在意他做了他的门生,不在意他将他们一路寻药的一些内幕告诉了端木策,她甚至都没有去追究过他究竟告诉了多少。

因为在她看来,那些所谓的内幕没有多少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闯了多少事,他们又有多少实力,可以让端木策通过策划来对付他们的内情。

这些她都不在意。

甚至那一次围了宫门准备救衣上云,却最终以那样的结局收场,她都没有追究他去高密,他将他们的计划告诉了端木策,致使他们一败涂地,最终的结局是衣上云香消玉殒。

凤未落那个时候特别恨,尤其是知道了衣上云的身份之后,她几乎是恨不得杀了宋煜,可是她却更恨她自己。

恨自己太过无无情无义。

她甚至痛斥自己,如果不知道衣上云的身份,如果衣上云不是崇衍太子的遗孤,那她可能会因为计较她与宋煜关系更好而不去追究他的责任。

她恨自己自私自利,那么恨宋煜,那么怀恨只是因为衣上云的身份,而不是她们之间的交情。

凤未落为了这件事折磨了自己很久,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放下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难走出这段事带给她的痛苦。

可是表面上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还要策划崇衍太子遗孤之事,还要想着对付端木一族,还要帮南玉峋登上皇位……

章节目录 第898章 算计 那么多事情都压在她的身上,所以她刻意选择遗忘,所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去问过宋煜一句,那怕只是给一个眼神,都没有。

凤未落冷嘲自己的凉薄,她也不配得到衣上云如此真心相待。

十五年前月亮河大战,凤未落在帝京筹措军粮,与楚天阔绑架了一批豪门子弟,逼着他们交出囤积的粮草运往前线,她变卖王府财产付款给那些豪门。

可是宋煜却借着她的手将一些暗中左摇右摆的豪门,以及豪门背后的势力联络在一起,将能为他所用的全部收归麾下,这才有了今日的宋丞相。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些事情,凤未落也可以不管,朝中纷争不断,只要庙堂还在,这争斗就永远都不会停歇,所以她不计较这些,她又一次说服自己,这只是手段而已,既然要往上爬,那就必然会有一些牺牲,只是当时他们的目的不同,处境不同而已。

凤未落就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思比谁都重,比谁都放不下情谊,她将寻药那一段感情看的比谁多重,虽然后来她什么也没有再说。

可是,可是雅格公主在帝京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除非有一个人帮她。

这个问题,凤未落在雅格公主离开帝京的时候就想到的,只是当时京中局势混乱,她也一时间想不到是谁会去帮她,毕竟有能力,又有心去做这件事的人并不多,而宋煜,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算在列。

后来雅格公主身死,当时主持验明正身的官员正是宋煜,所以没有人怀疑他,凤未落也从未怀疑过他。

因为当时向雅格公主出手的除了大夏朝廷之外,还有南越朝廷,在这两股力量的夹击下,就算是凤未落,她都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更何况雅格公主原本是有所图谋的,并非只想躲起来。

所以若是没有人帮她,那次她可能不会逃脱的,也就没有三年后月亮河的战争了。

更何况那次衣上云的人马在那里也露出了行迹,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被人利用,玉璜在那里现世,先皇震惊万分,这才会下了死命令。

也许从一开始,不,凤未落摇头,一开始宋煜只是一个纯良的书呆子,他是从寻药回京之后,所有人都得到了厚赏,只有他,明明是探花出身,又在为重茵公主寻药的途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却最终一无所得。

宋煜当时回京之后只得了一个翰林院修订文书的一个通史,连正经的官职都没有,那样整理书文的人没有一千,也就八百。

他身为黎山书院的高材生,三年大考之中得了探花之名的少年才子,为公主寻药,一路出谋划策,最终却是以那样的结局收场。

凤未落想起曾经为了自保而在太后面前主动提起宋煜之名,也许就是因为自己的一时过失,才使得宋煜错过的进阶仕途的最佳途径,所以她一直觉得欠他的,一直想要补偿,可惜……

所有的事情她都能容忍,唯独不能容忍他联合雅格公主,用那样惨重的代价清除异己。

章节目录 第899章 处置 时至今日,凤未落任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放了雅格公主,为什么他会给雅格公主提供战略部署,为什么他想让雅格公主赢?

或者他谁也不想赢,只是想挑起这场战争,从而在这场战争中为自己收了一批最强有力的豪门。

这些豪门平素不会将他放在眼里,但是他却利用豪门之间争斗和利益不均等等,互相牵制,在凤未落与楚天阔出手,战事吃紧之际,逼着他们选定了立场,至于那些不从的人,根本利益被凤未落挑了,日后也就很难再与他宋煜为难了。

这样的城府,这样的心计,这样的谋略,凤未落自愧不如。

她即使在最后发现被宋煜利用了,也没有想过这场战争之中,他宋煜也会扮演了其中一个角色。

凤未落闭上眼睛,这些事她隐藏在心里十五年,十五年的事情其实足够消磨掉这些记忆,可是……

可是这次回来之后,她发现,她没有办法再去逃避,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注定无法回头,就像他们的关系,无论如何,都会不到过去了。

凤未落不相信宋煜会投递叛国,但是他为了进阶却是不择手段,真的不择手段,与雅格公主合谋无异于与虎谋皮,可是他还是做了,最后他赢了。

她不想去想当时他是否也抱着将夏侯翀逸一并除掉的想法,可是事情就那么发生了。

雅格公主想要带着夏侯翀逸一起下地狱,他在落入湖底之后奋力挣脱,侥幸捡回一条命,可是就此失去了记忆,如果不是凤未落心中的那一点执念,只怕他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当日遗留下来的心魔所反噬,最后迷失本性。

他们也不会远离一切,闭关了十五年,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才化解了当年体内留下的后遗症。

夏侯翀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凤未落想事情入神都没有察觉到,直到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才回过神来,“你回来了?”

“嗯,去了太庙,带着漫儿和垣儿祭奠了列位祖宗,见了一些宗亲,认了一些人,”夏侯翀逸坐在她身边,“你还在想那件事?”

“我觉得这件事必须要有了了结,”凤未落眼神微微有些落寞,“罢了,都是我曾经的执念,害了自己,也害了那么多人。”

“回来,本来就是为了处置这些人的。”

凤未落点头,眉宇忽然轻蹙,“你和皇上是不是私下见过了?”

“是!”

“你们达成共识了?”

“我没有摊牌,皇上也发现问题了,问了我的意思,”夏侯翀逸抬眸望着凤未落,“也想问你的意思,毕竟……”

凤未落摇头,“事情已经到了今日,我没什么好顾念的了,就按计划进行吧,”闭上眼睛,心里隐隐作痛,“对了,垣儿好像与宋怀瑾走的很近,我担心……”

“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后辈身上,垣儿有自己的路要走,他是逸王府的小王爷,皇上亲封的禹王,他有他该承担的责任。”

浩德十七年,正月,大雪纷飞,这一日终于来了。

章节目录 第900章 弹劾 正月十六,开朝复印。

御史弹劾宋煜丞相十五年前勾结南越雅格公主,致使雅格公主逃窜他处,兴风作浪,进犯我大夏,导致近十万大夏将士命丧月亮河,更使得逸王殿下身受重伤,下落不明多时。

一时间朝野震惊,御史弹劾当朝丞相,这是多大的事情,在朝堂上能够掀起的风浪绝对不亚于一场战争。

宋煜的手拢在袖中,面色恭谨谦和,没有意思慌乱之一,也没有任何不悦,他站在文臣之首,睥睨着众人,并没有说任何的话。

皇上端坐在上方,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夏侯翀逸,对方也没有任何举动,皇上心知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马已经围攻了丞相府,若是能顺利拿下,这件事自然会得到圆满的解决,若是不能,那朝堂将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皇上只问御史有没有证据。

其实这一切都是皇上与夏侯翀逸商议过的,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只是因为宋煜身为文官之首,朝廷柱石,身份地位绝非一般能够比的,而且,就在婳宜公主刚过及笄之年之时,有一次宫宴,因为英王叔一句话,皇上还动了将婳宜公主许给宋怀瑾的念头,当时他与宋煜也只是心照不宣而已。

婳宜公主当时还小,宋怀瑾年纪也小,所以没有人当面提出来,只是后来婳宜公主数次进出郑国公府去见凤弈鸣,小女儿家的心思已经写在脸上了,皇上这才觉得应该将婳宜公主的婚事提上议程。

郑国公凤安淮与南境大将军凤临川对这桩婚事本就持反对意见,凤弈鸣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婳宜公主自己的想法而已。

不过这件事并没有摆在台面上说过,毕竟这些后辈的年纪都太小了,但是当时皇上还是十分看重宋煜的,只是后来他查到了一些事情,起初不相信,还以为是他的政敌在刻意打压他,只是随着事情的后续发展,皇上越来越心惊,这才牵扯出太多的内幕。

皇上没有立刻动宋煜是因为宋煜的身份与众不同,身为文官之首,若要动,一定是举国震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当然了,更为重要的是宋煜与别人不同,他们曾经出生入死过,曾经赤诚相待,可惜……

现如今逸王殿下回来,逸王是一定会追究这件事的,而且宋煜势力越来越大,若是不能尽早除掉,只怕又是一个端木策,或者比端木策更为可怕的对手。

他能在当时那样不利的条件下放了雅格公主,还能将她送到南境,甚至还能布置以假死的方式让雅格公主彻底脱身,然后布局三年,直接控制了南越的政权,导致十皇子失去皇位,举国内乱,两国大战,他还可以镇定自若的在这种时候收服大夏各家豪门,清除对自己不利的势力,由此种种,那一件事不是令人心惊胆寒的事情。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实施这些计划的,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样的城府,这样的心计,焉能不让人心惊。

章节目录 第901章 查抄 大夏的朝堂之上是绝对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的,就算当年的端木策,也只怕是稍稍遥望一下宋煜的项背而已。

丞相府。

一支队伍悄无声息地进入丞相府,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都没想过在里面可能正发生着惊天动地的一幕。

萧然看着安静的丞相府,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彰显着这间院子的主人是一个霁月清风的白衣书生,或许他每日在月下吟诵古人诗词,与古人对弈,或者做几首诗文与花园里的花儿谈情说爱,或者……

谁能不能想象这样的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是一个城府万钧的权臣,为了自己能够站在最高位上,竟然谋划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情。

萧然不敢想象,寻药那一路上,那个呆呆傻傻,又一肚子墨水的文弱书生,那个一路被他欺负,却总是被人家蔫坏蔫坏地欺负回来的好兄弟竟然有一日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当然不会想到他们有朝一日会兵戎相见。

可是……

可是偌大的丞相府竟然没有一兵一卒,书案上整理了许多书文,好像是在等着别人来查阅一般。

府中的下人基本都被遣散了,只有几个年纪稍大的仆从还在洒扫,看到他们进来,也只是漠然地放下手中的活计,漠然地站在一旁,似乎是在等着最终的审判。

“大人,你看着……”

侍卫首领原本以为会是一场硬仗,他来的时候甚至交代了父母妻儿,若是他回不来,就让他们赶紧回乡下老家去躲避,他是要去围攻丞相府,如果失败了,那一定躲不过一死,甚至他觉得这一次就来赴死的,可是进来的异常顺利,顺利到他以为对方已经设置好了陷阱,他不禁冷汗涔涔,可是将整个丞相府上下搜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埋伏,更没有什么腥风血雨,只有几个老妪在活动,传闻谋士众多的丞相府竟然是如此冷清。

萧然看着那些书文,翻开一看,满脸震惊,立刻合上,“将这些书文全部带上,进宫,见皇上,你带人看守这里,不许任何人出入,暂时别抓人,等我消息。”

“是,大人,万一这里有埋伏呢?”

侍卫首领有些害怕,又问了一句。

从他们进了丞相府之后,这里处处都透露着诡异,好像一切都那么的不合情理,原本是一座诗酒茶香的庭院,可是此刻在他却感觉这里是鬼刹罗之所在,是地狱,无间地狱。

这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了?

进来的士兵脸上都写满了恐慌,比在他们摆了了数万兵马还要令他们恐慌数倍。

这就是宋煜厉害的地方,他什么也不做,就足够令人心惊胆寒了,倘若他做点什么,这些人可能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比起这种心理上的折磨,那种精神上的恐慌更加令人害怕,令人胆寒,令人不敢靠近。

萧然蓦然想到了这些,脸上微微有些恼怒,厉声说道:“你身为侍卫首领,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若是有埋伏,你们自然是奉命围剿,这个还需要来问我吗?”

侍卫首领立刻整肃形容,心也安定了不少,“是,大人,属下领命。”

章节目录 第902章 认罪 朝堂之上,御史还在细数宋煜的罪证,拿出了搜集来的证据,以及他亲笔写给雅格公主的书文草稿。

宋煜依旧站在那里,恭肃严谨,什么话也没有说,也不辩驳,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这些人说的事情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夏侯翀逸坐在皇上下首的位置上,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御史们的弹劾,以至于让一些知道内幕的朝臣心里在打鼓,难道逸王并没有把握,还是有别的后手。

宫人来报,萧然统领来复命,皇上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朝臣们心里纷纷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已经拿不出罪证的御史们心里全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能等到萧然,那就说明一切都十分顺利,他们也不用再担心倘若今日不能讲宋煜踩下去,他们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萧然的出现让皇上容色一整,眼尾瞟了一眼逸王,又扫向宋煜,二人神色均没有任何异常。

萧然来禀,在丞相府搜出了宋煜历年分利账本,以及十五年前控制大夏各大豪门以及豪门背后势力的单据,还有与雅格公主的来往书信。

里面涉及到宋煜为雅格公主出谋划策,为其提供人手,通过一些外交政治手段控制了一部分南越朝臣,致使南越内乱,雅格公主趁机联合当时的太后以及十六皇子夺权的一些来往明细。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看的人心惊胆战。

皇上翻看这那些提交上来的铁证,这些全部都有宋煜本人的官印和私人印鉴,他是书法大家,所写的书文手稿变幻莫测,极具观赏性,却又看的人心惊肉跳。

一桩破天巨案居然会是这么的云淡风轻,每个人心里却都仿佛饱受煎熬,就像是凌迟一样,一点一点的折磨,而不是给人一个痛快。

皇上看着那些证据,震怒,“宋煜,你可认罪?”

这么久以来,皇上还是第一次直接责问宋煜,之前他只是让御史们拿出证据,而看到萧然送来的这些证据,他才第一次直面宋煜。

宋煜稍微整理了一下形容,走到殿中央,双膝一跪,双手放在身前跪拜,“臣认罪!”

此言一出,朝野震惊。

就连逸王都稍稍坐直了身子,盯着宋煜,又与皇上交换了一个眼神。

皇上轻咳一声,“为什么?”他真的不明白宋煜为什么会这么做,他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与雅格公主勾结。

这十五年来,宋煜尽心竭力为朝廷出力,可以说是最尽心尽力的臣子,如果不是宋煜在年前非要杀一个人不可,只怕皇上永远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因为这十五年来他真的没有再做过一件对不起大夏朝廷的事情,可是他却非杀那个人不可。

朝中有位大臣起了疑心,私下调查之后发现那个人便是曾今给宋煜传递过消息,而又是唯一漏网之人,其余传递消息者,在十五年前那场战争刚刚结束之后就被宋煜给灭口了。

皇上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起初不信,可是事关大夏朝局以及十五年前那场战争,里面涉及到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逸王殿下,所以他必须追查,这一追查之下便牵扯出这么多内幕消息。

章节目录 第903章 从此,便是沦陷 宋煜慢慢地抬起头来,“臣无话可说。”

“你,你太让我们失望了,难道你从十五年前,不,十八年前,雅格公主和亲的时候就在谋划这件事?”

“不是,”宋煜这一次否认的极快,“我……”他忽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当年凤未落失踪,他忧心如焚,却意外见到了雅格公主,一个与凤未落长的很相似的人,而雅格公主是那么的懂得察言观色,居然一眼就看到了他盯着她看时的眼神。

事后雅格公主在驿馆派人来请他帮忙,说是大夏的皇上要杀她,但她并不是煞星,不是天河令主,请他帮忙救她一命。

宋煜就是在这个时候结识了雅格公主。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承认过,他当初救她并不是真的同情,身为大夏官员,他首先要考虑的是大夏朝廷的利益,有着七窍玲珑小的宋煜不可能看不出来当时的皇上早已动了杀雅格公主的心,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只是他明明看出来了,在与雅格公主没有任何交情的情况下,是鬼使神差让他出手相帮,还是……还是那些更为隐晦的情感,在无处寄托的时候,将自己的炙热又被寒冰包裹的情感寄托在一个敌国公主的身上。

他仿佛在那个睿智又果断的公主身上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同样那般耀眼,同样那般遥不可及,同样令人如此着迷。

从此,便是沦陷。

他在家国天下和儿女情长之中痛苦求生,表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的做着那个书生,偶尔会与友人把酒言欢,可惜,再也没有寻药那一路上那般痛快,即使被人欺负,他也觉得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口。

唯一的一次,他情感决堤,便是十五年前,南境战事传来捷报,皇上设宴宫中,唯一缺了逸王殿下,凤未落端坐在王妃的席位上郁郁寡欢,之后她提前离席,他追了出去,就那么一次失控,他想留下她,不顾一切地留下,不去管任何人任何事,放弃他所有的前程,放弃他立志读书要报效国家的誓言,将她留在身边,那怕受尽世人的唾弃。

可惜,她太聪明了,他刚一开口,她便回绝,那般决绝,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死了,不,是那个炙热的情感的心被冰封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个装着朝廷的臣子之心。

她走了,他没有任何动容,皇上为他指婚,他叩谢天恩,有了宋怀瑾,他体会到了做父亲的感觉,好像一切都回归平静了,自此,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任何波澜,十五年,平静如一日。

直到听到下属来报,皇上回銮,和逸王殿下以及逸王妃一起回来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觉到心跳加速,感觉思绪不受控制。

在回宫的宴席上,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逸王,以及依旧那般风华绝艳的凤未落,而他,眉宇间已经有了皱纹,眼尾也有了岁月的痕迹。

当他们的眼神在宴会上遥遥交汇却又各自错开的时候,他便知道,她回来是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904章 天牢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忽然有种释然的轻松感,原来,这十五年,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更不曾遗忘,只是尘封了而已。

将她尘封了,将关于她所有的记忆尘封了,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一并尘封了。

宋煜当庭认罪,没有一句辩解,面对皇上的震怒,痛心,失望,以及满朝文武大臣的愕然,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宣判。

天牢。

凤未落站在天牢门口,看着森严庄严的天牢大门,久久不能平静心绪,她没有想到十五年后,他们会是在天牢里相见。

为什么事情会成现在这个样子,谁也说不清了。

宋煜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他罪大恶极吗?

