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妃还朝》 章节目录 第2章 所以,是你做的? “囡囡,你……”

“囡囡,”齐思宁打断了齐思安语气不善的话,“是你说的,我们是表姐妹,那些虚礼就免了。你若是觉得不妥,我们……”

边说边作势要起来。

却只是挪了挪身子,没有实质性的动作。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面对那两人的有恃无恐,小美人儿微微一笑。

这个公主可真是凉凉啊。

也是,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前朝的公主。

父亲是亡国之君,虽然是相当了不得的明君,就是把国家治理得兵强马壮的那种,可还是亡国了。

母亲是后宫宠妃,被宠到什么程度呢?

据说是一手遮天,作天作地的那种。

所以,她的父皇虽然难过美人关,却没有因此就荒淫无度,相反,还把一个国家治理得很好。

母亲虽然不是皇后,可掌管凤印,宠冠六宫。

然后,尴尬的来了。

现在的新皇帝,据说是爱慕母亲的男人,为了得到母亲而揭竿起义,硬生生地颠覆了一个鼎盛的皇朝。

只可惜,最后并没有抱得美人归,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从城墙跌落,脑浆四溅。

外人都说她的母亲是祸国妖妃,是亡国妖姬。

她生来就带着原罪。

他们说,新皇帝那么宠她,不仅仅是爱屋及乌,因为她本就是新皇帝的女儿,顶着前朝公主的皮,实际上是新朝的正经公主。

前朝的人对她不齿,新朝的人对她不屑。

至于这两个在她面前使劲蹦跶的,据说是她的表姐,还是有生以来见面不久的那种。

讽刺的笑愈加灿烂,“所以,我是怎么受伤的?”

面对小美人儿的咄咄逼人,齐思宁的脾气很好,“囡囡,你不记得了?昨儿我们到金店看首饰,你二表姐看上了一副珍珠耳环,都要付银子了,许梦横插一脚,非要抢你二表姐的耳环,你看不过去,就和许梦打起来了。”

呵呵,这是多寒碜!

公主出门连专业的打手都不带,还得撸起袖子,自己上?

“所以,我在打架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囡囡,你什么意思?”齐思宁的脸色很难看。

小美人儿轻佻地斜视过去。

“囡囡,你是在质问我们吗?”齐思安难以置信地看着小美人儿,“我们是表姐妹,我们肯定是维护你的!”

小美人儿审视地扫了齐家姐妹一眼。

是你们把我当傻子,还是你们自己傻?

打架?

也是你们挑事,然后把我推出去的吧?

“囡囡,你突然动手,我们连回神的时间都没有,等反应过来,你和许梦已经扭作一团,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你们分开。你受伤了,我们也很内疚,可你要怪在我们头上,还真没道理。”齐思宁坦荡地说道。

“可我是公主。”

所以,我受伤了,你们也不好过。

“跪下!”语气已经没了先前的“和蔼”。

齐思宁皱眉,“不对,囡囡怕是伤着脑袋了,不行,得派人立即进宫禀报皇上!”

小美人儿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一群慌慌张张的人进进出出,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所以,这是把她的话当废话了?

上一个忤逆她的人,是什么下场?

炮烙还是凌迟?

片刻,一名三十多岁的妇人哭天喊地地进来,抱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

和中年妇人一起来的,还有两名女性,应该是齐思安先前说的那对来赔礼道歉的人。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哪怕身上穿得是锦罗绸缎,做得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也掩不住两人一身小家子气。

“齐夫人……”中年妇人犹豫着开口,刻意模仿的京城口音,夹杂着浓浓的乡土味。

她身边的年轻姑娘嫌弃地皱眉。

“许夫人,你也看到长公主的情况了,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息事宁人?”

“齐夫人,我们是专程来道歉的,知道长公主受伤,所以我们送了不少好药材。”一想到那些人参、燕窝,中年妇人就一脸肉痛。

“就你那几根人参须,我们公主府不差这点银子!许夫人,丑话我先说在前面,若是囡囡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大殿上见!”

许夫人骤然变了脸色,“齐夫人,你这……孩子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正常?许小姐好能耐,都敢对长公主动手了!许将军了不得啊!”

许夫人恨了许梦一眼,勉强挤出笑容,说道:“长公主,这次的事是我们不对,臣妇专程来向您道歉,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女这一次。”

配合着许夫人屈膝的动作,许梦不情愿地跟着跪下。

埋着的脑袋下,是不甘的狠戾。

“许夫人,你倒是说得轻松,别说我家囡囡的身份在那里,就是普通百姓也没有被人打伤后,吃下哑巴亏的道理吧?要是道歉有用,还要官府做什么?”

“齐夫人,”许夫人赔笑,“小女自小长在乡下,性子顽劣,她不是有心打伤长公主。我们这次是来负荆请罪的,我家老爷说了,任凭长公主发落。”

“啧啧啧,这话说得,好像是我们得理不饶人似的!”马翠也是吵架高手。

极尽维护的外表下,生生夺走了小美人儿的话语权。

“长公主,您看……”许夫人也学聪明了,不与马翠掰扯,直接找沈嫣菡。

她家老爷说了,沈嫣菡就是个蠢的,只要能拿下她,许府就没事了。

不过是个孩子,能有多大的心性,最多让她打回来就是了,难不成,这点鸡毛蒜皮大的事,还真能闹到大殿上?

马翠无非是要好处,许府给得起。

沈嫣菡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两人。

“囡囡,别怕,有舅母在,舅母给你撑腰!你是凤朝唯一的公主,身份、地位在那里,没有平白无故被一个官家小姐欺负的道理!”马翠强势护短。

“所以,是你打伤我的?”再开口时,沈嫣菡已经能顺溜地吐字了。

许夫人讨好地说道:“长公主,小女无心之过,还请长公主大人大量。”

章节目录 第3章 嘴里省的 “这就难办了,”沈嫣菡拖着长长的尾音,慵懒地说道,“你既要本公主大人大量,又要负荆请罪,你觉得,本公主该怎么做?”

“长公主……”许夫人心里一凛。

马翠皱着眉头瞅了沈嫣菡一眼。

还是那副具有攻击性的明媚五官,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不过,死丫头的话很合她的心意。

不让将军府大出血,她就不叫马翠!

贪婪的眼珠子乱转。

那边,沈嫣菡温吞吞地说道:“按照律法,以下犯上,还是打伤了皇室,该受什么惩罚?”

“长公主!”

“许夫人有意见?”

“长公主,我们……”

“你们不是负荆请罪吗?本公主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人,按照律法来吧。”

麻烦。

沈嫣菡皱眉。

司琴战战兢兢地抬眼迅速瞅了一眼,见长公主果然看着自己,忙硬着头皮说道:“回长公主,按照凤朝的律法,凡以下犯上者,牢禁三个月,若是造成伤害,要受鞭刑,甚至、甚至死刑。”

“长公主!”如果说先前许夫人还带着侥幸心理的话,现在她是彻底怕了,跪下磕头的动作带上了恭敬。

倒是一旁的许梦一直埋着脑袋,看不出情绪。

沈嫣菡微微眯眼,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爽。

“许夫人可是听清楚了?”明明听上去娇啭到甜糯糯的声音,可不知为何,带上了一股冷意。

“臣妇、臣……”

“通知大理寺。”沈嫣菡云淡风轻地结束了话题。

“囡囡……”

“有话要说?”

顿了顿,齐思宁道:“囡囡,许将军是跟随皇上打下新朝的属下,曾经救过皇上一命,很受皇上器重。”

“所以呢?”沈嫣菡好笑地看着齐思宁。

被这种实质性的目光盯着,齐思宁很不自在,“不若,我们要点赔偿算了。”

“你真把本公主的身份不当一回事。”

“不是,囡囡……”

“我是长公主,直接要了许梦的命都可以,现在,不过是要她在牢里住上一段时间。怎么,是本公主身份不够,还是律法不准?之前你那么维护本公主,恨不得把许梦千刀万剐,怎么到了跟前,你又息事宁人?”

“不是……”

“既然这样,本公主有何不可?”

沈嫣菡突然的强势,让齐家母女手足无措。

大理寺的人来得很快,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匆忙从宫里赶来的古太医和陈公公。

齐成中作为当家,也顾不得避嫌,与陈公公一起进了沈嫣菡的卧房,只不过两人都站在屏风外面。

关于先前的事,齐成中听丫鬟说了,并没放在心上。

毕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能精明到什么程度?

不过是受了委屈,找着机会,想报复回来罢了。

谨慎地给沈嫣菡把了脉,古太医收回了手。

“公主身体没大碍,脑内有淤血堵塞,所以记忆混乱,按时服药,脑内淤血便能散去。”

马翠眼底闪过一道隐晦的光,旁人看不到,被她勒在怀里的小美人儿却是敏锐地感觉到了。

“淤血散去?什么时候散?对公主有什么影响?”说话的,是屏风外的陈公公。

古太医说道:“陈公公,这就要看公主的恢复能力了,同一个药方,药效因人而异。公主安心静养一段时间,淤血会自行散去。”

这一点,古太医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床上那位的伤真的不严重,没准,这个“失忆”还是装的呢!

自以为早已看穿一切的古太医心里鄙视。

这位,是真的能作!

就是不知道这位所倚仗的皇上的宠爱,能倚仗多久!

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如此阴私的手段,果然是什么样的娘老子,教出什么样的女儿!

有了这个认知,古太医在配药方的时候故意加了一道味道极苦,却没有什么实质性药效的药材,脸上端着毕恭毕敬,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异常突兀。

因为隐忍,齐思安小脸憋得通红。

齐成中眼珠子一转,忙解释道:“因为大厨房那边没有准备燕窝,所以小女把自己的那份给囡囡了,咳了一晚上,今儿更是一早就过来探望囡囡。”

“齐二小姐品性贤良,是京城贵女的典范。”

“陈公公谬赞,”齐成中得意地说道,“小女与长公主情同手足,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毕竟是表姐妹,血脉在那里。”

“所以……”

“所以,本公主连燕窝都吃不起了,还需要从旁人嘴里省一口?”沈嫣菡打断了两人的商业互吹。

陈公公隔着屏风,深深地看着沈嫣菡的方向。

仿佛有所感应似的,沈嫣菡微微抬起眼帘,回望了过去。

明明是漫不经心的动作,离她最近的马翠却感觉到莫名的威压。

“殿下受伤后,连脾气都变了。”

小美人儿微微一笑,“脑袋不中用了,想到什么说什么,没什么顾虑了。”

“齐大人,燕窝是怎么回事?”陈公公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齐成中无奈地苦笑,“陈公公,囡囡与小女感情好,之前宫里送来的那些,囡囡分了一部分给小女。小女身子不好,小厨房一直都备着。昨儿事发突然,囡囡受伤回来,府里乱作一团,都忙着囡囡的伤情,反倒疏忽了厨房那边,所以囡囡想吃燕窝的时候,厨房没准备,就从小女那边的小厨房拿的。囡囡今儿是心情不好,再加上不记得一些事,所以才这么说。不说别的,小女那点燕窝,还是囡囡赏的,我们怎么会……”

贪那点东西。

陈公公点头,朝屏风看去,像是才看到跪在地上的那两人一般,颇为意外地问道:“许夫人和许小姐这是……”

许夫人尴尬地笑了笑,一边的许梦脸色更加难看。

“大理寺少卿?”想起正事的小美人儿突然开口。

“臣在。”葛松平都快尴尬得头顶冒烟了。

长公主让人到大理寺报官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要遭,没想到一出衙门,就遇到了陈公公。

章节目录 第4章 所 以为皇上那边要交代几句,可陈公公一点暗示都没有。

忐忑不安地来了公主府,等着长公主作天作地。

经过漫长的煎熬后,终于到他上场了。

“许小姐就交给你了,事情的经过,想必你都知道了,按照律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葛松平悄眯眯地瞄了一眼陈公公,见后者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陈公公……”许夫人向陈公公求助。

陈公公却笑着说道:“许夫人,长公主受伤是事实,除非是长公主既往不咎,不然……”

“长公主,请您大人大量,饶恕小女一回,”许夫人爬行几步,“小女若是进了大牢,闺誉受损,将来……将来还怎么活?”

“现在知道闺誉了?昨儿动手的时候,彪悍得很啊!”齐思安尖酸地说道。

“长公主,我父亲是一品大将军,是跟着皇上打下新朝的重臣,而你……”

不过是个前朝公主。

许梦的嘴被许夫人狠狠捂住,阴霾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沈嫣菡。

沈嫣菡突兀地笑了,“一品大将军,官再大,也只是臣,你,只是个官家小姐。”

官家小姐!

即使她从乡下女一飞冲天,成了一品将军府上的嫡女,在沈嫣菡眼中,也只是个官家女。

“许夫人,这件事已经不是你能做主的了,最好回去和许将军商量商量。”陈公公暗示道。

待碍眼的一行人退下后,陈公公垂眸,毕恭毕敬地对沈嫣菡说道:“殿下,奴才奉皇上的旨意来探望您。殿下不用担心,太医已经为您细心诊断了,按时服用汤药,不日就会痊愈。若是殿下有什么需要,可以着人支会奴才一声。”

“正好,陈公公你在,本公主就一并把事情处理了吧。”

“殿下请讲。”

从头到尾,陈公公对沈嫣菡的称呼不仅正式,还放在了相当高的位置。

能被称呼为“殿下”的,只应该是皇子,可沈嫣菡不过是个公主,还是前朝的公主……

这就有点意思了。

“昨儿本公主受伤的时候,齐家两位小姐都在吧?”

“表妹?”齐思宁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嫣菡。

“囡囡,你什么意思?”马翠的脸色很难看了。

沈嫣菡轻笑,“虽然齐府的两位小姐是本公主的表姐,可本公主总要以身作则,赏罚分明吧?徇私舞弊什么的,只会给皇上带去麻烦,也让外人觉得不公。”

“殿下的意思是……”

“齐府两位小姐,保护本公主不力,就禁足半个月,罚抄闺训二十遍吧。”

“囡囡……”

“妹妹,”齐思宁拉住了齐思安,“囡囡,表姐理解你的做法,这次是表姐没照顾好你,我们接受惩罚。”

沈嫣菡多看了齐思宁一眼。

是个能忍的。

“殿下若是没别的吩咐,奴才准备回宫向皇上禀报,皇上还等着殿下的消息呢。”

挥手,不耐烦地打发了众人,沈嫣菡嘴角缓缓上挑。

“长公主?身份是够了,只是活得这么寒碜、憋屈,你可真有本事。”

……

马翠强行压着怒火,跟着到了二门。

“齐夫人,”陈公公突然客气地说道,“殿下受伤,还请齐夫人多加照顾,皇上很担心殿下,本想把殿下接回宫里,可担心殿下的身子不宜挪动,所以还请齐夫人费心了。”

“陈公公请放心,囡囡是我外甥女,照顾她是我的本分。也请公公回去代为禀报皇上,我们万事以囡囡的身体为重。”

“有齐夫人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若是殿下这边有什么状况,还请齐大人告知一声。”

送走陈公公,回到侧院,隐忍了许久的齐思安终于爆发,狠命踢翻身侧的椅子,嚷道:“爹,娘,那个死丫头什么意思!什么我们没照顾好她?她凭什么要禁我们足,罚我们抄闺训!”

齐成中一个冷眼扫过去,齐思安畏缩了一下。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到书房去。”

丢下一堆烂摊子,齐成中背着手,到了前院。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躁?”责怪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有宠溺。

“娘,我不是不服气嘛,”齐思安拉着马翠的袖口,撒娇地晃了两下,在她身边坐下,“那个死丫头怎么一下就变聪明了?”

“不过是脑袋受伤后的正常反应罢了。”马翠不以为意地说道。

“可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要抄二十遍闺训?娘,你看女儿的手,写完肯定会肿,保养起来很麻烦,我可不想聚会的时候被人笑话!”哪怕是在乡下,她也没做过粗活,就算没有纤纤玉手,但也是保养得当,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手。

“不过是写几个字,让下面的丫鬟做就是了。”

得了母亲的承诺,齐思安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思宁,可是有什么不妥?”见大女儿一直沉默不语,马翠问道。

“娘,女儿总觉得她不对劲儿。”

这个“她”自然是指沈嫣菡。

马翠一向看重大女儿,不管是心智还是手段,比起她那个短命姑姑都不遑多让。

“难不成,她还能换个人不成?”齐思安戏谑地说道。

齐思宁看向马翠,“娘,女儿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那死丫头的气势与往常不一样,而且对我们也生疏了许多。”

马翠说道:“那死丫头本就是宫里的正经公主,气势什么的,虽然娘不愿意承认,可那是她骨子里的东西,与生俱来,这是她的优势,却也是她的劣势。她嚣张跋扈,被她那个贵妃娘养得蠢钝无知!前朝,她就是圈子里的蠢货,到了现在,若不是新帝,她早就被凌迟处死了。娘让你们跟着她,是因为她的身份能带你们更快地融进圈子。那死丫头也是命好,得了那么尊贵的身份,她越是这般专横,越能衬托你们的贤良淑德。现在,你们家世好,模样好,品性好,将来,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吗?”

“娘……”姐妹俩顿时羞红了脸。

“死丫头那边,暂且冷她几日,你们安心在院子里修身养性,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死丫头还能蹦跶多久!”

章节目录 第5章 搞事!搞事!搞事 沈嫣菡坐在院子里,微微仰着脑袋,感受着阳光。

她很多年没有享受过阳光的温暖了。

虽然有点不习惯,有点畏惧,可感觉确实不错。

“小姐……”司琴战战兢兢端着托盘,上面是几本账本。

没有得到指示,司琴硬着头皮将账本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抬头看了一眼正午的阳光,低声道:“小姐,外面的温度不高,要不,奴婢给您生个火盆吧?”

沈嫣菡摇头,随手抽出最上面的账本。

这里是长公主府,是她的府邸,是前朝的时候,老皇帝给她准备的。

新朝开朝后,她直接搬到了这里。

齐成中一家顶着她“舅舅”的名义,从乡下到了京城,跟着住进来两个月了。

齐成中还因此得了个爵位——守国公。

先前那两个在她身边跳个不停的,就是齐成中的嫡女。

马翠是他在乡下的原配,为了配合现在的身份,齐成中还娶了两个姨娘,另外还有三个通房,据说,其中一个姨娘现在怀着身子,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心养胎。

之前,府里的开销都是她的人在管,后来,马翠说,用外人不如用自己人,她是她的舅母,自然是维护她的,总比外人要靠得住。

是啊,靠得住。

沈嫣菡看着账本笑了笑。

不方。

小美人儿表示这些都不是问题。

比起身份,她更关心钱财。

她曾经是鬼。

还是在地底下生活了很多年的鬼。

鬼记仇、好斗,善说谎,更爱财。

她是被人用恶毒的手段,封印在棺材里的,所以她没办法享受香火,而且也不会有人烧纸钱给她。

她是妖姬啊!

用那些男人的话说,她毁了一个王朝,用千千万万的无辜的人做陪葬,谁会给她香火?

所以,对钱财,她无比执着。

没本事的时候蹭别人的。

有本事的时候抢别人的。

满意地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沈嫣菡嘴角的笑容更深。

账本看不出问题,每笔记录都很清楚,不过是侧院的小厨房用了五百两采办。

五百两,对公主府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原主一个月用在吃上的银子都不止这些,何况,这五百两还是齐成中一家人两个月花在吃食上的数目。

可是,凭什么啊?

她在下面这么久,手里偷偷摸摸攒起来的香火,从未超过两位数。

五百两?

已经是三位数了!

“小姐,这是库房的册子。”司琴见沈嫣菡又抽走了一本册子,忙解释道。

只一眼,沈嫣菡就讽刺地笑了。

“告诉侧院,等会我过去一趟。”

午饭后,沈嫣菡美美地睡了一觉,带着司琴与知书到了侧院。

马翠之前接到丫鬟的禀告,并没有当回事。

相反,心里还止不住地冷笑。

她就知道那死丫头会来主动示好,这次,不多要点好处,她不会轻易罢休!

听到进屋的脚步声,也看到了扫过门槛的裙角,马翠却故意端起了茶杯,细细品着杯里的茶。

知书是急性子,也是最维护沈嫣菡的,一看到马翠俨然把自己当主人的模样,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抢先一步挤了进去。

“齐夫人,您今儿心情不错啊。”知书夹枪带棒的声音,异常尖酸。

“囡囡来了?”马翠仿佛才看到沈嫣菡似的,高兴地放下杯子,冲沈嫣菡招了招手。

“知道你要来,舅母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桃花酥,这桃花,还是舅母去年的时候收起来的,配上清淡的薄荷茶,刚刚好。”

“齐夫人倒是会享受。”沈嫣菡疏离的话,让马翠心里突了一下。

来不及细想,马翠说道:“舅母也是借花献佛,这些薄荷茶,还是之前囡囡送给舅母的,舅母一直舍不得喝。”

“也是,齐大人一家在乡下,没机会接触这些好东西。”

马翠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囡囡,舅母知道你受了伤,暂时不认识我们,生疏了几分,所以不与你计较,等你伤势恢复了,自然知道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一家人。”

沈嫣菡来者不善,与之前的设想相差太远,一时之间,马翠也失了沉稳。

特别是沈嫣菡一口一声“齐夫人”,马翠心里有点摸不清她的套路了。

“齐夫人,这薄荷茶,公主打小就喜欢喝,以前齐贵妃还在的时候,时不时地会给公主备着,薄荷是齐贵妃亲自种的,茶,也是齐贵妃自己炒的。新帝得知公主喜欢,所以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些。不多,总共也就两斤,齐夫人这边就拿走了一半。”说话的是知书,公事公办的叙述口吻,马翠愣是听出了不屑和鄙视。

“囡囡,你今儿是来折辱舅母的吗?”马翠反击道,“是,这两个月我们吃住都在长公主府,可我们也是为了方便照顾你,我们手里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你给我们的,你要是认为我们占了你的便宜,说一声,我们直接搬出去就是。”

搬出去?

怎么可能?

马翠嘴里说着有骨气的话,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他们一路从乡下到京城,好不容易才过上人上人的生活,怎么会轻易放手?

虽说齐成中现在也是爵位在身,可齐家根基浅,单凭乡下开私塾的那点银子,要想在京城买个配得起身份的宅子,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还不算其他的日常开销。

京城寸土寸金,什么宅子能有长公主府气派?

他们为什么要搬出去?

“若是齐夫人觉得长公主府住得不自在,要离开,本公主也不会拦着。”

“囡囡,你……”马翠气得磨牙。

哪有这么接话的?

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给她赔不是,让她打消离开的念头吗?

沈嫣菡冲司琴递了个眼色。

后者硬着头皮递上一本账册。

“囡囡,你这是何意?”马翠虚张声势地问道。

“这是这两个月公主府的账目。”

“囡囡,你是不放心舅母?若是这样,那你把……”想到之前沈嫣菡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话,马翠不敢威胁沈嫣菡收回掌家权。

章节目录 第6章 邪秽 “齐夫人也知道,本公主受伤,记忆不大好,对身边的人防备得紧,所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齐夫人还请多担待。等本公主身子恢复了,弄清楚了,若是有错,自会向齐夫人赔罪。”

话说得好听,到时候是怎样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马翠微微眯眼。

齐思宁说得没错,这死丫头从头到脚都透着古怪。

若是在乡下,她直接撒泼怼过去,可死丫头身份在那里,她除了憋屈的隐忍,什么都不能做。

该死!

“本公主府里的吃穿用度,每个月都是有规格的,只多不少。齐大人一家过来照顾本公主,本公主包吃包住是应该的,只是你们小厨房的东西,就得自己掏银子了。不是本公主小气,舍不得这点银子,账目清楚了,才不伤和气。这样,大家相处愉快,也不怕外人挑拨离间,齐夫人认为呢?”

“囡囡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舅母还能说什么?”马翠的语气也淡了几分。

“齐夫人能明白本公主的苦心就好,账本,本公主看过了,小厨房那边,除去本公主之前让人送去的那些燕窝、人参什么的,其他的,差不多五百两银子,零头本公主就免了。齐夫人得了空,还请到账房把银子补上。”

“囡囡放心,不会少了你的。”马翠咬牙切齿!

五百两?

他们一家从乡下来,统共就只有三百两银子,这还是卖了老宅和乡亲们巴结的钱!

“然后,就是库房。”沈嫣菡抽出另一本册子,放在马翠面前,“这两个月,齐大人和齐夫人从本公主的库房拿了不少东西,当然,肯定是经过了本公主的允许,只是,现在本公主受伤,防备心比较重,所以,还请齐大人和齐夫人整理下,把东西都放回去。本公主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吧,自己的东西,拿在手里才是最放心的。再说,这些个物什,都是些摆件,不能吃,不能喝的,还要小心摔坏了,放在那里,也是做样子给别人看。本公主的府邸,还不需要用这些东西来撑场面。”

马翠冷冷地看着沈嫣菡,出人意料的,没有立即发作。

沈嫣菡得寸进尺地说道:“还有就是,本公主查阅账本的时候,发现这两个月,齐家两位小姐用本公主的名号买了不少东西,走得都是公主府的账目。可能是两位小姐记性不好,银子没有还到账房,齐夫人查证后,请把银子补上。对了,本公主在来的路上,正好收到了这个。”

知书立马递上了一张白条。

“这是四海书局让人送来的,应该是齐大人前儿购买的字画,前朝大师的珍藏,一千多两银子,确实不贵,齐大人好眼力。只不过,门房那边弄错了,把白条送到了账房,本公主正好遇上,顺路,就给齐夫人带过来了。”

“你不是沈嫣菡,你是谁?”马翠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清冽的眸子里,满是犀利。

啊咧!

被发现了?

小美人儿一点也不方。

“齐夫人,你这是恼羞成怒,还是做贼心虚?”沈嫣菡直接怼道。

“囡囡不会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更不会咄咄逼人,你究竟是谁,占了囡囡的身体!”

“真是奇了怪了,”面对马翠的不依不饶,沈嫣菡好笑地说道:“本公主要你还银子,你就说本公主是假的,合着,本公主就该打肿脸充胖子,做冤大头?”

“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事,你究竟是谁?”马翠很会避重就轻,绕开了沈嫣菡的话。

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看着马翠。

两人目光对撞,对视了好一会,马翠对身边的嬷嬷说道:“马上通知老爷!”

依旧是一副处处以沈嫣菡为重的口吻。

沈嫣菡不雅地打了个呵欠。

对嘛,这才是搞事情的节奏。

齐成中从前院书房赶过来的时候,沈嫣菡已经被马翠的人控制住了。

至少,在马翠看来是这样的。

齐成中看着被四五个家丁围住的沈嫣菡,眉梢微不可察地朝上翘了翘。

“怎么回事?”

“老爷,不知是什么邪秽之物,占了囡囡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

“妾身估计,是囡囡受伤后失了魂,邪秽之物趁虚而入。”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有证据吗?”齐成中谨慎地问道。

马翠十分有信心地回道:“老爷,之前囡囡处置许梦的时候,妾身就察觉到不对劲儿,囡囡性子张扬,却从不蛮不讲理,甚至得理不饶人。今儿,这个腌臜的东西,堂而皇之地威胁妾身,甚至还要我们搬出去。老爷,虽然我们与囡囡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一家人的血脉亲情在那里,囡囡敬重我们是长辈,对我们恭敬、孝顺,对两个表姐体贴,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齐成中很认真地听着马翠的分析。

沈嫣菡被司琴和知书护着,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面前四五个拿着木棍的家丁。

袖子下的纤纤手指握成爪状,攥紧、松开,再攥紧。

眼底蠢蠢欲动。

到目前为止,她都还算克制的。

毕竟初来乍到,还是要先礼后兵不是。

比起马翠的兴奋,齐成中就要稳重得多,“还是先找人来看看吧,这种事,传出去对囡囡不好。”

“妾身也是这个意思,皇上那边……”

“先通知陈公公,”看了一眼沈嫣菡,齐成中犹豫道,“这个东西,暂时让人看着。”

事关沈嫣菡的事,都是大事,齐成中在第一时间禀报了皇上,在陈公公马不停蹄赶来的路上,马翠这边也没闲着,沈嫣菡失魂、中邪的事,也在第一时间传遍了圈子。

前朝的大臣与新朝的新贵们,都八卦地等着长公主这边的消息。

沈嫣菡让司琴在侧院的小花园里放了一把摇椅,躺在上面慢悠悠地晃着。

脚边不远处的泥地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四五个家丁,身侧放着几个短棒。

敢在公主府对她动手的,自然都是马翠的人。

章节目录 第7章 妖孽,哪里逃! 司琴不安地转了几圈,几次想开口,对上沈嫣菡似笑非笑的神情,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吞下了。

“公主,好像来人了。”与司琴不同,知书对沈嫣菡的称呼自始至终都正式且恭敬。

话音一落,院门被一脚踢开。

一群来势汹汹的人,为首的,是马翠身边的嬷嬷。

先在花厅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从侧门出来,到了花园。

走在最前面的李嬷嬷,在看到地上躺着的,不知是死是活的几人后,脚步微微顿了顿,脸上的气焰也弱了几分。

“小姐,请您移步到后花园。”

后花园几乎占了长公主府三分之一的面积,有山有水,有珍惜花卉,也有名贵树种。

这也是马翠舍不得离开公主府的原因之一。

沈嫣菡抬起眼帘轻飘飘地扫了李嬷嬷一眼,脸上端得是高深莫测,心里蠢蠢欲动。

搞事情!

搞事情!

搞事情!

不知是不是忌惮,李嬷嬷远远地掉在沈嫣菡身后,中间隔了四五名丫鬟。

一行人到后花园一处空地的时候,这里已经摆好了架势。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沈嫣菡猩红的双眼,隐隐有控制不住的狰狞。

齐成中作为沈嫣菡的亲舅舅,站在人群最显眼的地方,身边是忧心忡忡的马翠,再然后,是一脸担忧的齐思宁和齐思安姐妹。

把他们围在中间的,是十几名道童,清一色的道童服,脸上的神情,一个比一个肃穆。

站在道台最高处,立在道坛身后的身影异常突兀。

哪怕只是临时搭建的道坛,也讲究到位。

沈嫣菡每走一步,眼中的猩红就浓郁一分,集聚在猫瞳里,如翻滚的血海。

“陈公公,你看,囡囡很不对劲儿。”齐成中低声,在陈公公耳边说道。

陈公公目不转睛地盯着远远走来的小身影,神色凝重,“此事事关重大,皇上得知消息后,立即让咱家请来了宁阳观观主,先看看殿下的情况,若是……”

紧皱的眉头,恰到好处地彰显了陈公公的担心,“不管怎样,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陈公公这句话,齐成中愈加有底气了,“陈公公请放心,我是囡囡的亲舅舅,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邪魅妖秽伤害囡囡。”

沈嫣菡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才堪堪克制住了胸中翻滚的戾气。

那双血红的猫瞳,一瞬不瞬地盯着道坛上的道人。

道人神色凝重的脸上,有那么一丢丢的怜悯藏在眼底,悲凉地看着她,仿佛看一个死物,带着超度的慈祥。

呵!

虚伪!

造作!

道貌岸然!

沈嫣菡没有忘记,她是如何被道士用水银封闭了三魂七魄,如何被道士断了轮回之路!

之所以有没有灰飞烟灭,不是道士的同情,而是她那被抽走的魂魄,对某人而言,还有他用!

没有人知道她在下面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只是为了能转转脖子,为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吞噬掉了多少同类!

微微紧眼。

眼中浓郁的血色被她强行冲淡了几分。

不!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没找回自己丢失的魂魄,还不是他的对手。

“妖孽!”道长佛尘一扫,指着沈嫣菡呵斥道。

沈嫣菡笑得灿烂,“哪里来的骗子,都敢到公主府行骗了?”

“孽畜,在本道长面前还口吐狂言?趁本道长还没动手,速速现出原形,否则,休怪本道长不客气了!”道长义正辞严,下巴上的胡子,随着他慷慨激昂的说辞,一翘一翘的,很是滑稽。

沈嫣菡双手抱在胸前,“道长口口声声说本公主是妖孽,证据呢?若是没有证据,随意污蔑本公主,道长怕是担当不起后果。”

“本道长乃宁阳观第一百八十代观主,生平降妖除魔无数,你是人是鬼,本道长一眼便知!若你乖乖现出原形,本道长大发慈悲,不会对你赶尽杀绝,若你执迷不悟,休怪本道长无情,杀你个灰飞烟灭!”

配合着道长的台词,手里的桃木剑舞得虎虎生威。

沈嫣菡歪着脑袋仔细瞅了一眼,眼中的猩红又有了翻滚之意。

“道长……”齐成中谨慎地看向道长。

道长摆手。

不虚!

虽然不知道道长的底气在哪里,可他是陈公公请来的,肯定是专业的。

只要道长证明了沈嫣菡被邪秽附身,后面就随他们怎么动手了。

眼中的贪婪一闪而逝,眨眼间,他还是那个以外甥女为重的好舅舅,忠心为皇上分忧的好臣子。

“本道长倒要看看你的本事!”叫嚣的声音隐隐夹杂着几分稚嫩。

沈嫣菡的猫瞳血海翻涌。

袖口下的纤纤素手,化成爪状。

道长从身后一抓,一只黑色的小奶狗被他提着后颈,举到了半空中。

黑狗血!

沈嫣菡眼睛一紧。

民间有一种传说,说的是因为黑狗是阴阳的强体,所以鬼怕黑公狗——怕黑公狗的血、怕黑公狗的牙。

狗在生肖称为先锋,拥有阴阳眼,可以看见鬼。

而鬼是有魂无魄,魄生水,为黑色,所以看不到黑色的东西!

黑狗在鬼面前就是两个发光的眼睛。

狗血是最腥的,而腥臭属肺,肺属金,而鬼的魂属木,金克木,所以鬼怕黑公狗血。

鬼魅怕狗叫!

特别是这种还未足月的黑狗,正处于阴阳交界的阶段,甚是敏锐!

看到沈嫣菡眼中的戒备,众人心里一喜。

手里的桃木剑舞得欢快流畅,一套花哨的动作过后,道长微微喘气,却一刻也不敢停留,接过道童递来的匕首,直接朝奶狗的脖子抹去。

另一边的道童双手捧着桃木碗,准备接黑狗血。

放肆!

众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奶狗的脖子,等着鲜红的血液证明沈嫣菡是妖孽的时候,一道黑影从余光中扫过,微风拂面,等众人定睛一看,小奶狗已经被沈嫣菡抱在了怀里。

“你、你……”道长脸色通红,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被挑衅的。

沈嫣菡站在道坛上,与道长不过一步的距离,血瞳的颜色依旧浓郁,身上更是戾气滔天。

章节目录 第8章 能屈能伸有前途 “道长还是想个更妥善的法子才好,不然,污蔑本公主是死罪!”

背对众人,沈嫣菡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鬼性。

放在奶狗颈间,努力薅毛的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鬼气,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在空中袅娜,不断变幻。

道长虽然没看出那些鬼气究竟幻化成了什么,却看得出那渐渐浓郁的黑色,带着万劫不复的狠戾。

“咕咚。”

喉结滑动,咽下口水。

“道长,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这妖孽太厉害了?”

连黑狗都敢抱,那还会怕黑狗血吗?

齐思安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急切,那种迫不及待与担忧无关,是赤、裸、裸的贪婪与狠辣。

道长一脸高深莫测,心里实则慌的一匹。

细长的桃花眼微微凝神,朝沈嫣菡看去。

除了眼底的猩红,沈嫣菡指尖的黑色早已淡去,纤长的手指在奶狗的颈间慢慢捋毛,奶狗发出“呜呜”的享受声,黑得发亮的眼珠子湿漉漉的,萌哒哒的可爱。

道长的不语,让众人提起了心。

“本道长弄错了。”

“道长!”

玉虚道长的突然反水,让齐成中心里一紧。

可玉虚道长是陈公公请来的,还是宁阳观观主,是刚正不阿的人,又不能收买,他也很无奈。

玉虚道长谨慎地想着措辞,说道:“长公主性情大变,应该是脑部受伤所致,你们觉得她换了一个人,是因为性格重塑。”

“性格重塑?”陈公公看向玉虚道长。

道长解释道:“长公主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身边熟悉的人,相当于是一张白纸,想在上面画什么,全凭长公主自己喜欢。没有了身份负担与行为约束,长公主就没什么顾虑了,不是说现在是长公主的真性情,而是指,长公主没有了强加在她身上的束缚,性子就比较……随性。”

“可她眼睛是怎么回事?”齐思安的亟不可待太明显,齐成中来不及阻止,前者急于求证的话就脱口而出。

齐成中小心地朝陈公公看去。

陈公公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微微蹙着眉头。

“长公主的眼睛是正常反应,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都会这样,更何况,长公主脑内还有淤血,反应在眼睛上很正常。”

“可是道长,之前您不是说……”马翠欲言又止,似乎很畏惧会得罪玉虚道长。

玉虚道长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之前,本道长是在长公主身上看到了一点影子,因为情急,没有细看就妄下结论,以为那是附在长公主身上的邪祟。现在,本道长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邪祟之物,而是在保护长公主。”

“保护囡囡?”齐思安轻佻地说道,“就算是保护她,也是邪祟之物,身边有这些腌臜的东西,就说明囡囡不正常!”

“齐二小姐为了本公主的安危,真的是鞠躬尽瘁。”轻佻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气息,给人成人的魅惑,却是出自一个十多岁姑娘的口中,生生透着诡异。

“道长,囡囡之前说话不是这样的!”马翠极力证明齐思安的话,急切地在沈嫣菡身上找问题。

“齐夫人,究竟你是道长,还是玉虚道长是道长?本公主身边究竟有没有鬼魅,本公主究竟是人是鬼,是你说了算,还是玉虚道长说了算?你口口声声说本公主不正常,却又拿不出证据,请来的道长证明了本公主的无辜,你们又不信,所以,你们非得在本公主身上搞事情,才安心是吧?”

“囡囡,我们是在意你!”

沈嫣菡朝齐成中看去,“既然是为本公主好,那为什么不听玉虚道长把话说完呢?你们总得弄清楚,在本公主身边,保护本公主的是谁吧?”

“是谁?”马翠下意识地问道。

沈嫣菡挑眉,“道长,本公主母妃保护本公主的事,就那么让你难以启齿吗?”

“怎么会是……”

那个短命的女人?

马翠脸色惨白。

陈公公一瞬不瞬地盯着玉虚道长。

他自然是不信这些的。

只是这个玉虚道长是真的有本事,一双阴阳眼看遍天下魑魅魍魉,是历代宁阳观观主中最有本事的一个。

他的话,他还是会听信几分的。

“是,你们都认为本公主的母妃是亡国妖姬,是不耻的存在,可你们别忘了,没有本公主母妃的亡国,就没有这个新朝的开始。你们作为新朝的臣民,怎么能忘记我母妃的功劳呢,你们有什么资格不屑?没有本公主母妃亡国,你们还在乡下过着泥腿子的日子,怎么能成为新朝的新贵?”

不留情面的话,让齐成中恼羞成怒。

“长公主,你这是何意?”对沈嫣菡的称呼,不仅正式,还带上了质疑。

“道长,你不好好说说?”沈嫣菡却是直接怼上了玉虚道长。

若有似无的,指尖有了淡淡的黑色。

道长垂眸,再抬眼时,眼中一片清明。

“陈公公,齐大人,齐夫人,长公主确实没有被邪恶污秽的东西附身,可以说,现在的长公主除了脑后的伤口,整个人的状态都非常好。”

“齐贵妃是怎么回事?”这才是陈公公在意的。

不管是真是假,这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同样畏惧的,还有齐成中一家。

“这个……齐贵妃枉死,最放不下的自然就是长公主,所以留在长公主身边保护她,也情有可原。”

“能超度吗?”马翠问得小心。

她可不想那个短命的女人阴魂不散,她还得时时刻刻提防。

“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这还得看长公主的意思。”

“此话怎讲?”陈公公问道。

玉虚道长解释道:“齐贵妃最放不下的是长公主,只要长公主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齐贵妃放心了,自然就能放心离开,否则执念太重,强行超度,怕是有点难度。”

陈公公一瞬不瞬地盯着玉虚道长。

若不是此人是他亲自请来的,他都要怀疑玉虚道长与沈嫣菡是一伙的了。

“陈公公,你看?”齐成中询问道。

“这件事,咱家要禀报了皇上才知道。”

先不说超度需要一个仪式,就是沈嫣菡这边,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能让齐贵妃放心离开啊。

棘手!

章节目录 第9章 许将军 “那现在……”马翠是彻底没了主意。

玉虚道长拿出几道符纸,“你们把符纸随身带在身上。”

“好,好。”马翠忙不迭地接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

他们是来照顾沈嫣菡的,那个短命的女人应该感激他们才对,怎么会对他们动手?

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心虚依旧慢慢压在了胸口。

陈公公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宫里,稍作休整后,到了御书房。

“处理好了?”刚一跪下,头顶就传来略带威严的声音。

陈公公心里一紧,“回皇上,出了点意外。”

“哦?”漫不经心的语气,CLL的肃杀。

陈公公心里微微叹气,“长公主不是被邪祟附身,而是齐贵妃作祟。”

“齐贵妃?”头顶的声音带上了轻笑,“玉虚改口了?”

“皇上恕罪,奴才也不知道玉虚为何突然改口。”

“毫无征兆?”

“回皇上,毫无征兆。”

头顶的声音顿了顿,才又说道:“或许,他真看到了什么。”

“那皇上……”

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

“安排下去吧。”

“是,皇上。”

……

公主府,无忧院。

这名字还是齐贵妃取的,院门的牌匾,是齐贵妃亲自题的字。

不管前朝的人如何诋毁她,新朝的人如何评价她,对自己的女儿,齐贵妃真的是倾其所有。

前朝,齐贵妃宠冠六宫,老皇帝把整个沈家皇朝最值钱的东西都放在了齐贵妃手里。

齐贵妃也是个聪明的,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硬是在京城捣鼓出了自己的产业,就算被御史三番五次地拿来说事,可名下的产业只多不少,这些,她都留给了沈嫣菡。

新朝的皇帝,对沈嫣菡的宠溺比起前朝皇帝不遑多让。

齐贵妃留给她的那些,新皇帝尽数交到了她的手里,包括齐贵妃名下的,占据了京城最好地段的二十多间商铺,以及齐贵妃自己经营的几个产业。

这些,早在齐贵妃出事前,就过到了沈嫣菡名下。

然后,新皇帝在整理战利品的时候,后宫其他妃嫔那里的库存,也份了一部分沈嫣菡。

作为前朝唯一的王室幸存者,沈家王朝的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她的。

当然,这也体现了新皇帝对沈嫣菡的宠爱,所以坊间才会有沈嫣菡是新皇帝亲生女儿的传闻。

本是不堪的身世,可奈何父亲身份尊贵,这份不堪,也成了让人眼红的资本。

此时,沈嫣菡抱着奶狗,站在库房前,一双猫瞳满意地眯了起来。

长公主府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

沈嫣菡形容不出来。

经过她实地考察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库房占据了长公主府另外三分之一的地盘。

堪比一个普通的二进院子。

要知道,齐贵妃留给沈嫣菡的东西,不仅数目惊人,还都是绝版,单是一件,拿出去就价值连城。

所以,前朝那些臣子们花了不少心思诋毁齐贵妃,御史更是三番五次的要在朝堂上撞柱,跃跃欲试地想血溅朝堂,以唤醒老皇帝的理智。

老皇帝理智有没有回来,沈嫣菡是不知道了,她只知道,那些人折腾一次,齐贵妃手中的产业就会翻倍一次。

最后赚大发的,还是齐贵妃。

“公主?”知书挽起袖口,跃跃欲试。

“你带几个人,到侧院和偏院,把东西都拿回来,顺便再跟着齐夫人到账房,把银子结了。”

“是,公主。”知书带着人兴冲冲地走了。

“小姐……”司琴欲言又止地看着沈嫣菡,对她的称呼,与知书截然不同。

“司琴啊,你是本公主的母妃挑选的宫女,打小就跟着本公主的吧?”

“是,小姐。”司琴不明所以。

“所以,本公主就不明白了,前朝是没了,可在新朝,本公主依旧是公主,你一口一个‘小姐’,是主动给本公主降了身份吗?还是说,本公主现在在你心里,已经不是公主,只有‘小姐’两个字勉强能撑起本公主的身份?”

“小、公主!”司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嫣菡居高临下地看着司琴的头顶,黝黑的猫瞳碎裂出一道星光。

“公主,”身后声音响起,一道毕恭毕敬的身影俯首,“许将军来了。”

镇国将军?

许梦的父亲,新帝最忠心的臣子。

沈嫣菡抱着奶狗转身,朝前院走去。

钰棋抬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司琴,张了张嘴,终是咽下了嘴边的话,一声轻叹。

沈嫣菡赶到前院花厅的时候,齐成中已经与许将军说了小会儿话了。

原本,这种接待男性客人的事,还是同僚,应该齐成中一人出马,可现在公主府与将军府的矛盾,已经不是两家孩子间的打闹那么简单了。

许梦以下犯上,被送到大理寺关押一个月,还挨了十个板子,这已经上升到了政治层面,许将军必须要亲自出马。

而沈嫣菡作为当事人,又是受害人,肯定是要出面的。

怀里的黑色奶狗享受地闭着眼睛,之前还哼哼唧唧的,现在彻底睡着。

沈嫣菡行走的速度很快,身后的丫鬟要迈着碎步小跑才能跟上,可沈嫣菡动作平稳,裙角几乎都没被带动,奶狗睡得异常平稳。

“公主。”许将军看到沈嫣菡远远的身影,立马就站了起来。

齐成中无奈,也只得跟着起身,“囡囡,这是许将军。”

“许将军。”沈嫣菡微微颔首,审视的目光与许将军同样质疑的目光在空中对撞,然后挪开。

五大三粗的魁梧,毕竟前身是猎户。

只不过,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所以许将军在衣着打扮和言行举止上努力朝圈子里的人靠拢,只可惜,一家人都那么不伦不类。

三人坐下,齐成中让出了主位。

“公主,臣这次来,是专门来赔罪的,”许将军一脸的痛心疾首,“臣教导无方,小女冒犯了公主,是臣的过错。”

“将军言重了,其实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本公主与许小姐之间的一些小摩擦,只不过,这种小摩擦最近多了点,本公主不堪被扰,索性一次解决,大家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没准,本公主和许小姐放下矛盾后,还能成为朋友呢。”

客套话谁不会说?

曾经的妖姬,深谙此道。

章节目录 第10章 你哪位? “公主说得是,”许将军附和地点头,“公主与小女岁数相当,都是孩子心性,一点小矛盾,过了就过了。”

沈嫣菡不语。

许将军又道:“这次,小女也得到了教训,臣……”

“许将军放心,”沈嫣菡宽慰道:“本公主与许小姐之间的矛盾无关许将军,更与朝堂无关。本公主只是个闲散的公主,朝堂上的事,需要的是许将军这种人才。”

听了沈嫣菡的话,许将军也算是吃了一枚定心丸。

女儿什么的,哪比得上他的仕途?

他是凤朝唯一的大将军,从新帝揭竿起义开始就跟随他,战功赫赫,还救过皇上的性命,手里更是握了三分之一的兵权。

纵观凤朝前朝旧臣,新朝新贵们,哪一个有他这份荣耀?

攥在手里的荣华富贵,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出人头地,衣锦还乡,光宗耀祖,都是他要的!

“说来,也不怕公主笑话,臣不过是个乡下莽夫,能有现在的地位,也是因为臣是最早跟随皇上的人,所以才占了先机。小女自小长在乡下,所以行为难免鲁莽了些。也亏得公主不予计较,这次,小女得了教训,也会成长。”

说得深明大义。

其实,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许将军本就不善言辞。

要他与齐成中寒暄,他无所谓,可换上沈嫣菡就有那么一点点为难了。

一是因为身份,二是因为岁数,三嘛,自然就是话题了。

所以,在感激了沈嫣菡一番后,许将军直接扔下赔礼就走了。

为什么感激沈嫣菡?

沈嫣菡贵为公主,还有闲暇时间帮他教导顽劣的女儿,还是以公主的身份,为什么不感激?

“囡囡……”见沈嫣菡起身,齐成中叫住了她。

“齐大人有事?”

面对沈嫣菡的疏离,齐成中面色愧疚,“这几日……”

“这几日公主府很好,不知齐大人在操心什么?”

“囡囡,你好好听舅舅说,”齐成中打着亲情牌,语重心长地说道,“前儿是你舅母心急,察觉到你的反常就擅自做主。”

“齐大人,我很佩服你们自我安慰的本事。你认为,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我们还能和平相处?”

“囡囡,”齐成中急切地打断沈嫣菡,“我们是为你好,你突然性情大变,我们紧张之余,首先想到的就是你的安危。你舅母是乡下人,见识短,人又蠢,遇到这种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可能被……我们紧张你,所以才立即通知了皇上。皇上疼你,不能出宫,就叫了陈公公亲自来。你也知道陈公公在皇上身边的分量,可见,我们有多重视这件事。”

“是挺重视的,恨不得立马给本公主装上‘妖魅’的名号,是准备吊死本公主,还是烧死本公主?”

“囡囡……”

“也是,”沈嫣菡自顾自地说道,“本宫的母妃不就是祸国妖妃,亡国妖姬吗?她的女儿怎么能差了呢?”

“囡囡,话不能乱说!”齐成中正色道,“外面的传言不过是见不得我们好,等舅舅找出是谁乱说话,一定要他好看!你是你母亲的女儿,唯一的女儿,若是你也这么想你母亲,你母亲得多伤心。”

说着说着,红了眼眶。

沈嫣菡微微一笑,“齐大人,本公主不主动惹事,却也不怕事,更不是吃亏的人,今儿这件事闹成了这样,本公主不认为我们能维持下去。你们要赖在公主府,打着照顾本公主的名义,本公主也不会撵你们走。只是,之前从本公主手里拿走的那些,还请还回来,借着本公主的名号赊账的那些,在本公主还没有清查的时候,及时把账目补上,再从侧院搬到客院。”

“囡囡,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和舅舅划清界限吗?”

“齐大人,我们不熟,你很清楚,从本公主的母妃被你们送进宫的时候,你们姐弟就断了关系。现在,本公主愿意让你们住着,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凭什么要本公主做这做那?你是长辈?呵,可本公主是公主!公主府的客院也不小,二进的院子,好好规划一下,能住下你们一家人。只不过,本公主府里的人,你们是不能用了,毕竟,你们是客,没有反客为主的道理,他们是公主府的下人,不是齐府的人。如果没有必要,你们的人也不要随便在公主府走动,毕竟公主府是王室府邸,规矩大,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在府里随意走动,坏了规矩,最后还是本公主背锅。嗯,我再想想……还有就是,本公主只提供院子给你们落脚,其他的,你们自己解决,我会让人在客院弄个小厨房,你们想吃什么,随意就好。”

“囡囡想得很周道。”齐成中咬牙切齿地看着沈嫣菡。

沈嫣菡一点也不虚地对视过去,“那是,毕竟齐大人也说了,你是本公主的舅舅,本公主自然要好好照顾。可一家人归一家人,身份还是有区别的,所以,还请齐大人回去了说一声,遇到本公主的时候,还是好好称呼本公主一声‘公主’,小名什么的,那是母妃对本公主的称呼。”

你们,不配!

出了花厅,沈嫣菡深吸一口气,妖艳的眼角轻佻上挑,一脸的春风得意。

钰棋小步跟着她进了二院,终是没忍住,问道:“公主,为什么不直接把那一家子人赶出去?”

娘娘危难的时候,他们人影儿都见不着。

现在只剩下公主一个人,他们就打着亲戚的旗子堂而皇之地来了!

世上哪儿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齐家那些人,只想用娘娘换荣华富贵,却不管娘娘一个人,如何在旋涡中杀到最后。

光靠皇上的宠爱是没用的。

红颜会老,滔天的宠爱会变。

钰棋心里感慨。

娘娘说了,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娘娘给公主的院子提名“无忧院”,是希望公主无忧无虑。

公主有身份,有银子,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

所以,她很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留下齐家那群像水蛭一般的蠢货。

章节目录 第11章 打回原形 沈嫣菡慢慢蹲下,把睡醒的奶狗放在地上。

奶狗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重新找回重心后,撒着脚丫子欢快地跑了起来,跑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了一眼,安静地等着沈嫣菡。

沈嫣菡慢慢直起了腰,钰棋忙扶着了她的手臂。

“留下他们,我才能让他安心啊。”

“公主?”

沈嫣菡却是不再说一个字了。

侧院。

马翠坐在花厅,看着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脸色黑得能滴墨。

齐成中心烦,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思,到了前院,本想在书房坐坐,却被小厮告知,这是公主府的书房,放了很多机密东西,不对外开放。

屁的不对外开放!

齐成中气得骂娘。

他都不知道在书房待了多少次了,他那个姨娘就是在书房里怀上的。

早不对外开放,晚不对外开放,偏偏这个时候,什么意思!

“娘,你说那死丫头怎么敢?”同样心里不平的,还有齐思安。

“她有什么不敢的,她可是公主。”

马翠尖酸的声音,让齐思安心里的怒火更重,“公主又怎么了?公主也是表妹,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来投奔她,她一副要不完的嘴脸,什么意思?她是公主,可她娘就是个乡下女人,又不是我们拉低了她的门槛,她把气撒在我们身上做什么?”

“你当外面的那些人是死的?”齐思宁突然开腔,吓了齐思安一跳。

后者不依不饶,“听到了又怎样,就是告诉了她,她也不能把我们怎样!”

沈嫣菡是公主没错,可他们也确实是沈嫣菡的亲戚,沈嫣菡真要把他们撵出去,外面骂的还是她!

他们可是在公主府“照顾”了沈嫣菡两个月,她这么无情无义,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这个时候的齐思安还巴不得沈嫣菡对他们做点什么呢,这样他们才有机会闹大,败坏沈嫣菡的名声。

蠢货!

齐思宁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马翠及时开口道:“安安,注意你的说辞,这里到底是公主府,这些人都是她的人,关上门你怎么闹,娘不管你,可现在,你给我规矩点。”

被指名训斥,齐思安不满地嘟囔了几句,缓过气后,嘴巴闲不住地说道:“娘,那个客院我去看过了,别说比侧院了,比偏院都整整小了一半多,我们怎么住?”

自从到了公主府,齐成中和马翠就主动住进了侧院,而齐家的两个姑娘则住到了偏院,两个姨娘也占了一个偏院。

“以前在乡下,我们住的还没有客院一半大,不是一样住了那么多年?”马翠嘴里说着安慰的话,可语气十分尖酸、自嘲。

“那怎么能一样?”齐思安理所当然地说道,“镇上的房子虽然比不上公主府,可与我们当初的身份相称,那房子在镇上也是数一数二的,毕竟,我们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那个时候还没有那几个,我们一家人住着,自然舒服。”

马翠黑了脸。

齐思安说的那几个,是齐成中被封了爵位后纳的姨娘和通房。

对这几个女人,马翠倒很放心。

毕竟在公主府里,这几个人就是心里有幺蛾子,也不敢在死丫头的地盘嚣张。

她是死丫头的长辈,打她的脸,就是打死丫头的脸,到时候,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先把东西搬过去再说,娘会安排妥当。”

嘴里说着逞强的话,可当这一家人真的站在客院门口的时候,每个人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窜。

不是说公主府的客院不好。

王室府邸,别说客院了,就是后面放恭桶的地方都比乡下的厨房干净。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齐成中一家人,到了京城就住进公主府,享受了凤朝贵族圈里最顶级的待遇,现在,把他们打回原形,如何甘心?

“进去吧。”齐成中的脸色很不好,率先进了院子。

只要人还留在公主府,他总会搬回去的。

下次就不是侧院,而是主院了。

马翠虽然是乡下妇人,可齐家在镇上是开私塾的,齐老爷子是秀才,有文人的清高和酸腐,又爱面子,所以在操持家务上,马翠比一般乡下妇人多点能力,多点眼力和手段。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客院就一份为四。

前院照例是齐成中的书房和会客的地方。

后院中间是她与齐成中的东厢房,两个女儿住西厢房,因为只有一间卧房,索性在中间放了个屏风,暂时分开,两个女儿平均分摊了西厢房左右的两个次间,用作看书、习字、做女红。

两个姨娘和三个通房都分到了后面,类似后罩房的地方,和下人们待在一起。

这中间,有地方不够的原因,也有马翠的私心。

半夜。

司琴端着托盘,站在沈嫣菡的卧房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在里面伺候的知书斜眼瞟了她几眼,脸上气呼呼的。

有恨铁不成钢,也有被背叛的怒火。

沈嫣菡半躺在贵妃榻上,手里拿了一本札记,上面记录的都是些前朝好吃好玩的东西。

小奶狗温顺地趴在她小腿的位置,挨得紧紧的。

知书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沈嫣菡的脸色,眼珠子转了转,反身,朝门口走去。

轻轻关上门,将端着托盘的司琴拽下台阶,低声问道:“你鬼鬼祟祟地站在外面做什么?”

“我……”

“我什么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见现在改朝换代了,公主身份尴尬,说句大不敬的话,没准,公主什么时候说没就没了,我们作为公主身边的一等宫女,不管公主遭遇什么都会跟着公主。所以,你现在急于找靠山,对公主没以前那么忠心了。”

“我没有,我……”

“闭嘴,我还没说完,”知书本就性子火爆,最见不得这种不忠不义的人,说话的语气很冲,“你之所以摇摆不定,是因为公主现在还是公主,你摸不清皇上对公主的心思,怕失去手里的荣华富贵!司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你懂。你要给自己找后路,我也明白,可你要知道,算计太多,注定要付出太多。你现在做得太明显,公主已经不是以前的公主了,你好自为之。”

章节目录 第12章 太LOW “知书……”

知书性子火爆,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相反,她们是一等宫女,是伺候在沈嫣菡身边的人,若没点真本事,齐贵妃会放心她们在沈嫣菡身边?

知书垂眸,看了一眼司琴端在手里的托盘,“现在公主还念着我们几人的情分,你若有心,这碗燕窝就端进去,趁早求了公主,我们还当你是姐妹。若你执迷不悟,不用公主动手,我就会亲自动手。”

下人,护主和忠心才是最重要的。

那碗燕窝,司琴到底还是端进去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表明忠心,就被沈嫣菡遣退了。

沈嫣菡百无聊赖地半躺在贵妃榻上,半瞌着眼帘。

窗外一阵窸窣的声音。

一阵冷风灌进,窗户“达拉”一声,再抬眼时,沈嫣菡面前站了一个人。

玉虚道长。

沈嫣菡微微眯眼。

道服。

还是那么刺眼。

似乎知道沈嫣菡忌讳什么,玉虚道长扯了扯外袍,大大咧咧地在她对面坐下。

“道长什么时候改做采花大盗了?”

“就看殿下什么时候变妖精了。”

什么妖精?

自然是迷惑人的妖精。

被迷惑了,才能采花,才能被收。

“本公主很好奇,道长是怎么当上宁阳观观主的?”

说这个道士没本事吧,他是真的看出了点门道。

说他有本事吧,他拿出一只黑奶狗做噱头……

太LOW。

“自然是真本事,”玉虚老神在在地说道,“收妖抓鬼是技术活,没点真本事怎么能胜任?当然,作为宁阳观观主,不仅仅只做这些,我们肩上更重要的任务是发扬道教文化。”

“请问道长的真本事是什么?给百姓洗脑,从中谋取暴利?”

“公主说是就是吧,公主认定的事,本道长多说无益,既不能改变公主的想法,本道长何必徒劳。”玉虚一副随缘的口吻,高深莫测。

“哦?”沈嫣菡轻笑,“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发挥道长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好好游说本公主吗?”

玉虚顿了顿,再开口时,已经换了话题,“本道长不管你是谁,你占了公主的身子要做什么,如果你敢伤害无辜的人,本道长一定要你灰飞烟灭!”

“在道长眼里,什么人才是无辜的?”沈嫣菡挑衅地反问。

灰飞烟灭?

呵,这牛鼻子如果真有本事,几天前就不会吓得两腿发软。

不过是个外强中干,坑蒙拐骗的骗子。

“本道长放你一马,是瞧着你虽然占了公主的身子,却没有做为非作歹的事。再者,公主的三魂七魄早就没了,强行把你剥离公主的身体,你或许没什么损伤,公主却是再也回不来了。现在,凤朝才开朝两个月,万事都不稳定,先不说公主的身份,就是皇上对公主的宠爱,也让公主受不得一点意外。如果这个时候公主没了,不仅皇室会乱,皇朝也会乱。贫道也是为了凤朝的江山社稷,所以才暂时留下你。留下,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本道长今夜来,就是警告你。”

一会儿“本道长”,一会儿“贫道”的,烦不烦?

沈嫣菡原本是鬼,鬼是最没耐性的,一切都是随心所欲,放飞自我,最讨厌叽叽歪歪。

“道长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一句——你现在奈何不了我吗?”

“什么奈何不了你?本道长是宁阳观观主,‘观主’你知不知道?碾压你是分分钟的事,不过是看在你一个孤魂野鬼,实在可怜,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更不想引起朝堂混乱,才勉为其难放你一马!别以为本道长怕了你,你能留到现在,全是本道长的善念!”

“哦?”

伸爪,在玉虚面前勾了勾,指尖浓郁的黑色尤为刺眼。

“咕。”

玉虚咽下口水。

黑色,代表着不祥!

“看,不是你制服不了我,是你没本事。”抱起被吵醒,正不满哼哼唧唧的奶狗,沈嫣菡慵懒地半躺在贵妃榻上。

微微上挑的眼角,含着妖娆的笑,明明只是最平淡的一瞥,黝黑的眼底却碎裂出满地的妩媚。

玉虚耳尖微红,狼狈地转开目光,强作镇定地说道:“你一个三魂不稳,七魄缺二的孤魂野鬼有什么好怕的?本道长心善,所以才没对你下死手。”

“你帅,你说什么都是对的,等你能打过我再说吧。”

前一句玉虚没听懂,后面却是明白沈嫣菡的意思。

“你,好自为之。”

玉虚边说边走到窗边,双手正准备用力一撑。

“所以,你下巴上的胡子,准备什么时候撕下来?”

“啪嗒。”

玉虚双手一软,整个人挂在窗台上,挣扎了几下才勉强站起来,脸颊绯红。

“你什么意思?”

“本公主一直都以为,能坐上宁阳观观主位置的,起码也是有本事的道人,这个‘本事’除了天赋外,就与年龄有关,没想到这届的宁阳观观主居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

“你才毛头小子,你全家都是毛头小子!”玉虚突然跳脚,嗓音也比之前稚嫩了很多。

沈嫣菡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玉虚也不避讳,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她身边。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末了,还不忘虚心请教。

“只有你们人才看皮,我们都是看骨的。”

玉虚受教地点头,一把撕下黏在下巴上的胡子。

或许是动作太快,他使劲揉了揉泛红的下巴。

“说真的,你到底是谁?”玉虚一副自来熟的语气。

不是他心大。

作为跟在师傅身边,降妖除魔许多年的助手,他深知这些妖魔鬼怪的冷酷与邪性。

只是他没有从沈嫣菡身上察觉到戾气和邪性,才大着胆子问道。

而且……

垂眸。

看着被沈嫣菡抱在怀里的黑奶狗,玉虚眉梢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鬼怕黑狗,更怕黑狗血。

可身边这位,把黑狗当宠物养……

呵呵,已经不是他那点道行能制服的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比较关心的是,我们能不能和平相处。”

“只要你不为非作歹,本道长……”

说到一半,玉虚就气馁。

他能做什么?

打,打不过!

收,收不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皇学 “你要知道,留着你,是本公主心善。”

不然,以她和道士之间不共戴天之仇,这个人早就嗝屁了!

沈嫣菡挑衅地看着玉虚,“所以,道长是怎么成为观主的?”

还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玉虚没好气地白了沈嫣菡一眼,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本就是师傅的关门弟子,继承道观有什么奇怪的?”

“哦?”上挑的声调,明显的不信任。

“战乱的时候,师兄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没我本事大,毕竟,我是开了天眼的。”

沈嫣菡赞同地点头。

“所以,在剩下的人当中,你勉强算是个拔尖的,观主就落到了你头上?”

“我是凭真本事!”

玉虚再三强调。

沈嫣菡漫不经心地点头。

怪不得。

怪不得能看出她是什么,却奈何不了她。

原来只是个花架子。

心里有了底儿,沈嫣菡更踏实了。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玉虚警告道:“我之前的话,你可记住了,就是我收不了你,也会找人帮忙。宁阳观怎么说也是皇朝第一观,与众多能人异士交好,高手在民间,总有能降得住你的。”

沈嫣菡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样子。

道士?

呵!

来一个杀一个。

“你那么厉害,今儿又何必爬窗?是为了齐贵妃超度的事吧?”

心思被戳穿,玉虚不自在地撇过目光,“我不过是提前给你警告,超度的时候,你自己小心点,别把自己给玩完了。到时候,只剩下长公主的躯体,会引起很大的混乱。”

“诶?难道不是你怕到时候你不能顺利超度齐贵妃,提前与我串通好吗?”

“你……”

重新粘好胡子,玉虚最后警告地瞪了沈嫣菡一眼,翻窗离开。

良久,沈嫣菡才懒洋洋地起身,推开窗户,看着漆黑的暮色,嘴角噙着浅笑。

……

马翠气呼呼地从账房回来,看着手里的一叠白条,脸色愈加阴沉。

因为沈嫣菡的刁难,她不得不把账目给填上。

可他们从乡下来京城,手里统共就那么点银子,还是卖了乡下的老宅,杯水车薪,根本就不够。

之前买的东西都退回去了,不能退的,也强行用守国公的名号,半威胁,办胁迫地原价退回去了。

那些买来的布匹,有的已经做成了成衣,她直接让人拿到了成衣店挂售,折算下来,也没亏多少。

七七八八,填补的差不多了。

留下他们,一来可以彰显新皇帝的仁慈,二来可以保证朝堂事务的无缝连接。

可小厨房的五百两银子……

马翠是不愿意用自己的钱填补的。

“娘,这些是赎回来的?”齐思安看着马翠手里的一叠白条,不甘心地问道。

“还有一部分……”

欲言又止的话,齐思安立即就懂了,“娘,女儿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都是一家人,还有脸要我们还银子!她也不想想,没有我们的照顾,她能不受外面流言的影响?没有我们的保护,她和许梦之间就不是脑袋受伤这么简单了。她倒好,一句不记得了,就要和我们算总账了!”

饱含戾气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齐思安压低声音说道:“娘,你说那死丫头是不是装的?”

马翠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死丫头变化太大,是挺刻意的,可要说她幡然醒悟,总得有人教吧?她身边那四个,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那就奇怪了,”齐思安嘟囔道,“难道是真变聪明了?”

与齐思安的关注点不同,马翠烦的是账房那边剩下的白条。

死丫头虽然没给她时间限制,可这么大个包袱压着,她心里不踏实。

若是死丫头隔三差五地提起这件事,他们也没脸面!

如果再多给她几个月的时间,她完全有把握把公主府里的下人全都控制在手里,到时候谁还会担心账房那边?

只可惜,两个月的时间,她只来得及拿走厨房的掌家权,库房和账房都没来得及动手,这个死丫头就清醒了。

攥紧的手指,指尖掐着肉,钻心的疼痛,提醒着马翠今日的耻辱。

深吸一口气,马翠问道:“你不在自己的屋子里待着,过来做什么?”

齐思安撇嘴,“没事做,又不能出院子,无聊死了。”

“闺训抄完了?”

“丫鬟抄着呢,我闲着无聊,到处转转。”

因为被禁足,好几个圈子里的聚会都不能参加,真是烦人!

“再等几日,皇学开学了就好了。”

齐思安也是满心向往。

自然不是为了读书识字,而是因为皇学里那些名门望族,甚至是皇室的那些人。

新皇帝在开朝典礼上突然宣布自己不会有后宫,他的继承人会从族中晚辈中筛选一人。

这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为何不纳后宫?

因为新皇帝对齐贵妃的痴情。

不然,也不会为了齐贵妃揭竿起义,颠覆了一个鼎盛的皇朝。

没有后宫,没有子嗣,那沈嫣菡就是唯一尊贵的皇室。

这也愈加证明了坊间的传言——沈嫣菡其实是新皇帝的亲女儿,新皇帝为了她母妃和她才颠覆了前朝。

现在,更是为了稳固女儿的身份,连后宫都不纳了!

新皇帝开设皇学,是希望前朝臣子的后人能与新贵们的孩子尽快地融合在一起。

然后长辈们可以找机会其乐融融,至少,能维持一个和睦的平和。

是的。

凤朝是个特殊的存在。

朝堂上,既有前朝的臣子,也有跟着新皇帝打下江山的新贵。

这并不矛盾,甚至,还是新皇帝刻意为之。

新皇帝是白身起家,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些武夫。

打仗可以,谋略没有,除了一身蛮力,什么都做不了。

要这些人来治理一个国家,那是不可能的。

前朝的大臣,除去一部分与皇室瓜葛深的名门望族,剩下的,重要位置的人,基本上都留下了。

不是新皇帝对这些人有多放心。

实在是,这些人能坐到现在的位置,那是经过了几十年的钻营。

这种人,最在意自己的性命与荣华富贵。

不会因为忠心而殉国。

章节目录 第14章 谪仙般的人儿 留下他们,一来可以彰显新皇帝的仁慈,二来可以保证朝堂事务的无缝连接。

新皇帝不需要多忠心的人。

因为他知道,所谓的忠心是建立在你能给予这些人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的前提下。

现在,他是一国之君,这些人效忠的就是他。

将来,有人取代了他,他们忠心的人自然就会是别人。

而那些跟随他打下新皇朝的新贵们。

除了论功行赏,还要给他们一枚定心丸。

什么定心丸?

自然是他们长远的发展。

这些莽夫现在有了身份地位,就要端着圈子里的人该有的样子生活了。

读书,是他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

新皇帝开设皇学,也是提供一个机会,一个平台,让新旧两股势力能表面平衡。

皇学。

前身是前朝最着名的书院——白鹿书院。

夫子们都是前朝有名的大儒,或者是民间有名的学士。

因为才开朝两个月,所以皇学还没有分班,大家都在一处学习,等学院上了正轨,再考核大家的成绩,分班授课。

沈嫣菡作为这群孩子中身份最高的一个,自然是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齐思宁和齐思安分别坐在她的两侧,也是傲视群雄的存在。

沈嫣菡一进教室,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凝固。

个别胆大的悄悄瞅了她一眼,不屑地撇嘴后,压低声音,与身边的人继续先前的话题。

冷暴力?

沈嫣菡挑眉。

热闹的学堂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却排外。

齐思安得意地瞅了沈嫣菡一眼,先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以前,沈嫣菡还有她们作陪,现在,若是连她们都不愿意和沈嫣菡一队了,孤立无援的沈嫣菡还怎么在学院里混?

齐思安一直都记恨沈嫣菡之前对她的禁足和罚抄。

现在,她倒要看看,没了她们的维护,沈嫣菡能在学院混出个什么名堂。

齐思宁站在沈嫣菡身侧的位置,余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嫣菡微微一笑,环视了一眼,直接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齐思宁皱眉。

若是往常,这死丫头一定会借题发挥,怎么也要闹一场,现在这般,是为哪样?

沈嫣菡最受不了旁人的忽视。

一是因为她的身份。

二来因为她的性格。

也不知那个短命的女人是怎么想的,生生把沈嫣菡养成了刁蛮、嚣张跋扈的性子!

可今儿……

难道真是换了一个人?

世上真的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就是双生子也是有些许差异的。

不过是眨眼间,齐思宁就想了很多。

沈嫣菡整个人都透着邪性。

可玉虚道长说她是正常的,那肯定就是正常的。

玉虚道长的名号,在新朝还是很响的。

难道真是那个短命的女人?

齐思宁想的“那个短命的女人”是沈嫣菡的母妃,也是她父亲的亲姐姐,她的姑姑,齐贵妃。

虽然不信鬼神,可齐思宁无法解释沈嫣菡的异常。

今日是年后皇学的第一堂课,夫子们只检查过年期间众人的作业,不会开新课。

沈嫣菡坦坦荡荡地坐在座位上,面前空空如也。

作业?

不存在的。

这辈子都不会写作业的!

夫子经过沈嫣菡面前的时候,艰难地犹豫了一下,朝旁挪了一步,

午休。

学院有自己的饭堂,因为学子们身份尊贵,所以在吃食上很讲究。

饭局是拉近距离,寻找盟友,培养战线的捷径。

知书打好了饭菜,已经在桌边等着了。

沈嫣菡一进饭堂,她就迎了上去。

沈嫣菡嫌弃地看了一眼。

两荤一素,一个汤。

“公主,这是御厨专门为您准备的。”知书小心地把沈嫣菡引到桌边,拿出湿毛巾让她净手,然后才开始布菜。

沈嫣菡小心眼地环视了一眼。

周围的小伙伴们也是两荤一素,一个汤,只不过内容没她的丰富,显然,她的是单锅小炒,那些人是大锅饭。

再看看大家抱团的姿态。

不用想也知道,开朝最初的时候,前朝大臣与新朝新贵肯定是敌对的。

特别是前朝大臣,姿态一定要高。

他们有真材实料,正儿八经考上的公务员,自家孩子也是从小就受到良好教育的上等人。那些新贵,说好听是跟着新皇帝打下江山的功臣,说难听点,就是泥腿子,有些连泥腿子都不是,他们的孩子怎么能和自己的比?

可作为前朝的臣子,在某些方面是被新皇帝忌惮,视为眼中钉的。

要想在新朝继续自己人上人的日子,就得适当地放低身段。

所以,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那些前朝臣子的孩子与新贵们的孩子就打成了一片。

当然,这个“一片”也是划分了阶级的。

毕竟,大家的官职不一样,圈子不一样,支持的人也不一样。

“公主。”一道温婉的声音过后,沈嫣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

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被几个岁数相当,气质一般的人簇拥着。

五官并不出色,组合在一起却让人赏心悦目。

没有第一眼的惊艳,却引诱着让人忍不住看第二眼,第三眼。

因为他通身的气质,有了谪仙的味道。

特别是那一尘不染的白衣,生生将少年衬托得高贵不可亵渎。

沈嫣菡不满地看着对面打扰她吃饭的少年。

少年却浑然不知,嘴角含笑,温润如玉地说道:“公主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吧?”

一直离得远远的齐思宁、齐思安姐妹见状,忙迈着碎步赶了过来。

“囡囡,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们都追不上你了。”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看到身边谪仙般的少年,娇羞地说道:“慕世子。”

“齐姑娘。”王均慕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沈嫣菡。

“你谁呀?”

沈嫣菡不礼貌的发问,王均慕非但不恼,反而还十分有耐心地说道:“公主前儿受伤,可能不记得臣了,臣是开国公世子王均慕。”

神经病!

沈嫣菡一个白眼甩过去,示意知书继续布菜。

刚鸠占鹊巢那会儿,因为对吃食的忌惮,她是不怎么吃东西的,除非是饿的不行了,才象征性地吃两口。

章节目录 第15章 多了个亲戚 可自从味蕾被打开后,沈嫣菡对吃东西有了自己的定义——那就是享受。

享受美食,享受那种满足感,享受不一样的人生。

作为曾经最尊贵的女人,她的逼格还是很高的。

所以,沈嫣菡现在不仅对银子执着,对吃东西也很执着。

凡是打扰她赚钱和吃东西的人,直接拉进黑名单!

齐思宁最会察言观色,见沈嫣菡任性的行为,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是娇媚的笑容,“慕世子,请坐。”

有人递台阶,王均慕脸上笑容的弧度都没变过,带着身边的人坐到了沈嫣菡对面。

食不言。

饭后,沈嫣菡端着知书递来的消食茶,慢悠悠地喝着。

王均慕抿了两口茶,状似无意地说道:“前几日公主受伤,臣本来想去拜访,可太医那边说,因为公主伤的是脑袋,需要静养,所以臣才没有贸然探望。臣一直都留心着公主的情况,今儿见公主气色不错,心里才稍稍安心。”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大有冒犯的意思,可王均慕不同。

因为他是新皇帝的亲侄子!

他的父亲是新皇帝的亲大哥!

新皇帝是他小叔叔!

如果沈嫣菡真是新皇帝的女儿,那他们就是堂兄妹的关系。

“慕世子有心了。”开口的,依旧是齐思宁。

齐思安则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坐在一边。

“一家人,这是应该的。”

这边,一男两女试探着对方的底线,试着拉拢一些关系,那边,沈嫣菡旁若无人地与知书说着悄悄话,总算是弄清楚了这个碍眼男人的身份。

王均慕是开国公的儿子,齐思宁和齐思安是守国公的女儿,一个开国,一个守国,还真是讽刺。

明明是对立的封号,硬是被这三人拧成一股麻绳。

王均慕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端上了果盘。

现在还是正月,能在这个时候吃上水果,不是有钱能办到的,还要看身份。

王均慕不缺身份,所以这一盘橙子,立即把他与圈子里的普通人区分开了。

“公主,这是昨儿才到的闽橙,您也知道,闽广的橙子最有名,产量不多,臣有幸得了一点,公主尝尝。”

边说边拿起银牙签戳了一瓣橙子递到沈嫣菡面前。

沈嫣菡自然不会伸手去接,中途被知书劫了过去。

王均慕好脾气地笑了笑,眼底是浓郁的宠溺。

这种宠溺与情色无关,只是单纯地宽容、忍让与维护,就像……兄妹。

沈嫣菡眼底的厌恶更深,眉心轻轻皱了皱。

外人看皮,她看骨。

王均慕这个人……

虚伪。

王均慕坐了会儿就离开了,留下齐家姐妹两独自惆怅。

“公主,”知书在沈嫣菡耳边低语,“慕世子是太子最有利的候选人。”

哦?

沈嫣菡一点也不奇怪。

论身份,他是新皇帝的亲侄子。

论学识,据说这个慕世子还是新皇帝亲自开蒙,跟在他身边学了一年,才送到镇上私塾学习。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说齐贵妃与新皇帝的渊源了。

齐家老爷子是秀才,在镇上开了私塾,新皇帝曾经是齐家老爷子的学生,与齐贵妃也算是青梅竹马。

齐老爷子欣赏新皇帝,是铁了心地要好好栽培,所以开了小灶。

而齐贵妃,齐老爷子也寄予了厚望,忙不过来的时候,经常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探讨学问,两个孩子就渐渐看对了眼。

齐老爷子卖女求荣的时候,新皇帝想方设法地阻拦过,甚至还因此与齐老爷子决裂成了仇人。

可惜,新皇帝只是个小镇的上进青年,没背景,没后台,没手段,没门路,只能生生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一层层地送上去,最后成了皇贵妃!

而最可笑的是,齐家并没有因此就一飞冲天,相反,齐贵妃还和娘家人断了关系。

那些在朝堂上想威胁齐贵妃,拿捏齐贵妃的人,曾悄眯眯地对齐家人动手,三番五次地试探齐贵妃的底线。

在明白,这些家人根本就不能成为齐贵妃软肋,对她形不成威胁后,才暂时收手。

所以,齐家的人恨齐贵妃,就像齐贵妃恨他们一样。

“相爱相杀啊!”

“公主,成语不是这么用的。”知书大着胆子提醒了一句。

沈嫣菡挥手,表示毫不在意。

“王均慕身边那几个是怎么回事?”

“回公主,那几个,都是王氏一族的族人,与皇上这一脉最亲。”

“果然。”沈嫣菡暗戳戳地点头。

所以,这一团是最强军团,也是拥有最多盟友的一团?

微眯的目光朝饭堂外王均慕的背影看去。

除了先前的跟班,王均慕走到哪里,都会有人主动过去混个眼熟,虽然没有太子的封号,却俨然有了太子的待遇。

如果不出意外,新皇帝的这个亲侄子会是下任皇帝。

只是,现在那些有心思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新皇帝虽然容忍度高,对前朝的臣子,甚至是她这个前朝的公主都能容纳,可大家对新皇帝的残忍也心有余悸。

新朝无法再经历一场浩荡,所有的心思都掩藏在人心底处。

金色的春阳洒在王均慕身上,让原本就温润如玉的男子愈加神圣。

齐思安双手捧着胸口,痴痴地看着院子中的少年。

王均慕半侧着身子,配合着正午的春阳,将人影拉得修长,嘴角恰到好处的笑弧,眼底饱含的温情,无一不撩拨着众多少女的芳心。

再加上他可能达到的高度,学院岁数相当的姑娘们都憋了一口气,等着时机蓄势待发。

王均慕余光一扫,划过沈嫣菡“专注”的目光,嘴角的笑纹更是深邃了几分,与周围的人说话的语气温柔得滴水。

有点意思。

袖口下,沈嫣菡的爪子勾了勾,眼底划过一抹邪魅。

章节目录 第16章 倾慕 开国公府。

这个府邸的前主人,据说是前朝的王爷,现在倒便宜了王青南。

王均慕一回到府邸,就急匆匆地到了前院书房。

与往常一般,王青南正在临摹大字。

王均慕看着字帖的目光微微一顿,“父亲。”

“回来了,学院一切都还顺利吗?”嘴里问着关切的话,王青南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

“父亲请放心,依儿子的能力,那些人还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不屑的语气。

王青南不赞同地说道:“那些人之所以巴结你,是因为你的身份,将来若是有人的身份高过你,你就成了那个需要巴结的人。”

到底是岁数小,身份地位不一样了,对人对事的态度也不一样了,容易得意忘形。

王均慕自诩控制力很好,所以一点也不担心父亲的担忧,“父亲,不是儿子自大,纵观凤朝,除了那个身份不明的丫头,谁的身份能大得过儿子?”

“只是现在,”王青南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毛笔,阴鸷的三角眼看向自己的儿子,“论亲疏,我们确实是皇上最亲近的人,可在绝对权势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只有拽在手里的,才是最真实的。不然,你以为皇上设立皇学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让新旧大臣能尽快融合,所以才开设的吗?”

“那些族人,你是怎么看的?”王青南不答,反而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王均慕神色凝重了几分,“都是一族同胞,自然要一起发展,凤朝能不能站稳根基,顺利发展,将来能不能一统江山,还得靠我们自己人。”

王青南摇头。

“父亲,难道儿子说错了?”王均慕负气地问道。

“你说得只是表面现象,”王青南在书案后坐下,看着站在对面的儿子,“我与皇上是亲兄弟,我们王家在镇上虽然也算是小康人家,可要供一个读书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以说,没有我在外面赚银子,皇上的求学之路不会那么容易。”

王均慕眼中有几分得意。

不说别的,光是这份恩情,皇上就得对他好,日后,太子的位置不是他的,还会是谁的?

他们才是一家人,难不成,皇上还要把皇位让给外人?

“可皇上的心思,我从来没有猜透过。”

“父亲?”王均慕脸上有了几分凝重。

王青南摇头,真要他说个所以然出来,他也说不出来。

“总之,你按照我交代你的做就好了。”

王均慕立即说道:“父亲请放心,儿子在学院没有主动与人站队,也没有接受其他势力的邀请,除了与族中的兄弟交好,没有轻易结盟。”

“沈嫣菡那边怎样?”

王均慕面露不屑地说道:“表面上清高得不得了,私底下还不是偷偷倾慕于我。”

王青南微微点头。

对自己的儿子,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王家人相貌生得好,就是放在京城的圈子里,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再加上儿子从小启蒙,一直受到书籍的熏染,那通身的书香气息,衬托得他整个人不染人间烟火。

最难能可贵的是,儿子那堪比谪仙般的温润如玉,是一般人学不来的。

想到这里,王青南不禁有些沾沾自喜,“沈嫣菡那边,你一定要维护你好哥哥的模样,不管她是不是你堂妹,只要皇上宠爱她,她就有利用价值。”

“父亲请放心,儿子知道怎么做。”

王青南多叮嘱了一句,“那丫头的性子是很不讨喜,奈何身份在那里,爹知道委屈你了,可要成大事,就得学会隐忍。”

王均慕垂眸,看着书案上笔锋生涩的临帖,眼中划过一道细碎的犀利。

公主府。

沈嫣菡兴冲冲地回来,司琴立马端上早已准备好的零嘴。

“公主,庄子那边钟嬷嬷差人送来了账本。”

哦?

沈嫣菡斜眼朝钰棋看去。

后者虽然眼神闪躲,却不是因为心虚,而是畏惧。

畏惧什么?

沈嫣菡怎么知道。

“钟嬷嬷?”

“公主,钟嬷嬷是娘娘身边的嬷嬷,后来调到公主身边,伺候公主,帮公主管理后院。”

所以,是信得过得了?

“公主,您大概不记得了,之前齐夫人说钟嬷嬷管理厨房,贪墨了您的银子,所以被您送到庄子上,负责庄子上的事。”

“这账本送得真是时候。”

沈嫣菡似有所指的一句话,钰棋立即跪在了地上,“公主恕罪,奴婢擅自做主,也是为了公主好。”

“说说呗。”

钰棋顿了顿,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沈嫣菡的意思,才说道:“钟嬷嬷是娘娘身边的人,跟了娘娘五年。娘娘最疼公主,所以才会把嬷嬷调到公主身边。奴婢虽然没有证据,可是敢以人头担保,嬷嬷不会做那些事。嬷嬷孤家寡人一个,贪了银子给谁用?齐夫人不过是想掌管厨房,所以才污蔑嬷嬷。公主岁数小,齐夫人又是您的长辈,所以您才没怀疑齐夫人的话,暂时把嬷嬷放到了庄子上。奴婢见现在公主看清了齐家人的嘴脸,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把嬷嬷调回来了。因为公主脑袋受伤,所以暂时没有想起嬷嬷。可公主府不能没人管,所以奴婢才……”

“才擅自揣摩本公主的心思。”

“公主恕罪!”钰棋狠命地磕头。

司琴犹豫了一下,不情愿地跟着跪下。

沈嫣菡微微抬起眼帘,“嬷嬷可以接回来,不过……嗯,就十个板子吧。”

本公主心善,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司琴幸灾乐祸地瞟了一眼被人带下去的钰棋。

片刻,院子里响起沉闷的板子声。

抱着奶狗起身,沈嫣菡慢悠悠地到了库房。

每天到这里逛一圈,是她的新爱好。

她像帝王巡视自己的领土一般,在库房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能换成小山堆那么多的银子,光是想想就让人赏心悦目。

“公主,陈公公来了。”知书的声音,打扰了沈嫣菡的好心情。

她带着丫鬟黑着脸到前院的时候,陈公公已经毕恭毕敬地等在那里了。

迎上陈公公看似恭敬,实则探究的目光,沈嫣菡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一家人 “殿下。”

“陈公公。”

陈公公稽首,“奴才奉旨来公主府,是皇上想告知殿下一件事。”

“说。”

是告知,不是圣旨。

陈公公说道:“正月二十七是公主生辰,皇上在宫里特意给殿下筹备了宫宴,殿下看看菜单,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另外,还有一些节目安排,都是公主喜欢的,公主也先看看,若是不满意,奴才立即让人改了。”

身后的小太监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本小册子。

显然,皇上很重视这个宫宴,准备了很多。

知书忙接了过去。

“殿下,还有一件事皇上想与殿下商量。”

沈嫣菡一个眼神儿递了过去。

后者脸上更是毕恭毕敬,“之前,玉虚道长说的……事,皇上想在殿下生辰前给娘娘超度,一是让娘娘安心,二是让殿下放心地过生辰,三是给百姓一个安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嫣菡再不懂事,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说是商量,不过是通知罢了。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陈公公回宫复旨。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要给齐贵妃超度的事就传遍了圈子。

而后,从坊间传到了百姓口中。

对这件事,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说酸话的。

齐贵妃是前朝的贵妃,却要被当朝的皇帝超度,还是用爱超度,这算什么?

是一往情深,还是借此机会嘲讽前朝皇帝?

或者两者都有?

不管怎么说,超度不是一件好事,还是临近沈嫣菡生辰的时候,所以这件事一定要越快越好,当然,这当中不乏有皇上的小心思。

所以,这几日沈嫣菡暂停了手里的一切事务,专心配合玉虚道长。

沈嫣菡提前一天住进道观,在玉虚的指挥下,焚香沐浴,整个人从内到外洗涤了一番。

与她一起的,自然还有齐家的人。

不管怎么说,齐贵妃是齐成中的亲姐姐,这种事齐成中必须出面,还要亲力亲为。

所以,前期的准备,齐成中也忙里忙外,比沈嫣菡还积极。

除此之外,皇上也提前到了道观。

只不过皇上公务繁忙,他到道观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所以沈嫣菡没有见着人。

在钟嬷嬷的吩咐下,知书伺候着沈嫣菡洗漱、用膳,换上了正装。

钟嬷嬷是赶在沈嫣菡到道观的那天从庄子上回来的。

瘦小、精干的一位中年妇人。

因为不苟言笑的缘故,钟嬷嬷看上去面相刻板,不好相处。

可沈嫣菡并不在意。

钟嬷嬷是个办事利索的人,对沈嫣菡本尊是真的好。

这种好,是刻在钟嬷嬷骨子里的,自然而然的行为,就像呼吸,存在得那么理所当然。

“囡囡,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去了。”钟嬷嬷叫着沈嫣菡的小名。

她跟在齐贵妃身边五年,沈嫣菡出生后,她就负责照顾她,把沈嫣菡当自己的女儿,一眨眼就是十一年。

三十多岁的夫人,十六年的光阴都用在了陪伴这对母女身上,她们早已融入了她的生活。

不管沈嫣菡做了什么,在钟嬷嬷眼中都是正确的,合理的,应该的。

见沈嫣菡板着小脸不说话,钟嬷嬷安慰道:“囡囡,不用紧张,嬷嬷在您身边。”

牵着沈嫣菡的手到了门边,钟嬷嬷才退后一步,与知书站在一起。

抬脚,挥袖、甩裙摆。

钟嬷嬷眼中的小美人儿动作霸气,与齐贵妃如出一辙的动作弧度,让她微微湿了眼眶。

“囡囡……”一道陌生的声音。

“殿下。”陈公公的声音紧随其后。

寻着声音看去。

一个中年男人。

沈嫣菡微微紧眼。

能让陈公公如此跟在身后的,这个人,不是凤朝皇帝王韩元是谁?

儒雅的书生气质,很难想象他穿着铠甲在战场上草菅人命,啊不,杀伐果决的样子。

即使是用暴虐的手段颠覆了一个王朝,乍一看到王韩元,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风流倜傥和玉树临风。

沈嫣菡活了两辈子,在下面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鬼,不得不说,不管是人是鬼,王韩元的模样都是拔尖的,能诱惑人的。

人到中年,正是男子魅力的巅峰时候,再配合他真龙天子的身份,谁不会心动?

所以,这样的基因浪费了,真真是可惜了。

“囡囡睡得可好?紧张吗?”温润如玉的声音,与一般慈父无二,甚至因为眼中的关切,比一般父女更加情深。

只可惜……

沈嫣菡心里暗暗嘲讽。

“皇上。”

身后钟嬷嬷与知书立即叩拜。

王韩元微微颔首,目光一直看着沈嫣菡。

沈嫣菡端着一脸的高深莫测。

“囡囡连朕也不记得了?”王韩元脸上有几分失落,可关切并没有因此减少。

上前几步,与沈嫣菡站在一处,“囡囡不用紧张,按时喝药,等淤血散了,什么都会想起来。今儿给你母妃超度,你可要乖乖的,你母妃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要告诉你母妃你现在很好,让你母妃去她该去的地方,这样,你母妃才能安息。”

说到后面,王韩元声音哽咽。

沈嫣菡挑眉。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

这演戏的本事也是杠杠滴!

因为之前的王均慕,所以沈嫣菡对王家的人并不待见,可这位是皇上,天大地大,他最大。

王韩元牵着沈嫣菡的手到了道坛。

黑压压的一片人,都是自发来看热闹,啊不,来虔诚送齐贵妃一程的。

对于这样的场面,齐成中自然是满意的。

人越多,说明那短命女人在民间的威望越高,将来,他能利用的越多。

“众爱卿有心了。”看着跪在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王韩元很欣慰。

不管这些臣子是出于什么心思,至少表面上对他这个皇上很忠诚,甚至愿意为了他心爱的女人参加超度法事,重点是自发的那种。

道坛下,被禁军隔离在远处观望的百姓也是一脸虔诚。

对美人,大家的宽容总是多一些,更何况,还是个无辜的美人。

沈嫣菡抱着奶狗,安静地站在王韩元身侧。

章节目录 第18章 人心 果然还是怀念这种感觉啊!

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众人,沈嫣菡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万人叩拜的时候。

陈公公余光悄悄地瞄了过去。

比起前次,今儿沈嫣菡显然要镇定得多,那双猫瞳左顾右盼。

没了前次的排斥,也没有那份带着杀气的邪性,分明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无量天尊!”玉虚道长一声唱喏后,带着一众弟子上前。

沈嫣菡薅着狗毛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时,猫瞳的眼底一片清澈。

玉虚道长佛尘一扫,将皇上和沈嫣菡迎上了道坛。

今儿这个道坛比公主府的那个更“正规”。

用了两天时间搭建和整理,可见其规模和慎重。

可在沈嫣菡的眼中,这个道坛还稍稍逊色了些,没有当初她殉葬的时候的排场大。

想想也是。

毕竟这个玉虚也只是个半吊子。

而且,当初她的身份是何等的雍容华贵。

玉虚把皇上安排在了一个妥善的位置,既能清楚地看到并参与到超度的法事中,又确保了他主位的位置。

齐家的人卑微地站在一侧,按照玉虚的交代,齐刷刷地跪下。

不管心里是否情愿,脸上都端得毕恭毕敬。

道坛下黑压压的一群人也都虔诚地跪下。

沈嫣菡的小爪子不安分地动了动,怀中的奶狗感觉到了不适,却没有出声。

“公主,请。”

沈嫣菡把奶狗交给知书,与钟嬷嬷一起走上了道坛最中心的位置。

黑色的猫瞳,眼底的血腥如潮水翻涌,猩红地看向王韩元。

王韩元心里“咯噔”一下。

他自诩是读书人,现在又是新朝的皇帝,从不信鬼神之说,他信奉的只有自己。

可现在……

“婉儿?”王韩元自言自语地叫出了齐贵妃的闺名。

跪在地上的齐家人,两位姑娘还好,与这个所谓的姑姑没有交集,齐成中却是后背发凉,一身冷汗。

齐贵妃悲剧的开始,就是他与父亲亲手把她送进了县衙。

如果真是齐贵妃,那他……

一定没好下场。

沈嫣菡默默地看着台上的众人。

她当然不是什么齐贵妃附体。

她不过是配合玉虚。

看,这就是人心。

在你活着的时候,榨干你所有的利用价值,不放过你的一滴血,一块肉,甚至连骨头渣都要发挥它的作用。

哪怕是你的死,在他们看来,也要物尽其用。

因为,你已经没了活着的意义,唯有一死,才能用尽你最后的价值。

现在,他们畏惧你,不是你有多厉害,而是你太不懂事。

死都死了,还兴风作浪就是你不对了。

“婉儿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囡囡,让她平安长大,看着她嫁人、生子。”

除了亲生父亲,谁会说这么贴心的话?

“道长?”没得到想要的回答,王韩元朝玉虚道长看去。

“皇上请放心,齐贵妃只是在保护公主,并不是有心针对皇上。皇上您也知道,经历了数月的动荡,凤朝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可……到底只剩下了公主一人,所以齐贵妃放不下公主,留在公主身边的时间久了些。”

道坛上的众人微微点头。

“对公主有什么影响?”王韩元不放心地问道。

“回皇上,公主身上有些许龙气护体,再加上齐贵妃虽然维护公主,可与公主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就是怕自己的阴气伤了公主,所以公主的身体没什么大恙,只是在公主情绪激动的时候,齐贵妃会出来保护公主。因为按照正常的情绪来讲,情绪激动,多半是因为愤怒,愤怒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被欺负,觉得不公,心里不平。”

呵,牛鼻子!

沈嫣菡对玉虚的印象又坏了几分。

王韩元却微微点头,“那要如何做?”

玉虚看向沈嫣菡。

与前次不同,今儿的沈嫣菡身上没那么重的戾气,血色的眸子里也没有让人胆颤的邪性。

可即便是这样,玉虚也不敢掉以轻心。

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若不是顶着“宁阳观观主”的名号,他也不会骑虎难下地举行这个超度法事!

只希望沈嫣菡能记住之前他们的协议。

“公主,齐贵妃放不下的是您,只有您能让齐贵妃放心离开。”

“是吗?”沈嫣菡的声音不带一丝童稚,反而多了一丝妩媚。

这绝对不是沈嫣菡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众人瑟瑟发抖!

特别是前朝那些,与齐贵妃“交过手”的臣子与夫人们,太熟悉这个腔调了!

只有宠冠六宫的天下第一美人齐贵妃才能把质问的话,硬生生地能问出暧昧的气味。

跪在地上的男人心里痒痒的。

光是一句话就能让能浮想联翩,可见当年的齐贵妃是何等尤物。

与男人的骚动不一样,女人显然就要愤怒得多!

道坛下的气氛丝毫不能影响道坛上的众人,玉虚正色道:“公主,您把您现在的情况告诉娘娘,娘娘知道你过得好,才会放心离开,贫道才好为她超度。”

若是换了旁人,自然不会这么麻烦,直接做法超度。

可齐贵妃身份尊贵,就是做鬼,也是有身份的鬼,不能伤了她的魂体。

“公主……”钟嬷嬷朝沈嫣菡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娘娘该去她该去的地方,在您身边留得太久,不管是对您,还是对娘娘都不好。您放心,就是娘娘不在了,也没人敢欺负您,老奴就是豁出性命,也会保护您的安危。现在这种情况,娘娘不适合留下。”

哟呵?

沈嫣菡挑眉。

是个聪明人啊!

最后这句话钟嬷嬷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才能听到。

沈嫣菡不经意地看向玉虚。

玉虚心虚得紧,可脸上端得高深莫测,浓密的胡子翘了翘,嘴唇若隐若现,悄悄吐字。

沈嫣菡冷哼一声,走进了符咒圈,盘腿坐下。

钟嬷嬷虔诚地跪在圈外,离沈嫣菡最近的距离。

玉虚拂尘一扫,走到了香案后。

几个道童手拿各种道具汇聚过来。

沈嫣菡面带微笑,垂眸看了一眼地上将自己围了一圈的符纸。

耳边的声音渐行渐远……

章节目录 第19章 看,我们都是可怜人 “娘娘,你是皇朝的荣耀,是皇朝的象征。皇朝没了,你该以身殉国,这是你的本分。”

“娘娘,受死吧,不要让我们难做。你享受了无上的尊崇,就该与皇朝共存亡。”

“娘娘,只有把你交出去了,我们才能活下去。”

“娘娘,无谓的抗争,到最后只会自取其辱,您手上那么多人命,是时候还债了。”

“娘娘……”

太久远的声音,沈嫣菡都快不记得了。

看着玉虚一张一翕的嘴,沈嫣菡眼底的邪气更甚。

“公主。”钟嬷嬷低声提醒沈嫣菡。

沈嫣菡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住眼底汹涌的血色,黝黑的眼底渐渐清明。

一直暗戳戳留意她的动静的玉虚道长嘴里念念有词,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位愿意配合,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就要断在今日了。

玉虚速战速决,完全没了以往耍花架子的心思,只想赶紧把该做的程序走完,免得节外生枝。

配合着玉虚的流程,道坛下的百官,与远处的百姓也都嘴里念念有词,就是不会的,也虔诚地跪在地上,一脸肃穆。

座位上,王韩元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嫣菡,自然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握住了扶手。

仪式很顺利,沈嫣菡很配合,齐贵妃也很配合。

结束的时候,玉虚脸色惨白,头顶冒虚汗,显然是伤了元气。

“有劳道长了。”作为皇上的发言人,陈公公主动说道。

“贫道分内之事。”

“娘娘……”

“娘娘已经去了她该去的地方,公主安然无事。”

“婉儿……”王韩元惆怅地看向某处。

“皇上,这是齐贵妃的福气。”

可不是福气么?

尘归尘,土归土也是种福气。

王韩元一脸悲戚。

从座位上走下,走到沈嫣菡身边,弯腰,将她拉起来。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凤朝开朝两个月,虽然他们清楚皇上对沈嫣菡的宠溺,可那些仅限于钱财上和身份上的优待,这是皇上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沈嫣菡的宠溺。

这让众人不得不多了份心思。

当然,也有人不以为意,认为这是王韩元故意做给齐贵妃看的,真有那么在意这个私生女,也不用等到现在演戏了。

因为这个动作……不和规矩。

特别是父女之间,也是要避嫌的。

正因为不在意沈嫣菡,所以才做了这么轻浮的动作。

“你母妃……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直接告诉父皇,父皇给你做主。”

哗!

跪在地上的众人心里一惊。

王韩元今儿给他们的震撼不是一星半点!

父皇!

那是只有真公主才能叫出口的称呼啊!

所以,这是公然承认沈嫣菡的身份了吗?

在齐贵妃的超度法事上。

是做给他们看,要他们注意自己对长公主的态度?

还是做给齐贵妃看,让她安心离开?

或许,二者都有。

来不及消化心里的震惊,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王韩元牵着沈嫣菡的手走下了道台。

临下台阶的时候,沈嫣菡突然侧目,冲着玉虚微微一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宁阳观后山。

齐贵妃的坟墓。

法事的最后一个环节。

这是沈嫣菡第一次接触原身的母亲。

“母亲”两个字,对她而言太久远,没有任何意义。

她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从记事起,就被人贩子连连转手,最后被一显贵人家收留,从此,为进宫做着各种准备。

从仪态、体形的训练,到琴棋书画的增值,再到取悦男人的本事……

当然,还有各种前所未闻的手段和谋略。

只要是对她有用的,她都得学。

她可以仪态万千到万人不敢直视,也可以在床上用最风尘的手段让贵人身心愉悦。

她步步为营,因为养父赋予她的新身份,皇上对她原本就多了几分心思,她在后宫如鱼得水,再加上自己的本事,更是让皇上生生变成了不早朝的昏君。

御史的进谏算什么?

每年因为她,死在朝堂上的御史还少了吗?

有养父的谋划,那些在朝堂上诋毁她的臣子,哪一个有好下场?

那些在后宫和她勾心斗角的女人,哪一个有她活得久?

最后,她如愿以偿地帮养父清除了登天路上的所有障碍。

贵人带着她逃出宫外,被叛军围在了皇陵。

真是讽刺。

皇陵!

早就被酒色掏空的贵人,除了吓得躲在她身后,一把鼻涕一把泪,什么都不能做。

那人用她和养父谈判,用她的生命,换自己的安危。

她不大记得养父亲手射出的箭是如何穿透自己的身体,射向身后的人。

也不大记得,那个懦夫在最后一刻是如何地哭天喊地。

她只知道,自己倒下的那一刻,漫天飞舞的冥花,满目的红色。

她没死。

却也活不长。

养父以雷霆万钧之势,坐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

开朝第一件事,就是要除掉她这个祸国妖妃。

没有她的妖言惑众和蛊惑,前朝的皇帝怎么会成为昏君?

怎么会为了取悦她,杀掉一个个忠臣,乱了一国的根基?

没有她的刻意勾引和颠倒是非,怎么能让百姓失望,断了一国的朝纲?

所以,她是妖姬,要为前朝的覆灭负责。

养父是前朝最忠心的臣子,在皇朝的危难关头挺身而出,可到底势单力薄,无法挽回败局。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天下的黎民百姓受苦,所以才万不得已地称帝。

他是体恤百姓的好官,是为了天下苍生,才不得已坐上了皇位。

至于她!

她是万恶不赦之人,不能活着。

却也不能死。

在养父眼中,死不是结束,而是一段新生命的开始。

怎么能让她死?

灰飞烟灭?

不!

养父说过,只有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才是最放心的。

灰飞烟灭,不可控的因素太多,那不是养父要的。

只有把她的三魂七魄用水银封印了,断了她的轮回之路,绝了她的活路,也断了她的死路,那才是最放心的。

看,我们都是可怜的人。

章节目录 第20章 分钱 半夜。

知书在沈嫣菡身边伺候着。

“嘎吱。”

窗户被推开的声音。

知书手里的动作顿都没顿一下,利索地整理好床铺,给茶壶添上热水就退出了卧房,还心细地拉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专注手里的动作。

玉虚尴尬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也是一观之主,要面子的。

沈嫣菡率先在圆桌边坐下,随手敲了敲桌面。

玉虚立即会意,坐到了她对面。

与前次不同,玉虚这次直接撕了假胡子,以真面目与沈嫣菡交锋。

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稍显稚嫩,因为比同龄人多了些经历,眼底是有故事的警惕。

身上穿的不是道袍,而是寻常百姓常穿的衣衫,料子中等,符合小康水准的家庭。

褪去伪装,玉虚道长宛若一翩翩少年。

可不就是个少年。

沈嫣菡微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朝玉虚看去。

本是极为寻常的动作,却因为精致的五官,带上了不符合年纪的妩媚。

玉虚微微红了脸,目光闪躲。

“银子呢?”沈嫣菡一开口,就打断了屋内的旖旎。

玉虚心里突然来了气,“银子,银子,你一个公主,要不要这么俗气?”

“公主就不用吃饭了,公主就不会拉屎了?”

“你、你……”颤抖的手指虚空中点着沈嫣菡的鼻子。

沈嫣菡微微扬起下巴,挑衅地迎了上去。

最后,玉虚妥协,恨铁不成钢地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

沈嫣菡直接捞了过去,数了数银票,数目核对无误后,小心眼地收了起来。

“寒不寒碜,还公主呢!”原本对沈嫣菡有所忌惮的玉虚,因为愤怒,难得怼了一句。

得了银子,沈嫣菡的心情很好,没与玉虚计较,只说道:“下次还有这种事,一定要找我。”

“没有了。”玉虚没好气地说道。

一次就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还下次?

沈嫣菡却抬头,认真地看向玉虚。

“什、什么?”害怕到结巴。

“道长,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知道我是公主,身份尊贵,担心我的人多了去了,送走了我母妃,不是还有我的父皇嘛。”

“你……”

“当然,我父皇是明君,比起担心我,他更担心皇朝社稷。现在虽然改朝换代了,可疆土曾经是沈家王朝的,我父皇放不下很正常,不是吗?没准,他想回来看看呢?道长,您说是不是?”为了游说玉虚,沈嫣菡也是很拼了,居然用上了尊称。

“公、公主,”玉虚艰难地说道,“你的想法很危险。”

“却很正常。”

玉虚哭笑不得。

一个齐贵妃就已经很棘手了,再来一个前朝皇帝……

呵呵,他还没活够呢。

“公主,齐贵妃不仅是您的母妃,也是皇上心爱的女人,超度她,皇上心甘情愿,可若是前朝皇帝,怕是要直接灰飞烟灭。”玉虚耐着性子劝道。

沈嫣菡想了想,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

“算了,本公主也不差这点银子。”

见沈嫣菡松口,玉虚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位是真的能折腾。

可以说,沈嫣菡是他见到的第一个,说不出为什么,却打心底畏惧的“东西”。

玉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因为沈嫣菡现在不是鬼,却也不是人。

并不是他看出来的,他没那本事。

只是,说沈嫣菡是人吧,那手指上的黑气不是人能操控的。

说她是鬼吧,她现在占据了沈嫣菡本尊的身子,又能在阳光下招摇过市,肯定不是鬼了。

所以,沈嫣菡现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也说不出来。

只不过是碍于沈嫣菡的威胁,上次才顺着她的话说,众人觉得她不正常的原因,一是因为伤了脑袋,性情大变,二是因为齐贵妃在她身边,只要齐贵妃放心离开,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公主,贫道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贫道无能为力。”

尽快与沈嫣菡划清界限,才是最明智的。

虽然不知道沈嫣菡会做什么,可玉虚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沈嫣菡轻挑眼角,“道长,你这是什么话?以道长的本事,本公主倒认为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公主抬举贫道了,贫道有几斤几两,公主是最清楚的……”

他虽然跟着师傅修行,又做了很多降妖除魔的事,可他是不信鬼神的。

如果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他才不会做这些招摇撞骗的事。

什么阴阳眼?

不过是个噱头!

至于沈嫣菡,是个意外。

但这不代表这些东西就真的存在。

如果说,做鬼就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死人能做那么多事,都去做死人好了!

玉虚承认自己的想法有点偏激,却从没怀疑过自己的信念,直到沈嫣菡的出现。

“真是遗憾,”沈嫣菡翘着兰花指说道,“道长不用这么快就拒绝本公主,我们总有合作的时候。”

玉虚幽幽地瞪了沈嫣菡一眼,拂袖而去。

齐贵妃的超度法事,是新朝开朝以来最为重大的事。

几乎全城的人都出动了,从九五之尊到市井百姓,不管他们各自带着什么目的,端得什么态度,至少说明了齐贵妃的分量。

这让齐成中有了别样的心思。

没看到还好,没看到的话,他还不知道他那个短命的姐姐会这般风光。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短命的女人再风光,再受宠,也是因为前朝的皇帝。

却不曾想,原来,那个短命的女人还可以影响新朝的百姓!

若是好好利用她留下的残余价值,他可以迅速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这是齐成中急于求成的事之一。

他虽然有了爵位,还是齐贵妃的胞弟,可不管是前朝的人还是新朝的人,都知道齐贵妃与他的关系很不好。

所以,除了这个爵位,他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好处,在圈子里也是备受排挤,这让他很不甘心。

无忧院。

沈嫣菡看着惺惺作态的齐家姐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比起齐思宁,齐思安脸上的笑容就要狰狞许多。

“长公主。”齐思宁一边问安,一边行礼。

齐思安不情愿地绞了绞手绢,跟着跪下。

哟呵!

沈嫣菡挑眉。

齐家的人……果然能屈能伸。

章节目录 第21章 宫宴 待两人坐定后,司琴上了茶。

齐思宁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长公主,臣女今日来,是来完成责罚的。”

什么责罚?

自然是被罚抄的责罚。

随着齐思宁的话音落下,两个丫鬟各自拿着托盘上前。

“长公主,这是臣女和妹妹罚抄的闺训,请您过目。”

肯定是要看看的。

沈嫣菡很有耐心,将卷轴摊开,慢慢往下看。

齐思安很不耐烦。

哪有这样检查的?

不都该是随意翻阅一下就完事吗?

你这样上纲上线是什么意思?

“对了,长公主,还有几日就是您的生辰了,臣女想问问您,是否要在府里举办个家宴?”

皇上那边已经给沈嫣菡的生辰准备了宫宴,那是大型饭局,却不妨碍沈嫣菡再在自己的府里举办一个小型宴会,只邀请熟悉的人,联络感情。

不等沈嫣菡答话,齐思宁又说道:“公主受伤还未恢复,可能不大记得之前的事。公主在圈子里交好的官家小姐不少,正好借此机会大家在一起聚聚,而且,皇上之前在齐贵妃的超度法事上亲口承认了公主的身份,公主也该给大家一个机会表示。”

这是正常的交际手腕,沈嫣菡自然是知道的。

只不过……

微眯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齐思宁的头顶。

齐思宁态度卑微,一直都是半埋着脑袋在说话。

可这不代表她没有感觉。

相反,因为沈嫣菡的目光太过实质性,齐思宁子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从未有过的紧迫感,这让一直很有优越感的齐思宁,心情很不美妙。

“所以,齐小姐的意思是,本公主的生辰,齐夫人准备帮本公主操办一场?”

“公主,臣女的母亲也是好心,当然还是以公主的意思为主。”

“既然这样,那就让齐夫人安排吧。”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人与她“交好”。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沈嫣菡的生辰是正月二十七。

王韩元为了彰显这一日的重要性,特意安排了一天休沐。

宫宴安排在傍晚。

沈嫣菡按照钟嬷嬷的要求,换上了符合自己品阶的朝服,梳了繁琐的发式,头上插满了乱七八糟,金光闪闪,一看就像暴发户,却必须戴上的头饰,七摇八晃地出了房门。

钟嬷嬷在后面好笑地摇头。

小家伙和娘娘一样,都讨厌这种繁琐、花哨,没有一点实际用处的花式。

每次娘娘穿上品阶朝服,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公主。”

门外问安的声音让钟嬷嬷骤然变了脸色。

齐家的人!

那群肮脏的水蛭!

如果不是公主留着这些人有用,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处理了他们!

不要小瞧了嬷嬷的本事。

能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的,哪一个不是厉害的人精?

钟嬷嬷走到了沈嫣菡身后。

沈嫣菡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家的人。

齐成中不等沈嫣菡说话,直接直起了腰。

倒是马翠和两个女儿稍稍犹豫了一下,才跟着起身。

“长公主,马车准备好了。”

这话,原本是不需要齐成中来代传的,可为了能与沈嫣菡一同出门,他也是拼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了皇宫。

宫宴。

这是齐家女眷第一次进宫。

最兴奋的,自然是齐家姐妹。

她们刻意做小奉承沈嫣菡,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进宫,成为宫里的常客,甚至在不久的将来住进那森严的后宫。

人人都道后宫不易,都说那是吃人的泥潭。

可大家也都知道,泥潭虽然吃人,可一旦站在了上面,那就是睥睨天下的存在!

沈嫣菡一进宫,就被陈公公接走了。

待到宴会正式开始的时候,被王韩元亲自牵着,走进了大殿。

“皇上万岁,公主千岁!”

大殿内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幼,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沈嫣菡挺着小身板,迈着端庄、大气的莲花步,随着王韩元的牵引慢慢向前。

裙摆拖在地上,一截一截地朝前挪动,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弧度精准到无可挑剔。

齐思宁微微抬眸,小心地瞅着沈嫣菡的动作。

“众爱卿平身。”

坐上主位,王韩元叫起了众人。

众人起身后,复又跪下,“祝公主如日之恒,如月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有心了,都起来吧。”这话是沈嫣菡说的。

众人这才窸窸窣窣地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囡囡,今儿是你十二岁的生辰,转眼就又大一岁了。前几年,父皇没能陪你过生辰,今儿,父皇给你一并补上。”

沈嫣菡歪着脑袋看着王韩元,一脸的不谙世事。

王韩元神秘地一笑,冲陈公公使了个眼色。

随着陈公公的唱喏,十二个或端着托盘,或推着什么的太监宫女鱼贯而入。

沈嫣菡好奇地看过去。

陈公公忙说道:“殿下,这些是皇上给您补办的生辰礼物。”

从第一个托盘到最后一个,每一样都精致到无以复加。

却也只是精致而已。

“囡囡,可喜欢?”

面对王韩元笑容满面,沈嫣菡羞涩地点头,“谢谢父皇。”

“喜欢就好,”王韩元大手抚上沈嫣菡的脑袋,“父皇最遗憾的事,就是没陪在你身边,让你与你母妃遭遇了那么多事。遗失的时光无法弥补,父皇只希望你能平安长大,将来,父皇能看着你嫁人、生子,对你母妃也有了交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嫣菡十二岁了,这个时候差不多可以相看人家,准备婚事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依着沈嫣菡的身份,从相看到最后出嫁花一两年,甚至两三年的时间也是情理中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不是王韩元第一次提起沈嫣菡的的婚事。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众人心思活跃。

只是,还来不及细细品味,就到了大家送礼物的时候了。

沈嫣菡坐拥沈家王朝那么多奇珍异宝,还能看上他们手里的东西?

所以,为了这些礼物,众人也是焦头烂额。

前朝的臣子们还好一些,多少有些压箱底儿的,可新朝的新贵们就苦不堪言了。

所以,看到那些掩藏在“尊敬”下的哀怨与愤怒,沈嫣菡心情颇好地眨眼。

章节目录 第22章 本公主有时间 她最喜欢揽财了,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养父说得没错,只有拿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让人放心的。

“公主,这是臣亲自挑选的玛瑙耳环。”第一个献宝的是王均慕。

论职位,开国公是最高的。

论关系,皇上的亲哥哥,沈嫣菡的亲大伯。

“这是臣从波斯商人手里寻来的,整个凤朝只此一对。”

能做到独一无二,也是很珍贵的了。

更何况那对玛瑙耳环真的不是寻常物,至少不是寻常店里能找到的。

不管是造型还是做工,深得沈嫣菡的心。

“多谢慕世子。”

王均慕轻笑,掩饰着眼底的骄傲和不屑。

身份再尊贵又如何,还不是经不起男人的奉承。

随后,众人纷纷送上自己的贺礼。

说一般吧,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得出最好的了,说名贵吧,看了沈嫣菡的库房后,这些也不算什么了。

原本,送礼这些事,都应该在后宫进行的,可王韩元有心给她造势,所以才弄了这么一出。

不过因为臣子们众多,所以不可能让这些人一一献礼,象征性地让几个出头鸟出头后,宴会的节目一一安排上了。

大殿内歌舞升平,因为沈嫣菡岁数小,之前基本上没出过宫,所以王韩元安排了一队杂耍的人。

这可不是外面的街头艺人,是流传了百年手艺,在民间很有口碑的团队。

沈嫣菡看的津津有味,这是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看杂耍。

她的好兴致也影响到了周围的人,宴会前部分进行得很顺利。

端上来的吃食都是沈嫣菡本尊喜欢的,鸠占鹊巢的沈嫣菡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大殿内的气氛达到了极点。

大人们的纸醉金迷,小的们就各自找乐子去了。

因为今晚的主角是沈嫣菡,所以大臣们带来的家眷中都有自己的孩子,不管沈嫣菡的身份尴不尴尬,只要有用就行。

一群孩子朝御花园走去。

这是王韩元特意让人准备的,一是给沈嫣菡安排了放孔明灯的活动,需要这么大的场地,二也是希望沈嫣菡与小伙伴能有宽敞的地方玩耍。

沈嫣菡对歌舞节目没兴趣,所以率先过来了,屁股后面自然跟了一群小伙伴。

按照大家熟识的程度和派系,小家伙分成了几堆,慢悠悠地走着。

“齐姐姐,这段时间怎么没见你参加聚会?好几场聚会都没见到你。”说话的少女一身嫩黄的春装,模样算不上精致,因为岁数小的缘故,婴儿肥的脸上有几分娇憨。

齐思宁还没来及的答话,另一名身穿绿色衣服的少女,尖酸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齐家姐姐的情况,前儿齐家姐姐被禁足了。”

“禁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黄衣少女夸张地说道。

“哪儿有什么事啊,不过是齐家姐姐好欺负罢了。”

几人的声音不大,原本在这群人中并不突兀,可说话的这几个都是前朝大臣的家眷,从小就待在这个圈子里,带着目的性的对话,那就不一样了。

周围的小伙伴一听苗头,立即配合地问道:“什么好欺负?齐家姐姐住在公主府,谁敢欺负齐家姐姐?”

齐思宁讪笑。

“寄人篱下,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意有所指的话。

偏偏问话的那人仿佛没听懂似的,“谁敢在公主府给齐家姐姐脸色看?”

“当然是本公主了。”

说得正欢的几人,乍一下听到沈嫣菡的声音,吓得原地跳了跳。

“长、长公主……”

“继续说呀,怎么不说了?”沈嫣菡笑眯眯地看着几人。

“长公主误会了,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替齐思宁不平,却又拿本公主无可奈何罢了。”

“长公主误会了!”

御花园内顿时齐刷刷地跪了一片人。

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看着众人,“误会?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公主误会什么了?”

绿衣少女悄悄冲黄衣少女使了个眼色。

后者不卑不亢地说道:“公主,臣女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这段时间没见着齐家姐姐,所以多嘴问了一句。”

“没什么好奇怪的,齐家姐妹俩是被本公主禁足了,顺便还被罚抄了闺训,至于原因嘛……”轻佻的眼神在众人头顶转了一圈。

气息有瞬间的停滞。

“既然是照顾本公主,本公主受伤,她们不该负责吗?顺便说一句,许梦还在牢里没出来,你们有什么要替许梦打抱不平的话,现在一并说了吧,趁本公主现在有时间。”

“长公主,诸位小姐只是好心地关心了臣女一句,并非有意针对。”齐思宁不卑不亢地说道。

沈嫣菡似笑非笑,“好心地关心?本公主看着怎么像是合力演了一出戏呢?”

“长公主,我们没有。”绿衣少女极力否认。

沈嫣菡无所谓地摆手,“有也好,没有也好,本公主不在意。”

齐思宁绞着手帕。

她现在越来越看不透沈嫣菡了。

这种撕破脸的事,不是应该揣着、藏着吗,这位倒好,直接怼上来了。

都是孩子,所以心思没那么重。

齐思宁也不过是想借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含沙射影,发泄心里的不快,顺便诋毁沈嫣菡几句。

就像之前她做了无数次的那样。

只是没想到……

“这是怎么了?”温润如玉的声音。

不管是跪在地上的几人,还是围观的少女,纷纷不动声色地改变了角度,以最完美的姿态迎上王均慕的目光。

“慕世子。”

王均慕微微颔首,看向沈嫣菡,“长公主,孔明灯都准备好了,皇上正准备过来。”

所以,这是要她收敛点,别做得太过?

自以为洞察了王均慕心思的沈嫣菡怼了个白眼,裙摆一扫,转身朝御花园走去。

“慕世子……”跪在地上的众人朝王均慕看去。

“都起来吧,公主不是有心要责罚你们。”

“多谢慕世子。”众人脸上窃喜。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得到了慕世子的关注。

“呀……”齐思宁脚下一软,朝一边倒去,眼瞅着就要当众出丑,齐思宁羞愤地闭上眼。

却不想落入一温暖的怀抱。

章节目录 第23章 心愿 “小心。”清冽的声音,淡淡的麝香味道。

明明只是寻常的熏香,齐思宁却嗅到了骚痒的气息。

心跳加速,呼吸加重。

身体明显的变化,带上了心痒难耐的焦急。

不安地蹭了蹭,齐思宁狼狈地退出了王均慕的怀抱。

王均慕绅士地收手,看着齐思宁,关切地问道:“齐小姐可是有什么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多谢慕世子关心,小女只是突然起身,重心不稳。”

“那就好,齐小姐先缓缓,不急着去御花园,放孔明灯还要稍过一会儿。”

“姐姐。”齐思安不知从哪里钻了过来。

明明是走向齐思宁,目光却在王均慕身上打转。

“有齐二小姐陪着,本世子爷放心了。”王均慕多看了齐思宁一眼,又冲齐思安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姐,慕世子很关心你。”齐思安恋恋不舍地看着王均慕的背影。

“别瞎说,”齐思宁嘴里说着不承认的话,脸上却是红果果的娇羞,“慕世子为人正直,对谁都好,先前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姐,我看出来了,慕世子对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仿佛是想印证什么,齐思宁顺着话问道。

齐思安扶着齐思宁的胳膊,姐妹俩慢慢朝御花园走去。

“当然不一样了,地上跪了那么多人,慕世子却只扶了姐姐,若不是一直留心姐姐的动静,慕世子的反应也不会那么快。”

“那是因为慕世子离得近。”

“那不就是了,慕世子偏偏就离姐姐近,不是对姐姐有心,那是什么。”

“这话也就我们姐妹俩说说。”

“姐,你放心,妹妹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不等齐思宁说完,齐思安就打断了她的话,“姐,慕世子将来是要当太子的人,你要好好把握。到时候,那死丫头也得叫你一声‘皇嫂’。”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齐思宁一个劲儿地说着否定的话,可心里早已认同了齐思安的说法。

齐思安撇嘴,“姐,你这就妄自菲薄了。说身份,慕世子是开国公世子,我们是守国公的嫡女,一开一守,交相呼应。你看看现在圈子里的人,除了我们,谁配得上慕世子?说关系,开国公是死丫头的大伯,爹是死丫头的舅舅,我们两家与死丫头是最亲的亲戚。爹不是常说,强强联手吗?我不认为开国公会有比我们更好的人选。只有我们才是最维护死丫头,最维护皇上的人。将来慕世子继承了皇位,也只有我们是最忠心站在他身边的。”

“好了,这些话日后不要再说了,”被奉承得差不多了,齐思宁低声说道,“隔墙有耳,被人听去了,只会招来是非。慕世子要娶谁做太子妃,是慕世子的事,我们有机会,自然要争取,其他的,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齐思安不服气地撇嘴。

若不是为了太子妃的位置,谁愿意在死丫头面前做小?

等着吧。

日后齐思宁做了太子妃,她会连本带利让死丫头还回来!

一行人赶到御花园的时候,宫女、太监们都准备好了。

正是初春,御花园里的花并不多。

王韩元是个做实事的皇帝,没有在这些花哨的地方铺张浪费。

花园里的花,还是前朝皇帝让人载种的那些,格局也没变,只是为了彰显对沈嫣菡的重视,今儿御花园稍微修整了一番,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密密麻麻,在暮色里格外耀眼。

满目的红色。

怀里的奶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

沈嫣菡慢慢抚着奶狗颈间的毛,安抚着它不安的心。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唱喏,王韩元领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凡是能跟着过来的,都是二品以上的官员和家眷。

这部分人中,文臣都是前朝的人,武将都是跟着王韩元打下江山的新贵。

这是一条很清楚的划分界限,却在情理之中。

“囡囡,准备好了吗?”王韩元一脸喜悦,如慈父一般问道。

见沈嫣菡点头,宫女们忙端上一个个孔明灯。

比寻常的要小一些,却更精致一些。

王韩元亲手挑了一个,递到沈嫣菡面前,“许个愿,我们一起把它放上去。”

许愿?

许个什么愿呢?

沈嫣菡抬头看了一眼。

前世,她是祸国妖妃。

今生,她是亡国妖姬的女儿。

看,她明明什么都没做,男人们就把这些大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

是为他们的懦弱和无能开脱?

还是为之后的行为找理由?

既然把她说得那么不堪,她不介意做个真的祸国妖妃,亡国妖姬!

从哪里开始呢?

就从这凤朝开始吧!

沈嫣菡放下奶狗,与王韩元一人拿着孔明灯的一边。

王韩元亲手点燃了孔明灯。

松手的那一刻,孔明灯缓缓升空。

正中央的灯火,跳动的橙色,勾引着沈嫣菡隐晦不明的目光。

随后,众人也纷纷把手里的孔明灯送上了夜空。

整个皇宫上空,闪烁着橙色的星火,忽明忽暗,朝未知的黑色飘去。

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橙色尾巴,在夜空中随心所欲地勾勒着山水画。

渐渐的,那片橙色的萤火终于隐没在了黑色中。

“夜凉了,我们先回去。”王韩元主动牵起了沈嫣菡的手。

沈嫣菡垂眸看了一眼。

收回眼中的情绪,一行人复又回到了大殿。

这场宫宴一直折腾到半夜,所有人才尽兴而归。

原本,王韩元的打算留沈嫣菡在宫里住上一晚,可担心沈嫣菡睹物思人,想到伤心的事,再三叮嘱了齐成中后,还是让沈嫣菡回长公主府了。

沈嫣菡的生辰就这么结束了,凤朝开朝两个月来,两件最盛大的事终于圆满结束了。

皇学的课程自然就要继续了。

在经过了一系列的考核之后,皇学里的学子们正式分班了。

甲乙丙三个班级,沈嫣菡分到了乙班。

这让齐家姐妹心里十分不满。

因为王均慕在甲班。

虽然在骑射等公共课上两班会有交集,可接触的时间不够,且骑射也不是姐妹俩的强项,要想吸引王均慕的注意力,谈何容易。

章节目录 第24章 闺蜜 学舍内,齐思安愤恨地踢了踢凳子。

坐在桌边的齐思宁抬头看了一眼。

到底是畏惧这个姐姐,齐思安嗫嚅地嘟囔了两句,规矩坐下。

“你去看看,沈嫣菡那边到了没有。”这话齐思宁是对身边的丫鬟说的。

对沈嫣菡的称呼算不上尊敬,却也没有口不择言。

“有什么好看的,她来不来都那么大回事!”齐思安心里是不满的。

之前,她们还没闹掰的时候,一直都是坐沈嫣菡的马车到皇学。

倒不是说那马车有多豪华,她们在意的是马车上那只属于长公主的标识。

权势和地位带来的,那种可以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是她们贪恋的源泉。

可现在,她们坐的是自己的马车,纵使上面也有属于守国公府的标识,可终究低人一等。

“现在我们和沈嫣菡的关系已经这么糟糕了,若不好好修补一番,到时候我们真被撵出公主府,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话。”

“她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齐思宁反问,“这段时间沈嫣菡的变化,你都看在眼里,爹和娘不敢有所动作,是因为还没找到应对的方法。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确实是寄人篱下,照顾我们,是沈嫣菡的情分,不照顾我们,是她的本分,外人挑不出理儿。”

“可是……”

可是什么?

齐思安也说不出来。

“现在我们最好期望沈嫣菡对我们,只是暂时的耍性子,若她真对我们有了嫌隙,我们的日子就难多了。”

“又不是非她不可!”齐思安逞强地说道。

齐思宁嘲讽地笑了,“确实不是非她不可,可没她,我们什么都不是。”

“姐,你是在妄自菲薄。”齐思安急红了眼。

“是不是妄自菲薄,你心里清楚,”若不是这个蠢货是她妹妹,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影响着她,她也不会说这么多,“爹虽然有爵位,可我们在京城的根基,在圈子里的根基都不稳,你以为,那些人对我们的尊敬是来自哪里?”

“那又怎样?凭什么每次都是我们做小?”嘴里嘟嚷着不满,气势倒是弱了几分。

“你最好收敛点,别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齐思宁叽叽歪歪了几句,终是没有再在这件事上纠缠。

比起齐家两姐妹的机关算尽,沈嫣菡这边就是……莫名其妙了。

可不就是莫名其妙。

沈嫣菡抱着小奶狗,安静地坐在圆桌后面,半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若是仔细看,不难看出她黝黑的眼底根本就没聚焦在对面那焦虑的少年身上。

少年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嘴里念叨着什么。

知书难得按捺住了自己的急性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一身金光闪闪的少年。

“菡菡啊,不是我说你,你说,我才不在你身边一个多月,你就混成了这个样子,你、你……”周辰隔空指着沈嫣菡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所以,你哪位?”到目前为止,沈嫣菡的脾气都还算很好。

可就是因为这句话,周辰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看看,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你是长公主啊,凤朝唯一的长公主啊,混成这样,你好意思嘛你!”

沈嫣菡微微紧眼。

不是生气。

第一次有人敢用这种不怕死的语气和她说话。

有点意思。

周辰并没有察觉到沈嫣菡的变化,他还沉浸在悲愤中。

一手叉腰,一手翘着兰花指,作死地指着沈嫣菡,“你说,你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被齐家那两个溅人耍着玩呢?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叫你离那两个溅人远一点,你是怎么回答的?这两个月你吃得的亏还少吗?要不是我罩着你,你能平安活到现在?我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你口口声声地说好,这就是你说得好?”

周辰几欲抓狂。

知书缩了缩脖子。

讲真,若不是周辰话里话外都维护公主,怕是早就没命了。

“说重点。”沈嫣菡还算有耐心。

“我,周辰,你最好的闺蜜!”周辰挺了挺胸。

原本就瘦不拉几的身子,勉强撑起一套金丝银线的衣服就很不容易了,现在还要做出一副大佬的模样。

实在是辣眼睛。

“不是,菡菡,你真不记得了?”周辰极其认真地问道。

见沈嫣菡摇头,周辰压住胸口的怒火,一屁、股坐到她对面,“那好,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和你说。”

因为今儿没有早课,所以时间比较充裕,在周辰啰嗦的阐述中,沈嫣菡也弄清楚了他俩的关系。

她和周辰真是闺蜜,还是从前朝时候开始的友谊。

周辰是外室子。

周家是粮商,在前朝属于中等偏下的那种。

周富贵中规中矩地做生意,与原配感情不深,却也相敬如宾,原本周家的生活还不错,至少不担心温饱问题,唯一的遗憾就是周富贵无后。

姚氏自知理亏,主动给周富贵纳了两个姨娘,可不知什么原因,连蛋都没下一个。

周富贵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没有子嗣缘,只能从两个哥哥那里过继一个,没想到,有了周辰这个意外。

因为对周辰的重视,连带着周辰的母亲杨氏也水涨船高,周富贵就琢磨着,给杨氏一个什么名分。

姨娘肯定是不行的。

良妾也委屈了。

思前想后,周富贵还没弄出个章程,姚氏就带人杀上门了。

闹了一出惊天动地的戏后,杨氏最后还是以良妾的身份进门了。

沈嫣菡听到这里,不禁挑眉。

姚氏是个聪明的,真要等周富贵想通了,弄不好还会弄个平妻出来。

周辰没有挂在姚氏的名下,以庶子的身份在周府生活,待遇与嫡子相当。

至于她与周辰是怎么认识的?

周辰说得惊天动地,沈嫣菡用一句话就总结了——救命之恩。

周辰为何会遇险,她是如何巧合地救了这个娘炮……

沈嫣菡表示,豪门大户,哪家没有点腌臜的事。

至于周家的发家史,那就更有意思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档次不一样 不知周富贵哪根筋不对,在王韩元揭竿起义的时候,居然做了王韩元的粮草商,还是无偿提供的那种!

总之,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周家就这么发迹了。

新朝开朝后,周家成了第一批皇商,之前因为不满周富贵执意要分家的两个周家兄弟,也舔着脸回来了。

“许梦这件事,老子没完!她现在还在牢里,老子暂时动不了她,不过齐家那两个,今儿死定了!”周辰边说,边跃跃欲试地挽起袖子,“菡菡,等会老子动手的时候,你给我站在一边看着,老子不求你帮忙,可你也不能拖老子的后腿!”

“好。”沈嫣菡难得施舍了一个字。

周辰与沈嫣菡都在乙班,倒也省了他串班的麻烦。

两人到课堂的时候,人差不多都来齐了,齐思宁与齐思安依旧坐在沈嫣菡两侧,正与身后的人说着什么。

齐思宁余光瞟到沈嫣菡,立即起身,说道:“公主来了。之前臣女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让人去请公主,可半路被周家的人拦了下来,说是公主与周公子有要事要说。”

意味不明的话,意味不明的眼神在沈嫣菡与周辰之间来回穿梭。

大家都是半大的孩子,正是对异性朦朦胧胧的年纪,被齐思宁的话锋一带,就有人想歪了。

要不是做见不得人的事,怎么会让人守着?

在众人暧昧的目光中,周辰缓缓走了过去。

“齐思宁,你可真有意思,你不是最维护菡菡的吗,怎么满嘴跑火车,巴不得把菡菡说得越不堪越好。”

“周公子,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没有误导大家的意思。”

若是自己行得端,还怕别人含沙射影吗?

“你有没有别的意思,你自己知道。齐家的人真有意思,舔着脸巴结我家菡菡,却又要做出一副清高的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与菡菡划清了界限。做人做到你们这个份上,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周辰,你说话注意点,”齐思安性子火爆,最是吃不得半点亏,“我们是暂时借住在公主府,可也是为了照顾长公主。因为之前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显得比较客套、生疏,但我们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什么舔着脸做小,什么清高的疏离,你少在那里挑拨离间!今儿是我姐见时间不早了,让人去请长公主,结果直接被人拦下,所以现在多嘴问了一句。我们是长公主的亲人,彼此关心不是应该的吗?”

“是挺应该的。”

周辰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齐思宁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长公主,若是臣女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与臣女计较。”

“哟呵,”周辰讽刺地笑了,“既然你们不是舔着脸地巴结我家菡菡,那麻烦你们坐到后面去。”

齐思宁脸色一变,“周公子,你对我们有什么意见,明说就好,何必咄咄逼人。”

“我逼你什么了?”周辰双手抱胸,仰着下巴,鼻孔对着齐思宁说道,“你们不屑巴结我家菡菡,舔着脸坐在我家菡菡旁边干嘛?别说照顾我家菡菡,我也可以照顾。”

“周辰,你……”

“安安,”齐思宁叫住了齐思安,“既然周公子执意如此,我们也没办法。”

看向沈嫣菡,“长公主,臣女就在后面,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唤一声。”

收拾东西,利索地挪到了后排。

周辰大刀阔斧地坐在了沈嫣菡的左侧,右侧没人敢坐。

周辰话都说得那么明显了,谁还敢巴结地坐到沈嫣菡身侧?

“怪不得你会输,你看你那两个表姐多能忍?你再看看你自己,不用问我都知道你是怎么被怂恿怼许梦的。长点脑子吧,菡菡,你是长公主,长公主!从来只有你利用别人,什么时候轮到被两个村姑利用了!”

周辰的声音很小,在外面,总要给沈嫣菡面子不是。

余光瞄向身后,所以没看到沈嫣菡眼底的不耐,周辰手指敲着桌面,“不行,不打一架,难解老子心头之恨。”

放学后,周辰拉着沈嫣菡上了他那辆金光闪闪的马车。

沈嫣菡微微皱眉。

好歹,前世她也是一代宠妃,格调还是有的。

她实在欣赏不来周家的品味。

“怎样,这是我刚买的马车,金丝楠木做的,外面刷了一层金漆,是不是格外显眼?马虽然不是汗血宝马,可也是万里挑一的千里马。”

“千里马适合长距离的奔走,不适合负重。”沈嫣菡损了一句。

周辰挥手,表示不在意,“管他呢,反正我不差钱。”

沈嫣菡别扭地动了动身子。

不是马车不好。

这马车不仅外表金光闪闪,就是里面也都是鎏金的装饰,铺着的软垫,坐上去十分舒服。

就是一抬眼就金光闪闪,实在……难以适应。

茶也是好茶,虽然没达到贡茶的水准,可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喝上的。

金丝楠木啊……

浪费了。

“来,这些都是你喜欢的,你先垫垫肚子。”周辰从矮桌的抽屉里拿出刚买的,还没打开盒子的糕点,尽数推到沈嫣菡面前。

沈嫣菡低头不语。

从周辰的描述中,她不认为两人的关系有多好。

就算是前朝就认识了,可那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周家不过是解决了温饱问题的商贩。

基本上没机会接触。

就算他们跟着新皇帝打下了凤朝,成为最大的皇商,可阶级身份在那里,两人真的不是一个层面的。

所以,她实在不知道周辰自以为的熟稔是哪里来的。

之所以没有拒绝,是因为她没有从周辰身上感觉到恶意。

相反,周辰嘴巴虽然噼里啪啦的恶毒,可话里话外都是为她的担忧。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平静的心里,有那么一丢丢的贪婪。

贪婪这份陌生的关心。

“喏,多吃点,等会看我帮你教训那两个溅人。”

“你想做什么?”沈嫣菡随口问道。

周辰笑得猥琐,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周家的马车跟着前面的车队。

正是放学的时候,学院的同窗都忙着朝家里赶,住同一个方向的人多了去了,所以周家的马车并没有引起额外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26章 犯了众怒 周家的马车混在众多马车中,不前不后,慢悠悠地吊着。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因为有马车转弯,所以后面的马车速度渐渐慢下来了。

周辰可不管那么多,撩起帘子,暗戳戳地盯着前面,瞅准机会,让车夫把马车驶上了隔壁的道上。

这是一条双行道,周家的马车突然串道,对面的马车避让不及,猛地拽了缰绳,马车朝一侧歪了歪,不偏不倚,正好撞到了停在路上,等前面马车转弯的马车。

连锁作用下,前面的几辆马车晃了晃,出现了轻微的擦挂。

周辰再接再厉,也不知他之前是怎么嘱咐车夫的,那人用巧劲儿拽着缰绳,控制着马匹的速度和方向,就这么晃晃悠悠地窜到了齐家马车的旁边,然后,一个不小心,两家马车的车轱辘卡在了一起。

沈嫣菡黝黑的眼底是兴致勃勃的光亮。

碰瓷都这么专业,是个人才。

马车太多,混乱渐渐不受控制。

这种情况下,要想控制马都不容易,更何况是摇晃的马车。

原本只是轻微的碰撞,在周家车夫的手脚下,变成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特别是与周家马车卡在一起的齐家马车。

周家的千里马并不是拉马车的专用马,可好歹也是良驹,再加上车夫熟悉马,有自己的一套驯马手段,所以几匹马看似狼狈地跳脚,身后的马车却控制着,一下下地撞击着齐家的马车。

周辰和沈嫣菡在马车里晃晃悠悠,马车有最好的减震措施,车厢里又铺了厚厚的一层软垫,两人居然十分享受这种惬意。

比起他们,齐思宁和齐思安就惨多了。

两人被晃得七荤八素。

齐家的马车,是齐成中被封了爵位后置办的。

当初他们住进公主府,吃喝拉撒都是用沈嫣菡的银子,马车自然也是公主府上的。

依着马翠的意思,是连马车都不愿意置办的,毕竟要花那么多银子。

可齐成中认为,房子、车子是男人身份地位的象征,不论好坏,总得有属于自己的。

宅子太金贵,买不起,至少马车要置办一辆,不然,吃住都在公主府,连马车也是公主府上的,贪婪的心思未免太明显。

马翠不情愿的置办了一辆,因为只是装门面,所以不管是马匹还是马车,都是次品,只是在马车的装扮上花了点心思,看上去金碧辉煌,可质量堪比豆腐渣。

齐思宁和齐思安在马车里晃得晕头转向,车夫急得头上直冒冷汗。

他是马翠临时请的车夫,虽然一直做着车夫的活儿,可和豪门世家的专业车夫比起来,手艺还是差了很多。

再加上,周围全是有名望家族的马车,挤在中间,车夫又急又怕,他甚至听到了马车咔咔作响,快要散架的声音。

周辰悄悄说了几句,周家的车夫更卖力地晃动缰绳,看似在控制惊恐的马匹,实际上,周家的马车更用力地朝齐家马车撞去。

一阵惊恐后,官府的人到了。

周辰意犹未尽地吧唧嘴。

有了官府的介入,各大世家的马车也渐渐被控制住了。

谁也没有怀疑这场闹剧是人为的。

如此混乱的局面,就是人为,肇事者也讨不了好,谁也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别家的马车安稳好后,慢悠悠地继续朝前走了,唯独周家的马车和齐家的马车还卡在一起。

齐思宁身边的丫鬟率先下了马车,了解了情况后,隔着帘子做了汇报。

得知是周家的马车,齐思安哪里还坐得住,也不管马车外的官差,直接掀起帘子,骂道:“周辰,你是故意的吧?先前的混乱,是你做的吧?”

“齐二小姐,我的马车在后面,是被挤到前面来的。说来,也真是晦气,好巧不巧的,偏偏和你的马车卡在一起了,我还怀疑是你做的手脚呢,毕竟,我们周家什么都不多,就是银子多,走在街上都会遇到碰瓷的!”

“你什么意思!”因为愤怒,齐思安整个身子都探出了车厢外,狰狞的模样,和市井泼妇无二。

齐思宁躲得快,在齐思安掀起帘子的一瞬间,就躲到了角落,不让外面的人看到自己。

倒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规矩。

不满地瞪了齐思安一眼,却没有提醒。

“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实话实说。”周辰始终没有露面,声音是隔着帘子传出来的。

“周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拍长公主的马屁,你以为你这样,长公主就会多看你一眼?商人就是商人,是最低贱的人!”

公然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说这样的话,围观的众人皆是脸色一沉。

这条街道之所以最繁华,是因为街道两边的商铺经营着京城最顶尖的营生,这些围观的人,要么是商铺的管事,要么是打杂的工人,甚至几家铺面的东家也在。

本是幸灾乐祸地看热闹,结果却被人讽刺身份,任谁听了这样的话,心里都会不舒服。

“齐小姐,你的意思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商人了?我记得之前卖给你们的首饰,你们威逼利诱,强行用原价退了回来。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们,那又何必买了我们的东西,又要原价退回来?”说话的这人,是首饰铺的管事,东家有背景,说话不顾忌。

“我……”

“就是啊,”立即有人附和道,“齐府从乡下来京城就成了国公,还不是因为长公主的关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齐贵妃可是和守国公一家断了关系的,齐贵妃前脚一走,这一家人就舔着脸来京城了,赖在公主府不走,用长公主的名义买了很多东西,还想让长公主当冤大头,结果,拿捏不住长公主,只得搬出国公的名义,威胁我们,要求原价退货。既然看不起我们,又何必买我们的东西,买了,又要原价退货,啧啧啧……”

意味深长的三个字,让齐思安羞红了脸。

“你们……”

“够了!”齐思宁愤怒的声音,让齐思安生生打了个冷颤。

回头,看着角落里的齐思宁。

章节目录 第27章 滔天的屈辱 齐思宁坐在马车的最角落里,因为刻意避着光亮,所以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让人心憷。

齐思安第一次见到这种阴鸷的目光,硬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外面讨伐的声音还在继续,齐思宁攥紧手指,戴上帷帽下车了。

与其坐在这里受辱,不如骄傲地离开。

齐思安咬着唇,也戴上了帷帽,下了马车。

大家只敢低声哄笑几句。

可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在齐思宁耳边碎碎念,气得她微微颤抖!

“这就走了?”周辰遗憾地看着齐家两姐妹走出了他的视线。

沈嫣菡一个白眼怼过去,“说好的打一架呢?结果,还是要我来收拾尾巴。”

不知不觉中,沈嫣菡在与周辰的谈话中,自称随意起来。

“我觉得,这比打一架更有意思,精神折磨,比肉体折磨更能让一个人奔溃,”周辰对沈嫣菡挤眉弄眼地说道,“你回去了,我有惊喜给你。”

怕是惊吓吧。

过了拐角,沈嫣菡就下马车了。

坐上自己的马车前,顺道到糕点铺买了喜欢的糕点,慢悠悠地回府。

长公主府。

齐家姐妹狼狈地走了一路。

齐思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她挺直了后背,倔强地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却不知,她努力维持的,在那些人眼中不名一文!

提着裙角,不顾身后齐思安的叫唤,直接从侧门进了客院。

马翠正一脸焦虑地看着手里的账本。

“娘。”

“嗯,思宁回来了?”听到女儿的声音,马翠抬头。

就看到齐思宁黑沉的脸色。

“怎么,在皇学受气了?”问这句话的时候,马翠是漫不经心的。

以他们齐家现在的身份和地位,纵观整个凤朝,还真没人敢给她们脸色看,除了那个死丫头。

“娘。”

齐思宁不语,倒是跟着进来的齐思安缩了缩脖子。

“是安安在皇学闯祸了?”对自己的两个女儿,马翠还是十分了解的。

大女儿省心,心智和手段最为成熟,倒是这个小女儿性子火爆,最没耐性。

“娘,是沈嫣菡!”

齐思安赶在齐思宁之前开口。

“那死丫头又怎么了?”一听到沈嫣菡的名字,马翠就来气。

“那死丫头在府里针对我们就算了,在皇学也针对我们。”

“她怎么敢?”在马翠的想法中,沈嫣菡是很要面子的。

呵,齐家的人谁不要面子?

不管他们私下怎么勾心斗角,在外人面前也要保持其乐融融的假象。

至少要圈子里的人知道,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

“还不是周辰。”

“周辰?周家那个外室子?”

“可不就是他!他仗着和死丫头的关系好,打着维护沈嫣菡的旗帜,今儿一直挑衅我们!我和姐姐一再忍让,把课堂的位置都让给他了,他还不依不饶,回来的路上找我们的麻烦,还故意撞我们的马车!娘,你、你看!”齐思安边说边挽起了袖子。

显然,这些都是她在路上自己掐出来的痕迹。

可马翠不知道啊,乍看之下,顿时就红了眼,“一个粮商,居然敢对你动手!嬷嬷,马上请太医!”

一边吩咐嬷嬷,一边心疼地说道:“先给你看看手,娘再到周家讨说法。”

齐思安心虚地缩了缩手臂。

齐思宁冷笑道:“娘,这说法你怕是讨不了了。”

“怎么,周辰有死丫头罩着就无法无天了?”愤怒中的马翠这才发现,两个孩子衣裙满是褶皱,发髻也乱了。

“娘,在路上遇到点事儿,”齐思安原本来怯生生地,可说到这里,音量突然抬高,“都是那个死丫头,如果不是她,也不会这样,娘,都是她!”

“到底怎么回事?”马翠一头雾水。

待弄清楚了从齐思安嘴里冒出来的,所谓的事情经过后,马翠说道:“不过是几个上不了台面的人,京城里的那些豪门世家谁在坊间没点流言蜚语?都是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不用理会他们,真要有本事,就不退银子啊,不过……”

马翠阴狠地紧眼,“我倒是小瞧了那死丫头!没有她的默许,那些人怎么敢如此编排我们!是,我们初来乍到,京城里的人眼红我们,见不的我们一步登天,圈子里的人也不承认我们的身份。原本,我让你们刻意讨好那死丫头,也是想尽快地得到圈子的认可,没想到,那死丫头扮猪吃老虎,给我来这一出!”

“娘,我们齐府今儿成笑话了!”一想到在大街的出丑,齐思安就气得头顶冒烟,“我们齐府是没什么底蕴,可爹是皇上亲自册封的守国公,那些人怎么敢?女儿瞧着,肯定是皇上公开承认了死丫头的身份,那些人为了讨好死丫头,才故意针对我们!原本,死丫头蠢得让我们随意摆布,现在,她一句‘不记得’了,就要拿捏我们,还伙同圈子里的人一起,太不要脸了!”

因为齐思安的煽风点火,马翠的脸色很难看。

母女还在数落沈嫣菡的不是,去而复返的李嬷嬷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死丫头要我们自己请大夫,她什么意思?”马翠尖酸的声音,异常刺耳。

李嬷嬷战战兢兢,自从沈嫣菡性情大变,且与齐家的人撕破脸后,这种传话的活儿简直是遭罪。

“回夫人,长公主说,太医只负责皇室的人,其他人要请太医,可以用自己的关系,但不能打着她的名义。”

“死丫头什么意思!”马翠的声线又高了几分,“什么打着她的名义?都是一家人,用下她的关系怎么了?难不成,非要安安手臂留下疤痕,她才满意!”

“还、还有……”

“还有什么?”

李嬷嬷眼睛一闭,认命地说道:“公主说,府医是公主府上,专门为她诊脉的大夫,我们可以借用,可既然是借用,所以、所以就要给银子。”

“银子,银子,她钻钱眼里了!堂堂一个长公主,还差这点银子?”

气归气,马翠还是让李嬷嬷叫人去请大夫了。

她在两个女儿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不能被几条丑陋的疤给破坏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我有个想法 齐思宁冷冷地看着齐思安。

齐思安也知道自己作得太过了,缩了缩脖子。

大夫是李嬷嬷从外面请来的,虽然比不了太医和公主府的府医,可也是有点名气的。

在给齐思安仔细检查过后,开了点散瘀活血的药。

送走了大夫,马翠才接着说道:“宴会的日子,娘都安排好了,就在五日后。”

齐思安一脸喜色。

倒是齐思宁比较镇定,“娘,都安排妥当了吗?”

“都安排好了,我让人找了钟嬷嬷,钟嬷嬷会安排和调派人手,到时,我们只要负责应酬就是了。”

可以说,公主府的宴会是凤朝开朝以来,独一无二的一份。

虽然开朝以来,圈子里陆陆续续举办了几场聚会,目的是让新旧权贵们彼此适应、融合,可那都是四五品官员在各自上峰的授意下举办的,虽然目的明确,可小打小闹,谁也不敢大张旗鼓。

一是新旧权贵彼此并不熟悉,不敢轻易联谊,二来在情感上,彼此有各自的优越感,看不上对方。

三来,大家还没琢磨到新皇帝的心思,大家都持观望的态度。

可这次的宴会不一样。

沈嫣菡身份尊贵,用她的名义举办宴会,是凤朝开朝以来最隆重的一回,也是他们为主角的一回!

虽然有点遗憾银子不能过手,可比起银子,拓展人脉才是马翠最在意的。

“我们是死丫头的亲戚,我和你爹还是她的长辈,我们就是公主府的主人,是宴会的主角,你们姐妹俩到时候一定要好好风光一把。”

“风光?”齐思宁冷笑,“沈嫣菡和我们现在这样,不压着我们就谢天谢地了,还风光。”

“姐,你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没了沈嫣菡,我们在圈子里就混不下去了?”

“我担心到时候会出什么岔子。”齐思宁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马翠安慰道,“现在虽然我们与死丫头的关系不好,可死丫头的脾气,你们都清楚,她还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主动挑事。”

那倒是。

齐思宁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

既然是家丑,自然是藏着掖着。

“娘,离宴会还有几日,我和姐姐再做身新装吧?好歹我们也是主角,不能寒碜了。”齐思安一脸算计。

马翠何尝不知道这次露脸的重要性?

可哪有那么多银子?

“新衣就不用做了,之前做的那几套,你们都没怎么上身,这次选套应景的。”

“那首饰总得买吧。”齐思安有点不高兴了。

马翠面露难色,“稍后再说吧。”

“娘,现在可不是省钱的时候,这是我们姐妹俩第一次在圈子里以主人的身份露脸,之前大家都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乡下的土包子,这次既然要风光,那自然要从里到外都是新的!”

马翠何尝不想扬眉吐气一回,可手里的银子有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好了,这件事娘再想想办法,先暂时这样。”

齐思安不满地嘟囔了两下,提着裙角下去了。

待丫鬟换了茶,齐思宁抿了两口,才说道:“娘,我们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不多,一部分填了账房的账,现在手里也就一百多两,你爹这个月的俸禄还没发下来。”

父亲的俸禄有多少,齐思宁是知道的。

先不说凤朝才开朝,国库不充盈,就是有那个闲钱,朝中大臣也不是靠俸禄吃饭的。

齐家没有祖业,没有背景,只能靠自己。

“娘,我们来京城也两个多月了,之前还能靠着沈嫣菡混吃混喝,手里的那点银子还能攒起来。现在,我们和沈嫣菡闹到这个地步,随时都可能被扫地出门,我们手里这点银子能做什么?”

就是住客栈,这点银子也住不了几晚。

“所以娘才着急啊,”在大女儿面前,马翠是有什么说什么,毕竟这个女儿比她厉害,“娘也曾想过做点什么营生,可在京城,不管做什么,没点本钱,举步维艰,我们手里那点银子,连租铺子都不够。”

“都怪我们下手太慢了,当初沈嫣菡对我们巴心巴肝的时候,我们就该早作打算,不说别的,就是她那二十多间铺子,随便拿一间出来做点生意,我们现在也赚了不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思宁,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齐思宁微微点头,遂又摇头,“没银子,说什么都是白搭。后罩房那几个,还安分吗?”

虽然是父母房中的事,可齐思宁问得很自然。

“这里是长公主府,那几个还不敢乱来。”

“大夫怎么说?”不管怎样,都是父亲的孩子,表面上还是要问一句,毕竟,若是个男孩,怕是要威胁到她们姐妹俩的地位。

“胎相平稳,估计……是个男孩。”马翠神情黯淡,却也无可奈何。

生下齐思宁和齐思安姐妹俩个,她的肚子就再没有动静。

好在大女儿争气,老爷也没别的心思,一家四口在镇上过着惬意的日子。

到了京城,老爷被封了爵位,随之而来的就是子嗣问题。

寻常百姓家没个儿子倒也没什么,可他们现在是守国公,总不能偌大的家业后继无人吧?

再者,为了配合老爷现在的身份,纳两个姨娘也是情理中的事,只是没想到,居然能一举得男。

“娘有什么打算?”齐思宁问得很平静。

“自然是接过来,挂在我的名下,将来,随便找个理由,把琴姨娘打发出去就是了。”

琴姨娘就是怀着身孕,过几个月就要生产的那个。

“娘,女儿有个想法。”

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语调,马翠硬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还有,今日的事,娘就不要找周家了。”

马翠看向齐思宁,听这话,今日的事,没那么简单了?

齐家母女的算计,沈嫣菡是不知道了,因为,她正站在前院,头大地看着周辰送来的惊喜。

也不知周辰是脑抽筋还是进水了,送了满满一马车的东西。

看着丫鬟和小厮忙碌地进进出出,沈嫣菡心情很好。

这些东西,虽然比不了她当初全盛时期的那些,可也算得上是好东西。

好东西,谁会嫌多?

章节目录 第29章 强行索要 之前她生辰的时候,周辰提前送了她礼物,不是很名贵,却很用心。

是一个镇纸。

沈嫣菡可有可无地放在了书房。

齐成中眼馋了好久,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沈嫣菡就与他们撕破了脸。

“公主,外面日头大,您进去歇着,奴婢在外面看着。”司琴主动说道。

几个大丫鬟中,她是负责沈嫣菡内务的。

“长公主,这是……”齐思安得到消息,急吼吼地带着下人假装不经意地路过。

隔得远远地,就看到那金光闪闪的马车。

沈嫣菡回头看了一眼。

司琴说道:“是周公子送来的。”

“这么多……”齐思安眼红地看着小厮忙进忙出的身影。

周家是凤朝的皇商之首。

民以食为天。

不管在什么朝代,什么地方,吃,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

所有奢侈的享受,都得以吃饱了为前提。

只有饱腹,才有心思生出别的念头。

既然周辰有心给沈嫣菡造势,沈嫣菡显摆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丫鬟在搬布料的时候,不小心扯掉了外面的裹布。

齐思安顿时眼睛都直了。

妆花缎。

极其珍贵的绸缎,有钱都买不到。

妆花生产过程极为复杂,从纹样设计、挑花结本到选料、染色、络丝、打线、络纬、上机要经过多道复杂的工序。

妆花的织造费工费时,织造速度极慢,一天只能织两寸,故有“寸金换妆花”的俗语。

所用原料除丝线外,还有孔雀羽毛线、金线。

妆花织物是织造工艺水平很高,极其珍贵的一种提花丝织物,是专供“上用”的御用品。

枣红的颜色,喜庆却不刺眼。

配上雍容华贵,造型各异,颜色内敛的芙蓉,生生把人衬托到了极致。

枣红?

明显是沈嫣菡现在这个岁数撑不起的颜色。

齐思安的眼珠子急切地转了几圈。

再定睛一看!

丫鬟手里捧着的各种首饰盒子。

不说别的,只看那雕刻的外形,就知道里面的东西绝对价值连城。

齐思安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戳穿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

“周家怎么会送这么多东西过来?”齐思安眼巴巴地看着丫鬟手里的首饰盒。

“齐小姐,周公子此次去江南收粮,路上搜集了一些稀罕物,送给公主玩玩。”知书故意显摆地说道。

“正好,过几日宴会,还可以赶几套衣服出来。”

“齐小姐,我家长公主这个季度刚做了新装。”

齐思安讪笑,“过几日是专门给长公主筹备的宴会,我们也代表公主府,被人取笑,丢的也是公主的脸。”

沈嫣菡不语。

齐思安得寸进尺地说道:“而且,先前那颜色,公主也穿不了,放在仓库浪费了。不如拿一点出来,给我娘做一身新衣。”

既然是做新衣,怎么可能只做一套,到时候她们姐妹俩也能蹭一套。

有了新衣,自然就要有与之相配的首饰。

后面所有的事,不都水到渠成,理所当然了吗?

“齐小姐真有孝心,可,你们穿什么和本公主有什么关系?”

“我娘是公主的舅母,公主送一匹料子不是很应该吗?怎么说,我娘也是公主的长辈。”齐思安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强迫,连自称都变了。

“齐小姐,送礼讲究的是情谊和你情我愿,从没见过强行让别人送礼的,”知书牙尖嘴利地说道,“诚然,齐夫人是长辈,可谁说的,晚辈手里有好东西就一定要送给长辈?照你这么说,我家公主还是凤朝唯一的公主呢,身份比齐夫人尊贵,齐夫人不是应该孝敬我家公主吗?”