好像是。他在先皇要杀了一个可能对他皇位有威胁的人之时选择出手相救,那就等于站在了皇权的对立面。

之后数次帮助敌国公主逃脱,甚至插手了他国内政,月亮河那场战役虽说是雅格公主的执念所为,可是这其中究竟有没有宋煜的推波助澜呢?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利用战争清除异己,为自己网络了一张进阶仕途的康庄大道,从此一路亨达到了丞相,位列三公。

这样的年纪,他就能有这样的成就,这才大夏的历史上都是不曾出现的。

不是说大夏历史上没有这么年轻就官至顶峰的臣子,而是历史上那些少年英雄多少跟皇族有关系,要么就是立下过赫赫战功,要么就是在政治上有非常高的建树,而宋煜,则是从高中探花开始,却到了低估,在低估之中绝地重生,绝无仅有,前无古人。

凤未落舒了一口气,不管如何,她总要进去送他最后一程。

说实话,她心里没有一点恨,甚至觉得痛。

皇上的朱批马上就会下来,或许就是今日,或许就是明日,此见便是永别。

“王妃娘娘,您还要进去吗?”婢女在一旁小心看着她的脸色,小声问道,因为凤未落在这里实在站了太久了。

凤未落轻轻抬手,示意其他人在此等候,她一个人进去就行了,王府的管家有些犹豫,本想说跟着进去保护王妃,后一想,王妃是天下间少有的高手,他们进去,就算有什么事,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之后退至一旁。

凤未落由牢头领着下了天牢,一直到最下面一层,冷冷清清的,不像其他几层,从牢房里探出一张张脏污的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里关押的都是重犯,连墙壁都是石墙,只在狭窄的过道上空留下拳头大小的出气孔,整个狭长的过道里只有一盏油灯。

昏暗,潮湿,安静,没有多少混臭味。

这里常年基本是空的,即使有,也是重犯,基本几日不到就会被提走,从幽冥道那条路上提走。

凤未落站定,抬眼望了一眼,示意牢头他们都退下,她一个人走在那条阴冷潮湿的过道里,脚步声格外的刺耳。

轻轻转动牢房上的锁,推开铁门,看着宋煜站在那里,望着那间牢房里唯一的气孔,些许光亮照进来。

章节目录 第905章 赐死 凤未落看着宋煜,许久没有出声。

可能她觉得这样就算见过了,默默地低下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宋煜忽然回头,“柳兄……”

这一声柳兄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二十多年前吧。

他们初遇的时候,他丢了钱包被店家赶出来,在街市上狼狈的去捡自己的行李包裹,而她已经是人人称赞的少年神医柳云裳,与楚天阔一道来登州府,想去一水间寻找铜面人的踪迹。

那个时候他呆呆傻傻的,一副酸腐文人的样子,她与楚天阔调侃他一道去一水间,被他红着脸拒绝了,还是有辱斯文。

她在一水间连赢两场,震惊了许多人,而他则是选择进京赶考。

初次见面,她只看上了他的墨宝,还有他身上清秀温良的气质。

再次相遇是在帝京,她奉命进京为重茵公主诊脉,而他已经高中探花,虽然只是探花,却是那一年最耀眼的年轻人。

她一句话,却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跟着她颠沛流离,却也是彼此心中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再之后,他在仕途上受阻,受到太多不公平的对待,而那个时候凤未落肩上有太多的事情,她忽略了这一切。

再之后,不知道为何,他们渐行渐远,并没有发生严重的争吵,他们就这么渐行渐远了,凤未落现如今想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可惜。

只是她没有想到,宋煜为了进阶,竟然会选择用那样惨绝的方式,他投靠了端木策,救走了雅格公主,帮她出谋划策,最终致使那么多人命丧在那场战争之中……

往事如烟,她不想在回忆,听到他这一声“柳兄”,她的心依旧被触动,慢慢地回头,“宋兄。”

宋煜脸色有些惨白,却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笑了,嘴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好久不见。”

原来他们再次见面,彼此还能道一声“好久不见”。

却是如此令人唏嘘。

“十五年了。”

“对我而言,就像是昨天的事情,而这十五年不过是在重复而已。”

凤未落眼中许久没有没有闪现泪光,忽然笑了,依旧那般绝美,“你早就知道今日?”

“从你回来,我就在准备,”他说的很坦然,“谢谢你来送我。”

“宋兄,你还有什么……”凤未落有些许哽咽,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却没想到……

宋煜摇头,“没有,我在中枢这么多年,如今会是什么结果,我清楚。”

“皇上不会株连任何人,怀瑾不会有事,只是日后仕途上怕是……”

宋煜笑了,“能活着就很好,你我都曾经位极人臣,这位置可好做?”

凤未落一下子笑了,“不好做,要算计太多,真的不好做。”

大牢的那扇门被关上,凤未落没有回头,却站在二月凄雨绵绵的大牢门口,看着远处的行人遥遥避开这里,生怕沾染上这里的晦气。

浩德十六年二月十一日,宋煜被赐死,宋家满门恩赦,宋怀瑾刚刚取得的功名一夕间化为泡影。

平素与他相交的公子哥再也没有约过他,一个从小在帝京长大的孩子,却在此刻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章节目录 第906章 祭奠 宋怀瑾祭奠了宋煜之后,站在清冷的土堆前久久不能平复心绪,直到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猛然回头。

“萧大人。”宋怀瑾恭恭敬敬地行礼,心里有些感激,有些动容,有些不知所措。

萧然心中微微有了些许酸楚,看着宋怀瑾,心里在想,多好的一个孩子,当真是太可惜了。

萧然与宋煜原本关系最要好,尤其是寻药那一路上,他们闹的最凶,关系也是最好的兄弟。

逸王殿下不在帝京的这十五年,萧然被调回京述职,宋煜一直在照顾他,虽然已经物是人非,但是他们偶尔也会私下喝酒聊天。

宋怀瑾知道,父亲对任何人都一样,唯独对萧然不同,他也曾听父亲说起过那段往事,好像只有说起那段往事的时候,父亲的眼里是泛着光的,不像平素,永远都是那么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涟漪。

所以他很喜欢听父亲说那段往事,逸王殿下化名江逸,逸王妃化名柳云裳,还有大侠楚天阔,甚至后来皇上也加入了队伍,可是这些人当中与父亲关系最要的依旧是萧然,只是他能感觉到在父亲心中痕迹最深的是柳云裳,后来的逸王妃。

因为父亲每次说到柳云裳的时候,眼神里总会流露出他不曾理解,也不曾见过的神色,好像很惆怅,又好像十分贪恋这种惆怅。

但是他每次问的时候,父亲却总是闭口不言,问到其他人的时候,父亲却很乐意告诉他。

只是在他成长的过程中,这些人他只见过皇上和萧然,皇上高高在上,当然不可能随时间到,就算是宫中宴会,他也只能是作为世家子里,由专人照料,不会有机会与皇上说话,所以他印象最深刻的人便是萧然了。

小时候他总是追着萧然喊“萧伯父”,央求他教他武功,萧然总是打趣他,说他父亲是个不谙武士的读书人,怎么到他这里居然也会开窍,想着学武功了。

所以他那不怎么样的几招拳脚功夫都是受教育萧然。

可是如今这般境遇,他却只能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萧大人”,而不再是“萧伯父”。

萧然亦没有纠正,因为真的回不去了,他若是刻意亲近,只会让这孩子更加难受,倒不如顺其自然。

宋怀瑾看着父亲的坟茔,曾经的丞相府门庭若市,每日不知道会投来多少拜帖,没想到一朝倒塌,到头来祭奠父亲的人却是带人查抄丞相府的人。

萧然看着宋煜的坟茔,心中甚是感慨,说他是天纵英才一点也不为过,可惜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真的回不来头了。

一开始所有人都不明白,依照宋煜的身份地位和智计怎么会那么轻易束手就擒,如果他好好谋划,皇上未必会选择鱼死网破,这样至少能有时间给他腾出一条逃生之路。

可是他就这么束手就擒了,云淡风轻的被抓,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自己的罪证。

没有人知道,凤未落在天牢的时候听到宋煜说的几句话,他说,他是大夏的臣子,如果不打算谋反,他就只能伏法,而他这一生从一开始的选择就是忠君。

章节目录 第907章 依旧如故吗? 听上去很矛盾。

很多事情不是只有对错,就像宋煜,他一开始救下雅格公主只是因为一张像极了他心中无法倾诉,无法寄托的情感。

后来合谋不过是他进阶的一种选择。

萧然祭奠完之后从一条小路上下山了,说是这条小路上有一种不知名的花,宋煜曾经很喜欢对着这种花儿吟诵。

宋怀瑾在父亲的坟前站了一会,感觉身子都快被冻僵了,才缓缓转身,像是一个没有方向的小羊羔一样下了山,却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看到了一个身影。

他站在山脚下,呆呆的望着昔日好友,看到他肩上的霜雪以及脚上的泥子,便知道他在山下站了许久了,只是一直没有上山而已。

想来也是。

凤弈鸣转身看到宋怀瑾时立刻奔过来,“你怎么这么久?哦,我是说你还好吧,山上风太大了,你衣衫这么单薄,还是不要在上面久留了,祭礼在心。”

宋怀瑾深深地望着凤弈鸣,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在经历了世态炎凉之后,忽然体会到了一点点温情。

忽然,宋怀瑾朝着凤弈鸣作揖鞠躬,被凤弈鸣一下子扶着手臂,“怀瑾,你这是做什么,你我是平辈的朋友,不应该行此礼。”

“凤兄,我……”他忽然有些哽咽,他原本与郑国公府的世子可以坦诚相交,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即使他是皇亲国戚,他也是丞相之子,可现如今……

“我只是没想到今时今日你还愿意来看我。”宋怀瑾小声说道,声音中充满着太多的惆怅。

凤弈鸣拍着他的肩膀,“你我相交多年,你根本不用在意这些,不管别人如何,我依旧如故。”

依旧如故?

真的吗?

不可能了,凤弈鸣身边依旧会围着太多的世家子弟,还有禹王夏侯垣殊,这些人才是他身边的朋友,而他却只是一个朝廷重犯的儿子,一个没有任何前程又什么也不会的年轻人。

凤弈鸣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怀瑾,你可有什么打算?”

宋怀瑾摇头,“父亲的家乡我从来都没有去过,从我出生起,祖父祖母都是在帝京的,他们过世的时候我还小,只是父亲送他们回乡安灵的,其他的亲戚我认识的大多都在帝京,现如今……”

“你在想些什么,这里就是你的家,皇上只是查抄了丞相府,但是宋丞相还有自己的府邸,皇上并没有查封,你哪里也不用去,就留下这里,按照朝廷的法度,像你这种情况七年之后你就可以从新参加考试,那时候你才二十岁,你担心什么,我们这些这些朋友都在这里,你若是走了,那就真的只有你一个人了。”

宋怀瑾苦笑,的确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凤兄说的对,我也想安静一段时间,或许可以看的更清,想清楚日后的方向,所谓回乡,呵……对我而言,可能那里会更陌生。”

“你这么想就对了,留在帝京,我们还可以常常见面的。”

章节目录 第908章 踢毽子 宋怀瑾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和禹王殿下走的很近吗?”

原本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却让两个人都梗在那里,凤弈鸣垂目想了一下,“他性格很活泼,与在京中的世家子弟完全不同,与逸王殿下也不同,性子很跳脱,你见过的,我想以后你们也能成为好朋友。”

宋怀瑾笑了下,“他是小王爷,虽说他自小生长在山林之间,性子跳脱些,但是这里是帝京,他身边自然会围着一群人,也就不会有心思来结识我这样身份的人了。”

凤弈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其实现在这种情况,凤弈鸣说的多了反而不好,宋怀瑾正是伤心敏感的时期,所以只能等着他自己想通了之后再说这些事情。

凤未落和夏侯翀逸,还有皇上虽然从来都没有说过,却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只处置宋煜一个人,然后将这件事淡下去,不去追究任何宋家的人,让原本一件可能是惊天动地的大案就这么云淡风轻的消失。

逸王府。

漫儿适应的很快,凤未落看着她的小脸好像又圆了一圈,在王府之中,有这么多人照顾,还有母亲,她这个做母亲的什么事也不用操心,看着女儿比在山谷之中长的好太多,她心里也多少有些宽慰。

“漫儿,过来,”凤未落拉着漫儿,“你看你玩的满头大汗的,哥哥呢?怎么没有陪着你一起玩?”

“哥哥每天都不在,他总是出去玩,总是不带我。”漫儿奶声奶气地告状,逗的凤未落哈哈大笑。

“父亲,”漫儿一下子扑到夏侯翀逸的怀里,“父亲,你陪我玩好不好?”

“好啊,”夏侯翀逸抱着漫儿,“那今日我教你抚琴可好?”

“不好,我喜欢踢毽子。”

“噗……”凤未落一下子笑出了声,她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夏侯翀逸踢毽子,今日看他怎么办。

夏侯翀逸嘴角含笑看着凤未落,“好啊,那我们和你母妃一起踢毽子。”

“我?”凤未落嗔了一眼夏侯翀逸,“你就知道拖我下水,好啊,我们一起踢毽子。”

凤未落开开心心地踢毽子,将毽子踢向夏侯翀逸,他一跳直接给送去漫儿那里,漫儿开心地拍手大叫,一家人玩的特别开心,就连远处的江伯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可是看着逸王自小长大的,少时的逸王倒是比较调皮,也喜欢捉弄人,但是裕亲王殿下和王妃娘娘走了之后,他就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沉寂。

垣儿回来的时候看到父母和妹妹一起玩踢毽子,他也开心的加入。

凤未落笑着打趣,“你不是忙着交朋友吗?怎么这么早回来?”

“朋友随时能交,但是和父王母妃一起踢毽子的日子,那可是绝无仅有的,今日我还是托了妹妹的福呢。”

在山中的时候,凤未落与夏侯翀逸常年闭关,有时候几个月都是不见人的,除了带着漫儿的一两年之外,凤未落基本都是将这两兄妹交给玉面郎君,或者就是散养,任由他们自己长大。

章节目录 第909章 江湖 当然了,他们也从来没有瞒过垣儿和漫儿的身份,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大夏的逸王殿下,母亲是王妃,别的很少聊到,主要是很少有时间坐下来一起慢慢聊一聊这些事情。

所以这对兄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父母的身份,知道在帝京有他们的亲人朋友,可是也只是仅此而已,对于别的,他们的确没什么概念。

垣儿还好,毕竟年岁稍微长几岁,但是漫儿基本就是听过就忘了,有小花和妖妖陪着她玩就很开心。

父母出关的日子她也是眼巴巴地望着,看到父母就十分开心。

现在像这种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她别提有多开心了。

漫儿是女孩子,虽然只有四五岁,但因为父母陪伴的比较少,所以性格上稍微有点敏感,所以凤未落回京之后,基本将时间都花在了漫儿身上。

玩累了之后,一家人坐在花厅里喝着茶。

凤未落看着垣儿一身戎装,“你去你舅舅那里了?”

“不是,我是和奕鸣去跑马了,郊外,哦对了,我还看到宋怀瑾了,不过他好像不怎么爱说话,不过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不怎么爱说话,”垣儿继续喝茶,“母妃,你和宋怀瑾的父亲宋煜以前交情很深吗?”

夏侯翀逸眉骨微微跳了一下,眼尾扫了一眼凤未落,凤未落假装没有看到,“少年结识,差不多与结识你们父亲是在同一时间,哦对了,还有楚天阔楚大侠。”

“这个母妃说过的,我倒是十分仰慕楚大侠,若是能向他讨教几招,那一定是受益匪浅,”垣儿憧憬道,“母妃,楚大侠也在帝京吗?”

凤未落敛眸,轻轻摇头,“不知道,我在南疆找到你们父王的时候,楚兄就告辞了,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也不曾联络过,我也不知道他在何处,或许……或许在楚家村吧。”

“楚家村?那是什么地方?在哪里?”

“登州府辖区,西周县下面的一个村落,那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瘟疫,我曾经在那里行医,救治过楚家村的村民。”

垣儿两眼放光,“母妃,您就是在那里结识楚大侠的吗?”

凤未落笑着摇头,“比这个更早,那时我在登州府,身受重伤,容颜尽毁,所以躲在那里疗伤,”

“母妃,”垣儿惊叫,“母妃容颜尽毁?怎么会?母妃从来都没有说起过这件事,是何人所为?”

凤未落怜爱地轻抚垣儿的乌发,“毁我容貌的人已经被我处置了,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母妃,那后来呢?”

“后来……”凤未落陷入回忆,“后来我在天下闻名的一水间喝酒,入夜之后我便想去抓哪个盗取药材之人,却发现他的武功轻功都在我之上,所以我就先跑了,没想到他却跟上来,还扛着一麻袋名贵药材,再之后他请我去医治那些得了病的患者。”

“母妃,这个人就是楚大侠?”

凤未落点头,看着垣儿眼里那种希冀,“垣儿,你也想去江湖上历练一番?”

“嗯,”垣儿肯定的点头,“我已经和奕鸣说好了。”

章节目录 第910章 楚燕飞 凤未落第一反应是阻拦,可是想了一下,若是将他们一辈子都束缚在帝京,或许那并不是他们想要的日子,走出去,结识一帮朋友,经历一些事情,也许那才是这一生最珍贵的记忆。

她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没有凤未曦当初非要置她与死地,或许她也不能下定决定远遁江湖,改名换姓,真的做了一个江湖人,将自己的身份完全隐藏起来,做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此想来,这幸与不幸之间,当真是无法言说的。

如果不是她在江湖之中结识了逸王,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才渐渐走在一起,可能光是靠着先皇的指婚,他们及时强行在一起,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彼此信任,亲密无间吧。

所以说人生际遇,有时候真的不能单一论之,幸与不幸之间往往没有清晰的界碑。

凤弈鸣和夏侯垣殊结伴西行,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登州府,宋怀瑾在京中原本以为他可以坚持下去,可是没多久,他就发现,原来真的回不去了,他是先凤弈鸣他们一步离开帝京的。

可是几个人却在路上碰上了。

“怀瑾,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你,”凤弈鸣和夏侯垣殊在一个路边的茶棚歇脚,却碰上了在同样在那里喝茶的宋怀瑾,便过去坐在一起,“你离开帝京怎么都没有跟我说一声?”

宋怀瑾有些诧异,“我,我是听闻东海那边有一个神奇的小岛,岛上有许多奇珍异草,还有一些灵兽之类的东西,我想去见识见识。”

“东海灵兽?”隔壁桌上的一个年轻人立刻凑过来,“你们要去东海岛寻找灵兽?”

这位少年看上去大约十三四岁,与其他三位相比,这一位衣着一看就是普通的江湖人,不想凤弈鸣他们三个,虽然穿着便装,却是一身锦衣华服,玉佩镶带,谈吐不凡。

“这位仁兄怎么称呼?”夏侯垣殊打量着他,见他呼吸吐纳甚有章法,而且脚步身形一看就不是一般的江湖人,这么小的年纪能有这样的武学造诣,他十分欣赏,而且方才他拿着佩剑转过来的身形好像母亲在他小的时候教过他。

“在下楚燕飞,西周县楚家村人士,看几位衣着华丽,谈吐不凡,应该是北边……帝京人士?”

“正是!在下凤弈鸣,这位是宋怀瑾,他是……”

“我叫江垣。”

夏侯氏这个姓只有皇室才有,行走江湖为了方便起见,只能改名换姓。

楚燕飞看着三位,抱拳,“幸会,不过这位江兄弟也是帝京人士?”

夏侯垣殊神色一怔,选择笑道,“阁下好眼力,我虽然是帝京人士,不过自小游历,对了,刚才你说你是楚家村人士?”

“真是。”

夏侯垣殊与凤弈鸣对视一眼,“那我可否向你打听一个人。”

“请说。”

“你认识楚天阔楚大侠吗?他也是西周县楚家村人士,年纪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武功奇高。”夏侯垣殊急于知道这个,没想到刚离开帝京没多久,就遇上了一个楚家村的小伙子,所以他急忙问道。

章节目录 第911章 东海灵兽 楚燕飞十分诧异地看着夏侯垣殊,再盯着其他两位大量了许久,久到他们以为他不会回答,有些失望的时候却听到他说,“你是如何认识家父的?”

“什么?”

三个人异口同声,惊诧地看着楚燕飞,真是没想到天下居然这么小,小到刚出帝京,就能遇到他们从小听到大的那位大侠的儿子。

“你是楚大侠的儿子?”

“真是,你们是……”楚燕飞眉头紧锁,“凤?你可是郑国公府的人?”

凤弈鸣点头,“家父凤临川。”

“原来是凤大将军的儿子,我很小的时候就听父亲说起令尊,还有你姑姑,应该称呼为王妃娘娘,还有逸王殿下,宋丞相他们。”

楚燕飞眼里泛着光亮,正如凤未落他们年少的时候。

凤弈鸣指着夏侯垣殊,“这位正是逸王殿下的长子,方才……方才因为身份不便,这位宋怀瑾正是宋丞相之子。”

宋怀瑾有些羞涩,“哪里还有什么宋丞相。”

楚燕飞拍着宋怀瑾的肩膀,“话不能这么说,宋丞相的功绩我们这些老百姓可都记得,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他的过就抹杀掉他所有的功绩吧。”

宋怀瑾有些感激地看着楚燕飞,他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刚认识的年轻人居然能这样宽慰他,心里着实十分欢喜。

“对了,楚兄,你方才说东海灵兽?难道你也听说了?”

“自然,难道你们不是要去东海吗?”

宋怀瑾看了一眼其他两个人,他们也是刚刚在这里碰上,而且这两个人去哪里,他也不知道。

“我和垣殊打算去登州府,就是为了拜会楚大侠,既然在这里遇到了楚大侠的儿子,这楚大侠日后也就一定能见到,不如我们同去东海,只是我不明白你们说的灵兽是什么?”

宋怀瑾没有说话,这些市井之言他也是近几日在小厮茶楼里听到的,若是从前,他是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而像这种灵怪之类的传言一般不会直接传到想王府国公府这种的侯门大宅之中,这一刻,宋怀瑾却是切身的体会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心中不免惆怅,所以没有急着解释。

楚燕飞立刻说道,“这好像与三百年前一个传说有关,传闻在东海之中一夜之间平地出现了一座小岛,传闻那是一座仙家居所,就跟那个东海瀛洲到,蓬莱仙岛差不多,最主要的是道上有灵兽,听闻是青色的,好像像蛇又像麒麟。”

凤弈鸣嘴角抽了一下,“蛇跟麒麟相差很远好不好,到底像什么?”

“像……像麋鹿,对可能是麋鹿。”

凤弈鸣翻着白眼,“好了好了,你继续吧。”

“就是一种灵兽,人家可以变幻的嘛,”楚燕飞也觉得他说的好像差的有点没边了,讪笑了下,“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传闻有一位剑客闯入了这座岛上,这个灵兽十分高兴,便将剑客留下来,后来剑客死了,他是凡人嘛,命短,灵兽却不明白,十分伤心难过,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章节目录 第912章 历练 凤弈鸣三个人听着楚燕飞的一堆废话,只能忍着,“那这灵兽还在吗?”

“在,哦不在,后来灵兽思念剑客,就化作了剑客随身携带的羊皮水袋。”

“羊皮水袋?”夏侯垣殊一惊,父亲的羊皮水袋自十五年前突然不翼而飞之后,一直遍寻捕获,当日月亮河大战的时候,他一直随身带着,可是等到他坠入河中,再次醒来之后羊皮水袋就不见了。

当时父亲并没有这些记忆,所以不知道,直到几年后父亲的记忆完全恢复,他也终于想起来羊皮水袋丢失了的事情,只是父亲和母亲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没能召回羊皮水袋。

“你们知道羊皮水袋是什么东西幻化而成的吗?”

“赤青宝剑,”夏侯垣殊说道,“这个是我父王之物,父王已经丢了十多年了,难道赤青宝剑跟东海灵兽有关?”

“有关,大有关系,不是你父王?逸王殿下?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不是,赤青宝剑其实是一把上古的神兵利器,他是当今世上唯一一把有剑灵的兵器,而剑灵就是东海那个仙道上陪伴剑客的那个神兽。”

夏侯垣殊皱眉,“这个故事我听师公说起过,难道说父王丢了赤青宝剑之后剑灵又回到了神兽岛?所以江湖上就传开了?”

“很有可能!”楚燕飞一拍桌子,“我说着好端端的,哪里来的灵兽,原来真的有灵兽,我还一直以为是个传闻,不过是打算去凑个热闹,现如今看来,这个神兽岛我是飞去不可了。”

凤弈鸣和夏侯垣殊脸上浮现出阵阵兴奋之色,真是没想到刚出江湖就能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好闻。

而起比起其他三个人,夏侯垣殊比任何人都想拿到赤青宝剑,因为他不止一次听师公玉面郎君说操控此剑是多么的困难,就连师公这样的人都觉得难,可是师公却说母妃能够轻而易举的操控赤青宝剑,而且赤青宝剑好像是认母妃为主的,所以对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事情实在太令他好奇了。

宋怀瑾却有些担忧,他是文人,虽然学过几招拳脚功夫,可是与其他三位相比,他这点功夫自保都是问题,更何况要去那个什么东海灵兽出没的地方,他方才这么说也只是情急之下,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出京是要干什么去,所以就这么随口一说,心里想着去东海散心也是刻意的,听闻当年归海一族在渤海到东海这一代建造了许多船坞,非常的宏伟壮观,若是能去参观一二,也是一大喜事。

“怀瑾,你在想什么?”到底是还是凤弈鸣最心细,“你是不是担心有危险?”

宋怀瑾想了一下,摇头,“不是,遥想当年父亲一介书生却跟着逸王殿下和柳太医跋山涉水,可以入五头山寻找彼岸花,可以入沙漠深处寻找一千年才开一次花的曼陀沙华,我只是跟着你们去一座灵兽出没的地方,多好的机会历练,我不是怕,只是担心会拖累到你们。”

章节目录 第913章 老者 “宋兄弟,我们就是凑热闹,又不是去打怪,你担心什么,”楚燕飞搭着他的肩膀,“好了,既然我们志同道合,不如结伴同行?”

于是四个少年结伴一路向东游山玩水,彼此之间的感情倒是增进了不少,一直到渤海归海一族留下的船坞。

“这里就是船坞?天下最大的深水船坞?”宋怀瑾无不惊叹地极目远眺那座宏伟的建筑,“真是巧夺天工。”

“简直是叹为观止,”凤弈鸣跟着惊叹,“我原本以为在帝京才能见识天下之最,没想到以前不过是坐井观天而已,今日能够见到这样的深水船坞,的确是平身一大幸事。”

“帝京?帝京才没什么好玩的呢?一般一些顶顶好玩的东西都不会送往帝京的,”楚燕飞忍不住吐槽,“帝京是最威严的地方。”

“噗……”夏侯垣殊一下子笑了,“英雄所见略同,我在帝京也差点被闷坏了,不过帝京的七日醉你还是应该来尝一尝的。”

宋怀瑾摇头,感叹道:“难怪归海一族能在此盘踞这么多年,若不是端木一族浑然倒塌,只怕先皇也无法动弹归海一族在这里的势力,难怪归海一族能被称为海上王者。”

“海上称王又如何,一朝落幕,不外如是,”凤弈鸣感怀,“可惜你我都不曾见过归海一族的盛况,若是能亲眼所见,那也不虚此行。”

“咳咳咳……”一阵沙哑刺耳的咳嗽声,接着传来扫地的声音,几位少年回头,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佝偻着腰艰难的打扫,“亲眼所见?没那个必要,再辉煌的王朝都会落幕的……咳咳……”

几位少年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大逆,竟然敢将归海一族比作王朝,还之言王朝落幕,可是面对这样一位老者,他们又觉得没有必要再去计较这些。

原本这一点点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可是没想到他们几个进入船坞之后却不小心误中机关,被关在一个船舱里面。

深水船坞已经由朝廷接管,船坞里面也是定期会有人查看的,可是具体几日查看一次,他们几个可没人关心过这个问题,这下糟糕了,万一要是等十天半个月也不来人,那他们一定会先被饿死在这里。

“垣殊,你母妃不是精通此道吗?难道没有传授过你?”

几个人在船舱里坐了半天,宋怀瑾终于忍不住问道,他听父亲说的最多的就是凤未落,一个奇女子,却隐忍内敛,智计堪比南越的战神瑶歌,美貌不输传闻中姑苏第一美人柳元霜,武功睥睨武林各家,一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奇女子。

夏侯垣殊皱眉,“母妃和父王常年闭关,能教我的日子不多,我的武功大多都是跟师公学的,队伍奇门遁甲,机关阵法我没多大兴趣,所以就没学。”

“你也真是的,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学,姑姑师承天机阁,你想想看,天下间有多少武学人士想要拜在天机阁门下的,可惜,天机阁已经不收徒弟了。”凤弈鸣这么风雅的人都忍不住吐槽。

章节目录 第914章 被困在机关里了 “等会,我母妃说过,楚大侠曾经跟随师公学过阵法机关,你父亲难道没教过你?”夏侯垣殊将矛头指向楚燕飞。

楚燕飞摇头,“父亲说他教授我的都是普通的武学典籍,像是那些高深的武功秘籍我年纪尚浅,还不适合学,至于机关阵法,我跟你一样,兴趣不大。”

“你们两个有机会学的都没学,那看来我们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宋怀瑾摁着眉心说道,“咦,奕鸣,你呢?”

“我学的排兵布阵,是兵发,这里好像也用不上。”凤弈鸣有些不好意思,坐了一会又说道,“其实我们多少都应该接触过,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在这里坐以待毙。”

“别看了,这个机关触动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只有两种办法,第一就是找到那个唯一的按钮,然后我们全部安然无恙,第二,彻底毁了这里,依照我们几个人的武功应该可以逃出去,但是如此以来,这个深水船坞只怕……”

“毁了这里?太可惜了吧,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再说了,就算毁了这里,我们也未必逃的掉,这里既然是机关,那自然是为了防止被人破坏,若是毁了这里就能出去,那这么多年,这个深水船坞只怕早就被毁了吧。”

“说的不错,我们还是想办法破解机关吧。”

几个年轻人在船舱里摸索了半天,在薄弱的地方试着敲了许久都没有回应。

“怎么办?”

楚燕飞捂着脸,“本来是打算去看灵兽的,这下好了,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我是偷跑出来的,都没跟我父母说一声。”

“那你的心可真大,”夏侯垣殊说道,“我好歹跟家里说了一声,要去江湖历练。”

“你呢?”楚燕飞看了一眼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宋怀瑾,“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向家里交代?”

宋怀瑾稍微梗了一下,“家母几年前就病逝了,家父……家里也没什么至亲之人了,多数都回乡了,我无需向任何人交代。”

到了这会他突然有种坦然面对生死的感觉,也不觉得害怕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反而坚强了许多,原地帝京,远离曾经熟悉的人,跟着几个趣味相投的朋友去冒险原来真的可以让人忘却很多事情。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楚燕飞有些难堪,宋怀瑾笑了一下,“没关系的,这件事又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这里吧。”

“哦对对对,这个才是正事,快点想想该怎么离开这里。”

四个小朋友在船舱里敲啊敲,不时触动机关,左闪右躲,个别人还受了点小伤,就是没有试出打开机关的按钮,也没有听到有人回应,他们还要小心防止碰触到机关,万一碰到那些大的机关,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不过夏侯垣殊发现这里按照结构应该布置不了大的机关,否则一旦有人触动机关,也会将这个船坞毁掉的。

可是即使如此,他们依旧无法离开这里,不知道被困了多久,可能已经一两天了,人的情绪也都出现了一些变化。

章节目录 第915章 沙子机关 “哎呀,不找了,累死我了,我要休息一会,”宋怀瑾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我觉得我们还是稍事休息一会,等着人来救吧,再这么耗费体力,只怕到时候救我们的人来了,我自己先给累死了。”

凤弈鸣和楚燕飞从两边的高架上跳下来,凤弈鸣脚一崴,一下子踩到了一个船板格子,原本没什么好在意的,他们在这里不知道转悠了多久,可能一天一夜都有了,可是方才的力道大了些,格子一下子被踩下去,只听到轰鸣声,接着头顶出现了许多气孔,就在众人愣神的时候,气孔之中灌下细沙。

“快闪开,这是一个机关,奕鸣,快过来,你会被埋在里面的。”

“快往这边的高架上去,我们上去,怀瑾,我带你上去。”

“叩叩叩!”

他们不听地拍打着船坞,希望有人听到,沙子流入船舱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将他们逼到了一个小角落,而且还在蔓延,再这么下去,他们只需要片刻就会窒息而死。

“毁掉这里,”凤弈鸣说道,“怀瑾,我带着你,等会你们两个直接运足功力将这里一掌打开,顺便送我们一下,大家小心。”

“好,我喊一二三,我们一起出掌,一,二,”

“等等,”夏侯垣殊忽然叫停,“沙子停了,不对,有人发现了机关,先别出手,若是我们出手,这个船坞上的人都要遭殃,大家请等一下,反正现在沙子已经停止了,我们看看会不会有人发现我们,要是没有,我们再动手。”

大家一致觉得可行,所以就等着,没一会沙子果然又出现异动了。

“你们看,这机关是不是又被触发了?还是……还是刚才卡住了?”

凤弈鸣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卡住了?你怎么想的,你当着深水船坞是纸做的?这么容易就出问题?”

“怎么不可能,”楚燕飞反驳,“也有可能是这么多年都没有人使用过,所以出现问题也很正常啊,不是说朝廷只是接管这里,并没有使用吗?”

“有使用的,”宋怀瑾说道,“这是一道被归海一族经营多年的海上防线,朝廷既然接管了这里,自然不可能暴殄天物,只是近些年来并没有大的规模战争而已,所以不为人津津乐道罢了。”

“说的不错,这些事情基本属于地方运行,然后汇总报告给朝廷而已,楚兄弟不知道也正常。”

楚燕飞看着沙子,“你们看,沙子在减少,能看到上面的缝隙了,看来我们得救了。”

众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夏侯垣殊站直了身子贴在上面的木板听了一下,“没有任何脚步声,这机关很明显就是从上面而下的,而且我们也是从上面下来的。”

“可能有其他小路呢?”楚燕飞说道。

“我的意思是就算有小路,如果是管理这边的官员,他干嘛要走小路?”

“你管那么多干嘛,”凤弈鸣有些不解,“我们先出去,等下不就知道了吗?”

夏侯垣殊默默地点头,只是……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章节目录 第916章 是你把我们困在这里的? 虽然他学的时候没怎么上心,但是按照常理来说,如果一旦发现有人被困在这里面,如果要启动机关,那至少应该确认一下里面的人的具体位置,以防止万一误伤了,还有一点就是安抚被困之人的心情。

可是他们在这里这么大声的呼救,而且不停的敲击木板,如果上面有人,一定能听到,可是为什么不回应呢?

如此奇怪,那就只有一种解释,机关不是被官府打开的,而是……

“奕鸣,你确定机关是你不小心碰触的?”夏侯垣殊忽然小声问道。

他只是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在这里面参观,为什么好端端的就会被困在这里,虽然凤弈鸣说他可能不小心碰到了,当时大家都觉得是,毕竟谁也没有理由把他们几个关在这里,可是这会却不得不怀疑了。

凤弈鸣看着夏侯垣殊,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怀疑,“我……应该是我踩到的,不然机关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启动?”

“对,机关好端端的不会被启动,而且这里一直有人定期排查,也不可能是机关突然失灵了。”

宋怀瑾紧张地吞咽了下,“你是说这是人为的?”

“没错,还是怀瑾反应最快,我就是人为这一定是人为的,难道你们到现在还没有察觉出问题吗?”

几个人摇头,楚燕飞有些憋不住了,“你快点说,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夏侯垣殊耸耸肩,“不知道,不过我们很快就知道的,我要提醒的是大家小心点,如果等会进来的不是官府的人,那就是将我们困在这里的人,所以大家千万要小心。”

几个人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到底只是十三四岁的少年,凤弈鸣和夏侯垣殊比他们两个大些,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也没有独自闯荡过江湖,现在好了,刚刚步入江湖,就被深深的上了一课,的确是印象深刻呀。

几个人屏住呼吸等着外面的人进来,一直到船舱里的沙子都消失了,只有一地沙子碎末,几个小朋友还在一个角落的高架上,像几只小猫咪一样睁大眼睛看着那里。

“有人,”夏侯垣殊小声说道,他示意一个角落,“我去抓人,你们小心。”

“等等,”凤弈鸣急忙抓着他的手腕,“小心。”

凤弈鸣话音刚落,夏侯垣殊如同离弦之箭,一下子飞过去,一掌打开了那扇小门,直接将人拎了进来,“是你?”

几个少年已经跳下了高架,怔怔看着被夏侯垣殊带进来的人,“这……”

原来是他们在船舱上面碰到的那个扫地的老者,他看到这几个人一点也不奇怪,甚至是在冷笑。

“是你们将我们几个困在这里的?”