“我与公主说话,你一个贱婢有什么资格插话?”齐思安训斥道。

知书一点也不虚,“齐小姐,你也知道奴婢的主子是公主,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与公主说话的,奴婢代公主回答你,也是看在你是齐家小姐,否则,你以为谁会搭理你?”

“你……”齐思安指着知书的鼻子,看向连沈嫣菡,“公主,您就是这么纵容您身边的丫鬟的?好在现在是我,我们是亲戚,不和她计较,要是被外面的人瞧见了,只会认为是公主管教无方,生生丢了您的脸。”

“这点就不劳齐小姐操心了,”说话的还是知书,“齐小姐是乡下来的,所以不知道圈子里的规矩,像奴婢这种,不是主子管教无方,而是因为主子不想搭理你,确切地说,是你根本没入主子的眼,可主子不想让你难堪,所以才勉为其难让奴婢替她说了。其实,这种情况,齐小姐不应再咄咄逼人,见好就收才是上上策,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好吗?非要奴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最后丢人的,还不是自己?”

“好,好,好!”齐思安怒火攻心,阴鸷地看着沈嫣菡,“长公主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明说,何必用一个丫鬟折辱我?不就是一匹料子吗?长公主不愿意给就算了,何必挖苦我?”

“真是好笑,”沈嫣菡终于开口了,“是本公主哭着喊着要送料子给你?是本公主求着你们住在公主府当大爷?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齐小姐,脑子不好使,就不要出来当出头鸟。什么长辈,什么孝顺,这些和本公主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两家的亲缘,早在本宫的母妃离开齐家的时候就断了。本公主现在留着你们……呵呵,不过是养条狗。”

“你……”

“放肆!”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人,直接拍掉齐思安的手,再内力轻轻一带,齐思安立即捂住了胳膊,痛得抽冷气。

顾不得手背上的红肿和胳膊的疼痛,齐思安看着站在沈嫣菡身侧的陌生人。

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劲装,虽然是个女的,可身上肃杀的气息不输男子。

这种气息,她曾经在镇上看到过。

是当初新皇帝揭竿起义的时候,那些上战场的男人们身上才有的气息。

冷冰冰。

不带一丝生气,就像……

看死人。

章节目录 第30章 王的巡视 “再敢指着公主,我直接剁掉你的手指。”那人威胁地说道。

“墨画,你回来了?”知书面色一喜。

墨画点头,抱拳,对沈嫣菡毕恭毕敬地说道:“公主,奴婢处理好私事,回来了。”

沈嫣菡装模作样地点头。

呵呵,这是哪位?

不认识。

“你、你们欺人太甚!”齐思安再傻,也知道寡不敌众的道理。

红着眼,提着裙角走了。

得到消息的马翠恨铁不成钢,不仅训斥了齐思安一顿,更是禁了她的足,连皇学都不要她去了。

丢了这么大的脸,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听着齐思安在隔壁的哭喊,齐思宁只幸灾乐祸地冷笑了一声。

养的狗?

呵呵,这句话,她总有一天会原封不动地还给沈嫣菡!

……

沈嫣菡一行人心情颇好地回到了“无忧院”。

一进门,墨画就跪在地上,“公主,奴婢没有守在公主身边,让公主受委屈了。”

“起来吧,”沈嫣菡接过司琴递来的茶,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复又放到了桌上。

司琴张了张嘴,没有多劝。

“事情都办好了?”随着与这副身体的契合度越来越高,鸠占鹊巢的“沈嫣菡”已经能游刃有余地应对一些事了。

就像现在。

虽然不知道这个墨画去做什么了,可不妨碍她与她的对话。

“回公主,门内的事都处理好了,”墨画语气轻松,想来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师祖的后事,几个师伯已经安排妥当,大师伯继任了掌门的位置。门内事务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我师父老人家情绪低落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走出来了。”

沈嫣菡点头,从墨画的话里也听出了个大概。

“你先去休息,其他的,我们明儿再说。”

“是,公主。”

墨画退下后,知书贴心地对沈嫣菡说道:“公主,我们四人是娘娘给您挑选的奴婢,司琴负责您的财务,包括那几个库房的册子,都是她在管理,奴婢负责跟你在外面应酬,墨画负责你的安全,通常我们两人都是一起的,钰棋负责你的内务。钟嬷嬷管着我们四人,您的流动银子,都是钟嬷嬷在管理。”

沈嫣菡微微点头。

这四人能独当一面,肯定是有能力的。

翌日。

沈嫣菡带着知书和钟嬷嬷,心情颇好地出门了。

原本墨画是要跟上的,沈嫣菡还有另外的事交给她,主仆两人在屋子里说了几句悄悄话后,墨画一脸喜色地出门了。

沈嫣菡今儿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巡视店铺。

齐贵妃给她留下了二十多间铺子,大部分都租赁出去了,剩了几间最赚钱的,转到了沈嫣菡名下。

皇朝动荡的时候,虽然受到了一些影响,可是新朝开朝后,几间铺子照常营业,之前,原主浑浑噩噩,沈嫣菡鸠占鹊巢后,对银子有着无比执着,是时候走一波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到租出去的几个铺子转一圈。

原本,这种事是不需要她一个公主亲自出马的,可沈嫣菡深知舆论的力量。

当年,她不就是因为被人刻意引导的舆论所影响,而被封印了三魂七魄吗?

看,不论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都要找个合理的理由。

而且,还得是为了大义,牺牲自我的合理理由。

没下马车,沈嫣菡只让钟嬷嬷与几个铺子的管事或者东家交涉了几句。

这些人当中,有从前朝起就租赁齐贵妃铺子的老人,也有新朝开朝后才与她合作的新人。

因为新皇帝攻城的时候,这些铺子多少都受到了影响,所以沈嫣菡大笔一挥,从租期中扣除了这段时间,相当于是给他们的租期延期了两个月。

虽然这种小利益上不了台面,可对精于算计的商人而言,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不论多少,都是他们的,心里自然对沈嫣菡多了份敬畏。

不管这个长公主曾经的口碑如何,人品如何,至少,是个会做人的。

一行人到了第一间铺子,是个书局。

齐贵妃是秀才的女儿,在前朝皇帝心中,又是个红袖添香的人儿,所以对书画这块,有着自己的灵性与天赋。

而后,又把它们做成了事业。

不得不说,沈嫣菡是很钦佩齐贵妃的。

当年,养父为了培养她,让她成为贵人最离不开的美人,可谓是面面俱到,唯独没有教她经商。

因为她不需要。

不管是真金白银,还是珍稀物件,只要她需要,养父会差人源源不断地送进宫里。再加上贵人对她的宠爱,大小赏赐每日送到她面前,她真的没为这些事情操心过。

直到,她被封印在棺材里,没有香火享受,没有人送纸钱的时候,她才懂得了何谓艰辛。

她不记得这种日子维持了多久,熬得她两眼发红的时候,她终于有点力气去蹭。

蹭别人的香火,蹭别人的纸钱。

再然后,她的能力越来越强,她开始明目张胆地抢!

抢了这些不说,还吞噬掉了同类。

只有这样,她才能强大。

可同样的,她也体会到了那些同类临死前的各种情绪。

或者悲哀,或者无奈,或者愤怒,或者不甘。

她本就带着戾气,享受了至高无上的尊荣,也尝尽了人性最阴暗的一面。

再被这些情绪围绕,她承认,自己有些扭曲。

抬手。

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淡淡的黑色,是她刻意控制的效果。

玉虚以为这是她的力量,是她作妖的能力。

殊不知,这是她的怨气。

怨气越重,执念越深,她便找不回遗失的魂魄。

她就无法与这副躯壳完美契合。

可,没有怨念,她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如何兴风作浪,如何祸害亡国?

“公主?”钟嬷嬷的轻唤声,唤回了沈嫣菡的理智。

“嬷嬷?”开口,依旧是娇娇糯糯的声音,带着无辜的茫然。

钟嬷嬷心都软了。

抚上沈嫣菡的头顶,钟嬷嬷说道:“公主这是在想什么呢?”

“想娘了……”沈嫣菡的声音越来越低,垂下了眸子,掩饰情绪。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一品楼 钟嬷嬷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说道:“公主想娘娘了?要不,等会我们去看看娘娘?”

怎么看?

自然是到齐贵妃的坟头去看。

沈嫣菡打了个冷颤。

在下面看了那么多年,早就看腻了。

“公主,账册都在这里里。”

主仆两人说着话,书局的掌柜已经让人带着账本进来了。

“公主,这是这两个月的账本。”

沈嫣菡点头。

之前的账目,这些人不敢作假,那个时候齐贵妃还在。

之后,皇朝动荡,这些人紧张自己的小命都来不及,哪有时间作假?

所以,她只要这两个月的账本就好。

总共七间铺子,涉及的产业很广,从书局到成衣店,从奢侈的首饰到寻常的粮店、种子店,最后,沈嫣菡站在了一间酒楼前。

一品楼。

齐贵妃手里相当赚钱的产业,走得是高端路线。

从装潢到菜式,一看就是普通人消费不起的。

沈嫣菡在掌柜的点头哈腰中,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

唯一的楼道口专门设了一道门,从二楼上三楼的时候,沈嫣菡亲眼看到钟嬷嬷从袖笼里掏出钥匙开锁。

所以,唯一的钥匙在她身上?

与其他几个掌柜一样,“一品楼”的掌柜大致汇报了这两个月以来酒楼的营业情况。

趁着他说话的这会儿工夫,伙计送来了账本。

“公主,午饭是在楼里用吗?”掌柜的征求着沈嫣菡的意思。

见沈嫣菡点头,才带着伙计下去准备。

“嬷嬷,你先说说。”

比起沈嫣菡,钟嬷嬷对几个铺子更了解。

“公主,几个掌柜都是娘娘亲自挑选的人,在前朝的时候,也算是忠心的。”

改朝换代后,娘娘不在了,谁能保证他们继续忠心?

“这些人能力不错,娘娘放了些权利给他们。每三个月娘娘查一次账目,这些年,倒也没发现问题。娘娘很护短,只要是她认可的人,她都会最大程度上赋予这些人相应的权利,同样的,他们也会得到等值的回报,”怕沈嫣菡理解不了,钟嬷嬷说得很慢,很通俗,“这些人都是跟了娘娘五年左右的老人,目前为止,还算信得过。”

顿了顿,钟嬷嬷又道:“娘娘名下的产业涉及很广,公主,您也看到了,有附庸风雅的书局,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古董店,有奢侈的金店,也有寻常百姓光顾的粮店、种子店。用娘娘的话说,只要商铺有针对性,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都会光顾。穷人有穷人过日子的方法,富人有富人的奢华,可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吃,永远是最重要的。只有饱腹后,才有心思做别的。所以,娘娘开了这间‘一品楼’。”

沈嫣菡佩服地点头。

论经商,她真的是门外汉。

“公主也看到了,‘一品楼’针对的是家里有闲钱的人。当初,‘一品楼’开张的时候,朝中很多大臣抵制,联合起来针对酒楼,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用强制手段,可背地里小动作不断。那几个月,酒楼基本上没有客人,就是外包的席面,除了一个暴发户祝寿,想借酒楼的背景造势外,酒楼可以说没有任何进账。娘娘也不急,就这么与那群朝臣耗着,直到皇上大寿,娘娘与皇上摆驾‘一品楼’,那些朝臣才急了。“

“天大地大,父皇最大。”沈嫣菡调侃了一句。

钟嬷嬷无奈地摇头,却也没责备,“打那以后,酒楼门庭若市。”

肯定门庭若市啊!

当朝的皇帝都表明态度了,那些臣子若是还冥顽不灵,最后吃亏地还是他们自己。

不得不说,“一品楼”是很有实力的。

沈嫣菡自认为前世也是坐到了至高的位置,享受了万人不能及的尊崇,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什么御膳没享用过?

就是鸠占鹊巢后,也是万般宠爱集于一身,就是在皇学,也是享受的御厨单锅小炒待遇。

“一品楼”的味道,不输御膳房。

钟嬷嬷在一旁帮沈嫣菡布菜。

一手带大的孩子,自然清楚她的喜好,今儿点的,都是沈嫣菡喜欢的吃食。

虽然之前被下放到庄子上,钟嬷嬷也认为是齐家人的错,齐家的人挑拨离间,目的太明确,贪婪不加掩饰。

好在公主及时看穿了齐家人的把戏,把那一家子人打回了原形。

一想到这里,钟嬷嬷就一脸得意。

楼下。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口。

在大堂内用餐的众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车厢上,一朵娇艳的月季血淋淋的刺入众人眼中,猝不及防。

众人心里一惊,本能地缩回了脑袋。

阴山王!

前朝皇帝的御用勘测师!

唯一一个封侯拜相的手艺人!

新朝皇帝开朝后,保留了阴山王的称谓。

众人不用想也明白。

阴山王,名字听着恐怖,其实是帮皇上看龙脉的。

这个家族的存在,贯穿了三个皇朝,没有人知道他们延续了多少年。

此龙脉非彼龙脉。

这个龙脉,是铁矿。

从勘察测位,到后面如何采挖,阴山王有极其丰富的经验,哪怕是遇到险情,也能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人员伤害,保住最大的资源。

铁,制造兵器不可或缺的原料。

质量的好坏,关系到一个王朝的生死,所以难怪王韩元会留下阴山王。

而“阴山王”这个名字听上去牛哄哄,却是个没什么用的称谓,说是“王”,却不是正儿八经的爵位。

不然,王韩元也不会这么大方。

车夫身侧率先跳下一名少年。

因为身子瘦小,所以众人一开始并没有看到他。

一身粗布蓝衣,洗得发白。

他走到马车边上,径直跪下。

动作干净利索,不带一点犹豫。

车夫忙小跑过去,掀起帘子。

马车上探出一张脸。

稚嫩的年纪,满是桀骜。

踩着少年的背,故意停顿了数秒,甚至还恶趣味地调整重心,身体故意往下坠了坠。

趴在地上的少年四平八稳,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稳稳地支撑着。

阴山王觉得无趣,直接从少年的背上跳下。

章节目录 第32章 就是干 少年不仅跪下的动作利索,起身的动作也利索。

轻轻拍了拍后背,跟在了阴山王身后。

与此同时,陆陆续续地过来了四五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下来了一两名少年,大家相进了“一品楼”。

小二也是个有眼力的,忙把将近十多名少年迎上了二楼。

二楼有专门的包厢。

包厢也是要分档次的。

阴山王熟门熟路地到了甲等包厢,也是“一品楼”最贵的包厢。

不管消费多少,包厢费就是一百两银子。

当然,这点银子还入不了阴山王的眼。

虽然是帮着王朝勘测铁矿,私底下,李家藏了不少银子,经历了三个王朝,数十代人的积累,李家可谓是隐形的富豪。

当然,李家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所以一直低调行事,直到这一代的阴山王。

因为李家只剩下了李浩一人,且正是叛逆的年纪,所以他行事乖张、狠戾,全凭自己的情绪。

这群少年都是圈子里的人,是前朝大臣家的公子,原本关系就好,新朝开朝后,因为新旧权贵之间的问题,这群少年就愈加团结了,其中,以阴山王为首。

为何?

因为有钱啊!

谁也不知道李家的金山银矿有多大,可这不妨碍他们与之交好,蹭吃蹭玩。

一行人进了包厢,各自随意找了地方坐下,跟随李浩一起来的少年,安静地站在身后。

“公主的生辰?不是已经过了吗?”李浩随口说道。

“是过了,幸好你不在,真真是无趣。”

“宫宴什么时候有趣过?”

“那可不一定,前朝的时候,我倒是蛮喜欢进宫的。”

毕竟宫里美人多。

“那倒是,新朝才开朝,什么都没步入正轨,确实没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都只是半大的少年,喜好全凭自己的兴趣,因为都是自己人,所以说话没有顾忌,一点也不掩饰对新朝的不屑。

从某种程度上,其实这也代表了其家族的观点。

装模作样地点评了几句,李浩对身后的少年说道:“你到厨房看看,如果不是新鲜的鲈鱼,本公子就不要了。”

少年木讷地出门了,身后鄙夷的声音隐隐传来。

“你怎么还留着他?”

“不然呢?难不成,把他送回去?皇上都还没表态呢,我能做什么?就当养条狗吧,至少,他还算听话。”

“切,”简风鸿呲牙,“听话又怎样,还不是个没用的东西,不然,也不会送到我们这儿来。前朝都没了,也没见人来接他。”

“凤朝与其他国家才开始接触,这件事还不会这么快提上议程,再说,留下他,对我们凤朝有好处,至少是个钳制。”

“我就怕是个开战的借口。”

傅泽沉吟了几秒,“你说的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凤朝是皇上从马背上夺下来的,当初内乱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蠢蠢欲动的外敌,结果,凤朝还不是稳稳当当地到了现在,不要小看了新帝。”

众人一脸谨慎。

那边,郝连策出了包厢,下了楼,朝后厨走去。

管事是前朝留下的人,所以与这群二世祖经常打交道,也知道这群二世祖的挑剔,带着郝连策审查了备用的蔬菜、瓜果,又看到活蹦乱跳的鲈鱼,郝连策才回到了一楼大厅。

余光瞄过一片深蓝色的一角,下摆是白色的玉兰花。

郝连策眸光微闪,落脚的地方故意朝一旁斜去,快速走了两步,赶在那道身影前挤过了拐角,有意无意地,与那人擦肩而过。

那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诶,你怎么回事?”

那人身后也跟了一群少年,人数在五六人左右,和先前那群少年相比,气质上差了很多。

勉强用绫罗绸缎垒起了一身富贵而已。

听到声音,郝连策连个停顿都没有,脚下的速度反而快了。

“嘿,我还不信了!”那人挽起袖口,冲了过去。

一把拽住郝连策,“说你呢,你跑什么跑!”

说完,愣了一下。

趁着他晃神的空档,郝连策肩膀轻微抖动了一下,就甩开了他。

“嘿,居然敢无视小爷!”被人挑衅,王成也没了好脾气,紧跟着冲了上去。

身后的众人面面相觑。

“慕世子?”有人问话了。

王均慕无奈地摇头,“我们先上去看看,王成的身份在那里,不会吃亏。”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上了楼。

郝连策推开包厢的门,气息平稳,“公子,厨房那边很快就准备好了。”

李浩满意地点头,还没开口,紧随其后的王成就挤过来了,“喂,我说你……”

余光扫过屋里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王成,你来做什么?”屋内顿时有人不高兴了。

王成笑得戏谑,双手抱胸,“我就说嘛,哪家的下人这么没规矩,原来是你们的。”

“你和我们说规矩?”简风鸿也不示弱,“最没规矩的人是你们吧,不过是乡下的泥腿子,居然还有脸和我们讲规矩。”

“就是!”有人起身附和,“真要有规矩,也不会站在人家门口,像狗一样乱吠!”

“你们给我等着!”王成丢下一句狠话,拂袖而去。

“晦气,怎么会遇到他们?”不知谁嘟囔了一句。

“坏了兴致,我们走!”李浩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显然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心思了。

只是众人才刚起身,愤怒的王成带着几人匆匆回来。

“哟,找帮手了?”简风鸿手中的折扇哗啦一声打开,脸上的揶揄更甚。

“简风鸿,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有本事打一架!”王成叫嚣。

简风鸿优越感十足地说道,“你不是要和本公子讲规矩吗?怎么,说不过本公子,就要动手了?”

“上!”王成一点也不含糊,没有多余的掰扯,动作也不拖泥带水。

这些人都是带了小厮的。

一场混战就在二楼的楼道口昏天暗地地开打了。

下楼的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看着两拨势力的对战。

“嬷嬷,你说哪边会赢?”

“公主,”钟嬷嬷不赞同地说道,“要不老奴陪您先上楼,等掌柜的处理好了,我们再下来?”

章节目录 第33章 死就死了 “先看看。”沈嫣菡嘴里敷衍着钟嬷嬷,一双猫瞳兴致勃勃地看着张牙舞爪的众人。

不过眨眼的工夫,混战已经从下人波及到了各自的主子。

都是金贵的人儿,这种事什么时候自己动过手?

这种新奇的体验,再加上血气方刚不服输的气性,局面一下变得不可收拾。

钟嬷嬷朝楼道口瞅了一眼。

沈嫣菡颇有兴致地看着混战双方。

不是每个人都参与了混战。

比如王均慕。

面对混乱的局面,王均慕芝兰玉树地站在一边,眉梢微蹙,脸上是难得一见的严肃。

可即使是这样,他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身上谪仙般的气质非但没减少,反而因为他的“鹤立鸡群”显得更加卓越,是这群毛头小子中唯一理智的一个。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王均慕突然抬头,迎上沈嫣菡的目光。

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后,朝沈嫣菡走来。

只不过,两人中间隔了打得不可开交的一群少年,所以要过去没那么容易,王均慕只得隔空嘱咐:“公主,您站在那里别动,小心。”

沈嫣菡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失去理智的少年,根本就顾不上周遭的一切,哪怕是“一品楼”的管事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来拉战,也没阻止他们的气焰。

郝连策是众人当中挨得最狠的那个。

因为,他不敢还手。

他身份尴尬,这些人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就是与那些下人对上,他也只能徒劳的阻挡,不敢还手。

因为,这些下人是有主子的,要出了事,他们的主子会出面。

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

而他,是没有主人的狗。

不仅如此,他还要力保李浩不会受伤,甚至不能被人靠近。

但凡李浩受到了一点点惊吓,他的下场都会很惨。

所以,他不仅要顾着自己,还要没命地顾着李浩。

对方似乎看出了这一点,集中火力朝李浩攻去。

李浩好整以暇地站在己方的最末处,挑衅地笑着。

郝连策寡不敌众,异常狼狈,虽然有人帮忙,可到底因为顾虑太多,身上很快就挂了彩,最后抱头蹲在了地上。

新贵子弟这边,并没有因此就放过他,而是变本加厉地把拳脚统统砸在了他身上,李浩反而成了无人问津的对手。

而之前帮忙的人,也及时收回了手。

己方的人又怎样?

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打手,死就死了,和他们没关系!

新贵子弟找到了发泄的目标。

虽然是打架,可双方都知道不能下死手,嘴里叫嚣得再厉害,打架的动作再夸张,也不能把人打死。

可脚下这个不一样。

这个还真是死就死了,没人喊冤!

当王均慕好不容易挤到沈嫣菡身边的时候,管事已经带着伙计成功分开了两拨人。

“公主受惊了。”王均慕温润无语的声音里是急切的关心。

沈嫣菡笑了笑。

虽然只是勉强挤出来的敷衍笑容,可在明艳五官的陪衬下,妖娆妩媚,自带风情。

王均慕有恍惚的失神,只一个呼吸间,就调整好了心态,却不再用正眼看沈嫣菡,而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人。

管事蹲下,与那人说了两句话,才放心地站起来。

李浩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郝连策。

郝连策疼得呼吸一滞,忍痛趔趄地站了起来,左手扶着右胳膊,身体摇晃。

站在人群末处,微微侧着身子,刻意低调的存在,却让人无法忽视。

沈嫣菡看向郝连策的目光带着笑意,黝黑的眼底是薄凉的恶趣味。

“公主,”李浩走到沈嫣菡面前,态度算不上恭敬,却也挑不出错处,“今儿是臣莽撞了,‘一品楼’的损失,臣会双倍赔偿。”

“公主恕罪,是我们莽撞了。”

新旧权贵难得如此整齐划一地喊出一句口号,却是用在了这里。

沈嫣菡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打架?

那是无法控制的,这两群人本就是敌对的,对上了,动手是正常的事。

只是好巧不巧地,在“一品楼”遇上了。

人家都说了双倍赔偿,她再不依不饶,就是她没理了。

“原来,你们还知道本公主的身份,本公主以为自己的身份不好使了,都有人公然敢在本公主的地儿撒泼了。”越说语气越轻佻。

“公主,臣等无心,只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所以才扰了‘一品楼’的清静。”

沈嫣菡煞有介事地点头,“既然这样,本公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们准备银票吧。”

只是赔偿打坏的东西?

哪有那么容易。

沈嫣菡手指动了动。

什么装潢费、精神损失费、打扰了客人用餐的费用,各种名目,手到擒来。

此外……

恶趣味地看向众人。

“赔偿是一回事,可挑衅本公主的威严,就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事了。”

“公主!”李浩不耐烦地皱眉。

“怎么,本公主说错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嫣菡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前世,她走得是祸国妖妃的路线,要什么名声?

这辈子,她是亡国妖姬的女儿,哪来的名声?

本尊本就是嚣张跋扈的性子,她也没想过要委屈自己。

“公主,”王均慕开口,语气无奈,目光宠溺,“大家都是无心的。”

“无心的就这样,有心的还了得!”沈嫣菡挑眉。

众人不语。

王均慕被怼了,脸色不变,目光愈加宠溺。

“公主,那你说怎么办?”李浩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问道。

沈嫣菡鼻孔朝天,“暂时还没想到,等想到了,会通知你们。”

众人听沈嫣菡这么一说,顿时笑了。

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能把他们怎样?

……

阴山王府。

郝连策忍痛,依旧被李浩踩着背下了马车,自己抱着肩摇摇晃晃地到了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是李府放恭桶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味,郝连策却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回到了阴暗角落里的木屋里。

章节目录 第34章 猫腻 “主子!”一道身影立即迎了上来,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郝连策脸色惨白,语气却故作轻松地说道:“我没事,帮我拿药酒过来。”

“主子,药酒在这里。”灵玉还没反应过来,屋外另一道纤细的身影就推门而入。

郝连策点头,坐到了窗边。

宝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药酒递给了灵玉。

灵玉忙帮郝连策上药。

屋内的光线有些阴暗。

这处院子本就是府内最背阴的地方,平日里清洗恭桶也是在院子里,所以这里不仅常年潮湿,还弥漫着臭味,即使打扫得再仔细,再勤快,这股味道依旧在空气中萦绕,哪怕是他们这种下人都不习惯,更何况是金贵的主子?

这里几乎晒不到太阳。

也幸好晒不到太阳。

不然,被阳光一晒,那股味道会更加强烈。

灵玉下手的动作很轻,余光偷偷瞅着主子的表情,战战兢兢,是怕弄疼了主子。

郝连策闭着眼,眉心紧蹙。

宝珠手里也没闲着,很快就整理好一套尽是补丁的衣服放在床上。

主子最好的衣服就是身上的这套,平日里只有出门才穿。

看着郝连策衣服上的数条破洞,宝珠琢磨着,怎么缝补才能让这身衣服看上去“体面”。

抬头,看到灵玉小心翼翼的动作,心里莫名烦躁,“灵玉,用点劲儿,你这样根本就没有效果。”

情急之下,宝珠顺手地想要拿过灵玉手里的药酒。

郝连策突然一下睁眼。

宝珠讪讪地收手,“主子,奴婢只是想帮忙。”

“都退下吧。”

郝连策的话让两人心里一紧,跪在了地上,“主子!”

郝连策却是拿过了药酒,自己开始上药。

沈嫣菡?

凤朝长公主?

果然和传言一样,是个薄凉的。

……

沈嫣菡巡视完铺子,终于在钟嬷嬷的唠叨中回到了公主府,刚下马车,正好看到对面那辆金光闪闪的马车。

“诶,时间刚刚好。”周辰下马车,冲沈嫣菡挤眉弄眼。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无忧院”。

桌上放的是沈嫣菡刚刚拿回来的账本。

周辰一点也不含糊,冲身后的人使了个颜色。

三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中年男子,各自抱了一叠账本到院子中。

院子中放了三张桌椅,每人一张桌子,桌子上还放了算盘和笔墨。

片刻后,“无忧院”里响起了清脆的珠算声。

“菡菡,你放心,我今儿带来的都是周家的老账房,喏,最中间的那个,从前朝就跟着我们周家,从来没出过错。不过是两个月的账目,一盏茶的时间就能清算。”

顿了顿,似乎认为这样还不能彰显自己的实力,周辰怂恿道:“需不需要把之前的账目也算算?”

“不用那么麻烦。”

见沈嫣菡摇头,周辰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有了更有趣的话题,“公主府举办宴会,你是不是打算做什么?”

沈嫣菡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菡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周辰一本正经地说道,“好歹我们也是生死之交,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需要我做什么吗?”

呵呵,你想多了。

看着给自己加戏的周辰,沈嫣菡摇头,“大戏肯定是有的,只是主角不是我。”

“哦?”

“少爷,”周辰的话被打断,说话的,正是之前他夸赞的那名账房,“这两处有问题。”

周辰立马兴奋地凑了过去,那迫不及待的亢奋,红果果要搞事的节奏。

到底是商人家的少爷,所以账房只轻轻一提点,周辰就立刻看出了猫腻。

扯过账本,兴奋地对沈嫣菡说道:“菡菡,终于找到了。”

那笃定的语气,仿佛是巴不得沈嫣菡这边出问题似的。

账房头大地站在周辰身边,想用目光提醒自己的主子收敛点,对方是公主。

这巴不得事大的兴奋,是会出事的!

可兴奋中的周辰,哪儿还顾的了其他?

沈嫣菡接过账本看了一眼。

嗯,她是看不懂的。

笑话!

堂堂的贵妃,是不需要知道这些的。

“这里,”周辰指着账本解释道,“书局和古董店有问题。书局的账目勉强是平了,这两个月,因为开朝的缘故,百废待兴,所以书局频繁进货,多以纸墨居多,因为是老店口碑,所以生意红火,看是赚了不少,可进货频繁,出去的银子也多。”

“你的意思是,书局根本就不用频繁进货?”沈嫣菡还是不懂。

“生意好,自然就要及时进货。根据账本的记载,书局的生意很好。”

“这不是好事吗?”沈嫣菡不明白了。

“确实是好事,可赚得银子都压在了货上,到手里的,呵呵,能有多少?”

沈嫣菡终于听明白了,对着账本,自己大概算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书局两个月的流水账很多,看似赚了不少,可因为进货量大,压着的货款也多,两个月,书局只赚了三百多两银子。

虽然没法和前朝的时候比,但因为新朝才开朝,百废待兴,特别是读书这块,才刚恢复,所以能赚这么多银子似乎很不错了。可正因为是才恢复产业,所以对纸墨不会有这么大的需求量,这么频繁的进货,透着诡异。

沈嫣菡沉吟了几秒,看向另一本账目。

周辰立即解释道:“这个古董店也有问题。齐贵妃虽然不懂古董,可做生意很诚信,专门聘请了懂行的人坐镇,不是一个,而是三个,有这些人掌眼,古董店基本上不会出现赝品。因为齐贵妃的原则是,只有三人都认可的古董,才能放到店内出售。所以,不管是前朝还是现在,但凡想买古董的,齐贵妃的店是首选。可菡菡,你看这里……”

周辰神色严肃地指着账本。

虽然他平时不着调,可一旦说起生意,他还是很专业的。

“赔钱?”

“是,这两个月,古董店出现了赝品,虽然不是值钱的,可按照假一赔三的行规,古董店也赔了两千多两银子。”

这还了得!

沈嫣菡腮帮子气得鼓鼓的。

章节目录 第35章 宴会主角 两千两啊,能买多少纸钱啊!

光是想想就心疼。

“怎么会有赝品?”

古董这种玩意儿,不是行家,真的不会轻易下手。

齐贵妃请了三个行家师傅坐镇,就算一两个在鉴定的时候出了问题,总不能三个人都出了问题吧?

而且,三个师傅都没看出来的问题,一个买家怎么就看出来了?

作为曾经的人上人,所以沈嫣菡知道圈内人买古董回去,不过是附庸风雅,抬高自己的品味,顺便再展示财力。

没几个是真会鉴宝的。

见沈嫣菡沉默不语,周辰有些坐不住了,“菡菡,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自然是用眼睛看。”

周辰恨铁不成钢,“是不是齐家的人?”

沈嫣菡摇头,“他们的手还没那么长。”

毕竟刚到京城,根基都不稳,哪有心思谋财?

只能说,有人比齐家的人动作更快。

若是她没有鸠占鹊巢,“沈嫣菡”本尊继续被齐家的人蒙蔽下去,这些东西到最后没准都会落在齐家人的手里。只是,那个时候齐家的人处心积虑到手的,究竟是个钱钵钵还是空架子,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所以,会是谁呢?

钟嬷嬷一直暗暗看着沈嫣菡,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

之所以没有插嘴,一是这些事虚虚实实,没有证据,没有怀疑的目标,谁都说不准,二来,公主总会长大,这些腌臜的手段可以不屑,却不能不懂,不能不防。

沈嫣菡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比起周辰的焦头烂额,她惬意地敲着桌面,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怎么不会有趣呢?

人多才热闹。

看着在院门外一闪而过的裙角,沈嫣菡惬意地眯起了眼。

客院。

齐思宁看着手心里的纸条,眉头紧皱。

犹豫了半天,终是走到桌边,撕下宣纸的一角,迅速写了两个字上去,确定没有暴露什么,才交给身边的丫鬟,低声道:“小心送出去。”

看着丫鬟出了院门,齐思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公主府的宴会,如期举行。

这是圈内规格最高的聚会,也是齐家的人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招待客人。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出于哪种心思,马翠今儿嘱咐了又嘱咐,就是担心齐思安闹事。

之前因为布料的事儿,齐思安被马翠禁足,心里虽然不平,可也知道今日的重要性,心里有再多的不快,也只能憋着。

一家人早早地到了前面。

在看到源源不断送进来的礼物时,齐思安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些。

这些东西,暂时放到了客院。

齐成中在前院招待同僚,马翠就带着女儿在后院接待女眷。

因为对今日之事的慎重,马翠专门请教了钟嬷嬷一些规矩。

钟嬷嬷原本是不想搭理这一家子的,可想到万一在公主府出了事,最后被牵连的还是长公主,这才勉为其难地让司琴教了马翠一些接人待物上的规矩。

马翠本就八面玲珑,又背靠沈嫣菡这棵大树,所以,虽然有点怯场,可举止也挑不出错。

齐思宁与齐思安就更游刃有余了。

接待的都是皇学的同窗,在一起将近两个月,熟悉也好,不熟悉也好,大家都是逢场作戏。

“思宁姐,沾你的光,这还是我第一次到公主府呢。”

“说来,公主府还是前朝的时候,那位赐给长公主的,只是齐贵妃心疼长公主,一直留在宫里。我们只知道公主府极其奢华,今儿来了一看,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阮珊冰羡慕地说道。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都知道前朝皇帝和齐贵妃对沈嫣菡的宠爱,更知道沈嫣菡可谓是整个皇朝最有钱的人,可只有真的看到了,才知道沈嫣菡因为身份带来的财富,远远地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哪有那么夸张,不过都是寻常的玩意儿,”齐思宁一边谦虚,一边亲手给大家沏茶。

当然,她沏的不是一般的茶,一套茶艺展示下来,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特别是那套暖玉茶具,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玉石纹路在杯壁游走,碧绿的茶水荡漾,纹路如游龙游弋,活灵活现。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齐思宁将茶盏递到了众人面前。

都是圈子里的人,前朝的贵女就不说了,打小就经过了各种严苛的培训,这种附庸风雅,提升自己品味的技能是一定要学的。而新贵们,为了摆脱泥腿子的形象,这种毫无用处的技能也是必修课,虽然没有前朝贵女们那么得心应手,可装模作样还是会的。

“诶,居然是雪芽?”阮珊冰意外地瞪眼。

“十五年的雪芽,今儿特意招待大家的。”齐思宁云淡风轻地显摆。

“也是,思宁姐在公主府,还愁没好东西。”看似奉承的话,其实都是讽刺。

齐思安顿时变了脸色。

只是她还没开口,就被齐思宁按住了手背。

“王小姐说得是,公主府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我和妹妹有幸住在公主府,沾公主的光。说句自大的话,我们是长公主的表姐,互相照顾是应该的。之前,姑姑与我父亲确实有些误会,让人以为我们关系不好,可早在之前,姑姑与父亲就冰释前嫌了,否则,也不会托孤。我们到了京城,竭尽所能地照顾公主,长公主愿意让我们住进来,也是因为我们姐妹情深。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外人误会,只要能照顾好长公主,我们就问心无愧。”

一副大义凛然的语气。

“诶,说到这里,怎么不见长公主?”阮珊冰装模作样地左右瞅了一眼。

齐思宁面露难色。

顿时就有人讥讽道:“之前听闻长公主与齐小姐关系不好,这次,该不是齐夫人没有过问长公主,擅自打着长公主的名义举办聚会吧?”

齐家人这种龌龊的手段,她还真看不上。

若她背靠沈嫣菡这棵大树,早就在京城为所欲为了,岂会像这家人这么窝囊!

所以说,乡巴佬就是目光短浅!

章节目录 第36章 那是什么玩意儿 “王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齐思安立即护短地说道。

“哦,是吗?那怎么不见长公主?”

“是啊,按规矩,我们应该先拜见长公主的。”

“长公主,现在不方便。”齐思宁吞吞吐吐地说道。

“怎么不方便了?”立即有人追问。

“那个……”齐思宁支支吾吾,就是不说明白。

这番举动,成功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长公主病了?”有人贴心地问道。

齐思宁还在犹豫,倒是齐思安坐不住了,“不是,是长公主在接待客人。”

“单独接待,那应该是贵客了。”明明是很得体的一句话,用这般语气说出来,就很讽刺了。

说完,那人还环视了一眼,似乎是在看缺了谁,以此来判断沈嫣菡究竟是接待了哪位贵客。

“其实也没什么,你们都认识的,是周家的公子。”

“周辰?”听到齐思安的话,立即有人接嘴道,“原来是他。”

可不就是他。

之前在皇学就闹了一出,两人信誓旦旦地说没什么,今儿这样,再说没什么,谁信?

立即有人眼珠子转了转,“要不,我们过去瞧瞧?”

“不好吧?”齐思宁难色更甚,“长公主在招待客人,我们贸然过去,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们到了公主府,拜见长公主是应该的,长公主今儿可是主人。”

说起来,沈嫣菡的这番作为才是不合规矩。

她既然敢做,难道还怕人看吗?

在齐思宁的为难中,众人走向了“无忧院”。

院子自然是有人守着的。

齐思宁说明了来意,婆子立即进去禀报。

齐思安站在人群最前面,状似无意地说道:“这婆子,既做着望风的活儿,还负责通风报信,月例怕是要领双份吧。”

来势汹汹的一行人,并没有被允许进入“无忧院”,相反,还被护卫们亲自送到了花园那边,警告了一番。

原本看好戏的众人被如此对待,不仅丢人,还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一个个面色黑沉。

齐思宁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是我考虑不周,让大家跟着受气了。”

“齐思姐,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分明是长公主做贼心虚,不敢见我们!”果然,立即就有人呛声了。

“是啊,我们不过是正常拜访,大家都是认识的,长公主真要问心无愧,怎么会避而不见?”

谁知道两人在做什么?

八成是事情没做完,不方便见人。

要是能强行闯入就好了。

齐思安幸灾乐祸地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周公子与长公主交好,或许两人是在说正事呢。”

“正事?什么正事要关在院子里,还要避开众人?”阮珊冰没好气地说道,“我看啊,肯定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之前在学堂又不是没做过。”

果然,人是愤怒中是什么都敢说的。

管沈嫣菡什么身份,嘴里先痛快了再说。

“珊珊,话可不能乱说,”齐思宁一副邻家好姐姐的模样,“之前在学堂,可能是我误会了,今儿,可能是长公主真有事与周公子商量。”

“周辰一个皇商的儿子,长公主有什么事要和他商量的?”

众人纷纷点头。

见火候差不多了,齐思宁对众人说道:“长公主虽然性情乖张,却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到前面去吧,要传膳了。”

见大家脸色还是不好,齐思宁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们心里要是真不舒服,等会你们自己问长公主呗。”

“问就问,我还真要看看,长公主究竟有什么大事要商量,没准,我还能帮上忙呢!”毕竟是兵部尚书的女儿,怎么也比一个皇商的儿子强吧?

众人浩浩荡荡到了饭厅。

这是女眷们吃饭的地方。

原本,马翠想着为了热闹,用饭的时候大家一起。

可钟嬷嬷是个严谨的人,浸淫在宫里十几年,深知所谓的规矩,什么时候可以放,什么时候必须得紧。

她不会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

马翠发挥着自己八面玲珑的本事,在众女眷中穿梭,把大家招呼得十分满意。

大家今儿是抱着融洽的目的来的,所以新旧权贵的官太太们逢场作戏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这是圈子里的众人第一次相处得这么和睦。

“诶,长公主怎么没来,她今儿可是主角?”前朝的某位大臣夫人无意中说了一句。

毕竟自家老爷是前朝重臣,能得到新帝的重用,是谁都没想到的事。

在情分上,他们与沈嫣菡在前朝就有交集,所以难免有优越感,这话就由她来问了。

马翠脸上的笑容不变,“公主在处理一些私事,已经让人去请了。”

“说来,齐夫人,也亏得你们尽心照顾长公主,安抚她的情绪,不然,这两个月长公主怕是……”

“长公主怎么说也是我外甥女,我也希望这孩子能好好的,照顾长公主是本分。之前因为种种误会,长公主不愿意接纳我们,可血脉在那里,亲情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割舍掉?”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见齐思宁领着贵女们进门了,马翠忙问道:“公主没和你们一起来?”

齐思宁会意,“公主那边有点事。”

马翠没有追问,倒是一边的某位夫人来了兴趣,随口一问,“平日也没见长公主这么忙啊,怎么今儿忙得人影儿都见不着了。”

不过是个闲散公主,又不需要处理公务,管理院子,能忙到哪儿去?

见齐思宁面露难色,马翠体贴地准备岔开话题,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阮珊冰就幸灾乐祸地说道:“公主和周公子在院子说正事,就是我们登门拜访,长公主也抽不出时间。”

“周公子?”

“周辰。”

“那个皇商的儿子?”上官淑看向马翠。

意思很明显——你怎么请了皇商的儿子。

今日的聚会,可是圈子里最高规格的。

皇商?

那是什么玩意儿?

马翠也是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回事?”立即有人八卦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不带怕的 众人脑补出了很多种版本。

夫人、小姐们的脸上,尽是促狭的笑容。

被这件事勾起了兴趣,眼底皆是蠢蠢欲动。

彼此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最后一名妇人终于开口了,“我们还是去看看,公主年纪小,身边又没人教,万一做错了事……”

“这……”马翠为难了一下。

“是啊,毕竟院子里多了个男的,万一……”

“万一什么呢?”随着一声娇喝,一道艳红的身影轻盈地进来了。

“长公主。”

众人纷纷下跪。

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看着众人,没有让她们起身。

有人身体开始摇晃。

沈嫣菡眼睛微眯,“真不好意思,本公主来早了一步,你们看不到想看的了。”

“公主息怒!臣妇担心公主,所以才……”

“才什么?”沈嫣菡打断了对方的话,来回踱了几步,“是准备闯‘无忧院’吗?”

“公主,”上官淑仗着自己的身份,试着解释道,“不是公主想的那个意思,我们是为了维护公主。”

“维护?”沈嫣菡挑眉。

只有她吃亏了才需要维护。

她能吃什么亏?

自然是所谓的龌龊事。

沈嫣菡依旧没让众人起身,而是慢悠悠地走到一边坐下,“正好,本公主有事找诸位。”

空气瞬间的停滞,最后还是上官淑试探着问道:“不知公主有何事?”

司琴递上一份名单。

上官淑接过去,看到上面的人名,一头雾水地抬头。

“名单上的人,是昨儿在本公主酒楼闹事的人,本公主不管他们打架的原因是什么,在主动挑衅还是被动还手,在本公主的地盘闹事,是对本公主的不敬。”

“臣妇等人应该赔偿多少银子?”有人立即上道地问道。

只是语气并没有应有的尊敬。

沈嫣菡也不在意,“数额都在下面,你们自己商量怎么赔。”

“这么多?”说话的,自然是新贵圈里的妇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超过十两的银子,现在要拿出几百两,真是要命了。

沈嫣菡微微一笑,“公然在本公主的酒楼闹事,砸坏的东西,自然该原价赔偿。本公主已经报官了,因为大家都是自己人,本公主也不希望传出不好的流言,所以,具体的责罚,到时候官府的人会到各府执行,本公主的人会监督。”

“公主,您什么意思?”上官淑的语气带上了质问。

“这位夫人,是本公主说得不够明白吗?”沈嫣菡脸上的笑意不减,“银子肯定是要赔的,可不仅仅只是银子而已。本公主的威信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挑衅,是件很烦恼的事情。你们是认为本公主的身份是假的,还是认为本公主是吃亏的主儿?不管怎样,本公主没想过息事宁人!”

她已经很给这些人面子了,只让官府的人到各府去行刑,没让他们到官府丢人现眼已经很不错了。

沈嫣菡一点也不担心这些人报复。

能报复是他们的本事,她愿赌服输。

从前就是嚣张的性子,做鬼也没怕过谁,现在更是身份尊贵,她凭什么要委屈自己?

本就是祸国妖妃,现在又是亡国妖姬的女儿,不做点名副其实的事,太对不起头顶上的大帽子!

原本热闹的饭厅,顿时气氛低迷。

“公主,可以开饭了。”马翠适时解围,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硬生生地转开了话题。

沈嫣菡抬起眼帘,居高临下地瞟了她一眼。

就是这种目光!

不屑、嘲讽、甚至无视。

齐思宁站在马翠身侧,将沈嫣菡轻佻的目光看得真切。

沈嫣菡几句话就带偏了话题,将众人的心思拉到了银子上,完全忘记了她和外男孤男寡女在一起的事!

齐思宁不甘心地捏着手帕。

饭桌上大家都没有说话,完全没有参加宴会的喜悦。

一顿饭,大家吃得没滋没味。

饭后,喝了消食茶,一行人到了戏院

初春的午后,阳光明媚,坐在院子中看戏听曲儿,是件十分惬意的事儿。

戏班是京城有名的瑜家班,班主瑜老板是名女性。

这是众多戏曲班中,唯一的一名女性老板。

年轻的时候在梨园也很出名,唱得是花旦!

因为本身是女性的缘故,深得各位夫人的厚爱,是各府聚会挑选班子的首选。

沈嫣菡对戏曲没什么兴趣。

前世,若不是为了提升自我价值,她才不会学这么枯燥的东西。

作为一名只知道享受的祸国妖妃,凡是能烧银子的玩意儿,她都是要学的,而且,为了魅惑贵人,这些无用的玩意不仅要会,还要精。

就说听曲儿,寻常人只要会欣赏,能记住有名的曲目就行。

圈子里的人就不一样了,会附庸风雅地点评几句。

而且点评的话还不能随大众。

可沈嫣菡不一样。

她是学了戏曲的。

用养父的话说,既然是取悦男人的本事和手段之一,那就必须得拿得出手。

养父精心栽培了她七年,十五岁那年进宫,花了三年的时间掏空贵人的身体,架空贵人的权利,让养父成为独掌朝纲的人,排除异己,扶持心腹,最后顺利拿到兵权,为改朝篡位做准备。

与王韩元强势的手段不同。

养父更喜欢慢慢侵占,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蚕食,一点点取代。

不费一兵一卒,慢慢地取代贵人,双手不见血地吞掉一个王朝。

而王韩元这种,虽然大刀阔斧,雷厉风行,可紧随其来的,就是如何平衡新旧势力。

相比之下,王韩元就弱了就很多。

“公主,若是觉得无趣,到花园走走吧,”马翠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花园的凉亭都打理好了。”

沈嫣菡慢悠悠地抬头看了一眼。

就在马翠心里打鼓的时候,她起身了。

公主府的花园是单独隔离出来的一处地儿,前院和后院侧面,分别有两道门,所以不用担心心怀不轨的人从花园潜进后院。

贵女们愿意跟着沈嫣菡,不单单只是因为她的身份,因为在凉亭等着的,还有今儿来的各大世家的少爷、公子们。

章节目录 第38章 老娘不玩的梗 远远的,就听到了凉亭说话的声音。

正是懵懂的年纪,那群半大的少年也很兴奋。

新朝正是开朝的时候,占据先机很重要。

联姻有风险,却又是最省心省力省时的捷径。

“公主。”

少年们纷纷起身,为首的自然是王均慕。

依旧是一身素白的衣服,衣摆下是一朵绽放的玉兰花,淡淡的紫色,夹杂着浓郁的褐色,搭配得天衣无缝。

沈嫣菡微微颔首,径直上了主座。

众人纷纷入座。

齐思安最激动。

第一眼看到慕世子,就被他谪仙的外表吸引,接触的机会不多,可那温文尔雅的语气,贵不可言的举止,无一不是在彰显他的与众不同和高不可攀。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做太子,才配做她的姐夫。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张扬到这个地步。

可这种张扬是内敛、高贵,让人不敢直视的,比起那死丫头,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齐思安丝毫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只想着,有朝一日齐思宁成为太子妃,沈嫣菡跪在地上的爽快!

“公主,这是……我们的银票。”一人拿出一叠银票后,另一拨人也派出一个代表,递上了银票。

“东西本公主收下了,从明儿开始,会有官府的人到你们府上。”沈嫣菡把之前在饭厅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世家少爷们微愠,“公主,这是何意?”

不是说好赔银子了事吗?

官府是什么东西?

沈嫣菡很有耐性,照例解释了一番,气氛凝滞。

“公主,您这样……”

太过分了!

“王成,”王均慕叫住了自己的人,看向沈嫣菡,“公主说得是,这件事,是我们的错。”

大家心里都憋屈,可都得忍着。

不管怎么说,公主府的花园真的是凤朝独一无二的一份,甚至比御花园还金贵。

沈家王朝鼎盛时期,周边有很多附属国,每年进贡的东西,大部分经由齐贵妃的手搬到了公主府,这些珍稀花卉和极品树木,就是那些人投其所好,特意送来的。

一群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思宁姐,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珍稀花卉,说句口没遮拦的话,就是御花园都没这么多品种。”

众人点头附和。

沈嫣菡冷笑。

这话就有意思了。

明着是在奉承她,实际上是在说她荒YIN无度又极其奢侈,府邸的规格都超过宫里了。

她受宠的时候还好,一旦她不受宠了,那就只有呵呵呵了。

“是啊,难得欣赏到这么美的景色,我们人又是最齐的时候,不如,我们来个诗画大赛?”

有人提议,自然就有人附和。

“这个好,在皇学这么久,正好看看大家的水准。”

前朝的世家少爷和小姐们自然是愿意的,毕竟那是从小就必学的技能。

可新贵圈子里的人就只有讪笑了。

还诗画大赛呢,他们连字都认不全。

可让人意外的是,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点头。

沈嫣菡嘴角上翘。

看,她被集体针对了。

谁都知道“沈嫣菡”本尊是个蠢货,哪怕有个才情无双的美人贵妃娘,她也是个草包,连皇学里的夫子都放弃的蠢货,能把笔拿稳就不错了,还诗画?

“既然是大赛,那就要有彩头了。”

那边的人说得兴致勃勃,沈嫣菡侧身,不雅地打了个呵欠。

早就不玩的梗了,这些人能不能有点新意?

她真要认真起来,还有这些人什么事?

那边商量好后,齐思宁象征性地征求沈嫣菡的意思。

沈嫣菡十分爽快地应下。

司琴立即安排下去,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一切准备就绪。

等待的过程中,众人也没闲着,纷纷琢磨着自己要画的景色或者要写的诗,唯独沈嫣菡摘了一朵不知名的花,漫不经心地扯着花瓣。

“公主可是想好了题目?”王均慕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沈嫣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攥紧拳头,将花揉成一团,手指抖了抖,好好的一朵娇花就成了烂泥。

王均慕眼底的厌恶一闪而逝,嘴角温润如玉的笑容一成不变。

“没有。”

“那不若……”

“长公主!”一直留意沈嫣菡的齐思安突然打断了王均慕的话,提着裙角过来了。

“慕世子。”

“齐二小姐。”

不知是不是为了避嫌,王均慕退后半步。

齐思安对王均慕的印象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轻言细语中,面露娇羞,“公主,我们姐妹一起画幅画吧。”

沈嫣菡挑眉。

齐思安姐妹情深地说道:“这是姐姐提议的,我们姐妹三人还没有机会一起作画呢,今儿正好有机会,就是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

就在齐思安以为沈嫣菡不会开口,她该如何继续怂恿的时候,头顶终于传来声音,“所以,本公主要做什么?”

一听沈嫣菡似乎有松口的意思,齐思安眼睛一亮,“公主是画画还是题字?”

呵,总之就是要提笔了。

“题字。”

既然是题字,所以就要等齐思宁和齐思安的画画完才行。

因为时间有限,大家都不会选太复杂的题材。

那几个准备写诗的,还在琢磨用词,花园里难得有如此和谐的一幕。

“公主?”见沈嫣菡朝前走,司琴忙跟了过去。

今儿来的人很多,花园里的小伙伴只是大部分,也有其他自己找乐子的。

几道侧门都有人把守,所以也不担心有人乱闯。

怀里抱着奶狗,沈嫣菡慢悠悠地走到了湖边。

微风拂面,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嫣菡连脚步都没顿一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没有走上湖中的游廊,而是在湖边站立。

湖边的浅滩铺了一层鹅卵石,打磨的很光滑,一点也不硌脚。

朝前走,湖边垒起了几块假山石,造型独特,像是一把椅子,旁边还有一个同样是用假山石垒起来的桌子,不大,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造型。

越往上,湖堤越高,沈嫣菡站在扶栏前,脚下一米的距离是湖面。

章节目录 第39章 然后,所以呢? 湖很广。

不然容不下那艘专门打造的画舫。

为了能让她享受惬意的游湖,湖水不仅是活的,还连着京城最大的护城河。

只不过,为了公主府的安全着想,连接口被闸门堵住了。

闸门的钥匙在沈嫣菡手上。

不难看出,“沈嫣菡”本尊真的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

风停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没了。

沈嫣菡把奶狗放在地上,奶狗跌跌撞撞地朝前跑。

“看着它。”

“公主……”司琴迟疑地没动身。

沈嫣菡无所谓地摆手,“我在这里坐坐。”

司琴顿了顿,终是跟着奶狗朝前走,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沈嫣菡手肘撑在扶栏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湖面并不那么平静,远目尽是皱褶。

风,再度吹起。

嗯。

是阴谋的味道。

一道黑影迅速朝她冲来,沈嫣菡甚至连动作都没变过,她只收了收肩,那人就擦着她的肩,径直朝湖中栽去。

在翻过扶栏的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本能地朝扶手抓去。

整个朝前扑去的身体被硬生生地拦了一下,本来是脸朝下的动作,生硬地打了个转。

沈嫣菡顺势放下手,抓住了那人的手。

是个女人。

岁数不大。

就是长得太丑,有点嫌弃。

那人尖叫着挣扎。

沈嫣菡晃动的手臂松了松,“本公主力气不大,你这样,本公主随时可能会手滑。”

“公、公主救命!”那人似乎有所顾虑,声音不敢太大,愈发显得声线在颤抖。

“救命?本公主为何要救你?”

“公、公主,奴婢……”

怎么说?

说不小心?

这个不小心似乎太牵强。

一双含泪目,娇弱地看着沈嫣菡。

沈嫣菡却是一脸恶趣味的笑。

心里的恐惧被沈嫣菡的笑容冲淡,那人战战兢兢地说道:“请公主救命!”

能这么快就稳定情绪,是个稳重的。

可惜了。

沈嫣菡眼中的惋惜太过实质,那人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又开始挣扎,“公主,求您,求您救救奴婢。”

“你是不是认为本公主是个傻的?”

面对沈嫣菡脸上的戏谑,那人咬牙,狠心说道:“公主,只要您救了奴婢,奴婢就什么都说,甚至,可以帮您做内应。”

看,在生死关头,没有什么是不能出卖的。

“这么快就倒戈,不挣扎下?”

怎么挣扎?

浸在湖水里的双脚越来越凉,就像是被毒蛇缠住了一样,那冰冷的感觉顺着脚踝往上,穿过腰,直接爬上脊柱。

冷颤一个接一个,她却不敢有大的动作,生怕沈嫣菡一个“不小心”,她就栽进湖里了。

“公主,奴婢也是被逼的。”

呵呵。

真是好笑。

被逼得又怎样?

当你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是想清楚了后果的。

只是运气不好,“侥幸”没有降临,所以就接受不了了。

“长公主?”

“你认为你的命值多少银子,本公主愿意救你?”

那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沈嫣菡恶趣味地一笑,松手了。

“啊——”

惨烈的尖叫夹杂在扑腾的水声中,沈嫣菡心情颇好地转身。

顿时黑脸。

“公主。”郝连策不卑不亢地弯腰。

沈嫣菡猫瞳微眯。

居然被看到了。

不方。

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谁敢说她不对?

“公主请放心,周围没有人。”

“那,你是个什么东西?”沈嫣菡尖锐地反问。

郝连策不语。

这番作为,成功激起了沈嫣菡的怒气。

这家伙,看似知礼节,懂规矩,可她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虽然还没发现危险的讯息,可这个人……

有问题。

湖面的挣扎越来越弱。

先前还撕心裂肺的哭喊,到最后渐渐没了声响。

沈嫣菡挑衅地看向郝连策。

郝连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着自己的脚尖。

不得不说,他长了一副好皮囊。

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春阳中,泛着点点星光。

眉目如画,不弄不淡的剑眉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狭长的眼眸似潺潺的春水,泛着迷人的光泽,本以为温暖如玉,却藏着犀利的清冽和魅惑,眼角上挑,仿若花色,美到极致。薄薄的唇,颜色偏淡,薄凉到不带一丝生气。

一身贵气掩藏在衣衫褴褛中,与生俱来的张扬。

无趣。

回程的路上,司琴抱着奶狗追上来了。

齐思宁和齐思安的画作基本上已经完工了。

沈嫣菡站在桌边瞅了一眼。

中规中矩,没有出彩的地方,也没有引人入胜的技巧。

只能说,齐成中花心思培养的两个女儿,勉强达到了小户人家的水准。

“公主,请。”齐思宁让出了位置。

兰花。

刻板地画出了兰花的样子,却没有画出兰花的精气。

想了想,沈嫣菡直接在画纸上写下一个“兰”字。

齐思宁顿时变了脸色。

诗画的评选很直接,大家既是参赛人,也是评委。

当所有的画作齐刷刷地放在桌上展示后,大家就可以为自己看上的诗画投上一票,且是自己手里仅有的一票。

只是众人才刚开始围着长桌转,就有五六个丫鬟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

齐思安幸灾乐祸地瞟了沈嫣菡一眼。

“公主,齐夫人请各位公子、小姐到花厅去。”

“花厅?夫人们不是在听曲吗?”齐思宁狐疑地问道。

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

丫鬟支支吾吾,却是不作答。

她是公主府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还是清楚的。

一行人莫名其妙地到了花厅。

远远地,沈嫣菡就看到站在李浩身后的郝连策。

嘴角噙着浅笑。

齐思宁进了花厅后就朝马翠走去。

“母亲,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听说你们自发组织了一场诗画比试,在座的各位夫人知道后,也很有兴趣,所以想一起看看。”

趁着大家点评的时机,马翠带着两个女儿,悄悄到了沈嫣菡跟前。

“公主,出事了。”

沈嫣菡挑眉。

马翠有些吃不准她的心思,“湖里捞上来一名女尸。”

“然后呢?”

“是琴姨娘身边的丫鬟。”

“所以呢?”

章节目录 第40章 京城双姝 “臣妇把消息压下来了,只是发现尸体的是黄大人的夫人,受了惊吓,这会儿人暂时在次间待着。臣妇告知了钟嬷嬷,钟嬷嬷拿了公主的对牌,请了府医。”

“齐夫人都安排好了,本公主没什么要吩咐的。”

“只是……”

“嗯?”

一个淡淡的鼻音,马翠愣是听出了磅礴的杀气。

似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还在对诗画评头论足的妇人们,马翠咬牙说道:“只是那丫鬟不像是失足落水,臣妇担心府里有心怀不轨的人,所以就借机会把各府的公子和小姐都请到了花厅,老爷那边也让人告知了。”

“你做得很好。”沈嫣菡煞有介事地点头。

不,这不是重点!

马翠做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沈嫣菡一句可有可无的认可。

“公主,臣妇担心那人还潜伏在公主府,所以,是不是……”

“齐夫人想让人搜公主府?”沈嫣菡嘴角的笑容不变,可身上的气息没那么友好了。

“公主,母亲也是好心,”齐思宁主动帮马翠说话,“如果是意外最好,可万一不是呢?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所以,齐夫人想怎么查?”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看着马翠。

马翠为难地说道:“公主府基本上都是公主的人,虽然都是齐贵妃挑选的人,可到底是改朝换代了,这些人难免有自己的心思,所以,臣妇认为该从他们查起。”

顿了顿,见沈嫣菡嘴角的弧度不变,马翠的胆子又大了几分,“特别是暗卫,这些人的职责是守护公主府,保护公主,他们或许会知道那个丫鬟的死因。”

沈嫣菡好笑地说道:“一个丫鬟而已,还不是公主府的丫鬟,值得他们费那么多心思关注吗?”

“公主……”

“齐夫人。”

那边的评选似乎有了结果。

马翠不得不暂停话题,与沈嫣菡一起过去了。

“你们还没投票。”

投票是公开的,可诗画的作者却是匿名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

沈嫣菡走到桌边,随意看了一眼,她参与的那幅兰花画居然在前三。

一点也不避嫌的,给自己投了一票。

待揭晓排名的时候,齐思宁和齐思安眼底皆是自信的骄傲。

第一名,意料中的,是王均慕的诗词。

先不说诗词的意境如何,就那一手惊艳的毛笔字,第一确实当之无愧。

不得不说,王均慕有才情,不愧为圈子里的第一人,为了太子的位置,他也是拼了。

要知道,圈子里不仅有新贵,前朝的大臣占了很大一部分,且基本上都是文臣,都是用笔杆子说话的,能在这群世家公子哥中拔得头筹,可见王均慕的真材实料。

当然……

沈嫣菡小心眼地想,这些诗画的作者虽然是最后才揭晓,可作为人精中的人精,这些妇人们怕是早就知道了真相。

不然,齐思宁和齐思安那幅兰花,也不会排在第二了。

吏部尚书府家的小姐柳薇脸色有些难看。

第三名的成绩让她很不舒服。

她是圈子里有名的才女,和沈嫣菡是两个极端。

不论是身份、才情还是容貌,都是圈子里贵女们的典范,是大家羡慕嫉妒的偶像,是世家少爷们争相示好的女神。

现在,居然被两个乡下丫头抢了风头,如何甘心?

若是没有沈嫣菡的身份做背景,这一家子人还在乡下踩泥巴呢,哪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讨论琴棋书画!

柳薇也不是个能忍的,立即尖酸地说道:“这幅兰花,不仅勾勒出了兰花的高洁典雅,还把兰花的气节展现得淋漓尽致,是我见到的,刻画得最好的兰花。特别是这兰花小篆,恕我孤陋寡闻了,以前,我只知道梅花小篆,从未见过谁,能把兰花的高洁运用到笔锋中的。齐家小姐是当之无愧的第二。”

齐思宁和齐思安微微变了脸色。

“柳姐姐,你有所不知,这个‘兰’字,是长公主亲手提的。”

“原来是出自长公主的手手笔,难怪……”立即有夫人巴结地说道。

“依我看啊,这幅作品,画和字交相呼应,各有所长又相辅相成。没有字,这幅画少了精气神,没有画,这个字没有筋骨,不管怎么说,画和字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阮珊冰的话立即得到了同盟的认可。

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诗画比赛,明显地分为了几派,众人心里都有数了。

“说来,齐家两位小姐的才情,不输之前的齐贵妃啊。”

“是啊,齐贵妃艳冠六宫,不管是美貌还是才情,都是京城之首,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今儿齐家小姐崭露头角,颇有齐贵妃的风范。”另一位巴结的夫人谄媚地说道。

有人撇嘴,“我曾有幸见过齐贵妃的手稿,那一手梅花小篆,无人能比,长公主颇有齐贵妃的风骨。”

这边两拨人争论不休,那边,沈嫣菡端着茶杯美滋滋地品着。

大眼微眯,好不惬意。

“齐府两位姑娘也继承了齐贵妃的才学,当之无愧是京城双姝。”

这手挑拨离间,说得真有水准。

见几个主角没什么表示,这个话题也就到此结束。

因为之前许诺了彩头,所以愿赌服输,输了的纷纷递上之前的承诺。

也不是多精致的东西,无非就是几个扇坠,或者是没有绣名字的绣帕。

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有人环顾了一眼,问道:“怎么不见黄夫人。”

马翠一愣,下意识地朝沈嫣菡看去,见后者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才说道:“黄夫人身子有些不适,在客院休息。我让人去问过了,还在睡,就不过来了。”

众人虽然心里狐疑,却也没多问。

今儿这场宴会到底没多大的意思,齐思宁了齐思安虽然拔得头筹,可赞美的声音寥寥无几,就是马翠有意帮齐成中拓展人脉,因为沈嫣菡早就放出去的态度,众夫人也没给明确的回复,只如平常一般八面玲珑地应酬着。

气急败坏地回到客院,马翠看到那一屋子的礼物,脸色才稍稍缓了缓。

章节目录 第41章 都背着血债 只是还没来得及焐热,知书就带着丫鬟来搬东西了。

“凭什么?”齐思安第一个炸毛,“那些都是各府送给我们的,凭什么搬走?”

知书顿时就笑了,“齐二小姐,这些都是送到公主府的。”

“那是因为我们借住在公主府,所以人家只得送到这里。今儿,可是我娘举办的宴会,送礼都是送给举办宴会的人,不是送给我们,难道是送给你的!”齐思安说得牵强,可马翠和齐思宁都没阻止。

马翠想得简单,要她开口,作为长辈,她还真不好说话,由着齐思安去闹,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东西全拿走,她又不损失什么。

而齐思安只是个孩子,不懂事而已,能有多大的过错?

齐思宁就更直接了,好东西,谁都会眼馋,既然有人做出头鸟,她乐得坐享其成。

得了,她有好处,没得,她也不损失什么。

抱着这样的心态,齐家母女有恃无恐。

“呵,说实话,奴婢在宫里那么久,贵人争宠的手段见过不少,市井泼妇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多亏了齐小姐,让奴婢大开眼界!”

“放肆!”齐思宁突然训斥道,“你不过是个下人,仗着公主的名号,公然辱骂当朝重臣的家眷,按照皇朝律法,该当何罪!”

“就是!”有人撑腰,齐思安胆子也大了,“来人,马上通知大理寺!”

知书闻言,笑得更欢了,“齐二小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认为,以你的身份,能请得动大理寺少卿?”

“你……”

“还有,齐夫人,齐家小姐,”知书眼底是红果果的不屑,“既然话都起了头,那奴婢就代公主好好和你们掰扯掰扯。这个宴会是以我家公主生辰的名义举办的,各府的小姐、太太们,也是冲着我家公主来的,所以,我家公主才是宴会的主人。”

“就算你说得没错,可我娘没功劳也有苦劳,拿点东西怎么了?”齐思安说得理直气壮。

知书已经不想在心里吐槽了,要不是这一家人还有用,她早就拎出去扔了。

“齐二小姐,撒泼打诨是乡下无知蠢妇的行为,您现在的身份是守国公嫡出的二小姐,若您认为还能用这种方法达到目的的话,还真是找错地方了。”知书虽然性子急躁,可这句话说得不急不缓,很是得体,与一边齐思安撒泼的样子比起来,她更像圈子里的贵人。

想想也是。

虽然只是个下人,可好歹也是嬷嬷调教出来的,那通身的气度和能力,比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更金贵,就是放在圈子里也不输那些贵女,更何况齐思安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一时之间,齐家母女被知书的气势镇住。

知书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诚然,齐夫人这次出了大力,我家公主自然记得齐夫人的好,就是要赏赐齐夫人,也是我家公主拿主意,而不是你们看上什么拿什么。”

赏赐!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齐思宁藏在袖口下的手紧紧攥成一团。

十指连心的痛,提醒着她,她正受到的折辱是沈嫣菡给她的。

“齐夫人,再这么纠缠下去,最后没脸的还是你们。这三个月,你们吃了公主不少好东西。原本,公主是不与你们计较的,可吃相太难看,不仅吃了,还要在背地里编排我家公主,甚至还想怂恿我家公主。你们现在这样,不过是咎由自取。”

“知书,这话是公主让你说的?”齐思宁冷色道。

对上齐家母女中最深藏不露的这个,知书也只是微微一笑。

来之前,公主就专门“训练”了她,这些话,自然都是公主教的,就连她应该用什么表情,公主也是手把手教了的,怼上这群人,她不带虚的!

“齐小姐想多了,这点事儿,还不值得我家公主上心,奴婢只是好心提醒几句,当然,话是很难听,可是在理儿!奴婢不会说话,但心是好的。好了,奴婢也不耽误时间了,东西,奴婢让人搬走了。齐夫人稍安勿躁,给你们的赏赐,公主不会忘记。”

见几个小丫鬟要去搬东西,齐思安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压在礼盒上,“这些都是我们的,你们谁敢动!我是守国公府上的二小姐,你们谁敢动我!”

哟呵,聪明了呀。

知书也不恼,只笑眯眯地说道:“先前齐二小姐不是要请大理寺少卿吗?要不,奴婢帮您把大人请来,让大人来判判?”

“安安,下来!”马翠顿时黑了脸。

真要把葛松平请来,最后没脸的还是她们!

“正好,知书你带个话给长公主,黄夫人已经醒了,正在用饭,公主是不是等会过去看看?”

比起这点东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行人到客院的时候,晋秀刚喝了消食茶。

黄正洪外出公干,今儿她是带着庶女来参加宴会的,却没想到遇到了这样糟心的事儿。

此刻,黄筝贴心地在晋秀身边照顾,听到开门声,主动站到了床尾。

沈嫣菡领着一群人进门了。

“长公主。”晋秀作势要起身。

“黄夫人请别动。”马翠上前一步,扶住了晋秀,顺势坐到床头,“黄夫人,长公主亲自来看你,顺便了解一下先前的情况。”

晋秀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可也知道,出了人命,事情肯定要弄清楚。

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不弄清楚,人心惶惶,更有可能成为一些不必要麻烦的导火索。

沈嫣菡站在离床两步开外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苍白的晋秀。

都是豪门世家的当家主母,从小就浸YIN在各种腌臜的手段中,不过是一条人命,吓成这个样子,她还真不信。

不是她凉薄,真要说起来,世家后院的下人每年死的,多得怕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打死的、淹死的、背锅死的……

只有想不到的死法,没有做出不来的死法。

每个人身上都有血债,看到一个死尸就吓成这样?

这位黄夫人可不是傻白甜。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为了公主好 晋秀整理好了情绪,说道:“长公主,事情是这样的——饭后,臣妇听了一会戏曲,觉得有点不舒服,就想到处走走,吹吹风。因为知道那边是花园,就想过去看看,走到湖边的时候,也不知怎么了,脑袋有点重,就靠在围栏边休息,顺便吩咐了丫鬟拿药。”

“启禀公主,”黄筝适时地开口了,“嫡母有头疼的毛病,不是很严重,只是偶尔睡眠不好的时候会犯。这短时间,父亲外出公干,嫡母担心,所以一直没有睡好,今儿就犯了头疼。嫡母的药在臣女这里,以往也是这样,外出应酬的时候,都是由臣女带着药,嫡母犯病的时候,只要含上一颗就可以缓解。”

沈嫣菡微微点头。

那边晋秀继续说道:“臣妇扶着围栏休息,就看到浮在湖面的女尸,震惊之余,首先想到的就是让人通知齐夫人。出了这样的事,当务之急就是弄清楚死因,然后后继处理。”

沈嫣菡一直暗戳戳地看着晋秀的脸色。

虽然害怕,可逻辑严谨,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并不是那种算计的周全,而是……

而是什么呢?

沈嫣菡歪着脑袋想了想。

贴心的提点。

见鬼了!

沈嫣菡心里说了句脏话。

“长公主,说句高攀的话,臣妇得蒙齐贵妃厚爱,在聚会碰面的时候,总会多说两句话。那个时候,齐贵妃怀着长公主,说得最多的,就是对长公主的期盼……”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叙旧,众人都没打断晋秀的话,明白这是她让沈嫣菡安心,她没有害她的心思。

“后来,因为老爷外派,所以臣妇跟着到了南疆,直到这个月才回来,只是没想到……”

哽咽的声音,屋内的气氛有瞬间的不好。

晋秀后知后觉,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对不起,长公主,臣妇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长公主知道,臣妇是好心。”

想想也是。

虽然被人发现了后院的死人算不上什么把柄,可作为上位者,谁愿意被下面的人看到如此隐私的一面?

为了自保也好,为了表明忠心也好,晋秀这番话都足以让她安心。

更何况……

沈嫣菡抬眸,审视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晋秀。

晋秀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退缩。

只微微垂下眼帘,不与沈嫣菡的目光对视,却没有闪躲。

更何况,她确实没有从晋秀身上发现恶心的味道。

说不上晋秀对她有多忠诚,至少,不是会害她的。

那边,马翠打着圆场说道:“好了,不说伤心的事儿,齐贵妃在天有灵,看到长公主这样,也会欣慰。今日的事,多谢黄夫人,公主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废话,这是她的公主府,不是她亲自处理,难道还会是马翠。

“公主若是不觉得臣妇多事,臣妇想听听公主如何处理此事。公主请别误会,臣妇就是想确保长公主的安危。若是臣妇的话让长公主反感了,还请长公主大人有大量。”

晋秀的态度尊敬中有自己的坚持,却是从头到尾都为了沈嫣菡着想。

“黄夫人有心了,您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于情于理,我们都该给你一个交代。”马翠忙着彰显自己“主人”的身份,根本就没细细品味黄夫人话里的意思。

当然,以她的智商,她也品味不出来。

沈嫣菡深深地看了马翠一眼,嘴角的笑容不变,“所以,接下来本公主该怎么做?”

马翠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安全放下。

到她出场了。

“公主,这事儿臣妇已经查过了,死者叫翠红,是琴姨娘身边的人,是琴姨娘进门后,臣妇让牙行送来的,人是琴姨娘自己选的。”

哦?

沈嫣菡不知道还有这茬。

马翠是个聪明的。

不经自己的手,就算以后这丫鬟做了什么,也与她无关。

毕竟人是琴姨娘自己选的。

“至于死因,仵作那边也有结论了……”马翠没把仵作叫上来,直接把仵作的结论复述了一遍,“死者死前没有剧烈挣扎的痕迹,只是手腕处有淤青,应该是被人拽住过手腕,可不能判断这与死者的死有没有直接关系。公主,臣妇的提议是,把府里的护卫重新安排一下。”

马翠没有直接说换人,她还没那么大的权利,可可以“好心”地提醒沈嫣菡,要么增加人手,要么安排巡视的时间再紧凑一点,当然,若是能换人就最好了。

“哦,齐夫人对公主府的安全很上心啊。”

马翠忙道:“照顾好公主,是臣妇的本分。”

沈嫣菡挑眉。

“公主,臣妇认为齐夫人说得在理,”因为与齐贵妃不一般的交情,晋秀是真心把沈嫣菡当女儿,眼底的担心一点也不掺假,“不管怎样,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顿了顿,晋秀又道:“时间不早了,臣妇叨扰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若是公主有什么事,臣妇随叫随到。”

后面的事,她不适合再参与,只能适当地提点几句。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沈嫣菡耳边的碎发挂在耳后。

动作自然中带着宠溺,就像……母女。

无忧院。

沈嫣菡翻看钟嬷嬷递来的册子。

这是公主府护卫的名单。

确切地说,是明面上的护卫。

和其他朝代的王室府邸一样,公主府有护卫。

王韩元改朝换代后,没有换掉公主府的护卫,因为这些护卫到目前为止还是忠心的。

其实不过是王韩元不能动这些人。

依着王韩元对沈嫣菡的说法,这些人只要忠于她,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当然不是问题了,因为公主府对凤朝最大的威胁是暗卫。

暗卫,顾名思义,就是在暗处保护的人,说直白点,就是基本上不会见光的人。

前朝皇帝给公主府拨的暗卫,实际上是一支军队,一支只有十二个人的军队!

这是极其隐私的事,除了前朝皇帝和齐贵妃,就连沈嫣菡自己都不知道。

王韩元也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听到了这个消息。

这对他而言,不是个好消息。

对沈嫣菡的“宠爱”是真,可防备也是真。

章节目录 第43章 红 王韩元认为,没有人能抵挡权利的诱A惑。

前朝,沈嫣菡的身份是尊贵,可终究只是个公主,将来就算享受了至高的尊崇,最多也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可沈家王朝倾覆后,沈嫣菡是唯一的幸存者,将来,她就是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也是名正言顺,更何况,王韩元早就说过不会有后宫,将来的继承人会在族中挑选能力卓越的晚辈。

关系再亲,最多也只是侄子,比如王均慕。

比起沈嫣菡,王均慕的身份终究是差了一点。

所以,王韩元对沈嫣菡是防备的。

这些,都是沈嫣菡自己脑补的。

她从来都是用最恶毒的心思来揣测周围的人。

所谓的“善良”,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

在她的眼里,没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

“所以,我要怎么找到这十二人?”沈嫣菡问道。

钟嬷嬷也是叹气,“公主,老奴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需要娘娘的信物。”

“信物?”

这就难办了。

可以是类似兵符的东西,可以是扳指,甚至可能是头上戴的簪子。

“就算我找到了信物,要怎么联系他们?”

钟嬷嬷摇头。

“他们真如嬷嬷说得那般厉害?”

钟嬷嬷还是摇头。

沈嫣菡不高兴了,“既然是这样,本公主要他们何用?”

一生气,连自称都变了。

钟嬷嬷好言说道:“当初娘娘安排这些暗卫,是因为担心公主的安全,娘娘向先皇提了提,先皇让娘娘自己选人,娘娘没有从皇家暗卫中挑选,而是选了一拨孤儿、小乞丐培养,每几个月筛选一次,最后剩下了十二人。一般都是娘娘和为首的人联系,没有经过外人的手,就是老奴也没见过这些人。”

所以,说了这么多,都是废话。

沈嫣菡把花名册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齐贵妃又是发展产业,又是培养暗卫的,究竟要做什么?

要说齐贵妃有野心,这点银子和人成不了大事。

要说只是为了保护她,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摇头。

该来的总会来,与其把绞尽脑汁用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面,倒不如做些其他更有意义的事。

比如,那几间铺子。

之前因为周辰的帮忙,发现了账目的问题,沈嫣菡本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思,没有立即动手。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齐贵妃名下的产业都是赚钱的,可是,拿到手里的银子与账目不符。

若不是每笔账目都由齐贵妃亲自签收,她还以为这些银子打水漂了呢。

只不过,两个月前,这些银子就没有再挪动,因为那个时候,沈家王朝正处于最动荡的时期。

沈嫣菡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很大的阴谋中,迷雾重重,凶多吉少。

“公主,那个死了的丫鬟,您怎么处理?”一个下人而已,钟嬷嬷确实没放在心上。

可在公主府出事,她第一个担心的,自然是公主的安危。

“死就死了,要报官也好,要自己查也好,是齐家的事,与本公主无关。”沈嫣菡薄凉地说道。

皇学。

该折腾的都折腾完了,大家也都收心读书了。

今儿是众人期盼已久的骑射课。

齐思宁和齐思安为了今日能拔得头筹,在客院偷偷练了大半个月,还是马翠自掏腰包请的老师。

因为是借住在公主府,所以,不是什么人都能自由出入,为了掩人耳目,马翠花了很多心思,确保自己的小动作没有被沈嫣菡的人察觉。

其实,马翠想多了,沈嫣菡还真没在这些事上操心过。

夫子们对这些二世祖的要求不高,只要不在皇学惹是生非就谢天谢地了,至于他们的课业……

其实大家都知道,彼此家里都有专门的夫子,到皇学,不过是借助这个平台而已。

因为骑射课是三个班的学子们一起上课,处于懵懂时期的少男少女们心思就多了。

沈嫣菡换上了胡装,张扬的红色。

这种刺目的颜色,她是忌讳很深的。

前世被众人请愿,要她主动站出来,换取贵人安全的时候,她就是一袭红衣。

被道士封印了三魂七魄,放在棺材里,扔进天坑的时候,她也是一袭红衣。

在沈嫣菡的眼中,这是丧服。

指尖的黑色随着她走动的动作缓缓晃动,却始终缠绕在腿边,纠缠着那刺目的红。

“公主。”王均慕主动上前打了招呼,随着他的主动,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沈嫣菡睨了他一眼。

白色劲装。

能把劲装穿出儒雅的气质,王均慕可以说是第一人。

沈嫣菡不禁好奇。

这个王均慕究竟对“温润如玉”这个四个字有多大的执念?

还是说,他就只准备走这一条路线?

瞄了一眼王均慕袖口上的玉兰花。

和前次不同,这朵玉兰花是红色的。

因为男女身体素质的差距,所以,夫子一堂课分成了两部分,上部分是男生的马术课,下部分是女生的箭术课。

王韩元是从马背上打下凤朝的,有心讨好他,或者争夺太子位置的王氏一族的后人,对这门课程尤为重视。

看着他们操练,沈嫣菡也不得不承认王均慕是真的有资本。

在此之前,王均慕不过是镇上私塾的学子,就算再怎么钻营,因为结交的人有限,私塾的规格在那里,能把学问弄上去就不错了,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是没条件学的。

可看他现在的动作,虽然还稍显稚嫩,却一点也不生疏,比起圈子里的前朝贵公子们也不遑多让。

私下花了不少功夫。

王均慕虽然功利心重,可不得不承认他的努力和用心。

毕竟,光有野心是不行的,还要有与之相配的实力。

虽然上半节课是男生的,可女生这边也没闲着。

三个班的女生聚在一起,分成了几个小团体,更清楚地划分了界限。

许梦被一群新贵贵女们簇拥着。

一个月的牢狱之灾,许梦此时的状态还算好,根本看不出在牢房待了一个月,可见这个月许夫人没少往牢里送好东西。

因为许梦胖了一圈。

章节目录 第44章 乱了 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些人的幸灾乐祸。

不就是以为她在牢房待了一个月,闺誉受损,会退出太子妃的竞争吗?

放屁!

许梦心里咒骂了一句脏话。

就算她被关了一个月又怎样?

父亲的地位在那里,她的身份在那里!

只要她依旧是镇国将军府上的嫡女,她就是太子妃最有利的竞选者。

至于齐家那两个……

阴鸷的目光微转,许梦看着西施捧心的那两人,嘴角是最恶毒的冷笑。

沈嫣菡抽着鼻子嗅了嗅,余光瞄向许梦,正好对上对方没来得及撤回的阴暗目光。

许梦先是一愣,随即仰着脖子,挑衅地看向沈嫣菡。

幼稚。

沈嫣菡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

皱眉。

那个人?

不远处,郝连策低眉顺眼地站在李浩身后,牵着那匹汗血宝马。

因为他刻意低调的存在感,周围人的目光都在那匹黑色的汗血宝马上。

学院的马术课有专门的马匹,都经过了专门的训练,温顺、没有主动的攻击性,当然,学子们家里有条件的,也可以用自己的马,只不过,事先要经过皇学的驯马师鉴定,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能带进来。

皇学的学子们也只有李浩和周辰带了自己的汗血宝马。

用周辰的话说,比学问,他比不赢别人,比银子,他都不带怕的!

为此,还专门给沈嫣菡挑了一匹温顺的小母马,虽然不是汗血宝马,却也是品相不错的极品马!

今儿的马术课讲的是控马,令她意外的是,李浩的马术很好。

想想也是。

作为帮王朝勘测、挖掘铁矿的世家,常年在外,平地还好,可以坐马车,若是遇到了山路,别说骑马了,弄不好还要靠双腿。

所以,作为基本技能,李浩也是从小就学马术的。

马术,不仅仅只是单纯地骑马而已。

李浩是最先适应的人,他低头说了什么,郝连策就放下了缰绳,任由李浩在场地边缘慢悠悠地暖身。

郝连策不敢走远,卑微地站在场地边缘。

气质明显与周围的人不一样。

哪怕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手肘处满是补丁的布衣,在一众下人中显得异常寒酸,可那隐隐孤傲的身影,时不时地表露出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场,让人偶尔会不经意地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不会很频繁,更不会让人格外注意。

若不是沈嫣菡隐隐从郝连策身上感觉到的同类气息,她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沈嫣菡这边还在开小差,男生那边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等她望过去的时候,李浩的马不知何时与王成的马搅在一起了。

这个“搅”还真是搅,两只马的马嘴缠在一起了,而且,李浩的马似乎还受惊了。

沈嫣菡下意识地朝郝连策看去。

后者脸上的惊慌一点也不带假,他迅速冲了过去,一把扯住缰绳,试着拉了几次,奈何马匹本身的力量很大,再加上受惊之后的惊恐,郝连策压根就控制不住。

这边的混乱引起了夫子的注意,可等夫子赶过来控制马匹的时候,李浩的马已经处于严重暴躁的情绪中。

郝连策不敢松手,只能死死地拽住缰绳,可他身板单薄,被甩来甩去,好几次都双脚腾空了。若不是手里拽住的缰绳,怕是早就甩到空中了。

李浩心里虽然慌乱,却也聪明地趴在马背上,尽量降低自己的重心,让身体晃动的幅度不至于太厉害。

夫子试了好几次,都不能碰到马。

那边,王成脸色惨白,坐在马背上,整个人被晃得神情涣散,双眼失焦,马上就要昏厥过去。

郝连策双手磨出了血,可拽着缰绳的力道没有丝毫的松懈。

李浩还算镇定,可苍白的脸色说明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围观的贵女们,吓得抱成一团,站得远远的,不住地往后退。

王均慕眉梢紧蹙,站在离王成不远的地方。

很“努力”地去勾缰绳,却因为不可抗拒的因素,每次走没拽到。

许梦迅速钻了过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站在了王均慕身边。

“慕世子,我帮你。”

王均慕皱眉,不动声色地朝旁挪了半步,却不想许梦紧随其后,两人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开,反而靠得更近了。

胃里一阵恶心,王均慕脸色白了白。

许梦以为王均慕紧张,忙柔声安慰道:“慕世子不用担心,你拉着缰绳,我上马!”

许梦自诩跟着许将军学了马术,能很好地控制马匹,再加上她从小生活在乡下,胆子大,协调能力强,又急于表现,所以出了这个馊主意。

也不想想,不说那些在旁边趁乱摸鱼的世家公子,就是皇学里的夫子处理这种事也比她的能力强,何须她强出头?

看到齐思宁和齐思安姐妹俩也朝这边来了,许梦可不会给两人表现的机会,直接一个纵身,居然还真上了马!

王成早就被晃得七荤八素,本能地趴在马背上,勉强维持着不被甩下去的状态。

本就受惊的马,乍一下背上多了份重量,四只蹄子蹦跶得更起劲儿。

奈何许梦仗着自己力气大,硬是趴在马背上,颠簸得再厉害,也不下来。

这样的结果就是王成满眼星星,脑袋眩晕。

李浩那边也不好受。

只是眨眼的工夫,在他看来却是度日如年,特别是许梦的乱入,气得他磨牙!

愤恨地朝郝连策看去,嘴边的话因为胃里的恶心,愣是没有吐出来。

经过夫子和小厮的努力,终于把两匹马拉开的时候,周围已经一片狼藉。

王成一下马就瘫倒在地上,胆汁都吐出来了,神智并未恢复,一切都是应激的本能反应,见他双眼涣散,旁边的人也不敢轻易叫他。

许梦虽然狼狈,可自认为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站在王均慕身边,笑得灿烂,丝毫不顾自己凌乱的衣服和散开的头发。

倒是她身边的丫鬟战战兢兢,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王均慕依旧是一副谪仙的模样,低声吩咐着什么。

沈嫣菡暗笑。

真要关心王成,这个时候就应该叫大夫,而不是事不关己地站在这里,象征性地慰问几句。

章节目录 第45章 美色误认 实在是,王均慕眼底就要溢出来的不耐几乎化成实质。

李浩要好一些,扶着郝连策,勉强站着,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难受得吐了几次,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后赶来的齐家姐妹,虽然没帮上什么忙,却站在王均慕身侧的另一边,仿佛做了多了不得的事一般,一脸春风得意。

王均慕被三个女人夹在中间,脸色很难看。

沈嫣菡幸灾乐祸的目光一瞟,在郝连策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目光朝下,看向郝连策血淋淋的双手。

呵,苦肉计。

皇学是有大夫的,还不止一个,从内科到外科,准备了两名。

毕竟马术课是存在一定风险的,所以大夫来得很快。

众人中,只有郝连策有外伤,简单的包扎后,就把他晾在一边了。

那边,王成的情况,用沈嫣菡的话说,就是吓得失了魂,大夫开了两副压惊汤,皇学备有常用药材,按照种类和分量抓好后,就在厨房熬上了。

许梦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齐思宁和齐思安。

这两人着实碍眼,和沈嫣菡一样,都是被旧权和新贵排斥的存在。

说她们是前朝旧人吧,和新朝皇帝的关系比任何人都紧密,说她们是新朝的人吧,一个亡国妖姬齐贵妃就把她们划分到了前朝阵营。

这种不前不后的人,居然敢勾引慕世子,也不瞧瞧自己的德性!

迁怒中,许梦朝李浩看去,目光瞄向站在李浩身后,埋着脑袋的郝连策。

眼珠子一转,许梦气势汹汹地过去了。

她是镇国将军的女儿,走的路线与这些娇滴滴的贵女们不同。

——大大咧咧,脾气火爆却正直,维护善良的人,保护弱者,仗义执言。

这些能彰显她与那些妖艳贱货的不同,更能吸引王均慕的注意,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不用改变自己的脾气去迎合别人。

这是她进京前就想好了的,对自己最有利的人设。

“李公子,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解释?”李浩好笑地看着一脸大义凛然的许梦,“本公子是苦主,许小姐,你要本公子如何解释?”

“你……”

“许小姐……”李浩身上的气势一开,许梦的话就憋了回去。

打断别人的话是不礼貌的行为,许梦已经无法抢占先机了。

李浩虽然不是世家子弟,可家族也是传承了百年,更是经历了三个朝代,家族底蕴在那里,还真不是镇国将军能比的。

“这件事夫子会查,还轮不到许小姐在这里颐指气使!”

“李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许梦一副委屈的模样,倔强地咬着唇,“王公子的马是学院统一喂养的马,只有您的马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所以有问题的,只会是李浩的马。

李浩怒极反笑,“许小姐未卜先知,问都不问,就知道是本公子的马出了问题?”

“李公子,您的马是汗血宝马,只有您的马是单独照料,照料的人也是您的人,您是没问题了,谁知道您的下人会不会做手脚。”

好一手挑拨离间!

差点就明说郝连策是想要李浩的命了!

果然,李浩玩味地朝郝连策看去。

郝连策也不争辩,只埋着脑袋。

许梦洋洋得意,顺着李浩的目光,同样看向郝连策。

偏偏在这个时候,郝连策微微抬起了脑袋。

斜射而来的阳光,投射在郝连策的眼角,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再掠过秀挺的鼻翼,落下一道委屈的阴影。

许梦一怔。

呵,美色误人。

沈嫣菡牙酸地冷笑。

“菡菡,”周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吓到了?”

见沈嫣菡摇头,才又幸灾乐祸地看着对面的两拨人,“你说,会是谁倒霉?”

“谁都不会倒霉。”

皇学才不会插手这些无聊的事。

沈嫣菡失望地撇嘴。

许梦似乎犹豫了一下,看到王均慕正低声与齐思宁说着什么,态度很是亲昵,根本就没注意她以大局为重的心思和与一般贵女不能及的气度。

走到王均慕身边,许梦问道:“慕世子,您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俨然一副贤内助的模样。

殊不知,王均慕并没有要追根究底的意思。

这件事,明显是有人挑拨离间,真要查起来,谁都讨不了好,最后还伤两边的情面,偏偏这个许梦自作主张,跑到李浩面前叫嚣!

蠢货!

见王均慕脸色不好看,许梦关心地问道:“慕世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许梦自认为已经说得很委婉了,至少,她没明着问王均慕是不是吓到了。

可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被堂而皇之地问出来,很伤王均慕的面子!

齐思宁嘴角噙着幸灾乐祸的浅笑。

“我很好,多谢许小姐关心。”

说完疏离的话,王均慕走向沈嫣菡,“公主,没有被吓到吧?”

祸水东引?

沈嫣菡危险地紧眼。

“菡菡好得很,多谢慕世子关心。”周辰母鸡护小鸡般护着沈嫣菡,站在两人中间。

王均慕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眉心很快就舒展开来,“学院的大夫也在,要不,让他给公主把把脉?”

“我家菡菡那么金贵,不是一般大夫能把脉的。”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这个周辰很会给她拉仇恨!

王均慕依旧是一脸关切,“前儿公主受了伤,还没完全恢复,今儿又受了惊吓,还是看看比较好。”

沈嫣菡摇头,“本公主没事,不过,让大夫给大家看看也是好的。”

没看到齐思宁和齐思安西施捧心那么久,硬生生地憋气把脸憋成了白色,不怜香惜玉一番,还真对不起她们的演技。

许梦见王均慕的注意力一直在沈嫣菡身上,心里不服。

原本沈嫣菡就踩她一头,后来又利用权势把她送进牢房,害她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呵,男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

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沈嫣菡明艳的五官。

“夫子,”心里有了计较,许梦走向夫子,“学生认为,这件事必须查清楚,显然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目的就是引起混乱,虽然不知道对方想得到什么好处,可这种危及到大家安全的行为,绝对不能容忍!夫子,您也知道,学院里的学子们个个身份金贵,要出了什么事,学院承担不起责任!”

章节目录 第46章 跳大神 许梦自认为自己的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情合理,且涉及到了所有人的安危,她这般明事理的行为,这般面面俱到的气度,是一国之母所具备的。

殊不知,夫子心里同样咒骂了一句!

两个当事人都没有发声,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头发长,见识短的蠢货!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手挑拨离间的骚操作,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这个女人还想追根究底?

朝堂上,新旧政派之争如火如荼,就连皇学都免不了被牵连进去,大家心知肚明,只要不涉及到生命危险,这种事,大家都不点破。

“许小姐……”

“夫子,事情闹得这么大,连公主都被牵扯进来了,难道不应该查清楚吗?”

哟呵!

原本在一边准备做个安静小仙女的沈嫣菡挑眉。

这是狐假虎威啊!

果然,一听许梦提到了长公主,夫子犹豫了。

沈嫣菡可不是吃亏的主儿,隔得远远地,用甜糯糯地声音说道:“夫子,这个意外,本公主不是当事人,所以,还是以当事人的意思为主。”

“公主!”许梦不赞同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草率。”

“所以才要问当事人的意思,我们只是旁观者,最多也只是被牵连的人,看许小姐这样,知道的,明白你是在维护同窗,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小姐有别的目的。”

“别的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许梦立即炸毛,“我好心好意为长公主,为同窗,长公主不接受我的好意就算了,何必把我说得这么不堪!”

因为是在学院,所以许梦的自称没有等级之分,只勉强对沈嫣菡表示了尊敬。

沈嫣菡朝夫子看去。

夫子立即会意,看向李浩,“李浩,你的意思是……”

“夫子,学生没有受伤,不予追究。”

夫子点头,看向王成。

王成这个状态显然回答不了夫子的问题,所以也是不了了之。

只是夫子还没松口气,许梦就说道:“夫子,就是李浩和王成不追究,学生也请求彻查此事!这次是万幸,没有人受到伤害,若是不查清楚,助长了某些人的气势,下次怕是没这么幸运了!”

这个时候的许梦,早就没了理智。

她现在只想与沈嫣菡一争高下!

凡是沈嫣菡不愿意做的事,她都一定要做成,以此彰显她比沈嫣菡更有能力,说话的分量更重!

见过蠢的,没见过蠢到无可救药的!

夫子气得想骂人!

偏偏许梦还不自知!

洋洋得意地环视了一眼,“夫子,这件事请交给学生,学生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周围幸灾乐祸的目光,被许梦诠释成了对她的另眼相看。

趁着这次机会,她不仅可以洗涮沈嫣菡把她关进牢房的耻辱,还能让慕世子见识到她的智慧与手段。

她与这群娇滴滴,连只蟑螂都怕得要死的贵女们不一样。

她胆识过人,智慧超群,手段强硬,大气端庄,岂是这群蠢货能比的?

只要慕世子看到她的好,太子妃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既然许小姐开口了,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吧。”夫子甩锅甩得很快。

只是比起许梦的调查,王成的事就要棘手得多。

两天过去了,王成还没有回魂!

如果只是一般的受惊,不至于两天都没有回神,这分明就是失了魂!

唯一的办法就是招魂!

这不是一般神婆能解决的,所以又到了玉虚道长的出场时间。

原本是一件隐晦的事,偏偏沈嫣菡跟来了。

面对王成一家不甚友好的目光,玉虚道长郁闷地解释道:“公主得知贫道要到贵府行法事,所以主动要求同行。”

“论公,王大人是凤朝的得力重臣,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本公主应该来看看。论私,本公主与王成是同窗,事情发生的时候,本公主也在场,于情于理,都该过来看看。”

“多谢公主。”王大人不情不愿地客套了一句。

沈嫣菡冲玉虚使了个眼神,主动站在了一边。

道坛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之前道童们就到这里踩点、布置,甚至连风水都顺便看了一遍,才选在今天,在这个地方,给王成招魂。

“公主。”

不出意外的,沈嫣菡看到了王均慕。

不说别的,两人在族中也算是堂兄弟,王均慕的爷爷与王成的爷爷是亲兄弟,在族中,也算是嫡系中最亲近的血脉了。

沈嫣菡微微颔首。

众人站定。

王成被道童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走上道坛,在规定的地方坐好。

沈嫣菡笑眯眯地看着玉虚在台上老神在在地围着王成转圈,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地挥动佛尘。

脚步看似凌乱,其实很有规律,就是那嘴里含含糊糊的吐词,都带着某种韵味,像是催眠一般,让人沉浸。

沈嫣菡轻轻咬着舌尖。

淡淡的痛楚,尚在忍受的范围内,却又不受靡靡之音的蛊惑。

沈嫣菡捻了捻手指,一缕淡淡的黑色在指尖漂浮。

却只萦绕在指尖上,不曾离开。

玉虚从袖口掏出符纸,手腕轻轻抖动。

符纸无火自燃,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烟火味。

沈嫣菡小鼻子皱了,嘴角是了然的笑。

一套繁琐的跳大神仪式结束后,玉虚脸色惨白,元气大伤。

王大人与王夫人忙走到道坛边,不敢轻易上去,只用眼神询问玉虚。

玉虚疲惫地点头。

王大成与王夫人才爬上道坛,蹲在王成面前。

“成子,成子?”

几乎就在王夫人开口的同时,王成就有反应了。

眼珠子下意识地转动,看向王夫人,渐渐聚焦。

张了张嘴,“娘……”

“成子!”王夫人一把抱住王成。

一边的王大人也哽咽地擦泪。

虽然不是他唯一的儿子,可作为幺儿,王成在王大人心里的分量非同一般,而且,王老夫人偏宠这个最小的孙子,因为王成与过世的王老爷子最像。

这不,王成前脚失了魂,王老夫人后脚就病倒了。

章节目录 第47章 做人 如果是在乡下还好,真要发生了什么事,丧事一办,该干嘛还干嘛,可是现在王家一飞冲天,就得守圈子里的规矩。

丁忧三年?

别说三年了,就是明儿朝堂的局势会怎样都说不清楚,王家可没三年可以浪费!

好在,王成的魂儿回来了。

老夫人也会没事的。

“王夫人,”缓过气的玉虚从袖笼里掏出两张符纸,“化成水,每日给王公子喝一次,除此之外,一日三餐的饮食以清淡为主。有空的时候,可以与王公子多说几句话,王公子睡一觉就没事了。”

“多谢道长!”王夫人虔诚地说道。

从身后丫鬟的手里接过一个密封的信封,亲自双手递到玉虚面前,“这是我们王家给宁阳观捐赠的香火,希望宁阳观能保一方安宁。”

玉虚佛尘一扫,信封收入了袖中。

“公主,我送您回去吧。”王均慕与沈嫣菡的话中,带上了亲昵。

“多谢慕世子,本公主还要到别处转转,就不劳烦慕世子了。再说,王成这边,慕世子还要处理些事。”

对于沈嫣菡的婉拒,王均慕不以为意,“多谢公主对王成的关心,等过几日,王成恢复了,我们一定登门拜访。”

沈嫣菡皱眉,“都是同窗,来看看他也是应该的,不用那么麻烦。”

“应该的。”

王均慕边说边把沈嫣菡送到了门口,看着她和玉虚乘着各自的马车过了拐角,才返身进门。

“停车!”

一进拐角,沈嫣菡就叫停了马车。

玉虚的马车不情愿地停在后面。

沈嫣菡跳下马车,提着裙角上了玉虚的马车。

玉虚头大地扶额,“公主,注意自己的形象。”

沈嫣菡笑眯眯地伸手。

看着横在眼前的玉手,玉虚警惕地问道:“公主,何意?”

“分银子。”沈嫣菡说得理所当然。

“凭什么?”玉虚底气很足。

沈嫣菡不答,只晃了晃手指。

玉虚没有动作。

沈嫣菡笑眯眯地凑到玉虚面前,“不知若是王大人知道,所谓的符纸,不过是加强版的醒脑药,会如何?”

玉虚一点也不方,“即便是加强的醒脑药,至少王成恢复神智了。”

“所以,才要分银子。”

“不知公主帮了什么忙,贫道要分银子给您?”

袅娜的黑色,在沈嫣菡指尖晃动。

又来这套!

玉虚咽下口水,挣扎道:“公主,不带这样不讲道理的!”

“那,我们来讲道理?”

玉虚怒极反笑,“公主请讲。”

他倒要看看,对面这个怎么说出一朵花出来。

沈嫣菡竖起食指,在玉虚面前晃了晃,“超分量的醒脑药,不知喝多了,会不会影响大脑?”

玉虚眸子一缩,眨眼便恢复了清明。

沈嫣菡凑过去,不要脸地说道:“道长认为这封口费值多少?”

深吸一口气,玉虚利索地从袖笼里掏出银票,咬牙,最后闭眼,递了两张给沈嫣菡。

沈嫣菡心满意足地收起来,“道长,本公主早就说了,我们应该合作的。”

合作?

到时候他怕是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公主,您是做大事的人,何必盯着这些小利不放?贫道也是要吃饭的,一道观的人等着贫道养活。公主名下随便一个产业,一天的收入就抵贫道几个月的收入,还请公主给贫道留条活路。”

纵使知道沈嫣菡有目的,玉虚还是耐心地说道。

MMP!

他能不耐心嘛?

对方是公主,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

“道长,其实,我们真的可以合作。”

听出沈嫣菡话里的认真,玉虚抬头看着她。

沈嫣菡脸上的笑容不变,“你看,我们这样下去,谁都没有好处。”

“公主想怎么合作?”玉虚妥协。

与其提心吊胆地防备,倒不如摆在明面上说,反正沈嫣菡是铁了心地要从他这里要好处了,虽然,他也不知道沈嫣菡看上了他什么。

“道长,你知道我是什么,也更清楚我的能力,你看,你有资源,我有本事,横扫道界是迟早的事。我呢,要的不多,甚至,我连银子都可以不要。”

“所以,公主想要什么?”玉虚心里警觉。

不要银子,那就得用同等价值的东西换。

“藏书阁。”

“不行!”玉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没得商量?”沈嫣菡骤然变脸,黝黑的眼底是翻涌的血海。

顶着蚀骨的戾气,玉虚难得强势一回,“没得商量。公主,正因为贫道知道你是什么,清楚你的能力,所以,更不能让您进藏书阁!您也知道,贫道这一脉虽然与茅山宗有区别,主要职责不是降妖除魔,而是弘扬道教文化,可贫道也是开了天眼,有兼职业务的。藏书阁里的藏书,也有涉及到茅山宗这一脉的传承,所以,不能让公主进去。”

“道长是担心本公主看了所谓的传承,找到漏洞,钻了空子?”

玉虚不语,沈嫣菡继续说道:“道长,你也知道,‘沈嫣菡’早就魂飞魄散,就算本宫鸠占鹊巢,也是为了维护凤朝的安稳。本宫要进藏书阁,也是因为若是哪一天真的有危及本宫的事情发生,本宫也不至于猝不及防。本宫死就死了,凤朝可乱不得。”

玉虚皱眉,“本宫?所以你是谁?”

沈嫣菡笑道:“本宫是谁并不重要,若是道长担心本宫研究出什么对付茅山道士的本事……呵呵,道长想多了。本宫是还有残存的能力,可随着本宫与这副皮囊越来越契合,你认为本宫的能力还能剩下多少?本宫也希望能尽早成为一个正常人,所以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捷径,尽快洗尽身上的戾气,成为真正的沈嫣菡。至少,不能半途被废了。”

指尖的黑色若隐若现。

“只是这样?”

当然不是了。

找回残缺的魂魄,只是她的第一步。

毁掉一个辜负了她的王朝,那才是她的梦想。

玉虚沉吟了几秒,不确定地问道:“没别的了?”

“不然呢?”沈嫣菡双手一摊,“本宫只会越来越像个人,难不成,藏书阁的书还能把本宫变回鬼?”

当然不能。

把沈嫣菡灰飞烟灭的书倒是有的。

章节目录 第48章 看不到的将来 与玉虚达成一致,沈嫣菡心情颇好地回到了公主府。

“公主,出事了。”

一进“无忧院”,司琴就一脸焦虑地迎了上来。

钰棋拉住了暴躁的知书,悄悄摇头。

“出事了?是公主府出事了,还是‘无忧院’出事了?”

沈嫣菡的问话,让司琴心里一凛,话已出口,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回公主,是客院。”

沈嫣菡似笑非笑。

司琴愈发忐忑。

“司琴,”知书终于忍不住了,“客院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出事了就出事了,你是公主府的人。”

“公主,奴婢明白。奴婢只是想着,那边的事情闹大了,对我们也有影响,那一家子人不消停,公主也不安宁,所以……”

“既然这样,那你去看看。”

司琴面色一喜,抬头时,压下眼底的欣喜,“奴婢这就过去看看,回来向公主禀报。”

等到沈嫣菡点头,司琴才轻快地出了“无忧院”。

知书等人皆是眸光一黯。

不是同情,只是对司琴咎由自取的悲哀。

多年的情分,还是抵挡不住对前程的渴望。

公主,这是彻底放弃司琴了。

只希望,到时候司琴不会后悔,能……有个体面的死法。

悲伤的情绪只有一瞬。

自己选择的路,死都要走下去。

进了东次间,钰棋才端上茶,钟嬷嬷就进来说墨画回来了。

叫退了身边的人,屋子里只有沈嫣菡和钟嬷嬷的时候,墨画进来了。

“公主,奴婢选好地方了。”

沈嫣菡询问的眼神看过去。

墨画兴奋地说道:“地点选在宁阳山,属于宁阳观的山头,只不过那处地方地势险恶,所以人迹稀少。奴婢仔细勘察过了,深山里有处面积很大的平地,完全可以改造成营地。且因为前面地势险恶,常年潮湿,有瘴气,所以一般人不会进入深山,这是天然的屏障,对我们很有利。如果再利用地势,造几处易守难攻的关卡,奴婢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那是宁阳观的山头,出入会不会受到限制?”问话的是钟嬷嬷。

墨画兴奋地说道:“嬷嬷,虽说那是宁阳观的山头,可出入口与宁阳观南辕北辙,完全不会有问题。”

自信满满。

沈嫣菡想了想,“人选呢?”

“回公主,奴婢已经让师兄们帮着挑选了。公主,请放心,奴婢的几个师兄眼光毒辣,门里挑选弟子的事,都是他们负责。奴婢没有告诉师兄目的,只说想培养几个暗卫。”

这就没问题了。

沈嫣菡暗暗点头。

“嬷嬷,你有什么要问的吗?”待墨画退下后,沈嫣菡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钟嬷嬷慈祥地笑了,“公主做事有公主的道理,下人们按吩咐做就是了。”

沈嫣菡抬头,看向钟嬷嬷。

钟嬷嬷脸上的笑容不变,“娘娘不在了,公主要一个人面对外面的牛鬼蛇神,老奴能做的,就是带着下面的人,不让任何人伤害公主,不敢侵占公主的利益。”

沈嫣菡不语。

钟嬷嬷又说道:“前朝,娘娘不易,看似风光,可每一步都走得万般艰难。娘娘处心积虑留给公主的那些,不仅仅只是给公主的一个保障。当今皇上……呵呵,老奴说句大不敬的话,谁知道他与娘娘的情分有多少,对公主的维护有多少?”

小心查看沈嫣菡的脸色。

这番话,钟嬷嬷以前是不敢说的,这次她回来后,明显感觉到了沈嫣菡的变化。

钟嬷嬷是欣慰的。

同时也担心沈嫣菡的这份理智维持不了多久,所以才冒着生命危险,说下了这番话。

“娘娘当初在城门,若是皇上对娘娘有情,断不会强行攻城。可皇上非但没有退兵,反而还兵临城下,完全不顾娘娘的安危。老奴是不懂用兵,可老奴看得比谁都清楚,若是皇上真是为了娘娘才夺下这片江山,就会以娘娘的安危为重,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娘娘被先皇从城门扔下……”

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担忧地看着沈嫣菡。

之前因为娘娘的事,沈嫣菡自闭了一段时间,也因此王韩元才安排了齐家的人来照顾她。

沈嫣菡端起茶碗,用茶盖轻轻刮着水面上的茶叶。

哪儿有什么情情爱爱,在绝对权势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王韩元和齐贵妃的情谊,早在齐婉被她的父亲和弟弟送进县衙的时候就没了。

和齐老爷子、齐成中一样,王韩元在等一个时机。

等齐贵妃不断强大,强大到,他们能以她为借口,颠覆一个王朝。

齐家的人没本事,目光短浅,只能看到眼前的荣华富贵。

可王韩元不一样,他要的,是滔天的权势和地位!

齐贵妃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家人,了解王韩元。

若她不争宠,在后宫没有活路,成为争斗的牺牲品。

若她争宠,她得到的越多,越是让这些男人眼红,更会不择手段。

齐贵妃深知:当手里的权利和地位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是被人忌惮的存在。

所以,她才成为宠冠六宫的第一人!

就像现在,她是凤朝唯一的长公主,是沈家王朝留下的唯一血脉,是齐贵妃唯一的女儿,王韩元不敢动她!

正是算准了这一点,齐贵妃才毅然决然地站在了城门,任由老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扔下城墙,戴上亡国妖姬的帽子。

因为齐贵妃知道,就是她活到了最后,新朝开朝后,她也没有活路。

她是前朝的贵妃,王韩元不想身上有污点,就不能留着她,她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暴毙而亡。

王韩元情根深种,会颓废一段时间,然后会为了她,为了凤朝的百姓重新振作起来。

齐贵妃不给王韩元机会设人设,也为了给女儿最万全的保障,所以选择了死亡。

……

一盏茶的时间,司琴去而复返。

东次间里,司琴向沈嫣菡汇报着客院的情况。

“回公主,是琴姨娘在闹腾。前儿她身边的丫鬟莫名其妙地死在湖里,齐夫人请了牙行的人,准备重新给琴姨娘买个丫鬟,可琴姨娘非说那丫鬟是齐夫人弄死的,目的就是好安插眼线在身边。齐夫人气着了,也就没叫牙行送人过来。结果琴姨娘又说,齐夫人见不得她好,知道她怀孕了,还是男孩,身边没人伺候,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就是想她保不住孩子。齐夫人没搭理琴姨娘,结果琴姨娘闹到齐大人跟前。齐大人责问了齐夫人几句,结果,事情就闹大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你喜欢,那你去咯 司琴描述得详细,可沈嫣菡对齐家的人根本就不关心。

没有等到追问,司琴硬着头皮说道:“所以,琴姨娘想向公主借人。”

沈嫣菡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投过去。

司琴缩了缩脖子。

“司琴,你也真想得出来!”知书是真的怒了,“找公主借人,一个姨娘,谁给的脸面?就是朝堂上有品阶的夫人,也没有资格向公主借人,更何况是姨娘!司琴,这里是公主府,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公主!”

“嗯?”漫不经心的声音,让人胆寒的心一紧。

“奴婢是您的奴婢,肯定是站在您这边的,奴婢只是把客院的情形向您禀报了一番,最后做定夺的还是公主!”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那依着你的意思,本公主该如何?”

司琴余光瞄了沈嫣菡一眼,虽然有些拿不准她的心思,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客院那边这么闹腾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若公主随便派个粗使丫鬟过去,奴婢瞧着琴姨娘也是个讲究的,粗使丫鬟笨手笨脚,伺候不好,没准明儿就被退回来了。”

话里话外,皆是为沈嫣菡着想的语气。

“退回来?”知书是真的不明白司琴的脑回路了,“司琴,你可真维护公主,先是要公主派个人给琴姨娘,等那边用着不顺心,再给我们退回来?你是把我们公主府的脸面踩在地上让人摩擦啊?”

“知书,你胡说八道!”司琴难得回了一句嘴,“公主问奴婢的想法,奴婢自然就实话实说了,最后做定夺的还是公主。至于你说的不顾公主府的脸面……正是为了公主府的脸面,所以奴婢才认为客院那边消停些,公主也会舒心些。奴婢全心全意为公主着想,倒是你,知书,你一直挑拨我与公主的关系,究竟是何居心?”

“哈!”知书怒极反笑,却没有继续与司琴纠缠下去。

沈嫣菡看着一脸正气的司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司琴,既然你如此维护本公主,维护公主府,那就……你到琴姨娘身边去吧。”

“公主?”司琴脸上的意外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后来换上的毕恭毕敬一点也不掺假,“公主,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做得很好。”

哪里不对?

知书不禁多看了司琴一眼。

“公主,还有一件事……”司琴的突然开口,打断了知书的思维。

哦?

得到沈嫣菡的示意,司琴又道,“黄夫人那边,关心公主和公主府,所以差人来问齐夫人,关于重新安排护卫的事,公主……”

“本公主需要给谁一个交代?”沈嫣菡怒极反笑。

司琴诚惶诚恐,“公主,黄夫人是好心,担心公主的安危,所以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好心?本公主就奇怪了,谁都来好心地关心一下本公主,那是不是本公主就都要全盘接受,按照别人好心的意思来做?”

欲速则不达!

司琴聪明滴闭嘴了。

马翠这边得到司琴的通知后,不出意外地砸了很多东西。

砸完后就心疼了。

这是她来京城后养成的毛病。

之前在乡下参加聚会,偶然看到县丞的夫人在生气的时候摔东西。

那种霸气,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到了京城,她也学着那些夫人的作为,训斥下人的时候摔东西。

那种发、泄后的畅快,让她充分体会到了人上人的骄傲。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可是现在,她砸的是自己的东西,砸完就后悔了。

看向自己的大女儿,马翠问道:“思宁,你说那死丫头什么意思?送人给琴姨娘,还是司琴!怎么,这是要抬姨娘的脚,踩我的脸面了?”

齐思宁微微一笑,“娘,司琴身份再高,也只是个下人,你是守国公夫人,身份上直接碾压她!她是公主身边的下人又如何,下人终究是下人,之前,跟在公主身边,或许还会给她几分颜色,现在?姨娘身边的下人,出了错,不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发落她了吗?”

兵部尚书府。

书房里,阮天小心翼翼地从书桌上的檀木箱子里拿出小手臂高的花瓶,兴奋地眯眼。

他一向低调,就是偏爱的古董花瓶,也是色彩单一的各种类型,像这种金光闪闪的花瓶,还是第一次入手。

眼睛有些不适应,眼底却是难掩的喜欢。

花瓶是上等的和田玉,奶白色,不说别的,光是这么大的玉石就值不少钱,更别说它别具一格的造型了。

其实,花瓶的造型很简单,就是常见的圆长柱形,用一块完成的和田玉打磨出来,不仅仅只是价值连城了。

手中的和田玉,不管是油润度、密度和色泽,都堪称极品,再加上精湛的雕工,一向挑剔到吹毛求疵的阮天,都找不到任何瑕疵。

而最让他震撼的是,这花瓶完美的金镶玉手艺!

是的,这是牡丹花瓶!

花瓶外面,用密密的金丝勾勒出一朵朵雍容华贵的牡丹,覆盖在整个花瓶之上,让人挪不开眼。

没有暴发户的奢侈,只有极度雍容华贵带来的震撼和痴迷。

反复摩挲着,阮天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父亲。”清脆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不等阮天说话,阮珊冰提着裙角进来了。

阮天放下手里的花瓶,目光却还挂在上面。

“父亲,这就是您新买的花瓶?”阮珊冰眼底也是一片惊艳。

“这是为父从‘秀雅阁’购买的。”

虽然对齐贵妃没什么好感,可不得不承认,齐贵妃的店里好东西不少,且都是珍品、精品!

阮珊冰也很喜欢这个花瓶,“父亲,这花瓶花了不少银子吧?”

受阮天的影响,阮珊冰对古董也有一些兴趣,眼光虽然不及阮天毒辣,但能看出好坏。

“各有所好,在为父眼中价值连城的东西,遇到不懂行的,可能不值一文,”阮天看得很透彻。

对古董的爱好,最初不过是为了掩饰贪墨银子的一种手段。

只是后来,这种东西买多了,他渐渐形成了一种爱好,最后变得非常专业。

在圈子里,他不敢说自己是眼光最毒辣的,但也从来没走眼过。

章节目录 第50章 杀上门 父女俩说了几句话,阮珊冰就退出了书房,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在书桌上,金光闪闪的金镶玉花瓶。

半夜,一阵才吵闹的声音,让兵部尚书府灯火通明。

阮天胡乱穿好衣服,叮嘱了阮夫人几句,自己一人到了前院书房。

放心不下那些宝贝,阮天在书架上一阵摸索,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书架后面的墙似乎挪动了一下。

阮天不怎么费劲地推开,不是密室,而是一排镶嵌在墙壁里的博古架。

占据了一面墙的位置。

迅速、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没有少东西,阮天才松了一口气。

借着月光,颇有兴致地欣赏起自己的珍藏。

果然,好东西还是要在月光中才能展现它们的精华。

它们就像妖魅一般,在月色下绽放自己的妖娆,展现它们最真实的一面。

阮天的目光渐渐痴迷,下意识地朝那尊金镶玉花瓶看去。

眸子猛地一缩!

这是……

……

“公主,出事了!”

一早起来,还没享受到美食的沈嫣菡,就被知书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

如果是司琴的话,沈嫣菡立马就训斥过去了。

可知书……

好吧,看在你忠心的份上,暂时算了。

沈嫣菡不训斥,可不代表钟嬷嬷不训斥。

瞪了知书一眼,“大清早,咋咋呼呼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公主,不好了,兵部尚书大人带人到‘秀雅阁’去了。”

“买到假货了?”沈嫣菡一点也不着急。

“是啊,而且,还不止一个!公主,您说,阮大人是不是来碰瓷的?”

“没准,还真是他运气不好,买到的全是假货。”沈嫣菡幸灾乐祸的话,让知书有点接不下去。

索性接着先前的话题,说道:“阮大人带了很多人去,好像还有几位大人跟着,掌柜那边撑不住了,让人过来通知公主。公主,我们要不要过去?”

嘴里问着征询的话,眼底却是灼灼发亮的兴奋。

“去瞧瞧。”

为什么不去?

沈嫣菡同样兴奋。

好不容易等到个不怕死,敢主动找茬的,不去瞧瞧,岂不是浪费了他们的用心。

等沈嫣菡一行人姗姗来迟,赶到“秀雅阁”的时候,整条街都属于瘫痪状态。

这种热闹常有,可这么高级别的热闹却是第一次。

除了街上的行人,大部分都是这条街上商铺的管事、伙计,甚至还有几个难得露脸的东家也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

沈嫣菡还没下马车,周围的人就十分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无他,只因马车上的冥花太显眼。

这是专属公主府的标识。

“公主。”掌柜满头大汗地挤过来,如同迎接救世主一般将沈嫣菡等人迎进了门。

阮天大刀阔斧地坐在大堂里,身边有两个帮忙砸场子的高官,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三品大员,都是古董收藏者,私底下在“秀雅阁”买了不少古董。

转眸,扫了一眼地上放着的十几件古董,沈嫣菡嘴角噙着浅笑。

居然这么多!

两个月的时间啊,真够丧心病狂的!

“公主!”不管心里如何不舒服,该有的礼节不会少。

沈嫣菡眸光一瞟,划过坐在阮天身边的阮珊冰。

“是在这里说,还是里面说?”沈嫣菡突然开口。

牛头不对马嘴的话,让众人莫名其妙地对望了一眼。

最后还是阮珊冰不合规矩地第一个开口道:“公主,我们还是在里面说吧,毕竟这件事……”

见不得人。

话里话外,都是为沈嫣菡着想的意思。

沈嫣菡却是冷笑,“还是在这里说吧,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又有这么多人看着,不当面说清楚,对本公主影响颇大。”

“公主……”

阮珊冰想说什么,沈嫣菡一个冷眼甩过去。

后者心悸地闭嘴。

阮天倒无所谓,他只是想把被坑的银子拿回来,顺便赚一波赔偿,这样,那些见不得光的银子也算是走了明路。

制止了掌柜让伙计关门的举动,沈嫣菡让人搬来椅子,与阮天等人对面而坐,颇有以一敌众的架势。

门外的人眼睛都亮了。

先不说这些贵人平日里没机会见着,就是见着了,也是光鲜的一面,这种勾心斗角,怼天怼地的场面,真真是这辈子第一次。

如果不是店内的人身份太尊贵,他们都想搬把椅子,嗑着瓜子看好戏了!

“公主,”阮天先发制人,态度还算恭敬,“臣今日来,是因为这几件古董。公主知道,臣平日里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搜集古董,是京城几家古董店的常客。这间‘秀雅阁’是臣最喜欢光顾的铺子,一是因为齐贵妃做生意的诚信,二来,也是臣对‘秀雅阁’的信任。”

一番话,说得很是熨帖。

众人都知道,“秀雅阁”里的古董,要经过三位师傅的鉴定,全部认可了的才会出售。

可以说,是整个凤朝最有信誉保证的老店了。

可偏偏就是这个老店,出现了赝品!

店外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胆怯的闪躲,却掩藏不住眼底的亢奋。

阮珊冰站在坐在阮天身后,幸灾乐祸地看着沈嫣菡。

地上的古董价值不菲,当初在买下它们的时候花了不少银子。

假一赔三。

呵呵,沈嫣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会缺个角!

美滋滋地喝着伙计端上来的花茶,涩口的味道非但没有影响阮珊冰的好心情,她还十分享用地眯起了眼。

“公主,这是鉴定册和出货册。”

掌柜递上了两本册子。

鉴定册。

自然就是鉴定古董的记录。

对于收购进来的古董,上面会注明收购的渠道——是从别的商铺捡漏,还是从民间寻来,经手人是谁。

送进了铺子,又是什么时候鉴定的。

对古董的真伪,三位鉴定师的评语是什么,结论是什么都有记录,在每一页的最下方,还有三位师傅的亲笔签名。

而后,是放进了库房,还是放在了铺面,经手人是谁。

等等。

可以说,是很细致的了。

而后,出货的单子就更详细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苦主 记录了古董被卖出去的时间,买家是谁,铺子里的经手人是谁。

是送货上门,还是自己提货。

送货上门的是什么人,什么时候送到的,对方签收的人是谁。

自己提货,提货的人是什么时候提的货,单子上也有提货人本人的签名。

沈嫣菡只粗略地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阮大人,对上面的记录,你可有异议?”

“臣没有。”阮天认真看了自己最近的一条购买记录,将两本册子递还给沈嫣菡。

到目前为止,阮天的态度都还算是好的。

沈嫣菡点头,“依阮大人的看法,是哪里出错了呢?”

阮天气息不稳,似乎有了怒气,“公主,这些都该是公主彻查的事,臣不敢妄自猜测。臣只是想公主还臣一个公道,‘秀雅阁’内部的事,臣没资格插手。”

哟呵!

这锅甩得利索!

沈嫣菡点头,“阮大人说得没错,不过,阮大人应该知道,这些东西如果是假的,本公主也需要查清楚它们从何而来,又是怎样瞒天过海到了阮大人手里,然后,才能给阮大人一个说法。”

阮天眉心间有了不耐。

“公主,臣在您这里买到了假货,找您要说法,你要彻查也好,整顿也好,都是您内部的事情。您不能因为您的事情而耽误臣啊!”

这话说得在理,却也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这是公然与沈嫣菡叫嚣。

不过因为在理,得到了围观众人的点头附和。

“所以,阮大人是要本公主现在就给你说法?”沈嫣菡挑眉,问道。

阮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臣只是想把自己的损失减少到最低,相信公主不会为难臣。”

当然不会了,众目睽睽之下,她能做什么?

沈嫣菡的目光看向地上的十几件古董。

当然不是阮天一个人的,其中还有那两位大人的。

铺子里的三位师傅已经来了

没有想象中做了亏心事被人抓包的战战兢兢,单从面相上看,三人“坦坦荡荡。”

“公主,”大师傅率先对沈嫣菡说道,“草民的鉴定绝对没有问题,这是我们三人共同的鉴定结果。之前,铺子里也出现了几起这样的事,古董卖出去后,突然变成了赝品!这件事,草民等人几人掌柜也在查。”

大师傅虽然心里焦急,可是说话还算条理清楚。

“之前怎么不说?”

“回公主,”大师傅毕恭毕敬地说道,“掌柜和草民都认为此事不简单,所以都是暗中调查,怕打草惊蛇。”

“所以,你们查到了什么?”

“回公主,”这次说话的是掌柜,“到目前为止,什么都没查到。”

沈嫣菡还没来得及说话,阮天就开口了,语气里是藏起来的揶揄和讽刺,“所以,公主准备什么时候给臣等一个说法。”

“现在就给你说法!你们先看看这个花瓶。”沈嫣菡指着的,正是被阮天买回去的金镶玉花瓶。

之所以选择这个,是因为这个花瓶是这十几件古董中,最后被买回去的那个,时间最近。

三个师傅带上手套,拿出工具,开始鉴定。

时间有限,所以,只能做一个初步的鉴定。

为了留个凭证,三位师傅把各自的鉴定结果和鉴定的理由写在了纸上,就像“秀雅阁”的操作流程一样。

沈嫣菡仔细看了一眼,两相对比后,递给了阮天。

“公主,您也看到了,这两份鉴定结果不一样。”

“所以,东西出了铺子后被调换了。”

阮天怒极反笑,“公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谁知道东西是不是在铺子里就被调换了。诚然,臣的人签收了,可到底不是专业的,被蒙骗,也很正常。”

是啊,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

围观的人,有维护沈嫣菡的,毕竟是齐贵妃的铺子,诚信还是有的。

也有替阮天等人不值的,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假货回去,真真的冤大头。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阮天在与沈嫣菡交涉,与他同来的两人,都默默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假一赔三,是本公主母妃留下的规矩,本公主不会仗着身份不履行。只是,之前本公主也说了,没查出这个赝品从哪里来的,这银子不能赔。谁知道本公主是不是被讹上了呢?东西可能出自铺子里的内鬼,也有可能出自同行的陷害,甚至也有可能是阮大人贼喊捉贼!不是本公主阴谋论,实在是疑点多多,谁也说不清楚。没有最后定案,本公主凭什么做冤大头?”沈嫣菡死咬着不放,话里还有几分道理。

眼见这样争论下去不会有结果,阮珊冰接收到阮天的暗示,仗着自己年纪小,说话可以口没遮拦,对沈嫣菡说道:“公主,那您的意思是,要等您查出事情的真相,才会给我们一个说法了?不知公主什么时候能查出来。按照先前大师傅的说法,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很多起,之前都赔了银子,怎么到了臣女这里,公主就赖着不给了?如果公主在调查期间,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那又该如何?”

“所以,本公主要报官!”

“不行!”阮珊冰话一出口,心里就暗道一声不好,忙讪笑着说道,“公主,这件事闹大了,对您的影响不好。”

牵强的解释。

沈嫣菡冷笑,“阮大人不是要说法吗?本公主自然要给阮大人一个满意的说法。为避免有人说本公主徇私枉法,让官府的人来查,不是最好的办法吗?至于影响……”

环视了一眼,沈嫣菡好笑地说道:“本公主还在意这些吗?”

见父亲有所松动,阮珊冰急得不行,可这里没她说话的份儿。

好不容易回到了尚书府,她跟着阮天到了书房。

“父亲,不能让长公主报官!”阮珊冰急吼吼地说道。

“已经报了,还能怎么办?”事情的发展不受控制,阮天也很无奈。

可沈嫣菡执意如此,他能怎么办?

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阮天憋了一肚子的火!

章节目录 第52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如沈嫣菡所想那般,事情报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葛松平头大地叹气。

以往沈嫣菡找别人麻烦的时候,他还可以幸灾乐祸。

因为这个二世祖向来嚣张跋扈,最喜欢仗着身份压人,所以,即使事情闹大了,出手的也是皇上,和他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是的。

葛松平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沈嫣菡两个月内,两次光顾大理寺,葛松平才彻底焦头烂额。

沈嫣菡正儿八经地报官,葛松平自然就要一本正经地审案。

初步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因为,凡是能想到的地方,沈嫣菡这边都有详细的记录,交货的时候,买家也是签收了的。

沈嫣菡刻意要把事情闹大,所以这两月以来,在“秀雅阁”买到假货,且得到赔付银子的买家都被叫到了一起。

这些人自然是不情愿的,可沈嫣菡的身份在那里,理由也得当。

堂下几人,只有沈嫣菡脸上是轻松的笑。

“之前,因为本公主身子不好,所以这些事情都是‘秀雅阁’的掌柜在处理,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掌柜擅自做主,吃下了这些哑巴亏。这次阮大人又遇到了同样的麻烦,本公主认为,这是有人故意针对。本公主口碑不好,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挑衅的,看本公主不顺眼的人很多,暗地里做点什么的,肯定是有的。只是,本公主再不济,也是凤朝的公主,就算不成器,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而且,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针对本公主了,连累了朝中大臣和凤朝的百姓,本公主再不做点什么,就是不负责了。”

慷慨激昂的话,说得义愤填膺。

葛松平额角抽了抽,“公主说得是。”

“葛大人,不知你查到的结果是?”阮天等人没耐心在这里听沈嫣菡啰嗦,直接问道。

葛松平尴尬地阐述了目前为止的进展。

“那依葛大人的意思,这件事该如何?”

自然是等水落石出!

沈嫣菡铺子里出事的消息,在她还没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就传开了。

市井百姓还好。

对于这个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二世祖,大家已经见怪不怪,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沈嫣菡做不出来的事。

可今儿沈嫣菡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作为一个合格的舅母,马翠比沈嫣菡更着急。

堂下,马翠挺胸收腹,挡在沈嫣菡身前,一副护崽的模样。

“大人,您也知道,在案子没有最后定论前,什么可能都有,有的时候,我们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最后的事实。这件事,公主也是苦主,公主不仅赔了那么多银子,声誉也受到影响。没找到真凶,就还会发生同样的事,这次是阮大人被牵连了,下次就不知道是谁了,这件事可大可小。”

小,自然是不了了之。

大,万一牵扯到皇上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可以沈嫣菡作天作地的本事,真要那样的话,不得安宁的,还是他们这帮朝臣!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要我们回去等消息了?”

这个等就有学问了。

“大人,本公主能问几句吗?”

“公主请。”葛松平头大地说道。

开堂前就想到了,沈嫣菡能忍到现在才发作,他都该烧香了。

“阮大人,根据‘秀雅阁’的账本记录,这两个月你花了不少银子在古董上。”

“公主,臣没别的嗜好,就喜欢搜集古董,同僚都知道。”

沈嫣菡点头,“阮大人刚正不阿,一心为国为民,在前朝的时候就是忠心不二的重臣,新朝中,阮大人位高权重,是朝堂上不可多得的人才。”

真要忠心不二,早就殉国了,怎么会留在新朝“位高权重!”

阮天紧了紧捏着茶杯的手,用了极大的力道,才控制住手腕的抖动。

“所以,本公主一直很好奇,阮大人买古董的银子从何而来?”

“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臣不敢说是最有能力的,但至少能做到公正廉明!”

公正廉明!

呵呵,你也真敢说。

阮天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火气顿时就窜上来了,“公主,你不想赔银子,明说就是,何必说这些折辱人的话?”

“阮大人,本公主只是好奇,多嘴问了一句。众所周知,古董是奢侈品,阮大人又是刚正不阿的重臣,所以,就算阮大人喜欢古董,也不会在这两个月集中买这么多。”

五个!

这次拿来退货的古董中,阮天手里的货就占了一半,要说没问题,沈嫣菡不信!

不过,她也知道阮天不是赝品的幕后主使,所以在这件事上才肆无忌惮!

“公主是在怀疑臣?

“本公主只是做出合理的猜测。”

“依着公主的意思,臣是不是要把后院的账本拿给公主审核审核?”

面对阮天不善的说辞,沈嫣菡只微微一笑,“若是阮大人愿意,本公主认为也是可以的。”

放屁!

若不是碍于场合和身份,阮天早就发作了。

没有证据的事,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葛松平头大地叹气。

这样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虽然长公主和阮天都不急,可他急,好不好!

“或者,葛大人可以换一个角度,从这些赝品的来源入手。”

沈嫣菡的话让葛松平眼睛一亮,“长公主的意思……”

沈嫣菡冲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知书双手捧上一本册子。

“本公主让人查过,这些赝品都是从民间搜来的。葛大人也知道,‘秀雅阁’古董的来源有三种,一种是民间搜集而来,一种是坊间集市捡漏而来,一种是竞拍而来。这种竞拍,有私人送去的,也有同行送去的。这两个月出现赝品的,是当铺放出来的死当。”

这也算是民间搜集的一种方式

“那就只能说明捡漏的师傅看走了眼。”

对阮天突然的插话,沈嫣菡没有表示不满,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知书这才说道:“葛大人,这些东西的原主从事各种行业,有在乡下种田的,有败家的二世祖,也有普通商人,这些东西的来源也各不一样,或者是从自家田里挖出来的,或者是祖上传下来的,又或者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最后,这些赝品都进了同一个地方——及时雨当铺。”

章节目录 第53章 想看到的结果 “及时雨当铺?”葛松平皱眉。

这个当铺他是知道的。

确切地说,京城的人都知道。

百年老字号,在京城也算是口碑不错的。

这个当铺的名字与众不同,但凡听过的,一般都不会忘记

“凤朝开朝后,及时雨当铺陆陆续续放出了一批死当之物,这些赝品就是其中一部分,被‘秀雅阁’的师傅捡漏买了回去。”

“即使是这样,也只能说‘秀雅阁’的师傅技艺不精,着了道。既然公主找到了源头,那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定案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阮天还是很佩服沈嫣菡的。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这么多东西,沈嫣菡有点本事。

可这些与他无关。

沈嫣菡看向知书。

“诸位大人,”说话的依旧是知书,“这正是奴婢接下来要说的事。‘秀雅阁’的三个师傅,是齐贵妃还在的时候请来的师傅,鉴定古董的能力在行业内数一数二,能让三位师傅同时看走眼,那造假的技术绝对是一流的。如此高超的技艺,能骗过大师傅,却不能骗过阮大人等人,那说明,阮大人鉴宝的能力比三个大师傅还厉害?”

知书刻意咬重了“三”这个字。

“公主,您说,会不会是三位师傅联手,故意放水?”马翠状似不经意地嘀咕了一句,音量却不小。

沈嫣菡意味深长地看了马翠一眼,“齐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阮大人那边的。”

马翠立即捂着嘴,“公主,臣妇口没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还请公主恕罪。”

沈嫣菡微微一笑,“本公主理解齐夫人是乡下妇人,不懂规矩。可毕竟齐大人的身份在那里,齐夫人得了空,还是多学学规矩,自己成了笑话是小事,就怕连累的齐大人,丢了面子不说,还成了同僚的笑话。”

“公主说得是。”马翠憋红了脸。

自然是不甘心的,可到底是达到了目的。

只是心里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蔓延,知书尖酸的声音就冒了出来,“齐夫人,你这话真有意思。先不说三位师傅的能力,就是他们有心放水,‘秀雅阁’里还有管事和掌柜,就是他们的能力比不上三位师傅,也不是一般手段能蒙蔽的。当然,奴婢知道齐夫人会说,要是‘秀雅阁’的人都被收买了呢?那就真的厉害了,能收买‘秀雅阁’里所有的人,那得多大的财力和多残忍的威胁啊,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凤朝能有几人?有那么大的财力,何必花心思做这种随时会万劫不复的事?这不是自己找事吗?就是要威胁人,那也的有充分的人力财力和物力,为了几个古董,真是不划算呢!所以,对方不是为财的话,那是为什么呢?是针对长公主呢,还是针对皇上呢?”

此话一出,堂上的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葛松平更是无奈地闭眼。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长公主就是有本事把事情闹这么大!

知书却不管这么多,继续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更要查清楚了,葛大人,您说是不是?”

是你个大头鬼!

葛松平脸上笑眯眯,心里MMP。

“其实,事情没那么严重,”知书跌宕起伏的话,牵扯着众人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阮大人的古董出了问题后,公主就让人查了买家名册,找出之前发现赝品的两个买家,对比之后,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你倒是直接说啊!

葛松平心里急得一批。

“阮大人等人,在买下这些古董后不久,都专门购买过博古架,且都是同一家铺子的博古架,而更有意思的,每次送货的,都是同一个伙计。”

阮珊冰呼吸一滞。

脸色瞬间惨白。

知书一个不经意地回头,“阮小姐,脸色不好,需要下去休息下吗?”

众人,“……”

这么紧张的时候来这么一句,真的好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阮珊冰。

阮珊冰眼神闪躲。

知书却是思维跳跃,又回到了先前的话题,“诸位大人,‘鲁班阁’的伙计就在外面。”

阮珊冰小小松了口气。

伙计很快就被带上来了。

葛松平粗略看了一眼,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是没有被严刑逼供。

殊不知,会武的墨画在审问的时候用过私刑,只不过关节早就被接好了,表面上看不出外伤,每走一步都是锥心的痛。

伙计的脸色不大好,战战兢兢地跪在堂下。

都不需要葛松平废口舌,伙计眼睛一闭,就什么都招了。

几家买了新古董的人,都定制了新的博古架,一是为了把新买的古董放在显眼的位置,二是为了方便归整。

赝品就是他去这几户人家家里装博古架的时候带进去的。

要知道他们买了什么古董,很容易,随便收买一个下人就能查到。

在准备博古架的时候,赝品也差不多能做好。

当然,对于名贵的古董,要做一个完美的赝品,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时间上可能会长一些。

而且,像阮天这种,买了四五个赝品的,除了第一个赝品是借着装博古架的机会带进去的,那后面几个是怎么进去的?

更何况,阮天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书房里的博古架,是他自己做的,就是那道暗墙,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所以,真要审问起来,怕不是这么简单。

只不过,大家心知肚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最后的结果,就是沈嫣菡让大家看到的结果!

伙计只出场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被带下去了。

茶言观舍。

京城最的大茶楼,也是行业中最赚钱的茶楼。

没有人知道茶楼的东家是谁,只知道这间茶楼没人敢惹事,就是贵族圈里的人,似乎也很忌惮这家茶舍的主人。

其实,哪有那么复杂,都是一群无聊的人自己脑补出来的。

阮珊冰在包间里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哪儿还管得了走出来的是不是莲花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她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屋内的丫鬟也战战兢兢,主子这两日脾气不好,很容易触霉头。

章节目录 第54章 死无对证 “小姐!”人还未进来,声音就先到了。

阮珊冰立即回头。

“回小姐,奴婢看到了,人刚到拐角。奴婢怕引起怀疑,所以先上来了。”

阮珊冰点头,焦躁的情绪这才缓了缓,走到桌边坐下,猛地灌了两口茶。

等阮珊冰的情绪平抚得差不多了,包间的房门被人推开。

阮珊冰立即迎了上去,“思宁姐。”

齐思宁神情倨傲地点头,走到了桌边。

阮珊冰再怎么着急,也得端着架子。

若不是父亲要她刻意巴结齐家,她怎么会在齐思宁面前低头做小?

论身份,她可是前朝的贵女,齐思宁不过是个乡下的泥腿子!

压下心里的鄙夷和不满,阮珊冰焦急地看向齐思宁。

“放心吧,不会牵连到你。”知道阮珊冰在担心什么,齐思宁直接说道。

阮珊冰绞了绞手里的手帕,“思宁姐,不是我不信任你,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件事,真的是贵人让你做的?”

齐思宁抬头,好笑地看着阮珊冰,“阮小姐既然不相信我,当初又何必与我合作?”

为什么合作?

自然是为了良娣的位置!

齐思宁给了她一个这么大的诱饵,她不巴巴地上去,傻子不成?

而且,她想得很清楚。

就算齐思宁是为了引、诱她,故意给的假诱饵,她也不损失什么。

沈嫣菡本就是她要除掉的人,齐思宁有机会接近沈嫣菡,最容易下手,最关键的是,她是沈嫣菡的亲人。

沈嫣菡或许会防着外人,可对亲人,总会有那么一点点渴望。

毕竟在新朝中,沈嫣菡孤苦伶仃一个人。

亲人,是她唯一的依仗!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与齐思宁合作是最有胜算的方法。

“思宁姐,你别误会,”阮珊冰勉强赔笑地说道,“我不过是担心事情闹大了,被牵连还是小事,就是怕耽误了我们后面的计划。”

齐思宁冷笑,“这点不劳阮小姐操心,这件事到此为止,沈嫣菡没有机会查到最后。”

听齐思宁这么一说,阮珊冰才彻底放心。

家里的那几个赝品,是她偷龙转凤换掉的,如果真被查出来,被父亲责罚是一回事,没有除掉沈嫣菡也没什么可惜的,最让她坐立不安的是,她将要面对的各种流言蜚语和牢狱之灾!

家里那日半夜遭贼,不过是个顺水推舟的计划。

可惜,只成功了一半!

好在,父亲的心思都在古董上,那晚的事没有报官,只是加强了府中的防卫。

有了齐思宁的话,阮珊冰心里也算有了底儿,不过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思宁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不会就这么放过沈嫣菡吧?”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只不过,现在风口浪尖上,贵人那边已经让她暂时停手了。

“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我会让人通知你。”齐思宁的态度让阮珊冰很不满,却很束手无策。

翌日。

葛松平一大早就被人从床上叫起来,黑沉着脸赶到牢房的时候,那名伙计的身体都僵了。

这种红果果的挑衅,不仅仅是针对长公主的,还针对他!

最让他一筹莫展的是,他该如何向长公主交代?

嫌犯是长公主交到他手上的,人是在他的牢房里死的,他能怎么办?

还没想出万全的策略,甚至他人还在牢房里勘察所谓的蛛丝马迹,沈嫣菡的人就到了。

葛松平认命地叹气。

原本以为,大理寺少卿这个位置,只要专注地负责查案,与长公主是半点交集都不会有的,谁知道长公主现在喜欢折腾官府了。

这种事,自然要嘴皮子利索的知书负责交际。

“葛大人,这件事,您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

还不是用眼睛看!

忍住嘴边的粗口,葛松平答道:“死者是中毒而亡,仵作在他的饭菜里发现了砒、霜。”

“那大人可知是何人所为?”

“暂时还没查到,不过,本官一定会给长公主一个说法。”

“大人,不是奴婢咄咄逼人,实在是死者是这件事的关键证人,长公主无缘无故被人陷害,现在证人还不明不白地死在牢里,这些,对长公主不利啊。”

葛松平心里再次咒骂了一句。

“所以,长公主的意思是……”身在官场,葛松平也有不为人知的圆滑。

知书从袖笼里掏出一张字条。

葛松平接过去,默默看了一眼。

因为嫌犯的暴毙,这件案子陷入了死胡同。

可从“秀雅阁”里出去的古董是真的,所以,责任不在“秀雅阁”,也就是说,阮天等人的损失要自己负责。

是继续查下去找伙计背后的人,还是吃下这个哑巴亏,是阮天等人要头疼的。

无忧院。

沈嫣菡坐在院子里,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查看着最近不小心查到的一些东西。

这些,都是她让墨画去查的,包括这次“秀雅阁”出现赝品的事,也是在她资助了墨画所在师门一笔不菲的费用后,由墨画的师兄师弟们查到的东西。

“公主,为什么不继续查?”墨画是直肠子。

按照她的想法,既然已经查到了这里,自然要再接再厉,把幕后主使揪出来,这样不上不下的,多难受。

而且,还有隐患!

钰棋替沈嫣菡说道:“公主的意思是,这次我们只打草惊蛇就好,对方肯定会有所行动,这样我们才能顺藤摸瓜。而且,公主认为,对方肯定不止针对‘秀雅阁’,书局和其他铺子,肯定也被盯上了。”

“那就更不能忍了,”知书一脸愤慨,“敢对公主的产业动手,对方是不想活了?”

“想不想活是不知道了,但一定是有恃无恐。”

这点沈嫣菡想得很清楚。

能不顾忌她的身份,做出这么多事,肯定有依仗。

所以,会是谁呢?

沈嫣菡看向客院的方向。

与此同时,齐思宁心里也忐忑不安。

虽然在茶楼的时候,她趾高气昂地奚落了阮珊冰一番,可她心里同样没底儿。

万一事发,阮珊冰把罪名都推到她身上,她连找个背锅的人都找不到。

一夜无眠,在听到那人死在牢房的消息后,情绪才缓了缓。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不对劲儿 虽然这件事透着古怪,可死无对证,就是沈嫣菡查到“鲁班阁”头上又能怎样?

伙计死了,掌柜的只要死咬着不承认,所有的锅都让伙计背了,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自我安慰着,齐思宁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你去看看,‘无忧院’都在做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丫鬟忙不迭地退了出去,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

“回小姐,‘无忧院’那边这几日都没有动静,只是今儿早,知书姐到大理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好像公主发了一通火,‘无忧院’的人,到现在都还战战兢兢。”

“大理寺那边怎么说?”

“回小姐,奴婢让人去问过了,案子已经结了,都是那伙计自己做的,与‘鲁班阁’无关。至于他是找的什么门路,因为人都死了,所以没有查到。伙计是自己服毒自杀的,毒药就藏在他的指甲缝里,大人已经结案了。”

和自己设想的一样。

这下,齐思宁才彻底放心了。

……

既然被人针对,已经放在了明面上,那沈嫣菡就开始大张旗鼓地整顿名下的几间铺子。

首当其冲的就是书局。

因为有了周辰的提点,所以再次来书局的时候,沈嫣菡就有了针对。

只不过,掌柜面对沈嫣菡拿出来的证据,拒不承认。

“公主,草民从前朝的时候就跟着娘娘,书局是草民一手打理出来的,能有现在的规模,草民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哪怕在书局最困难的时候,草民也没因为保命而放弃书局。可以说,书局就是草民的命根子。公主今儿这番话,实在伤草民的心。”

“李掌柜,”沈嫣菡开口道,“本公主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有真凭实据,要不,你解释下账本?”

“有什么好解释的?”一同跟着来砸场子的周辰,一身金光闪闪地走出来了,“既然李掌柜说没有问题,那就清点存货,看看多余的盈利是不是压在存货上了。”

“长公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是那账本没问题,被您这么一说,也会有问题。您要查就查吧,不管结果如何,草民都自请离开书局。”

哟呵,硬气啊!

周辰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自己也挽起袖子,加入到了清点存货的行列中。

书局的存货,都在后面的院子里,平日里,这里是伙计们休息、账房算账的地方,专门有几间打通了的屋子存放存货,晚上会留两三名伙计留守。

东西不多,清点得很快。

看李掌柜笃定的神情,沈嫣菡就知道了结果。

果不其然,存货的市值与账本的盈余相符。

“公主,”李掌柜不卑不亢地站在沈嫣菡面前,“如果账本没问题了,草民想完成交接手续,再收拾自己的东西。”

语气里,是对沈嫣菡浓烈的失望。

这出乎沈嫣菡的意料之外。

不是应该从她手里找回清白后,要求继续留在书局主持大局吗?

还是,她是方向错了?

疑惑只是一瞬间的事。

沈嫣菡询问地朝周辰看去。

周辰一身金丝银线的衣服太过闪眼。

他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后者与李掌柜开始交接工作。

账本事先核对过,没有问题,库存也都清点过了。

在清点了铺面上放着的货物后,沈嫣菡亲手签字,李掌柜不再是书局的人了。

“菡菡,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看着李掌柜背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书局,周辰皱起了眉头。

“是不对,李掌柜的离开不像是被逼,倒有那么一点点的……”

“迫不及待!”

对,就是迫不及待!

“其他几个铺子,一定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猫腻!”周辰目光灼灼,眼底是浓烈的兴趣,“能在本公子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啧啧啧,有点意思。”

“让人看着吧,”周辰摩挲着下颚,“对了,菡菡,你这边人不够的话,我那里有人。”

“怎么,你不防着你的嫡母了?”沈嫣菡调侃了一句。

周辰撇嘴,“那个女人,她的手段我都熟悉了,不是让我出点意外,就是在我吃的东西里做手脚,也就这点出息了。”

“你娘呢?”

“放心吧,我娘那边就更不会出问题了,整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吃食一般都是小厨房自己做,院子里的人卖身契都在我娘手里。父亲到她那里吃饭的时候,才会从大厨房拿吃食。”

“你就不怕你嫡母狠起来,把你父亲也作了?”沈嫣菡说得很直接,却也有可能。

周辰冲沈嫣菡挤眼,“姚氏不会那么蠢,要知道,现在周家的产业都在父亲名下,就是父亲有什么不测,也都是我的,除非,她能一鼓作气,把我们一家三口都弄死,否则,她什么都得不到。我父亲可是早就立下了遗嘱。”

虽然没有过问那份遗嘱的具体内容,可看周辰有恃无恐的模样,沈嫣菡点了点头。

“诶,这就走了?”周辰不明所以地追着沈嫣菡的背影,急吼吼地出了书局。

“不然呢?”

“再接再厉啊!”周辰挡住了沈嫣菡的去路,“这个时候,我们不是应该到别的铺子去巡视一圈,打草惊蛇吗?”

“打草惊蛇也要适可而止,”沈嫣挥了挥手,“回学堂,别忘了许梦今儿可是把大家都召集到一起,要宣布她的调查结果。”

“那个蠢货!”周辰一脸鄙夷,“说真的,我还从未见过这种……没脑子的人,也不知道镇国将军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

“她是她,镇国将军是镇国将军,皇上又不是傻子,许将军能得到这个封号,自然是凭他的真本事。至于许梦……不过是急于表现罢了。所以,我们更要去看看她的智商和手段了。”

离惊马的事已经好几日了,大家早就忘了这件事,该干嘛干嘛去了,偏偏昨晚许梦让人通知了所有的同窗,今儿到皇学宣布她的调查结果。

对这件事,大家都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

不管许梦查出了什么,肯定不是好事。

章节目录 第56章 你知道他是谁吗 沈嫣菡和周辰到皇学的时候,同窗们基本都来齐了。

按照新旧阵营,两边站成了对垒的阵型。

沈嫣菡左右看了一眼,最后索性与周辰站了在了两个阵营的中间。

嗯,哪一派都不参与。

许梦今儿刻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利索的春装,比一般的裙装要便捷些,却又不至于像劲装那般毫无美感。

这是她专门让人设计的。

那日之后,许梦想了很多,也想得很清楚。

她与这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她是镇国将军的女儿,就是不上阵杀敌,身上的气度也是这些唯唯诺诺的人不能比的!

她就该张扬!

比沈嫣菡还要张扬!

挑衅地看向孤零零站在操练场中间的沈嫣菡,许梦对众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把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蠢女人要做什么?”周辰用胳膊肘蹭了蹭沈嫣菡。

“不知道。”沈嫣菡斜睨了一眼。

这家伙,不是一般的得寸进尺。

看在他勉强能帮忙的份上,暂时留着吧。

“今儿把大家叫来,是因为之前的事有了结果。之前,我向你们承诺,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经过这几日的调查,总算是幸不辱命。”

“她在说什么,不伦不类的?”

被叫来的人与周辰基本上都有同样想法,实在不明白许梦要玩什么幺蛾子。

许梦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之前,我让人专门到马房去查了,学院的马草没有问题,大家都知道,照料马匹的小厮的学员雇佣的人,我也仔细查过了,没有问题。”

“这么草率?”周辰低声问着沈嫣菡。

沈嫣菡抱着奶狗摇头,“或许,她真的有认真调查呢?”

“许小姐,可以说重点吗?”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镇国将军府上的嫡女又怎样?

还不是个泥腿子!

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好的,”许梦自认为得体地回了一句,才继续说道,“只有李公子的马是自己带进来的……”

“所以,许小姐还是想说,是本公子的马出了问题?”李浩阴恻恻的目光中带着戾气。

李浩的面相本就偏阴柔,虽然不娘,却也让人很不舒服,现在,再配上阴鸷的神情,着实让人不喜。

怀里的奶狗不安地动了动,沈嫣菡托着它的屁、股拍了两下。

“菡菡,你之前不喜欢宠物的啊。”周辰看向奶狗的目光有些复杂。

“嗯,刁馋不一样。”

“貂蝉?它是母的?”

“公的。”

“……”

两人的叽叽歪歪,一点也不影响李浩与许梦的争锋相对。

“李公子,我查过你专门给千里马准备的马草,里面有让马匹兴奋的东西,正是因为您的马匹过于亢奋,所以才有了后面的惊马。”

“所以,许小姐都是这样调查的吗?”李浩阴柔的脸上,一抹红果果的嘲讽的笑。

许梦顿时不高兴了,“那李公子的意思呢?”

“诚然,就算本公子的马草有问题,许小姐又如何证明那东西是本公子下的,而不是被人陷害的呢?”

“这很简单,”许梦一脸自信地说道,“照料千里马的是李公子的人,所以,除了他,还有谁?”

指向郝连策。

郝连策今儿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下人服,上面的补丁清晰可见。

虽然带出去有失身份,可一个免费劳力,还是可以随意践踏的那种,谁不喜欢?

“你有什么要说的?”李浩笑眯眯地看向郝连策。

郝连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遮掩了真实的容貌,只稍微改了一点点,整个人的气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回公子,小人没什么要说的。”郝连策一点也不惊慌。

“许小姐这么笃定是本公子的人做的手脚,那你说说,他为何这么做?”李浩的话,说有多维护郝连策吧,也不尽然,说不维护吧,这声调、语气,又像那么回事。

别说许梦了,就是在场的人,也没几个能摸清李浩的心思。

“还用问吗?不就是报复主子吗?”许梦意有所指地看向郝连策。

离得近了,她终于看清了郝连策的模样。

她就说嘛,那日肯定是她看走眼了,一个下人而已,能有多惊艳的五官!

真有那好的条件,早就做某些贵人特殊嗜好的宠物了,何必做个被人欺负的下人。

目光在郝连策身上凉凉地掠过,许梦继续说道:“这种事多了去了,明明自己犯了错,受了责罚,结果却怀恨在心,报复主子,或者和外人勾结,陷害主人,李公子,你可要小心了。”

郝连策面不改色,没有急着辩解。

倒是李浩笑了,“许小姐,你知道他是谁吗?”

顺着李浩手指的方向,许梦再次看向郝连策。

这种粗劣的布衣,将军府倒夜香的下人都不会穿,他的身份能高到什么地方去?

虽然,作为李浩的随从,多半是李浩信得过的人,或者是用得顺手的人,可她真没看出这个人能特殊到哪里去。

见许梦一脸疑问,李浩手腕一转,手里的折扇妖娆地打开,“许小姐连他的身份都不清楚,就说那样的一番话,也真是……断案如神了。”

红果果的讽刺。

“李公子,我不过是好心提醒,这件事是我向夫子请命,许诺要彻查的,我查到的结果就是这样,李公子若是有异议可以明说,何必这么阴阳怪气的讽刺?”说着说着,许梦就红了眼,委屈得不行。

“本公子的马在学院的马房里,能接触的,不仅仅是本公子的人。诚然,本公子的人嫌疑最大,可也仅仅只是嫌疑而已,若是许小姐拿不出真凭实据,就不要在那里信口开河!”

“你……”许梦这下是真的骑虎难下。

她原本以为,只要随便说出是李浩的人,李浩就会看在她的面子上,责罚一下下人,事情就圆满解决了。

一个下人而已,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身上,李浩又不损失什么,还从惊马的事中摘出来了,有什么不好的?

“许小姐,你还查到了什么?”问话的,是名幸灾乐祸的女性同窗。

章节目录 第57章 赴汤蹈火 许梦立即说道:“能接近马房的人,本小姐都查过了,除了学院里负责喂马的那两人,就只有李公子的人。事发当日,就有人看到这个人接近马房。”

“许小姐,”郝连策终于说话了,声线低沉,不知是刻意,还是因为正处于变声期,仔细听的话,有几分磁性,“小人是主子的长随,跟在主子身边,除了负责跑腿办事,就是照顾主子,喂马是小人份内的事,只要有骑术课,小人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照料马匹!至于许小姐说,小人故意报复主子……说句大不敬的话,小人真要做那些事,机会多得是,何必找一个最没有成算的?“

“你……”

被李浩怼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被一个奴才怼了!

许梦当即就没了好脸色,“你不过是个下人而已,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本小姐说话?”

“许小姐,你还是先弄清楚他的身份再说。”简风鸿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许梦。

许梦是真的弄不清楚了,“他的身份?怎么,他的身份高贵了,就不会做那些事了?”

简风鸿笑得讽刺,“如果他真要挑拨离间,或者做点什么,只要稍微等上一段时间,不用现在急着出手,到时候,效果会更好。”

“你什么意思?”许梦后知后觉,发觉到了不对。

她下意识地回头,与她统一阵线的新贵们,脸上也是忌惮的神色。

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情况吗?

许梦不禁多看了郝连策一眼。

郝连策自始至终都埋着脑袋,偶尔露出来的侧颜也是普通到没有任何特点,所以许梦真的不知道这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什么来头?”倒是一边围观的沈嫣菡颇有兴趣地问着身边的人。

周辰撇嘴,“质子。”

哦哟!

这可了不得!

沈嫣菡玩味的目光在郝连策身上转了一圈。

“菡菡,你想做什么?”周辰警觉地问道。

沈嫣菡摇头,“不做什么,就是觉得好奇。”

“说来,你真不认识他?”

“我应该认识吗?”沈嫣菡没好气地问道。

周辰挠了挠头,看了沈嫣菡好几眼,嘴边的话就硬生生地咽下了。

许梦吃力不讨好,非但没有成功吸引王均慕的注意,还让自己成为了笑话。

回头,双眼猩红地向王均慕求助。

王均慕早就不耐烦地蹙起了眉头,如果不是因为许梦也是新贵圈子里的人,还是镇国将军的女儿,他早就拂袖走人了,怎么还会留下收拾烂摊子!