“哈哈哈……”老者忽然仰天大笑,声音沙哑粗劣,像是坏死了的嗓子在强行发出声音一样,听的人十分难受,甚至是想哭。

宋怀瑾自觉站在凤弈鸣身后,他只觉得这个老者身上处处透着诡异,给人一种特别不舒服的感觉。

对,就是不舒服,浑身难受,却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917章 你是谁? 老者笑了半天,忽然像是泄了气是的,一脸哭丧的某样,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几个来回看了许久,视线最终落在了夏侯垣殊的脸上,摇着头。

“你看什么?”夏侯垣殊皱眉,一脸莫名其妙,“我告诉你,你最好是老实交代,这机关是不是你弄的,是不是你把我们困在这里的?你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老者笑着摇头,“多少年了,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家灭了多少年了,这里就是我的家,可也不再是我的家了,灭了,什么也没有了……”

几个人稍稍后退,宋怀瑾小声道:“这位老者好像疯疯癫癫的,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这里不是官府管制吗?就算是洒扫的人也应该是登记在册的,怎么会……”凤弈鸣也觉得十分奇怪,“总之大家小心一点,他能触动机关,那就说明他并不是疯子。”

“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也说不定。”

夏侯垣殊看着他,“你是谁?”

“我?”老者摇头,掐着自己的手指口中念念有次,像是在算一样,“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老者猛然抬头瞪着他,“我当然知道我自己是谁,我是说,我是谁……你刚才问我什么?”

夏侯垣殊抿了一下嘴唇,“你是谁?”

“哦,我是……”老者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是在算上一次问我是谁是多少年前,没人问过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都没有人问过了。”

几个少年的耐心已经快被耗光了,“那你慢慢算吧,我们走了。”

既然能出去了,原本以为这个老者可能是故意害他们,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老者糊里糊涂的,追究也没多大意义,既然没有意义,那就不追究了,还是走吧。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长的很像一个人,”老者一下子跳到夏侯垣殊面前,“像,真的太像了,某样简直一模一样,不过你比那个人高一点,嗯,对,高一点。”

“谁啊?”夏侯垣殊没好气地问了一句,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个问题。

“柳云裳,大名鼎鼎的柳云裳,知道吗?”老者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可是这几个小朋友却吓了一跳,柳云裳他们当然知道,如雷贯耳。

“你认识?”

“哼!当然认识,我的家就是被他害的,在登州府,就是他给我难堪的,我就是落入了他的手中,”老者义愤填膺,“你们还不知道吧,其实他是个女的,哈哈哈……”

夏侯垣殊牙关紧紧咬着,瞪着来着,冷眼看着他笑够了,“说,你到底是谁?”

老者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柳云裳是个女的,我被一个女人给害成这副模样了,我的家也被他给害了,这个女人真是该死,而你,就是她的儿子。”

老者指着夏侯垣殊的鼻子,目眦尽裂,凶相毕露,“你,就是你的母亲,还有……还有楚天阔,他们两个在登州府为难我,让我出尽洋相,却还不肯放过我,不肯放过我的家人,不肯放过我们的船坞,我的家,这里是我的家,这些全都是我的……”

章节目录 第918章 癫狂老人 他开始将地上的东西使劲地揽进怀里,拼命地揽入自己怀中,几个人不知所措地看着老者。

“你说他这是怎么了?”宋怀瑾小声问道。

“你没听他说姑姑以前的化名和楚大侠的名字吗,还有登州府,姑姑与登州府渊源颇深,想来他应该是以前姑姑认识的人。”凤弈鸣小声说道。

“那会是什么事?”宋怀瑾问道。

凤弈鸣摇头,楚燕飞说道:“想来不外乎是非恩怨几个字罢了。”

“看他这个样子应该也问不出什么了吧,我们还是走吧。”

凤弈鸣看向夏侯垣殊,“垣殊,你……”

“你,我要杀了你……”老者猛然间抬起头,拿着扫帚冲向了夏侯垣殊,他立刻闪开,“你到底是谁?和我母亲有什么恩怨?”

“没错,既然你能想起这些,想来你应该记得自己是谁,你倒不如说说看,家父当年是如何在登州府为难与你的?”楚燕飞也有些生气。

“你?你是?”老者盯着他看了半天,“家父?楚天阔?你是楚天阔的儿子?身形挺像的,哈哈哈……原来真的是你们,老天爷,你还是厚待我的,让我见到了仇人的儿子,哈哈哈……”

“仇人?什么意思?”凤弈鸣也有些紧张,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老者。

“我是谁?这里是我家,你说我是谁?”

“这里是船坞?是……”宋怀瑾瞳孔瑟缩了一下,“这里是以前归海一族的家,你是归海家的人?”

“到底还是有记性好的,”老者终于安定下来,缓缓回过头来看着他,“怎么看上去是个奶娃娃,这么小,你们当中年纪最小的,居然最清楚这件事,哈哈哈……”

“这不可能,当年归海一族全部被朝廷处置了,无一例外,”凤弈鸣立刻说道,“你不可能是归海家的人,难道……”他看向夏侯垣殊,“难道是归海家的外戚。”

“不,”老者立刻否定,“我是归海暮云,归海家的长子嫡孙!”

粗哑撕裂的声音,震地整个船舱都跟着震了几下。

“归海暮云?”夏侯垣殊压根就不知道这个人,也没有听说过,更不曾听母亲提起过这个人,他是谁?

用眼神询问其他人,楚燕飞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凤弈鸣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宋怀瑾思忖了一下,“没错,归海家的长子嫡孙的确叫归海暮云,而且是当年唯一逃走了的归海家的人,可是……”

宋怀瑾看着老者,心存疑虑,“归海暮云今年最多四十出头,你看上去至少有六十多岁,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们就会相信吗?”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他们都不知道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翻看过当年对端木一族的处置卷宗,里面就有关于归海一族的记录,所以知道你,如果你真的是归海暮云,朝廷的对你的海捕文书至今都是有效的,你为什么还敢回到这里?”

老者大笑,“你觉得我如今还用在乎这些吗?”

“那好,我换个问题,既然你说你是归海暮云,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919章 你学的也不怎么样 老者听到这话停止了癫狂,忽然开始低声啜泣,接着便是嚎啕大哭。

几个小朋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面面相觑站在那里,等着老人哭够了。

最后还是楚燕飞实在忍不住了,过去劝道:“老人家,您别哭了,您总得告诉我们你为什么哭吧,我们也好想办法帮你呀。”

“帮我?”老人一下子止住哭声,忽然放声大笑,“帮我?我都已经说了,我是朝廷侵犯,归海暮云,你能帮我?楚天阔的儿子居然说要帮我,真是可笑,可恶。”

楚燕飞放开了他,“那算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告辞了。”

几个人很有默契地想到不去报官,反正他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没几天蹦跶了,也就无所谓了。

“站住,”老人忽然换了一副非常严肃的口吻,“你们走的掉吗?”

“什么意思?”凤弈鸣给大家使了个眼色,“这么说真的是你将我们关在这里的?”

老人抚摸着手中的扫帚,“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机关,每一块木头我都非常熟悉,要想将你们困在这里,太简单了,就算你们要毁了这里,整个船坞的人都会给你们陪葬,别妄想逃离这里,因为我已经在每一个机关上都放了火药,哈哈哈……”

“你,”凤弈鸣瞪大了眼睛,“你真的是归海暮云?”

“现在你们终于相信了?”老人闭了闭眼,用那干瘪的手擦了一把眼泪,“我说了,这里是我的家,我熟悉这里,所以我要留在这里。”

他用浑浊的眼珠子盯着他们看了一会,“你们不是在问我,既然已经逃走了,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里?哈哈哈……因为这里是我的家,我能去哪里?天下这么大,我能去哪里?你说,你说,还是你说?”

宋怀瑾稍微后退了一步,看样子,这个归海暮云心里受到了重创,眼下这种局面,他非常有可能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他朝着夏侯垣殊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后退一步。

“站住,别动,”老人忽然指着夏侯垣殊说道,“原本我只是怀疑,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因为你跟你的母亲是在太像了,却没想到是真的,哈哈哈……是真的,柳云裳的儿子落在了我的手中,楚天阔的儿子也落在了我的手中,还有这两个后辈,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帝京来的吧,官宦人家?那也不冤枉,都一起死在这里吧。”

“哼!”夏侯垣殊冷冷一笑,忽然一个瞬间,还未靠近老者就已经点住了他的穴道,“你还真是狂妄,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拿下我们四个人?当年你不是我母亲的对手,不是楚大侠的对手,现如今你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这是……莲花千叶手?”楚燕飞惊呼,“不过你好像学的不怎么样?”

夏侯垣殊撇撇嘴,“差不多,我这是第一次用,有好几年我母妃都希望我好好读书,不要习武,后来不知怎么又同意我习武了,然后就由师公教我。”

章节目录 第920章 谁的错 其实他小时候过的很孤单,父母长长闭关,一个月见不了几天,父亲更过的时候是几个月也见不了几次,师公虽然带着他,可是他更渴望父母。

所以学武的时候也没怎么用心,师公也不为难他,更多的时候带着他抓鱼捕鸟玩,习武全当兴趣。

后来有了妹妹,师公带着妹妹的时候更多了,他也就自己玩,有时候还要带着妹妹,所以他虽然有名师指点,虽然高出平辈朋友一大截,但是与当年的父母相比较,还是差了一截的。

“走吧,我们还是不要留在这里了,带他一起出去,”夏侯垣殊看了一眼老者,“原本没有打算将你交给官府,可是既然你……”

“什么声音?”

忽然听到一阵轰鸣声,整个船坞开始继续下沉,“你,你做了什么?”

“哈哈,我说了,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你们想要抓到我,很容易,可是若想要出去,做梦。”

楚燕飞一下子解开了老者的穴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过是启动了机关而已,这个船舱会下到最底层,到时候你们就会呼天不应,叫地不灵,最后全都要陪着我一起死在这里。”

“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宋怀瑾第一次这么有失风度的骂人,“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无冤无仇?只怕未必,你说你能看到当年关于我归海一族的卷宗,那就说明你的身份地位一定不一般,所有的朝廷走狗都该死。”

“你还不是,你们归海一族以前难道不是朝廷的走狗吗?”楚燕飞气的骂道。

老者像是被拂了逆鳞,一下子咆哮,“是,我们以前是朝廷的走狗,可是朝廷是怎么对待我们的?稍微有一点点违逆,就要将我们赶尽杀绝,赶尽杀绝,我亲眼看着我父亲,母亲,还有那么多亲人全都死在我眼前,你们连我尚未满月的侄儿都不放过,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们高尚?你们有道德?你们仁义?这就是朝廷?”

其他几个人不说话,这种事情面前根本没有办法论对错,大家的立场不同,当时的情况也不同。

当年,归海一族已经成了盘踞在渤海的毒瘤,若不清除,迟早会酿成大患的,或者说已经酿成了大祸,当时归海一族与端木一族沆瀣一气,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不知道敛了多少朝廷的抚恤款,阻碍朝廷选拔人才,积弊已深,若不能连根拔起,将来一定是后患无穷的。

可是当年归海一族不是所有人都罪无可赦,但也不能因此就放过,朝廷没有这样的法度,也不可能增设这样的法度,就像归海一族风光无限的时候你们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不可能归海一族倒塌之后,你们还能全身而退是一样的道理。

总之,当年的事情,现如今已经无法追究出谁对谁错了。

他们也不会去追究这些,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看立场,而并非单一论对错,即使论对错,现如今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当初的事情究竟是谁的错更大一些。

章节目录 第921章 你是不是饿了 船舱终于降到了最底层,黑漆漆一片,连一点光亮都没有。

楚燕飞拿出火折将船舱里一盏许久没有用的油灯点上,整个船舱才有了些许亮光,几个人脸色凝重,相互看着。

“说吧,究竟如何才能放过我们?”

老者摇头,“我本来只想着守在这里,了此残生,可是你们却来打搅我的安宁,原本我只是讨厌你这张脸,可是却没想到,没想到啊,是老天爷帮了我,将仇人的儿子送来这里,哈哈哈……真是太开心了,仇人的儿子,我告诉你们,别想着逃走,因为这个机关是我特别改装过的,一旦被启动,就没有回去的机会了,哈哈哈……”

宋怀瑾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捂着肚子,他们大概有两天没吃了吧,这里又这么闷,实在难受的紧,他需要休息一会。

“怀瑾,你不舒服吗?”

“应该是饿了,我也饿了,”楚燕飞也跟着坐下,靠在木板上,“要是有一只肥美的烤鸡给我就好了,再来壶酒,那人生简直就是完美。”

凤弈鸣笑着摇头,“你这么小就喝酒?还人生?你才多大。”

“凤兄,我告诉你,我父亲说了,酒是救命的良药,一定要多喝,所以我从小跟着我父亲喝酒,还有我母亲,母亲的酒量也很好,哦对了,我八九岁的时候还去了一趟北燕,北燕的酒更烈,喝起来更刺激。”

“北燕?你们怎么会去北燕呢?”宋怀瑾好奇,“虽然这些年我们与北燕关系修好,但是听我父亲说自从北燕的乐真公主在我大夏境内失踪之后,北燕皇上就一直迁怒与我大夏,不过……”

他看向凤弈鸣,凤弈鸣点头,“怀瑾说的对,不过这些年北燕好像不怎么找我们麻烦了,看来北燕皇上已经接受了乐真公主失踪的事情了。”

“你们说乐真公主去了哪里?她为何会失踪?”

“住口!”老者终于咆哮,“你们还有闲心情聊天,我在这里,你们居然不看着我,居然还在聊北燕的事情?这么久远的事情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凤弈鸣瞥了眼老者,继续道:“我觉得北燕公主应该是隐姓埋名,也有可能是遁入空门。”

“住口,你们给我住口……”

“不可能,她堂堂一个公主,怎么可能遁入空门,遁入空门总得有个缘由吧,”宋怀瑾摇头,“我倒是觉得……可能有点不敬,但是我觉得她应该是出事了,不然为何不回家?她是北燕最尊贵的公主,回到北燕,她什么都有。”

“那也不一定,”凤弈鸣等人根本没有去管老者的咆哮,继续聊天,“我听父亲说过,当年北燕的乐真公主好像有心悦之人,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有在一起,后来北燕皇上有意联姻,乐真公主不愿意,当时这个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咦,燕飞,你怎么不说话?刚才你不是聊的最起劲吗?”凤弈鸣发现楚燕飞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关心问道。

“是不是不舒服?”宋怀瑾也发现问题。

章节目录 第922章 把自己给气死了 “你是不是也饿了?我就说,武功再高,该饿的时候,他还是会饿的,早就知道我们上一顿吃饭的时候就应该将那些虾仁都吃掉,说不定这会还能顶一顶。”

他这么说,其他人不觉吞咽了几下,也都跟着想前两日吃的那一顿饭,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在海边的小摊上吃的那一顿叫不出来名字的饭菜格外有滋味。

“哈哈哈……”老者仰天大笑,“看看你们的样子,一顿饭就让你们原形毕露,真是叫人觉得好笑,遥想当年你们的父母,那真是令人讨厌的发指。”

“住口,你说我们可以,但是你没有资格说我们的父母,因为你不配,你只是一个朝廷侵犯,一个逃窜了近二十年的丧家之犬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母妃,你不配,当年是你我母妃的手下败将,今日你也不会得逞。”

“瞧瞧,瞧瞧,瞧瞧你现在的模样,简直跟当年的柳云裳一模一样,一样的嚣张跋扈,一样的不可一世,一样的令人讨厌至极。”

“哼!你就算是再讨厌,我母妃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而你,却只是个丧家之犬,你没有家,即使你留在这里,这里也不会是你的家,你在这里不过是一条狗,蝼蚁一般的命而已,看着你自己的家成了别人的地盘,这十几年你过的不怎么样吧,难怪你老的这么快,哼!今日我母妃若是在此,你一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我母妃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个让你害怕的样子。”

“住口,噗……”老者嘶吼一声,喷出一口脓血,一下子倒在地上,“我、不、怕!柳云裳,你该死,你该死,你……”

老者的瞳孔放大,四肢僵直,然后翻眼过去,再也不动弹了。

几个小朋友面面相觑,相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凤弈鸣过去,蹲下试了一下他的鼻息,摇头,“他死了。”

“死了?刚才还叫唤的这么厉害,就这么死了?”宋怀瑾摇头,“也正是的,既然逃走了,那就找个地方躲起来过日子就行了,他这又是何必,如今又将自己给气死,这……”

“算了,不管他了,他能有今日,也是罪有应得,”凤弈鸣起身,拍了拍夏侯垣殊的肩膀,“好了,不用在意他说什么,我们还是赶紧找出路吧。”

“怎么着?他不是说这么下来了就上不去了,我们怎么办啊?”

“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几个小朋友用船舱的东西将老者包裹好,停放在一旁,然后四处寻找出口,可是与之前一样,不过现在他们敲打的地方回音基本都非常沉闷,说明这四周都是厚实的墙壁,也有可能是岩壁。

“都找遍了,怎么办啊,完全出不去,要不我们试着将上面打一个洞然后上去?”

“不行,上面应该是整个船坞,若是有一个支架出了问题,那有可能会造成整个船坞倒塌,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这个办法肯定是不行的,再说了,归海暮云也说了,这是一条不归路,我觉得出口应该不在上面。”

章节目录 第923章 听到水流声 “那在哪里?”宋怀瑾有些担忧,他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凤弈鸣看向夏侯垣殊,两个人眼神交汇之时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有一个地方我们一直都忽视了,”夏侯垣殊说道,“我们的脚底下,你们有谁试过?”

其他三个人都摇头,宋怀瑾皱眉,“这底下,怕是,怕是海里了吧。”

“没错,就是海里,我们一直在说如果找不到机关,那就毁了船坞,然后就能逃生了,但是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所以一直都没有付诸行动,但是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而且,现在我们即使打穿了这低下,上面的船坞也不会坍塌,人也就不会有事,只要我们出去了,让他们将这里修补一下就好了,就算不修补也没事,我大概测算了一下,这里应该不会吃水,所以也不用担心我们将这里打穿了之后船舱进水,会殃及到上面的人。”

“为什么?”楚燕飞一点也不明白,船打破了,怎么不可能进水。

宋怀瑾若有所思,“你是说这里是一个低洼,船坞就是停放在这里,所以这里就算吃水,也不会很严重,而且这两边都是天然的岩石做屏障,所以船坞一直是被停放在这里的?”

“不错,这个父亲曾今给我说过,”凤弈鸣跟着说道,“你这一一说,这个船坞的大致结构我们也知道,所以我们是完全可以打穿这里,然后从下面的水中游走,然后上岸的。”

夏侯垣殊一拍手,“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归海暮云也是太天真了,居然会想着用这种方法将我们困在这里,天真。”

“好了,我们赶紧来试一试哪里可以打穿又不会让船坞的整体结构遭到破坏,当初归海一族设计这个船坞的时候肯定是花费了颇多匠人的心思,所以这个船舱在这个位置就算没有机关,也一定有办法逃生的。”

夏侯垣殊试着几个柱子,“这个几个都试了,都是承重柱子,不能动,但是连接中间这个柱子的这几块板底下的水流声好像更清晰一点。”

“垣殊,你确定吗?我怎么一点都听不到?”楚燕飞趴在地上听了半天,什么也听不见,“按理来说我的内力不应该比你低啊!”

“听着需要用到内力?”宋怀瑾在一个角落试着敲击,听到他们的谈话,也跟着说道。

“不是,我自小在山林之中,师公经常倒着我下河摸鱼,这水流声我自然是比你们听的多。”

“可是我也听不到,只不过垣殊说的这几块板瞧上去的声音好像更加的沉闷一点,”凤弈鸣跟着说道,“垣殊,你确定吗?万一不是呢?”

“不是就塌喽,我们全都得完,”夏侯垣殊耸耸肩,“好了,没时间了,我都快饿死了,赶紧出去找吃的去,我们行走江湖的第一站都没到,就被饿死在这里,那可真是太难看了。”

楚燕飞摇头,“跟父亲相比,我真是差太远了。”

夏侯垣殊急忙跟着点头,“说的太对了,我父王和母妃当年能闯那么多地方,我却连一个小小的船坞都出不去,可真是太差劲了,真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艺。”

章节目录 第924章 打碎船舱 “哈哈……姑姑要是听到你说这话一定会非常的欣慰的,不过我父亲和姑姑明明是亲兄妹,这武功却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所以说各人有各人的长处,你也不应一味的羡慕姑姑他们。”

夏侯垣殊无所谓的耸耸肩,“我比父王和母妃活的轻松多了,他们是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我就不一样了,我基本不操心,每天要么就是下河摸鱼,要么就是在山林间连飞云梯,到了帝京也是一样,找朋友喝酒。”

“你呀,姑姑的潇洒你可全都继承了,这心宽嘛,不知道是继承了谁的,总之逸王殿下是心系天下的,你就不一定了。”凤弈鸣忍不住吐槽。

“不是不一定,是一定不。”

“好了,你们确定好了没有,是这里吗?你们打穿会不会有水冲上来,这里真的不会塌吗?还有,我水性不是很好。”宋怀瑾说道。

“怎么你也水性不好?”楚燕飞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类,“我是一点都不会。”

“啊?”凤弈鸣回头,宋怀瑾水性不好他是知道的,没想到楚燕飞这个江湖人居然一点都不会水性,这可如何是好,“垣殊,你呢?”

“我当然很好了。”

“我知道你很好,我是说你能带一个人吗?”

“能,不过在水里我带着他,他也要自己学会往上游,还有憋气,”夏侯垣殊看着楚燕飞,“咦,我想起来了,母妃曾经说过,天机阁有一门武功叫做闭气功,传闻有人憋气超过七天的,你父亲有没有教过你?”

“七天?你确定吗?七天人就已经死了,”宋怀瑾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江湖上真的有这种武功吗?”

“听说过,我还没来得及学。”楚燕飞讪笑。

凤弈鸣苦笑,“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学好了再出来行走江湖,都是个半吊子,我也真是……”

“我会,我教你,初学者憋一炷香的时间应该没问题的,你内功深厚,应该学的很快的。”

是以,凤弈鸣和宋怀瑾找出路,楚燕飞跟着夏侯垣殊学闭气功。

凤弈鸣拔剑在地上划了一个大致的形状,“这里,一会你们站在那个位置,我一掌劈开这里,大家都小心些。”

众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凤弈鸣,只见他运足功力,一掌打在地板上,顿时听到木板破裂的声音,接着整个船舱不稳,摇摇晃晃地站着。

彭!

一声巨响,一股一人粗的水柱涌了上来,凤弈鸣立刻跳开,几息功夫,整个船舱的水就已经漫过他们的腰部。

“出不多了,楚兄弟,你跟紧我,憋气就行了,我带着你上去,”夏侯垣殊朝着凤弈鸣点头,“你们跟上。”

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中,带着楚燕飞摸索到那个洞口,抓着断壁残垣下去,下面什么也看不见,还有泥沙,只能凭着触感寻找出路。

海水冰冷彻骨,即使有内功傍身,可是他们的体能还是下降的非常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侯垣殊睁开眼睛,看到头顶上有一个全都大小的亮光,是阳光照射进海水中的亮光,他立刻奋勇朝上游上去……

章节目录 第925章 争吵 夏侯垣殊终于浮出水面,感觉从来没有在水下呆这么长时间,放眼四周,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大海,近处是岩石和船坞结构。

“奕鸣,楚兄弟,怀瑾……”夏侯垣殊朝着四周喊了几声,凤弈鸣一下子浮出水面,“咳咳……”

四下看了半天,夏侯垣殊一头扎进水里寻找这两个人,很快就看到像是睡着了在往下沉的一个身影,他立刻将人捞起,奋力向上游。

浮出水面的时候看到凤弈鸣拖着宋怀瑾在奋力往岸上游,他则拖着已经昏迷了的楚燕飞往岸边游过去。

船坞管理的官员看到他们,立刻派出小船将他们接过来。

宋怀瑾整体还好,就是体力透支,呛了几口水,但是楚燕飞整个人完全是深度昏迷的状态。

“垣殊,你给他教的闭气功是不是真的?他不会是还在闭气吧。”

夏侯垣殊也是不敢肯定,他一声不吭,扶着楚燕飞坐会,将内功源源不断地输入他的体内。

未几片刻,楚燕飞眉宇动了几下。

“醒了醒了,垣殊,看来你在医术上得了姑姑的真传,”凤弈鸣高兴地说道,“我曾听祖母说起过,姑姑将医术与武功融会贯通,自创了一套疗伤的内功心法,你刚才使用的应该就是吧。”

夏侯垣殊点头,“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我要么学好,要不不学,燕飞,你醒了。”

“咳咳……呕……”楚燕飞直接开始呕吐,“好恶心啊,我再也不要下水了,呕……”

他一脸泥沙,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好多沙子,垣殊兄弟,你究竟是怎么下水的?”

“你一个江湖人居然还在意这些。”

“你们这些后门子弟居然不在意这些,我也是觉得稀奇。”

“好了,我们赶紧回客栈梳洗一番,如此狼狈的确有辱斯文,我大夏重衣冠,这般狼狈不堪,实在不宜上街,快走吧。”

几个人回客栈梳洗之后又点了一桌酒菜大快朵颐,酒足饭饱之后才觉得活着真好。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要去一趟官府,将这件事告诉地方官员,还有那下面的尸体以及受损的船舱的基本情况,都要给官府汇报一遍。”凤弈鸣起身,此时的他又恢复了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

这样的少年,折腾了数日,稍微修整一下,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

“等等,我其实一直有一个疑惑,”宋怀瑾抬眸看着夏侯垣殊,“我曾经听父亲讲过,当时归海暮云其实被抓到了,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楚燕飞凑上来,“被他逃走了?”

“不是,不是被官府抓到的,而是被……被姑苏柳家抓到的,后来被移交到了帝京柳云裳的手中,”

“什么?”

“这些只是传闻,父亲说的很隐晦,但是的确如此。”

夏侯垣殊若有所思,他不曾听母亲提起过此人,不过依照他对母亲的了解,若是母亲抓了这个人,后来又放了,也是有可能的。

“不管如何,归海暮云已经死了,他与姑姑当年的恩怨算是已经了了,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姑姑是抓了他还是放了他,可能只有姑姑才能解答,更或者,这只是无中生有的谣言罢了。”

章节目录 第926章 翻船了 宋怀瑾脸色涨红,“我父亲从来不会骗我的,当年我翻阅归海一族的卷宗的时候,有好几个地方本身就记录的十分模糊,所以我才问父亲的,父亲说过,逸王妃当年还是太医院院首的时候,他们曾经一起策划过一件事,其中就包括归海暮云这件事。”

“你什么意思,这件事已经死无对证了,你要将这样的罪名扣到我母妃的头上?”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罢了。”

“好了,不要吵了,人都已经死了,吵这个有有意思吗?”

“行了,都少说两句,这件事就这么过了,以后别再提了,归海暮云对我们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不要因为这个而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几个人租了船直接出海寻找东海那个神兽岛去了。

这就是少年,遇到事情的时候万般后悔,吓的要死,可是一旦事情过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一点也不在乎后面会发生什么情况。

海上一望无际,不过近期有很多人来东海寻找所谓的灵兽,所以这些船家都驾轻就熟,对海上的路线也熟悉。

不过楚燕飞有些晕船,“难受死了,早知道就不出来了,我都不知道晕船这么难受啊。”

“你就是缺乏这方面的体验,好了,按照船家的说法,只要在前面过了一个急弯,然后顺流而下,就是灵兽出没的地方了。”

凤弈鸣摇头,“如果灵兽是人人所见,那就不算是灵兽了,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没看大街上人人都在贩卖灵兽模样的玩偶。”

“管他呢,我们就当是出来玩的不就是了,”夏侯垣殊躺在船头,望着碧空的蓝天,吹着海风,晒着太阳,在山林之中可没有这种体验,“其实我一点也不着急找什么灵兽,权当是出来游山玩水了。”

“不错,在这里作诗也是别有一番韵味的,”宋怀瑾笑着说道,“故人对大海也是颇多赞美,我们何不效仿故人呢?”

楚燕飞挑眉,“我从小就烦读书,我觉得还是习武。打猎、赛马更适合我,你们要是将来有一天去楚家村,我一定带你们去后山骑马,从山坡上跑下去的那种感觉别提有多爽了。”

夏侯垣殊一下子坐起来,“这船……”

“啊……”

所有人一下子东倒西歪,船像是陷入了一个漩涡之中,一直在原地打转,吃水越来越严重了,甚至马上就要没过船身。

“船马上就要沉了,快跳。”船家喊了一声,一头扎进水中,整个船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这几个小朋友还没有做出反应,船像是被吸入了一个时空隧道里面,瞬间被分解。

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漩涡,几个小朋友被吸入漩涡之中,瞬间被吞没,海面恢复平静,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唯独不一样的是海面上的一只小船不见了而已。

几息功夫,船家浮出吹面,喊了几嗓子,没有回应,他立刻朝着岸边游过去,也不去管这几个小朋友的死活。

章节目录 第927章 逃婚出来的 大海似乎想要吞噬一切,如同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即使再厉害的人,一般被大海吞噬,那也只有听天由命的份。

几个小朋友在被漩涡吞噬之后的一瞬间就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还未及反应,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觉到身上的皮肤有些发疼,眼皮活动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四周。

夏侯垣殊一下子翻起来,看着周围绚烂多彩的世界,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走了几步才发现不远处趴着一个人,他急忙奔过去,“燕飞,燕飞,快醒醒……”

楚燕飞惨叫一声,一下子跳起来,“啊,救命啊,水……咦?”

夏侯垣殊懒得搭理他,径直起身寻找其他的同伴,很快就在不远处发现了凤弈鸣和宋怀瑾,“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我们不会是死了吧,这里……不会是仙境吧。”

凤弈鸣睃了眼宋怀瑾,“死了可能会下黄泉,这里应该是一座海岛,你看那边,放眼望去都是海岸。”

“那这里是……神兽岛?要不要这么走运啊?”

“关键是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是那个漩涡?不会吧,那我们怎么出去?我可不想再有这么一遭了,太害怕了,我宁可一辈子都呆在这座岛上。”宋怀瑾起身四处打量。

夏侯垣殊笑了笑,“那也可以,不是传闻中所言,有个人来到了神兽岛,与灵兽相伴,一辈子都没有离开吗?没准就是他没办法离开。”

“那……”楚燕飞嘴角抽搐了一下,“我们四个在这里?我母亲还……还给我说亲了,所以……”

“所以你偷跑出来的?哈哈哈……”

其他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楚燕飞涨红了脸,“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就不相信你们的父母没有给你们张罗这些事?”

凤弈鸣止住笑声,他之所以答应夏侯垣殊出来历练,就是因为婳宜公主纠缠的太紧了,而父亲有意将英王叔的孙女说与他,可是这两个人都不是他心悦之人,所以就跑出来了。

宋怀瑾有些感伤,父亲倒是与他提过,只是他年纪尚浅,暂且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也就没有仔细聊过,现如今父亲已经……他也就没有人帮他张罗这件事了。

至于先前父亲与皇上形成的默契,他没怎么想过,现如今也不用去想了。

“没有啊,”夏侯垣殊耸耸肩,“我比你大,我母亲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她说一切都要随缘。”

“随缘?王妃娘娘倒是潇洒,我母亲就不一样了,她高高在上习惯了,回了一趟北燕之后愈发变本加厉,非要让我娶北燕的女子,我想想都觉得害怕。”

“等会,”凤弈鸣挑眉,“这应该是你第二次说起北燕了吧,而且你说的是‘回’北燕?难道你母亲是北燕人?楚大侠娶了一个北燕的女子?”

宋怀瑾倒是继承了他父亲的七窍玲珑心,“北燕?楚大侠与北燕女子有过纠葛的好像就只有一位女子吧,而且还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928章 娶妻娶贤 这么一说,夏侯垣殊也立刻反应过来,“上次我们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你就躲躲闪闪,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啊。”

“对啊,燕飞,我们几个你都知道了,你还没说你的呢?”

楚燕飞眼神躲避,“我说什么呀我。”

“别打岔,难道我们猜对了,不会吧,楚大侠真的娶了乐真公主?”凤弈鸣眨眼,“这事都成悬案了,难道结果竟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要掩饰呢,多好的一段佳话,北燕最尊贵的公主嫁给了我大夏第一大侠,听上去多美。”

“对啊,燕飞,你说说吧,”宋怀瑾也对这个十分感兴趣,“你母亲真的是北燕的公主?”

楚燕飞低着头,这件事他也是第一次去北燕的时候知道的,北燕老皇上是他的外公,天哪,当时他知道的时候兴奋的几天没睡好觉,可是随后他发现北燕的皇室好像并不喜欢他们。

等到稍微长大一点的时候他渐渐明白,母亲为了追求爱情,抛弃了所有的亲人,也违背了她身为一个公主的使命,这件事从他们几个口中北燕公主在大夏失踪多年这件事中就可以窥见。

因为母亲的出走,北燕皇室与大夏摩擦不断,若是这件事公开,北燕皇室的颜面将会被丢尽,所以北燕的皇室并不喜欢他们。

可是母亲思念自己的父母,北燕的老皇上思念自己的女儿,他看到北燕老皇上还有皇后看着母亲的眼神,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后来父亲告诉了他事情的原委,他便知道,母亲的身份不能暴露,不然便会被传的沸沸扬扬,到时候北燕皇室会被指指点点,父亲和母亲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后世的史书中父母也会被过多渲染。

母亲的身份注定她这一生不会像寻常的女子那样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可是她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势必要遭受更多的审视。

楚燕飞看着他们三个,其实他们三个早就猜出来了,只是少年天性都是比较好奇的,所以才会追问,尤其是这段公案。

凤弈鸣最贴心,“好了,我们不要为难燕飞了,他不说,一定是有他的苦衷。”

其实楚燕飞不说,反而等于是承认了他们的猜想,只是他不想亲口说出来而已,因为这件事不能承认。

否则,如果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子,那怕是北燕女子,那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所以事到如今,这件事已经十分明朗了。

如此,倒是让他们小小吃惊,没想到楚燕飞会是这样的出身,换言之,他的出身一点也不比他们低。

“那你母亲让你娶的是北燕的贵女?”

到底还是好奇大一些。

“差不多,”楚燕飞讪笑,“我没有见过本人,不过我看到北燕女子好像都特别凶悍,我觉得女子应该温柔贤淑。”

“噗……”夏侯垣殊噗嗤一笑,“你才多大,女子温柔贤淑?无趣,我觉得应该才学出众。”

“你想找个状元啊?”凤弈鸣笑笑,“娶妻娶贤,我觉得燕飞说的对,对吧怀瑾。”

宋怀瑾嘴角抽了抽,“不应该是门当户对吗?”

章节目录 第929章 诱惑之剑 岛上鸟色现睆,美景如画,远看近看都别有一番滋味。

四个少年逛了许久,也没有看到一个人,更没有见到所谓的灵兽,除了花草树木之外就是一些寻常的鸟兽。

“看来这只是个普通的海岛。”

“我觉得不是,岛上是没什么灵兽,但是你们看这些花草,你们不觉得这些颜色过于艳丽吗?”

几个人凑近一棵小花,小花忽然扭头。

“咦?含羞草?”

“含羞草长这样?得了吧你,这很像是某种蔷薇类的植物,不过我对这些花草没什么研究,垣殊,你自小在山林之中,你可认得?”

夏侯垣殊凑近看了看,“好像是思雨,据说这种花大片盛开的时候,一定会下雨。”

“这么神奇?这花有什么用吗?”

“可以入药,不过很少有人用,因为药效差不多的草药多的是,思雨又难寻,所以基本没什么用。”

“那就是没什么用,走吧,我们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休息,顺便打几只野兔来吃。”

几个小朋友边走边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跟着一个影子,这个影子的形状一会盘踞在树冠上,一会又细小如小蛇,一会又像是麋鹿一般,张开触角像是想要故意逗弄他们似的,一直跟着他们走到一个山洞口。

“这里有个山洞,好像是天然形成的,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动物?”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凤弈鸣握着剑小心翼翼地进去,一会传来声音,“没事,这里面好像是空的,你们快进来。”

其他三个随手捡了些干柴进了山洞,进去一看,里面空间很大。

夏侯垣殊跳上一个石板,伸手抚摸着岩壁,“这好像是人工凿成的,我……”

一只通体发绿的小蛇凭空出现,不过头顶长着两个触角,围绕着他盘旋了许久,绕啊绕啊,像是在与他嬉戏。

夏侯垣殊开心极了,就跟着这只小蛇一起玩耍,一直到天黑,小蛇领着他到一处山洞,这山洞与刚才的山洞有些不一样,他拔剑想要将一块大石头劈开,劈成一张可以躺人的石床,不过他的剑不够锋利,劈了好久,也只是劈开了一些碎屑,小蛇见状,忽然缠绕着他的手腕上,围绕着他的长剑,最后紧贴着他的长剑。

他停了下来,“怎么了?你这样贴着,我万一劈下去会伤了你的,你快点起来吧。”

小蛇绕着长剑转了几圈,忽然俯在剑刃上,像是雕刻上去的一样,整个剑泛着绿色的幽光,像极了鬼魅之剑,又像是一把诱惑之剑。

但是他拿着那把剑感觉充满了力量,挥剑朝着大石劈过去,一下子劈开了那块巨石,劈开的那一面光滑如镜,刚好可以当成石床用。

他开心极了,看着岩壁,立刻将岩壁劈成房屋的样子,手中似乎握着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只要轻轻一挥,那些岩石就会自动散落下来,很快,整个岩壁都被他清理了一遍,一间敞亮的洞穴就这么改造好了。

章节目录 第930章 岩壁有问题? “好了,居然这么厉害,太好了,”他自言自语,看着这把宝剑,以及上面小蛇的纹路,还有剑刃上的绿光,“好了,你快出来吧,我已经劈好了,谢谢你。”

小蛇像是听到了他的话,一下子又活了,在剑刃上游来游去,他盯着剑刃看了许久,看着剑刃,里面好像是一个被放大的世界,有山川树木,有花草果实,有飞禽走兽,有云层悬崖,小蛇在里面游来游去,就是不出来。

“你怎么了?你不能出来吗?”