愤恨地憋住一口浊气,王均慕勉强说道:“既然许小姐什么都没没查到,说明这件事真的只是个意外,所以,大家没必要因为这事伤了和气。”

王均慕的话,立即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笑话,这种帮派的争斗,藏着掖着就好,没必要弄到台面上。

许梦虽然心里不平,可也知道,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至于那个下人……

许梦若有所思地看向郝连策。

“公主。”众人散去时,王均慕第一时间走到了沈嫣菡面前。

脸上是温润如玉的笑,带着宠溺。

不同于恋人,更像是兄妹。

很好。

王均慕给自己的定位很准。

“公主。”王成紧随其后,“不知公主可有空,微臣在‘蜀香园’包了一桌席面,宴请同窗,以感谢那日大家的相助之恩。”

不是单独宴请沈嫣菡,却是正式邀请。

沈嫣菡还没开口,王均慕就说道:“公主专程到王大人府上探望,臣与王成都十分感激公主的关心,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向公主表达谢意。今日宴请的都是圈子里的人,大家也可以借此机会维系感情。”

一番话,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了。

周辰吊儿郎当地站在一边。

“周公子也一起来吧,”王成看向周辰的目光很是诚恳,“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吃顿便饭。”

周辰看向沈嫣菡。

沈嫣菡难得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蜀香园”是京城仅次于“一品楼”的酒楼。

之所以不选沈嫣菡的“一品楼”,王均慕是深思熟虑过的。

并不是不照顾沈嫣菡的生意,而是避嫌。

今儿是王成宴请同窗,选在“一品楼”有巴结、谄媚的味道。

而应邀前来的同窗,都是新贵圈子里的人。

政权鲜明的两大阵营。

许梦今儿出了风头,不仅露了脸,还把沈嫣菡踩在了脚下,所以心情颇好。

“长公主,”一得意,许梦就禁不住要挑事儿了,“前儿听说‘秀雅阁’出事了,还闹到了大理寺?”

“许小姐对大理寺有不一般的情怀,连带着对本公主的事也很上心啊。”

许梦笑道:“因为事情闹得很大,所以臣女就多关注了几分。还好公主让葛大人调查此事,不然,外面不知道又要传什么流言蜚语。”

“许小姐未卜先知,没发生的事都猜到了,”周辰阴阳怪气地说道,“那请许小姐再猜猜看,外面会有什么流言蜚语?”

许梦幸灾乐祸地笑了,“周公子这话就难为我了,没发生的事,我怎么能知道。不过是好心提醒公主罢了。”

“许小姐那么为长公主的事情操心,又断案如神,要不,把这件事也查查?”周辰调侃的话,让周围的人窃笑。

许梦顿时变了脸,“周公子,长公主是向大理寺报案,本小姐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从葛大人手里抢案子,再说了,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说来,也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居然欺负到长公主的头上!”

看向沈嫣菡,许梦假惺惺地说道:“长公主,有用得上臣女的地方尽管开口,臣女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沈嫣菡慵懒地抬起眼帘,看向许梦。

包厢内的气氛很不好,众人面面相觑,没有谁愿意做和事佬。

看戏都来不及,谁愿意出头?

就在王均慕琢磨着找个什么话题,岔开这件事的时候,沈嫣菡终于幽幽地开口了,“许小姐,不知本公主有什么地方需要用上你?论身份,你不及本公主,论人手,本公主身边的人不是宫里出来的,就是专门培训的,许小姐手里的人比本公主的人还厉害?许将军是重臣,可本公主在朝堂上的地位也不差,所以……”

章节目录 第58章 饭局 沈嫣菡嫌弃地笑了,“许小姐能帮本公主什么?”

“就是,真那么有本事,那查出背后造假的真凶啊!只会在这里耍嘴皮子,遇到正事就推三推四!”说话的,是某位大臣的女儿,虽然身份地位不及许梦,可都是白身出生,性子直接,不带怕过谁的,所以这话就很难听了。

许梦脸色不变,一脸的以大局为重,隐忍着看向那名同窗。

眼见着气氛不怎么友好,王均慕烦躁地深吸一口气。

这个许梦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没发现她是这么蠢的一个人啊!

齐思宁左右看了一眼,见火候差不多了,才捏着手帕,走到王均慕身边,面对沈嫣菡,说道:“公主,人都到齐了,要不,您先看看菜单?”

沈嫣菡挑眉。

今儿王成是主人,王均慕与王成关系好,身份又高,王成反而成了陪衬。

这并不重要,反正这个饭局也是王均慕笼络大家的一种手段。

可齐思宁的姿态就有点意思了。

主人都没开口,她就开始安排了,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齐小姐饿了?”沈嫣菡向来是不会委屈自己的,怼人这种事,最能让人身心愉悦,“也是,齐夫人虽然心疼齐小姐,可也是从小就做惯了粗活,胃口好,饭量大,本公主能理解。”

“公主……”齐思宁红着眼,委屈地看着沈嫣菡。

其他贵女们幸灾乐祸。

看,这就是人性。

明明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可只要事不关己,他们更喜欢看热闹。

“大家都入座吧,我们坐下聊。”王均慕招呼众人坐下,看向齐思宁的目光带着歉意。

入座后,王均慕坐在了沈嫣菡左侧,沈嫣菡的右侧自然是周辰。

齐思宁和许梦同时走向王均慕身侧的位置。

许梦仗着自己大气不扭捏的人设,举手投足之间不像齐思宁那般中规中矩,步子迈得大,抢先一步坐下。

齐思安愤恨地瞪了一眼,不情愿地和齐思宁挪了个位置。

吃的东西陆陆续续被端了上来。

每一道菜都精致地让人不忍心下筷。

沈嫣菡诧异地看向王均慕。

王均慕温润一笑,薄唇一张一翕间,颇有玉兰花的优雅和款款大方,“都是公主喜欢吃的,公主尝尝味道,虽然不及御厨的手艺,可也是人间美味。”

眼底的宠溺是真,举手投足间对沈嫣菡的照顾也是真。

不亲昵,不疏远,恰到好处的温柔。

沈嫣菡一直都知道王均慕是个厉害的,小小年纪,心思和手段就如成人般老练。

都是新贵,彼此间没有太大的矛盾,更何况大家都知道,今儿饭桌上的都是自己人,将来要联姻的话,就是彼此了,所以饭桌上的龌龊不是很激烈。

沈嫣菡没让知书在身边伺候,而是喜欢什么,自己动筷。

王均慕见沈嫣菡多吃了两个白灼虾,体贴地拿起专门的工具,帮沈嫣菡剥虾壳。

“公主,”见众人吃了几口,填了肚子,王成起身,端起酒杯,对沈嫣菡说道:“草民感谢公主那日的出手相助,更感谢公主专程到府上探望。”

举着酒杯,环视了一眼,王成目光真诚,“同时,我也感谢各位同窗的关心,能与大家成为同窗,是我的荣幸!”

“言重了。”

“哪里,哪里。”

下面一片谦虚的声音。

沈嫣菡转了转手里的酒杯。

果酒。

虽然不算她喜欢的味道,但聊胜于无。

小小地抿了一口,就被王均慕制止了,“公主,果酒味道虽好,可后劲儿大,不宜多喝,若是公主喜欢,臣让人送两坛到公主府。”

“不用了,我家菡菡不喜欢。”周辰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抢在沈嫣菡开口前,帮她拒绝了。

王均慕只是宽容地笑了笑。

周辰与之一比,就显得蛮不讲理了。

有酒助兴,大家很快就放开了。

周辰偷偷拉了拉沈嫣菡的袖子,“有些无聊。”

“回去?”沈嫣菡征求着周辰的意见,顺便看了一眼地上的刁馋。

狗盆里的东西已经被吃了个底儿朝天,刁馋正挺着大肚子在地上酣睡。

周辰自觉地抱起了刁馋。

“臣送公主吧。”王均慕全程都恪守礼节。

他越是这样,沈嫣菡越是鄙夷。

人看皮,鬼看骨。

养成了几百年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再说了,王均慕的五官也没那么出色,不过是因为身边围着的都是庸俗的人,才衬托得他气质高洁,如谪仙一般。

沈嫣菡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身影,让她不禁皱眉。

晦气!

怎么会想起那个人!

收回涣散的思绪,沈嫣菡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周辰就怼过去了,“慕世子放心,我会把菡菡平安送回公主府的。你是今儿的主角,你走了,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

“可是……”

“慕世子,我与公主是一起出来的,定然会把她平安带回去,这里还需要慕世子。“周辰从来对王均慕就没多少尊重,王均慕从未在这种事情上给周辰脸色,相反,虽说不是礼遇有加,但也绝对是十分包容了。

沈嫣菡眼珠子转了转,两人上了马车后,低声问道:“你们周家是不是还负责军粮?”

周辰有些诧异,却还是老实地点头,“我们周家主要是负责军粮,之前皇帝揭竿起义的时候,就是我们周家负责军粮,开朝后,皇上就把这块给我们了。”

“难怪。”

“怎么了?”

沈嫣菡只意味不明地斜睨了周辰一眼。

沈嫣菡一走,包厢里的人就自在多了。

实在是沈嫣菡给人的压迫感太强,毕竟是正经公主,举手投足间与生俱来的气势和优越感让这些人自惭形秽,虽然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所以,沈嫣菡前脚一走,包厢里的众人就齐刷刷地吐了一口气,心底竟然有了送瘟神的愉悦。

王均慕与身边的人低声说着话,虽然不明显,可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而他身边的人,说到激动的地方,更是手舞足蹈,很是亢奋。

章节目录 第59章 凑数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可最后王均慕的神色十分凝重。

待王均慕身边的人交代完,悄悄退出包厢的时候,齐思宁扭捏地走了过去,“慕世子。”

“齐小姐。”王均慕温和的脸上是翩翩公子的笑。

“遇到棘手的事了?”

齐思宁的关切让王均慕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细心。

沉默了几秒,终是说道:“是些公务上的事。”

在这群新贵圈中,王均慕是唯一有世子头衔的二世祖,在朝堂上虽然没有正式官职,但会帮父亲开国公处理一些简单的公务。

王韩元最近也断断续续分派了两三个公务给他,都是很简单的公务,也算是给王均慕积攒经验和威望。

所以,就是现在王韩元没有明确公布太子候选人的人选,几乎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认定王均慕是唯一人选的原因之一。

这也使得圈子里的贵女们对王均慕势在必得。

当然,所谓的势在必得也只是前期铺路,没到最后,谁知道结果会如何?

“慕世子人中龙风,是我辈当中能力最卓越的,也是最先被皇上重用的。”

王均慕谦虚地说道:“凤朝刚开朝,正是用人之际,我不过是凑个数,处理一些简单的公务。”

“慕世子,您这就妄自菲薄了,”齐思宁不赞同地说道,“若您没本事,皇上也不会分派公务给您,正是因为您有能力,所以皇上才放心交给您。”

“说来,不怕齐小姐笑话,我在处理这些公务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生怕做不好,自己的面子还是小事,耽误了皇上的大事,那就罪过了。”

“先前见慕世子脸色不好,是因为公务上的事?”急于表现,齐思宁问话也没之前那么小心翼翼了。

王均慕感慨地叹气,“还有半个月就端午了,这是凤朝开朝以来,第一个盛大的节日,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礼部,并让我父亲协助筹备,我在中间也负责一部分事务,现在,遇到点麻烦。”

“慕世子可以说说吗?我们这么多人在,也可以帮着出谋划策。”许梦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

齐思安气得跳脚!

早就知道这个贱蹄子不安分,居然趁着她分心的时候接近慕世子,太不要脸了!

站在齐思宁身边,齐思安一副护短的模样。

包厢里一直都有人注意这边,只是碍于齐思宁和许梦,所以其他贵女们没敢靠得太近。

倒不是说她们心里没有想法,而是她们都清楚,虽然她们现在身份尊贵,可达不到太子妃的要求。她们将来要联姻的对象,只会是这些和她们一样,白身起家的小伙伴,与其拉仇恨,倒不如把心思放在正确的地方。

所以,齐思宁与许梦那边,虽然动静不小,可没人过来参与,只有一个王成安静地坐在一边。

王均慕没有因为被两人冒犯而不虞,相反,他的脸上由始至终都是温和的笑,“也不是什么棘手的事,就是百废俱兴,大家的心思都在安家上,所以,今年参赛的龙舟队……数量不够。”

齐思宁微微点头。

之前还在镇上的时候,每年端午都会举办赛龙舟,要准备一艘龙舟,不仅要有钱,还要有身份,当然,更重要的是,还要有强壮的汉子。

眼下,整个凤朝,别说其他地方了,就是京城,这处全国最繁华的地方,要凑两组龙舟队,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家都忙着生计,忙着在新的环境里生存和抢占先机,谁有心思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再说了,就算能用往年的龙舟,能凑够比赛的人,船队的费用谁出?

大家都恨不得装穷,才不会做出头鸟。

齐思宁眼珠子转了转,贴心地问道:“不能按照往年的队伍增减吗?”

一组五个参赛队伍,两组就是十艘龙舟,好好凑一凑,也是可以的。

王均慕似乎不避讳与女人说公务上的事,有问必答地说道:“之前的龙舟队,有世家组织的,有代表商会的,也有单独代表某个行业的,也有乡绅们联合组织的,民间自发组织的,只是今年有些难。”

齐思宁理解地点头,“那到现在为止,有多少支队伍报名了?”

王均慕答道,“因为考虑到今年的特殊,所以能凑齐五支队伍就不错了,可现在只勉强凑了三支。”

“我记得,公主府是有龙舟的。”

沈嫣菡不喜欢这些玩意儿,奈何先皇和齐贵妃宠爱她,不管她喜不喜欢,这种炫富、炫身份的装备是有的。

许梦眼睛一亮,她还没开口,齐思宁就抢先说道:“不若,我们组织一支队伍,再向公主借龙舟。”

“我们?”王均慕语气疑问。

齐思宁兴奋地说道:“新朝开朝,正是用人之际,皇上前不久才宣布了第一届科考的日子,一来是为朝堂挑选合适的人才,二来,也是为了凤朝的江山社稷,我们就代表学子们组织一支队伍。”

“齐小姐,”许梦讽刺地说道:“不是我妄自菲薄,我们虽然也在皇学读书,可在读书人眼中,怕是不承认我们‘读书人’的身份。”

这话不假。

他们新贵圈子里的男性同窗都只是开蒙阶段,最厉害的王均慕也只是个童生,连秀才都不是,不过是仗着家族,有了个爵位。

那些读书人最是清高,怎么会承认他们?

齐思宁笑道:“我们只代表皇学,给学子们一个风向标,让他们知道,皇上对读书人的重视和尊敬。不管在任何时候,读书人都是一个王朝发展的根本。皇上虽然从马上夺了天下,但更敬重读书人,同时,也是给学子们一个鼓励。”

齐思宁的话让王均慕有几分意动。

许梦咬牙站在一边,心里的危机感更甚,当即奚落道:“诚然,齐小姐说得在理,可参赛选手要怎么凑?让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们组成一个队伍?”

王均慕蹙眉,许梦的话让他有些不满。

章节目录 第60章 浪费时间 只是,显然许梦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忙着和齐思宁呛声,不想她一个人出风头,哪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这好办,”齐思宁自信满满地说道,“既然是皇学出龙舟,自然是我们当选手。

许梦呲牙冷笑,“齐小姐真是看得起我们,就是学院的公子们都参加比赛,在岁数上不占优势,在体力上就更不占优势了。”

齐思宁心里有成算,说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我们不过是代表皇上表明一个态度。而且,今年世家都没有组织队伍,正好,我们凑一队,可以让百姓放心,虽然改朝换代了,可朝堂依然稳固,我们凤朝的臣子,依旧会保凤朝的安宁!坊间不是一直有传言说,我们新贵与旧权不和吗,我们就在百姓的眼皮子底下一起精诚合作,创造神话!”

齐思宁说得慷慨激昂,连自己都感动了。

“慕世子,齐小姐的提议不错。”王成怂恿道。

王均慕点头,“齐小姐帮本世子解决了一个麻烦。”

“慕世子谬赞了,”齐思宁谦虚地说道,“我不过是恰巧能帮上忙,具体如何操作,还得靠慕世子。”

“哪里,齐小姐才智过人,不输男子。”

商业互吹的两人,丝毫不避讳许梦。

许梦像个多余的人挤在两人中间,格格不入的尴尬。

齐思安得意地瞟了一眼手足无措的许梦,对王均慕说道:“慕世子请放心,龙舟的事就交给我姐姐,慕世子这边尽快把人找齐,我们还要多练习几次。”

“齐小姐请放心,这件事本世子会尽快安排好。”王均慕看向齐思宁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光亮。

许梦愤恨地跺脚,转身径直离开包厢。

呵!

沈嫣菡又不是蠢货,把龙舟借给这两姐妹,让她们出风头!

她倒要看看,齐思宁话放出去了,最后借不到龙舟,怎么善后!

解决了心头的一桩大事,王均慕的心情颇好,主动端起酒杯向齐思宁致谢。

齐思宁面色娇羞,双眼含情地喝了一杯果酒。

众人从包厢出来,王均慕把齐思宁送到齐府的马车旁。

“慕世子请放心,我回去了就向公主借龙舟,最迟,明儿就能给世子答复。”齐思宁之所以这么急,也是想在王均慕面前留个好印象。

谁都喜欢办事利索的人,特别是,她将来是要做豪门世家的当家主母,这点魄力和能力是必备的。

“那我就先谢谢齐小姐了。”王均慕有些激动,以至于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齐思宁的手。

齐思宁没有挣脱,两颊泛起了红晕。

王均慕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唐突,没有立即松手,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齐思宁。

齐思宁羞红了脸,想矜持地维持自己淑女的形象,可又贪恋手背传来的,让她颤栗的触觉。

矫揉造作地动了动手指,任由王均慕握着自己的手。

王成和齐思安默契地挡在两人身后。

“齐小姐也知道,虽然在同辈中,本世子得皇上多看一眼,可在众多族人中,本世子并不起眼,不过是仗着与皇上的关系,才得了几分重用。多少双眼睛在暗处虎视眈眈,就等着本世子稍有不慎,他们就落井下石。说句齐小姐不大相信的话,本世子对太子的位置没有多大的野心,都是王氏一族的族人,都是为了凤朝的江山社稷,自然是能者上。可是,本世子的身份在那里,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就是本世子不想,外人也会逼着本世子做不愿意的事。就像这次,本世子只想努力完成皇上交代的公务,举国共度一个欢快的端午,给凤朝添点喜气。可总有那么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故意添乱,制造麻烦,等着本世子出丑。本世子之前找过几个圈子里的大家族,可都被拒绝了,说实话,本世子真的是焦头烂额,所以,对齐小姐的感谢,是真心实意的。齐小姐也知道,对于我们这些新贵,旧权们是不承认的,毕竟不管是学识,还是能力,我们都比他们差了些。就是百姓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好比本世子,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因为与皇上的关系,才得了这身份。”

“慕世子不要妄自菲薄,”齐思宁柔声宽慰道,“身在其位,很多都是身不由己的,若是慕世子信得过我,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商量,就是我不能帮世子解决,也能听世子倾诉,有些话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更何况,我与公主是表姐妹,我不能解决的事,可以找公主。”

就因为你身后是沈嫣菡,否则,本世子在你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做什么?

王均慕压住心里的不耐,深情款款地说道:“齐小姐秀外慧中,能得到你的帮助,本世子求之不得。”

目送齐府的马车过了拐角,身边只有王成一人的时候,王均慕骤然变了脸。

“委屈你了。”王成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王均慕脸色很不好。

王成虽然笨了点,可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转了转眼珠,说道:“齐思宁在这群人中,勉强算个聪明,有能力的,身后又是沈嫣菡,若不是因为沈嫣菡,你也不至于对一个女人和颜悦色。”

王成很看不上齐府人,他们是皇上正儿八经的侄子,齐府的人算什么?

不过是沈嫣菡的娘舅家,沈嫣菡一个前朝的公主,在凤朝嘚瑟个什么?

待遇比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还要嚣张,凭什么?

“不是因为他要回来了,你以为我愿意对一个女人和颜悦色?”王均慕脸上依旧是温润如玉的笑,只是那阴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三哥,你太过小心了。”私下没有外人在的时候,王成对王均慕的称呼都是按照族中排行来的。

他们这一脉原本算不上嫡支,可因为王韩元的缘故,老族长在征求了族人的意见后,把他们这一脉强行加入嫡支,然后,族谱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章节目录 第61章 智商在线 王均慕神色缓了缓,“未雨绸缪,我不过是做最坏的打算!老五那一支才是正经的嫡支,如果族长连同几位长辈给叔叔施压,谁也不能保证叔叔最后会不会妥协,毕竟身份不一样了,讲究的也不一样,皇室需要的是正统。”

“这样的话,我们就更不用怕了,”王成吊儿郎当地说道,“比血统,我们才是与皇上一脉相承的血脉,老五不过是个旁支。”

这个“旁支”的说法,是王成首先把自己这一脉定义成嫡支来说的。

事实上却是,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旁支!

“之前,我的想法是循序渐进,沈嫣菡,你也看到了,对我很防备。”

“她凭什么?”王成护短地说道,“一个前朝的公主,能让她苟活到现在,还给了她身份,她就该感恩戴德了,凭什么看不起我们?难不成,她还能坐上太子的位置?”

“到底是叔叔的女儿,不管在前朝还是现在,她都是正儿八经的公主,乍一下得知自己身世,情绪上难免有波动,我理解。但是,现在时间不等人,我可没时间浪费在和沈嫣菡虚与委蛇上!”

之前,王均慕还想着,用亲情慢慢感化沈嫣菡,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虽然慢了点,可感情最稳固。

对自己的魅力,王均慕很有信心。

为了博取沈嫣菡的好感,这种好感,自然是指亲情上的,王均慕不仅远离许梦,就是齐家两姐妹,也是恪守礼节,只做面子交情,可现在看看,似乎作用不大。

既然这样,那他就只有用别的方法了。

齐思宁,守国公的嫡女,身份勉强配得上她,在朝堂上也算门当户对。

当然,最重要的是,守国公是沈嫣菡的舅舅。

他自然清楚沈嫣菡对齐府一家人的态度。

可不管怎么说,那是齐贵妃的亲弟弟,能和沈嫣菡有多大的仇恨?

沈嫣菡现在对齐府一家人的态度,不过是失去亲人的迁怒和发、泄,她能依靠的,除了皇上,就只有齐府一家人。不然,以沈嫣菡的口碑,要在圈子里立足,没有家人的支持,她早晚把自己给做没了!

王均慕的心思,王成也明白,转开话题问道:“前面接到的消息,老五什么时候进京?”

“端午前。”

所以王均慕才借着端午赛龙舟的事,对齐思宁表示了好感。

“他倒是运气好。”王成吃味地说道。

当初攻打沈家王朝的时候,王韩元带了几乎全部的兵力在京城城门下。

要知道,那么大的疆土,单凭他们这些泥腿子,攻下来没那么容易,更何况,那个时候的沈家王朝还是一个鼎盛的王朝。

前朝皇帝虽然贪恋齐贵妃的美貌,却没有荒淫无度到不早朝,也没有因为臣子的忠言而滥杀无辜。

所以可想而知,要颠覆这样一个王朝,是多不容易的事。

王韩元的方法很直接——攻打京城!

为了防止援军,王成嘴里的老五,也就是王轩霖跟着另一支队伍,偷袭的是离京城最近的军营,也是兵力最强的军营,更是京城最大的防卫力量!

虽然沈家王朝颠覆,可不是谁都愿意臣服的,特别是那些前朝王室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把王位让出来?

前朝皇帝也是有深谋远虑的,为了给太子树立威望和口碑,一直把太子放在军营训练,要知道,沈家王朝之所以让周边的几国忌惮和臣服,靠的就是强悍的兵力!

所以,在王韩元攻打京城的同时,王轩霖那支队伍潜伏在京城郊外的军营,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同时发兵,而后,就一直驻扎在那里,一是为了镇守,二是收服人心。

不是说,那些愿意臣服,表明忠心的人,他们就会全盘接受,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的计谋?

所以,王轩霖所在的那支队伍,在郊外一守就是三个月,直到多疑的王韩元下旨,连开国大典都没参加的几个将领才准备在端午前回京述职。

这支军队十分重要,所以在军中掌控大局的,都是王韩元信任的人,且都是有本事的人。

因为整支队伍的功勋,连带着王轩霖作为其中的一员,身上也有了战功,这也是王均慕忌惮他的原因之二!

这是他唯一的,且是最致命的竞争对手!

……

齐家两姐妹一回到公主府,就到了客院自己的地盘。

齐思安一路上都兴奋地合不拢嘴,若不是在马车上齐思宁叮嘱了她几句,她早就嚷开了。

一到马翠的房间,憋了一路的齐思安终于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马翠。

马翠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急切地朝齐思宁看去。

见后者一脸踌躇满志,她激动地说道:“等你父亲回来了,我们好好商量,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妥了。”

对于马翠的担心,齐思安一脸的不以为意,“娘,你就是太过小心了,这件事是皇上下旨,让礼部操办的,沈嫣菡还能拒绝不成?再说了,就是一艘龙舟的事,她手里有龙舟,不拿来用,不是浪费了?”

齐思安原来是想说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想了想,觉得太粗鲁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改了。

与沈嫣菡交过几次手的马翠可不敢掉以轻心,“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龙舟是沈嫣菡的私有物,她要真不拿出来,我们还能硬抢不行?诚然,这是皇上交代的事,可又不是交代给沈嫣菡的,她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们也看到了,这几次沈嫣菡对我们很不友好,真要闹大了,最后没脸的还是我们。我们总不能为了帮一个外人,就逼迫沈嫣菡做什么吧?”

不得不说,马翠智商在线的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齐成中因为有饭局,所以是用了晚饭回来的,一进屋就看到两个女儿,微微一愣。

当即,心里还有一丝淡淡的,对马翠的不满。

不就是个姨娘吗?

看着心烦,养在后院就行了,还蹬鼻子上脸了,把女儿扯进来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62章 初生嫌隙 马翠一看齐成中的模样,就知道他误会了,心里鄙夷的同时,脸上还是挂着笑容,让齐思安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

齐成中沉吟几秒,“明儿,我到‘无忧院’去。”

“父亲,要女儿陪您去吗?”

齐思宁想得比较多。

虽然父亲可以用长辈的身份和沈嫣菡“商量”,可沈嫣菡真要混起来,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个时候就需要她站出来做和事佬,再搬出皇学同窗的情谊,甚至,在适当的时候搬出皇上。

齐思宁想到的,齐成中自然也想到了,当即说道:“明儿我们一早就过去。”

翌日,父女俩赶到“无忧院”的时候,沈嫣菡已经出门了。

齐思宁不甘心,偷偷问了门房,在得知沈嫣菡是和周辰一起出门的时候,眼底划过一抹嘲讽的幽光。

宁阳观。

玉虚道长头大地看着面前那辆金光闪闪的马车,忍着额角的chou搐,把沈嫣菡迎下马车。

“公主大驾光临,宁阳观蓬荜生辉。”不伦不类的欢迎词。

沈嫣菡斜睨过去,“怎么,道长不欢迎?”

玉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公主这话就误会贫道了,贫道巴不得公主天天来。”

天天来?

来干嘛?

跳大神吗?

沈嫣菡回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儿,带着周辰进了宁阳观。

宁阳观虽说是京城,乃至整个凤朝口碑最好的道观,甚至占据了一个山头,规模却不大。

但转了一圈后,沈嫣菡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前山,例行办公的地方是不大,可是后山的生活区范围就大了。

宁阳观里面的弟子并不多,除了几个辈分高的各自住了一个院子,其他弟子都住在一起,再然后,除去上课、练功的地方,其他都闲置下来了。

这个闲置,就是连打扫的人都基本上不会去的。

“菡菡,你喜欢书,告诉我一声,我帮你买回来就是,何必在这里受罪?”

站在“藏书阁”前,周辰嫌弃地说道。

玉虚的太阳穴挑衅地鼓了鼓。

不生气,不生气!

对方捐了一千两,看在银子的份上,绝对不能生气!

强行压住心里的火气,玉虚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公主,按照之前的协议,只能您一个人进‘藏书阁’。”

“你什么意思?”周辰炸毛了,“看不起人,是不是?”

“周公子,请您理解,‘藏书阁’是宁阳观的私人地方,外面,您就是想横着走,滚着走,贫道都不会拦着您。可这里,确实不方便,公主也是……”

“哗啦!”

抽纸的声音。

“一千两。”

玉虚垂眸,嫌弃地看着眼睑下的银票。

“公主也是因为帮了贫道,所以贫道才答应了公主的要求,周……”

“两千两!”周辰抽银票的速度很快。

玉虚嘴角抽了抽,“周公子,银子不是万能的,您……”

“三千两。”

“周公子请!”

玉虚手臂一抬,三张银票就收进了袖笼。

赶紧侧身,让出了路。

只有沈嫣菡和周辰两人进了“藏书阁”。

对玉虚的识时务,沈嫣菡很满意。

“菡菡,我们要找什么书?”周辰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番的模样。

沈嫣菡眉梢微挑,收回看向周辰的目光,粗略环视了一眼,“随便看看。”

“随便?”周辰不明所以地看向沈嫣菡。

沈嫣菡已经自顾自地走到书架前,看着上面的分类。

用玉虚的话说,宁阳观这一脉主要是做学问的,所以书架上的书基本上都是理论知识,从浅显到深奥,循序渐进。

沈嫣菡抬头看了一眼,上了二楼。

周辰紧随其后。

在一堆落尘的书籍中,沈嫣菡翻出了一本被人遗忘的书。

“这是……”周辰看清书名后,眸子一缩。

“菡菡,你要做什么?”

“你猜?”沈嫣菡心情很好,难得调侃地回了一句。

“公主府不干净?”

沈嫣菡摇头。

周辰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凑到沈嫣菡耳边,低声问道:“是不是要扎小人?”

“周公子,你想多了。”沈嫣菡一个白眼甩过去。

周辰无所谓地撇嘴,“我也觉得没必要,就齐家那几个,随便动动口就能碾碎。对了,马翠最近准备租铺子,你知道吗?”

这事儿本来早就该说的,结果在马车上的时候,他说其他的,说得太亢奋,反而把正事忘了。

“找到你头上了?”沈嫣菡边问,边拍了拍手里的书。

空气中一股灰尘的问道。

周辰把沈嫣菡朝一旁拉了拉,才说道:“是我自己的铺子,马翠学聪明了,也很小心,她避开了周家的铺子,只可惜,她没想到我手里有自己置办的铺子。”

“都谈好了?”依着沈嫣菡对周辰的了解,这件事肯定是差不多成了,才会提起。

“租了半年,租赁契约这两天就可以签,菡菡,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他们可是一直都很缺钱的,除非……”

“除非什么?”周辰追问。

沈嫣菡把书小心翼翼地递给周辰。

周辰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捏在手里。

“除非有人资助。”

“资助?”周辰一点也不掩饰脸上的鄙视,“又不是经商奇才,谁会资助这一家子极品?”

“没准,就有人慧眼识珠呢?”沈嫣菡笑道,“‘鲁班阁’那边有什么动静?”

“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我让人一直注意着那个伙计家人的情况,目前还没发现什么。那几个买家,我也让人看着,没有特别需要留意的。”

“意料中的,”沈嫣菡一点也不失望地说道,“我有预感,这件事还没完!”

找到自己想要的,沈嫣菡不做多余的停留,让人给玉虚说了一声,和周辰直接就打道回府了。

只是临出道观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深邃的目光穿过雾气缭绕的丛林,看向远处。

公主府。

沈嫣菡前脚回到公主府,一直让人留意这边动静的齐成中,后脚就与齐思宁赶来了。

“公主。”齐成中态度谦和,沈嫣菡不禁挑眉。

章节目录 第63章 借龙舟 自从这一家人搬到客院后,彼此就没什么往来,马翠倒是削尖了脑袋想搞事,可她没给对方机会。

就是上次那丫鬟的死,她也是交给齐家的人自己处理。

报官也好,私下处理也好。

沈嫣菡以为马翠会借此机会向她借调公主府的护卫,询问当时的情况。

可不知为何,先前还咄咄逼人的马翠,到了后面,对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嫣菡当然不会认为马翠是知难而退,肯定是在想什么幺蛾子。

“齐大人,有事?”沈嫣菡也直接,一点也不婉转。

这倒和了齐成中的意,顺着接话道:“是这样的,还有半个月就是端午了,每年都要组织赛龙舟,今年情况有些特殊,才开朝三个多月,百废待兴,要组织起来有一定的难度。所以,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礼部和开国公,慕世子帮着筹备队伍。皇上想借此机会举国欢庆,也是一个好兆头,只是现在要凑齐一组队伍没那么容易,所以慕世子就想皇学的学子们组成一支队伍。”

“这是好事啊,不过,本公主是不会参加的。”沈嫣菡一点也不留情面地说道。

齐思宁眼底隐晦地划过一抹鄙夷。

“公主,这种事肯定轮不到我们,作为皇学的一份子,到时候我们只负责一些准备工作,顺便给同窗加油。”

“所以,你们来‘无忧院’是做什么?”齐思宁正说得起劲儿,沈嫣菡一盆冷水泼下去。

齐思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要参加龙舟比赛,就要有龙舟,所以,慕世子想向公主借龙舟。”

“不借。”

齐成中和齐思宁都没想到沈嫣菡会拒绝得这么直接,父女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齐成中冲齐思宁使了个眼色,后者追问道:“公主,这……怕是不好吧?”

“有何不好?”沈嫣菡骄纵地问道。

“公主,这是好事,我们应该支持才对。”

“是啊,本公主十分支持,心里支持。”

至于行动?

呵呵,想多了。

“不是,公主!”齐思宁急了,她信誓旦旦地向慕世子保证,最迟今天就会给他答复,现在已经傍晚,要是再敲不定,在慕世子面前,她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看过去。

齐思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焦躁和愤怒,勉强说道:“公主,这是皇上下旨组织的比赛啊。”

“本公主很支持啊,皇上一没让本公主参赛,二没向本公主征用龙舟,看在同窗的份上,到时候本公主会纡尊降贵,亲临比赛现场,给大家加油。”

说完,沈嫣菡还用力点了点头,很是慎重的模样。

齐思宁都快哭了,“公主,我们都没有龙舟,所以才想向公主借用。”

沈嫣菡冷笑,“究竟是你想借本公主的龙舟,拿出去卖人情,还是王均慕想向本公主借龙舟,完成公务?”

话里的直白,带上了讽刺的味道。

齐成中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可他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他只要敢翻脸,沈嫣菡就有本事直接送客。

“是、是慕世子。”齐思宁硬着头皮说道。

“那本公主就奇怪了,”沈嫣菡刁钻的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味道,“既然是王均慕想要本公主借龙舟,他自己来就是了,怎么还需要一个说客?本公主与王均慕一没恩怨,二没龌龊,他在怕什么,担心什么?还是说,本公主在外人面前,就是这般蛮不讲理?”

“不是的,公主……”齐思宁想辩解几句,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反倒是沈嫣菡那边开始得寸进尺了,“再说了,既然是王均慕想借,不是应该亲自登门,表示自己的诚意和尊敬吗,让你来是什么意思?本公主不认为我们的关系,好到你随随便便地开口,本公主就会点头。”

“公主,你……”

“我什么我?”沈嫣菡瞪向齐思宁,“真要说关系,本公主与王均慕的关系或许还要好一些,他亲自来开口,本公主或许会借,至于你……本公主是绝对不借。”

“公主,一定要把话说这么绝吗?”齐思宁隐忍着不敢爆发,倒不是怕了沈嫣菡,而是目的没达到,她只能隐忍,“好歹我们也是表姐妹,不过是公主举手之劳的事,公主非要为难我们吗?我知道公主看我们不顺眼,可这件事,并不是我们的私事,还请公主以大局为重。”

带上了几分强势,只可惜,主动权在沈嫣菡手里。

“送客。”不过两个字,让齐思宁之前的强势化成灰烬。

父女两狼狈地出了“无忧院”。

马翠在知道了沈嫣菡的举动后,立即就嚷开了,“我就知道那个贱蹄子会找事儿!这是皇上交代的事,我倒要看看她有几条命敢抗旨!”

“就是,”齐思安在一边煽风点火地说道,“不借龙舟?不借龙舟好啊,明儿我就到皇学添油加醋,到时候,那个溅货可就是全学院的公敌了!”

妻女对沈嫣菡的贬称,齐成中无动于衷,甚至还有听之任之的放任。

齐思宁愤恨地提醒道:“这件事上,我们不占理。”

“怎么不占理了?”齐思安立即反驳道,“大家都在为龙舟赛出力,都在为皇学博取好名声,就沈嫣菡一个人,非但不帮忙,还落井下石,看我明天怎么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众矢之的?”齐思宁自嘲地冷笑,“用沈嫣菡的话说,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这是慕世子组织的活动,参加比赛,也是我们自愿的,沈嫣菡不想参加,难不成我们还能强迫?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礼部和开国公,又没有下旨征用沈嫣菡的龙舟,她借不借,全看她的心情。你真要到皇学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到最后,也是我们借龙舟不成,在背后说酸话。”

“话不能说,龙舟借不到,那你说怎么办?”齐思安也来了气,说话的语气不怎么好。

齐思宁当然希望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沈嫣菡身上,可在与沈嫣菡的数次交手中,她深知对方的厉害。

章节目录 第64章 天生就是敌对的 这件事,若是像以往那般强行栽赃到沈嫣菡头上,现在的沈嫣菡不会咽下这口气。

到最后,八成还会被沈嫣菡说成,她为了在慕世子面前表功,强行在沈嫣菡那里借龙舟不成,只好背地里诋毁沈嫣菡。

再不情愿,齐思宁只能妥协。

亲自到开国公府上,找到王均慕,说了这件事。

王均慕当晚就到公主府向沈嫣菡借龙舟。

齐思宁还想全程陪伴,可是人刚到门口,就被守门的婆子拦下来了,只能不安地在门口等着。

她也想保住自己的尊严,回客院等着。

可实在不放心王均慕和沈嫣菡在一起,只能在“无忧院”外徘徊。

好在,王均慕和沈嫣菡耽误的时间不长,也就一盏茶的时间,王均慕就从里面出来了。

“慕世子,怎样?”齐思宁担忧地迎了上去。

王均慕点了点头,一脸温和地说道:“齐小姐,这次多谢帮忙。”

齐思宁无地自容地说道:“借到龙舟就好。说来惭愧,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得你亲自跑一趟。”

“齐小姐,如果没有你牵线,本世子也不会轻易就从公主手里借到龙舟。说来,是本世子考虑得不周,让齐小姐委屈了。”

面对王均慕的善解人意,齐思宁感动得一塌糊涂,却还没忘记齐成中的嘱托。

“慕世子,到客院喝杯茶吧?”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们寄住在公主府,只能住客院,还请慕世子不要嫌弃。”

本就是要走齐思宁这条路子,怎么会拒绝?

到了客院,接待王均慕的自然是齐成中。

马翠带着齐思安出来问了好,两人就下去了,留下齐成中和齐思宁父女俩。

齐成中激动到手足无措,找了几个尴尬的话题,还好有齐思宁在旁帮衬,同样是一盏茶的时间,王均慕告辞了。

齐成中亲自把王均慕送到门口,不知是刻意还是无心,在门口与王均慕寒暄了两句,余光环视了一眼,确定吸引住了不少目光。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有其他各府暗地里打探的人。

……

王均慕回到开国公府上后,就被王青南叫过去了。

王青南依旧在书房临摹字帖,书案上放了很多之前用过的宣纸,都不是特别贵,只是用来练字的糙纸。

“回来了?”王青南头都没抬地问道。

“父亲,”王均慕垂眸看了一眼书案上的字,“父亲的字又精进了。”

王青南放下笔,摇头,“才起步而已,差远了。”

“父亲学字也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能有这样的状态,儿子自愧不如。”

面对儿子的刻意奉承,王青南显然心情很好,“只要坚持,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当年,因为家里穷,只能在我与你叔叔当中选一个人读书,你叔叔年纪小,脑子聪明,我便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他。虽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叔叔将来能达到什么高度,可我从他眼中看到了我没有的野心,这就足够了。我只要赚钱供他读书,不管将来他达到什么高度,都不敢忘了我的恩情。知道为何是‘不敢’而不是‘不会’吗?”

王均慕一愣,随即说道:“地位越高,越是容不得自己身上有任何污点。只要我们对叔叔没有实质性的威胁,他就不能对我们做什么。”

王青南满意地点头。

“所以,我们一家才有现在的地位。不过是读书写字而已,现在学也不晚。”

比起这些没用的东西,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每个会读书写字的人,最后都能达到他的位置。

读书写字对他而言,不过是身份需要,却不是全部。

“龙舟借到了?”

见王均慕点头,王青南又追问道:“沈嫣菡没有为难你?”

“没有。”

这在王青南和王均慕父子俩的意料之外。

沈嫣菡对齐思宁的态度,表明了是刁难,所以王均慕以为沈嫣菡要他亲自去借龙舟,会迁怒他,没想到居然那么顺利。

王青南笑道:“齐家和沈嫣菡的关系并不好,你不能把筹码全押在齐家上。”

“父亲请放心,儿子知道怎么做。”

他又不傻,肯定不会做这种没好处的事,他不过是给齐思宁一个期望而已。

“王轩霖是王氏一族嫡支中,实力最强的一个,之前,也在镇上读书,和你还是同窗。你们俩都是族中弟子的典范,不管在学堂,还是在族中,都是彼此最强的敌人。这次,若不是你叔叔揭竿起义,得了天下,将来你和王轩霖的族中的地位,还不知道谁强谁弱呢!”

不是王青南对自己的儿子没信心,而是他清楚,论天赋,两个孩子不相上下,说能力,两个孩子不相伯仲,但要说身份,王均慕始终差了点,毕竟,他们只是个旁支。

好在,现在他们这一脉出人头地,形势逆转。

尽管如此,也不能小看了王轩霖。

作为嫡支最给予厚望的晚辈,王轩霖让他忌惮,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好比这次。

王轩霖居然立下了战功!

这在王青南的算计之外。

当初,他之所以让王均慕跟着王韩元的大部队,不是没有私心的。

一是跟着王韩元,既能在王韩元眼皮子底下找机会让他对王均慕另眼相看,二是能保命!

比起在其他地方,王韩元身边是最安全的。

只是,谁都没想到,王轩霖居然会主动请缨,跟着另一支队伍到郊外的军营。

更没有想到,前朝的太子会在郊外军营历练!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那他就要最大化地止损。

好在,王韩元这段时间交给王均慕一些公务,而王均慕也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发展了自己的人脉。

只是军中……

王轩霖现在在军中的威望比王均慕高,可王均慕在朝堂上的地位比王轩霖强,与王韩元的关系也更亲密。

“许梦那边,你还是要花点心思。”

对于父亲的提点,王均慕一向很慎重,“父亲请放心,许梦那边,儿子不会顾此失彼。只是许梦心性太好强,儿子准备先冷落她一段时间。”

章节目录 第65章 日常戏精 女人本就需要调教。

对儿子的手段,王青南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知道就好,参赛的队伍,你拟好名单后,明儿就交到礼部,接下来的时间里,够你忙的。”

这件事,皇上交给礼部处理,可见对其重视的程度。

王青南知道,这是儿子的机会。

……

沈嫣菡原本以为这段时间可以好好研究研究那本从宁阳观带回来的书,顺便再打理下铺子,没想到一觉醒来,陈公公带来了皇上的圣旨!

抱着刁馋,带着钟嬷嬷和钰棋进宫了。

为此,知书还郁闷了好久,牙酸地说钰棋抢了她“御用丫鬟”的位置。

对那红色的宫闱,沈嫣菡从来就没有一丁点的好感。

前世如此,今生还是如此。

前世,那是她完成任务,报答养育之恩的牢笼。

今生,是她挣脱不了的泥潭。

一步步走在通向御书房的路上,仿佛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陈公公一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查看沈嫣菡的脸色。

对这个人,他一直十分戒备。

说不上一个十二岁的姑娘能有什么值得他防备的,可他强烈的第六感,在他每次面对沈嫣菡的时候,都莫名地提起了心。

沈嫣菡一路无话。

钟嬷嬷与钰棋也只是埋着头走路。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到沈嫣菡站在了御书房前。

因为有王韩元的旨意,所以沈嫣菡没有等人通报,而是直接进了御书房。

“囡囡来了?”坐在龙案后面的王韩元,听到声响,头也没抬地问道。

“……父皇。”娇娇糯糯的声音下,是掩藏起来的不情不愿。

王韩元倒是没有察觉,放下毛笔,冲沈嫣菡招了招手。

两人走到一旁坐下。

小太监上了茶。

王韩元仔细审视了沈嫣菡一番,才笑着说道:“我看囡囡气色不错,恢复得怎样?”

连自称都带着亲昵。

钟嬷嬷忙不迭地说道:“回皇上,公主一直喝着药,之前古太医给公主把过脉了,公主脑内的淤血已经清散得差不多,再喝两天药就没事了。”

“那囡囡的记忆……”

“回皇上,古太医说,恢复需要一个过程,得看公主的身体情况,就公主目前的情形看,估计要半个月的时间。”

“那就好,那就好。”王韩元欣慰地点头。

一边的沈嫣菡却心里鄙夷。

真要那么关心她,早就问古太医了,又何必等她进宫的时候惺惺作态。

充满怨念的沈嫣菡,现在是看什么都不顺眼,袖口下的指尖,暗戳戳地冒着黑雾。

“囡囡在皇学可还习惯?功课跟得上吗?”

“回父皇,”娇滴滴的声音,若是仔细听的话,能听出掩藏得不是很好的沾沾自喜,“儿臣在皇学一切安好,与同窗相处融洽,夫子也很喜欢儿臣。”

孩童般的自以为是,符合身份的高调。

果然,王韩元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朝上翘了翘,那是阴谋的味道。

“那就好,父皇还想着,若是你不习惯,咱就不去皇学了,不就是读书习字吗,父皇给你请最好的夫子,在公主府教你也是一样的。”

“儿臣可不能搞特殊,”沈嫣菡骄纵地说道,“反正,不管儿臣是在皇学也好,公主府也好,看不惯儿臣的,还是看不惯。既然这样,儿臣偏偏就要在他们眼前晃悠,还要用实力碾压他们!”

“好!不愧是我凤朝的公主!”王韩元激动地用力一拍桌子,“不过,囡囡,你要知道,你是公主,那些人只有仰望你的份儿,他们尖酸刻薄,不过是因为嫉妒——嫉妒你的身份,嫉妒你的地位,嫉妒你的才华。你母妃的学识,我这个做父皇的都自愧不如。你外祖父就曾经说过,可惜你母妃是女儿身,若是她生为男儿,绝对是文经武纬的人才。”

呵呵,真要那样的话,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既然囡囡这么有志气,父皇也是支持的。就让那些人瞧瞧,我凤朝公主的厉害!在那些人最在意的地方击倒他们,给他们致命一击!”

不过两三句话,就彻底激发了沈嫣菡的好胜心。

“对了,前儿父皇听说,皇学出了惊马事件?”

沈嫣菡点头,把那件事又复述了一遍。

“所以,许梦什么都没查到?”

“呵,就凭她?”沈嫣菡的语气里是红果果的鄙视,“也不看看自己的德性!”

她和许梦的龌龊,不仅朝堂上的人知道,就是整个京城的百姓也知道。

所以,王韩元对她的态度,一点也不奇怪,甚至还十分包容。

“这次,许梦确实有点……过了。这孩子,之前不是那么冒失的。”

“还不是想抢风头,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骄纵到无法无天的话。

王韩元只是宠溺地笑了笑,“这些话,你可别当着许将军说,那就是个护犊子的。”

“许将军不是只看重儿子吗?”

沈嫣菡这话不假。

许将军的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他本就是乡下汉子,对儿子十分执着,如今又有了功名,因为女儿有了用处,才勉强善待了几分。

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许梦没有联姻的价值,许将军才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不管怎么说,许将军现在是凤朝的大将军,还手握兵权,在朝堂上也是举足轻重的大臣,就当是给他一个面子,可好?”王韩元的苦口婆心,终于换来了沈嫣菡一个不情愿地点头。

王韩元瞧着沈嫣菡忍辱负重的模样,好笑地说道:“今儿午饭就在宫里吃,父皇让御膳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

对吃的,沈嫣菡向来是来者不拒。

午膳就摆在御书房,确实都是沈嫣菡喜欢的吃食。

王韩元没让陈公公布菜,他亲自给沈嫣菡夹着她喜欢菜,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看她吃完。

一顿饭,不仅沈嫣菡吃得高兴,就是刁馋也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地上。

王韩元又让沈嫣菡陪着说了会儿话,才让陈公公把她送到宫门。

一起回公主府的,自然还有赏赐。

这些都是王韩元给沈嫣菡的补偿。

什么补偿?

自然是给许将军面子,委屈她了的补偿。

章节目录 第66章 她没有错! 不用说,这自然引得齐思安一阵眼红。

那边,在早朝的时候,王均慕把拟好的龙舟队名单报了上去。

因为今年情况特殊,皇上又亲自下旨,所以比较慎重。

王均慕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凑齐了四支队伍。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从朝堂上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驻扎在郊外的那支队伍,也会组织一支龙舟队参加比赛,队长正是王轩霖。

王均慕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明白王轩霖或许并不是和他争什么,只是单纯地参加比赛,一是解决队伍不够的麻烦,二是让百姓瞧瞧如今凤朝军队的实力!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原因——端午的时候,周边小国会来朝拜!

这些都曾经是沈家王朝的附属国。

沈家王朝覆灭后,这些小国家还不曾明确地表示过自己的臣服,甚至在沈家王朝危机四伏的时候,还别有用心地袖手旁观过,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凤朝的崛起会如此迅速,不声不响地颠覆了沈家王朝,野心勃勃地朝周边扩展!

正是因为王韩元的雷霆手段,让周边小国没有再继续看戏的心思,纷纷在端午的时候主动拜访,达成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意见。

既然是这样,更要让对方见识凤朝凝聚的民心与强悍的兵力!

当然,这些都不是沈嫣菡操心的事。

从宫里搬回一车赏赐后,沈嫣菡安心地在“无忧院”研究那本从宁阳观带回来的书。

她当年被道士封印了三魂七魄,现在,哪怕是强行冲破了封印,也是神魂不稳,与这副身体契合的并不是很好。

更何况……

阳光下,她指尖黑色的雾气太过浓郁,黑色的一团,金色的阳光从中间穿透,非但没有冲淡黑色,反倒因为那一丝鎏金,让黑雾多了一抹诡异!

沈嫣菡眸光黯了黯。

黑雾不消散,说明她心里的怨念还在。

怨念在,就无法找回那缺失的一魂两魄。

她深知自己的怨念是为何,可她从没想过要放下,更不会原谅!

凭什么?

那是他们欠她的!

凭什么要她原谅?

明明是他们贪生怕死,却把所有的过错都扔在她身上!

魔怔中的沈嫣菡,如同所有认为自己委屈,被错待的人一样,把所有的过错都扔在别人身上,就像那些人把亡国的帽子扣在她头上一样。

她不认为自己带着目的进宫有什么错?

她不过是个傀儡,一个被养父操纵的傀儡!

她想活下去,她要活下去,只能按照养父的牵引做!

她不认为自己引、诱贵人,残害忠良,将一个王朝一步步带向深渊有什么错?

就是她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

就是养父没有选择她,也会选择别的人。

所以,那个王朝注定要被毁灭,凭什么把罪名全安在她的头上?

她不过是用手段,将那些人心里最阴暗的一面,最隐晦的欲、望爆发出来了,她有什么错?

被封印在冰冷的棺材里扔进天坑!

沈嫣菡不知道自己孤零零地在水下躺了多久。

她才不管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她上辈子为别人而活,这辈子只为自己!

祸国妖妃?

亡国妖姬的女儿?

既然顶着这么大的帽子,自然就要做点名副其实的事!

只有这样,她才能平复内心的怨念,她才能稳固自己的神魂,和这副身体更契合。

鸠占鹊巢至今,沈嫣菡从未翻阅过有关历史的书籍。

她不关心她亲手毁掉的那个王朝离现在有多远,也不在意凤朝的生死存亡,她只琢磨着,如何让自己真正成为一个人。

“公主。”钟嬷嬷担忧的声音,唤回了沈嫣菡的神智。

“嬷嬷,有事?”

钟嬷嬷手里端着黑乎乎的药碗,因为离得近了,沈嫣菡能闻到浓浓的中药味道,苦涩得让人皱眉。

“这个古太医越来越过分了,以为我们不知道他暗地里做了手脚,他开的药,根本就用不着这么多黄莲!公主,这件事一定要让皇上知道!”钟嬷嬷虽然对当今皇上颇有微词,可在关键时候,需要用上皇上的时候,还是用得很顺手。

沈嫣菡指了指脚下。

钟嬷嬷把一碗药尽数倒进了旁边的花坛里。

这些药沈嫣菡一口也没喝,可这不影响她他们告状,更何况,钟嬷嬷认为自己说得是事实,自然更有恃无恐。

“古太医开药方的时候,皇上也在,而且,药方皇上也看过,他敢当着皇上的面这么做,就是告到皇上面前,他也有自我开脱的说辞,大夫的嘴……呵呵。”

钟嬷嬷自然之道这个理儿,只是心里不平,说几句酸话而已。

“公主,您不喝药,脑内的淤血……”说到这个,钟嬷嬷就一脸无奈。

公主不喝古太医开的药也就算了,也不让府医开药,就这么硬挺,虽然现在看上去身体没什么问题,可脑内的淤血……

现在对公主的影响看似不大,就是记忆缺失,对公主的生活也没什么影响,可到底是脑袋,钟嬷嬷一点也不放心。

“嬷嬷,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我说没事就没事。”沈嫣菡伸出小爪子对钟嬷嬷挥了挥。

钟嬷嬷脸上顿时就有一丝笑容。

目光落在沈嫣菡手里的书上,“公主是准备对客院出手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钟嬷嬷丝毫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那一家子人,若不是公主留着还有用,早就扔出去,怎么会留到现在,让他们狐假虎威?

见沈嫣菡摇头,钟嬷嬷虽然有疑问,可也没多问,只说道:“皇学那边,王均慕已经把队伍组织起来了,旧权和新贵,两边各出了五人,凑齐了十人,王均慕是队长,那边那个,自发组织了一支后勤,召集了圈子里的贵女,弄得还有模有样。”

钟嬷嬷嘴里的“那边那个”,指的是客院的齐思宁,对这一家子人,她是没有好感的。

见沈嫣菡没有表示,钟嬷嬷继续说道:“墨画把护卫召集在一起,仔细问过那边的情况了。”

“查到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不契合 虽然不在意那个丫鬟的生死,可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府里有隐患。

钟嬷嬷说道:“之前,没有发现那丫鬟与其他人有什么接触,翠红是琴姨娘自己从牙行买回来的,是个孤儿。进了公主府后,就一直在琴姨娘身边照料,很少出院子。最多也就是到厨房拿点吃食,与别的丫鬟没什么交情,是很孤僻的一个人,但手脚利索,话不多,只埋头做事,所以,很受琴姨娘看重。”

“嬷嬷,你认为是丫鬟自己的行为,还是琴姨娘的意思?”

钟嬷嬷沉吟了几秒,说道:“琴姨娘没这个胆子,她现在是母凭子贵,谋算的是如何在齐成中面前争宠。琴姨娘的底儿,墨画查过,琴姨娘自小就被拐子卖到青楼,学了一身取悦男人的本事。齐成中和同僚应酬的时候,是那些人送给他的,那日,正好是琴姨娘**的日子,那些人也是临时起意,顺手买下来送给齐成中。”

顿了顿,钟嬷嬷又说道:“琴姨娘在青楼的时候,除了每日学东西,不接触外人。至于那老鸨,虽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但墨画查过她背后的东家,单纯的生意人,所以……”

所以琴姨娘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沈嫣菡轻笑,“嬷嬷,照你这么说,那丫鬟偷袭本公主的原因是什么?”

是啊。

既不是主子胁迫,也不是自愿,那是因为什么呢?

“琴姨娘怀了三个月了吧?”

“琴姨娘是齐成中被封了爵位后,下面的人送的,现在算算,快三个月了。”

“之前都是马翠请的大夫把脉?”

“每个月马翠都会请大夫给齐家的人问平安脉,琴姨娘的脉就是问平安脉的时候把出来的。之后,齐成中又请了‘济世堂’的大夫过来专门把了脉,确定是喜脉。马翠没有特别安排大夫,琴姨娘月份浅,也没特殊照顾。”

说到这里,钟嬷嬷就是一脸的不屑。

一群乡下来的泥腿子,还学着豪门世家,每个月请一次平安脉,真当他们的身子是豆腐和金子做的,又娇弱又金贵?

她才不认为马翠是个省油的灯!

等着吧,那琴姨娘迟早会出事。

沈嫣菡想了想,对钟嬷嬷说道:“嬷嬷,有我们认识的,特别厉害的大夫,别人却不认识,或者并不知道他真本事的那种大夫吗?”

钟嬷嬷心里一凛,“公主是指哪方面特别厉害的大夫。”

“毒。”

钟嬷嬷的呼吸有瞬间的加重,只一息间就平复了下来,“有,之前是宫里太医的学徒,娘娘还在的时候,受娘娘照顾,不说对娘娘多忠心,但绝对不会出卖娘娘。宫里出事后,娘娘就把他送出去了,给了他一点银子,让他自己做个营生。那日,老奴在集市上看到了他,是个走街串巷的郎中。这孩子的母亲是南疆人,对毒,有自己的一套。”

“孩子?”沈嫣菡皱眉。

钟嬷嬷忙不迭地说道:“回公主,是老奴叫习惯了,那人叫孔君,已经二十了。”

“岁数还是小了点。”沈嫣菡嫌弃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沈嫣菡要做什么,钟嬷嬷本着为主子排忧解难的本分,说道:“可以易容,公主需要他多大岁数?”

“自然是老点好,等下次马翠请大夫问脉的时候,让他给琴姨娘把脉。”

“公主是怀疑……”

“等有了结果再说。”

“老奴马上去安排。”

马翠给齐家的人请大夫问平安脉,一般都是月中,也就这几天了,所以钟嬷嬷立即着手安排。

沈嫣菡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站起来。

痛!

腰还没站直,沈嫣菡就直接蜷缩着,蹲在了地上。

胸口处传来的钝痛,让她无法呼吸。

她徒劳地张大了嘴,却没办法吸进一点点空气。

窒息带来的手脚麻木都无法与胸口的钝痛相比。

那是敲击在胸口上,企图把她灵魂震出去的蛮横!

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就连撑在身侧,稳住重心的双手也突然没了触觉。

囡囡,不慌!

沈嫣菡暗暗给自己打气。

不要着急,呼吸,调整呼吸!

现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没有人!

冰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窒息的感觉还在,沈嫣菡闭眼,努力做着吸气的动作。

“呼——”

良久,一口清新的空气,唤起了沈嫣菡的生机。

沈嫣菡努力控制自己的动作,不让自己过于急切,缓缓吸了几口气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一切,从一开始的模糊到渐渐清晰,沈嫣菡的呼吸也越来越平稳。

被封闭的五感又回来了。

扶着身边的竹椅,沈嫣菡缓缓站了起来。

浑身冰凉,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后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双脚颤颤巍巍,双手也在抖动。

不是害怕,是极度痛楚过后,身体的本能反应。

“公主?”知书是来问午饭摆在哪里的,刚走到小花园,就看到沈嫣菡背对自己站着,疑惑地问了一句。

“午膳送到卧房,你不用伺候。”

咬着腮帮子,沈嫣菡艰难迈出腿。

囡囡,不能输!

没有人可以再抽走你的魂魄!

没有人!

优雅的步子,紧咬的腮帮子,以及舌尖下那淡淡的血腥味。

每一处都在努力支撑着她。

沈嫣菡回到了卧房。

抬手。

依旧是那纤细到自己都爱不释手的手指。

沈嫣菡很喜欢自己的这双手,病态的白,上面缠绕着浓郁的黑色,甚至,比之前更为浓郁。

“所以,这就是我的心魔吗?”

呵,那又怎样?

她就是心魔不灭,怨念不除,一样可以找回自己的一魂两魄!

这次,谁都无法再伤害她!

谁都不能!

……

不过几日的时间,就到了马翠给齐府的人请平安脉的日子,一大早,她就让李嬷嬷到“济世堂”请大夫了。

沈嫣菡闲着没事,抱着刁馋,兴致勃勃地到了客院。

马翠在堂屋接待了沈嫣菡,一同的,自然还有她的两个女儿。

马翠斜眼瞅了一眼沈嫣菡,对她的不请自来很恼火,却又无可奈何。

章节目录 第68章 自以为是的聪明 她能说什么?

这里是公主府,都是沈嫣菡的地盘,她们才是客。

马翠不说,不代表齐思安能咽下这口气,趁着等人的时间,齐思安尖酸地开口了,“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是,没想到公主会在这个时候到我们这儿来。”

一边的知书顿时就笑了,“齐二小姐这话就错了,这里是公主府,公主去哪儿还需要问谁吗?别说公主府了,就是整个凤朝都没有公主不能去的地儿!”

这话说得夸张,且有些嚣张跋扈。

马翠不虞地变了脸色。

“普天之下都是凤朝的,长公主自然是想去哪里去哪里。”齐思宁这话就刻薄了。

知书居然没怼回去!

姗姗来迟的琴姨娘远远地看到堂屋里的沈嫣菡,微微一愣。

来不及想其他,进了门,直接跪下,“长公主、夫人、小姐。”

沈嫣菡点头后,才起身。

“琴姨娘好大的面子啊,我们等你就算了,连长公主都要等你,真是金贵。”

刚坐下的琴姨娘连忙起身跪下,“长公主,民女不是有心怠慢,民女早起后,身子不适,耽误了时间,请长公主原谅。”

“公主,”沈嫣菡还没开口,司琴就急忙帮腔道:“琴姨娘昨晚没怎么睡,今儿一早起来就呕吐不止,现在才缓过了气。”

沈嫣菡意味深长地看了司琴两眼,“您倒是很适应现在的生活。”

司琴不明所以,沈嫣菡却是不愿再说下去了,冲琴姨娘点了点头。

琴姨娘这才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边“济世堂”的孔君跟着李嬷嬷进来了。

马翠疑惑地朝李嬷嬷看去。

李嬷嬷忙解释道:“回夫人,这位是‘济世堂’的孔大夫,是白大夫推荐的。”

白大夫就是之前一直给齐家的人问脉的大夫,能得到他的推荐,说明孔君能力不差。

甚至在妇科方面比白大夫还要厉害,因为之前白大夫就曾经说过,琴姨娘月份重的时候最好换一名大夫。

马翠只粗略看了一眼孔君,冲李嬷嬷点了点头。

趁着孔君给齐府的人把脉的时候,沈嫣菡颇有兴致地多看了他一眼。

脸上的稚气还在,但目光中的老陈和沧桑,让她对他多了几分兴趣。

哎,没有易容。

真不听话。

南疆的人善毒,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按照钟嬷嬷的说法,此人在宫中的时候岁数应该不大。

沈嫣菡才不相信这个人是为了所谓的生存,才在宫里做学徒。

如果不是了生存,那就只能是为了躲避一些人,因为只有背靠强大的背景,才能阻止一些人伸来的手。

这下,沈嫣菡就更好奇了,齐贵妃究竟在谋划什么?

她才不相信齐贵妃资助这个“孩子”只是一时心善。

太过善良的人无法在深渊里生存。

孔君的动作很快,先是给马翠和她的两个女儿把了脉。

认真思忖了几秒后开了两张方子,都是单纯的养气血的方子。只不过因为马翠生育过,又人到中年,所以在用药上有稍微的改动。

然后就到了琴姨娘。

花的时间比前几次要稍微久一些,直到琴姨娘脸色煞白,以为自己肚子里的胎儿出了问题,孔君才收回了手。

“怎样?”马翠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孔君斟酌了几秒才说道:“大人和胎儿都没有问题,这段时间琴姨娘的月份开始重了,身体难免不适应,呕吐这些都是正常反应。轻重程度因人而异,可以在饮食上做些调整。最后就是每日都要适当地走动,以便顺利生产。”

琴姨娘对这一胎十分看重,孔君的话都用心记下了。

一旁的司琴听得一脸凝重。

孔君完事后直接离开。

“公主,”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司琴突然跪在面前沈嫣菡面前,“琴姨娘这段时间时常犯恶心,公主,奴婢记得您那里有宫里送来的杨梅,能不能匀一些给琴姨娘?”

杨梅算不上十分金贵的水果,圈子里的人能消费得起。

只是因为战乱,现在送到京城的不多,就只有宫里有一些。

皇上没有后宫,就全都送到了公主府。

知书顿时就乐了,“司琴,你在琴姨娘身边做丫鬟做得很忠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琴姨娘才是你的正经主子。只是我很奇怪,琴姨娘想吃什么和公主有什么关系?她多大的面子啊,需要我们公主亲自伺候?还是说齐府已经穷得连水果也买不起了?”

马翠的脸色有些不好。

琴姨娘忙跪在地上,“公主恕罪!司琴只是担心奴婢的身子,所以才斗胆说了不符合身份的话。奴婢在府中一切安好,有夫人为奴婢做主,奴婢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定会母子平安。”

沈嫣菡好整以暇都是看着琴姨娘。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琴姨娘。

和一般的风尘女子没有多大区别,一副自以为是的蠢货模样。

良久,就在琴姨娘快要支撑不住身子的时候,沈嫣菡终于幽幽地开口,“琴姨娘,你是不是以为做了齐大人的姨娘,又住进了公主府,就比你那些姐妹聪明,有手段了?”

“公主!”

沈嫣菡抬手,打断了琴姨娘的话,“你要自保,本公主理解,可你非要拉上本公主,是本公主最近看上去比较好说话,所以,谁都可以拿本公主当挡箭牌吗?”

“不是的,公主!”琴姨娘心慌了。

她是听说过沈嫣菡的嚣张跋扈,可从未与沈嫣菡正面对上过。

之前,见马翠在沈嫣菡面前吃了不少亏,就是齐思宁和齐思安也在沈嫣菡面前吃瘪,所以,她自认为自己与沈嫣菡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是一个阵营的。

所以,今儿才想到把沈嫣菡拉到一起,除了自保,运用恰当的话,没准她还可以让马翠下堂!

那番话,她是故意说的。

只是才起了个话头,就被沈嫣菡身上的气势震慑住了。

恍惚回神,才反应过来,沈嫣菡是一国公主,她只是个姨娘!

她凭什么能拉拢沈嫣菡?

章节目录 第69章 毒 是她最近日子过得太逍遥,就忘乎所以了?

还是因为沈嫣菡把司琴派到了她身边,她就得意忘形了?

还没等琴姨娘想明白,沈嫣菡就继续说道:“司琴虽然之前是本公主的人,但她既然自愿到你身边,那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公主!”这下,轮到司琴下跪了。

沈嫣菡斜睨了她一眼,“当初是你自己请愿的,念在我们主仆一场,本公主成全你,稍后,本公主会让人把你的卖身契送来。”

知书眼神儿黯了黯。

司琴的卖身契送到琴姨娘手里,日后,她就是琴姨娘的人了,和公主,和她们,没有半点关系。

司琴也想明白了这点,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

可这又能怎样?

路是她自己选的,没人逼她。

“所以琴姨娘,以后这种手段,就不要在本公主面前班门弄斧了,你要自保也好,要和齐夫人争宠也好,都是你们齐府自己的事,这里是公主府,所以还请你们收敛点,本公主眼中容不下沙子!”

警告完众人,沈嫣菡抱着刁馋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前脚走出客院,齐思安后脚就在堂屋跳脚,“放肆!放肆!这个沈嫣菡什么意思!跑到我们的院子里指手画脚,她真把自己当回事啊!不过是……”

后面的话,被李嬷嬷捂住了嘴。

琴姨娘早在齐思安开口的时候,就聪明地到了后罩房。

两个姨娘都和下人住在一起。

虽然一人住了一个房间,可与之前的待遇完全是天上地下,两位姨娘没有半点怨言,就是怀着身子的琴姨娘,也没到齐成中面前诉苦。

寄人篱下,别说她们了,就是马翠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看过琴姨娘后,沈嫣菡就对齐成中的另一个姨娘有兴趣了。

按理说,今日是马翠请大夫给齐府的人问脉的日子,齐成中的两个姨娘都有资格,却只来了琴姨娘一个人。

沈嫣菡可不认为另一个姨娘有胆子拒绝马翠的安排,所以,问题应该在马翠身上了。

抱着刁馋下了马车,沈嫣菡把刁馋放在了地上。

刁馋没有立即撒着腿乱跑,而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沈嫣菡。

直到沈嫣菡抬脚,它才跟在沈嫣菡的脚边,一起进了茶楼。

京城最普通的茶楼,是市井百姓最喜欢的地方。

价格便宜,八卦够多,偶尔还有说书先生激昂的说书故事。

所以,沈嫣菡一行人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直接上了二楼。

推开包厢大门,就看到坐在窗边的孔君。

一个阴柔的少年。

与李浩带着戾气的阴柔不一样,孔君更惹人怜惜。

鬼知道沈嫣菡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或许是那双带着故事的眼睛。

又或许是那孤傲清冷的身影。

“公主。”孔君起身,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清冽,却冷冰冰,没有一点感情,没有一丝烟火气。

沈嫣菡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直接说吧。”

没句多余的废话。

孔君俯首,盯着桌面说道:“琴姨娘体内有宿毒,中毒的时间在两个月左右,且毒素还在日积月累,每次的分量几乎可以不计,不过因为一个多两个月的积累,对身体还是有影响的。”

“致命吗?”这才是沈嫣菡关心的。

孔君摇头,又点头。

钟嬷嬷不明白他的意思了,“你这孩子,倒是说啊!”

言语中的亲昵,似乎很熟稔。

沈嫣菡暗中挑眉。

孔君说道:“目前来说不会,至少在五个月内不会。”

五个月后,差不多是琴姨娘生产的日子。

“对孩子有影响吗?”

这次,孔君思忖了几秒,才不确切地说道:“光是把脉的话,草民不敢肯定,就是有,也要等到生产的时候,或许是个死胎,或许会血崩,又或者是别的情况。”

沈嫣菡微微点头。

既然对方处心积虑地要五个月后才让琴姨娘毒发,所图可谓不小。

“除了琴姨娘,还有别的人吗?”

“几个主子暂时没有,至于下人,草民就不知道了,这要看琴姨娘中毒的途径。如果是从吃食入手,那与琴姨娘同吃、同住的人就会中毒。”

所以,那个什么翠红,没准是被体内的毒素所胁迫,所以才对她动手。

就是不知道翠红是为了自己,还是琴姨娘为了自己。

“你能控制琴姨娘体内的毒素吗?”

“公主的意思是……”

“让她提前发作。”

“公主需要提前多久?”

孔君自信满满。

就是不能控制琴姨娘体内的毒发作时间,他可以另外下毒,而且,还可以避免两种毒素的累积,忽略琴姨娘体内原本毒素的发作,他可以控制新的毒素发作时间。

沈嫣菡想了想,“下个月发作一次,不用特别厉害,让她心有余悸就行。还有……”

沈嫣菡慢悠悠地抬头,看着孔君说道:“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能保住吗?”

“这个……草民需要一点琴姨娘的血。”

这不难,沈嫣菡利索地点头。

“最后,有办法查出琴姨娘被下毒的途径吗?”

“这个……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最好有琴姨娘身边的人帮忙。”

“这没问题,孔大夫安排好后,请与钟嬷嬷联系。”

出了茶楼,沈嫣菡刚走到马车前,突然猛地抬头,朝街对面看去。

犀利的目光穿过来来往往的行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那人身上。

郝连策。

依旧是被遮掩起来的容貌,依旧是洗得发白的粗布下人服,依旧是清清冽冽的目光。

双手抱拳,郝连策隔着一条街道对沈嫣菡行礼。

“嬷嬷,他是哪个国家的质子?”马车上,沈嫣菡不经意地问道。

钟嬷嬷想了想,“回公主,是淮国。”

哦?

见沈嫣菡很感兴趣的模样,钟嬷嬷继续说道:“当年淮国是我们沈家王朝最大的威胁,同样是以强壮的兵力治国的淮国,与沈家王朝隔河相望,经历了几场生死大战后,还是沈家王朝最厉害的将军活捉了对方的将领,才有了第一次谈判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70章 船队 “淮国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妥协,中间陆续续又打过几次仗,但都是小打小闹,直到最后沈家王朝集齐了百分之八十的兵力,给淮国致命一击,对方才真正有心与我们好好谈谈。当然,最后的结果就是淮国成了我们沈家王朝的附属国。为了保证对方的绝对臣服,以及我们沈家王朝的绝对主导权,先皇让对方送来了质子。”

“郝连策来了多久?”

钟嬷嬷琢磨了一下,说道:“有十二年了。”

沈嫣菡一愣,“他现在多大?”

“十六。”

见沈嫣菡还是一脸懵懂,钟嬷嬷好笑地说道:“郝连策三岁多四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沈家王朝,住在宫里,和三殿下住一块,读书也是一起。”

钟嬷嬷说的三殿下是沈嫣菡的兄长,沈家王朝的三皇子。

“住在宫里的时候,郝连策还算本分,没有独自出过三皇子的宫殿。到了他差不六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驿站,一直住在那里,直到沈家王朝灭亡。期间淮国使者造访,也没有特意去探望过郝连策,他仿佛就是一个被淮国王室遗忘的人。也难怪,郝连策如果身份尊贵就不会送到我们这里当质子了,他的母妃只是一个宫女,而且还是身份最低等的那种。”

所以,他不过是一个被遗弃的人。

“沈家王朝覆灭,淮国没有趁乱接走郝连策,那段时间我们虽然处在内乱中,但外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混进来的,而且淮国也处在水深火热中。淮国的皇上重病在床,这几个月淮国的皇子们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哪还有心思顾及一个送到别国十多年的质子?虽然一直有传言说,淮国皇上立了遗诏,可皇上几次病危都没有拿出来,几位皇子心思就多了。把郝连策救回去,不是平白无故多个竞争对手吗?哪怕这个竞争对手一没背景,二没实力。”

主仆俩说着话,回到了公主府。

“公主,司琴一直等在外面,想给您磕头。”钰棋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很复杂的。

一起长大的四姐妹,再深厚的情谊都无法挽回司琴的背叛。

司琴浑浑噩噩地进来,脸上一片死灰。

曾经风光无限的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现在不过是伺候姨娘的下等丫鬟。

不知道司琴现在心里是什么想法。

毕恭毕敬地跪在沈嫣菡面前,司琴给她磕了三个头。

沈嫣菡也没多话,冲钟嬷嬷点了点头。

钟嬷嬷拿出了司琴的卖身契。

沈嫣菡身边的四个丫鬟,都是齐贵妃自己准备的,不是宫里的人,所以每个人有自己的卖身契。

琴姨娘的身份还不足以让钟嬷嬷专门跑一趟,所以是知书陪着司琴到客院后罩房,把卖身契交给了琴姨娘。

……

离端午的时间越来越近,皇学的龙舟队也组建好了,接下来就是一群半大的小伙子们磨合的问题了。

京城的运河里,每天都有练习的船队。

为了让大家积极行动起来,这次的龙舟赛准备了不少彩头,不说别的,单是那奖金就让人垂涎,更别说之后附赠的各种奖品了。

凤朝才开朝不久,国库没有那么充盈,为了这次的彩头,王韩元也是狠了心,压榨了一番下面的臣子,才好不容易扩大了规模。

再加上端午的时候,周边的小国会有使节拜访,所以,京城主要街道是要修缮一番的。

这是凤朝第一次展示实力的时候。

不管是兵力还是财力,王韩元都不想输给沈家王朝。

这也使得凤朝的国库剧烈缩水,原本就是勉强垒起来的银子,像洪水一般朝四面八方流去。

这个时候,沈嫣菡很贴心地拿出了私房钱。

王韩元嘴里说着不要,可行动却很诚实,让礼部打了白条给沈嫣菡,全当是他借的。

沈嫣菡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愿意拿银子出来,不过是不想后面那么多麻烦而已,王韩元识趣,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要把沈嫣菡的龙舟运到京城运河就比较麻烦,这就要沈嫣菡的公主府开闸。

在征求了沈嫣菡的意思后,是王韩元的人到公主府,从人工湖上将龙舟划到运河。

接下来的时间,齐思宁和齐思安就有得忙了。

两人组织了一支后勤队。

主要负责参赛人员训练和比赛时的日常,比如送水、送汗巾啦,安排休息,比赛的时候组织人员喊话什么的。

沈嫣菡以为许梦会与齐家两姐妹杠上,没想到许梦主动加入了齐思宁的后勤队,帮着分摊工作,这在她的意料之外。

也是,许梦虽然蠢了点,但也不至于接二连三地丢人现眼。

因为,沈嫣菡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许梦对郝连策的关注似乎多了点。

这是知道郝连策的身份了?

沈嫣菡当然不会认为许梦把目标转移到了郝连策身上,而是,淮国的使节要来了。

作为当初沈家王朝最大的威胁,也是最大的附属国,淮国不是没有想过要脱离凤朝,只是谁也不曾想到,王韩元会以雷霆万钧之势颠覆了沈家王朝,大家都还来不及做点什么,就改朝换代了。

对凤朝,淮国是没什么敬畏心理的,哪怕有郝连策这个质子,淮国真要打凤朝,他不会成为顾虑。

现在不过是因为自己国内的烂摊子,才没顾及到这里。

而许梦的心思就更清楚了。

郝连策如果有点价值,就帮他在凤朝好过些,没准还能成为她的帮手,没价值,到时候许梦直接抽身,也不损失什么。

沈嫣菡百无聊赖地站在运河的观景台上。

河面上已经有两三艘龙舟在热身了。

既然是一个团队运动,讲究的自然就是配合,这需要多次练习,沈嫣菡不情愿地被周辰拉来了。

脸上还带着午睡后的起床气。

周辰抱着刁馋,兴致勃勃地看着河面,“那边,我们周家的队伍。”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沈嫣菡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周家就不怕被人盯上?”

“巴不得被盯上,菡菡你看……”

呵呵哒!

章节目录 第71章 档次太低 周家的船队,还是一如既往地辣眼睛。

如果不是材质不允许,周家恨不得把木船换成金船!

好的,不能在船上做手脚,那就只有在统一制服上做手脚。

清一色,金光闪闪的制服,完全符合周家人的审美。

与其他船队的龙舟不一样,周家船队的船身上除了周家商号的标记,还刷上了周家名下各个店铺的名字,十分具有广告效应。

就是船尾上的旗帜,也赫然绣上了周家新店铺的名字和地址。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酸气十足地说道:“你们周家可真是人才。”

“菡菡,你是不是也觉得很好?”周辰眉飞色舞地说道,“这是我想出来的主意,这样,凡是观看龙舟比赛的人,就都知道我们周家商号了。还有,你看,他们身上的战服,胸口的名牌都是金线绣的,一站出去,就知道是我们周家商号的人!”

钱多人傻。

说的就是你们周家商号的人。

沈嫣菡心里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

周辰穿着一身骚包的紫色衣服,站在阳光下,傻里傻气却不自知,抱着刁馋,雄赳赳地站在最前面,“我们周家的船队,就是战斗力比不上对手,气势上也要碾压对方!这些参赛的人,全是我们周家商号最身强力壮的搬运工,体能比不上军队里的战士,但比一般人强!我父亲说了,他们训练一天给五十文铜板,比赛的时候赢了,按照名次,可以得到不同的奖励,除了银子,还能得到在我们周家商号工作五年的契约。”

哟呵!

沈嫣菡挑眉。

“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比起银子,一份安定的工作,才是这些人最大的动力。

“当然是我,”周辰指着自己的鼻子,得意洋洋地说道,“我爹说了,我这脑子天生就是为做生意准备的。”

“是挺厉害的。”

难得被沈嫣菡表扬一句,周辰立马就嘚瑟开了,“是吧,菡菡你也这么认为的吧?”

沈嫣菡白眼,把目光转向了皇学的队伍。

出自公主府的龙舟,自然是最豪华的。

不管是造型还是材质,都是所有队伍中最好的,所以才有人感慨:公主府的龙舟不用来参加比赛,完全就是浪费了!

练习了几次,大家勉强能配合,只是和周围几只虎视眈眈的队伍比起来,还是太嫩了。

基本上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大少年,一半的人养尊处优惯了,一半的人正努力朝圈子里的人靠拢,架子也端了起来。

所以,在练习了一两圈后,全程黑脸的王均慕终于叫停了。

沈嫣菡远远地看着王均慕对众人说了几句,与平日里的温文尔雅不同,带上了一点气势。

“菡菡,你在看什么?”周辰不要脸地凑了过来。

沈嫣菡摇头,“我听说,临时加了支队伍。”

“是京城郊外军营的士兵组织的队伍,端午的时候,其他国家的使节要来,为了彰显我们凤朝的实力,所以用军人组织了一支队伍。”

“队长也姓王?”

周辰一愣,随即想到中间各种复杂的关系,解释道:“队长叫王轩霖,也是王氏一族的人,和王均慕是同辈,据说两人从小比到大。原本,王轩霖那支才是嫡支,结果,现在王均慕这一脉也成了嫡支。”

周辰没什么嫡庶概念,他本就是外室子,现在也只是个庶子。

在他看来,出生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得自己努力。

“怪不得。”

沈嫣菡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周辰的好奇心更重了,“咋啦,菡菡,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你不觉得王均慕对你的挑衅太包容了吗?“

“我的挑衅?”周辰好笑地说道,“我可不认为我挑衅他什么了,我不过是爱憎分明,对人不对事!”

“走吧,我们去看看马翠的铺子。”

说到这个,周辰就双眼发亮。

马翠的铺子已经开张了,就是一般的胭脂水粉店,周辰派人暗戳戳地监视了几天,甚至还买了马翠铺子里不同等级的胭脂回去研究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普通。

沈嫣菡却不认为马翠大张旗鼓地弄间铺子,就是卖点普通玩意儿。

虽然女人的银子好赚,可大家都不是冤大头,你没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人家凭什么照顾你生意?

马翠的眼光不错,选的铺子正好在一处拐角,别小看了这个拐角,周辰说,用行业内的人的话来说,这个拐角可是“黄金拐角”!

转过拐角,就是京城集市最热闹的大街,寸土寸金。

马翠选的这个铺子,相当于是集市旁边一条街的位置,紧邻集市,价格却便宜了大半。

“我让人踩过点了,马翠和齐家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脸,请的人也都不知道自己的东家是谁,平日里,只有一个管事负责铺子的运营。”

“管事你见过吗?”

“见过,但不是马翠身边的人。”

周辰敢这么说,自然是仔细调查了的。

“那就奇怪了。”

“可不就是奇怪了,”马车上,周辰一边注意着那间铺子的情况,一边对沈嫣菡说道:“如果说,马翠要用这间铺子搭桥,帮齐成中拓展人脉,不仅要让圈子里的人知道这是她的铺子,还要大肆宣扬,恨不得人人都知道。如果马翠只是为了单纯的赚钱,那就更要宣传了,那些巴结、奉承的,才会来砸银子。”

见沈嫣菡点头,周辰继续说道:“我让人做过调查,这间铺子里的东西,在业内只算中等,每日的收益只能说一般,在支付了房租和人工后,勉强有点结余,但绝对不够,而且还有亏本的危险。”

“哦?”这下沈嫣菡就更奇怪了,马翠为何会做如此费力不讨好的事。

“只不过,这两日有了回头客。”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辰是很不屑的。

不知道那些人哪根筋不对,这种水准的胭脂,居然还有回头客。

“你买了?”

“买了一点研究了一下,本来还想把剩下的送人,但是拿不出手。”

留给母亲用,档次又太低。

“等会送到公主府。”

章节目录 第72章 宁阳山 周辰在生意上,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就说他调查马翠铺子里的胭脂,都是分门别类,样品全都整理好了,比马翠还用心。

沈嫣菡一点也不含糊,直接让钟嬷嬷送到了孔君那里。

这是她多年后宫生存的经验。

在等待孔君那边给结果的时间,她也没闲着。

宁阳山。

整片宁阳山都是宁阳观的,宁阳观里的常驻弟子并不多,一般的十方善信,活动范围仅限于宁阳观对外办公的地方,就是宁阳观的弟子,也只是多了个住宿、上课的地方。

所以,沈嫣菡与钟嬷嬷人不知鬼不觉地,跟着墨画上了后山。

为了避免不不要的麻烦,一行人换了装束,马车也是远远地停在村子外。

宁阳山极大,村里的村民经常上山砍柴,找野菜,或者打点野鸡之类的东西。

都不敢入山太深,最远的地方还不到山腰。

因为山里有猛兽,还因为里面的瘴气。

这当然给沈嫣菡提供了不少便利。

临近半山腰,脚下已经没有路了,墨画带着沈嫣菡和钟嬷嬷拐进了密林,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辨别方向的,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头顶已经没有阳光了。

“公主?”

迎上钟嬷嬷担忧的眼神儿,沈嫣菡摇头,“继续。”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这里的环境异常阴冷,后背上的热汗渐渐变冷,手臂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沈嫣菡是带了厚衣服来的,却没有立即穿上。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几人身上的衣服全部被露水打湿,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就是脚下的泥泞,也越来越让人难以挪步。

钟嬷嬷偷偷看了沈嫣菡一眼。

沈嫣菡眼底的坚毅让她没由来地心里一软。

公主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可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等着她们。

就在沈嫣菡开始呼吸不畅的时候,前面的终于有了点光亮。

“公主,先吃下这个。”

结过墨画递来的药丸,沈嫣菡毫不犹豫地吞下。

穿过瘴气是件比较麻烦的事。

虽然有墨画特制的解毒丸,可脚下时不时的沼泽陷阱,让人防不胜防。

好在墨画早就把这片地摸熟了,不说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至少能避开一些麻烦。

“公主,就是这里了。”

出了沼泽,墨画脸上的凝重终于换成了笑容。

沼泽后面是一片密林,不大,为了保险起见,墨画专门做了防御机关和陷阱,再后面,就是营地了。

人不多,却有模有样。

“公主,后面是生活区和训练区。山里有野菜和禽类,基本上能解决温饱问题。我们自己也开垦了一片农地,种了蔬菜瓜果,养了鸡鸭。”一说到这里,墨画脸上就是满满的荣誉感和自豪。

虽然她们四人都是公主身边的大丫鬟,可她和那三个不一样,比起后院的勾心斗角,她更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

一群小家伙知道今儿来的是贵人,是当今唯一的公主,他们现在的生活就是公主给的。

小心翼翼地列好队,忐忑、期盼又感恩地看着沈嫣菡。

沈嫣菡有些头大。

她实在不适应这种煽情的场面。

小时候的颠沛流离,少女时的勾心斗角,做鬼后的心狠手辣,重生后的各方算计……

每一个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敢有丝毫松懈,更不会去相信所谓的人性!

她从来都是用最恶毒的心思去揣测别人的用意。

乍一看到那一双双透明的眼神儿,沈嫣菡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

那种怯生生,带着讨好的眼神,让她心里憋了气。

“你们做得很好,后面还有更多的考验,本公主期望你们能迅速成长起来,不枉本公主对你们的栽培。”

“是,公主,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沈嫣菡丢下一句干巴巴的话,绷着小脸“落荒而逃”。

坐在帐篷里,看着墨画呈上来的,这一个多月的成果。

训练方面,她全权交给了墨画。

这些孩子,日后是放在各个地方发挥作用,还是自己弄个类似情报搜集的团伙,沈嫣菡现在还没拿定主意,到时候先看看事态的发展再做决定。

“公主,您放心,这里绝对安全,不管是宁阳观的人,还是村里的人,都不会穿过那片沼泽。”

对这点,沈嫣菡是很放心的。

“奴婢的师兄师弟不定期会来传授知识,根据他们各自的特长因材施教。他们当中,有几个天赋不错的,进步很大。”

“这些,既然本公主交给你了,该如何安排,你自己斟酌。本公主还是那句话,本公主要的是成绩。”

顿了顿,沈嫣菡又问道:“平日里,你在公主府,这些孩子怎么安排的?”

“回公主,之前是奴婢的师兄师弟帮忙看着,现在,这些孩子已经有了自觉性和警惕性,所以,奴婢只用每隔几天来看看大家的情况就好。”

话是什么说,肯定还是留下了镇场子的人。

这下沈嫣菡才稍稍放心。

“公主府的暗卫,你查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连带着帐篷里的气氛都有些凝重了。

“回公主,就目前看,那些暗卫应该都撤了。”

“撤了?”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不是说,那些暗卫是齐贵妃专门给她培养的吗?

就算她现在手里没有调动暗卫的信物,可她活生生的一个人,住在公主府,他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撤了。

这样真的好吗?

沈嫣菡朝钟嬷嬷斜睨过去。

明明是质问的模样,却因为带上了孩子气,让钟嬷嬷忍俊不禁。

“公主,公主府确实有暗卫,老奴虽然没亲眼见过,可听娘娘提起过。之前,公主还没有入住公主府的时候,这些人就守在公主府了。”

“合着,现在本公主回公主府了,他们就完成任务走人了?”

钟嬷嬷忙安抚道:“回公主,自然不是这样的。老奴猜想,这些人多半是防着上面那位。”

上面哪位?

除了王韩元还会是谁。

王韩元能容忍沈嫣菡,不见得就能容忍那些为前朝卖命的死侍。

章节目录 第73章 好丑 和文臣武将不同,那些人投诚,是因为性命,因为家人,因为权力,因为利益。

这些死侍,先不说他们孤家寡人一个,就是他们体内,说不定都有当初齐贵妃为了控制他们而下的毒。

要让王韩元相信他们,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甚至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所以,对这些人,王韩元最终的决定,都不会是好的。

更何况,现在这些人还突然销声匿迹!

这让王韩元如何安心?

纵使知道这件事沈嫣菡一问三不知,王韩元还是不敢对她掉以轻心。

明里暗里派了不少人监视沈嫣菡,甚至公主府内,多半也有他的人。

沈嫣菡心知肚明,却不以为意。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先摸摸情况再说。

……

离端午越近,京城里节日的气氛越隆重。

因为王韩元有心造势,很多地方都提前装扮起来了。

特别是接待使节的驿站。

对于这些面子工程,王韩元很是上心,毕竟关系的不仅是凤朝的脸面,还有他的脸面。

就算不是最好,也要比沈家王朝更有气势。

沈嫣菡今儿又被王韩元召进宫了,趁着王韩元处理公务的时候,沈嫣菡带着钰棋到了御花园。

讲真,这御花园还没她公主府的花园气派。

王韩元对这些花花草草没多大的兴趣,也没有后宫,所以这片御花园虽然不至于荒废,但也没多大看头。

宫里的人不多,都是新朝开朝后进来的,宫女们都不像前朝那般,经过精心挑选进来的。

现在宫里的宫女,多以王氏一族的族人居多。

虽然王韩元说不会有后宫,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身体需要如何解决?

没准这些宫女中,就有人有那个富贵命呢?

所以,王氏一族的族人一边等着王韩元从族中挑选优秀的晚辈成为储君,一边帮王韩元“制造”接班人。

主仆两人慢悠悠地朝前走,拐过拐角的时候,突然从假山后面窜出一个人,速度之快,沈嫣菡连身影都没看清楚,就被撞了个晕头转向。

钰棋忙侧身护住沈嫣菡,“你……”

嘴边的训斥只说了一个字,那人就没了踪迹!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没规矩!”钰棋愤恨地跺了跺脚,“公主,这件事一定要向皇上禀报!太没规矩了,居然敢冲撞您!”

“你看清那人的模样了吗?”

“回公主,奴婢没有。”

“那不就是了。”

“公主?”

迎上钰棋狐疑的目光,沈嫣菡好笑地说道:“连人影都没看清楚,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是谁?”

“那就更不能便宜了这些人,马上就要端午了,到时候宫里的贵人那么多,遇到这些不懂事的,只会添麻烦,早点向皇上禀报,早点把这些人踢出去!”

到底是王氏一族的族人,王韩元不会做得太过。

沈嫣菡摇头,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公主?”

“走吧。”转身,沈嫣菡悄悄收起掌心。

公主府。

沈嫣菡叫退了所有人,一个人留在卧房。

小手在袖笼里掏了掏,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好丑。

这是沈嫣菡对这个荷包的第一印象。

谁绣荷包会选择黑色的底色,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图案,只把三个边用红色的丝线绣拢,留了一个口,同样用红色的丝线做了个结。

所以,这是什么?

沈嫣菡嫌弃地把荷包丢到一边。

半夜,皇陵。

这是沈家王朝的皇陵,就在京城郊外,据说是风水最好的一块地,历经了四代皇上的修葺、整理,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只可惜,没有守墓人。

原本,不是这样的。

沈家王朝的皇陵是有人看守的,只是王朝覆灭后,这里空荡荡的。

最后一批被王韩元斩杀的王室成员被送进来后,这里就成了一个死墓。

“哒哒哒”。

是水滴的声音

“哒哒哒。”

是脚步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亟不可待的烦躁,还有一丝怒气。

“殿下!”黑暗中,那人对着某个方向,气急败坏地说道,“时间到了,可是公主……”

“她不会来的。”清冽的声音,不急不缓,与生俱来的骄傲。

“殿下,公主怎么能……她、她怎么能……”

“囡囡为何不能?”那高贵的声音带上了调侃,甚至还有一丝……嘲讽。

“公主怎么能忘记自己的名字,她姓沈,不姓王!”

“可普天之下,所有人都认为她姓王!是当朝长公主!”

“公主怎么能忘本!怎么能忘记亡国恨!”

面对气得语无伦次的下属,那略带嘲讽的声音只微微一笑,“她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逃命的狗,而她,依旧是一国的公主。”

啪!

一巴掌拍在石壁上的声音。

“殿下,属下去找长公主!”

“找到了又如何?”

“告诉她……”

“囡囡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认为,她能做什么?”

“可是……”

“时间不早了,给父皇上炷香吧,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殿下……”哽咽的声音过后,沉闷的空气中有淡淡的香火味。

……

公主府。

接过钟嬷嬷递来的纸条,上面是孔君研究了那几份胭脂样本得出的结论。

除了常见的胭脂香料外,最后那一味特别加进去的东西,才是沈嫣菡最关心的。

和她猜想得差不多。

毕竟是常年游走在后宫,经验丰富的宠妃,手上还是有几条人命的,对这些伎俩……

呵呵,简直不要太熟悉。

所以,马翠的目的是什么呢?

“‘水色’的生意,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好了?”沈嫣菡随口问了一句。

钟嬷嬷立即说道:“回公主,‘水色’的生意这几日确实好了一些,有不少回头客,圈子里的贵人们,也开始注意‘水色’了。”

哟,厉害了啊!

沈嫣菡挑眉。

钟嬷嬷又道:“‘水色’推出了‘南国美人’,在圈子里卖得很好,很受各位夫人吹捧。”

所以,这就是马翠的目的吗?

“连带着‘水色’最近赚了不少,已经在行业内崭露头角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没有实权 “地位上升得这么快?”沈嫣菡腹诽了一句。

钟嬷嬷不以为意地说道:“马翠这次不过是运气好,背后肯定有人帮她。”

钟嬷嬷能看出来的事,沈嫣菡自然也能看出来。

不说别的,就是这间铺子的成本,马翠一半都拿不出来,就更别说经营铺子需要的头脑和手段了。

不是她小瞧齐府的人,那一家子人,真不是经商的料。

“让人盯着,别打草惊蛇。”沈嫣菡心里莫名烦躁。

这一桩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钟嬷嬷心疼地看着小脸苦巴巴的沈嫣菡,“公主,要不,我们离开京城?”

沉浸在宫里十多年,钟嬷嬷从来就不是怕事儿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跟在齐贵妃身后正面杠,如今却开口要带沈嫣菡走,不是真心为沈嫣菡打算,何必会这么委曲求全。

今时不同往日,沈嫣菡虽然有公主的头衔,可更像是被人软禁的人,没实权,被猜忌,还十分不安全。

“离开京城?去什么地方?”沈嫣菡好笑地说道,“享福的日子不过,我干嘛要亡命天涯。再说了,我这么大个隐患在这里,不监视着,宫里的人会放心?”

是啊,道理谁都懂,可真遇到了,谁能那么理智。

……

齐思宁娇羞地跟在王均慕身边,整个京城,整个圈子,除了她,还有谁?

今儿王均慕到驿站检查工作,特意邀请了她。

——驿站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请她一起来看看房间里的设施还需要什么增减的。

这不是王均慕为了单独和她一起,而故意找的借口,是什么?

齐思宁搅着手里的手帕,跟着王均慕将驿站里里外外审核了一遍。

看着王均慕意气风发地对身边的人吩咐着什么,齐思宁心里就升起一股高高在上的自豪感,这种自豪感直接影响到了她的行动。

先前还有所收敛的言谈举止,逐渐带上了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眉眼间尽是倨傲。

“你怎么在这里?”看着站在房间门口的郝连策,齐思宁语气很不友好。

对郝连策的身份,齐思宁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心里对许梦幸灾乐祸之余,也暗自鄙夷。

王均慕冲郝连策点了点头,“七殿下。”

这个称呼,可谓是相当正式,相当官方了。

齐思宁也是个人精,闻言,脸上的神情稍稍缓了缓。

“慕世子,齐小姐。”郝连策的态度算不上恭敬,还是一如既往的疏远。

王均慕难得有心多聊几句,站在楼道口,问道:“七殿下有什么需要,直接给驿站的人说一声,我们这边尽快准备。”

“慕世子有心了,我在这里一切安好。”既然王均慕给他面子,郝连策自然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从驿站出来,王均慕看了一眼天色,对齐思宁说道:“齐小姐有没有空到茶楼坐坐。”

“慕世子安排。”为了掩饰心里的急不可耐,齐思宁努力做着深呼吸。

两人到了茶楼,齐思宁带着丫鬟先上楼,王均慕顿了顿,才跟着到了包间,两人一前一后,没有引起外人的注意。

“这段时间辛苦齐小姐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王均慕端起了茶杯。

齐思宁扭捏了一下,才做作地跟着端起了茶杯,“慕世子这话就客气了,能帮慕世子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这次的事,不仅是慕世子的事,更关系到整个凤朝。不管从哪方面,我都应该出一份力。而我也很庆幸,我能帮上忙。”

自认为大气、端庄的话,齐思宁不知道对着铜镜演练了多少遍,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小心翼翼地查看王均慕的神情,齐思宁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慕世子脸色不好,是不是最近公务繁忙?”齐思宁关切地说道,“这段时间,慕世子为了端午节的事操心,还是要多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皇上对端午极为看重,特别是这几日,周边的使节陆续进京,不说别的,就是保护他们的安全,就是一件繁琐的事。”

见王均慕一脸担忧,齐思宁的脸色也不好,“这段时间,辛苦慕世子了。”

嘴里说着体贴的话,齐思宁心里琢磨着,从明儿开始,给王均慕每日送甜汤过去。

“这是本世子份内之事,说来,若是没有齐小姐的帮衬,我到现在还是一团乱麻。”

王均慕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齐思宁的功劳,齐思宁心里很是得意。

想了想,说道:“还有五日就是端午,慕世子这边可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防卫那一块,有许将军帮衬,我也省心不少,其他的,都很顺利。”

“许将军?”听到这三个字,齐思宁不是很高兴。

果然,王均慕接下来的话就没那么顺耳了,“之前,京城巡视这一块,一直都是京兆尹在负责,这次因为事关重大,皇上调派了不少人手,还出动了宫里的御林军。原本,这些都是有专人负责的,可齐小姐也知道,郊外军营因为要镇守京城周边,抽调不出多余的人手。我之前想过找守国公帮忙,可是……”

说到这里,王均慕脸色愧疚,“可我的提议被否决了,因为守国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手里也没有用得上的人。正好有人提议让许将军帮忙,所以……”

深呼吸几次,齐思宁勉强压住心里的怒气,“慕世子说得是,父亲不过是因为长公主才得了爵位,不像许将军那般,是凭自己的真本事坐上将军的位置,这种事情,自然要请许将军出马。”

语气已经相当不好了。

“许将军手里有兵权,调动了一些人手,才算是把任务安排下去了,”王均慕感慨地说道,“其实,许将军手里的那些人,上阵杀敌或许还行,他们更熟悉团队合作,真要讲个人能力,还是公主手里的人更厉害。”

“公主?”齐思宁疑惑地朝王均慕看去。

住进公主府这么久,她还真没发现沈嫣菡有什么过人之处。

章节目录 第75章 会在哪里? 不过是那个身份支撑着沈嫣菡的荣华富贵,现在乍一听到沈嫣菡手里还有好东西,嫉妒立即充斥在齐思宁的胸间。

那个溅人,凭什么这么好运气!

“慕世子是指公主府的那几个护卫?我还真没看出来那几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面对齐思宁的试探,王均慕就要大方得多,“公主府的护卫自然是万里挑一的能人,但是,我说的可不是这几个。”

“那是?”

“齐贵妃专门给公主培养的暗卫。”

“暗卫?”齐思宁皱眉,“这个我确实有耳闻,可说句慕世子不相信的话,我们一家住进公主府那么久,别说暗卫的人影了,就是名字都不曾听说过。”

“既然是暗卫,自然不会出现在人前,”王均慕说道,“这十几个人,堪比一支军队。”

“这么厉害?”齐思宁脸上是不谙世事的单纯震惊,眼底却是浓浓的算计与嫉妒。

“都只是传言,我没有亲眼见过。可即便是传言,八九不离十吧,毕竟,依着长公主得宠的程度,齐贵妃会做出这样的事。”

“慕世子说的传言,其实我都知道,但在公主府这么久,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齐思宁疑惑地说道,“而且,依着长公主的性子,若是她手里有这种人,一定不会藏着掖着,肯定会闹得人尽皆知。”

沈嫣菡的嚣张跋扈可不是浪得虚名。

仗势欺人什么的,玩得很溜。

王均慕却是摇头,“这些人是长公主的底牌,不会轻易拿出来。就说这次,明知道京城守卫人手不够,也没把手下的人调遣出来。如果她肯把这些人借出来,交给齐大人负责调遣,我们这边的压力会小很多,更不会用许将军。”

所以,都是沈嫣菡的错!

是她不识时务,是她占着茅坑不拉屎!

是她挡住了齐府的富贵康庄!

齐思宁咬着腮帮子,努力控制着脸上的表情,“既然是姑姑留给表妹的东西,那自然要用在刀刃上,更何况,那些还是表妹的底牌。”

说这句话的时候,齐思宁故意拉近了关系。

“长公主毕竟岁数小,难以让下面的人臣服。哪怕是她身边还有个钟嬷嬷,可到底都是女人,在手段上还差了些。好在齐贵妃有手段,暂时控制住了这些人。如果,长公主身边能有长辈,或者有能力的人帮衬一把就好了,用得得当,还是双赢的局面。”

王均慕用余光悄悄瞟了齐思宁一眼,将后者脸上来不及收敛的狰狞尽数看在眼里。

心里藏着事,齐思宁也没了心思勾、引王均慕。

坐立不安地喝了一杯茶,急匆匆地带人回府了。

一进客院,就直奔马翠的卧房。

李嬷嬷机警地守在门口,听到声响,下意识地想呵斥几句,看清是齐思宁后,急忙撩起门帘,“大小姐来了,夫人在屋里呢。”

齐思宁点了点头,将丫鬟留在外面,一个人进了马翠的卧房。

“娘?”

听到声音,马翠头也没抬,双眼放光地盯着账本。

齐思宁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也落在了账本上,“赚了多少?”

马翠放光的眼睛慢悠悠地抬起来,看着齐思宁,说道:“半个月就赚了三百两。”

她不清楚别人店铺的盈利情况,可很满意自己的收益。

三百两!

说是半个月,其实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

自从推出了“南国美人”后,“水色”的收益就蹭蹭蹭地往上冒,照这个势头下去,一个月随随便便就能赚一千两。

她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一般的铺子,一个月是达不到这个数额的。

“娘,我们能留多少?”这才是齐思宁关心的。

“按照当初说好的,‘水色’所有的成本都是他出,我们只负责帮忙看守,需要的时候,以东家的身份出面,每个月的收益,我们能拿两成。”马翠不贪心,她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

更何况,她与那些无知的蠢妇不一样,她早就让人偷偷研究“南国美人”的配方了。

就是将来和那人闹掰了,她有本钱,有配方,还怕赚不到银子?

有了底气,马翠做事也不畏手畏脚了。

激动过后,才发现女儿脸色不对,“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娘,那人有没有说关于公主府暗卫的事?”

马翠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说道:“之前,娘本想借着翠红的事,让沈嫣菡把暗卫调出来,可那死丫头态度强硬,直接把这件事扔回来了,娘就是想找暗卫询问当时的情况,沈嫣菡不配合,娘也没办法。”

沈嫣菡越是这般作为,马翠和齐思宁母女俩越是认为那批暗卫的能力超群,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更不会有那么多人试探。

“娘,你说,皇上那边是不是……”

“那是肯定的,皇上怎么能留隐患在身边。你瞧着吧,沈嫣菡现在的风光,不过是在给她的死路铺路。长公主?如果皇上不是因为那十几个死侍,会给那个溅人好脸色?”

“可是,不过是十几个死侍,未免太大题小做了。”齐思宁实在想不明白,拥有整个凤朝兵力的皇上,会畏惧那十几个武夫?

马翠神色凝重,“不仅仅是那十几个人,有这十几个人,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别人?再说了,这十几个人最厉害的本事是暗杀,和正规军队不一样,万一他们晚上偷袭,又不按套路出牌,对皇上而言,是致命的威胁。”

齐思宁点头。

这些人都是前朝的人,就算对前朝没那么忠心,万一沈嫣菡用他们体内的毒威胁他们,说不定也会做出一些亡命的事。

神色不明地回到自己的卧房,齐思宁坐在桌边沉默了片刻,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

“送出去,小心被人看到。”交给身边最信任的丫鬟,齐思宁捻了捻手指。

……

各国使节陆续进京了。

说来蛮有意思的,这些小国从未明确表示过对凤朝的臣服,王韩元也没强调过他们附属国的身份,所以,这次几国的交流,纯粹就是单纯的睦邻友好访问,不是谁来表明忠心,也不是谁需要压制谁。

章节目录 第76章 凤朝第一次外交 不管是凤朝也好,还是这几个小国也好,大家都没有十分明确自己的位置,这也使得这次的聚会有些不伦不类。

王韩元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小国目前与凤朝是平等地位,哪怕他心里一直把他们假想成凤朝的附属国,但凤朝终究是一个新的皇朝,而不是沈家王朝的延续,要想他们继续臣服,除非用武力强行压制。

驿站已经入住了三分之二的房间,陆陆续续还有人来。

王均慕每日忙着安排与应酬,齐思宁偶尔也会打着帮忙的旗帜在驿站露脸,这也使得一些人误会了她与王均慕的关系。

这是齐思宁乐见其成的,忐忑不安了几日,见王均慕没有动静,她也就心安理得起来。

只是,今儿王均慕一早就黑了脸。

因为王轩霖带了一支队伍进京了。

这是百姓第一次见到露脸的凤朝军队,可想而知场面有多盛大,气氛有多隆重。

再加上王韩元有心造势,这支队伍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而领头人之一,正是王轩霖。

这是王均慕无法释怀的原因!

气急败坏地将桌上的笔墨摔在地上,恶狠狠地踩了几脚。

“这就坐不住了?”门外威严的声音,让王均慕动作猛地一顿。

“父亲。”王均慕羞愤地埋着脑袋。

“这点事情就受不了了,怎么成大事?”

“父亲,儿子……”王均慕气得说不下去。

王青南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情以后还会有很多,一点挫折都受不了,怎么静心,怎么做事?你和王轩霖注定是要竞争一辈子的,现在你能压着他,以后你也能压着他,不要忘了,朝上我们占优势。诚然,军队中他暂时占了先机,可他手里没有兵权,兵权在谁手上,谁才有话语权!他身上有战功,可是又没有封侯拜相,日后,你拿了兵权,他再战功赫赫,还不是得对你言听计从?你是世子,可他连世子都不是!他父亲的爵位没你父亲高,他上面还有个哥哥,论长,世子的位置轮不到他,他只能拼军功!他的起步比你低,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现在的担心,不过是怕自己技不如人,输给他。”

“儿子不会输!”王均慕红着眼,近似于咆哮地吼道:“儿子怎么会输给他!”

“那不就是了,”王青南说道,“既然不会输,你还在意他什么?你这辈子不止他一个对手,不是每个对手都值得你用心对待,难不成,你这辈子都要被你的对手牵着走?从来只有你影响你的对手,而不是你的对手约束你的行为!你只要做好你该做的事,按照自己的节奏走,才能控制事态的主导权。”

王均慕虽然没有完全放下心里的芥蒂,但至少没先前那么烦躁了,“父亲,您请放心,儿子知道怎么做。”

王青南欣慰地点头,“你能想明白最好,等会进宫后,我希望能看到你运筹帷幄的一面。”

“是,父亲。”

得了王青南的教诲,王均慕才稍稍恢复了一点心绪。

这次的宫宴,凤朝很重视。

为此,马翠特意做了新衣。

母女三人都是没品阶的,不能穿朝服,那就只能在新衣上花心思了,与之配套的饰品也买了两套,临近宫宴才最后决定下来。

作为一国之主,王韩元这次是真的拿出了所有家底儿,这也是凤朝开朝以来,旧权和新贵们如此团结的一次,毕竟关系到国家的荣誉。

沈嫣菡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暗戳戳地看着对面的各国使节,最后,目光返回,落在了第一桌的人身上。

淮国使节。

大家的座位是按照各国实力来排名的,淮国的实力最前,自然是坐在最前面。

想到了什么,沈嫣菡朝郝连策看去。

郝连策没有和淮国使节坐在一起,他依旧坐在李浩的身边,只是与往常不一样,今儿他穿上了正式的衣服,虽然不是新衣,尺寸也稍显不合身,但至少不是那套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下人服,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感应到她的视线,郝连策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冲沈嫣菡点了点头,笑了。

脸上依旧做了一些遮掩,让他俊朗的眉眼没了犀利的逼迫感,人也低调了许多。

只是,淮国的使节全程都与郝连策没有任何交集,两人连目光都没接触过。

如果不是刻意避嫌,那就是完全漠视了。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这也是王韩元希望看到的。

拖着疲惫的身体,沈嫣菡蔫哒哒地回到了公主府。

钟嬷嬷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冲知书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即打来了热水,帮浑浑噩噩的沈嫣菡洗漱,又理好了床铺,才退出了房间。

沈嫣菡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这几日她总是犯困,她知道这是身体不契合的征兆,睡得越久,说明她的状况越糟糕,还好,她现在还有时间。

“咻——”

破空的声音。

迷迷糊糊中,沈嫣菡睁开了眼睛。

黝黑的眼底一片清冽,哪儿还有之前的困意!

慢悠悠地坐起来,她随手拿起床边的衣服,披在身上。

侧耳聆听屋顶的动静。

“一、二、三。”贝齿轻咬。

“啪嗒!”

窗户被人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暮色里,显得异常突兀。

看着破窗而入的人,沈嫣菡好看的猫瞳立即弯了起来,强行挤出微笑。

“公、公主。”

郝连策捂着胳膊,一点也不方地站在沈嫣菡面前。

那气势,丝毫没有一个作为闯入者该有的觉悟。

沈嫣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做了个请的动作。

郝连策慢悠悠地坐到桌边,还不忘贴心地关好了窗户。

沈嫣菡索性盘腿坐在床上。

暮色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停在了头顶。

沈嫣菡冲郝连策挑眉,笑得见牙不见眼,恶趣味地指了指头顶。

郝连策依旧是面无表情。

这个时候,他已经卸去了脸上的遮掩,俊朗的眉眼带着几分犀利,几分骄傲,黝黑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嫣菡。

章节目录 第77章 你猜 不是警告,更不是监视,仿佛就只是单纯地“看”。

无趣。

沈嫣菡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瞬间,头顶窸窸窣窣的声音又骤然响起。

与先前不同的是,另一拨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没有呵斥,没有警告,两拨人默契地交手。

“公主……”窗外是急切的男声。

沈嫣菡幽幽地看了郝连策一眼。

郝连策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桌边,垂着眸子,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

“我没事,留活口。”

“是,公主。”得到沈嫣菡的指令,外面的动静更大了。

即使沈嫣菡不会武功,也能听出打斗激烈,她的屋外,一直都有人守着。

转眸,看着郝连策还在不断滴血的手臂,沈嫣菡难得大发善心,“窗户下有药箱,你自己包扎。”

郝连策一愣,“多谢公主。”

一点也不扭捏,走了过去。

沈嫣菡现在也没了困意,索性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

当外面的动静彻底停下来,郝连策还没包扎好。

沈嫣菡也不急,一直等到他收拾好了,才指了指对面。

郝连策走过去坐下。

“打扰公主休息,是我的错,我会送上赔偿。”

“怎么赔?”沈嫣菡依旧是不按常理出牌。

郝连策一点也不意外,“公主可以开条件。”

沈嫣菡却是笑了,“先说说先前的事吧。”

郝连策没想过能瞒得了沈嫣菡,大方地说道:“他们是我皇兄的人。”

沈嫣菡嫌弃地审视了郝连策一眼,“你都这样了,他们还需要防着你什么?”

“公主也该知道,凤朝才开朝,之前附属于沈家王朝的国家,现在不再受凤朝钳制,也就是说,现在我们都是独立的,其他国家还好,可唯独我们淮国不一样。”

嘲讽地冷哼了一声,郝连策继续说道:“我是质子,凤朝如果拿我做伐子,我那几个皇兄不可能对我不闻不问,可他们现在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刻,怎么能因为我分心?可若是放弃了我,这会是他们道德品行上的污点,任何上位者不容许自己身上有污点,更何况,还是人尽皆知的污点?把我接回去,我一没背景,二没实力,费尽心思地接我,对他们而言,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的事。而且,就算我再不济,也是皇子,接回去,既不能成为帮手,还平白无故地多了个竞争对手,谁愿意?所以,除掉我,是多赢的局面。我若是死在凤朝,我那几个皇兄还可以借此机会与凤朝的皇帝谈判。”

只要他死了,好处一大把。

“所以,你就让你的人把刺客引到了公主府,是本公主好欺负吗?”

郝连策呼吸一滞,随即漫不经心地说道:“公主多心了。”

“郝连策,大家都是聪明人,你这样就很无趣了。”沈嫣菡眉梢微挑,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妩媚,连声线都魅惑了几分。

这样的气质与她并不违和,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

郝连策微微愣神,一向自持谨慎的他,居然短暂地迷了心智。

顿了顿,才说道:“公主比外面的传言更聪明。”

“承让、承让。”沈嫣菡说着不伦不类的话。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公主府比较安全,跟着公主有肉吃。”半开玩笑的话,却是郝连策最真实的想法。

呵呵哒!

沈嫣菡想爆出口了。

“只是可惜了,公主比我想象得聪明,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沈嫣菡一个白眼怼过去,“夜闯公主府的费用,打扰本公主睡觉的费用,动用公主府护卫的费用,本公主的惊吓费、精神损失费,嗯,人工费、善后的费用,以及抓贼、审问一条龙的费用,你看着给吧。”

沈嫣菡小嘴一张,吐出一串收费名目。

郝连策眼角欢愉地朝上翘了翘,“公主放心,晚点,我会分文不少地送上。”

“既然我们都这么熟了,那你说说,你想回去吗?”沈嫣菡八卦地问道。

郝连策斜睨了沈嫣菡一眼,“公主,你猜?”

沈嫣菡脸上是高深莫测的笑,“郝连策,你这就过分了,本公主这么好利用?”

“那,我们合作?”郝连策半开玩笑地试探。

沈嫣菡呵呵呵,回敬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白眼。

郝连策说走就走,他前脚一走,墨画就黑着一张脸进来了。

“公主,您就任由那个人为所欲为?”

沈嫣菡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然呢?”

“公主……”

“放心吧,本公主有分寸。”沈嫣菡不以为意地摆手。

其实,从郝连策一进公主府,护卫就知道了。

追杀郝连策的人,看似是两拨人,其实,只有一组人。

另一组,更像是把刺客朝沈嫣菡的院子引。

因为不熟悉地形,所以稍微花费了一点时间,好在他们还算聪明,不然,沈嫣菡都准备让护卫出击,把他们全引过来了。

沈嫣菡当然不是未卜先知,只是凭着多年的后宫经验,直觉在这个时候会发生一点什么,毕竟,各国使节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出事”的就是郝连策。

这也难怪,谁叫郝连策身份特殊呢。

刺杀郝连策的是他兄弟的人,引刺客到公主府的,是郝连策的人。

呵!

这家伙,藏得深啊!

能在这种环境下,发展自己的势力,也是个厉害的。

所以,他要的是什么呢?

淮国?

还是天下?

冲墨画挥了挥手,“那些人,明儿送到宫里。”

难得热闹一回,不好好闹腾闹腾,怎么叫过节呢?

翌日,公主府被夜袭的事就传到了宫里。

沈嫣菡红着一双眼,满脸后怕和委屈地进宫了。

不出片刻,御书房传来王韩元愤怒的呵斥,紧接着,一个手持佩刀的人匆匆进了御书房。

能在宫里佩刀,还能进御书房的,只有皇上直接授权的锦衣卫!

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了陈全,由他负责调配锦衣卫彻查此事。

夜袭的人,沈嫣菡留了活口。

按照常理,这种人身上都会留有毒药,以备不时之需,或者藏在牙槽,或者藏在指甲缝里。

总之是不被人察觉的地方,所以,这几人能被留活口,显然是费了些功夫。

章节目录 第78章 没有头绪的猜忌 “囡囡可是问出什么了?”王韩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沈嫣菡懵懂地摇头,“没有,父皇您也知道,儿臣的人没那么大的本事,能抓住他们就很不容易了,审问?他们不会。”

王韩元闻言,神色不明地审视了沈嫣菡一眼。

沈嫣菡还在义愤填膺地叫嚣,委屈到极致就成了狰狞的扭曲。

对嘛,这才是沈嫣菡的真面目。

王韩元安抚了沈嫣菡几句,对陈全和锦衣卫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查清楚。”

心里有个大致的范围,如何控制事态,发挥最大的作用,是接下来要做得事。

不出意外的,沈嫣菡从王韩元这里得到了大批赏赐,是用来安抚她受惊的情绪的。

看着王韩元肉疼的表情,沈嫣菡表示心情很好。

凤朝本就国库空虚,现在又为了筹备端午的赛龙舟和接待各国使节,后面的日子够王韩元焦头烂额的。

“皇上?”沈嫣菡前脚一走,陈全后脚就向王韩元请命了。

“问清楚,他们都招了什么。”

这个“招”,自然是指这些刺客向沈嫣菡透露的那些消息。

“皇上,您说公主那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陈全问得模棱两可,王韩元却是懂了他的意思,“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齐婉把她教得再好,她能有多深的权谋?虽然有个钟嬷嬷,可到底是个下人,眼界在那里,沈嫣菡,不是朕担心的。”

“那,皇上?”

王韩元叹气,“朕比较在意齐婉交给沈嫣菡的那些东西。传言,沈家王朝的大部分财富都在齐婉手里,最后,齐婉都留给了沈嫣菡。”

“可是公主府的库房没那么多值钱的东西。”

陈全早就按照王韩元的吩咐,暗中让人调查过沈嫣菡的库房,正因为那些东西帮不了凤朝什么,所以他们才没动。

当然,他们还有别的心思——放长线钓大鱼。

当然,这要顾及到民间的反应。

“这些,都不朕志在必得的,朕只担心沈嫣菡手里的暗卫,”王韩元背着手,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齐婉能给她十二个暗卫,就能给她别的人,你不觉得,沈家王朝覆灭得太过容易了吗?”

陈全一愣。

讲真,他从不认为他们颠覆沈家王朝是件容易的事。

除了运气,更多的是他们的运筹帷幄和雷霆万钧,沈家王朝早就是强弩之末,颠覆他们是理所当然的事,还需要特别做什么吗?

“沈家王朝正是鼎盛时期,我们揭竿起义,最初的时候就很困难,有几次差点全军覆灭。朕总有个感觉,沈家王朝的军队并没有尽全力,甚至,有的时候,只要他们乘胜追击,我们就可能万劫不复,可他们却没有。”

“皇上,您想多了,那个时候的沈家王朝看上去光鲜,其实内里早就坏掉了,除了镇守在边疆的的两支队伍,军中还有谁忠心于沈家王朝?齐贵妃专横,牝鸡司晨,残害忠良,沈家王朝早就根基不稳,皇上不过是顺应天命,给黎民百姓一个安稳的王朝,一个可以安居乐业的环境!所以,奴才认为,沈家王朝的覆灭是它的咎由自取!”

“齐婉确实残害了不少忠良,没有她,沈家王朝不会失去臣心,失去民心,更不会覆灭的那么快。可是……”王韩元皱眉,话题又绕到了先前的话题上,“齐婉那么心疼沈嫣菡,宁愿自己死在城门,怎么会不给沈嫣菡留条后路。”

“皇上,齐婉的聪慧,您曾经也赞赏过,她就是算准了您不会把沈嫣菡怎样,所以才用自己的死绑架您,让您被动,不仅要留下沈嫣菡,还要好好照顾她。不然,您就辜负了齐婉,辜负了你们的爱情,这才是她最大的依仗。至于您担心的,齐婉留下的东西……恕奴才说句自大的话,沈家王朝的几个皇子,统共八人,都在皇陵里睡着,三个公主,除了沈嫣菡,另外两个在军营充当军妓,现在的沈家王朝还有什么?齐婉留下的财富,不过是给沈嫣菡一个保障,保障她能衣食无忧,继续奢华的生活,难不成,沈嫣菡还想靠着那点东西夺回沈家王朝?她凭什么?单单就那十二个人?即便齐婉还给了沈嫣菡其他的,我们不知道的人,可是,皇上,以沈嫣菡的能力,她能调遣吗?如今,我们的凤朝兵强马壮,那些人敢抗衡吗?”

“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王韩元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陈全立即说道:“皇上,奴才不过是就事论事,一个沈嫣菡,真的不足以成事。开朝三个多月,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下,奴才不认为她能做什么?奴才甚至还认为,齐婉手里根本就没那些人,不过是为了保障沈嫣菡的安危,所以故意放出的谣言。”

王韩元却不敢掉以轻心,“沈嫣菡那边,还是继续看着,她今儿带进来那几个,你好好审审。”

“是,皇上。”

……

沈嫣菡一回到公主府,就看到门前那辆金光闪闪的马车。

她才扶着知书的手钻出马车,周辰就站在了她面前。

阳光下,那一身的金丝银线很是耀眼。

沈嫣菡不适地撇过目光,“你怎么来了?”

“菡菡,你没事吧?”周辰边说,边拉着沈嫣菡,急切地上下扫了一遍。

“周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钟嬷嬷头疼得很。

周辰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钟嬷嬷一眼,继续对沈嫣菡说道:“皇上怎么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他认为自己和沈嫣菡一样,对这些所谓的亲情……

早就看淡。

沈嫣菡指了指身后。

周辰和钟嬷嬷顺着看去。

“赏赐?压惊的?”

沈嫣菡不雅地撇嘴。

一行人进了公主府。

齐思安正带着下人站在二门伸长了脖子张望,没想到一行人这么快就进来了,吓得她原地跳了跳。

知书是急性子,最见不得齐府的人这般作为,当下就讥讽道:“哟,齐二小姐,你这是干嘛呐,想看就正道光明正大地看呗,何必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的,这可不是官家小姐的作为。啧啧啧,泥腿子就是穿上了金装,还是泥腿子。”

章节目录 第79章 活得不如一个丫鬟 “知书,你什么意思,你说谁泥腿子?”齐思安立即炸毛,“我是齐府二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丫鬟,敢在我面前叫嚣!长公主,你的人你管不管?你若是不管,我不介意帮你管!”

这段时间,齐思安膨胀得很厉害。

一是因为马翠手里有银子了,齐府不仅日子好过了,就是在应酬上,也逐渐活跃起来。

在与圈子里的贵女们频繁接触后,齐思安自认为自己的品味和地位提升很快,交了不少朋友,就算在身份上无法与沈嫣菡平起平坐,但在资源上,不输沈嫣菡。

“就凭你?”沈嫣菡难得心情不错,停下,好整以暇地看着齐思安。

齐思安挺了挺胸,“长公主,我也是为你好。”

“齐二小姐,请注意你的用词,”钟嬷嬷不留情面地打断了齐思安的嘚瑟,“在长公主面前,你终究只是个白身,若是齐二小姐不清楚规矩,老奴可以向齐夫人推荐几个教养嬷嬷。”

齐思安气得磨牙,这段时间的应酬,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

若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直接就杀上去了。

可今儿……

沈嫣菡挑衅地看着齐思安的隐忍。

“长公主,臣女只是好心提点。”

“知书。”

“是,公主。”知书上前一步,笑眯眯地说道:“齐二小姐,奴婢是二等宫女,品阶不高,但确实在齐二小姐之上,就凭齐二小姐先前那番话,奴婢就可以责罚你。只不过,看在公主的份上,这次就算了。齐小姐,这样的话,请不要说第二次,不然,奴婢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哪怕是奴婢身份不够,还有公主,我家公主很护短的。”

与齐思安擦肩而过的时候,齐思安甚至还听到了知书轻蔑的哼声。

“你……”

“小姐……”喜鹊手快地拉住了齐思安。

见齐思安还在挣扎,喜鹊压低声音说道:“大小姐要回来了。”

齐思安惧怕齐思宁,只得原地跺脚,“你去看看,沈嫣菡都带了什么回来。”

喜鹊叹气。

就是知道了又如何?

公主又不会分给二小姐,何必自己找不舒坦。

无忧院。

书房里,周辰慎重地接过沈嫣菡递来的单子,皱着眉头仔细看了一遍。

“菡菡,你要这些做什么?”

“养人。”

周辰沉吟了几秒,才说道:“你是不是……”

“不是。”

周辰多看了沈嫣菡一眼,想了想才说道:“如果你要做什么,我肯定是支持你的,所以,你不必防着我。”

沈嫣菡气息一变,看向周辰的目光犀利起来。

钟嬷嬷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

就连一直在暗处的墨画都现身了。

周辰后知后觉,随即笑了,“菡菡,我以为你是信任我的。”

“我谁都不信,”嘴里说着冷冰冰的话,沈嫣菡一瞬不瞬地盯着周辰,“我说过,我对你没有一点印象。”

周辰垂下的眸子黯了黯,再次抬眼时,黝黑的眼底依旧是清澈一片,“我不这么认为,你把这张单子给我,就是对我的信任。上面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要,我尽快给你准备。”

“你就不怕你家老爷子问起?”

“怕他做什么?我不走公账。”

这下轮到沈嫣菡吃惊了。

周辰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的表情,“我也有自己的产业,周家?看着风光而已。”

沈嫣菡没有多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待周辰离开后,墨画狐疑地看向沈嫣菡,“公主,周公子……能信任吗?”

“先看看呗。”

怎么说,沈嫣菡本尊对周辰都有救命之恩,这家伙到目前为止,看上去也是维护她的。

就当是明面上的试探吧。

既然是试探,那自然是越隐晦越好。

这个时候的沈嫣菡还没能明白,她对周辰明面上的试探,是因为心里的那道防线的松动。

一盏茶过后,公主府迎来了另一位客人——王轩霖。

拜帖是前两日就送到公主府的,沈嫣菡颇为意外,却也在意料中,当即就让钟嬷嬷回复了,约的时间就在今日。

坐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沈嫣菡半眯着眼,看着穿门而入的人。

身量修长,却不同于同龄人的单薄,沈嫣菡能清晰地看到衣衫下膨胀的肌肉,并不撩人,充满了力量。

走得近了,她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心里不得不感慨一句:王氏一族的人可真会长。

比不了王均慕的儒雅,王轩霖的五官更硬朗一些,气息也跟凛冽一些,只不过,同样是因为读书的缘故,王轩霖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带上杀戮的血腥,多了点雅致。

这一点也不矛盾,相反,还给王轩霖增添了一抹神秘。

沈嫣菡就认为,王轩霖比王均慕更像是上位者。

五官,乍看之下与王均慕没什么相似之处,可又有那么一点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嫣菡说不上来,但并不反感。

“公主。”三步开外的地方,王轩霖站定,抱拳。

沈嫣菡微微点头,“王巡检。”

王轩霖身上是有战功的,再加上他皇室的身份,配得上这个称号。

“公主折煞末将了。”王轩霖居然害羞地笑了。

沈嫣菡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瞪大的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王轩霖。

这下,王轩霖更手足无措了。

“咳咳咳……”钟嬷嬷低声提醒。

沈嫣菡这才收起了自己的恶趣味,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请坐。”

王轩霖刚坐下,知书就端上了茶。

“公主,今儿贸然拜访,希望不会让您觉得唐突。”

“王巡检这话就差了,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到公主府,有心了。”

王轩霖讪笑,“说句高攀的话,末将与公主也算堂兄妹,原本,早就该来拜访的,只是因为军营里的事一直没捋顺,所以拖到了现在,还希望公主不要误会。”

“自然是公务为重,军营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安危,本公主再不懂事,也不会把这些事当成儿戏。正是因为有像王巡检这般舍小家为大家的忠义之士,我们凤朝才能安稳。”

章节目录 第80章 都是可以牺牲的 两人商业互吹了几句,王轩霖给沈嫣菡带了一些特产,都是边疆那边送来的。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王轩霖就离开了。

只不过,他前脚一走,后脚这个消息就传遍了圈子。

虽然大家默认的太子候选人只有王均慕一人,可王轩霖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毕竟两人从前彼此就是竞争对手,现在,哪怕是王均慕的地位略高于王轩霖,可王轩霖在军中的位置也开始起步。

要知道,凤朝的皇帝是从马背上打下了这片江山,或许,王轩霖更符合王韩元的胃口。

这都不是沈嫣菡关心的。

这个时候,她正满意地看着郝连策让人送来的银票。

“小姐,这些银票……”

“你查到什么?”沈嫣菡问道。

墨画说道:“回公主,奴婢仔细查过,郝连策的日子并不好过,他被送来后,淮国那边就一直对他不闻不问,他在这边的用度,都是他母妃托人千辛万苦送来的。郝连策母妃身份低微,哪怕是被临幸,还生下了郝连策,可依旧只是个宫女,每个月拿的月例,都是按照三等宫女的规矩来。她一般要攒三个月,才能托人把银子给郝连策送来,有的时候,甚至要半年。”

“她还能托到人?”这才是沈嫣菡奇怪的。

既然是低等宫女,那么必定是不受宠的,谁愿意帮她?

而且,一个宫里的女人,能找谁帮衬?

“回公主,这个奴婢也查过了,郝连策的母妃叫红莲,进宫前据说有个青梅竹马,现在做着走镖的生意,时不时地会护送货物到我们凤朝,所以红莲就与严鸿约定,每三个月帮她送一次银子过来。”

“这个严鸿倒是长情。”

这话墨画不知该如何接,只能继续说道:“那个严鸿还没有娶妻,不过,和红莲的接触都恪守礼仪。那边送来的银子不多,郝连策之前跟着三、三殿下的时候还好,哪怕是他后来住进了驿站,可皇上或者是其他殿下都没有亏待过他。只是后来……”

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嫣菡一眼,墨画压低声音说道:“后来有了凤朝,郝连策的身份就尴尬了,淮国那边一直没送银子过来,我们这边也没管他,所以,他就成了李浩的长随。”

“自荐?”

“这倒不是,”墨画摇头道,“是李浩看上他,主动……雇佣的。”

后面三个字,声调上挑,明显带着疑惑。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示意墨画继续。

“郝连策当然不可能签卖身契,每个月有一两银子,李浩出门,很喜欢带上他,他很听话。除了前朝的权贵,新朝的人都不清楚他的身份,所以许梦那次才闹了那么大的笑话。所以,公主,郝连策的这些银子来路不明。”

不是她看不起郝连策,实在是,这么大一笔银子,就是把郝连策卖了,也凑不齐。

沈嫣菡却不这么认为。

小家子气地收起银票,漫不经心地说道:“郝连策没我们想得那么简单,我们看到的只是表面,他的野心大着呢。”

“公主?”

沈嫣菡却是不愿再说这个话题了,“端午过后,周辰会送一批粮草过去。”

去哪儿?

自然是宁阳山!

“公主!”墨画心里一紧。

沈嫣菡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那些孩子你倾注了心血,本公主也很喜欢他们,可是,在本公主眼中,没有这些孩子,还可以有其他孩子,可像周辰这么好的合作伙伴,却不容易找到。既然要试探,自然就要拿出诚意,这些孩子,就是本公主的诚意。再说了……”

沈嫣菡转眸,朝墨画看去,“你怎么就知道周辰不能被信任?我们设想的是最坏的结果,可万一是最好的呢?”

“公主,奴婢斗胆问句不该问的话,您怎么确定周辰是能信任的?”

“所以才要试探啊,”沈嫣菡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又不损失什么。”

……

端午。

沈嫣菡最不喜欢过节。

各种节日都不喜欢。

当初,她宠冠六宫的时候,为了让她开心,贵人想尽各种办法取悦她。

拼命砸银子,耗空国库,耗费人力、物力,弄得民不聊生,给养父制造机会。

所以,节日对她而言,不过是脚下多几块白骨而已。

沈嫣菡明白前世的自己不是个好人,这辈子,她也不会做一个好人。

龙舟赛在上午进行。

齐思宁和齐思安从昨晚就进入了战备状态,客院那边整晚灯火通明。

一早,齐家两姐妹就出门了。

沈嫣菡被周辰拉着,踩着点儿到运河边的时候,周围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沈嫣菡自然不用在人群中等着,她有专属的位置。

王韩元耗费了那么多人力、财力和物力,今天也是要亲自来坐镇的。

带着沈嫣菡坐在最好的视角位置上,笑眯眯地看着沈嫣菡吃水果。

“囡囡,你认为哪支队伍会赢?”

沈嫣菡鼓着腮帮子,头也不抬地说道:“父皇,儿臣认为五号会赢。”

五号,就是以王轩霖为队长,由郊外军营战士组成的那支队伍。

“哦,为什么?”王韩元颇有兴趣地问道。

沈嫣菡撇嘴,“不管是耐力、爆发力还是组织力,军人都占优势,当然,周家船队也很厉害,那些都是最能吃苦的汉子,体能不错,毕竟一直是做着力气活儿。只不过,划龙舟除了个人力气外,还需要巧劲儿和配合,他们这点就差了。”

“囡囡分析得不错。”

沈嫣菡顿时腼腆地笑了,“父皇,您可不知道,为了背这番话,儿臣可是一晚上没睡好。”

“哦?”

沈嫣菡说道:“儿臣怎么会知道这些,不过是为了取悦父皇,特意背的。”

“既然是为了取悦父皇,那就更不应该暴露底细。”

沈嫣菡笑得无害,“可是儿臣认为,不应该对父皇撒谎,更不应该为了讨好父皇,做一些不符合儿臣实际情况的事。说句自大的话,儿臣是父皇的女儿,不管儿臣是好是坏,在父皇心中都是最好的。既然是这样,儿臣又何必弄那些虚的呢。”

章节目录 第81章 所谓疼爱 明显的谄媚。

王韩元很享受沈嫣菡的低头做小。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有这个觉悟,至少说明,她很好管教。

龙舟比赛如火如荼!

王均慕确实有点儿能耐,不过几日的工夫,就把那支懒散的队伍训练得纪律严明,虽然比起王轩霖的队伍还差了点,可豪门望族该有的气势霸气侧漏!

沈嫣菡余光偷偷瞟了一眼,将王韩元眼底的赞赏尽收眼底。

不过是开了会儿小差,运河上的局势就变幻万千。

单听运河对面喧杂的声音,就知道百姓有多亢奋。

想想也是。

凤朝开朝这么久,虽然表面上国泰民安,百废俱兴,可真正的与民同乐是没有的,今儿,才是百姓们真正的快乐。

沈嫣菡是无法感同身受的了。

前世,她是亡国妖姬,做的,就是如何让贵人在民间失去口碑和拥护,这种一片祥和的气氛,不适合她。

撇过目光,沈嫣菡朝运河上看去。

周家船队的人,爆发力强,符合搬运工的特性,那需要一鼓作气把货物扛上去,当然,对耐力也有一丢丢的要求,所以,周家船队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是占优势的。

只不过,皇学的船队今非昔比,王均慕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支船队的优劣势,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没有用尽全力,而是在路程中段开始发力,隐隐有超越周家船队的趋势。

至于王轩霖的船队……

沈嫣菡颇有兴趣地看过去。

从一开始,王轩霖的船队就保持着一个匀速。

这个匀速,并不是指速度慢,而是说,这些人的力道控制得很好,节奏掌握得更好。

赛程过半,才是真的进入了白热化。

民间早就有人放出了赌局,闲来没事的都会买一两手,不说别人,就是沈嫣菡都买了,还花了一千两银子。

高涨的情绪,也带动了那些贵人。

皇学的船队都是圈子里的权二代,不为别的,单是脸面就不能输人!

所以,除了齐思宁组织的人呐喊,这些世家的下人们,也撕心裂肺地在岸边助威。

离终点还有三分之一的距离,王轩霖的人开始发力。

之前的匀速,不过是为了后面的冲刺保存实力。

“小姐,我们赢了。”看着王轩霖的船队率先冲过终点,知书弯着的眼角满是嘚瑟。

“等会让人把银子拿回来。”沈嫣菡也很高兴。

周家船队是第二名,周辰嘚瑟地在原地抖了两下。

远远看去,王均慕脸色不怎么好。

毕竟第三名的成绩,与他的设想相差太远。

比赛结束,围观的众人并没有立即离开,因为,后面还有抢鸭子的活动。

这是官方组织的活动,费用自然是官方出。

王韩元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彰显他亲民的一面。

趁着大家准备的工夫,齐思宁和齐思安贴心地让人送上了解渴的酸梅汤和热毛巾。

这番作为,自然得到了世家主母的赞赏。

这种条理清晰的手段,才是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应该具备的素质。

参加抢鸭子活动的,都是民间的百姓,这个需要提前报名,有人数限制。

因为要下水,所以参加的基本上都是男子,至于小孩,则单独分了一组。

男子组这边有三组人,每组五人,一起下水,一次放六只鸭子下去,可以说是很“慷慨”的几率了。

孩子们那组,人数比较少,只有十个人,两组。

沈嫣菡对这个活动没多大的兴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

见她蔫哒哒的模样,王韩元好笑地说道:“囡囡是不是觉得没意思?”

沈嫣菡摇头,“偶尔看到这么热闹的景象,还是很有意思的,更何况今儿是凤朝开朝以来,第一个节日,越热闹越好。父皇,中午吃粽子吗?”

端午其实是个很讲究的节日,要做的事情很多,可沈嫣菡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无用的程序上。

吃粽子,是她勉强能接受的繁琐程序之一。

见她双眼发亮,王韩元心情颇好地问道:“囡囡都准备了什么馅儿的粽子?”

“豆沙、蛋黄、蜜饯、红枣,还有肉。”

“最后这个,才是囡囡最喜欢的吧?”

王韩元来看龙舟赛,不过是走个过场,所以,大家还在抢鸭子,两人就早早地离席了。

这是沈嫣菡有记忆以来,王韩元第一次到公主府。

齐府那边肯定也得到了消息,齐成中急匆匆地到“无忧院”门口,虽然没被放进去,好歹也算是露了个脸。

心里不禁遗憾,更多的,是对沈嫣菡的埋怨。

这么好的机会,单独与皇上把酒言欢的机会……

可惜了啊。

“我听皇学的夫子说,过几日,要安排你们踏青?”饭桌上,王韩元没话找话地说道。

还有这种事?

沈嫣菡余光瞟了知书一眼,没得到暗示,只得硬着头皮说道:“父皇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这次要在外面过夜,你这边,要不要父皇派几个人?”

沈嫣菡想了想,“其实,有墨画跟着就行了,不过,父皇手里要是有得力的人,嘿嘿……”

看着沈嫣菡一脸的算计,王韩元好笑地说道:“只是暂时借给你的,别让他们做为非作歹的事。”

“父皇,在您眼中,儿臣就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沈嫣菡严肃脸。

王韩元好笑地摇头,伸手想刮沈嫣菡的鼻子,似乎又反应过来,孩子长大了,收回手,说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分寸,晚点,父皇就把人送过来。”

傍晚的时候,这些所谓的护卫就来了,人数不多,只有五人。

只不过,用在保护沈嫣菡出游上,确实大材小用,浪费了。

这些人暂时与公主府的护卫安排在一个住处。

墨画急吼吼地从外面回来,拉长了脸,说道:“公主,就任由那些人在公主府为所欲为?”

“不然呢?”沈嫣菡反问。

“这也太嚣张了。”

“不过是暂时的,本公主总得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在公主府上蹿下跳,找找他们想要的。”

知书眼珠子一转,“公主,您说他们在找什么?”

章节目录 第82章 愚蠢会传染 “你猜。”沈嫣菡恶趣味地挑眉。

知书悄悄嫌弃地撇嘴。

外人只看到公主的风光,却不知,公主又何尝不羡慕那些人的自由?

……

沈嫣菡送到宫里的那几人,很快就审问清楚了,王韩元对外宣布,只说是别国的奸细,至于是哪个国家的,王韩元没有透露。

就更不用说具体的细节内容了。

各国使节私底下也彼此打探过,确定不是本国的人,心里就踏实了。

那几人,最后也不出意外地死在了牢里。

当然,这些事丝毫不能影响沈嫣菡出游的心情。

为了这次皇学春游,沈嫣菡准备了很多东西。

踏青这种事,圈子里的贵族们还是很热衷的,毕竟,这也是身份地位的一种象征。圈子当中极个别的人,甚至还有别院,那就是更高级的存在了。

说来,为了让旧权与新贵们融洽相处,皇学也是很拼了,当然,这其中肯定有王韩元的授意。

两个群体的孩子,岁数大的差不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个时候不撮合,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这次全体学员会在外面过夜。

若是放在前朝,这是不可能的事。

沈家王朝虽然民风开放,可圈子里的贵人们还是很注意男女之别,只是现在大环境不允许,而他们私心里,也希望能通过联姻,稳固家族在凤朝的地位。

为了这次踏青,不仅皇学的护卫出动了,就是各个学子自己也带了几个会拳脚的跟班。

毕竟都是二世祖,将来凤朝新一代的权贵。

这次踏青的目的地,选在郊外的太华山。

这座山是前朝某位皇子的私人财产,新朝后,自然就成了王韩元的私产之一。

既然能被皇室的人看上,那说明周围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长公主,听说山上有猎苑?”上山的路上,粱书灵兴致勃勃地问道。

“是有个猎苑。”沈嫣菡回答得漫不经心。

粱书灵却是不愿放过这个话题,“长公主可曾到猎苑打过猎?臣女听说,这个猎苑里豢养了很多小型动物,是前朝三殿下专门为长公主准备的。三殿下最疼爱长公主,与长公主最是亲近。”

停步,沈嫣菡一瞬不瞬地盯着粱书灵。

粱书灵讪笑,强迫自己与沈嫣菡对视。

只是那闪躲的目光,明显的底气不足。

“是啊,长公主,这里曾是三殿下的别院,却是专门为长公主打造的,现在成了皇家园林,里面的环境基本没变动过。”

旧权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前朝三殿下与沈嫣菡的关系,几位兄长中,沈嫣菡与其关系最好。

三殿下的母妃因难产而死,所以三殿下和刚生下来的胞妹都跟着齐贵妃,也算是齐贵妃看着长大的。

按理说,三殿下应该与胞妹的关系最好,却不想,与沈嫣菡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反而感情更深厚。

有人耻笑说,三殿下之所以对沈嫣菡百依百顺,极尽宠溺,不过是想在齐贵妃手下讨生活。

三殿下没有争储的能力,将来最多是个闲散王爷,或者留京,或者去封地,不管是哪种,能得到齐贵妃的支持,日子都不会难过。

所以三殿下才会把心思花在沈嫣菡身上,这也使得他的亲妹妹与他的隔阂越来越深,最后几乎到了仇视的地步。

在宫里,更是三番五次地挑衅沈嫣菡,只可惜,最后的结果都是自己头破血流,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

这样,这位二公主与沈嫣菡的矛盾便成了恶性循环。

这是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所以今儿大家好心好意地关心,不过是恶趣味而已。

不能在身份上碾压沈嫣菡,那就只能从言语上找优越感了。

这种不入流的伎俩……

沈嫣菡冷笑。

太LOW,都是她不玩的手段,没点技术含量。

可沈嫣菡的不屑,这些人不知道啊,只认为沈嫣菡没有直接怼回去,肯定是睹物思人,暗自伤心呢!

最先挑起这个话题的粱书灵,后知后觉地捂着嘴,“呀,都怪臣女这张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提到公主的伤心事了,还请公主恕罪。”

嘴里说着赔罪的话,可言谈举止并没有带上一点歉意。

沈嫣菡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一群人。

论单打独斗,她们肯定不是沈嫣菡的对手,可现在,她们不过是睹物思人,说了些伤感的话,而且还说得是事实,难不成,沈嫣菡还能治她们的罪?

沈嫣菡摇头,“粱书灵,之前是本公主高看了你,本公主以为,作为三品官员的家眷,你多少还是有点脑子的,没想到……”

环视了一眼,沈嫣菡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没想到,你把你周围的人也带得这么蠢,愚蠢,果然是会传染的。”

“公主……”

“本公主话还没说完,没人教你规矩吗?”沈嫣菡的言语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彪悍,“三殿下?本公主想问问,凤朝什么时候有了个三殿下?”

“公主……”

“闭嘴!”沈嫣菡再次打断了粱书灵的解释,半转过身子,看着神色不虞的众人,“太华山现在是皇家园林,你们一个一个三殿下的别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前朝的奸细!不要忘了,你们现在吃的是凤朝的饭!你们没长脑子,就不要轻易暴露出来,害了自己还是小事,连累整个家族,那就是千古罪人了。”

“公主……”

“公主……”

众人齐刷刷地跪下。

之前,还不觉得粱书灵的言语有什么不妥。

虽然知道这么称呼前朝的皇子有些不妥,可看皇上对沈嫣菡的宠爱,以及和齐贵妃的感情纠葛,叫一声三殿下似乎也没毛病,毕竟三殿下是记在齐贵妃名下,也算是沈嫣菡的兄长。

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真要细细掰扯,对三殿下的称呼……确实不妥。

“长公主,这是……”一直走在后面的王均慕等人也追上来了,见到这个架势,疑惑地朝沈嫣菡看去。

今儿齐思宁一直跟在王均慕身边。

章节目录 第83章 难以做出决定 在她看来,经过了端午前后的磨合,她与王均慕的事就差最后公开了,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以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自居。

连带着齐思安的气焰都嚣张了不少。

“这是……”齐思安幸灾乐祸地环视了一眼,“长公主,才刚到山脚呢,您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嫣菡懒得搭理,只撇过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

许梦突然站出来,“长公主从来都是赏罚分明的人,估计是她们说了什么长公主不爱听的话。”

是不爱听,不是说错话。

这就很有意思了。

沈嫣菡挑眉。

许梦这是在帮齐思宁说话?

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

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

在许梦这里,敌人的敌人更是敌人!

这场太子妃的争夺赛中,许梦暂时处于劣势,她现在还不会与齐思宁直接对上。

但是为了在王均慕面前找存在感,那就只有找她做伐子了。

“几位小姐,”知书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自己犯了牵连家族的大罪,和我家公主可没什么关系,你们这样,只会让慕世子和齐二小姐、许小姐误会,他们帮了不该帮的忙,拖累了家族,不知道这笔账是不是要算在你们头上?”

被知书特别点名的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知书做作地摆手,“慕世子,齐二小姐、许小姐,你们别介意,奴婢只是实话实说,毕竟,这关系到前朝,弄不好,就是叛国罪。”

齐思宁脸色煞白。

恨铁不成钢地白了齐思安一眼,“长公主,我们也是关心地问一句,既然事出有因,那就按照长公主的意思吧……”

回头看向王均慕,“我们继续上去?”

这是给王均慕台阶下了。

可王均慕并不需要这样的台阶。

特别是,余光看到王轩霖和周辰走了过来,他就更不想离开了。

周辰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沈嫣菡的态度。

在争夺太子之位这件事上,王均慕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唯一的候选人,朝堂上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沈嫣菡的态度也很重要。

至少,表现得与沈嫣菡亲切,皇上那边也会高看一眼。

可沈嫣菡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高高在上,他心里虽然不舒服,可也能理解。

沈嫣菡一向嚣张跋扈,对外人的态度都是如此,他并不是最差的那个,偶尔,两人还能说上几句,所以,王均慕的自我感觉一向很好。

哪怕周辰时不时地挑刺,怒怼,王均慕都觉得这是正常的。

直到……

他看到沈嫣菡和周辰对王轩霖的态度。

明明是隔房的亲戚,身份地位又没他高,周辰也就算了,凭什么连沈嫣菡对他也另眼相看?

王均慕认为,这是沈嫣菡故意做给他看的,是警告,是炫耀,更是挑衅。

心情不爽地睨了一眼身边的齐思宁,王均慕有些犹豫不决。

如果沈嫣菡是因为齐家的人与他有了膈应,他是不是该换个方式迂回?

一路上,王均慕的情绪都不是很好,齐思宁敏锐地察觉到了。

作为一个体贴的,未来的太子妃,齐思宁贴心地问道:“慕世子,要不我们在此休息下?”

太华山不高,山势相对平缓,走走停停,别有一番风味。

围在王均慕身边的都是新贵。

不管大家政治立场一不一致,在旧权面前,还是很团结的。

一路上都有各家带的护卫和下人跟着,太华山因为是皇家园林,所以戒备森严,夫子们并不担心大家会遇到危险。

此处差不多是太华山的半山腰,一行人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可大家今儿的目的是出来放松心情的,自然没必要那么赶。

让丫鬟拿出一早就准备的吃食,齐思宁用筷子夹了一个点心放在碟子里,亲手端到王均慕面前,“慕世子,这是我亲手做的芙蓉糕,你尝尝。”

在还没想到更妥善的方法前,王均慕对齐思宁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许梦那边不甘示弱,亲手将杯子递到王均慕面前,好巧不巧地,与齐思宁的手臂成对垒的状态,“慕世子,这是你喜欢的雪芽,正好我那里得了一些,你尝尝。”

面对两个女人的投怀送抱,默默围观的少年们都心照不宣地挤眉弄眼。

半大的孩子,正是懵懂的年纪,乡下长大,对这些事没那么多顾虑,所以暧昧的气氛很是撩人。

比起这群少年的挤眉弄眼,那些姑娘们就要含蓄得多。

对齐思宁和许梦如此直白的感情表达,心里既羡慕又鄙视。

羡慕的是,同样都是新贵圈子里的人,凭什么齐思宁和许梦就可以这么直白地图谋太子妃的位置?

鄙视的是,如此大胆不要脸的行为,实在丢人。

有了先前的插曲,旧权这群人也不敢再怼沈嫣菡了。

周辰悄眯眯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你笑什么?”

王轩霖摇头,“之前就听闻公主强势,今儿见着了,才明白,何为公主的气势。”

周辰危险地紧眼,“反话?”

“周公子误会了,”王轩霖一脸坦荡,“我一直以为皇室的人,都是不讲道理,用权势压人的。至少,之前我在学堂的时候,是这么以为的。”

沈嫣菡在前朝可谓是臭名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名声从圈子里传到了民间,王轩霖也许在私塾的时候听人这么说过,所以就一直有这样的印象。

周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来,你和我的想象也不大一样。”

王轩霖挑眉。

周辰摩挲着下颚,围着王轩霖转了一圈,“你不是书生吗,怎么不拿笔,拿枪了?”

“不都一样吗?”王轩霖的脾气很好,至少很对周辰很有耐心。

这点连沈嫣菡都颇为意外。

因为对王均慕的印象并不好,所以连带对王氏一族晚辈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王轩霖是族中嫡系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晚辈。

如果没有王韩元这一出,他会是王氏一族的希望,只是可惜了,人算不如天算。

王轩霖为人处事的能力沈嫣菡是没有看到了,不过能在军中占一席之地,想必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手段也是雷霆万钧的。

章节目录 第84章 你酸什么 沈嫣菡才不相信,能让王均慕当成终身对手的王轩霖是性格腼腆之人。

别院不算很大,但胜在精致。

想想也是。

不管这别院是用来讨好沈嫣菡的,还是三殿下自己住的,

王室的品味在那里,沈嫣菡又是个异常挑剔的,所以别院的好东西不少,甚至还有很多孤本。

沈嫣菡不喜欢书,可三殿下喜欢啊,在不缺银子的情况下,什么好东西买不到?

所以,有传言说,当初王韩元收回这座别院的时候,不少东西都充盈国库了,虽然有些丢人,可现在凤朝国库中那些撑场面的东西,都是从这座别院搬过去的。

沈嫣菡站在门口,抬头,看着上面的门匾。

无忧。

和她的院子一模一样的名字,连字体都是一样的。

她无法体会齐贵妃对沈嫣菡本尊的母爱,但这不妨碍她享受。

有了先前的教训,众人不再在别院上做文章。

一行人一进去就被里面的奢华吸引。

因为是别院,在格局上没那么多讲究,越奢侈越好,这是沈嫣菡本尊喜欢的风格。

但是,这里的奢侈还带上了格调。

这是一般奢华比不了的!

旧权一直都知道这座别院的盛名,可从没有机会踏足,现在乍一下进了别院,就算他们自诩见过大世面,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这才是真正皇室的享受。

更别说新贵们了。

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从来不知道,只是个游玩的地方,居然能弄这么多名堂出来。

众人看向沈嫣菡的目光诡异起来。

所以,这才是与生俱来的贵气吗?

这些就是沈嫣菡张扬的底气吗?

别院的下人将众人迎了进去。

花厅。

看着脚下打磨得可以当镜子用的大理石,旧权们还好,勉强能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踩上去。

新贵们就不用说了。

踌躇地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下脚。

饶是自以为见多识广的王均慕也被眼前的奢华迷住了眼。

内心的变化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眼底的异样在他抬眼的时候就荡然无存,只是看向沈嫣菡的目光,带上了某种灼热的势在必得。

这样的情绪,被他身边的齐思宁敏锐地察觉到了。

沈嫣菡大刀阔斧地坐在主位上。

不管是前朝还是现在,这座别院对她而言,不过是无聊的时候打发时间的一个住处,没什么特别之处。

夫子们晚到一步。

安排好了住处,众人先回房休整。

别院勉强算个二进的院子,因为没有刻意划分,所以安排住处的时候比较棘手。

在经过慎重的考虑后,男生们都安排在了客院,姑娘们住在偏院。

主院是想都不能想的,除了皇上和沈嫣菡,谁都不敢打主院的主意。

“长公主,一起出去走走?”齐思宁的主动邀请,让沈嫣菡挑眉。

为了彰显自己“亲民”的一面,沈嫣菡难得主动与同窗们住在了偏院,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来找她的,居然是齐思宁。

一行人到了别院后花园。

这才是别院最精致的地方。

小桥流水,一派婉约。

众人羡慕的同时,自然就有人说酸话了。

“长公主,听说这里是以江南园林为模板,专门打造的?”

沈嫣菡环视了一眼,“还是有区别的,比江南园林大气些,东西也奢侈些。”

“长公主,臣女听说,那些假山,是从江南专门送来的石头?”

知书嫌弃地代沈嫣菡说道:“张小姐,别说这别院的假山了,就是公主府湖边的那些石头,都是专门从江南运过来重新打造的。您现在看到的小桥流水,是依照公主的喜好设计的,前面的桃树、李子树,都是专门给公主种的,等公主到别院游玩的时候摘来吃的,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烂在了树上。别院里其他的新奇玩意儿,大部分是专门的船队到海的那一边给公主寻来的,都是本土不曾看过的。”

不想自家主子被人烦,知书索性一口气说完,虽然没有显摆的意思,可语气却是不怎么好。

“怪不得……”意味深长的话。

沈嫣菡抬眸,看了一眼阮珊冰,“阮小姐有意见?”

“公主误会了,臣女只是感慨,只有长公主才能寻来这么多好东西。”

好东西是好东西,可是需要耗费时间、精力和财力。

沈嫣菡奇怪地问道:“本公主用得起,关你什么事?是用你的银子了,还是用你的人了?话说回来,你现在享受到的这些,可都是本公主的银子弄回来的。”

所以,你酸个什么劲儿?

阮珊冰的脸色很难看。

沈嫣菡顿时就觉得无趣了。

她是经过严格训练,专门为宫斗准备的战斗型人才,这些小姑娘不过是只懂得口舌之争的低级对手,与她的实力相差太远,没有一点战斗欲、望。

“长公主,前面的湖,据说种了很多莲花?”齐思宁打圆场地说道。

沈嫣菡难得抬起眼帘瞅了她一眼。

虽说伎俩差了点,但不得不说,在同龄人中,齐思宁也算是八面玲珑的一个。

所以,她一直很好奇,马翠是怎么教导这个女儿的?

马翠是有些手段,可那些乡下妇人的手段,能有多高的层次?

在圈子里都不够塞牙缝的。

可齐思宁愣是能混得如鱼得水,可想而知,她本身的天赋还是很厉害的。

齐成中也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气。

腹诽归腹诽,沈嫣菡还没想过要与这些人撕破脸。

所以,难得压住脾气说道:“荷花池里的荷花,都是三哥从各处寻来的极品,特别是那株金莲,其他地方本公主是不知道了,可周边,只有这一株。”

“还有一个月就到花期了,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看到。”

独一无二的好东西,谁都喜欢。

一行人慢悠悠地到了荷花池。

不大,甚至都不能放下一艘画舫,只在岸边,看到了一艘渔船。

说是渔船,却也是精致到极致的那种。

精选的松木,匠人们精湛的手工技艺。

不说别的,就是那船舷上的雕刻,说是鬼斧神工也不为过。

章节目录 第85章 荷花池 这种花哨的东西,只有沈嫣菡这种奢侈刁蛮的人才有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上面。

七八个姑娘,是不能一起上船的,所以分成了两拨人。

沈嫣菡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站在岸边,看着满池的荷花。

纵使叫不出这些荷花的名称、品种,可她也知道这些都是金贵的花种,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三哥花费了多少精力。

如果只是单纯地讨好……

沈嫣菡摇头。

不仅仅只是讨好。

她能感受到当中的用心和宠爱。

无关情爱,单纯的兄妹之情,却是她无法体会,更无法想象的那种。

很奇怪心里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胸口的钝痛还在,沈嫣菡微微垂眸,看着袖口下翘起的指尖。

浓郁的黑色,在阳光下异常刺眼。

金色的光晕覆盖在浓郁的黑色上,犀利的穿透力甚至穿过那团黑色的雾气,却未能把它冲散,它依旧稳稳地凝固成一团,挑衅地在她指尖跳跃。

“长公主,”齐思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这段时间,长公主的身子恢复得不错,可是想起什么了?”

沈嫣菡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扫过去,齐思宁讪笑着解释道:“长公主,您不要误会,臣女是关心您的身体,若是长公主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臣……”

“所以,你能帮本公主做什么呢?”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盯着齐思宁。

齐思宁语塞,脸色很难看。

谁都知道,她不过是客套一句,奉承一下沈嫣菡,这个溅人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直接追问!

她能做什么?

她不在沈嫣菡的药里下毒,沈嫣菡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想她做什么?

沈嫣菡微微一笑,“所以,这些话,齐小姐还是不要再说了,你说得言不由衷,本公主听着就是个笑话。”

周围的人,与齐思宁交好的,这个时候也不敢出声,谁也不愿触沈嫣菡的霉头。

领教过沈嫣菡的蛮横,谁愿意自己找难堪?

那些与齐思宁不交好的,自然是幸灾乐祸地在一旁,竖着耳朵细细听着。

“不过,”尴尬的气氛正浓,沈嫣菡突然话锋一转,“这段时间,本公主倒是陆陆续续想起了很多,所以……”

慢悠悠地转身,看着身后的众人。

黝黑的猫瞳泛着冷光。

众人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说不清在畏惧什么,可……

就是怕了。

“所以,得了空,本公主会挨着与你们好好聊聊。”

众人讪笑,心里不禁开始埋怨。

这个齐思宁没事找事,非要去挑衅沈嫣菡,自己吃亏就算了,还要连累他们。

“公主……”熟悉的声音。

阳光下,王均慕外袍下那朵玉兰花泛着浅浅的金色。

沈嫣菡挑眉。

王均慕最喜欢在低调中不声不响地显露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就好比他今儿的这身打扮。

白色的春装,料子不是顶级的那种,却也是豪门世家常用的,素净的白色,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只是那角边的兰花,却是用金丝银线勾勒。随着他的走动,在阳光下隐隐闪耀着刺眼的光亮。

低调中带着张扬。

沈嫣菡微微紧眼。

王均慕这段时间的转变,她都看在眼里。

不管是因为王轩霖的回归,让他有了危机感,还是别的目的,这样的成长……

在她眼里都是小儿科。

微微颔首,沈嫣菡把目光放回那一池的莲花上。

渔船还在荷叶中穿梭,一直留意岸边的人自然看到了王均慕等人的身影,忙矜持地坐好,没了先前的随性。

“这一池的荷花,花了不少精力打理吧,”王均慕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臣听说,当初光是负责料理这些莲花的人,就有十人之多。也是,都是金贵的品种,马虎不得。皇上也很喜欢这片荷花,专门请了花匠来料理,看样子,今年的荷花会很繁盛。”

“你们都那么喜欢这些荷花,等它们盛开的时候,再来一次咯。”沈嫣菡无所谓地说道。

“那敢情好,”王均慕一脸期待,“就是不知道那株金莲会不会开,那可是莲花中的极品。”

众人朝荷花池的中间看去。

不知是为了突出金莲的金贵,还是因为金莲自带的霸气,它的周围隔出了一片水域。

说是水域,其实不过是不到半米的范围。

这片水域空荡荡的,没有栽种任何莲花,金莲突兀地立在池中央。

与周围的莲花不同,金莲并没有那么郁郁葱葱。

虽然不至于枯萎,可状态并不好。

王韩元确实请了不少匠人,可这些花种本就名贵,平日里打理起来就费时费力,更何况现在。

沈嫣菡看着池中间的金莲,微微眯起了眼睛。

“花期还有一个月,这些莲花长势很好,就是那株金莲,没准,经过花匠的细心照料,也能开花。”

“那倒是,皇上花了很多心血在这株金莲上,听说,这是齐贵妃最喜欢的花?”

沈嫣菡冷笑。

或许是吧。

齐贵妃不过是个秀才的女儿,能有多大的见识?

莲花,不过是她经常能见到的花,谈不上有多喜爱,不过是,再常见的花卉,总有那么一两个珍惜的品种。

金莲,恰好是当中的极品罢了。

“是,母妃从小就喜欢莲花,”沈嫣菡口是心非地说道,“古人常用莲花比喻人的品节和心性,父皇和母妃,都很喜欢莲花。到时候,这一池的莲花都开了,举办个宴会,大家都来瞧瞧。最美的风景,自然要绽放给懂得欣赏的人看,否则,它的绽放还有什么意义?”

王均慕赞同地点头。

周围的人也一脸期待。

沈嫣菡的余光,却是再次回到了莲花池上。

过于厚重的荷叶黑压压地覆盖了湖面,渔船行走得很艰难。

似乎是为了引起王均慕的注意,渔船上的人扭捏着身子,翘着兰花指,想去摘荷叶。

船上的渔夫说了几句话,贵女们才不甘心地收回了手。

沈嫣菡微微一笑。

别院的荷叶也敢摘?

就不怕株连九族?

好不容易等到先上船的贵女们靠岸了,可是第二拨的人却不愿意坐船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早就搜过了 笑话!

王均慕就在身边,谁还有心思去游湖?

坐在湖边的亭子里,旧权和新贵们相处得很融洽,为了这次踏青,各家人也是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都带了零嘴。

而且,还是府里的厨房自己做的,外面买不到。

也不知是什么操作,带零嘴儿的都是贵女们,口径也很统一——零嘴儿都是自己做的。

沈嫣菡吃着味道比御厨差一些,却也是明显厨艺高超之人的精心之作,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

王均慕与王轩霖各坐一方,可以明显感觉到世家子弟分成了两派。

沈嫣菡粗略看了一眼。

不是十分明显地站队,却也隐隐说明了家族的立场。

立储之事,皇上没有明确表态,这些人精们自然就不会急于战队,皇上正值壮年,还不会在这些事情上花大心思。

让沈嫣菡感兴趣的是,今儿郝连策也来了,却不是作为李浩的下人,而是……淮国的皇子。

这就有意思了。

看李浩的脸色就知道。

明明前几日还是自己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奴才,现在居然有资格与自己平起平坐,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就是不知道这个平起平坐,是因为淮国使节的到访而做做样子,还是别的原因。

看到那张稍做遮掩的脸,沈嫣菡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她也说不清不舒服的感觉从何而来。

别院有专门的厨娘,所以晚饭的时候,大家一起在饭厅用的饭。

厨娘是之前留下来的,能在这个别院做厨娘的,手艺都不差,众人酒足饭饱后,还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半夜,寂静的空气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知书早已习以为常,端茶的姿势都没变过,稳稳地把茶放在了沈嫣菡面前,却是不放心地嘱咐道:“公主,奴婢还是给您换成羊奶吧,羊奶喝了好入睡,茶喝多了,您又要失眠了。”

沈嫣菡不以为意,“本公主已经睡得够多了。”

知书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公主,您现在正是爱瞌睡的年纪,多睡会是应该的。娘娘也说了,女人是水做的,天大的事儿都不能耽误睡觉,只有睡得好了,才有精神玩幺蛾子。”

沈嫣菡挑眉,“母妃还说过这样的话?”

知书点头保证的时候,头顶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下,知书是彻底没了好脾气,刻意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不耐,“公主,您说这些人烦不烦?之前在公主府的时候就翻上翻下,现在到了别院,还上蹿下跳,这里以前就搜过了,什么都没搜到,还不甘心。“

沈嫣菡但笑不语。

当初,王韩元接手这间别院,就以重新修葺为由,将别院里里外外仔细搜了一遍,什么所谓的密室、暗道,一个没有。

假山都是全部拆掉,重新组装的,更别说那个显眼的荷花池了。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沈嫣菡肯定,王韩元抽干了荷花池的水,将荷花池的池底仔仔细细摸了一遍。

不怪王韩元小心,实在是齐婉手里的巨大财富着实让人眼红。

哪怕只有一半,都能缓解王韩元的压力,让凤朝有个更好的开局。

特别是,那传说中的兵符。

说到这个,沈嫣菡就奇怪了。

有兵符,肯定就有士兵。

那么,这群人在什么地方?

先不说联不联系得上,就是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这么扎眼,要避开王韩元就很不容易了,还要解决他们的吃喝拉撒……

所以,他们在什么地方?

京城周边,早就被王韩元的人扫荡过。

特别是几座人迹罕至的山脉,也借着练兵的由头,大致打探了一番。

想到这里,沈嫣菡还是很佩服王韩元的,开朝两三个月就能做这么多事,确实不容易。

虽然……

没什么收获。

收回涣散的思绪,沈嫣菡好笑地说道:“之前,是因为本公主没有恢复记忆,现在,本公主差不多痊愈了,睹物思人,没准能想起什么。白日里,我们走过的那些地方,他们会仔细搜查一遍。”

“用得着这么心急吗?就不能等我们走了之后?”知书脸上的鄙视太过红果。

沈嫣菡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

讲真,前世她就喝过不少贡茶,自己的茶艺也不错,可她就是不喜欢这种涩口的味道。

沈嫣菡看着水面的茶叶渐渐沉入了水底,缓缓说道:“凤朝的国库……”

知书眼睛一亮。

“说来,本公主贵为一国公主,什么事情都不做,是不是太闲了一点?”

沈嫣菡突转的话锋,也只有知书能跟上,“公主最近在学打理后院,库房和中馈这块门门道道最多了,公主可是要找个地方练手?”

沈嫣菡邪恶地眯起了眼睛,“回去的时候先进宫瞧瞧,看父皇那边有没有需要本公主帮忙的。”

总要礼尚往来不是?

她是个好孩子。

屋顶的窸窣声渐渐远去。

一炷香的时间,墨画进来了。

“公主。”

“消停了?”手里的茶水已经冷去,沈嫣菡依旧端着茶杯没松手。

“回公主,之前您走过的地方,那些人重新摸了一遍,就是莲花池周围,他们也仔细搜了一遍。”说这句话的时候,墨画心里是不屑的。

王韩元的疑心未免也太重了。

当然,她更加不屑的,是王韩元对公主的看低。

她家公主还不至于笨到大庭广众之下从别院带走东西。

就是公主再期待找到兵符,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看来,王韩元是真的急了。

活该!

墨画恶趣味地想:王韩元为了博取好口碑,宫里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给了公主,自己两袖清风,怎么治理国家?

现在宫里那些人的粮食,还是周家的人无偿提供的,到时候,王韩元肯定要折算成银子还回去。

现在,为了一个端午,兴师动众,之前搜刮的那些都用得差不多了,手里紧张了,就把主意打到公主头上了。

明着不敢做的事,就只能私底下做。

墨画很清楚王韩元的心思,既要当女表子,还要立牌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章节目录 第87章 不放过 “真辛苦他们了,”一边的钟嬷嬷难得开口,说道,“今儿公主可是走了不少地方,他们要挨着搜,需要花点儿工夫。”

众人撇嘴。

沈嫣菡却是说道:“逼急了,有什么是父皇做不出来的?”

钟嬷嬷心里一凛。

因为沈嫣菡对王韩元的称呼……

沈嫣菡站在窗边,看着漆黑的窗外。

别院早就被里里外外搜过,当初没发现端倪,现在就更不会发现了。

她一方面感慨王韩元的小心谨慎,一方面因为心中那挥之不去的诡异。

因何诡异?

黝黑的猫瞳穿过漆黑的暮色,望向莲花池的方向。

对那里,她总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却寻不着。

以她的经验来看,那莲花池肯定有问题,不然,本尊的反应不会那么大。

可是,王韩元把莲花池的水都抽干了,这样都没发现问题,那,问题在哪儿?

想了想,她对钟嬷嬷说道:“嬷嬷,之前父皇把莲花池的水抽干了,做了什么?”

这么隐晦的事,王韩元自然得偷偷地做,所以,即便是坊间有传言,那也是传言,没有人敢当真。

钟嬷嬷仔细想了想,“公主,皇上确实把莲花池的水抽干了,连淤泥都借着摘藕的理由清理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这样的话,你们认为问题会在哪里呢?”

“公主?”

众人似有感悟,谨慎地看向沈嫣菡。

沈嫣菡背对众人,娇娇糯糯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不确切的缥缈,“我也说不上来,可我总觉得莲花池有问题。”

“公主是想起什么了吗?”钟嬷嬷面色一喜,随即沉了脸色。

这个时候,她并不希望公主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就意味着宫里那位的防备将更严密,试探也更犀利。

毕竟,公主手里的那些东西,都是他迫切需要的。

看向钟嬷嬷,沈嫣菡脸上是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当初父皇搜池底的时候,是怎么搜的?”

钟嬷嬷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清理莲花池的人都是皇上的亲信,其中一人不仅和皇上曾是同窗,和你母妃也是旧识。”

这么狗血?

沈嫣菡瞪大了眼睛。

钟嬷嬷继续说道:“皇上并不知道那人与娘娘认识,所以,在清理完莲花池后,那人悄悄找到老奴,说了各种细节。”

沈嫣菡若有所思地点头。

怪不得钟嬷嬷知道得这么清楚。

“皇上只让人下池摸了摸,没有发现异常,在靠近岸边的位置,曾大费周章地把下面的淤泥清理过,却发现白忙活一场,就不大动干戈了,毕竟这是一场劳财伤命的活儿。”

“莲花池中间呢?有没有动过?”

“公主,您的意思是……”

钟嬷嬷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沈嫣菡一开口,她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摇头,钟嬷嬷说道:“莲花池的莲花,越靠近池中央,品种越珍贵,皇上可不敢乱动。”

“不是世家出生,永远都是那么小家子气。”沈嫣菡嘲讽了一句。

王韩元再大的魄力,自身的局限在那里。

这一池的莲花,说句毫不夸大的话,比凤朝现在的国库还值钱,王韩元舍不得毁了这些莲花,那就只能缩手缩脚,慢慢试探。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莲花池的外围。

那些莲花虽然品种珍惜,可好养活,只要稍加注意,不会损坏多少。

毕竟,王韩元以后还靠着这一池的莲花撑面子呢。

当然,王韩元也不是那么蠢的人。

所以,随机选了几处靠近中央的地带摸了摸,光是清理这些淤泥,就花费了不少精力。

无功而返后,王韩元也就歇了心思。

“公主,那我们要怎么做?”墨画最是蠢蠢欲动。

沈嫣菡捻了捻手指,“莲花池范围太大,我再想想。”

“公主,咱不急,想不起来就算了,犯不着因为这些事伤了身子。”

私心里,钟嬷嬷是不愿意找到那些东西的,因为一旦找到了,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接踵而来。

可沈嫣菡不这么想啊。

本就是沈家王朝的,凭什么便宜了凤朝?

更何况,王韩元对她也不是真的宠爱。

谁能活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得想个妥善的法子。”

沈嫣菡不确定到别院踏青,是不是王韩元的主意,是不是为了试探她。

现在同窗们都知道她恢复记忆了,那么,她就应该还是那个蠢钝如猪的刁蛮公主,想到什么就会去做。

“猎苑……”沈嫣菡蹙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胸口的钝痛还在。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痛楚,十二个时辰一直萦绕在胸间,提醒着她心中那挥之不去的阴霾。

可,那又怎样?

沈嫣菡浑身上下都透着戾气。

明显到,身后的人都感受到了。

踏青第二日。

既然来了别院,不去猎苑就太可惜了。

皇家园林的猎苑,不是沈家王朝众多猎苑中最有名的,却是最精致的。

这是专门为沈嫣菡准备的猎苑,精致就好,其他的,都不在沈嫣菡的考虑范围之内。

里面豢养的都是温顺的动物,最大的也只是梅花鹿,其他的,都是常见的野鸡、野兔。

说句可笑的话,这些动物虽然带了个“野”字,其实与家养的没有区别。

这次学子们到猎苑,可谓是它们经历的最大的劫难了。

王韩元是从马背上夺下沈家王朝的,虽然现在也在积极地科举,广纳文臣,可骨子里,还是信奉武力的。

毕竟,舌头不能解决的问题,只能用牙齿咬。

这个时候,许梦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主场。

作为镇国将军的女儿,许梦自认为是有很多优势的。

之前在乡下的时候,不被待见,做最多最脏的活儿,却吃不饱。

饿狠了,也会动手抓点可以抓住的东西。

所以,她不仅胆子大,身手也比一般的乡下姑娘灵活。

更何况,父亲成为镇国将军后,看到了她的价值,对她也专门栽培过。

她很清楚自己要走的不是那种娇滴滴的路线。

只有与众不同,才能出类拔萃,才会留在王均慕的心里。

章节目录 第88章 猎苑 所以,今儿她一身利索的劲装,手里拿着专门的弓箭。

比不了男子用的那种,却比皇学的专业。

“公主,您也下场?”看到沈嫣菡的装扮,许梦挑衅地问道。

“玩玩。”

沈嫣菡的漫不经心,在许梦看来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冷笑一声,“公主,猎苑虽然没什么危险,可到底是兵器,万一伤着公主了……”

“真要说身手,本公主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比半路出家的人厉害多了。”沈嫣菡娇蛮地说道。

许梦脸色骤变,看向沈嫣菡的目光也不善起来,“公主,臣女好心提醒您,您认为有把握,那就好。臣女不过是担心,若是公主出了什么差池,连累到我们,我们就冤枉了。”

“放肆!”钟嬷嬷厉声一吼,许梦原地哆嗦了一下,“你好大的脸面,公主连累你?许小姐,祸从口出,不会说话就闭嘴,担心连累许将军!”

许梦愤恨地咬着唇,眼底的仇恨红果果地叫嚣着。

“公主……”最擅长打圆场的齐思宁也穿着利索的胡服出来了。

马翠手里有了银子,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齐家两姐妹的衣饰档次高了,在人前也能端着架子了。

“许小姐,你也准备好了。”

见许梦点头,齐思宁提议道:“男子那边有比赛,我们要不要参加?”

“和他们比,我们不是吃亏很多。”阮珊冰不情愿地站在齐思宁身边,身上也是胡服。

作为齐思宁的合格跟班,这种场合是一定要首当其冲的。

“男女有别,我们加入的话,规矩肯定是不一样的,”齐思宁解释道,“他们那边弄了个积分图,我们如果打到了猎物,猎物对应的积分增加三倍。”

许梦只微微沉吟了一秒,遂点头,“我加入,公主,您呢?”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询问,可沈嫣菡愣是听出了挑衅的味道。

“这个可以有,本公主也好久没有玩玩了。”不管实力如何,面子还是要绷住的。

几人默契地朝知书看去。

沈嫣菡微微一笑,“你们放心,本公主不会带下人。墨画……”

一声落下,一直藏匿在暗处的墨画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了。

“你也留下。”

“公主!”钟嬷嬷不赞成地叫住了沈嫣菡。

沈嫣菡无所谓地说道:“嬷嬷,你放心,本公主自有分寸。”

浩浩荡荡的队伍站在猎苑门口,齐思宁快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

因为有比赛,考验的是个人能力,所以大家都没有组队,反正猎苑里都是温顺的动物。

沈嫣菡站在人群最前面,却不是第一个进猎苑。

看着许梦迫不及待的身影,她选了一个最为偏僻的方向。

齐思宁一直盯着沈嫣菡的动作,所以见她朝某个方向走去,带着阮珊冰跟了上去。

只不过两人吊在沈嫣菡身后很远的位置,选择这个方向的人也不少,所以,没有人发现两人的刻意。

“思宁姐,你说,我们能……”

齐思宁突然抬眸,犀利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阮珊冰。

阮珊冰嘴边的话不情愿地咽下。

“今儿是个机会,沈嫣菡已经恢复了记忆,这座别院肯定有东西,不然,皇上也不会大费周章地重新修葺,只可惜,我那个短命的姑姑好手段,东西藏得很好,皇上没有找到,那就只有我们了,”齐思宁一瞬不瞬地盯着前面,周围的人渐渐少起来,“当然,就是没找到东西也不要紧,只要沈嫣菡记忆恢复,我就不信那些东西不会一个个乖乖地送上门。”

“那我们……”

了然地看着阮珊冰眼底的兴奋,齐思宁阴狠的目光里满是算计,“就算不能拿到东西,也可以找机会让沈嫣菡吃点苦头。沈嫣菡顺风顺水惯了,不知人间疾苦,更不知世道险恶。今儿我们就大发慈悲,教她点东西,让她知道,身份和地位固然重要,可比起这些,能不能活着才是最关键的。”

沈嫣菡沈一个人慢悠悠地朝前走,看是随意,其实是深思熟虑,仔细勘察过的。

她没有说谎,她确实被精心培训过。

作为带着目的进宫的女人,没点保命的本事,如何在后宫兴风作浪?

最初习武,是为了锻炼身体的柔韧性。

是的。

习武和舞蹈,都是她必学的技能。

比起一般的舞蹈,剑舞什么的,不是更有噱头吗?

在后宫,勾心斗角用的是脑袋,可要破解陷害的局,有的时候需要干净利落的武力。

她的身手不说以一敌十,抓抓动物还是可以的。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猎苑的地图,这个猎苑真的很小,毕竟豢养的是温顺的动物,不需要多大的地盘,所以沈嫣菡很奇怪,怎么转了一圈,身边就没人了?

不,是有人的。

她目不斜视地朝前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远不近地吊着。

别院虽然在山上,可地势相对平整,活动范围都是平地,包括这个猎苑,周围都是平缓的区域,根本不存在什么悬崖、峭壁之类的地势。

停在原地,细细查看周围的环境。

阮珊冰远远地看着沈嫣菡的背影,紧张地手心出汗。

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碰了碰自己,她抬头看了一眼,迎上齐思宁的目光,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齐思宁不耐烦地皱眉,朝沈嫣菡的方向努嘴。

阮珊冰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似乎是在反问。

齐思宁哪有那么好的耐心,机会转瞬即逝,所以她掐了掐阮珊冰的手臂,恶狠狠地催促。

阮珊冰咬着唇,强迫自己不发声,磨蹭了一下,才不情愿地拿起弓箭,歪歪斜斜地朝前面瞄准。

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学艺不精,长箭歪歪扭扭的,试了好几次,才搭好弓箭。

等她摆好姿势,朝前面看去的时候,沈嫣菡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蠢货!

齐思宁犀利地瞪了阮珊冰一眼。

后者虽然畏惧,却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两人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才慢慢跟了上去。

沈嫣菡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小范围地观察了一圈,查勘了地形,顺便摸清了地上的兔子洞。

章节目录 第89章 双赢的合作 心情颇好地站在原地,她开始准备。

狡兔三窟,沈嫣菡开始为计划准备着。

她用的是最麻烦,但是效率最高的办法——用烟把兔子熏出来。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首先呢,她要把另外两个兔子洞给堵上。

“倒是有几分聪明。”齐思宁远远地看着。

阮珊冰紧张到手心冒汗,拿着弓箭的手,微微颤抖。

果然,齐思宁阴森森的话从她头顶冒出来了,“还不动手?等什么!”

阮珊冰一个激灵,哆哆嗦嗦地拿起弓箭,想了想,不甘心地问道:“我技术不好,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了,就说你手滑,差点误伤了沈嫣菡,赔个不是就行了。”

可若是成功了,那就省心了。

齐思宁目光灼灼发亮,看着沈嫣菡背影的目光带上了嗜血的狰狞。

阮珊冰不傻,她可不想当出头鸟。

原本就手脚不听使唤,在自己有心的控制下,就愈加的笨手笨脚了。

眼见沈嫣菡那边都要完工了,阮珊冰还没把箭给搭上去。

没了耐心的齐思宁失去理智,一把夺过阮珊冰手里的弓箭。

阮珊冰眸光微闪。

利索地搭好箭,紧绷的双臂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了沈嫣菡的脖子处。

一箭穿喉!

她就不信沈嫣菡不死!

猩红的双眼,疯魔地看着对面。

沈嫣菡满意地看着自己做的陷阱,缓缓站了起来,从袖笼里抽出火折子,点燃。

齐思宁皱眉。

因为沈嫣菡位置的变化,她不得不重新瞄准。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控制好自己的准头,那边沈嫣菡也搭好了弓箭,耐心地等着兔子从洞里逃出来。

就是现在!

齐思宁双瞳一缩,勾起的指尖试探地动了动,感受着力道,准备松指。

突然,沈嫣菡一个转身,搭好的弓箭冷冷地朝向齐思宁的方向。

依着本能,齐思宁应该松指才对,可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齐思宁紧张地避开沈嫣菡的视线。

可她错误的估计了自己与阮珊冰的距离。

铁做的箭头就那么生硬地划过阮珊冰稚嫩的脸,后者还没来及的哭叫,火辣辣的疼痛从她的脸颊摩擦而过,她甚至听到了生肉撕裂的声音。

一枚带着血肉的铁箭直直飞了出去。

“啊——”不像是人能发出的惨叫。

沈嫣菡小手指挖了挖耳朵,利索地甩袖,继续朝前面走。

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密,撕心裂肺的痛压制得她无法呼吸。

走出不到五步,沈嫣菡迅速转弯,避开身后的视线,坐在了地上。

颤抖的手指,指尖上浓到极致的黑色,在空中狰狞地起舞,似叫嚣、似挑衅,更似炫耀。

沈嫣菡靠着身后的树桩,剧烈喘息着。

“长公主……”突然从身侧冒出来的声音,沈嫣菡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郝连策一点也不意外沈嫣菡的反应。

两人也算是打过几次照面,彼此都知道对方并不是如传言般不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不管外人如何看,只要是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是的,沈嫣菡早就察觉到了身侧有人,也辨认出了是郝连策的气息。

倒不是她有多能耐,而是郝连策压根就没掩饰过自己的存在。

“看笑话?”

“帮忙。”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

疲惫地睁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

说是帮忙,郝连策却是连个伸手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沈嫣菡不雅地坐在地上,努力压住心里的戾气。

可即便是这样,胸口的钝痛也没减少多少,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最后浸入潮湿的泥地里。

“公主是在这里坐着,还是换个地方?”郝连策终于开口,沈嫣菡却是不领情,连个白眼都懒得甩过去。

郝连策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阮珊冰这下算是毁容了,不知公主后面要怎么做?”

“和你有关吗?”沈嫣菡没好气地问道。

郝连策蹲下身子,索性坐在了沈嫣菡对面。

只是两人姿势不同。

沈嫣菡双腿平伸,放在前面,郝连策则是盘腿而坐。

“公主,您也知道,我图的是什么,我们可以合作。”

“我图的是什么?”沈嫣菡突然问话,却是风马牛不相及。

郝连策笑眯眯地说道:“公主和我一样,都不喜欢凤朝,我是不知道公主要如何处置这个凤朝,但凤朝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与其便宜了别人,与我合作,大家双赢。”

郝连策说得含糊,沈嫣菡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郝连策是要回淮国的。

之后能不能得偿所愿,她是不知道了,但是,郝连策要回淮国,就必须脱离质子的身份。

这有难度。

除非是凤朝内乱,所以这个时候,她的作用就尤为明显了。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好处。

万一,只是万一哦。

万一郝连策成功了,那么以后淮国和凤朝的关系就紧密了。

沈嫣菡摩挲着下颚,似乎是在想着可能性。

“公主不用急着回答,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想知道,你哪儿来的底气。”

“公主是问我,我的实力吗?”郝连策笑容淡淡。

阳光穿过树荫,照在他的身上,将那抹笑容扩大。

明明是淡如清风般的笑容,却瞬间有了雷霆万钧之势。

沈嫣菡猫瞳倒竖,黝黑的眼底是极致的嘲讽,“七殿下,既然是合作,那就是两厢情愿的事,你用惑术,这样有意思吗?”

被拆穿的郝连策非但不恼,脸上的笑容还愈加真诚,那眼底的的笑纹渐渐散去,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也随性起来。

“既然要合作,我总要看看公主的本事,公主与我合作冒了极大的风险,同样的,我也是破釜沉舟。”

沈嫣菡冷笑。

说得好像她点头同意合作了似的。

郝连策看着对面极尽隐忍的姑娘,心里没有感慨是不可能的。

真要说起来,他与沈嫣菡的渊源从前朝就开始了,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沈嫣菡是万般宠爱集于一身的公主,他不过是一个质子,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牺牲的质子。

如果不是与三殿下脾性相投,得了三殿下的照顾,他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一本正经地闹大 那个时候的他,不用刻意低调,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就好比沈嫣菡。

她与三殿下的关系最好,可即便是他站在三殿下身后,沈嫣菡也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想,那个时候的自己是羡慕的。

羡慕沈嫣菡可以得到那么多宠爱。

羡慕沈嫣菡能过得那么恣意妄为。

羡慕沈嫣菡嚣张跋扈的性子。

恨吗?

郝连策仔细想了想。

摇头。

嫉妒会有,却没有恨。

这是命。

他信命,却不认命!

“你有野心,可春秋大业不是光凭野心就能达成的,没实力,所谓的野心不过是白日梦。”沈嫣菡言语犀利,很让人讨厌。

郝连策笑得更加灿烂。

沈嫣菡嫌弃地撇过目光。

没事露几颗大白牙是什么意思。

“公主,我会让您看到我的诚意和实力。”

沈嫣菡神色古怪地看着郝连策,“你就不怕本公主拆穿你?”

“公主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就是不与我合作,也不会揭发我,毕竟,这是淮国的事。”

沈嫣菡气得磨牙。

是啊,这是淮国的事,她一个凤朝的公主自然不能指手画脚。

所以,即使她揭发郝连策,淮国的人不相信,凤朝的人看笑话,她两边不得好。

“长公主不回去看戏?”郝连策话锋一转,“不知道阮珊冰的脸还有救吗?”

花厅。

齐思宁拽着阮珊冰急吼吼地回到猎苑入口的时候,阮珊冰那张血淋淋的脸吓坏了不少人。

特别是那些没有进猎苑的贵女们。

别院的人不敢怠慢,立即把阮珊冰送回花厅,请来了大夫。

别院的大夫虽然比不了太医,但水平也不差。

这边忙着治疗伤口,那边派人通知了阮珊冰的家人。

为了保险起见,还让人去请了太医。

当然,这些都需要时间。

所以,当沈嫣菡慢悠悠地回到花厅的时候,阮珊冰还躺在贵妃榻上,大夫帮她清理伤口。

或许是有感应,忍着疼痛的阮珊冰突然睁眼,影影绰绰看到沈嫣菡的影子,立即从贵妃榻上跳下来。

她很紧张自己的脸,所以即使痛得生不如死,她也不敢乱动。

她从小就知道,一张脸对女人的重要。

现在看到沈嫣菡,她哪儿还有理智可言!

谁也没想到阮珊冰会突然起身,惊呼一声后,看到阮珊冰冲向沈嫣菡,有人了然地扯出了笑容。

沈嫣菡一个侧身,便轻飘飘地躲开了阮珊冰的冲撞。

“你、你……”气得失去理智,阮珊冰想破口大骂,可脸上的疼痛让她说不出话。

“珊珊,别乱说话,这么多人看着呢。”齐思宁的好心提醒,印证了众人的猜测。

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微带歉意的齐思宁,“齐小姐,知道的,明白你是在维护本公主,不知道的,你这模棱两可的话,大有学问啊。”

“长公主,臣女……”

沈嫣菡却是无视这两人,直接走到前面。

这种红果果的无视,让齐思宁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皇学的夫子也在,是教大家琴艺的章夫子。

章夫子是随行夫子中唯一的女性,留下来照顾阮珊冰。

“章夫子。”

“长公主。”章夫子的语气谈不上亲昵,却也不疏远。

“这件事一定要彻查,不管是意外还是认为,本公主会给阮大人一个交代!”

看着沈嫣菡一本正经的态度,众人差点就信了。

章夫子皱眉,“长公主,这……”

虽然不知道沈嫣菡要做什么,可章夫子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沈嫣菡却是单手握拳,很有气势地说道:“本公主已经让慕世子把相关的人都控制起来了,屋内的人,一个都不准出去,等阮大人和大理寺少卿来了,这件事就会水落石出。”

“长公主!”沈嫣菡的话音还未落下,齐思宁就急切地叫住了她。

“齐小姐可是有更好的提议?”目光看向还在抽搐的阮珊冰,沈嫣菡了然地说道,“也是,齐小姐和阮小姐情同姐妹,发生了这样的事,除了心急外,就是担心。你放心,这件事,本公主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这里是皇家园林,代表的是皇室,本公主作为皇室的人,查个水落石出,责无旁贷!”

不是!

齐思宁徒劳地张嘴。

她能说什么?

说她一点也不着急?

说她一点也不想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阮珊冰已经被大夫重新请回了贵妃榻上。

不管怎样,该清洗的伤口要清洗,该上的药要上,其他的,和自己无关。

阮珊冰现在心乱如麻。

她最清楚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愤恨的同时,其实还有点幸灾乐祸。

齐思宁和沈嫣菡闹得越僵,她越能得到好处。

只是这个代价有点大。

轻轻扯了扯嘴角。

脸上火辣辣的痛楚还在。

最初的惊恐过后,她冷静下来了。

这种伤口,只要用几盒“玉肌膏”就能解决,所以,现在她倒不那么急了。

同样冷静下来的还有齐思宁。

她隐晦地瞄了阮珊冰一眼。

阮珊冰神情轻松。

她多少能猜到阮珊冰想法。

不过,她一点也不着急。

在利益上,阮珊冰还得依仗她。

作为受害人和目击者,到时候话怎么说,还不是她们的事。

临近傍晚的时候,阮夫人和太医到了。

谁也没想到,同行的不是阮大人,而是大理寺少卿葛松平。

这种事,阮天肯定不会出面。

期间,花厅里的人都没有出过屋子,包括那名大夫。

男子那边,因为有王均慕,所以,一群人都安静地在另一个屋子呆着,夫子们则守着别院的下人。

别院的人都是皇室的人,为了避嫌,沈嫣菡没有出面,而是全权交给了王均慕。

王均慕自然是花了十二分的小心。

心里焦急,一进门,阮夫人就朝软榻奔去。

沈嫣菡在一边悄悄打量。

阮夫人是世家嫡女,当初嫁给阮天也算门当户对。

外表看上去娇弱,可犀利的目光告诉沈嫣菡,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想想也是。

阮天现在是兵部尚书。

还是前朝的臣子。

能得到新朝皇帝的重用,不管是心计还是能力,目前为止,都是让王韩元满意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审问 能成为兵部尚书府的当家主母,外表怎样都无所谓,手段才是最重要的。

沈嫣菡兴致勃勃地围着阮夫人转了半圈,眼底跃跃欲试。

“长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阮夫人的语气很不好。

想想也是。

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女儿出来,结果不到两日的工夫就成了这般模样,任谁心里也会不舒坦。

身份地位越高的家族,女儿的价值越大,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心疼女儿是一回事情,担心前程,又是另一回事。

“阮夫人,请放心,事情发生在皇家园林,本公主作为皇室的一员,一定会给阮夫人一个交代。”沈嫣菡的回答也很有技巧。

安抚了阮夫人和阮珊冰的情绪后,另一个屋子里的男性同窗也都过来了,别院的下人们,则在院子里候着。

为了避嫌,在阮珊冰的软榻前立了一个屏风。

葛松平生无可恋地坐在座位上。

开朝三个月,他与长公主接触了三次,每一次都胆战心惊,斗智斗勇。

他一直知道长公主能折腾,会折腾。

现在好了,长公主仿佛是盯准了他似的,专门折腾他一个人。

人都到齐了,接收到沈嫣菡的点头,王均慕开始阐述这件事的过程。

说来,他有些小激动。

虽然他现在已经接手简单的公务,但与朝中官员的接触不多,没有机会像今儿这样,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更没有机会掌控全局。

虽然是沈嫣菡给他的机会,但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考验。

他很喜欢这种全场掌控者的感觉。

对于发生在猎苑里的事,除了阮珊冰这个当事人和齐思宁这个目击者,谁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王均慕能说的,也只是守在猎苑门口那些人看到的景象。

“齐小姐扶着阮小姐惊慌失措地跑到猎苑门口,阮小姐当时的情况很不好,因为疼痛和惊恐,阮小姐神情涣散,直到被送进花厅,请来了大夫,情况才稍好了一点。本世子立即让人封锁了猎苑,大家都集中在屋子里,随行的下人都守在主子身边,别院的人,夫子们帮忙看着,所以,请阮夫人和葛大人放心,如果这件事是人为,不管背后凶手是谁,绝对没机会善后,也没有机会串供。”

阮夫人放心地点头。

对王均慕的话,她还是愿意相信几分的。

毕竟,她的女儿也是太子妃的候选人之一,王均慕要想坐上太子的位置,坐稳太子的位置,没有他们阮家的帮忙,绝对是痴人说梦。

阮天是兵部尚书,单凭这一点,王均慕就会谨慎地对待这件事!

她也不怕王均慕维护沈嫣菡,这事真要是沈嫣菡做的,她就是拼上老爷的功名和前程,也会在皇上面前要说法。

不过是凤朝一个身世龌龊,来历不明的公主,难不成,皇上为了一个沈嫣菡,寒了臣子们的心?

皇上再宠沈嫣菡,也不会做个昏君。

有了王均慕开头,几个亲眼目睹齐思宁和阮珊冰狼狈模样的贵女们,也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当时的情况。

所以,对于这一点,众人是没有疑问了。

那么接下来,就要询问目击者齐思宁。

葛松平不是没想过直接询问阮珊冰,可又担心当事人情绪激动,所以,先从齐思宁开始。

齐思宁欲言又止地偷瞄着沈嫣菡的方向。

阮夫人冷冰冰地说道:“齐小姐,人命关天的事,还请你实话实说,我们阮家身份虽然比不得有些人金贵,可好歹也是朝中重臣,姗姗是我们阮家唯一的嫡女,就是拼上老爷的前程,本夫人也会要个公道!”

话里的玄机简直不要太明显,就差直接说动手的人是沈嫣菡了!

齐思宁畏畏缩缩地垂下眸子,像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挣扎,再抬眼时,眼底一片清澈,坚定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阮夫人,“阮夫人,你放心,姗姗是小女的好姐妹,不说别的,就是这份姐妹情谊,小女也不会做出包庇凶手的事!公主,对不起了!”

最后这句话,所有人哗然。

心里猜到答案是一回事,被人当中揭发是另一回事。

沈嫣菡无动于衷地坐在座位上,没有一点惊慌失措。

反倒是她身边的知书蠢蠢欲动。

这边,齐思宁继续说道:“小女和姗姗进入猎苑后,与公主走的是同一个方向,因为想着公主对猎苑的环境熟悉,我们两人就想占个便宜,找处地势平坦,打猎顺手的地方。因为心虚,所以我们俩远远地跟着公主,到了猎苑最南边的方向。”

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理解,齐思宁摊开手里的地图,指了指最南边的方向。

众人点头。

这处虽然偏僻了些,可环境平坦,视野开阔。

至于猎物多不多,好不好狩猎,那就不知道了。

“公主似乎是想抓野兔,所以堵住兔子洞,用烟熏的方式逼出兔子。我们在公主身后站了一会,准备去别的地方试试运气。只是,我们还没商量好朝那个方向走,公主那边就搭好了弓箭。”

“所以,直到这个时候,你们两人都在公主身后?”葛松平问道。

“是的,大人。”齐思宁如实说道。

葛松平点头。

众人都在等齐思宁继续,可齐思宁却骤然变了脸,床上的阮珊冰也开始身体颤抖,两人仿佛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

沈嫣菡笑眯眯地接过知书递来的蜜饯,含了一个在嘴里。

她从来就不喜欢甜腻腻的味道,特别是这种腻到胸口发闷的甜,对她而言,是种讽刺。

舌尖转了一圈,蜜饯被她塞到了脸颊,郁闷地含着。

“齐小姐,你要休息一会吗?”葛松平从之前的生无可恋,到现在的放弃挣扎。

这群女人,不管老少都是戏精中的戏精。

接下来,他有预感,肯定会涉及到长公主。

抱着拖一会算一会的心态,葛松平主动叫停。

齐思宁倔强地咬着唇,“多谢葛大人,小女可以继续。”

继续你个头!

葛松平想爆粗口。

章节目录 第92章 过敏 深吸一口气,齐思宁带着极大的决心,说道:“公主突然转身,那柄长箭对准了我和姗姗的方向。我们心里大骇,想着公主要打的猎物凑巧是我们的方向,为了不影响公主狩猎,我和姗姗忍着害怕,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沈嫣菡的猎物居然是她们!

所以,她们是站在原地,贴心地等着被沈嫣菡猎杀。

不知是沈嫣菡技艺不精,还是故意,阮珊冰的命是保住了,脸却毁了。

“公主,您有什么要说的。”说这话的是阮夫人。

脸色难看到极致,胸口也剧烈起伏了好几次,勉强压住心里的怒气。

不得不说,这个阮夫人也是个厉害的。

若是换上马翠,这个时候早就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这个时候,沈嫣菡还有心思开小差,不得不说,她也是心大。

沈嫣菡看着大义凛然的齐思宁,“齐小姐,你说的可是实话?”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齐思宁顿了顿,严肃地说道:“公主,臣女与你虽然是表姐妹,可在这种事情上,帮理不帮亲,说的全是实话。”

“所以,凤朝的律法,污蔑皇室、栽赃陷害,做假证,最后要承担什么后果,齐小姐,你都清楚了?”

“公主,”不等齐思宁说话,许梦突然站出来了,“虽然你身份尊贵,可王子犯法庶民同罪,皇上是明君,不会包庇作奸犯科之人。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也很难过,可凤朝的律法在那里,皇上不会徇私舞弊,公主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个苦口婆心,那个义正辞严,说得全场感动。

沈嫣菡点头,“这样,本公主就放心了。”

她一点都无所谓的态度,让阮夫人很憋火,“公主,请问你,齐小姐说的属实吗?你为何这么做?”

言语中,明显没了尊敬。

沈嫣菡却是笑了,“不是本公主怎么说,而是事实怎么说。葛大人,有没有哪种方法,可以推测出,阮小姐脸上的伤是从什么距离放出的箭所伤?以及那柄长箭箭头的形状、力道?”

“这是可以的,长公主,验伤是必须的。臣之前是考虑到阮小姐的情况,所以决定先听大家说说当时的过程,然后再验伤。”

沈嫣菡点头,“那麻烦葛大人了。”

她没有辩解,而是直接提出了验伤。

还可以这样?

齐思宁心里咯噔一下。

单凭伤口就能查出来?

孤陋寡闻的齐思宁目瞪口呆,可随即想到,所有的长箭都是一样的设计,最多就是长短和重量不一样,心里的不安才稍稍淡了些。

验伤的是大理寺专门的仵作,很有经验,阮夫人还是放心的。

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

仵作,一般都是验尸的。

很快,仵作那边就有了结果,画了张草图,详细标注了伤口的形状、大小、深浅,以及当时可能的距离和放箭的力道。

沈嫣菡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很满意仵作的专业。

“所以,公主,你想说什么?”阮夫人不耐烦了。

在沈嫣菡的授意下,知书拿出了她的专属箭袋。

葛松平秒懂,立即查看。

沈嫣菡的长箭箭头比正常的偏小,箭头也不是铁,而是木头?

“这……”

沈嫣菡笑得灿烂,“本公主慈悲为怀,不忍伤害那么温顺的小动物,所以用的箭,箭头都是木头的。”

我信你个鬼!

齐思宁不甘心地说道:“可这不能证明公主用来伤害阮小姐的箭,箭头就不是铁的啊。”

“那你能证明是本公主伤了阮小姐吗?”沈嫣菡好笑地反问,“当时在现场的,可不止本公主一人。”

“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能是我做的?”

沈嫣菡恶趣味地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场又没有第四个人,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还不是单凭你我的一张嘴。”

“姗姗!”齐思宁向阮珊冰求助。

沈嫣菡却是笑得更灿烂,“阮小姐和齐小姐情同姐妹,怎会忍心指认齐小姐?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栽赃到本公主头上了。”

两人开始不讲道理地掰扯,葛松平一个头,两个大。

阮夫人脸色漆黑,扶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用力收紧,“葛大人,你怎么看?”

继续让这两个人掰扯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最后吃亏的还是阮家。

“公主……”

“大人,”知书不和规矩地打断了葛松平的话,在场的人敢怒不敢言,“我家公主不会碰铁制的东西。”

“为何?”葛松平下意识地问道。

“回大人,我家公主对铁过敏,但凡沾上一点,就会长疹子,齐小姐,你也别说我家小姐戴了手套,”见齐思宁要开口,知书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我家公主没有戴手套,也不会戴手套,那样不就更明显了?而且,我家公主也不能未卜先知,知道猎苑会发生什么,提前做准备。更不会为了一个不是对手的人,带一个会让自己过敏的长箭。”

“公主对铁过敏?”同样疑问的,还有阮夫人。

“阮夫人,我家公主对铁过敏是个人隐私,除了娘娘和皇上,没有人知道。”这个皇上,自然是指前朝皇帝。

“阮夫人如果不相信,可以请太医做个测试,不过,最好先禀告皇上,公主再不济,也是千金之躯,真要出了什么事,别说阮夫人了,就是阮大人也担待不起!”

阮夫人犹豫了几分。

知书敢这么说,那肯定就是真的。

难不成,就这样放过沈嫣菡?

“古太医,”沈嫣菡看向古太医,问道,“可否验出阮小姐脸上的伤口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古太医略沉吟了一秒,走到屏风后面,片刻之后,出来,对众人说道:“阮小姐脸上的伤口是铁器所致。”

“不可能!”惊呼之后,齐思宁发现自己的急切,谨慎地看了葛松平一眼,才说道:“古太医,你凭什么认定伤口是铁器所致?”

齐思宁的疑问,也是众人的疑问。

章节目录 第93章 不是我,就是你 古太医捋着胡子,说道:“先前仵作的验证,本太医也看了,没有问题。阮小姐脸上的伤口末处,有明显的摩擦痕迹,只能是铁器所致。”

见齐思宁还有话说,古太医接着说道:“按照齐小姐的说法,当时你们与公主的距离不算近,公主用的是木制箭头的箭,要造成这样的伤口,那得有多强悍的臂力?别说公主了,就是成年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也不会有这么强的臂力,造成这么深的伤口。”

“那如果公主用的是铁箭呢?”齐思宁不甘心地问道。

古太医最讨厌的,就是外人质疑自己的判断,特别是像齐思宁这样愚蠢的女人。

“齐小姐,就是公主用铁箭,也没这么强的臂力,距离过长,依公主的臂力,射程没那么远。”

“所以,阮小姐脸上的伤,是近距离造成的,就像之前仵作验证的那样。”

“是的,公主。”

沈嫣菡笑眯眯地朝齐思宁看去,“所以,齐小姐,阮小姐受伤的时候,你在哪里?”

“长公主,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嫣菡双手一摊,“不过是合理的怀疑,齐小姐何必这么紧张。古太医,请您继续。”

沈嫣菡对古太医难得用上了敬语,这让古太医很满意,捋着胡子,说道:“齐小姐,请放心,本太医敢肯定阮小姐脸上的伤口是铁器所致,木制的箭头,没达到一定的速度,没有强悍的力量,不可能造成这样伤口。而且,阮小姐脸上伤口的末端,有很明显的铁屑。”

最后这句才是最重要的吧?

沈嫣菡意味不明地看向古太医。

糟老头子,坏得很!

“葛大人,这是不是可以排除本公主的嫌疑了?”沈嫣菡看向葛松平。

“是的,公主。”

沈嫣菡看向阮夫人,“阮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需要本公主做个过敏测试吗?”

阮夫人脸色很难看。

不知是因为没找到真凶,还是因为沈嫣菡成功洗脱了嫌疑。

“没有,公主。”咬牙切齿的声音,明显的不甘。

沈嫣菡心情颇好,“那么接下来,就是找出真凶了。”

“公主有线索?”葛松平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果然,沈嫣菡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他就不该对长公主抱有期待。

“本公主没有实质性的线索,只是有个合理的推测。”

“公主请讲。”葛松平的耐心很好。

不然,他还能怎样?

他也很绝望啊!

沈嫣菡说道:“依照齐小姐的说法,当时在现场的只有我们三人,阮小姐是受害人,本公主也排除了嫌疑,那凶手就应该是齐小姐了?”

沈嫣菡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齐小姐请不要慌着辩解,本公主只是说了个可能性,没有下定论。”

“公主,大家都知道臣女的姐姐和阮小姐交好,为何会伤害阮小姐?”齐思安质问。

“谁知道呢,万一吵架呢,万一抢男人呢?”沈嫣菡十分无赖地说道。

“公主,请注意您的措辞!”阮夫人抬高音量,说道,“小女虽然比不得公主金贵,可也是尚书府娇养的女儿,做不出那种龌龊事。”

“阮夫人说得是,本公主不过是打个比方,你不要放在心上,”沈嫣菡认错的态度好得让人惊奇,“所以,凶手到底是谁呢?既不是本公主,又不是齐小姐。”

“或者,是臣女看错了,”齐思宁低声说道,“因为臣女看到公主用箭对着我们,所以本能地认为伤了珊珊的箭是公主放出来的,结果反倒便宜了真凶。”

“齐小姐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言之凿凿地说我家公主是凶手,信誓旦旦地保证。对了,还有许小姐,”知书尖酸地说道,“许小姐笃定的话,不知道,还以为你也在现场呢!”

许梦讪笑地解释,“公主,臣女也是担心阮小姐,所以就偏听偏信,以为齐小姐说的是真的。”

“这么说来,许小姐还很无辜了?”沈嫣菡可没心思和这些人虚与委蛇,“葛大人,污蔑皇室,恶意重伤,散布谣言,妖言惑众,该当何罪?”

“公主,臣女当时受了惊吓,没有看清现场的情况,又因为现场只有我们三人,所以才自负地认为是公主‘不小心’伤了阮小姐,臣女确实是实话实说。只是臣女当时看到的,不是事情的全部,所以才误会了公主,请公主责罚。”

是她主动要求责罚,不是沈嫣菡下旨责罚,两者是不一样的。

而且,她也说清楚了,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而想当然地脑补出了当时的情况。

站在她的立场上,她是没有错的。

她说的,都是她看到的事实!

她不过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在那种情况下,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沈嫣菡却是摇头,“齐小姐,本公主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还是本公主看上去像是傻子?你没针对本公主?你自己信吗?”

似乎陷入了死局。

王均慕皱着眉头看着几个女人的勾心斗角。

沈嫣菡既然把事情全权交给他,就是为了避嫌,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那就是他的无能了。

事情发生后,沈嫣菡就通知了他,他立即让人勘察现场,去的,都是他从开国公带来的护卫。

现在,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传回来,他有些急躁。

屋子里,突如其来的安静。

这种死寂,让众人心里一紧,不好的预感在胸口蔓延。

“世子……”中气十足的声音,齐思宁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

王均慕点头,看着从院子走进来的人,示意那人有什么就直接说出来。

笑话,这种事,还是少沾手为妙。

特别是,他要在沈嫣菡和齐思宁之间游走,双方都不想得罪。

护卫拱手,对葛松平说道:“大人,小人奉慕世子之命勘察事发现场,找到了凶器。”

果然!

齐思宁心头一紧。

看着卫护手上带着血肉的长箭,齐思宁脸色惨白。

她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证据!

章节目录 第94章 坐实 葛松平拿在手里仔细对比了一下,递给古太医。

古太医装模作样地审视了一遍,又拿着之前仵作写的东西对比了一番,点头,“葛大人,是这个,没错。”

就是不是他手上这支,也是与这个一模一样的。

更何况,上面的血渍和残留的肉沫,都说明这是凶器,没错了。

沈嫣菡缩了缩脖子。

光是看到箭头上挂着的肉沫,就不难想象阮珊冰脸上的伤口有多深。

阮珊冰也是个能忍的,除了最初的哭闹,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暗戳戳地朝屏风瞄了一眼。

“这是……”看着箭身上明显的家族印记,葛松平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阮夫人,你看看。”

阮夫人狐疑地接过长箭,看到上面的印记,也是一愣。

这是阮府的族徽。

不给阮夫人说话的机会,一名别院的丫鬟,在葛松平的授意下,接过长箭,双手递给了屏风后面的阮珊冰。

“阮小姐,你看一下,这可是你的?”

葛松平的问话,让屋子里的人摸不着头脑了。

是阮珊冰用自己的箭伤了自己?

她是如何操作的,目的又是什么?

屏风后面,长久的沉默后,阮珊冰才说道:“回大人,这长箭是小女的,但,不是小女放出去的。”

所以,那就是有人拿了阮珊冰的长箭,对准了她,毁了她的脸?

那是谁呢?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那么大的本事?

飘忽的目光再次看向沈嫣菡。

沈嫣菡却是乐了,“阮小姐,还是说清楚得好,免得本公主无辜被牵连,这种铁制的东西,本公主可碰不得。本公主也没那么无聊,事先策划这些,就是为了对付你们。讲真,本公主从未将你们当做对手,因为,你们不配!”

在场的众人脸色白了白。

从来都是他们自以为是地把沈嫣菡当成假想敌,当成对手,当成要除去的毒瘤。

不管是因为心里的不甘,还是因为想要享受的那份高人一等。

却不知,在沈嫣菡眼中,他们什么都不是。

身份、地位,权利,没一个能与沈嫣菡相提并论,他们有什么值得高人一等的资本?

“当然,葛大人如果认为有必要,也可以查查,究竟是谁拿了阮小姐的长箭,对阮小姐做出了人神共愤的事。”

阮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毕竟沈嫣菡的话很有歧义。

可沈嫣菡又没有明说,她真要去争辩什么,反而更像是不打自招。

“葛大人,现在凶器找着了,能不能判断出,阮小姐受伤时,凶手与她的距离?虽然先前仵作也做了判断,可现在有了凶器,判断是不是会更精准?”

沈嫣菡的话,让齐思宁硬生生地退了一步。

屋内的人都是人精,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众人也能脑补出一串故事。

其实,别院有自己的护卫,这些二世祖进猎苑,肯定有人在暗处跟着,以防万一。

沈嫣菡之所以不想让这些人作证,就是不想麻烦。

因为真要算起来,这些护卫是皇室的人,也就是她的人,证词再对她有利,在外人看来,也是包庇。

“阮夫人,你的意思呢?要查下去吗?”葛松平突然的问话,让阮夫人一愣。

这也是给阮家台阶下了。

查?

查什么?

查到最后监守自盗,阮珊冰不仅毁了脸,连名声也没了。

想到这里,阮夫人就恨得咬牙切齿。

她亲自教导的女儿,居然是这样一个蠢货!

那边,沈嫣菡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两人。

她既不是软柿子,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没那么好说话。

“古太医,你怎么看?”

古太医斟酌了很久,才说道:“回公主,如果凶手是男人,距离远近还真不好判断,可如果凶手是女人,那一定是近距离,而且,是很近的距离。”

“很近?”葛松平疑惑地问道,“距离太近,长箭的速度提不上来,劲道不会太大。本官查看过阮小姐脸上的伤口,从深度看,劲道很大。”

想着那撕下的一块肉,葛松平打了个冷颤。

“葛大人,如果凶手是女子,从阮小姐脸上的伤口分析,箭头应该是贴着她的脸颊放出去的,不然,不会撕裂脸颊。”

“贴着脸颊?古太医,如果本官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凶手曾经站在阮小姐的身边?”

古太医捋着胡子,说道:“从阮小姐脸颊撕裂的程度看,绝对是贴着脸颊撕裂的。这点,葛大人可以做个实验。”

屋内八卦的众人眼睛贼亮。

既然是公开审案,那就不能留存半点疑问,不然到时候翻出来,又是一桩麻烦。

葛松平想了想,一行人到了院子里。

让人拿了两块猪肉,让一名会武功的人男子射箭。

一块是贴着猪皮放出箭,一块是离了一段距离放出箭。

长箭自然是阮珊冰箭筒里的箭。

这个测试没有用到多长时间,东西都是现成的,人选也是现成的。

齐思宁后背浸出了冷汗。

为了谨慎起见,最后又拿了一块猪肉,让别院不会武功的丫鬟贴着猪皮放箭。

一阵手忙脚乱后,古太医将三块猪肉递到葛松平面前,指着上面的痕迹,说道:“葛大人,你看,长距离放出的箭,力道有了,可伤口细长,伤痕平滑,有深度,前浅后深,虽然也将面上的皮撕裂了一部分,可因为速度快,伤口平整。这两个,贴着猪肉放箭造成的伤口,仔细看,区别不大,伤痕粗糙,前深后浅,伤口撕裂的情况,与阮小姐的伤口基本一致。阮小姐的伤口缺损了一个缺口,是长箭飞出去的时候,撕裂下来带走的。这样的伤口,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能造成。”

这番话,不仅证明了找到的长箭就是凶器,也证明了,凶手与阮小姐的距离,更是间接印证了,凶手的性别。

“所以,阮小姐,愿意说实话了吗?”葛松平突然的一句话,让阮珊冰哆嗦了一下。

动静之大,屏风外面的人都听到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私了 屋内的气氛,骤然就变了。

先前对阮珊冰的同情和担心变成了红果果的幸灾乐祸和讽刺。

阮夫人明显感觉到了,心里除了不满,就是对阮珊冰恨铁不成钢。

“阮小姐?”葛松平抬高了音量,再次点了阮珊冰的名。

知道糊弄不过去,阮珊冰闭着眼,说道:“葛大人,当时的情形,小女确实不知道,小女唯一能有的感觉就是脸颊的刺痛和心里的恐惧。在那种情形下,小女哪儿还有心思去看周围。”

这番话也在清理中。

却十分牵强。

“葛大人,本公主能再做一个大胆的推测吗?”沈嫣菡突然开口,屋内众人八卦的眸光亮闪闪。

“公主,请说。”这个时候,葛松平对沈嫣菡的态度反而好起来了。

毕竟,比起阮珊冰和齐思宁,沈嫣菡简直是不要太好,不仅不添麻烦,还主动解决问题。

做了那么多推测,也不差这一个了。

“根据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那么,本公主是不是能这么猜测一下,当时是阮小姐拿着这柄箭对准了某个方向,或许是本公主,或许是猎物。不知什么原因,最后落在了齐小姐手里。只是,不等齐小姐放箭,本公主的某个行为,或者是猎物的某个动作,让两人受到了惊吓,慌乱中,齐小姐手中的箭误伤了阮小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齐小姐把罪名栽赃到了本公主头上。”

“不是这样的,公主,当时……”

“所以,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呢?”沈嫣菡看向齐思宁。

怎样的?

不就是沈嫣菡说得那样!

齐思宁绞着手帕,不敢轻易张嘴。

沈嫣菡猫瞳微眯,笑得无害,“齐小姐,本公主给你机会,你又不说了,你这样,让本公主很为难。”

还需要沈嫣菡说什么?

对肇事者的性别、距离做出判断后,除了齐思宁,还会是谁?

大家都不点破,并不是给齐思宁面子,而是因为葛松平没有最后定审,他们这些陪审的,自然无话可说。

“葛大人,可以结案了吗?”

“是,公主。”葛松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只要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不是公主,那其他人就无所谓了。

齐府和阮府要怎么掰扯,那是他们私下的事,只要不闹到公堂上就行。

在凤朝,污蔑皇室是大罪,特别是皇上那么宝贝长公主,齐思宁今儿是得不了好了,除非沈嫣菡自己开口,否则没人能救得了她。

可现在沈嫣菡不点破,目的就更明显了。

就是要这两家人自己闹起来。

齐思宁蹭地一下跪在沈嫣菡面前,“公主,臣女不是蓄意冒犯,因为当时情形混乱,现场只有我们几人,所以臣女才想当然地认为是公主所为。臣女与阮小姐姐妹一场,怎么忍心看着她受苦?臣女也是实话实说。公主当时也在现场,如果事情发生在公主身上,想必也会和臣女下一样的定论。请公主赎罪!”

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不说忍辱负重,但绝对是有情有义。

沈嫣菡笑着摇头。

“公主!”

“葛大人,公事公办。”

葛松平心里暗暗摇头。

他实在不明白,齐府这一家人是怎么想的?

背靠沈嫣菡这棵大树,还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做的?

这家人非要以卵击石,和沈嫣菡争个高下。

也不看看自身的能力,尽做不自量力的事,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现在好了。

有了这一出,齐思宁基本退出了太子妃的竞选名单。

想到这里,葛松平隐晦地朝王均慕看去。

依旧是芝兰玉树地站在那里,一身白衣,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他在一群二世祖里面显得与众不同。

不得不说,王均慕的相貌不是最出众的,可他懂得发挥自身的优势。

这个时候的王均慕,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形象,心里却把齐思宁恨的要死。

蠢货!

没那个本事,还想陷害长公主。

陷害就陷害吧,最后长公主没事,倒把自己赔进去了!

最强的两个人选,许梦和齐思宁身上都有了污点,就算她们娘家的实力再厉害,也绝对不会是太子妃的首选,因为会连累到他,会让他成为笑话,更会让他被迁怒,成为沈嫣菡的眼中钉。

可如果不是这两人,朝堂上,还有哪家世家嫡女能给他同等的助力?

不过是两个呼吸的时间,王均慕就想了很多,很远。

饶是他再装得云淡风轻,到底是年轻,脸上的神情也绷不住。

就在王均慕愣神的时间里,葛松平那边也做出了最后的审判。

齐思宁和阮珊冰,因为做假证,诬陷沈嫣菡,按照皇朝律法,除了受杖刑,还要坐三个月大牢。

这是最轻的责罚,和当初许梦的差不多。

若是沈嫣菡要较真的话,要她们半条命都是可以的。

阮夫人身体颤抖。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的女儿是受害者,怎么还要坐牢?

一个毁容,还坐过牢的女人,能有什么好归宿?

能为家族出什么力?

想到老爷知道后的反应,阮夫人后背浸出了冷汗。

“齐小姐,”葛松平突然点了齐思宁的名,“至于你伤害阮小姐的事,虽然是无心之过,可阮小姐受伤是事实,这件事,你们是私下解决,还是公堂见?”

葛松平也是很给双方面子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阮夫人现在并没有要状告齐思宁的意思。

既然是这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私下解决。”说这话的是阮夫人。

她还想着,怎么到齐府讨说法呢!

公堂?

公堂审判,最多让齐思宁坐牢,赔点银子。

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谁也不曾想到,一场闹剧竟然用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齐思安前程站在人群末处,冷冷地看着自己的亲姐从自信满满到焦虑不安,最后因为恐惧而瘫坐在地上。

她不是不想帮忙,可她清楚,齐思宁不能解决的问题,她就更不能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恨不得要了沈嫣菡的命!

多大点儿事?

如果不是沈嫣菡咄咄逼人,齐思宁怎么会锒铛入狱?

章节目录 第96章 给个练手的机会呗 她再蠢,也明白,一旦齐思宁进了那个地方,出来后也没资格竞争太子妃的位置了!

六神无主的她,本能地朝齐思宁奔去。

葛松平到底是给齐思宁和阮珊冰留了情面,没有立即让人把她们押下去,也没有不准她们与外人接触。

齐思宁还算理智,低声在齐思安耳边说了两句话,在愤恨与不甘中,被带下去了。

大家兴高采烈地出游,回去的时候却是这番模样。

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

圈子里的贵女们就很高兴,没了两个最大竞争者,她们的机会就多了。

回去的路上,沈嫣菡带着钟嬷嬷和知书进宫了。

各国的使节还没有回国,大家带着目的来,自然要把形式走完。

这几日,不断有使节单独进宫,委婉地转达了自家主上的意思。

他们与沈家王朝的附属关系,自然不会延续到凤朝,所以,这个时候说话的艺术就很讲究了。

当然,王韩元也有自知之明,哪怕是他想把凤朝治理得比沈家王朝更宏伟,也绝对不是现在,外交关系处理不好,到时候这些国家联盟,凤朝将会万般艰难。

这个斗智斗勇,让王韩元这几日异常疲惫,可他乐在其中。

男人,对权势的渴望,野心的膨胀,是女人无法理解的。

沈嫣菡到了御书房,硬是拉着王韩元到了御花园,美其名曰:散心,缓解疲劳。

和之前一样,宫里的御花园是没法和公主府的比,因为使节造访的缘故,倒是种上了一些常见的花卉,勉强也算绿意盎然。

“囡囡啊,今儿刚从别院回来吧,可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了?”王韩元慈祥地问道。

“回父皇,好玩的事没遇到,却是出了点麻烦。”

“哦?”

沈嫣菡遂把猎苑的事说了。

“囡囡没事就好,至于那两人……”王韩元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自作孽不可活,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父皇看,这件事多半还没完。”

沈嫣菡无辜地撇嘴,“接下来的事,是齐府和阮府自己商量了,真要把儿臣牵扯进去,儿臣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说到这个,”王韩元话锋突然一转,“囡囡也知道,如今凤朝形势复杂,旧权和新贵两派并不融洽,看似平和的局面下,暗藏汹涌。不管是你,还是父皇,在那群人心中,都不是完全臣服的。父皇这里还好,不管怎么说,凤朝现在是父皇的天下,所以,他们更多的是针对你,为难你。不会做出格的事,却会想方设法地找你麻烦。父皇不能一直守在你身边,虽然你母妃未雨绸缪,给你留了人手,可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所以父皇这边有几个人选,囡囡若是愿意,就留在公主府。”

说了半天,就是要安插人进公主府了。

之前的那几个护卫还没收回去呢,这就要安插新人了?

先前,因为沈嫣菡的记忆没有恢复,再加上她本能地对陌生人的排斥,王韩元不敢有大动作。

就是公主府上的几个库房,也是借着帮衬钟嬷嬷的由头,让人跟着去做了登记,却没有详细勘察。

现在,沈嫣菡记忆恢复了,王韩元与她的关系也更进一步了,那么,接下来就是兵符和巨额财富的事了。

对王韩元的心思,沈嫣菡佯装不懂,只点头道:“多谢父皇为臣女想得这么长远。其实,之前臣女就有这个想法了,钟嬷嬷和知书虽然能跟着臣女在外面,可有些时候还是很不方便,若是能多点人手,臣女用起来也省心。”

王韩元满意地看着沈嫣菡的懂事。

“对了,父皇,臣女这次来,其实还有件事。”

“什么事?”王韩元心情很好,不说对沈嫣菡有求必应,但至少宽容度高了几分。

“儿臣这段时间跟着钟嬷嬷学打理后院,父皇也知道公主府就那么大,事情只有那么多,不够儿臣练手。”

“所以囡囡想怎么做?”

沈嫣菡扭捏了一下,说道:“父皇给个练手的机会呗?”

“主意打到父皇头上了?”脸上是温和的笑,可王韩元心里却一片阴冷。

皇室,自然有自己的产业,不然,如何维持皇室的风光?

他置办了很多产业,有些是明面上的,有些是私底下的。

当然,私底下的那些占了多数。

凤朝的根基不如沈家王朝,要达到沈家王朝的风光,需要几代人的积累,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一蹴而就。

这也使得,他把钱财看得很重。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把主意打到齐婉身上。

结果,现在沈嫣菡反而打起了他的主意?

沈嫣菡手里的产业可是比他多。

“囡囡的心很大呀。”

意味不明的话,沈嫣菡却是仿佛没听出来似的,“父皇这话就错了,臣女也想用自己名下的铺子练手,可那些铺子大半租了出去,剩下几个自己营生的,都是母妃手里的老人,儿臣那点手段,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儿臣有几斤几两,父皇也清楚,在他们眼里,就像是小孩子玩家家酒,父皇,儿臣也是要脸的。”

王韩元哈哈一笑,“既然这样,那父皇就拿两个铺子给你练手,你全权负责,赚的银子是你的,亏了,父皇贴补。”

“多谢父皇。”沈嫣菡高兴地不顾形象,原地跳了跳。

突然想到了什么,沈嫣菡又问道:“父皇,这次端午,几乎耗尽了凤朝的国库,若是父皇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儿臣手里的东西虽然不多,可多少能资助点。”

明明是贴心的话,可听在王韩元的耳朵里,极尽的讽刺。

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王韩元云淡风轻地说道:“这种事,囡囡就不用操心了,这是父皇要解决的事,朕的囡囡只要快快乐乐地就好。”

“哦。”沈嫣菡有点小遗憾。

她还想找机会看看凤朝国库的存货来着,王韩元居然这么小心眼!

带着一肚子遗憾,一行人回到了公主府。

沈嫣菡一进内院,就听钰棋说阮府的人来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怎么不去抢 安顿好从宫里带回来的吴嬷嬷,她带着丫鬟幸灾乐祸地到了客院。

虽然知道阮天和阮夫人找的是齐家的人,可这里是公主府,来的是贵客,她这个做主人的,怎么说也该露个脸,不是?

当然,沈嫣菡这么做,也是为了省麻烦。

两家的女儿因为她的合理推测进了大牢,等这两家掰扯清楚了,肯定会找上她。

她从来都不是等麻烦的人,她更喜欢制造麻烦。

所以,当沈嫣菡带着丫鬟进客院的时候,阮家的人和齐家的人再不情愿,也只能起身相迎,谁叫这是沈嫣菡的地盘呢?

“都来了,”沈嫣菡笑得一脸亲切,“好在府里还有齐夫人帮忙,不然,本公主可就怠慢贵客了。”

“公主真是折煞老臣了,臣唐突造访,实在是事出有因,还请公主体谅老臣爱女心切。”

沈嫣菡理解地点头,“阮大人放心,这件事说来与本公主也有点关系,所以才过来看看,顺便说明当时的情况。”

当时的什么情况?

还需要说明什么?

其实,按照阮天原本的想法,他是想把齐家的人约出去谈的,毕竟这里是公主府,很多方面都不方便。

可静下心来后,他转念一想:公主府好啊。

外面那么多双眼睛没日没夜地盯着公主府,沈嫣菡断不会让公主府传出什么丑闻,齐家的人就更不会了。

所以,齐家的人为了息事宁人,对他们的要求不说有求必应,那也绝对是忍让三分的。

阮珊冰的脸不是没有救,前程虽然会受点影响,可凤朝贵族圈的格局现在就是这样,他作为前朝老臣,坐稳了兵部尚书的位置,太子要成事,少不了他的支持。

他要的,又不是太子妃的位置,良娣什么的,还是有希望的。

所以,权衡再三,思忖片刻后,就带着夫人到了公主府。

齐成中和马翠虽然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可两人都不曾遇到过这么大的事,当场吓得手脚发软。

齐成中作为新贵圈的领军人物,和其他泥腿子一样,没什么眼界力和魄力。

所以,当阮天带着夫人气势汹汹进来的时候,他连上去应酬都两腿哆嗦。

看到齐成中畏畏缩缩的模样,阮天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

新贵圈又怎样?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哪怕穿得人模人样,也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

还没交手,只一个照面,齐成中就输了气势。

好不容易上了茶,喝了两口,没等阮天开口,沈嫣菡就带人来了。

破天荒地,齐成中不仅没有恼怒,还松了口气。

“齐大人,”阮天先发制人地说道,“猎苑的事,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本官这次来,就是要说法的。”

公事公办的口吻。

齐成中忙不迭地说道:“葛大人的判罚,我们都知道了,阮小姐受伤这件事……也不能认定就是小女做的。”

这是事实。

当时,对两人的判罚是针对两人做假证,污蔑沈嫣菡,并没有认定齐思宁就是凶手。

这件事,阮家和齐家想私下解决。

当然,主要是看阮家的意思,若是阮家的人要闹上公堂,他也会受理。

这就不得不说葛松平睿智了。

能坐上大理寺少卿位置的人,没点周旋的能力,那怎么行?

“齐大人,本官看在我们两家的情分上,没把此事闹到公堂上,真相如何,齐小姐心里一清二楚。说来,本官心里是有气的,本官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与齐小姐交好,本官乐见其成,两人情同姐妹,姗姗要维护齐小姐,本官也没话说。可姗姗受伤是事实,小女总不能因为要维护齐小姐,就委屈自己吧?小女脸上的伤能不能痊愈还不得而知,总不能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吧?“

见马翠要撒泼,阮天一个冷眼扫过去,“齐夫人,凤朝是讲律法的,小女不追究,不代表本官不追究。本官看在两家的情分上,才来与你们商议,真要把本官逼急了,我们也可以公堂上见。”

阮珊冰作为当事人,她要亲口说齐思宁是伤害她的人,齐思宁的名声就彻底没了。

哪怕是失手的过错,圈子里的人也能脑补出一出大戏。

齐成中小小地睨了沈嫣菡一眼。

见后者无动于衷,他也是愤怒的。

这个沈嫣菡怎么回事?

平日里在他们面前叫嚣得那么厉害,真有人找上门了,立即怂得不敢说话!

“你们想怎样?”最后还是马翠不怕死地问道。

阮天看了阮夫人一眼。

原本,这种交涉的事,阮夫人出面就好。

可阮天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琐事上,与其讨价还价地掰扯,不如一次性解决,所以才亲自出马,威逼利诱地说了先前的话。

“齐夫人,齐小姐伤了我女儿,虽说不是致命伤,可谁都知道女儿家的脸有多重要。我问过太医,小女的脸,起码要五盒‘玉肌膏’才能恢复,一盒两千两银子。”

“什么神仙药,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马翠市井泼辣的一面暴露了出来。

阮夫人只微微一笑。

通身婉约的气质,岂是马翠一个泼妇能比的。

“齐夫人,”一直看戏的沈嫣菡,难得主动开口道,“玉肌膏是祛疤良药,选用最顶级的人参、灵芝等珍稀药材,配以独门秘方,市场价确实是两千两,这点,阮夫人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马翠气得发慌!

这个沈嫣菡,不帮他们说话也就算了,居然还帮起了阮家!

兵部尚书又怎样?

她家老爷可是有爵位的!

真要算起来,朝堂上,阮天也不敢得罪他家老爷。

“当然,除此之外,齐夫人还要准备补品给阮小姐,受了惊吓,情绪不稳,心神不宁,伤口恢复需要静养。现在,阮小姐和齐小姐在大牢,环境不利于阮小姐伤口恢复,齐夫人应该打点一下,让阮小姐能有个稍微好点的环境休息。”

这可要了马翠的老命!

“公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受伤了。”尖酸刻薄的话。

章节目录 第98章 保证 沈嫣菡幽幽地说道:“纵使齐夫人不是圈子里的人,这点人情世故还是该懂的,作为齐大人的贤内助,不说能帮衬齐大人多少,至少也不能拖齐大人的后腿,不是?怎么,本公主瞧着,齐夫人舍不得银子呀?”

齐成中警告地瞪了马翠一眼,才说道:“长公主,阮大人,这件事是小女无心之过,阮小姐的医药费,我们齐府会一应承担。”

马翠委屈地撇嘴。

一应承担?

漂亮话谁都会说,那也得看她拿不拿得出来!

“水色”是赚了不少银子,可她拿到手的只有那么多,大部分用来装点门面了,哪儿有多余的银子?

两千两一盒的“玉肌膏”?

用了也不怕福薄!

有沈嫣菡在,有些事不好商量,屋内的气氛骤然停滞下来。

沈嫣菡偏偏还不自知,将碟子里的点心吃完后,才慢悠悠地起身,“本公主还有别的事儿要处理,就不多留了。阮大人……”

看向阮天,她难得和颜悦色地说道:“阮小姐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好歹也是同窗一场,虽然阮小姐恶意污蔑本公主,可本公主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一个姑娘,受伤毁容不说,连闺誉都受到了影响,本公主心里也不好受。”

不好受?

那当初葛松平审这个案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大公无私地将事情化了?

现在在这掏心掏肺,假得让人磨牙。

沈嫣菡才不管这两家人的叽叽歪歪,她前脚一走,后脚,阮夫人就开口了。

“齐大人,齐夫人,这件事,表面上看齐小姐也受到了责罚,可真要说起来,最无辜的还是小女。说句不尊敬的话,齐小姐从牢里出来,哪怕声誉受损,可身份地位在那里,将来不愁找不到好人家,为齐大人的前程出力。可小女就不行了,脸对女人有多重要,齐夫人心里也清楚,这样的事若是发生在齐小姐身上,齐夫人铁定比本夫人还着急。”

“所以,齐夫人想怎样?”说这话的是马翠。

两千两一盒的“玉肌膏”,阮家一开口就要了五盒,是要当饭吃吗?

阮夫人慢悠悠地说道:“本夫人就明说了吧,太子妃的位置,圈子里有实力竞争的就那么几个,虽然齐小姐和许梦身上都有污点,可综合实力,朝堂上无人能及。也亏得现在凤朝才开朝,皇上的选择权不多,否则,也轮不到我们。”

“阮夫人,说重点。”齐成中没耐性地说道。

阮夫人却是微微一笑,“齐大人,齐小姐和小女不一样,小女的脸已经那样了,即使用了‘玉肌膏’,也不知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将来能帮衬阮府多少。可齐小姐就不一样了,虽然声誉受损,可身份地位没有受到影响,还是长公主的表姐,她依旧是太子妃最有利的人选。本夫人不甘心啊。”

“所以?”齐成中的语气很不有善。

他看向阮天。

先前还咄咄逼人的阮天,现在事不关己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煞有介事地品着。

齐成中再蠢,也看懂了阮天的心思,这是要阮夫人全权出面了。

女人出面,那就只是两家人在商议。

阮天出面,就是他用权压人了。

二者性质不一样。

“齐大人,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不会为难齐大人,我们要的,只是一个良娣。”

“良娣?”齐成中还未开口,马翠就尖酸地说道,“先前阮夫人说了句不尊重的话,现在,本夫人也说句不尊重的话。”

当上守国公夫人,马翠别的本事没学到,架子端得足足的。

“阮夫人,阮小姐的身份和地位,就是她的脸完好无损,也最多是个良娣的身份,现在,脸受伤了,那就……”

阮夫人也不恼,“所以,我们才要一个保证。”

“真是好笑,”马翠半点不退让地说道,“阮小姐能有什么造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那得看太子的意思,我们齐府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左右太子的心思。”

“公主可以。”

马翠脸色微变,“阮夫人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我们为了阮小姐向公主开口?”

“开口,不开口,若是开口,怎么开口,都是齐府的事。”阮夫人的语气很无赖。

马翠顿时就笑了,“阮夫人太高看我们了,我们与公主的关系,不说水深火热,至少也不会是我们开口,公主就会帮手的情况,更何况,太子的良娣,还轮不到公主指手画脚。”

“事在人为,这件事,本夫人相信齐夫人能妥善处理。”

“哦?”马翠挑眉,“没想到,本夫人在阮夫人心里,是这么有本事的人。”

阮夫人装作不经意地整理自己的袖口,漫不经心地说道:“齐夫人有没有本事,本夫人是不知道了,小女念在与齐小姐的姐妹情分,没有说出当时的情形,无辜受到牵连,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担忧,所以让她口述了当时的详细过程,就是不知道这份诉状到了大理寺,齐小姐能不能承担后果。”

“你威胁我?”

“齐夫人,本夫人不过是就事论事,小女也是实话实说,何来威胁一说?我们阮家的隐忍,不过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若是这份交情都没了,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阮夫人笑得端庄,真诚地看向马翠。

马翠不敢轻易开口。

阮家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是那份阮珊冰亲口口述的诉状。

这份诉状到了葛松平手里,齐思宁就不是污蔑皇室这么简单了。

哪怕是她无心的过失,圈子里也容不下她这种蠢到不懂得掩饰自己的人。

齐成中思忖了几秒,说道:“阮大人,阮夫人,这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齐大人,凤朝只有一个长公主,不管将来太子是谁,在没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对长公主都会留几分情面。齐大人要知道,若是小女做了良娣,和齐小姐只会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先不说两人的姐妹情分,就是小女的那张脸,也绝对不会威胁到齐小姐,相反,小女为了立足,为了自保,还会成为齐小姐的得力帮手。日后齐小姐掌管后宫,对小女也不用诸多防备,齐小姐的心思才能放到正确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99章 自己先中招了 两人联手,总比单枪匹马地要好。

更何况,阮天说得没错。

以阮珊冰现在的模样,能坐上良娣的位置并不容易,何来争宠?

所以,对齐思宁而言,阮珊冰不会是威胁。

相反,她还得依仗齐思宁,才能勉强立足。

所以,讨好、帮衬才是阮珊冰该有的生存方式。

以阮天的地位和能力,阮珊冰做个良娣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现在阮珊冰的脸毁了,未来的储君若是再纳她为良娣,要么是真爱,要么是为了众人皆知的目的。

这个时候,就要给对方一个台阶。

阮家要的,就是他们齐家递这个台阶。

“齐大人,你的意思呢?”

阮天笃定的语气,让齐成中心里不舒服。

纵然他心里已经偏向阮天的提议,可被这样的语气催促,好像他是被迫点头似的。

客院,后罩房。

司琴费力地帮琴姨娘揉腿、搓脚。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琴姨娘这段时间浮肿得厉害。

问过大夫,大夫也仔细检查过,只说是孕妇的正常反应,因为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症状也不一样。

她担心了几日,见琴姨娘能吃能睡,没什么大恙,提着的心才放下了。

只要那边没给任何指令,她就得费心照料好琴姨娘。

有的时候,她也会想:琴姨娘若是怀得是个男胎,母凭子贵,不说平妻,就是良妾也是可能的。

只要琴姨娘不至于太蠢,能熬,将来小少爷继承了爵位,琴姨娘成为守国公府里女眷中的第一人,她的身份还会差吗?

所以,她的选择还是很多的。

美滋滋地想着自己勾勒出来的白日梦,司琴手脚麻利地伺候着琴姨娘上了床。

悄悄出了房门,朝小厨房走去。

因为琴姨娘身子渐重,所以小厨房那边一直都开着火,白日里有厨娘做,到了晚上,准备了夜宵后,其他的,就得司琴自己动手了。

作为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司琴从没做过这种事,心里委屈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

这也使得她愈发想让琴姨娘出人头地,或者,那边给她什么指令,办完事,她也可以脱离苦海。

在吃食上,司琴笃定马翠不敢做手脚。

马翠再彪悍,自己不争气,难不成,还敢断了齐成中的子嗣?

她那两个女儿,将来要在圈子里立足,娘家没有兄弟帮衬,自己能混个什么名堂出来?

齐成中的爵位不能传下去,齐思宁怎么去争太子妃的位置?

靠长公主?

呵,长公主从没把他们当一家人。

带着心里的腹诽和得意,司琴在厨房里张罗着。

她要做的也简单,把燕窝热一下,再把安胎药给琴姨娘送过去。

随着月份大了,琴姨娘也讲究起来,吃的东西贵精不贵多,都要最好的。

小心翼翼地把燕窝和汤药放在托盘上,司琴看着罐子里剩下的小半碗燕窝,没有一点犹豫地倒进了另一个瓷碗里,自己先吃了。

“一般的血燕,没公主的好。”嘴里虽然嫌弃着,可司琴的动作却不慢。

作为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就是宫里那些娘娘们吃不上的贡品,公主也经常赏赐给她们,若是往常,这种血燕,她是看不上的。

可谁让齐家的人那么抠门,吃的东西与寻常百姓差不多。

这些粗糙的吃食,偶尔吃一顿,就当是调剂下伙食,天天吃这些没油水的,着实难受。

好在,琴姨娘现在怀有身子,吃食上稍微好一些,特别是一些专门给她准备的补品,算不上最好,打打牙祭还是可以的。

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司琴看时间差不多了,洗干净手里的碗,准备把托盘端到后罩房。

痛!

突如其来的心绞痛,让司琴毫无防范地跪在地上。

这种痛楚不是第一次,只不过前几次没那么严重,她只当是自己操劳过度。

毕竟照顾一个孕妇也不是一件省心的事,再加上吃的东西没那么好,身体有些不适应。

可这次……

坐在地上,司琴颤抖地喘息着。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可那扯动着整个胸腔的痛楚,不是她能承受的。

痛楚来得快,去得更快。

只一个短暂的呼吸,她又恢复如常。

如果不是身体还在本能地颤抖,她几乎要以为先前是她的错觉。

司琴也是个沉得住气的。

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裙角,伸手去端托盘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手腕处的黑线。

还是……

中招了。

早就知道会这样,司琴心里止不住地发凉。

作为下人,这就是她们的命!

浑浑噩噩地回到客院,琴姨娘已经起床了。

不知是不是司琴的错觉,琴姨娘的气色也不怎么好。

似乎想到了什么,司琴殷勤地帮琴姨娘整理好妆容,“姨娘,今儿会到正房用饭吧?”

按照常规,再加上琴姨娘有身孕在身,齐成中到琴姨娘这里的次数要稍微多一点,可是,客院的条件有限,齐成中总不能有事没事地到后罩房吧?

所以,每隔几日,马翠就会让两个姨娘一起到正房用饭。

在这一点上,马翠想得很透彻。

晚饭的氛围算不上融洽,大家不过是维持面子交情。

马翠作为当家主母,例行公事地询问了琴姨娘的情况。

琴姨娘毕恭毕敬地答了。

其实,琴姨娘就在马翠的眼皮子底下,马翠有什么不知道的?

两人的对话,不过是说给齐成中听罢了。

齐思安这几日很低调。

齐思宁现在还在牢里,她跟着母亲去看过两次。

环境很不好,即使母亲用银子疏通了,可牢里再好的环境,能好到哪里去?

最让她觉得可怕的是,齐思宁是当初是多意气风发的人啊,短短数日,整个人萎靡不振,毫无求生欲、望。

虽然牢里不乏龌龊的事,但是以齐家的身份和地位,再加上母亲银子的打理,齐思宁在牢里的日子不会太差,可还是变成了这样,可想而知,齐思宁在里面要受多大的精神打击和压力。

齐思安的感觉很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权势的差距。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问题在哪儿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齐家是镇上有名的耕读世家,家里又是开私塾的,祖父的名号在那里,哪怕父亲的资质不咋地,可私塾还有其他夫子撑场面,连带着,他们齐家的声望只高不低。

后来到了京城,虽然与真正的世家存在差距,可父亲身上有爵位,还背靠沈嫣菡这棵大树,她从来不认为自己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她亲眼看到齐思宁的处境,才明白,之前的自以为是有多可笑。

她比谁都清楚齐思宁的骄傲,把齐思宁的骄傲踩在地上碾压,这对齐思宁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身体的折磨并不可怕,精神的崩溃,才让人生无可恋。

齐思宁虽然没到那个地步,可与之前判若两人,怎能不叫她震撼!

而且,这件事还没结束!

齐思安心里一直都有预感。

——他们齐府将会面临更大的危难。

这比齐思宁失去竞争太子妃的资格更让齐府万劫不复。

心不在焉地喝着莲子羹,齐思安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司琴小心翼翼地端上燕窝。

这不是做给齐成中看的。

马翠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每日三碗燕窝从不落下。

琴姨娘谢过马翠后,拿起勺子开始吃燕窝。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掩下彼此的那点龌龊。

只是没吃两口,琴姨娘就痛得蜷缩成一团,身子顺着桌边滑落。

连个呻口今都没有,直接瘫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齐成中大惊,伸手想去把琴姨娘拽起来。

可怀了身子,又使不上力气的人,岂是齐成中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拽起来的?

试了两次后,齐成中急得满头大汗。

马翠仔细看了一眼琴姨娘,见她脸色惨白,双手捂着肚子,不像是作假,才让身边的李嬷嬷找人去“济世堂”请孔大夫,顺便到“无忧院”求了沈嫣菡,专门请了太医。

不管怎样,马翠勉强算个合格的当家主母,齐成中挑不出错。

齐思安当场就傻眼了。

看不惯琴姨娘是一回事,看到了,被吓到了,是另一回事。

孔君赶到客院的时候,琴姨娘已经被扶到了软榻上。

痛到抽搐,琴姨娘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死鱼一般躺在软榻上,徒劳地张嘴呼吸,企图残喘,可痛到窒息的感觉并没有减少。

听到有人说大夫来了,她挣扎着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孔君。

孔君神色严肃,快走了几步,身后的药童不敢怠慢,提着药箱,小跑着跟上。

这段时间,孔君在“济世堂”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齐成中见孔君神色凝重,担心地问道:“孔大夫,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琴姨娘这段时间饮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问得不算隐晦。

齐成中立即朝马翠看去。

马翠解释道:“孔大夫,琴姨娘的吃食,基本上都是我们吃什么,她吃什么,只是在她有特别想吃的东西的时候会单独做,然后就是你给开的安胎药和燕窝。什么时候吃,怎么吃,都是按照你的吩咐来的。”

马翠心里冤得不行!

她还没动手呢,这个贱蹄子就自己嗨上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琴姨娘的心思,以为这样就能扳倒她?

呵呵,想多了。

见孔君没有回应,马翠看向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饭桌。

这是她刻意没让丫鬟收拾的。

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些东西,琴姨娘是在饭桌上出事的,她不背锅!

“怎样?”齐成中比任何人都着急。

琴姨娘肚子里这个,他笃定是个男娃,就等着过几日一家人到宁阳观去算算,毕竟是未来的世子,他十分看重。

“琴姨娘……好像中毒了。”孔君的语气并不凝重,齐成中也听出来了。

所以问道:“严重吗?怎么解?”

只要是毒,就有解药,单看有没有足够多的银子买。

话落,齐成中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孔大夫,这是什么毒,对孩子有影响吗?一般是通过什么途径让人中毒的?”

“琴姨娘中的是慢性毒药,因为还不到一个月,所以症状不明显,今儿也是因为吃了与毒药相克的东西,引起毒发,好在中毒不深,对身体的影响不大,至于胎儿,这需要草民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是,是,是。”齐成中松了口气。

只要对孩子没影响,其他都不是事儿。

“慢性毒药?”马翠认为自己有必要问清楚。

琴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中了慢性毒药,齐成中第一个要质问的就是她。

孔君点头,“齐夫人,草民初步估计,琴姨娘中毒在半个月左右,具体的,需要草民进一步检查才知道。”

这个时间,是他刻意拿捏的。

一直以来,他每个月都会给齐府的人把脉,时间超过一个月,就是他医术不精,时间短,症状不明显,也同样查不出来。

“至于中毒的途径,只要查出是什么毒,其他的也就清楚了。”

齐成中神色严肃,如临大敌,他意味不明地朝马翠看去。

马翠似笑非笑。

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还有什么好失望,好伤心的呢?

孔君的动作很快,首先给琴姨娘催吐,缓解了症状,又让琴姨娘服下了药丸。

因为不知道琴姨娘体内毒素的具体情况,所以这个药丸只是压制一般毒药的药丸,可以给孔君争取时间。

随身带的医药箱里不缺工具,在药童的协助下,孔君检查了桌上的吃食。

这也是众人最先起疑的地方。

好巧不巧地,之前马翠让人通过沈嫣菡请的太医来了。

好巧不巧的,是大家熟悉的古太医。

正主来了,孔君规矩地退到一边当陪衬。

古太医重新检查了桌上的吃食,又单独检查了琴姨娘喝的燕窝,确定这些都没有问题后,在齐成中的带领下,一行人到了后罩房。

虽然是下人住的地方,可马翠一向爱面子,也不想让两个姨娘抓着把柄,所以,后罩房一排房子清清爽爽,十分干净。

到了琴姨娘的房间,古太医让药童从他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瓷瓶。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众人都很期待最后的结果。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谁连累了谁 特别是马翠。

她也想知道,是谁帮她出手,解决了一个麻烦。

齐成中等人看不出门道,古太医装神弄鬼地折腾了一会,才看着墙角的药丸说道:“问题出在这里。”

作为宫里的太医,最拿手的就是查毒的本事了,因为后宫是最不缺这些的。

“这个……是从厨房拿来的驱虫丸,”司琴解释道,“这是奴婢到厨房领的,眼瞅着天气越来越热,姨娘身子重,晚上睡不好,再加上后罩房的环境有限,所以,姨娘让奴婢到厨房领的。”

为了谨慎起见,老鼠药什么的,是不会出现在琴姨娘的房间里,就是这驱虫药,也是白日里琴姨娘在客院散步的时候,司琴拿出来放置一会儿,琴姨娘回来前就会收起来。

没有熏香,没有花草,简单到素净。

“古太医,这是什么毒?”齐成中语气不善地问道。

“齐大人,具体的,要下官验过后才知道。下官敢肯定的是,这药药性不强,因为是通过呼吸的方式进入体内,所以琴姨娘体内的毒素不多,再加上发现得早,对胎儿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不管怎么说,毕竟是毒药,下官认为,在查毒前,府里的每个人最好都检查一遍。”

“这是自然。”

这种驱虫药每个房间都有,谁知道自己是不是就中招了。

给每个人检查是不可能的,除了几个主子和身边的得力丫鬟、婆子,其他人都不在齐成中考虑的范围内。

古太医装模作样地给每个人把了脉,最后只确定了司琴身上有同样的毒。

所以,这是针对琴姨娘了!

“琴姨娘那边,齐大人不用着急,下官心里大致有个底儿,不会很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齐成中松了口气。

司琴也跟着松了口气。

费了那么多心思,不就是为了自己体内的毒。

琴姨娘体内有毒,在她的猜测之内。

毕竟那人不会让琴姨娘留着孩子。

琴姨娘毒发,是她做了手脚,并不是下毒,而是用了会引起胎动的药。

作为混迹在宫里的宫女,这点手段是必须的,不说陷害谁,至少要能护得住主子。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受益者会是自己。

司琴相信古太医的本事,所以,由他亲自调配的解药,是绝对没问题的。

至于琴姨娘……

司琴想得很简单,到时候换成安胎药就行了。

看。

她非但没有坏了那个人的计划,还把自己的毒给解了。

只是……

她终究还是中招了!

药,自然是那个人下的。

早就是意料中的事,不是吗?

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凉。

对客院这边的情况,沈嫣菡并不关心。

这群人的生死,对她而言影响不大。

只不过,这一家子人暂时住在公主府,真要死在府里,晦气不说,还会引起传言。

所以,当古太医前脚到她那里复命后,她后脚就抱着刁馋和知书到客院了。

对于这种落井下石的事,知书最为热衷。

“公主,您怎么来了?”马翠和齐成中本就焦头烂额。

这一摊子事儿还没解决呢,沈嫣菡凑什么热闹。

沈嫣菡把刁馋放到地上。

这段时间,刁馋跟着周辰,不知道是不是伙食太好,小家伙长得很快,体重上升了不少,个儿却不大,全横着长了。

“齐夫人,你的岁数,还不至于老糊涂吧?”

战斗力一来就这么彪悍的,肯定是知书。

“整个凤朝都没有公主不能去的地儿,更何况这里,这儿可是公主府的客院。”这番话,知书之前就用来怼过齐思安。

马翠稳了稳情绪,说道:“不是,公主,您误会臣妇的意思了。因为这里出了点儿事,臣妇怕冲撞了公主。”

“齐夫人是指琴姨娘中毒的事?”知书不留情面地问道。

马翠脸色变了变,“公主,臣妇也不希望出这样的事,臣妇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那么歹毒,要害我们齐府的子嗣!好在琴姨娘身子没有大碍,府里其他人也没有中招!说来,也是我们运气好。再加上老爷开明,没有迁怒到臣妇身上,也没有被歹人挑拨离间。”

沈嫣菡挑眉。

马翠的手段渐长啊。

这是隐晦地暗示,下毒的人是想让琴姨娘小产,顺便把罪名栽赃到马翠身上,引起齐府的内乱。

只不过呢,齐府的人没有中计,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团结。

当然,这个下毒的人,马翠虽然没有明说,可那阴阳怪气的语调,尖酸刻薄的表情,不都是指向她吗?

“难得齐大人理智一回,大家没事就好,”沈嫣菡也不是个受气的,立马就怼了回去,“所以,齐夫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到这个,马翠就来气。

“公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要查明下毒的是谁,背后的人又是谁,然后就是保证大家的安全了。”

“所以,齐夫人现在还没有头绪?”

“公主,”一直沉默的齐成中开口了,“臣知道这件事对公主造成了影响,公主也是被我们连累。给公主造成麻烦,是臣的罪过。”

“不麻烦,不麻烦。”

沈嫣菡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众人心里不踏实。

果然,接下来的话,让齐成中和马翠等人又提起了心,“只不过,谁知道齐大人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一直这么被动地防着,也不是个长法。本公主口碑不好,隔三差五地被人挑衅就已经很烦了,现在,还多了这些烂摊子,确实让本公主糟心。谁知道这事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发展到什么程度,将来,还会不会有其他的麻烦。本公主希望齐大人一家无病无灾,可有的事,总是防不胜防。就像齐夫人先前说的那样,没准,还是本公主牵连到了齐大人一家呢!”

“公主,臣惶恐!”齐成中诚惶诚恐,余光恶狠狠地瞪了马翠一眼。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不,不,不,齐大人,我们两家人都是不被人待见的,在一起,不仅不能互相帮衬,还会彼此连累,最后,谁是罪魁祸首,谁也说不清楚。虽然我们两家人不计较,可外面的人会幸灾乐祸,挑拨离间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撵出去 沈嫣菡双手一摊,“你们看,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少,不管是你们,还是本公主都觉得心烦。”

“公主,这事是臣的错,臣一定会尽快处理好。”

“尽快?齐大人,你说的尽快是多久?”知书接过了沈嫣菡的话茬。

齐成中隐忍着没发作。

若不是有求于人,他何须忍一个丫鬟?

有品阶又怎样?

只是个伺候人的下人!

“公主……”

“齐大人,”知书不礼貌地打断了齐成中的话,“你也知道你们一家人现在寄居在公主府,行事就该低调、收敛,毕竟寄人篱下,不能我行我素,可你们现在不仅影响了公主府,还影响了公主,给公主造成了麻烦。”

“公主,我们一家暂住公主府,也是因为我们在照顾您,您情绪不好,皇上担心您的身子,所以才让我们一家人暂时照顾你。”

所以,不是他们死赖着不走,是为了沈嫣菡,更何况,这还是皇上吩咐的。

知书顿时就笑了。

马翠现在最讨厌的就是看到知书的微笑。

这个溅蹄子,最会虚张声势。

仗着自己是沈嫣菡的丫鬟,狗仗人势不说,脾气还特别暴躁。

不管你是谁,什么身份,一言不和就开怼。

“齐夫人,多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我家公主恢复得不错。到底不是一家人,你们住在这里不自在,我家公主也不方便。皇上那边,你大可放心,公主会亲自向皇上说明一切,不会亏待你们的功劳。趁现在,你们还能得到好处,见好就收,免得到时候得不偿失。你说呢,齐夫人?”

明明是笑着说出来的话,马翠愣是听出了威胁的味道。

“公主,怕牵连我们是假,撵我们是真吧?”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马翠也没什么需要留情面的了。

“齐夫人,话说得太清楚就没意思了。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本公主也挑明了吧,你们该回去了。”

“你……”

离开是迟早的事,马翠没想过要在公主府长住。

不过是因为公主府场面够大,勉强撑得起他们的身份,不管是他们出门应酬,还是谁来拜访,他们脸上都有光彩。

当然,最重要的是,省了他们买宅子的银子。

“公主请放心,臣已经找到了住处,那边正在收拾,原本打算过几日向公主辞行,既然公主提到了这件事,臣就提前向公主禀明,等那边收拾好了,臣会马上搬过去。”

“那就好……”沈嫣菡难得露出了笑容,手指在刁馋的脖子处轻轻挠着。

刁馋配合着哼哼唧唧,很是享受。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本公主就不打扰你们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没查清楚,一家人都人心惶惶。”沈嫣菡边说边起身,“本公主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等你们处理好了这件事再离开吧,毕竟,本公主也不想把麻烦留着。”

沈嫣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压根就没给齐家人多余的时间思考。

这次,齐思安破天荒地没有破口大骂。

愤怒中的马翠没有发现齐思安的不对,因为她的精力在另一个地方。

齐成中怒火冲天。

不仅仅是因为在沈嫣菡那里受到的侮辱,更多的是对事态的无法掌控。

什么事态?

自然是齐府的事了。

齐成中虽然不是大男子主义者,可也绝对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今儿,他不仅差点中毒,还被一个十多岁的黄毛丫头数落,甚至还被撵出了公主府!

他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屈辱!

哪怕在镇上也没有过!

以前,他不说有多风光,但在镇上,也是人人尊敬的人。

现在,他身上有了爵位,还是高高在上的守国公,谁不巴巴地讨好?

愤恨地看向马翠,“你是怎么打理后院的?”

马翠心里冷笑,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老爷,我们一家人才到京城多久,和圈子里的人又没有龌龊,谁会花那么多心思,冒这样的危险来针对我们?臣妾看啊,我们肯定是被沈嫣菡牵连的。”

这个猜测齐成中相信。

他为人处世圆滑,又没有威胁到任何人的利益,就是要针对他,也不会选在公主府。

所以,马翠说得没错,他们一家是被牵连的。

到底是不甘心。

齐成中的语气很不好,“不管我们是不是被牵连,这次差点一家人中毒,就是你没打理好后院!还好孩子没事,不然,你难辞其咎!”

马翠没有反驳。

只要是齐成中认定的事,她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与其做无谓的辩解,倒不如坦然接受。

只要她还是齐府的当家主母,她就没什么担心的。

而且,她笃定齐成中不会做宠妾灭妻的事,齐成中比谁都爱脸面。

齐思宁还会是未来的太子妃,将来的后宫之首!

除非齐成中蠢到无可救药,否则,不会做那些得不偿失的事。

“尽快把这件事查清楚,就是查不清楚,也要想办法把事情交代清楚了,我们就走!”

“可是,老爷,还没找到合适的宅子。”

“那就赶紧找!”说到这里,齐成中已经气急败坏了!

找?

找什么?

没银子,什么都是屁话!

马翠心里更气!

虽说,她手里现在有点银子,可也经不住这样耗!

这些主子们的心思,下人们是不知道了。

特别是司琴。

拿着小厮送来的药,她到小厨房亲自守着熬药。

药是两份,她和琴姨娘的,可琴姨娘的那份,她早就悄悄地换成安胎药了。

她不能坏了那人的计划。

其实,她心里不是不奇怪。

如果她和琴姨娘中的毒一样,按理说,琴姨娘应该比她先发作才对,因为琴姨娘中毒的时间比她早!

不过,想到那人的手段,司琴也释然了。

或许,这毒药对孕妇起效要慢一些,所以她才先毒发。

好在她一直警觉,也知道那人对琴姨娘做的事。

所以,当身体不适的时候,她立即就反应过来,可能自己也中招了。

对那人,她谈不上忠心,不过是现在没有退路了而已。

既然已经在一条船上了,总要拼一回,不是?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一穷二白的二世祖 沈嫣菡最近无所事事。

周辰的粮食已经送到了宁阳山,虽然墨画安排了那些小家伙自给自足,可沈嫣菡一向懒惰,不喜欢过多的麻烦,有现成的,为什么还要自己费心?

再说了,她现在考验的是周辰的可信度和忠心。

嗯,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而最后的结果也不差。

是的,沈嫣菡得出的结论是:周辰可用。

墨画自然是主子说什么,她怎么做。

只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没有让周辰接触到宁阳山的大本营。

这段时间,沈嫣菡去了宁阳山一两次,去看看进程外,顺带打发时间。

实在是,无敌的寂寞没人能懂。

现在的凤朝,没几个女人能折腾。

想想也是。

凤朝才刚开朝,大家都忙着发展自己的势力,反正皇上不会有后宫,所以,他们的心思更多的是在长远的谋划和未来储君的身上。

后者目前还不用操心,所以,众人还没有多余的心思顾到其他。

对沈嫣菡的鄙视和刁难,也不过是打发时间的试探,或者说,试探她的底线。

没有大张旗鼓,是不想节外生枝。

就像是猫抓到了老鼠,并不立即弄死它,只是无聊的时候逗弄几下。

当然,沈嫣菡不会承认自己是那只老鼠的。

所以,她现在也没把心思放在那些人身上,毕竟,大家都还在养精蓄锐。

就在沈嫣菡百无聊赖的时候,周辰那边有关于“鲁班阁”的消息了。

之前,沈嫣菡的古董店出现了赝品,关键证人在牢中突然暴毙,葛松平按照沈嫣菡的要求没有继续查下去,而是匆匆结案了。

倒不是沈嫣菡怕什么,也不是担心打草惊蛇,她不过是懒。

一个小喽啰而已,根本查不到关键的东西。

只不过周辰闲着没事,钱多人傻,手里的人也多,所以才安排了人,一直监视着那个伙计的家人。

终于在一个多两个月后,有动静了。

“所以,这就是你查到的?”沈嫣菡看着手里的资料,问道。

周辰得意洋洋,手里的折扇卖力地摇着,“怎样,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动手?你想做做什么?”

“当然是找幕后真凶了!”周辰跃跃欲试。

那次他们虽然不算吃亏,可敢在他周辰头顶上动土,那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沈嫣菡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晃着。

她早就说过,她不喜欢茶,连带这茶清香也不喜欢。

可她不是那种——不喜欢就不碰的人。

否则,当初养父也不会选上她了。

她一直都知道养父手里有很多女人,很多千娇百媚,各具特色的漂亮女人。

养父从不会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所以被送进宫里的,不止她一人。

她们彼此不认识,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每个人的特长不一样,性子不一样,能力不一样。

进宫的目的,却是一致。

在宫里,她们不需要联手。

再稳固的联盟,也会因为利益的关系,最后自相残杀!

她们要做的,是在众多女人中脱颖而出,出类拔萃,最后坐上最尊贵的位置。

对付别人,同时,也自相残杀。

总会走到这一步,不过是提前上演罢了。

养父要的,从来只有最后的胜利者。

所以,沈嫣菡一直都知道,要成为人上人,就要去做那些不喜欢的事,不会的事,吃那些不喜欢的东西。

和味道无关,主要是……

体现一个人的品味和格调。

“菡菡?”周辰一个人手舞足蹈地说了很多,见沈嫣菡一个反应都没有,他不高兴了。

“暂时不忙,再等等。”

“等什么?”虽然不明白沈嫣菡的意图,可周辰对沈嫣菡迷之信任。

“我也不知道,”沈嫣菡老实说道,“我一直有个奇怪的感觉,可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

“鲁班阁”肯定有问题。

作为京城的百年老店,在民间口碑很好,很多达官贵人也喜欢在“鲁班阁”定制家具之类的东西。

那个伙计的行为,葛松平早就下了定论,是伙计的个人行为,与“鲁班阁”无关。

伙计暴毙,不过是顺应了因果报应。

伙计的家人,日子与之前没有变化,接触的人也没有变化。

不知是伙计没告诉家人自己暗地里的行为,还是这些家人早已默契地接受了这些。死者无法复生,他们要做的,就是享受现在得到的。

与冷血无关,日子总是要过,不是?

“鲁班阁是王家的产业,王家是手艺世家,在市井也算大户,但没接触过圈子里的人。”

这是当然。

王家再厉害,也只是个商贾,既不是财大气粗的那种,也不是只手遮天的那种,圈子里的人怎么会看得上王家的人。

相反,王家的人要想在京城立足,还得依仗圈子里的人,所以说,王家的人是被威胁了?

会是谁呢?

沈嫣菡一下下地薅着刁馋身上的毛。

这是刁馋最享受的时候,哼哼唧唧地,闭着眼睛打盹。

用了那么多心思,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就是为了让她损失一点银子,嗯,还有一点口碑吗?

沈嫣菡终于静下心来想想她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

她手里的银子并不多。

账面看着舒服,可实际到手的有限。

齐婉都挪到了别的地方,而且,手法很巧妙。

母子账户。

齐婉手里的母账户,她每个月会转走账面三分之二的银子,存放在这个账户里,然后,持有子账户的人,可以在别的地方支取。

沈嫣菡不知道齐婉是怎么做到的,她也是在核对账目的时候发现的。

既然要避人耳目,齐婉肯定做得隐晦,所以账面很漂亮,谁看了都会心动。

沈嫣菡想:王韩元肯定是看过这些账本的。

所以才对那笔银子虎视眈眈。

王韩元肯定也查过那些银子的去处。

至于为何没查出来……

想不明白,沈嫣菡懒得再想。

她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拿到兵符!

这就有难度了。

之前,王韩元派来的,为了保护她安全的那几个护卫还在公主府待着。

因为猎苑的事,王韩元没有把这些人叫回去。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无奈的选择 早就料到的事,沈嫣菡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那日一同带回来的吴嬷嬷还算安分,至少没在明面上做什么。

每晚公主府里的热闹,沈嫣菡不是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公主府原来的护卫,全都安排在白天巡视,晚上都是王韩元的人在守夜,两拨人倒也没什么矛盾。

吴嬷嬷没有主动找事做,与钟嬷嬷也没多余的接触。

直到过了几日,钟嬷嬷才在沈嫣菡的授意下,与吴嬷嬷接洽了一番,两人分摊了公主府的事务。

沈嫣菡原本的意思是,吴嬷嬷管内,钟嬷嬷掌外。

毕竟,王韩元是冲着公主府里的库房而来。

哪知她误会了王韩元的意思。

公主府的库房已经不在王韩元的考虑范围内了,他的目光在兵符上。

所以吴嬷嬷客气地拒绝了钟嬷嬷的提议,婉转地说道,公主府的事务一直都是钟嬷嬷在打理,她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多少要避嫌,所以跟在沈嫣菡身边打杂就好。

呵,什么打杂啊!

不过是想跟在沈嫣菡身边,打探兵符的下落。

既然吴嬷嬷要跟着,那就跟着呗。

所以,这次沈嫣菡到宁阳观的时候,吴嬷嬷就全程跟着了。

当然,一起的还有周辰。

周辰知道宁阳山里有沈嫣菡的大本营,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也隐约知道沈嫣菡的心思,可那又怎样?

对沈嫣菡的盲目信任与追随,不仅仅是因为沈嫣菡救过他的命!

周辰自己也说不上来因为什么。

但他知道,与情爱无关。

只是今儿比较特殊,宁阳观还有别的客人——齐成中一家。

真的是一家人哦。

除了齐成中的两个姨娘,还有齐思宁。

是的,齐思宁和阮珊冰提前放出来了,是沈嫣菡大发善心,网开一面的结果。

用沈嫣菡自己的话说,好歹也是姐妹一场,同窗一场,她不是睚眦必报的人。

阮珊冰的情况她是不知道了,总之,齐思宁的情况并不好。

齐思宁的性子说不上多好,可也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阴沉。

是的。

齐思宁出来后,沈嫣菡见她的第一眼,就是在公主府大门,她出公主府,齐思宁进公主府。

齐思宁给沈嫣菡的印象很不好。

整个人阴气沉沉,阴森森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沈嫣菡并不害怕,只是很不舒服。

不带任何感情,甚至有些麻木的目光,像毒蛇一般阴魂不散,沈嫣菡可以不在意,却忽视不了。

这种被动地承担,是沈嫣菡不喜欢的。

她虽然不知道齐思宁在牢里经历了什么,才导致她现在这般,可心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甚至感受到齐思宁身上发出来的怨念。

那种实质性的攻击,让沈嫣菡微微诧异。

合着,到牢里走了一圈,齐思宁还升级了?

或许是齐思宁的变化让马翠不安,所以才一家人到宁阳观走了一圈。

琴姨娘喝了药,身体恢复得不错,为了谨慎起见,齐成中请古太医亲自给琴姨娘把脉,问诊。

司琴起初还担心了很久,因为她给琴姨娘喝的并不是解药,而是安胎药,直到齐思宁回来,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是的。

司琴早就是齐思宁的人了。

说来有些难以置信。

齐思宁不过是乡下来的泥腿子,与沈嫣菡不和,不过是因为羡慕嫉妒恨,要说扳倒沈嫣菡,呵呵,痴人说梦。

所以,最初齐思宁找上她的时候,她是不信的。

后来,齐思宁耐心地给她分析了沈嫣菡的状况,又搬出了她身后那人。

讲真,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齐思宁身后那人究竟是谁。

司琴猜想,怕是齐思宁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那人对齐思宁的“帮助”,她是真的看在眼里。

不然,以齐思宁的本事,齐家的能力,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在圈子里立足,那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齐思宁一跃成了太子妃的候选人,她才不得不静下心来,好好琢磨齐思宁的话,好好想想自己的将来。

与齐思宁合作,其实,不过是她的权宜之计。

自己的前程一片茫然的时候,她自然不能把宝押在一个人身上。

只是可惜了,沈嫣菡原来是那么不讲情分的人,她们主仆的情分说没就没了。

既然是这样,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齐思宁回来得及时。

琴姨娘体内的毒素被解了,齐思宁还可以继续给她下毒。

宁阳观。

玉虚焦头烂额地看着对面的人,“公主啊,贫道从来不知道您是这么虔诚的人啊,您之前,好像是不信道的吧?”

“心诚则灵,与时间长短无关。”

玉虚嘴角抽了抽,目光落到沈嫣菡怀里的刁馋身上,“公主,您的宠物再这么发展下去,都快变成猪了。”

听上去明明是好心的话,却越琢磨越不顺耳。

“玉虚啊,最近挺闲的啊,有没有送上门的生意啊?需不需要本公主帮忙呀?”

“承蒙公主记挂,”玉虚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最近道观香火不错,不需要贫道做法事。”

“这样啊,真是可惜了,道长一身好本事,无用武之地。”沈嫣菡一脸遗憾。

玉虚忍着心里的MMP,对沈嫣菡说道:“公主最近很闲啊,之前在猎苑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公主化险为夷,贫道诚心为公主祈福,希望公主能无病无灾,万事顺利。”

“谢谢了啊。”沈嫣菡突然拍着玉虚的肩,宽慰地说道。

玉虚哆嗦了一下,侧目,看着沈嫣菡明媚的侧脸,想了想,终是问道:“那本书,公主看了多少?”

“玉虚,本公主就知道你是关心本公主的,那本书,本公主看得差不多了。“

“公主可是……都学会了?”琢磨了一下,玉虚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

沈嫣菡得意地点头,“放心吧,本公主答应你的事,决不食言。”

放心?

怎么放心?

玉虚自然不会傻到反问,只岔开话题问道:“公主今儿来,是为何事?”

“玉虚你太不相信本公主的诚意了!”沈嫣菡委屈巴巴地看向玉虚。

稳住!

不要被迷惑!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先下手为强 “公主,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还是实话实说吧。”玉虚揉了揉太阳穴。

跳得太厉害,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沈嫣菡贼兮兮地说道:“晚上帮我打个掩护。”

“你要做什么?”玉虚条件反射地追问。

他本不想管这种事,实在是沈嫣菡太能折腾,他若是不问清楚的话,到时候真出了事,他连善后的时间都没有。

而玉虚一问到这件事,沈嫣菡就郁闷。

谁知道齐成中一家发什么神经,也到了宁阳观。

原本她消失个一两日,外人都不会发现,可齐成中一家也在宁阳观就麻烦了。

从玉虚那里出来,周辰送沈嫣菡朝院子走。

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沈嫣菡好笑地说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呗。”

沈嫣菡这么一说,周辰立即两眼发亮地凑了上去,“菡菡,为什么把那两个放出来了?”

周辰指的那两个,自然是齐思宁和阮珊冰。

沈嫣菡说道:“不放出来,怎么看戏?马翠两千两银子,总要看到点成效不是?阮珊冰待在牢里,环境不好,不利于她的伤口恢复。”

周辰阴阳怪气地睨了沈嫣菡一眼。

菡菡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当然不是了。

沈嫣菡笑眯眯地朝前走。

阮珊冰脸上的伤虽然严重,但好好调养,用上足够的“玉肌膏”也不是不能恢复,或许会留下淡淡的疤痕,但不影响整体容貌。

可是……

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翘起的嘴角弧度,隐隐藏了一丝戾气。

先用着吧,总要让人看到希望,不是?

最后究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老天爷眷不眷顾了。

至于齐思宁……

沈嫣菡心情颇好,难得对周辰有问必答,“齐思宁不回来,琴姨娘体内的毒怎么会解?”

“她下的毒?”虽然是反问,可周辰一点也不奇怪。

顿了顿,他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古太医确诊过了?”

见沈嫣菡点头,他摩挲着下颚,问道:“琴姨娘的毒解了,那齐思宁下一步做什么?”

“下毒。”

“啊?”周辰没反应过来。

沈嫣菡耐着性子,解释道:“齐思宁最终的目标是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她没有用最直接的方式,显然是要利用那个孩子大做文章,比如,陷害本公主。”

“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先动手?菡菡,知道她的目的,你还把她放出来做什么?”周辰不明白沈嫣菡的用意了。

“要给她机会,不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沈嫣菡顺手将刁馋扔到周辰怀里,刁馋不满地哼哼唧唧两声,选了个勉强舒服的位置,继续窝着,“而且,本公主也想看看,齐思宁和阮珊冰的姐妹情能维持到什么程度。”

周辰虽然不明白沈嫣菡的用意,不过,他历来是沈嫣菡怎么说,他怎么做。

心里的担忧还在,所以琢磨着:到时候多派几个人跟着,好好保护就是。

傍晚,各自在自己的院子里用了饭,马翠等人没有刻意地出现在沈嫣菡面前。

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马翠也没必要再维持面子交情了。

只是,虽然对方不刻意出现,可若是沈嫣菡消失个一两天,对方肯定会有猜疑。

这是沈嫣菡不想的。

半夜。

沈嫣菡换上一身劲装,看着同样一身劲装的周辰,没好气地翻白眼,“你干嘛?”

“难道不是一起吗?”周辰理所当然地反问。

沈嫣菡双手抱胸,“你知道我要干嘛?”

“知道,”周辰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所以才要一起。”

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沈嫣菡无谓地笑了笑。

快马加鞭,一行人到太华山山脚的时候,已经临近子时。

在墨画的带领下,一行人绕到了后山。

“这里?”黑灯瞎火的,周辰看不清楚,心里难免起疑。

当然,更多的是害怕。

墨画鄙视了一眼,答话时,却是毕恭毕敬地看向沈嫣菡,“公主,奴婢结合府里的地图,在太华山绕了一圈,才找到这处暗道。”

是的,暗道。

从别院回去,沈嫣菡老觉得哪里不对,回到公主府后,让钟嬷嬷打开库房。

外人只以为沈嫣菡闲着没事,显摆库房,顺便做给吴嬷嬷等人看。

殊不知,沈嫣菡是在找地图。

本尊隐约的记忆里,库房里是有这些东西的。

齐贵妃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就是收集地图。

除了沈家王朝的大好河山,还有很多私人别院。

沈嫣菡是不知道齐贵妃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也不想知道目的是什么,她能得到便利,就是好事。

“所以,我们要潜水?”看着黢黑一片的水面,周辰心有余悸。

这是一条贯穿下面村落的,不算河流,却也比溪流大很多的水池。

姑且称它为水池吧。

不知道深浅,却是养活了周边的村落,也给上面的别院提供饮水。

所以,这片低洼地势形成的水池,看似不大,应该不浅。

以王韩元的谨慎,沈嫣菡猜想:他八成连这片水池都没放过。

所以,对那个所谓的暗道,她也很有兴趣。

在夜行衣外面套上了贴身的防水衣,一行人下水了。

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下水温,活动了筋骨,三人慢慢朝水池中心走去。

说是水池,其实并不大。

沈嫣菡能明显感觉到脚下淤泥的阻挠,还算好,并不十分黏脚。

渐渐地,脚尖踩不到底儿了。

沈嫣菡慢慢划水。

周辰身量要高一些。

所以,他朝前面又走了一段距离,才开始踩水。

每个人的动作幅度都很小,尽量不弄出水声。

月光下,周辰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公主,差不多了。”墨画环视了一眼,估摸着几人的位置,对沈嫣菡说道。

水池中心。

“公主,周公子,你们跟着奴婢。”

在沈嫣菡点头确认后,墨画一头扎进水里。

沈嫣菡和周辰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潜入水中。

视线并不好,特别是现在又是半夜,周围漆黑一片。

感觉到腰间的绳子被人牵引,沈嫣菡顺着方向缓缓游动。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夜探 是的,在下水前,三人腰间绑上了同一根麻绳,就是为了防止夜黑风高,大家在池里失了方向,走散了。

墨画从小习武,夜视力不错,加之之前就在这里仔细摸索过,不说一清二楚,大致方向是没有问题的。

三人的速度不快,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尽量不折腾出水声,却又不能因此影响速度。

带动麻绳的是墨画。

沈嫣菡虽然不及墨画在水中敏锐,可她还是能感觉到,他们并不是直线下坠,而是倾斜着朝某个方向“随波逐流”。

真的是“随波逐流”。

三人身体放松后,随着池底水流的流动而漂移,身体不加任何外力。

沈嫣菡眸光微闪。

如果这是找到暗道的方法,那墨画很厉害,但是更厉害的,是想到这个办法的齐贵妃。

所以,齐贵妃,你究竟想做什么?

最后,三人如愿以偿地落在了池底。

沈嫣菡大概明白了。

他们是通过水流漩涡,最后直接沉入了池底。

墨画在池底摸索了几下,一个被挪开的石头下,是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墨画第一个进去,沈嫣菡紧随其后,周辰殿后。

三人的速度很快。

一是不想被人发现,二是沈嫣菡和周辰快憋不住气了。

暗道不长,墨画往返过几次,确定没有危险,所以前冲的速度很快。

一口气冲出暗道,墨画抱着沈嫣菡的腰,直接将她带出了水面。

所以,这里是……

莲花池?

“哗啦!”

突兀的水声后,周辰气喘吁吁,“憋死我了!”

大口喘息,周辰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打探周围。

“这是哪里?”

“别院?”

“啥?三殿下的院子?”

周辰是知道太华山这个院子的,也知道三殿下与沈嫣菡的关系。

虽然比不上亲兄妹,但三殿下对沈嫣菡确实不错,甚至比对自己的胞妹还要好。

这也使得沈家王朝的二公主把沈嫣菡当仇人一般。

“公主,我们先上去。”墨画可不敢让沈嫣菡一直待在水里,急忙划水,把沈嫣菡朝岸边带。

三人脱掉防水服,悄悄躲进了莲花池旁边的假山里。

这座别院平日里人不多,那次踏青,是王韩元临时抽调了人手过来。平日里,这里只留下两三人,连护卫都没有,倒也方便了沈嫣菡等人。

“公主,我们从哪里查?”墨画跃跃欲试。

她知道这件事肯定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反正她闲着没事,晚上多跑几次咯。

这次带公主过来,是让她先看看环境,以后就在后面坐镇。

沈嫣菡坐在假山的山洞里,摩挲着下颚,看着对面的莲花池。

还是十分强烈的感应。

所以,莲花池有问题。

但她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墨画,你觉不觉得奇怪?”

“公主是指……”

沈嫣菡撇嘴,“别院平日里没什么人,护卫也少,弄暗道做什么?之前这个别院是三殿下的,他在自己的院子弄暗道,本公主可以理解为是逃生用的。这和兵符有什么关系?”

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就放松了。

沈嫣菡斜眼瞟过去。

她不是说漏嘴,而是故意说给周辰听的。

既然决定要让周辰入伙,那就要交底,不是?

“公主,这有什么不对吗?”

沈嫣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分析道:“这宅子是三殿下的,密道是他修的,那自然就是为他服务,所以,他修密道除了逃生,还能因为什么呢?总不能是为了方便外面的人潜进来吧?至于这宅子现在到了皇上手里,他要做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宅子第一个主人的用意,才是最关键的。所以,我看不出来,那个暗道和兵符有什么关系。”

是啊。

暗道不过是进出的通道,和兵符,和那些财富有什么关系?

“公主,您的意思是,这莲花池没问题?”

沈嫣菡压住心里的诡异,仔细想了想,说道:“莲花池的莲花太过珍稀,母妃不会在太明显的事情上做手脚。”

“所以皇上……”

想到王韩元做的那些无用的行为,墨画心里就偷笑。

虽然不解气,但可以乐呵乐呵啊。

“暗道很窄,只能一人进出,不能带多余的东西,更不能带大件的物品,如果是外面的人挖的……不说别的,就是要掩人耳目就不可能,周围都是别院的范围,早就被圈起来了,所以,暗道是三殿下自己挖的。”

那,这个暗道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墨画和周辰都没有催促。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今天不行就改天。

他们也没想过,一来就能找到要找的东西。

所以,沈嫣菡继续盘腿坐在地上。

这别院是本尊的三哥专门为她修建的,当初修葺的时候,征求了齐贵妃的意思,所以,实际上是两人设计的。只不过,屋子那些修建好后,关于猎苑和莲花池的设计和修葺,是齐贵妃自己安排的。

因为齐贵妃喜欢莲花,所以外人只当她是穷讲究。

三殿下乐得轻松,就专心给齐贵妃收集各种莲花去了。

所以,那暗道根本就是齐贵妃让人修的,而且,连钟嬷嬷也不知道。

那本尊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下沈嫣菡想不明白了。

本尊年纪小,又是个二世祖,齐婉肯定不会告诉她这些事,但是,如果这些都是给她准备的,她什么都不知道,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下,沈嫣菡是彻底迷糊了

摇了摇没有头绪的脑袋,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莲花池里。

齐婉不会未卜先知,算到王韩元会夺下沈家王朝,可王韩元了解齐婉,他最初的关注点,不也是在这莲花池上吗?

库房在莲花池下面?

兵符在库房里?

沈嫣菡为难地看着黑漆漆的湖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很麻烦了。

要避人耳目,大张旗鼓地做这些,谈何容易。

沈嫣菡意兴阑珊地看着莲花池。

墨画和周辰一点也不担心。

在他们心里,沈嫣菡是无所不能的。

就是暂时遇到了点麻烦,也能迎刃而解。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暗道里的猫腻 而且,墨画想得更简单。

文的不行,拿就来武的。

没有人催促沈嫣菡,直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沈嫣菡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再次走到莲花池边。

远处的晨曦,蓄势待发地藏在黑色的云层里面,金色的光亮如同刺向天空的利刃。

沈嫣菡背着双手,抬头望去,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老成。

墨画心里虽然“咯噔”一下,却也没问。

主子之所以是主子,不就是因为他们的高深莫测吗?

“我们回暗道。”

“公主,现在就要回去吗?”墨画没有过多的纠结。

周辰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今儿找不到,下次再找时间就是了。

“不是,是回暗道。”

沈嫣菡再次的强调,让墨画和周辰琢磨出了不对。

“菡菡,是不是暗道有问题。”

“我不确定,所以才要回去看看。”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嫣菡一点也不心虚。

果然,墨画和周辰依旧是“嗯,就是这样”的模样点了点头。

三人中,墨画是会武功的,水性也最好。

按照她的要求,这次就她一人下水就可以了。

可沈嫣菡不同意。

不亲自下去看看,怎么知道猫腻在什么地方?

这下,周辰又不乐意了。

一起来的就他们三人,两个姑娘都下水了,他一个大男人在岸上像什么话?

于是,三人再次下水。

却没有急着穿过暗道,而是在两壁上慢慢摩挲。

虽然知道希望不大,可墨画和周辰还是很仔细。

三人都是半大的孩子,没那么大的肺活量,所以,期间悄悄上去换了几次气,这样也使得进度不快。

“这里。”沈嫣菡板着小脸,拉了拉墨画的手臂,向她示意。

墨画诧异地挑眉,顺着沈嫣菡手指的地方,划动双臂,游了过去。

在墙上摸索了一下,似乎是有什么凸起。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再次说到齐贵妃的过人之处。

暗道这种东西,若是建在外面,多少会稍微整理下,墙壁不说多光滑,至少也不是“原汁原味”。

可水下的暗道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要在水下凿出一条暗道本就是不容易的事,哪儿还有工夫修整?

所以,两边的墙壁保持着“原汁原味”的坑坑洼洼。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一般人不会发现猫腻。

墨画费了点力气,才把东西从墙壁里拿出来,三人不敢怠慢,直接回到了太华山下的入口。

换了衣服,上了马车,墨画在外面小心翼翼地驾驶马车,沈嫣菡才有时间仔细看着怀里的盒子。

周辰两眼放光,却没有多问。

沈嫣菡没有打开盒子。

一行人悄悄回到宁阳观的时候,正是早饭时间。

沈嫣菡换了衣服,到了饭堂。

齐成中一家早已到饭堂了,马翠正八卦地问着沈嫣菡。

一见沈嫣菡,眼底有一丝失望。

吴嬷嬷和知书正在整理饭桌。

沈嫣菡昨晚就说了,今儿早两人都不用伺候,她自己过来。

看到马翠的失望,沈嫣菡只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马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借此机会,说她到宁阳观是私会外男,夜不归宿吗?

拿到自己想要的,沈嫣菡也没心思在宁阳观多待,用了早饭,一行人慢悠悠地回到了公主府。

而齐成中一家,则在早饭后找到了玉虚。

听完齐成中的目的,玉虚头大。

他只是个装神弄鬼的道士,又不是稳婆,他怎么知道琴姨娘肚子里的是男是女?

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勉强说服了自己,玉虚做了两套简单的法事。

什么法事?

一套是保护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的法事!

一套是为齐思宁转运的法事。

这段时间,齐府诸事不顺,齐成中认为是自己香烧得不高,又烧得太少的缘故。

随着自己身份的不同,齐成中渐渐也开始信这些东西了。

不管他是因为精神寄托,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这都不是玉虚考虑的问题。

两套法事下来,齐成中提着的心才算落下。

玉虚暗戳戳地多看了齐思宁一眼。

从一开始,齐思宁就一言不发,甚至有些麻木地站在那里,玉虚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这是,又要弄幺蛾子了?

周辰送沈嫣菡回公主府后,一个人回到了周家。

才一进院子,就有等着的小厮,急吼吼地迎了上去。

那是周辰的父亲,周富贵身边的人。

周辰脚步顿了顿,问道:“有事?”

“少爷,老爷请您到书房。”见周辰转了方向,小厮连忙跟上,在周辰身后低声说道:“西苑那边的大老爷和二老爷也来了。”

周辰面不改色,心里却是冷哼一声。

还未进书房,就听到周老大高亢的吼声,“老三,你就是太纵容那小子,才养成他现在目中无人的性子!”

“大哥,你嘴里的那小子,是我的儿子。”一道不算愠怒的声音,却满满的威严。

“老三,你这是什么态度?”被周富贵拂了面子,周老大脸色挂不住,音量更是抬高了几分,“你是我兄弟,我是为你好,将来,你的产业都是你儿子的,你儿子若是不争气,败了你的家产,我们也是心疼你!”

大义凛然的话,说得他这个做兄弟的好像多仗义似的。

书房外,周辰的脸色更冷。

“多谢大伯为我们三房操心,只不过,我们三房的生意是好是坏,都与大伯无关,你放心,送到大房的银子不会少。”

“辰哥儿,你什么意思?”

被晚辈不留情面地揭短,周老大脸色愈加难看。

“辰哥儿,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周老二端起长辈的架子,“诚然,周家现在就属你们三房最争气,周家的吃喝拉撒确实是你们三房在开支,可我们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这样和长辈说话,规矩呢?”

周辰撇嘴。

你们算计我们三房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

周老二和周老大不同,周老二有些小聪明,结交的也是所谓的有学识的文化人,自诩是周家三兄弟中最讲道理的人。

所以在说话的时候,最喜欢端着架子,讲大道理。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好心关心 学得不伦不类,偏偏自己还以为带上了文人的清高,却不知,在外人眼中只有酸腐。

周辰的不语,在周老二看来就是服软。

为何服软?

是因为他这个二伯说得对,周辰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当即心里更是多了几分得意。

接收到弟弟的暗示,周老大继续说道:“正好辰哥儿也在,老三,你自己问问他,是不是私自与外面的人做生意了,有没有上当。”

“铺子里的生意基本上都是辰哥儿在打理,哪怕是赚得不多,也不会亏本。”周富贵还算态度好,没有立即与两个哥哥翻脸,只是语气中隐隐有了不耐。

“赚得不多?银子呢?”周老大并不在意生意的好坏,他在意的是银子。

他们大房和二房的吃喝拉撒,全是三房支出,只有三房的生意好了,他们大房和二房的日子才好过,他才有机会伸手多要点闲钱。

对了,前儿楼里的莺莺看上了一副头面,等会拿了银子给她买下来。

心里荡漾着,周老大的神色也猥琐起来。

周辰冷笑,“大伯对我们三房真是不一般,不仅要时刻盯着我们三房的内宅,还要盯着三房的生意。”

周老大脖子一梗,摆出一副无赖的模样,“怎么,我这个做大伯的关心你们,你们还不乐意?我还不是怕你们处理不好,被人算计?我们周家好歹也是皇商,家大业大,外面眼红的人多了去了,很多地方防不胜防!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愿意管你们的闲事?是,现在你们三房厉害了,看不上我们大房和二房,我们有自知之明,不会有事没事就跑来碍眼,要不是今儿我和别人喝茶,我还不知道辰哥儿私自和外面的人做生意呢!我担心辰哥儿被人骗,好心好意地来提醒,结果……”

哼!

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周老大甩袖,重新坐到了座位上。

周辰脸上讥讽的笑容不变,他慢悠悠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了茶。

眼见周老大又要按捺不住了,周老二才端着架子,问道:“辰哥儿,你不解释下?”

“大伯,二伯,辰哥儿实在不知道要解释什么,”放下茶杯,周辰极其无辜地说道,“我们三房的生意,还需要向大伯和二伯交代什么?是大房和二房这个月银子不够吗?”

所以,你们才找了个由头上来兴师问罪,句句不离银子的事。

被戳中心思,周老二脸红筋涨,“放肆,辰哥儿,你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

“二伯,说正题吧。”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累不累?

“好,好!”周老二气得浑身发抖,这个时候他也不再端着架子了,市井的那一面暴露出来,“你们三房的生意,我们碰不得,我们大房和二房还靠你们三房养活呢,我们要看你们的脸色!”

边说,边瞟向周富贵。

原本以为,周富贵会说几句圆场的话,保了他这个做二哥的脸面。

可周富贵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周老二羞愤得脸红筋涨,周辰只觉得好笑。

周家,说好听点是皇商,还是凤朝最大的皇商,其实,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暴发户。

凤朝才开朝,周家不过是因为从龙之功,从一个商贾,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贾,一跃成为皇商,身份上去了,可底蕴不足。

还是一副市井泼辣户的做派。

甚至,连市井泼辣户都比不上!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人,实在是,周家撑不起那个身份。

“辰哥儿,好好和你二伯说话。”

“是,父亲。”

看着三房父子俩的一唱一和,周老二有气发不出来,不甘心地嘟囔道:“三弟,二哥是为你好,辰哥儿年轻,虽说已经能独当一面,可到底是个孩子。生意场如战场,里面的尔虞我诈比刀剑更厉害,稍有不慎,就是倾家荡产。血本无归还好,就怕家败人亡!今儿大哥出去喝茶,听说辰哥儿动用了库房的存货,还不少。起初,大哥以为辰哥儿是正常的生意往来,可仔细想了想,最近没听说我们家有大生意,所以就起了疑,过来问问。我们没有插手三房的意思,更不会插手生意上的事。我和你大哥都不是做生意的料,也闲散惯了,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还不是因为涉及到你们三房,所以才多嘴问了一句。”

呵,这可不是多嘴问一句那么简单了。

周家大房和二房,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只要每个月送过去的银子及时,且不会少,这两人根本就不会想到要到三房来。

这次,八成又是那个老女人挑唆的。

眸光隐晦不明地朝某处一瞥。

这次动用库房的存货,周辰是故意。

那是一批送到宁阳山的粮草,都是他用自己的银子筹备,做小生意的。

这点周富贵也清楚。

就当是给儿子练手,赚了银子是他自己的私房钱,亏了,不走周家的公账,大房和二房也没理由闹。

周辰是故意从库房提货的,他也想看看,家里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大房和二房就不必说了,主院那个,这些年幺蛾子就没断过。

其实这次也是他主动挑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玩玩咯。

对这种勾心斗角,他以前是嗤之以鼻的,后来,见沈嫣菡玩得不亦乐乎,他帮了几次之后,居然帮上瘾了。

当然,这次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后面的计划。

周家的生意很大,有的生意会送货上门,所以,开库房提货,再出城什么的,都是正常程序,一般情况下,不会引起两房的注意,他们在意的只有银子。

这次言之凿凿,还有有理有据,说明有人关注周家的生意,只有清楚周家的生意,才知道那批货是正常出库,还是私自动用。

要知道周家的生意,就必须是铺子里的人。

所以……

主院那个,还是把手伸进铺子里了?

周辰一点也不意外。

他是三房唯一的儿子,虽然是庶子,可作为“唯一”,就意味着周家三房的生意将来都在他手上,他将是下一任皇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几房关系 他和公主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也使得主院那个将来更没有机会插手周家的生意。

他母亲虽然只是个姨娘,可最后也会因为他的缘故,成为周家最尊贵的女人。

相反,主院那个,虽然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女人,可最后的结局不过是在院子里荣养。

姚氏是多自傲的一个人啊,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她才会试图把手插进周家的生意,不说掌控,至少,不能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

当然,更是为将来铺路。

能抓着他的把柄最好,就是不能,也要控制一部分周家的生意。

所以,她才会怂恿周老大和周老二,让两个蠢货把事情闹大,让父亲知道他私自的行为!

“辰哥儿,你有什么要说的?”面对两个兄弟的咄咄逼人,周富贵心里反倒没那么愤怒了。

早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还有什么奢望和期盼呢?

“父亲,大伯,二伯,”周辰的态度说不上多好,甚至还有些轻佻地说道,“我是动过库房,只不过那不是公家的库房,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周老大颇为无赖地说道,“东西是你自己的,可买东西的银子不是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周辰用公家的银子进私货,到最后货物卖出去了,银子却进了周辰自己的腰包。

周辰顿时就气乐了,“大伯,先不说侄儿进货的银子是怎么来的,侄儿的生意,与大伯也没什么关系吧?我们三房每个月给大房和二房的银子可从没少过?”

“一码归一码,”周老大也豁出脸面了,“周家现在是皇商,家里也立了规矩。规矩是什么?规矩就是大家都要遵守的,不然,立规矩做什么?”

大义凛然的话,挑不出一点毛病。

“大伯说得是,周家有大伯这般讲道理的长辈,侄儿也放心了。”

“讲道理”三个字,周辰咬得极重。

不给众人继续发难的机会,周辰说道:“侄儿协助父亲掌管周家生意,可一直都想自己闯荡闯荡。父亲很支持侄儿的想法,也曾说过资助侄儿。侄儿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些想法,造成家宅不宁,所以,筹备货物的银子,都是侄儿攒的月例以及每年生意上的奖励。”

这个奖励并不是分红,长房和二房的人都知道。

因为数额并不大,两房的人虽然眼红,却也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

“因为资本有限,所以,最初侄儿的生意都是小打小闹,本金渐渐积攒起来后,生意也逐渐扩大。大伯和二伯不用担心,侄儿的心思因为全在个人的生意上,而耽误了家里的生意,轻重好坏,侄儿心里有数。侄儿更不会中饱私囊,把家里的生意转到自己名下。侄儿的为人,大伯和二伯都看在眼里,每年家里生意的状况,你们心里也大致有数。”

“有数,有数。”听到周辰不会耽误周家的生意,周老大也就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其实,他也不担心周辰只顾着自己的生意,而忘了他们两房的长辈。

只要每个月送到他们手里的银子不会少,其他的,他们真没放到心上。

只要周家不分家,周老三就得养着他们一辈子。

至于以后?

将来要分家的时候,他们想办法要点份子,每年只要能得到相应的分红,分家也不是不可以。

周老大和周老二语重心长地嘱咐了周辰几句。

无非是不要因小失大,不要顾及自己的生意,就忘了周家的生意。

周家是皇商,粮草才是周家的根本,年少有冲劲是好事儿,可不要眼高手低。

摆足了长辈的架子,周老大和周老二又说了最近的困难,一人拿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走了。

见周辰脸色不好,周富贵叹气,拍着他的肩膀,说道:“爹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怎么说,他们是长辈,周家现在还没有分家。我们周家本就是暴发户,真要闹起来,你大伯和二伯都是不省心的。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儿。不过两百两银子,就能打发掉两个麻烦,何乐而不为?”

周辰没有回答。

他知道父亲的为难。

那两人虽然贪心,但容易打发,心思都在算计三房的银子上,顾及不到别的。

至于将来会不会出卖三房……

要防着他们还是很容易的,大不了,分家,给他们足够的银子,买个省心。

周辰目光看向主院。

周富贵眼神黯了黯。

“爹知道你委屈,可是……”

“爹,儿子还有事,先回房了。”

在这件事上,周辰是不愿意多说的。

主院那个,是三房主母,他心里有再多的不满,只能忍着,不然会让父亲难做。

那位私下买他性命的事,这些年从来就没断过。

只是现在不再频繁,不是那位知道了收敛,而是没了他,父亲还可以有别的儿子。

可是,要重新培养一个儿子,需要时间。

现在父亲岁数大了,没那个精力不说,周家也没那个时间耗。

弄不好,大房和二房过继个儿子过来,主院那个,最后一样什么都得不到,还白白便宜了大房和二房。

所以,主院那个才换了策略,从掌控周家生意下手。

坐在房中,周辰看着手里的名册。

这些都是最近三个月,周家商铺的人手调动。

除了新招的十几个,其他的,都是他父亲身边的老人,因为生意需要,调动了职位。

所以,问题出现在这些新买的人身上咯?

周辰笑得灿烂。

大房和二房的无耻,他早就领教过。

周家的发迹,是因为皇上揭竿起义,周家义无反顾地支持皇上,暗中给皇上提供粮草。

他不知道父亲当初为何那么笃定皇上会成功,可大房和二房是不信任父亲的。

那个时候,周家只是普通的商贾,不说末流,但绝对排不上号。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外面的人对周家的关注并不多,父亲做那些事的时候,才没有人发现。

可大房和二房却是知道的。

当然不赞成,甚至害怕到分家!

是的,周家曾经分过家。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而且,还是周老大和周老二提出来的。

当时,周家的生意勉强过得去,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不会饿死,周老大和周老二偶尔也会帮忙。

当然,这个所谓的帮忙,不过是看着点库房。

周家生意不大,却还是有个库房,用于周转货物。

在得知周富贵居然成了贼子的粮草商后,周老大和周老二强烈要求分家,在拿到一笔不菲的银子后,与三房断绝了关系。

那笔银子,几乎倾尽了三房所有,好在当时粮草已经筹备得差不多,周家陆陆续续收回了之前的货款,才没有弹尽粮绝。

即使是这样,他母亲也变卖了不少首饰,资助父亲。

不说周家现在的辉煌是父亲和母亲的功劳,没有他母亲的银子,周家无法度过难关,更别说现在的一飞冲天。

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那么笃定皇上能成事,至少现在看看,父亲的眼光没有错。

当周家成为凤朝最大的皇商后,大房和二房又巴巴地回来了。

凤朝刚开朝,对周家的突然崛起,很多人是眼红的,父亲不想节外生枝,不想给竞争对手机会,所以才忍气吞声,同意了大房和二房的无理要求,周家三房合成一家。

为了表明自己的诚意,大房和二房主动写了欠条,数额正是当初分家的时候,他们拿走的那些。

呵呵,这些银子,是还不回来的了。

周家,说得好听,凤朝最大的皇商,其实,不过是皇上给的虚名罢了。

周家一没底蕴,二没势力,这个“第一”能保持多久?

不过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是,在得了这个虚名后,周家的生意确实好了不少,最近两个月才真正地发展起来。

真要说起来,这个时候的周家,在商贾圈勉强算个二流,很多方面都要持续发展。

只是,周家还没有真正发达,记挂周家生意的人,就一个个浮出水面了。

对大房和二房的心思,周辰很清楚。

无非是担心自己的利益。

现在还没分家,父亲自然就要承担那两房的一切费用,一旦父亲把生意全交到他手里,或者父亲有什么意外,分家是肯定的,那么,大房和二房的利益会受损,他们必须赶在这些意外前,插手周家的生意,或者,用其他方法,谋取最大的利益。

主院那个,不就是用这些蛊惑大房和二房的吗?

收起名册,看着漆黑的暮色,周辰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冷笑。

兵部尚书府。

阮珊冰躺在贵妃榻上,闭着眼睛,任由嬷嬷往她脸上擦药。

两千两银子一盒的“玉肌膏”,这是第一盒,用完就知道药效如何了。

头几次上药,是阮夫人亲自上的,不管怎样,阮珊冰是她女儿,出于自己的情感也好,家族利益也好,她都希望女儿的脸尽快恢复。

现在,上药这件事交给了阮珊冰身边的嬷嬷。

这种事不仅要小心,还要有足够的耐心,阮夫人不放心那些丫鬟。

“小姐,感觉怎样?”嬷嬷的动作很轻柔,一是怕弄疼了阮珊冰,二是阮珊冰自从回来后,整个人就不对。

如果不是确定阮珊冰没有在牢里遭遇什么不好的事,嬷嬷还以为自家主子失了清白。

这种腌臜的事,在牢里司空见惯。

“小姐是担心伤口吗?”嬷嬷没话找话地说道,“这您大可放心,太医说了,只要用上几盒‘玉肌膏’,伤口恢复后,连疤都看不出来。”

阮珊冰没反应。

嬷嬷的手顿了顿,又说道:“这段时间要委屈小姐了,为了伤口能尽快恢复,在吃食上要忌口。等小姐伤口好了,老奴亲自下厨,做几道小姐喜欢的吃食。”

“嬷嬷有心了。”阮珊冰终于开口说话了。

嬷嬷面色一喜,“小姐,您就是忧思太重,所以才不利于伤口恢复,连带着身子也不好了。”

阮珊冰轻笑。

在牢里待上一段时间,任谁都会身体不好。

现在,她只要一闭眼,看到的就是牢里那潮湿、漆黑的墙壁和冷冰冰的铁栏,还有狱卒狰狞的模样和猥琐的笑容。

虽然,碍于她的身份,那些人除了过过眼瘾,不能实质性地对她做什么,可那恶心的笑容,就像毒蛇一般,在她身上缠绕、缠绕,再收紧。

窒息的感觉,无处不在!

深吸一口气,阮珊冰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姐,药上好了,您再多躺一会,药膏才能完全吸收。”

阮珊冰却是摇头,“扶我起来。”

嬷嬷犹豫了一下,把阮珊冰扶到了桌边。

小丫鬟端着托盘站在门外,询问地朝嬷嬷看去。

感应到小丫鬟的目光,嬷嬷转身,过去接过托盘,“小姐,吃点药膳,这是夫人专门在‘一品楼’订的,对您的身子有好处。”

众所周知,“一品楼”是京城,甚至可以说是凤朝最好的酒楼,不仅是因为档次,还因为“一品楼”的东西确实是精品。

特别是“一品楼”的药膳。

在前朝就很有名,确实有一些养生的功效。

阮珊冰才从大牢出来,补一补也是应该。

单纯喝药的话,味道太浓,而且汤药只针对疾病,对调养身体的作用不大。

阮夫人确实在为阮珊冰打算,只是这个打算更多的,是为了家族利益。

喝了两口鸡汤,阮珊冰的胃口似乎被打开了,居然吃了一个鸡腿。

嬷嬷见状,提着的心才完全落下。

“齐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嬷嬷的手一顿,说道:“齐府举家到了宁阳观。”

“宁阳观?”

呵,她以为求几张符纸,就能保平安吗?

她对齐思宁谈不上怨恨,她很清楚,当初那些事,她也是点头了的,只怪自己运气不好。

所以,她如何不恨?

良娣?

呵,那位置本就是她的,根本就不需要求齐家。

之前,她踌躇满志,即使只是个良娣,她一样能分享太子的宠爱。

可是现在……

伸手,朝自己的脸颊摸去。

“小姐,你……”

嬷嬷只一开口,就被阮珊冰的眼神制止了。

黏糊糊的,是还没完全吸收的药膏。

指尖下的滑腻,遮掩的是狰狞的疤痕。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我有好东西 感觉不到痛,除了无法让她做出完整的表情,比如,笑,再比如哭,其他的,对她似乎没有影响。

“小姐,齐小姐那边……”

“怎么说也是我的好姐妹,我总不能因为这些事,就和她反目成仇吧?”

“小姐,老奴替你不值!”嬷嬷倒不是煽风点火,只是单纯地认为,凭什么自己小姐成了这般模样,齐家的那个屁事没有,依然是太子妃最强劲的人选?

不满归不满,但还没失去理智,“小姐,您先暂时忍耐,等皇上那边定下了太子,选了太子妃,我们再慢慢谋划也不晚。”

“这我倒不着急,只是,谁能保证太子就一定是王均慕?”

“小姐?”嬷嬷心里一惊。

阮珊冰无所谓地摆手,“我只是随便说说,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不是吗?”

嬷嬷按捺住心里的不安,端着托盘退出了房间。

公主府。

沈嫣菡拿着账本,核对这个月的账目。

没了齐贵妃,就只有钟嬷嬷教她这些了。

好在沈嫣菡学得不错,钟嬷嬷认为自家主子很有天赋。

殊不知,这些东西,前世的时候沈嫣菡就学过,还是学得很精的那种。

用她养父的话说,女人除了情趣外,还得有脑子,不能一味地依附男人。

所以,她除了学取悦男人的本事外,还要学会营生。

不需要她赚大钱,至少不能被下面的人蒙蔽。

今儿沈嫣菡看的账本,是王韩元名下的铺子。

当初沈嫣菡要学习掌家,练手的时候,王韩元给她的三个铺子。

一个是点心铺,一个是豆腐作坊,还有一个是茶铺。

不是王韩元手里最好的,却不也是最差的。

当然,比起沈嫣菡自己的铺子,那就差得远了。

一边的知书没忍住,开始说酸话了,“皇上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了吧,茶铺还好一点,这个豆腐作坊……”

“你别小看了这些作坊,很赚钱的。”

知书不以为意,“公主,不是奴婢看不起作坊,只是以皇上的身份,经营一个豆腐作坊……辱没了皇上的身价。”

“身价是虚的,只有拿到手里的银子才是真的,”沈嫣菡合上账本,递给钟嬷嬷,“这个月的账目整理好了,明儿送进宫里。”

“公主?”知书摸不清沈嫣菡的用意了。

沈嫣菡解释道:“只是帮忙理账,银子和我们没关系。”

知书撇嘴。

理账不要银子,那还理什么账?

腹诽归腹诽,知书不会违背自己主子的意思。

卧房只剩下沈嫣菡一个人的时候,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铁盒。

是的,铁盒。

对铁过敏的是“沈嫣菡”本尊,虽然这副身体是“沈嫣菡”的,但自从她鸠占鹊巢后,对铁并不过敏。

这一点,沈嫣菡还是很满意的。

至少不是“沈嫣菡”影响她,而是她影响“沈嫣菡”。

盒子不大,更像是个装折扇的盒子,闭合得很严实,不然也不能安然地放在水里。

沈嫣菡不禁有些佩服齐贵妃。

那条暗道,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只是一个通道,通往莲花池,那么,问题不是在莲花池,就是在别院。谁也不会想到,那么重要的东西,齐贵妃就“随意”地放在暗道的墙壁里。

这违反了正常人的一般逻辑思维。

盒子是密封的,能看到接口,却找不到开启的方法,因为没有锁孔。

所以,这是一个机关锁?

将盒子竖起来,沈嫣菡看着盒子的底部。

那里有一处明显的机关,单看你会不会摆弄。

沈嫣菡研究了一番,比想象中的简单,密码锁。

如果说她上辈子有什么造化的话,就是因为养父那不可告人的秘密,使得她们学了不少东西。

密码锁,是西洋人的玩意儿。

只有他们才会设计这种用转盘把锁内的数个碟片或凸轮转动的玩意儿。

其实,她更喜欢机关锁。

那是前人留下来的精华,更符合她的智商。

好笑地摇头,她开始研究这个锁。

六个数字。

用最笨的方法,那就是从个位数开始转,一个个的试。

会花费很多时间,但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手里的铁盒,沈嫣菡的目光放在了盒子另一端的暗扣上。

轻轻拨动了几下,暗扣弹了出来。

机关锁?

沈嫣菡笑了。

她就说嘛,齐贵妃那么谨小慎微的人,怎么会不做双重保障?

不确定盒子里有没有别的机关,她没有动。

这东西要是利用得好,可以帮她引出不少人。

翌日,沈嫣菡带着账本进宫了。

王韩元很满意地翻看了一遍账本,“囡囡长大了,都能帮父皇做事了。”

“那是因为父皇给了儿臣机会。”沈嫣菡拍马屁地说道。

“最近囡囡在忙什么?皇学那边还跟得上吗?”

“回父皇,皇学那边,儿臣还能跟上。”

想想就挺可悲。

当其他世家嫡女在家学琴棋书画的时候,没有人想到过她。

以前,齐贵妃还在的时候,会教她一些,但齐贵妃本身的资质在那里,能教多少?

后来?

呵呵,就没有后来了。

所有人都巴不得她不学无术,一事无成,谁还会关心她会不会这些高雅的东西。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鸠占鹊巢的沈嫣菡,对这些东西很精通。

“朕听说钟嬷嬷给你找了个绣娘,教你刺绣?”

“是,父皇,是宫里绣房出来的。嬷嬷说,这是闺阁女子必学的技能之一,不说要多厉害,至少也要会绣个荷包什么的。”

王韩元欣慰地点头,“父皇忙于公务,倒是忽略了囡囡,好在你身边还有钟嬷嬷这样忠心的人。”

如果你说话的语气更真诚一些,我可能还就真信了。

沈嫣菡心里的腹诽,王韩元是不知道了,他的心思跳到了另一件事上,“囡囡也十一了,按理说,该给你相看亲事了。父皇一直都有帮囡囡留意朝中岁数相当,家世匹配的世家公子。囡囡这边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父皇。”

沈嫣菡娇羞不语。

王韩元继续说道:“这件事,你也可以征求钟嬷嬷的意见。钟嬷嬷是你母妃给你的人,是信得过的。”

“是,父皇,儿臣回去了,就和嬷嬷商量商量。”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干票大的 “看你那么迫不及待的模样,连多陪陪父皇都不愿意吗?”王韩元故意打趣地说道。

沈嫣菡忙安慰道:“父皇,这你可就误会儿臣了,儿臣不过是发现了一好玩的东西,想回去研究研究。”

“哦,什么好玩的东西,让囡囡连多陪陪父皇都不愿意了。”

“是母妃留下的一个木头盒子,”沈嫣菡状似无意地说道,“也是儿臣得的无聊,从库房翻出来的。”

王韩元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那是人不自觉地处在警觉时候的本能反应,快得让沈嫣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从库房翻出来的,那一定是母妃留给你很重要的东西了。”试探的语气。

沈嫣菡仿佛没听出来,“这个儿臣就不知道了,也是那日儿臣清点库房的时候,无意中从一个花瓶里发现的。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收拾的,居然把木盒放在了花瓶里,不是丫鬟差点打碎花瓶还发现不了其中的猫腻,儿臣研究了几日,还没打开盒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儿臣猜想,多半是银票吧。”

沈嫣菡越是云淡风轻,王韩元越是恨得咬牙。

这么重要的东西,当初就应该好好查查!

只有沈嫣菡这个蠢货,放得那么随意!

他的人虽然也曾帮着整理库房,可作为嬷嬷,当然是发号施令一般在那个地方站着,尽职地把每一个东西登记在册,谁会留意花瓶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

王韩元有些生气。

如果不是沈嫣菡自己说漏了嘴,他还不知道呢!

也就是说,他的人一点用处也没有。

余光瞄向王韩元,沈嫣菡暗戳戳地乐呵着。

从宫里出来,沈嫣菡心情大好,到自己名下的几个铺子去巡视了一圈。

自从上次“秀雅阁”出事,打了官司后,其他几个铺子的经营都恢复了正常。

特别是那间书局换了掌柜后,账面的数额没变,可沈嫣菡拿到手里的银子多了,不说与账面一致,至少有了闲钱。

所以,接下来,就是追查那笔银子的去处了。

按理说,只要有人动银子,怎么也会查到方向,可怪就怪在这里,齐贵妃弄出去的银子,查不到方向。

能知道她是通过哪个钱庄转银子,也知道她的账户,却……

无能为力。

王韩元就是有心要冻结齐贵妃的账户,也得给个名头吧?

更何况,齐贵妃的账户现在是沈嫣菡的,王韩元凭什么冻结沈嫣菡的账户?

两难之下,明知道账户有猫腻,王韩元也无计可施。

因为对方在不同的地方支取银子,就是提前防备了,也抓不到人、

按理说,只要人手够多,埋伏的范围够广,是可以守株待兔的。

可凤朝才开朝,王韩元手里没那么多人,他也不能因为一个账户,就要钱庄兴师动众,这不符合他“明君”的人设。

所以,目前为止,沈嫣菡还是有恃无恐的。

“李掌柜那边,怎么样了?”坐在马车上,沈嫣菡问道。

知书一改往日的暴躁,难得用不急不缓的语速说道:“回公主,墨画去查过了,暂时没有异常。”

“这么久了,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说沈嫣菡奇怪了,就是知书都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不对在哪里?

李掌柜成弃子了?

对方这么敏感?

想想也是。

但凡是有一点点可疑的人,继续用下去,只会麻烦不断,与其到时候费心善后,不如从一开始就弃之不用。

“公主,李掌柜这边是死路了,‘鲁班阁’那边也没动静,我们怎么办?”知书对沈嫣菡和公主府的处境并不担心,她只是没什么耐心,不喜欢与无谓的人耗费时间。

“等。”

“等?”

沈嫣菡笑道:“现在本公主手里有兵符的事都传出去了,公主府会很热闹。”

既然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她从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回到公主府,沈嫣菡下马车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外。

“府里来人了?”

“公主,是开国公府上的马车。”

那玉兰花的标记太明显。

“王均慕?”

“公主,八成是来看客院那个。”知书顿时就黑了脸,不是因为王均慕的造访,而是这两拨人的纠缠不休。

一个拼了命地想做太子妃,一个自以为心思掩藏得很好,游走在世家嫡女中,拉拢各种利益和关系。

沈嫣菡轻蔑地笑了笑。

这种两厢情愿的事,她乐见其成。

客院。

齐成中诚惶诚恐,更多的当然是惊喜。

没想到王均慕居然大驾光临,亲自来慰问齐思宁,这是不是暗示什么?

许梦当初从牢里刑满出来,也不曾见王均慕登门慰问过,齐思宁提前出来,王均慕特意走了这一趟,是不是说,齐思宁太子妃的位置,坐稳了?

心里狂喜,齐成中面上却不敢显露一点。

齐思宁今儿的脸色好了很多,有了些许笑容。

这让马翠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因为顾及到长女的情绪,马翠让身边的李嬷嬷到了齐思宁身边,帮忙照料。

齐思宁每日的安排与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只是暂时没有去皇学。

齐思安倒是在皇学里注意着同窗的反应。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当日的事,但是不代表齐思安察觉不到。

只不过在家人面前,她不敢说得太直白,每次马翠悄悄问起的时候,她都捡好听的说。

这也使得马翠单方面地认为,猎苑的事对齐府的影响不大,对齐思宁的影响也不大,他们齐府,依旧是圈子里的辉煌权贵。

王均慕与齐成中客套了几句,才看向齐思宁,“齐小姐气色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用的自称很亲切。

“多谢慕世子记挂,小女这次遭遇无妄之灾,有心辩解,却无从开口,心里委屈着呢,”马翠惆怅地说道,“这几日闷在家里,不吃不喝的,我这个做母亲的,看着就难受。前儿带她到了宁阳观,一是借此机会散散心,二来,也希望玉虚道长能帮忙看看。最近,我们齐府时运不济,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

还能是谁?

当然是沈嫣菡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搬家 王均慕轻笑,“当时情况混乱,谁也说不清楚。好在现在齐小姐平安回来了。”

“是啊,”马翠怏怏地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我现在也不奢求什么,只希望我们搬出去之后,能远离那些是非。”

“齐夫人要搬家?”问这句话的时候,王均慕是看向齐成中的。

齐成中点头说道:“这段时间住在公主府,有诸多不便,不仅给公主造成麻烦,我们自己也不自在,所以准备过两天搬出去。”

“找到地方了?都打理好了?”

王均慕的关心,让齐成中很受用,“都打理好了,就在朱雀街。”

王均慕挑眉。

朱雀街上住的都是朝中重臣,很多都是新贵。

因为沈嫣菡的特殊身份,齐成中一家没有明显的站队。

其实,就是他们站队,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属于旧权还是新贵。

现在选择了朱雀街,是不是意味着齐家是支持他的?

当然,齐家除了支持他,还能支持谁?

齐思宁不是也一直奔着太子妃的位置去的吗?