小蛇抖动着自己的两只触角,点点头,却欢快地在剑刃上游来游去。

“你为什么出不来?”他不解地看着小蛇,“你刚才是怎么进去的,为什么不能出来?难道你以后就只能留在这把剑里面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忽然难过的不行,盯着小蛇看了许久,却看到小蛇在点头,像是在说,“进去就出不来了。”

“为什么?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进去?”他一下子哭了,这只小蛇如果只是为了帮他凿出一间可以居住的石室,却将自己永远的困在剑刃之中,这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夏侯垣殊忽然看到自己跪在随身佩戴的剑面前,轻轻地抚摸这剑刃,像是在感受那只小蛇的存在,忽然看到一股青色雷云在剑刃之中翻涌,渐渐的,雷云破剑而出,如同突破结界的煞气一般划破了碧空的蓝天,朝着一抹巍峨庄严的画卷中冲去。

他看到那是帝京的缩影,夏侯垣殊一着急,立刻追了上去,却眼睁睁地看着那团青色雷云消失在画卷之中,接着便是电闪雷鸣,风雪交加,天空之中凭空出现了天河令主几个字。

天河令主,人间现世?

为什么又是这句话,到底是为什么?

夏侯垣殊被狂风卷起,如同在一个巨大的搅拌机里撕扯,无法运功,也无法看清楚,只是依稀看到母亲的身影,看到那团青色的雷云似乎被母亲吸收,那股翻涌的雷云渐渐的平息,平静,最终什么也看不见了。

原来如此!

难怪母亲从小就受玄功的侵扰,原来根本不是所谓护体玄功,根本就是灵兽附体。

因为他看到自己跪在那柄长剑面前,似乎过了几个沧海桑田,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垂垂老矣,最终没了气息,就这么消失了,剑刃当中的灵兽才化作一团雷云消失在了这个世间,然后才传出天河令主的传闻。

凤弈鸣他们三个看着夏侯垣殊,一只手扶着墙壁,整个人如同入定了一般,任凭他们怎么叫他都不搭理。

“怎么办?他不会是中邪了吧。”楚燕飞说道。

“别胡说,怎么可能,刚才还好端端的,他怎么说着说着就……”凤弈鸣试着去触碰夏侯垣殊的手臂,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这墙壁有问题?”

宋怀瑾吓得急忙离墙壁远了一点,“不一会吧,这个岩壁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啊,怎么可能,我试试。”

他捡了一个石头扔了过去,听到一声石头撞击岩壁的声响,石头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异常。

章节目录 第931章 灵兽的执念 “没问题啊。”宋怀瑾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不敢去触碰。

凤弈鸣挠挠头,“这样,我试试,万一我跟垣殊的情况一样,你们两个就想办法带着我们回去。”

“不行,太危险了,他已经这样了,这里处处透着古怪,我看你还是不要冒险了。”宋怀瑾急忙否决。

“总得知道他为什么成这个样子吧,刚才也不可能有什么东西出现伤了他,而他的身体看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唯一就是在摸这块岩壁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入定了的,”凤弈鸣分析,“不管如何,我都要试一试,不然我怎么跟姑姑交代。”

“不行……”

宋怀瑾话还没说完,凤弈鸣的手已经放在了岩壁上。

“奕鸣,奕鸣……”宋怀瑾吓得尖叫起来,楚燕飞也紧张的脸色惊变。

这两个小朋友都被吓的不轻,又好奇的不行。

“我没事,”凤弈鸣摸着岩壁,“这只是个普通的岩壁,没什么问题,难道不是因为岩壁?”

听到凤弈鸣还能说话,这两个小朋友一下子舒了一口气,两个人都各自试探摸着岩壁,只是普通的岩壁,并没有任何的不同之处。

“那怎么办?垣殊到底怎么了?”凤弈鸣也着急的不行,看着夏侯垣殊,怎么唤都唤不行,要是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出售给他一掌了。

“不要……不……”

夏侯垣殊忽然一下子弹飞,整个人哭喊着,声嘶力竭的哭喊着,十分痛苦……

“垣殊,垣殊……”凤弈鸣几个被吓了一条,十分惊喜地看着他,“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们了,你刚才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对啊,你叫什么?”楚燕飞也围了上来,“不要什么?难道你睡着了?”

“别贫嘴,”宋怀瑾推了一下楚燕飞,“垣殊,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难道这个岩壁有问题?还是这个山洞?你为什么哭?”

夏侯垣殊满脸泪水,双眼伤情,像是十分难受。

“垣殊,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们?”凤弈鸣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是不是这个岩壁?”

夏侯垣殊摇头,慢慢闭上眼睛,他看到了传闻中那个剑客的一生,他与灵兽在这座海岛上相伴,灵兽为了成全他,成了他的剑灵,陪着他一生,直到那位剑客老去,死去,灵兽不明白为什么,不惜化为执念,也要冲破桎梏,冲出了封剑,化作一股强大的玄功游走在天地间,只为寻找那位陪伴他一阵子的剑客。

对于灵兽来说,凡人的性命不过弹指一挥,他甚至还没有感觉到,凡人就已经消失了,所以几百年来,他如同一个游魂一般。

直到天河令主现世,他才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几百年,又是一个轮回,当他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秘密,也就解开了当年神兽岛上的秘密。

一个很简单的故事,却让人难么难过,只为了一阵子相伴的缘分,强大的灵兽不惜化作一缕执念,却也失了心智,时常会失控。

凤未落体内就有一股灵兽的执念,所以时常会失控,她也一直深受这种执念的侵扰。

章节目录 第932章 离去 夏侯垣殊一个人在一棵树下做了很久,偶尔会自然自语。

其实这棵树就是当年那个剑客埋骨之地,他死了之后,这里就长了一棵槐树,春去秋来,一直挺立在这里,可惜那个灵兽再也没有回到这里,而是不停地在世间寻找他的影子。

夏侯垣殊感觉心里特别痛,就好像他和那个剑客过了同样的一生,感觉到那个剑客当年心中的快乐,死了之后什么也不知道,可当只是那个陪伴他的灵兽在这世间找了他几百年,他的心里就难过的要命。

所谓灵兽,不过是心中的执念,这个世间再也不会有灵兽,灵兽早已化作赤青宝剑的剑灵,而游走在世间的不过是灵兽思念剑客的执念罢了。

凤未落的命格恰好应允了这股执念,所以她才会身负玄功而生,虽然一直受玄功保护,却被玄功控制,所以只要她心绪不宁或者情绪到达一个极端的时候,她就会被执念所控制,做出一些自我保护的举措,而这个举措却是伤人伤己。

夏侯垣殊跪在剑客化成了的槐树前,磕了三个头,忽然,阴云密布的天空一下子放晴,天一下子亮了起来。

天际头忽然涌现一股赤青色的流烟,全都朝着这座海岛而来,仿佛是这座海岛在收回它曾经释放出去的所有的景致。

凤未落在逸王府痛苦万分,她感觉灵魂在剥离身体,那种连根拔起的痛苦让她恨不得自行了断。

夏侯翀逸紧紧抱着她,精纯的内功源源不断的输入她的体内,可是他的内功好像石沉大海,而且他输入的内功越多,她就越痛苦,所以他急忙收手。

“未落,你到底怎么了?”

帝京所有人都出来看这赤青色的天空,天象如此奇异,他们这一辈子闻所未闻,都在指指点点。

钦天监在测算天象。

皇上对此也甚是不解,盯着赤青色的天空,就是史书上也不曾记载过这样的天象,天空中的赤青色越来越凝聚,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流去。

“回禀皇上,像是……”

钦天监战战兢兢,不敢开口,侧目看了一眼同僚,同僚是在南玉峋手中升上去的臣子,不知道先皇对天河令主有多忌讳,所以据实相告,“回禀皇上,像是与天河令主有关。”

“什么?天河令主?”

南玉峋知道天河令主的传言,之后凤未落扶着他登上皇位,其实就已经说明她就是天河令主,如果这个世间真的有天河令主的话。

而且天河令主的传言不是指针对大夏三世吗?

难道还有别的什么?还是……

“具体呢?”

“回禀皇上,好像是天河令主就要消失了一样。”

“消失?如何消失?”南玉峋脸色大变,一下子想到了凤未落,难道指的是凤未落要……“来人,如此天象,速召逸王叔与王妃娘娘一同入宫,朕要与他们商议此事。”

宫人领命去宣旨,他看着钦天监,“可还有别的?”

“微臣无能,这天象只跟天河令主的有关,而白日星宿主与这天象有关之人离去,其余天象暂时无解。”

章节目录 第933章 剥离 “无解?”南玉峋咬牙,“你说的离去是什么意思?”

钦天监看着皇上一张阴郁的脸,吓的魂不附体,战战兢兢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他们印象中皇上性子温和,很少会真的动怒,如今这脸色,倒真是让他们见识了什么是天子之怒,的确是雷霆万钧,叫人生畏啊。

宣旨的人去了许久也没有回信,皇上在玉阶上来回踱步,“天象如何了?”

“回禀皇上,赤青色的流云淡了许多,钦天监还没有回话。”

“逸王叔呢?还没有到吗?可是逸王府出了什么事?”

“属下已经派人去催了,请皇上稍安勿躁。”

南玉峋头上深处细密的汗珠,他与凤未落十五年未见,再次见面,剩下的不过是君臣之礼,再无半分当年的情分。

而自从那日宫宴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他赏赐了许多东西给逸王妃,逸王妃亲自拟了谢恩表送到了他的面前,却从未亲自出现过。

他知道他不该再去多想这些,可是回乡那一路上的相护让他一直无法忘怀,即使后来知道了,她护着的只是崇衍太子的遗孤而已,是自己的使命,可是他却依旧感动,依旧无法放下。

后来他就想,放不下就放不下吧,一直记在心里也行,就当是一种修行。

再后来,这种感情就淡了很多,他以为他放下了,却不知只是被他藏在了心里的某个角落里,当他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依旧是这么牵动心绪,这么天崩地裂的牵挂。

当得知她可能会消失,可能会死去,可能会……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想着,只要她活着,活的很好,那就行了,他也没有别的想法,只需要知道她的一星半点的消息就行了。

可是……

南玉峋闭上眼睛,扶在龙案上,思绪纷乱,宫人来禀,派去逸王府传旨的人回来了,说是逸王妃身体不适,可能要稍后才能入宫。

“身体不适?如何不适?可有探听?你们可见到逸王叔他们?”

“回禀皇上,并未见到,只是逸王府的大管家回禀的,逸王殿下陪着王妃娘娘,情况似乎有些不太好。”

南玉峋噌的一下站起来,“什么叫不太好?”

宫人们一下子跪在地上,“奴才也不知道,只是看到整个逸王府上下似乎都乱作一团了,而且大管家派人去请了郑国公与柳夫人,所以……”

南玉峋闭上眼睛,“钦天监呢?天象如何了?”

凤未落捂着脑袋,那种剥离的痛苦让她险些给了自己一掌,此刻她周身的大穴皆被夏侯翀逸封住,整个人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未落,没事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记……得!”凤未落咬牙,身体十分痛苦,人却十分清醒,就像这种痛苦一定要在你非常清楚的情况下清楚的感觉到。

感觉到灵魂剥离肉体的痛苦。

“是在青山岭对不对?那个时候你除了一双眼睛那么美之外,整个脸特别滑稽,本王还从未见过那般搞笑的人儿。”

章节目录 第934章 心脉受损 凤未落咬着嘴唇,嘴角开始流血,被他轻轻堵上……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你是女儿家的吗?”

“你……从未……说过……”凤未落眼角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袖,“我问……你……好多遍……你都……嗯,噗……”

她冲破了穴道,一口脓血喷出,夏侯翀逸抱着他的手臂在收紧,“是在西平县,我陪着你取盗取白薇的时候,在那个小院里,你故意逗弄我,我就发现了。”

“你……太坏!”

“你那么聪明,做事那么小心,可是还是百密一疏,你的耳洞被我看到了,再看你生的如此细皮嫩肉,唇红齿白,世间男子若是长成你这样,那一定是个妖孽。”

“嗤……”凤未落一下子笑了,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下,紧握的双手渐渐松开,身体好像没有那么痛苦了,只是……“我好累……”

柳元霜和凤安淮相继赶到,柳元霜急忙替凤未落诊脉,而她的脉象一点问题都没有,“未落,你到底怎么了?”

柳元霜抹着泪眼,摇着头,“为什么你自打生下来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生下来?”凤未落听到母亲话里有话,“母亲,我以前是不是出现过这种情况?”

“你,你怎么知道?”

凤未落闭了闭眼,“方才我心脉又受损了一些,”她闭上眼睛,调息了一下内息,“从我开始修习内功的时候我就发现我的心脉受损,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心脉为何会受损?这根本就是说不通的,后来随着我的武功增高,医术也学了不少之后,我就断定我的心脉之前一定受过损伤。”

柳元霜闭上眼睛,握着嘴轻声呜咽。

凤安淮长叹一声,“大概是你两岁左右的时候,你也是像现在这样,痛苦万分,啼哭不已,我们都不知道你怎么了,大夫也看不出任何问题,所幸的是天机禅师的出现,他护了你一天一夜,你才醒过来,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决定收你为徒的,因为他发现了你的命格。”

“我知道,你们都说我是天河令主。”凤未落有些自嘲,如今这道预言早已不是什么禁忌。

凤安淮摇头,“他说你生来身负玄功,将来迟早有一日还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在幼时身体尚未功法,所以有人护着你,那种痛苦你还能忍受,可是等到将来有一日,等到你的功力修炼到一定境界的时候,那种反噬,将会摧毁你啊!”

“什么?”夏侯翀逸抬眸,“那为什么当初还要传授她武艺?”

凤安淮摇头苦笑,“若是不修习武艺,她活不过七八岁啊。”

夏侯翀逸抱着凤未落,贴着她滚烫的额头,“不怕,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这十五年都是你陪着我,往后,就由我陪着你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找师傅。”

凤未落虚弱地摇头,“师傅年事已高,他护了我们这么多年,实在不应该再去麻烦他老人家,算了,可能这就是我的命数吧。”

“不,你不要胡说,曾经那么难,我们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一样。”

章节目录 第935章 流烟消散 凤未落缓缓睁眼,看着门外,“不知道漫儿吃过饭了没有……不知道垣儿在外面有没有吃苦,有没有受冻,有没有被人欺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未落……”

“我好想,好像看着垣儿娶妻,看着他的孩子出生,我太对不起这两个孩子,自从他们两个出生,我就没怎么管过他们,没怎么陪过他们……我……”

夏侯翀逸抱着凤未落早已泣不成声,他甚至能感觉到凤未落内功在一点一点消散,毫无征兆又如同覆水一般的消散,他拼命地想要抓住,可那些想要被他抓住的东西如同流沙一样,他越是想要抓住,他们消散的越快。

“母亲,”凤未落发白的嘴唇轻颤,泪眼朦胧中看着母亲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对不起……我从来都不是让您省心的孩子……”

“未落,不要说了,母亲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的,”柳元霜哭得都快晕过去了,握着凤未落渐渐冰凉的手怎么都不愿意放手。

“父亲,我小时候怨过您,觉得您将凤家的门楣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我……噗……”脓血从凤未落的口腔鼻腔中涌出,“我……我感觉我心脉如同火烧一般……”

“未落,别说了,别说了……”夏侯翀逸不停地擦着她脸上的血,“如果……”

“不,”凤未落捂着他的嘴唇,“别说,别说,我要你好好的活下去,看着漫儿长大,看着垣儿娶妻生子,我要你陪着他们……”

“未落,可是我也需要你,我也需要你陪着我,爱妃,你是本王这一生唯一钟爱的妻子,我不能没有你,不能……”

凤未落闭上眼睛,她感觉眼睛太模糊,看到的似乎是血红一片,“我也想,也想一直陪着你们,我也不舍得,不舍得离开你们,我的漫儿,她还那么小,我……对不起漫儿……”

“未落,不要,不要……”

夏侯翀逸嘶吼着,声嘶力竭的哭喊,却眼睁睁地看着凤未落就这么闭上眼睛,再也不愿意睁开,而她的心跳在减缓,她身上所有的内功全部消散,直到平静,如一滩死水。

天空中赤青色的流烟渐渐消散,却都聚集在东方的天际,像是注入了深海之中。

据传,东海那日翻江倒海,沿海好多个村镇都这翻涌的海水淹没,一夕间东海饿殍遍野,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渤海归海一族的船坞被海水冲到了大海之中,最终消失在苍茫无际的大海之中,被海浪吞噬,一根残垣都没有留下来。

很多人说是东海龙王发怒了,也有人说是灵兽发怒了,想要召集更多的人陪伴他,一时间众说纷纭。

宋怀瑾坐在海边,他们已经在海岛上一个多月了,完全没有找到回去的路,没有船只,试着做了几个竹筏子,可是不管他们从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回到这座海岛上来。

这里像是有磁场一样,任谁也逃不出这里。

他甚至想,夏侯垣殊看到的那个剑客很有可能不是不想离开这里,而是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这里,所以才会一生被困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936章 海里有妖怪 忽然,海里涌出一座巨大无比的船坞,像是开足马力朝着这座海岛而来。

宋怀瑾被吓的不轻,直接爬起来,连滚带爬朝着山洞跑去,“救命啊,海里有妖怪,救命啊……”

他没命的奔跑,根本不管后面的船坞只是停在了浅滩上,没有上岸的意思。

楚燕飞扛着一根木棍,棍子上缠着一条蛇,刚被他剥了皮,听到宋怀瑾的声音急忙奔过去,两个人差点撞上。

“什么妖怪,什么样的?带我去看看。”楚燕飞一脸期待,他都快闷死了,终于出现了好玩的事情。

宋怀瑾抹了把眼泪,“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里,呜呜……”他哭着跑回山洞去了,楚燕飞只好自己一个人朝着宋怀瑾来的地方寻去。

山洞内凤弈鸣正在为夏侯垣殊输真气,夏侯垣殊脸色渗白,宋怀瑾跑进来看到时立刻放缓了脚步,没有说话,却不适朝着身后望去。

凤弈鸣终于收了功法,“垣殊,你感觉怎么样了?”