“齐大人这边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多谢慕世子。”

王均慕小坐了一会,关切地问了齐思宁几句。

齐思宁没怎么回答,都是马翠代答。

虽然知道齐思宁或许是身体和心情的原因,可王均慕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他堂堂一个开国公世子,巴巴地跑来慰问,她还给他脸色看,真以为他非她不可吗?

临走前,王均慕压着怒火拜访“无忧院”。

守门的婆子早就得了消息,转达了沈嫣菡的话。

王均慕倒觉得没什么,沈嫣菡向来就是这个脾气,过几日好好哄哄就是了。

王轩霖现在还在京城,各国的使节也陆陆续续地回去了。

就连皇上最忌惮的淮国时节也离京了,还是最早走的那批,期间,监视的人并没有发现淮国使节与郝连策有接触。

王韩元虽然没有完全放心,但也没机会大做文章。

所以,又有人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几个夜闯公主府的人身上。

不管王韩元问出了什么,外人都不得而知,更何况那几人都死了。

朝堂上不乏有心打探的人,只是大家都没有门路。

所以,这几日大家的八卦,转到了齐家人身上。

搬家不是什么大事,可涉及到齐家和公主府,那就有意思了。

两家人的龌龊,大家都知道,尽管齐家的人极力粉饰太平,但圈子里的人心照不宣。

这次齐家的人搬家,几乎整个圈子里的人都关注事态发展。

公主府这边没什么动静,齐府的人也低调,不过半日的时间,就入驻了朱雀街。

齐府的东西本就不多,当初从乡下来京城的时候,只带了几身勉强算体面的衣物,还有几张银票。

东西都是他们到京城后置办的。

后来因为账目和沈嫣菡闹掰后,马翠倒卖了不少物件,才勉强把账目填平,如果不是“水色”,现在齐府的日子会更难过。

齐府现在的宅子是租赁的,以齐府现在的能力还买不下一座朱雀街的宅子。

但齐成中好面子,牙行那边也没多余的话,所以大家就默认这是齐家人自己买的。

一个二进的院子,不大,却比公主府的客院好多了。

马翠稍作休整,开始张罗买人的事。

现在单独住,没那么多限制了,该有的排场得拉起来,更何况十日后,齐府还要准备宴请宾客。

是的,齐成中老早就叮嘱了马翠,搬家后要张罗一个宴会。

这是齐府正式以自己的名义筹备的第一个宴会,别说马翠了,就是齐思宁都有些向往,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期盼。

齐思宁和齐思安一起住在西苑。

西苑隔成了两个院落,每个院落都不小,各自住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厢房,还有会客的耳房和一个小书房。

格局算不上很好,但绝对是马翠能做到的最好的地步了。

齐思宁和齐思安还是很满意的。

不管怎样,有了自己的空间,格调也不一样了。

所以,对马翠买人的事,全家人都赞成,毕竟这也关系到脸面。

时间有点赶,因为十日后就要举办搬家宴,若是因为下人的差错,让人看了笑话,不仅仅只是丢脸这么简单了,外人会认为这是马翠的能力不行,管教不好下人,同时也教育不好子女。

当家主母管家的能力都那么差,她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

所以马翠在丫鬟的人选上要求颇高。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价格问题了,让牙婆送来的人都是曾在豪门大院伺候过人的,不说有多伶俐,至少规矩上懂分寸。

这样马翠倒是省了不少事,却不知道新的麻烦来了。

能在豪门大户做丫鬟,肯定是有本事的,可落到个被发卖的下场,绝对是有问题的。

要么是自己的品性问题,要么是被牵扯到主子的龌龊中。

急于解决人手问题的马翠,哪儿能想到那么多。

紧赶慢赶地凑齐了人数,让李嬷嬷教了规矩,分到不同的地方。

说到这个就好笑。

李嬷嬷名义上是马翠身边的得力嬷嬷,其实也不过是齐家人进京后,马翠为了撑面子,到牙行买的。

之前,也算是一大户人家的嬷嬷,当然,肯定不是管事嬷嬷。

只不过是称呼上好听,其实和一般的婆子没什么区别。

到了马翠身边,也不过是狗仗人势,端着架子,真要遇到什么事儿,也是个没主意的。

所以,她能教什么规矩?

无非是端着架子,摆着管事嬷嬷的架子,在下人面前训了一番话,走了一遭。

不管怎样,在鸡飞狗跳中,齐府勉强安顿下来了,同时,也到了宴请宾客的日子。

帖子是早就发出去了,沈嫣菡自然也得了一份,是马翠亲自送上门的。

马翠很会做人,哪怕是大家都撕破了脸,她也能体贴地做好面子交情,不给人诟病的机会。

今儿到齐府的都是圈子里的人,不管是旧权还是新贵,都给足了齐成中面子,凡是拿到帖子的人,今儿都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女人的戏台 这也是齐思宁和阮珊冰从牢里出来后,第一次亮相。

齐思宁还好,用马翠的话说,她是被无辜牵连,这次受了莫大的委屈,有口难辩,只能眼泪往肚子里流。

女儿家,最重要的就是闺誉,他们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只能忍气吞声。

这次搬出来,不就是担心女儿再次被迫害吗?

马翠极力宣扬自家人的委屈,挽回女儿的声誉。

比起齐思宁,阮珊冰就要惨得多了。

今儿虽然戴了面纱,可当日的情形,各府的人都听自己的儿女们描绘过了,就是没亲眼见到,也不难猜到阮珊冰的脸现在是什么模样。

女儿家的脸,不仅关系到自己的将来,还关系到娘家人的将来,哪怕是皇家的女儿也不例外,更何况,阮珊冰只是一个兵部尚书的女儿。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自然有不少人蠢蠢欲动。

良娣。

虽然不及太子妃尊贵,将来太子继位,弄不好,也能成为四妃!

是妻是妾有什么关系。

当你的身份尊贵到一定程度,这些都不是问题。

就算是妾,也是皇上身边的妾,依旧是睥睨天下的存在!

于是,圈子里地位足够的世家,只要家里有岁数合适,模样过得去的女儿,今儿都跃跃欲试。

所以,王均慕一进齐府,就被众人包围。

虽然之前也一直享受着这样的待遇,可今儿王均慕明显感觉到不一样,这些人的热情让他很享用。

女眷那边,马翠带着齐思宁张罗着。

一来,今儿的目的之一,除了宴请宾客外,就是给齐思宁正名,让大家看到她的委屈和能力,二来,齐思宁作为长女,一直深得马翠的心,不管是谋略还是手段,在马翠眼中,都是世家嫡女中的头一个!

沈嫣菡姗姗来迟。

她是带着钟嬷嬷和知书来的,墨画趁着今儿日子不错,上山了。

原本,钟嬷嬷是不赞成留下墨画的,可沈嫣菡坚持,又一定要来看戏。

钟嬷嬷无奈,只能顺着主子的意思,想着到时候警觉一点,应该没问题。

“公主。”沈嫣菡才走到门口,马翠就亲自来迎接了。

领着她进了后院花厅,一群人纷纷起身问安。

沈嫣菡环视了一眼。

哟呵,都是圈子里重量级别的人物啊。

在主位坐好,屋内的气氛稍显低沉。

沈嫣菡仿佛没察觉到似的,自顾自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不知是故意还是什么,大家脸上有明显的尴尬。

尴尬什么?

自然是因为沈嫣菡进门前,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她一进来,就破坏了大家的兴致。

钟嬷嬷和知书仿佛没看到似的,在一边伺候着自家主子。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上官淑先开口了,“公主,臣妇听说,您最近跟着绣娘在学刺绣。”

看看,这些人的消息就是来得这么快。

“多少学一点吧,什么都不会,本公主怕有人背后说闲话。”

这话让人怎么接?

说“不会”还是说“不可能”?

好不容易起的话头,就被沈嫣菡聊死了。

喝了两口茶,沈嫣菡突然问道:“齐夫人,说来齐府的运气不错,前脚说要搬出去,后脚就找到合适的地方了。”

马翠讪笑,“老爷之前就一直想着这件事,所以牙行那边帮忙留意着,这不,一有合适的就通知我们了。老爷来看过几次,很满意。”

话只说了一半。

沈嫣菡怎么肯就此放过马翠?

“齐夫人,问句不该问的话,这宅子买下来用了多少银子?本公主手里有点闲钱,琢磨着,也在朱雀街置办个院子。”

多少钱?

多少钱你不会问牙行吗?

马翠咬着腮帮子,脸上堆着假笑,说道:“这件事是老爷出面,臣妇也不知道。”

呵呵,这话谁信?

买宅子是男人做主,可拿银子,都不是女人的事吗?

沈嫣菡也不追问,只自顾自地说道:“说来,齐大人也是运气好,这宅子不大,可位置好,格局不错,牙行也实诚,居然没摆出来卖,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齐大人。”

马翠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那是因为老爷反复叮嘱了牙行,时不时地派人到牙行问进展,否则,也不会那么快就有消息了。”

沈嫣菡点头,“也是,买宅子这么大的事,齐大人很上心啊。”

周围众人赔笑。

明显是沈嫣菡和马翠在打机锋,她们这些外人插话尴尬,不插话更尴尬。

“对了,今儿大家第一次到齐府,齐夫人带我们参观参观?”沈嫣菡状似无意的话,让马翠皱起了眉头。

参观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那都应该是交情好的人才会被邀请。

现在沈嫣菡这么一提,肯定是一群人一起了。

马翠隐晦地朝齐思宁看去。

后者似乎也没想到沈嫣菡会提这么“无理”的要求,先是一愣,随即不动声色地冲马翠点头。

一行人出了花厅,在内院走动。

这宅子虽然只是个二进的院子,可花园相当精美,原本宅子里的花就是被人精心栽种的,马翠拿到宅子后,又让人添置了一些花卉,现在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节,花园里姹紫嫣红,很是漂亮。

只是,一行人匆匆到花园的时候,没想到花园里还有别人。

沈嫣菡挑眉。

琴姨娘和……

谁啊?

沈嫣菡立即想到了齐成中的另一位姨娘。

眼中闪烁着八卦,兴冲冲地朝两人看去。

从两人坐在花园中的位置来看,两人的关系不错。

至少琴姨娘对那个人没有明显的防备。

两人在谈论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

琴姨娘还把自己的绣篮带来了,好像是在缝制小孩的衣物。

那人坐在琴姨娘的身边,帮着分线。

司琴和另一名丫鬟坐在两人身后,手里正在打络子,倒是其乐融融。

听到声响,几人抬头,看清人后,慌忙起身。

“起来吧,琴姨娘,你怀着身子,可要小心些。”沈嫣菡难得主动关心了一句。

琴姨娘面色一喜。

自从上次自己的小心思被沈嫣菡拆穿后,她忐忑了好几日,生怕沈嫣菡秋后算账。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我们不熟 事后她也想明白了,重心放在肚子里的孩子上。

上次中毒,她其实隐约有点感觉。

但是一没证据,二没帮手的,她能怎样?

老天有眼!

她命不该绝!

“多谢公主。”

琴姨娘一开口,沈嫣菡就察觉到她与以往的不同。

想想也是。

人呐,都是会成长的。

审视地看着琴姨娘的肚子,沈嫣菡仗着自己岁数小,口没遮拦地问道:“琴姨娘快生了吧?”

“回公主,还有两个多月。”虽然琴姨娘极力掩饰,笑意却是止不住地挂在眼角。

沈嫣菡看向马翠,“稳婆找好了?”

马翠气得磨牙。

她们和沈嫣菡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都互相嘘寒问暖了?

心里再不满,脸上还得堆起“真诚”的笑容,“公主放心,两个稳婆都找好了,在院子里住着,‘济世堂’那边也打了招呼,孔大夫提前做好了准备。”

所以,全都安排好了,就等肚子里的那个出来了?

在场的夫人都幸灾乐祸。

若是自己能生,谁愿意其他女人怀上自己男人的种?

琴姨娘肚子里这个,将来肯定是要挂在马翠名下,作为嫡子养大的,只要到时候去母留子,也不是很麻烦。

沈嫣菡的注意力在琴姨娘的肚子上多留意了一会儿。

自认为很谨慎的动作,却被所有人看在眼中。

琴姨娘有些惶恐。

在老爷面前任性是一回事,在这些夫人面前,她只是一个妾,就该有妾的本分。

身份不同,这些夫人自然也不会在琴姨娘面前多做停留,一行人转到了花园后面。

“这地方不错,”一名夫人看着周围的环境,说道,“花园虽小,可打理得很好,我这个不喜欢花的人,看着都舒服。”

马翠也很喜欢这个花园,不说花了心思,至少也是费了工夫。

花园里没有亭子,只有一处放置石桌、石椅的地方,因为想着今儿人多,所以旁边添置了几张桌椅。

“你倒是提前准备了。”一名和马翠熟识的夫人,打趣道。

“这里环境不错,能把整个花园尽收眼底,还背阴,我就让下人提前准备了,”马翠显摆着自己的管理能力,“大家先坐会儿吧,等开饭的时候我们再过去。”

“齐夫人,饭后安排了什么节目啊?”又有人打趣。

倒不是这些人与马翠的关系有多好,实在是,这是齐府第一次宴请宾客,大家多少得给点面子不是?

在周围的人有心帮衬下,马翠成为众星拱月的那个月,连带着齐思宁也受到了关注。

“今儿请了‘俞家班’,饭后请各位夫人到花园听曲儿。”齐思宁恢复了正常,明媚的脸上是得体的笑容。

沈嫣菡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振作,齐思宁也是个厉害的。

“那敢情好,”立即有夫人说道,“‘俞家班’可是炙手可热的班底儿,我上次提前一个月都没请到,你倒是运气好。”

“也是机缘巧合,上次思宁到‘珍巧味’买点心,遇到了俞老板,两人一见如故,这次试着问了一句,没想到俞老板特意安排了时间。”显摆的语气。

“俞家班”的俞老板不同于一般戏子,不仅是女子,还是前朝世家的嫡女,自梳不嫁后,因为喜爱戏曲,自己组建了一个班底儿。

因为喜欢,所以也是打小就练基本功的,功底儿不差,又因为身份在那里,所以前朝的时候在圈子里就很吃得开。但凡圈子里的豪门世家举办宴会,邀请戏班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俞家班”。

毕竟是内院,贸然请个班子,万一疏忽,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俞老板怎么说也是圈子里的人,对这些规矩尤为看重。

当然,最主要的是,“俞家班”里的角儿基本都是女性,只有极个别扮演小生、武生的人是男性。

这也是各大世家主母喜欢“俞家班”的最大的原因。

“公主……”沈嫣菡听得正起劲儿,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看了一眼。

“黄夫人。”

熟人啊。

之前因为翠红的死,受了惊吓的黄正洪的夫人,齐贵妃的手帕交晋秀。

目光转向晋秀身边,黄筝。

黄正洪的庶女,晋秀一直带在身边,当嫡女教养的。

“那日离开公主府后,秀姨一直忙着府里的事,因为老爷才从南疆调回京,很多工作要善后,交接。我们一家人在南疆好几年,京城这边的关系早就淡了,所以前段时间忙着安顿,见族人,一直找不到机会拜访公主。今儿齐夫人举办搬家宴,邀请了公主,秀姨带着你筝姐一早就赶来了,就是想早点见到你。”

“黄夫人有心了。”沈嫣菡故意客气疏远地说道。

晋秀不尴尬,也不恼怒,脸上是和煦的笑,“你筝姐在京城没什么朋友,秀姨才想着带她到处走走,多结交几个手帕交。”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嫣菡不接话,晋秀眼底的不耐一闪而过,脸上的笑容更甚,“过不了几日,筝姐儿就会和公主成为同窗了,公主能不能看在秀姨的面子上,在皇学多照顾你筝姐姐呢?”

“不能。”

沈嫣菡干净利索的回答让晋秀一愣,黄筝更是羞红了脸。

晋秀很快就反应过来,用哄小孩的语气,问道:“公主不乐意啊,是我家筝姐儿有什么不好吗?”

这就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了。

沈嫣菡斜睨过去,“不熟。”

晋秀好脾气地说道:“筝姐儿是秀姨带在身边教养的,挂在秀姨的名下,也是我们黄府的嫡女。秀姨不敢说她的才情在圈子里如何,至少品性是不错的。”

“所以呢?”沈嫣菡好笑地反问。

她的不按常理出牌,让晋秀尴尬地愣在原地。

所以?

她怎么知道什么所以。

沈嫣菡继续蛮横地说道:“就因为黄夫人把庶女当嫡女教养,而这个庶女品性可能还不错,所以本公主就得和你女儿成为手帕交吗?”

好大的脸面。

“不是,公主,您……”

沈嫣菡打断了晋秀的话,“黄大人现在几品?”

这跳脱的速度,寻常人还真赶不上。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就等着你呢 晋秀没跟上,黄筝下意识地说道:“从三品。”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舔着齐贵妃的脚丫子,挤破脑袋冲到了从三品,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即使沈嫣菡说得不明显,可脸上揶揄的神情太过红果,晋秀向来爱面子,当下脸色有些挂不住。

想当初他们一家在南疆的时候,老爷是当地最大的官,谁不是赶着巴结她,奉承她!

回京了,巨大的落差让她难以接受。

好在她一直和齐贵妃保持着书信联系,否则,老爷也不会这么快就调回京城。

她看得明白。

与其在南疆做个土皇帝,不如回京城拼一拼,一是那太子妃的位置,二是老爷的前程。

南疆迟早会乱,那个人带着血海深仇而来,谁知道凤朝安稳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晋秀知道自己目光没老爷那么长远,可她也知道,这是个机会。

如果那人成功,他们的忍辱负重就是功成名就的资本。

那人如果失败,京城这边他们一直在努力,一旦黄筝成为太子良娣,他们的处境也一样顺风顺水,只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就是沈嫣菡。

如果不是她还有点用处,她怎么会低声下气讨好一个孩子?

是的,晋秀一直都很愤怒。

她出生比齐婉高贵,受到的教导比齐婉正规,凭什么齐婉能成为高高在上的宠妃,而她只能是一个小官的当家主母。

她能力比齐婉强,手段比齐婉强,唯独差的就是容貌。

呵呵,脸啊。

凭一张脸,就能兴风作浪。

晋秀压住心里的怒火,对沈嫣菡宽容一笑。

黄筝只羞涩地坐在那里,不卑不亢,很是得体。

这边的骚动,早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大家都知道沈嫣菡的怎样的人,所以不敢轻易插话,怕引火上身。

晋秀与齐贵妃的关系,大家都知道,所以对黄正洪的升官,众人心里是嫉妒的。

凭什么说几句谄媚讨好的话,就能顺风顺水,在南疆转一圈回来,就成了从三品的官?

虽然这个官阶还入不了她们的眼,可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是最为不耻的。

现在看到晋秀吃瘪,众人嘴角都带上了笑。

气氛有瞬间的停滞,周围窃窃私语的人不少,说得都是无关紧要的话。

午饭时间,一行人到了饭厅。

这是女眷用餐的地方,人儿挺多,所以伺候的下人也很多,好在都曾经在大户人家做过,勉强能应付。

饭桌上倒没什么龌龊,所以饭后一行人到花园看戏的时候,气氛还是很好的。

沈嫣菡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直到一名上茶的小丫鬟偷偷递给她一张纸条,她才双眼一亮。

未免她太兴奋,钟嬷嬷还悄声提醒了一句。

沈嫣菡这才按捺住激动的情绪,整了整衣服,借口去净房,从花园出来了。

“公主?”知书也很兴奋,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钟嬷嬷无奈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若不是知道自家主子心里有成算,她也不会让她们独自离开。

“端着点,”沈嫣菡目不斜视地说道,“好歹也是公主府出来的,别掉价。”

“是,公主。”知书挺了挺腰,端起了大丫鬟的架子。

按照纸条上的字,两人到了花园一角,与前面的戏台离得不远,却因为得天独厚的视觉环境,她能很清楚地看到戏台的动静,那边却看不到这边的动静。

挺会选地方。

沈嫣菡收回东张西望的目光,看着脚边的一株月季。

红艳艳的,像是用血染红的颜色,倒映在沈嫣菡的眼底,晕染出一片猩红的颜色,不安分的一缕黑烟在指尖跳动。

沈嫣菡动了动手指。

颜色又深了。

胸口的痛楚一直都在。

可,那又怎样?

“公主。”身后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沈嫣菡的思绪。

司琴。

沈嫣菡笑眯眯地看着急匆匆的司琴。

她的模样让司琴有些忐忑。

几个大丫鬟中,她虽然不是最聪明的那个,也不是能力最好的那个,却是最了解沈嫣菡的那个。

毕竟沈嫣菡院子里的事,很多都是她在经手,与沈嫣菡接触得最多。

曾几何时,熟悉的人变得如此陌生。

收回心里的讶异,司琴直接跪在沈嫣菡面前。

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看着司琴的头顶。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起身”,司琴屈辱地咬着唇。

知书好笑地说道:“司琴,你一来就这么大的礼,我家公主可承担不起。”

“公主,求您救救琴姨娘。”

知书脸上的讥讽更甚,“为了你的新主子,你也是拼了。”

“知书,你也是做下人的,也该知道下人的本分,我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

“呵!”

当初琴姨娘还不是你主子的时候,你就已经很尽本分了。

“琴姨娘好好的,就是有事,也是齐夫人的事,关我家公主什么事?”知书回到了正题上。

“公主,前儿琴姨娘中毒了。”

“哦?”沈嫣菡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

司琴咬牙,说道:“虽然古太医给姨娘解了毒,可谁知道背后的人会不会再下毒。齐府,不是每个人都能容得下姨娘肚子里的小少爷。”

“小少爷?”

“是的,公主,姨娘肚子里的是个小少爷,几个稳婆都看过了,肯定是小少爷,就连玉虚道长都专门做了法事。”

哟呵,那个牛鼻子!

“既然有玉虚道长保驾护航,还需要公主做什么?公主没那么多闲工夫,管别人的闲事。齐府有齐夫人主持,琴姨娘有什么事,找齐夫人就行了。”知书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

司琴苦巴巴地看向沈嫣菡,“公主,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奴婢也不会求到您跟前。琴姨娘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奴婢也活不成了。您就当可怜奴婢,帮奴婢一回。奴婢所求不高,只想活下去而已。”

而已?

这个而已,在司琴看来不仅是理所当然,而且还是沈嫣菡欠她的。

沈嫣菡的不语,让司琴心里愈加忐忑,顾不得礼仪,她直接抬起了头。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终于没了 “放……”

知书只训斥了一个字,就被沈嫣菡制止了,“本公主凭什么要帮琴姨娘,帮你?”

“公主……”

沈嫣菡只觉得好笑,“一个不忠不义的奴才,本公主扔了就扔了,怎么,性命攸关的时候,你又想到本公主了?诚然,本公主与马翠不和,最喜欢和她对着干,可这不代表本公主愿意出手!不是每件能让马翠添堵的事儿,都值得本公主出手。”

“公主!”司琴突然抬高了音量,戏台那边似乎有了什么动静。

沈嫣菡像是没发觉似的,继续嘲讽道:“就是要本公主出手,也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啊,本公主再任性,也不能毫无道理地插手别人府里的事吧?”

“公主,有的,有的,”见沈嫣菡松口,司琴忙说道,“先前琴姨娘不是被人下毒吗,您可以因为怜悯她的遭遇,她肚子里的孩子入了您的眼缘,所以您出手帮衬一把。”

“呵,司琴啊,你想得很周道啊。”知书的嘲讽并没有影响到司琴,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嫣菡。

沈嫣菡低头看着指尖。

浓郁的黑色。

只有她能看到的黑色。

每当她有疯魔的念头时,指尖的黑雾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在眼前袅娜,似蛊惑,似回应。

胸口的钝痛渐渐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撕心裂肺的感觉,嘴角高高上扬,“所以,你想本公主怎么做?”

“公主,公主,奴婢不会让您为难,您只要到琴姨娘院子里走一圈,让大家看到您对琴姨娘不一般的态度,夫人那边自会收敛。”

就这样?

沈嫣菡有些失望。

不是应该来个偶遇,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琴姨娘突然倒地,然后落胎吗?

沈嫣菡呆愣中,司琴突然抱住她的腿。

知书下意识地用脚踢了一下,直接踢在司琴的后背上。

司琴咬牙忍着痛,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动静稍微大了点,戏台那边也跟着骚动。

沈嫣菡两眼发亮。

知书见没把司琴踢开,直接弯腰想把她拽到一边,拉扯了几下,非但没把司琴拉动,反而自己被反作用力给拉到了地上,和司琴拉扯到一起。

“公主,这是怎么回事?”身后的小路,传来一微讶的声音。

沈嫣菡两眼发亮地回头。

琴姨娘。

身边是陪同她一起散步的月姨娘。

两人关系似乎真的不错。

沈嫣菡正欲调整重心,转过身子和琴姨娘说话,哪知她放出去的右脚还没有站稳,左脚就被一股外力直直地推了出去。

“公主!”知书在虚空徒劳地抓了两下,没抓住沈嫣菡。

沈嫣菡如愿以偿地朝琴姨娘扑去。

琴姨娘惊恐地站在原地。

月姨娘倒是反应快,却是忙中出错,非但没有拉回琴姨娘,反而因为惊慌,推了她一把。

琴姨娘晃了两下,朝沈嫣菡的方向栽倒。

知书手脚并用,在地上狼狈地爬了几步,速度极快,最后奋力扯着沈嫣菡的裙摆,朝花丛倒去。

大家都是一瞬间的本能反应,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是眨眼的事。

沈嫣菡心里爆粗口,毫无形象地倒在花丛中。

还在晕头转向,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是哭天喊地的声音。

隐隐约约中,似乎过来了什么人,立即让人去请马翠和太医。

沈嫣菡晕乎乎地坐起来,涣散的双眼还没聚焦,本能地朝对面看去。

琴姨娘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捧着肚子,殷红的血水顺着双腿淌下来,不过眨眼的工夫,地上就是一滩血水。

琴姨娘几近昏厥,哆嗦的双唇似乎在说着什么,眼神渐渐涣散。

“怎么了,怎么了?”马翠焦急的声音伴着小跑的喘息声。

终于来了。

沈嫣菡撇嘴。

手忙脚乱,安顿好沈嫣菡和琴姨娘后,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了。

古太医给琴姨娘施针,止了血,但是肚子里的孩子……

还是没保住。

落下一成形的男胎。

沈嫣菡恶趣味地偷瞄了一眼。

居然是正常的。

看来下的毒很巧妙啊。

就是没有今儿这出戏,琴姨娘生产的时候也会一尸两命,却让人发现不了端倪。

只要孩子是正常的,哪怕是个死胎,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怀疑到中毒上,只会说琴姨娘命不好,生不下这个孩子,没有富贵命。

齐成中气得一张脸漆黑,浑身戾气地坐在花厅。

此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大家都坐在一起,等着里面的情况。

马翠更是亲自守在房里,等着古太医的诊断。

当死婴被包裹着送出来的时候,齐成中双手哆嗦,试了好几下都抬不起来。

还是他身边的小厮机灵,硬着头皮接了过去。

因为齐成中没有指令,所以谁都不知道这孩子要如何处理。

放在花厅也不合适,小厮暂时拿了一个木盒装着,正准备带出去的时候,齐成中叫住了他。

毫不顾忌地抱着盒子,齐成中久久不说话。

倒不是他对这个孩子有多深的感情,只不过是他第一个儿子,将来还是要继承爵位的儿子,齐成中伤心的不过是,下一个儿子出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齐大人节哀顺变。”一位与齐成中关系较好的同僚,率先安慰道,“孩子也讲究缘分,这孩子与齐大人无缘,齐大人也不要太伤心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琴姨娘身子养好了,一样能生。”

因为是新贵,所以这个同僚口才有限。

红着脸挤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话。

齐成中怏怏地点头。

心里再愤怒,也不能表现出来,他现在是苦主,得好好想想等会从沈嫣菡手里要哪些好处才是。

齐成中的情绪调整得很快,古太医一脸凝重地出来时,他已经缓过了气。

在场的人虽然八卦,却有分寸。

安慰了马翠几句,先前跟着马翠到花园的人都留下来了,到了另一个房间,其他人便提前告退了。

比起离开的那些人,留下的这些,并没有八卦的幸灾乐祸。

因为沈嫣菡开口,等会要彻查此事,她们作为“目击者”,是要留下来当证人的。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本公主也很委屈 想到这里,这些人心里就不舒服。

沈嫣菡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把她们留下来做什么?

那边,古太医详细说明了琴姨娘的情况。

小少爷已经没了,琴姨娘的情况也不好,小产后的注意事项他已经交代马翠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调养身子。

至于琴姨娘以后还能不能生?

古太医没有下定论,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不大客观。

这点,齐成中反而不担心了。

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姨娘,琴姨娘不行,还有月姨娘,月姨娘不行,再纳新的姨娘就是了。

他烦躁,是因为马上就要抱在手里的儿子,说没就没了,就是再生,至少也要十个月以后,浪费他的时间。

同古太医一起来的,还有章太医,擅长骨科,是专门为沈嫣菡而来。

沈嫣菡先前在花园扭了脚,不是很严重,可她身份在那里,就是走过场,也要走一遭。

惊动了两名太医,自然宫里也得到了消息,立即安排了陈公公过来。

这下,齐成中有些紧张了。

他还没自大地认为陈公公是为他而来,可沈嫣菡害他没了儿子是事实,就是皇上御驾亲临,他也会坚持要个说法。

等处理完两个伤员,把事情安排妥当,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若是没这个意外,现在应该是晚饭时间,可这个时候,齐成中和马翠才有心思过问先前的情况。

沈嫣菡坐在椅子上,翘着一只脚,桀骜不驯地看着齐成中的方向,“呵,真是好笑,本公主还没追究你们的责任,你们反倒质问起本公主了?”

“公主,臣只是想弄清楚当时的情况,毕竟,臣没了儿子。”齐成中的咄咄逼人显得有些苍凉,那隐忍的模样,让在场的人动容。

可偏偏沈嫣菡是个例外,“当时的情况,本公主说了你会信?”

“信与不信,要公主说了才知道。臣想知道,公主为何会到花园后面去。”

“散步,不行吗?”沈嫣菡抬高的音量,让众人不难听出她的心虚。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公主为何会与司琴发生拉扯,还伤到了琴姨娘。”齐成中不急不缓地问道。

垂眸看着自己的脚下,齐成中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一丝丧子之痛。

周围的同情不免又多了几分。

“呵,真是好笑,”沈嫣菡讥讽地说道,“本公主在你的府上受伤,非但没人关心,没人赔罪,自己还成了被怀疑的那个。”

“殿下,”这样称呼沈嫣菡的,自然只有陈公公,“皇上知道殿下受伤了,特意让奴才过来询问殿下的情况。”

询问?

呵,站着说话不腰疼。

“殿下,琴姨娘小产,大家都很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殿下也不希望外面的人随意猜忌,给您造成不便。这件事早点弄清楚,殿下也好早点回去休息。天大地大,殿下的身子最重要。”

到底是跟在皇上身边的,陈全这番话说得沈嫣菡很受用。

翻了个白眼,沈嫣菡语气不善地说道:“本公主到花园,是因为有人递了纸条给本公主。”

“纸条?”

沈嫣菡朝知书看去。

知书立即从袖笼里掏出那张纸条双手递给了陈公公。

陈公公疑惑地看着手里的纸条,抬头,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吗?”

“公主,这……上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沈嫣菡浮夸的表情让钟嬷嬷额角抽了抽,眼神儿无辜地撇向一边。

“公主,请您自己看看。”陈公公把字条递还给了沈嫣菡。

“怎么可能?”沈嫣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顿了顿,她指着马翠说道:“本公主就是被她的人叫到花园后面去的,分明就是她想陷害本公主!”

马翠冤得不行,“公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臣妇什么时候请您去花园后面了?当时我们都在戏台下看戏,臣妇就坐在离您不远的地方,就是臣妇要请您,也是亲自过去请您,怎么会随便指派一个丫鬟。”

“所以,公主,您怎么会到花园后面去?”齐成中仗着自己有理,又开始咄咄逼人了。

沈嫣菡气笑了,“为什么,为什么,本公主怎么知道那么多为什么?一个上茶的丫鬟递了纸条给本公主,本公主当然要去看看了,结果就看到了司琴。”

司琴一直跪在地上,双腿的麻木比不上此时的“心惊”。

好在,她也是宫里出来的,跟在沈嫣菡身边的大丫鬟,这个时候还不至于失了理智。

“公主,奴婢虽然以前是您身边的人,可现在是齐府的人,奴婢不能为了包庇您,就说假话。”

“假话?呵,你想说什么?”沈嫣菡现在孤立无援,很是狼狈。

“奴婢经过花园,到前面厨房给琴姨娘拿药和燕窝,正好遇到公主,公主因为不满奴婢对琴姨娘的忠心,百般刁难奴婢。奴婢被、被……”

“被什么?”齐成中咬牙切齿地问道。

“奴婢被折磨得狠了,就挣扎了两下,拉扯中,正好琴姨娘来了,见奴婢那般模样,想维护奴婢,却不想……冲撞了公主。”含糊的说辞,却是坐实了沈嫣菡的行为。

“公主,请问司琴说的都是真的吗?”齐成中象征性地问道。

“当然不是了。”沈嫣菡回答,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陈公公想了想,对司琴问道:“琴姨娘的院子,不是有小厨房吗?”

“回公公,姨娘的院子是有小厨房,之前也在小厨房煮过吃食。只是今儿食材都在大厨房,老爷因为之前琴姨娘中毒的事,很小心琴姨娘的吃食,所以正餐都是从大厨拿的,包括琴姨娘吃的燕窝。”

“陈公公,这事我知道,是我特意交代的,”马翠插话道,“琴姨娘的燕窝早上就开始准备了,厨房专门有个小炉灶是给琴姨娘准备吃食的,我想着今儿厨房人多,索性就一并把药也熬了,免得在小院开火,出事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琴姨娘吃燕窝的时候。”

“是的,陈公公,因为今儿府里贵人多,所以,奴婢是刻意避开了时间去大厨房拿药和要燕窝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都有道理 “所以,你在是去大厨房的路上遇到了殿下?”

“是的。”

“是不是太巧了点?”

得到陈公公的维护,沈嫣菡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我都说了我是无辜的。”

得意之下,连自称都变了。

“陈公公,不管是不是巧合,公主与司琴起了争执是真,琴姨娘落胎也是真。”齐成中死咬着这个不放,陈公公也很无奈。

“殿下,您还记得纸条上写的什么吗?”

“本公主当然记得了,”沈嫣菡鼻孔朝天地说道,“叫本公主到花园后面看戏。”

“看什么戏?”

“本公主怎么知道?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去了。”沈嫣菡无赖地说道。

陈公公顿了顿,又问道:“殿下,您还记得递纸条的丫鬟的模样吗?”

沈嫣菡摇头,“忙着看戏,谁会注意这个。”

所以,所有证据都对她不利。

“殿下,奴才暂时认为您在花园后面遇到司琴是巧合,可以说说,您和司琴说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拉扯吗?”

一提到这个,沈嫣菡就恶心地撇嘴,“还能是什么事?说什么琴姨娘中毒了,齐府有人不想琴姨娘生下儿子,要本公主出面,保下琴姨娘。”

马翠不等沈嫣菡说完,就高声辩解道:“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齐府每个人都看重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臣妇连稳婆都请好了,还给‘济世堂’提前打了招呼,您这番话,太不负责了!”

负责?

呵,又不是她的孩子,她负什么责?

或许是她脸上的不屑太刺眼,齐思宁坐不住了,“公主,一条人命在您眼中不算什么,可这是臣女的弟弟,是齐府将来的世子,我们齐府所有人的期盼都在他身上。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们有多重视他的出生。他将来要挂在母亲的名下,作为嫡子长大的,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利益,相反,他还会是臣女与妹妹的依仗,所以,我们齐府里的每个人都憧憬他的到来,臣女甚至还缝制了小衣。琴姨娘中毒是事实,这件事父亲还在查,但绝不是齐府的人所为。至于幕后真凶是挑拨我们齐府内院的关系,还是针对父亲,或者是别的原因,只有等调查清楚了才知道。”

“哟,齐小姐,你真这么期待这个弟弟呀?”沈嫣菡尖酸地问道。

齐思宁不答,只红了眼眶,不知是为失去的弟弟,还是因为沈嫣菡的针对。

“月姨娘,你为何会与琴姨娘到花园后面去?”清官难断家务事,为了尽快解决此事,陈公公充当了“清官”的角色。

“回公公,因为知道夫人饭后安排了戏班,为了不打扰各位夫人的兴致,我们就一直在院子里待着。可司琴去了很久,一直没回来,琴姨娘又有点不舒服,想走走,我们索性就走到了花园后面的小路,避开了戏台。”

身份限制在那里,避开也是合情合理的。

“所以,都是巧合了?”

“陈公公,哪儿有那么多巧合?”齐成中对陈公公的偏袒很不满,顾不得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语气不善地说道。

“齐大人,就目前的情形看,应该是有人故意把殿下引过去的,不然,初来乍到,殿下怎么会掐准时间在那个时候出现在花园后面?那是司琴去小厨房的必经之路吧?”

司琴被点名,老实说道:“回公公,去小厨房的路很多,那条小路并不是奴婢经常走的,今儿也是为了避开戏台。”

“所以,这是巧合加刻意了?”陈公公“机智”地说道。

齐成中冷哼,“陈公公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言下之意,陈公公这是在强行给沈嫣菡洗白。

陈公公笑了笑,“那依齐大人的意思,这件事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殿下早就预知了一切,提前在那里等着司琴,算准了琴姨娘出现的时间,和司琴起了争执,再连累到琴姨娘?”

“陈公公,话不是这么说的,”齐成中丝毫不退让,“谁都知道司琴之前是公主的人,当初琴姨娘身边的翠红死后,司琴主动请求到琴姨娘身边照料,公主虽然放了司琴的卖身契,可到底……”

到底什么?

到底是损了面子。

“所以,本公主今儿就故意找茬?”沈嫣菡好笑地说道,“齐大人,是你把本公主的格调想得太低,还是太高看了司琴?一个奴婢而已,本公主还不至于为了一个下人斤斤计较。诚然,司琴是本公主的大丫鬟,可对于不忠不义的奴才,本公主连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再说,你们说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本公主弄掉的,证据呢?本公主是和司琴发生了拉扯,也倒在了地上,可琴姨娘的事,和本公主有什么关系?”

齐成中不语,看向马翠。

马翠立即说道:“公主,当时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说完,生怕沈嫣菡“狡辩”,请来等在另一个房间的证人。

哟呵!

沈嫣菡在队伍中看到了许夫人和晋秀。

仇人相见分外眼明啊!

几位夫人实事求是,把在花园里见到的情形大致说了一下,说法基本相同,要么说得是事实,要么是串供了。

轮到许夫人的时候,她的说法和前面几位夫人的说法基本一致,只是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太扎眼。

沈嫣菡顿时就乐了,“许夫人,你有什么还是明说吧,免得到最后你成了本公主的人。”

许夫人还在犹豫,倒是一边的许梦按捺不住了,“公主,臣女实话实说,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不等沈嫣菡开口,许梦看向陈公公,“陈公公,因为臣女坐的地方是最靠近花园后面小路的方向,所以最先听到动静,视线也很好。”

“那许小姐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了?”陈公公问道。

“之前在戏台那边的时候,听的不是很真切,只隐约听到这边有争吵的声音,后来动静大了,我只看到司琴跪在地上求公主。因为想着司琴曾经是公主的人,所以我以为是公主在训斥司琴,就没多事。直到公主那边动静大了,我们瞧着不对,才赶过去,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许梦遗憾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说不清楚了 众人纷纷附和。

许梦接着说道:“我们赶到花园后面的时候,就看到公主倒在花丛里,琴姨娘抱着肚子躺在地上。”

“所以,诸位夫人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琴姨娘倒在地上,却没看到事情的经过。”陈公公护短地问道。

“陈公公,事情都这样了,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齐成中仅存的理智也快绷不住了。

“齐大人,有的时候,看到的,并不等于代表发生的。”陈公公气势的突然改变,让沈嫣菡微微诧异。

她一直都知道陈全不是一个简单的,能在王韩元身边充当军师的角色,不说多智近妖,也绝对不是齐成中这种泥腿子能比的。

齐成中气得拂袖。

“这个……我们确实没看到,”许梦模棱两可地说道,“可是,当时只有公主和琴姨娘倒在地上,知书压在公主身下,应该是替公主挡了一下。”

沈嫣菡讽刺道:“那个时候,你还能看得那么清楚,也是难为你了。”

许梦条理清楚地回道:“回公主,正是因为当时情况混乱,所以臣女才多留了个心眼,不说帮到谁,至少也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有许小姐这句话,本公主就放心了。”

沈嫣菡的话,让众人心里很不踏实。

果然,她接着说道:“没错,当时司琴是与本公主发生了拉扯,知书护主,所以对司琴动了手。琴姨娘来的时候,两人还在僵持,本公主也很奇怪,为何司琴在琴姨娘来的时候,突然对本公主发难,直接把本公主扑倒,幸亏知书反应快,把本公主推到了一边。至于琴姨娘是怎么摔倒的,这就要问月姨娘了,月姨娘当时站在琴姨娘的身边。”

月姨娘的脸色本就不好,被沈嫣菡提名,更是惨白了几分。

倒不是因为做贼心虚,而是琴姨娘没了儿子,她当时在场,齐成中秋后算账的话,她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月姨娘。

这个时候,马翠也顾不得清场了,虽然屋子里的人走了大半,可留下来作证的几位夫人和小姐还在。

好在都是与齐府交好的人家,马翠不担心传出去。

就是真传出去了,齐府也是苦主,在这件事上占理。

“月姨娘?”陈公公看向月姨娘。

月姨娘哆嗦着唇,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公公,当时奴婢就、就在琴姨娘身边,公主朝琴姨娘扑过去的时候,奴婢下意识地想拉琴姨娘,但手还没伸出去,琴姨娘就、就……”

说到害怕处,月姨娘不敢继续。

“你胡说!”知书是最藏不住情绪的,指着月姨娘的鼻子,“明明是你推的琴姨娘,反倒栽赃到公主的头上!”

月姨娘吓得六神无主,不敢争辩,只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

“陈公公……”一不确切的声音,让突然高涨的气氛顿时低沉了几分。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

晋秀说道:“我与小女是最先到现场的,因为听到那边动静中隐约有公主的声音,我不放心,就带着小女先过去了。”

以晋秀和齐贵妃的关系,关心沈嫣菡是正常的。

“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巧看到公主被知书推了一下,朝琴姨娘倒去,琴姨娘吓得原地不动,月姨娘确实想拉琴姨娘,却在慌乱中,推了琴姨娘一下。公主情急之下,调整方向,身体转向花丛的方向,所以脚踝才会扭伤。”

所以,琴姨娘是被月姨娘推倒的。

“我没有!”月姨娘惊呼。

“你有没有,你自己知道!”晋秀主母的威严一拿出来,月姨娘生生打了个冷颤。

这是比马翠更犀利的气势。

“黄夫人,你与齐贵妃交好,维护公主是应该的,可你不能颠倒黑白,枉顾人命。”

所以,因为晋秀与齐贵妃的关系,她说的话不能作为证词了?

沈嫣菡微微眯眼,审视地看向晋秀。

晋秀一脸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歉意地看向沈嫣菡。

一副她已经尽力了的模样。

“那就问琴姨娘好了,她总该知道自己是怎么摔倒的吧?”沈嫣菡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虽然琴姨娘现在需要静养,可这件事极为重要,齐成中还是让马翠带着沈嫣菡和月姨娘,还有诸位证人进了里间。

琴姨娘双眼空洞地躺在贵妃榻上。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小腹撕心裂肺的痛,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团肉,慢慢从她身体里剥离、脱落。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滩血水带走了微弱的生命。

她更是清楚地看到,那个成型的孩子,脱离自己的身体,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明明前一刻,她还能觉到他的心跳,小小的,却强劲有力地在她体内,随着她的心跳,一下下地跳动,像是跟随着她的脚步。

明明前一刻,她还能感觉到他鲜活的生命在肚子里乱动。

对了,他的小脚丫刚刚还用力踢了她一下。

怎么就没了呢?

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琴姨娘烦躁地皱眉。

小腹的痛楚还在,却比不了她的丧子之痛。

母凭子贵是真。

可比不了她心里的愤怒。

她是奢求荣华富贵,可更疼惜肚子里的孩子!

用力闭眼,掩饰眼底的怒火。

睁眼后,她还是那个最无辜的女人。

“琴姨娘,”马翠率先开口,温柔的语气,带着一丝怜悯,“我们过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当时的情况。”

一个当家主母,用这种语气与一个小妾说话,姿态放得很低。

“多谢夫人,让您担心了,多谢各位夫人。”干涩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吃力。

马翠走到软榻旁,安慰道:“原本该让你静养,可这件事事关重大,所以我们先把正事处理了。委屈你了。”

琴姨娘苍白的脸色露出了惶恐,她似乎想起身谢礼,挣扎了一下,眼底隐隐有痛苦之色的时候,马翠才制止了她的动作。

“你别起来,我们问几句话就走,你现在要好好养身子。”马翠按住了琴姨娘的肩。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也怀上了 琴姨娘虚弱地躺在床上。

“古太医给你开了几副药,专门调养身子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不要太伤心,一切由我和老爷给你做主。你别想那么多,安心调养身子,养好了,再给老爷生个儿子。那个,和我们齐府无缘,老爷会请玉虚道长给他超度,没准,等你养好了身子,他又投胎到你肚子里了呢?”马翠的话很贴心,但是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我们来,是想问问你,你知道你是怎么摔倒的吗?”马翠“和蔼”地问道。

沈嫣菡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马翠那微微用力收紧的手指……

呵呵。

琴姨娘红着眼眶,感激地看着马翠,“多谢老爷和夫人,是奴婢福薄,没护住小少爷,奴婢有罪。夫人,奴婢斗胆问一句,是不是不管那人的身份、背景,老爷和夫人都能帮小少爷做主,帮奴婢做主?”

视死如归的表情,充分显示了为母则刚的坚强,在场的人纷纷动容。

马翠坚定地点头。

琴姨娘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是月姨娘。”

诶?

不对啊?

短暂的沉默后,月姨娘指着琴姨娘质问,“你胡说!你怎么可以冤枉我,明明是公主!你怎么能冤枉我!夫人说了会替你做主,你……”

情绪太激动,月姨娘脸上的惊恐不知是愤怒,还是害怕。

马翠皱眉。

这与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不过,她没做过多的纠结。

沈嫣菡也好,月姨娘也好,都是她要除去的。

琴姨娘或许有她自己的担心,不相信她能利用这件事扳倒沈嫣菡。现在她也不能诱导琴姨娘怎么说,太明显的动作,对她没有好处。

“月姨娘,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很清楚我是怎么摔倒的。”

月姨娘后背的冷汗冒出来了,余光瞄到齐成中发怒的样子,直接吓得瘫到了地上。

齐成中忍了又忍,才勉强压住想暴揍月姨娘的冲动。

就是要打,也得关上门打。

“齐夫人,还是找个人给月姨娘看看吧。”沈嫣菡突然开口,让马翠有些恼怒。

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现在又开始唯恐天下不乱了?

“诶,齐夫人,月姨娘的情况似乎不好啊,”因为沈嫣菡的提醒,就有人多看了月姨娘一眼,后者忍痛的模样不像是作假。

“是啊,这件事还没查清楚,还是先找个人给她看看吧。”

现在还没给月姨娘定罪,月姨娘真要出了什么事,就又是一桩丑闻了。

家丑已经外扬到这个地步了,马翠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虽然古太医等人还在,可月姨娘不过是个低贱的妾室,怎么能让古太医动手?

所以,马翠请的是孔君。

围观的人都主动避嫌,退了出去。

大家之所以没离开,是不确定等会还需不需要她们的证词。

当然,最重要的是,都等着后面的八卦。

月姨娘依旧坐在地上,没有人把她扶起来,她身边的丫鬟倒是局促地动了动,不敢擅自做主。

所以,直到孔君给月姨娘把脉的时候,才让丫鬟把月姨娘扶到了一边。

“孔大夫,怎样?”见孔君久久不语,皱着的眉头让马翠生出不好的预感。

孔君让月姨娘换了一只手,反复问脉了两次,才说道:“齐大人,齐夫人,月姨娘这是喜脉。”

“喜脉?”

“怎么可能?”马翠惊呼过后,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收声。

齐思宁站在一边,脸上的震惊让她原本阴暗的脸色更是多了几分狰狞。

月姨娘还没回神,脸上的喜悦是本能反应。

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虔诚到极致。

“脉象不是很明显,估计有两个月左右,过段时间,脉象明显了,可以再诊一次。月姨娘最后一次月信是什么时候?”

众人看向月姨娘身边的丫鬟。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说道:“是、是两个月前。因为姨娘的小日子有些不准,所以我们都没在意。”

“混账,这种事情怎么能不留意呢!”马翠变脸的速度很快,“要是月姨娘的肚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为你试问。”

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月姨娘身上。

她本是被丫鬟随意扶到了椅子上,现在在马翠的张罗下,她躺在了摇椅上,还让人拿来了靠枕,身边更是围了两三个小心翼翼伺候的丫鬟。

如果不是琴姨娘现在不宜挪动,这张软榻怕是要让出来了。

琴姨娘麻木地看着对面的一切,体内流失的温度,让她的心也冷了下来。

眼珠微动,她朝沈嫣菡看去。

沈嫣菡翘着脚坐在座位上,正一脸苦色地看着钟嬷嬷手里的汤药。

章太医前脚开了药方,后脚钟嬷嬷就让人抓药了,也不管这里是齐府还是公主府,第一副汤药就熬好了。

自家主子的脾气自己知道,钟嬷嬷正低声哄着沈嫣菡。

能以客人的身份,在主人的地盘如此“有恃无恐”的,就只有她了。

琴姨娘突然羡慕起沈嫣菡的任性。

“齐夫人,说正事吧,”沈嫣菡嘴里含着蜜饯,口齿不清地说道,“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因为月姨娘怀了孩子,怕琴姨娘先她一步生下儿子,所以推了琴姨娘,让她落胎了。”

“公主……”

“齐大人,当初你怀疑本公主的时候,可是义正辞严,咄咄逼人啊,怎么,现在嫌疑最大的是你刚怀上孩子的小妾,你就要包庇了?”沈斜睨过去,犀利地盯着齐成中。

“公主,这件事还没最后下定论。”

“是啊,现在到了齐成中口中,就是没最后下定论了。”沈嫣菡得理不饶人地说道。

“公主,一切都只是您的推测。”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怎么,齐大人的推测就合情合理,本公主的推测就待定?”

齐成中不语。

见齐府的人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沈嫣菡懒得与他们纠缠,而是对陈公公说道:“陈公公,本公主早就让人去请葛松平了,应该快到了。”

“公主,您这是……”陈公公替葛松平悲哀。

这才开朝多久啊,葛松平频繁被公主点名,依他的经验来看,不是一件好事。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路过帮忙的 “公主,这件事,臣不准备报官。”

“齐大人想多了,本公主是因为其他事。”

沈嫣菡都这么说了,齐成中还能说什么?

外面留下来作证的几位夫人,马翠亲自送到了门口,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葛松平。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同默默叹了口气。

屋内,见沈嫣菡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齐成中让人拿来屏风,将两位姨娘挡在了屏风后面。

没办法,琴姨娘现在不宜挪动,月姨娘那边,沈嫣菡又不准人动。

虽然不知道沈嫣菡要做什么,可齐成中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

同样预感不好的,还有齐思宁。

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事,不知为何变成了这样。

特别是无法掌控的琴姨娘!

先前马翠趁着没人的时候,给琴姨娘分析了现在的情况。

儿子已经没了,那么现在是如何利用的问题了,只要琴姨娘不傻,知道该怎么做。

说出沈嫣菡,他们齐府可以得到各种利益。

琴姨娘作为备受同情的苦主,得到的不会少,只要养好了身子,她一样可以再生。

作为功臣,为齐府谋取利益的功臣,琴姨娘会得到父亲更多的疼爱,一是为她失去孩子的亏欠,二是她合理利用资源的聪明。

明明母亲已经暗示过了,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没等齐思宁琢磨出个所以然出来,葛松平就带人进来了。

环视了一眼,给沈嫣菡见礼后,他非常自觉地坐在离屏风较远,靠门的位置。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腥味,是血的味道。

来的路上,葛松平大致了解了情况,也知道现在长公主的处境有些微妙,他甚至做好了包庇的准备。

只是沈嫣菡一开口,却是说的另一件事,“葛大人,之前齐大人一家还住在公主府的时候,曾用本公主的帖子请了古太医,原因是琴姨娘中毒。现在,琴姨娘落胎,诸多证据对本公主不利,好在琴姨娘洗脱了本公主的嫌疑。本公主请你来,是想查清楚琴姨娘中毒的事。倒不是本公主闲着没事,只是琴姨娘中毒是在公主府,现在落胎,本公主也有嫌疑,就想着还是调查清楚得好,本公主不想被人猜忌。”

“公主多虑了,臣从来不曾这么想过。”齐成中忙表明忠心。

沈嫣菡轻飘飘地斜睨了他一眼,再开口时,依旧是看向葛松平,“葛大人,有问题吗?”

“回公主,调查这两件事都不难,只不过琴姨娘中毒这件事,要花点时间。”

沈嫣菡理解地点头,“本公主知道,所以,提前帮你调查了一些东西。”

司琴下意识地朝某处看去。

那人脸上虽然云淡风轻,可紧握绣帕的手指,因为用力,泛着不正常的白。

几人说话间,“济世堂”的孔君和等在外面的古太医都进来了。

古太医脸上的神色最为不耐。

他历来是最看不起沈嫣菡的。

作为皇家最纨绔的二世祖,这个女的在前朝就是个祸害,到了现在,还是个不安分的,整个圈子里,就她事儿多!

可看不惯归看不惯,该自己做的事,古太医也不会推诿。

用沈嫣菡的话说,古太医虽然脾气臭了点,顽固了点,可三观没问题,也算是个正直的人。

再说,琴姨娘当初中毒,是古太医出手的,他是今儿最重要的证人!

一切就绪,沈嫣菡才对知书使了个眼色。

知书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找到了机会发泄。

一板一眼地说道:“琴姨娘中毒,是因为她房间里的驱虫药,齐府的驱虫药是他们自己购买的,公主让人去查过了,是在‘张记’购买的,店里还有购买记录。”

葛松平点头。

像老鼠药、驱虫药这些,一般药铺都有出售,谨慎一点的,都会记录在册。

虽然没有听说驱虫药弄死人的先例,可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知书拿出一张纸,“这是奴婢从齐府登记册里拓下来的,齐夫人,你先别急着训斥奴婢,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牵扯又大,奴婢没有过问你的意思,是奴婢不对,你要对奴婢兴师问罪,请在这件事结束后,到时候,你要怎么惩罚奴婢,奴婢都没有怨言。”

马翠气得想跳脚!

口口声声为齐府着想,为她着想,为琴姨娘着想,她连个发难的理由都没有!

还秋后算账!

秋后算什么账!

查出原因,是她这个主母没能力管好下人,没查出原因,也是她这个主母能力不行。

怎么说,都是她的错,她能把一个“贴心”帮助她的丫鬟怎样?

“大人,您看,”知书递上纸,说道,“这上面记录了齐府今年买的驱虫药总数,以及分到各个主子处的数目,还有最后剩下来的数目。”

“所以……对不上?”葛松平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知书点头道:“是的,大人,多出了五枚驱虫丸,正是琴姨娘领到的数目。据齐府的丫鬟说,翠红还没死的时候领了两枚。翠红死后,司琴按照琴姨娘的吩咐,领了三枚。”

“哪有那么巧的事,多出的五枚就到了琴姨娘手里?”马翠一开口,就惹来齐成中不满的目光。

这个时候说多错多,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说,他们是苦主,是被人陷害的一方。

可马翠嘴快,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直接从嘴里冒出来了。

“齐夫人,还真是这么巧了,”知书有条有理地说道,“孔大夫给琴姨娘诊脉的时候就说了,琴姨娘中毒的时间将近一个月。古太医也说了,驱虫药中的毒性不强,是慢性毒药,从琴姨娘中毒的深浅算,最多不超过三个月。孔大夫的诊断也没有错,因为毒素要积攒到一定程度才会爆发,所以综上所述,翠红开始用驱虫药的时候,正是琴姨娘中毒的时候。当然,齐大人和齐夫人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稍后做个测试,现在,奴婢继续推测。”

齐成中气得浑身发抖。

稍后做测试?

都推断完了,做测试还有什么意义?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乱了 “所以,奴婢推断,翠红的死,或者和驱虫药有关。至于司琴,要说她是无辜的,奴婢还真不信。”

“知书,你信口雌黄,你冤枉我!”司琴委屈得直叫唤。

知书只微微一笑,“我只是做个推断,你不用较真。你或许也是被人利用,不知不觉中领到了有问题驱虫药也不一定。葛大人,奴婢只想说,琴姨娘中毒,和齐府的人有关,就是不是主使,也绝对有内应。”

这点葛松平赞同。

对方之所以有恃无恐,没有毁掉这些证据,是因为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因为对方断定这东西不会落到外人手里,所以,连善后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过,葛松平有点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对方做得这么隐蔽,那就应该尽善尽美啊?

殊不知,这个所谓的登记册,是沈嫣菡特意找人做的,就是马翠手里那本原本,嗯,也是按照她手上这份数据更改过的。

库房剩下的驱虫药,加上之前被领走的,其实数额是对的,只不过,她让墨画偷偷放进去五枚没有问题的。

那么,多出来的五枚按照正常思维,就是有问题的,还好巧不巧地,被琴姨娘领走了。

对方如此小心,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可下手那人不知道啊。

她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公主,葛大人,这些证据,只能说明齐府有内鬼,却不能说明迫害琴姨娘的就是月姨娘啊。”

“是啊,老爷,不是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做。”推琴姨娘,不过是她一时魔怔,推了之后,她也后悔了。

不过,这就是命!

琴姨娘的孩子没了,她却有了身孕!

老爷刚痛失爱子,她肚子里这个,就是齐府的希望,是老爷的希望。

所以,她笃定齐成中不会对她怎样,相反,还会保下她。

下毒?

笑话!

她就是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她弄不到毒药。

“推琴姨娘的是你,下毒的却不是你。”沈嫣菡慢悠悠的一句话,让众人莫名其妙。

“公主,您是不是查到什么了?”葛松平很有觉悟地问道。

他知道自己的作用就是路过打酱油,顺便用官威协助一下沈嫣菡。

“有点小收获。”沈嫣菡得意地笑了,“负责分派驱虫药的嬷嬷是齐府的人,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种事,她一个外人说多了没有说服力,自然要当事人来说。

看到地上跪着的嬷嬷,马翠也很震惊。

当然,她首先想到的是证明自己的清白。

“葛大人,这个嬷嬷是我们一家人到京城后买下的,因为厨艺不错,就一直负责厨房的采买。后来因为厨房有老鼠和蚊虫,我才让她购买了一批老鼠药和驱虫药。琴姨娘怀上身子后,我怕出事,所以后罩房都没让发老鼠药,就是琴姨娘屋子里的驱虫药,也是她不在的时候放置一会儿。”

“齐夫人大可放心,这件事本官会查清楚。”葛松平保证道。

看向地上的嬷嬷,葛松平官威一放出来,嬷嬷就在地上抖筛子。

她就是一普通厨娘,灶上手艺不错,不是为了给儿子还赌债,也不会卖身为奴。

运气好,被齐府买了回去,还一跃成为厨房的管事嬷嬷,心态跟着就飘了。

从之前的谨小慎微,到后面的狗仗人势,但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在场的人也大致明白了当时的情况。

发驱虫药的时候,齐思安身边的丫鬟喜鹊来找过她,说齐思安嫌驱虫药的味道大,熏得她晚上睡不好,所以要求换成别的。

可驱虫药是按照马翠的要求统一采购,所以对齐思安的要求,嬷嬷无能为力。

为此,齐思安大发雷霆,在喜鹊回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后,亲自来找她了。

嬷嬷不敢得罪齐思安,却也没有答应她的“过分”要求,齐思安一气之下,把喜鹊领回去的驱虫药扔回给了嬷嬷。

巧合的是,翠红就是这个时候来领驱虫药的。

嬷嬷顺手将齐思安扔回去的几个,递给了翠红。

至于司琴是如何领到那三个驱虫药的,嬷嬷表示自己不记得了。

因为司琴去领驱虫药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葛大人,你怎么看?”沈嫣菡问道。

葛松平沉吟。

沈嫣菡抢先说道:“所以,翠红是不知情的,或者,她的死,就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被人灭口。说到这个,齐夫人,当初你亲自查翠红的死因,好像也没查出什么吧?”

马翠有些紧张。

后院发生这样龌龊,是她这个当家主母能力不行,没管理好后院。

琴姨娘落胎,也是她这个当家主母能力不行,连两个姨娘都压不住,看着她们兴风作浪。

现在,就是一个丫鬟的死,也是她这个当家主母的问题,威慑力还不足以震慑这些低贱的下人,才让她们有恃无恐地兴风作浪。

“回公主,这件事,臣妇一直没有松懈,奈何府里的事情很多,臣妇不能一直在一个下人的死上过多纠结。这段时间又忙着搬家,所以暂时没有查出什么。”

沈嫣菡嘴角明明是最明媚的笑,到了马翠眼中,却是极尽的讽刺。

几番交锋,一边不在状态的齐思安终于明白了那些话里的暗示。

“公主,你的意思是,有问题的驱虫是从我手里出去的?”

因为愤怒,齐思安的自称都变了。

“齐二小姐,我们现在在说证据,还没有最后定论。”

“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打小就不喜欢驱虫药的味道,我娘和爹爹都知道。我让喜鹊过去,不过是想换其他的。我手里的驱虫药也是嬷嬷那里领的,她给我的时候,就有问题!我根本就没有换药!”

“如果嬷嬷早就知道那些驱虫药有问题,直接给翠红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这么浅显的推理,大家一想就明白了。

“对啊,齐小姐很期盼小少爷,还亲手做了衣服,不知道齐二小姐是不是同样期盼。”沈嫣菡状似无意的一句话,让齐思安彻底爆发。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一样的下场 “我为什么要期盼这个孽种!又不是我嫡亲的弟弟,死就死了!”

吼完,屋内是短暂的沉默。

齐成中更是黑了脸。

孽种?

他的儿子居然成了女儿口中的孽种!

马翠吓得手脚发抖,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将齐思安拉了过去。

齐思安吼完就后悔了,可当着大家的面,她拉不下那个脸,更不会承认自己的错,只别扭地站在马翠身边,埋着脑袋。

这副模样,在齐成中眼中就是死不悔改!

他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对齐思安怎样,只能用眼神恶狠狠地瞪着齐思安。

月姨娘更是朝躺椅上缩了缩,覆在小腹上的手微微收紧。脑袋里却是在琢磨着如何避开齐思安的黑手,她不相信自己有琴姨娘的好运,能发现什么征兆。

“葛大人,齐思安之前确实到药铺购买了驱虫药,药房的账本有记载,而且,药铺的伙计还记得喜鹊。”

喜鹊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到药铺去买驱虫药了?

她什么事让伙计记住了她?

可事实上就是,前来作证的药铺伙计很清楚地认出了喜鹊,还言之凿凿地复述了当时的情形,这让众人不得不相信齐思安私下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司琴一直紧张地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直到药铺伙计指认了齐思安,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目光朝某处瞟去。

见那人也是一脸轻松的模样,司琴不由得又提起了心。

对自己的亲妹妹都能下手,还有谁是不能利用的呢?

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司琴心里发凉。

可已经选择的路,由不得她做决定。

屋内的审问还在继续。

有了伙计的证词,药铺的账本,齐思安现在是百口莫辩。

她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虽然这里不是公堂,可也由不得她撒泼!

她撕心裂肺地闹了一场,没有人听她的不说,还差点被官差拉下去打一顿。

心里有了恐惧,再大的冤屈都要憋着。

看向沈嫣菡。

后者优哉游哉地坐在座位上,那条缠着纱布的腿不雅地翘着,整个人好不惬意。

耳边嗡嗡嗡的,是葛松平的声音,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父亲的愤怒,母亲的埋怨,还有齐思宁的事不关己。

凭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这些人凭什么用这个态度对她?

浑浑噩噩中,齐思安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葛松平身上,听着他对案情的剖析,等大家回神的时候,齐思安已经朝沈嫣菡扑去了。

沈嫣菡脚受伤,根本就动不了,更何况,谁会想到齐思安居然在这个时候发病。

好在钟嬷嬷一直站在沈嫣菡身边,事情发生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过来,要动沈嫣菡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她现在脚上有伤,连人带椅的,她也拖不动。所以,钟嬷嬷仗着自己的身板,直接挡在沈嫣菡面前,手脚并用才堪堪挡住齐思安,并把她推到一边。

一连贯的动作做完,钟嬷嬷后怕得双脚发抖,粗重的呼吸都带上了惊恐。

“嬷嬷?”

“公主,您没事吧?”

见沈嫣菡摇头,钟嬷嬷才稍稍放心,开口时,身上是宫里大嬷嬷的气势,“齐二小姐,你这是行刺长公主啊!”

“嬷嬷,误会,误会!”齐成中回神后,也是心里一惊,听到钟嬷嬷的质问,忙辩解道,“小女无心之过,她……”

“无心之过?”钟嬷嬷讽刺道,“既然是无心,怎么偏偏就对准了长公主的方向?无心?明明是很有心嘛!”

“嬷嬷,这是不是书上写的做贼心虚?因为自己的龌龊被人拆穿了,所以就来个鱼死网破?”一口气用了两个成语,知书自认为自己很厉害,飘了。

两人的一唱一和,让齐成中脸色难看。

一巴掌呼到齐思安的脸上,力量之大,齐思安整个人晃了晃。

“老爷……”

马翠想维护齐思安,看到齐成中的模样,心里自打鼓。

可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自己的女儿是嫡女,怎么是姨娘能比的?

说句端架子的话,两个姨娘的卖身契都在她手里,不说弄死,直接发卖,外人都挑不出她的错!

屋内人多,马翠一要给齐成中面子,二要维护自己端庄大度的名声,只能将齐思安往身后拉了拉。

“葛大人,齐二小姐这种情况,律法怎么判?”沈嫣菡突然开口,让马翠心里一紧。

“公主……”

“齐夫人,睁眼说瞎话的狡辩就不要来了,浪费口舌,大家不瞎也不傻。”

这下齐府是真出名了,两个女儿,还是嫡女,都要到大牢里走一遭了。

原本齐思宁要继续争夺太子妃的位置就很困难了,现在,齐思安的名声也坏了,两个女儿的亲事更是难上加难!

马翠猩红的一双眼,死死盯着沈嫣菡。

钟嬷嬷皱眉,侧身,挡住了马翠的视线。

沈嫣菡坐在座位上,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就这点段数?

当年她还是人的时候就没怕过谁!

做鬼的时候更是一鬼独大!

就是现在,真不好意思,身份在那里,她怕什么!

沈嫣菡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好人。

可,那又怎样?

她不过是想让自己活得更任性,更恣意!

她不曾主动害过谁,她不过是以牙还牙。

若不是他们自己贪婪,怎么会走上不归路。

她不会把自己说得多神圣,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

会恨、会怨、会报复,甚至……

会害人。

琴姨娘中毒的事,齐府的人不追究,琴姨娘自己也不追究,葛松平卖了个人情和面子给齐成中,这件事不会立案。

可齐思安企图对公主不利是事实,按照皇朝律法,沈嫣菡若是愿意追究,要了齐思安的命,甚至抄了齐府都可以。

不过,沈嫣菡念在大家亲戚一场,不予追究,让齐思安在牢里待一个月。

一个月!

齐思安光是想想就发憷!

她还记得当初和母亲去牢里看齐思宁的情形。

连齐思宁都是那般模样出来,她不认为自己的忍耐力能超过齐思宁。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上门 所以,她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挣扎,企图摆脱衙役的束缚,那不要命的模样,让沈嫣菡大开眼界。

想想也是,在死亡边缘,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没有人听齐思安的辩解,因为没有人在意。

这件事总得找出一个所谓的真凶。

不知为何,齐成中隐约有那么一个感觉,这件事真要查个水落石出的话,结果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想到这里,齐成中对马翠的愤恨就更甚。

如果马翠之前随便找个什么人出来,把这件事下个定论,现在也不会这么狼狈。

两个女儿的名声弄成现在这样,完全是马翠的错!

守国公府上的两个嫡出小姐,名声臭成这个样子,在圈子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地出名了!

齐成中最为恼火的是,齐思宁是要竞争太子妃的,先前,还可以赖在沈嫣菡的头上,说是因为她的报复和针对,齐思宁才无辜受牵连。

现在,齐思安因为对姨娘动手,谋害庶弟,还冲撞公主而入狱,齐府不再是苦主,之前沈嫣菡的针对,也变成了他们咎由自取!

齐成中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哪怕以前在镇上,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身份虽然不及现在这般尊贵,可也是镇上被人尊敬的存在。

现在,他贵为守国公,更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两个女儿该是高高在上的贵女,甚至将来还应该是一国之后,是全天下身份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现在……

盛怒之下,齐成中众目睽睽之下给了马翠一巴掌。

舔着嘴角的腥味,马翠平静的目光中隐隐酝酿着什么,转瞬而逝的仇恨过后,她依旧是那个雍容富贵的官家嫡母。

齐府内里的腌臜,沈嫣菡是不关心了,此时,她正坐在“无忧院”的院子里,喝着钟嬷嬷专门给她沏的薄荷茶。

本尊喜欢薄荷茶,她实在不明白,这种看起清爽,实则喝了浑身不舒服的茶,本尊是怎么喜欢上的?

腹诽归腹诽。

为了不暴露自己,沈嫣菡很努力地装出喜欢的模样。

最后,还是钟嬷嬷忍不住拆穿她,“公主,这茶其实也没那么好喝,要不,老奴给您换其他的吧?”

“白水。”沈嫣菡点了自己的最爱。

钟嬷嬷好笑地点头。

看着沈嫣菡“受伤”的脚,钟嬷嬷不赞同地说道:“公主,齐府那些,不过是蝼蚁,犯不着让公主以身犯险,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您断不能再用了。”

说到这里,钟嬷嬷就自责。

早知道主子会受伤,她就不该由着主子乱来。

沈嫣菡不以为意地摆手,“我根本就没受伤,做做样子而已,嬷嬷不用放在心上。”

见钟嬷嬷还要发作,沈嫣菡忙用求饶的语气说道:“嬷嬷的话,我都记住了,不会有下次。”

认真到严肃的表情。

钟嬷嬷心都化了,哪儿还说得出责备的话。

“公主,明儿还是奴婢陪您到牢里去吧,”知书蠢蠢欲动地说道,“牢里不安全,奴婢可以保护公主。”

“这样的话,让墨画跟着不是更好。论武功,墨画是最厉害的。”

知书苦巴巴地皱着一张脸,“公主,奴婢心细,墨画一个大老粗,帮不上公主。”

为了能跟沈嫣菡去大牢,知书也是很拼了。

一边的墨画还没来得及反驳,钟嬷嬷就故意打趣道:“比细心的话,钰棋比你更细心,也不毛躁,让钰棋跟着,我更放心。”

“那怎么行?”知书大声反驳道,“钰棋细心是不假,可她一直管着内院的事,又没出去见过世面,跟着公主,万一有什么事,她能力不行。”

“合着,我们几个当中就你最厉害?”墨画反问。

“那是当然,”知书挺了挺胸,“好歹我也是跟着公主见过世面的人。”

沈嫣菡好笑,“谁告诉你,我明儿不带你的?”

委屈的小目光朝钟嬷嬷看去。

钟嬷嬷忍着笑,把脑袋撇向一边。

这边还在打趣,那边门房递来了消息,说是晋秀带着黄筝拜访。

钟嬷嬷皱眉,“这个黄夫人怎么这么没规矩,帖子也不下一个。”

“等不及了呗。”沈嫣菡冲门房挥了挥手,自顾自地站起来了。

会客,自然在前院。

公主府只有沈嫣菡一个女主子,选择见客的地点也比较随意。

晋秀带着黄筝进花厅的时候,就看到沈嫣菡四平八稳地坐在主位上。

“公主。”

两人见礼后,沈嫣菡赐了座。

晋秀一脸关切地说道:“公主,今儿冒昧打扰,还请公主恕罪,秀姨实在是担心公主,所以帖子也没下,就直接来了,还希望公主能理解秀姨的心情。”

什么心情?

自然是担心沈嫣菡的心情了。

自打在齐府,晋秀的自称变了后,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沈嫣菡淡笑,“黄夫人有心了。”

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对沈嫣菡疏离的态度,晋秀没觉得有多难接受。

她现在也调整好了心态,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凭着她与齐婉的“交情”,拿下沈嫣菡不过是时间问题。

“昨儿没能帮上公主,秀姨心里也不好受。好在公主吉人天相,没事就好。”

“说来,本公主还要多谢黄夫人的仗义执言。”

晋秀忙诚惶诚恐地摆手,“公主折煞臣妇了,秀姨不过是实话实说,只是没想到,差点坏了公主的大事。”

呵!

这话就有意思了。

合着,齐府出了事,是她沈嫣菡一手策划的大事了?

钟嬷嬷不高兴地说道:“黄夫人慎言,齐府的事与我家公主没半点关系,这种关上门的龌龊,黄夫人作为当家主母,也是知道的,只是我家公主运气差,差点成了替罪羊。黄夫人的仗义执言虽然没有帮到我家公主半分,但老奴还是替公主感谢黄夫人。”

晋秀脸色有些难看。

钟嬷嬷把她的话堵死了。

若是这个不算人情的人情,被沈嫣菡接了,她就可以借此机会与沈嫣菡多走动,为老爷多谋划。

可现在,钟嬷嬷主动把人情揽了过去,就是要“报答”,也是钟嬷嬷的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接二连三的访客 更何况,钟嬷嬷的话里,她一点忙也没帮上,何来的人情?

晋秀知道这是钟嬷嬷在维护沈嫣菡。

沈嫣菡不懂人情世故,这些原本该齐婉教她的,齐婉死了,那就是钟嬷嬷的事了。

看着沈嫣菡懵懂的模样,晋秀心里直惋惜。

早知道齐婉死了后,她第一时间赶回来,那个时候沈嫣菡不过是个孤女,只要得到沈嫣菡的信任,现在他们黄家在圈子里也是一号人物了。

“公主没事就好,秀姨昨晚一夜没睡好,一直让人留意公主府的情况,得知公主回府了,原本想立即赶过来,还是你筝姐姐说时间太晚了,既然公主平安回来了,那就说明事情解决了。所以,秀姨就让人打听了消息……”

顿了顿,晋秀一脸愤慨地说道:“真不知道齐大人怎么这样!公主怎么说也是他的亲侄女,一家人不是应该和和美美的吗?说句不恰当的话,齐大人能有今天,还不是因为娘娘和公主,他怎么让自己的妻女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好在公主有福运,才没有被人陷害到!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齐大人多半是埋怨娘娘,可他怎么不想想,娘娘也有娘娘的苦衷,当初齐大人不是做了对不起娘娘事,娘娘怎么会断了与齐家的关系。”

这么煽情?

夸张了呀!

沈嫣菡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似乎在思忖什么。

晋秀再接再厉,继续说道:“公主,齐家现在也得到教训了,相信他们会收敛。您也不要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娘娘从没把齐家的人当回事,对那一家人,勉强维持面子交情就行了。”

话里话外,皆是为沈嫣菡打算。

接收到晋秀的目光,黄筝立即转开了话题,“公主,先前听说您在学女红,臣女最近跟着江南的绣娘学新的针法,若是公主觉得无聊,我们可以结伴。”

怕沈嫣菡拒绝,黄筝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臣女第一次回京,不知道圈子里的规矩,也没什么朋友。更不知道皇学里的东西,臣女能不能跟得上,若是能与人结伴,学习起来也有乐趣,就是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

娇羞的神情中,带着期盼。

“不愿意。”沈嫣菡干巴巴的声音,再次破坏了屋内的气氛。

这两人是不是有毛病?

她清清楚楚地拒绝过,还不死心!

结伴?

是想用“沈嫣菡”本尊的蠢钝,来衬托黄筝的聪慧吗?

“沈嫣菡”本尊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二世祖,黄筝是被晋秀带在身边,当嫡女教养的,对她赋予厚望,将来肯定要为黄大人的前程,为家族出力。

当然,还有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作为圈子里的风云人物,“沈嫣菡”本尊的人脉可以说是最顶级的,黄筝跟在她身边,从一个二流官员的圈子,一跃跻身到了名门望族,世家豪门的圈子……

沈嫣菡微微紧眼。

黄正洪回来的真是时候,太子的位置应该快定下来了吧?

不管王韩元愿不愿意,立个太子,能堵住所谓忠臣们的心,还能稳定民心,至于到最后,是不是大家期待的那样,还不是王韩元说了算。

一瞬间的神游太虚,沈嫣菡收回目光的时候,在黄筝的脸上顿了顿。

比起第一次的窘迫,现在的黄筝显得大方得体得多,一来对她的不按常理出牌有了心理准备,二来,在这件事上,他们也不强求,只抱着能成最好,不成也没关系的心态。

“也是,是臣女唐突了,公主身边的师傅肯定都是最好的,臣女怎么能让公主与臣女一起呢。不过,臣女真的很期待能与公主同窗学习。之前在南疆的时候,母亲就经常提起娘娘和公主,臣女一直很期待能有机会见到你们。第一次与公主见面,虽然情况不好,可臣女一见到公主就觉得亲切,就像是亲妹妹似的。”

似乎觉得自己的比喻欠妥,黄筝不好意思地看向晋秀,见后者没有责备的意思,这才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臣女没有高攀公主的意思,就是觉得与公主很投缘。母妃与娘娘交好,臣女与公主投缘,还真是……不一般的缘分啊。”

冷眼看着黄筝的自说自话,沈嫣菡真的很佩服圈子里的人,那种明明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还要装出一副“是的,就是这样的”坚定,做给谁看?

这种自欺欺人,也是种本事。

好不容易送走了晋秀母女,门房那边又来禀报了。

门口有人送跌打酒过来。

沈嫣菡瞪大了眼睛,“你说的是谁?”

“回公主,那人说是郝连策殿下身边的小太监。”

淮国使节来访的时候,郝连策回到了驿站,继续享受他作为质子的待遇。

淮国使节前脚一走,郝连策后脚就回到了李浩身边,继续做着他的小厮活儿。

灵玉低眉顺眼地进了公主府的花厅。

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公主府是他见过的,除了宫里以外,第二个等级最高的地方了,环境比宫里清雅。

不是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更没有粗俗夸张到多余的装饰。

灵玉见识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总之,舒服就对了。

所以,对这个传说中嚣张跋扈的公主,灵玉有点好奇。

规矩还勉强记得。

埋头进了屋子,灵玉毕恭毕敬地说道:“公主,我家殿下听闻您受伤了,差遣奴才给您送来秘制药酒。”

“秘制?”

“回公主,这药酒是殿下亲自调配,用了很多名贵野生药材,都是殿下亲自采摘,炮制的,很有效果。”

“你家殿下还有这本事?”

“公主有所不知,”灵玉大着胆子说道,“以前殿下经常受伤,所以慢慢的,就会这些了。”

灵玉说得含糊,沈嫣菡倒是理解他的意思。

作为一个质子,活下去并不容易。

见沈嫣菡点头,知书把药酒接过去了。

灵玉小小松了口气。

讲真,殿下的药酒虽然很管用,可卖相不好,谁叫他们没钱呢,连个好点的瓶子都找不到。

章节目录 第127章 礼尚往来的咸菜 现在装药酒的瓶子,还是他前儿从李府厨房偷来的,装醋的瓶子。

虽然处理过了,可打开还是有股淡淡的醋味。

不知道公主会不会嫌弃。

“多谢你家殿下了,这药酒,本公主能用得上。”

“对公主有用就好,殿下还担心公主会嫌弃,”灵玉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虽然不明白殿下为何会送药酒给公主,但不仅不被嫌弃,还能用上,殿下肯定会很高兴。

灵玉兴冲冲地提着一篮子咸菜回李府了。

从后门进去的时候,门房翻了两下,见不是什么好东西,才嫌弃地撇嘴,让灵玉进去了。

到了那潮湿的院子,还没进门,灵玉就高兴地嚷开了,“主子,奴才回来了!”

郝连策心不在焉地坐在木屋里,手里是一本不曾翻动的书,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听到灵玉的声音,他漫不经心地放下手里的书,刚抬头把目光转向门边,灵玉就提着篮子进来了。

“这是什么?”不等灵玉回禀,郝连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回主子,这是公主回赠的咸菜。”

“咸菜?”

迎上主子颇为意外的表情,灵玉兴冲冲地说道:“回主子,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把药酒送到了公主府,公主亲自见的奴才,简单问了奴才几句,收下了药酒。”

“她……问你什么了?”郝连策扭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兴奋中的灵玉没有发现自家主子的异常,说道:“回主子,公主问了药酒是谁做的,奴才如实说,是您亲自采摘的药材,炮制酿造的。奴才还担心公主会嫌弃醋瓶子,没想到公主很喜欢,立马让丫鬟收下了。主子,是公主身边的知书姐姐收下的。”

“是吗?”郝连策心里有些小雀跃。

“是的,主子,奴才亲手交到知书姐姐手上的。”

由此可见公主对药酒的重视,否则,随便让个小丫鬟接过去就行了。

知书是沈嫣菡身边的一等丫鬟,可见沈嫣菡对药酒的喜爱。

“她还说什么了?”有了第一次开口,再开口时,郝连策也没那么紧张了。

“回主子,公主让奴才转达她的话,公主很喜欢您送的药酒,因为知道您不方便收其他的东西,所以就送了咸菜。咸菜是钟嬷嬷做的,是公主喜欢的口味,就着喝点粥,也是很美味的。”

郝连策的嘴角裂到了耳根,“喝粥的时候,就是要吃点咸菜才有味,宝珠今晚煮粥。”

“可是主子,晚上不是吃粗粮馍馍吗?”

“偶尔喝点粥,多放点粗粮也是可以的。”灵玉没有察觉到宝珠情绪的不对,只想着主子高兴,大家今晚奢侈下,一起热闹热闹。

宝珠一个白眼怼给灵玉,却是没有再说扫兴的话。

主子的性子她最清楚,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何突然对那个蠢货沈嫣菡有了兴趣,可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说沈嫣菡的不是。

男人嘛,对一个女人感兴趣的时候,外人说再多,只会让男人反感,进而愈加坚信心里对那个人的评价。与其让主子不快,降低自己在主子心里的分量,不如让沈嫣菡自己露出庐山真面目。

主子是要成大事的人,沈嫣菡能帮衬主子什么?

除了一张脸,只会拖主子的后腿。

主子现在的岁数,正是男人对女人感兴趣的时候,若是在宫里,早就有女人教主子男女之事了。

没关系,宫里不派人来教,她教主子就是了。

等主子尝过了男女情事,沈嫣菡的吸引力也就没那么大了。

主子现在对沈嫣菡“好”,不过是希望能借助沈嫣菡的能力,早日回到淮国而已。

宝珠努力说服自己,面色不善地退出房间。

郝连策幽幽的目光从门边收回来,对笑得一脸灿烂的灵玉说道:“你先退下吧。”

“是,主子。”

双手背在身后,郝连策站在窗边,看着凌乱的院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没想过要与沈嫣菡合作,却在猎苑看到她体力不支的时候,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说了那番要合作的话。

确定她没事后才离开。

让人守在猎苑,确定不会有人破坏证据。

好在王均慕的人不算笨。

今儿也是这样,收到下面的人搜集的消息,看到沈嫣菡到了齐府,被人欺负,他立马调了两个人去等消息。他知道沈嫣菡不是吃亏的性子,也知道她有能力以牙还牙,可就是不想她被人欺负,琢磨着怎么帮她出了这口气。

结果,在得知她受伤后,立马翻出了药酒。

虽然不是专业,可对自己亲手炮制的东西很有信心。

让灵玉送到公主府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万一沈嫣菡嫌弃怎么办?

万一沈嫣菡根本就不想收下怎么办?

纠结了半天,他得出的结论是:若是沈嫣菡不要,他就半夜到公主府,悄悄帮她上药就是了。

没想到,沈嫣菡不仅收下了,还很喜欢,甚至送了回礼。

知道他不能太显眼,更不能收贵重的东西,所以就体贴地送了咸菜。

还是钟嬷嬷亲手做的。

钟嬷嬷不仅是沈嫣菡的奶嬷嬷,还是教养嬷嬷,现在更是管事嬷嬷。

可以说是沈嫣菡身边的第一人。

能送钟嬷嬷亲手做的咸菜,可见沈嫣菡的态度。

嘴角张扬,郝连策的眼底是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温柔。

……

公主府的马车停在牢房外,知书第一个跳了下去,左右看了一眼,才掀开门帘,扶着沈嫣菡下了马车。

皱着鼻子,低声问道:“公主,这里臭烘烘的,我们真要进去。”

沈嫣菡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跟着一起来的墨画就咬着牙梆子说道:“是你拼死拼活非要来的。”

“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委屈了公主。”

“就你废话多,有时间废话,还不快点帮公主把面纱带上!”

知书心里虽然抱怨着,可手里的动作不慢。

仔细帮沈嫣菡带上了面纱,三人从小门进了牢房。

才只到门口,潮湿中带着屎尿味和汗臭味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知书想了想,掏出袖笼里的绣帕,绑在了鼻子下面。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都是你害的 狱卒早就得到了消息,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引路,不敢回头。

碍于沈嫣菡的身份,狱卒特意避开了男性囚犯的区域,绕道到了女囚犯的地盘。

半夜,哪怕只是窸窣的脚步声,在牢房里都显得异常突兀,更何况这里的人早就如惊弓之鸟,一个比一个神经质。

当然,也有个别胆大的,说着污言秽语,发泄心理的不满。

走在最后面的墨画黑着脸走过去,直接卸了两个人的下巴后,牢房彻底安静了。

“贵人,因为齐夫人提前打点了,所以齐二小姐一个人在一个牢房里,条件比周围好一些。”心里有顾虑,所以狱卒老实交代着。

沈嫣菡不以为意。

花的是马翠的银子,又不是她的,关她什么事。

“你退下吧,处理完了,我们自己会离开。”

听到知书的话,狱卒忙惶恐退下。

这种事,她是没命掺和的。

沈嫣菡慢悠悠地走到牢房门口。

齐思安早就惊恐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离得近了,也看清了沈嫣菡的面容。

“是你!是你害我进来的!你还有脸来!”积攒了一天一夜的情绪,齐思安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

愤怒和恐惧充斥在她胸口,眼前的人就是她的仇人。

如果不是她,她不会被关在这里,遭受这些原本不该她遭受的苦难。

“你冤枉我!我什么都没做,不是我!不是我下毒!你冤枉我!”齐思安猩红的双眼,嗜血地盯着沈嫣菡,撕心裂肺的吼叫在暮色里分外狰狞。

可周围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样的戏码,每时每刻都会上演。

被冤枉的也好,咎由自取也好,进来了,就别想完整地出去!

外面的人,谁不知道这里的龌龊。

但凡是女的,出去的时候没一个是清白的,当然,有门路有地位的人除外。

可,那又怎样?

你出去说你是清白的,谁信?

疯了还是好的,就怕清醒地待在里面。

齐思安的双手穿过铁栏朝沈嫣菡伸去。

她的指甲甚至能划过沈嫣菡的衣服,感觉到面料的细腻——上好的丝绸,宫里的贡品。

手指抓了两下,每次都堪堪从面料上划过,就是抓不到。

“你该死!你该死!你凭什么冤枉我?你仗势欺人,你不得好死!”齐思安的叫嚣在牢房里回荡。

愤怒来得快,发泄得快,不过片刻之后,齐思安就累得瘫坐在了地上。

她不认输地仰着脑袋,瞪着沈嫣菡。

哪怕是大口喘息,也不忘用眼睛杀死沈嫣菡。

“所以,蠢货就是蠢货,就你这脑袋,你不死,谁死?”沈嫣菡突然的开口,让齐思安立即炸毛。

她蹭地一下从地上窜起来,朝沈嫣菡扑去。

即使知道她根本无法触碰到沈嫣菡,墨画还是一脚踹了过去,正中齐思安的心窝子。

“啊——”凄厉的惨叫。

齐思安看向沈嫣菡的目光愤怒依旧,却到底带上了忌惮。

“现在冷静了?”沈嫣菡嘲讽地问道。

齐思安不语。

发泄过后,体力不支,再加上胸口的痛楚,她暂时没有力气叫嚣。

知书将从马车上带下来的绣墩放好,扶着沈嫣菡坐下后,又在她的腿上盖了一床毯子。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隐忍着没说话。

“呵,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我们齐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们?虽然我们两家很少来往,可姑姑和父亲是亲姐弟,我是你表姐,你这样陷害我们,就不怕姑姑寒心吗?”

“这个齐二小姐大可放心,母妃若是知道你们一家对本公主做的那些事,弄不好还会从地下爬起来找你们呢!你该庆幸,一场法事送走了本公主的母妃,不然的话,母妃的棺材盖怕是盖不住了。”

“胡说八道!”齐思安叫嚣道,“知道你处境不好,我们一家到京城帮衬你,为了你,父亲顶着压力在圈子里周旋,为你善后,不想你孤立无援,被权臣和新贵排挤!母亲更是帮你打理后院,让你无后顾之忧,不被下人蒙蔽。我和姐姐待你如亲姐妹,处处维护你,就是怕你被人欺负了,结果我们自己树敌无数,在圈子里不被人待见。为了让你在圈子里好过些,姐姐不惜在慕世子面前讨好,时不时地劝慕世子看在堂兄妹的情分上,对你多加照顾,在皇学好过些。我们一家为了你,被外面的人猜疑,诟病,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们的?”齐思安指着沈嫣菡的鼻子,“你让父亲在同僚中难堪,诬陷我母亲贪墨你的银子,还要我们填补所谓的亏空!母亲看在情分上照顾你,你却要我们给伙食费!陷害姐姐,让她坐牢,现在,你又诬陷我!你就是这样对我们的?你就是这样对你的亲人的?”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

沈嫣菡脸上的赞许一点也不假,认真地坐在绣墩上鼓掌。

“你、你什么意思?”沈嫣菡的不按常理出牌,让齐思安的气焰低了几分。

“本公主一直都以为齐思宁是厉害的,没想到你也不差。不显山露水,却是个牙尖嘴利,颠倒黑白的。”

“我……”

“放肆!在本公主面前,你没资格自称‘我’!还有,本公主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急什么?”

墨画朝前走了一步。

齐思安刚撑起的上半身立即缩回了地上。

“我们两家的亲情,早在齐大人把本公主的母妃送到县衙的时候就没了。你以为你们齐家凭什么能在镇上混得风生水起?以你父亲一个童生的身份,能开镇上最好的书塾,被人尊敬,是受了谁的恩泽?不要把你们说得像大恩人似的,好像本公主的母妃能有后面的尊贵是因为你们,你们的自以为是并不是本公主母妃想要的,你们不过是把你们认为的好,强行加在本公主母妃的头上,并以恩人自居,要本公主的母妃回报。”

沈嫣菡笑眯眯地审视着齐思安,“所以,是谁给你的自信,说了这番话?”

齐思安不语,眼底的不服宣示着她的倔强。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我就是在挑拨离间 “齐大人在圈子里周旋,是为他自己。他自卑,虽然是皇亲国戚,却是被本公主的母妃公然断绝了关系的,这个皇亲国戚,在外人眼中可笑,自己也觉得勉强。为了能在圈子里立足,他不得不左右逢源,不然,就得被圈子里的人孤立,你看,被孤立的人不是本公主,而是齐大人。本公主再不济,也是本朝唯一的公主,齐大人算什么?不过是一飞冲天的泥腿子。齐夫人帮衬本公主打理后院?这话也就只有你敢说了,请问,齐夫人当年在乡下的时候,打理过后院吗?哦,对了,齐家怎么会有后院,她只要张罗好一日三餐,有点闲钱给你们添置衣服、用品就行了。别给本公主说这也是打理,齐家唯一的产业就是那间书塾,出面的还不是齐夫人,她何来的能力打理?齐夫人的能力,连钰棋都比不上,打理?本公主账面的短缺可不是凭空捏造的,不过,这也是齐夫人的本事,帮人打理,能打到别人账面亏空,呵,乾坤大挪移吗?”

沈嫣菡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匕首,一层层地掀开齐家人遮掩起来的皮,将内里的脓疮红果果地摆在面前。

“没有的事,你胡说八道!”齐思安无力地辩解。

沈嫣菡继续说道:“至于你们两姐妹,为本公主周旋?本公主就奇怪了,本公主自小就在圈子里混,再蠢钝,也混得比你们好吧?就本公主的身份,需要怕谁,忌惮谁吗?所以,本公主真不知道需要你们在圈子里帮本公主维护什么,周旋什么?纵使那些人对本公主不满,也只能受着、忍着,你们上赶着要去低声下气地巴结,丢的是你们的面子,还连累了本公主。齐思宁想当太子妃,借不到本公主的势,就只能用白莲花人设,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她劝王均慕看在堂兄妹的情分上帮衬本公主?哈,你怎么不说,王均慕巴结本公主,是想利用本公主的地位拿下太子的位置?齐思宁为了太子妃的位置倒贴王均慕?不过,现在就有意思了,两个太子妃最得力的人选,都是进过大牢的,不知道王均慕会怎么选择。”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们齐府不会这样,都是你!你该死!该死!”

“啪。”

清脆的声音过后,齐思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墨画转了转手腕,满意地看着齐思安合不拢的嘴,阴森森地说道:“再叫,撕烂你的嘴!”

已经豁出去的齐思安,不管不顾,嘴里呜呜地叫嚣着。

沈嫣菡遗憾地摇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原来也是这么蠢的,你以为你是在替谁坐牢?本公主吗?”

——难道不是吗?

齐思安凶狠地瞪向沈嫣菡。

沈嫣菡竖起手指,在面前晃了晃,“还真不是。你不觉得你们齐府在京城过得太容易了吗?撇开本公主与你们的斗法,你们齐府顺风顺水的,连点多余的难处都没有,你不觉得奇怪吗?”

“呜呜呜……”齐思安愤怒地坐在地上,合不上的嘴,嘴角有唾液流下。

已经是最狼狈的模样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嫣菡摇头,“看,你没有本公主想象的那么聪明,齐府能还上本公主的银子,还能在外面租院子,做新衣服,买首饰,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齐思安不傻,这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可她并不担心这些,有母亲和大姐操持,她只要安心享受就行。

“齐二小姐,你要知道,有的银子你有命拿,却没命花。一直都有人在暗中帮衬你们齐家,不管是针对本公主的也好,还是针对皇上的也好,本公主从未放在眼里。本公主说过,你们齐府,本公主不屑出手。既然齐夫人接受了对方的好处,那定是想清楚了后果。所以,到时候你们齐府是生是死,都是你们咎由自取。当然,或许没那么夸张,你们只是针对本公主,毕竟,让本公主不好过,你们不仅能完成那人的要求,还能让自己心里舒坦。最重要的是,圈子里的人都会看到你们的手段和能力,既迎合了圈子里某些人的心思,又树立了自己的威望。这是好事,可你母亲和你姐,偏偏把你排斥在外了。”

——你胡说!

齐思安用眼睛反驳道。

“对了,还有齐大人。”沈嫣菡后知后觉地补充道,“或许齐大人早就察觉了,非但没有阻止,还有任其发展的意思,所以,你看,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明明和齐思宁一样,都是守国公府上的嫡女,却什么都不知道。”

沈嫣菡笑得灿烂,“本公主确实在挑拨离间,可本公主说得也是事实,齐思宁为何能成为太子妃的人选,一是因为你们和本公主的关系,二是你们两姐妹当中,她是最聪明,最受马翠和齐成中喜欢的那个,三嘛……”

笑眯眯地看着齐思安。

齐思安鬼使神差地打了个冷颤。

“她比你心狠,能看着手足帮自己受过,能看着手足名声全无。你说,那太子妃的位置,不是齐思宁的,还会是谁的?”

“呜呜呜!”

“你不相信呀?”沈嫣菡掐着嗓子,故意尖酸地说道,“也是,怎么说你们也是姐妹,你全心全意为她,自然不相信她会这么对你。你以为琴姨娘为何会中毒?你以为翠红为何会死?你以为司琴是谁的人?”

一连串的“你以为”,齐思安浆糊一般的脑袋,无法正确地“以为。”

沈嫣菡心情颇好地说道:“所以,你看,我都说了,你一心一意为你姐姐,却是被你姐姐排斥在外的人。当然,你也可以说,你母亲和你姐姐瞒着你,是为你好,不想你知道太多,以免将来发生意外,牵扯到你。你也可以说,你性子冲动,控制不住的时候,会坏了你姐姐的大事。”

顿了顿,沈嫣菡笑眯眯地摊手,“要自欺欺人,不愁找不到理由,单看你怎么说服自己了。你是个乐观的人,你总是会找到理由给她们开脱,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差别 渐渐冷静下来的齐思安,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嫣菡。

嘴角的唾液毫无形象地往下淌,可现在的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你是想问证据吗?嗯,本公主该从哪里说起呢?”

沈嫣菡摩挲着下颚:“齐思宁很聪明,一进公主府就笼络了司琴,没办法,哪怕我贵为公主,身边也难免有不忠不义的人。本公主在朝中地位尴尬,司琴为了保命,另投她人,本公主也理解。当然,司琴不傻,要得到她的忠心,齐思宁一定用了别的,能让司琴信服的东西。所以,本公主想来想去,就是你们齐府的事了。司琴看到齐府迅速崛起,以及你们在圈子中日渐牢固的地位,很容易自己脑补出一个人——皇上。最想钳制本公主的人是皇上,最能助齐府一臂之力的也是皇上。”

“不要惊讶,”看着齐思安的双眼,沈嫣菡无所谓地说道:“齐思宁很懂得引导一个人的思维,只要言语和行为稍加暗示,这些都是她能做到的事。再加上司琴一向自负,认为自己为齐思宁做事,也是间接知道了齐思宁的把柄,日后,什么条件不好谈?只可惜,两个都是空有野心,没有能力的。后来,阮珊冰主动入伙,齐思宁找到了帮手,许个良娣的位置,两人开始狼狈为奸。”

说到这里,沈嫣菡撇嘴。

究竟是谁给齐思宁那么大的自信,认为那太子的位置就非她莫属?

“琴姨娘的肚子,迟早都是保不住的。就是没有月姨娘推波助澜的那一下,琴姨娘生产的时候也会一尸两命,到时,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可惜啊,中途司琴出了问题,她太小心,发现了身体的不对,作为本公主身边的大丫鬟,宫里出来的宫女,一些简单的药理还是懂的,让琴姨娘毒发,进而让古太医为你们齐府的主子诊脉,发现了琴姨娘的问题,也发现了她的问题。既然毒解了,那重新下就是了。可琴姨娘快生了,现在下毒,分量加重,弄不好会被人察觉,而且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琴姨娘处处小心,齐大人更是抽调了专门的人负责琴姨娘的吃食和日常起居,而马翠那边,也不得不开始查下毒的人。你以为马翠为什么一直查不出真凶?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真凶是谁,拖延时间,不过是在找合适的凶手,种种因素,齐思宁不得不改变策略,于是,本公主就是那个冤大头。”沈嫣菡的耐心很好,说得很详细,一点也不担心浪费时间。

“既可以让本公主名声扫地,又可以除掉一个不该来的孩子,一举两得。看,还有月姨娘的帮衬,齐思宁不成功的话,就太没天理了。翠红的死,本公主估计你是知道的,只不过齐思宁给你的理由多半是——公主府发生了龌龊的事,还是和齐府有关的事,外面的人就会更加不齿本公主,对你们齐府更同情。弱者在被同情的时候,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选谁最合适呢?你们身边的丫鬟是不行的,目标太刻意,也容易牵扯到你们,那就只有姨娘了。琴姨娘正巧怀了身子,正是得宠的时候,动她身边的人,外人会以为是本公主给齐大人的警告。殊不知,真正的原因是翠红知道驱虫药中的猫腻,不敢告诉姨娘,更不敢告诉马翠。她有她的顾虑,她想活,告诉姨娘,万一等不到齐大人做什么,马翠就先动手了?虽然不确定,但万一那驱虫药就是马翠给的,她禀报主母,不是自投罗网吗?翠红还没最后下定决心就被杀人灭口。她的死也不是没有价值,只是事情没有像齐思宁设想的那般发展,齐思宁有些遗憾罢了。你以为,要查一个丫鬟的死是那么难的事吗?”

齐思安脸色惨白。

她虽然不知道沈嫣菡说的是不是全对,但沈嫣菡说得没错的是,关于翠红的死,当初母亲确实是那么告诉她的,用一个姨娘身边的丫鬟败坏沈嫣菡的名声,最后得益的,还是齐府。

“至于你被药铺伙计指认的事,只能说齐思宁行事十分小心。让人扮成了喜鹊的模样,故意在药铺和人发生拉扯,动静大了,伙计就记住了喜鹊。”

这个是沈嫣菡胡诌的。

整个事情中,没有喜鹊买驱虫药这一步。

“当然,你肯定会问,齐思宁为何会陷害你。”沈嫣菡无辜地摊开双手,“本公主也不知道,或许,因为你是她最熟悉的人,将来栽赃陷害的时候比较顺手?你有让琴姨娘小产的理由,如果是外人的话,比如许梦,齐思宁对她身边的人不熟悉,要假冒也不容易,就是成功了,也说不清楚许梦那么做的理由啊!琴姨娘肚子里那个,将来要继承齐大人的爵位,和他们将军府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好了,和你说这么多,本公主只是想告诉你,你看,你们齐府也不是你自以为的那般其乐融融,就是亲姐妹之间也不过如此。没错,今儿本公主就是来看笑话的,顺便挑拨离间,看着你们不好过,本公主就开心了。说来,都不需要本公主出手,你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既然是挑拨离间,那本公主就多嘴说一句,齐思宁能做太子妃,为何你不能?”

是啊,为何?

齐思安幽幽地看向沈嫣菡。

沈嫣菡说道:“都是齐府的女儿,又没有谁规定只能齐思宁做太子妃,不过是马翠更喜欢长女,齐成中更相信长女的能力和手段罢了。你甘心一辈子被齐思宁踩在脚下,本公主也没办法。若是以前吧,你名声还好的时候,将来要嫁的人也不会太差,圈子要发展,你依旧会嫁给圈子里的贵公子,可现在,你这样的名声会被丈夫嫌弃,被公婆嫌弃,日子会很难过。可齐思宁不一样啊,她是太子妃,将来还会是凤朝最尊贵的女人,她的名声只会越来越好,那些曾经的败笔,都会被粉饰太平。她是凤朝最完美,最尊贵的女人。你,甘心吗?”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最强内应 她甘心吗?

齐思安呆滞地坐在地上。

仔细想想,对将来,她似乎从来就没要求过什么。

身份水涨船高后,她知道自己将来的亲事不会差,有父亲和母亲给她张罗,姐姐将来会是太子妃,她需要担心什么吗?

可现在看看,似乎不是这样。

马车上,知书帮沈嫣菡取下面纱后,也把自己鼻子下的手帕给解开了。

“公主,您说,齐思安会不会报复回去?”知书幸灾乐祸地问道。

“那是齐思安自己的事,我能‘帮’到她的,就到这里了。”

知书兴奋地点头,“看到齐府倒霉,奴婢也就放心了,这一家人就像苍蝇,整天嗡嗡嗡地四处乱转,搅得人心烦,是该给他们点教训了。”

就是有点遗憾,因为后面的计划,不能直接铲除。

神游太虚的知书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沈嫣菡,“公主,你说郝连策为什么会突然送药酒?是想利用我们回淮国吗?”

话题转得太快,沈嫣菡愣了一下,才调侃道:“你倒是聪明。”

知书立即嘚瑟地说道:“奴婢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了,这点眼界力还是有的。”

“本公主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儿闲工夫管别人的事?不过是礼尚往来,那些咸菜,是嬷嬷闲着没事的时候做的。扔了浪费,那就物尽其用好了。”

茶言观舍。

作为京城生意最好的茶楼之一,“茶言观舍”是十二个时辰营业的。

说来,京城除了青楼做通宵生意,好像再也找不到整晚不关门的铺子了。

可即便是这样,青楼白天也是歇业休息的。

哪怕是晚上茶楼空无一人,“茶言观舍”也是不关门的。

只是比起白天的喧嚣,“茶言观舍”到了晚上,只开放二楼。

阮珊冰端起面前的茶杯,用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

其实,茶楼不是最好的选择,她要见的人,要说的事都不是好事,见不得光。

可为了自身安全着想,茶楼这种公共场合是最有保障的。

她买通了茶楼的伙计,进出都从后门,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动作。

她现在之所以感到不安,是因为对面那个人。

对面的男子身上的气息太强烈,不像她经常接触的那些男子那般温文尔雅,那具有攻击性的犀利,让她有一丢丢的心虚,可更多的,却是前所未有的蠢蠢欲动。

这种蠢蠢欲动,并不仅仅因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因为……

心悸。

“阮小姐,你有话对我说?”王轩霖的语气说不上友好,甚至还有一些疏离到公事公办。

“王公子,我就直说了,我想与你合作,帮你得到太子的位置。”

王轩霖脸上客气的笑容不变,“阮小姐怕是弄错了一件事,立谁为太子,是皇上的事,就是朝臣都不能左右皇上的心思,更何况你我?”

王轩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他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王氏一族的族人,但凡家里有岁数相当的儿子,谁不巴巴地盯着那个位置?

只不过,王均慕仗着自己是皇上的亲侄子,呼声最高罢了。

他和王均慕是竞争对手,两人从小就被对比着长大,表面的平和下,是彼此的较劲儿。

那个位置,说不想是假的。

他能力不比王均慕差。

王均慕比他有利的,不过是个身份。

他的军功是自己用性命换来的,是真本事,而不是靠着所谓的关系。

所以,两人实力相当,机会均等。

“我可以提供慕世子的消息给王公子。”

“哦?”王轩霖极力装出不感兴趣的样子,心里的雀跃快要压制不住。

阮珊冰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齐思宁对太子妃志在必得,慕世子周旋在她和许梦之间,准备从两人中选一个正妃。慕世子利用齐思宁接近沈嫣菡,目的不就是为了增加自己的筹码?虽然沈嫣菡从未正眼瞧过慕世子,可齐思宁一直在努力,让慕世子重视她的优势,这也是她能暂时压许梦一头的原因。我跟在齐思宁身边,当初也是为了良娣的位置,现在,我的脸这样了,都是齐思宁害的,所以,我要报复。”

不知道该说阮珊冰是谈判高手呢,还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这么掏底儿的谈判,有利有弊。

王轩霖幽幽地看了阮珊冰一眼,“阮小姐这么有诚意,我很感动,可有件事我不明白,既然齐小姐保证你能坐上良娣的位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阮小姐和齐小姐情同姐妹,将来也会恩宠不断。”

女人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恩宠?王公子,想不到你也会睁眼说瞎话。我的脸,让我如何恩宠不断?我父亲是兵部尚书,以我父亲的地位,再加上齐府的操作,良娣的位置八成是我的,可我不甘心。”面纱下,阮珊冰嗜血的目光里是疯魔的狰狞。

“所以?”

“我凭什么一直被齐思宁压着,做她的垫脚石?我很清楚,我将来只会是个摆设,既然这样,太子妃的摆设比良娣的摆设更值得我谋划!”

她是不会有男人恩宠的了。

良娣?

靠的不就是恩宠吗?

凭什么恩宠?

自然是容貌、才华和手段。

可没有容貌,再傲视群雄的才华,再犀利的手段也不能换来男人的多看一眼。

男人,都喜欢美艳的女人。

权势!

这可是比恩宠更厉害的东西。

得到那人的恩宠,不就是为了给家族争取更多的权势吗?

比起恩宠那虚无缥缈,说没就没的东西,权势更让她心动。

“所以,阮小姐要得是?”王轩霖挑眉。

“王公子,我帮你坐上太子的位置,我要太子妃的位置。”

王轩霖不置可否。

阮珊冰继续说道:“齐思宁一心一意为慕世子,我跟在齐思宁身边,知道她和慕世子的谋划。而你是慕世子最大的对手,是他绞尽脑汁要对付的,有我这个内应,你还担心什么呢?而我,只要我应得的。”

应得?

呵,说得太子妃的位置就是她囊中之物似的。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真心提供便利 不过,有一点阮珊冰说得没错。

有个内应,总比两眼一抹瞎得好。

“王公子请放心,我只要太子妃的位置和相应的权利,你爱宠着谁,我不会插手。”

一个女人而已,得了恩宠又怎样?

只要她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再恃宠而骄的女人,在她面前都得收敛三分。

大彻大悟后的阮珊冰,如重生一般,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规划。

王轩霖没有立即点头,而是故意说道:“若是能得到阮小姐的相助,我自然是乐意的,也能满足阮小姐的条件。可,我总得先看看阮小姐的能力和诚意吧?”

“王公子会看到的。”扔下一句信誓旦旦的话,阮珊冰带着丫鬟离开。

临近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阮珊冰坐的是辆普通的马车,车上没有兵部尚书府的徽章。

马蹄声在暮色里显得异常突兀,“哒哒哒”的声音,一直蔓延到街尾,转过街角后才渐渐消失不见。

包间内,王轩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爷。”小厮拿着披风,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

“回军营。”

“现在?”小厮颇为意外。

倒不是他质疑自家主子的决定,而是这次回京前,主子就说了,这段时间重心放在京城。

那太子的位置,主子也是有资格的,军营里部署了那么久,主子也有了点地位,接下来就是要在朝中周旋了。

王均慕占了先机,可主子身上的军功是用性命换回来的,比王均慕虚无的世子位来得更实在。

主子只是比王均慕少了个身份。

什么身份?

侄子的身份。

“最近京城不太平,我们回去避嫌。”

小厮闻言,神色一凛。

报告是早就送上去了的,王轩霖的上司也批准了,没有说具体的时间,也算是给他充分的自由。

公主府。

知书郁闷地缩在沈嫣菡的卧房,双手撑在膝盖上,支着脸,幽幽地叹气。

“你一晚上叹了十几次气,有那么无聊吗?”沈嫣菡翻阅着手里那本从宁阳观带回来的书。

“公主,这几日晚上屋顶上就没消停过,那些人真当我们不存在啊?”

听着知书的抱怨,沈嫣菡笑着摇头,“不是当我们不存在,是笃定我们不会察觉。”

“太小看人了,”知书一个白眼怼向屋顶,也不管那上面“飘”过的人能不能看到,“这么大的动静,一晚上还来几拔,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晚上来几拨人也就算了,还一来就来几天,真当公主府是菜市场!

“你不是无聊吗,现在热闹了啊。”沈嫣菡打趣道。

知书撇嘴,“奴婢真佩服这些人,今儿没找到,明儿还来,也不嫌累?更过分的是,都是来找东西的,遇到了,还互相点头,就差坐下来一起喝茶了。”

“心照不宣的默契,”沈嫣菡不以为意地说道,“都知道彼此的目的,更知道那东西皇上志在必得,所以,只要对方不是皇上的人,彼此还是十分友好的。当然,若是一方找到了东西,那种所谓的礼貌也就没有了,到时候就是你死我活。”

“公主,奴婢真是佩服他们,来偷东西都算准了时间,避开了皇上的人。”

“不然呢?他们总不能公然与皇上叫嚣吧?凤朝才开朝,可心怀鬼胎的人比比皆是,王韩元能坐上皇位,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只要拿到兵符,控制那支传说中的军队,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总得拼一拼吧,万一呢?”

沈嫣菡顿了顿,嘲讽地说道:“所以,哪怕王韩元知道这些人的小动作,他也只能憋屈地忍着。彼此相互的安宁,不过是养精蓄锐。王韩元用武力颠覆了沈家王朝,手里有愿意为他拼命的人,这是他的优势。可治理一个国家,不能只要武力镇压,要用脑子,要汇聚一群聪明的人,用他们的智慧和能力。可这群聪明的人,并不是真心臣服王韩元,不过是忌惮他的手段而已,大家彼此牵制。那支军队只认兵符不认人,谁拿到,谁就是主子,王韩元是个极有野心的人,他舍不得这支军队,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找到兵符,进而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既可以除去隐患,也能让那群聪明的人彻底歇了某些不切实际的野心。”

知书皱眉,“这样下去,我们公主府不是不得安宁?”

现在公主府里的护卫,特别是半夜巡视的护卫都是王韩元的人,所谓的巡视,就是在半夜的时候在公主府里找出那个被公主伪装的木盒。

其他人,除了偷偷摸摸,还要小心翼翼,被发现了罪名可不小。

可富贵险中求,总有人要冒险一次。

“不会很久,太容易找到的东西没那么真实,至少,也要拖个三五日。”沈嫣菡的院子是最先被搜寻,也是晚上被光顾得最频繁的地方。

为了方便这些人,沈嫣菡的“无忧院”晚上只留了知书一人,连墨画都支开了。

好在钟嬷嬷也清楚这些人的目标是盒子,不敢对沈嫣菡怎样。

之后便是公主府的几个库房。

这就比较有难度了。

而且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沈嫣菡不想里面的东西曝光,也担心弄坏了里面的东西,所以当着吴嬷嬷的面,把木盒放进了最小的仓库。

所以,这几晚夜探公主府的人目标就在小仓库上。

公主府戒备森严,外来人要进来还是很不容易的。

巡夜的那几人分成了两组,一组负责搜小仓库,一组人负责拦截夜探公主府的人。

这也使得不管是王韩元的人,还是别的人进展都不大,被骚扰了几日,沈嫣菡有些不耐烦了。

“公主,要到乞巧节了,奴婢听说青龙街那边开始整顿,搭建灯架了。”

为了打发时间,知书转开了话题。

“你倒是消息灵通。”

“公主,到时候我们出去转转?嗯,带上钟嬷嬷。”最后这句话是知书不情愿补充的。

对“乞巧节”,沈嫣菡没什么特殊的感情,正如所有的节日对她的意义一样。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乞巧节 没进宫前,都是属于别人的,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看就行了,不羡慕,不嫉妒。

进宫后,这些都是她宠冠六宫的标志,每当节日,贵人总是会迎合她的喜好,大肆铺张一番。

那种劳财伤命的奢侈,不仅象征着她的恩宠,更象征着她在后宫里不可一世的权势。

所以,所有的节日对她而言,只是个过场,没有特殊的意义。

可尽管这样,沈嫣菡还是在“乞巧节”这日,任由钟嬷嬷和知书把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用钟嬷嬷的话说,女儿家怎么会有不爱美的?

更何况,她生来就有让人羡慕的资本。

作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娘,给她留下了妩媚的容貌。

之前因为年纪小,身上的气质撑不住这样的容貌。

沈嫣菡鸠占鹊巢后,妖妃的气质简直是专门为她定身制作的一般,没有人觉得违和,她本就该是这样的。

“公主,您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与其让皇上给您指婚,老奴更希望您能找到好拿捏的。”

“拿捏?”钟嬷嬷的话让沈嫣菡一头雾水。

“公主啊,不是老奴看不上圈子里的那些世家公子,可这些人着实配不上公主。但公主不能一直都是一个人呀,既然这样,那就选个性子好的,家世勉强过得去的。能相敬如宾那是最好,不行,那就选个好拿捏的,总之,断不能让公主委屈。以公主的身份,只要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怎么做。”

叹气,钟嬷嬷碎碎念道:“老奴还是期望公主能找到锦瑟和鸣的人,老奴希望公主能幸福,这也是娘娘对公主的期望。今儿是乞巧节,老奴希望公主能遇到良人,身份、地位倒没什么要求,只要能对公主好就好。”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这话……听着怎么前后矛盾啊。

钟嬷嬷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圈子里的那些二世祖,老奴看不上,一个两个,目的太明显,功利心多,野心大。公主不缺身份,不缺银子,老奴更希望公主能找到个真心对您好,为您着想的,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远离那些是是非非。”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沈嫣菡看得很清楚,也一直都知道,身在漩涡中,不是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推脱一切。

她天生就是为这个圈子而生的,她也乐得在圈子里兴风作浪,看着他们咎由自取。

比起平淡的生活,她更喜欢权势,更喜欢掌控。

她本就不是好人,与其被人钳制,她更喜欢控制别人的生死。

见沈嫣菡一副懵懂的模样,钟嬷嬷再次叹气,“老奴也知道这个愿望奢侈,身为皇家人,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责任。不管怎样,今儿公主要开开心心的,十几岁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心事,今儿,公主就好好玩乐。”

至于相看?

钟嬷嬷早就拟了一份名单。

上面记载了年龄合适的公子哥,从相貌特征到性格特点,从家世到能力,从人脉到手段。

钟嬷嬷琢磨着,先观察个一年左右,到时候再说。

……

白虎街与青龙街相邻,也是除青龙街外,京城最重要的街道。

青龙,那是只属于皇亲国戚的地段,青龙街的街头,便是连接皇宫的方向。

一般的市井活动都安排在玄武街,那是民间百姓的活动范围,节假日的时候异常热闹。

只是这次不一样,乞巧节特意安排在白虎街,一来这是官方准备的活动,二来,凤朝圈子里的人也会积极参加。

这也算是与民同乐的一个节日了。

圈子里到了谈婚论嫁岁数的男女是时候出来走走了。

多接触一些人,总没有坏处。

虽然,圈子里的人都是彼此联姻,可做为男子来说,除了正妻,养几个小妾也是可以的。

现在的圈子就那么大,嫡女、庶女就那么多,对她们的去处,家人都是精打细算,刻意安排的,在不能完全满足圈子里的自我消耗的时候,就要退而求次。

只是妾室而已,让哥儿自己选几个,也能收心不是?

民间的小家碧玉,完全能满足这个需求。

对贵女们而言,出来走走就当是长见识了。

乞巧过后,凤朝第一届科举就要开始了。

几个热门人选在坊间的呼声也高,圈子里有心计的人家早就摸清了这些人的底细,甚至有些派系都开始琢磨着如何把这些人拉拢了。

这些人,将来都是朝堂上的重臣。

作为凤朝第一届被录取的人,对朝堂的作用显然不一般,不仅会得到重用,只要自己不蠢,日后的官职也不低,毕竟朝堂上还空着那么多位置。

所以,这个时候放出家里的庶女,来场让人难忘的邂逅,对年轻男女而言,是件多么浪漫的事啊。

这些庶女,与其给别人做妾,不如给这些登科的学子们做正妻。

他们能得到妻子娘家人的支持步步为营,也能反过来帮衬妻子的娘家人。

互惠双赢的局面。

沈嫣菡一行人是用了午饭才出门的。

离晚上的灯会还有段时间,可白虎街上早就人山人海。

还隔了三条街,马车就进不去了。

三人下来走了一段距离,到了第一处关卡。

为了控制人流,从沈嫣菡下马车的地方到主会场,设置了三处关卡,进行了严格把控,能进到主会场的,除了圈子里的人,就是在凤朝有些身份和地位的富商、名流和有声望的人。

经历了一场不算太残酷的内乱,不仅需要百废俱兴,就是这个阶层的家族也要发展。

联姻是最基本的手段。

沈嫣菡在两个丫鬟的护送下,很顺利地通过了前面两个关卡,第三个就比较麻烦了,必须拿出官方发放的帖子。

相当于是门票一类的东西,方便控制人数。

所以,沈嫣菡才刚站在第三关关卡的入口处,就明显感觉到这里没有前面那么拥挤了。

毕竟能拿到帖子的人,还是少数。

三人从第三道关卡进去后,还没摸清楚方向,身后就传来一略带惊喜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哈,真巧啊 “公主。”

沈嫣菡皱着眉头回头。

郝连策。

没有遮掩面容的郝连策。

身上穿的也不是李府小厮的衣服,不是上好的料子,但还算合身。

“郝连殿下。”想了半天,知书勉强想了个得体的称呼。

沈嫣菡就简单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人来人往,几人站在入口处不方便,一行人索性朝一边走,站在了关卡后面,人群不敢靠近的地方。

“公主也来看灯会?”郝连策没话找话的行为,让沈嫣菡有些意外。

先不说郝连策看着不像是参加这种热闹的人,就是她与郝连策的私交,也没那么亲密。

目光往下,看向沈嫣菡的脚,“公主的脚没事了?”

“多亏殿下的药酒,我用着效果很好,能走路了。”沈嫣菡脸不红,心不惊地说着谎话。

自己做的药酒,药效怎样,自己清楚。

郝连策也不拆穿她,只嘱咐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公主还是注意点好,今儿人多,更要小心。”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她实在不习惯郝连策这种轻言细语贴心地关照。

左右看了一眼,郝连策状似无意地说道:“既然遇到了,公主若是不嫌弃,一起吧?”

紧张地看着沈嫣菡。

既想从上面看到自己想要的,又担心最后出现的是打击自己的。

耳尖微红,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心里小小的期待汇聚在掌心,最后紧紧攥成拳头,贴在身侧,微微发抖。

沈嫣菡眼角轻佻。

前世作为专门为贵人培养的祸国妖妃,察言观色的能力比一般人强,特别是在对待男人上。

她不是小白,相反,根本就是一妖孽。

郝连策闷骚的模样,她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心里有些好奇。

她实在不明白,“沈嫣菡”本尊怎么就入了郝连策的眼。

现在的郝连策对“沈嫣菡”充其量,不过是有些兴趣罢了,要说好感,有那么一丢丢,但绝对谈不上什么感情。

当然,不排除郝连策对“沈嫣菡”那一丢丢的好感,也是建筑在利用上。

正如之前郝连策在猎苑所说,两人合作是双赢的局面。

虽然还没确定是不是要合作,可沈嫣菡没有拒绝郝连策的善意接触。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知书和墨画跟在后面,时不时地斜眼瞄灵玉一眼。

灵玉努力释放着自己的善意,就算帮不了主子,也不能拖后腿。

“以前公主最喜欢这种热闹了,经常跟着三殿下一起。”郝连策没话找话地说道。

“我听嬷嬷说,你一直跟着三……哥。”

“公主不记得了?”看向沈嫣菡的侧脸,郝连策的目光中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过去的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

沈嫣菡看似轻松的语气,在郝连策听来,带上了几分自嘲,“也是,公主不要纠结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无力改变,我们更应该为将来谋划。”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沈嫣菡看着前方,直接问道。

灵玉有些着急,这种事怎么能随随便便告诉外人呢!

特别是沈嫣菡,她还是凤朝的公主!

“现在还不是时候,这需要长远的谋划。公主呢?”

先前还在为自家主子着急的灵玉,忍不住甩了个白眼。

这么隐私的问题,主子怎么能如此口没遮拦地问出来呢!

就是他这个太监都知道,这是作死的行为。

“再看看吧,你知道的,本公主不打没把握的仗。”

灵玉左右看了一眼。

没错啊,是乞巧节的花灯会啊,是他对乞巧节有什么误解吗?

这种话题真的合适吗?

午后的阳光正是最烈的时候,沈嫣菡才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

郝连策好笑地摇头,看了一眼街角,“那边有茶楼,我们过去坐坐?”

节目要在晚上才开始,现在还属于热场时间。

这个时间,大家可以到处转转,选好等会要参加的活动,争取拔得头筹。

也可以随意看看,遇到有好感的人,可以眉目传情,确定心意,晚上活动开始的时候,大家再联络感情。

这些都不是沈嫣菡喜欢的,她就是来转转,打发时间,不是来受罪的。

所以,与郝连策坐在茶楼二楼的包间,喝着不是很喜欢的花茶,脸上有点小憋屈。

郝连策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沈嫣菡的侧脸。

五官还没有长开,稚嫩的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妩媚,非但不违和,还带上了让人欲罢不能的妖娆。

不是那种红果的谷欠望,而是让人沦陷的不由自主。

嘴里含着蜜饯,腮帮子鼓鼓的,像他小时候看到的松鼠,贪吃的模样,让周围的人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猫瞳一般的大眼睛里尽是狡黠,却不让人反感。

沈嫣菡身上的每一处,都是他喜欢的。

他知道自己心态的变化,却说不上为何会变化。

郝连策垂着眼眸轻笑。

那是从心里蔓延出来的喜悦,光是想想就腻得让人发慌。

郝连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可他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

对沈嫣菡的关注,或许很久以前就有。

那个时候,他跟在三殿下身边,对这个明媚到张扬的姑娘,从羡慕到嫉妒。

沈嫣菡所拥有的,都是他渴望的。

他最羡慕的,还是沈嫣菡任性的性格。

究竟要张扬到什么程度,才能活成沈嫣菡的模样。

后来,沈家王朝没了,齐贵妃死了。

他以为外人眼中嚣张跋扈的沈嫣菡会处境艰难,会成为王韩元的傀儡。

他说不清楚自己那个时候的心态。

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幸灾乐祸吧。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女,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被人摆布的傀儡……

不知为何,想到这点,他心里很不舒服。

于是,对沈嫣菡的关注又多了几分。

沈嫣菡最初也确实这么狼狈过,只是,不知何时,她依旧是那个恣意妄为到张扬的女人。

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到今儿早就让人守着公主府,沈嫣菡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跟上的行为……

郝连策暗笑。

还好他准备周全,否则人山人海,找起来很麻烦。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甜食 “说来,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的吗?”

“公主想起来了?”郝连策眼睛一亮。

没有!

沈嫣菡板着小脸,“偶尔还是能想起一些的,不敢确定。”

郝连策快要掩饰不住眼底的笑。

能被沈嫣菡想起来的,一定是很重要的。

因为他重要,所以沈嫣菡想起了一些关于他的事。

这个等式一经发散,郝连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再开口时,郝连策的语气不仅仅只是轻快了,带上了……

嗯,属于男人对女人的宠溺,“晚些时候的灯会不错,官方提前召集了一批手艺人赶制了花灯,都是免费的,可以参加各种活动,只要拔得头筹就能获得一盏。”

花灯啊。

沈嫣菡不禁想起了前世那盏奢华的琉璃走马灯。

那是贵人请了大师作画,不知用什么方法,拓在了五颜六色的琉璃上,再经过三名大师手工制造,做成了独一无二的走马灯。

琉璃本就自带光泽,在配上妖娆的月色……

不得不说,贵人确实花了心思。

她在一段时间里,的确很喜欢那盏走马灯。

只是后来,需要在贵人面前任性、矫情的时候,那盏走马灯完美地配合她的演技,在碎了一地后,她得到了御林军的兵符。

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虽然,她也可惜了一瞬。

“公主?”见沈嫣菡似乎在想什么,郝连策唤回了她的神智。

“能忘了的,大都是无关紧要的,想不想得起来都没关系。真正重要的,是不会忘记的。”

比如,我。

郝连策在心里认真地点了点头。

灵玉在一边干着急。

主子的表现和话本上写得不一样。

这么好的节日,这么好的氛围,主子做了那么多的准备,不是应该好好表现一回吗?

这么不温不火的,公主能明白主子的心思才怪!

乞巧节。

众多节日中最特殊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针对未婚男女的节日。

平日里道貌岸然,中规中矩的人们,这个时候可以展露出自己的本性,嗯,稍微放浪一点。

主子这般人模人样的,公主能看上才怪!

不满归不满,灵玉还是跟着知书下楼买沈嫣菡喜欢的水晶糕。

这种点心很常见,普通百姓自己都能做,不过点心铺的师傅会在上面雕花,馅料也会多放些糖,口感很好。

只不过,知书想不明白的是,公主以前明明喜欢精致的糕点,也不曾见公主吃过什么水晶糕,怎么会喜欢这种民间小食了。

知书不知道的是,这是鸠占鹊巢的沈嫣菡的执念,不是最精致的点心,却是她被养父收养前,吃过的最奢侈的糕点。

提着一盒点心,灵玉的脸上都是嘚瑟的笑。

从知书嘴里套取了不少公主的喜好,希望能帮上主子。

看着沈嫣菡满足地吃着水晶糕,郝连策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从碟子里拿了一个。

沈嫣菡立即护食地瞪了过去。

要不是动手太失公主的格调,她早就挽起袖口了。

“真有这么好吃?”郝连策故意看向沈嫣菡。

如愿以偿地得到一个白眼。

郝连策更乐了。

以前,沈嫣菡的喜怒哀乐都是给别人的,曾几何时,他也幻想过,这种在外人面前的刁蛮任性能对他,只是他,在他面前上演一次?

故意慢悠悠地拿着糕点,放在鼻下慢慢嗅着。

灵玉目瞪口呆地看着主子的动作。

爷已经失去理智到这种程度了吗?

主子看着不像是昏君啊!

不是!

公主已经能影响到主子的智商了吗?

那是甜食啊!

甜食!

主子吃了就会恶心到吐的甜食啊!

瞄到知书警惕的目光,灵玉借着吧唧嘴的动手,合上了惊讶的嘴。

甜腻腻的味道,和以往不同。

郝连策说不出所以然,却不反感。

相反,还有一点点期待。

因为心理原因,他一向排斥甜食,别说吃了,就是闻到一点点味道,也会恶心,更别说吃到嘴里,吐到胃抽筋了。

他对吃食一向不讲究。

能吃饱就不错了,还讲究什么?

唯一的怪癖,就是不吃甜食,进而不吃糖。

凡是进嘴的东西,不能是糖,不能带甜味。

似乎有人对他说过,他这是病,得治!

郝连策不以为意。

那人说他错过了不少美食。

他本就是不讲口腹之欲的人,美食对他而言,只有一个用处——吃饱,能活。

可现在看看,他似乎真的错过了很多。

清淡的甜味,若有似无的诱惑。

没有达到入口即化的极致,酸酸甜甜的,味道有些怪,却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试着咽下后,郝连策愣了一下。

不是美味到让人忘了动作,而是担心。

万一恶心到吐,吐得稀里哗啦,会不会让沈嫣菡反感他?

“怎么了?”

看着郝连策苦大仇深地皱着眉,沈嫣菡关心地问了一句。

末了,还不忘把盛点心的碟子往自己面前扒拉一下。

呵!

郝连策失笑地摇头,“点心味道不错。”

没有让他失态。

所以,再咬一口好了。

沈嫣菡递了一个,“算你有品位”的眼神给他。

再喜欢的东西,沈嫣菡都是有节制的。

这是养父教给她的经验。

失去了节制,就相当于有了弱点。

有了弱点,就会被人钳制。

沈嫣菡认真地看着郝连策。

所以,郝连策跟着沈老三的时候,对“沈嫣菡”就不一般?

沈老三,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压住心里的疑问,沈嫣菡笑得无害。

……

这次的灯会,也是王均慕一手操办的。

出于炫耀和强压一头的心思,王均慕邀请了王轩霖协助。

王轩霖是军中的人,回京后处于休假状态。

王均慕借着询问安全这一块,虚心向王轩霖请教。

倒不是他故意在王轩霖面前显摆。

为了这次灯会是真。

为了自己能顺利完成工作,在皇上面前立下一功也是真。

而且,他得到消息,皇上准备把王轩霖调到御林军。

御林军除了负责宫里的安全,也会承担保护京城的责任。

与其到时候两人合作,不如他主动邀请王轩霖配合。

“合作”与“配合”,他在其中的地位可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缘分的不期而遇 就好比这次的乞巧节。

与其等着皇上把王轩霖调过来,配合他工作,他不如主动取经,也能在皇上面前留个好印象。

竞争太子的位置不假,可他以大局为重的大度是真。

在族人和同僚面前,也能给自己一个好人设。

果然不出所料,王轩霖调动到了御林军,配合他负责这次活动。

两人还算默契,都打定了主意,借此机会在皇上面前显露自己的才能,所以谁也没为难对方,彼此十分配合。

而且最让他满意的是,这几日王轩霖不在京城,到时候,功劳都是他的。

看着身边的人,王均慕眉梢微蹙。

对两个太子妃的人选,他是很不满意的。

不管是齐思宁还是许梦,都是进过大牢的人,不管是沈嫣菡故意刁难也好,两人咎由自取也好,这都是两人身上的污点。

更何况,两人连沈嫣菡这个蠢钝如猪的人都对付不了,将来怎么掌管东宫?

他不仅需要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女人,更需要让他无后顾之忧的女人。

他注定会有很多女人,如何平衡朝中势力,需要他的能力,可如何平衡这些女人,就需要太子妃,皇后的手段了。

这两人身份是够了,助力也够了,可身上的污点让她们如何服众,如何成为皇朝女人的典范,如何与他并肩站在权利巅峰?

“慕世子?”齐思宁手里拿了一盏花灯,看向王均慕。

王均慕立即会意,“莲花花灯很适合齐小姐,出淤泥而不染,品性高洁。”

身边的小厮立即上前付账。

齐思宁娇羞地看着手里的莲花。

讲真,做工粗糙,颜色艳俗,可逛了这么久,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所以,民间的东西就是残次。

“姑姑喜欢莲花,受姑姑的影响,我也很钟爱莲花。不是多名贵的花种,也不需要过于精心的打理,虽然生长在最肮脏的泥土里,可浑身是宝,藕和莲子能食用,莲子、根茎、藕节、荷叶、花及种子的胚芽等都可入药。我也希望我能像莲花一般,倾尽一身,造福凤朝的百姓。”

红果果的暗示。

如何造福百姓?

自然是站在权利巅峰,用自己的影响力。

“齐小姐心系百姓,这份情怀,本世子自愧不如。”

“慕世子言重了,慕世子的胸襟是同龄人中最宽广的,也是最有抱负的。”

“只可惜,本世子空有一腔热血,没有为天下百姓的门路。本世子现在能做的有限,很是惭愧。”

“世子不必妄自菲薄,皇上看重世子,不管是世子的能力还是手段,都是我等望尘莫及的。日后,慕世子能为皇上分担更多。”

“希望如此,”王均慕踌躇满志地说道,“皇上日理万机,现在正是凤朝蒸蒸日上的时候,本世子也能希望凤朝不仅能国泰民安,更能强大到让周围的小国忌惮。”

齐思宁自以为是地点头。

男人嘛,都是有野心的,她理解。

两人朝灯会主会场走去,只是一道不喜的声音让齐思宁差点炸毛。

“慕世子,齐小姐。”

许梦!

齐思宁站在王均慕身侧偏后的地方,正是王均慕视线的死角,所以她看向许梦的目光不加掩饰。

眼底的狰狞和愤怒红果果。

许梦得意地瞟了齐思宁一眼。

提前约好的又怎样?

这种不期而遇才更显缘分。

王均慕一点也不尴尬,周旋在两个女人中间,他游刃有余。

“许小姐。”

“齐小姐。”

许梦今儿刻意打扮过了。

脱下了前段时间经常穿的那种,类似胡服,却比胡服多了份柔美,又比凤朝闺阁女子穿的,多了丝英气的衣服。

今儿的打扮完全走得是白莲花路线。

女儿家,谁不希望在自己爱慕的男人面前多点娇柔和妩媚。

“这么巧,遇到你们了。”边说边佯装不经意地朝齐思宁身边看了一眼,“诶,齐小姐没有约阮小姐吗?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呢,毕竟你们可是孟不离焦。”

所以,阮珊冰毁容了,没了利用价值,齐思宁就翻脸不认人了?

“许小姐,阮小姐另有安排,你可别在慕世子面前污蔑我。”这话,齐思宁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故意带上了几分娇嗔,却是十足的警告。

想在王均慕面前诋毁她,许梦安的什么心思!

许梦故意夸张地说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果然不能小瞧你。既然遇到了,齐小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吧?”

她当然介意了!

明明是她约了王均慕,许梦的加入算什么?

粗人就是粗人!

不懂得察言观色,更不懂人情世故。

“我倒是没意见,就看慕世子的了。”

心里虽然知道答案,可她还是把问题抛给了王均慕。

一是,她是小女人,完全听男人的话。

二来嘛,明白她受的委屈后,王均慕会补偿她的。

“人多热闹,大家既然遇到了,那就一起吧,互相也有个照应。”王均慕本就徘徊在两人中间,现在能同时讨好两个女人,省时省力,何乐而不为?

在齐思宁的黑脸中,三人并肩走在路上。

许梦轻蔑地看着齐思宁手里的花灯。

还自诩是镇上教书先生的女儿,这样的品味,太符合她乡下人的身份了。

“齐小姐的花灯是自己做得嘛?手工差了点,不过也还能看。”

“许小姐是说我手里提的这个吗?是慕世子买给我的,之前我还犹豫了好久,慕世子见我着实喜欢,就给我买了。”说着责怪的话,脸上却是被宠溺的欢喜。

许梦顿时变脸。

本想嘲讽齐思宁的眼光,却不想居然是慕世子亲自买给她的。

齐思宁得意地看着许梦精彩的脸色,故意问道:“许小姐,你有看中的花灯吗?也买一盏呗,应景。”

王均慕事不关己地看着两个女人斗法。

他不可能再给许梦买一盏花灯,那成什么样子了?

三人气氛诡异地走了一段路,最后,还是王均慕没话找话地说道:“前面有酒楼,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等会人多了,怕是没位置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暗斗 因为今儿特殊,所以主会场的茶楼、酒楼等地方,不接受预定。

这是王韩元定的规矩,目的就是想让不同圈子里的人享受同等待遇,不搞特殊化。

王韩元是白身出生,他这么做,也是告诉凤朝的百姓,他不会忘记自己的根,不会因为身份变了,就摒弃以前的一切!

这样的做法,倒是能笼络人心。

但到底是受了出生的限制,眼界力在那里。

外人所不知道的是,王韩元在处理公务的时候,很是吃力,哪怕齐老爷子曾经很看重他的状元之才,可领导一个国家,需要的,不仅仅只是状元之才。

没有经过从小的培训,王韩元的能力还是差了些。

三人进了酒楼。

掌柜很有眼界力,知道这三人是贵人。

特别是王均慕,凤朝的百姓不但认识他,也多少知道他将来的身份会愈加尊贵。

三人在大厅坐下。

因为不接受预定,所以,现在能有座位就不错了,二楼包间什么的,想都别想。

若是平常的话,掌柜还会忐忑几分,可今儿情况特殊,又有皇上的规定在那里,所以在面对贵人的时候,掌柜还是有底气的。

王均慕先让齐思宁和许梦点菜。

两人象征性地看了看菜单,随意点了两道菜,王均慕接过菜单后,加了两道菜和一个汤。

“齐小姐,很久没见到阮小姐了,她的情况怎样?”

许梦的关心,在齐思宁看来,就是揭她的疮疤。

用关心的语气,提醒她,因为她的不小心,造成了阮珊冰毁容,她是一个恶毒的人。

轻笑,齐思宁极力掩饰心底的不满,“多谢许小姐关心,珊珊一直在用药,我母亲买了两盒‘玉肌膏’,珊珊用着效果不错。母亲说了,只要对珊珊有用,这药需要多少,我们买多少。等伤口彻底好了后,再用专门的祛疤药,我们已经问过太医了,珊珊现在的情况比预期好,太医那边已经在调制祛疤药了,药材都是百年的好药。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让珊珊恢复如初。因为我的大意,让珊珊吃苦了,我心里也难受。”

说着说着,齐思宁流了几滴眼泪。

许梦忙假惺惺地安慰道:“齐小姐和阮小姐情同姐妹,阮小姐无辜受伤,齐小姐一定很难过。”

王均慕不耐地蹙起眉头。

“对了,前儿听说琴姨娘落胎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是没完没了了吗?

齐思宁咬着腮帮子。

许梦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不仅可以让齐思宁难堪,还能看齐府的笑话,自然要尽兴。

“这种事,谁也不希望发生,可它偏偏就发生在我们齐府。母亲在床上躺了几日,父亲的情绪也不好,我这个做女儿的,看着心里难受。”

“是啊,好端端的就没了儿子,齐大人不伤心才怪。没想到齐二小姐竟然做出这种事……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只是个庶子,就是将来挂在齐夫人名下,对齐小姐和齐二小姐,也是个帮衬,齐二小姐这是魔怔了。而且齐二小姐最不该的是,企图栽赃到公主身上!还好公主看在情分上,没有追究,不然……”

担心地摇头,许梦语重心长地说道:“齐二小姐这次得了教训,希望能改改性子,她这样任性妄为,只会给齐府增加麻烦,齐小姐与齐二小姐是亲姐妹,你可要好好和她说说。”

“多谢许小姐关心。”齐思宁的脸色黑到了极点。

这是在提醒慕世子,他们齐府与公主交恶,慕世子得不到公主的帮助,间接的,她也没了用处吗?

郁郁寡欢的模样,很是惹人同情。

这不,王均慕就坐不住了,“许小姐,今儿过节,就不要说这些糟心的事了。毕竟是齐府的家事,我们做外人的,还真不好说。不管怎样,齐二小姐得了教训,日后会收敛。齐小姐这次也是被齐二小姐牵连,她最疼的就是齐二小姐,发生了这样的事,齐小姐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事情已经解决了,再纠结不放,也无济于事。”

“慕世子说得是。”

许梦咬牙切齿,看向齐思宁的目光愈发不善起来。

狐媚子就是狐媚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勾引慕世子,让慕世子这样为她说话!

愤怒之后,更多的是担心。

王均慕对齐思宁的维护,让她有了危机感。

“公主!”掌柜突然的谄媚,让三人跟着抬头。

齐思宁一眼就看到抱着肥狗进门的沈嫣菡。

不管沈嫣菡站在什么地方,都能成为众人的焦点。

只是最为寻常的一颦一笑,就好比现在,她嘴角挂着的,是最为客气疏离的笑,却让人挪不开眼。

她一直都知道沈嫣菡美艳。

她不曾见过那个短命的姑姑,可听父亲说过,那个短命的姑姑是个美丽的女人,性子软弱,很好拿捏,不然,当初祖父也不会为了自己和父亲的前程,把姑姑送出去了。

那个女人靠着自己的美貌,一步步走到贵妃,走到前朝的皇帝成为昏君,可见其魅力。

父亲说,沈嫣菡的容貌,比起那个短命的女人,更是美艳了几分。

如果说,那个女人的美貌是温柔到让人疼惜,那沈嫣菡的美艳就具有了攻击性。

只是站在那里,就强行把你的目光吸引,不对,是强行把你的目光牵过去,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沉沦。

魔鬼!

只有魔鬼才有这样的能力。

可几个月前,沈嫣菡不是这样的啊!

她一直都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沈嫣菡的场景。

父亲和母亲按照皇上的旨意,到宫里接沈嫣菡回公主府,那个时候,齐贵妃刚去世,沈嫣菡整个人都魔怔了。

再美艳,一脸呆滞的模样,也让人瞬间没了胃口。

哪怕是后来她渐渐恢复了,可没有脑子,只知道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二世祖,谁会喜欢?

所以,哪怕是沈嫣菡给人的第一印象惊艳到让人忘乎所以,她也没担心过什么。

后来也证明,沈嫣菡是她能随便拿捏的。

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沈嫣菡就能按照她设计好的戏演下去。

那种掌控的感觉,让她沉迷。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升官发财就靠它了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嫣菡成了她高攀不起的人,在她面前,她竟然有了自卑感!

怎么会!

都是齐家的人,沈嫣菡凭什么高高在上!

那张脸,看着就让人嫉恨呀!

齐思宁藏在袖口里的手,愤恨地攥成了拳头。

修剪过的手指甲掐着掌心,微刺的痛楚,唤不回她的理智。

“那是……郝连策?”许梦近似于呢喃的声音,将齐思宁的注意力也带了过去。

沈嫣菡身边的男人,感觉很熟悉,仔细瞧,却又觉得陌生。

那通身的气质,很难把他和学堂那个低贱到卑微的人联系起来。

自从上次许梦在郝连策的身份上犯了错后,齐思宁也打听过这个人,知道他质子的身份。

如此低贱的身份,自然得不到她的关注。

可是今儿……

似乎很不一样。

不管齐思宁承不承认,郝连策的气质比圈子里的人强。

新贵自然是没法和他比的,可就是旧权也比不了。

她大致知道,郝连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过来了,日子并不好过,只是后来跟着三殿下的时候,稍微好一点。

所以,她实在不明白,一个连寄人篱下都不算的日子,他这身气质从何而来。

这,就是所谓的与生俱来?

所以,出生高贵,就注定了他一辈子的张扬?

齐思宁虽然惊讶郝连策俊朗的五官,可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怎么做。

一个质子,长得再赏心悦目又能怎样?

和沈嫣菡一样,除了养眼外,还能做什么?

王均慕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掌柜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走过去了,“公主。”

“慕世子。”沈嫣菡疏离地点头。

——咝。

沈嫣菡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一下就阴沉沉的了。

“七殿下。”王均慕对郝连策的称呼耐人寻味。

郝连策一点也不尴尬,微微点头。

身上那上位者的气息,让王均慕非常不适,感觉自己低人一等。

而且,他第一次发现,郝连策的模样……

让他很不舒服。

“公主,”齐思宁紧随其后,“正巧遇到了,我们一桌?”

即使她不开口,王均慕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既然这样,不如她主动开口,也能给王均慕留下一个识大体的印象。

只可惜,沈嫣菡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齐小姐不怕对着本公主吃不下饭?毕竟现在齐二小姐还在牢里呢。”

齐思宁脸上的假笑快要挂不住了。

一个两个的,都见不得她好,非要提这件事来膈应她!

“公主,妹妹做错了事,就该得到教训,她还企图栽赃到公主身上,是公主大人大量不与她计较,臣女感激公主还来不及,怎么会因此就怀恨在心?还好没酿成大错,否则到时候追悔莫及。”

说完,齐思宁自己都被感动了一番。

能如此识大体,能屈能伸,同龄人中,也就只有她了。

“公主,现在正是用饭时间,这里是白虎街上最好的酒楼了,现在也没位置了,要不,我们就一起吧?”王均慕怎么会放弃讨好沈嫣菡的机会?

现在正是非常时期,宫里的人早就暗示过他,科考后,皇上就要立太子了。

为了增加他的筹码,父亲一直在暗中部署,派系里的人也在忙碌着,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沈嫣菡,他更要好好表现了。

“多谢慕世子,”郝连策抢在沈嫣菡之前开口,“吃饭讲究的是氛围,你也知道公主不大喜欢齐小姐和许小姐,勉强一桌,只会坏了公主的胃口,这里没位置,我们换一家就是了。”

“有位置,有位置,”掌柜毫无眼界力地插话道,“后院还有一间空出来的包间。”

“包间怎么会在后院?”许梦讽刺道,“掌柜的,你该不是糊弄我们吧?”

“草民不敢,贵人有所不知,后院的包间是东家留给自己用的,不对外。今儿也是情况特殊,公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若是公主愿意在小店用饭,草民一定会安排妥当。”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这不伦不类的说辞,谁教的。

“我们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拿出来?”许梦追问。

仿佛在大厅用饭,多委屈她似的。

掌柜不怕死地说道:“贵人,草民之前说了,那包间是东家留下自用的,东家需要招待客人的时候,才会用到那个包间,平日里都空着,哪怕是外面还有客人在等,那包间也是不对外的。现在公主到小店用饭,草民总不能让公主在大厅里用饭吧,楼上的包间确实都满了,所以才想到了后院的包间。那包间在后院,不适合人多,公主喜欢清净,那环境正好。”

若是你们都跟着过去,那就很吵了。

王均慕不能发作,心里气得骂娘,脸上还得装出温文尔雅,“既然这样,那公主随意。”

沈嫣菡直接越过所有人,跟着掌柜到了后院。

酒楼的后院,厨房那边是单独隔离出来的,包间这边,特意装饰了一番,不说小桥流水,却颇有农家的闲情惬意。

“你的品味倒是……特殊。”

郝连策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将一杯温水递到沈嫣菡面前,“公主看出来了?”

“本公主火眼金睛,这都看不出来,那就白活了。”

虽然掌柜全程都与郝连策没有互动,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可能让掌柜说出那番狗仗人势的话,说明,一,酒楼东家背景强大,不怕许梦事后刁难,二,主子在场,一定要好好表现,升官发财就靠它了。

“是啊,公主蕙质兰心,我这点伎俩,不是公主的对手。”

面对郝连策不走心的马屁,沈嫣菡严肃地板着小脸,帮刁馋挠痒。

刁馋依旧是横着发育,两个多月过去了,还是一副奶狗的模样。

沈嫣菡偷偷庆幸,幸亏没竖着长,否则,都不能抱着玩了。

“大家都以为你是穷得响叮当的落魄质子,没想到你暗中积攒了这么多财富。”

“我手里的这些,根本就入不了公主的眼。先喝点水,饭菜很快就上来。”

垂眸,看着面前的白开水,沈嫣菡笑得无害,“本公主想知道,公主府有没有殿下的人?”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又一个独一无二 沈嫣菡突然对郝连策的尊称,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两人中间仿佛是强行被划开了一条线。

“公主误会了,不说我从未想过要在公主身边安插人,就是想,也没那么大的本事。知道公主不喜欢茶,是因为我在宫宴上看到了而已。公主不必对我戒备,哪怕我与公主算不上朋友,也绝对不会是敌人。”

一脸受伤的表情,郝连策俊朗的脸上多了几分落寞。

呵,男人的伎俩。

作为“过来人”,沈嫣菡可不是那么容易上当的。

灵玉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家主子,好不容易卖一次惨,结果没什么效果。

酒楼的菜色一般,比不了“一品楼”,却也比寻常家常菜要好一些。

沈嫣菡明白,郝连策开酒楼不为赚钱,只会搜集情报。

之所以在白虎街,是因为这里特殊的地理位置——紧邻青龙街,徘徊在圈子的边缘。

郝连策点的,都是沈嫣菡喜欢的。

而这个喜欢,是指鸠占鹊巢的沈嫣菡,而不是“沈嫣菡”本尊。

沈嫣菡有些奇怪,按理说,郝连策跟在三殿下身边,对本尊的喜好应该很清楚才对。

虽然她现在也不算是口味全变,但与之前肯定有些不一样,郝连策就没怀疑过吗?

对郝连策,沈嫣菡没有十足的把握,却也知道,两人目前不是敌人,所以心里的疑问就大大咧咧地问出来了。

郝连策只觉得好笑,“口味这种东西,不是从一而终的。”

这个词……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期喜欢不同的口味,这很正常,更何况,之前公主受了伤,不说性情大变,喜好多少会有些不同。”

就说他自己,以前还不吃甜食呢,今儿不也是吃得好好的?

饭后,离灯会还有段时间,正好可以到处走走。

趁着伙计收拾饭桌的时间,灵玉暗戳戳地拿出了两盏花灯。

郝连策耳尖微红。

“这是……你做的?”看着灵玉手上的花灯,沈嫣菡脸上的嫌弃很隐晦。

郝连策一个斜眼瞄过去,状似无意地说道:“闲着没事的时候做的,也不知灵玉怎么带出来了。”

怎么带出来的,你这个做主子的,心里没点数吗?

灵玉硬着头皮说道:“主子,这是昨儿奴才带来的,想着好歹也是您辛苦做的,没准今儿能用得上呢。”

“灯会的花灯那么多,你倒是会擅自做主了。”不算责备的语气。

灵玉傻呵呵地对沈嫣菡说道:“公主,灯会肯定是要有花灯才叫灯会。外面的花灯哪儿有我家主子做得好,外面卖的都是千篇一律的,不是荷花就是兔子,我家主子做的这个,是独一无二的。”

确实是独一无二。

沈嫣菡无辜地看着两盏用竹子编制的花灯。

“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看得多了,也就会了,”郝连策云淡风轻的表情下,是紧张到紊乱的呼吸,虽然他极力控制,还是被警惕的沈嫣菡发现了端倪。

沈嫣菡也不拆穿他,而是让知书从灵玉手里接过一盏花灯。

外面的花灯,都是由纸或者绢作为灯笼的外皮,骨架通常使用竹或木条制作,中间放上蜡烛。

而郝连策做的花灯,全是由竹条编制,没有别的装饰,竹条上还做了画,不在用笔墨直接绘制在上面的那种,而是用刻刀雕刻,利用刮出来的深浅刮痕,组成的画。

耗费时间不说,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

不得不说,很用心。

而且,两盏花灯相辅相成,是一对儿。

一白一黑,两只幼猫。

两盏灯放在一起,不难看出它们在嬉闹,白猫的脚边是只蝴蝶,不仅逗弄着白猫,还挑衅了黑猫。

沈嫣菡拿了白色的那盏。

说是白猫,其实就是竹条刮出来的痕迹很浅,与另一只相比,就“白”了。

打磨得很光滑,不怕伤了手。

“你……喜欢吗?”郝连策紧张到忘了呼吸。

沈嫣菡深色复杂。

这哪是无聊的时候做的,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

从选材到做工,再到最后的打磨,每一处都用了心,她能感受到郝连策在做这两盏花灯时的心情。

可是……

两人之前没有交集啊。

郝连策的突然改变……

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沈嫣菡虽然懂得取悦男人,却不懂情爱。

呵,后宫哪需要情爱。

只要能用容貌、才情、手段,得到贵人的恩宠,得到想要的。

情爱?

那是什么?

所以,沈嫣菡学的,都是迎合贵人的本事,与情爱无关。

她也不需要这些。

所以,纵使她知道郝连策的小心思,也做不出相应的回应。

提着花灯,沈嫣菡心里感觉怪怪的。

说不出个所以然,可是……

可是什么?

沈嫣菡摇头,心里那一闪而过的悸动……

嗯,明天请古太医问个平安脉。

“你不喜欢?”见沈嫣菡摇头,郝连策紧张了。

袖子下的手指捻了捻,急得手足无措。

不知为何,这样的郝连策,让沈嫣菡莫名有些烦躁。

他这样的人,不该这样才对。

“没见过这样的花灯,所以有些奇怪,但是,我很喜欢。”沈嫣菡这话不算违心,就是说的时候很别扭。

这花灯……

又是一个独一无二。

却和那冷冰冰的琉璃走马灯不同,多了丝让她心暖的东西。

“公主,外面的花灯怎么能和主子亲手做的比,”灵玉不遗余力地帮自己的主子拉分,“公主,奴才敢用人头担保,主子做的花灯,整个凤朝就此一家。”

“你倒是忠心。”

灵玉傻笑,“奴才说得是事实。”

沈嫣菡点头,“这倒是。”

听着两人的对话,郝连策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沈嫣菡没有问两只幼猫的事,郝连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惆怅。

直到他与沈嫣菡提着一对儿花灯入了主会场,才没有别的心思想其他的。

虽然主会场控制了人、流,可地儿就这么大,走走停停,还是很拥挤的。

刁馋被知书抱在手里,墨画紧紧跟在沈嫣菡身后。

郝连策偷偷研究过主会场的分布,也拟定了好几个计划,从游园活动到自由活动,他全程都安排好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智商碾压 “我们先做什么?”果然,沈嫣菡直接开口问道。

“公主喜欢游园吗?”

“无所谓,”顿了顿,沈嫣菡问道,“有彩头吗?”

“自然是有的。”

“你……学识如何?”沈嫣菡猝不及防地凑到郝连策面前。

郝连策无措到屏住了呼吸。

敏锐的感官甚至能捕捉到沈嫣菡呼到他脸上的气息。

沈嫣菡满意地看着郝连策的拘谨。

很好,她依旧是那个“人见人爱”的妖妃。

郝连策咬着腮帮子,“你想要什么?”

那种,“只要你说,我就给”的霸道总裁架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灵玉暗暗得意。

自家主子最厉害的就是这颗脑袋了。

凡是能用智商解决的事,对主子而言,都不是问题。

站在主会场的入口处,沈嫣菡环视了一眼,“全部。”

“好。”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一点点怀疑自己的能力。

沈嫣菡不禁多看了郝连策一眼。

脸上的踌躇满志是有求必应的宠溺。

一行人朝游园区走去。

既然是乞巧节,那今儿的活动自然与乞巧有关。

此类的活动,都不在沈嫣菡考虑的范围内。

比如,穿针乞巧,也叫“赛巧”。

即女子比赛穿针,她们结彩线,穿七孔针,谁穿得越快,就意味着谁乞到的巧越多,穿得慢的称为“输巧”,“输巧”的人要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得巧者。

沈嫣菡自然是没准备礼物的。

这些活动,入宫前,她没机会参加,进宫了,她也不曾输给谁。

贵人身边有很多女人,都是聪明的女人,知道怎么讨她欢心。

主子们端着架子,各个宫里的宫女们就代主子出面,每次她都是稳赢的那个。

虽然都是未出阁姑娘才玩的,可平日里找不到机会巴结她的妃嫔们,还是借此机会,送了不少好东西到她宫里。

沈嫣菡自认为自己是很好说话的女人。

宫里的女人,谁不希望一人独大,独得贵人的恩宠。

而她确实也做到了。

只不过,在合适的时候,她还是会让贵人翻别人的牌子。

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

坐到她的位置,她根本就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来树立口碑,她只是……懒得应付。

在心情不好,嫌贵人麻烦的时候,就把他推给其他女人,一夜过后,贵人反倒黏她黏得更紧。

看,这就是男人。

她从不担心那些女人用手段得到贵人的恩宠。

不是她看不起那些女人,而是,她对自己有准确的定位。

收回涣散的思绪,看着郝连策镇定地站在一群闺阁姑娘中,等着比赛开始,沈嫣菡不禁好笑。

周围不是没有看热闹的人,她也听到了调侃的窃窃私语。

可这些都没能影响到郝连策。

他就那么镇定地站在那里,看向她的目光带上了微微的甜。

是的,甜。

这是沈嫣菡想到的第一个词。

他们没有准备参加比赛的东西,所以,那所谓的礼物,也是灵玉临时抓来的,目测是从旁边的摊位上买的。

郝连策在第一组。

下面有人认出了郝连策的身份,窃窃私语中,夹杂着不屑,“低等国家来的就是不一样,一个大老爷们,居然参加女人的比赛,也不嫌害臊!”

“我瞧着啊,多半是在李府待久了,人也娘炮了。”

“说到这个,阴山王不是喜欢男人嘛,你们说,他们俩会不会已经……”

猥琐地笑。

沈嫣菡皱眉。

“我听说,当初郝连策可是自己找上李府的,这是不是传说中的自荐枕席?也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得找个男人靠着。他这是完全把自己当女人了呀,居然参加这个活动……”

话还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迎上沈嫣菡似笑非笑的目光,那人畏畏缩缩,“长、长公主。”

“聒噪。”

一声落下,那人被墨画提着扔出去了。

另一人见状,立马捂着嘴,佯装很认真地看比赛,感觉到沈嫣菡的目光不在他身上的时候,灰溜溜地走了。

比赛开始。

郝连策的动作并不快,却十分稳健,不被别人的速度影响,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沈嫣菡并不担心,虽然不知道那份自信从何而来,可当看到郝连策拔得头筹的时候,脸上明媚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知书把刁馋扔给了灵玉,手里抱着郝连策赢来的东西。

“接下来呢?”郝连策兴冲冲地问道。

见沈嫣菡不语,郝连策奇怪地望了过去。

沈嫣菡站在原地,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怎么了?”郝连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应该没问题吧,今日他没戴伪装,难道,沈嫣菡不喜欢?