夏侯垣殊捂着胸口,“不知道,我自从来到这个海岛上就感觉特别不舒服,不知道是怎么了。”

“对了,怀瑾,你怎么了?”凤弈鸣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宋怀瑾,问道。

“有妖怪,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妖怪,跟……跟这座山这么大的妖怪,我没有夸张,真的……”他生怕他们不相信,所以补充道。

凤弈鸣与夏侯垣殊相视一眼,“走,看看去。”

“别呀,”宋怀瑾急忙追着凤弈鸣,“去什么去,太可怕了,万一……”

“好了,这座海岛也就这样,我们都逛了这么多天了,今日终于有点新鲜事,走吧,看看去,说不定这是一个契机。”

宋怀瑾非常不情愿,不过他也不敢一个人留在山洞里,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到了海边。

“咦,这……这不是……”凤弈鸣一眼就认出这是归海一族的船坞,“难道是朝廷派人来接我们的?”

夏侯垣殊摇头,“你看船坞,上面根本就没人,不奇怪吗?”

“什么意思?”宋怀瑾本来就被吓到了,听到这话更是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你是说着船坞成精了?不是吧,这什么鬼地方,我真的是……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了。”

“我也是,我很的担心母妃,”夏侯垣殊捂着胸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感觉到心慌,“还有父王,还有漫儿他们,我担心……”

“好了,应该是这段时间我们被困在这里,大家心情都有些烦躁,”凤弈鸣安慰,“不管这个船坞上有没有人,既然有了船,那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可是前几次我们不都是无功而返吗?”

“这个船坞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要么我们赌一把,要么留在这里,总之我要回去了。”

“你们看,船坞上有人,”宋怀瑾指着船坞大叫,“那是……那好像是燕飞。”

夏侯垣殊笑了笑,朝着楚燕飞挥手,“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发现了,走吧,上去看看,说不定我们可以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937章 念头 所有人围过来,上了船坞,左看右看除了楚燕飞之外根本没有一个人,船身也有不同程度的破送,船坞上还有大小船只。

“别看了,我基本都看过了,根本没人,我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楚燕飞倚在桅杆上说道,“站在这里眺望大海跟站在岛上看完全不一样啊。”

“你们说这个归海一族的船坞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怀瑾十分害怕,任谁都会有些害怕的,一开始被困在船坞之中那么久,好不容易逃离,现在这只船坞又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多可怕的事情。

“这总觉得这个船坞处处透着诡异,你们说……”宋怀瑾自觉闭嘴,他刚才差点说是不是朝廷当年对归海一族处置的太狠了,所以这个船坞处处作祟。

不过邪祟这种事情其他几个少年并不怎么在意,所以就算方才宋怀瑾一时失言,他们也都不会在意。

“这几天天色本来就非常诡异,海上也是惊涛骇浪,我担心沿海这一带可能发生了比较大的灾难,你们看船坞这这几个面,这里全部都是折断的,折断面非常的不平整,而且还有撞击到的痕迹,说明什么?”

“说明是巨大的海浪还有海风将整个船坞掀起,这才造成了这种折断面。”

“不错,”凤弈鸣点头,“还有呢?”

夏侯垣殊微微皱眉,“还有,要造成这样的折断面,那这海浪绝对不会是小浪花,可能沿海这一带的村镇都遭遇了水患,船坞都能被连根拔起,跟别说老百姓的房舍了。”

“不错,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想办法回去,这样,我们分头将这船坞上所有的船只都检查一遍,挑出一艘能用的船只,我们回去。”

凤弈鸣带头,其他人立刻跟上,检查船只,放缆绳,准备清水和野果子,测风向等等,一直到傍晚。

海面上无风无浪,所有人静静地看着海面,这是他们在海岛上最后一次看夕阳,大家都格外安静。

或许这一次回去,他们不会再回来,或许他们还是会像之前那样被迫又回到这里,可是这一次,没有人有任何焦虑的心思,大家都在静静的享受着。

当西边的天际最后一缕光亮消失的时候,夏侯垣殊躺在松软冰凉的沙滩上,看着暮天星帘,闭上眼睛,眼角落下一滴泪水,毫无征兆,也是莫名其妙。

可是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将要离去的心痛感,好像是要与朝夕相对的恋人分离,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也永远都不会再见面的痛楚。

他看到了那位剑客的一生,却像是他在这里过了一生一样的感觉。

很多时候,夏侯垣殊甚至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他甚至萌生了一种想要留下来,永远留在这里的冲动。

直到数日前,他感觉到心慌,思绪纷乱,根本无法集中意念,担心父母,担心妹妹,这种思念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至,让他渴望回去,渴望回家去看看,这才打消了那个念头。

章节目录 第938章 夺马 翌日清晨。

四个小朋友将船只推到海里,然后朝着来时方向卖力划出去,大约到了夕阳西下十分,他们看到了远处烟火一片。

“出来了,就这么出来了?”宋怀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可能,我们真的出来了吗?”

“不然呢?那边好像是出事了,我们快点划过去。”

凤弈鸣皱眉,默默看了一眼夏侯垣殊,二人相视一眼,“是水患。”

“果然如此。”

楚燕飞趴在甲板上吐啊吐啊,吐到没力气了,听到他们说水患,还是强撑着起身看了一眼,闭上眼睛摇摇头,“我小时候就听父亲说起西周县那次瘟疫,我一直以为像这样的灾难离自己很遥远,却没想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随着船只的靠近,他们清晰的看到岸上尸横遍野,房屋四处飘零,哭声一片,官府的人正在赈灾,救治伤员,还有可能被埋在房屋下的人。

凤弈鸣随手拦了一个官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不到吗?水灾啊。”

那位官差顶着一双黑眼圈,脸上在脱皮,嘴巴也起了一层干皮,身上的衣服散发着混臭味,一看就是很多天没有梳洗过,而且应该是十分疲累,手里又拿着什么东西,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与人搭话。

凤弈鸣也不生气,双手抱拳,“在下凤弈鸣,是郑国公府的世子,初到此地,所以想请教一下。”

“郑国公?世子?”那位官差一下子来了精神,上下打量着凤弈鸣,见他风尘仆仆,却难掩华贵之气,“这……我想想……”

凤弈鸣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不是很明白这位官差在想什么,他们不过是想了解一下这里的水灾情况,怎么还需要想想,还是在想怎么对一个郑国公府的世子回话?

如此一想,凤弈鸣和善笑了下,“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这里?就是几日前发生了眼中的水灾,从通州府到下边的衢州府,沿海的村镇全部都遭遇了水患,这可是百年不遇啊,不,史书上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死伤无数,更别说财物损失了,世子殿下,您看,这……哦!”那位官差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想到了,郑国公府的世子不久是逸王妃的侄儿吗。”

凤弈鸣不明所以,回头看了一眼夏侯垣殊,后者心口忽然痛了一下,感觉非常糟糕。

“不错,你为何要提起逸王妃?”

“你不知道?难怪,难怪大人下令四处张贴榜文寻找郑国公府的世子,还有……还有禹王殿下,要他们速速回帝京。”

“为什么?”夏侯垣殊上前一步,目光阴沉,声音冰冷。

“逸王妃病重,药石无医,所以要召回禹王……”

那位官差看着这四个风风火火的少年,尤其是方才问他“为什么”的那位少年,直接施展轻功,将一位百夫长衣着官职的人一脚踹下马,夺了他的马,直接绝尘而去。

凤弈鸣解释了一句,夺了另一个人马匹,朝着反宋怀瑾和楚燕飞了说了一句“帝京见。”之后,立刻去追赶夏侯垣殊。

章节目录 第939章 我回来了 夏侯垣殊星夜兼程,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赶到帝京,赶回逸王府。

王府的正门依旧,没有出现令他害怕的一幕,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刚进院子,下人看到他惊了一惊,立刻叫开:“小王爷回来了,快去禀报王爷,小王爷回来了。”

“母妃如何了?”夏侯垣殊嘴唇干裂,他什么也不在乎,只想知道这个问题。

被他问的那个下人低下头,一言不发,夏侯垣殊直接拽着他的衣领,“我问你,我母妃如何了?”

“小王爷,这……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夏侯垣殊一个趔趄,眼前忽然一花,险些昏倒,他急忙稳住心神,朝着母亲的院子走去,脚步踉踉跄跄,身子歪歪斜斜,穿过花厅,绕过几个回廊,再过花园,然后才到母亲的院子。

院中洒扫的婢女很安静,看到他眼里一惊,然后默默行礼,朝着凤未落的房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夏侯垣殊感觉到害怕,恐惧,他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从来没有这么害怕面对过,那怕曾经在山谷之中,父王母妃一起闭关的时候,师公偶尔会说父王这几日会有一个大关口要冲破,他都不曾像今日这样害怕。

“哥哥,”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小手拉着夏侯垣殊的大手,仰着小脑袋,“哥哥,母妃睡了好久了。”

“漫儿……”夏侯垣殊终于稳住心神,蹲下来抱着漫儿,“漫儿,母妃,母妃怎么会睡了好久?”

漫儿摇头,“不知道,父王也不理会漫儿,母妃一直睡着,哥哥,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好,好,”夏侯垣殊声音有些哽咽,他急忙抱着漫儿,不让她看到他眼里的泪水,“我不走了,我会留下来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有多后悔离开。

夏侯垣殊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想,该怎么去面对,他不过是离家数月,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母亲身体一向很好,而且母亲是医者,武功又高强,怎么会……

“漫儿,你先在这里乖乖呆着,我进去看看母妃好不好?”

“我也要去。”

“乖一点,”夏侯垣殊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既然所有人都不想让漫儿进去看凤未落,那就说明里面的情况并不好,漫儿太小,还是不要让她进去了,“我一会就出来,一会就来陪着你好不好?”

漫儿泪眼朦胧地点点头,由婢女抱着去了厢房。

夏侯垣殊闭了闭眼,抬头让冷风吹醒他纷乱的思绪,许久,终于鼓足勇气,轻轻地去敲门,“父王,母妃,儿子回来了。”

“进!”夏侯翀逸的声音传来,冰冷,沉静,没有任何波澜,这反而让夏侯垣殊更加害怕。

他忐忑地推开门,看到父王坐在锦榻前,而母妃就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他快步走过去,“父王,母妃她……她……”

夏侯垣殊看着凤未落,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只是……他痛苦地跪在锦榻前,捂着自己的脸趴在地上,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哭声。

章节目录 第940章 凝闇丸 他是习武之人,一眼就能看出凤未落早已没有了气息,身上所有的内息全部被摧毁,可是……可是他却感觉到她似乎还有温度,这……

夏侯垣殊怔怔地看着父亲,“父王,母妃她……”

“睡着了,身上所有的血脉都封死了,我给她吃了凝闇丸。”夏侯翀逸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平,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小事一样。

天知道他是如何让自己冷静下来,天知道他这些天守在这里是如何坚持下来了。

那日,天有异象,凤未落内功尽失,玄功尽散,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直到最后一刻,没有任何人有办法可以留下她的性命,包括她自己都没有任何法子。

夏侯翀逸那一刻只想随着她一道离开,可是凤未落伏在他的膝上苦苦哀求,让他活下去,陪着两个孩子活下去,看着垣儿娶妻生子,陪着漫儿长大成人,将她送出门去。

那一刻,那样的情形,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的请求。

也是那最后一刻,凤未落忽然意识到自己生来就是与天河令主的命运息息相关,而天河令主的使命已经完成,那她……

那个瞬间,凤未落忽然感觉到悲凉,自己的一生好像早已注定,不管她如何挣扎,追究还是逃脱不掉宿命。

她的使命一旦完成,老天爷就要收回赋予她的一切,毫无征兆,一点准备都不给她留下。

那山谷中的十五年就像是偷来的,现在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所有的一切都无可逆转。

夏侯翀逸在最后一刻将凝闇丸喂给她吃了,那是最后的选择。

因为凤未落说过,凝闇丸可以留住一个人的生命,但是从此以后这个人就会像是一个活死人一样,永远也不会醒来,没有任何解法。

可是他不舍得,不舍得她就这么离去,消失,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所以他给她吃了。

那一颗药丸是凤未落闲暇无聊时炼制的,只告诉过夏侯翀逸一个人。

也许冥冥之中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了,那个瞬间,凤未落怀中的药品掉出来,夏侯翀逸在万般无奈之下给她吃了,留住了她的生命,却让她永远睡着了。

夏侯翀逸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可是夏侯垣殊能感觉的到,父亲的心其实早已千疮百孔,不堪重负了。

“父亲,”夏侯垣殊忽然抹了一把眼泪,“我去想办法,我一定能找到让母妃醒过来的方法,相信我。”

夏侯翀逸沉静的眸子终于有了几分松动,怔忪地看着夏侯垣殊,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你有心了,听你母妃的话,娶妻生子,父王要照顾你母妃,漫儿需要你来照顾。”

“不,父王,你相信我,我可以,你知道吗?我看到那个剑客了。”

夏侯翀逸微微皱眉,“什么?”

“我是说传闻中那个神兽岛上的那个剑客,我们到了东海一个小岛上,我们被困在那个岛上,然后我看到那个剑客了,不,应该是幻境,可是我看到那个剑客,还有一只相伴他的灵兽,赤青色的,像蛇又像麋鹿,还有点像龙,最后这只神兽化为剑灵,父王,我真的看到了。”

章节目录 第941章 是走是留 夏侯翀逸闭了闭眼,“剑灵?赤青宝剑?”

“是,父王,你不是说过,母妃与天河令主有关,又是赤青宝剑的主人,而灵兽化成了赤青宝剑的剑灵,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啊。”

“所以呢?你看到赤青宝剑了?还是那只灵兽?”夏侯翀逸略微思忖,“赤青宝剑遗失多年,难道真的又现世了?那这一切预示着什么呢?”

“父王,我没有看到赤青宝剑,我是……”

他将在渤海看到归海暮云,船坞,以及莫名其妙在海中遇到了一个漩涡,被吞噬之后就到了一个海岛上,然后糊里糊涂之中看到了三百年前的事情,以及在小岛上看到天变,赤青色的浓雾弥漫着整个海岛,几天都不散去,他的身体出现了问题,等到浓雾散去之后,那个船坞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岸上,这一切都详详细细地说给夏侯翀逸听。

夏侯翀逸听了之后思忖不久,摇头又点头,“也许真的是一个契机,也许……”

也许这一切根本就是天意,天河令主,灵兽,赤青宝剑,三百年前那个剑客,还有他的儿子莫名其妙的去了一个海岛看到了这一切,以及天象等等,所有的一切都表明这一切都是老天早已安排好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但是他一定要逆天而行。

这十五年是她守护着她,那余生换他来守护她。

“垣儿,你起来,”夏侯翀逸十分平静,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平静过,“漫儿就交给你了,父王自己带着你母妃去寻药,”

“父王,不,不行,我替您去,那里太危险了……”

夏侯翀逸摇头,轻轻扶着夏侯垣殊起身,“垣儿,你要听你母妃的话,这几日我会好好陪几日漫儿,逸王府需要你来肩负,漫儿需要你来照料,你我生来就是皇族,这是无法摆脱的宿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过的快乐,能尽你所能护漫儿周全。”

夏侯垣殊还想说什么,被夏侯翀逸制止了,“去吧,王府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你来处理,父王……父王想跟你母妃说说话。”

“我……”夏侯垣殊低着头,一脸痛苦,却没有拒绝父亲的请求,低着头出了房间,看到漫儿站在廊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急忙调整自己的情绪,快步奔过去,“漫儿,哥带你去郑国公府玩好不好?一会我们还能出英王殿下的府邸去玩,还有华阳夫人那里去赏莲,还有……”

“好呀好呀!”漫儿手舞足蹈,高兴极了,终于有人陪着她玩了,而且能去这么多地方,一定非常开心。

夏侯垣殊跟着笑了,只是他的笑多了几分苦涩,这些人,这些府邸其实他早该拜访了,可是刚来帝都的时候,他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去认识许多年轻人,一起喝酒作诗,打架遛马,多么恣肆洒脱,现如今却要学着做一个禹王殿下,肩负起逸王府所有的重担,这是他的责任,无法逃避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942章 这一眼,便是永别 夏侯翀逸第一次整理漫儿的衣物,这才发现凤未落在山谷之中就给漫儿做了很多衣服,有些还没有穿过就已经小了,不能穿了。

他这才发现,任是再洒脱的凤未落,那个女扮男装,在被追杀,那般境遇下还能之身前往如同地狱一般的西周县去救治瘟疫的江湖郎中,那个为了得到前太子遗孤的消息,敢挑了天下闻名的花楼一水间第一花魁娘子的考题,那个敢以女子身份,执掌翰林太医院,培养那么多心腹,闯北燕,直入沙漠古城……那么洒脱的女子,却在为母亲之后,却能一针一线为自己的孩子缝补衣裳。

他轻轻抚着那些柔软的布料,那细细密密的针脚可能是她在他情况稍微好转的时候抽空做的,也可能是在他睡着了之后熬夜做的,他知道她做衣裳,却不知道她为孩子准备了这么多衣裳。

还有凤未落为漫儿准备的首饰,垣儿的佩剑,凤未落的软剑……所有的东西他第一次收拾,虽然笨拙,却异常小心。

一直到深夜,江伯不知道第几次提醒他休息,他这才熄灯躺在凤未落身边,伸手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温度,却感觉不到她的心跳,那种绝望在深夜是会被放大,那种痛是无以复加的。

这几日,夏侯翀逸一有时间就抱着漫儿,亲自喂她吃食,陪着她一起玩,听她说今天去了哪里,和谁玩了,又有谁送了她什么礼物,他听着,心里却在抽痛。

“父王,父王有没有听漫儿说话?”漫儿说了半天,不见父亲说一句话,小短腿从锦凳上跳下来,一下子攀上父亲的腿上,一边撒娇,小嘴一边吧吧地说道。

“在听,漫儿很喜欢去郑国公府?”

“嗯,”漫儿非常肯定地点头,“外祖父和外祖母对漫儿特别好,漫儿喜欢他们,还有……还有婉心姐姐,她也好,还给我做点心。”

“其他人没有给你点心吗?”

漫儿撇撇嘴,“有,可是……”

“难道不好吃?”