“你……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郝连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说什么,关我什么事?若是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影响自己,那才是得不偿失。再说,一时的口舌之能,总会付出代价。”

这还差不多。

她就说嘛,郝连策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游园活动很多,参加活动可以攒票,这些票可以换花灯,都是免费的。

只是因为花灯的造型不同,所需的票数也不一样。

沈嫣菡悄眯眯地去看了一眼,虽说都是手艺人精心做的,可和手里这个一比……

顿时就没了兴趣。

不过,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思,沈嫣菡还是怂恿郝连策参加了很多活动,虽然也引来众人侧目,可碍于沈嫣菡强大的气场,谁也不敢说酸话。

而郝连策也确实说到做到,但凡是参加的活动,都拔得头筹,于是沈嫣菡手里拿了不少票。

沈嫣菡用这些票换了三盏花灯,知书、墨画和灵玉各拿了一个。

随着暮色的降临,沈嫣菡身边的熟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旧权,也有新贵。

当然,好巧不巧地,又与王均慕一行人遇到了。

齐思宁看了一眼沈嫣菡手里的花灯,“公主的花灯倒是别致。”

那是当然,是他家主子亲手做的。

灵玉嘚瑟了一下。

沈嫣菡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许梦手里提了一盏为了应景而买的花灯。

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许梦买的花灯造型是一艘船,在众多花灯中也算另类。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上去玩玩 花灯一般针对的是未出阁的姑娘,所以造型多以毛茸茸的动物,或者是花卉居多,这种船型的花灯,一般都是男性的选择。

对比之下,还是自己手里的更好看。

沈嫣菡嘚瑟了一下,眼角的笑意更加飞扬。

许梦含笑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瞟向郝连策,“七殿下。”

这称呼……

有点意思。

沈嫣菡余光瞄向郝连策,故意调侃地眨了眨眼。

跟着王均慕一行的,自然是圈子里的新贵,王成首当其冲。

说来,沈嫣菡最近很少见到王成。

作为王均慕最得力的助手,最忠实的拥护者,王成现在一定很忙,因为要立太子了。

善于交际的王成走过来,笑眯眯地说道:“七殿下,之前我们的接触不多,现在既然遇到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可不能拒绝啊,大家借此机会熟悉熟悉。今儿人多,大家一起也互相有个照应。”

不算特别有说服力的理由,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王成一副弥勒佛的模样,沈嫣菡和郝连策还真不好拒绝。

一行十多名少男少女,浩浩荡荡到了主会场。

主会场的活动刚开始,台上已经站了几对少男少女,看样子都是早就看对眼了的,眉目之间,若有似无的情愫在传递。

沈嫣菡站在台下,对台上的活动虽然好奇,却没有参与的谷欠望。

她一向是冷清的性子,小时候的颠沛流离,后来又是带着目的接受训练,进宫后,钻营的也都是权势,她的精力都在“斗”上。

这种含羞带怯的模样……

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冷?”郝连策朝沈嫣菡身侧靠了靠。

沈嫣菡白眼。

圈子里的人已经有人站上去了。

台上有几个旧权圈子里的公子哥和世家小姐,家里的人官职都不是很高,所以只要稍微门当户对,党派一致,就可以公开了。

今儿是特殊的节日,小家伙们按捺不住就约着出来了。

参加这种活动,不仅可以增进两人的感情,也是一种变相的宣示,当然,更重要的是,还可以看两人的默契程度。

最初的活动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的难度。

几对小情侣配合默契,基本上都拿到了奖品。

当然,也有那种实在没默契的,败兴而归。

“公主。”沈嫣菡回头看了一眼。

不认识,但熟悉。

就是上次在去别院的路上,主动提起沈三的那个人。

“公主,臣女是粱书灵。”

“哦,那个三品大臣的女儿。”沈嫣菡说的是事实,可在旁人听来就不那么友好了。

粱书灵脸色微变,却不忘自己过来的目的,“公主不上去玩玩?今儿有个新组织的活动,叫排除万难。牛郎和织女一年才见一次面,虽然有鹊桥,但也没那么容易,今年的主办方就准备了一项类似活动。”

见沈嫣菡颇有兴趣地挑眉,粱书灵继续说道:“男女双方站在鹊桥的两端,中间会经过千辛万苦,最后在鹊桥的中间相见。想想就觉得兴奋,公主,您参加吗?”

沈嫣菡微眯着眼,审视地看着粱书灵。

粱书灵努力控制自己的激动,脸上雀跃快要按捺不住。

沈嫣菡微微一笑,“有点意思,对参加的人有什么要求吗?”

“自愿参加,两人一组,找到组队的人就成,实在找不到,又想参加的人,可以凑人数,只要有愿意临时组队的也可以。”粱书灵兴奋地转身,看向台上,“其实,臣女觉得,这种不知道对方是谁的配对才最有意思,公主,您认为呢?”

“粱小姐很随性啊。”

“公主,臣女就是觉得有意思,没别的想法。”

沈嫣菡对这些活动没什么兴趣,所以对粱书灵的怂恿无动于衷。

粱书灵有些急了。

“公……”

“公主,最后一个活动了,您不参加吗?”不知何时过来的许梦,打断了粱书灵的话。

粱书灵站在一边,神色微恼。

“许小姐找到了队友?是慕世子吗?”沈嫣菡戏谑地问道。

许梦顿时黑脸。

她倒是想和慕世子一组,可齐思宁那个臭不要脸的,已经让丫鬟拿了组队的牌子了,慕世子自己都同意了,她还能怎样?

目光转向郝连策,许梦浮躁的心情才稍微舒缓了一下。

这个男人长得还可以,带上去也不丢人,他之前游园的时候,能力还不错。

她要求不高,只要能赢齐思宁就行,虽然会让慕世子难堪,可到底是好胜心占了强。

至于慕世子那边,她私底下好好补偿一番就行了。

“七殿下,最后一个活动,我们一组?”

沈嫣菡挑眉。

“大家自由组队,我看你一个人,反正也找不到人,那就随便凑一对吧?”勉为其难的语气,余光瞄向郝连策。

郝连策却是看向沈嫣菡,“公主,我们该过去了。”

哟呵,知道找挡箭牌了?

沈嫣菡难得没与郝连策唱反调,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等待区。

最后过来的齐思宁,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黢黑的许梦,“许小姐,七殿下不给你面子呀。”

“齐小姐,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看着许梦的咬牙切齿,齐思宁笑得开怀,“就是觉得吧,许小姐都屈尊到这个地步了,却还是没人要,有点替你着急。”

“齐思宁!”

“怎么,我说错了吗?”因为能与慕世子一组,也就变相地说明,慕世子最后的选择是她!

那么,她还怕什么呢?

“好,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许梦甩袖而去。

粱书灵怯懦地看向齐思宁,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模样。

齐思宁一个正眼都没给她,直接转身离开。

排除万难。

名字有趣,活动也很有趣。

因为要用到“鹊桥”,所以活动的场地比较大。

组队的一对男女站在鹊桥的两端,同时朝鹊桥的中间走去,最后最先到达鹊桥中间的为胜利者。

鹊桥共用,但是上鹊桥的阶梯,却是要每组男女自己搭建。

搭建阶梯的,是看上去参差不齐的木条。

阶梯是单独的,就像是鹊桥的分支,上了阶梯,才算是上了鹊桥。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果然厉害 可因为组装是鹊桥两端同时开始,所以对女生而言,难度有点大。

虽然,这也是考验双方默契程度的一种,可更多的是考验个人能力。

对于这种幼稚的游戏,沈嫣菡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所以站在一群贵女中,她显得格格不入。

齐思宁悄悄看向自己的掌心,嘴里小声嘟囔着,似乎是在背着什么,她在人群末处,并不显眼的地方。

沈嫣菡的目光从齐思宁的掌心一扫而过。

许梦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浑身上下的气息很不友好。

紧蹙的眉头下,是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这也使得没人敢靠近她,她离最近的那人,也隔了两三个人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她和谁组队,可她都算是丢脸了。

王均慕的行为,无疑是在告诉圈子里的人,他现在中意的是齐思宁。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齐思宁确实比许梦多些优势。哪怕是她与齐府相处得并不和睦,可关系在那里,只要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在情分上,她总会偏袒齐府一些。

沈嫣菡想,这或许也是王均慕拿不定主意的原因之一。

许将军是皇上的救命恩人,也是凤朝目前唯一有头衔的大将军,前途不可限量,可终究是底蕴差了些。

两相对比,王均慕暂时偏向了齐思宁。

不过,她知道王均慕今晚并不好过。

齐人之福哪是那么容易享受的?

得付出代价。

场地里基本上都是圈子里的人。

沈嫣菡不难猜出,这是官方特意为圈子里的世家公子和贵女们准备的活动。

百无聊赖地站在人群中,沈嫣菡看着对面鹤立鸡群的少年。

郝连策就那么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迎上沈嫣菡的目光,嘴角是浅浅的笑。

不知是刻意还是什么,王均慕几乎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单看还让人觉得温文尔雅的王均慕,现在更像个跟班。

不是说王均慕的气质不出众。

到底是读书人,气质不差,再加上他很会经营自己,举手投足经过专门的刻画,唬唬一般人还可以,像沈嫣菡这种,长期浸yin在高级圈子里的人,一双火眼金睛,一下就拆穿了王均慕所有的伪装。

这种不算刻意的做作,着实让人倒胃口。

锣鼓声一响,鹊桥两边的人同时朝自己的位置跑去。

慢悠悠走在最后的沈嫣菡和对面闲庭信步的郝连策显得很另类。

走到自己的位置,沈嫣菡看着脚下乱七八糟摆放在那里的木条。

从没见过要自己搭鹊桥的。

所以,她只要解决地上的七八根木条就行了。

她暗戳戳地朝齐思宁看了一眼。

果然,齐思宁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每个木条上仔细辨认着什么。

有点小聪明,只可惜,这种伎俩会露出把柄。

沈嫣菡还在这边“知己知彼”,那边,郝连策的速度非常快。

周围的人还在辨认手里的东西,他就已经动手了。

沈嫣菡用脚拨弄了几下脚边的木条,站着没动。

场地外,正准备给主子加油的灵玉见状,顿时不好了。

“知书姐姐,公主怎么不动手啊。”

知书手里抱了很多东西,哪儿有闲工夫回答灵玉?

偏偏灵玉维护主子,怕公主拖了主子的后腿,焦急地问道:“知书姐姐,公主是不是不会?”

“哈,你说啥?”知书也是个维护主子的,一听灵玉的话,顿时炸毛,“不会?有什么是公主不会的?公主只是懒得动手,怕伤了这些人的自尊心!再说了,这是两人组队的比赛,凭什么要公主一个人动手?”

“可是,我家主子那边已经快弄好了,公主这边还没开始。”

“既然你家主子自己的要弄好了,那公主这边,他代劳不就行了?”知书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种事,怎么能让公主动手?”

公主是何等尊贵的人?

动手做事?

这辈子都不可能!

灵玉知道知书说得没错,可现在是比赛,怎么能相提并论?

有心辩解几句,可看到场上,自家主子搭建好自己这边后,顺着鹊桥到了女方那边,也不管周围惊讶的眼神和低声的责备,蹲在地上,帮公主搭建她这边的鹊桥后,主动噤声了。

主子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好了?”

见郝连策点头,沈嫣菡拍了拍,准备离场。

“不上去?”郝连策问得云淡风轻,手指却藏在袖口下,不安分地捻了捻。

沈嫣菡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郝连策眼神飘忽,“比赛的规矩是,搭好了鹊桥,要站在鹊桥中间,把上面的花灯取下来。”

顿了顿,郝连策又道:“花灯可以自己带回去,或者换成别的。”

“别的什么?”

“奖品很多,等会选个你喜欢的。”

连哄带骗的,把沈嫣菡骗到了鹊桥上,郝连策傻傻地站在她身边。

余光前后偷瞄了一眼。

为了营造逼真的效果,场地上摆满了蜡烛,怕风把蜡烛吹灭了,还细心地用防风纸围了起来。

鹊桥并不高,也是考虑到安全问题。

可即便是这样,站在鹊桥上,整片蜡烛如星河般映衬在眼底,两人都忘了周遭的喧哗。

暮色中,点点星光,集聚了所有的温暖和光亮,直勾勾地戳在沈嫣菡的心上。

嗯,这种心悸让人很不舒服,明儿得尽快把古太医召到公主府问平安脉。

沈嫣菡平淡地收回了目光。

这种廉价的感动不适合她。

前世,她什么样的风光没享受过?

比这更奢侈,更宏伟,更衬她的身份。

沈嫣菡努力说服自己。

眼角余光却始终挂在脚下。

紧随他们身后,第二对站在鹊桥上的,不出意外,是齐思宁和王均慕。

两人脸上勉强挂着笑,看向郝连策和沈嫣菡的目光都略显阴沉。

只是在暮色里,烛光下,没那么明显罢了。

“七殿下果然厉害,这速度,看着就让人羡慕。”王均慕努力化解气氛的尴尬,遮掩身上的戾气。

“是啊,之前在皇学的时候,七殿下与我们接触不多,今儿倒是给了我们惊喜。”

两人阴阳怪气的,明着是在说恭喜的话,仔细琢磨,甚至不用仔细琢磨,也能听出两人的不满。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就事论事而已 比赛结束,主办方的司仪兴冲冲地站在台上。

今儿是他最风光的时候,这件事他可以吹一辈子!

“感谢各位的参与,现在,我宣布第一名是七号!”

“等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司仪的话。

沈嫣菡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七号”对牌。

司仪的脸色很不好看,并不是因为被刁难,而是知道这些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只要有人提出了异议,后面都是麻烦。

粱书灵左右看了一眼,“公主,臣女不是有心针对您,只是,您违反了比赛规则,这样拿到的第一名,未免胜之不武。”

众人沉默。

沈嫣菡确实没按规矩来,可大家都秉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则,没想过要较真。

一是他们知道沈嫣菡的性子,不想惹麻烦,二来,一个简单的活动而已,他们压根就看不上那些奖品,沈嫣菡喜欢,让给她就是了,多大点儿事?

“公主,臣女就事论事,希望您不要责怪臣女。”

沈嫣菡把对牌抛向空中,再伸手接住,“就事论事?本公主倒想听听梁小姐怎么论?”

粱书灵深吸一口气,虽然底气不足,还是骄傲地昂起下巴,“公主,比赛的规矩是鹊桥两端的人都要动手,以最后最先站在鹊桥中间的小组为胜。您与七殿下虽然是最先站在中间的,可您没有动手,全程都是七殿下一个人在做,您违反了规矩,您的名次不能作数!”

边说边看向司仪。

司仪头顶冷汗直流。

这关他什么事?

他就是站在台上打酱油的!

这些二世祖们好好比赛,冷静接受比赛结果不行吗?

非要弄些幺蛾子出来!

“比赛规则是说了要男女都动手,可也没说不允许一人全程包办啊?”沈嫣菡问道。

粱书灵脖子一梗,“公主,您未免太强词夺理了!”

“强词夺理?”郝连策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们不过是就事论事,梁小姐说的是比赛规则规定的要求,公主说的是比赛没有规定的要求,虽然是没有规定的,可是并没有说不允许。这,并不矛盾,我们没有违背规则。”

“公主,七殿下,你们……”粱书灵欲言又止,很是委屈。

沈嫣菡好笑地说道,“规则上没有说明不能用本公主的做法,你凭什么说本公主的成绩不算数?”

“可是……”粱书灵咬着腮帮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红了眼眶。

“怎么,你做出这副样子,是想说本公主委屈你了吗?”沈嫣菡本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更不会让自己吃半点亏。

围观的人都不敢说话。

领教过沈嫣菡的嚣张跋扈,更清楚沈嫣菡真要撒起泼来,直接要了他们的命都是可能的。

所以,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都不希望与沈嫣菡对上。

可偏偏粱书灵今儿就较真了。

“可是,正常思维,不是应该按照比赛规则来,依照上面的规定来比赛,公主您这样,分明就是强词夺理,以身份压人!”

呵,底气很足呀!

郝连策身上的气压很低。

在他看来,他们的做法没有违背比赛规则。

虽然规则上说了,要两个人一起,却也没说不能一个人,那么他们的做法就是对的,是可以的!

沈嫣菡伸手,挡住了欲上前的郝连策。

看着粱书灵,笑眯眯地说道:“所以,梁小姐坚持认为,本公主的成绩不作数了?”

“回公主,臣女只是就事论事,相信在场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大家不敢说,所以臣女就斗胆说了。公主,臣女只是希望能秉着公平、公正、公开的比赛原则,大家进行一场公正的比赛。”

哟呵!

了不得啊!

沈嫣菡挑眉。

粱书灵一脸正气,剧烈起伏的胸口,不难看出她的愤慨。

愤慨?

不过是紧张罢了。

可周围的人就不乐意了。

粱书灵要出风头,扯上他们做什么?

他们一点也不在意谁是第一!

“好,本公主的成绩不算数,那梁小姐认为第一名是谁?”

粱书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嫣菡居然这么好说话。

余光朝某处瞟去,挺着胸,说道:“慕世子和齐小姐。他们是第二名,公主的成绩不算数,自然就是他们顶上。”

“没毛病。”沈嫣菡爽快的回答,让粱书灵觉得有些不真实。

齐思宁嘴角微微上翘。

对这个第一,她不是很看重,只是不想沈嫣菡在她前面罢了。

“梁小姐这么义正辞严,那本公主有个问题,梁小姐这般对事不对人,想必能秉公回答本公主的问题。”

粱书灵心里“咯噔”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公主,请讲。”

“本公主因为没有按照比赛规矩来,所以,成绩不算数,那么,作弊的人,成绩是不是更不该算数了?”

“公主,你……”

齐思宁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

“齐小姐,来不及了,还是拿出来吧。我们这里有个公正无私,对事不对人的梁小姐,你那点伎俩,还是不要献丑了。”

“公主,臣女……”

沈嫣菡却是看向粱书灵,“喏,齐小姐的成绩是作弊来的。”

“怎么会?”粱书灵下意识地嚷了一句。

沈嫣菡好笑地说道:“怎么不会?听梁小姐的语气,你对齐小姐很有信心啊?”

“不是,公主,臣女的意思是……”

“是什么呢?”沈嫣菡可没那么好的耐心,“齐小姐,还是不要浪费大家时间了,拿出来吧,本公主耐心不好。”

沈嫣菡看向许梦。

许梦顿悟,立即上前,扯过齐思宁的手臂,硬生生地掰开她的手掌。

掌心是还没来得及擦去的墨迹。

这可不是一般的墨迹。

是可以在黑暗中识别的墨迹,墨水中掺了类似荧光剂的东西。

所以,当许梦一掰开齐思宁的手,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掌心的字迹。

“这是……”许梦朝沈嫣菡看去。

倒不是她有多信任沈嫣菡,而是因为她是第三名,第一和第二的成绩不算数的话,那她就是实至名归的第一了!

不仅可以碾压齐思宁一头,还可以借此机会说道说道齐思宁的人品。

章节目录 第144章 拉低圈子的水准 不按比赛规矩来,只能说明沈嫣菡我行我素,可比赛作弊,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许梦最热衷这种事,兴奋中,完全忘了与齐思宁一组的是王均慕。

“这是什么?”许梦问道。

齐思宁慢悠悠地抽回了手,不忘用手帕擦了擦,虽然没擦掉墨迹,但是擦掉了许梦的“脏”。

“是我之前记的账本数字,这段时间,我跟在母亲身边学管理后院。”

“记账的数字你记在手上?”许梦还不算太笨。

齐思宁解释道:“我比较笨,对数字不敏感,所以就用了自己的方法,这几个数字是之前记下来的。”

“齐小姐记账的方式很奇怪呀,都是记在手上吗?还有,齐小姐出门的时候不洗手吗?”沈嫣菡上下审视地看着齐思宁,“齐小姐不是那么不讲究的人呀,就是出门不洗手,吃饭的时候也会洗手吧?什么墨水,连皂角都洗不掉?”

齐思宁脸色微变。

这话她怎么接?

说没洗手吧,就是她太不讲究。

说洗了手吧,手上的墨迹怎么解释?

许梦被沈嫣菡一提点,立即夸张地说道:“齐小姐,我记得之前在酒楼的时候,你就没洗手!”

废话!

在酒楼吃饭,谁还专门到净房洗手?

齐思宁神色不善地看着许梦,“许小姐,你不是也没洗手吗?”

“可是我的手不脏啊,”许梦边说边摊开双手,上下仔细瞧了一眼,“至少没像齐小姐这样。”

齐思宁脸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是,今儿走得急,所以没有洗手。”

周围的人低声窃笑。

一个大家闺秀,出门不洗手大家理解,可明知道自己手掌上满是墨迹,还不洗手,那就是个人习惯和家教的问题了。

更何况,出来这么久,大家都去过净房。

上了净房还不洗手……

呕……

几个旧权圈子里的公子哥,故意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面对这样的讽刺,齐思宁死咬着腮帮子。

反正已经没面子了,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许梦有些失望,暗戳戳地看向沈嫣菡,期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暗示。

沈嫣菡轻笑,“齐小姐好家教。”

“公主,”粱书灵硬着头皮说道:“我们现在说的是比赛,齐小姐的事……公主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说。”

“本公主觉得这个时间挺好的呀,”沈嫣菡笑眯眯地说道,“本公主现在就是说的比赛呀。”

“公……”

“放肆!”知书的突然训斥,让粱书灵原地抖了一下。

“许小姐,”知书看向许梦,“你可以去瞧瞧齐小姐组拼的那一边鹊桥。”

许梦眼睛一亮,提着裙子就跑过去了。

几个不嫌事大的,旧权圈子里的公子哥也提着灯笼过去了。

“公主,这些木条上有数字。”许梦大声嚷道。

知书走到齐思宁身前,一把抓着她的手。

齐思宁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结果,这次被知书掰开了。

“一、七、九……”一个又一个数字被知书念出来。

许梦先是没反应过来,待知书念到第四个数字的时候,她的眼睛终于发光了。

“诶,和木条组拼顺序的数字一样!”简风鸿兴奋地说道。

王均慕阴鸷着一双眼!

他与简风鸿不和,这事简风鸿肯定会大肆宣扬。

果然,简风鸿冲自己圈子里的人招了招手,“你们来看!”

这种可以踩着别人的机会不多,更何况还是踩着新贵圈子里的人。

王均慕眼睁睁地看着一群人朝那边走去。

“你们胡说,不过是巧合罢了,这些是我做账时记下的数字。”齐思宁还在努力辩解。

这种事,千万不能把慕世子扯进来,否则……

她不敢想象后果。

知书狗仗人势地站在最前面,“齐小姐,这巧合也太巧了吧?你说这是你记的账本数字,证据呢?”

“你的证据呢?”齐思宁还在垂死挣扎。

知书嘚瑟地说道:“这简单啊,负责准备的人都在场,让葛大人来问问不就行了。”

“多大点儿事,没必要惊动大理寺吧?”

沈嫣菡看着王均慕,“慕世子说得是,可本公主不高兴呀,合着只能你们就事论事,本公主就不行了?”

“公主,您误会了。”

“那不就是了,”沈嫣菡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是误会,那就更要查清楚了,本公主是违背了比赛规则,可没作弊啊,作弊是品性问题,这样的人留在圈子里,会坏了大家的名声。”

“公主说得没错!”第一个附和的,自然是与王均慕不对付的简风鸿,“我们圈子里都是名门望族,最是讲究规矩,圈子里的人品性不仅代表了自己,更是代表了家族。这样的人,这样的家族在圈子里,败坏的是我们大家的名声,百姓还以为我们是群品性有问题的人。对我们的质疑,会影响到凤朝的根基,更会影响到皇上!百姓会误以为皇上挑选人才只看能力,不重视品性。这种事,可大可小,还是查清楚得好!”

一番话,说得王均慕和齐思宁骑虎难下。

沈嫣菡心情颇好,从灵玉手里接过刁馋,一下下地帮它薅毛。

齐思宁紧张到手心流汗,双腿也微微颤抖。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手段,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做得那么隐晦,都被沈嫣菡发现了。

她和沈嫣菡果然相克!

“许小姐,你认为呢?”沈嫣菡朝许梦看去。

兴奋中的许梦,恨不得一脚把齐思宁踩在脚下,哪儿还记得其他?

“公主说得是,能帮齐小姐作弊的,肯定是会场的工作人员,只要严加拷问,一定能问出来。”

“公主,一定要把事情弄这么大吗?”

沈嫣菡诧异地看着粱书灵,“本公主就奇了怪了,不是梁小姐要就事论事,让比赛公正、公开、公平的吗?现在本公主积极配合梁小姐,梁小姐反倒说起本公主的不是了。那么,所以,梁小姐的目的是什么呢?或者,本公主该问,梁小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比赛结果呢?”

粱书灵语塞。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南瓜棚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后面的,她一点都不想要!

“公主……”

“梁小姐还是谨言慎行得好,免得到时候牵连到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你说呢?”

粱书灵犹豫地看向某处。

只可惜那人并没有看到她求助的目光。

“公主?”许梦也征求着沈嫣菡的意见。

沈嫣菡却是摆弄着手里的对牌,“明明是自己作弊,还叽叽歪歪地说那么多,到最后,没脸的还不是自己?爽快承认不好吗,用身份压人?呵呵,不知道是谁想用身份扭曲事实呢!第一不第一的,本公主没什么兴趣,不过是不想品性有问题的人拔得头筹罢了。既然不识好人心,那本公主也就不用再帮着遮掩什么了。”

郝连策含笑地看着沈嫣菡的强词夺理。

轻描淡写间,沈嫣菡就扭转了局势。

——他们不按规矩比赛,不过是看不惯某些人卑劣的行为而已。

不过,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局面,他们也无能为力了。

是齐思宁咎由自取。

沈嫣菡挑眉,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王均慕,“慕世子,今晚委屈你了,害你被无辜牵连。也是,谁会想到齐小姐竟然会作弊,多大点儿事,不过是个游戏而已,输赢很正常,输不起就别玩呀!既然玩了,那就凭实力说话啊!齐小姐想赢的心思,本公主理解,可是没想到居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以慕世子的人品,肯定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不然,早就阻止齐小姐了。只是可惜了,你们的成绩也不算数。”

“公主,臣不是很在意比赛的结果,比赛重在参与,是输是赢,不过是增加游戏的一个乐趣。臣没发现齐小姐的所作所为,实在惭愧,害大家玩得不尽兴。”

沈嫣菡无所谓地摆手,“这件事与慕世子无关,我们都知道你是无辜的。以慕世子的人品,我们还是相信这点的。毕竟,慕世子不是那种,为了输赢,不择手段的人。”

王均慕讪笑。

这话他还真不好接。

更何况,他本就知道齐思宁的那些手段,没有阻止,却也默许了。

沈嫣菡笑眯眯地看向粱书灵,“梁小姐,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满意?

沈嫣菡哪只眼睛看到她满意了?

办砸了事,粱书灵心里也惴惴不安,看向齐思宁的目光带上了几许怯意。

许梦眼尖,立马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虽然得了便宜,可不代表她会卖乖啊!

“有些人啊,自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就她一个人聪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哈哈,自食其果,也算是报应了。”

齐思宁倔强地站在人群中,哪怕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有要狼狈离开的意思。

为什么要狼狈?

狼狈就是承认自己做了那些事,狼狈就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狼狈就是承认自己品性有问题。

脸上带着宽和的笑,齐思宁端庄地站在人群中,努力绷起自己的架子。

“公主,我们去听悄悄话吧?”许梦得了沈嫣菡的帮助,成了第一名,心情大好,看沈嫣菡也眼顺了几分,主动做出了邀约。

“悄悄话?”沈嫣菡一头雾水。

许梦道:“公主怕是没玩过这个,乞巧节的时候,少女们都会偷偷躲在长得茂盛的南瓜棚下,待夜深人静之时,如果能听到牛郎织女相会时的悄悄话,待嫁的少女日后能得到千年不渝的爱情。”

呵呵!

沈嫣菡回了一个无趣却不失礼貌的笑。

“这是民间活动,挺有意思的,公主一起去凑凑热闹吧。”许梦难得给沈嫣菡好脸色。

“去玩玩吧,时间还早,晚点,我带你去吃夜宵。”郝连策居然也加入了游说的队伍。

沈嫣菡不满地瞪过去。

别以为她不知道郝连策对“沈嫣菡”本尊的心思。

算了,看在几盏花灯的份上,顺他一回吧。

十几名闺女们结伴到了南瓜棚。

沈嫣菡仔细看了一眼,这个棚子不是临时搭建起来的。

这就厉害了。

想必是因为每年都要举办这个活动,所以索性就在这里特意开了一片地儿,种的南瓜。

贵女们既有旧权,也有新贵。

不管两个圈子里彼此有多看不顺眼,在大方面前,圈子里的人还是很和睦的。

所以,齐思宁和粱书灵也在其中。

想听牛郎和织女的对话,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是众人对未来的美好期许罢了。

知书把手里的东西扔给灵玉,也跟着沈嫣菡钻进了南瓜棚。

“公主,您抹点花露水,晚上蚊子多,谁知道我们要在这里窝多久。”

“这么不想来,你何必跟来,我有墨画。”

“公主,墨画是个粗人,哪儿有奴婢心细?”知书蹲在沈嫣菡身后,一边细心地帮她抹花露水,一边不忘抬高自己,诋毁墨画地说道,“墨画拳脚功夫厉害,可是个直肠子,这种需要绕肠子的事,还是得奴婢来,奴婢最喜欢看这群人窝里斗了。”

沈嫣菡嘴角的笑容高高扬起,眉梢却蓦地沉了下去。

“你闻到什么没有?”

“啊,公主,您说什么?”知书抽着鼻子仔细嗅了嗅,“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啊,公主。”

不对!

沈嫣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挠了挠。

铁锈的味道。

是……

血。

“啊——”

凄厉的惨叫刚起了个头,沈嫣菡的眉头才刚动了动,还没蹙起来,就被人猛地提起来,抱在怀里。

晕头转向中,转了半圈。

“谁!”知书算是机警的了,她蹭地一下起身,与墨画站在一起的时候,那凄厉的惨叫才达到高亢的巅峰。

“公……”

“你没事吧?”紧张到发抖的声音,不如平日里那般悦耳,却让沈嫣菡脸色出现了些许异样。

郝连策更紧张了,“伤到哪儿了?”

沈嫣菡努力压下心里的微颤,板着小脸,问道:“你过来做什么?”

“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沈嫣菡眉梢微挑。

郝连策不得不解释道:“这也算是我的本事之一吧。”

闻得多了,自然就会辨认了。

为何闻得多?

自然是接触得多。

怎么接触,那就有意思了。

接触的,可以是自己的,也可以是别人的。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你动一下试试 “真的没事吗?”见沈嫣菡摇头,郝连策不放心地追问。

沈嫣菡再次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已经去探了消息回来的墨画,面无表情地说道:“公主,是粱书灵。”

“死了?”

“身首异处。”

哟呵!

谁这么大的仇?

“王均慕已经让人保护现场,去请官府的人了。”

“留下?”沈嫣菡抬头,对郝连策怂恿道。

即使她没有明说,郝连策也知道她要做什么。

虽然不愿意把她放在危险中,可只要是沈嫣菡想做的事,他从来不会反对。

点头。

却没有松开抱着沈嫣菡的手。

葛松平赶来得很快。

原本,不是他负责乞巧节期间白虎街这边的治安。

可死的人是官家嫡女,这就是他份内的事了。

沈嫣菡乖巧地站在一边。

不管郝连策愿不愿意,他都松开了抱着沈嫣菡的手。

葛松平一看到沈嫣菡就头大,不过还是暗自庆幸,出事的不是沈嫣菡,否则,他头顶的乌纱帽也保不住了。

南瓜棚几乎被圈子里的贵女们承包了,有两三个商贾家的女儿,站在人群末处瑟瑟发抖。

这事和她们完全没关系,这几人虽然也在南瓜棚里,可不在事发地儿周围,不过是听到这边的动静,吓了一跳,又因为算是被牵扯进去的当事人,所以,没有官府发话,她们不敢走。

葛松平粗略询问了这几人,确定与她们无关,就让她们先回去了。

剩下的,全是圈子里的贵女们。

葛松平已经让人去通知粱书灵的家人了。

这些人暂时在南瓜棚外休息,周围全都被圈起来了,葛松平带着人先勘察现场。

知书从怀里抓出一把瓜子,想了想,先递到沈嫣菡面前。

见沈嫣菡摇头,才自己嗑了两颗,收回怀里放好。

一刻钟后,粱书灵的父母赶来了。

梁夫人是被丫鬟搀扶着过来的,远远地就看到南瓜棚外,被白布盖住的尸体,立即踉跄地跑过去,只是还没接近尸体,就被守在那里的官差拦下。

梁夫人哭天喊地的声音,在暮色里很是凄厉。

发生这样的事,灯会早就散场了,虽然有官差疏通人群,可还是有人磨磨蹭蹭,想看热闹的,所以这里还没有完全清场。

梁大人与葛松平交涉了一番,过来安抚了梁夫人几句。

只是个女儿,他并不是很看重,就是有点遗憾,原本是可以用来联姻的,现在少了份助力。

“让让,让让!”

这边正式的审查还没开始,一高亢的声音就打破了肃穆的宁静。

沈嫣菡微微抬头。

周辰一身金光闪闪地挤过人群,手里提着一盏流苏走马灯。

“菡菡!”周辰努力地在人群中穿梭,看到沈嫣菡的身影,兴奋地冲她挥手。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沈嫣菡和周辰的交情不一般,对周辰对沈嫣菡的称呼也司空见惯。

两人岁数小,众人抱着围观的心态,只等着两人岁数大点了,发生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嫣菡身边没人教,钟嬷嬷再怎样也只是个下人,说多了,反而会惹怒沈嫣菡。

周辰家里的名声是大——凤朝最大的皇商,可底蕴充其量也就是个暴发户。

沈嫣菡真要和周辰有什么了,败坏的可不只是皇室的脸面。

一个公主嫁给一个商户的庶子……

光是想想,就让人舒服到叹气。

所以,没有人指责周辰逾越规矩。

沈嫣菡嘴角的笑容还没荡漾开,就感觉身边的温度骤然下降。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

没问题啊,大家都好好的呀,怎么就她觉得冷呢?

仰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神色不善的少年,沈嫣菡翻了个白眼。

“公主,你没事吧?”

其实,周辰对沈嫣菡的称呼,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懂规矩的,只是情急之下,顺口的话就直接溜出来了。

见沈嫣菡摇头,周辰大大地松了口气,直起腰,看向浑身冒着冷气的郝连策,“七殿下,你是怎么保护公主的?”

郝连策黑脸。

这只弱鸡居然敢质疑他!

周辰底气很足,“我今儿赶回来稍微晚了点儿,你就带公主先出来了。好,既然你带公主出来,那就该保护公主,你就是这样保护的?”

郝连策语塞。

他怎么知道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南瓜棚里的事情谁也预想不到,他倒是想跟着沈嫣菡一起窝在棚子里,可被沈嫣菡直接推了出去,说这是姑娘们参加的活动,他一个男人,嗯,半大的男人掺和什么。

谁知道,还偏偏就出事了!

郝连策的沉默,在周辰看来就是心虚。

这下,这个人来疯更嘚瑟了,“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就让公主等着我了,现在好了,你把人带出来了,还扯上了人命官司!”

沈嫣菡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郝连策的黑脸。

周辰是做生意的,嘴皮子利索。

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

偏偏郝连策还没有反驳的机会!

他能说什么?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能干瞪眼。

周辰收回指着郝连策的兰花指,还不忘甩了个白眼给他,才对沈嫣菡说道:“公主,下次我们不和没用的人出来,喏,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花灯,整个凤朝只此一盏。我瞧你手上这个太廉价,咱不用。”

边说边把自己手里的走马灯递到沈嫣菡面前,另一只手嫌弃地要去拿沈嫣菡手里的花灯。

“你动一下试试。”咬牙切齿的声音。

周辰莫名抖了一下。

可作为一个男人,还是有骨气的男人,话都放出去了,怎么能被人看扁了!

伸出去的手倔强地停在半空,看向沈嫣菡的目光就带上了……

几分意味不明。

沈嫣菡叹气。

她身边就没几个正常人吗?

“不,我很喜欢这盏花灯,不会给你的。”干巴巴地说完,为了表示对花灯的重视,她故意侧了侧身,将那盏小猫造型的廉价花灯藏在身后。

郝连策脸色缓了缓,看向周辰的目光也带上了挑衅。

周辰顺势收回了手,嘴里不满地嘟囔道:“不换就不换,有什么了不起的,喏,我的也给你!”

凶巴巴地递上自己手里的流苏走马灯,周辰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沈嫣菡一眼。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也有份 这边的闹剧还没结束,那边葛松平神色严肃地走了过来。

“公主……”

沈嫣菡点头。

于是,一行人到了大理寺堂上。

死的是贵女,牵扯的人比较多,葛松平也是头大。

先是简单询问了当时的情况。

粱书灵是与两个交好的手帕交蹲在一处的,那两人只觉得身边一阵微风拂过,然后是“扑通”一声。

两人都没在意。

毕竟,这个南瓜棚被她们这个圈子承包了,谁会不长眼地进来。

直到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两人才察觉到了不对。

等她们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身首异处的粱书灵。

两人吓得当场尖叫,还尿了裤子!

其余的人,只是间接被牵连。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而后,葛松平询问了当晚负责巡视的官差。

主会场这边是重点巡视范围。

所以,除了有巡视的官差,还有“驻扎”在主会场周围的官差,此外,还有便衣。

这是王轩霖想出来的法子。

让这些人混在人群中,不仅可以最直接地掌握第一手动向,还能在发生什么的时候,第一时间控制人群。

巡视的官差一刻钟巡逻一次,范围就在主会场周边,包括那个南瓜棚。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正巡视到南瓜棚周边,所以,听到声响,也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可惜,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驻扎在主会场,和混在人群中的便衣也是一样,根本就没发现任何异常,若不是听到尖叫,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死人了。

说来惭愧。

不是他们不负责,也不是他们反应迟钝。

而是对方太狡猾,准备太周全。

梁夫人哭得差点昏厥过去,可仍旧硬撑着在公堂上听审讯。

作为最小的女儿,梁夫人很宠爱粱书灵。

他们是前朝旧权,在心理上就有优越感,所以,哪怕是梁大人只有三品,梁家也不曾怕过谁!

更何况,他们是坚定的保皇党!

是的,在这一点上,梁大人看得很清楚。

不管将来的太子是谁,只有真正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才是手握至高权利的人。

所以,与其拥护一个还不太明了的太子,不如坚定地站在王韩元身边,官途更加顺畅。

日后,不管坐上那个位置的是王均慕还是王轩霖,他们都不会受到牵连。

或许不如那些有从龙之功的人受信任和重用,但至少小命能保得住,凭着自己的能力和手段,将来也不会太差。

更何况,他还有个女儿。

圈子里不是所有人都想太子妃的位置。

太子妃不一定就能成皇后。

旧权圈子里的人,看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也有一些保皇党,准备在新帝确定后,再让自己的女儿进宫,不求有多得恩宠,只要能为家族出力就好。

皇上的恩宠,与进宫的早晚没直接关系,关键还得看她们能不能抓住皇上的心。

所以,梁大人一直按兵不动,没有让粱书灵在圈子里太积极。

在需要的场合展露下自己的聪慧和能力,与同龄人保持良好的友谊,这就够了。

现在,他的一切部署都白费了。

葛松平询问得差不多了,看向梁大人,“梁大人,梁府的人,最近有没有与谁结怨?”

“没有。”梁大人回答得很肯定。

他为人圆滑,在官场上做的也是不会得罪人的公务,府里由夫人把持,几个姨娘还算听话,不说相处融洽,但绝对不会有这种需要杀人泄愤的龌龊。

“这样的话……”

“大人,今儿梁小姐得罪了公主。”台下一不和时宜的声音,打断了葛松平的话。

葛松平头大,这又是哪个不怕死的?

身边两道阴冷的气息,沈嫣菡抹了抹胳膊,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

公堂上那人十分紧张,不是圈子里的人,应该是哪个商贾家的儿子。

半大的少年,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那人神色坚定地点头,“大人,草民说的一切属实,是草民亲眼所见,当时在场的,还有草民的好友。”

与他跪在一起的几个少年也频频点头。

所以,粱书灵是怎么死的?

是齐思宁杀人灭口,还是自己运气不好?

粱书灵是齐思宁的人,这点无须质疑。

今晚她与粱书灵之间发生的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两人结仇了。

这件事,齐思宁若是好好利用,也不是没机会陷害她一回。

粱书灵还有用,齐思宁不会那么早就对她动手。

所以,粱书灵的死与齐思宁无关,有人比她先动手了,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齐思宁却是聪明地利用了这件事。

这几人,多半是齐思宁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出场了。

在沈嫣菡理清头绪的这几秒钟内,葛松平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得差不多了。

粱书灵确实得罪了沈嫣菡。

“公主……“葛松平十分有经验,主动询问沈嫣菡。

沈嫣菡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葛大人,你该不是又要说这件事本公主是嫌犯吧?”

你是不是,你心里没点数吗?

依着沈嫣菡的脾气,是不会背后下黑手的,她从来都是正面刚!

用她的话说,她不记仇,因为她从来都是直接报复回去!

再说了,“沈嫣菡”本尊虽然纨绔,却还不至于要人性命。

可周围的人不这么认为啊!

听了那几人的叙述,自然就认定粱书灵的死,是沈嫣菡报复的结果。

梁夫人看着沈嫣菡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无能无力。

确切地说,是畏惧。

畏惧什么了?

畏惧沈嫣菡的身份,担心她迁怒梁府。

“葛大人,与粱小姐发生矛盾的,又不止本公主一个人,要说直接利害关系,许小姐也有份啊,”沈嫣菡无辜地说道。

被猛地一提名,许梦本能地想要反驳,张了张嘴,还没组织好语言,那边沈嫣菡就继续说道:“他们几个说得没错,因为梁小姐所谓的公平公正公开,本公主没了第一的名次,可齐小姐也没了呀,真要有嫌疑的话,齐小姐也有份儿呀!”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犯冲 “可是……”

“可是什么?”沈嫣菡气息一变,妖妃的气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几个岁数小的人立即吓得不敢说话,堂上几个大人勉强能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

沈嫣菡笑得妩媚,眼角都带上了张扬,“就因为本公主身份高,所以,就该被你们欺负?”

周辰眼角抽了抽。

这话,也就只有沈嫣菡敢说。

“就因为你们嫉妒,所以就拼了命地想把本公主拉下水,不遗余力地诋毁本公主,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你们巴不得全栽赃到本公主头上,以此来满足你们卑微的心理。”沈嫣菡不留情面的话,让众人变了脸色。

“本公主岁数小,可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不与你们计较,是不想弄得大家没脸,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你们又都是江山社稷的功臣,不说要多融洽,至少维持个面子交情。你们倒好,把本公主的忍让当成愚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本公主,呵,”沈嫣菡冷笑,“既然这样,那本公主也就没什么脸面可给的了!”

顿了顿,沈嫣菡看向葛松平,“葛大人,梁小姐是齐小姐的人,与本公主结仇是事实,但动手的并不是本公主,谁知道她是不是办事不利,被灭口了呢!”

“胡说!”没想到第一个反驳的,居然是梁夫人。

她一双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嫣菡,“公主,就算是小女咎由自取,但她绝对不是齐小姐的人,我们圈子不同。”

这个时候虽然不适合撇清关系,但是梁夫人认为还是有必要说清楚,女儿死了是事实,但是不能因此牵连到梁府。

梁府是绝对的中立派,是保皇党,不能牵扯到任何党派中去!

沈嫣菡却是斜睨了梁夫人一眼,“梁夫人,梁小姐是个心智成熟的人,诚然,你们梁府有自己的立场,可你不能保证梁小姐就完全听从你与梁大人的安排啊,谁知道她私下有没有自己的心思。”

“公主……”

“梁夫人,本公主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嫣菡的态度算不上好,但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拿出了公主的气势,“梁小姐是不是齐小姐的人,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先前梁小姐那般针对本公主,不就是为了让齐小姐得第一吗?只可惜,齐小姐自己不争气,被本公主发现了作弊。所以,真要说起来,与本公主结仇的是齐小姐,梁小姐不过是个托。所以,本公主才怀疑,梁小姐是因为没有完成齐小姐交代的事,所以被齐小姐泄愤了。”

“公主,您不能平白无故地冤枉臣女!”齐思宁大义凛然地站在堂外,也顾不得这是不是在审案了,“臣女与梁小姐不熟,不过是在宴会上见过几次。梁小姐并不是维护臣女,不过是看不惯公主比赛的时候不按照规矩来,所以才对事不对人地说了两句。”

“看不惯本公主不按规矩来,就看得惯你为了拿第一,公然作弊?”

“臣女……”

“行了,不要把大家当傻子,梁小姐是不是你的人,你心里清楚,就是不是,至少在这件事上,也是帮你办事的。本公主要她的命,也不会傻到前脚有了矛盾,后脚就杀人的地步,明显的惹祸上身,本公主的智商还不至于那么低。”

这话,在场的人都赞同。

不管他们承不承认,沈嫣菡都是打小就浸yin在宫里的人精。

她的母妃是宠冠六宫的齐贵妃,没点手段,怎么能把一个鼎盛时期的沈家王朝给弄没了?

沈嫣菡没点本事,怎么能在众多皇子、公主中,成为最受宠的那个?

旧权圈子里的人,可都没忘记,就是前朝太子在对上沈嫣菡的时候,也是先给笑脸,忍让三分的。

所以,沈嫣菡真要把粱书灵怎样,绝对不会蠢到这个时候动手。

于是,大家看向齐思宁的目光就带上了几分探究。

齐府现在再风光,也是乡下来的,心计手段上,和沈嫣菡一比,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说,粱书灵真是齐思宁的人,没完成齐思宁交代的事,齐思宁又怕暴露的话,完全有可能做出杀人灭口的事!

可粱书灵是旧权圈子的人,齐思宁是新贵,两人怎么勾搭上的?

梁大人感觉到几道戳在自己身上不善的目光。

勉强深吸一口气,对沈嫣菡说道:“公主,小女性子直,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正如她自己所言,都是对事不对人,那种情况下,小女只看到了公主不按规矩比赛,没有注意到齐小姐作弊的行为,也情有可原。”

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听听这话,说得好有水准。

沈嫣菡笑眯眯地看着梁大人。

梁大人起初的时候还能勉强接住沈嫣菡的目光,可渐渐的,后背浸出了冷汗。

梁夫人察觉到梁大人的不对,却又没法帮衬,只能原地干着急。

沈嫣菡这才慢悠悠地收回了目光,“葛大人,本公主还有嫌疑吗?”

有没有嫌疑,不是他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葛松平头大地说道:“公主,这个案子暂时没有新的证据,公主和齐小姐这边,基本上没有嫌疑。那凶手的手法十分专业,这需要通过专门的渠道,找到专业的人,做这种专业的事。至于梁小姐是无辜被牵连,还是被人有心针对,臣会查清楚。”

沈嫣菡唧唧歪歪地哼了一声,斜睨过去,看向齐思宁,“本公主真是与齐府的人犯冲,一遇到你们就倒霉。先不说你们的丫鬟死在本公主府上,晦气不说,后面还牵扯到姨娘滑胎的事。好在本公主是有福运的人,否则,就被你们陷害了!开开心心到别院踏青吧,倒霉催的,又遇到齐小姐和阮小姐,结果猎物没打到,阮小姐自己还毁容了,这种事,大家都挺同情的,可本公主又被冤枉了。本公主就不明白了,本公主与你们齐府的人究竟是犯了什么冲,每次遇到你们,都会出事。”

“公主……”

章节目录 第149章 不知道谁倒霉 “怎么,本公主说错了吗?”沈嫣菡板着一张脸,看着急欲辩解的齐思宁,“你们齐府自己的龌龊,非要牵扯到别人头上,结果一个两个咎由自取,牢房的饭还好吃吗,齐小姐?”

齐思宁羞愤地站在人群中。

如果不是沈嫣菡,她怎么会坐牢,怎么会吃牢饭?

“真是的,还是本公主的表亲,说出来也不怕连累本公主,拉低本公主的格调,”沈嫣菡故意刁蛮地说道:“齐府两个女儿,只一个吃牢饭吧,还可以说是个人品性问题,可一个两个,接二连三地吃牢饭,那就是齐府自身的问题了。好歹齐大人曾经也是教书先生,自己的女儿都管教不好,如何教书育人?啧啧啧……”

沈嫣菡吧唧着嘴,摇头,“真不知道以后谁家会倒霉。反正,本公主是断不会与你们有多余的往来。”

齐思宁气得浑身发抖,周围异样的目光羞得她无地自容。

“公主,您这是什么话?”姗姗来迟的马翠,人还没到,声音就护短地说道。

沈嫣菡何曾怕过谁?

除了因为不满,眼看着事情就要圆满结束,马翠却横插一脚的葛松平外,其他人脸上的表情还算好。

“什么话,自然是人话,齐夫人听不懂吗?”沈嫣菡在外人面前没给马翠留面子。

马翠脚步一顿,似乎不明白为何沈嫣菡突然就翻脸。

沈嫣菡接着说道:“本公主说错了吗?齐府要是家教好,也不会一个两个都进去吃牢饭,齐二小姐现在还没放出来吧?别把什么帽子都往本公主脑袋上扣,本公主没那么大的本事,担负起齐府所有的龌龊!明明是自己害人不成终害己,还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哭诉。本公主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摊上你们这样的亲戚。本公主还想多活几年,可以的话,我们两家还是关上们,各过各的吧。”

这是公然与齐府断绝关系了!

马翠和齐思宁心里一凛,下意识地朝王均慕看去。

果然,王均慕若有所思的脸上挣扎着犹豫。

“公主,”后一步过来的齐成中闻言,忙说道,“这段时间,齐府是发生了很多事,也确实牵连到了公主,给公主造成了很多麻烦,臣在这里向公主赔罪。公主心里有气,臣也理解。可我们到底是一家人,断了骨头还连着筋,这种血脉亲情,怎么能说断就断了呢。”

“为什么不能?”沈嫣菡笑着反问,“当初母妃早就与你们断了关系,是你们巴巴地要贴上来,本公主伺候不起,躲起来,总可以吧?还是说,齐大人认为还没从本公主身上得到足够多的好处,所以舍不得?”

“公主……”

“齐大人,大家好聚好散,脸上都好看,你这样强买强卖,有意思吗?我们两家人关系都这样了,维持下去不是更让人看笑话吗?何必呢!”

齐成中咬着腮帮子,脸色黑沉地看着沈嫣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继续下去就是他没脸了。

“是,公主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最后一句,齐成中强行想拉回自己的面子。

可沈嫣菡怎么会给他机会?

“如此甚好,齐府的事千万不要和本公主扯上关系,本公主没那么大的本事,凡事都能逢凶化吉,本公主也怕死,没闲工夫应付你们家那一摊子事。嗯,在朝堂上,齐大人还是靠自己的能力,别用本公主的名号,齐大人也是有真本事的人,你也不希望同僚在背后说,齐大人能有现在的成就,是因为本公主吧?齐大人的骄傲可不允许齐大人做这种事,还有就是马夫人和两位齐小姐,齐府现在的日子也不差,买什么都能自己买,再说,管理后院是当家主母和嫡女必学的本事。齐小姐现在跟着齐夫人学掌家,自然知道有多大的本事赚多少银子,花多少银子。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世家豪门是不愁吃穿,可谁也不想靠赊账过日子,所以呢,你们也不要打着本公主的名号在外面给白条。齐府好歹也是有爵位的,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这样的人,谁敢娶进门,齐小姐,你说是不是?”

沈嫣菡一口气噼里啪啦地说了这么多,齐成中和马翠愣是没找到机会反驳。

有些口干舌燥。

沈嫣菡看到郝连策递到自己面前的茶杯,嫌弃地接了过去。

“公主,您认为是臣一家高攀您,臣无话可说,可您不必把臣一家说得如此不堪。”齐成中咬着腮帮子,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戾的气息。

沈嫣菡不怕死地说道:“齐大人误会了,本公主不是针对齐大人,只不过是就事论事,想把我们两家的事情说清楚,场合或许不对,但请齐大人原谅本公主的急躁。本公主也是被弄得烦了,想借此机会说清楚,正好,葛大人做个见证,本公主向来喜欢平平淡淡过日子,不想牵扯到麻烦中,所以,诸位……”沈嫣菡幽幽地环视了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

脸上是难得的一本正经,没有轻佻的嚣张,没了不符合年纪的妩媚,沈嫣菡稚气的脸上,精致的五官是生人勿进的疏离,和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张扬贵气,“你们要结党营私也好,要步步为营也好,关上门,想怎么作,怎么作,但千万别企图从本公主身上找存在感,也不要企图把本公主牵扯到任何麻烦中,本公主玩起幺蛾子,也是手到擒来的。”

前面的话还一本正经,到了后面就……

呵呵呵了。

警告完众人,沈嫣菡慢悠悠地出了大理寺。

钟嬷嬷和钰棋站在周辰那辆金光闪闪的马车旁。

见到自家主子,钟嬷嬷第一个就迎了上来。

沈嫣菡先是温和地笑了笑,才说道:“嬷嬷,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钟嬷嬷一个劲儿地点头,语气哽咽。

钰棋的情绪也有些激动。

沈嫣菡上了马车。

郝连策和周辰紧随其后。

“菡菡……”周辰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失窃 沈嫣菡却是无所谓地摆手。

公主府。

一行人回到公主府,才刚进二院的门,沈嫣菡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顿住,抬手。

指尖黑色的雾气在暮色中并不明显,若不是那黑雾是她自己的,她也看不出来。

捻了捻手指,沈嫣菡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进了二门。

“公主?”

沈嫣菡对询问的墨画微微点头。

“公主,东西……没了。”

没了啊。

那是得手了?

沈嫣菡双眼发亮,进了“无忧院”,直奔卧房。

只粗略环视了一眼,她很肯定,屋内的东西被人动过。

虽然那些人很小心地还原了,可沈嫣菡是谁?

能在宫里最危险的地方混得如鱼得水,小心谨慎是必须的。

她的东西,不仅摆放得很讲究,还有专门的暗号。

现在,屋内的东西看似在原位,可……

终究是不一样了。

沈嫣菡走到梳妆台边,随手拿起上面的一个木匣。

那是放首饰的木匣,是她众多木匣中最普通的一个。

掂了掂,东西果然不在了。

“公主……”

“是谁的人?”沈嫣菡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屋内的人却是懂了。

“回公主,是阮天的人。”

“阮天?”沈嫣菡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的茶杯。

“公主,阮天是前朝旧臣,凭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上兵部尚书的位置,为人圆滑且心机深沉。在前朝的时候,他与朝中大臣交好,与谁的关系都差不多,没有特别要好的,也没有老死不相往来的。”钟嬷嬷不说对圈子里的每个人都如数家珍,但也不是那种不闻窗外事的无知妇人。

能成为齐贵妃的左右臂膀,能让齐贵妃放心地把沈嫣菡交给她,没点能力和手段是不行的。

“这么说来,这个阮天倒是个厉害的。”

白身发家,能在朝堂上占一个如此重要的尚书位置,阮天钻营的能力非同一般。

最让沈嫣菡感兴趣的是,阮天对朝堂上的同僚,真的能做到一视同仁吗?

她从不认为,一个人只要不偏颇地认真做事,就能青云直上,没有党派的维系,没有同盟的帮衬,这条路何其艰难。

“没想到,阮天还有这么大的野心。”知书吧唧着嘴。

“阮夫人的娘家如何?”

“回公主,阮夫人的娘家家世一般,当初阮天考取了功名,成绩在众多新贵中并不起眼,他从最底层做起,一步步爬上来的。”

怪不得。

沈嫣菡暗暗点头。

只有这种从最底层上来的人,才深知底层的艰辛,才有一颗拼死都要成上位者的决心。

什么都是自己一点点的摸索,经历了失败和成功,从谄媚到被人巴结,从被人利用到利用别人,经历了这些种种,阮天的心智,自然不是同僚能比的。

所以,这种人的野心,也是最让人……

刮目相看的。

王韩元能从一个读书人坐上凤朝的龙椅,为什么他不能?

他比王韩元更有能力,他是正儿八经考取了功名,又在朝堂上浸淫了这么多年,岂是王韩元能比的?

一个秀才而已!

沈嫣菡摩挲着下颚,“王韩元的人知道吗?”

“回公主,暂时还不知道。”

沈嫣菡点头,“把这件事闹出去,越大越好,嗯,不用点明是谁,越神秘越好。”

得了沈嫣菡的指令,接下来就是墨画的发挥了。

墨画的师兄师弟多,同门多,宁阳山上还有那么多储备力量。

所以,不到半日的工夫,公主府被窃的事就传开了,不仅是在圈子里传,民间百姓也都知道了。

至于丢了什么东西。

沈嫣菡的人也说得很详细,是一个木盒,齐贵妃留给她的,目前还没有被打开过。

消息一经发酵,立即在凤朝炸开了。

王韩元翌日就把沈嫣菡召进宫了。

事关重大,王韩元专门停下手里的公务,仔细询问了这件事。

沈嫣菡神色怏怏,蔫哒哒地坐在椅子上。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父皇?”焦急的语气里是浓浓的关系。

沈嫣菡不语,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王韩元叹气,“囡囡,父皇不是责备你,父皇是担心你的安危,东西丢了就丢了,只要你没事,父皇就安心了。”

“父皇,”沈嫣菡低声说道,“公主府的护卫不管用,儿臣想换人。”

王韩元一顿,说道:“确实该换人了,宅子都守不好,留着也没用了。”

这些人,多半是王韩元的人,是生是死,沈嫣菡还真不在意。

更何况,王韩元手上的人不多,这些人,他还舍不得迁怒。

不过是收回来,放在别处罢了。

“那盒子……”

沈嫣菡耷拉着脑袋,“父皇,儿臣也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前段时间倒是有兴趣,费尽心思都没打开后,儿臣就想着什么时候带进宫,让宫里的手艺人帮忙看看,没想到……”

王韩元安抚地拍了拍沈嫣菡的肩,却是说不出安慰的话。

安慰什么?

他现在气得要死!

得到消息,他就把自己的人叫回来仔细问了。

公主府确实有被闯入的痕迹,与前几次一样,他们有交手。

只是这次,对方分成了三组,所以,对只有一队人马的护卫而言,就显得力不从心。

对方钻了空子。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次对方好巧不巧的,居然翻到了那个木盒。

王韩元没怀疑过沈嫣菡。

之前,沈嫣菡对木盒有兴趣的时候,晚上在床上没事就捣鼓,一直没打开,兴趣就淡了,索性又放回了小库房。

到底是母妃留给自己的东西,沈嫣菡隔了几日,又拿出来继续捣鼓,还准备带进宫,却没想到,这次出门就出事了。

只能说,运气不好。

“好了,父皇已经让人帮你找了,能找回来最好,找不回来,你也不要伤心。”王韩元还是安慰道,“这些都是身外物,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过几日,父皇再挑几个人过去,负责公主府的安危。”

顿了顿,王韩元状似无意地问道:“这段时间,频繁有人夜闯公主府,囡囡,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半斤八两 沈嫣菡摇头,“之前嬷嬷倒是提了一下,估计是冲着儿臣的库房去的。坊间的人都知道,儿臣库房里有不少好东西,现在凤朝还没安稳,总有几个不安分的想浑水摸鱼。嘁,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王韩元也是一脸严肃,“你母妃留给你的东西,被人以讹传讹,成了富可敌国的宝藏,自然引得不怀好意的人窥视。”

边说,边拿眼斜睨着过去。

沈嫣菡嫌弃地撇嘴,“不过是一些字画,不能吃,不能用的,挂在墙上没什么用。”

“囡囡,你母妃就没给你别的东西?”王韩元试探着问道。

这是“父女俩”第一次说到这件事。

沈嫣菡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母妃给儿臣的东西,都在库房,登记在册了。除了字画和古董,就是那几间铺子,然后就是一些首饰。”

沈嫣菡皱着眉头,苦着一张小脸,说道:“除了这些,就是……嗯,赏赐的那些东西。”

说完,小心翼翼地瞅了王韩元一眼。

王韩元的脸上依旧是带着浅浅的笑。

沈嫣菡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殊不知,她的表情都被王韩元尽收眼底。

赏赐?

自然是前朝皇帝的赏赐,所以提到这个的时候,沈嫣菡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

沈家王朝宫里确实有不少好东西,可王韩元把大半都给了沈嫣菡,不是对她有多宠爱,不过是为了博取口碑罢了。

当时也肉痛了好久,可比起肉痛,名声更为重要。

更何况,这些东西,他能从沈嫣菡身上百倍的拿回来。

“好了,外面的流言蜚语还少了吗?周围的几个国家,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就是凤朝的人,也都各怀心思。总之,父皇还是那句话,安全最为重要。”

沈嫣菡恹恹地点头。

父女俩又聊了两句,沈嫣菡带着一车水果回公主府了。

“皇上……”陈公公毕恭毕敬地站在屋中间,埋头,看着自己的脚下。

“昨晚的事,有眉目了?”

“回皇上,还在查。这段时间夜探公主府的人很多,阻拦了一批又一批,中间倒也抓了两三个人,可嘴巴太紧,到死都没有供出幕后主使,不过,奴才大致也能猜到是些什么人,已经让人盯着了。”

王韩元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陈公公心里也不踏实,继续说道:“人多且杂,所以查起来很麻烦,皇上请放心,奴才的人一直盯着,只要他们一有异动,奴才就会收网。”

陈公公是有几分忐忑的。

虽然他在皇上身边的位置不一般,可涉及到这种事,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自保。

“陈全,你认为会是哪个圈子里的人?”王韩元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御案前,背对着陈公公问道。

陈公公沉吟了几秒,“回皇上,奴才认为旧权的可能性大一些。”

“你接着说。”

得了王韩元的指令,陈公公再开口时,就要顺畅得多,“旧权都是前朝臣子,奴才不相信他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完全臣服。有异心是肯定的,就看他们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了。当然,这当中也有一部分是真心归顺,对这部分人……”

重用还是不重用?

这些人能不忠一次,就能不忠两次。

可这些人确实有真本事。

“对这部分人,放在不重要的位置上,物尽其用即可。”陈公公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出来,只能说着不痛不痒的话。

见王韩元若有所思地点,陈公公继续说道:“但是……新贵圈里也不乏心怀鬼胎的人。”

“就他们?”王韩元轻蔑地冷笑,“不是朕看不上,是他们真没那本事。王氏一族,如果不是朕,他们还在乡下种地,一辈子,不,几辈子都没机会到京城,一从茅草屋到现在的琼楼玉宇,一步登天,繁华迷眼,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对王氏一族的人,王韩元是没多少感情的。

不是他薄凉。

是他很了解自己的族人。

老族长人还算公平,王氏一族没有大的龌龊,小矛盾有,但在大是大非前,还是团结的。

否则,他也不会在自己发达后,把他们接到京城,封侯拜相,甚至,将来还有机会继承皇位!

皇位只有一个,可王氏一族的族人却是几百人,每个人都有不止一个,自认为最充分的理由,认为那个位置是自己的。

对这些人的小动作,王韩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不是因为包庇,而是,他巴不得这些内斗,少一个少一份麻烦。

“目前,最有嫌疑的是哪几家?”

“回皇上,目前有……”

陈公公不敢怠慢,把自认为最有嫌弃的几个大官名字报了上去,旧权几乎占了全部。

“轩霖回军营了?”

没想到王韩元会突然转移话题,陈公公忙说道:“回皇上,王巡检回军营交接事务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

王韩元漫不经心的一句话,陈公公心里一凛,“王巡检之前就递了报告,上边也批了,只是没有说具体时间。前儿,王巡检帮衬慕世子准备乞巧节的事,部署好了后,趁着这个空档,回军营交接工作。皇上,奴才认为,王巡检是不想抢了慕世子的功劳。”

“你倒是维护他。”王韩元一个斜眼,意味深长地睨了过去。

陈公公忙跪在地上,“皇上明察,奴才只是说出了心里的猜测,没有偏袒谁,维护谁的意思。”

看着陈公公的额头上浸出了冷汗,王韩元才悠悠地收回了目光。

“说来,到了要立太子的时候了,陈全,你有什么想法?”

陈公公恨不得自己能晕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些送命题。

“皇上,奴才目光短浅,资质有限,这种事……奴才真不知道。”

王韩元不语,只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公公的头顶。

陈公公匍匐在地上,不知道该用何种神情,表达自己的诚惶诚恐。

最后,还是王韩元开口了,“王氏一族的后人,呼声最高的是朕的侄儿和轩霖。这两人,不管是资质、学识、能力还是谋略、手段,都是同龄人中的翘楚,只是……”

只是两人从小被比较着长大,真要说起来,确实半斤八两。

却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有了进展 王韩元深知两人的水准,虽说可以慢慢教,慢慢学,可坐在皇位上的王韩元明白,他们到底是差了与生俱来的本事。

什么本事?

治国之道、权衡之术。

学堂上学的,不足以让他们坐上那个位置。

真正的治国之道,权衡之术,都是皇家不外传的根本。

“皇上?”见王韩元良久不语,陈公公试着询问道。

王韩元摇头,“先去查东西在谁手上,不要打草惊蛇。”

不打草惊蛇?

怎么可能?

谁都知道王韩元对这东西有多势在必得,现在东西没了,多少双眼睛瞅着他?

原本就不安分的众人,总有那么几个蠢蠢欲动。

兵部尚书府。

阮天坐在书房,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案上的黑色盒子。

两指宽,小手臂的长度。

眼底有一丝不真实,和一丝跃跃欲试。

东西真的拿到手上了,他激动到……

毫无反应。

有了这个,他就有了与王韩元较高下的勇气,有了这个,就意味着大笔的银子!

他知道养兵的费用,所以清楚每个月齐贵妃要拿出多少银子来养这些人。

他就算不要那些人做什么,直接把他们遣散了,光是那每个月养兵的银子就够阮府一家人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当然,他知道齐贵妃没那么傻,他真要遣散了那些人,银子怕是也断了。

他一点也不怀疑齐贵妃的能力,哪怕是那个短命的女人死了,她也有法子控制养兵的银子。

每个月的收益,总账房都会按照齐贵妃的交代,存进指定的钱庄,沈嫣菡这边是无能为力的。

然后钱庄那边会依照齐贵妃的要求,分几次转到子账户。

对这个母子账户,沈嫣菡能动用的,只有母账户里的银子,可以存取,却不能销户。

阮天知道王韩元也知道这个母子账户的存在,可同样的,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是齐贵妃的账户,王韩元既然是打着为美人怒发冲冠,夺了天下的旗帜,那就不能动齐贵妃的东西。

更何况,那所谓的兵符啦,十几人的,堪比一只军队的暗卫啦,都没得到证实,王韩元真要敢大动干戈,败坏的,还是他的口碑,他的人设。

这也是阮天敢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

伸出颤巍巍的手,阮天将盒子拿到了面前。

盒子很普通,普通到,扔在大街上,他这种身份的人都不会捡。

所以,齐婉果然是个狡猾的。

眼底是对齐婉的轻蔑,阮天试着打开盒子。

机关锁。

阮天一脸了然地笑了。

在烛光的映衬下,他将盒子整个摸索了一圈,最后在最底层,找到了暗格。

阮天眼底多了几分兴趣。

木盒确实巧妙,盒底这一面,整个都是机关锁——一副拼图。

每个拼图碎片都做得十分小巧,阮天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从书案的一边拿出了一把类似镊子的东西。

凑到烛光下,阮天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研究出来,这是算学拼图。

“齐婉果然有些能耐。”

怎么说也是秀才的女儿,有些小聪明。

只是可惜了。

阮天带着遗憾,开始解答题目,可当他全部做完后,木盒纹丝不动。

哦?

阮天目光闪了闪。

所以,还有别的机关?

阮天颇有兴趣地研究了一夜,一直到早朝的时间,他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将木盒放在了暗格,换了一身衣服后,进宫了。

公主府。

沈嫣菡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手里拿了个绷子,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上面的花样。

钟嬷嬷好笑地说道:“公主,是您说要绣花的,老奴才给您找了最简单的花样。怎么,坐不住了?”

沈嫣菡故意苦巴巴地说道:“嬷嬷啊,我就是做做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这么较真。”

钟嬷嬷无奈地笑了笑,将洗好的李子端了上来,“这是周公子让人送来的,公主你尝尝。”

“他倒是能找到好东西。”沈嫣菡咬了一口,脆蹦蹦地嚼着。

“公主。”墨画的声音严肃地传过来,钟嬷嬷让院子里的丫鬟都退出去了。

“宫里有什么动静?”沈嫣菡漫不经心地问道。

墨画回道:“回公主,陈全的人盯了几个人,其中就有阮天。”

“他倒是警觉,”沈嫣菡慢悠悠地嚼着李子,“陈全盯着的都是旧权吗?”

“回公主,几乎是旧权,也有两三个新贵。”

沈嫣菡沉吟了几秒,“这些人,你也让人盯着,顺便,查查他们的底细。”

“那阮天那边……”

“拿到兵符,接下来不就是应该找人了吗?”

其实,对那传说中,以一敌百的十几人,沈嫣菡是不相信他们的存在的。

就是真有那些人,她也不认为单凭这十几人就能颠覆一个皇朝。

当初王韩元揭竿起义的时候,整个王氏一族的人从最初的怒其不争,带中间的战战兢兢,直到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群机灵的族人才站出来支持他。

这群人在王韩元眼中,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王韩元能颠覆沈家王朝,得益于他召集起来的那群“志同道合”的人。

沈家王朝的军营有多少人,沈嫣菡是不知道了,但都是训练有素的人。要完虐这些人,除非王韩元的人更厉害,人数更多,否则,难以成事。

所以,哪怕现在凤朝根基不稳,王韩元手中也有强悍的军人数量。

再加上前朝归顺的那些,单凭那十几人想与这些人抗衡?

根本就是螳臂挡车!

所以,王韩元也是冲着银子去的。

比起那些忠于齐贵妃的人,银子才是最为实际的。

而且,沈嫣菡有预感。

那些人守着的,估计就是让人眼红的沈家王朝的宝藏!

沈嫣菡双眼发光。

银子嘛,没有人嫌多。

“公主,”知书提着两盏花灯过来了,愁眉苦脸地看着沈嫣菡。

“嗯?”

“公主,这两盏花灯要如何处理?”知书左右看了一眼。

虽然两盏都是凤朝独一无二的花灯,一个造型独特,做工精致,一个奢华,迷人眼,可她直觉,公主都不喜欢。

沈嫣菡目光一顿,扫过那两盏花灯,最后停在那盏竹制的花灯上,“把这个留下吧。”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弱 知书想揶揄几句,毕竟这盏花灯着实寒碜,可瞅到沈嫣菡的脸色,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嫣菡垂着眸子。

前世,什么样的花灯没见过,那盏琉璃走马灯,就是世间罕有,到目前为止,她再也没见过比那盏花灯更漂亮的了。

可漂亮归漂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

沈嫣菡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

突然想起,前世她为了进宫而接受教养嬷嬷的训练时,嬷嬷对她说的那句话。

美人分很多种。

最无趣的,便是那种美则美矣,却木讷到没有一点情趣的女人。

这种女人,只能当个花瓶,放在那里就好,需要长脸的时候,拿出来让大家瞧瞧,接受几句奉承的话,却最是可怜。

沈嫣菡觉得,前世那盏举世无双的琉璃走马灯就是这么一个木讷的女人。

而郝连策这盏……

沈嫣菡神色复杂。

小家碧玉?

大家闺秀?

这些形容,好像都不足以道出它的精致。

沈嫣菡见鬼地眨了眨眼。

谁知道她怎么会用到“精致”这个词。

明明只是匠人的手艺,她愣是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打了个冷颤,沈嫣菡努力挥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公主,古太医来了。”

钰棋拉回了沈嫣菡的思绪,她点了点头,到了前院。

古太医今儿是来给沈嫣菡请平安脉的。

自从乞巧节上,沈嫣菡偏执地认为自己患上了心悸的毛病后,让古太医请平安脉就提上了日程。

仔细给沈嫣菡问了脉,古太医沉吟了几秒,才说道:“公主身体并无大碍。”

“小碍呢?”

古太医额角抽了抽,索性直白地说道:“公主的身体无恙。”

“无恙?那为何本公主时不时地会心跳紊乱,会被影响情绪?”

古太医想了想,问道:“公主心跳紊乱的时候,呼吸顺畅吗?”

“不顺畅。”

“呼吸的时候,腹部有刺痛感吗?”

沈嫣菡仔细想了想,“没有,就是觉得不舒服。”

“不舒服?”

嗯,怎么说呢?

“总之,就是本公主很讨厌的感觉。”

这下,就是古太医也不明白沈嫣菡在说什么了。

本着宫里老油条的做派,古太医思忖了一下,随便开了一个养生的方子。

沈嫣菡是懂一点医理的,所以看完方子,她神色古怪地看着古太医。

也不开口发问,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古太医勉强能撑住,“公主之前脑部受伤,虽然淤血已经散了,但对身体还是有些影响。再加上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公主忧思过重,用脑过度,没有休息好,所以才出现了这些情况。”

“脑袋没休息好,还会影响到心脏?”沈嫣菡幽幽地看向古太医,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怀疑态度。

古太医一噎,嘴边忽悠的话却是汩汩地往外冒,“肯定是有影响的,人脑是最重要的地方。”

沈嫣菡让知书去抓药。

药方确实是养气血的,还是很有用。

解决完这桩烦心事,沈嫣菡开始专心部署自己的事。

齐贵妃的那几间铺子,沈嫣菡收回了一间,改成了茶楼。

既然她手里有间酒楼,再多个茶楼,也很正常,不是吗?

于是,那间书局在重新装修后,就成了茶楼。

宁阳山上那批孩子,其中就有专门为打探消息而培养的。

不需要多强悍的武力,跑得快,懂藏匿就好。

墨画又地狱式地训练了他们几日,终于在茶楼开张的时候,这群孩子上岗了。

因为人数有限,所以这几个孩子只负责二楼包厢的工作。

掌柜是沈嫣菡重新请的人,说是请,其实也是周辰介绍的。

周家家大业大,这种关系不少。

以前书局的伙计也都留着,变成了茶楼的伙计。

每个月的月银不变,沈嫣菡甚至还大方地承诺了年底分红,这也使得伙计们干劲十足。

在开业前,知书代表沈嫣菡专门走了一趟,目的就是帮沈嫣菡立威。

因为沈嫣菡特殊的身份,所以茶楼里的客人有普通百姓,也会有圈子里的人。

不是圈子里的人给沈嫣菡脸面,而是沈嫣菡知道这些人扭曲的心理。

在她的地盘上找存在感,挑起事端,欺负店里的伙计,就像是在欺负她似的,达到某种快GAN。

所以,茶楼的伙计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接待客人,一发现什么风吹草动,哪怕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要在第一时间报告给管事。

其实,这并不是沈嫣菡小心,而是,她要从这些看似没有任何交集的消息中,抽丝剥茧,找到自己想要的。

茶楼开业的时候,沈嫣菡作为东家,亲自走了一趟。

这是第一家,沈嫣菡以自己名义开设的茶楼,是她自己正儿八经的产业。

不管是看热闹的也好,真心祝福的也好,茶楼外面围了很多人。

周辰一身骚包的紫色锦服,代表沈嫣菡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致辞后,茶楼正式营业。

在周辰的帮助下,茶楼开业的这几日,搞了几个酬宾活动,所以,百姓们蠢蠢欲动,就是不能高消费,点一杯普通的茶,总可以吧?

看着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的热闹,周辰低声问道:“菡菡,你怎么看?”

沈嫣菡嘴角含笑。

“生意不错,就是不知道月底能赚多少。”

“这间铺子的收益,你真的不转过去?”

“这已经不是母妃的生意了,我不用转过去。所以,我也很想看看,银子少了,那群人会不会抓狂!”

对这些事,周辰是没有兴趣的,所以直接换了个话题,“这段时间,凤朝的外交堪忧啊。”

自从端午节后,各国使节回国后,基本上达成了一个共识——不再是凤朝的附属国。

所以在外交关系上,与凤朝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这是王韩元坐上龙椅后,遭遇的最大政治危机!

想想也是,这些国家臣服的只是沈家王朝,和凤朝有什么关系?

端午的时候,各国愿意派使节过来,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他还能强求什么?

王韩元肯定是不甘心的。

这些国家的不愿臣服,是在间接说明,他比沈家王朝的那个人弱。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祭拜 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出现?

没有人知道王韩元心里的愤怒,也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屈辱。

沈嫣菡的茶楼生意不好不坏,最初的新鲜劲儿过了之后,茶楼的生意趋于平淡。

这在沈嫣菡的意料之中,她本就没想过要靠茶楼谋生。

名下的几个铺子生意与之前持平,沈嫣菡也大致摸清楚了店内收益的去处。

对那个总账房,沈嫣菡试探过。

那人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严格按照齐贵妃生前的要求,每个月,从每个铺子的收益中抽一部分转到子账户,其他的,他一问三不知。

按照齐贵妃给沈嫣菡留的遗言,就算她换了账房,也得按照她的要求做,不然,所有铺子的收益全都充公!

哪个公?

自然是皇宫!

沈嫣菡没那么傻,她再不想要的东西,也不会便宜了外人,所以,每个月老老实实地转账。

只是,不知齐贵妃是故意留了破绽,还是笃定沈嫣菡没能力自力更生,她没有限制沈嫣菡发展自己的产业,遗嘱上也没有提及新产业收益的问题。

所以,沈嫣菡就钻了这个空子。

总账房在仔细研究了齐贵妃的遗嘱后,没有将这笔钱转入子账户。

这也使得沈嫣菡蠢蠢欲动,琢磨着除去租赁出去的几个铺子,把剩下的那几间铺子都改头换面。

王韩元自然察觉到了沈嫣菡的这个想法,特意把她召进宫,苦口婆心地劝阻了一番。

其实,沈嫣菡知道,单靠那几个铺子的收益,不足以支撑齐贵妃的部署,虽然,她也不知道齐贵妃在部署什么。

……

这是沈嫣菡鸠占鹊巢以来,第一个中元节。

想想就觉得好笑。

做鬼那么多年,她从未过过这样的节日。

她是妖妃,亡了一个王朝,是世人唾弃的存在,谁会在中元节祭拜她?

呵呵,想多了。

现在,好不容易从地下爬起来了,却是要祭拜别人。

看着指尖不安分的黑雾,沈嫣菡郁闷地叹了口气。

周辰和郝连策是同时到的。

对郝连策的频繁出现,沈嫣菡有些意外,却能理解。

少年怀春,这是正常的表现。

在周辰异样的眼光下,郝连策还是小小地解释了一下。

李浩现在在帮王韩元探查一处铁矿,他目前出入比较自由。

才经历了乞巧节的慌乱,这个中元节从筹备开始,就如临大敌!

杀害粱书灵的凶手还没有找到,圈子里的人岌岌自危。

不知是、大家的危机感太强,还是心里有鬼,这段时间,圈子里的气氛很诡异。

可这丝毫不影响中元节的氛围。

齐贵妃是蜀州人。

今儿一早,钟嬷嬷就按照蜀州的规矩开始准备了。

蜀州的规矩是,中元祭祖烧袱纸。

沈嫣菡第一次做这种事,态度很端正。

她不知道齐贵妃究竟是化成了厉鬼,徘徊在人间,还是转世投胎,对这个女人,她是抱着同病相怜的态度。

都是政治的牺牲品,都是身不由己,都是一样的结局。

唯一不同的是,她又活了过来。

可她却不希望齐贵妃和她一样。

投胎转世就好,纠结于过去,最后,只能束缚自己。

就像……

指尖的黑雾今儿异常活跃,原本颜色就日渐浓郁,现在更是宽了两指,就连胸口每日纠缠十二个时辰的钝痛都厉害了几分。

沈嫣菡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

那又怎样?

她从来都是能忍的。

不管是做人也好,最鬼也好。

按照钟嬷嬷的要求,将纸钱一叠、封成小封,上面写着收受人的称呼和姓名,收受的封数,化帛者的姓名及时间。

蜀州的风俗:七月十五鬼门关闭,各家都要“施孤送孩”。

用纸扎“花盘”,上放纸钱及供果,端在手上,在屋内边走边念:“至亲好友,左邻右舍,原先住户,还舍不得回去的亡魂,一切孤魂野鬼,都请上花盘,送你们回去罗!”

说完后端到屋外焚化。

认真做完这一切,沈嫣菡带着知书和墨画,跟着郝连策和周辰出门了。

今儿大家都没有坐马车,慢悠悠地走到护城河。

“我们是先放孔明灯,还是河灯?”沈嫣菡朝身后的两人看去。

两人皆是一副懵懂的神情。

都不曾经历过这种事,谁知道那么多讲究。

“要不先放河灯吧,反正都走到这里了。”

三人对这些习俗还真是不了解,本着做了准没错的原则,把这些都做一遍就行了。

说是护城河,却不是围在城外的河,而是一条贯穿整个京城的河,更像是母亲河。

河堤下站满了人,正一个个把手里寄托了哀思的河灯,小心翼翼地放在水面上,看着它们随波逐流,承载了他们的思念,点亮了整条河流,慢慢游走。

沈嫣菡拿了两盏河灯。

郝连策诧异地看了一眼,却没有问出心中的疑问。

什么都没写,沈嫣菡将两盏河灯直接放入了河中。

一个是给齐贵妃的,一个是给“沈嫣菡”本尊的。

所有的事情做完,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就是跳脱的周辰,今儿也难得地沉默寡言。

今儿实在不是该把喜悦表现在脸上的日子。

沈嫣菡再没心没肺,也只是个孩子,齐贵妃是她的亲人,今日的沈嫣菡,心情多半是低落的。

抱着这样的心情,三人慢悠悠地走到了夜市。

不管什么节日,夜市永远是最热闹的。

“公主,我还欠你一顿宵夜。”郝连策突然开口。

沈嫣菡这才想起来,先前乞巧节的时候,她原本是要回去的,是郝连策用一顿宵夜把她留下了。

然后……

因为粱书灵的死,也就没有然后了。

“这样啊,那我们去‘蜀香楼’吧。”

“我们不去‘蜀香楼’。”郝连策直接否决了周辰的提议。

迎上对方挑衅的目光,郝连策接着说道:“我知道公主喜欢什么。”

“你知道?呵,你认识菡菡的时间,有我认识得久吗?你了解菡菡,有我了解得多吗?”周辰不高兴了,一副二世祖的模样质问。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二者兼得 郝连策正眼都懒得给他,“走,我带你去好吃的。”

带着沈嫣菡,丢下周辰朝小巷走。

周辰气呼呼地跟在后面。

他倒要看看,什么好东西比“蜀香楼”的夜宵还要好吃。

不知道在小巷子里转了几圈,沈嫣菡难得有这么好的耐心,一直走到小巷深处,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路边摊。

摊位上围坐了不少人。

沈嫣菡眼睛一亮。

郝连策自来熟地把沈嫣菡带了过去。

“丫头,很久没来了啊。”老板言语中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没有阿谀奉承,也没有红果鄙视。

沈嫣菡微微一愣。

讲真,自从她鸠占鹊巢后,还真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亲昵到自来熟,却不让人反感。

见她呆愣的模样,郝连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老板,照旧。”

“好咧。”

老板嘴里应承着郝连策的话,手里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抓了一把小馄饨,扔进锅里。

沈嫣菡被郝连策带向路边的小桌,知道她有洁癖,郝连策拿起旁边干净的抹布仔细擦了擦,才让她坐下。

跟在后面的周辰,面色犹豫地站在煮馄饨的大锅前。

老板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旁边的老板娘也在忙碌地把煮好的馄饨端到相应的客人面前,然后再收走吃好的碗筷,给新来的客人腾出地方。当然,最重要的是收起桌上放着的馄饨钱。

“公子,吃馄饨吗?清汤还是红汤?大份还是小份?”见周辰傻不拉几地站在面前,既不点餐,也不入座,老板直接问道。

周辰很想有骨气地离开,可嗅到用香喷喷的猪骨汤做高汤的馄饨,有些挪不开脚。

可要他就这样跟着郝连策坐下,他又拉不下那张脸。

最后,还是沈嫣菡招呼他过去,他才顺势要了一碗大份清汤馄饨。

在等待的时候,郝连策抽了三双筷子,用滚水烫过了,分别递给沈嫣菡和周辰。

“公主怕是不记得了,这摊子,三殿下经常带我们来。”边说边拿眼小心翼翼地瞅了沈嫣菡一眼。

后者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郝连策微微有些失望,却是继续说道:“这摊位是我们偶然发现的,吃过一次后,觉得味道不错,每次晚归的时候,都会到这里来吃一次。公主最喜欢小份的清汤馄饨,三殿下喜欢红汤的。老板和老板娘是对夫妇,成亲三十多年,早就到了享儿孙福的年纪,只是两人是闲不住的性子,晚上总会摆个摊子。别看位置不显眼,每晚光顾的客人却很多,基本都是回头客。”

沈嫣菡一边听着郝连策的啰嗦,一边抽着鼻子嗅了嗅。

空气中是浓浓的猪骨汤的味道,配上特制的调料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三碗清汤馄饨。

沈嫣菡迫不及待地伸手端碗,却被郝连策拦胡。

一个奶凶奶凶的眼神瞪过去。

郝连策却是夹起一个小馄饨,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她面前。

沈嫣菡似笑非笑地看着郝连策,目光往下,看着上面还挂着油珠的小馄饨。

什么样的美味她没有吃过,怎么会被猪肉的香味蛊惑?

舔了舔嘴角,沈嫣菡使劲咽下口水。

不知道这馄饨里面放了什么,香得让人抓狂。

沈嫣菡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郝连策难得收起了逗弄的心思,“应该没那么烫了,你尝尝。”

直接递到沈嫣菡嘴边。

沈嫣菡也不矫情,一口含住。

一边,埋头努力与碗里的小馄饨做斗争的周辰心里酸溜溜的。

他再笨,也看出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虽然一知半解,可也大概明白。

于是,心里忍不住腹诽,郝连策根本就是白日做梦!

兵部尚书府。

阮天在用了五天的时间后,终于解开了木盒的机关锁。

激动过后,阮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立即打开盒子,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机关暗器之类的。

坐在椅子上,与书案上的木盒对视。

“笃笃笃。”

敲门的声音。

阮天蹙起眉头,却没有要收起木盒的意思,直接让门外的人进来了。

“老爷。”

阮清,阮府的管家,阮天最信任的人。

阮天点头,“外面的情况怎样?”

“老爷,和往日一样。宫里的人守了我们大半个月,一刻也舍不得放松,不知道他们还会坚持多久。”说这句话的时候,阮清眼底是不屑的鄙夷。

阮天却是不以为意,“这么大范围的监视,说明他们还没找到真正要找的人,这次,王韩元怕是要失望了。”

阮天一点也不避讳,直呼皇上的名字。

阮清面色一喜,“老爷破了机关锁?”

不等阮天点头,阮清又道:“老爷是天定之人,这点伎俩怎么能拦得住老爷。”

被人奉承的感觉很好,阮天享受地闭上了眼。

“老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做?”阮清一脸的迫不及待。

“不急,我得再想想,”阮天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和打算,“如果盒子里真是兵符,说明那支传说中的暗卫是存在的,那些人,人数虽然不多,可能力绝对卓越,只不过,要用他们对抗凤朝的军队,我是怀疑的。所以,我在犹豫。”

“老爷拿不定主意,是因为不知是要人还是要银子?”阮清一语中的。

阮天点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他就是贪心,两个都想要。

“老爷,您看这样行不行,”阮清试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人留着,银子也留着,我们不一定要做大逆不道的事,这些人留着,对我们也是个保障,反正有人出银子帮我们养兵。”

“沈嫣菡?”阮天眸色微沉,“据说,她把书局改成茶楼后,就不再转账过去了。这死丫头,也是个聪明的,若她把几间铺子都改头换面,那边……”

其实,不止是阮天,但凡是对兵符和暗卫感兴趣的人,心里都有个疑问。

那就是,真要仔细算起来的话,每个月的那些银子是不够的,所以,其他银子,齐贵妃是从什么地方赚来的,又是如何转账,转到什么地方去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姐妹情深 沈嫣菡用的那个账户,别说王韩元了,就是他都查得一清二楚,所以,虽然让人垂涎,还不足以引、诱他叛变。

他在意的,是那部分,不知道数目的银子。

“老爷,只要把人找到了,后面都是手到擒来的事。到时候,不管您是维持现状,还是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不都是您一念之间的事吗?”

这话阮天爱听。

一念之间。

不就是他想怎样就怎样吗?

窗外,阮珊冰匍匐在地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兴奋地叫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到书房的门被推开,两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继续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直到确认周围没有动静,她才缓缓直起了身子。

不敢久留,端着托盘潜入了暮色。

屏住呼息,一路小跑,一直上了视觉开阔的碎石路,她才慢下来,尖着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脚步却是朝厨房走去。

尚书府是有护卫的,特别是这种宁静的夜。

确保自己的行踪不会被护卫发觉,阮珊冰在厨房将夜宵倒进潲水桶,这才又小跑着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丫鬟等在屋中,见阮珊冰回来了,放下手里的络子,迎了上去,“小姐,老爷吃了您亲手做的元宵,一定很高兴吧。”

阮珊冰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丫鬟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返身进了净房,帮她打水洗漱。

这个时候,阮珊冰才静下心来,消化她之前偷听到的话。

兵符?

沈嫣菡?

富可敌国的养兵费用!

还有,父亲对那个位置的野心!

阮珊冰越想越兴奋!

不管是哪一个,对她而言,都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特别是,如果父亲坐上了那个位置呢?

兴奋过后,阮珊冰陷入了沉思。

如果,父亲坐上了那个位置,那她就是公主!

在圈子里,她将会有与沈嫣菡一样的地位!

不,那个时候的沈嫣菡怎么能和她比?

她才是新朝的公主,沈嫣菡将会是军妓中的一个肮脏女人。

可是,她却不是唯一的公主。

阮珊冰皱眉。

她还有嫡姐,庶姐和庶妹,她不是唯一的那个。

这就很气了呀。

阮珊冰对“唯一”的执念,是因为她从沈嫣菡身上看到了“唯一”所带来的不同。

可她不是阮府唯一的女儿。

收回涣散的思绪,在丫鬟的伺候下,阮珊冰洗漱上了床,躺在床上,她才真正的冷静下来。

是父亲坐上那个位置,她得到的多。

还是她成了皇后,得到的多。

是的,现在的阮珊冰已经不是那个纠结称谓的人了,她更在意手里的权利。

就像沈嫣菡,她现在是公主,权利够大,还不是受制于皇上。

诚然,凤朝的每个人都受制于皇上,可如果是皇上身边的女人呢?

至少,全天下的女人都受制于她。

哪怕是沈嫣菡。

所以,她更喜欢成为最尊贵的女人,她的男人是凤朝最尊贵的男人,而不是……

驸马?

呵,谁知道是哪个三教九流家族的二世祖。

权衡再三,阮珊冰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只要她帮王轩霖坐上了那个位置,王轩霖给她的权势不会少,那个时候,父亲会更看重她,给她更大的助力,她也会为阮府谋取更多的助力。

那个时候,是她拿捏阮府的前程,而不是被父亲拿捏在手里。

所以……

兵符是吗?

还真要谢谢沈嫣菡了呢!

翌日,起了床,穿戴好后,阮珊冰对着铜镜仔细抹着药膏。

不得不说,这“玉肌膏”就是好。

她现在用的是第二盒,皮肤虽然还坑坑洼洼,可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吓人了,颜色也趋于正常。

相信用完三盒,她的脸能恢复七八成。

后面,就是调养的事了。

在那之前,多用几盒“玉肌膏”总是没坏处的。

说来,她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今儿日子不错,是时候找齐思宁聚聚了。

……

齐思宁是在午饭前收到阮珊冰的帖子的。

对阮珊冰的主动示好,齐思宁嗤之以鼻。

不过是想靠着齐府的关系,确保自己良娣的位置罢了。

午饭后,齐思宁到了“茶言观舍”。

在外人面前,她们依旧是好姐妹,出门喝茶聚会,再正常不过了。

她也不怕阮珊冰暗中做点什么。

阮珊冰如果是个聪明的,就该知道怎样对她才是最好的选择。

包间里,阮珊冰取下了面纱。

齐思宁审视了一番,才假惺惺地说道:“我瞧着你恢复得不错,这盒‘玉肌膏’用完了,就差不多了吧?”

“之前太医给看过了,说是得再巩固巩固。”

也就是还要用药了?

齐思宁当即心里就有些不满。

多大点儿伤口,两盒“玉肌膏”已经顶天了,居然还要继续用药。

这段时间,为了这些额外增加的费用,齐府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她也好久没买新衣和首饰了。

阮珊冰与往常一般,主动给齐思宁倒了茶,“齐姐姐,你尝尝,我记得你很爱喝薄荷茶。”

呵,她才不喜欢这种味道古怪的茶!

也不知沈嫣菡什么品位。

齐思宁端起茶杯,意思地抿了一口。

“既然太医都这么说了,那你就按照太医的吩咐好好调养,需要什么,差人说一声就行。我心里一直愧疚,想上门探望,又怕刺激到你。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也找不到机会见你。还好,你现在自己走出来了,我也就放心了。”

阮珊冰感慨道:“之前,是我自己陷进去了,认真想想,既然已经这样了,我更应该振作才是,为自己,也为齐姐姐。”

齐思宁斜睨了一眼。

阮珊冰脸上的真诚不像是在作假。

想想也是。

都到这个地步了,阮珊冰能依仗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齐思宁心情颇好,对阮珊冰的态度也亲和了几分,“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这段时间你很少参加圈子里的活动,不知道发生了很多事。”

“齐姐姐是指粱书灵的事吗?”

齐思宁点头,“是啊,好端端的,说没就没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回来了 阮珊冰冷笑。

粱书灵怎么没的,齐思宁不是该最清楚吗?

凡是帮齐思宁办事的,不是毁容就是死,所以,齐思宁有什么能耐,凭什么去争取太子妃的位置?

“那日的事,我听下面的丫鬟说了几句,葛大人那边,现在还没查出什么吗?”

齐思宁摇头,“灯会上那么多人,怎么查?这段时间,圈子里人心惶惶,聚会都少了很多。”

“小心为妙,谁知道是不是前朝余孽。”

阮珊冰无心的一句话,却是让齐思宁心头一紧,“前朝的人,不是都没了吗?”

“谁说得清楚呢,虽然八个皇子都躺在皇陵,两个公主都在军营,沦为男人发、泄的工具,可……谁知道还有没有他们身边的人,想为他们报仇呢?”

“说得也是,”齐思宁叹气,“前朝在鼎盛时期被颠覆,若是没有斩草除根,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齐姐姐,我听说,皇上要立太子了。”阮珊冰目光灼灼。

这才对嘛!

齐思宁心里了然。

这才是阮珊冰该有的态度。

端着架子,齐思宁尖着鼻音,说道:“消息还没得到证实,不过,应该是快了。”

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给王韩元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按理说,王韩元才颠覆了沈家王朝,凤朝也刚开始,第一届科举都还没开始,立太子确实太早了,王韩元的野心还没来得及铺展。

可,要给朝臣和百姓一个希望,让他们看到他发展凤朝的决心,以及要将王朝延续数代的野心,就得立太子!

“那……慕世子那边?”

齐思宁信心十足,“你放心,我们是姐妹,对你承诺的事,我不会忘记。你要知道,不管有没有猎苑的事,我们都会一起进太子府。”

阮珊冰放心地点头,“不知慕世子那边有什么计划?王轩霖快要回京了,对慕世子来说,始终是个隐患。而且,我担心,皇上把王轩霖调回来,就是为了制约慕世子。”

“目前来看,慕世子占有绝对的优势。而且,你该知道慕世子是心有成算的人。”齐思宁安慰着阮珊冰,却绝口不提王均慕的计划。

阮珊冰意味不明地睨了齐思宁一眼。

齐思宁认为自己受到了挑衅。

可现在她也自身难保,原本为了沈嫣菡手里的兵符,王均慕对她百般奉承,现在兵符被盗,沈嫣菡又公开与他们齐府断了关系,王均慕对她的心思也谈了很多。

这几日,王均慕约许梦的次数都多了!

气冲冲地回到齐府。

刚进角门,就看到忙碌的下人,脚步顿了顿。

身边的丫鬟会意,随手拦下一人问了情况后,向齐思宁回复道:“小姐,是二小姐回来了。”

齐思安?

对了,算算日子,她也该出来了。

想了想,齐思宁转身到了主院。

果然,齐思安与马翠在东次间坐着。

“娘,安安。”还没进门,齐思宁就主动打了招呼。

“姐。”齐思安起身。

“我瞧瞧,”齐思宁走到齐思安面前,仔细端详了一遍,“瘦了。”

“可不是瘦了,也不知道在里面吃了多少苦。”马翠拿手绢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

齐思安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齐思宁倒没察觉她的不对,只感慨地叹了口气。

齐思安原本有些婴儿肥,在牢房待了一个月,居然抽条了,这也显得她的脑袋特别大,身体的比例看上去很不协调。

特别是那双空洞的眼睛,像是两个黑洞,想要吸附在什么上面似的,让人很不舒服。

齐思宁避开齐思安的目光,先把她拉到椅子边坐下后,才在她身边坐下。

问话的时候,也刻意避开了齐思安的眼睛,“回来了就好,想吃什么让厨房做,晚点的时候,我让人去请孔大夫给你问个脉,好好调养身子。”

“还是你这个做姐姐的想得周道,”马翠欣慰地说道,“安安刚回来,我让她跨了火盆,用柚子水洗了澡,去了晦气,刚喝了一碗燕窝,厨房里给你留了一碗,等会你记得让丫鬟去拿。”

“娘,你放心吧,女儿记住了。”

齐思安安静地坐在一旁。

以往这些再正常不过的话,现在听来是红果果的讽刺。

她一直认为齐思宁是长姐,父亲和母亲对她寄予厚望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巴不得长辈的心思都在齐思宁身上,她可以多几分自由。

在她看来,父亲和母亲对齐思宁严格是应该的,因为齐思宁比她聪明,比她有手段,齐家将来还要靠齐思宁。

特别是,现在齐家变成了齐府,他们成了皇亲国戚,她就更不愁了,就是齐思宁做不了太子妃,以齐府现在的身份,她将来也不会低嫁。

可现在看看,似乎不是那样。

沈嫣菡说得没错。

父亲和母亲对齐思宁的好,怕是她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

用了晚饭,齐思安让喜鹊去打听最近府里的情况。

喜鹊跟着齐思安在牢房待了这么久,原本羡慕她的那些小姐妹,看到她的时候,丝毫不掩饰脸上幸灾乐祸的笑。

原本,喜鹊跟着齐思安,将来做个陪嫁丫鬟,运气好,被齐思安抬成姨娘,再不济,也跟个管事,将来做个管事嬷嬷。

可现在,主仆俩到牢房走了一遭,齐思安将来不会高嫁不说,就是喜鹊也没机会做姨娘了。

管事嬷嬷?

呵呵,进了牢房的女人,能嫁给什么样的管事?

在外面受尽了白眼,喜鹊怏怏地回来了。

“二小姐,奴婢问清楚了。”

“说。”

齐思安端坐在梳妆台上,看着铜镜中消瘦的模糊影像,不满地皱眉。

“琴姨娘现在还在院子里养着,不能下床。自从她小产后,身子到现在都还没干净,宫里擅长妇科的女医都来看过了,没办法完全根治,别说受孕了,就是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想想就知道,这么久了,琴姨娘的身子还没干净,早就气血亏损,要养起来就不容易了,更何况,还没根治。

“月姨娘现在是府里最金贵的女人,身边多了两个丫鬟伺候,是老爷买回来的,卖身契也在老爷手里。每日的吃食,厨房用单独的食材单独做,每半个月请孔大夫来一次。”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沈年心 “她倒是一飞冲天。”齐思安促狭了一句。

喜鹊仔细查看着齐思安的脸色,继续说道:“夫人虽然还管着后院,可月姨娘的事,都是老爷亲自过问。倒是琴姨娘,虽然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到底是伤了身子,整个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基本上被众人遗忘了。”

“司琴呢?”这才是齐思安最关心的。

“司琴还在琴姨娘身边伺候,只不过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下面的小丫鬟,她只在晚上的时候会回到琴姨娘身边,其余时间不知道在做什么。”

做什么?

自然是围着她的好姐姐转了。

大致了解了齐府的情况,齐思安心里也有了计较。

只是,她该找谁帮忙呢?

这是她在牢里一直纠结的问题。

她和齐思宁不同,齐思宁是有帮手的,再加上,齐思宁的能力本就比她强,所以,她知道自己没有胜算。

可,这丝毫不影响她给齐思宁添堵。

看到齐思宁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

这种扭曲的心理支撑着她,所以,她现在才能“心平气和”地待在齐府,没有与齐思宁一见面就杀上去。

……

军营。

王轩霖处理好手上的事务,工作顺利交接后,也松了口气。

乞巧节上发生的事,他听下面的人说了,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心情更加沉重了。

没错,他事先得到了消息。

想到那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在他书房的信,王轩霖心里就一阵后怕。

到底只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对未知的、潜伏在暗处的危险还是恐惧的。

不知道送信的人是谁,那人既然能悄然无息地潜进他的书房,那也能悄然无息地杀了他。

只是,那人却没有那么做,只提前告诉他,乞巧节会发生命案,还是和官员家眷有关的命案。

他不知那人提前告诉他,是要他提早预防,到时候立下一功,还是早点把自己撇开。

所以,在思考了两个晚上后,他决定先回军营,静观其变。

真如那人所言,粱书灵死了。

一个三品官员的嫡女。

所以,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般行为,不像是新贵圈子里的人做的,可是,旧权圈子内斗,扯上他一个新贵圈子里的人,是为什么呢?

漫无目的地在暮色里行走,等王轩霖回神的时候,耳边是猥、琐的调笑声。

军女支。

军营不可或缺的一个……

一个工具?

在王轩霖看来,军女支不就是发泄的工具。

这些军人都曾是市井百姓,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越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才越会不要命。

为了银子,为了权势,甚至为了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也是这种人,最贪得无厌。

王轩霖不懂军女支出现在军营是不是对的,这是上面的安排,他照做就是了。

所以,这片离京城最近的军营,有单独划分出来的区域,就养着军女支。

当然,这个区域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过来的,按照上面的要求,一个月开放两次,到时候,会把人带过来,有需要的人自己安排。

耳边萎靡的声音让王轩霖皱起了眉头,转身,想原路返回的时候,一声音叫住了他。

沙哑如老妪的声音,几分刺耳,几分厌恶。

抬脚,正想头也不回地走开,身后那声音又说道:“书房。”

王轩霖顿住了脚,转身,审视地看着对面的人。

面黄肌瘦的女人。

暮色中,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只能说,勉强收拾得得体。

这种得体,是与生俱来的习性和傲气。

就比如,明明是枯黄干涸的头发,却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即使身在最狼狈的环境里,自身也是一优雅的存在。

王轩霖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是你?”意味不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王巡检,我的诚意,你满意吗?”

“你是谁?”王轩霖微微紧眼,手下意识地放在了腰间配刀的位置。

那人的眼珠子随着王轩霖的动作动了动,嘴角浅笑。

并不是多you人的动作,可王轩霖愣是从她身上看出了雍容华贵。

见鬼!

“你到底是谁?”

“我啊,”那人缓缓上前一步,仪态万千和她衣衫褴褛的模样,格格不入,“沈嫣菡都得叫我一声二皇姐,你说,我是谁?”

“沈家王朝二公主沈年心。”

“好久,都没人连名带姓地叫我了。”沈年心一副痴迷的模样,神色让人觉得恐怖。

“你有什么目的?”王轩霖目光不觉犀利了几分。

好歹也是在战场上待过一段时间的,少年身上血腥的气息还是能唬住一般人。

只可惜,他面对的是沈年心,沈家王朝的二公主,与小户人家的姑娘不一样。

“我能有什么目的?”沈年心始终站在离王轩霖五步开外的地方,脸上笑容的纹路都不曾更改半分,可见其受的严格训练,“我现在都这样了,又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对王巡检做什么?”

“手无缚鸡之力?”王轩霖冷笑,“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进出我的书房?”

他从不小看任何人,更何况,对面这个还是亡国公主,本事比他厉害。

“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什么是银子不能解决的。就像王韩元,他夺了沈家王朝,不就是为了权势和财富吗?难不成,还真是为了齐婉那个短命的女人?”

王轩霖脸色微变,“这么说来,你还有点保命的手段?”

面对王轩霖的试探,沈年心只是微微一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本公主手里还是有点东西的。”

“凤朝只有一个公主。”王轩霖故意说道。

沈年心却是面不改色。

她与沈嫣菡之间的不死不休,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个狐媚天下的母妃,为所欲为吗?

没了这些,她什么都不是!

兄弟姐妹中,沈嫣菡是最蠢的那个,凭什么得到父皇最多的疼爱,最多的关注?

凭什么齐婉为了自己争宠,把她和哥哥强行带到她身边?

结果……

沈年心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

王轩霖警觉地退后了一步,握在腰间刀柄上的手,蓄满了力量。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拜她所赐 结果,沈年心却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很警觉,可惜呀……”

“可惜什么?”王轩霖完全是下意识地提问,丝毫没察觉到,沈年心在这场对话中,占了主导地位,完全控制了节奏。

“可惜,到底还是差了点。”

“你想要什么?”

王轩霖不傻,对方既然找到他,还说了这么多,肯定是要做交易。

既然是这样,那他就要先看看对方要什么,自己要付出什么,权衡之后再做决定。

沈年心的处境已经不能再差,比起他,沈年心怕是更着急。

现在的踌躇满志,不过是混淆视听罢了。

“我要沈嫣菡。”

哦?

沈年心的回答似乎在情理之中,她与沈嫣菡是不共戴天之仇。

两人都是前朝公主,境遇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太看得起我了,沈嫣菡现在是凤朝唯一的公主,除了皇上,没人敢动她。”

“要一个人消失,有成千上万个方法,我还不至于用最蠢笨的。我只要沈嫣菡,她的生死不会牵连到任何人,就是王韩元查起来,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个意外。可你得到的就多了。”

蛊惑的话,温吞吞地从沈年心干涸的chun瓣中吐出来。

王轩霖颇有兴趣地看了过去。

沈年心继续说道:“我再不济,也是前朝的公主,从小就浸yin在宫闱中,什么样的手段没用过,什么样的腌臜没见过。我手里还有能用得上的人,有我帮你,那个位置,只会是你的。”

“为什么是我?”王轩霖不蠢,哪怕他是最强的储君人选,不是还有个王均慕吗?

论关系和身份,王均慕与皇上更为亲密,他是皇上正儿八经的侄子。

沈年心冷嗤,“王均慕和沈嫣菡走得太近,我凭什么让他坐上太子的位置?你不必有太多的顾虑,我现在已经这样了,还能做什么?我手里的人,没有强大到能帮我夺回沈家王朝,甚至,都不能帮我走出军女支区,我只希望,你坐上那个位置,能让我待在尼姑庵,了却此生。”

放她自由是不可能了。

既然这样,那就在王轩霖眼皮子底下潇洒咯。

王轩霖认真地审视着沈年心。

到目前为止,沈年心脸色平静,除了在提到沈嫣菡的时候,语调稍微高一点,情绪有了起伏外,其他时候都算是冷静的。

要么沈年心是真的放弃了垂死挣扎,接受现状,要么就是她心机过人,完美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王轩霖更倾向于前者。

就像沈年心自己说的那样,如果她手里的人真有那么的大本事,她早就离开军女支区了,何必在这里取悦男人,成为男人发、泄的工具。

哪怕是沈年心极力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也不能否认她现在是女支女中低贱的那种。

沈年心贵为一国公主,但凡有一点点的办法,她都不会允许自己如此不堪。

再说了,一个女人,能蹦跶出什么花样?

王轩霖还在犹豫不决,沈年心双手一摊,“我不是沈嫣菡,我手里没有兵符,我身边的人,不过是父皇还在的时候,留给我的死士,能做什么?”

“粱书灵死了,有什么用处?”王轩霖问道。

沈年心答道:“没什么用,就是想让王巡检看看我的诚意。当然,如果能让沈嫣菡陷入一场官司中,那是最好不过了。你知道的,我能做的有限,我也很遗憾。”

“你如何证明是你的人杀了粱书灵,你们是怎么联系的,那人又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总共有几人?”王轩霖犀利地问到了重点。

沈年心嘲讽地笑了,“我不是沈嫣菡,这样的死士能有一个就不错了,你认为我能有几个?至于我们如何联系?那是我的秘密,王巡检现在与我是敌是友都不能确定,我怎么能说出我最后的底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既然本公主手里有这个人,为何不让他带我离开。”

王轩霖没有出声,脸上的神色证明了沈年心所说,也是他所想。

“呵,哪有那么容易,我没沈嫣菡那么好命,我的人在保护我的时候都死了,剩下的这个,丢了半条命,才勉强保住了我,等他好得七七八八,再找到我的时候……”沈年心脸上的嘲讽更甚,“所以,我怎么能甘心离开呢?再说了,这里是军营,我的暗卫就是真进来了,怕是还没找到我,人就没了。我与沈嫣菡不死不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能不礼尚往来呢?我们深知彼此的弱点,我现在所遭遇的一切,都拜沈嫣菡所赐!如果不是沈嫣菡,我现在还是皇朝的二公主,将来会有家世显赫的驸马,一生无忧。可你看看我现在……”

沈年心上前一步,“你认为,我会轻易放过她?没办法杀了她,那就把这个凤朝搅得鸡犬不宁!”

“鸡犬不宁?你太高估你的能力了。”王轩霖忍不住,讽刺道。

“可我确实给沈嫣菡带去了麻烦,不是吗?你要知道,旧权的圈子,都是沈家王朝的人,总有那么几个,看不惯沈嫣菡的,只要你好好利用,到时候,他们会支持你的。”

“所以,你能做什么?”这才是王轩霖最关心的。

“我深知他们每个人的喜好和弱点,我更知道他们的把柄。”

这块馅饼实在诱人。

如果能控制这群人,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新贵圈子里的,除了跟着皇上揭竿起义的“兄弟”,就是王氏一族的族人,没有底蕴,没有根基。

不然,王均慕也不会通过讨好齐思宁来讨好沈嫣菡了。

如果,他也能得到旧权的支持……

那太子的位置,还有王均慕什么事?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像你说的,你现在……”

揶揄地上下打量了沈年心一眼,眼中的讽刺不言而喻。

沈年心面不改色,端着她公主的架子,“怎么做,是你的事,我只能帮你提供消息。作为回报,在适当的时候,把沈嫣菡交给我。毕竟沈嫣菡也是个祸害,留着就是后患。王巡检,我们的交易,你不亏,我也不赚,我只想有个安稳的后半生。我也没有要你立即把我从这里带出去,你等你事成之后,再给我报酬也不迟。”

这句话,才算彻底打消了王轩霖的顾虑。

“你什么时候把东西给我?”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要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就是先前岌岌自危的圈子里的人,危机感过去后,大家也开始频繁走动。

王韩元终于松口,放出口风,要立太子。

于是,朝堂上的众人又不安分了。

沈嫣菡早已关门谢客,像是为了避嫌。

看着桌上的“玉肌膏”,沈嫣菡笑了笑,递给了墨画,“想办法把阮珊冰的药换掉。

“是,公主。”

这盒加了料的“玉肌膏”,是专门给阮珊冰准备的。

算算时间,她的脸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让她从希望的顶端坠入绝望的深渊了。

烦躁地看着桌上的地图,沈嫣菡哀怨地说道:“嬷嬷,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钟嬷嬷第一次在沈嫣菡面前如此强势,“蜀州是娘娘的故乡,这次我们借着给娘娘还愿的理由回去。”

“万一什么都没有呢?”沈嫣菡享受惯了,哪怕小时候颠沛流离,后来被养父收养,然后进宫,到最后被害死,她都是养尊处优的存在。

吃苦?

不不不!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钟嬷嬷用手指戳着沈嫣菡的脑门,看似责备的动作,她做得异常小心,手指也没用劲,就轻轻地点在沈嫣菡的额头,“趁着您还没嫁人,多出去走走总没有坏处。我们这次出去,身后肯定有不少人跟着,他们会保护我们的安全,倒省了我们不少事。娘娘虽说与齐家早就断了关系,可蜀州是娘娘的故乡,回去帮娘娘看看,也了却娘娘的一个心愿。虽然那是娘娘的伤心地,可娘娘在那里也留下了许多快乐。咱们去看看娘娘生活过的地方,就当是游山玩水了。”

伸手,将沈嫣菡的碎发绕到耳根后,钟嬷嬷柔声说道:“那是娘娘最熟悉的地方,老奴想了想,那些人最有可能潜伏在那里。蜀州地势险恶,地形特殊,蜀道更是被称作天险,易守难攻,进出都困难,更不适合大部队行进。那些人藏在蜀州是最安全的。。”

“那些人不见得会承认我的身份。”沈嫣菡故意怏怏地说道。

“不管他们承不承认,您都是娘娘的孩子,是他们的主子。那些人的去留,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再说了,他们现在应该比我们更着急。”

沈嫣菡皱眉,看了过去。

随即了然了。

控制这些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毒。

齐婉死在城门,这些人体内的毒药,最长的有效期是一年,算算日子,剩下半年多一点的时间,他们当然着急了。

不管怎样,过去看看准没错。

她也很想知道,齐婉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王韩元得到沈嫣菡要去蜀州的请求,大吃一惊。

“囡囡可是想起什么了?”红果果的试探,王韩元已经懒得去掩饰了。

沈嫣菡摇头,“父皇,儿臣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觉得吧,那里是母妃的故乡,儿臣想去看看。去看看母妃生活的地方,去看看那里有什么不同。”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这样的表达能力已经到极限了。

可王韩元是谁?

他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你能这么想,父皇很欣慰。你回去看看也好。那里是父皇与你母妃一起长大的地方,有很多回忆。”王韩元感慨的脸上,也是满满的回忆。

或许,曾经他也是爱过齐婉的。

只是,当利益超过爱情的时候,他选择了利益。

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就算齐婉进宫是身不由己,可她终究还是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当她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的时候,凭什么要他为了可笑的山盟海誓继续坚守?

他这么做,本就是为了齐婉!

只可惜,齐婉福薄,没有享受到而已。

沈嫣菡要回蜀州的消息传得很快,几乎就在她出宫的同时,消息就在圈子里散布开了。

对她的行为,有看戏的,也有心思重的。

不管怎样,沈嫣菡还是在三日后启程了。

十辆马车,除了身边的钟嬷嬷和几个丫鬟,沈嫣菡没带多余的女眷。

护卫是王韩元专门给她挑选的,都是御林军中的高手。

马车里都是随行的东西,除了换洗衣物,沈嫣菡还带了很多京城的特产,不是很名贵,胜在心意。

得知沈嫣菡要回蜀州,齐府的人假惺惺地上门询问,需不需要长辈同行。

当沈嫣菡点头的时候,马翠十分尴尬地坐在座位上。

本就是客套一说,以他们两家的关系,沈嫣菡怎么可能让他们陪同?

再说了,现在是立太子的关键时期,他们怎么能离开?

所以,马翠的这番行为,自然免不了得到沈嫣菡的奚落。

沈嫣菡离京,最不满意的人是王均慕。

之前,他为了得到沈嫣菡的支持,在她面前百般讨好,低头做小。

甚至在得知沈嫣菡与齐府对不付的时候,他刻意疏远了齐思宁,却依旧没能得到沈嫣菡的多看一眼。

当初,除了想得到沈嫣菡在父皇面前的帮衬,他也是为了兵符!

笑话,哪个男人不喜欢权势?

只要沈嫣菡把兵符给他,他就多了助力,到时候他再交到皇上手中,皇上也会多看他一眼。

是的,王均慕从未想过私自留下兵符。

他还不会自大地认为自己的小动作能瞒得住皇上!

可现在看看,他的境况比王轩霖好不了多少!

因为他之前“亲近”齐思宁,齐思宁又是太子妃的人选,沈嫣菡对他诸多不满,甚至心存戒备。

随着沈嫣菡与齐府的矛盾加剧,他在沈嫣菡面前越来越没有地位!

他甚至认为,沈嫣菡公然与齐府断了关系,矛盾激化是真,另一方面,也是断了他的念想。

这个时候,王均慕有些后悔。

当初不该急功近利,不该低估了沈嫣菡。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丝后悔过后,王均慕的脸上依旧是踌躇满志的骄傲。

沈嫣菡的兵符已经丢了,就是她亲自到蜀州找到了那些人,没有兵符,那些人也不会认主。

他现在是关键时期,齐思宁再不济,也是守国公的嫡女,是朝廷上除了沈嫣菡外,身份最高的女人了,和许梦一样,都是他志在必得的女人。

只是,谁正谁侧,如何平衡齐府和许府的关系,下面要如何谋划,他得仔细想想。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本就该如此 就在沈嫣菡大张旗鼓入蜀的时候,凤朝的第一届科举考试开始了。

提前了一点时间,准备得很充分。

王韩元为了彰显自己对文人的尊重,以及他发展凤朝的决心,所有考取了功名的学子们,保留其功名,可以接着考下去。

这样不仅让学子们松了口气,王韩元也省了不少时间和麻烦。

学识这种东西,学会了,基本上就是自己的了,所以,只要有真材实料的人,接着考下去,能者为上。

这是凤朝第一届科考,榜上有名的人是真正属于凤朝的栋梁之才,对这些人,王韩元是很看重的。

负责这次考试的,当然是前朝旧权。

这些人都是凭自己的本事混到现在的位置,就是王韩元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能力,这是新贵圈比不了的。

当然,王韩元也有自己的打算。

旧权,那是他目前还不能完全掌控的存在,对这些人,他尊敬有加,却不会重用,让他们保持前朝官职,在适当的时候,会削弱他们手里的权利。

如何削弱?

就要看这届学子们如何钻营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可王韩元相信,只要有能力,再加上他的护短,时间会缩短一半,甚至更长。

新贵,虽然大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可平心而论,这些人空有一身蛮力,不怕死是真,可没脑子也是真。

勉强有一两个,看上去是个将才,可到底还是眼界力窄了点,需要实战经验。

所以,对这批即将登科的学子们,王韩元报以期望。

他们中的文臣,将取代旧权,武将,将辅佐新贵。

每年的科考都是大事,今年更甚。

学子们个个踌躇满志,场外,除了来送人的家眷,还有不少暗中打探的人。

这些人,将来会是各个圈子里笼络的人,联姻的人,提前考察一番,提前做好准备。

……

马车上,沈嫣菡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算算日子,还有半个月的路程,这样浪费在路上,实在不甘心。

钰棋和钟嬷嬷倒是没闲着,两人坐在马车里打络子。

看着脚边的那些,沈嫣菡撇嘴,“嬷嬷,我很无聊。”

你们都有事情做,可是我没有呀。

钟嬷嬷笑道:“我们到县城了,吃顿好吃的,公主休息好了,我们在县城转转。”

“县城有什么好转的?”

再好的地方,能有宫里好?

“公主,趁年轻,到处走走,到处看看,也是一种阅历,不说对您有多大的帮助,至少可以愉悦心情,将来您嫁人了,这样的机会就不多了。您长这么大,除了每年跟着皇上到避暑山庄,也没机会到其他地方看看。不同的风土人情,不同的人文风俗,您会发现不一样的美好。”

沈嫣菡神色古怪地看着钟嬷嬷,“嬷嬷,你该不是已经给我选好婆家了吧?”

略显粗俗的话,钟嬷嬷笑得更加灿烂,“不急,科考都没结束,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

“嬷嬷是想找新科状元?”知书八卦地凑了过去。

钟嬷嬷嫌弃地推开她的脑袋,“让你做事的时候,你躲着,说八卦的时候,你比谁都起劲儿。”

知书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关心公主嘛。”

钟嬷嬷也没想瞒着几个丫鬟,这些人,包括她,将来都是要跟着沈嫣菡陪嫁的,不担心沈嫣菡会吃亏,只是不想委屈了她,所以,不求对方大富大贵,但人品一定要好,要有一颗上进心,和一颗爱惜沈嫣菡的心。

所以,当下她对沈嫣菡说道:“老奴是有这个打算。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就提过,将来给公主找的夫婿,一定要是状元郎,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公主,公主也不必经历豪门世家内里的腌臜。最好是那种寒门学子,无父无母,没拖累,没家族依仗,到时候,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公主,对公主也死心塌地。”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这奇葩观点……

很沈家王朝。

她多少能明白本尊父亲对她的期望和偏袒。

豪门世家牵扯太多,哪怕她贵为公主,嫁人了,也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自然要为夫家的前程筹划。

可先皇知道她的性子不适合勾心斗角。

没心没肺才是她该有的模样。

沈嫣菡轻笑。

也不知齐贵妃是怎么想的,把本尊生生养成了傻白甜的性子。

想想也是。

齐贵妃能坐上贵妃的位置,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经历了什么。

她走过的坎坷路,自然不希望女儿也经历一遍。

所以,齐贵妃才会不惜一切为她筹谋,为她安排,更不希望她接触到那些阴暗的东西。

沈嫣菡还在想东想西,那边知书就嘴快地问道:“这样的话,我们应该在京城留几个人,等放榜了,直接到榜下捉人。”

钟嬷嬷促狭地说道:“榜下捉婿,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京城里多少豪门世家的眼睛盯着,皇上也格外关注这件事。如果是先皇的话,早就开始为公主准备了。”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按照惯例,不是没有那种皇上为状元指婚公主的事,等放榜了,老奴会想办法提这件事。”

沈嫣菡却是一点也不看好,“这届学子对王韩元意义重大,对凤朝更是有诸多影响,我可不认为他会给我指婚。”

“公主,就是因为这届学子的重要性,所以才更不能错过,”钟嬷嬷神色严肃地说道,“依照公主的岁数,老奴不该那么心急才对,等几年,凤朝稳定了,公主的岁数正好,到时候再提醒皇上,给公主指个新科状元。可,皇上防备公主,就算为公主指婚,也会放弃驸马爷。”

“这不是正常的吗?但凡当上驸马的,这辈子仕途也就完了。”沈嫣菡平平淡淡的语气,说着再正常不过的话。

“可第一届的学子就不一样了,皇上需要人才,特别是,皇上需要培养自己的人。”

“这样的话,他就更不可能把状元指婚给我了,他舍不得浪费人才,我的岁数也没到。”

这是一个绝好的借口,王韩元一定会用上。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你不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可是,公主,第一届的登科学子们,对皇上的意义不一样,对这些人,皇上总是有几分宽容的,只要想办法让皇上指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样的话,那驸马不就是皇上的人了,对公主……会真心吗?”知书皱着眉头问道。

钟嬷嬷没好气地给了她一个白眼,“凭公主的能力,一个驸马而已,别说公主了,就是老奴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沈嫣菡嘴角抽了抽。

她再千般不好,在她们眼中也是千好万好。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进了县城。

“公主,今晚好好休息,明儿我们到县城转转。”

沈嫣菡哭笑不得,却是知道钟嬷嬷是真的为她好。

女子一旦出嫁,便以夫为天,特别是大户人家的主母,除了应酬聚会,基本上没有出门的时间。就只有做女儿的时候,遇到开明的父母,出门的时间稍微多一点。

可即便是这样,也要恪守各种规矩。

嬷嬷不希望她一辈子就这样了,所以才想着法子让她与外界多接触,看得多了,学得多了,懂得多了,眼界不一样了,想问题的思路也不一样了。

前世的时候,她没那么多自由的时间在外面游历,所以养父给她们准备了各种书籍,有专业的,也有所谓的闲书。

用养父的话说,她所需要的,书里都有。

也确实是这样。

钟嬷嬷说的风土人情,那些不曾查明的,各种让人安静死亡的手段,甚至豪门大院中,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们做不出来的腌臜手段。

看了,学了,用了,赢了。

她站在了那个最高的位置上。

可,终究是遗憾的。

嬷嬷说得没错,书上看到的,不及亲眼看到的让人印象深刻,更容易融入其中。

走在县城的青石板路上,清晨的小雨窸窸窣窣地落在肩头,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沈嫣菡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细碎的雨珠落在脸上,酥酥痒痒,像猫抓一样。

空无一人的街道,沈嫣菡将刁馋放下,看着它撒欢地朝前面冲。

知书着急地跺了跺脚。

这一趟下来,回去得先给刁馋洗澡。

就这样走走停停,沈嫣菡一行人慢悠悠地朝蜀州出发。

……

京城。

王均慕带着许梦,神色不善地坐在包间里。

尽管他很想营造出其乐融融的气氛,可到底是年轻,功夫修炼不到家,面部表情僵硬,实在挤不出一个笑容。

比起他,对面的王轩霖就要显得轻松得多。

“三哥,我们兄弟俩很久没坐下来一起喝茶了。”王轩霖主动开口道。

“是啊,以前在学堂的时候,我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倒是多。对了,今年我们都下场了,不知道,这次又是谁输谁赢。”

两人都只是个童生,这个下场自然是指考秀才。

若是以前的王氏一族,这件事可是全族的大事,能出一个秀才,那绝对是光宗耀祖的事。

可现在,王氏一族的人身份变了,别说秀才了,就是举人,都不能让族人有多大的荣誉感了。

可这两人向来骄傲,也想证明自己。

再加上,他们现在也算是圈子里的人物,不能被旧权那群人看不起!

所以,身份是有了,可两人还是参加了科考,要用实力说话。

许梦春风得意地坐在王均慕身边。

这段时间,她频繁跟着王均慕出门,已经完全取代了齐思宁的位置,就是圈子里的人,也都认为她将会是太子妃正儿八经的人选,齐思宁不过是个陪跑的。

亏得沈嫣菡与齐府断了关系,要是没她这一出,她也不会成为王均慕最后选定的人。

齐府,一个泥腿子而已,说得好听点,是儒雅的文臣,可齐成中到现在都不过是个童生,算什么文臣?

可他们将军府就不一样了。

父亲是跟随皇上打下凤朝江山的重臣,是救了皇上的忠臣,是有真材实料的能臣!

就是她弟弟,也是父亲亲自教导,不仅学了拳脚,还正儿八经启蒙了。

“输赢哪有那么重要,”王轩霖无所谓地说道,“功名对我俩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为皇上办事,才是我们的职责。”

“说到这个,我还没恭喜你进了御林军,天子近臣,前途不可限量。”王均慕阴阳怪气地说道。

王轩霖大度地笑了,“都是给皇上办事,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区别之分,三哥,你说呢?”

王均慕皮笑肉不笑。

不管是在乡下,还是在京城,他们俩都是竞争对手,所以,哪怕是在学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况下,两人也是没什么交集的。

学堂的聚会很多,可两人圈子不同,甚至,因为两人竞争的关系,连带着两人所在的圈子也水火不容。

可他们都是聪明的人,很多事情不用自己动手,所以,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真要说起来,这是两人第一次,坐下来心平气和地饮茶。

“五弟有这么高的觉悟,我这个做哥的,反倒落了下乘。”

“三哥这话就妄自菲薄了,三哥为皇上处理了那么多事务,是我望尘莫及的。”

“五弟也厉害,身上的军功可是实打实地。”

两兄弟吹着彩虹屁,许梦在一边端坐,整一当家主母的做派。

“日后,我们两兄弟都在京城,还希望三哥能多照拂我这个做弟弟的。”

“我们是兄弟,彼此照应是应该的,没准,日后我这个做哥哥的,需要弟弟照应的地方还多着呢。”

“说到这个,葛大人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王轩霖指得是乞巧节上粱书灵被杀的事。

这件事,皇上也很重视。

如果只是普通百姓那就算了,可粱书灵是三品官员的嫡女,针对的,就是凤朝顶级圈子里的人,甚至还是针对他!

不管是为了安抚民心,安慰梁大人,还是稳固自己的威慑力,这件事都必须用雷霆万钧的手段解决。

为此,王韩元调动了锦衣卫!

那是直接为皇上效命的军队!

“这件事影响是大了些,五弟有什么看法?”王均慕试探地问道。

王轩霖转着手里的茶杯,“我认为,是前朝余孽。”

“前朝余孽!”王均慕心里一紧。

一边的许梦也是吓得不敢乱动。

“五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均慕脸上的严肃带上了戾气。

王轩霖邪气地笑了,“三哥不是也这么认为的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为什么不会是她 他这么想过吗?

王均慕不确切了。

粱书灵的死,他是怀疑过。

因为他负责乞巧节的一切事务,所以粱书灵的死第一个影响的就是他,影响最大的,也是他!

他甚至怀疑王轩霖突然离京,就是因为提前得到了消息!

可仔细想过之后,他认为王轩霖不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来打压他!

王轩霖才是负责乞巧节安全的人,皇上真要追究,也是追究他的责任。

想到这里,王均慕有些惶恐不安。

这件事,皇上只让锦衣卫去查,却没有追究他和王轩霖的责任。

他不认为皇上是在偏袒他们,相反,这样的冷处理,最是让他惶恐。

所以,是前朝余孽吗?

连皇上都如此紧张,肯定是了。

王均慕脸色变幻莫测。

“三哥也是这么想的吧,毕竟,连皇上都是这么认为的,只有前朝余孽才有这么大的本事,也只有他们才会对凤朝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梁大人是前朝重臣,也是最先向我们投诚的人,所以他们第一个选择他。杀了粱书灵,不过是给梁大人一个警告,后面还会死人。”

“你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王均慕警觉地问道。

王轩霖和他不同。

王轩霖是兵部的人,对这些讯息最是敏感,而且王轩霖分析得不错,只有前朝余孽才会对凤朝有这么深的仇恨。

周边的国家,目前还处在观望时期,不会用这种手段与凤朝为敌,毕竟,他们还没摸清凤朝的底细。

虽然,为了颠覆沈家王朝,皇上手里的人折损了不少,可周边国家都不是傻子,能把一个鼎盛时期的王朝给覆灭,凤朝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

“没有,只是我的直觉。”王轩霖故弄玄虚地说道。

王均慕却是不信,意味深长地看着王轩霖。

王轩霖说道:“既然是前朝余孽,那他们的目标就是旧权圈子里的人,所以我才认为,这件事没有结束。”

“皇室的人?”

民间不乏有拥护前朝而私下组织起来的团队,可这些团队里的人,要悄然无息地杀掉朝中重臣的女儿……

不是他看不起那些人,是他们真没那么大的本事。

王轩霖不语。

王均慕想了想,说道:“只有王室的人,身边才有那么厉害的人。可沈家王朝的人都死光了,八个皇子躺在皇陵,两个公主在军女支区,前朝的皇帝更是被皇上挫骨扬灰,就是齐贵妃,也尸骨无存,所以……”

眸色一紧,“难道是……”

王轩霖微微点头。

“怎么会是她?”

“为什么不会是她?”王轩霖轻佻地问道。

许梦心里大骇,局促地坐在原地。

这么隐晦的事,王均慕和王轩霖没有避着她讨论,说明认可了她的地位,她该高兴才是。

可是,同样的,这么隐晦的事,被她知道了……

对将军府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种种猜测,可谁都没挑到明处。

许梦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留下是对是错。

“沈嫣菡是凤朝唯一的公主,皇上对她百般宠爱,就是你我,也要看她的眼色,她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而且,她这么做,能得到什么?”王均慕还算理智,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也说了,沈嫣菡是公主,也,只是个公主。”王轩霖慢悠悠地说道,“皇上对沈嫣菡再万般宠爱,将来她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在皇上的监视下,过完这辈子。诚然,我们现在都要看她的眼色,可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能维护沈嫣菡多久?皇上对沈嫣菡的维护,又有几分真心?圈子里的人都在观望,而且,你不要忘了,齐贵妃是怎么死的。”

包间内的几人神色一凛。

“沈嫣菡自小跟在齐贵妃身边,就算挫骨扬灰的那个不是沈嫣菡的生父,可她到底是在那个人的身边养大。现在,沈嫣菡不仅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连属于她的王朝都没了,你认为,她如何甘心?而且,沈嫣菡也不是没有野心,与其做一个备受钳制的公主,不如做一个女帝。”

“啪!“

两道目光“嗖”的一下戳过来,许梦尴尬地笑了笑,用脚踢开碎在脚边的茶杯。

王均慕有些气恼。

事先不知道王轩霖要说这些事,没有提前让许梦离开,现在开口,就显得太刻意了。

“老五,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今儿的事,谁都不可以传出去。!”回神后,王均慕做出了吩咐。

……

开国公府。

王均慕把许梦送回去后,径直回了府,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仔细回味王轩霖的话,他说得没错。

沈嫣菡手里有兵符,有人,民间有支持她的团队,或许朝堂上还有支持她的人!

若是没有凤朝,沈嫣菡会是沈家王朝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女帝!

或许她真的能做到!

所以,沈嫣菡是因为梁大人第一个向凤朝投诚,而杀了粱书灵?

那这次沈嫣菡回蜀州,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怕皇上猜疑,所以明知道沈嫣菡的行为,可开国公却没采取任何行动。

用他的话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沈嫣菡,会有人帮他们查探沈嫣菡的目的。

还有……

王均慕双眼一紧,王轩霖对他说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可不认为王轩霖是因为他与沈嫣菡走得太近,所以好心提醒他。

王轩霖巴不得他在沈嫣菡的事上犯错,直接退出太子的候选名单。

……

齐府。

月姨娘心满意足地喝完燕窝,接过丫鬟递来的手帕,翘着手指在嘴角按了两下。

“姨娘,您是到花园走走,还是在屋子里休息?”丫鬟低眉顺眼的模样,让月姨娘很舒服。

“到花园走走吧。”

不出去走走,怎么让下人看到她正受宠的模样呢?

月姨娘一手抓着丫鬟的手臂,一手撑着腰,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姨娘,披上披风吧。”

“嗯。”月姨娘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

两人到了花园。

站在琴姨娘摔倒的碎石路上,月姨娘倨傲地环视了一眼。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曾经的彼此 这里,是她重获新生的地方。

在这里,她曾差点跌入深渊,也是在这里,她一跃成为齐府最尊贵的女人!

一手扶着丫鬟的手,一手扶着并不显怀的腹部,月姨娘小心翼翼地坐到亭子里。

这处地方风景极好,半个花园尽收眼底。

真的是,风水轮流转。

所以,这就是命呀。

仔细将披风披好,月姨娘靠在软枕上。

她现在的待遇比琴姨娘当初还要好,因为老爷看中她肚子里的孩子!

琴姨娘当初享受了的,她现在不仅都享受了,还比当初的琴姨娘更奢侈,更高调。

她不是琴姨娘那个蠢货,不会被人接二连三地算计,更不会为了讨好主母,把儿子挂在马翠的名下。

马翠不过是个乡下妇人,她能教出什么能耐的儿子?

她还担心马翠把她的儿子捧杀了呢!

是嫡是庶又怎样?

齐府只有一个儿子,将来自然会继承老爷的一切!

身份有那么重要吗?

就像她现在,只是个姨娘,可只要她儿子将来继承了齐府,马翠都得在她面前低头做小。

丫鬟战战兢兢在一旁伺候着。

这是齐成中专门给月娘买的丫鬟,穷苦人家卖的女儿,所以,不管是规矩上还是能力上都差了些,可月姨娘已经很满意了。

看看琴姨娘身边的司琴,公主身边的丫鬟,身份是够了,可站在琴姨娘身边,不知谁是主子,谁是丫鬟。

对了,她好久没去看琴姨娘了。

不知是出于显摆的心理,还是幸灾乐祸的心态,月姨娘扶着丫鬟的手,到了琴姨娘的住处。

原本,两人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就是当初琴姨娘怀孕,快要临盆的时候,两人也是住在一个院子的,可后来,琴姨娘落了胎,每日汤药不断。齐成中嫌晦气,担心冲撞了月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影响到自己,所以把琴姨娘安置在院子外面单独的屋子里。

这屋子,应该是给花匠住的,只是现在齐府不需要花匠,所以暂时空置出来。

环境当然没有以前的好。

屋子虽然干净,可只是简陋的砖房,现在还好,天气不冷,可因为不通风,屋子里有股怪味。

月姨娘还没进门,就用手绢嫌弃地捂着鼻子,如果不是想在琴姨娘面前显摆,她才不会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月姨娘。”在琴姨娘身边伺候的,是一个三等丫鬟。

月姨娘倨傲地应了一声,站得离琴姨娘床边远远的地方,探着脖子问道:“妹妹,身子好点没有?”

矫揉造作的声音,阴阳怪气的语调。

琴姨娘躺在床上,干瘪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整个人形如枯槁,久不见阳光的肌肤变得暗沉,皱巴巴的,头发白了一半,原本还算娇俏的脸,比齐府守门的婆子还沧桑。

月姨娘吓了一跳。

她可不认为这是琴姨娘失去儿子造成的,其中一半的原因,肯定是因为中毒!

所谓的解毒,是可以消除琴姨娘体内的毒素,却无法逆转毒素对身体造成的伤害!

小心地护着腹部,月姨娘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过身子。

早知道琴姨娘是这般模样,她就不来了,吓着她还是小事,冲撞了儿子就是大事了。

月姨娘素来最爱面子,这个时候离开,显得太刻意了,只能焦躁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回月姨娘,琴姨娘这段时间还在吃药,太医来看过了,琴姨娘的身子……没什么好转。”丫鬟代琴姨娘说道。

月姨娘叹气,“你呀,就是思虑过重。你也不想想,身子才是本钱,有了好身子,日后你想生几个儿子都不是问题!老爷那边,只要是需要的药材眉毛都不皱一下,就给你买回来了,你更应该把身子养好,你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好日子?

她还有什么好日子?

躺在床上的琴姨娘冷哼。

她现在像个死人,可还没死呢!

月姨娘话里的意思,她明白着呢!

真要是关心她这个姐妹,就不会说这番话!

她知道人性薄凉,可从未想过害谁,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屋内的气味很不好闻,坐在椅子上的月姨娘别扭地换了个姿势。

血水的味道。

从小产到现在,琴姨娘的身子一直都没干净,就这么损耗着,大家都心知肚明,琴姨娘这是撑不了多久了。

丫鬟局促地看了月姨娘一眼。

月姨娘敏锐地感觉到了,“可是有事?”

“姨娘,到了琴姨娘吃燕窝的时间了。”

齐成中这点还算做得不错,没有克扣琴姨娘的吃食。

可月姨娘听着就不舒服了。

都是一个要死的人了,还吃什么燕窝?

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这些燕窝就该都给她留着,她可是要生儿子的人!

心里再多的不满,月姨娘脸上还得端着大度的笑容。

“我来吧。”看向琴姨娘,月姨娘哽咽地说道,“我们是姐妹,在府里这段时间,我们彼此照应,看着你现在这样,我心里难受。”

看着现在的琴姨娘,月姨娘不禁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都是苦命的人,还好,她熬出来了。

端起碗,月姨娘小心眼地瞅了一眼,顿时笑了。

什么燕窝啊,不过是洗碗水。

想想也是,马翠多精明的一个人啊,怎么会养着一个快死的人,浪费银子。

马翠的行为,老爷肯定也是默许了的,毕竟现在齐府的状况并没有那么光鲜,能省一点是一点。

端着一碗和白水没什么区别的洗碗水,月姨娘心情颇好地坐在床边。

琴姨娘已经被丫鬟扶了起来,靠在软枕上,半耷着眼皮,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还以为床上的是个死人呢。

“妹妹,不是姐姐说你,你得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我们都是苦命的人,到了这个地步,就更应该为自己谋划。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活着有什么不好?齐府算是不错的了,你也光鲜过,更不能随便被人蹉跎。你看这燕窝,根本就是夫人阳奉阴违,故意整你,你也是的,怎么不让人给我说一声,我就是拼着这条命,也要告到老爷跟前!”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生的希望 月姨娘的挑拨离间只换来琴姨娘的一阵冷笑。

人情冷暖,再现实不过。

那边,月姨娘拿勺子,嫌弃地在碗里搅了搅。

就这品相,她最不受宠的时候都不会吃,也亏得这个蠢货这么能忍。

说起来,这段时间燕窝都吃腻了,不知道还有什么好东西她没尝试过。

喂到琴姨娘嘴边,月姨娘贴心的动作十分轻柔。

一碗“白开水”,用了月姨娘一刻钟的时间。

完成任务后,随手将碗递给琴姨娘身边的小丫鬟,“妹妹,今儿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老爷现在一刻也离不得我,每日下朝后都会到我那里坐坐,和孩子说说话,要是他待会看不到我,又要着急了。”

没有从琴姨娘眼中看到她想要的羡慕和嫉妒,月姨娘轻蔑地哼了一声。

自己都不争取,还指望别人帮你?

合该你死!

扭着腰,出了门。

“姨娘……”

琴姨娘制止了丫鬟想要扶她的动作,“你把碗送到厨房,我自己坐会儿。”

一句简单的话,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丫鬟用眼神儿确认了琴姨娘的状况后,端着托盘退下。

“嘎吱。”

半晌过后,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琴姨娘皱眉。

“怎么,我现在的话都这么没用了吗?”气势不足,难以威慑人。

“琴姨娘。”陌生的声音,琴姨娘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你是……”

“公主让我问问你,你想好了吗?”

“你不是公主的人。”琴姨娘看着对面陌生的少女,嘴角是嘲讽的笑。

沈嫣菡身边会武功的人叫墨画,这种事,沈嫣菡一定会让身边的亲信来做,怎么会让一个陌生人和她接触。

“公主说得没错,琴姨娘是小心谨慎的人,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被人陷害成功,原因很简单——你没有帮手。若是你有能帮上忙的人,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

如今的下场?

呵,是啊,她现在是一个等死的人,还有什么将来可言?

“你先看看这个。”那人递给琴姨娘一封信。

用最后仅有的力气打开,琴姨娘喘息了两口气,才看了下去。

信上寥寥数字,却是让琴姨娘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你是周辰的人?”琴姨娘狐疑地看着对面的少女。

周辰与沈嫣菡的关系,她是知道的,可她不认为周辰愿意帮沈嫣菡做这些事。

当然,她更不相信沈嫣菡会帮她。

“公主的意思都写在上面了,单看琴姨娘怎么做了。”

“公主为何会帮我?我不能给公主带去任何利益,就是这齐府,公主想抄家随时都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就成,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心里有了一点可行的机会,琴姨娘身上死灰的气息都淡了些。

“公主不是开善堂的,自然有她的目的,齐家,公主怎么会看在眼里?有的时候,死并不是解脱,这一点,琴姨娘不是最清楚吗?”

琴姨娘神色戒备。

那人继续温吞吞地说道:“而且,你就不想报复回去?你看,你从不主动伤害谁,你只想安安静静地过你自己的日子,生个儿子,将来老有所依,你不争不抢,却被人三番五次的陷害,凭什么?因为你好欺负?因为你身份低贱?还是因为你肚子里的是个儿子?”

少女每说一句,琴姨娘身上的气息就愈浓郁一分,犀利的怒气硬生生地压住了行将就木的死灰。

“看看你现在的日子,再看看月姨娘的日子,不是她,你会成现在这样?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了,你还有什么出路。你报不报复,对公主都没影响,公主不过是看你可怜,帮你一把。当然,你不愿意,公主也不会强求,公主自然有别的法子让齐府的人生不如死。”

“我愿意与公主合作。”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琴姨娘空洞的眼底,第一次有了生机。

“这就对了,人嘛,总得向前看,日子得过,有好日子,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公主说了,到时候,齐府里的都是你的,你的卖身契,公主也会帮你拿到,还给你。”

“多谢公主。”

琴姨娘第一次有了活下去的目标!

少女满意地点头,“那好,相信我们很快就能见面。”

待丫鬟从厨房回来后,琴姨娘嘱咐她到月姨娘的院外守着,见着齐成中,请他过来一趟。

得到这个请求,齐成中先是愣了一下。

自从琴姨娘落胎,半死不活后,他也没了多余的心思。

好吃好喝地供着,琴姨娘自己不想活,他也没办法。

再加上琴姨娘身子一直不干净,血腥的味道和那说不清的臭味,着实让人恶心。

渐渐地,齐成中也不愿意见她了,没想到今儿琴姨娘居然主动请求见面。

到底是跟了自己的女人,还差点生下他的儿子,安抚了月姨娘几句后,齐成中跟着丫鬟朝花园走。

身后,月姨娘面色狰狞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月季揉成一团,花氵十顺着指缝淌到手背,刺目的红。

“老爷。”见着齐成中,琴姨娘挣扎着要起来,齐成中一个眼色,丫鬟立即上前扶着琴姨娘。

齐成中站在门边,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琴姨娘眸子里的嘲讽黯了黯。

“今儿感觉好些了吗?药可按时喝了?”既然来了,那就勉为其难关心一下。

“多谢老爷记挂,每日的汤药都按时喝了,今儿感觉要好些,所以,就把老爷请来了。”

齐成中点头,“药效不错,你按时喝药,不要想那么多,养好身子才是。”

“老爷说得是,”琴姨娘一脸温顺。

只是,她现在的模样实在瘆人,哪怕是因为要见齐成中,特意装扮了一番,也没办法遮掩苍老的外表,看上去,更像是齐成中的母亲。

也亏得齐成中善演戏,脸上还能恰到好处地露出关心与疼爱。

“奴婢想了这些天,也想通了,孩子与奴婢无缘,奴婢该早点放下,让他投胎到更好的人家,没准,日后还能见上一面。奴婢让人把老爷请来,是想请老爷首肯,奴婢想买个丫鬟。”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过往 “丫鬟?”齐成中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心里是不乐意的

原本眼瞅着齐府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些,结果出现了阮珊冰被毁容的事,这笔银子一直到现在都还在支出,若不是有个“水色”,齐府现在都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前儿才买了几个丫鬟给月姨娘,现在又要买?

这些都不用银子吗?

琴姨娘垂着眸子,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在想着自己的事,所以没有注意到齐成中的表情,说完,只一脸期待的看着齐成中。

齐成中对女人一向大方,特别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他从来就不吝啬,哪怕现在齐府压根就没钱。

既然是琴姨娘想买丫鬟,所以人就让她自己选。

牙婆来得很快,带来的丫鬟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毕竟齐成中提前打了招呼,只要粗使丫鬟。

在人群中,琴姨娘看到了熟悉的人。

抬手,“就她吧。”

马翠随意看了一眼。

相貌普通的丫鬟,因为没见过世面,有些畏畏缩缩。

琴姨娘也就只配用这种人了。

价格不贵,马翠就把人买下了。

一边的月姨娘满眼愤怒!

果然是不消停的女人!

都这副模样了,还兴风作浪!

躺在床上等死不好吗?

大家都省心,非要弄些幺蛾子出来,搅得大家心里都不舒服。

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本事!

木屋内。

琴姨娘坐在床上。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对未来有了期望,所以琴姨娘今儿的状态很好,脸上的灰败淡了不少。

“我该怎么做?”琴姨娘问得直接。

“琴姨娘,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养好身子,只有健康的身体,才能做更多的事,你认为呢?”

琴姨娘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的身子……

“琴姨娘,这是药方,接下来的半个月,你的药会换成这个,等你养好了身子,就可以开始你的报复计划。现在,奴婢是你的下人,还请姨娘赐名。”

这是必须的环节,琴姨娘想了想,“就叫红月吧。”

紧赶慢赶,当沈嫣菡一行人终于走到蜀州边境的时候,沈嫣菡松了口气。

路上的颠簸真不好受。

沈嫣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蜀道的,换做是在往常,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唯一让她觉得欣慰的是,一路走来畅通无比。

没有刺杀的,没有试探的,甚至连跟踪的人也悄mimi的,这让她很乏味。

王韩元的护卫也太尽职了,一个渣渣都不留给她!

而那些人,因为忌惮王韩元,也不敢明目张胆。

“公主,我们到了。”

沈嫣菡抬头看了一眼,临时住的客栈。

这次出来,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可王韩元作为一个合格的父亲,肯定要把她的行程安排好,所以,这边的官员提前得到消息了。

一行人才刚踏上蜀州的地界,地方官就领着一群人夹道相迎。

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光鲜的事了,若是入了沈嫣菡的眼,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个别心怀鬼胎的,甚至还带上了家里岁数相当的少年,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种阵仗,沈嫣菡司空见惯,根本比不了她前世最辉煌的时候。

对这些人的阿谀奉承,沈嫣菡淡定地笑了笑,没有住进某位大官准备好的宅子,而是直接住进了客栈。

“公主,您先休息会儿,明儿我们就到锦城了。”

锦城,蜀州的中心枢纽,最繁华的城市,也是齐婉出生的地方。

沈嫣菡安静地点头。

一路走来,她确实增长了不少见识,正如钟嬷嬷所言,书上看到的,不如亲眼看到的让人印象深刻,隐隐约约中,她也的确从中感受到了不少乐趣。

垂眸。

看着指尖淡去不少的黑色雾气,沈嫣菡有些哭笑不得。

到底还是影响了她。

“公主,齐家当年是逃难过来的,所以不像别的家族有祠堂,有族人,曾祖老夫人带着齐老爷子最先是在锦城郊外的乡下落脚。曾祖老夫人精通刺绣,一直供着齐老爷子读书。齐老爷子也争气,考上童生后,村子里的人就想占这个便宜,让齐老爷子入族。曾祖老夫人带着齐老爷子到了府城,说是为了方便齐老爷子读书。齐老爷子也确实是个争气的,考上了秀才。娶妻生子,本想再拼一拼,可那个时候曾祖老夫人身子已经不好了。娘娘小时候跟在曾祖老夫人身边,是娘娘最快乐的时光,娘娘就是曾祖老夫人亲自开蒙的。”

哦?

沈嫣菡眼睛一亮。

这么说来,这个曾祖母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能靠着一手绣活养出一个秀才,还能把齐贵妃培养成才女,可见其本身的能力不低。

弄不好,还真是豪门大户出来的。

哪怕只是个丫鬟,也绝对是跟在主母身边得宠的丫鬟。

能识字,会刺绣,能管家,有眼界力。

这个齐家……

还真是卧虎藏龙。

那边,钟嬷嬷继续说道:“曾祖老夫人过世后,齐老爷子也参加了一两次科考,可时运不济,一直停在秀才的功名上。曾祖老夫人在世时攒下的银子都用得差不多了,齐老爷子想了又想后,带着娘娘,一家人搬到了镇上,卖了曾祖老夫人留下的首饰,开了一间私塾。”

说到这里,钟嬷嬷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揶揄,“齐老爷子做学问的本事一般,却是一个好夫子,会因材施教,懂得引导学生,所以,陆陆续续培养了几个童生和秀才,有一两个运气好的,还成了举人。这下私塾的名气大了,慢慢就变成了学院。”

这个学院自然不能与京城的比,甚至连锦城的都比不了,可在小镇周围绝对是霸主的存在!

齐老爷子是不安于现状的。

他一直都有野心和抱负,却没能力。

所以在看到女儿日渐明艳的模样后,有了别样的心思。

读书人?

呵!

只是齐老爷子自己都没想到,齐婉并不是好拿捏的。

被亲人背叛的绝望无助,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就是不知道,齐家这样的下场,是不是齐老爷子愿意看到的。

说来,齐老爷子该满意才对。

毕竟,齐成中现在是守国公,爵位不低。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村子里的祖宅 “这么说来,齐家在这边根本就没有亲戚?”这话是最喜欢八卦的知书问的。

钟嬷嬷点头,“齐家本就是逃难过来的,曾祖老夫人只带着齐老爷子,齐家能有什么亲戚?当初齐老爷子考上童生后,一家人就到了府城,曾祖老夫人变卖了一些首饰,再加上自己做绣活攒的银子,勉强租了个屋子,日子过得清贫。曾祖老夫人是个厉害的,不仅供着齐老爷子读书,还张罗着他娶妻生子,更是教养了娘娘。”

“齐老夫人呢?”沈嫣菡突然问道。

对齐家,这个齐老夫人从未被人提起过。

她是齐婉的母亲,不该被忘的这么彻底。

“回公主,齐老夫人是逃荒的孤女,曾祖老夫人瞧着可怜,收养的。”

“童养媳?”沈嫣菡眼睛一亮。

这种人是最没有人权的,连丫鬟也不如。

“这个……曾祖老夫人当初并没有这个心思,就是瞧着她可怜,暂时收养了齐老夫人。齐老夫人天生是个哑巴,力气大,能干活。曾祖老夫人忙着做绣活的时候,齐老夫人也自己找了活儿做,帮人洗衣、洗碗,帮着曾祖老夫人操持家务。曾祖老夫人瞧着她本分,就留下了。一来二去,和齐老爷子看对眼,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切。”沈嫣菡呲牙。

什么看对了眼,不过是齐老爷子色胆包天,想白睡,结果赔上了自己。

沈嫣菡用最恶毒的心思揣测着齐家的每个人。

“那我们这次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齐家在这里又没有亲戚。”问这话的,还是知书。

钟嬷嬷白眼,“公主这次是代表娘娘回来,在娘娘最喜欢的地方,给娘娘立个衣冠冢。齐家的那间学院还在,公主要代表娘娘过去看看,鼓励鼓励学子,曾经的街坊也要恰当地表示表示。”

知书撇嘴,“那些人几十年都没联系了,有什么要表示的?当年他们也没帮衬过娘娘,完全没交集。”

钟嬷嬷戳着她的脑门,说道:“公主这次是打着娘娘的旗帜回来的,这些都是必须要走的程序,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娘娘的过去,这也是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

见知书不以为意地撇嘴,钟嬷嬷没好气地说道:“别小瞧了这些人,这些市井百姓比圈子里的人更会钻营,或许眼界和手段稍逊,可他们的野心和贪婪,不比圈子里的人少。既然是做戏,那就做全套,至少不能落人把柄。”

这点沈嫣菡赞同。

做戏做全,总是没错。

一行人停留的时间不长,这让想巴结沈嫣菡的官员很无奈,却也明白沈嫣菡这次是带着目的回来。

只想着,等沈嫣菡办完正事,他再好好表现。

沈嫣菡一行人到乡下,没让地方官随行。

用沈嫣菡自己的话说,这是她的个人行为,不需要陪同,大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尽管这样,地方官还是加派了护卫。

对沈嫣菡一行人的突然来访,村民们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后面的诚惶诚恐,老族长杵着拐杖,被孙子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到了沈嫣菡面前。

沈嫣菡今儿走得是亲民路线,原本明艳到具有侵略性的五官,特意画了一个柔和的妆容,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

可即使是这样,村民们也战战兢兢。

这辈子连县太爷都没见过的村民,见到了凤朝目前为止最尊贵的女人,兴奋的同时,更多的是畏惧。

老族长断断续续讲了一些齐家的事,之后就是尴尬的沉默。

他们与齐家的交集本就不多,还是几十年前的事,谁会想到齐家现在会有这么大的造化,不然当年对齐家小恩小惠,现在全族的人都会跟着青云直上。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当年,也是看在那个寡妇给了足够的银子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地让她落户。

后来,寡妇的儿子考上了童生,他们想拉近关系的时候,寡妇就搬到府城了,再后来,寡妇的儿子考上了秀才,开建了私塾,与他们更是没了关系。

老族长兴奋得满脸通红,在族人的张罗下,筹备了午饭,当然是全村的人聚在一起,食材,也是每家每户一起凑的。

沈嫣菡难得给足了面子,与老族长吃了一顿饭。

饭后,老族带沈嫣菡到了齐家的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就是一破旧的,用泥巴修建的屋子,小小的一间,早就破败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族长和村长尴尬地解释道,这屋子是当年沈嫣菡的曾祖母买下的,所以这些年都留着。因为当年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所以也不知道齐家打算怎么处置这间屋子,老族长和村长也没有特意让人修葺。

这房子,本就是村里遗弃的,寡妇来了,愿意买下来,村里就当多了个收入,寡妇走了,这屋子就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等齐老爷子考上童生,进而又考上了秀才后,这间屋子就更没人敢动了。

当初,寡妇多了个心眼,这间没人要的破屋子在官府立了契约,所以,就是空置了几十年,也没人打这屋子的主意。

一个泥巴屋,谁看得上?

特别是,听到齐老爷子为了荣华富贵,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县衙后,村长知道齐家这是要发达了,也就断了攀附的心思。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发达,居然是齐婉成了一国贵妃,还生了个得宠的女儿。

收回涣散的心思,村长忐忑地站在沈嫣菡身后。

“本公主这次回来,一是看看母妃生活的地方,二是想完成母妃的遗愿。这里,算是齐府发展的开始,是齐府的根源,所以本公主想找人把屋子重新修葺一番。”

“公主尽管吩咐,”村长一脸严肃,“我们村子里就有泥瓦匠,村子里人多,大家有得是力气。”

沈嫣菡点头。

修葺这间屋子,不过是走个过场,让跟来的人看看,她是正儿八经来做事的。

带来的东西,自然是要分给这些人的,都只是京城的土特产,不是多好的东西,可在这些人眼中,别说平日了,就是过年都吃不到的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168章 走流程 修房子的事很快就商议出了议程——村长和族长全权负责。

除了买材料、召集工人还要监督进程。

这是全村全族的大事,村长和族长严阵以待,办好了也是光宗耀祖的事,不仅可以吹一辈子,还会写进族谱,让后人瞻仰。

沈嫣菡的要求不高,把泥巴屋改成青砖房就行了,之前多大,现在还是多大,最多就是再修个灶房,然后围个院子。

关于这点,她还专门问过村长。

村长表示村子里的人在自家屋子外围围墙,只要不影响别人,不需要格外给银子。

告别热情的村民,一行人回到客栈。

沈嫣菡瘫坐到床上。

看着她毫无形象的模样,钟嬷嬷非凡没制止,反而让知书立即去沏茶,自己则走到沈嫣菡身边,帮她脱掉了鞋。

“公主累着了吧?明儿我们什么都不做,好好休息一下。”是她太着急了,一到蜀州就马不停蹄地安排了这些。

沈嫣菡摇头,“既然开了头,自然要一鼓作气地做下去。”

“公主长大了。”钟嬷嬷感慨。

能不长大吗?

前有财狼后有虎的,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她得被迫长大。

“明儿是到镇上?”

“公主不急,明儿咱们休息。”

办正事重要,可身子更重要。

其实,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齐家最后落脚的小镇,只不过按照先后顺序,她们先去了村子。

好在路程不远,所以时间不是很赶。

确切地说,齐贵妃是在小镇长大的,对这里的感情更深。可是,曾祖老夫人最初到的地方是那个村子,出于对曾祖老夫人的尊重,所以她们先到了村子,并把那里作为祖宅。

小镇上的齐家?

呵,只是齐家而已。

翌日。

沈嫣菡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出门了,地方官的人自然还得跟着。

期间,地方官很热情地想要自己的儿女陪同,同龄人话题多,也能更好地照应。

在钟嬷嬷早已看穿一切的目光中,地方官讪笑着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已经做好准备的街坊在没等到沈嫣菡一行人后,忐忑不安。

而沈嫣菡一行人却是在小镇上玩了一天,唯独避开了齐家所在地和那间学院。

这也使得齐家原来的邻居愈加忐忑,以为这是沈嫣菡的一种暗示。

毕竟当年齐老爷子和齐成中做了那么龌龊的事,沈嫣菡迁怒也说不一定。

好在在第二天,沈嫣菡带着下面的人姗姗来迟了。

被匆忙叫过来列队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依旧是例行公事的程序,依旧是例行公事的口吻。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些人是无辜的,所以他们的担心实在多余。

沈嫣菡不过是临时休息了一天。

这些人,与齐成中相处的时间多一些,齐家的宅子在齐成中一家到京城的前就卖了,买主是个丝绸商人,大腹便便,一副弥勒佛的模样。

见到沈嫣菡的时候,有些诚惶诚恐,有些小心谨慎,却也坦荡。

沈嫣菡能理解他的心态。

宅子是他真金白银买下的,他没必要心虚,若是她想买回去,也不会让他吃亏。

不过,沈嫣菡对这宅子没什么兴趣,齐家已经有座还在修缮的祖宅了,不需要多余的。

与村长和族长一般,这些曾经的街坊邻居挖空了心思,想着曾经的琐事,捡了些好听地说给沈嫣菡听。

当然,大多数都与齐贵妃有关。

他们不敢造假,毕竟这些事,只要稍微去查一下,就能查出来。

耗费了一天时间,应付完这些忐忑的百姓,沈嫣菡稍作休整后,又过了一日,终于轮到了那间书院。

书院现在还在齐成中的名下,特别是,现在齐成中是守国公了,能在书院读书的学子们似乎身份也高了,就是好多以前在府城读书的学子们,也想方设法地转到这间书院。

书院的名字倒也雅致,“清风书院”。

地方不大,因为学院跟着齐成中水涨船高,不仅这里的学子多了,就是来应聘的夫子也多了,甚至还有举人!

这就厉害了。

以前,学院的夫子,最高规格的也就是秀才,现在居然还有考取了功名,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入仕的举人!

沈嫣菡是与地方官一起来的,彰显了她对文化人的尊敬。

这样的举动,自然激发了学子们的积极性,学院的学习氛围空前膨胀。

虽然还没放榜,可沈嫣菡还是问了问院长学院参考学子们的情况。

院长激动地语无伦次,在副院长的配合下,两人才把情况阐述清楚。

于是,沈嫣菡主动捐了一笔银子,一笔不菲的银子,用于学院的扩建和资助有能力,但条件差的学子。

沈嫣菡与齐成中的不和,与齐家的不和,大家都清楚,但沈嫣菡的这番举动,足以看出皇上对文化人的尊敬。

所以,这些学子们激动之余,对自己的前程也重新规划了一圈。

在公事公办地走完这些流程后,沈嫣菡的关注点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女儿节。

利洲,蜀北重镇、川北要塞。

剑阁,入川必须经过的地方,也是被称为天险的地方。

只不过,沈嫣菡一行人入川后就改道了,因为赶时间,所以绕过了利洲。

而利洲之所以出名,就是因为这个女儿节。

这个女儿节,每年的农历九月,是一位女帝的诞生日!

而利洲则是这位女帝出生、成长的地方!

这是历史上有名的女帝,也是唯一的女帝,利洲现在还有女帝的衣冠冢,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行大型的祭拜活动。

经过时间的洗涤,随后又增加了各种庆祝活动,很是热闹。

女帝?

看着钟嬷嬷一张一翕,碎碎念叨的嘴,沈嫣菡却是想到了其他。

“我们傍晚出发,在路上会耽误四五日,到了那边正好。”出发前,所有的行程,钟嬷嬷都做了详细的安排,并誊写了一份给王韩元。

明着是王韩元好提前安排,确保沈嫣菡的安全,实际上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监视,或者说,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提前动手罢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女儿节 对这些,沈嫣菡不置可否。

“母妃出川的时候,在利洲待得久吗?”沈嫣菡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钟嬷嬷摇头,“娘娘出川的时候在那边待了三日。”

“三日?”

钟嬷嬷说道:“娘娘曾经偶尔提起过她出川的时候,正好赶上夏季多雨的时候,因为连日暴雨,遇到了山体滑坡,所以在剑阁停留了三日。”

“蜀道?”

“具体的,老奴不是很清楚。”

所以,这是一场齐婉还没出川就开始谋划的计划?

沈嫣菡双眼囧囧发亮。

对于沈嫣菡的行程,王韩元那边提前安排了人手,所以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利洲,终于在女儿节的前一天赶到了落脚的地方。

蜀州的地方官可谓是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蜀州是盆地,不管是出去,还是进来都十分不容易,虽然有“天府之国”的美称,却不如江南鱼米之乡有名,原因无他,只因交通。

历代皇上就是想把这里的好东西运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工程浩大,所以,除了眼睁睁地看着这里的繁华,能做的,却少之又少。

趁着女儿节还没开幕,沈嫣菡带着知书在附近转了转,吃了点宵夜。

翌日一早,沈嫣菡才刚穿戴好,钟嬷嬷就神色古怪地进来了。

“公主,郝连殿下来了。”

“他怎么来蜀州了?”作为质子,郝连策是没有自由的,更别说入川了。

这个钟嬷嬷怎么回答?

所以,郝连策如愿以偿地站在了沈嫣菡的面前。

沈嫣菡今儿刻意装扮了一番。

她五官还没长开,收敛身上的气息,还是一个软萌软萌的娃娃,再加上钟嬷嬷今儿把她的刘海梳下来了,巴掌大的脸,被刘海遮住了一半,整个人看上去更小了。

郝连策背在身后,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悄mimi地捻了捻。

沈嫣菡嫌弃地看着身上的粉色,这是她从来不会尝试的颜色。

前世,她是张扬的,红色才是她该有的颜色,同时,也是一种身份的宣示。

红色,是只有正室才能穿的颜色。

虽然在宫里,皇后的主打色并不一定是红色,可对沈嫣菡而言,她是后宫最得宠的宠妃,气焰嚣张的时候,是可以直接骑在皇后头上的。

所以,红色才是属于她的颜色。

所以,她到死,都是一身红色。

鸠占鹊巢后,她曾一度很厌恶这种颜色,可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所以……

是的,她还是喜欢红色。

粉色?

真的不适合她。

可钟嬷嬷喜欢啊!

沈嫣菡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带着一行人,跟着郝连策出门了。

开幕式人山人海,知书和墨画簇拥着沈嫣菡往前挤,钟嬷嬷殿后,当然周围还有地方官派来的护卫,至于地方官?

沈嫣菡早就把这些人解散了,她今儿是来与民同乐的,而且,她隐隐有预感,女儿节上会发生点儿事。

带着兴奋,一行人朝主会场挤。

走着走着,沈嫣菡发现了不对。

她身边没人了!

确切地说,除了郝连策就没人了!

沈嫣菡鼓着腮帮子,恶狠狠地看着郝连策。

郝连策颇为无奈地摊手,“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沈嫣菡自以为凶巴巴的眼神,在郝连策的眼中毫无杀伤力,还带上了几分软萌。

沈嫣菡气鼓鼓地朝前走,仿佛和谁赌气似的。

郝连策跟着走了两步后,顺势牵着了沈嫣菡的手。

沈嫣菡甩了两下,没甩掉,索性也就不再挣扎了。

有郝连策护着,两人行进的速度不慢,中途虽然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拥挤,可沈嫣菡被郝连策护得很好,没有被人碰撞。

“走,我们去那边。”郝连策看似随意指了个地方,却是正对舞台的方向。

专门搭建的舞台,奢华至极。

沈嫣菡一行人来得不晚,所以勉强还能站个靠前的地方。

却不想她低估了郝连策的能力。

两人才刚过去,就听到一兴奋的声音,“少爷、小姐。”

虽然称呼不对,可沈嫣菡还是听出来了,那是灵玉的声音。

抬头望去,灵玉站在最前方,努力朝他们挥手,左右两边,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我们过去。”郝连策牵着沈嫣菡的手,硬是走了过去,中间虽然停顿了数次,可过程居然……十分顺畅。

沈嫣菡不禁斜睨了他一眼。

桃花眼下,依旧是冷峻的五官,却因为心里不为人知的喜悦,带上了侵略性的邪魅。

开幕式是隆重的,只是这种歌舞比不了宫里的。

三人看了一会,就转战到会场中了。

沈嫣菡感兴趣的是这里的美食,这也是她一路走来最大的乐趣了。

灵玉是个机灵的,撒着小短腿不停地买买买,沈嫣菡吃上几口就给郝连策了。

郝连策也不挑食,来者不拒,吃着沈嫣菡剩下的。

也不管东南西北,两人随着人群朝前走,终于在走完了两条街后,沈嫣菡后知后觉,“不去找找我的人吗?”

找人?

好不容易才甩掉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找?

郝连策故意头疼地说道:“我身边就灵玉一人,怎么找?”

也是哦。

沈嫣菡体贴地点头。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要去找她们。

“我们去‘女帝殿’看看。”

“那是什么?”

郝连策显然是做了功课的。

“女帝死而为神,给她建庙命名‘女帝殿’,是祈望‘在天之灵’能泽被乡梓,因而祀庙内一直供奉她的真容,殿内有大小景观和阁楼,还有女帝山庄。今日会全部对外开放,我们去看看。”

沈嫣菡颇有兴趣。

能坐上龙椅的,一定是了不得的人物,也是用血水铺就的通天大道。

女帝?

那得是多铁血的手段,才能排除异己,问鼎那个位置。

就是她前世最鼎盛的时期,也只是个宠妃而已,别说奢望其他的了。

所以,对这种有真本事的人,她是敬仰的。

女人难做。

能与男人平起平坐就是惊世骇俗的了,居然还有人骑在男人头上,对男人发号施令,让男人俯首称臣。

那个人……

一定要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坟包比她的好 “女帝殿”是唯一的女帝祀庙,寺内保存着很多属于历史遗迹的东西,对这些沈嫣菡不是很懂。

到现在她都还没弄清楚,现在与她的前世有什么交集,是前世的过去,还是前世的延续,更别说,这些不属于自己国家的东西了。

她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如何讨贵人开心,如何谋害忠臣,如何夺权,如何上位上。

跟着郝连策,随着人群朝里走,听着郝连策的解说。

低沉的声音还带着变身期的沙哑,不算特别好听,却别有一番风味。

少年的声音抑扬顿挫,沈嫣菡像是踩着鼓点似的,慢慢前行。

对这些本无趣的沈嫣菡,听着听着,居然听出了兴趣,侧目,目光炯炯地看了过去。

少年的余光一直在沈嫣菡身上,见状,嘴角的弧度立即朝上提了提,原本冷峻的五官带上了一丝柔和,这也更衬得那双上挑的桃花眼璀璨生辉。

沈嫣菡微微眯眼。

不得不说,郝连策是被上天眷顾的。

她指的是长相。

前世她见过不少美少年,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贵人,自身条件就不差,可都没有郝连策俊朗。

沈嫣菡很奇怪,之前他是如何掩盖身上的风华,现在他又是如何将它们一点点释放出来,不让外人怀疑,把这种转变当成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

“你什么时候回去?”沈嫣菡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灵玉紧张地看着自家主子。

前几次的话题都不算是隐秘的,这个总该是机密了吧?

主子再想当昏君,也不至于拿自己的江山社稷开玩笑吧?

虽然是还没到手的江山。

可惜,他低估了沈嫣菡对郝连策的影响力。

“还有段时间,在安排。”

“老皇帝什么时候驾崩?”

这话过分了啊!

灵玉暗戳戳地想:再不济,老皇帝也是主子的父皇,能多活一段时间总是好的。

“快了吧,拖不了多久,就是我能等,我那几个皇兄也等不了。”

灵玉生无可恋地收起长开的下巴,端着一小太监的姿态,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主子没救了,鉴定完毕。

沈嫣菡若有所思地点头。

淮国的老皇帝久病缠身,几个儿子蠢蠢欲动,结党营私,暗地里小动作不少。

如果不是老皇帝身边的几个大臣,他那几个儿子怕是早就把他手里的权利给架空了。

当然,他们不动手,是因为忌惮那份遗诏。

老皇帝早就立下了遗诏,身边的大太监,那些暂时辅佐老皇帝的朝臣,都不知道遗诏的内容,更不知道遗诏放在什么地方。

他们不敢伪造遗诏,因为淮国每份遗诏上都有专门的印记,除了玉玺,还有皇室的特殊印章。

这个印章是最不容易仿照的,不光是图案繁琐,还因为它的特殊。

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几个国家的人都知道,却真的没有人能仿造。

因为这个印章的印泥很特殊,必须得是上位者的鲜血加上一种特殊的药材,混合调制好后,盖在颁布遗诏的纸上,因为这种宣纸也是特殊制造,所以在光亮的地方会有一种奇怪的反应。

等等,这个好像很熟悉,她在哪里见到过?

歪着脑袋想了想。

无果。

沈嫣菡摇了摇脑袋。

宣纸的配方很容易得到,可那药材……

只有历代皇帝才知道的秘密。

所以,这才是让淮国的几位皇子恨得牙痒的地方!

不是因为这些,他们早就叛变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用别的方法篡位,可后继事务太麻烦,而且兄弟众多,要镇压他们也是劳财伤命的事,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用这种手段。

再说了,也就是多等几日,老皇帝嗝屁了,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多好,何必让自己的身上沾上污点?

所以,几位皇子一合计,打着让老皇帝养生的旗子,把老皇帝送到了皇家别院,并让老皇帝身边的妃子照料。

这种明显被放逐的事,谁愿意跟去?

所以,能与老皇帝一起到皇家别院的,一定是不受宠的妃子,还得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到时候和老皇帝一起去了,也不会引起多余的麻烦。

以沈嫣菡的宫斗经验,自然是很轻松地想到了这点,所以看向郝连策的目光不禁带上了……

幸灾乐祸。

也是个能忍的。

可到底是年轻。

沈嫣菡有些小遗憾地想:眼看着自己的目的就要达到,所以郝连策飘了。

好在,这些对他的整体影响不大。

只是可惜了。

郝连策回去了,她就再也看不到这么让人赏心悦目的颜值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朝前走,周围的人分散过后,也没那么拥挤了。

“这就是那位女帝?”看着殿堂内,女帝的泥塑,沈嫣菡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被美化、被神化后的人,总是与常人不一样的。

所以这个金身像是有几分失真的,五官更符合佛像的五官。

想想也是。

天子,天子,那是天命所选,不就是代表着救苦救难的菩萨吗?

对于这种近似于洗脑的举动,沈嫣菡深谙其道。

女帝的衣冠冢没有沈嫣菡想象得那般宏伟,真的只是个一坟包。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坟包更大一些,更圆一些,然后整个坟包用青砖覆盖,周围种满了月季。

据说,这是女帝生前最喜欢的花。

看着脚下的石板,沈嫣菡围着坟包转了一圈,眼色不明。

这坟包是按照女帝的遗愿建造的,朴素中透着庄严的肃穆,而周围的月季却又缓和了那种让人不适的威严和阴森的气息。

女帝自然是要进皇陵的。

沈嫣菡连沈家王朝都没弄清楚,就别说其他朝代前的事了。

那些皇陵怕是早就没人守着了。

但,也好过她。

她别说坟包了,连个衣冠冢都没有。

她的身体,还在那潭寒冰池下。

这里已经是“女帝殿”的最深处了,四周山壁环绕,温度有点低。

沈嫣菡只轻轻皱了皱眉头,小手就被郝连策牵住了。

登徒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沈嫣菡的心思!

沈嫣菡一个冷眼甩过去。

郝连策只是微微一笑,“上面还有石雕,沿着山壁雕刻的,要不要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171章 继续跟上 这倒有点意思。

站在山脚下,沈嫣菡朝上看了一眼。

这山说不上高还是不高,上山的阶梯很平坦,至少入目处是这样的。头顶不高的地方能看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平台,面积很大,应该是郝连策说的山崖上雕刻石窟佛像的地方。

走走也无妨。

既然来了,自然不能带着遗憾离开。

两人慢悠悠地朝前走,灵玉跟在两人身后。

这个时候,周围还有寥寥数人,看样子,也是要一起上去的。

“女帝殿”虽然对外开放,可平日的时候只开放前面的大殿,这后面的东西基本上是不见人的,只有在女儿节的这日才全部打开,所以,这些人应该是趁着今日,上去观光的。

走走停停,倒也不觉得累。

郝连策完全是跟着沈嫣菡的节奏在向上攀爬,两人基本上没说话,郝连策的余光都在沈嫣菡身上,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随着两人不断的攀爬,身边的人渐渐落后,到达中间平台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个灵玉。

对这些东西,沈嫣菡是欣赏不来的,因为她的心思都在石壁的角落。

“公主,你在看什么?”一直注意着她的郝连策自然没放过她的动作。

沈嫣菡不语。

石壁拐角的最下方,有一个黑色的印记,颜色与下面的泥土一样,看上去脏兮兮的,没有人会认为那是个特殊的印记,除了沈嫣菡。

因为那个印记与装着兵符的盒子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她偶然发现的,是知书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洒在盒子上,她看到的。

不是十分繁琐的印记,就像是顽童不小心画在上面的生硬线条。

最初,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仔细想想,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被人触碰到,还留下了痕迹?

所以,那个印记就被她牢牢记住了。

“这个?”顺着她的目光,郝连策也发现了这个东西。

他蹲下,拿手在印记上面蹭了蹭,以为是泥土之类的脏东西,入手却敏锐发现了不对。

手指使劲剐蹭了一下。

有轻微的痛楚,是与石壁摩擦后的感觉。

“这是什么?”

沈嫣菡摇头,却是顺着印记慢慢朝一侧走,偏离了正轨。

郝连策也十分感兴趣,见沈嫣菡没有要他避嫌的意思,也跟了过去。

印记是新画上去的,目的太明显。

沈嫣菡虽然不知道对方是笃定她会来“女帝殿”才画上那个印记的,还是因为看到她到了“女帝殿”,临时画上去的,目的都是为了她。

走了一段路,没了标记。

沈嫣菡转身,目光幽幽地看向郝连策。

郝连策无辜地摸了摸鼻子,“我得对你负责。”

这话……

太有歧义。

在沈嫣菡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郝连策最终妥协,“那好,我在这里等你,有什么你大叫一声。”

虽然放不下,可他隐约知道这是件很重要的事。

两人在沉默中,几乎达成了一致。

都知道彼此私下有小动作,可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谁都不会插手对方的事。

哪怕,有危险。

郝连策背着的手腕,似乎转了转。

藏在暗处的护卫并没有跟着沈嫣菡前行。

“殿下……”灵玉站在郝连策身后,惆怅地问道。

郝连策摇头。

这是沈嫣菡的私事,他不能干涉,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沈嫣菡提着裙角,踩着泥泞的小路,走进了一片小丛林。

“女帝殿”后山的树林很茂盛。

哪怕是没有专人打理,经过了几个朝代,这些曾经的小树早就郁郁葱葱,成片发展。

沈嫣菡站了一小会儿,确定周围没有人窥视,顿时就郁闷了。

所以,接下来要往那里走。

微风拂过,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人的脚步声,更像是……

蛇。

沈嫣菡低头看了一眼。

长见的菜花蛇。

怕?

怕是不可能怕的。

前世最潦倒的时候,这种蛇都是美味的。

如果只是一条还好,可是那么多?

沈嫣菡眼角上挑,看着从草丛中冒出来,只有小拇指粗细,短短的,一条一条的菜花蛇,嘴角噙着了笑。

“所以,是这边,还是那边呢?”沈嫣菡左右看了一眼。

一边是菜花蛇钻出来的位置,一边是菜花蛇前进的方向。

沈嫣菡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跟着菜花蛇朝密林深处走去。

淡淡的香味,说不上好闻,却能蛊惑人心。

双眼发直,沈嫣菡最后站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约莫一刻钟,只听到几声“嗖嗖嗖”的声音,两道黑影从天而落。

“就是她?”少年的声音,红果果的鄙视和轻佻。

面罩下的双眼也充斥着鄙夷,审视沈嫣菡的目光十分不友好,甚至充满了不明显的敌意。

从眼睛上看,少年应该在二十岁左右,身形偏瘦,却有肌肉。

“十七,我警告你别乱来,怎么说,她也是少主。”另一人的声音明显成熟,体型魁梧,一看就是有武功的人,虽然这里光线偏暗,可还是能看出他眼底犀利的精光。

如果说,眼神能杀人的话,毫无疑问,这个人的眼神能让人丢半条命,另半条命……

会被他身上的煞气纠缠。

是的,沈嫣菡能明显感觉到煞气,两个人身上都有,不过少年身上的煞气弱一些罢了。

两人身上都有人命!

还是……

能汇聚成煞气的,人数不会少!

“不管你承不承认,她都是少主。”嘴里说着少主,可男子的眼底没有看到任何恭敬。

少年冷嗤,“如果不是要解药,我管她是谁?”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面对男子的提醒,少年脸上的讥讽更甚,“你放心,我不会忘记我的身份,可我也不会承认她的身份。拿了解药,我们和她就没关系了。”

中年男子皱眉。

面罩下看不到他的脸色,却能感觉到他的不满,“别忘了我们为何会留在这里。”

“就靠她?”少年轻佻的语气愈加强烈,“如果是娘娘的话,我们还有胜算,她?呵呵……”

平淡的两个字,完全彰显了少年的情绪。

“不要忘了娘娘的遗愿。”

少年烦躁地皱眉。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可以舍弃的 “娘娘的遗愿多了去了,娘娘自己都说了,特殊时期,该舍弃的舍弃。”

所以,沈嫣菡是被舍弃的咯?

中年大叔不满地看向少年,“这件事不是你说了算。”

“呵!”少年轻嗤。

就是投票,他也有绝对优势。

再次轻蔑地看向沈嫣菡。

不得不说,沈嫣菡的相貌是顶尖的,可那又怎样?

沈嫣菡所有的优势都汇聚在了相貌上,脑袋里面装的都是豆腐渣。

真要跟着这样的少主,到最后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少年一直都认为,就是没有齐贵妃,他也会活得很好,或许没有现在的一身本事,但是没准他会有其他的机遇。

所以,对齐贵妃,尊敬有加,但再无其他。

到了沈嫣菡这里,连仅存的尊敬都荡然无存了。

相反,若不是体内的毒药,他怎么会求到沈嫣菡面前?

呵,等着吧。

他有几千种方法报复回去。

少年眼底是隐晦不明的光亮,身上是凝聚成实质的敌意。

沈嫣菡呆滞的眼珠子似乎动了动,颇有兴趣地看向少年。

只可惜,她懂得隐藏身上的气息,更会演戏,别说少年了,就是中年男子都没发现她的猫腻。

“就这样带回去?”

“不然呢?”少年反问。

“这就是你的计划?”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流着,压根就不把沈嫣菡当回事。

现在的沈嫣菡就是一木偶娃娃,他们不需要避讳什么。

而两人的对话就更有意思了,在动手前,显然没想好计划,中年男子只是任由少年胡作非为,却一点也不担心。

“没点计划就出手,后面的善后怎么做?”

“善后?我没想过善后,”少年自负地说道,“到时候把她扔出去就行了,后面那么多尾巴,总会找到她的。”

中年男子挑眉看了少年一眼,却没有阻止。

“走吧。”

温吞吞的两个字,少年紧随其后。

一直呆滞在原地的沈嫣菡也慢悠悠地跟上了!

迷阵。

小型迷阵。

并不繁琐,想必他们也没想通过这个迷阵阻拦谁,毕竟这里是“女帝殿”的后山,根本就没人来。

随着朝山涧的迈进,周围的景色也不同了,最直观的感触就是冷。

是的,冷。

山里的温度本就比外面低上一些,再加上这里密不透风,常年不见阳光,湿度大,温度低,明明脚步就没停下来过,可还是觉得冷。

后背早就湿透,却不是因为汗水,而是因为湿气。

两人都没有担心沈嫣菡能不能跟上,身体难受不难受。

他们只自顾自地朝前走,过了迷阵,两人踩着某种节奏,按照某种特定的路线,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到了一处狭窄的山涧通道。

两人没有穿过通道,而是在石壁上捣鼓了两下,出现了一道石门。

沈嫣菡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一个呼吸便转瞬不见。

后面的行程就要快得多,迷阵的规模也大了一些。

在同样经过了两道石门后……

好,达到目的了。

比沈嫣菡想象得小。

连个操练的场地都没有。

差评。

“就是她?”同样的,一点尊敬都没有的语气。

少年点头。

“老大,我们这么做?”问话的人看向身后。

虽然还是白天,可这里因为光线的缘故,同傍晚没什么区别。

所以,那个所谓的老大四平八稳地坐在沈嫣菡对面,沈嫣菡也没瞧出那人的模样。

“先问问她,看她知道多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兵家常识。

少年最喜欢狐假虎威,当即就站在沈嫣菡面前,背着手,故作老成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嫣菡。”机械地回答。

“你母亲叫什么?”

“齐婉。”

“你们什么身份?”

“母亲是前朝贵妃,我是当朝公主。”一字一句,听不出情绪。

“你为什么到蜀州?”

“回乡祭祖,顺便完成母妃遗愿。”

“什么遗愿?”周围的目光似乎灼热了几分。

“回乡下,把祖宅修缮一番,顺便到书院关怀下文人学子。”

“书院?那是齐成中的书院,娘娘为什么要去关怀?”齐婉和齐家人的不和,那是众所周知的。

沈嫣菡木讷地答道:“去书院是皇上的意思,皇上重视文人,这次本公主到蜀州,正好转达皇上的意思。之所以选择‘清风书院’,不过是因为那是齐家的书院,本公主的母妃也是齐家的人,皇上是因为本公主的母妃,和齐成中无关。”

说得字数稍微多了点,所以,打量的目光也多了几道。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在男子点头示意下,话锋突然一转,“你到‘女帝殿’做什么,你怎么会发现暗号?”

“女儿节不到‘女帝殿’,那到什么地方?”沈嫣菡的语气带上了揶揄,如果不是她的目光依旧空洞,还以为药效过去了。

“至于暗号,不过是凑巧罢了,本公主在盒子上看了同样的暗号,所以记住了。”

“盒子,什么盒子?”

“装兵符的盒子。”

“盒子呢?”

“在客栈。”

沈嫣菡一说完,几道窸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兵符呢?你取出来没有?”

沈嫣菡面色扭曲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鄙视的表情,却因为面部僵硬,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兵符拿出来了,那本公主还把盒子放在客栈做什么?有病!”

少年顿时红了脸。

周围也有了善意的哄笑。

少年恼羞成怒,看向沈嫣菡的目光也露出了凶意,“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说无关紧要的话!”

沈嫣菡呆滞的小脸,对少年的话不置可否。

“解药呢?”少年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问道。

“什么解药?”

“娘娘没给你说什么?”

“母妃要给本公主说什么?”

两人打哑谜一般对答了两句,少年一声怒吼,“沈嫣菡,把解药叫出来!”

“什么解药?”依旧是娇娇软软的声音,却让人听出了说话人的恶劣。

“沈嫣菡,你……”

“好了。”为首的男子制止了少年的继续。

愤怒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少年憋红了脸。

“公主,还要继续吗?”为首的男子看向沈嫣菡,阴暗的目光带着强悍的杀气。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恶劣的小孩 切!

沈嫣菡撇嘴。

眨了眨眼,她就又是那个雍容华贵,高不可攀的小可爱啦。

“你骗我?”少年恼羞成怒,猩红的眼睛,攥紧的拳头,无一不是在说着他的愤怒,以及他随时可能动手的冲动。

沈嫣菡一个白眼,“自己蠢,怪我咯?”

“你……”

“十七!”为首的男子叫住了少年,目光幽幽地看向沈嫣菡,“公主果然厉害,毕竟是要做大事的,没点手段怎么行?”

这话……

简直太恶劣!

谁不知道沈嫣菡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还“做大事,手段高明”?

呵!

“本公主哪儿比得上你们,都能弑主了!”

男子微微一笑,终于起身,上前一步。

这个时候,沈嫣菡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是的,这人没有蒙面。

不知是无畏,还是无谓。

不过,在沈嫣菡看来,这并不重要。

“所以,公主你想要什么?”

“是你们想要什么吧?”沈嫣菡直接怼了回去,“把本公主带到这里的人,可是你们!本公主好端端地观光,你们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本公主引过来,问稀奇古怪的问题,现在反倒问本公主要什么?”

沈嫣菡的气势很足。

男子却只是轻蔑地一笑,“公主说得没错,我们确实要从公主手里拿点东西。”

不就是解药吗?

沈嫣菡双手抱胸,一脸无赖地看着对面。

“公主,请把解药拿出来。”

哟呵,居然说“请”,还真是懂礼貌。

沈嫣菡不语,可她脸上的神情太揶揄,谁都看出了她的回答。

“沈嫣菡,你别给脸不要脸!识相的,就把解药交出来!”能这么嚣张的,自然是不想认主的少年。

“虽然你们是本公主母妃的人,有底气,可谁给你们的勇气,这样与本公主说话?”沈嫣菡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本公主不妨告诉你们,别说本公主手里没解药,就是有,冲你们这样的态度,本公主就不会给。”

“咔擦。”

手指关节交错的声音。

沈嫣菡一个鄙视的斜眼。

少年暗戳戳地动了动手指,却没有掩饰指关节的声音。

嗯,很好,实质性的威胁。

沈嫣菡被养父收养前,混迹了很多地方,如果不是她聪明,够狠,也活不到被养父收养的岁数。

所以,骨子里的沈嫣菡是很恶劣的。

哪怕是后面跟着养父,在教养嬷嬷的调、教下收敛了痞气,端着端庄大气,端着雍容华贵,沈嫣菡也没有刻意去改掉骨子里的东西。

就好比现在,她最恶劣的一面就表现出来了。

不仅毒舌,还不一般的不怕死!

“解药?”

“没有!”

“我再问你一次,解药?”

“听不懂人话?”

“你……”

“嗷呜!”一奶凶奶凶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刁馋!

沈嫣菡看着正奋力迈着小短腿,扑腾过来的刁馋,嘴角朝上扯了扯。

“这是哪儿冒出来的?”

少年是查过沈嫣菡的,所以别说沈嫣菡身边的人,就是刁馋他也是知道的。

刁馋扑到少年面前,奶凶奶凶地嚎了两声。

少年抬脚,还没踢过去,沈嫣菡就把刁馋抱到了怀里。

先前还龇牙咧嘴的刁馋立马吐出了小舌头,一副谄媚的小样子。

少年嫌弃地撇嘴。

沈嫣菡一下下地抚着刁馋的脖子,“我们做个交易吧。”

空气瞬间凝滞。

在宫里浸yin了那么多年,又经过了专门的训练,沈嫣菡正经起来,气度比齐贵妃更甚。

为首的男子默默看着沈嫣菡。

沈嫣菡连抬手的高度都不曾改变一分一毫,挠着刁馋的脖子,刁馋享受地发出“哼哼”声。

“公主请讲。”

为首的男子看似对沈嫣菡恭敬有加,却最是疏离。

这是要公开谈了?

沈嫣菡想了想,也就明白了男子的用意。

他们这些人,都是齐贵妃的人,真正的头儿是齐贵妃,从地位上来说,这些人都是平等的。不过是因为彼此尊敬,所以排了个老大出来。但这个老大也是个厉害的,既然是交易,那就要兄弟们一起商量咯,免得其他兄弟以为他得了别的好处。

“你们是我母妃的人,我不管母妃之前要你们做什么,以后,你们按照我的话做就行了。”

“你什么意思?我们还没承认你!”敢这样刚的,自然是那少年。

“我不需要你们承认,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们帮我做事,到时候,我把解药给你们。”顿了顿,沈嫣菡故意诱、惑地说道:“是最后的解药。”

众人目光一凛。

最后的解药?

自然是彻底解除他们体内毒素的解药。

“所以,只要我们帮你完成了你的事,我们日后就没交集了?”

见沈嫣菡点头,少年又问道:“我们怎么知道你要钳制我们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切,说得好听。

“三年。”沈嫣菡举着刁馋的肉爪子,对着少年的方向挥了挥。

为首的男子一直没有说话。

沈嫣菡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们给我母妃办事,与为我办事没什么区别,都随时可能会没命,唯一不同的是,我母妃不会放你们自由,可是我会。”

在这场谈判中,沈嫣菡的自称很有意思。

男子眸子动了动。

沈嫣菡继续不遗余力地怂恿道:“我不需要你们承认我,我们是雇佣关系,我会提供你们需要的钱财和便利,只要你们能完成我交代的事。”

所以,这是没把他们当成是齐贵妃的人,而把他们当成了江湖的独立组织,沈嫣菡花钱要他们办事。

当然,唯一受约束的是,他们要确保沈嫣菡的安全,因为一旦沈嫣菡死了,他们都会跟着陪葬。

“公主,你没拿到兵符,怎么知道解药,又如何为我们解毒?”

“谁说我没拿到兵符?”

“你不是说盒子在客栈吗?”少年追问。

沈嫣菡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盒子在客栈,可兵符不在呀。”

“你不是说兵符在盒子里吗?”

“是啊,我换了个盒子,不行吗?”

感觉自己被耍了,少年提着大刀就要往沈嫣菡面前冲。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毁了它 沈嫣菡没有躲闪,只慢悠悠地说道:“你想陪葬?”

谁ta妈想陪葬?

少年心里爆粗口了。

“你骗我!”少年固执地说道。

沈嫣菡却是连敷衍的心思都没了,只看向为首的男子。

“公主,你该知道,我们要解药的话,不一定靠你。”

沈嫣菡点头,“可你们只能靠本公主。”

这些人体内的毒真有那么好解的话,他们也不会这么折腾了。

齐贵妃不傻,能坐到那个位置,肯定有自己的人脉和能力,所以这些人体内的毒,绝对不是一般的毒。她相信这些人肯定找了大夫,无果后,才万般无奈地找到她。

如果可以,他们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的。

沈家王朝早就没了,齐贵妃也死了,他们不是朝臣,对沈家王朝没那么忠心,对她就更没有所谓的尊敬。

如果不是体内的毒,他们怕是早就散了。

她很清楚“沈嫣菡”本尊有几斤几两,所以她肩负不起夺回沈家王朝的重任,齐贵妃也不会让她担负起这样的重任。

所以,齐贵妃让这些人守着的,究竟是什么呢?

沈嫣菡双眼灼灼发亮。

“公主,按照娘娘的吩咐,我们只要把东西交给您就行了。”

任务完成,他们走人。

至于沈嫣菡能不能守住,那是沈嫣菡的事,和他们无关。

“所以,你们是不愿意做交易了?”

“公主,”为首的男子勉强压住心里的不耐,说道,“娘娘当初培养我们二十个人,目的就是守住她的东西,保护您的安全。”

至于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可你们并没有保护本公主的安全呀。”沈嫣菡双手一摊。

依着她的估计,这二十人中,估计有十人在公主府暗处,充当暗卫的角色,剩下的十人在这里,守着齐婉的东西。

只是,因为王韩元的人大张旗鼓地到了公主府,再加上前段时间,不断有人为了盗取兵符而频繁光顾公主府的事,那些人早就撤回大本营了。

所以,他们是真的不关心沈嫣菡的死活,只是现在没辙了,为了解药才现身。

为首的男子眸光闪了闪,“公主,娘娘曾经说了,如果公主被软禁在公主府,只要没有性命安危,我们的人暂时回大本营。”

“所以,你们是怎么判断本公主没有性命安危的?”

男子不语。

沈嫣菡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特殊时期,你们有特殊的应对方法,本公主理解。毕竟,母妃把你们当做是本公主最后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了。现在,本公主也不要求你们承认本公主,为本公主出生入死,我们只做个交易,事成,放你们自由。如果换做是母妃,你们做了你们该做的,依旧是本公主的傀儡。”

众人神色巨变。

为首的男子微微紧眼。

原本以为沈嫣菡岁数小,他们人多,且手上都有人命,光是这些煞气就能吓唬吓唬沈嫣菡,让她乖乖就范。

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丫头片子,居然敢站在这里讨价还价。

沈嫣菡不要他们承认她,所以,她手里有没有兵符都没有关系,她不需要调动他们,她只是与他们做笔交易,主动权在他们手上。

呵,真的在他们手上吗?

“你要我们做什么?该不是杀了皇帝,帮你拿回江山吧?”少年戏谑地说道。

沈嫣菡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本公主对这个没兴趣,江山拿回来了,本公主还要花心思经营,还要看着不安分的朝臣,本公主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吗?”

“那你要我们做什么?”

“毁了它。”

轻描淡写的声音,娇娇软软的语调,从沈嫣菡的小嘴里冒出来,众人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

“你确定?”少年故意嘲讽地问道。

沈嫣菡左右看了少年一眼,“岁数不大啊,怎么就耳背了?”

与此同时,山下。

“殿下,这都两个时辰了,真的不去看看?”灵玉围着郝连策转了十多圈,小脸皱成了一团。

预料中的,没得到主子的回答,他“哒哒哒”地跑到一边,踮着脚尖张望了一眼,“殿下,那边怕是演不下去了。”

同他们一道进“女帝殿”的,除了主子的暗卫,自然还有王韩元的人,此外,京城那边不安分的人也派了不少人跟着。

先前,他们甩掉的只是那些跟在明处的人,暗处的这些,手段非同一般。

同样的,问题也来了。

沈嫣菡的时间耽搁得太久,那些在暗处的人会瞧出端倪,所以,为了让他们的反应慢一点,郝连策让他的人主动袭击了那些人。

已经交战一个时辰了。

当然,要耗费这么长的时间,自然不能正面刚,只能采取迂回战术,打持久战。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一定能拖到沈嫣菡回来,所以灵玉急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偏偏自家主子不慌不忙的,坐在那里喝茶,也不担心那些人冲上来怎么办。

就在他急得跳脚,想一个人上去看看的时候,远处若隐若现的粉色身影让他松了口气。

“殿下,公主回来了。”

郝连策早就看向沈嫣菡的方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她身上的衣物。

没有明显的外伤。

郝连策提着的心才放下。

“久等了。”沈嫣菡看上去心情不错。

郝连策的脸上也不禁带上了笑,“处理好了?”

沈嫣菡点头。

两人顺着台阶,准备从另一侧下山。

转身的时候,郝连策冲灵玉使了个眼色。

出了“女帝殿”不久,沈嫣菡等人就遇到了钟嬷嬷一行人。

钟嬷嬷脸上没有明显的焦急,想必是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她与郝连策在一起。

只不过因为今儿人多,所以赶过来的时候花了点时间。

“公主,吓死奴婢了。”知书的性子大大咧咧,可惨白的脸色说明她先前也担惊受怕了很久。

“放心吧,本公主后面那么多尾巴跟着,不会出事。”沈嫣菡自嘲地说完,主动挽起了钟嬷嬷的事,“嬷嬷,我们吃饭去吧,饿死了。”

“公主还没用膳?”钟嬷嬷一边心疼沈嫣菡,一边拿眼戳向郝连策。

郝连策无辜地摸了摸脖子,脾气很好地背下了这个锅。

章节目录 第175章 一样的事 午饭是在酒楼吃的,地道的川菜。

沈嫣菡能吃辣,但无法适应花椒这种东西,所以点菜的时候,郝连策特意嘱咐了少辣椒,不要花椒。

钟嬷嬷的脸色这才缓了缓。

饭后一行人小逛了一会儿,沈嫣菡有午睡的习惯。

郝连策把一行人送回客栈,没有多做停留,直接离开了。

沈嫣菡美滋滋地睡了一觉,醒来后,知书端上了茶和点心。

沈嫣菡垂眸看了一眼,“嬷嬷,我有话对你们说。”

钟嬷嬷手里的动作一顿,在沈嫣菡的授意下,与知书和墨画坐在一起。

其实,在沈嫣菡入睡这段时间,钟嬷嬷问过墨画了。

她们没办法跟上沈嫣菡,但墨画可以。

墨画的使命只有一个,哪怕她没命了,也得保证沈嫣菡的安全,所以,今儿和沈嫣菡走散后,钟嬷嬷没那么着急,知道沈嫣菡身边不会缺人。

而且,郝连策身边也有人,郝连策不会不管公主。

是的,郝连策的心思,钟嬷嬷也是知道的。

之所以不动声色,是她确定沈嫣菡对郝连策没那份心思,也没有开窍。

既然这样,她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只想着,只要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没有大的问题,回去就让王韩元赐婚。

反正郝连策是要回淮国的。

只是墨画只跟着公主上了山,到了平台,后面的,一无所知。

屋内的气氛很凝重,钟嬷嬷似乎猜到了什么,看向沈嫣菡的目光略深沉。

“今儿我见到那些人了。”

知书先没反应过来,在听到钟嬷嬷后面的话后,先前的不以为意转眼就凝固成警惕。

沈嫣菡第一次在知书的脸上看到了“认真”。

“他们没把公主怎样吧?”钟嬷嬷虽然没与那些人接触过,可也知道,那些人是完全没把沈嫣菡当回事的,否则早就过来与沈嫣菡接洽了。

虽然有娘娘的嘱咐在前,可娘娘走了,认少主,完成娘娘交代的事,不是理所当然吗?

可几个月过去了,哪怕外面谣言说兵符丢了,那些人也没现身。

所以,钟嬷嬷知道,兵符什么的,对那些人没有约束力,能舒束缚他们的,只有他们体内的毒。

钟嬷嬷的眼底是杀气腾腾的愤怒!

他们虽然没有背叛娘娘,却也没有忠心于娘娘。

她不禁有些着急。

沈嫣菡手里没有用得趁手的人,这些人是她们唯一的希望,可现在看看……

是她天真了。

就算娘娘在出川前就有了这个计划,一步步走下来,要掩人耳目,还要费尽心思地活下去,那是多么的不容易。

所以,这些人三教九流的都有,谈不上忠心不忠心,娘娘能用的,只有毒!

想到了什么,钟嬷嬷眸子一缩。

沈嫣菡的目光幽幽地从钟嬷嬷的脸上划过,“没有,我们进行了一场还算气氛融洽的谈话。”

“他们要什么?”不怪钟嬷嬷急切。

钟嬷嬷知道这些人心里是不承认沈嫣菡的,当初,娘娘能压着他们,也是用了不一般的手段。

现在没了束缚,这些人自然要为自己谋划。

天经地义的事。

“他们帮我三年做事,三年后,我放他们自由。”

“公主?”

沈嫣菡摇头,“有异心的人,勉强留下,到后面也会是隐患。既然这样,那索性就做一场交易,大家各取所需,这样彼此心里都踏实。”

这倒是。

既然是买卖,货银两讫是大家最想看到的局面,大家都尽力而为,最后得到相应的报酬,互不相欠。

钟嬷嬷等人没有问沈嫣菡这三年要做什么,只担心地问道:“公主,三年会不会太短了,万一我们……”

“不会,”沈嫣菡笃定地说道,“三年足够了,你以为,这凤朝的根基有多稳固?”

嘴角是红果果的嘲讽。

虽然不明白沈嫣菡要做什么,可钟嬷嬷对沈嫣菡的一切决定都是无条件的支持,唯一担心的就是沈嫣菡的安危以及她们手里没有可用的人。

“那公主要做什么?是要夺回这片江山,还是要王韩元的命?”

这是两种不同的操作,前者不仅要王韩元的命,还要拿回沈家王朝的江山。

对于这点,钟嬷嬷没有怀疑过沈嫣菡的能力,就是觉得做了女帝,沈嫣菡就没那么多时间休息了,有些心疼。

后者,只是单纯地要王韩元的命,江山还是王氏一族的,谁爱坐那个位置,谁上就行了。

沈嫣菡捏着桃花酥,在面前仔细端详着,“我对江山社稷不感兴趣,只是不想母妃背着祸国妖妃的骂名罢了。”

钟嬷嬷神色严峻的脸上,顿时舒缓了几分。

欣慰地说道:“娘娘泉下有知,知道公主这么孝顺,也该瞑目了。”

瞑目吗?

沈嫣菡捏着桃花酥的一角,掰掉,再用力,用手指碾碎。

女人不容易。

活着的时候承担了那么多,死了也不得安生。

男人总是喜欢把自己的无能栽赃到女人的头上,让女人背负一切。

这样的男人,最是懦弱。

沈家王朝……

沈嫣菡目光幽幽地看着桌上的点心碎渣。

即使没有王韩元,沈家王朝也撑不了多久。

看似光鲜的外表下,早就千疮百孔。

所以,齐贵妃做了与她当年一样的事。

唯一不同的是,她是为了养父,而齐贵妃……

随便是谁都好。

随便是谁颠覆了沈家王朝都好。

皇宫?

不过是座牢笼罢了。

所以,只有毁掉沈家王朝,沈嫣菡才能脱离那座牢笼。

齐贵妃能给沈嫣菡的不多,“自由”便是其中最珍贵的。

那是被牢笼束缚了大半辈子的齐贵妃最想拥有的,所以,她为自己的女儿争取了。

在齐贵妃看来,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身份,赔上自己的一辈子,那是最得不偿失的活法。

对齐贵妃的想法,沈嫣菡不置可否。

她不是齐贵妃,无法感同身受。

不过,出去走走也不错。

毕竟……

看着在指尖萦绕的黑雾,沈嫣菡突兀地笑了。

毕竟,她还要找回她丢失的东西。

不知道那个牛鼻子还活着吗?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给个对手 京城。

王韩元看着手里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沈嫣菡一行人路上的所作所为——从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见了谁,到上了几次厕所,穿了什么衣服,一应俱全,写得很详细。

王韩元一点也不觉得无趣,相反,他看的很认真。

看完,和前几次一样,直接烧掉了。

“皇上?”陈公公询问地看过去。

沈嫣菡到蜀州这件事,王韩元十分重视,甚至还抽调了锦衣卫的人,暗中派出去的暗卫也是最厉害的那几个。

陈公公比谁都清楚王韩元的心思,沈嫣菡能活到现在,不就是因为她的这点用处吗?

“陈全,你怎么看?”王韩元习惯性地问着陈公公。

陈公公不是一般的太监,也是考上了秀才的。

比起一般文人学士醉心于学术研讨,他更喜欢研究兵法。

虽然不会武,在军中却是充当智囊一般的存在。

王韩元揭竿起义能成功,陈公公占了极其重要的位置,可见其对兵法的娴熟程度。

“皇上,奴才认为,殿下到蜀州,多半是钟嬷嬷怂恿的。钟嬷嬷虽然是殿下的奶嬷嬷,可跟在娘娘身边的日子最久,是娘娘最信任的人,否则,娘娘也不会让钟嬷嬷跟在殿下身边。娘娘的事,钟嬷嬷不说全都知道,至少知道最重要的。钟嬷嬷没有告诉殿下,是担心殿下岁数小,守不住秘密。钟嬷嬷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她知道,皇上不会轻易对她动手,皇上有皇上的顾虑。这次,也是因为殿下丢了娘娘的兵符,钟嬷嬷情急之下才想到让殿下到蜀州去碰运气,毕竟殿下是娘娘的女儿,就是没有兵符,他们或许也能认殿下为少主呢?”

王韩元点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就是不知道她的运气如何了。”

只要沈嫣菡拿到东西,后面就简单了。

从蜀州到京城,跋山涉水的,谁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劫匪什么的,到时候人财两空。

这也是他当初留下钟嬷嬷和沈嫣菡的原因。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那些人认主后,沈嫣菡能不能调动他们。

所以说,兵符不在手里,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想得有点多,王韩元不禁笑了。

不过是个混不吝的二世祖,是他想得太复杂。

“盯着的那几个有什么动静?”

“回皇上,就目前来看,都算安分,没什么可疑的举动。”

“都是有耐心的,继续盯着。”

“是,皇上。”

陈公公顿了顿,接着说道:“皇上,那些盯着殿下的尾巴?”

陈公公对沈嫣菡的称呼,由始至终都十分尊敬。

而他说的那些尾巴,自然是指暗处跟着沈嫣菡到蜀州的人。

这些人是谁的人,目前还没查出来,大家只默契地同路,互相提防的同时,又互相配合。

这就十分有意思了。

“先留着,到时候,总得找人做替罪羊。朕想把老五调到锦衣卫,你怎么看?”

陈公公心里一凛。

王韩元一脸轻松地说道“老三最近风头太劲,与齐成中和许将军走得太近,有些忘乎所以。”

“皇上,慕世子对齐小姐和许小姐志在必得。”如果不是为了争取更多的助力,王均慕也不会出卖色相。

“朕欣赏有野心的人,却不喜欢太招摇的人,朕还没死了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真要把太子的位置给他了,那朕不是得提前让位?”

“皇上,慕世子是急功近利了些,毕竟在族人中,他与您的关系最为亲密,呼声也最高。”

“皇位,从来是能者上,就是朕的儿子,没那个能耐,也坐不上这个位置。以为靠两个女人就能做上皇位,当朕是傻子?真正的权利要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最踏实,靠外人,不过是引狼入室!朕认为,该给他一点危机感,免得他得意忘形。”

陈公公小心谨慎地查看着王韩元的脸色。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琢磨出王韩元的心思,不知道这两个在王氏一族后辈中呼声最高的两人,最后谁会坐上太子的位置。

朝堂最近有点乱,就是因为立太子的事,如果不是秋闱,那些朝臣们早就在朝堂上吵开了。

“皇上,王轩霖虽然有能力,可现在他在御林军中磨练,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把他调到锦衣卫里。”

御林军听上去拉风,也是历代王朝,圈子里的二世祖们镀金的地方,可比起锦衣卫,那就差了很多。

虽然都是天子近臣,可锦衣卫接触更多的,是一些隐晦的事,可以说,但凡是见不得光的事,都是锦衣卫在处理,虽然都是直接听令于皇上,可锦衣卫的权利就要大得多。

如果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贸然把王轩霖调过去,外面流言蜚语的风向就要变了。

所以,皇上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拖延立太子的时间吗?

陈公公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出来,王韩元就开口了。

“公主府失窃的事不是还没查出来吗?就让老五去查好了。”

“是,皇上。”

“明儿早朝后,把负责秋闱的几个人叫到御书房,朕看了今年的试卷,有几个人朕很感兴趣。”

……

兵部尚书府。

阮珊冰端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的是一瓶新的“玉肌膏”,这是刚拿到手的,也是最后一瓶了。

不是齐府不给银子,而是这药膏制作过程很繁琐,这是今年的最后一瓶了。

想想就不甘心。

“小姐。”

“消息递出去了?”

“回小姐,奴婢亲手交到手上的。”

阮珊冰放心地点头。

那日她与王轩霖达成合作的协议后,对方就给了她联系的方式,今儿她就让丫鬟主动联系了。

兵符!

只要有了这个东西,太子的位置,还不是王轩霖的囊中之物!

作为最大的功臣,太子妃的位置非她莫属!

魔怔中的阮珊冰,丝毫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会给阮府带来什么后果。

在她看来,只要她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皇后的位置,该是阮府的荣华富贵,一个都不会少,她一样会护着阮府。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我也可以 可阮府发达了,不一定会护着她。

这就是区别!

“小姐,二小姐来了。”丫鬟畏畏缩缩地禀报,不敢看阮珊冰的脸色。

自从阮珊冰毁容后,原本不好的脾气更加阴晴不定,丫鬟整日惶恐不安。

“阮香?她倒是来得及时。”

怎么个及时,阮珊冰没说,只是难得好心情地放阮香进来了。

阮珊冰是嫡女,阮香是庶女,阮夫人在后院很有手段,这也使得阮香的娘,芳姨娘空有野心,却什么都不能做。

每次的幺蛾子,哪次不是芳姨娘自己吃瘪?

可谁知道,上天保佑,阮珊冰突然就毁容了!

芳姨娘母女俩顿时看到了希望。

芳姨娘的野心都在阮香身上,无非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得好,最好能做正儿八经的主母。

当然,能称得上主母的,一定要是世家豪门的当家主母。

阮珊冰好的时候,这就是奢望,可现在她毁容了,那就该阮香上位了。

这也是这段时间,芳姨娘百般讨好阮天的原因。

枕头风都不知吹了多少,还是没能把阮香挂在阮夫人的名下。

阮珊冰幽幽地看着矫揉造作的阮香。

就这货色也想挂在母亲名下,顶替她嫡女的位置?

“姐姐。”阮香拘谨的脸色下,是一双被掩藏起来的,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睛。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阮珊冰一点也不避讳地在阮香面前抹药膏。

这是个十分不妥的举动,阮珊冰却没有顾虑地做着。

阮香嘴角朝上勾了勾。

所以,这是自暴自弃了?

抬头,黝黑的眸子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心,“姐姐用了几盒药,看上去好多了,太医那边怎么说?可以用祛疤的药了吗?”

伤口完全恢复才能用祛疤的药,依着阮珊冰现在的恢复程度,再多的祛疤药也抹不平那张坑坑洼洼的脸。

“妹妹这么着急,是不希望姐姐完全康复吗?”

“姐姐误会妹妹的意思了,”阮香慌忙站起来,手指不安地搅着手帕,眼底的惊慌失措看上去楚楚可怜,“妹妹自然是希望姐姐能早日恢复,妹妹只是担心没有按时用药,耽误了姐姐。”

“别姐姐妹妹的,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好,”现在的阮珊冰,越来越没耐心了,“你也别做出一副谁欺负了你的模样。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娘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阮香咬着唇,怯生生地站在原地。

阮珊冰冷笑。

芳姨娘每次在母亲面前吃了亏,就会在父亲面前做出这副模样,好像有天大的委屈似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过是见我现在毁容了,以为能代替我做阮府的嫡女,将来得门好亲事。你与芳姨娘哪儿来的自信,阮府除了你,就没有其他人了吗?我瞧着阮宁就很好。”

阮香脸色惨白。

阮宁也是阮府的女儿,是与她不对付的庶妹。

“姐姐……”

“二小姐,小姐要休息了。”丫鬟打断了阮香的话。

阮香在原地没动。

如果不是为了嫡女的名分,她才不会来看这个丑八怪。

父亲那边是不管事的,姨娘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让父亲松口。

父亲只说后院的事,都由嫡母做主。

姨娘与母亲不对付,以姨娘的性子,也不会求到母亲面前,所以只能她自己来了。

她与阮珊冰虽然不亲密,却也没大的矛盾,两人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所以,她认为问题不大。

想了想,索性说道:“姐姐,我们俩在阮府的处境差不多,为什么不能互相帮衬呢?”

“差不多?”阮珊冰顿时就笑了,“我是嫡女,你是庶女,你和我差不多?”

阮香咬着唇,辩解道:“姐姐,你是嫡女,很多你不屑的东西,对我而言,可能是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一门好亲事,而我要却要费尽心思,用尽手段,被冷嘲热讽还是好的,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还让自己成为笑话。姨娘这些年作天作地,也是为了能让我以后的日子好一点,做母亲的,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吗?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看不起姨娘,可对我们而言,这是我们的生存手段。”

“所以,你是在博取同情?”毁容后,阮珊冰不仅脾气古怪,性格也变了很多。

若是以前,这么直白的话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彼此还会留点情面,可现在……

她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情面好留的。

“姐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诚然,你现在的身份是比我高,可谁知道以后呢?”

“那就等你身份比我高了,再在我面前说这番话。”

半夜。

下午闹得不愉快,阮香晚饭的时候没什么胃口,姨娘又忙着讨好父亲,所以她吃不吃晚饭都没人关心。

因为岁数的关系,也为了方便姨娘,阮府的几个庶女都住在一起,总共也就四个人,一个院子里也不显拥挤。

只不过,因为各自的立场不同,分成了两派,她和老五一派,老三和老四一派。

彼此间没有大的矛盾,只时不时地酸一下,挤兑一下彼此,顺便在对方不如意的时候落井下石。

比起阮香自以为的孤傲,以阮宁为首的那一派,俨然就是阮珊冰狗腿一般的存在。

这是阮香最看不上阮宁的地方。

都是阮府的女儿,没到最后,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凭什么把阮珊冰捧那么高?

阮香从不认为自己比阮珊冰差,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才学,她都比阮珊冰好。

如果不是忌惮阮珊冰的身份,她也不会藏着掖着。

现在好了,她没了顾虑,只要母亲看到她的好,一定会把她挂在名下。

丫鬟从厨房重新提了食盒,阮香吃了两口就又没胃口了。

让丫鬟把东西还到厨房,她在院子里没事转了转。

四个单独的房间,占据了院子的两面墙,中间有个小花园,只摆放了几盆应景的花卉,还有石桌石凳。

阮夫人很会做面子功夫,乍看之下,还真没委屈她们。

阮香慢悠悠地转到花园的一角,鬼使神差地抬头。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为自己 这个位置,好巧不巧地,正斜对阮宁的窗口。

初秋的京城,傍晚凉飕飕的,暮色来得也快,阮宁的房间里已经点上了蜡烛,窗户上投射了两个人影。

阮香冷哼。

果然是两个小溅蹄子,一到晚上就不安分。

抬脚,阮香想跨过花盆,从阮宁的窗户底下穿过去。

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她完全可以退出来走旁边的小路。

可看到窗户后面两个凑到一起,似乎是在交头接耳的身影,阮香的动作比想法快。

“三姐,你说的是真的?”阮静的声音,阮香很轻易地就分辨出来了。

“那是当然,大姐亲口说的。”

阮宁嘴里的大姐,自然就是阮府的嫡女阮珊冰。

阮天虽然姨娘很多,可不管是长子还是长女,都是嫡子、嫡女,很讲究规矩。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前儿我还担心大姐的脸毁了,做不了太子良娣,我们阮府在朝中的地位不稳。”

“大姐心里有成算,别说是良娣了,太子妃都是可以的。”

“怎么会!”阮静一声惊呼,发现自己动静太大,忙捂着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窗外的阮香似乎有所感应,直接蹲在了地上。

动作做完就后悔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三姐,这是怎么回事?”阮静叫立即问道。

阮宁竖着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说道:“大姐找上慕世子,做了个交易。”

“啥?”这话不清不楚的,阮静完全不懂。

阮宁悄声说道:“大姐发现了一样东西,能帮慕世子坐稳太子的位置,所以就找慕世子做了一笔交易。她把东西给慕世子,慕世子成了太子后,娶她为太子妃。”

“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你觉得呢?”

“能左右皇上做出决定的,那一定是皇上想要的,而且还是十分重要的,甚至可能关系到江山社稷,这样的话……”阮静瞪大了眼睛看着阮宁,“难道是长公主丢的兵符!”

“这是你说的,不是我。”阮香甩锅甩得很彻底。

“大姐给你说的?她知道兵符在什么地方?”

“这种事,大姐这么可能开玩笑?大姐说了,只要到时候我们配合她拿到兵符,她就在母亲面前帮我们说几句好话,给我们找门不错的亲事。”

阮静红了脸,“什么亲事不亲事的,都是母亲的女儿,母亲不会厚此薄彼。”

这话也就说说而已,不是亲生的,谁会管那么多?

好在两人的姨娘都是听话且安分守己的,母亲看在这份上,将来在亲事上也不会太委屈她们。

当然,若是能有个更好的出路,谁不愿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李大人的嫡长子。”

“你别瞎说!”阮静顿时红了脸。

喜欢又怎样?

虽然李响的家世没阮府的好,可一个“嫡”字就生生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大姐说了,只要她的事成了,我们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就不是你做白日梦,而是李响哭着赶着要娶你。”

“你尽瞎说。”阮静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耳朵却是竖起来了。

想了想,她有些不确切地问道:“可是,慕世子真的愿意和大姐做这笔交易吗?这样的太子妃,会不会……”

坐不稳。

阮宁一个白眼怼过去,“齐思宁和许梦都是做过牢的,本身有污点,你认为她们能坐上那个位置?再说了,大姐的脸总会恢复的,慕世子又不损失什么?我们的父亲是兵部尚书,还是前朝老臣,论资历,父亲是正经的科举出生,岂是齐府和许府能比的?而且,大姐带着兵符嫁过去,慕世子有什么不乐意的?大姐既然敢这么说,心里肯定是有成算的,我们只要帮大姐拿到兵符,好处多多。”

至于独吞兵符?

先得看看有没有那个命!

“那,我们要怎么做?”略显迟疑的声音,显然,阮静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做了这个决定。

“兵符在父亲的书房……”

“什么!”

这一声太高亢,阮宁吓得直接跳起来,捂住了阮静的嘴。

“三姐,兵符怎么会在,在……”

“你想闹得人尽皆知,尽管嚷嚷。”

阮静立马噤声,小眼神滴溜溜地乱转。

“大姐有大姐的计划,我们只要按照大姐的吩咐做事,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别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提醒你,我们将来的造化如何,就看这次了。”

“可是,我们会不会坏了父亲的计划?万一父亲的目的是……那我们……”

“你还想做公主不成?”阮宁嘲讽道,“父亲最不缺的就是女儿,你以为我们能像沈嫣菡一样横着走?诚然,你做了公主,更能嫁给李响,可李响将来是要做仕途的,当了驸马的人,这辈子与仕途是无缘了,你希望到时候李响因为这个和你成仇人?大姐说得没错,兵符在父亲手里并不保险,凤朝的皇上不是无用之人,你没看这段时间,阮府外面的人多了那么多吗?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与其到时候戴上‘叛国罪’,不如为自己争取更高的利益,你自己仔细想想。”

早已被阮宁说动的阮静,在扭捏了一番后,咬牙说道:“三姐,我要怎么做?”

……

阮香捂着胸口,一脸难以置信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不过是个对角,短短几十步的距离,阮香仿佛经历了一场华丽的蜕变,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小姐?”送食盒回厨房的丫鬟,回来后在屋子里没看着阮香,正准备出去找,就见阮香神色古怪地回来了。

“你退下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二小姐,要奴婢先伺候你洗漱吗?”

阮香摇头。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工夫管这些。

捂着胸口,阮香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

兵符!

沈嫣菡的兵符居然在尚书府!

父亲是要……

篡位!

激动过后,阮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阮宁说的没错,父亲不适合那个位置。

哪怕那个时候,她可以做公主,可父亲不缺女儿,像她们这种,随时都可以被舍弃的,弄不好就和亲去了。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在哪里 哪怕那个时候,她可以做公主,可父亲不缺女儿,像她们这种,随时都可以被舍弃的,弄不好就和亲去了。

不是她杞人忧天。

沈家王朝在鼎盛时期,也不是没有安排过和亲公主。

只不过,那时候皇亲国戚多,还轮不到那些真公主,随便册封一个王爷的女儿就成了。

而且……

做公主,嫁给驸马,听上去好听,可但凡有追求、有理想的人,都不愿意当驸马。

男人都是有野心的。

阮香自认为自己不比阮珊冰差,她将来的男人也不会差,在她的助力下,夫家只会蒸蒸日上,她的男人在朝堂上会越走越高。

公主?

呵呵,看沈嫣菡就知道,公主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将来,怕是还不如她!

……

阮天十分有耐心地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摆弄着那个不起眼的盒子。

是他小看了齐婉。

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一点进展都没有,解开了一道机关,却再也解不开第二道机关。

嘲讽地笑了。

“齐婉有点小聪明,可终究是个女人。”

心眼都用到了这些地方,本末倒置。

“老爷?”阮清询问地看过去。

阮天没有回答,而是仔细看着手里的盒子,突然眼底一亮。

拿着镊子,迅速地在几个地方点了几下,而后又换了个方向,依照某种顺序,继续用镊子按下了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凸点。

“啪嗒。”

阮天眼睛一亮。

“老……”阮清的声音还在喉咙里打转,屋顶突然一声巨响。

屋内的人眼睛一花,几道身影从天而降。

阮天下意识地抓起盒子,朝角落退去。

阮府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来得很及时,立马加入了混战。

只可惜,谁也没想到夜袭的人来势汹汹,不仅没有被发现后的收敛,反而越战越勇,源源不断的支援从天而降。

不对!

阮天眉梢一紧,反身朝书房外跑。

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阮府的护卫太尽忠职守,每当黑衣人靠近的时候,总会被护主的护卫拦下。

两拨人一路纠缠,随着阮天居然到了二门!

打斗的声音太大,二院的人都听到了动静,慌乱中,终于有人呼救。

阮珊冰带着丫鬟率先到了主院。

阮夫人脸上还带着惊恐,却没有想象中的着急。

“你来做什么,为什么不在院子里好好待着?”看着阮珊冰,阮夫人是既欣慰又心疼。

“母亲,我来陪你。”阮珊冰二话不说,直接迎了过去。

“你、老爷!”看到惊慌失措冲进来的阮天,阮夫人也是一凛。

阮天没想到阮珊冰也在这里,攥着盒子的手紧了紧。

“父亲,母亲!”阮香不知什么时候也冲进了主院,才刚进门就大声嚷开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来了似的。

“你来做什么?”阮天有些愤怒!

这些人,遇到危险不是该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吗?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朝主院跑!

看着后面一脸关切的阮宁和阮静,阮天的心情很不好。

“父亲,女儿听到动静,就先过来了,你们都没事吧?我们要怎么做?”

坐以待毙,还是主动出击?

“来者不善,你们先到密室。”阮天是有心里准备的。

虽然不知道来的人是不是皇上的人,可他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关门的那一刻,阮天犹豫了一下,把盒子交给了阮夫人。

周围的气流有瞬间的停滞。

就在这一晃神的工夫,黑衣人追上来了!

阮天来不及关门,后背一剑直接穿透胸口。

原本还算镇定的阮夫人,听到阮天的惨叫,下意识地松了手。

几个围着她的女儿也吓得脚软,瘫坐在地上,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什么……

混乱似乎持续了很久,当京兆尹带着官差来援助的时候,阮府的人都松了口气。

紧随其后的御林军更是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有了他们的加入,局势发生了变化。

阮香紧紧地攥着袖口,惨白的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窃喜!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过去的时候,突然,一波强势的黑衣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冲过来了,官府的人和御林军慌忙迎上,却还是有漏网之鱼冲向阮天的方向。

冰冷的长剑在初秋的暮色里泛着刺骨的光亮,剑头不偏不倚地指向阮香。

“把兵符交出来!”

什么!

短暂的定格后,王轩霖首当其冲地冲了过去。

最好的时机已错过,即使黑衣人蒙面,对面的人也能从他眼底看到实质性的遗憾。

几乎就在王轩霖的长剑刺过来的一瞬间,黑衣人落荒而逃。

“阮二小姐。”王轩霖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温吞吞地吐出来。

阮香下意识地身子紧绷。

场面太混乱,王轩霖知道这里不是审讯的好地方,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顿时有三四个人过来,将阮香围住。

阮天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阮夫人先前替阮天挡下一剑,虽然不是致命的,可也流了不少血,对一个后宅妇人来说,也差不多去了半条命。

阮府没有主事的了,京兆尹不得不留下来善后。

而王轩霖的人,已经进宫禀报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处理得迅速,消息更是传得快。

阮香晕头转向中,被带到了暗房。

这个暗房,自然是锦衣卫的暗房。

而王轩霖作为当事人,自然也一同到了暗房。

谁也不知道阮香在暗房里经历了什么。

若阮天还是好的,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她弄出来,可现在,阮天的死活都要看天意了,阮府还有谁关心阮香?

对了,好像还有一个。

芳姨娘。

别说芳姨娘是个妇人,还是个姨娘,连阮府的门都出不了,更别说找关系了。

暗房和大牢不一样,不是你有银子就能疏通关系的。

万般无奈下,芳姨娘求到了阮夫人面前。

可阮夫人失血过多,还在床上昏睡,阮府主事的是阮珊冰。

阮珊冰怎么会让芳姨娘在这个时候出门?

“阮府正是非常时期,这个时候,芳姨娘还是不要添乱了,安危最重要。”

“可是……”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撇得干净 “芳姨娘,”阮珊冰放下手里的茶杯,嫡女的气势一开,芳姨娘硬生生地矮了一头,“阮香那边,不是你我可以插手的。父亲如果没事,或许还有办法,带走她的是锦衣卫,你认为,我们这些妇孺可以过问锦衣卫的事?”

就是因为对方是锦衣卫,所以她心里才更不踏实。

芳姨娘赔着笑脸,说道:“小姐,奴婢不求您出手,只想请您帮忙问问二小姐的情况。毕竟您刚才也说了,带走她的是锦衣卫,多少对阮府有影响。”

“那你最好祈求不是什么坏事,否则,本小姐也救不了你们母女!”

芳姨娘一脸惆怅地走了,阮宁和阮静悄悄地到了阮珊冰的院子。

“大姐……”阮宁最急切,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想问什么。

迎上阮珊冰犀利的目光,嘴边的话转了两圈,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很是焦急。

待丫鬟仔细关上房门,并在院子里守着的时候,阮宁才再次冲到阮珊冰面前,“大姐,父亲他……”

“怕什么,太医不是说了吗,伤势严重,但不会危及性命。”

阮宁怎么能放心?

若当初知道这件事会闹这么大,她就不会掺和进来。

现在骑虎难下,先不说皇上,就是父亲知道她们为了兵符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会直接要了她们的命!

阮静也怯生生地站在后面,一脸无措。

“东西呢?”阮珊冰干巴巴的声音拉回了阮宁的思绪,忙从袖笼里掏出一个盒子,烫手山芋一般递给了她。

总之,这东西只要不在她身上,她就没那么大的危险。

阮珊冰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揶揄道:“既想要好处,又不想付出,哪儿那么好的事?”

“大姐,您误会了,”阮宁讪笑,“我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怕弄丢了,带在身上提心吊胆的,现在送到大姐手里,我也松了口气。大姐知道我笨手笨脚的,我怕误了大姐的事。”

阮珊冰对阮宁的说辞不置可否,她现在的心思都在兵符上。

“大姐……”阮宁不确切地询问。

“好了,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最近不要出门。”

“大姐放心吧,我们都记住了。”

阮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父亲重伤,阮香又被锦衣卫带走,她们可不敢轻举妄动,跟着阮珊冰才是最安全的。

看着桌上的盒子,阮珊冰眼底没有一丁点儿愧疚。

阮府迟早会出事,她不过是把要发生的事提前上演了一遍,而且,正是因为她出手,父亲和母亲才捡回了一条命,若是等皇上出手,阮府九族都不够赔的。

她早就与王轩霖商量好了这次刺杀计划,黑衣人都是王轩霖的人,是他在外面请的人也好,自己的人也好,都力求把今晚的事演得逼真。

为此,她牺牲了父亲和母亲。

盒子是她让阮宁调换的,在父亲受伤,母亲受到惊吓,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

她故意让阮香知道她的计划,阮香捡到的那个盒子,是阮宁调包的,母亲手里的盒子在阮宁手上。

父亲给母亲的是真的装兵符的盒子,只是在母亲松手的那一刻,阮静挡了阮香一下,使得阮静快了一步。

这是一步险招,可她赢了,不是吗?

所有的事都在阮静身上,和阮府没有半点关系。

到时候,皇上会权衡利弊,只对阮静动手。

阮府是兵部尚书府,父亲是前朝元老,皇上正是用人之际,不会拿阮府开刀。

发生了这件事,父亲也会收敛几分,正好给了她时间和机会布置,等她步步为营,坐上高位的时候,在她的提携下,阮府依旧是朝堂重臣!

到时不仅是父亲,就是哥哥也会是凤朝权利最大的朝臣!

所以,阮珊冰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相反,如果不是她,阮府现在早就不存在了。

而父母受伤,也是她与王轩霖商议后的结果。

父亲不受伤,阮府不能摆脱嫌疑。

虽然很遗憾,可这是最好的办法,而且,她再三强调过,不能危及父母的性命,王轩霖也保证过。

正是因为有这些保障,所以她才一点也不着急。

至于阮香……

就看她能供出什么了。

阮府出事的消息才在圈子里传出去,开国公府就出事了!

在众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开国公和世子被锦衣卫带走了!

顿时有人联想到被带走的阮香,大家心里纷纷有了自己的猜测。

暗房内。

最阴冷的角落里,躺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如果不是腹部偶尔的起伏,压根就看不出她是死是活。

衣不蔽体的身体,不能让人生出一点点邪谷欠,除了血腥,还是血腥。

从月光下的阴影上看,明明是个女子,却毫无形象地呈大字躺在冰冷的地上,任由老鼠和臭虫在身体上爬过。

她不是不想挣扎,可浑身的痛楚和衣不蔽体的耻辱,让她什么也顾不上。

徒劳地张嘴喘息,可能进入肺部的空气少之又少,她依旧是那条离了水的鱼。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来了不止一个人。

情绪还没有完全平抚下来的阮香再次绷紧了身体。

刑法带来的痛楚是她无法忍受的,皮开肉绽和撕心裂肺,吞噬掉的,不仅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神智。

想到了什么,阮香剧烈哆嗦,在地上抽搐、挣扎,挑断了手筋和脚筋的身体,如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哟,还活蹦乱跳啊。”猥琐的声音,让原本就紧张到奔溃的阮香急躁起来,更想起身。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看来,你很享受呀。”

“啊——啊——”如破旧的风箱般干涸的声音,阮香一点也没有威慑力的目光,没有一点实质性的杀伤力。

耻辱感席卷全身,身体最隐私的部位再次传来那种痛楚,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要杀了他们!

她一直都知道牢房的龌龊,所以当齐思宁和许梦关在牢房的时候,她还幸灾乐祸过。

却从未想到,自己的清白,居然会被这些人,用夜香桶的搅屎棍给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大家来对质 ****还在继续,男子猥琐的脸上是红果果的谷欠望,之所以不怎样,是因为男子用的是更变态的手段。

很快,又下来一群人。

听到声音,猥琐的男子忙作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那不安分的眼珠子,暴露了他的本性。

“把人弄起来。”说话的是陌生的声音,但威慑力不小。

阮香被人拽着头发,从地上拉了起来,勉强半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为了能让她看清楚对面的人,拉拽她的男子胡乱扒拉了两下她的头发,露出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多了几个火把,屋内的光线亮了几分。

对面的人,阮香自然认识。

开国公王青南和开国公世子王均慕。

“王爷、世子,你们不是要对质吗?可以开始了。”为首那人微微侧身,让出了双方的视线,并不恭敬的声音里有鄙夷。

“你说,是本世子要你偷兵符的?”王均慕勉强压住心里的怒火。

他在外人眼中都是温润如玉的,他不能坏了自己的形象。

虽然很无辜,也很愤怒,但王均慕没有咄咄逼人。

“是。”阮香认为自己这话不假。

和阮珊冰做交易的是王均慕,可她也是阮府的人,现在兵符在她手上。

虽然看现在的情形,她怕是得不到好处了,可能保住性命也是好的。

是的,直到现在为止,阮香都认为王均慕能保住她的性命,她手里不是还有筹码吗?

只要她把兵符给王均慕,王均慕再交给皇上,她就是功臣!

兵符只是经她的手而已,她又不是要独吞。

“本世子问你,本世子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要你偷兵符的?当时本世子的原话是什么?在场的还有谁?本世子要兵符的目的是什么?”

这不仅关系到他能否做太子,还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心里越是着急,越是要问清楚,不能平白无故地背上这个罪名。

阮香呆滞。

她要怎么说?

就是要她编,她也要有时间啊。

王均慕明显松了口气。

“既然阮二小姐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那还请实话实说,不要牵连到无辜的人。”

王青南阴鸷地站在阮香对面。

原本就阴沉的脸色,这个时候愈加阴霾了几分。

这件事不管怎么结束,皇上心里都种下了猜疑的种子,日后开国公府会更加艰难。

更不用说,儿子能否坐上太子的位置了。

皇上本就对立太子这件事不满,明明儿子的呼声最高,也最有能力,却迟迟不下旨。

偏偏半路还杀出个王轩霖!

种种迹象表明,皇上是在用王轩霖打压儿子。

这种手段,他理解。

总得给他们一点危机感,他们才听话。

可现在这样……

棘手啊。

“不、不是这样的,慕世子!”阮香见王均慕转身要走,忙叫住了他,“你忘了,我和我姐做了交易,只要她帮你拿到沈嫣菡的兵符,你就娶她做太子妃!我是在帮你们!”

“阮珊冰?”王均慕差点爆粗口,“本世子只是个世子,怎么能许诺给阮小姐太子妃的位置?”

“慕世子,是您说的,只要我姐能拿到公主手里的兵符,您再交给皇上,龙心大悦,您太子的位置就十拿九稳了,到时候,太子妃就是我的嫡姐!”

就算他们现在没有及时把兵符上交,可他们从来就没有要把兵符据为己有的心思,皇上最多龙颜大怒,训斥几句,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阮香把一切都想得很简单,所有都是水到渠成,理所当然的,现在不过是耽误了点时间,她也受到了惩罚,不是吗?

王青南怒极反笑。

儿子不方便问的话,他就没什么顾虑了。

“阮二小姐,您信誓旦旦地说,兵符是我们要你们去偷的,有证据吗?”

“有,有证据,把我大姐叫来!”垂死挣扎的阮香,拼尽所有的力气,吼了一句。

为首的锦衣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王青南,“王爷,要把阮小姐带来吗?”

王青南脸色愈加黑沉。

锦衣卫直接听令于皇上,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是有权利对部分官员先斩后奏的,虽然这部分官员中不包括他,可他依旧从此人口中听出了揶揄。

带着讽刺的揶揄。

“不麻烦的话,还请大人把人带来。”事情到了这一步,不说清楚,他真的是骑虎难下。

阮府的人很快被带来了,只不过,换了个比较干净的地方。

阮天和阮夫人都在床上,得到消息的阮铭卓也从学院赶回来了。

阮铭卓没有在皇学读书。

阮天是正经的科举出身,很看重真材实料。

对皇学这种拉帮结派的组织,是打心底看不上的。

所以,得到消息后的阮珊冰是由阮铭卓陪着一起来的。

同行的,还有阮宁和阮静。

甚至芳姨娘也在。

阮珊冰带上芳姨娘,不过是大发慈悲,让她看看阮香的情况。

饶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在见到阮香的那一刻,芳姨娘还是惊恐地想冲上去。

阮宁早就得了阮珊冰的嘱咐,所以一直注意着芳姨娘的状况,察觉到不对,立马与阮静拽住芳姨娘,更是让人拽着她出了屋子。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当事人”。

“阮小姐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为首的锦衣卫似有所指地说道。

“向大人说笑了,现在阮府是非常时期,如果不用点手段,那就真的乱了。毕竟是姐妹,我也希望能大家都好。”

原本这种场合,该阮铭卓主场才对,可他只安静地站在一边,那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打完机锋,开始说正事。

听完所谓的指证,阮珊冰顿时笑了,“阮香,我有什么本事,能从公主手里拿兵符?我一没用得趁手的人,二与公主关系不好,就是想亲自去偷,也没机会?公主府晚上不安生,究竟是哪些人作祟,向大人比我清楚。至于交易,我与慕世子没有私下交集。自从我的脸变成这样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身边的丫鬟都不敢出院门,我怎么与慕世子做交易?就是我想传消息出去,也得有门路和机会啊。”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妹妹,你想要什么? 阮珊冰的行踪,稍微查一下就知道。

之前向毅也做了调查。

期间,阮珊冰只出了一次门,可同一时间,王均慕在朝堂与几位大臣商议公务。

这种事,肯定得亲自处理,所以,向毅不认为是王均慕身边的人代他与阮珊冰做了交易。

“可兵符确实在阮二小姐手里,昨晚刺杀阮大人的人,也确实是冲着兵符而来。”

阮珊冰叹气,“向大人,已经确认那是公主的兵符了吗?”

这倒没有。

盒子已经交到宫里了,宫里现在还没回话。

阮珊冰接着说道:“阮香的个人行为,我不知道,我能保证的是,我与父亲都不会做这种事。父亲是凤朝重臣,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绝对是手握大权的人。谋朝篡位?就凭不知道多少人的军队,以及以讹传讹,传说中的巨额财富?再蠢的人,也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交给慕世子,以取悦皇上,助世子得到太子的位置?娶我做太子妃?这伎俩想骗过皇上?兵符本就是皇上的,我们要从皇上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偷出来,再给皇上,谋取好处?阮香,你没脑子就算了,别把我也想得没脑子!”

看,这就是嫡庶的区别。

阮珊冰轻蔑地朝阮香看去。

“你胡说八道!”阮香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事情的发展怎么会变成这样,可她听懂了阮珊冰的话。

“明明是你知道父亲手里有兵符,为了自己的利益,想做太子妃,和慕世子做了交易。你为了能拿到兵符,还让阮宁和阮静帮你!你设计好了一切,甚至连阮府出事的事,都是你设计的!”

“阮香,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看得起我。”阮珊冰也不争辩,只嘲讽地说了一句。

“阮香,你为了洗刷自己的嫌疑,不惜陷害父亲,栽赃大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都参与了计划!”

“三个女人一出戏,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可以演这么一场大戏!”阮珊冰调侃道,“我要是真有这么厉害,就不会被人陷害成这副模样了。”

面纱下,阮珊冰的愤怒带上了杀气。

可这种杀气,在这些男人面前根本就不成气候。

向毅眸光闪烁。

自从阮珊冰开始说话的时候,他就一直默默地观察屋内的众人。

阮香的害怕和愤怒是真。

阮珊冰的自嘲也是真。

就连王青南和王均慕的无辜,似乎也是真的。

向毅有些头大。

接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就知道,此事不仅关系重大,还……

吃力不讨好。

不是那么容易就水落石出的。

王青南和王均慕不能轻易动刑,他手里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根本无法定论。

而阮香的辩论,也颇有些……

有趣。

她没有否认,没有推诿,而是直接供出了阮天、阮珊冰和王均慕。

这得是有多大的仇恨,让她不惜大义灭亲。

“大人。”屋外突兀的声音,让屋内的人心里一凛。

向毅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到了门外。

与下属交流了几句后,回到了屋子。

众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企图从向毅的脸上看出什么。

可早就练就了一身杀伐之气的向毅,情绪从不轻易外泄。

“阮香,盒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正是长公主失窃的兵符,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大人,不是我,不是我!是阮珊冰和慕世子,是他们!他们早就计划了一切,我只是个替罪羊!大人,我是有功的,我拿到了兵符,我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拆穿了他们的阴谋!大人,我是有功的,有功的!”

到底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姑娘,阮香能想到的很简单,也很想当然。

在发觉自己无法掌控局面后,她只能极力撇清自己,用的理由……

也是这么可笑。

“向大人,还要继续吗?”

向毅依旧面无表情。

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阮香这个愚蠢的人,做不出这些事。

可事情到了这里,陷入了瓶颈。

因为他没有证据。

哪怕是,皇上摆明了怀疑王青南和王均慕,可没有证据,也只能怀疑。

不过,开国公府日后的日子不好过就是了。

阮宁一脸愤怒,“二姐,直到现在你都执迷不悟!非要把我们一家人弄得万劫不复,你就开心了吗?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心思,要这么对我们,可你别忘了你也是阮府的女儿,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父亲,有没有想过我们?”

“明明就是你,是你给阮静说,大姐有个计划,成了就能做太子妃,我亲耳听到你给阮静说的!我知道了!你们串通好了陷害我!是你们陷害我!”

……

马车上,阮珊冰面罩下的眼睛充满了戾气。

阮铭卓坐在一边,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烧水沏茶。

阮珊冰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哥,你怎么就不帮我说句话?”

“你希望我说什么?”阮铭卓嘴里回答着阮珊冰的话,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居然也想污蔑我,野心倒不小。”

“真是她的野心,还是被别人的野心利用,成了替罪羊。”

“哥,你什么意思?”阮珊冰故意娇蛮地瞪了过去,心跳加快。

“珊珊啊,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事实是怎样的,你心里清楚,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哥,你什么意思!”恼羞成怒,阮珊冰拍着桌子叫嚣道。

用力过大,矮桌上的杯子摇晃了几下。

阮铭卓伸手,将杯子扶好,放入茶叶。

不知道是什么茶,可味道浓郁,还没冲水,茶叶的清香就缓缓释放出来了。

看着正冒着热气的铜壶,阮铭卓温吞吞地说道:“阮香做事冲动,没脑子,是最容易被蛊惑、怂恿的那个。她再有野心,也不会用阮府的前程做赌注,更何况还牵连到了父亲和母亲。她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个脑袋,所以……”

阮铭卓抬眸,一双温润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阮珊冰,“妹妹,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前车之鉴 阮珊冰提着裙子,狼狈地下了马车,径直走向二院。

对于自己的亲哥哥,她是有几分畏惧的。

虽然她和阮铭卓都是跟在父亲身边开蒙的,兄妹俩关系也算不错,可自从阮铭卓入了学院后,不知道为什么,兄妹俩的感情就淡了。

明面上,阮铭卓对她不错,也算是宠爱妹妹的哥哥。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阮铭卓温润的眼睛,她心里就发憷。

这是本能反应,不需要经过思考,所以,她一直没想明白原因。

父亲很重视大哥,这点阮珊冰比谁都清楚。

可以说,父亲现在所谋划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哥。

越是这样,阮珊冰心里越不平衡。

她不清楚父亲篡位,窃兵符的事阮铭卓知道多少,反正现在在牢里的是阮香,不是她。

看着屋角的花盆,阮珊冰把盒子埋了进去。

阮府出事后,就被重兵把守,因为涉及到兵符,所以,锦衣卫稍后奉命搜查了阮府,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至于从阮香手里送进宫里的兵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御书房的书案上。

王韩元背着双手,站在书案前。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刻钟的时间了。

陈公公忐忑不安地站在下面。

“朕一直都知道朝堂上的大臣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没想到,朕的侄儿心思也多。”

陈公公不敢接话。

王韩元自顾自地说道:“想用兵符讨朕欢心,以为这样就能坐上太子的位置?陈全,朕有这么傻吗?”

“皇上,是慕世子没经历过事,想得太简单了。这兵符本就是皇上您的,他们半路劫走,再献给您,完全是多此一举。”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有自保的嫌疑。

毕竟这个时候,皇上不需要他多嘴的分析。

王韩元摇头,终于转过身子,看着陈公公说道:“说来,朕能坐上这个位置,朕的大哥是最大的功臣。大哥的聪明不逊于朕,当年是大哥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朕。朕很感激,一直都记在心里。没有大哥的谦让,朕没有机会进学院,更没有机会认识齐婉,朕这么多年的学费,也都是大哥在支撑,就是朕揭竿起义,也是大哥第一个支持朕,跟着朕起义!所以,朕得了天下,最感激的就是大哥,给了他爵位,给了他荣华富贵,给了他几辈子都享受不尽的尊荣。甚至,连朕的江山,朕也愿意分享,只等着朕的侄儿能主事了,再让他接替朕。可朕万万没想到,第一个不安分的,居然就是朕的大哥,朕的亲大哥!”

得有多失望,才能说出这番痛心疾首的话!

配合着王韩元的语气,他脸上的神情痛苦到了极致。

“朕的大哥居然与前朝的大臣合谋,朕在想,如果他们这次失败了,在没有被抓住的情况下,他们是不是会索性直接要了朕的命,分了朕的天下!”

“皇上!”陈公公心里一惊,跪在了地上。

王韩元仰面,深吸了一口气,“罢了,朕的大哥可以对朕做大逆不道的事,可朕却无法对他下手,就让……开国公和开国公世子在府里荣养吧。”

这是……

软禁?

陈公公心里一凛。

慕世子这是彻底黄了?

太子是王轩霖?

收回发散的思维,陈公公屏息,匍匐在地上。

皇上的心思,不是他能随便猜测的。

圈子里的人密切注意着事态发展。

当锦衣卫搜阮府的时候,众人还不觉得有什么。

当王青南和王均慕被锦衣卫的人请走的时候,大家就都提起了心。

所以,当王青南和王均慕平安回到开国公府的时候,众人还没松口气,就发觉到了不对!

开国公府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出来,每日需要的东西,都会由专门的人送过去,严格检查后,才会让开国公府里的人搬进去。

虽然明面上看不到,但大家都知道开国公府周围被监视起来了,府内的护卫,包括暗卫都被撤走,换上了其他人。

谁的人?

自然是皇上的人!

皇上看在兄弟情分上,不忍心对开国公动手,所以就只能把他软禁起来。

众人不明白的是,王均慕为何急着要盗取沈嫣菡的兵符。

诚然,皇上在立太子这件事上犹豫不决,拖延时间,可纵观王氏一族的族人,王均慕绝对是最有胜算的那个!

这个胜算不是一星半点,可以说,只要不出意外,王均慕妥妥地是太子,这个兵符对他的助力不大。

就算他是为了帮皇上分担,想尽快地拿到兵符,解除皇上的后顾之忧,可别说是臣子了,就是皇子,但凡涉及到兵权,都是被皇上顾忌的。

一手好牌,被硬生生地弄成一个烂摊子!

众人唏嘘的同时,把注意力放在了王轩霖身上。

没了王均慕,王轩霖基本上没了竞争对手。

可有了王均慕的前车之鉴,大家都不敢把事情想得太绝对,只有些幸灾乐祸。

齐思宁和许梦,这下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与太子妃的位置无缘了。

虽然两人与王均慕的眉来眼去,打情骂俏都是……

嗯,为太子妃的位置做竞争,可王轩霖绝对不会要王均慕的女人。

或者说,有可能成为王均慕的女人。

王轩霖本就低调,现在他在风口浪尖上,更不会犯错,所以,除了正常办公,几乎拒绝了所有的应酬。

王翰虽然高兴儿子能有这个造化,却也明白,这是非常时期,不仅嘱咐了家眷,就是家里的下人也得了警告,一时之间,王府更是关门谢客。

如此人心惶惶,不过是为了一个登天的位置。

……

沈嫣菡有些嫌弃地环视了一眼,“就是这里?”

“是的,公主,这里就是王氏一族的祖宅。”

说是祖宅,其实就是一个小村落,还比不上当初曾老夫人选的那个落脚地。

村子不大,王氏一族的人占了九成,现在,一族的人都到京城,成了皇亲国戚,这个村落就颓败下来了,仅有的十几户人家都是外来户,人数也少得可怜。

若不是钟嬷嬷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沈嫣菡来看看王氏一族的发源地,沈嫣菡才不会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特意来的 王氏一族的人到京城也有半年多的时间,村子衰败得厉害,想必也是与没有人气有关。

村民淳朴。

王氏一族的人转战到了京城后,剩下的十几户村民重新选举了村长和里正,日子照样地过。

王氏一族的人走得很彻底,田地都是卖了的,当然,村子里的人买不完,那就卖给别村的村民,或者是地主、财主之类的。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把田地租出去,可蜀州离京城太远,路途又不好走,不管到时候收银子还是收粮食,都是件麻烦事儿。

与其这样,倒不如全兑换成银子,到京城买地。

虽然京城寸土寸金,可碍于他们的身份,买点田地还是很容易的。

是的,王氏一族虽然人不多,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京,生存就是个问题。

王韩元能给的位置很少,不是每个族人都能站在朝堂上。

他们也不傻,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与其占着不名副其实的位置,时不时地被人诟病,再给皇上添堵,最后成为皇上的眼中刺,倒不如专心置办产业,发展家族。

所以,除了极个别的,跟着王韩元起义的族人,其他人,都在京郊的村落落脚。

因为他们身份特殊,所以鸠占鹊巢,成了村子里的主力军。

想得有点远。

沈嫣菡看着颓败的村子,嫌弃地进村了。

村民淳朴,所以见到沈嫣菡一行人,先是惊了一下,有人上前询问,也有人去请村长。

实在是沈嫣菡一行人太扎眼,即使没有表明身份,那一身的贵气和绫罗绸缎,就让村民们吓得不敢接近。

上前询问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因为看着为首的是位小姑娘,所以老婆婆才主动上前。

虽然不是很懂那些所谓的规矩,可老婆婆也知道,这种事情还是得讲究一些。

“老人家,我们是特意来的,”钟嬷嬷和蔼的脸上透着亲切,“我家小姐之前有位长辈是住这里的,我们特意过来拜访。”

“长辈?你们找哪一家?”

“王忠。”钟嬷嬷说的是王韩元父亲的名字。

“王忠?”老婆婆摇头,“王忠已经过世七八年了,王氏一族的族人都搬走了。”

“搬走了?”钟嬷嬷遗憾地说道,“今儿我家小姐特意过来拜访,没曾想到……”

老婆婆的目光在沈嫣菡身上转了一圈。

今儿为了显示自己亲民的一面,沈嫣菡特意收敛了身上的气势。

可即便如此,精心培养的东西不是说掩饰就能掩饰的。

所以,哪怕老婆婆再没见过世面,也能看出沈嫣菡身上的气度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就是县太爷家的小姐也比不了。

得出这个结论,老婆婆自然而然地就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钟嬷嬷忙解释道:“我家小姐是代老爷来拜访的。”

这边说着话,那边得到消息的村长急匆匆地赶来了。

这个村长上任才半年多的时间,平日里村里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在需要的时候,和其他村的村长开个集体会议,传达一下上面的意思。

小村官做得游刃有余,怎么说也是当官的,小日子很滋润。

直到今日有人说村里来了贵人,村长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路上还在琢磨,是不是王氏一族的人回来探亲了?

虽然那些人早就进京了,可这里也算是他们的祖宅,是皇上发迹的地方,多关照关照,不是应该吗?

满怀欣喜地过来,远远地看到沈嫣菡一行人,村长顿时失望地放慢了脚步。

不过,沈嫣菡一行人的衣着打扮显贵,所以村长垮下去的笑容立即又蔓延上来。

一阵客套的自我介绍后,村长先把人请进了自己的院子,一群村民围观。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站在外面,好奇地看着。

屋内除了村长,还有几位村里的老人。

王氏一族走后,村子里剩下的都是散户,外来户,所以村子里就没有什么族长、祠堂一说。

当初王氏一族的族人进京的时候,可是把祖宗的牌位都请走了。

又问到之前的问题。

这次,钟嬷嬷就说得比较详细了,“我们这次来是来专门来拜访王老伯的,十几年前,我家老爷在进货的时候遇到麻烦,多亏王老伯当时帮了一把,救了我家老爷的命。我家老爷一直感恩到现在。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家老爷为了躲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带着家眷到了川北,后来又忙着发展家业,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老爷年前就有来拜访恩人的意思,可岁数大了,经不起长途跋涉。我家小姐是老爷唯一的孩子,老爷就嘱咐小姐亲自走一趟,过来拜访恩人,只是没想到……”

“沈小姐有心了。”村长没想到王氏一族还有这样的机缘,若是放在以前吧,对王氏一族而言,怕是一件天大的事,可现在……

这些小恩小惠都是鸡肋。

想着对方是个姑娘,家里也只是做生意的商贾,心思都在银子上。当初只是被王忠顺手帮衬了一把,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家里的情况,所以不知道详情也是可能的。

“沈小姐有所不知,王忠八年前就去世了,当今皇上,就是王忠的次子,王氏一族,就是王忠的族人。”

沈嫣菡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村长有些得意地说道:“这些都是天意,天选之人,哪里都是藏不住的。”

“爹爹常说王伯伯是有大气运的人,果不其然,”沈嫣菡从善如流地说道,“王伯伯不仅是我爹爹的贵人,更是天下苍生的贵人。善有善报,王伯伯的善德都施在了皇上身上。”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沈嫣菡沉默一会,说道:“村长,小女受爹爹的嘱托来这里,虽然王伯伯已经不在了,小女还是想到他的坟上祭拜,还了爹爹的愿,也感谢王伯伯当年的出手相助。”

“这是应该的,这是应该的。”

瞅了一眼时间,离晚饭还早,村长亲自带路,领着沈嫣菡一行人上山祭拜。

山不高,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被遗弃的孩子 这里算是王家村的公募区,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安葬在这里,

既然是来祭拜的,那功夫就要做足。

香蜡纸钱,都是钟嬷嬷临时在村子里买的,是之前有户人家在中元节的时候买多的。

齐贵妃与王忠没有交集,就别提沈嫣菡了。

对于这个人,沈嫣菡是没那么尊敬的,哪怕,她今儿打的是来探望的旗帜。

所以,整个过程都是钟嬷嬷在亲力亲为,压根就没让沈嫣菡动手。

在村民眼中,这就是有钱人的架子,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倒也少了麻烦。

一套流程下来,也不过几分钟的事。

沈嫣菡环视了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里怕是要重新修缮吧?”

村长一愣。

按理说,王氏一族的人飞黄腾达了,肯定是要把祖宅修缮一番的,王忠的坟,也算是皇室祖坟了,套句文绉绉的话,王忠是要进皇陵的,毕竟是皇上的父亲。

可半年过去了,王氏一族的族人一点动静也没有。

村长虽然不是王氏一族的族人,却也清楚王氏一族里的那点弯弯道道。

王忠是旁支,虽然和嫡支不是那么疏远,却也是族人中不起眼的存在。

为了争这口气,王忠才会让孩子开蒙,读书。

皇上当年也争气,熬成了秀才,于是王忠这一支在王氏一族中才渐渐有了点位置,但关系并不好。

“凤朝才开朝,皇上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怕是还没顾到这边,”村长讪笑着解释,“我们这里比较偏僻,所以就是要动工,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行的。”

这点沈嫣菡同意。

王家村确实偏了点。

“那是什么?”看到不远处,竹林里一间若隐若现的屋子,沈嫣菡问道。

村长心里一紧,“那是守墓人住的。”

“这里还有人守墓?”

沈嫣菡本是随口一问,村长脸上出现了难色。

钟嬷嬷本就是宫里出来的,比一般人圆滑、通透,见状,忙说道:“村长,您别误会,我们这次来是探望恩人的,同时也想捐笔银子出来改善大家的生活,所以,想了解得详细一些,小姐回去了,也好向老爷交代。”

原来是这样。

村长脸色缓了缓,想着怎么措辞,才能把话说得漂亮一点的时候,竹林那边一片喧哗。

一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破旧的,明显不合身的衣服,笨重地背着一个竹筐,吃力地朝前走。

竹筐很大,一直拖到他的脚踝处,与他瘦弱的身体不成正比。

虽然不知道竹筐里装了什么,可显然要将男孩压垮。

男孩身后跟了七八个岁数相当的人,手里或者拿着树枝,或者拿着泥巴,气势汹汹地跟在后面,手里的东西偶尔抽在男孩身上,或者扔在他的脸上,力道不重,更多的是玩耍的成分。

可嘴里的脏话就让人恶心了,显然,是跟着长辈们学的。

村长慌的一批,忙解释道:“那孩子是王氏一族留下的,我看他岁数小,就让他住在竹林。平时,小家伙自己捡些野菜什么之类的,村子里有活的时候,也会叫上他,给几个铜板,或者一碗肉。”

几个铜板或许是真的,一碗肉沈嫣菡是不信的。

村民自己都吃不上什么肉,怎么会那么大方。

看那孩子的样子,也不像是吃了肉的。

“王氏一族的人怎么不带走他?”钟嬷嬷只是随口一问,沈嫣菡倒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孩子的父亲是王氏一族的族人,却是个不学好的,烂赌还酗酒,气死了父母,兄弟分家后,他大哥就带着妻儿到了镇上。他大哥是镖师,常年走镖,所以一家人在镇上住更方便。这个王隆自己欠了一摊子赌债,妻子怀孕的时候,还要操劳帮他还债。也是老天有眼,一次喝醉了,与人发生争斗,被活活打死了。妻子得到消息,急得早产。王氏身子本就不算好,怀着孩子的时候也没好好调养,还要操劳,结果生产的时候血崩,人没挺过来。族长念在孩子是无辜的,就让村里一个寡妇婆子带着孩子,每个月拔点口粮,直到前几年婆子死了,这孩子就……”

“既然是王氏一族的孩子,为什么没带走?”

村长尴尬了,“那孩子的父亲,早就被除族了。”

“所以……”

“打!打死他!”竹林那边高亢的声音打断了钟嬷嬷的话。

众人寻着声音看过去,七八个小孩乱做一团,围着那小小的身影拳打脚踢。

因为人数太多,有的孩子被挤在了外面,手短够不着,只能嘴里凶狠地叫嚣着,瞅着机会,下黑手。

毫无章法的拳脚,将男孩困住。

村长一边冲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要他们去制止孩子们,一边讪笑着解释道:“这孩子从小就不与人亲近,再加上性格古怪,所以不怎么合群。这个岁数的男孩子都这样,最喜欢起哄打架,所以、所以……”

沈嫣菡的关注点不在村长解释的话上,而是……

地上的男孩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不需要看清楚身边的情况,只本能地出手,所有的反击都冲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也是这群孩子中的孩子王。

虽然对方身强力壮,比他高了一个头,可男孩挥出去的拳头没有一下落空,全砸在那人的脸上和身上。

尽管周围的人都在维护那个孩子王,可伸手的那三个人,愣是没拉住瘦弱的男孩。

额头上淌下的血水遮住了眼睛,男孩泛着绿光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孩子王,目标只有他一个。

不管身上挨了多少下,不管视线清不清楚。

沈嫣菡抬脚,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村长头大地跳脚,只希望先过去的那两人能把这群打红了眼的孩子拉开。

希望贵人不要因此就放弃捐赠银子。

不知道挨了多少下,王恒翎脑袋嗡嗡作响,就在他神智快要彻底散去的时候,听到一声天籁之音。

“住手。”娇娇糯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是王恒翎晕倒前,最嫌弃的腹诽。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和她当年一样 “你醒了?”

王恒翎幽幽地睁眼后,耳边就响起了这个声音。

眨了眨眼,王恒翎索性又闭上了。

“哟呵,脾气挺大的呀。”

耳边聒噪的声音响起,王恒翎烦躁地皱眉。

声音不对,不是他晕倒前听到的声音。

知书好笑地看着床上别扭的男孩,“呐,醒了就自己起来吃点东西,等会我带你去见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是谁?”心里隐约有个答案,王恒翎睁开了眼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付这种别捏的孩子,知书采用最粗暴的方法——直接不理。

不知想到了什么,王恒翎慢悠悠地起身,走到桌边。

身上的伤势不重,都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只是拿着筷子的手有些迟钝,不过,并不影响他吃饭。

瘦肉粥。

虽然只是肉沫,却也香得王恒翎停不下筷子。

这顿饭应该是王恒翎有史以来吃得最有肉味的饭了。

饭后,他跟着知书到了沈嫣菡跟前。

在院子里走的时候,他转着眼珠子看了一圈,依稀分辨出,这是村长的院子。

想想也是,只有村长才能住这么好的地方。

王恒翎所不知道的是,这房子是前村长的,王氏一族举族迁到京城的时候,现任村长买下了这个院子,价格在他能承受的范围内,比自己起房子要划算些。

“小姐,人带来了。”知书对沈嫣菡的称呼做了改变。

沈嫣菡正听着钟嬷嬷念叨今天的事,听到知书的声音,转过脑袋看了一眼,目光很快就落到旁边的小男孩身上。

说他“小”,是因为男孩的身量与村长所说的年纪不符,感觉小。

还有,沈嫣菡带入的是自己前世的岁数,压根就忘了“沈嫣菡”本尊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王恒翎收拾得还算干净。

不得不说,王氏一族的人模样都不差。

王恒翎也是,岁数虽然小,可脸上五官线条刚毅,比不上郝连策,也算是中等水准。

晦气!

没事想起他做什么?

沈嫣菡收敛了心神。

“小姐,多谢您的救命之恩。”不情不愿的话。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没有我出手,你也死不了。”

那倒是。

王恒翎心里暗暗点头。

沈嫣菡叫退了知书,只留了钟嬷嬷。

王恒翎有些小紧张。

倒不是因为对面的人衣着华丽,看上去就是富贵人家,而是因为沈嫣菡身上的气势。

王恒翎认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住都住在死人墓旁边,就是见到县太爷都不带怕的!

他一没犯事,二不亏心,没什么畏惧的。

可站在沈嫣菡面前,顿时觉得气势矮了……

好吧,是根本就没有气势。

有些蔫哒哒的,有些郁闷。

却唯独不自卑。

沈嫣菡嘴角噙上了笑。

“为什么打架?”

饶是想了无数个可能,却唯独想到这个问题。

“他们该死!”半大的少年,嘴里冒出来的话,阴鸷地不带任何感情。

“得罪你了?”

男孩轻嗤一声,鄙视得连话都不想回了。

“就不怕打不赢,死在他们手里?”沈嫣菡好笑地说道。

“他们不敢,”男孩似乎有倾诉的谷欠望,难得耐心地说道,“他们没那个胆子,就是打架也不敢单挑,只会一群人一起上。”

真要单打独斗,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看着男孩嘚瑟的模样,沈嫣菡继续逗道:“就是打不死,万一打残呢?”

“就凭他们?”男孩一点也不掩饰对那群人的鄙夷,“我知道我打不过所有人,我只挑一个。”

“领头的那个?”

见男孩点头,沈嫣菡好笑地说道:“你倒是挺聪明。”

擒贼先擒王。

打了领头的,后面就是一盘散沙。

“他们为什么打你?”

“不过是欺负我岁数小,一个人罢了。”

“你也是王氏一族的人,为什么没跟着他们到京城?你要知道,你可是皇亲国戚,到了京城身份就不一样了。”

“骨子里坏了的东西,迟早会腐烂。”

沈嫣菡诧异地抬眸。

对这个男孩的关注,是最开始从他脸上看到的狠戾。

和她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同样的打架方式,同样的狠辣,同样的……

是条白眼狼。

“你倒是看得透彻,可你留下,怎么生活?我没听错的话,是你的族人抛弃了你。”

不是你不屑,是他们不要你。

王恒翎脸上并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我能养活我自己,我是男人,有手有脚,不至于饿死,至于那些族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呢。

后面的话,王恒翎没说,沈嫣菡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瞧着你,挺惨的。”沈嫣菡上下打量了王恒翎一眼,故意揶揄地说道。

王恒翎冷哼,“狗剩比我更惨。”

狗剩就是那群孩子的孩子王。

沈嫣菡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钟嬷嬷这才对王恒翎说道:“如果我们带你回京城,你跟我们去吗?”

“去做什么?”王恒翎戒备地看着沈嫣菡。

虽然对方看着是富贵人家,可谁知道是不是做龌龊生意的呢?

想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沈嫣菡笑得有点……

鄙视。

王恒翎别扭地转过脑袋。

钟嬷嬷解释道:“就你这样,拿到京城也卖不了多少银子,路上我们还要管你的伙食费,还得把你身上的伤治好,教你学东西,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实在是亏本生意。”

王恒翎顿时红了脸。

因为钟嬷嬷的鄙视。

“不去。”

回答得倒干脆。

“为什么?”

“你怕是不知道,我父亲已经被除族了,严格说起来,我也不是王氏一族的人。”

所以,他们才那么利索地丢下他。

在王恒翎的认知里,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是一个人。

这没什么不好。

不用去讨好谁,不用看谁脸色,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说白了,就是我行我素,恣意妄为。

有好处,也有坏处。

就是王韩元,坐上了龙椅,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随心所欲的。

他还得听朝臣的意见,还得平衡后宫各方的势力,还要受制于人设和口碑。

这个世道,没有绝对的自由。

不过是你的位置高了,权利大了,可以适当地控制别人的想法和行为罢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带走 看着对面的男孩,眼底的桀骜不驯带着狂野。

那不管不顾的蛮劲,小时候还好,可以认为是可爱和固执。

大了……

那就是致命的了。

沈嫣菡转了转手腕,埋头,仔细看着袖口的花纹。

“所以,你不认为,这是族人欠你的?”

王恒翎不置可否。

讲真,他对这些所谓的族人,确实没有多余的感情。

完本就是没有交集的存在,好与不好都没关系。

“那我这样问你,”说话的是沈嫣菡,“对那些欺负你的人,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王恒翎没明白沈嫣菡的意思。

沈嫣菡继续说道:“那些人,你就准备打一次算一次?不担心他们变本加厉,因为伤了你一次,所以有了成就感,于是有了下次。好,你赢了,他们不服气,更会有下次。你把他们打得狠了,被长辈知道了,厉害的,直接找上你,就是嘴里说不计较,你与村民的关系也会越来越糟,你以后怎么办?”

王恒翎一愣。

显然没想这么多。

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也不需要想所谓的以后。

“大不了,我到其他地方,又不是只能在这里混。”一副痞得不行的模样。

沈嫣菡理着袖口,慢悠悠地说道:“到其他地方也是一样,你一没靠山,二没背景,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是被欺压的对象。当然,万一你有什么机遇,不说一飞冲天,但可以飞黄腾达,可太过白日梦的东西,不过是自我安慰,这个世道,光狠是没有用的,还得有权。”

王恒翎似懂非懂地看着沈嫣菡。

先前的话,他大概能明白一点,可……

说得容易。

眼底是对沈嫣菡不明白“世道”的鄙视。

活着,本就是不件不容易的事。

他没那么傻,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什么都往前冲。

沈嫣菡叹气,“既然你安于现状,我也没办法,当我没说吧。”

“你想要什么?”

盯着沈嫣菡的眼睛,王恒翎上前一步,“你想从我这里拿到什么?”

“你认为,你能给我什么?”

王恒翎一怔。

他现在一穷二白的,能给她什么?

可,不代表他以后不能啊。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聪明人。”沈嫣菡从钟嬷嬷手里接过茶杯,黑色的猫瞳透过热水的雾气,渐渐涣散。

当年,养父也是这样问她的。

问她想要什么。

她说,想吃饱饭,想穿好看的衣服,想……

让欺负她的人不得好死。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脸上的狠辣。

养父说,她是他挑选的众多孤女中,最心狠手辣的那个。

也是最寄予了厚望的那个。

她没见过其他被选上的人,但不难想象那些人肯定从小也是美人胚子。

这是第一条件。

模样不好,后面都是枉然。

从模样到性格,一层层筛选下来,最后的人,开始接受严格的训练。

进了宫,大家的身份都是秘密,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人,既一致对外,也内讧。

用养父的话说,她们就是蛊,剩下的那个,就是蛊王。

她很幸运,是最后留下的那个。

所以,她是蛊王。

轻声笑了。

抿了一口杯里的茶。

味道不错。

毕竟是自己带来的茶叶。

“我现在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所以,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王恒翎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说道,“我想成为人上人,让欺负过我的人,看到我就担惊受怕,我要成为他们的噩梦,让他们终日惴惴不安。我不会报复他们,更不会对付他们,我要他们好好地活着,活着比死,需要更大的勇气。”

到底是个孩子。

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很不错了。

沈嫣菡没有怂恿,也没有蛊惑。

只说道:“如果,我能帮你呢?”

“所以,你想要什么?”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王恒翎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这么无害的小姐姐也不可以。

“目前还没想到,”沈嫣菡歪着脑袋,故意说道,“或许以后会从你身上十倍百倍地要回来,或许我什么也不会要,只单纯地帮你。”

王恒翎复杂地看着沈嫣菡。

要说没有被诱、惑,那是假的。

可他心里更清楚,你想要得到什么,必须拿出相应的付出。

“你很厉害?”

“还很有钱,”沈嫣菡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优势,“就是县太爷见到我都要下跪,当然,通常情况下他是没资格见到我的。”

比县太爷还厉害?

原本只有五分的心动,现在变成了八分。

“好,我跟你们走。”

……

“真要带走他?”村长得知沈嫣菡的想法,心里很复杂。

不知该说是王恒翎的造化呢,还是……不幸呢?

造化,是因为他能被贵人看中,带走,做个家奴,日后的日子不会太差,至少不用为吃饱肚子犯愁,他也少了累赘。

不幸,是因为他隐晦地听说过富贵人家不为人知的特殊嗜好。

王恒翎虽然还没长开,可五官不错,也算是同辈中长得好的了,再加上沈嫣菡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谁知道家里有没有谁有特殊嗜好呢?

钟嬷嬷可不愿这盆脏水泼在自家公主身上,哪怕日后没交集,也不可以。

“村长,我家小姐看这孩子可怜,就想带回去,教点规矩,在家里的铺子上干活,自己养活自己,也好过总是麻烦别人吧?再说,这孩子也算是王氏一族的族人,是我家老爷恩人的族人,就冲这一点,我们就不会亏待了这孩子。村长若是有什么不放心的,日后村子里的人若是有机会到川北,可以到我们沈家去看看这孩子。总之,你放心,我家小姐给他安排的,绝对是正经的路子,我们家不会有那些腌臜的事发生。”

村长心里一凛。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想想,就被贵人拆穿了。

忙讪笑着解释,“沈小姐误会了,王恒翎能有一个好前程,我也是开心的。能走出去,对他也有好处,交给沈小姐,我自然是放心的。”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川西 “村长请放心,承诺的银子,我们不会少,”钟嬷嬷边说边掏出一张银票,递到村长面前,“这是三百两银子,用来改善大家的生活,到时候我们留个地址,村长如果不放心,有空了,可以让人过去看看。”

“还是钟嬷嬷想得周道。”村长嘴里说着客套的话,可心里却没打主意要去看王恒翎。

笑话,没事跑到川北做什么?

蛮荒之地,民风彪悍,去找罪受吗?

送走一个累赘,还能白得银子,村子心里是很高兴的,王氏一族的人也算有点用处。

王恒翎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就是到寡妇婆子坟前磕了头,双手空空地跟着沈嫣菡离开了王家村。

却不是回京,而是到了川西。

反正后面那么多尾巴跟着,安全不成问题。

沈嫣菡也没想过要掩藏自己去了王家村的踪迹,所以,相信王韩元那边很快就能得到消息,就是不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公主,玩了川西,我们是不是也到川北玩玩?”

沈嫣菡没有回答知书,而是颇有兴致地看着王恒翎圆瞪的眼睛。

“吓到了?”

“那倒没有,只是有点意外。”王恒翎佯装镇定,可声线还是微微颤抖,脸上的神情更是古怪,“不知道公主看上草民哪一点了?”

语气里尽是揶揄。

“无聊,顺手捡回来。所以,你该知道,要么本公主对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毫无兴趣,要么本公主所图非小,你想清楚了?”

王恒翎脸上有片刻的犹豫。

这番话,和他先前听到的不一样,他却没有被骗的反感和恶心,相反,还有点蠢蠢欲动。

“我想清楚了,不管我能走到哪一步,得到什么结局,我都接受。”最坏已经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听说书人说过,富贵险中求。

这是他的机遇。

川西多高原,且以少数民族居多,性子也要桀骜一些。

哪怕,现在已经是凤朝了,川西的少数民族们,还是有着自己的土皇帝。

历代皇帝,包括沈家王朝的那位,对这些地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高皇帝远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这里的少数民族十分团结,虽然有大小的部落,可真要发生点什么,彼此之间也是一呼百应的。

总之,这里是凤朝的版图,四舍五入一下,他们就是凤朝的臣民。

因为担心大家有不适的反应,所以到这里前,请专门的大夫给每个人都把了脉,确定大家的身体状况,然后又准备了特殊的药丸,以备不时之需。

做足了充分的准备,沈嫣菡换上男装,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川北。

都是妇孺,墨画是唯一会武功的人,所以钟嬷嬷特别小心。

最初两天,一群人都在镇上游玩。

沈嫣菡说得是官话,可这里的人都说地方话,所以刚开始交流的时候有些困难。

好在有个王恒翎,而钟嬷嬷跟在齐贵妃身边的时候,也学了一两句不算正宗的川话,这才勉强应付着。

除了回老宅祭祖和学院慰问的时候,地方官随行了,其余时间,沈嫣菡都是单独行动。

她本就是娇蛮的性子,谁能猜到她的心思?

地方官苦劝无果后,也就放弃了。

心里只祈祷这尊大佛千万别玩什么幺蛾子,早点回京才是正事。

所以,当得知沈嫣菡一行人到了川西,还进了少数民族的领地后,地方官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让人送信给同僚。

可这位拿到信的同僚又能做什么呢?

虽然这是他的管辖范围,可他也怕呀!

这些当地土着,都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就是他见到他们,也是两腿发软。

不是他不作为,实在是这些人彪悍到蛮不讲理,他真要嗝屁了,朝廷也不会帮他讨回公道。

看着手里的信件,地方官急得头发都白了。

沈嫣菡一路买买买。

又在客栈歇息了一晚后,她准备进山了。

是的,踏入少数民族生活的中心区域。

钟嬷嬷整理好了东西,有些不放心地说道:“公主,我们在镇上待了几日,这里的人……对我们十分不友好。”

这是很客气的说法了。

若不是沈嫣菡用银子砸路,这里的人连个正眼都没有。

可是财不露白,钟嬷嬷更担心他们大手大脚,引来的不都是善意的关注。

提心吊胆了几日,今儿终于有人上来询问了。

那人虽然态度不好,至少没有为难他们。

所以,明儿,他们会跟着那人进山。

“嬷嬷,你放心吧,请我们的人那么有诚意,我们总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不是?”

钟嬷嬷手指点了点沈嫣菡的额头,“嬷嬷知道你是个心大的,既然我们是带着目的来,嬷嬷自然知道怎么做,只是担心那些人……”

沈嫣菡故意用无所谓的态度,安慰钟嬷嬷道:“既然是我母妃选的人,应该不会差。最多就是不把东西给我,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希望如此。”

钟嬷嬷后面没有说的话是,十几年过去了,人都是会变的。

说是山,其实,蜀州的山最多只能被称作山丘。

只不过,山虽然低矮,可树木茂密,更何况,这里终归是别人的地盘,所以一行人走得小心翼翼。

好在大家身体素质都不错,没有高原反应。

领路的人也顾及到大家的身体,刻意放慢了速度,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

当然不是关心大家的身体,不过是看他们有没有跟上。

才刚开始登山,沈嫣菡就敏锐地察觉到暗处的几道身影。

对方没有刻意掩藏,却也没直接暴露,一行人就这么诡异地上了山。

半山腰上,能清楚地看到依山而建的屋子。

是的,屋子,不是沈嫣菡想象中的帐篷。

想想也是。

民族之间是可以同化的。

只是这个同化的前提是对方的认可度和接受度。

看似很近的屋子,沈嫣菡一行人却围着它们转了很久。

“小姐,我们是在绕弯?”外人前,知书对沈嫣菡的称呼也变了。

“这是山路,”沈嫣菡还没开口,钟嬷嬷就说道,“我们走的不是直线,你看着近,没准我们走去,都要晌午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是她,是她,就是她 不想打击知书的积极性,钟嬷嬷没说得那么真实。

晌午?

傍晚也是可能的。

不过沈嫣菡一行人的目的地不是对面的屋子,所以知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那几间屋子越来越远。

就在大家饥肠辘辘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山中相对平坦的一个地势,周围的房子也多,只不过,这里像是个营地,边上的几栋房子更像是在守卫中间这栋最为豪华的青砖房子。

沈嫣菡不禁挑眉。

她原以为能在这种环境下建造屋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地取材,几间木屋差不多得了,没想到居然是青砖房。

这就厉害了呀。

经过层层关卡,一行人终于站到了权力中心。

比想象中的顺利。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上来,可到底是别人的地盘。

正如钟嬷嬷所担心的那般,十几年过去了,谁知道人心变成了什么样子。

所以,她才高调地在镇上晃荡,等着那人主动找上门,虽然被动,却最是安全。

最坏的结果,也是那些人不理她,她直接回去就是了。

或许是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所以这些人并没有把沈嫣菡等人分开,只拿走了墨画的佩剑。

几人,包括王恒翎在内,齐刷刷地被孤立在了堂屋。

这个堂屋很大,多半是首领接待客人或者商议事情的地方。

沈嫣菡随意找了处地方坐下,钟嬷嬷等人立即站在了她身边。

王恒翎有些局促,想了想,他也站了过去。

“你坐下。”

沈嫣菡的话让王恒翎一愣,却还是听话地照做。

一盏茶的时间,一壮汉姗姗来迟。

三、四十岁的样子,五官与汉人有明显的差异,却没沈嫣菡想得那么特别。

皮肤比正常人黑一些,身材也更魁梧,身上的饰品带有明显的民族特色,说着不算标准的官话,带着明显的口音。

“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沈嫣菡似笑非笑,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笑话,她是公主,比这黑炭身份高多了。

“放肆!”男子身边立即有人要上前。

“次仁。”男子叫住了那人。

审视的目光红果果地在沈嫣菡身上打转。

说不上猥琐,只是让人不舒服。

沈嫣菡知道对方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钟嬷嬷蹙眉,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沈嫣菡跟前。

“贵客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哟呵,这是装疯卖傻?

沈嫣菡挑眉,“本公主好好地游山玩水,不是你的人把本公主带来的吗?”

“贵客在小镇举止高调,一看穿着就是富贵人家,我自然要让人好生盯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最后找到我头上,我可就真的冤枉了。”

“合着,本公主还要感谢你的盛情款待了?”

“款待不款待的,谈不上,只要贵客不要在这里出事就好。”

打了几句机锋,谁也没占到便宜。

“贵客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小住几日,领略一下我们这里的风情。”

不给沈嫣菡说话的机会,先前气势汹汹的那人,便带着沈嫣菡一行人下去了。

“就是她?”待屋子里只有扎西一人的时候,从里屋走出来一老者。

老者明显是汉人。

“就是她。”

“你确定?”

老者知道儿子不会弄错,多问一句,不过是心理不舒服,谁让那个狐狸精转世的女人,诱、惑了他的儿子。

“父亲请放心,儿子当年答应了她,就一定会信守承诺。但儿子不会用全部落的人的性命做赌注。孰轻孰重,儿子心里有数。这件事,是儿子的私事,不会牵扯到部落。是儿子欠她的。”

“你欠她的?”老者冷笑,习惯性地想讽刺几句,可看到儿子自从见到那小丫头就明显不对的情绪,终究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

“你不是部落首领的时候,我就管不住你,更何况,你现在不仅是首领,更是几个部落联盟的盟主。希望你不忘了自己的责任!还有你答应过我的话。”

见扎西不语,老者严肃地说道:“我答应你,让你守着那些东西,在她来的时候,把东西都给她,你对她的承诺完成了,就该履行你对部落的承诺了!卓玛等了你十几年,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部落,你与卓玛的婚礼都要如期举行!只要卓玛生下儿子,你就是守着那个狐狸精的墓,我都不会拦着你!”

老者需要的,不过是个继承人,一个可以继续掌控部落的代言人。

沈嫣菡一行人被带到了一间屋子,离先前的屋子不远,只是没那个屋子好,因为这是一间木屋。

收拾得还算干净,显然是专门招待客人住的。

屋子是个套间,日间沈嫣菡住,其他人,包括王恒翎,都住在外间。

钟嬷嬷让知书等人在外间收拾,她一个人进了里间。

“公主,”钟嬷嬷不放心地说道,“老奴瞧着,对方是想不认账啊。”

不认账什么?

不认账齐贵妃让他们守着的东西。

“先看看呗,至少,他们把我们带上来了。”

真要不认账的话,对方完全可以当没看到他们,可扎西却让人把他们带来了。

只不过,带是带上来了,却没人管他们。

晚饭是送到他们屋里的,已经汉化的少数民族,在饮食上没有为难沈嫣菡等人。

晚饭后,沈嫣菡决定出去走走。

“我有话问你。”王恒翎面无表情地站在沈嫣菡面前,小眉毛纠结地皱到一起。

沈嫣菡冲钟嬷嬷使了个眼色,屋内就只剩下了她和王恒翎。

王恒翎坐在沈嫣菡对面,小身板挺得笔直,双腿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对王恒翎的这番举动,沈嫣菡这几日已经见怪不怪。

用她自己的话解释,就是有些人与生俱来就带着王者风范,那是不需要刻意培养的,骨子里的东西,不会随着环境改变。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可你为什么不避着我?”

这些,都应该是沈嫣菡的隐私,可她全程都带着他,这让王恒翎有些不明白。

虽然,他也算是沈嫣菡的人,将来也会为沈嫣菡办事。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打架 可现在的情况是,沈嫣菡并不了解他,她就不怕他出卖他?

“你认为,你有什么值得我防备的?”沈嫣菡温吞吞地问道。

王恒翎红了脸,“是,我现在是依附你而存在,可万一你敌对的人,能给我更多的利益呢?”

人往高处走。

他总得择良木而栖。

“好吧,那我们现在彼此了解一下,你叫什么名字?”沈嫣菡的不按常理出牌,王恒翎很不适应。

别扭地鼓着腮帮子,“王恒翎。”

干巴巴的几个字,有几分负气的味道。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谁给你起的名字,文绉绉的。”

“镇上的教书先生。”

哦?

这倒让沈嫣菡颇为意外。

“你今年多大了?”

“九岁。”

沈嫣菡意味深长地看了过去。

王恒翎顿时红了脸,“我现在岁数还小,将来一定会长高的。”

“嗯。”

沈嫣菡漫不经心的回答,让王恒翎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我说真的。”

“我又没怀疑什么。”

信你个鬼!

王恒翎磨牙,恶狠狠地看着沈嫣菡脸上的促狭。

“问你呢,你就不怕我出卖你?”

“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沈嫣菡突然冷脸,王恒翎瞬间呆住。

“是本公主这几日脾气太好,让你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是你认为,本公主就非你不可?”

“我、我……”

“王恒翎,你要知道,我把你捡回来,是因为你有用处,但你不是唯一。你可以背叛本公主,本公主也可以换掉你。”

王恒翎默不出声。

“弄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吗?”

王恒翎点头,小脸憋的通红。

营地前面是岗哨,后面是耕地,土地利用得十分合理。

虽然山上种地不比平地,可到底是“天府之国”,即使在山坡上,种地农作物也不少,基本能自给自足。

倒不是沈嫣菡夸张。

山上,最不缺的就是地。

“咔嚓。”

树枝断裂的声音。

沈嫣菡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人没有要掩饰自己的意思,所以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对少数民族的发饰没什么研究,所以沈嫣菡分辨不出那人是未婚还是已婚。

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那人明明都快是做祖母的年纪了,看她的目光却带着情敌的狠辣。

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前世在宫里的时候,她可是拉了不少仇恨。

“你为什么来?”

啥?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嫣菡不明所以。

那人上前一步。

一张脸半掩半藏在月光下,很是诡异。

知书挡在沈嫣菡身前。

“就这点胆子。”

“嗯,你胆子大,你厉害。”沈嫣菡日常怼。

“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阴魂不散?”

敢情这是认错人了?

沈嫣菡一头雾水中,那人尖锐的声音穿过暮色,聒噪得厉害。

“齐婉死就死了,干嘛还要留下你这个孽种!”

嗯?

齐贵妃的情敌?

钟嬷嬷曾经说过,齐贵妃在离开蜀州的时候,因为泥石流,停留了三日。

所以,这三日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沈嫣菡漆黑的猫瞳里,是熊熊燃烧的八卦。

“这位……夫人,你有什么事?”知书一直注意着对面那人的举动,没有丝毫退让。

“我有什么事?这话,该我来问你们吧!”卓玛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嫣菡,似乎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十四年前,如果不是齐婉,我早就嫁给扎西,现在就是部落联盟,盟主夫人!如果不是齐婉,我现在连儿子都有了!如果不是齐婉,我不会硬生生地蹉跎十四年,被人笑话了十四年!我贵为部落公主,却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姑娘!现在,眼看着我的婚期就要到了,你们又跑来了!怎么,十四年前,你娘做了狐狸精,破坏了别人的亲事,十四年后,你这个小狐狸精又跑来。怎么,你们母女就那么饥渴,迫不及待地想要别人的男人吗?”

“放肆!”知书怼天怼地,双手叉腰,“你自己没本事抓住自己的男人,关我家公主什么事?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就你这样,难怪嫁不出去!不知是哪个男人那么倒霉,十四年前就不要你了,你缠了十四年,结果,人家还是不要你。”

“你胡说八道!如果不是齐婉一而再,再而三地缠着扎西,他怎么会被诱惑!老天有眼,齐婉死得活该!这就是她抢别人男人的下场!”

“啪!”

脸上火辣辣的痛,卓玛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嫣菡转了转手腕,阴鸷地看着卓玛。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你有病呀,我打都打了,你还有什么好问的。”

“你……”

卓玛朝沈嫣菡冲了过去。

知书也不是吃素的,硬生生地拦下了卓玛,两人扭打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这是自己的地盘,所以,卓玛是一个人来找沈嫣菡的。

毕竟是自己的心魔和执念,她也不想被旁人听了去。

却不想,沈嫣菡也是个彪悍的,一言不和直接动手。

看着卓玛红肿的脸颊,沈嫣菡舌尖抵了抵腮帮子。

很好,没有手生。

要是手腕再倾斜一点,效果更好。

“来人啊!”

切,搬救兵。

沈嫣菡嫌弃地看着叫嚣的卓玛。

这么大个人了,还骂不过一个孩子,居然搬救兵。

这就没意思了呀。

一盏茶的时间,沈嫣菡一行人再次被请到了堂屋。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

嗯,十分不友好。

除了扎西,堂屋里多了两名老者,一个五官像是汉人,另一个,则是明显的少数民族模样。

卓玛满脸戾气地坐在模样更像少数民族的老者身边,凶狠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得意。

沈嫣菡环视了一眼,径直走到一边坐下。

“放肆,谁让你坐下的?”巴桑一声训斥。

卓玛冷笑,“阿爸,我都说了,这是个没规矩的。”

沈嫣菡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说道:“本公主是凤朝的公主,就算你们不承认你们是凤朝的臣子,要自立为王,在政治身份上,我们也是平等的,本公主为何不能坐?更何况,这里是凤朝的版图,你们,在这里身份再高,也比不了本公主。”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打人还要挑日子吗 屋内气氛骤变。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现在你在我们的部落里。”巴桑试图提醒沈嫣菡。

沈嫣菡好笑地说道:“可这里也是凤朝的领土。”

“凤朝?”巴桑讽刺地说道:“我们可没有承认什么凤朝。”

沈嫣菡也不恼,只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所以,我们现在是说正事,还是讨论凤朝?”

烦躁。

沈嫣菡所剩无几的耐心快要被消磨耗尽。

“敢对卓玛动手,找死!”一武士模样的男子,提着手里的刀就要往前冲。

钟嬷嬷等人立即护在沈嫣菡身前,连王恒翎也挺着小身板站在墨画身侧。

“不要命的是你们,敢对长公主动手,那是灭族的死罪!”

比身份是吧?

谁怕谁呀!

“我现在不和你说那么多,你在我的地盘上动手,就是找死!”巴桑维护女儿。

他原本对沈嫣菡就没有好感,先前是齐婉,现在是她的女儿。

这母女俩是和他们家有仇还是咋地?

他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

何瑞也是一样的心态。

要让儿子知道他的态度。

“是,这里是你们的地盘,你们说了算,所以,你们想怎样?”沈嫣菡语气虽然不好,可似乎有服软的征兆。

巴桑先是一愣,随即嚣张地说道:“跪下来道歉!”

“放屁!”知书性子火爆,直接爆粗口,“除了皇上,公主谁都不跪!打就打了,怎么,还要挑日子不成?说出去也不怕害臊,自己没本事看着自己的男人,跑到人家姑娘面前挑衅。你挑衅就挑衅吧,结果又是个嘴笨的,吵架吵不赢,打架打不赢,还部落公主呢!都快是四十岁的大婶了,啊不,都是做奶奶的年纪了,还哭天喊地地找帮手。你怎么不回去喝奶?”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兔崽子,来人!”

“够了!”扎西一直没说话,只直勾勾地看着沈嫣菡。

只可惜,刚开始的时候沈嫣菡怼了两句,后面全程都在看戏。

“你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和你娘一样。”

一句话,让屋内所有人变了脸色。

“扎西,你什么意思!公然维护别的女人!”巴桑质问。

“别的女人?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你认为我能做什么?”

就是担心扎西做什么,卓玛才那么着急地去找沈嫣菡,警告她,威胁她。

现在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惨白。

怎么,扎西真有这种心思?

不得不说,沈嫣菡长得好看。

是很好看的那种。

比当年的齐婉还要明艳。

齐婉的美,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是婉约、精致的。

整个人气质柔弱。

不然,也不会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了。

可沈嫣菡不一样。

她是张扬、夺目的。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走男人的眼光,无关年龄。

这才是卓玛最担心的。

沈嫣菡岁数小了点,可扎西能等。

万一扎西把对齐婉的感情都用在了沈嫣菡身上了呢?

她快四十了。

那死丫头的奴婢说得没错,她都是快做祖母的年纪了,不能等。

就是她芳华正茂的时候都比不了沈嫣菡,更何况是现在。

男人,都喜欢漂亮、年轻的。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部落的阿妈有生子秘方,她必须尽快与扎西成亲,拼死生个儿子,扞卫自己的地位!

“大家都是男人,能不能做什么,大家心里清楚。怎么,你到现在还放不下那个女人,对她的女儿也要维护吗?你可别忘了,卓玛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这是在挑衅我们图尔部落吗?”

哟呵,从私人恩怨,上升到了部落利益?

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看着众人。

她动手打卓玛,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巴桑明显对扎西不满很久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不满,是单纯地因为她打了卓玛,还是因为陈年的恩怨。

“巴桑,你若是对我这个部落盟主有什么不满,大可退出联盟。”

“你说什么!”

“不可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何瑞,这门亲事,是你们巴巴求上来的。当年,是你儿子负了我女儿,我女儿等了他十四年,怎么,现在是要反悔吗?”巴桑目露凶光,似乎马上就要干起来。

“巴桑,”扎西夺过了话语权,“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退亲,是你们自己在那里自说自话,我只是就事论事。沈嫣菡打人是不对,可卓玛骂人更不对,是她挑起的事端。沈嫣菡是我的贵客,卓玛在挑衅我的威严!我当年答应了婉儿,帮她守着那些东西,我也很感谢你们这些年对我的理解。我与卓玛的婚期将近,这本是一件开心的事,为何要因为旁人坏了我们的心情?沈嫣菡不过是来拿东西,东西拿了就走,你们把事情弄成这样,是想把人留着过年吗?”

毕竟是盟主,巴桑再不甘心,也只能恶狠狠地瞪着。

“所以,你想不了了之?”

“我只是想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你们想把人留着,我也没意见。”扎西双手一摊,事不关己地坐在那里。

“好了,这件事两人都有错,真要追究起来,两人都有责任。”何瑞息事宁人地说道,“明儿你带他们去拿东西,直接把人送走。”

卓玛的脸色很不好看。

不过,这也算是下了逐客令。

沈嫣菡撇嘴,一行人回到了木屋。

翌日一早,一行人就开始准备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今儿的早餐有点……

难以下咽。

不过,等会就要离开了,沈嫣菡倒也没有挑剔。

收拾好后,扎西来了。

“你一个人跟我来。”

“不行!”扎西话音一落,钟嬷嬷就反对道,“老奴会跟着公主。”

扎西紧眼。

就在沈嫣菡以为扎西会刁难的时候,对方竟然点头应允了。

出了所谓的营地,三人在山间耕地中穿梭,也不知扎西是怎么走的,一行人又进入了密林。

一路无话,扎西停下来的时候,三人站在一山洞前。

一个掩藏得很好的山洞。

如果不是扎西,外人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搬空整个后宫 洞口杂草丛生,仔细看也看不出端倪。

洞口很小,目测就是扎西要进去,也得弯腰。

“你跟我进来。”

钟嬷嬷抢在沈嫣菡前面。

扎西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嬷嬷,“我知道你是婉儿身边的人,所以对你有几分尊重,让你跟来了。里面的东西,是婉儿让我看着,留给菡菡的。这里也算是我的秘密之一,我不想太多的人知道,你就在外面等着,我不会对你的小主子怎样。”

目瞪口呆中,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她都不知道,她与扎西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个地步了。

“嬷嬷,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沈嫣菡都发话了,钟嬷嬷再不情愿,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山洞确实很小,进去走了几步,沈嫣菡敏锐发现了问题。

扎西在门口虚掩处扒拉了两下,拿出一个火把,举着走在最前面,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沈嫣菡。

见她眼睛亮了亮,他也跟着笑了,“你倒是看出来了,和你娘一样聪明。”

沈嫣菡白眼。

这位大叔也是够了,这也能扯上齐婉。

“这是我凿出来的山洞,里面有很多机关。”

沈嫣菡脚步顿了顿,目光看向脚下。

听到身后的动静,扎西嘴边的笑容更深,“你放心,在洞口的时候,我就撤了机关,你只管放心跟着我。”

沈嫣菡心里直呵呵。

好,到头了。

洞口很深,仅容一个人宽度。

所以站定后,沈嫣菡是站在扎西身后的。

不知扎西在石墙上捣鼓着什么,一个硕大的酒缸出现在沈嫣菡面前。

“就是这个。”

沈嫣菡眨了眨眼。

没错,只是一个硕大的酒缸。

你怕不是在驴我?

沈嫣菡不满的表情凝聚成实质,扎西笑呵呵地说道:“东西在里面。”

沈嫣菡半信半疑,不雅地用脚踢了两下。

很好,纹丝不动,还有隐约的水声。

“接下来,我要给你说的话,你记清楚了。”

扎西突然严肃的表情,害得沈嫣菡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酒缸里面全是银票,你娘几乎搬空了沈家王朝的整个皇宫,东西都倒卖了,换成了银票。每几个月,宫里就会送出一缸御赐的酒,银票就用油纸包好,放在里面。我拿到后,再放进这个大缸里。这些年,你娘送了多少过来,具体数额我也不知道,所有的油纸包我都没有拆封。”

搬空了沈家王朝的后宫?

沈嫣菡瞪大了眼睛。

这个齐婉,厉害了呀!

她多少能明白齐婉的心思。

那些东西不能吃,不能用,带在身上不安全还累赘,所以,没有什么比银票更好的了。

只是,她没想到齐婉居然这么厉害!

复杂地看着比她胸口还高的酒缸。

这东西,要怎么带回去?

“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你娘的吗?”扎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也不管沈嫣菡愿不愿意,自顾自地碎碎念叨。

沈嫣菡摇头。

讲真,她真没兴趣。

“我一直都记得,那是十四年前的惊蛰,我因为处理部落的事,到了剑门关,正好遇到泥石流,所有人都聚在小镇,等着通知。我第一次见到你娘的时候,还是个愣头青,被你娘笑话了好久,”原本温和的神情,突让变得犀利,“那个时候,你娘很不开心,我旁敲侧击,总算弄明白了原因。我想带你娘离开,可你娘顾虑很多,更是不想牵连我,只让我帮她一个忙。”

所以,这是齐婉在离开蜀州的时候,就策划好的阴谋?

严格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阴谋。

没有造反,只拿走了一些钱财。

沈嫣菡知道自己的想法有问题,可她从来就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再说,那些东西大半都是老皇帝赏赐给齐婉的,齐婉把它们折成了银票。

还有一部分,是齐婉用自己的手段谋取来的。

都留给了她。

沈嫣菡不禁有些好奇。

齐婉是早就知道王韩元会揭竿起义,所以才给她提前准备了这些吗?

或许不是。

齐婉是齐老爷子和齐成中,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送出去的。

在齐婉的认知里,这都是没银子,没地位造成的。

所以齐婉在后宫才会用尽一切手段敛财,只是为了给“沈嫣菡”一个安稳的生活。

在齐婉的想法中,“公主”这个身份也不是绝对的。

只要是人,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皇室,听着好听。

可有了那么高的身份,享受了无尽的尊崇,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所以……

难不成,齐婉还想着带她离开后宫?

摇了摇没有头绪的脑袋。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明白你娘的用意,现在,我把这些东西全交给你了。”

我真的不明白呀。

沈嫣菡一脸无辜。

扎西淡笑,“你娘心思玲珑,你也不会差,日后你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

欲言又止地看着沈嫣菡,扎西终是咽下了嘴边的话。

东西到手,沈嫣菡准备走人。

为了给这个酒缸一个合理的出处,沈嫣菡一行人特意在镇上转了一圈,买了很多东西,回京的马车上载的东西,不比来的时候少。

马车上,钟嬷嬷松了口气。

这一趟,他们来得匆忙,收获颇丰,但也危险重重。

蜀州交界处。

沈嫣菡一行人下了马车,站在界碑前。

“再看一眼吧,走了,或许就没机会回来了。”沈嫣菡站在王恒翎身侧,平静地看着身后的路。

王恒翎看似平静的眼底风起云涌,似乎在酝酿什么。

垂在腿边的小手紧紧攥成拳头,身体微微发抖。

良久,王恒翎的情绪渐渐稳定。

“公主!”

沈嫣菡微微一笑,“还真是有耐心,现在才动手,我还以为他们都放弃了呢。”

莫名其妙的话,话音一落,几拔人从不同的方向袭来。

“怕吗?”沈嫣菡问着身侧的王恒翎。

“不怕。”

沈嫣菡淡淡地笑了。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沈嫣菡静静地看着这些人“自相残杀”,刀光剑影就在身边,她岿然不动。

风停。

一地尸体。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恶趣味 沈嫣菡安静地看着为首那人。

那人有些气急败坏,又有些烦躁。

撤掉面罩,次仁气势汹汹地走到沈嫣菡面前,“我们只送到这里,这些尸体我们会处理。出了这个地界,你是生是死,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顿了顿,想是没有发泄掉心里的不甘,次仁又说道:“如果没有必要,希望你不要再回来了。”

免得回来扰乱首领的心。

沈嫣菡撇嘴。

还没开口反击,另一拔人又来了。

沈嫣菡眸子一缩。

与之前那几拔人不一样,这拔人明显是军人。

并不是因为他们身上的正义,恰恰相反,他们身上除了更默契的配合,就是那杀伐之气。

和杀手不同,这种气势带上了果决。

所以,王韩元动手了?

沈嫣菡嘲讽地笑了。

王韩元也是有本事,短短几个月就培养出了这种气势的军人。

“麻烦。”

次仁吐了口口水,扯下面罩遮住了脸,“能跑就跑,不能跑,你就自己想办法。”

对方人数多,且都是正规军队,和先前的人不同,对付起来很麻烦。

他是得了命令要保护沈嫣菡的安全,可也不能因此就赔上兄弟的命。

“公主?”到目前为止,钟嬷嬷都是镇定的。

“上马车,你们先走。”

“公主?”钟嬷嬷心里一凛。

“到我们来的时候最后落脚的客栈汇合,我上去看看。”沈嫣菡指了指头顶。

嗯,很好,又是一座山。

钟嬷嬷不明白沈嫣菡要做什么,虽然心里不放心,却还是按照她的吩咐,带着知书先上了马车,留下了王恒翎和墨画。

次仁带着他的人还在与对方死磕,这边沈嫣菡却一身轻松地进山了。

王恒翎跟在沈嫣菡身后,神色复杂。

才走了几步路,终是问道:“你就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次仁放水,或者根本就拦不住那些人。”

“如果真是那样,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死在这里。”

“很好,你已经有觉悟了。”

“……”王恒翎别扭地鼓着腮帮子。

沈嫣菡嘴里和王恒翎说着话,脚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正常情况下,你的想法是对的,可要成为一个上位者,除了比一般人看得远,想得深外,胆色也很重要。我不是说,在危险的情况下还要深思熟虑,有的时候千钧一发,只一个呼吸的时间,局势就可能瞬息万变。所以,这个时候,你更要专注。”

“专注什么?”

“观察周围。”沈嫣菡指了指头顶。

王恒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

“阴山王的族徽,我们上去看看。”沈嫣菡的语气里,全是恶趣味的笑。

“阴山王是谁?”

“阴山王啊,”沈嫣菡拖着长长的尾音,说道,“是一个不怎么讨喜的家伙,可他怕我。”

“因为你是公主。”王恒翎呲牙。

所以,身份是个好东西。

只要身份够了,那些见不得你的人也只能憋着。

“可是,杀我的人又怕他。”

“怎么会?”王恒翎不解地问道。

“因为阴山王有本事啊,他的本事就寻找铁矿。”

“皇上需要铁矿铸造兵器,所以皇上不能动阴山王,所以,下面那些人是皇上的人?”王恒翎很快就弄清楚了关系。

可这下他更不懂了,“你是公主,是皇上的女儿,皇上怎么会对你动手?篡位那也是太子的事。”

“万一是我的事呢?”

王恒翎一哽,“公主,你该不是要用我篡位吧?”

“你猜。”沈嫣菡心情很好,起了逗弄王恒翎的心思。

“明明只比我大两三岁,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当心哦,女人怕老。”

沈嫣菡顿时就气笑了,“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恶趣味的人,早知道就不把你捡回来了。”

与沈嫣菡混得久了,王恒翎胆子也大了,“我说的是事实,先不管后面那些人,我们上来做什么?”

敢情,这个看不惯公主的阴山王,还会帮他们?

“转转呗。”对李浩,沈嫣菡是很有兴趣的。

不说别的,就是那寻找铁矿的本事,就让她眼睛发亮。

沈嫣菡认为,自己能鸠占鹊巢到“沈嫣菡”身上,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和齐贵妃都爱敛财。

可以说,她前世也差不多搬空了贵人的国库,一半是因为自己的心思,一半是因为养父的意思。

搬空了国库,没有了军饷,军心不稳,养父才有更多的机会。

“谁!”两人才刚踏入李浩的领地,就有人警觉地出声了。

是个身材十分魁梧的男人,随着他的惊呼,又来了七八个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木棍。

嗯,比沈嫣菡小手臂还粗的木棍。

想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姑娘,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狠戾更甚。

妇孺最是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可别小看了他们,没准他们是来探路的,后面可能还有大部队。

“我找李浩。”沈嫣菡直接说出了李浩的名字。

为首的男子打量了她一番。

是个挺漂亮的姑娘,难不成,是少主的相好?

想到这里,男子脸上的表情就有几分猥琐了。

沈嫣菡笑眯眯地,“你家少主没那么好的命,他高攀不起我。”

李浩接到禀报的时候,正对着地图焦头烂额,本就心情不好,居然还有人敢打扰他,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入口。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让人直接打发了,谁知道是不是地方官又换着花样来讨好他。

他今儿脾气格外暴躁,身边的人挨个训了一遍,机警的,现在都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不管是谁找来了,都是他活该!

“又是哪个不长眼地跑过来,没看到……”

声音戛然而止。

“是哪个不长眼?”沈嫣菡笑得灿烂。

李浩磨牙,不情不愿地拱手,“公主,是臣不长眼。”

周围的人一惊,下意识地跪下。

果然怕公主。

王恒翎满意地点头。

沈嫣菡眯眼,“嗯,本公主今儿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公主请讲。”

“后面……”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走着走着就散了 沈嫣菡的声音从身前到了身侧,再到身后,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后面?

什么后面?

李浩还没明白沈嫣菡的意思,一恐惧的危机感迎面而来。

本能地倒退几步,眼前几道白光划过。

几乎就在同时,先前拦下沈嫣菡的几个壮汉立即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中,战事一触即发!

驻扎在这里的人很多,除了普通工人,更多的是会武功的亡命之徒。

得了李浩的指令,更多的人加入了战斗。

沈嫣菡拉着王恒翎后退。

李浩勉强稳住了趔趄的步子,斜眼朝沈嫣菡看去,质问的话还没问出口,一道身影就直接扑过来,把沈嫣菡抱在怀里。

沈嫣菡紧绷的身体,在嗅到熟悉的味道后,终于放松。

“你怎么来了?”郝连策紧张到声音发抖,余光注意着不远处的打斗。

粗略估算了一下局势,八成的胜算。

这才稍稍放心。

“想你了,就来了。”

沈嫣菡是谁?

前朝宠妃。

张嘴就是哄人的话。

李浩只觉得牙梆子发酸,转过了脑袋。

一股陌生的情绪在脑袋中炸开,顺着血液朝体内各处蔓延,酸酸甜甜,膨胀得厉害。

努力板着脸,郝连策质问道:“跟着你的人呢?他们是谁?”

“我让他们先走了,看到那朵拉风的月季,就上来了。”

“公主厉害,都懂得祸水东引了。”李浩酸溜溜地说道。

“哪里,哪里,再厉害也没有阴山王厉害。”

所以我把人带来了。

沈嫣菡邀功地看着郝连策。

郝连策又好气又好笑,看向已经露出颓败之势的那些人,“王韩元的人?”

“你看出来了?”沈嫣菡一点也不意外。

郝连策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淮国的王位还是不要争了。

郝连策还没来得及点头,李浩就炸毛了,“公主,其他人也就算了,你把皇上的人带过来,是想给臣安一个什么罪名?”

沈嫣菡无所谓地说道:“能者多劳。”

你厉害,你上。

“公主……”

“都处理掉,别被人查到。其他的,等会再说。”

“重色轻友。”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成为友的?”

郝连策没有立即回答沈嫣菡,而是看向王恒翎。

“他是谁?”

王恒翎有些局促地站在沈嫣菡身侧。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可能与公主这么说话的,想必在凤朝也是身份极其尊贵的人物。

而且……

王恒翎暗暗对比了一下。

这些人岁数都不大。

所以,这就是他们的差别?

努力挺着小身板,王恒翎的脸色也是异常严肃。

“怎样,这小模样是不是挺可爱的,我准备带回去。”沈嫣菡打趣道。

郝连策顿时黑了脸,“带回去做什么?”

“有用。”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有用,王恒翎朝沈嫣菡身边靠了靠。

“扔了。”

干巴巴的声音,说明郝连策的心情很不美丽。

王恒翎暗戳戳地观察了一下。

沈嫣菡与郝连策之间,目前为止,沈嫣菡占上风。

很好,他不会被丢掉。

不得不说,李浩的人确实厉害。

想想也是。

李浩是给皇上找铁矿的。

这些铁都用来铸造兵器。

兵器是一个国家武力的象征,他身边的人,必须都得是厉害的。

他要是出了事,没了铁矿,没了武器,王朝覆灭也就不远了。

所以,追上来的十几人全军覆灭。

李浩这边也有人受伤,不过都是皮外伤,很好处理。

沈嫣菡挑眉。

这些人,居然比军人厉害

李浩安排好人善后,与沈嫣菡等人进了帐篷。

见沈嫣菡没有要那个孩子回避的意思,郝连策皱起了眉头。

直到这个时候,李浩才扬眉吐气

呵,叫你得意。

“你怎么打算的?”郝连策问得含糊。

沈嫣菡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韩元这是撕破脸了,回去之后,沈嫣菡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与王韩元虚与委蛇,还是直接怼,都不是个好主意。

“喏。”沈嫣菡指了指李浩。

“不是吧,公主,又是我?”褪去伪装的李浩,痞子气的一面暴露无疑。

沈嫣菡点头,“本公主是到你这里来做客的,那些人本公主不认识,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他们本来就是来找你麻烦的,所以,和本公主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说完,还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倒是聪明。”

郝连策夸赞的话,立即换来李浩的白眼,“公主,你不做生意真是亏大了,臣也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有用。”

“术业有专攻,本公主就安静地做个小仙女就行了。你做的,本是就风险高的事,被人盯上也理所当然,本公主才是不幸被你牵连的那个。原本,我们在京城就约好了,等本公主到了这边和你联系,本公主今儿出门没看黄历,遇到这件事,也是晦气。”

李浩顿时就气笑了,“合着,还委屈公主了?”

“不委屈,不委屈,”沈嫣菡摆手,“总之,你处理好就行了。”

这份自来熟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年的好友。

李浩已经气得没了脾气,只幽幽地看了郝连策一眼。

“等等。”李浩临出门前沈嫣菡叫住了他,“你把他带上。”

李浩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抬脚出门。

王恒翎不明所以,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墨画见状,主动退出了帐篷,在外面守着。

“你这是准备回京了?”

见沈嫣菡点头,郝连策皱眉,“你这次没有带人,就是跟着的护卫也是王韩元的人……说到这个,那些人呢?”

沈嫣菡双手一摊,“走着走着就散了。”

郝连策好笑地说道:“你就不怕回去了,王韩元问起你?”

“玩忽职守的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好怕的?现在,是我遇到刺客,那些人非但没保护我,连人影都不见了,回去,我应该向父皇如实禀报。”

“父皇”两个字咬得很重。

妥妥滴讽刺。

“说回正事,王韩元这次撕破了脸,路上怕是还会对你动手。”

顿了顿,郝连策说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不在这守着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组团回京 沈嫣菡虽然没有详细询问,可也知道,能让郝连策不惜冒着被怀疑的风险离京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而且,她之前仔细观察过了。

与其说这里是勘测矿场的指挥中心,更像是一个军事营地。

只不过,这里掩饰得很好,李浩平日里身边也会带很多人,更何况这里可能还有铁矿,更需要人看守,所以从外表上看,不容易被人发觉罢了。

仔细想想,先前发生的事就像一场闹剧,沈嫣菡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有了沈嫣菡这一出,所以李浩也加强了戒备。

那些人死在他这里,他必须给个交代。

按照之前沈嫣菡的说法,这些人是窥视这个铁矿,确切地说,是这个还没有被确认为存在铁矿的山脉,所以袭击了这里。

沈嫣菡不过是误打误撞,好巧不巧地遇到了。

幸亏李浩的人出手,否则沈嫣菡凶多吉少。

对这次刺杀事件,李浩如实上报,他没有猜测这些人的身份,更没有暗中让人调查,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了封密信,飞鸽传书给了皇上,剩下的都是皇上要考虑的事。

毕竟,这些人威胁到的是皇上的利益。

对王恒翎的出处,沈嫣菡最后也没有交代。

郝连策虽然没有再问,可看向王恒翎的目光始终带着戒备。

有了李浩的威慑力,沈嫣菡的安全也有了保证,于是她让墨画先到小镇与钟嬷嬷等人汇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的混乱,让李浩淤积的情绪得到了暴力发泄,原本还处在瓶颈期的事情,居然豁然开朗。

李浩一点也不含糊,事情处理得很快,终于在山的另一边确认了矿场,据他目测,铁矿含量非常丰富。

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又留了留守的人,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沈嫣菡有些奇怪,悄悄问了郝连策。

按理说,既然李浩把这里设置成类似军事基地的地方,那肯定是要留作己用的,为什么还要把铁矿上报上去?

虽然带着任务出来,可没完成任务,王韩元也不能说什么。

这次,郝连策没有立即回答,只给了个意味不明的笑。

于是,回京的路上,沈嫣菡是与郝连策一行人同行的,队伍壮大了不少。

对郝连策与李浩的关系,沈嫣菡直接问了。

“公主认为是怎样的?”

“李浩是你的人?”

“也不全是。”

“哦?”沈嫣菡兴趣更大了,“你信任他?”

“我们是合作关系。”

沈嫣菡摩挲着下颚,分析道:“你看上了阴山王府的银子,也看重李浩的能力,可你能给李浩什么?”

真要说起来,郝连策现在也不过是个质子,唯一不同的是,凤朝与淮国平起平坐,淮国不用再看凤朝的脸色。

可即便是这样,李浩也没理由与郝连策合作。

郝连策是皇子没错,可别忘了,郝连策离开淮国十几年,母妃不过是个宫女,一没身份,二没背景,三没势力的,李浩凭什么与郝连策合作?

再说现实点,李浩在凤朝好歹也是个阴山王,虽然与朝堂没任何关系,可身份在那里。

跟着郝连策,在凤朝就是个笑话,在淮国……

那就更什么都不是了。

这是郝连策的事,沈嫣菡没有纠结很久。

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直到傍晚到了客栈,一行人才又见了一面。

在房间收拾好后,沈嫣菡在楼下吃饭的地方与郝连策等人汇合。

对于多出来的这两人,钟嬷嬷是不乐意的。

在她的眼中,不管是郝连策还是李浩,都意味着麻烦,更何况,还是两个男人,和公主完全没任何交集的男人。

对钟嬷嬷难看的脸色,郝连策视若无睹,让伙计拿了菜单,递给沈嫣菡,“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沈嫣菡接了过去,还没开口,钟嬷嬷就不合规矩地说道:“出门在外,我家公主也不是多讲究的人。说来,这次还要多谢殿下和李公子,路上多两个伴,我家公主也更安全。”

说是答谢吧,语气十分不友好。

说是讽刺吧,话里话外也确实是感谢。

郝连策宽和地笑道:“嬷嬷有话,但说无妨。”

“殿下多心了,老奴只是代公主感谢你,百忙之中,还要护送公主回京。”几句话,就把郝连策和李浩定位成了护卫。

李浩事不关己地坐在一边,看向郝连策的眼中尽是揶揄。

回到房中,沈嫣菡也不恼,只问道:“嬷嬷,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

“公主,”对上沈嫣菡,钟嬷嬷总是心软和维护,“不是嬷嬷不喜欢他们,男女有别,还是注意点好。”

“只是这样?”沈嫣菡凑到钟嬷嬷面前,冲她眨眼。

钟嬷嬷刮了刮她的鼻子,很是亲昵。

私下没人的时候,两人经常这样互动。

起初,沈嫣菡说不上反感,却是有些排斥的。

前世的颠沛流离,让她比同龄人多了戒备与疏离。

接触多了,有了感情,在面对利益的时候,难免会心软。

心软,最后害的还是自己。

哪怕是跟在养父身边,她也不与外人接触。

她不需要看别人脸色,她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求人?

不,她不会让人看到自己懦弱、无能的一面。

有些事,能成那是最好。

不能成,她也不会强求。

输赢就是这样。

不是她不争,她只是更喜欢独来独往。

那些人于她,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甚至于,到了宫里,她就更不需要求着谁做什么了。

“公主,算算时间,差不多到了科举放榜的时间了。”钟嬷嬷看似岔开了话题,沈嫣菡却是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难不成,嬷嬷真要给我选个状元做驸马爷?”

面对沈嫣菡的揶揄,钟嬷嬷又好气又好笑。

原本这些事该是齐贵妃操心的。

作为齐贵妃最信任的人,这种事偶尔还是会说给她听。

所以,钟嬷嬷谨记自己的身份,只是在沈嫣菡面前提了两句,没有要越俎代庖的意思。

“娘娘早就给公主做了安排,公主也有自己的想法,嬷嬷当然是万事都依着公主的意思。”

“嬷嬷呀……”沈嫣菡把脑袋靠在钟嬷嬷的肩上,小猫似的拱了拱。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孝心 钟嬷嬷心都化了。

可以说,沈嫣菡是她亲手带大的。

两人之间不仅是主仆,更是亲人。

沈嫣菡能养成现在这样子,多半也是钟嬷嬷宠的。

不管外人怎么评价沈嫣菡,在钟嬷嬷眼中,她千好万好,都是别人比不了的。

对钟嬷嬷,“沈嫣菡”本尊是真的依恋。

只是随着岁数大了,性子别扭了,像这样的撒娇也少了。

现在,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这般依赖自己,钟嬷嬷心里比喝了蜂蜜还甜。

殊不知,鸠占鹊巢后的沈嫣菡,性子冷清,能让她做出这般行为,她不仅是行为上认可了钟嬷嬷,更是从心里认可了钟嬷嬷。

因为钟嬷嬷的防备,所以一路上沈嫣菡与郝连策和李浩接触的不多。

郝连策也不恼,对沈嫣菡一行人颇为照顾,唯一让他觉得不满的是王恒翎。

不管沈嫣菡去什么地方都带着他。

因为回程的路一行人不赶时间,索性走走停停,偏离了官道。

李浩带了很多人,之前跟着沈嫣菡出来的那些护卫也找着了大部队。

对此,他们给沈嫣菡的解释是——因为她“神出鬼没”,他们实在跟不上她的节奏。

对自己的“玩忽职守”,这些人主动请罪。

呵呵。

沈嫣菡对此保持礼貌的微笑。

他们是王韩元的人,她可动不了。

一行人终于赶在入冬前回京了。

饶是如此,沈嫣菡还是早早地穿上了厚衣服。

“公主!”留守在京城的钰棋到消息,提前带着人在公主府门口等着了,见着沈嫣菡的马车,立即迎了上来。

规矩行礼后,大着胆子查看了沈嫣菡的情况,“公主瘦了,奴婢准备了您喜欢的吃食,公主稍作休整,奴婢让人传饭。”

沈嫣菡点头,回头对身后的郝连策和李浩说道:“一路多谢殿下和李公子,辛苦你们了。”

“公主客气,”这种时候,一般都是李浩出头,“公主平安回来就好,臣等就不打扰公主了。”

“告辞。”郝连策颔首。

一行人散去,公主府外“忙碌”的行人似乎都少了很多。

关上大门,外面的人不知道公主府里的情况,公主府里的人也不知道外面的状况。

沈嫣菡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坐在绣墩上,钟嬷嬷正拿着汗巾帮她绞干头发,主仆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公主,传饭吗?”钰棋站在门口问道。

“传吧。”沈嫣菡侧过脑袋,“嬷嬷,一起吃吧。”

“老奴很久都没和公主一起用饭了,今儿就厚着脸皮,接下公主的赏赐。”

想到沈嫣菡一行人路上疲惫,所以钰棋准备的都是容易消化的吃食,味道偏重。

因为虽然路上有驿站,可大多数时间都在官道上赶,吃的都是没滋没味的干粮,只能强行管饱,对胃而言,并不是多美妙的享受。

沈嫣菡吃得很满足,钟嬷嬷不停地用公筷给她布菜,看着她油光光的小嘴上下翻动,钟嬷嬷心里是甜甜的满足。

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所以用了晚饭,沈嫣菡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就上床睡觉了。

翌日,沈嫣菡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公主,今儿进宫吗?”