漫儿扭捏了几下,瘪了瘪嘴,“也好,可是他们……他们……”漫儿啃啃唧唧了半天,“他们叫我漫孑公主,不停的问我问题,还有……还有想来拜见父王。”

夏侯翀逸抱着漫儿,深眸深邃,轻轻笑了下,又摇头,“漫儿,你长大了,以后可以多去见你外祖母,她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嗯。”漫儿欢天喜地地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父亲的眼神,跟听到父亲心中的叹息。

夏侯翀逸看着漫儿蹦蹦跳跳地声音,闭了闭眼,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自己的女儿,这一眼,只怕是永别了。

是夜,夏侯翀逸没有惊动任何人,抱着凤未落从侧门出去,上了马车,驾着马车绝尘而去。

巷口,萧然默默地站在那里,目送那辆马车,他是一个人悄悄站在那里的,每日都站在那里,他以为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可是当这件事发生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阻止。

等了十五年的王爷,回来之后却……

罢了,世事难料,到底是他们主仆的缘分太浅了,萧然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将自己掩在阴影之中,无声的痛哭……

章节目录 第943章 离去 夏侯垣殊站在逸王府正门内,没有迈出那扇巍峨无限的门楣。

他知道,一旦迈出去了,他可能无法亲眼看着父母就这么离他而去,所以他只能躲在阴影之中,一个人躲在阴影之中,以后,逸王府需要他的维持,漫儿需要他的照顾,贵胄之间的走动都需要他,所以他只能在这一刻躲下阴影之中。

逸王府没有人知道,只有他预感今日父亲会带着母亲离开,整个逸王府像往常一样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风波,像是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一样的平静。

可是夏侯垣殊知道,明天逸王府,或者整个帝京,皇宫,都会有一场风暴,而他必须站出来,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父亲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独自掌管逸王府,在先帝猜测之下周旋依旧,而他在父母的庇护之下逍遥了十八年,足够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来处理吧,逸王府他会照顾好,妹妹他也会护她一世周全。

但愿此生他们一家人还能有再相聚的时候。

是夜,郑国公府,揽月水榭,柳元霜梦中惊醒,原本早就习以为常,她夜夜浅眠多梦,自从凤未落那日之后,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而今夜,却感觉到无以复加的心痛。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凤安淮亦被惊醒,起身试探柳元霜额头,却是一身冷汗。

柳元霜朝着窗外望去,默默摇头,她即使有什么预感,也不会说出来,如果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那她会尊重,不会成为他们的掣肘。

“子詹,你先睡吧,我看会书。”

柳元霜披了件外衣坐在灯下,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都说是母女连心,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凤未落在离她远去,难道……不,柳元霜摇头,既然服用了凝闇丸,那她就一定还在,只要她还在,那她就一定会想出办法。

如此一想,柳元霜穿好衣服,出了卧房,去了藏书楼,那里典藏了太多医学典籍,从古至今,这里的藏书量一个人一生夜以继日的看,也是看不完的,可是柳元霜不想放弃,她点了几盏灯,将整个藏书楼照亮,一页一页地翻看医学典籍,凤安淮进来,在她不远处坐下,亦跟着翻阅典籍,柳元霜都不曾察觉。

直到午后,府中下人们遍寻不见当家主母与郑国公的踪迹,报给了凤弈鸣小少爷,凤弈鸣想了许久,终于在藏书楼找到了二老。

自此,这便成了这二老的生活常态,府中一应事物皆交给凤弈鸣打理,而凤临川一直镇守南境,除了年关回来一趟之外,一世都在镇守南境。

帝京之中,凤弈鸣与夏侯垣殊相互扶持,逸王府与郑国公府依旧是帝京最为耀眼的府邸。

凤未落与夏侯翀逸走后第二日就传开了,夏侯垣殊只有一句话,“父王带着母妃寻药去了。”之后再无任何解释,面对皇上的询问,他亦是这句话,不再多加缀饰。

夏侯垣殊的身份特殊,没有人敢去追问再三,再说就算逸王离开,他也是皇上亲封的禹王,是郑国公的嫡亲外孙,身后更是有医柳山庄,所以在帝京之中,他依旧是那个最为瞩目的少年郎。

章节目录 第944章 等不到的结局 夏侯垣殊的婚事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不管是王室尊亲还是王公大臣,亦或是封疆大吏,都想借着这个机会攀上禹王这棵大树。

禹王是逸王殿下的嫡长子,乃是太宗皇帝的嫡亲血脉,身份贵重自是不在话下,被人盯着也是情理之中。

而与他年貌相当的适龄女子甚多,与此同时,比夏侯垣殊年纪稍长近一岁的郑国公府的世子爷凤弈鸣的婚事也颇受关注。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婳宜公主对凤弈鸣的情谊,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凤弈鸣长其几岁,对这个表妹也是颇为照顾,不过这一次柳元霜却站出来明确反对这门婚事。

婳宜公主在宫中哭闹不止,凤玉之也甚是无奈,其实她也不太赞同自己的女儿嫁给凤弈鸣,虽说二人是表兄妹,但是柳元霜并不是好相与的人,更何况她对凤未落还有一些心结,所以并不太赞同。

凤弈鸣对婳宜公主全无半分男女之情,听到这门婚事不被赞同,心里不由输了一口气。

这日,凤弈鸣与夏侯垣殊相约去千蕊河畔赏花,说起二人的婚事,不由各自一笑,都觉得甚是苦恼,若早知如此,倒不如让父母自小给他们定了婚事,到了适婚年纪,各自完婚不就是了。

虽说玩笑归玩笑,二人平素事物甚是繁忙,倒也没有将心思放在这上面,所以这些事情全有柳元霜操持,在适龄的世家女子里选择品貌相当的女子自是不在话下。

却说宋怀瑾与楚燕飞那日没有跟上,他们赶到帝京的时候,凤未落与夏侯翀逸已经里离开帝京了。

二人听说此事之后唏嘘不已。

宋怀瑾家在帝京,这里每日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先前宋煜被赐死的事情很快被盖过去,他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每日在家中吟诗作画,倒是比之前过的轻松惬意了许多。

而且跟着他们出去了一趟,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心境也与之前大不一样,也不再悲天悯人,每日除了读书作画之外,还监管一些铺面账务,照顾一些族亲,之后也在族亲长者的张罗下考虑自己的婚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楚燕飞听闻了凤未落的事情之后立刻赶回了楚家村,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楚天阔。

楚天阔听了之后久久没有说话,乐真公主看着楚天阔,亦没有多言,转身回房间做事去了。

楚天阔长舒一口气,跟着乐真公主进了房间,帮着她一起处理家中事务,倒也与往日并没什么不同。

一直忙到晚上熄灯休息,楚天阔没什么变化,乐真公主这才放下心来,挽着他的手臂慢慢进入梦乡。

月光下,楚天阔看着乐真公主嘴角弯弯的弧度,一脸恬静,他轻手轻脚起身,只穿着亵衣出了院子,抬眼望着朦胧的月光,眼眶中星星点点的细碎出卖了他的悲伤。

楚天阔没有压抑自己的悲恸,望着月亮思念那个与他并肩的少年郎中,那么恣肆洒脱的少年,等了十五年,最终却等来一个曲终人散的结局,若早知如此,倒不如十五年前就诀别。

章节目录 第945章 多年以后 楚天阔能做的不过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个人望着月亮思念那个少年儿郎,最终无法再像十五年前那样不顾一切去追寻她的脚步。

他要照顾妻儿,这是身为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而那个耀眼的少年郎中早已不再,即使……那也只能活在他的心里,默默的怀念。

就像此刻,他对月长思,妻儿在房间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也许在不久之后,他的这种感情也会慢慢地淡下去,毕竟十五年前就已经做了决定,只是忽闻关于她的消息,十五年之后的心忽然触动了一下,这才会难以入眠。

即使楚燕飞听到院中有动静,他朦胧中爬起来看了一眼,不过是认为父亲又是在参悟什么武学精要,毕竟这些年父亲武功大成,多数在深夜参悟,早已见怪不怪了,只需翻个身继续睡就是了。

楚天阔如是,帝京亦如是。

时间入白云过隙,转瞬即逝,匆匆多年已过。

帝京逸王府禹王殿下的嫡长子高中状元,一时间成了帝京佳话,人们重新提起当年的逸王殿下,还有那个惊才绝艳的逸王妃。

夏侯垣殊站在廊下遥望父母的院落,日日有人打扫,却再也没有人住进去,葱郁的嫩竹掩住了一半拱门,透过长廊上的风景窗争相恐后地伸出来。

满院子药莆依旧是凤未落走之前打理过的样子,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有人按照之前的样子修剪一二,药草收了一茬又一茬,可惜人早已不在。

“殿下,小王爷回来了,宴席是现在开始吗?”

下人来报,夏侯垣殊瞬间收回了思绪,“开始吧。”

“是。”下人领命一路小跑朝着前厅的方向而去。

夏侯垣殊刚准备去前厅,忽然感觉身侧有人,猛地回头,却看到凤弈鸣在廊下朝着他招手,他苦笑,“表兄不要这么童心未泯好不好?”

“你的反应慢了很多,”凤弈鸣笑着走来,“我在这里站了好一会,是你想事情太入神了,今天是你儿子的大日子,你怎么在这里?”

“没什么。”

凤弈鸣朝着那座葱郁的院子望了一眼,“今日是姑母寿辰。”

夏侯垣殊敛眸,“是,外祖母身体如何?”

“这几日见好了,不过昨日下过雨,今日还有些风雪,家里人不让她出门,所以在家里将养着。”

“应该的,等到天气稍微和暖了,我自会去给外祖母请安,走吧!”

夏侯垣殊刚转身,就被凤弈鸣按着肩膀,“今日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什么消息这么吞吞吐吐的,看你这样应该是个好消息吧。”夏侯垣殊笑着说道。

凤弈鸣耸耸肩,“我明明是面无表情,你怎么看出来的?”

“要是不好的消息,你早就面色凝重,更不可能跟我东拉西扯的。”

“看破不说破。”

“好了,你要献什么宝?说吧。”

凤弈鸣嘴角一牵,从袖中取出一封用黄蜡封过的密信,不过此刻信已经被拆开了,“你看看吧。”

章节目录 第946章 是他们吗? “你看过了?”夏侯垣殊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国公府暗卫送来的密信,“什么事这么神秘?”

凤弈鸣挑眸,“前段时间为祸冚州府一带已久的沙漠九狼被人擒获,废去了武功,丢在了府衙门口。”

“哦?我们派去了那么多人马折了一半连人家一个皮毛都没有伤到的沙漠九狼?”夏侯垣殊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看了密信,却是眉头紧锁。

“是啊,你都打算自请前去降服沙漠九狼了,可惜呀,皇上没准,”凤弈鸣像是在故意笑话他,看到他神情有变,“看出什么了?”

“降服他们的人?”

“没错,降服他们的人用的武功,”凤弈鸣说道,“是不是很眼熟,这是派去的暗卫根据伤者的情况如实描述的,还有废掉武功的招式,以及沙漠九狼的口供,他们是如何被擒获,如何与人交手,如何被废掉武功的,这里记录的都非常详细。”

“可是这……这不可能,天下间没有人能做到,除非……除非是楚大侠亲自出山。”

凤弈鸣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笺,“我已经写信问过楚大侠了,楚大侠回信,他的确去了冚州府,不过他去的时候沙漠九狼已经被人擒获了,所以并不是他出手,还有……”

他抬手制止了夏侯垣殊的疑问,“还有,不是楚燕飞,他的武功还没有高到这种程度,楚大侠回信中也说了,还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是玉面郎君,虽然你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可是依照他老人家高寿,我想……当然了,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楚大侠亲自去地牢里看过沙漠九狼的伤势,得出确定的答案,伤他们的人不是同一个人,这也从沙漠九狼的供词中得到了验证。”

“所以呢?”

夏侯垣殊拿着密信,手臂在发抖,“他们看到两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人,像极了传闻之中的铜面人?”

铜面人是谁?

就算世人不知道,难道他这个做儿子的也会知道?

亦或者,难道有人敢仿冒当年的铜面人行走江湖,在江湖上锄奸扶弱?

就算如此,那武功呢?怎么可能仿冒的了。

“是不是心有所怀疑?”凤弈鸣适时出声,“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是普天之下,能够使出画屏天畔掌的人只有姑母一人,而能使出苍梧逐日的人,也只有逸王殿下,按照楚大侠所言,苍梧逐日留下的伤痕只有他能达到那样的功力,就连你,逸王殿下与玉面郎君亲自教授的学生,你都达不到,所以……”

“不,”夏侯垣殊摇头,眼里闪耀着泪水,“可是,可是这么多年了,为什么……”

“我知道,”凤弈鸣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我知道,这么多年了,逸王殿下与姑母一定消息都没有,当初……当初的情况你我都非常清楚,可是你也知道姑母生来就与众不同,也许她真的好了。”

“那为什么?为什么母妃他们不回来?”

章节目录 第947章 最终篇 故事到了这里其实已经结束了,只是有些不舍,所以最后几天才会放慢脚步,只想多陪陪未落,逸王,宋煜,楚大侠,还有云姑娘,那些在江湖中遇到的人和事。

我很想放任自己一直沉浸在这个故事之中,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江湖再见!

——不舍的分割线——

凤弈鸣摇头,“可能……可能他们想做一对逍遥江湖的闲散人,不想再卷入帝京的是是非非当中了吧,这一点你最为清楚不是。”

“还有,”凤弈鸣扫了一眼密信,“你没有忽略,软剑,那是姑母的独门武功,她行走江湖一直随身带着一柄软剑。”

夏侯垣殊一滞,默不作声。

“其实你我都没有见过姑母当年的风姿,这些不过是听身边人说起过的,只是这么多事情都凑在一起,我想……我不怀疑了。”

“母妃……父王……”夏侯垣殊拿着密信,泪水浸湿了信笺,他闭上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滑落,这么多年了,他甚至不敢去想,可是……

江湖之中流传出一个消息,传闻有一对神仙眷侣,见过他们的人多是看到一身劲装,戴着青铜面具,出手之果断,武功之高世间绝无仅有。

一般只会出现在大奸大恶之人作恶的现场,当场清理,不管是江湖上那个门派的败类,武功有多高强,在江湖上如何令人闻风丧胆,在铜面人的手中,走不多三招,必然会被擒获,或者被杀,或者被废黜武功丢带府衙门口,或者揭露他们的罪行等等。

因为他们的武功太高,被擒获的人多数被吓傻,所以江湖之中流传,他们应该并非世间凡人,而是林中隐士,或者是仙山神人,下到凡间来锄奸扶弱的。

这样的传闻在江湖之中广为流传,可是谁也没有见过他们真正的面目,只能依稀分辨男女,每次出手,一人足矣,另一个多半是在旁边看热闹,收拾了恶人之后,想携踏云而去。

当然,有一次例外。

传闻有一次,铜面人之中那位女子不小心掉落面具,那个被废掉武功的武林人士看到一张绝美的容颜,之后便疯掉了,逢人就说自己看到了仙女,是瑶池之上的仙女,人世间绝对没有如此绝色女子。

虽然是风言风语,不过文人墨客多数将这一传闻编进话本之中,在坊间广为流传。

夏侯垣殊最终放弃了寻找父母亲的念头,他只是收集民间这些传闻,凡事关于桶面人的传闻,不管多么荒唐诡谲,或者多么不可思议,他都要听,都要看,都要想办法收集。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父母就在他身边。

正如凤弈鸣所言,既然父母选择了那样的生活,那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不能成为他们的掣肘,应该笑着祝福这对神仙眷侣。

江湖是什么?是你一直向往,却不敢迈出一脚的地方,当你张开双臂拥抱江湖的时候,其实你已经身在江湖之中。

章节目录 第948章 关于云枫衣番外 所有的故事都已经交代清楚了,唯独云枫衣的来历从来没有说过,故事的最后交代一二。

——填坑分割线——

二十一世纪考古队在途径一处荒山的时候发现山谷之中有两个太阳,领队分析,应该是折射,山谷那边应该是天然形成的泉水。

考古队新来的实习生云枫衣自告奋勇,她带着探测仪器朝着山谷口奔去,到了谷口果然看到有一眼泉水,只是泉水之中的确倒影了两个太阳,她急忙汇报,却没想到山谷口忽然坍塌,泉水喷涌,她连人带机器摔下山谷,落入水中。

等到醒来的时候,云枫衣就已经到了大夏圣文帝年间,她衣衫不整地从一个水坑里爬出来,朝着上面山谷大喊,“队长,教授,救命啊,救命……”

“何人在此?”上面忽然出现了一对身着古代战服的士兵,手里拉满弓弦,“此乃皇家林园,你是何人,竟敢在此?”

云枫衣左顾右盼,“拍戏?喂!刚才的爆炸是你们干的?有病啊,知不知道这样会死人的,还有,这里地下可能有文物,有古墓,你们这样万一造成这么塌陷怎么办?我一定要向相关部门举报你们,你们是什么剧组?”

山谷口忽然出现一匹骏马,骏马上一位少年面如冠玉,风流倜傥,朝着下方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言。

云枫衣却看痴了,喃喃道,“这小鲜肉是谁呀,长这么帅?哎!都怪我以前不追星,这肯定是个大腕。”

山谷口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夏太子殿下夏侯崇衍,他下马命士兵将人带来,在看到云枫衣衣衫不整时,微微侧目,将自己的斗篷交给士兵,披在她身上。

云枫衣感激的点头道谢,摸着布料,心里咋舌,这剧组也忒有钱了,这上面的金线居然是真的,还有鱼鳞甲,还有宝玉,水晶……这全都是真的?这可是宝物啊,就这么给她了?

云枫衣身为考古专业的学生,对这些东西自然认得,虽然买不起,呵呵……

夏侯崇衍看着眼前的女子,虽然衣衫褴褛,却丝毫不畏惧他的身份,尤其是那双眸子,炯炯有神,便命人照料她。

过了几日之后,云枫衣终于接受了自己穿越了的事实,这年头能赶上穿越也是稀罕事,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穿越到了古代,那就说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让她切身感受古人的生活,亲自用一用古人的宝贝,嘿嘿!

初到大夏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大夏太子夏侯崇衍,她心里自然会对他多了几分依恋,而太子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亦充满了好奇。

一切美好的爱情故事始与此,云枫衣也运用现代的技术高速了他许多好玩的事情,比如偶尔会在册子上画一些高楼大厦,骑车飞机什么的。

她也认识一个至交好友柳元霜,一个古代的女子,却能有如此思想觉悟,这让她十分惊喜,便于她分享了很多秘密。

比如她总是会出一些只有现代人才能答出来的题目,比如她最喜欢的一道题就是:曼谷中文全称音译是什么?

然后她会将那四十个字告诉他们,然后一遍又一遍大笑,乐此不疲……

当然,她也用生命见证了王室用血的代价去争夺王位的一幕,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如果有机会,我会用另一种方式讲述给你们听。

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