王韩元早就得到了消息,所以,不管愿不愿意,沈嫣菡都要到宫里走一趟。

“用了午饭再去吧,把带回来的东西分下去,其他的放进库房,然后……”沈嫣菡皱眉,“我们带回来的酒缸在哪里?”

“回公主,”知书八卦地说道,“按照您的吩咐,放在厨房了。”

这种东西,自然不好找借口直接搬到院子里,只能暂时放厨房。

“把钟嬷嬷叫上,我们到厨房。”

饭后,一行人到了厨房,厨娘们战战兢兢,以为早饭有哪里不和公主的胃口,公主直接杀到厨房了。

结果却是沈嫣菡心血来潮,想自己做点吃的。

厨娘本想在外面守着,可钟嬷嬷让她们直接回了房。

知书和墨画也退到了外面,厨房里,只有沈嫣菡和钟嬷嬷。

钟嬷嬷拿出长度快到她胸口的竹条,敲开封在酒缸口的泥,往里戳了戳。

“有东西。”

还很多……

竹条只放进去了一点,就戳到底儿了。

小心翼翼挑起最上面的一个油纸包,放在地上。

仔细擦掉上面的酒渍,解开。

银票!

面额巨大的银票。

沈嫣菡眯着眼,迈着小短腿凑到酒缸前。

“公主小心些,别蹭到了。”钟嬷嬷忙嘱咐了一句。

沈嫣菡心不在焉地点头,努力踮着脚丫子往酒缸里面看。

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影子。

“先想办法把酒缸运到我院子里,其他的,晚点再说。”

得了指令,钟嬷嬷动作迅速,找了个借口,让护卫送过去了。

而沈嫣菡也认真地站在灶台边,用酒缸里的酒烧了一道醉鸡,表示要带进宫给父皇尝尝。

王韩元没想到这么大一个孝心在等着他。

所以,当沈嫣菡笑眯眯地捧着盘子,把亲手做的醉鸡端到他面前的时候,王韩元额角抽了抽。

酒味浓郁,闻起来就知道是陈酿。

可那股淡淡的胡味……

实在是无福消受。

“父皇,这是儿臣在蜀州学的,用的陈酿,都是千里迢迢从蜀州带回来的。”

不想扫了沈嫣菡的兴,也不想辜负了沈嫣菡的孝心,王韩元视死如归地尝了一个。

都不敢嚼,直接咽下。

火辣辣的味道。

既是陈酿的味道,也是辣椒的味道。

“父皇,这是蜀州当地的辣椒,您很久都没吃到了吧?”

“囡囡有心了。”言不由衷的话,王韩元端起身侧的茶杯,狠狠喝了一口。

“儿臣这次回锦城,也是了却母妃的心愿,父皇和母妃青梅竹马,锦城是您和母妃一起长大,生活的地方,那里的一草一木对你们有着特殊的意义。所以儿臣想去看看,去看看母妃曾经生活的地方。”

说到后面,语气低落。

王韩元叹气,“你母妃在天有灵,也会很欣慰。”

顿了顿,见沈嫣菡没有要接话的意思,王韩元不满地皱眉,“囡囡这次到锦城,都去了哪些地方?”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去了哪里 呵呵,我去了哪些地方,你会不知道吗?

沈嫣菡心里吐槽得厉害,脸上还得装出一副了不起的模样,嘚瑟地说道:“父皇,你猜儿臣都去了哪些地方?”

王韩元深深地看了沈嫣菡一眼,“既然是完成你母妃的遗愿,那肯定是去了葛村。”

沈嫣菡一副“父皇你真厉害的模样”,说道:“是啊,父皇,儿臣去了母妃的祖宅。虽然母妃都是住在镇上,几乎没有在乡下待过,可那是曾祖母落脚的地方,母妃是曾祖母带大的,所以,儿臣就擅自做主,把葛村的房子当成了祖宅。”

“本就该这样,”王韩元想起以前的日子,也是心情愉快,“比起小镇,你母妃更喜欢在乡下的日子,虽然她在乡下的时间很短,却是你母妃最快乐的日子。”

顿了顿,见沈嫣菡没有要继续的意思,王韩元不得不追问,“还有呢,还去了什么地方?”

“回父皇,儿臣还去了清风书院。”

王韩元的神情,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

他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出身,甚至还以此为噱头,笼络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就是朝堂上,也有他曾经的同窗。

虽然这些人最多是个秀才,连举人都不是。

可正是因为他们的支持,他才在龙椅上坐得稳当。

清风书院只是个小地方的书院,他就是当中拔尖的了,真要说起学问来,别说和京城的比,就是府城的都比不了。

科举?

清风出院真能出个举人,那都是夫子祖坟冒青烟了。

可,到底是自己启蒙的地方,万般不好,在他心里都千好万好。

虽然,有点上不了台面。

“哦,囡囡还到书院去了,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了吗?”

真是难为王韩元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和沈嫣菡说话了。

沈嫣菡本就是戏精,“书院没什么好玩的,倒是后来去了利州的女儿节,发现了很多好玩的事。”

“女儿节啊,”王韩元满是回忆地说道,“父皇也和你母妃去过,囡囡去女帝殿了?”

“去了,没什么意思,真不明白,好好的清福不享,非要去做女帝,儿臣听说,她是累死的。”

说完,还嫌弃地撇嘴。

王韩元顿时就笑了,“人各有志,你怎么不知道那就是她想要的。”

沈嫣菡摇头,“父皇说是就是吧,反正儿臣是想不明白。”

王韩元玩味地看着沈嫣菡。

似乎是想从她脸上分辨,这番话究竟是她的“肺腑之言”呢,还是用来迷惑他的。

将面前的蟹黄糕朝沈嫣菡面前推了推,“之前你在蜀州,没吃上下面进贡的河蟹,父皇让御膳房养着,等你回来带回去,让厨娘做了给你吃。”

“父皇还记得儿臣喜欢吃这个啊。”沈嫣菡眼睛一亮,笑得没心没肺。

王韩元好笑地说道:“你是父皇的女儿,父皇怎么会不记得。你出门一趟,父皇就一直挂着,就怕你在外面贪玩,出事。”

“可不是,”陈公公忙接过话茬,说道,“殿下,您在外面多久,皇上就担心了多久,每日不管公务再繁忙,都要亲自过问殿下的情况。特别是,殿下还失踪了两次,皇上急得都快杀到蜀州了。”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沈嫣菡心里不以为意。

杀到蜀州?

王韩元可没这份魄力。

沈嫣菡明显感觉到王韩元对蜀州的排斥。

不知是因为自己贫贱的出生,所以不想与过去有过多的瓜葛。

还是因为,他知道蜀州有让他不得安心的东西?

“嘿嘿,让父皇担心了,是儿臣的罪过。儿臣还不是因为难得出门一次,遇到好玩的,贪玩了一点,没想那么多,结果和护卫走散了。”

“你还好意思说,幸亏你没事,你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父皇怎么办?如何向你母妃交代?”

真情切意的话,说得沈嫣菡都要感动得流泪了。

戳着手指,沈嫣菡蔫巴巴地说道:“儿臣在女帝殿的时候,是和淮国的七殿下一起,因为遇到了,所以他邀请儿臣同游。谁曾想,女儿节上那么多人,就与护卫走散了。父皇……”

沈嫣菡娇蛮地说道:“这些护卫太不中用了,幸亏儿臣没事,不然他们都是死罪!父皇,他们这是玩忽职守!虽然他们都是父皇的人,可这种没用的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不符合岁数的戾气!

这才是王韩元熟悉的二世祖。

“你还好意思说,”王韩元严厉地说道,“你跟着淮国质子,说出去就出去了,先不说男女大防,万一他对你做点什么,你……”

说到后面,王韩元有些气急败坏

沈嫣菡噘嘴,“一个质子能做什么?本公主不过是见他可怜,才勉为其难与他同游,在儿臣眼中,他连个奴才都算不上。”

“囡囡和郝连策、李浩很熟悉?”

终于问到正题上了。

沈嫣菡摇头,“不熟悉,都没有交集。在皇学的时候,我们就不对付。”

这倒是。

沈嫣菡性子乖戾,在皇家学院的时候就没几个小伙伴,更别说和一个质子了。

王韩元心里愈加奇怪。

在“女帝殿”的时候,他的人曾经找到了后山方向,还没接近,就被一拔人拦下,双方还交手了。

他不认为那些人是保护沈嫣菡的人,虽然齐婉给她安排了后手,可沈嫣菡没有可以调动他们的兵符。

那些人,都不是正规军人,齐婉对他们没有约束力,只能用非同寻常的手段。

所以,这些人不会那么轻易承认沈嫣菡,他们没有所谓的忠心,只有利益的牵扯,或者是交易,又或者是关乎性命的约束。

那……

是郝连策的人?

王韩元想也没想,就直接否认了。

一个从小就在异国他乡的质子,一个被自己国家放弃的皇子,别说能力了,就是连做事的银子都没有,哪来的势力?

联想到夜袭公主府后,被沈嫣菡送来的那些人。

王韩元眸子黯了黯。

锦衣卫没有从那些人嘴里问出任何东西。

不是手段不行,而是,那些人根本就不能说话。

因为,他们都没有舌头!

他们都是被豢养的死士!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带回来一个男人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皇家豢养的死士!

所以,那些人的目标是郝连策?

虽然他不知道郝连策有什么能耐让他兄弟忌惮,但也明白对方的心思。

郝连策始终是皇子,若是他有扩充版图的野心,用郝连策做威胁,郝连策的兄弟不想被人诟病,就得有所顾虑。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淮国的皇上命不久矣。

那几个皇子为了夺权,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气氛缓和了几分,王韩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朕听说你在剑门关的时候,主动去找了李浩。”

“父皇,谁乱嚼舌根?”沈嫣菡脸上有几分恼羞成怒,“儿臣是离京前,一次偶然的机会说到这件事,李浩就说到时候如果有机会聚聚。说到这个,父皇,儿臣要告状!”

“呵,什么事让我家囡囡这么生气?”王韩元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沈嫣菡鼓着腮帮子,“儿臣到剑门关的时候,遇到了行刺!”

王韩元目光一凛。

沈嫣菡说道:“虽然不是针对儿臣的,可儿臣的人玩忽职守,要不是儿臣运气好,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

到底只是个孩子,说到这里,沈嫣菡顿时红了眼。

王韩元警觉地说道:“李浩已经说明了详细情况,囡囡也认为那些人是冲着铁矿去的?”

沈嫣菡握拳,“肯定是冲着铁矿去的!那些人知道李浩有那个本事,所以从他一进蜀州,或者离京的时候就暗中跟着了,见他快要得手了,就起了抢夺的心思。”

漏洞百出的话,完全把沈嫣菡的“天真”给衬托出来了。

王韩元神情舒缓,“你倒是看得透彻。”

“那是,”沈嫣菡嘚瑟地说道:“也是儿臣运气不好,出门没看黄历,遇到了。好在儿臣聪明,看到了阴山王的旗子,带着人上去了。”

反正是冲着他去的,她就好心带路咯。

“说到这个,父皇听说,你带回来……一个男人?”

“呸!”沈嫣菡义愤填膺,气得跳脚,“那是儿臣从王家村带回来的。”

“囡囡去王家村了?”王韩元眸子一紧。

“是啊,儿臣去王家村看了看。母妃之前提起过王家村,所以儿臣想去看看那里有什么不同。”

“囡囡看出来了?”

“没有,”沈嫣菡懊恼地说道,“所以儿臣就不明白了,有什么地方让母妃念念不忘的。”

“囡囡到王家村,可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啊,”沈嫣菡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儿臣也是一时兴起,所以没让人跟着,那些护卫,呵,女儿节失联后,就没见过人影。儿臣到王家村是打着拜访恩人的旗帜去的,母妃曾经说过,王家村有位长辈,叫王忠的,是她的恩人。儿臣记住了,就去祭拜了王老伯,儿臣带回来的那个人,就是王家村的人,是个孤儿。儿臣瞧着可怜,就带回来了。”

王韩元玩味地看着沈嫣菡。

对方一脸懵懂,很是无辜。

对沈嫣菡,王韩元自认为还是很了解的。

前朝就听说过这孩子一直都蠢的可以,还自以为是。

如果不是她的身份,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她身边,也就钟嬷嬷勉强能看,齐婉会给钟嬷嬷交代一些事,但不会是全部,真真假假,把自己塑造成最无辜的那个,让钟嬷嬷因为同情而效忠,然后再小恩小惠,不断得到钟嬷嬷的忠心。

所以,沈嫣菡说的那些,多半是齐婉告诉钟嬷嬷,钟嬷嬷再转述的。

王忠?

呵呵,齐婉是想表达什么呢?

不管齐婉想做什么,她都没有机会了。

“人既然是你带回来的,那你就好好安顿吧。那孩子虽然还小,可到底是个男的,你一定要安排妥当。你岁数不小了,之前父皇给你提的事,你怎么看?”

沈嫣菡顿时红了脸。

王韩元又道:“稍后,父皇会让人把岁数合适的世家公子的资料和画像给你送过去,你有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先问问钟嬷嬷,定几个人选,父皇再帮你参详参详。”

所以,沈嫣菡的意思才是最重要的,他只帮着看看。

沈嫣菡前脚才踏出御书房,王韩元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陈公公将沈嫣菡送到宫门,回来复命的时候,就看到王韩元站在画像前。

谁的画像?

自然是齐婉的画像。

这是王韩元亲手画的。

既然打的是为了齐婉才颠覆了沈家王朝,自然就要维持好自己痴汉的人设。

这画像是王韩元前几日才画好,挂上去的。

不得不说,哪怕王韩元画技不精,也无损齐婉的美貌,难怪齐老爷子和齐成中当年要想方设法地把齐婉送出去。

齐婉也确实有本事。

可惜了呀。

收回涣散的情绪,陈公公毕恭毕敬地说道:“皇上,公主上马车了。”

“陈全,你怎么看?”王韩元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墙上的画像。

“回皇上,您是问殿下先前的那番话吗?”

“是啊,你怎么看?”王韩元转身,看着身后的人。

陈公公斟酌了一番,才说道:“皇上,奴才认为,殿下说得半真半假。”

“哦?仔细说说。”王韩元似乎很有兴趣。

“皇上,郝连策是李浩带到蜀州的,皇学的人都知道,郝连策是李浩的‘家奴’,李浩性子乖张,特别是阴山王一脉,上天赋予了他们特殊的能力,也让他们付出了相应的代价。阴山王向来就子嗣单薄,到了李浩这一代,就只剩了他一人,没有兄弟姐妹,就是旁支的子嗣也不丰。所以,他把郝连策带在身边,不过是多了个伴儿。”

虽然外界一直传言,李浩在那方面的需求和正常人不一样,可陈公公认为那些都不过是以讹传讹,不足为信。

回到正题上。

“殿下知道那些人是行刺她的,她不过是运气好,遇到了李浩,祸水东引。回来禀报的人也说了,在他们动手前,就有几拔人先动手了,殿下再蠢,也会看出端倪。”

“殿下之所以什么都不说,是因为殿下不想把自己的恐惧暴露在皇上面前。”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彼此都不信任 上位者是不能有弱点的,暴露自己的弱点,无疑是把自己放在外人面前,任人宰割。

钟嬷嬷对皇上不信任,所以没让沈嫣菡把实情全都说出来。

钟嬷嬷可能会暗中找人帮忙查这件事。不过,以钟嬷嬷的能力,最多能想到那些人多半是为了兵符而去,不会想到他也动手了。

毕竟,钟嬷嬷知道沈嫣菡是依附他而存在的,别说兵符了,就是要沈嫣菡的命,也不过的张张嘴的事,何必那么麻烦。

“沈嫣菡到了藏山。”

作为蜀州人,太知道藏山是什么地方了。

蜀州本就是个多元化的地方,除了汉族,还有其他民族,其中就以藏山为重要据点。

藏山,听起来只是一座山。

可这座山山脉连着山脉,占了很大一片区域。

对这片区域,几个朝代的皇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是他们不想作为,而是,这里上百个部落,彼此之间既是敌对,又是同盟,地势复杂,就是朝廷派军队去,在这种地方也无能为力。

在一致对外上,这些少数民族异常团结。

而且,他们作风彪悍,行为野蛮,确实是块硬骨头。

那些地方官,对藏山的土皇帝们很是“尊敬”,不敢强行要求他们做什么。

所以,即使藏山是凤朝的版块,王韩元目前也没办法动。

“奴才认为,这点皇上就更不用担心了。”

“为何?”王韩元心里有些烦躁,静不下心思考,所以直接问道。

陈公公说道:“皇上,那些蛮夷是什么性子,您也清楚,历朝的皇帝就没有一个能拿下,殿下有那么大的本事?诚然,就是齐贵妃生前就在为殿下谋划,可齐贵妃能用什么利益与那些人达成合作?更何况,那里近百个部落,齐贵妃怎么谈?虽然现在有个所谓的部落联盟,可皇上您最清楚,要平衡那么多部落,除非齐贵妃能满足所有人的要求,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更何况,那个部落联盟三个月前才形成的,齐贵妃都与他们没什么交集,殿下就更不会了。”

“你太小瞧齐婉了,”王韩元笑得意味深长,“那个女人,你以为她如何能宠冠六宫?天下第一美人?容颜会老,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的、漂亮的?齐婉能把老皇帝拽在手里那么多年,没点头脑怎么行?蜀州,那是齐婉的地盘,当初她离开剑门关,可是在藏山附近待了三天。”

陈公公眼珠子转了转,安慰道:“皇上,那边回来的人说,殿下不是一直在藏山附近的小镇上转吗?还买了很多东西。就是她带回来的那个酒缸,就是在藏山下的小镇买的。”

“陈全,你认为沈嫣菡没事,买那么多酒回来做什么?做醉鸡?那一缸酒,能做多少醉鸡?”

“皇上,您的意思是,那酒缸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今晚让人看看就知道了。”

王韩元不是没想在沈嫣菡回来那晚就动手,可酒坛的泥封不好处理。

像这种陈酿,泥封都是专门弄的。

当然,在心里,王韩元也不相信沈嫣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在藏山怎样。

因为王韩元最在意的,是那些人,那些能用兵符调动的人。

“沈嫣菡总共消失了两次,一次是在女帝殿,一次是在藏山,包括她到王家村,朕都是不知道的。”

怎么会不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沈嫣菡要私下做点什么,也为了给她这个机会,王韩元的人才在适当的时候与沈嫣菡“走着走着就散了”。

沈嫣菡去王家村,王韩元是后来才知道的,更清楚沈嫣菡在王家村做了什么。

除了带回来一个被除族的孩子,她什么也没有做。

所以,那些人呢?

“皇上,钟嬷嬷带殿下回蜀州也只是碰运气,哪怕钟嬷嬷是跟在齐贵妃身边的,可到底只是个妇孺,能有什么能耐?奴才估计,她们之所以在锦城周边乱窜,就是为了碰运气。只可惜,她们运气不好,无功而返,她们到藏山,多半是钟嬷嬷最后的期望。好在,那些人没有为难殿下,放殿下回来了,殿下是因为吓到了,所以后面才按照钟嬷嬷的安排,佯装在小镇上买了很多东西回来。”

王韩元叹气。

他心里认同陈全的说法。

因为他从来就没把沈嫣菡当成威胁,哪怕齐婉为她准备了很多。

现在,兵符可是在他手里!

那些人对他的用处不多,他要的,是他们守着的那些东西。

不管是银票也好,还是只能看,不能吃的无用之物也好,都应该是他的!

“先再看看吧,蜀州那边,把沈嫣菡走过的路线再重新走几遍,就是挖也要给朕挖点东西出来。”

“是,皇上。”

沈嫣菡优哉游哉地回到了公主府。

公主府现在的护卫已经换了一批。

虽然还是王韩元的人,可王韩元把这些人的性命全交给了沈嫣菡,沈嫣菡可以直接处置。

这是很大的权利了,可见王韩元对她的宠爱。

沈嫣菡直接回了“无忧院”。

钰棋在院子里守着那个酒缸,直到看到沈嫣菡才松了一口气。

沈嫣菡也没想瞒着她的人,她手里的人不多,除了司琴,这些都是信得过的。

知书按照钟嬷嬷的吩咐,与墨画一起,将酒缸里的油纸包一个个捞了出来。

有大有小,有轻有重。

很快,“无忧院”的地上就摆满了东西。

沈嫣菡捏着鼻子,冲钟嬷嬷点了点头。

钟嬷嬷等人挨着将油纸包一个个打开。

除了银票,还有首饰。

并不是内务府出品,却是极好的手艺。

特别是选料,绝对是只有宫里的东西才会用上的材料。

沈嫣菡顿时就明白了齐贵妃的意思。

内务府出品的,都有特殊的标识,拿出去很容易暴露身份。

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当铺都不敢去。

“公主,这些怕是娘娘给您准备的嫁妆。”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这都能扯到嫁妆上,嬷嬷是多替她恨嫁?

除了这些,还有地契、房契和几间铺子。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很热闹呀 这些都不是明面上的。

众人所知的那几间铺子,是齐贵妃放在明面上的,这几间都没见过光,写的都是沈嫣菡的名字。

“公主,要不找人去看看?”钟嬷嬷询问道。

沈嫣菡点头。

那几间铺子都交给牙行,租赁处去了,租金每半年一收,也难怪她不知道,因为还没到收租金的时间。

那几间院子和庄子……

院子都在京城附近,不大,都是二进的,还有小的,类似四合院的院子。

足见齐贵妃的谨慎。

院子太大,容易引起外人的窥视。

与其冒着那样的危险,不如多买几个小的院子,哪怕长时间没人住,外人也只会以为院子的主人不是京城人,难得来一次。

“居然还有庄子。”这在沈嫣菡的意料之外。

这些东西连钟嬷嬷都不知道,可见齐贵妃的谨慎。

那么问题来了。

若是这些契约没到她手里,租金和租子流向了何处?

与这些契约放在一起的,是一枚印章和一个手镯,想必是信物。

钟嬷嬷感慨,“老奴都不知道娘娘暗中置办了这些东西,娘娘果然是未雨绸缪,为公主想了很多,想得很远。”

看着手里的东西,沈嫣菡也是五味杂陈。

她没有亲人,本又是薄凉的人,所以无法体会齐婉的心情。

但作为被恩惠的那个人,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有了这些东西,只要她能确保自己的性命无忧,她未来的日子都衣食无忧。

而且,哪怕是她的身家性命,齐婉都为她做了妥善的安排。

“公主?”钟嬷嬷一声惊呼,拿着手里的东西,走到沈嫣菡面前。

“公主,您看,这不是……”

沈嫣菡接过黑色的油纸包。

里面放着的是一个瓷瓶,还没打开,就有淡淡的药香味,如果不是瓷瓶上那个红色的“毒”字,沈嫣菡差点以为这是救命的良药。

“应该是。”

既然齐贵妃给沈嫣菡准备了那些人,就一定会给她钳制那些人的方法。

比如,让他们继续给沈嫣菡卖命的毒药。

名字是毒,还能让那些人心甘情愿吃下去,是因为这些药既能缓解那些人的痛楚,延长他们的性命,又能让他们体内的毒素叠加。

就像是五食散。

明知道对身体百害而无一利,可一旦成瘾,便难以戒掉。

“小心。”见沈嫣菡要拧开瓶盖,钟嬷嬷提醒了一句。

瓶口有东西。

是一张纸条。

看到上面的字,沈嫣菡脸色松了松,果然是解药。

又是毒药。

而且,按照上面齐婉的意思,这不是一般的毒,确切地说,是苗疆的蛊。

所以……

孔君。

沈嫣菡嘴角是了然的笑。

她就知道,无缘无故,齐婉干嘛对一个小药童施恩,还让他进宫跟着太医学。

不过,她现在比较有兴趣的是,孔君到底有没有净身。

收起心里的恶趣味,她将瓷瓶交给了钟嬷嬷。

东西很多,来不及整理,沈嫣菡只让钟嬷嬷把东西全都收好,她要仔细想想后面要怎么做。

不管齐贵妃最初的想法是什么,都为她提供了便利。

投桃报李。

那她就帮齐婉毁了这个凤朝!

“公主。”

墨画从外面进来,沈嫣菡冲她微微点头。

“就在这儿说吧。”

离京这么久,她要弄清楚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墨画虽然跟着她到了蜀州,可宁阳山上下来的那些孩子都在,现在不仅能独当一面,就是墨画的那些师兄师弟们……

只要她给的银子足够,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会做一些自认为不妨碍门派名声,不玷污自己“侠士”名声的事。

只是……

听到墨画娓娓道来,沈嫣菡眉梢上挑。

她离京这段时间,京城很热闹啊。

听完墨画的禀报,沈嫣菡没有立即做出部署,而是对王恒翎说道:“你有什么看法?”

是的,这段时间,沈嫣菡一直把王恒翎带在身边,不管她做什么,她都没有瞒着他。

倒不是对自己的手段有多大的信心,而是沈嫣菡有把握。

她不说自己看人的眼光有多厉害,至少到目前没看走眼过。

至于王恒翎能不能达到她所期望的,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王恒翎板着小脸,严肃地说道:“公主的兵符,肯定是阮天偷的,阮香是被阮珊冰陷害,无辜背上了罪名,只要是聪明的,谁都可以看出其中的猫腻。”

一路上,沈嫣菡就把朝堂上复杂的关系说给王恒翎听了。

不是全部,但其中正好有阮家。

“可有的人,就是喜欢把别人当傻子,把自己想得不可一世,”沈嫣菡嘲讽地笑了,“记住,日后不管你做什么事,都不要小瞧了身边任何人,没有一个人是傻子。当然,深思熟虑固然重要,可有的时候,想太多,不过是徒增自己的烦恼,把一件很简单的事弄复杂了,只会束缚自己。”

“那我要怎么做?”王恒翎皱着脸,苦巴巴地问道。

想多了不行,想少了也不行,那他要如何?

沈嫣菡只微微一笑,“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把尺子,我能教你的,只有我的经验,那是适合我的,为我所用的,让你警醒,避免犯和我一样的错。可我不是你,不知道你将来要面对什么问题,更不知道你会用什么手段,所以,你要学的,是适合自己的方法。”

王恒翎板着小脸点头。

“嬷嬷,阮铭卓是怎样一个人?”沈嫣菡闲着也是闲着,问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阮铭卓?”这个人钟嬷嬷是有印象的。

“回公主,阮铭卓可以说是圈子里的异类。”

“怎么讲?”沈嫣菡似乎很有兴趣。

“阮铭卓是阮天的嫡子,阮天很看重这个儿子。因为阮天是科考出身,所以他很看重学识。不仅亲自给阮铭卓启蒙,更是将他送到了白鹿书院,是阮天曾经待过的书院,里面的夫子,有的曾经是阮天的老师,也有他曾经的同窗。”

“这么厉害?“

“公主有所不知,”钟嬷嬷解释道,“白鹿书院是沈家王朝数一数二的学院,可以说,从里面出来的学子,不是在朝堂上居高位,就是在学院做厉害的夫子。”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心疼和骄傲 “白鹿书院很难进吗?”

钟嬷嬷实话实说道:“回公主,白鹿书院是京城,乃至整个凤朝最好的书院,有几百年的历史,院长更是当代大儒,着实不好进。除了学子自身的实力,还要有引荐信。”

“哦?”

“引荐信也是有要求的,必须得是举人的推荐信。”

“阮天自己就是举人,推荐儿子倒是省了麻烦。阮铭卓能力如何?”

“阮铭卓很少在圈子里走动,常年在白鹿书院读书,就是休沐的时候,也多是跟着朋友在外游历。用阮天的话说,书本上的东西都是死的,只有多出去走走,出去看看,才能融会贯通。”

“什么融会贯通了、,不过是要阮铭卓学着圆滑,看清世态,不被人三言两语蒙蔽了。”

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可沈嫣菡还是很佩服阮天的远见。

正是因为阮天认为自己有能力,有头脑,有学识,又有远见,所以才不甘在王韩元之下。

沈家王朝的时候,阮天有心无力。

那个时候,沈家王朝还是鼎盛时期,至少表面是这样,阮天虽然是兵部尚书,可面对大权在握的皇上,手里没一点兵权的兵部尚书,只是个空壳子。

王韩元的出现,给了他机会。

王韩元搅乱了沈家王朝的朝纲,毁掉了沈家王朝的根基。

虽然,王韩元建立了凤朝,可凤朝才刚开朝,根基不稳,人心动荡,正是阮天动手的好时期。

而最让阮天破釜沉舟的,是她手里的兵符!

有了兵符,阮天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阮天一直把阮铭卓当太子养啊。”沈嫣菡调侃了一句。

“就凭他?”钟嬷嬷鄙夷地说道,“公主,不是老奴看不上阮铭卓,不是那个血脉,还真坐不上那个位置。”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这个还看血脉?哪个朝代的开国皇帝就是那个血脉了?像嬷嬷这么说,那就不要改朝换代了?”

“反正老奴不认为阮铭卓有那个命。”钟嬷嬷固执地说道。

“是没那个命,他的命,被阮珊冰掐住脖子了。”

转着手里的茶杯,沈嫣菡只觉得好笑。

一个为了太子妃的位置,一个为了太子的位置,兄妹俩,会不会反目成仇?

能让阮珊冰不惜用父亲的命做赌注,陷害庶妹,甚至夺走了亲哥哥的荣华富贵,那一定是滔天的富贵和利益。

除了太子妃,还能是什么?

只是,阮珊冰帮衬的居然不是王均慕。

这在沈嫣菡的意料之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王均慕身边早就有了齐思宁和许梦。

不管这两人身上有没有污点,对王均慕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阮珊冰?

就算齐思宁保了她良娣的位置,她也只能是齐思宁的陪衬,依附齐思宁而存在,帮她做尽各种腌臜的事,却不能得到一丁点的恩宠。

与其这样,倒不如自己做那个发号施令的,同样没有恩宠,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是王均慕给不了的。

“所以,阮珊冰与王轩霖合作了?“

“这个,奴婢还没查出来,”墨画做事一板一眼,“不过,依照阮香的口供,是阮珊冰和王均慕谈了合作,王均慕许诺,只要阮珊冰偷到兵符,他就给她太子妃的位置,不曾想,阮香横插一脚,非但没帮上忙,还坏了阮珊冰和王均慕的大事。受不住锦衣卫的严刑拷问,将两人供了出来。”

“阮宁也参与了?”

“回公主,按照阮香的说法,阮宁和阮静都是帮凶。”

“呵,这就有意思了。”沈嫣菡玩味地说道,“阮家的女人都挺厉害的。”

顿了顿,沈嫣菡问道:“阮家现在的情况怎样?”

“回公主,阮天和阮氏都在床上躺着,阮府的内院阮珊冰在管理,阮铭卓向学院请了假,这段时间坐镇阮府,处理遗留下来的事情。阮香已经判了秋后问斩,就在三日后。开国公和世子现在被软禁,皇上没有明确对两人发落,但朝堂上的人都清楚,开国公和世子没有一点机会了。”

什么机会?

自然是做太子的机会。

王韩元没有对两人怎样,但下一任皇上就不一样了,这两人,终归是威胁。

沈嫣菡摩挲着下颚,对钟嬷嬷说道:“嬷嬷,你觉得他们会放弃吗?”

“不放弃还能怎样?”钟嬷嬷说道,“都已经这样了,难不成,他们还能蹦跶?”

“怎么不能蹦跶?”沈嫣菡笑着说道,“唾手可得的富贵,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灰飞烟灭?”

“公主,您的意思是说,这两人……还会有动作?”

“先看看吧,若是有需要,本公主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还有阮家,”沈嫣菡笑眯眯地说道,“虽然没接触过,但阮天如果真的把阮铭卓当太子培养的话,阮铭卓一定会有所作为。父子俩谁也没想到,他们布置了十几年的计划,被自己的女儿,妹妹给破坏了。对阮铭卓而言,这也是个时机,如何把阮府撇干净,又如何利用局势,单看阮铭卓怎么做了。”

顿了顿,沈嫣菡幸灾乐祸地说道:“开国公那边会暂时消停,可齐府和许将军府就有事情要做了。”

“公主,您的意思是……”

“两家人把宝押在王均慕身上,怎么可能看着王均慕与与权势无缘。不过,两家人都不会马上动手,除了要先观察局势外,还要等王均慕的人。王均慕这一脉,在王氏一族还有族人,才从旁支一跃成为嫡脉,怎么可能把权势转给别人?除了他这一支的族人,王均慕手里也有自己的人,到时候有戏看了。”

钟嬷嬷站在一边,默默听着沈嫣菡的分析,眼底是满满的骄傲。

她不奇怪为何沈嫣菡会突然懂得了这些,也不奇怪为何现在的沈嫣菡与之前判若两人。

在她的认知里,公主是娘娘的孩子,自然什么都懂。

娘娘那么厉害的人,公主岂会差了?

之前是因为公主岁数小,不懂事,她也不需要懂那些,有娘娘帮她安排好一切。

现在公主长大了,娘娘又不在了,公主只有自己谋划。

钟嬷嬷既心疼又欣慰。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搞不清楚 “对了,如果我写封推荐信的话,白鹿书院那边能收人吗?”

以权压人什么的,沈嫣菡简直信手捏来。

“怕是不行,”钟嬷嬷犹豫地说道,“白鹿书院治学严谨,从不与所谓的权势挂钩,这是白鹿书院办学几百年以来的传统,也是历代院长必须遵守的原则。”

“这样啊,那就可惜了。”沈嫣菡看向王恒翎,“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我到皇学,启个蒙,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是,公主。”王恒翎异常严肃。

读书啊。

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虽然他的名字是镇上的夫子取的,这也是他养母最自豪的事。

他的名字比村子里的人高大上,可为此,养母也给了夫子三十个鸡蛋,还帮夫子一家做了十多天的活儿。

外人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是取个名字,拽得个二五八万似的。

可王恒翎知道,凡是有点学问的,都是清高得不得了的人物,哪怕只是锦城周边的小镇,都是高傲得不得了的。

现在,他也有机会进学堂。

王恒翎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跟在公主身边,好好学习。

屋内,只剩下了沈嫣菡一人,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能静下心来,把这些事情捋一捋。

“女帝殿”后山的那些人,确实是齐贵妃的人,齐贵妃是用蛊控制他们的,现在,齐贵妃把蛊丹给了她。

粗略看了一下,三年的药量,足够了。

然后,所谓被盗的兵符还在她手上。

只不过并不是什么兵符,不过是个信物,让对方继续为她卖命的信物,也是告诉对方,她手里有解药。

按照之前她与他们谈好的条件,这次回京后,他们会跟一个人过来取药。

她当初的打算是让孔君胡乱配点药算了。

既然齐贵妃培养了孔君,说明这个人是有点本事的,只要不吃死人就好。

现在好了,连孔君都用不上了,只等着那人出现,她就把药拿给他,并且达成第一笔交易。

摩挲着下颚,沈嫣菡微微紧眼。

那些人并没有守着任何东西,齐贵妃的巨额财富都在扎西手里。

那些人不过是齐贵妃搜集信息的“信鸽”。

想到齐贵妃留给她的那本册子,沈嫣菡皱眉。

那本册子,记录了朝廷重臣的家宅布局,人际关系图,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晦的癖好,或者,曾经做过的腌臜的事。

这些都是拿捏他们的把柄。

齐贵妃花了这么多心思,搜集这些东西,怕是为了以后。

以后,不管齐贵妃是带着“沈嫣菡”逃离后宫,还是“沈嫣菡”独自战斗,有了这些东西,关键时刻不仅能保命,或许还能扭转局势。

至于扎西?

沈嫣菡眼底难得流露出了一丝惋惜。

或许扎西第一眼看到齐贵妃的时候,就心生倾慕。

作为被送出去,为了父兄换取荣华富贵的女人,齐贵妃知道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而且……

沈嫣菡暗戳戳地想,齐贵妃从被送出去的那一刻,就是要复仇的。

否则,从蜀州到京城,一路上不是没有逃跑的机会。

扎西那个时候是少主,沈家王朝再强大,对这些少数民族也无可奈何,齐贵妃真要跟着扎西跑,也不是不可能。

可齐贵妃没有。

跑了又能怎样?

纵使可以让父兄付出代价,可她也要过上逃离的生活,纵使扎西能保她周全,可那不是齐婉要的。

明明对扎西没有儿女感情,却硬是让扎西魂缨梦牵十几年,到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说齐婉没用点手段,沈嫣菡是不信的。

可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沈嫣菡知道自己的三观有问题。

可,对女人而言,美貌也是武器,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为何不用?

她从不认为齐婉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齐婉没给扎西承诺,也实话告诉了扎西她要到京城做什么,是扎西自己对齐婉念念不忘,关齐婉什么事。

痛!

突如其来的痛楚,让沈嫣菡微微蹙眉。

垂眸,看着指尖不受控制的黑色,沈嫣菡嘴角是一抹嗜血的笑。

怎么,你是在反驳我?

难道我说错吗?

早已习惯这样的痛楚,所以,哪怕是十二个时辰都被这种痛楚缠绕,沈嫣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先前突然加重的痛楚,似乎是在警告什么。

沈嫣菡淡笑。

有什么了不起的。

……

阮天死了。

死在沈嫣菡回京的第二个晚上。

死得静悄悄的。

是第二天早上,丫鬟进来给阮天换药的时候才发现的。

发现的时候,阮天身体都僵硬了。

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阮天的死讯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沈嫣菡得到消息的时候,刚用完早饭。

知书特意挑的时间,不想这些消息影响沈嫣菡的胃口。

殊不知,这种消息非但不会影响沈嫣菡的胃口,反而还会让她多吃两碗饭。

“公主,这事交给奴婢吗?”知书蠢蠢欲动。

“不用,你去问问,阮府什么时候摆灵堂,本公主亲自去一趟。”

“这种事,不用劳烦公主。”那种地方,怎么是公主去的?

“去看看呗,”沈嫣菡很有兴趣地说道,“我总得看看自己的对手。”

“公主,孔君来了。”钰棋突然在门外禀报,沈嫣菡眼睛一亮。

人是她昨天让人通知的。

“公主。”

孔君的毕恭毕敬没有得到回应,他微微蹙眉。

“你会用蛊?”良久,一娇娇软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是。”没有一点犹豫的回答。

这下,轮到沈嫣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之前,有一点她没想明白。

她一直都以为,齐贵妃在后宫步步为营,是为了站在权利的最高峰,让齐家父子心痒痒的同时,又无可奈何。

每日生活在恐惧中,怕齐婉报复,还要承受周围嘲笑的声音。

这才是最痛苦的。

看……

人是你们送进宫的。

她也站在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可……

就是不给你们想要的荣华富贵。

哪怕,它们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不逃离,却处心积虑地准备好了日后出宫后所需要的一切。

自相矛盾的人啊。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她都没有享受过 “公主是想问,娘娘怎么会让草民在宫里学医吗?”

沈嫣菡有些小尴尬。

不管齐贵妃与孔君达成了什么交易,孔君到现在为止都是在履行交易。

虽然他没有在齐贵妃过世后主动找上来,但确实帮了他们不少。

而且……

沈嫣菡暗戳戳地想:那个时候,孔君真的找上来,她还不一定相信他呢!

“是草民的娘,临终前,将草民托付给娘娘的。”

哟呵,这又是一个故事了。

沈嫣菡聪明地没有多问。

“娘娘把草民带在身边不方便,就让草民进宫在太医院学习。草民也算医药世家,在太医院也算没有荒废家里的传承。”

“你是苗疆人?”

“是。”

“你看看这个。”沈嫣菡也不含糊,将手里的一枚蛊丹递了过去。

孔君只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

沈嫣菡没忽略掉孔君微缩的眸子。

“这是草民母亲配置的蛊丹。”

她就说嘛!

沈嫣菡了然地一笑。

虽然不知道孔君的母亲与齐贵妃有什么渊源,可现在受益人是她,其他的,并不重要。

“蛊丹的用处,你肯定知道,可你并未向本公主提起过。”漫不经心的语气里,是犀利的质问。

孔君不卑不亢地说道:“回公主,这是娘娘的意思。”

“哦?”沈嫣菡挑眉。

孔君说道:“娘娘在世的时候,嘱咐过草民,除非是公主问起,否则,草民不能提到任何关于这些事的消息。”

沈嫣菡目不转睛地盯着孔君,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

孔君淡然地站在那里,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脚尖。

良久,沈嫣菡才又说道:“关于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回公主,草民知道得不多,只知道如果公主需要,草民便会配置这种蛊丹,或者别的东西,确保公主无论做什么,都能无后顾之忧。”

不参与沈嫣菡的计划,只做自己分内的事。

“那你呢?你能得到什么?”

虽然上位者能控制一些人,可没有实质性的利益,就是合作都能谈崩,更何况这种一面倒的控制?

“草民能在娘娘的庇护下成长。”

成长什么?

或者是单纯地长大。

又或者是为了与某种力量抗衡地成长。

“那你认为,你现在长大了没有?”

“还差了点火候。”

所以,这是积攒的力量不够了?

话题点到为止,沈嫣菡也大致明白了孔君要做什么。

“齐府那边,进展得怎样?”沈嫣菡突然转开了话题。

“月姨娘已经显怀,几个大夫都看了,是个男孩。”

沈嫣菡猫瞳弯成了月牙状,“琴姨娘呢?”

“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想见公主一面。”

是该见面,毕竟很多事情该解决了。

“月姨娘那边,还能撑多久?”

“这就看公主需要草民撑多久了。”

沈嫣菡摩挲着下颚,“除了红月,其他送进齐府的丫鬟都安排好了?”

“回公主,周公子把人都送进去一两个月了,目前来看,还算顺利。”

这是沈嫣菡老早之前让周辰做的。

除了琴姨娘身边的红月,还有别的人,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

“水色的幕后东家查到了吗?”

“这还没有,”孔君摇头,“周公子派人查过,可对方很谨慎,抹去了一切痕迹。”

哟呵,看来是个厉害的。

“你认为,凤朝中有这种能人吗?”

“公主,单说凤朝的话,是没有的。”

“所以,是沈家王朝的人了?”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

王韩元颠覆了沈家王朝,却给了别人机会,不知道他最后会不会为他人做嫁衣。

“对了,周辰还在江南?快下雪了,他能赶回来吗?”对于自己的小伙伴,沈嫣菡表示她还是很关心的。

“周公子前儿让人送了信过来,按照他在信上的安排,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周公子这次过去,是收秋粮,原本早就该回来的,因为要处理一些人和事,在路上耽搁了。”

沈嫣菡不置可否。

周家的那些弯弯道道,她多少知道一点。

虽说周辰是周富贵唯一的儿子,可其他两房虎视眈眈,他真要出了什么事,没准那边就要直接过继了。

就是周辰的那个嫡母,也巴不得他遇到点什么意外。

不然,“沈嫣菡”当初也不会救下周辰了。

想到这里,沈嫣菡不禁觉得好笑。

姚氏究竟是个厉害的,还是蠢的?

她以为只要没了周辰,杨氏对她就构不成威胁了?

殊不知,比起内患,外忧才是毁掉他们这一房的利器。

没了周辰,周家三房绝了后,硕大的产业要给谁?

“我听说,姚氏把她娘家姐姐的孩子接到周家了?”

“是一对龙凤双胞胎。”

“哟。”沈嫣菡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姚氏这是破釜沉舟了?”

把姐姐的孩子接到周家?

能亲上加亲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姐姐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外甥,没有侄子,外甥凑。

姚氏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阮府。

阮天的灵堂中午前就设好了。

没有刻意通知圈内的人,可大家都来了。

沈嫣菡的出现,让众人颇为意外。

先不说阮天只是个臣子,就是沈嫣菡与阮府,也是没多少交情的。

虽然阮天是前朝重臣,可在朝堂上既没有站队,也没有拉帮结派,只尽忠职守地做着自己的事。

所以,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沈嫣菡的个人行为?

这其中,又有什么弯弯道道?

不怪这些人多想。

坐到他们现在的位置,哪一个不是处心积虑爬上来的?

不步步为营,不处心积虑,他们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阮铭卓听到下面的人禀报,忙与阮珊冰出门相迎。

沈嫣菡今儿似乎特别懂事,规矩地给阮天上了一炷香。

鼻尖下淡淡的香火气味,让沈嫣菡有些嫉妒。

上好的香火啊,她前世都没享受过。

“公主……”

沈嫣菡板着小脸,努力做出肃穆的神情,”阮公子、阮小姐,节哀顺变。”

阮珊冰声音哽咽,“公主有心了,父亲走得突然,臣女……”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贪婪 话说到一半,阮珊冰就汗毛倒竖,目露惊恐。

肩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无所适从。

虽然是第一次做这么亲密的动作,沈嫣菡一板一眼,很是认真。

可阮珊冰就不一样啦。

除了惊悚外,就是恶心。

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恶心。

“好歹我们同窗一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多谢公主。”说这句话的是阮铭卓。

沈嫣菡摆了摆手,示意阮铭卓和阮珊冰不用管她,她到了女眷待的地方。

阮夫人还在床上,阮天的丧事全靠阮铭卓和阮珊冰。

兄妹俩也是让人放心的,虽然准备得仓促,可很周全。

女眷这边,是阮宁和阮静在帮忙照应。

沈嫣菡一进去,众人纷纷起身。

沈嫣菡象征性地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坐到了一边。

屋内的气氛顿时就停滞了下来,没了先前那般“热闹”。

这个热闹,是指在沈嫣菡进来前,大家都还在说话,有惋惜的,有惆怅的,也有担心阮府将来的。

沈嫣菡一来,众人就没了话题。

沈嫣菡端起茶杯,抿了两口。

果然不好喝。

放下。

“公主,”一妇人谄媚地靠了过来,不敢离得太近,可又怕太远不能表达自己的“敬意”,纠结地说道,“公主特意跑一趟,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公主见谅。”

不伦不类的说辞,有点上不了台面。

“阮大人是朝廷重臣,从前朝开始,就为朝堂和百姓鞠躬尽瘁,本公主怎么说,也要来送他最后一程。”

“阮大人生前就常说,他是百姓的父母官,为百姓做事,为皇上分忧,是他份内的事。臣妇的小姑也经常劝阮大人注意身体,可阮大人有自己想法,小姑说了多次,见劝不动阮大人,只能想着法子在生活上多帮衬阮大人,照顾好他的身体。”

“你是……”

“回公主,臣妇是阮氏的大嫂,田氏,今儿过来帮忙的。”

沈嫣菡点头。

田氏好不容易得到沈嫣菡的关注,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索性扭到了沈嫣菡身边,“臣妇也明白阮大人的良苦用心,只是可怜了臣妇这一双侄子、侄女。阮大人这一走,小姑又卧病在床,两个孩子要面对一摊子事,真是难为了他们。”

“阮夫人吉人天相,相信很快就会康复。太医院那边已经配置了有利于伤口恢复的良药,李夫人不要太着急。”

田氏眼睛一亮。

没想到公主居然知道她夫家的姓氏。

当下笑得更谄媚,“公主说得是,臣妇的小姑从小就是有福气的。当年阮大人还没发迹的时候,臣妇的小姑就嫁给阮大人,生了一双儿女,操持家务。阮大人步步高升,哥儿争气,进了白鹿书院,姐儿也不差,规矩学得极好,在圈子里也有贵女风范。眼瞅着,哥儿和姐儿到了说亲的年纪,阮大人突然发生了意外,臣女心里难受,臣妇……”

这就唱上了?

沈嫣菡嘴角撇了撇。

田氏惺惺作态地擦着眼泪,见沈嫣菡无动于衷,别说出言相劝了,就是目光都没挪一下。

尴尬地收回动作,讪笑着看着沈嫣菡。

“公主恕罪,臣妇就是想到小姑和孤苦无依的侄子、侄女,心里不好受,所以失态了。”

“阮大人的意外,谁也不愿看到,不管阮大人是无辜被牵连,还是做了什么事,被自己人给……阮大人终归是朝廷重臣,皇上不会放任不管。”

阮宁心里一惊,茶杯里的水溢到手指,她都没察觉到烫手。

反倒是她身边的丫鬟先反应过来,忙从她手里拿过茶杯,立马叫人送来了药膏。

屋内一阵小乱。

沈嫣菡优哉游哉地坐在座位上。

田氏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阮宁,只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踌躇了一下,田氏舔着脸,问道:“公主,臣妇斗胆问一句,阮大人这边,皇上准备怎么安排?”

阮天虽然是兵部尚书,可他没了,朝中自然有人接替他的位置。

可阮天是阮府的顶梁柱,就是她的夫君,在朝堂上也是依附阮天的。没有阮天的提携,她那个不争气的夫君还在下面混着。

现在,阮天死了,她和老爷没了依靠。

阮铭卓现在还没入仕,可以说,阮府已经不属于圈子里的世家了。

纵使阮天的人脉还在,可阮铭卓现在用不上,就是阮铭卓要科考,那也是三年后的事。

三年?

明儿会怎样,谁都不知道,更何况三年。

官场没有永久的联盟。

有利益的时候,大家就是联盟,没利益的时候,谁管你是谁!

所以,哪怕阮铭卓再有实力,没有阮天的帮衬,他要一步步走上来,不说十年,至少也要五年!

这还是田氏乐观的判断。

所以,田氏急切地想知道,皇上会不会对阮家有所补偿,或者承诺阮铭卓什么。

她好做出相应的调整,否则,没好处的话,她才不管这些孤儿寡母。

“所以,李夫人你是在担心什么?”

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田氏脸上有些挂不住。

“公主误会了,臣妇只是可怜那一双孩子,所以……”

沈嫣菡似笑非笑,用“本公主早已看穿一切”的目光看着田氏。

田氏心里惴惴不安。

阮宁坐在座位上不敢动。

阮天是极其讲究规矩的人。

所以对庶女和庶子,阮天并不怎么上心,所谓的一视同仁,不过是庶子也会开蒙,只是都送到了学堂,并没有带在身边,庶女该学的都会学,这些都是阮夫人安排。

阮夫人虽然不会苛刻庶女,但也不会怎么上心,只要确保她们不会丢了阮府的脸,将来说一门外人说不出诟病的亲事,其他的,都不在阮夫人考虑的范围内。

所以,阮宁和阮静今儿被提出来招待女眷,是有些畏畏缩缩的。

哪怕她们极力想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可终归是眼界力有限,特别是沈嫣菡进来后,气场太大,阮宁和阮静主动让出了主场。

沈嫣菡环顾了一圈,让知书把阮宁和阮静叫了过来。

象征性地慰问之后,沈嫣菡状似不经意地说道:“阮香的事,本公主听说了,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比惨是吧 看法?

她们能有什么看法?

阮宁和阮静悄悄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胆子稍大的阮宁说道:“回公主,这件事皇上很重视,已经让锦衣卫去查了,只是阮香嘴巴很紧,到现在都还没供出指使者是谁。这件事,对父亲和嫡姐的影响很大,外面的流言蜚语满天飞,现在阮府又出了这么大的事,若不是大哥回来,大姐也是有能力的,阮府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说到后面,生声音哽咽。

“非常时期,大家都忍耐一下。本公主也不相信阮大人会做出那样的事。阮大人在前朝就是朝廷重臣,新朝的朝堂,全靠阮大人这样的能人,发生这样的事,不仅是父皇的损失,百姓的损失,更是凤朝的损失。阮公子有能力,阮大人有人脉,阮府重回巅峰,不过是时间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阮大人的后事,让阮夫人能早日康复。”

“公主说得是,”阮宁点头,“母亲本就身子不好,得知了父亲的事,大哥和大姐也是劝了好久,才勉强稳住了她的情绪,今儿更是让母亲身边的嬷嬷寸步不离地守着,就怕母亲想不开。大哥也说了,没有什么比母亲的身子更重要的。”

“所以,本公主想问问阮香的事。”

阮宁心里一凛,“公主请讲。”

“不管怎么说,本公主的兵符确实在阮香手上,她是从阮小姐手里拿的也好,从别处拿的都好,她是阮府的人,阮府难辞其咎。”温吞吞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阮宁有些支撑不住。

“公主说得没错,阮香是阮府的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阮香做了这件事,就该受到相应的惩罚。”

“惩罚?”沈嫣菡挑眉,“她是受到了惩罚,可本公主却没了兵符,这损失,怎么算?”

外人都知道兵符现在在王韩元手里,王韩元没有要还给沈嫣菡的意思,所以沈嫣菡的损失大了。

阮宁嗫嚅地解释道:“公主,这事是阮香的个人行为,我们阮府也是无辜被牵连,您也知道,父亲是忠臣,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可本公主觉得阮香的话有几分道理,”沈嫣菡蛮横地说道,“阮香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能耐,当然,你也可以说阮香背后有人。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庶女,哪有机会接触外人,比起阮香,本公主更相信这件事是阮珊冰做的。”

“公主冤枉!”阮宁毫无征兆地突然跪下,一屋子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嫣菡。

实在是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沈嫣菡做过不少。

平时也就算了,今儿居然在别人灵堂上闹,也太不尊重死者了。

死者为大。

沈嫣菡这样,是要遭报应的!

面对众人的幸灾乐祸,沈嫣菡嘴角的笑容不减,“阮小姐,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公主仗势欺人呢,虽然这种事本公主做过不少,可今儿本公主着实冤枉!本公主的兵符被阮府的人偷了,怎么,本公主来要说法,你还赖上了?”

“不是!”阮宁欲哭无泪,这件事她要怎么解释?

充其量,她最多只算个帮手。

阮宁的犹豫,换来的是沈嫣菡的得寸进尺,“本公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希望阮府能给本公主一个交代。别给本公主说,锦衣卫那边还没查出线索。事情就发生在阮府,阮大人也是因为这件事受伤,说明对方有确凿的消息,兵符就在阮府,不管是在阮大人手里,还是阮香手里,或者是别人手里,终归是在阮府!至于这是你们阮府自己的行为,还是与别人合作的行为,本公主不感兴趣,也不是本公主要查的事。”

那都是王韩元该担心的。

阮宁被沈嫣菡质问得手足无措,身体微微发抖。

好在她身边的小丫鬟还算聪明,在沈嫣菡把阮宁叫过去的时候,就偷偷跑去找阮珊冰了。

所以,当阮珊冰赶来的时候,正是阮宁快要支撑不住,即将崩溃的时候。

“长公主。”

哟呵,救兵来了。

沈嫣菡抬眸,

阮珊冰朝沈嫣菡走过去,与阮宁擦肩而过的时候,隐晦地看了她一眼。

“公主,可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那倒没有,只是在阮三小姐闲聊的时候,问了下阮二小姐的事,毕竟牵扯到本公主被盗的兵符。”

“公主……”

“阮小姐,”沈嫣菡打断了阮珊冰的话,“废话就别在本公主面前磨叽了,咱们说点实在的吧。”

面对沈嫣菡的奚落,阮珊冰涨红了脸。

呵!

这种白莲花,本宫见得多了!

比惨是吧?

“阮小姐,你也别觉得委屈,现在,是本公主丢了东西,你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给谁看?”

面对沈嫣菡的咄咄逼人,阮珊冰忍辱负重地说道:“公主说得是,这件事,阮府嫌疑最大,兵符也确实在阮香手里,臣女说什么,在公主看来都是狡辩,臣女无话可说。可公主要阮府给说法,阮府还真给不出。阮香虽然是阮府的人,可这是阮香的个人行为,她结交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臣女也不知道。”

沈嫣菡盯着阮珊冰看了好一会,才说道,“本公主也希望阮府是无辜的。”

阮珊冰脸色不变,后背却浸出了冷汗。

她知道沈嫣菡不好应付,却没想到居然这么难缠。

这件事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阮香,关她什么事?

沈嫣菡没有证据,不是吗?

沈嫣菡也不是真的要阮珊冰给说法,她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完成她蛮不讲理的人设。

兵符在王韩元手里,阮府能给什么说法?

就是不知道,如果王韩元发现他手里的兵符是假的,会怎么做。

当然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

阮珊冰祸水东引,可阮府哪是那么容易撇干净。

只是……

沈嫣菡眸子微紧。

阮珊冰比她想象得薄凉,不惜用打草惊蛇引出阮天手里的兵符,趁乱拿走了兵符,最后,还成功地栽赃在了庶妹的头上。

阮天,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庄子 这是京城郊外偏远的庄子。

沈嫣菡早上出发,坐着马车临近中午了才到,却还是属于京城的范围。

下了马车,沈嫣菡站在原地,看向迷蒙的远处。

影影绰绰,藏在雾中的一处宅子。

“公主,那边是三皇子的庄子。”钟嬷嬷声音惆怅。

沈老三?

沈嫣菡眸子一缩。

巧合?

还是刻意?

“现在是谁的地儿?”

钟嬷嬷不确定地说道:“皇上在让人仔细搜查,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后,就把庄子卖了。买家是京城的一富商,用来养扬州瘦马了。”

“倒是会享受。”

皇家的东西就没有差的,富商不缺银子,缺的是品味。

“沈家王朝的东西,都是这么卖出去的吧?”

“大多数都卖了,国库紧张,皇上就把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全卖了,银子大半都投入到了军队。”

“真是难为他了。”嘴里说着调侃的话,沈嫣菡转身进了庄子。

从马车一进这处地儿,就有佃户站在路边张望,见马车直接进了庄子,立即让人通知了管事。

说是管事,等沈嫣菡见着人了,才知道,这个管事,其实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也不知齐贵妃是怎么找到这处地儿的,村子不大,也就百十来个人,三分之二的人都在庄子上干活。

沈嫣菡没耐心查看账本,直接说道:“之前齐夫人是如何安排的,我这里照旧,午饭后,几个小管事我先见见人。”

“少东家放心,人都通知了,午饭后大家就过来。”

见村长踟躇在原地,沈嫣菡难得和蔼地说道:“你放心,我今儿过来不是为难大家,我是很好说话的人,只要你们都本分干活,该你们的,我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少东家,是这样的,”村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之前皇朝动荡,庄子也受到了波及,虽然影响不大,可收成比之前少了两成。因为一直没等到东家和少东家的消息,粮食放着怕坏了,除了留了一些做种子,其他的,我擅自做主卖给了粮商,收货凭证,我都收好了,折算的银票,我都存进了钱庄,这是凭证。”

村长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钱庄存取凭证和粮食买卖收据,双手递到沈嫣菡面前。

知书接了过去。

村长惴惴不安。

能在京城周边买庄子的,以前不是皇亲国戚,就是富商。

村长为了村民的收益,也乐意这些人来当地主。

村民不用出去打工,就做着自己最拿手的活儿,不仅能养家活口,还不用出去看别人的脸色。

虽然之前的东家很少露面,可身上高贵的气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再看看少东家。

比东家更甚至。

村长认为自己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可看人还是很准的,少东家绝对是官家嫡女,之前一直不露面,多半是因为朝堂动荡,所以没顾到这里。

现在安顿好了,就来处理庄子的事。

所以,他一点也不敢含糊,没想过要糊弄少东家。

就是眼馋那么大一笔银子,村长也明白,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

看少东家的岁数,也快到出阁的年纪了,多半是东家为了锻炼少东家的能力,所以才让她一个人来,这庄子,没准还会是她的陪嫁庄子。

村长发散思维,想得有点远。

沈嫣菡良久不语,让村长愈发忐忑,就在他努力搜刮措辞,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沈嫣菡说道:“这件事我理解,村长处理得很好,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没顾到这边,也没给村长打招呼,麻烦村长了。”

村长诚惶诚恐地摆手。

沈嫣菡继续说道:“庄子这边,等会,我会给大家发红包。”

村长眼睛一亮。

并不是他有多在乎那个红包,而是在意少东家对他们的肯定。

虽然这是少东家笼络人心的手段,可对他们而言,自己的付出能得到肯定和嘉奖,是值得开心的事。

午饭后,沈嫣菡并没有午睡,而是将账本粗略翻看了一遍。

这庄子是十二年前买下来的,差不多是齐贵妃要生下“沈嫣菡”的时候。

估计其他几个庄子也是这样。

每年的收益都差不多。

这些年风调雨顺,没有大灾大难,所以只要认真耕种,收成都差不多。

沈嫣菡只看了个大概数字。

这半年的收成,正如村长所说,比往年要差一些。

毕竟,那个时候时局动荡,人心浮躁,大家都忙着保命,观察局势,谁有多余的心思在地里?

“小姐,人都来了。”知书改了对沈嫣菡的称呼。

除了早上见过的村长,还有四个小管事,庄子上的地,分成了四份,每个小管事管理一份,小管事手上的人有多有少,都是村子里的人。

按照齐贵妃的安排,地里的收益,会看他们的表现,拿两到三成给他们。怎么分配,齐贵妃也做了详细的安排,不用沈嫣菡操心,到时候只要按照比列发放出去。

此外,还有一部分田租给了村子里的人,每年租户上缴地里七成的收成。

前世,沈嫣菡没有庄子,也从来没为钱财发愁。

但凡是她需要的,养父总会及时送到她手里,方便她办事,所以她并不清楚这个分配额是否合理。

不过,她知道齐贵妃不是那种苛刻的人,想必留给这些人的也不少。

除了几个小管事,还有三个妇人。

负责庄子上家禽的喂养。

钟嬷嬷代沈嫣菡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把红包发下去了。

村长原本以为红包只有几个小管事有,没想到每个干活的人都有!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村长着实高兴。

不管红包大小,总是小东家的一份心意,说明小东家承认了他们努力。

晚饭村民送来不少自家种的蔬菜,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却是众人的心意。

沈嫣菡皱眉。

一点点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挣扎,连带着……

指尖的黑色都淡了几分。

呵,蠢货!

沈嫣菡努力屏蔽掉那抹让她不适的感觉,披着披风走出了院子。

“你们留下。”沈嫣菡对身后的知书和墨画说道。

两人看向钟嬷嬷,钟嬷嬷默默点头。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沈老三 不知为何,今年京城的冬天还没下雪。

沈嫣菡不知这是不是一个好兆头。

在她自己的记忆中,她是没见过雪的。

前世生活的地方四季如春,雪对她而言,是个陌生的东西。

不过,她从书上看到过关于雪的描述。

在她盛宠的时候,贵人专门为她制造了一场飘雪。

说是雪,在沈嫣菡眼里,不过就是冰渣。

可这是她地位尊崇的象征。

所以,站在宫里最高的塔楼前,看着从天上飘下来的“雪”,她还是高兴的。

可,也就那么一瞬。

带着温度的冰渣浸入脖子,破坏了所有美好的情绪。

出了村子,沈嫣菡脚步顿了顿,朝某个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热心的村民,拒绝了他们带路的好意,沈嫣菡手里提着灯笼,慢悠悠地在田坎上走着。

黝黑的猫瞳,穿过漆黑的暮色,目不转睛地盯着某处。

看她轻巧的步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这里有多熟悉。

殊不知,沈嫣菡能走得如此顺畅,是因为空气中的味道。

最初她并没有在意,以为是村长得知她要到庄子,怕怠慢了她,特意让人在屋子里熏了香。

可闻久了,熟悉的感觉就上来了。

荷包!

与那个丑不拉几的荷包一样的熏香味道。

抽了抽鼻子,沈嫣菡转了个弯,踏上了邻村的路。

最后,站在了一处宅子前。

所以,这是沈三的宅子?

沈嫣菡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

那个别院是沈三的,她在那里找到了齐贵妃放信物的盒子。

齐贵妃买的庄子紧邻沈三的庄子。

而那个若有似无的香味,直接把她引到了这里。

“嘎吱。”

厚重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的声音。

出来的是位老妇人,与钟嬷嬷差不多的年纪,就是行事风格也很相似。

相同幅度的福身动作。

同样音量大小的声音。

甚至连眼帘垂下的弧度都一样。

这种刻板到一丝不苟的规矩,只能是从宫里出来的。

果不其然,老妇人一开口,就证实了沈嫣菡的猜测,“公主,殿下已经等着了。”

凤朝只有她一个公主,她也是唯一的殿下,所以这个嬷嬷所说的殿下,只能是……

沈家王朝的余孽!

站在院子里的小花园里,沈嫣菡神色复杂地看着对面那人。

她不认识,可“沈嫣菡”本尊认识。

“囡囡,不认识三哥了?”温润如玉的声音。

月光下,男子修长的身影带着贵公子的温润儒雅,宁静中,那显而易见的贵气让人又不敢接近,仿佛一走近,就是对他的冒犯。

朦胧中,男子眉眼如画,气息如画,举手投足皆是画。

“沈老三。”

“呵呵。”

原本是沈嫣菡故意调侃的话,到了男子耳中,成了最美妙的回忆。

“囡囡还是不承认三哥啊?这让三哥很受伤。”

“你不是死了吗?”沈嫣菡并不知道本尊与沈三是如何相处的,可这并不妨碍她的自由发挥。

亲昵也好,疏远也罢,都与她无关。

她也不怕沈三发现她的不同,“沈嫣菡”本就是性子乖戾之人,性格变化是再正常不过的。

“囡囡果然还是不喜欢三哥,”沈逸说着自嘲的话,“三哥运气好,死的是三哥的替身。”

“其他人呢?”不怪她这么想。

皇子、公主身边有护卫和死士是正常的,有替身也是正常的。

当年,她不是也有吗?

可笑的是,她的那个替身,还是养父给她找的。

除了模样、外形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其他什么都不会,不过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送死。

可惜啊。

如果不是养父熟悉那个人,或许现在在寒潭下的,就不是她了。

“只有我。”声音有些落寞,却无关那些兄弟姐妹。

“你想要什么?”上次那个荷包,应该是沈三故意给她的。

之所以与她联系,是因为他们是兄妹,都是沈家王朝的人,断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凤朝辉煌。

沈三是前朝唯一活着的皇子,若说他没点野心,那是不可能的。

之所以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联系她,还不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如果她愿意帮忙,沈三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看着眼前浑身炸毛的孩子,沈逸好笑地摇头,“囡囡不用如此防备三哥,你该知道,所有皇子中,三哥是最没抱负的那个。”

“是吗?”沈嫣菡显然是不信的。

闲散王爷?

呵,闲散王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着当着,就开始窥视皇位了。

“囡囡,许久没有见面,坐下来喝杯茶吧。”

从宅子里出来,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沈嫣菡神色如常地回到庄子上。

钟嬷嬷急得都准备让村民帮忙找人了,见着沈嫣菡,立即迎了上去。

先是确保沈嫣菡无恙,才责备地说道:“公主,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万一遇到了……”

“嬷嬷,我见着沈三了。”

钟嬷嬷卡壳,随即瞪大了眼睛,却是对知书说道:“你和墨画在外面守着。”

知书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钟嬷嬷的吩咐,与墨画在门外守着。

钟嬷嬷平复了一下情绪,将沈嫣菡带到桌边坐下,才问道:“公主,您说……您见到三殿下了?”

沈嫣菡点头。

“那三殿下……”

“什么也没说。”

沈三确实什么也没说,。

那小半个时辰,沈三沏了壶茶,泡了上好的薄荷茶。

薄荷是齐贵妃种的,茶叶是贡茶。

而后,多半是沈三的自言自语,说得都是之前的事。

叙旧?

沈嫣菡可不认为那种情形下,沈三是真的在叙旧。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沈嫣菡手指捻了捻。

沈三对她说,有的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所以,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半夜。

因为傍晚的事,沈嫣菡辗转反侧睡不着,索性从床上爬起来,到了屋外。

因为在庄子上,所以她没让知书在外面守着。

漆黑的暮色中,有道清晰的身影几个纵身之后,慢慢靠近。

那人没有掩藏自己的身影。

沈嫣菡嘴角慢慢带上了笑。

章节目录 第208章 都在布局 几个干净利索的纵身之后,那人稳稳地站在了沈嫣菡面前。

与沈嫣菡的距离不过一步之宽。

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也是一个冒犯的距离。

沈嫣菡索性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十七一脸的不耐,“东西呢?”

“呵,本公主从来没见过求人是这种态度的。”沈嫣菡倨傲地扬了扬下巴。

十七不吃这一套,“少废话,东西呢!”

“没有!”沈嫣菡回答得也干脆。

“你……”

“你再这个态度,本公主保证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沈嫣菡声音不大,却满满的威胁。

十七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问道:“公主,东西呢?”

语气不算友好,勉强能接受。

“等着。”沈嫣菡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转身进了房,片刻之后,拿着瓷瓶出来了。

十七接过去,看到瓷瓶上硕大的,专门用红色标记出来的“毒”字,眸子猛地一紧。

沈嫣菡没有刻意去遮掩,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何必来那一套。

十七轻飘飘地看了沈嫣菡一眼,“你想要我做什么?”

按照之前的约定,沈嫣菡把一年份的解药给了他们,他们就得帮她做几件事。

具体数额,依据沈嫣菡的需要来。

这是一边倒的约定,可沈嫣菡占了优势,这些人不得不低头。

“帮我查一个人。”

“谁。”

“沈逸。”

“前朝三皇子?”十七意味不明地看着沈嫣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三殿下可是很维护你的,对你,比对自己的亲妹妹还好。”

“我想查查,他最近在做什么?”

“他还活着?”十七神色一凛。

“或许吧。”沈嫣菡不确定。

谁知道出现在她面前的沈老三是本人还是替身?

一个合格的替身,是可以以假乱真的,除了本尊知道外,就是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分辨不出真假。

而且,她也很想知道,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沈老三本人,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毁了凤朝?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可以合作。

可如果是沈老三要坐上那个位置?

嗯,这就麻烦了呀,和她原本的打算有了出入。

“还有,帮我查查‘水色’背后的人。”

“公主,”十七痞子味颇重地说道,“我只有一双手,两只脚,你交代了那么多,我一时半会可处理不完。”

“能者多劳,你可以的。”

因为是打着出游的旗帜出来的,所以沈嫣菡在庄子上多待了两天,其他几个庄子离这不远,期间抽空去了一趟,交代了一些事,证明自己还没死后,一行人就打道回府了。

一进门,钰棋就说齐家那边递了拜帖,想上门拜访。

沈嫣菡挑眉。

一点也不意外。

王均慕现在被软禁,齐思宁的太子妃没着落,齐家的人肯定着急。

饶是齐成中再圆滑,朝堂上也是看利益的。

……

王府。

王轩霖让小厮守在书房外,他一个人进了书房,从墙角的暗格抽出一发黄的册子。

说是册子,因为保管不当,皱巴巴的,残缺不全,可这并不影响王轩霖的阅读。

他走到书案前,将册子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从字迹上看,明显是手抄本,而且抄写的人字写得很丑。

或许是刻意的,目的就是不让别人认出字迹。

这些都不是王轩霖关心的,他在意的,只是上面的内容。

是的,这是沈年心给他的册子,薄薄的几页。

用沈年心的话说,这是她的诚意,如何利用,是他的事了。

作为筹码,沈年心当然不会全部拿出来,王轩霖试着要了一、两个,然后发现,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他让人去查了,虽然对方做得很隐晦,可只要做了,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然后,他用这些事和对方谈了条件。

什么条件?

自然是暗中给他送消息。

他不会蠢到一开始就从“大人物”身上下手,万一不行呢?

所以,思忖了良久,找了一个不那么重要,却又关键的人物。

这一点也不矛盾。

这个人,最不起眼,也最是圆滑。

如果不是沈年心告诉他,他还不知道此人在朝堂上早就站队。

虽然那是前朝的事,可不难看出此人的心计。

凤朝上,此人更是异常低调,是整个朝堂上最不显眼的人。

不是没有打他的主意。

只是在外人眼中,此人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想拉拢的人也就歇了心思。

对于没什么本事的人,是没有人愿意花时间和精力的。

收起那两张薄纸,王轩霖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王均慕最近很收敛,听话到他差点对他另眼相看。

可王均慕那一脉的族人就蹦跶得厉害了!

据他所知,王均慕这一脉的长辈明儿就会到京城。

皇上到时候怕是要迁怒朝臣。

……

阮天下葬,阮府彻底离开圈子。

纵使阮天生前的人脉还在,可圈子里的人就是这么现实。

阮铭卓没能跟上阮天的步子,出现了断层,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阮夫人的病情反反复复,身体的创伤还是好的,心理上的伤疤,就需要时间了。

阮铭卓这段时间一直很忙。

阮天走得突然,那些关系虽然之前他就接触过,可人走茶凉,阮铭卓得花时间去维系。

后院阮珊冰一人独大,阮香已经没了,芳姨娘疯疯癫癫,阮宁和阮静唯阮珊冰马首是瞻,再也没有比这些事更让她心情愉悦的了。

“小姐,五小姐的马车明儿就能进京。”

“老五?”对哦,她差点忘了阮府还有个五小姐,与阮香最为亲密。

阮慧的娘,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

芳姨娘看这孩子可怜,就主动带在了身边。

呵,哪是可怜啊。

不过是想给阮香找个帮手。

而阮慧的成长,也确实如芳姨娘设计的那般,与阮香如亲姐妹般长大,很听芳姨娘和阮香的话。

两个蠢货!

被一个死丫头哄得团团转。

这次也是这样。

母亲的姨祖母家里有事,芳姨娘为了讨好母亲,让阮慧去了一趟江南。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帮不了忙了 母亲的娘家本是京城人,这个姨祖母当年是远嫁,与母亲的外祖母是亲姐妹。

也是因为父亲这个关系,所以那边想借用父亲的势力。

母亲与那边早就没了走动,只不过碍于情面,才勉为其难找个人去解决。

芳姨娘的提议正中母亲下怀。

既解决了人选,也显示了对那边的重视,两全其美。

于是,阮慧就在那边待了两个月。

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就得到了家里的消息,所以这才快马加鞭,赶在明儿回来。

阮珊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丫鬟犹豫着站在原地,阮珊冰尖着声音问道:“还有事?”

“回小姐,是三小姐和四小姐,她们想问问,五小姐那边,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怎么,本小姐还要给庶妹交代吗?”

“小姐恕罪!”面对脾气越来越差的主子,丫鬟战战兢兢。

“退下吧。”

“是,小姐。”

脸上有些不适。

阮珊冰拿着铜镜仔细照了照。

最后一瓶“玉肌膏”已经用完了,现在她用的是太医专门配置的祛疤药。

到底是伤了根基。

“玉肌膏”再好,也遮掩不住伤口的狰狞。

虽然愈合了,可脸颊凹进去一块,原本明丽的脸蛋有些扭曲。

她引以为傲的鹅蛋脸硬生生地变成了马脸!

伤口的颜色渐渐趋于正常肤色,这就更显脸蛋的缺陷。

虽然用了祛疤的药膏,可脸型被破坏了。

从新戴上面纱,阮珊冰眼底的狰狞一点点退散。

翌日。

阮慧还没回来,倒是齐思宁先到了阮府。

两人依旧是好姐妹,从两人脸上“真诚”的笑容就能看出来。

“珊珊,现在阮府有什么打算?”阮府没了阮天,对齐家而言,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当初也只是做了口头交易,现在,齐思宁都自身难保,哪儿还有闲工夫顾到别人?

“我大哥之前提了一句,等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还是会回书院。如果没有父亲这件事,他明年是要下场的。可如果再等三年的话,很多关系就淡了,到时候,那些人脉,对我大哥也没什么帮助,所以,大哥也在犹豫。母亲的身体时好时坏,我准备等大哥回书院后,带着母亲到庄子上,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免得母亲睹物思人。”

齐思宁点头,“也好,伯母换个地方,或许好得快一些。那这边……”

“府里就只有两个姨娘和几个庶妹,把她们留在这里也不安全。庄子是我母亲的陪嫁庄子,虽然不大,但都过去的话,还是住得下。”

齐思宁这才放心地说道:“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快开口。”

开口是一回事,会不会出手,又是另一回事。

“慕世子这边,恐怕暂时不会有什么动静。”想了想,齐思宁还是主动说起了正事。

阮珊冰并没有齐思宁想象得那般不依不饶,而是脾气十分友好地说道:“既然齐姐姐说到了这件事,妹妹就直说了。现在,我也不算是圈子里的人了,别说帮衬太子,就是姐姐的忙也帮不上。姐姐还想着妹妹,是姐姐对妹妹的关照,是我们的情分。可妹妹不是不懂事的,不能因为姐姐顾及到情分,就做出任性的事。现在的阮家,在朝堂上已经没有任何分量,妹妹帮不了姐姐什么,所以,之前要齐姐姐保证的良娣,妹妹是没有那个福气了。”

“珊珊……”

面对齐思宁的惺惺作态,阮珊冰说道:“不过,这不影响我们的姐妹情分,日后姐姐得了空,到妹妹这里来坐坐,我们说说体己的话。”

“那是当然,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姐妹。而且,阮公子也是个有能力的,阮家重回朝堂,重回圈子,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再说,阮家的底蕴在那里,就是阮大人不在了,阮家在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

阮珊冰心里冷笑。

这个圈子是顶级圈子,却也是最现实的圈子。

父亲本就是白身起家,在圈子里没底蕴。

哥哥还没入仕,她也没嫁进世家。

他们这一代还没接上父亲的步子就断层了。

家族后继无人,他们要想再进入这个圈子,除非大哥能入仕。

当然,这是外人的看法,事实嘛……

阮珊冰微微一笑。

两人说着话,丫鬟进来说阮慧回来了,来给阮珊冰回话。

阮珊冰皱眉,似乎不是很想见。

齐思宁说道:“妹妹要忙,那我改日再来。”

“不用,不过是个庶妹,还给她脸了?”看向丫鬟,阮珊冰说道,“让她进来吧。”

阮慧没想到这里有别人,所以见到齐思宁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忙规矩问好。

“父亲的事,你都知道了?”

阮慧面色戚戚,“是的,妹妹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知道的。”

“你刚回来,先休息一下,明儿再到父亲的坟上祭拜。芳姨娘因为阮香的事,疯疯癫癫,我知道你孝顺,去探望她的时候,身边多带点人。这几日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搬到庄子上住。然后,你一路上都还顺利吧?“

从阮珊冰的问话顺序,不难看出她对阮慧并没有那么关心。

在外人眼里,这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庶女而已,能维持面子交情就已经很不错了。

阮慧的态度倒是很好,她笑着说道:“大姐放心,姨祖母那边,事情都处理好了,妹妹这次回来,姨祖母送了很多东西,这是清单。”

阮慧边说边递上了单子,“等姐姐核对之后就可以入库了。一路上还算顺利,只是在燕山附近遇到了麻烦,好在路上遇到了周家的车队。周辰周公子的护卫帮了妹妹很大的忙。”

“周辰?”

“正是周辰,”阮慧忙不迭地说道,“一路上周公子对我们阮府的人颇为照顾,所以,妹妹就想着,我们阮府是不是送份谢礼过去?”

阮慧说得很得体,是阮府的人,不仅仅只是她。

阮珊冰认真审视了她一眼后,说道:“既然这样,那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吧,需要什么知会一声。”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为自己谋划 “是,大姐。”

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阮慧退出了阮珊冰的院子。

一路慢悠悠地走来,回到庶女们的院子后,她先是从带回来的东西里,挑了一两份给阮宁和阮静送过去,又坐着说了一两句话,才又回到自己的屋子。

小脸不知是因为今儿赶路赶得急,现在还没缓过气,还是因为想到了什么,涨得通红。

她有些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待情绪缓了缓,她才坐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动作连贯却不急。

可若是仔细看,能分辨出她动作里的几分刻意模仿。

从袖兜里掏出一方巾,原本肤色趋于正常的脸颊,又浮现了两朵红云。

这明显是男人用的方巾,叠得整整齐齐,还有淡淡的皂角味道。

手指轻轻在方巾上抚着,阮慧脑海中又浮现了一抹身影。

带着少年的青涩,却又有成熟男人的魄力,无一不是在吸引她的心。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周辰如救世主一般站在她面前的模样。

明知道自己有危险,却奋不顾身地挡在她面前,对她的呵护和爱怜……

怎能不让她心动?

商贾又怎样?

作为凤朝最大的皇商,周家的地位不见得比阮家低。

特别是现在,阮家暂时退出了圈子。

就是大哥再有本事,要做到父亲的高度,那也要几年,甚至十几二十年的筹谋。

到时候,受益的,可不是她了。

何止不是她,就是阮珊冰也不一定有机会。

现在,她们都到了要相看夫家的岁数,父亲在的时候还好,阮府还是高门大户,母亲就是为了面子,也不会给她们找太差的夫家。

虽然芳姨娘与母亲不和,可外人都看着呢,母亲不会在亲事上拿捏她们。

可现在不一样了。

别说她们了,就是阮珊冰的亲事也不顺。

太子良娣?

现在的阮珊冰就是想进名门望族,机会都不大,更何况她的脸还毁了。

她从来就知道,自己将来的亲事不会很好,比起小户人家算是绰绰有余,可作为庶女,不是嫁给没出息的庶子,就是做老男人的继室,弄不好,对方的儿女比自己的岁数还大。

这些还是好的,万一父亲有什么政治需要,直接把她们送出去做妾,那也是正常的。

做妾?

看看阮府的几个姨娘。

母亲还算大度,没有过分苛刻。

,母亲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面子,一方面是父亲官位高,不能有负面影响。

当然,最主要的是,母亲根本就没把几个姨娘放在眼里。

由着芳姨娘蹦跶,是因为芳姨娘是个蠢的,母亲当看猴戏,看着她出丑。

所以,她从没想过要嫁进所谓的高门大户。

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很清楚的。

与其战战兢兢地活在别人的颐指气使里,倒不如嫁个门户没那么高的,可以自己当家做主的。

庶子?

呵呵,被嫡母打压着长大的庶子,性子不是畏畏缩缩,就是被捧杀得差不多,有不少恶习的。

分家的那点银子,根本就不够他们挥霍!

没准,到时候,她的嫁妆要全部贴出去不说,自己还要为了生计操持。

不,那不是她要的生活。

所以,商贾就好。

她只要帮着周辰安顿好后院,不用操心别的,将来生一双儿女带在身边,周家家大业大,她有什么好愁的?

想得有些远。

可阮慧认为这是对自己未来最好的安排。

如果说,之前只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心思,在周辰“从天而降”的时候变彻底沦陷。

因为事先就向阮珊冰禀报了,所以阮慧的行动也算是走了明路。

她的动作很快,列了一张清单,先给阮珊冰过目后,一边准备谢礼,一边让人给周辰送了拜帖。

如果是以前阮府的话,周家的人收到拜帖一定会欣喜若狂,甚至生出一些不该有的野心。

可现在的阮府,周家是看不上的。

不过,阮大人才走,周家也没有飘到看不清楚自己位置的高度,所以,周富贵让人把拜帖送到了周辰的院子。

姚氏今儿心情很不好。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被大房和二房的两个蠢货给搞砸了。

就这样,还想从她手里分走三成的利益?

给他们一成就不错了!

若不是不想暴露自己,她也不会用与他们合作。原本想着,那两人出手,不但可以解决掉她的麻烦,事后,她还可以找机会暴露两人,最后直接将两人也除掉。

一举两得的计划,却被两个蠢货给拖累了!

最可恶的是,这个时候阮府居然冒出来了!

虽然现在的阮府没什么值得顾忌的,可阮天在朝堂的人脉还在,阮铭卓也是个争气的,重回朝堂,重回圈子,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家,只是个商人。

之前就有个沈嫣菡,现在又冒出个阮家!

那死小子的运气怎么那么好!

上次大房和二房无理取闹,那死小子似乎发现了什么,几个铺子做了清理,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人,好巧不巧的都放在了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她的计划停滞不前。

所以才想借着这次死小子去收粮的机会,让他发生点意外。

姚氏也知道,自己频繁的出手,还用的一模一样的方法,死小子早就防备着她。

可但凡她有一点点别的方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举步维艰。

该死!

该死!

“杨氏在做什么?”姚氏的声音带着怒气。

丫鬟不敢怠慢,忙毕恭毕敬地说道:“回夫人,姨娘在院子里。”

“让她过来坐坐。”

“是,姨娘。”

姚氏冷笑。

动不了周辰,难道她还动不了杨氏吗?

只是,丫鬟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你说什么?”高亢的音量,彰显着姚氏的愤怒。

丫鬟战战兢兢地说道:“夫人,杨姨娘说,她感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夫人,就暂时不过来了。”

“感染了风寒?”姚氏冷笑,“生病是假,违抗我的命令是真吧?”

看看周围,哪家的主母不是打压府里的姨娘?

杨氏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她还从来没把杨氏怎样呢!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我都知道 两人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今儿她主动邀约,那个贱人居然敢给她脸色,甚至拒绝她!

谁给她的胆子?

“夫人,要老奴去看看吗?”刘嬷嬷是姚氏的陪嫁嬷嬷,不仅是姚氏的帮手,更是她最信任的人。

“不用,既然杨氏身子不舒服,我这个做主母的亲自过去看看。”

“夫人,一个姨娘而已,您何必放下身段?”刘嬷嬷的语气里尽是鄙夷。

冷静下来后的姚氏笑得无害,“杨氏是老爷最喜欢的姨娘,本夫人要是不亲自去看看,怎么显得我们姐妹情深。”

既然要去,架势一定要足!

姚氏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主母才能穿上的正红色。

可惜,徐娘半老的姚氏养尊处优的日子过得太好,不仅没有风韵犹存,还身材走样,这样的大红穿上身上,着实辣眼睛!

带着刘嬷嬷,姚氏气势汹汹地到了“梅园”。

杨氏闺名一个梅字,又最喜欢梅花,所以周富贵投其所好,在周府专门修了一个“梅园”。

小小的一个院子,精心布局,院中种满了梅花。

当然,这是姚氏听说的。

因为,这个“梅园”从新建到落成,别说姚氏的人了,就是周府的其他人都不曾见到过院子的真容。

这是最让姚氏觉得被冒犯的地方!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妾而已,周富贵做得这么小心翼翼,摆明了是刻意防备她!

夫妻十几二十年的感情,居然敌不过一个养在外面的外室!

不仅进了周府,还差点成了平妻!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姚氏想了很多,好不容易平抚下去的情绪,经过一路的酝酿,再次翻滚。

所以,当她站在“梅园”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怒火冲天。

刘嬷嬷上去敲门。

守门的是个小丫鬟。

虽然战战兢兢,却还是勉强清楚地表达了意识——依照周富贵的规定,外面的人,没有得到姨娘的首肯,谁都不能进来!

是的,不管是谁!

刘嬷嬷尖酸地说道:“真是奇了怪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哪家的姨娘居然敢骑在主母头上!还有没有规矩?我们周家虽然不是豪门大户,可也是懂规矩的地方!”

小丫鬟丝毫不退让,只重复着周富贵的话。

刘嬷嬷顿时就气笑了,“整个周府,就没有夫人不能去的地方!夫人大还是姨娘大,这你都不懂吗?”

“老爷最大。”小丫鬟嘀咕了一句,正好被刘嬷嬷听到。

刘嬷嬷顿时失去理智,直接上手了。

虽然刘嬷嬷身体肥硕,力气大,可小丫鬟身体灵活啊。

刘嬷嬷胡乱抓了好几下,愣是没抓着人。

姚氏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直到刘嬷嬷气喘吁吁地停手,她才上前,“怎么,你要拦着本夫人?”

“奴婢不敢,是老爷……”

“草儿,姨娘请夫人进去。”话音被打断。

姚氏看了过去。

蔷薇。

杨氏身边的大丫鬟。

“夫人,”蔷薇规矩向姚氏福身,“请夫人恕罪,小丫鬟不懂事,冲撞了夫人。”

刘嬷嬷还在喘气,气息不稳地说道:“是小丫鬟不懂事,还是主子不懂事?”

“夫人,小丫鬟脑子不好使,只记住了老爷的吩咐,不懂得变通,冲撞了夫人,请夫人恕罪。”

“脑子不好使?周府是没人了吗,要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来守门?”刘嬷嬷不依不饶地追问。

蔷薇毕恭毕敬地看着自己的脚尖,说道:“夫人,请。”

由始至终,都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这更让姚氏窝火!

她都亲自上门了,这个杨氏是准备端着架子吗?

气势汹汹地走在最前面。

进了院子,姚氏的脚步微微一顿。

满园的梅花。

临近开花的时节,一院的生机盎然。

袖口里的手紧了紧。

院子确实很小,布局也确实用心。

每一处都透着两厢情悦的爱慕,和锦瑟和鸣的美满。

就是那每一株梅花树,看似杂乱,却又十分规整地种在各处,满满的都是温馨。

这是她院子里所没有的。

呵,红果果的讽刺。

一行人进了东次间。

杨氏正在归整东西,听到声音,忙转身,“夫人。”

姚氏想给杨氏立规矩,所以没有立即让她起身,可杨氏却自己起来了。

这下,刘嬷嬷认为自己找到了发作的借口,“放肆!夫人没叫你起身,你就得继续跪着!”

福身而已,哪儿需要跪?

“刘嬷嬷,你岁数大了,怕是忘了一件事,在外人眼中,我是周府的妾,可在府中,我与夫人是平起平坐的。”

“你……”

“怎么,我说错了?”杨氏好整以暇地看着刘嬷嬷,“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下刘嬷嬷了。”

杨氏的声音不疾不徐,不知是真的提醒刘嬷嬷,还是在说给另一个人听。

“当初,老爷是以平妻之礼,娶我进门的。刘嬷嬷,你先别急,别说什么平妻也是妾,”杨氏打断了刘嬷嬷欲开口说的话,“老爷说过,在周府内,我与夫人的权利是一样的,甚至,在有需要的时候,比夫人还大。”

“比夫人还大?”刘嬷嬷尖酸地反问,“夫人是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谁能大得过夫人?”

“那只是你们的自以为,”杨氏温婉的声音与刘嬷嬷高亢的音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之所以不出院子,是想给夫人留点体面。”

所以,是你们自己要来自取其辱的。

“和着,我家夫人还要感谢你了?”

面对刘嬷嬷的质问,杨氏只微微一笑,继续手里的动作。

那些是周家的账本!

这是最让姚氏眼红的地方。

凭什么杨氏能接触到周家的账本,而她却不能?

“感谢就不用了,只是希望,若是没有必要,大家还是不要见面得好。”

免得你们尴尬。

“杨氏,你进门这么久,我从未给你立过规矩,所以,你是不是认为本夫人没脾气?对你只能忍气吞声?”姚氏终于开口。

杨氏手里的动作未停,“夫人的脾气大着呢,你做的那些事,你真的以为没人知道吗?”

“你胡说八道,本夫人做什么了?”底气不足的训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蓄势待发 杨氏只淡淡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夫人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不是我没有证据,而是不想老爷伤心,不想看着周府成为外人的笑话。当然,我不是不在意儿子,是因为我知道我儿子的能力。夫人,见好就收,别到时候得不偿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姚氏抱着侥幸,说道,“谁知道你儿子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人,被人追杀。你别信口雌黄,什么事都栽赃到本夫人头上!”

笃定杨氏是想套她的话,姚氏抬高音量,掩饰自己的心虚,“你不是说你病了吗?我看你现在精神得很啊!“

“既然知道是谎话,又何必亲自过来一趟,拆穿我的谎话,让自己没脸吗?”

姚氏气得脸红筋涨。

她从来不知道杨氏是个伶牙俐齿的。

刘嬷嬷那边,虽然她站在杨氏对面虎视眈眈,可蔷薇也不示弱,站在杨氏身侧。

刘嬷嬷身体肥硕,与蔷薇对上,竟然生生矮了三分!

姚氏紧眼。

第一次,认真审视杨氏。

杨氏进门那日,她因为心里不平,没有出席。

翌日,原本该杨氏给她敬茶的。

为了显示自己在三房的地位,她请来了长房和二房的人。

这一点也不逾越规矩。

用她的话说,杨氏进了周家,就是周家的人,自然要把人认全了,别日后在外面见到了,还不认识。

可姚氏没有等来杨氏的敬茶。

周富贵当着三房人的面,对杨氏在周家的地位进行了划分。

是的,和她平起平坐,比平妻还高。

平妻不过是说得好听,可还不是个妾?

杨氏不是平妻。

杨氏在三房,不仅与姚氏的权利一样,在必要的时候,她的权利甚至可以大过她!

姚氏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日,她成了周家的笑话。

她很清楚周富贵的脾气。

既然周富贵这么说了,就一定会这么做。

好在杨氏是个聪明的。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两人眼不见为净。

所以,还是年轻好了。

姚氏看着杨氏那张水润的脸,眼底猩红泛滥。

生育过的身体,比年轻姑娘成熟,却玲珑有致。

盈盈一握的纤腰,看着就让人眼红。

饶是杨氏身上穿的是件水蓝色的冬装,也丝毫不显臃肿。

这不是姚氏能驾驭得了的颜色。

再看那张脸。

不是特别出挑,却恰到好处地彰显出女人的柔媚与婉约。

弱不禁风中,透着一抹坚强。

姚氏不得不承认,杨氏的气质很好。

好到,周富贵把周家粮庄的账本都交给她了!

“杨姨娘好手段,把周家的命脉都握在手里了。”心里不甘,姚氏尖酸地说道。

“老爷晚上留宿的时候,会看账本,就放在这里了。”杨氏难得解释了一句。

可听在姚氏耳朵里,就成了红果果的炫耀和讽刺。

周富贵几乎每日都在“梅园”窝着,别的人家,初一、十五什么的,还会象征性地到主院住一晚。

周富贵已经很久没进过主院的大门了。

上次去,还是除夕夜。

一家人在主院用了饭,周富贵小坐了一会,还是回了“梅园”。

待姚氏带着刘嬷嬷扬长而去的后,杨氏缓缓坐到了桌边。

“姨娘。”

杨氏挥了挥手,“我一个人坐会儿。”

蔷薇不放心地多看了两眼,退出了房间。

看着手里的账本,杨氏脸色凝重。

她先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吓唬姚氏。

她和儿子都清楚,那些事是姚氏做的,姚氏甚至与长房和二房的人狼狈为奸。

可姚氏说得没错,他们没有证据。

虽然,这些年,儿子努力培养能独当一面的帮手,可到底是欠缺了专业性的东西。

儿子身边的护卫有些能力,可在面对姚氏找的那些杀手的时候,还是差了点。

好在,儿子的性命暂时无忧。

她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更何况,这还关乎她儿子的身家性命。

之前,她考虑过找老爷。

可儿子说,要用他自己的办法。

心里虽然担心,却还是同意了儿子的要求。

正如儿子所说,小打小闹的警告就算了,既然要出手,就要对方万劫不复!

此时的周辰,丝毫不知道“梅园”发生的事,他正在“无忧院”,美滋滋地喝着贡茶,手舞足蹈地描绘着他这一路的风险。

沈嫣菡十分捧场。

一边薅着刁馋脖子上的毛,一边认真听着。

王恒翎安静地坐在一边,眼神略显鄙视地看着周辰。

“小子,你似乎有话要说?”周辰早就注意到王恒翎了。

“没有。”王恒翎板着小脸,认真摇头。

“不,你有。”周辰挽着袖子,走了过去。

“想问什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恒翎撇嘴,暗戳戳地瞄了沈嫣菡一眼。

后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

那是鼓励?

眼珠子转了转,王恒翎实话实说道,“周哥哥,你遇到的这些,还没有公主遇到的……刺激。”

是的,刺激。

这是王恒翎琢磨了好久,才确定的词。

“刺激?”周辰斜眼,“菡菡,你也遇到了好玩的事?”

周辰对沈嫣菡的能力迷之自信,所以,这些事对沈嫣菡而言,是“好玩”。

“没你的刺激,你可是被人前后夹击,中间还遇到了一伙不明分子,可谓是危险重重。”

“可不是,”周辰鼻孔朝天,立即嘚瑟上了,“其实,也不算是不明分子,是阮家的人,也不知是她运气不好,还是我背,她被山贼袭击的时候,我正好路过,还好巧不巧地被人夹击。”

不用想也知道当时局势的混乱。

比起周辰如何骁勇善战,沈嫣菡更想知道被山贼盯上的是谁。

周辰皱眉,“好像是阮府五小姐。”

“好像?”沈嫣菡笑得意味深长。

“她自报家门了,不过我没耐心听。菡菡,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太做作的人。”

“你这样不解风情,挑三拣四,是找不到媳妇的。”

周辰呲牙,“说得我好像必须要她以身相许似的。”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气场不和 “是,你不愁娶,行了吧。你都安排好了?”沈嫣菡话锋突然一转。

周辰不以为意地说道:“放心吧,我出手,就没有失手的时候。就等着那几人狗咬狗吧。”

“说来,你那个嫡母还真是有意思。”沈嫣菡状似无意的一句话。

周辰立即嚷道:“何止是有意思,我看啊,就是个脑袋有包的。”

“你倒是挺会形容。”

“菡菡,你和郝连策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周辰立即就笑了,“你给我装傻是吧?我怎么听说,你是和李浩还有郝连策一起回来的?”

“那你怎么不问我与李浩怎么回事?”

“李浩不是郝连策的帮手吗?”

“你知道?”

“我猜的。”

沈嫣菡翻了个白眼,“被刺杀的时候,遇到了。”

“京城里的人?”

“还有宫里的人。”

周辰皱眉。

他一直都知道皇上对沈嫣菡的猜忌、防备,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已经急躁到这个地步了。

想了想,他问道:“所以,你和郝连策合作了?”

“没有,只是井水不犯河水,自己做自己的。”

沈嫣菡说得云淡风轻,周辰不信任地多看了她两眼。

“对了,你知道阮天怎么死的吗?”周辰换了个话题。

“不是阮珊冰,就是阮铭卓。”

“是阮铭卓。”

沈嫣菡挑眉,“都说虎毒不食子,我看,这句话说反了。”

“所以,我就想不明白了,”周辰说道,“如果阮天还在,阮府还在圈子里,不管是对阮府也好,对阮铭卓也好,都是好事。阮天没了,阮府一落千丈,不仅直接退出了圈子,就是阮铭卓这边,也要多奋斗几十年,你说,他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自然是用脑袋想。”沈嫣菡调侃了一句,才正经地说道,“阮铭卓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阮珊冰断了他的天子路,那阮珊冰就得付出代价。”

“兄妹内讧?”

“也不全是,”沈嫣菡笑眯眯地说道,“兵符还在阮珊冰手上,阮珊冰把阮香作为挡箭牌推了出去,阮铭卓也可以把阮珊冰作为垫脚石。”

“这个阮家,还真是……”周辰鄙夷地哼了一声。

……

阮慧尴尬地坐在对面。

原本,周辰约她在茶楼见面,她是雀跃的。

若是对她没有意思,不想避开别人,说几句爱慕的话,怎么会约她在茶楼见?

可是,看着对面,不请自来,优哉游哉地吃着糕点的沈嫣菡,阮慧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沈嫣菡是何等敏锐的人?

她意味不明地瞟了周辰一眼。

老实说,周辰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是很能忽悠人的。

阮慧努力平抚脸颊上的红晕,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周公子,小女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感谢您在路上的出手相助,也感谢您一路的照顾。”

“阮小姐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做的。至于一路的照顾,大家都是京城人,顺路而已。”周辰说得客气,言语当中却是与阮慧撇清了关系。

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阮慧的眸子黯了黯。

当她再抬眼时,犀利的余光划过沈嫣菡。

哟呵,这是恼羞成怒,迁怒她了?

“不管怎么说,没有周公子的出手相助,小女不会平安回到京城,所以,今儿小女是诚心道谢,一点薄礼,还请周公子不要嫌弃。”

周辰抿嘴。

还在酝酿拒绝的话,沈嫣菡就怂恿道:“阮小姐这么有诚意,你就收下吧。”

“那好,多谢阮小姐。”周辰的从善如流,让阮慧很不舒服。

如果不是沈嫣菡的话,周辰似乎不愿收下她的东西。

所以,都是沈嫣菡的错。

她要是不出现在这里,周辰也不会放不开手脚。

没准她和周辰都已经说上悄悄话了!

阮慧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离开吧,她不甘心。

留下吧,没有话题。

“阮小姐去祭拜了阮大人吗?”沈嫣菡十分不礼貌地问道。

能有话题继续,阮慧是不介意沈嫣菡的无理的,“前儿去了,没见着父亲最后一面,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

“阮小姐节哀顺变,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意外。阮香与阮小姐交好,希望阮小姐不要被阮香连累。”

眼底的愤怒一闪而逝,阮慧颇为无奈地说道:“毕竟是姐妹,看到她最后的结局,民女心里也不舒服,她走了错路,总得要付出代价。”

“阮香是没了,可她做的那些事,对阮府的影响还在,阮夫人还能留着芳姨娘,也是个厚道的。”

阮慧脸色微变,“母亲有母亲的思量,而且,现在母亲卧病在床,后院都是大姐一人打理,芳姨娘的事,怎么也要等母亲发落。”

“那倒是。”沈嫣菡点头,“我听说,你们明儿就要到庄子上去了?”

阮慧不甘心地说道:“这是大姐的意思,免得母亲睹物思人,换一个地方,换一个环境,或许能好得快一些。”

周辰不耐烦地喝了一口茶,“想必阮小姐有很多东西要收拾,我就不打扰阮小姐了,在这里,我先祝阮小姐一路平安。”

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看着阮慧便秘的脸。

在对方不情不愿,又不得不离开后,沈嫣菡促狭对周辰说道:“还好阮慧不是来和你谈生意的,你这样,生意怕是做不了了。”

“谈生意也不会像她那样。”

确实。

阮慧岂止是矫揉造作,那一套刻板的模仿动作,实在不伦不类。

“小姐,十七来了。”墨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音落,门开。

十七双手抱胸,不雅地依在门框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他是谁?”周辰警觉问道。

“你大爷。”

“混蛋!”

才一开场,两人似乎就要干起来。

沈嫣菡揉了揉眉心,她就知道,这两人气场不和。

“都给我住手。”娇娇软软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有震慑力。

十七依旧双手抱在胸前,看向周辰的目光是红果果的鄙夷。

“你的任务完成了?”

“你指哪一个?”十七痞痞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假的 哟呵?

沈嫣菡挑眉,“看样子,你完成得不错呀。”

十七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嫌弃道:“这么苦涩的味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

“那是你没那个品味,”周辰也走了过去,“乡巴佬就是乡巴佬。”

“乡巴佬来路端正,总比外室子要体面。”

“你……”

“刁馋!”沈嫣菡大喝一声。

刁馋屁颠颠地跑过来,呲牙,努力做出咆哮的样子。

十七一看就乐了,“公主呀,你们有钱人的品味,我这个乡巴佬还真品不出来。”

“不想说正事就滚蛋!”沈嫣菡也没了耐心。

十七拽够了,才吊着嗓子说道:“‘水色’的东家是前朝三殿下。”

“谁?”周辰惊讶地问道。

看到沈嫣菡了然的表情,周辰又道:“菡菡,你早就知道?”

“我猜的。”

从见到沈老三的时候,她就想明白了。

“不是,三殿下不是死了吗?”

见两人都没回答,周辰自顾自地说道:“那躺在皇陵里的是谁?”

“谁知道呢?”十七耸肩。

“‘水色’的东家怎么会是三殿下,难不成,他和齐家是一伙的?”

不怪周辰有这个疑问。

众所周知,三殿下对沈嫣菡最好,不仅因为他是齐贵妃带大的,还因为三殿下是最没野心的一个。

哪怕是沈逸的亲妹妹,沈家王朝的二公主,沈年心,在沈逸心里,都不及沈嫣菡重要。

而齐家?

不仅是出卖了齐贵妃的人,还是鸠占鹊巢,霸占公主府,虐待沈嫣菡的人。

沈逸怎么会是“水色”的东家?

马翠在中间充当什么角色?

一时之间,周辰也想不明白。

那边,沈嫣菡却是问道:“到老皇帝面前走了一圈?”

“算是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

沈嫣菡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件事,你自己拿捏,失败了,别把本公主供出来就行了。”

“怎么会?”十七踌躇满志地说道,“我就是在宫里转了一圈,适当地留下一点痕迹。若他们是聪明的,仔细推敲后,会在郊外的树林里找到我。”

沈嫣菡对十七的计划不置可否。

只有王韩元发现他手里的兵符是假的,凤朝才会乱。

“对了,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十七故意卖关子地说道。

沈嫣菡看着他,不追问。

十七等了一会,觉得无趣,终于说道:“水色里面的东西,似乎……很容易让人上瘾。”

十七说得很隐晦,屋子里的两人顿时就懂了。

“水色里的东西,我让人查过,是有些不好。”沈嫣菡手指捻了捻。

“那你们……”

“先静观其变吧,我也很想知道,沈老三究竟要怎么做。”

是怎么做,而不是做什么。

因为沈嫣菡笃定沈老三是冲着那个位置来的。

毕竟,作为沈家王朝剩下的唯一皇子,沈老三坐上那个位置是名正言顺的。

这也是王韩元最害怕的吧。

沈嫣菡有些拿不定主意。

是眼睁睁地看着沈老三和王韩元鹬蚌相争,她得利,还是在中间掺和一脚?

朝堂上的风云突变,并不影响皇学的日常课程。

只不过,现在学堂里的小伙伴们已经没有明目张胆地站队。

特别是王氏一族的人,之前围着王均慕转的那些,现在都认真地埋头做学问,没有拉帮结派,更没有围着王轩霖转。

谁知道王轩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王均慕?

看皇上的举动,不仅不会那么快立太子,还会把呼声最高的打入冷宫。

只不过,大家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王轩霖已经在御林军中任职,根本就不会到学堂。

王轩霖现在是童生,不管他将来考不考秀才、举人,他现在都算是入仕了。

王成最近很消沉。

作为王均慕身边最狗腿的人,王均慕的失势,让他的日子有些难过。

因为怕皇上迁怒,他们一家人最近很低调,不仅拒绝了所有的拜帖,也不参加任何圈子里的宴会。

父亲下朝后就直接回家,母亲整日在家无所事事。

大哥偶尔会出去与同窗举办个茶话会,用做学业交流,可在交流会上,大哥也不敢出风头。

可以说,整个王府都死气沉沉,一家人都在怪他。

除了最疼爱他的祖母,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憎恶。

呵,真是讽刺!

当初他与王均慕交好,不也是他们怂恿的吗?

不是他们整日在他耳边念叨,甚至亲自教他那些阿谀奉承的手段吗?

当初他是王均慕身边第一红人的时候,家里哪一个不是把他捧上了天?

现在他失势了,他们对他避之不及,甚至还巴不得与他脱离关系!

饭堂上,王成再次被挤出了饭桌。

端着托盘,他走到了最角落。

饭堂的工人正忙碌着,虽然学子们用好了饭,会把碗筷和托盘放在指定的地方,可桌子、板凳什么的,还需要他们收拾。

王成也顾不得这一桌已经有人在收拾了。

他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谁都可以踩一脚。

“王公子。”

王成还在愣神,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不确切地抬头,还没看清那人的模样,手心就被塞进一东西。

下意识地攥紧。

等他想再去看那说话的人的时候,那人已经转身了。

穿的是饭堂统一的工作服,身材也是普通身材,混在一群工人里面,他还真分辨不出来究竟是哪一个。

手指攥紧,王成将左手缩回了袖口。

神色如常地吃了饭,走出饭堂,王成径直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皇学提供的,供众人中午休息的地方,根据个人家世的不同,分为单人间,双人间和多人间。

王成住的是单人间。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小心翼翼地将手心摊开,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王成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

原本就人心惶惶的朝堂,今儿因为王韩元的勃然大怒,众大臣一直饿到晚上才被放出宫。

疲惫地回到家里,不仅要完成手上的动作,还要担心明儿早朝的时候,会不会再次被波及。

让王韩元这么愤怒的,只有一个。

——兵符是假的!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哭着都要走下去 这还了得?

分明是挑衅天子威严!

第一个被王韩元怀疑的,自然是阮府的人。

依照王韩元的猜测,最可能偷走兵符的,只能是阮天。

否则的话,那些刺杀的人,也不会直接找上阮天!

可阮天已经死了,那兵符究竟在什么地方?

阮府早就搜过。

这次,王韩元更是让锦衣卫掘地三尺,却依然没有收获。

盛怒中的王韩元,甚至让人挖了阮天的坟!

这对死者是何等的不敬!

可即使知道会被众臣子诟病,会被百姓诟病,急红了眼的王韩元还是下旨这么做了。

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

眼瞅着巨额财富就要到手,王韩元怎么心甘!

是的,王韩元与十七见过了。

正如十七所说,他在宫里留下了蛛丝马迹,王韩元的人顺着线索找到了他。

王韩元是何等小心谨慎的人,对十七的故意暴露是持怀疑态度的。

而十七的解释也很合理。

他们与齐贵妃有交易。

现在,交易的最后时间到了,他们只认兵符,不认人。

不管王韩元是用什么手段拿到兵符的,只要给他们兵符,他们就把东西给他。

而后,他们就可以恢复自由身了。

因为齐贵妃对他们有恩,所以他们信守承诺,一直守着那东西。

现在,兵符既然面世,那他们就会物归原主。

王韩元纵使有再多的怀疑,还是抵不住财富的诱惑。

有了那些财富,他就可以壮大自己的国库,巩固自己的军队,发展自己的势力,不用在做决策的时候束手束脚。

让王韩元放下心里的怀疑的最关键一点是,十七透露,沈嫣菡在蜀州的时候,找过他们。

王韩元猜想,估计是钟嬷嬷带她过去的。

十七他们知道沈嫣菡的身份。

可他们只按照齐贵妃的吩咐办事。

哪怕沈嫣菡是齐贵妃最心疼的女儿,只要没兵符,他们也不会把东西给她。

之所以找上王韩元,是因为如果让王韩元误会他们是忠于齐贵妃的军队,而对他们动手,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只负责守东西,没那么高尚的志愿。

所以他们主动上门说明缘由。

不是很让人信服的理由。

所以王韩元才一度怀疑。

可十七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不管怎样,只要能拿到财富,他们的话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沈嫣菡会不会与这些人合伙起来骗他?

兵符在他手上,这些人不会承认沈嫣菡。

就是他们合伙骗他,能从他手里骗走什么东西?

兵符?

然后沈嫣菡用兵符调动军队,与他抗衡?

他还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

明显说不过去的理由。

财富他要,兵符他也要。

到手的东西,没有交出去的道理!

哪知对方只瞄了一眼,就说兵符是假的!

怎么可能!

兵符到他手上的时候,是用机关盒子锁上的,他的人还没那么聪明,能用那么短的时间就打开。

所以……

只能是阮天!

王韩元给阮府安上了逆反的罪名,锦衣卫亲自出动,赶到郊外庄子上的时候,庄子上空无一人。

而另一拨赶去白鹿书院的人,也没有找到阮铭卓的身影。

这下,朝堂震怒!

阮天,是真的要谋反?

王韩元下了死令,一定要把阮家的人找到!

此时,被王韩元急红了眼都要找到的阮家,正低调地住进了京城南门边上的一四合院。

说是四合院,其实是这个地段上,小得不能再小的院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阮珊冰也没了办法,只能救助王轩霖。

谁会想到,皇上这么快就发现兵符是假的了?

皇上不是应该和沈嫣菡斗得你死我活吗?

也亏得她先一步得到消息,路上就通知了王轩霖,现在住的这个地儿就是王轩霖安排的。

王轩霖头都大了。

虽然在他动手的时候就想过会遇到什么情况,可现在的局面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那就只有硬着头皮走到底儿。

“所以,这是父亲的意思?”阮铭卓端着茶杯,问道。

阮珊冰心虚地绞着手帕,“这种事,父亲自然是要与大哥商量的,可当初大哥在书院,父亲认为这些事不急,也不想因为这些事让大哥分心,所以都是父亲自己在谋划。那日事发突然,父亲怕等不到大哥,所以就交代给了我。”

“既然是这样,我回来的时候,也没听你提起过。”

阮铭卓的语气温文尔雅,阮珊冰也分辨不出来,他究竟是信了还是没有信。

“希望大哥不要怪妹妹,这是父亲的意思。”

“哦?”阮铭卓挑眉,正眼看向阮珊冰。

阮珊冰解释道:“父亲说,这件事可能暴露了,如果王轩霖没有找我们,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对方找来,我再向你说明情况,如何做,全凭大哥做主。”

呵呵,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全凭他做主?

阮珊冰并不完美的解释,阮铭卓也懒得反驳了。

当务之急,是走好后面的每一步。

“所以,父亲支持的是王轩霖?那父亲为何要你与齐思宁亲近,进而接近王均慕?”

阮珊冰心跳得很快,“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按照父亲的意思做。”

“好吧,难为你了。”

见阮铭卓没有要追究的意思,阮珊冰暗暗松了口气。

“剩下的,我会与王轩霖淡,具体的,看情况再说,既然父亲做出了选择,走到了这一步,再艰难也要走下去。兵符,你交给王轩霖了?”

“已经给他了。”阮珊冰藏在袖口下的小手缩了缩。

阮铭卓抿嘴笑,收回目光,“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今儿好好休息,有什么我们明儿再说。”

“那王轩霖那边?”

“明儿大哥会与他商量。”

阮珊冰忐忑不安地出了屋子,走出屋檐的时候,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屋内。

阮铭卓缓缓放下被子。

所以,阮珊冰是和王轩霖合作了?

王轩霖给了她什么承诺?

太子妃?

现在是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

一个良娣怎么能满足他亲爱的妹妹?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进展 怕是父亲都没想到,阮家居然会栽在阮珊冰手上。

也不算是栽,只是阮珊冰用自己的方法把阮家“发扬光大”而已。

所以,当时那种情况下,兵符是没办法送出去的。

翌日,阮铭卓果然与王轩霖在屋子里商议了一整日。

说到这个,王轩霖就烦躁。

他只是“单纯”地与阮珊冰合作,谁想到后面的牵扯会这么大。

不过,阮铭卓比阮珊冰好。

阮天精心培养的儿子,至少比阮珊冰聪明,阮天在朝堂上的人脉,特别是前朝大臣之间的人脉,阮铭卓都接手了。

朝堂上人人岌岌自危。

这种忐忑的气氛下,每个人都小心谨慎,私下间也不敢有多余的接触。

王韩元的怀疑在每个人身上蔓延,大家都怕自己成为王韩元怒火的导火索。

这种情形下,谁还顾得上被软禁的开国公和开国公世子?

虽然还是锦衣卫的人在看守,虽然每日还是有人专门送食材等东西过去,可到底不像之前那么严格了。

倒夜香的老汉弓着身体,将恭桶一个个搬上拉车。

身上的气味太重,特别是在冬天,这种气味更加刺鼻。

负责看守他的锦衣卫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手脚麻利点,恭桶换好了,赶紧滚出去!”

老汉畏畏缩缩地应声,“是,官爷。”

锦衣卫在老汉身上踢了一脚,这才优越感爆棚地转身。

老汉早已习惯了锦衣卫的颐指气使,嘴里回答着锦衣卫的话,手里的动作没有慢下来。

将最后一个干净的恭桶放在规定的地方,老汉收手的时候,在桶底抠了两下,似乎是在挪动恭桶的位置。

弄好了一切,老汉到了后门。

锦衣卫捂着鼻子瞅了一眼,挥手,让老汉出门了。

暮色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向墙角放恭桶的地方。

为了兵符的事,王韩元把王轩霖也调到了锦衣卫。

这是只有皇上最信任的人才能进入的队伍。

王韩元显然是要重用王轩霖了!

朝臣欣喜中,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王轩霖进入锦衣卫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查找兵符的下落!

要找到兵符,就要找到阮家的人。

京城已经全方面封锁,近郊也处于戒备状态。

依照王韩元的推断,阮家的人应该就在京城周边。

老弱妇孺的,走不远,只能是藏起来了。

所以,锦衣卫分成了两拔,一拔人负责搜寻京郊,一拔人负责京城内。

一时之间,凤朝乱了。

特别是那些前朝的臣子,成了王韩元重点怀疑的对象。

有一个阮天,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阮天?

原本,王韩元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能养精蓄锐那么久,一步步颠覆沈家王朝,打出凤朝,王韩元是个极其有耐心的人。

可是,不知是思虑过重,还是做贼心虚,这段时间,王韩元的睡眠很不好,老是做噩梦。

梦到的,都是不好的事。

从齐婉的质问,到凤朝的覆灭。

王韩元变得很急躁。

陈公公发现了王韩元的不对,试着开解了几句,可非但没让王韩元安稳,反倒对陈公公有了不满。

他堂堂凤朝的皇帝,还需要一个太监安慰吗?

在迁怒了陈全后,朝堂上的人更不敢说话了。

“菡菡,是那个乡巴佬做的?”

“不是。”

周辰有些失望。

原本还以为那个乡巴佬有点作用。

“难不成……”反应过来后,周辰瞪大了眼睛。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沈老三。”沈嫣菡的回答,完全没给周辰一丝侥幸。

“他怎么做到的?”

沈嫣菡抿嘴,“朝堂上还有不少前朝的人。”

“他们愿意帮忙?”肯定的语气,说着疑问的句子。

“或许,沈老三有这些人的把柄。”一个合格的皇子,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所以,三殿下用这些污点威胁他们,让他们帮他做事?”

“也不一定非要是他们,只要能近王韩元身的人就可以。”

“太监?可是前朝的太监……”怎么可能还留在宫中?

“也许我想得复杂了,”沈嫣菡说道,“他只需要把东西送进去,其他的,不用他经手。”

“熏香?”

沈嫣菡点头,“熏香,香料,或者其他。”

“所以王韩元才会性情大变?”周辰又不明白了,“那之前三殿下为何不动手?”

“时机未到。”沈嫣菡难得耐心解释道,“他要布局,要王韩元死很容易,难的是,王韩元死后,王朝要何去何从。沈老三精心布局了这么久,总不能为他人做嫁衣吧?而且,王韩元死了,不管是沈老三夺回皇朝,还是让别的人继承王位,都是一个危险的过程。”

“也是够乱的。那我们怎么做?”

沈嫣菡笑得灿烂,“自然是做我最喜欢的事。”

周辰心里一梗,不好的预感爬满全身。

水色。

这是沈嫣菡第一次光顾“水色”。

只是个胭脂水粉铺,生意竟然是出奇的好。

沈嫣菡今儿出门是看了黄历的,特意挑的日子。

所以,她一进门,就看到了马翠。

今儿是马翠到铺子里对账本的日子。

打着让两个女儿学习的心思,马翠将齐思宁和齐思安都带上了。

气氛有些不对。

“公主?”马翠正与掌柜说着什么,余光瞟到沈嫣菡,惊讶地看了过去。

“本公主就随意转转,齐夫人不用特别招呼。”沈嫣菡做作地摆了摆手。

马翠岂敢怠慢?

领着两个女儿过去了。

“公主大驾光临,臣妇有失远迎。”

“本公主听说‘水色’的东西不错,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马翠诚惶诚恐,想让齐思宁跟着沈嫣菡。

“母亲,女儿去吧。”齐思安主动站了出来。

齐思宁皱眉。

自从齐思安从牢里出来后,就对她这个姐姐及其不尊敬,有的时候还会唱反调。

就像现在。

非要硬插一脚。

“如此也好。”在马翠和齐思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嫣菡就点头了。

马翠有些不满。

之前齐府向公主府递了帖子,没得到公主府的回应,今儿凑巧遇到了,她还想问问开国公世子的事。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暴露 是的,哪怕开国公府现在举步维艰,齐家也没放弃他们的梦想。

确切地说,齐家没得选择。

当初王均慕还是太子最热门的人选的时候,他们齐家是最有希望与开国公府联姻的家族,蹦跶得厉害,以至于现在,只要一提起开国公府,就会想到他们守国公府。

可以说,齐思宁的身上,早就有了王均慕的烙印。

所以,他们比谁都着急。

沈嫣菡是他们唯一能找的关系,也是最硬的关系。

只要沈嫣菡开口,开国公府一定会解禁。

只要解禁,后面的谋划都不是问题。

马翠冲齐思宁使了个眼色。

后者撇嘴,不情不愿地跟在了沈嫣菡身后。

三人径直上了二楼。

能上楼的,不是富商就是官宦。

沈嫣菡看到了几个熟人,比如:晋秀。

晋秀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沈嫣菡,心里也是一喜,忙带着黄筝走了过去。

“公主,真是巧了,能在这里遇到。”

沈嫣菡点头,看向黄筝的身后。

随行丫鬟抱着已经选好了的胭脂水粉,站在后面。

“黄夫人已经选好了。”

“今儿没事,秀姨就带着小女出来转转,女儿长大了,也该打扮打扮了。公主也是来选水粉的?”

“本公主随便看看。”

“若是不嫌弃,我们待会一起吃顿饭吧?”

晋秀盛情邀请,沈嫣菡哪有不去的道理?

她没记错的话,黄正洪手里是有兵权的。

不多,只能调遣镇守南疆的士兵。

而且,在回京后,兵权就上缴了。

现在朝堂这么乱,黄正洪就没点想法?

齐思安全程无话,只是在沈嫣菡挑选胭脂水粉的时候,做了简单的介绍。

且都是每回齐思宁想开口的时候,她好巧不巧地抢先一步,打断齐思宁的话。

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一边的黄筝诧异地看了齐家姐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直到沈嫣菡离开,齐思宁都没找到机会问开国公府的事,心里难免迁怒。

“安安,你什么意思?”

“姐姐这话从何说起?”齐思安吊着嗓子问道。

这是她最近才学会的语调,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齐思宁皱眉。

这里人多,她不好多说,只低声道:“姐姐知道你心里不平,可我们都是苦主,你所经历的那些,姐姐早就经历过,谁叫我们比不过沈嫣菡。姐姐知道你心里有气,姐姐心里也不好受。”

做作地哽咽了一下,齐思宁继续说道:“如今我们齐府艰难,我们姐妹俩更要团结才是。你这样,母亲心里会有想法。”

“母亲不是一直都有想法吗?”

齐思宁一怔。

“姐姐是父亲和母亲最器重的女儿,他们凡事都为姐姐谋划。就像现在,哪怕开国公府都这样了,父亲还是没放弃为姐姐争取。”

“安安,你误会了,”齐思宁好言相劝,“我们齐府再不好好谋划,将来凤朝就没我们的位置了。”

“与其谋划将来,还是想想现在吧,”齐思安一个斜眼看过去,“如今朝堂人人岌岌自危,我们齐府还是低调点儿好。姐姐不是非慕世子不可,那太子的位置,也不一定就是慕世子的,万一押错了宝,连累我们一家人,到时,姐姐就是齐府的罪人了。”

“安安,你什么意思?”面对齐思安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齐思宁也没了好心情。

“姐姐不要恼羞成怒,妹妹不过是实话实说,毕竟,姐姐好了,妹妹的日子才会好。”依旧是那种尖酸到刻薄的语气,上挑的眼角,是齐思安不加掩饰的轻佻。

“安安,你是不是听别人乱嚼舌根了?”

齐思安不置可否,率先下了楼。

那边,沈嫣菡跟着晋秀母女到了酒楼。

一行人进了二楼的包间。

趁着伙计上菜的工夫,晋秀主动问道:“前儿听说公主到蜀州去了,路上都还顺利吧?”

见沈嫣菡点头,晋秀又说道:“以前,秀姨时常听娘娘提起蜀州,真真是人杰地灵的地儿,才能养出娘娘那般聪慧的人儿。那个时候,秀姨还开玩笑说,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蜀州转转,看看娘娘描绘的剑门关、朝天门。”

想到了什么,晋秀声音哽咽,“也好,公主能到蜀州看看,也算是了却了娘娘的心愿,娘娘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

“所以,黄夫人想说什么?”

沈嫣菡的直接,让屋内的两人一怔。

晋秀讪笑,“秀姨也是关心公主,希望公主一路顺利,见到想见的人,做完要做的事。”

嗯?

沈嫣菡直了直腰,后背靠在椅子上,神色不善地看着晋秀。

晋秀一改往日的畏畏缩缩,“公主,秀姨与娘娘亲如姐妹,关系最好,自然希望娘娘所想、所愿能全部实现。您是娘娘唯一的女儿,您身上肩负着娘娘的遗愿,肩负着沈家王朝的将来。”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她脑袋上,也不怕折了她的脖子。

“身价沈家王朝早就没了,黄夫人,你这番话被有心人听到了,弄不好黄府要被满门抄斩,更何况,现在还是非常时期。”

“公主,秀姨自然是明白这个的,秀姨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本公主的什么想法?”沈嫣菡装傻充愣地问道。

秀姨说道:“公主,如果,秀姨说是‘如果’,如果能回到沈家王朝,公主作何打算?”

“回到沈家王朝?”沈嫣菡故意做出十分困惑的模样,“沈家王朝已经没有人了。”

“公主,对秀姨,你还要瞒着吗?”

所以,你是沈老三的人?

沈嫣菡面上不显,故意懵懵懂懂地说道:“或许,本公主见的那个人,就是黄家效忠的那个人,但是,本公主如何得知,他不是假的?”

“公主说得是,小心谨慎是好的。公主与三殿下从小就好,三殿下是真是假,公主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得出来个鬼!

你们都说“沈嫣菡”与沈老三关系最好,那是沈老三单方面的行为,好吧?

她从不认为“沈嫣菡”与沈老三的关系好到,只看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的真假。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不安 见沈嫣菡不语,晋秀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

“所以,你们要做什么?”

见这个时候沈嫣菡都不松口,晋秀好脾气地说道:“公主,不管皇上如何宠爱您,您终究是前朝的公主,皇上对您的宠爱,是看在娘娘的份上,您认为,这份宠爱能维持多久?现在的天下,是凤朝的天下,就算皇上信守承诺,没有后宫,没有子嗣,这天下也是姓王的,将来,新帝登基,公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荣养到老。可现在的情形,公主也清楚,不管是前朝旧权还是新朝新贵,都不承认公主。”

“然后?”沈嫣菡挑眉。

“公主,秀姨不是危言耸听,前段时间您有多艰难,您最清楚。因为有皇上镇着,王氏一族的人才没敢动手,万一皇上不在了,王氏一族的人要抹去凤朝的污点,第一个就会对公主动手。”

你才污点!

你全家都是污点!

沈嫣菡心里咒骂了一句。

“所以,黄夫人的意思,是要本公主帮沈老三?”

沈嫣菡对沈逸的称呼,让晋秀皱起了眉头,“也是帮公主自己,如果回到沈家王朝,公主是名正言顺的公主,谁都无法诟病。”

“沈老三不是已经动手吗?”

终于说到重点。

晋秀这才松了口气。

原本,这种事该老爷出面的,可沈嫣菡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今儿又正好遇到了,索性就由她出面游说了。

“三殿下筹谋了很久,虽然有不少人支持,可公主也知道,这种大事,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人力、物力和财力。”

“依黄夫人看,本公主能出什么?”沈嫣菡很上道,主动问道。

晋秀说道:“公主手里不是有兵符吗?”

哦?

沈嫣菡朝晋秀看去。

晋秀直接说道:“这是秀姨猜测的,皇上手里的兵符是假的,真的不是在阮府人手上,就是在公主手上。秀姨相信公主是个聪明的人,身边还有钟嬷嬷帮衬,所以,真兵符一定在公主手上。公主之所以没拿出来,一定有公主的思量。”

这个晋秀……

有点本事。

沈嫣菡不语。

晋秀也不催促,只说道:“当然,这种事,公主是要仔细想想,可以问问钟嬷嬷的意思。”

晋秀之所以敢与沈嫣菡如此坦诚,是因为沈逸与沈嫣菡的关系确实很好。

就是沈嫣菡不愿意帮忙,也绝对不会拆穿沈逸的计划。

日后,不管是王韩元赢了,还是沈逸赢了,沈嫣菡都不损失什么,她依旧是公主。

所以,就是沈嫣菡袖手旁观,她也是稳赢的。

这种情况下,沈嫣菡犯不着多此一举。

回到公主府,沈嫣菡并没有与钟嬷嬷商议这件事。

不是不信任钟嬷嬷,而是沈嫣菡有自己的打算。

沈老三现在是铁了心的要那个位置,这与她的计划相冲突。

不过,她很乐意看到凤朝大乱。

总会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野心大的。

比如,王轩霖。

王轩霖这段时间异常小心。

阮珊冰一直没把兵符给他,他知道阮珊冰在顾忌什么。

两人之间的合作,从一开始就彼此不信任。

现在朝廷大乱,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时机,所以他联系了自己的心腹,开始密谋。

这些,都是跟着他一路杀到京城的将士,是他最信任的人。

能不能成事,还要看他们的。

除此之外,他从沈年心那里得到的册子,也帮了他不少忙。

没有前朝旧权的支持,他不能进展得这么快。

这也给了他一个警告。

他没想到,这些旧权手里有那么多东西!

如果不是那本册子,他还只是单纯地以为,这些人之间不过是交情深一些,手里有些能用的人,只要能搞定一个,就能得到一片联盟的支持。

原来,还是他太单纯了。

他也不想用极端的方法,可皇上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状态很不好,大家都私底下说,皇上被沈家王朝的冤魂纠缠,所以才判若两人。

荒谬!

王轩霖是不信这些的。

可皇上的情况确实无法解释。

就在众人诚惶诚恐的时候,玉虚道长进宫了。

谁都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皇上最近几日的情绪很稳定。

不仅睡了好觉,就是在早朝的时候,也没有再像往日那般乱发脾气。

在解决了几件当务之急的公务后,王韩元的心情出奇得好。

王韩元的状态,让王轩霖心里很不安。

不知道玉虚是怎么给皇上说的,皇上在族中选拔几个岁数小的男孩,带在身边,并请了朝中大儒亲自开蒙。

这让在皇学里学习的世家子弟和王氏一族的晚辈尴尬了。

众人纷纷猜测,皇上是不是要从那群孩童中,挑选未来储君?

不怪他们有这样的想法。

王韩元挑选的这些人,要么是孤儿,要么是父母不健全,又或者是,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家里没什么能力的人。

想想也是。

这样的人才最好控制,才不会心大,更不将来坐上那个位置后,家族里的人迫不及待地鸡犬升天。

这让王轩霖如何甘心?

原本还只有五六分的心思,现在有了八、九分。

无忧院。

沈嫣菡看着周辰神神秘秘放在桌上的项链坠子,“这是什么?”

“是我专门给你求的。”

“啥?”

“平安符。”

平安符沈嫣菡见过不少,各种样式的都见过,却……

真没见过这种用核桃雕刻成挂坠的。

“又被骗了?”

“怎么可能?从来就只有我骗别人,没有别人骗我的。这是一大师的杰作。”

“什么大师?”

“据说是淮国的国师,嗯,确切地说,也不算是国师。”

“什么意思?”

“无极道长,淮国最厉害的道士,鹤发童颜,活了一百多岁,淮国上层圈子里的人,都是他的信徒。”

“这么厉害?”

看出沈嫣菡的敷衍,周辰不以为意地说道:“菡菡,你可别不信,据说无极道长的东西是很灵验的,淮国的皇上,就是因为有无极道长的符水,所以才一直拖着半条命,到现在还到死不活的。”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心疾 说到这里,周辰就有些同情郝连策。

好不容易等到老皇帝要死了,自己可以回去了,几个哥哥却都是不省心的。

既然成不了他们的帮手,那就直接放弃了。

可放弃就放弃吧,还不能做得太明显。

“我听说,跟着淮国皇帝到皇家别院照顾的,就是郝连策的母妃。”

沈嫣菡点头。

意料中的事。

淮国皇帝众多妃嫔中,只有郝连策的母妃身份低下,没后背景,不欺负他们母子,欺负谁?

“那个什么无极,莲贵人认识?”

从沈嫣菡对郝连策母妃的称呼中不难听出淮国皇帝对这母子两人的态度。

得到恩宠,生下皇子,不是妃,不是嫔,只是个贵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者,无极道长认为淮国的皇帝是个好皇帝,愿意搭把手呢?总之就是,喝了无极道长的符水,老皇帝身体日渐好转,淮国那几个架空老皇帝的皇子心里早就慌了。”

“既然能架空皇上的权利,说明朝中大臣都在配合,老皇帝要拿回皇权,岂是那么容易的。众皇子之所以不敢逼宫,一是想给自己保留好的口碑和人设,二来嘛,兄弟那么多,谁知道老皇帝的诏书上会写谁的名字?与其给别人做嫁衣,不如先发展自己的实力,夺嫡的时候,才有更多的胜算。到时候,最后的赢家自然而然地就成了诏书上的那个人。”

“你倒是看得透彻。”周辰意味深长地说道。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

这种事情看得多了,自然懂得就多了。

“所以,菡菡,这个平安符你戴着。”周辰边说边将挂坠递了过去。

沈嫣菡无奈地伸手。

痛!

指尖才刚一触碰到挂坠,那仿佛可以将她融化的痛楚迅速在体内蔓延,一下下击打在心脏上。

饶是沈嫣菡再能忍痛,也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咬着牙。

周辰大惊,“菡菡,你怎么了?”

沈嫣菡齿缝溢出的呻口今,断断续续,听在周辰的耳朵里,就像剜着他的肉,手足无措中,他大声呼救。

钟嬷嬷和知书等人就在院子里,所以过来得及时。

见着沈嫣菡的模样,大家都是心惊。

最后还是钟嬷嬷镇定,先让墨画把沈嫣菡抱进了卧房。

周辰也顾不得规矩,跟了进去。

孔君来得很快,可他赶到的时候,沈嫣菡已经陷入了昏厥。

“怎样?”钟嬷嬷问得小心翼翼。

孔君收回把脉的手,沉吟了几秒,才说道:“公主这是突发心疾,导致了昏厥。”

“公主怎么会有心疾?”钟嬷嬷是一直跟在沈嫣菡身边的,所以沈嫣菡的身体情况她最清楚。

沈嫣菡打小身体就好,齐贵妃更是把她娇养着长大,别说心疾了,就是风寒都没得过。

“有些情况很难看得出来,有的人,生下来就有心疾,随着岁数的增长才慢慢显露出来。平日里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也没有特别明显的征兆,受到刺激,或者身体没休息好的时候,就会发病。”

“怎么可能,公主怎么会有心疾。”钟嬷嬷喃喃自语。

公主是金贵的人,怎么会生病?

“那,这病能根治吗?”问这句话的时候,钟嬷嬷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她是宫里的嬷嬷,一般的见识还是有。

心疾这种病,特别是从娘胎带来的,是治不好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衰弱,到最后……

不!

不行!

公主是娘娘唯一的血脉!

正常的方法治不了,还有特殊的手段!

不等孔君答话,钟嬷嬷问道:“或者,给公主换颗心?”

周辰脚软了一下。

孔君却一本正经地说道:“嬷嬷说的方法不是不可以,可换心的风险极大,而且,要找到适合公主的心,也不容易。”

“凤朝这么多人,还找不出一个吗?凤朝没有,别的皇朝总有吧?孔大夫不用担心心脏的事,你只告诉老奴,如果找到了合适的心脏,你能帮公主换心吗?”

孔君难得认真思考钟嬷嬷的问题。

不是,你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吗?

不再仔细想想?

周辰巴巴地左右看了一眼。

他不认为给公主换心有什么不对,就是担心会有风险。

所以,不是该仔细想清楚这件事的可行性之后,再做决定吗?

“可以。”孔君神色凝重地说道,“理论上是可以的,实际操作上,我之前在动物身上做过类似的实验,成活率虽然不高,可我认为还有提升的地方,我有这个把握。”

“多大的把握?”这是周辰问的。

动物到底是畜生,和人不一样。

他不放心把公主的性命交到这个人手上。

“目前只有五成,不过,我有信心做到七成。”

这是很高的概率了,可在周辰心中远远不够。

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他不会点头。

钟嬷嬷说道:“八成。”

她和周辰一样,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是不放心把公主交出去的,可她更清楚,如果公主不在身体还能承受的时候换心脏,拖到最后,就是找到了合适的心脏,身体也承受不住换心的过程。

如果不换心脏,公主只会日渐衰弱,到最后……

所以钟嬷嬷决定拼一把!

公主是有福气的人,一定会平平安安。

“我可以试试,有了八成把握,才会动手。”比起沈嫣菡换心后的存活率,孔君更在意的是这个个案。

作为一个狂热的专业人士,这种机会不多。

之前只是小打小闹,因为突然奇想,所以在动物上做实验,现在有了活体,他考虑等动物的成活率提高后,再在人的身上做实验。

这种病人虽然不多,可要找的话,也能找到,如何游说病人和家属同意,那是后话。

“我们该如何找到合适的人心?有什么要求和要注意的?”钟嬷嬷想得很清楚。

只要公主好好的,她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子的人。

再说了,她是宫里的嬷嬷,要说自己的双手干净?

呵呵,她自己都不信。

就算是为了公主,自己背负了孽债,那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只要有合适的心脏,她可以做只有恶鬼才能做的事。

周辰也巴巴地看向孔君。

孔君让人找来纸墨,把要注意的事项都写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你们从哪里看出来的 沈嫣菡压根就不知道,在她昏厥的这段时间里,众人已经替她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钟嬷嬷等人还在屋子里守着,周辰也派了个丫鬟过来等消息。

疲惫地睁眼。

胸口的钝痛还在。

是她习惯的痛楚。

那股灼热的力量不在了。

那是燃烧灵魂的力量。

沈嫣菡不懂,但她能分辨。

那簇看不到的力量,在撕扯她的灵魂,想要……

把她从这具身体里扯出去。

“囡囡醒了?”钟嬷嬷一直忐忑地留意着沈嫣菡的情况,沈嫣菡一睁眼,她就看到了。

“嬷嬷。”因为缺水声音变得沙哑。

知书忙递上温水。

沈嫣菡就着钟嬷嬷的手喝了小半杯。

“厨房熬了小米粥,囡囡别喝那么多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沈嫣菡点头,浑身被汗水浸透,十分不舒服。

摸了摸黏糊糊的脖子,沈嫣菡娇气地说道:“嬷嬷,我想洗澡。”

“好好好,都准备着呢。”直到这时,钟嬷嬷的脸上才稍微有了点笑容。

知书和钰棋手脚麻利地提来了水,沈嫣菡洗了澡,缓过了气,才坐到桌边。

只是还没端碗,一不速之客就破窗而入。

墨画第一时间就有了反应,长剑拔出来,看清对面的人,嘴角抽了抽。

钟嬷嬷不满地开口,“七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囡囡,你没事吧?”郝连策目光急切,快步朝沈嫣菡走去。

墨画不知该不该拦,求助地朝钟嬷嬷看去。

钟嬷嬷嘴边训斥的话,在看到沈嫣菡弯着的眼角后,终是咽了下去。

让知书等人先退下,她杵在屋子里,虎视眈眈地盯着郝连策。

此时的郝连策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他仔细审视了沈嫣菡,良久才说道:“好点没有?”

沈嫣菡含着汤匙点头。

郝连策有很多话要问,可也知道现在得先让沈嫣菡吃饭。

所以,好不容易等到沈嫣菡吃饱了,他从钟嬷嬷手里拿过手帕,帮沈嫣菡擦着嘴角。

纳尼?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沈嫣菡微微瞪大的眼睛,显示它的主人现在还不在状态。

捏了捏沈嫣菡的小手,确定没有想象中的冰凉,郝连策才放心地收手。

钟嬷嬷忍了又忍,才没操起一旁的鸡毛掸子朝郝连策身上抡去。

“吓死我了,没事就好。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帮着找合适的心脏。”

“心脏,什么心脏?”沈嫣菡一头雾水。

郝连策朝钟嬷嬷看去。

这种事自然要钟嬷嬷说才有信服力。

“公主,您先前昏厥,是因为有心疾。孔大夫给您把过脉了,先好好养着,等时机成熟了,孔大夫给您换颗心。您不用担心,孔大夫说了,他有九成的把握,到时,只要我们准备充分,是没有危险的。孔大夫交代了注意事项,您只要多加注意,平日里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寻找心脏的事,老奴吩咐了墨画,十七那边,老奴也交代了。您放心,凤朝那么多人,总会找到合适的。”

顿了顿,钟嬷嬷看了郝连策一眼,“而且,有七殿下帮忙,范围更广,一定会找到的。”

这也是钟嬷嬷先前没用鸡毛掸子撵走郝连策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皇子嘛,手里多少有点能用的人和权利,比普通人有点用处。

“心疾?”

见沈嫣菡一脸朦胧,钟嬷嬷稍为解释了一番,遂安慰道:“公主不必担心,孔大夫开了药,只要按时吃药……”

“我没病。”沈嫣菡板着脸,干巴巴地说道。

钟嬷嬷叹气。

她何尝不知道公主的想法?

任谁乍一下听到这个消息,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公主这么单纯、善良的人?

若是可以,她也不愿意告诉公主。

可她清楚公主的脾气。

若是瞒着她,她更不会配合吃药。

“公主……”

“本公主没病!”沈嫣菡加重了语气。

外人听来,像是沈嫣菡在耍脾气。

其实只有沈嫣菡自己知道,她是真的没病。

她不过是……

差点被那股红莲业火灰飞烟灭!

“好,公主没病。”钟嬷嬷哄道。

郝连策皱眉,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再次握住了沈嫣菡的手。

钟嬷嬷瞪大了眼睛,琢磨着要不要放刁馋的时候,郝连策开口,说道:“不是多大的事儿,本就不是病,稍微注意点儿就行了。虽然你身边的丫鬟把你照顾得很好,可知书和钰棋都是不懂医理的,我带了个人过来,她的祖母曾是淮国宫里的女医,最会调理贵人的身子。你不用特意带在身边,放在厨房就可以了。”

郝连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钟嬷嬷能说什么?

知书和墨画倒是懂一些简单的,但那些都只是贵人们争宠的手段,腌臜的东西,想要调理公主的身体,这两人是做不到的。

之前她就在想,要不要找个信得过的,又懂点医理人的。现在,郝连策直接把人送来了,她也省了不少麻烦。

沈嫣菡噘嘴,想拒绝,被郝连策捏着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你不喜欢身边有陌生人,人送进来了,放在厨房就好,每日给你做你喜欢吃的,对你身体好的。吃好吃的,总比喝药好吧?”

你们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本宫命不久矣?

沈嫣菡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郝连策还有很多话要说,可看到沈嫣菡神色怏怏,惨白的小脸还没有他巴掌大,心顿时就软了,“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儿再来看你。”

心疾,只要不受刺激,不做剧烈运动,是不会发作的。

更何况,现在沈嫣菡岁数还小,所以,对她的威胁不是很大。

可尽管是这样,郝连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手里的人,分出一半去找与沈嫣菡相匹配的心脏。

“公主,”待郝连策离开,钟嬷嬷将手里的东西,双手放在桌上。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这是嫌她“死”得不够彻底吗?

“这是周公子留下的,再三嘱咐老奴,一定要您戴上。”

沈嫣菡一边庆幸,钟嬷嬷没有趁她昏迷的时候,把平安符放在她身上,一边琢磨着,对周辰的锲而不舍,她该回报一份什么厚礼!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五十两起步 “公主,周公子说,这是淮国国师无极亲手雕刻的符咒,很是灵验,有钱也没不到,他也是通过很多关系才弄到手的。”

确实很灵验。

灵验到,差点让她灰飞烟灭!

以前吧,钟嬷嬷是不信这些的。

她是宫里出来的,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见过?

真有因果报应的话,没几个能活到最后。

可对沈嫣菡,钟嬷嬷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善意。

不管这平安符是不是真的灵验,光是“平安符”这三个字,就能让她稍稍安心。

拒绝了钟嬷嬷要陪睡的请求,屋内只剩下了沈嫣菡和刁馋。

刁馋是钟嬷嬷刚放进来的。

沈嫣菡身边没人,钟嬷嬷不放心,好在刁馋还算有点用处。

看着桌上的平安符,沈嫣菡指尖的黑色不安分地扭动。

颜色比之前更加浓郁,带着浓烈的怨念和不甘,围着平安符打转,想要撕裂它,却又不敢靠近,只能在空气中拼命扭动,以此来发泄心里的不甘和愤怒!

胸口的钝痛也在拼命叫嚣,似乎要穿过胸腔,朝平安符撞击过去。

可到底是怕了!

那仿佛要燃烧一切的痛楚,让沈嫣菡心有余悸。

“呵。”

一声轻嗤,带着浓浓的不屑。

原来,她也有害怕的时候。

“呜呜呜。”

察觉到沈嫣菡情绪不对,刁馋趴在她腿边,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她的裙角。

“没事。”沈嫣菡垂手,在刁馋脖子上薅了两下。

刁馋享受地闭着眼睛。

无极。

是你吗?

当年抽走我一魂两魄,将我放入石棺,沉入寒潭那个人。

是你吗?

不让我轮回转世,连做鬼的机会都没给我。

是你吗?

在我的头顶凿孔,用水yin灌满我的身体。

是你吗?

让他们为了活下去,把我献了出去。

是你吧。

烛光下,那平安符闪烁着橙色的光亮,半透明状,上好的包浆里能清晰地看到符咒的纹路。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灌满了无尽的法力。

只是看得久了,沈嫣菡就觉得心悸。

闭眼,大口喘息了几下。

所以,你还是找到我了。

沈嫣菡嘴角是淡淡的笑。

指尖的黑色萎靡不振。

先前叫嚣得太厉害,现在无精打采地绕在她的指尖,偶尔动一下,表示它还活着。

拿起鸡毛掸子,挑起桌上的平安符,随手扔进了火盆。

炭火盆烧得很旺,橙色的火焰包裹着平安符。

可火焰只围着平安符打转,并没有真正把它怎样。

“果然。”沈嫣菡失望地将平安符用鸡毛掸子挑了起来,扔在地上。

“汪!”

似乎知道沈嫣菡对这东西不喜,刁馋狗腿地对着平安符吠了两声。

沈嫣菡笑着抓了抓刁馋的脖子,“睡吧。”

睡好了,才有力气和牛鼻子斗!

沈嫣菡生病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王韩元让陈公公送来不少药材,适当地表示了关心。

也不知朝中大臣是从王韩元的举动中看出了点什么,还是认为,沈嫣菡经历了沈家王朝的覆灭,又能在凤朝活得风生水起,是有福气的人,所以沾沾福气也好。送礼的人不断,就连与沈嫣菡不对付的齐府也送礼了。

知书嫌弃地撇嘴,扒拉了两下齐府送来的东西,尖酸地说道:“齐府现在发达了,送的人参都是五十两起步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五十两起步?”墨画向来与知书就不对付,两人喜欢互相挤兑。

知书白眼,“好歹奴婢也是跟在公主身边的,这点眼界力还是有的。”

“就你?”墨画没有反驳,只是语气揶揄,明显的调侃。

知书懒得与墨画掰扯,而是与沈嫣菡分享着她今儿才听来的八卦,“公主,奴婢听说齐府最近事儿有点多。”

“是吗?好事还是坏事?”沈嫣菡捧场地问道。

知书兴冲冲地说道:“齐思宁和齐思安不和,两人前几日在街上公然大打出手。”

“齐思宁和齐思安?”沈嫣菡一点也不奇怪。

齐思安的性子本就阴柔,嫉妒心极重,只是平时掩藏得很好。只要找到突破口,稍微挑拨一下,齐思安身上阴暗的一面就会无限扩大。

就好比,那日她在牢房说的那番话。

“齐思宁的脸被抓伤了。”

“哦?”这倒出乎沈嫣菡的意料。

“马翠本来是想买‘玉肌膏’的,可最后一瓶,早就在阮珊冰的脸上了,无奈之下,只能用太医调配的药膏。”

“很严重吗?”

“回公主,不过是齐思宁的脸被抓了两下,马翠心疼女儿,所以才自己折腾。”

“马翠一向偏宠大女儿。”

“回公主,还没完呢,”知书八卦地说道,“马翠罚了齐思安禁足,齐思安不服,在齐府大哭大闹,结果冲撞了月姨娘。”

“齐家小少爷又没了?”

沈嫣菡额角抽。

墨画认真起来……

真的是让人牙痒。

“岂止是没了,压根就没有。”

“什么意思?”墨画来了兴趣。

沈嫣菡玩味地笑了。

知书捂着嘴,说道:“那月姨娘根本就不是怀孕,哪儿来的小少爷?”

“这都几个月了,才发现?”墨画是未出阁的姑娘,这些事不是很懂。

知书似懂非懂地说道:“本来,当初是孔大夫诊出月姨娘怀了身孕。孔大夫也说了,因为时日短,所以不能确诊,要过一个月才能确诊。那月姨娘说,孔大夫曾给琴姨娘诊过脉,琴姨娘肚子里那个没能保住,不吉利,非要换个大夫。齐成中心疼月姨娘,更重视孩子,就换了个大夫。也不知那人是庸医,还是月姨娘手段了得,那大夫这么久了,愣是没看出月姨娘是假孕!”

“这就厉害了,”墨画板着脸,一板一眼地说道,“还可以这样。”

“别小看了姨娘,她们的手段多着呢!”知书夸张地说道,“总之呢,就是齐成中的儿子梦没了,现在月姨娘比琴姨娘还惨。”

“那是肯定的,”一向话不多的钰棋难得说道,“琴姨娘是滑胎,与月姨娘造假是不一样的。月姨娘这样欺瞒主子,直接要了她的命都可以。”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求教还是砸场 “这就是马翠厉害的地方了,”知书给了马翠很高的评价,“马翠一没发卖月姨娘,二也没把月姨娘杖毙,而是让她在齐府当下人。”

“姨娘本就是下人。”墨画纠正知书。

知书点头,“总之呢,现在月姨娘成了伺候人的下人,伺候的好巧不巧,正是琴姨娘。”

哈,这就有意思了。

沈嫣菡说道:“马翠是想让两人明争暗斗,斗死一个算一个,两个都死了,就是马翠的天下,她又不损失什么,还博得了一个好名声——善待姨娘。”

“总之,现在的齐府是鸡飞狗跳,齐成中都气病了。”

几人正说着话,刁馋突然对着窗口大叫,随后,窗口传来翅膀扑腾的声音。

“是十七的信鸽。”

墨画边说边走了过去,从信鸽的腿上解下小竹筒,递到沈嫣菡面前。

没有一个字,只有两个特殊的符号。

沈嫣菡却是懂了。

“走吧,我们去宁阳观。”

“诶,公主,怎么好好的去宁阳观?”知书动作比嘴快。

一边问着沈嫣菡的话,一边收拾东西,准备马车。

现在已经临近晌午,这个时候去宁阳观,肯定是要过夜的。

知书动作麻利,门房刚把马车准备好,她就抱着打包的东西,上了马车。

原本,钟嬷嬷是不想让沈嫣菡出门的,可想到,到底是个孩子,整日困在家里也无聊,现在公主的身体还不算太坏,只要路上慢一点,安排妥当一点,应该没有问题。

一行人到宁阳观的时候,都快临近傍晚了。

因为宁阳观事先没得到通知,所以马车到了门口,一个人也没有,沈嫣菡提着裙角,自来熟地进了观门。

当她突然出现在玉虚面前的时候,玉虚吓得手里的茶壶差点摔在地上。

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是打翻了一壶贡茶,心疼的目光恶狠狠地瞪向沈嫣菡。

“不就是一壶雪芽吗,明儿给你送十斤过来。”沈嫣菡财大气粗地说道。

“公主,这不是雪芽不雪芽的事,这是贫道帮皇上解决了问题,皇上赏赐给贫道,是贫道的荣誉。”

“玉虚,你不是那么有荣誉感的人啊?”

沈嫣菡的一句话,梗得玉虚脖子粗。

知道对面那位是什么德行,玉虚直接一个白眼,坐下。

“你最近活得很潇洒啊,”沈嫣菡才不管玉虚搭不搭理她,自顾自地说道,“能耐了,都能帮皇上解决问题了,谁让你去的?”

玉虚眼神闪躲,“什么谁让我去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一个有良知的道士,怎么可能看到凤朝大乱?帮助皇上,也是帮助我自己,积攒善德,对我的修行也有帮助。”

“你说是就是吧。”看着玉虚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沈嫣菡突然偃旗息鼓。

玉虚做好了舌战群儒的准备,甚至拿出了士可杀不可辱的气势,沈嫣菡的突然示弱,让他积攒的满腔热情无处发泄。

不上不下地卡在胸口,很不舒服。

“不是,公主,你就不再多问几句?”

我可以勉为其难透露点什么。

“不了。”沈嫣菡使了个眼色。

知书双手递上一用手帕包好的东西。

玉虚狐疑地看了沈嫣菡两眼,小心翼翼地打开。

“这是……平安符?”

不怪玉虚迟疑。

他和无极的等级不一样。

他卖的平安符,不是画在符纸上,就是做成木头挂坠,再高级一点的,也是做成绣样,让绣娘绣在荷包上。

除了第一种稍微正常点,后面的都是噱头,华而不实的东西。

可手里这个……

玉虚拧眉。

“原来,平安符还可以这样卖?”

长知识了。

玉虚表示,回头买两块玉,把符咒刻在玉上。

当然,品味是上去了,至于有没有效,那就不知道了。

玉虚认为,人各有命。

这些东西,不过是买个心安罢了。

“你看看,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哦?”

玉虚将核桃对着阳光仔细分辨。

“线条流畅,不像是雕刻的,更像是画的,此人雕功深厚,我就是画,也画不出这么流畅的符咒,”玉虚实事求是地说道,“不说别的,就是这做工,绝对是出自匠人之手。我听说淮国的贵人们喜欢玩核雕,这人倒会投其所好,把符咒雕刻在核桃上,再加上上好的包浆,啧啧啧,这得卖多少银子啊。”

可惜,他没那个手艺。

就是能找到这样的匠人,东西做出来也不达不到这个水准。

因为……

玉虚闭眼感知了一下。

核雕里有浓郁的力量。

那是只有作为道士才明白的力量。

玉虚知道对方是高手,能把力量灌入这么小的东西里,且凝固成一体……

就是他的师傅也没这样的本事。

“这是你从哪儿得来的?”

“无极。”

“无极?”玉虚表示不认识。

笑话,他们这个行业竞争虽然大,可各自有各自的地盘。

这个无极,显然不是凤朝的。

“只是平安符?”这才是沈嫣菡关注的重点。

“平安符也有很多种,”说到自己的专业,玉虚还是有点水准的,“虽然平安符是保平安的,可危险分很多,人为、意外还有鬼怪。”

说到这里,玉虚瞥了沈嫣菡一眼,“当然,一般人求平安符,我们给的都是大众类型的,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买个心里安慰。真正有效果的平安符,不是一般道士能画出来的。”

“你能吗?”

“公主,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玉虚哀怨地看着沈嫣菡,“在业内,我还是很有口碑的,好吧?再说,我基本上是自学成才,说明我天赋很高。没有师傅都能做到现在这样,也是很厉害了。”

“那就是不能了。”

沈嫣菡的话,差点让玉虚梗出一口老血,“公主,您今儿是来求教的,还是来砸场的。”

“都有。”

好,你厉害!

玉虚咬着腮帮子,不说话。

“这个,是属于哪种?防备鬼怪的?”沈嫣菡问道。

玉虚不想回答,那种“我知道答案,不吐不快的感觉”,像猫抓一样挠得他难受。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封山 最后,不情不愿地说道:“这也是平安符的一种,是保佑持有者不被妖魔鬼怪伤害的。一般情况下,可能是持有者害死了人,心有不安,又或者是做贼心虚,特意求的。公主,你知道的,妖魔鬼怪这种事,世人一般的想法都是信则有,但是,公主,贫道要说的是,这些东西究竟存不存在,您最清楚。”

你才是东西!

你全家都是东西!

沈嫣菡心里咒骂了一句,目光看向玉虚手里的核雕。

“所以,这个平安符是专门针对我这种人的?”

一旁的知书见玉虚点头,心里有些不明白。

从来没听说平安符还分三六九等,合着,这种是公主不能用的?

笑话!

凤朝的东西,哪一个是公主不能用的?

当下,知书脸色不平。

“道士也画平安符?”

红莲业火,那不是佛教的东西吗?

合着,还可以跨专业?

“你留着吧。”

玉虚一愣。

这东西对他没用啊!

沈嫣菡现在是肉体凡身,他要防沈嫣菡,不如养条狗,也比平安符实际。

“公主?”见沈嫣菡随随便便就把平安符送人了,钟嬷嬷不赞成地唤道。

“嬷嬷也听道长说了,这平安符是用来防脏东西的,对本公主的作用不大,本公主还是求个保身体健康,无病无灾的平安符。”

钟嬷嬷一听,似乎是这个理儿,当下也就默许了沈嫣菡的行为。

“公主,您是想打听无极这个人吗?”房间里,钟嬷嬷低声问道。

“想问问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沈嫣菡的回答出乎钟嬷嬷的意料之外。

在她的印象中,公主对人对事都是无所谓的态度,没什么人和事能入公主的眼。

这在钟嬷嬷眼中是理所当然的。

当身份和地位高到一定程度,本就是有恣意妄为的底气。

所以,沈嫣菡对无极的态度,让钟嬷嬷十分在意。

“公主若是想知道,可以问郝连策殿下。”

“他?”

“是啊,公主,周公子不是说,无极是淮国的国师吗?淮国的皇上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无极出手。七殿下的母妃在照顾皇上,肯定与无极有接触,所以,应该比旁人熟悉几分。”

正是因为比旁人熟悉,所以她才不能问。

万一,无极告诉郝连策,她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倒不是怕郝连策对她做什么,她只是不希望郝连策失望。

郝连策对“沈嫣菡”的心思,她可是什么都知道啊。

现在的沈嫣菡,丝毫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点不甘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她以为是“心悸”的情绪。

说到这个,沈嫣菡就不禁好笑。

昨晚,钟嬷嬷突然想到,乞巧节后,她曾让古太医诊脉,还专门问了心悸的事。

钟嬷嬷估计,那个时候,就是她第一次发病的时候。然后一个劲儿地自责,若是那时引起了注意,她也不会昏厥。

“公主,这是十七送来的。”

两人正说着话,墨画敲门了。

沈嫣菡挑眉,心里很高兴。

这个十七,脾气虽然臭了点,嘴巴毒了点,但办事效率不错。

她交代的事情,到目前为止,十七都完成得不错。

当然不是十七一个人的功劳,只不过每次来接头的都是十七罢了。

这是十七特意要求的,用他的话说,他是年轻人,最适合做这些刺激、危险的事。

看着上面搜寻来的信息,沈嫣菡嘴角挂着笑,也没避着自己人,递给了钟嬷嬷。

钟嬷嬷神色一凛,“十七还算有点本事,这些都能被他查到。”

这么厚厚的一叠纸,记录的是今年的三甲,以及关于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事,包括小时候打架这些琐碎的事,以及他们的家庭情况。

家庭情况就比较复杂了,所以十七花费的笔墨比较多。

钟嬷嬷看得直摇头,“这字也太难看了。”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

嬷嬷的关注点有的时候,常人无法理解。

她是嬷嬷带大的,她的不按常理出牌,只有嬷嬷能理解。

“你到宁阳山,孩子们还好吗?”沈嫣菡主动问道。

“回公主,这一批孩子天赋不错,特别是有好几个是学武的料。师兄说,好好培养,假以时日,能派上用场。”

“先学最基本的吧,我想,换个人来教。”

不是不信任墨画的师兄师弟,这些所谓名门正派出来的人,有厉害的,可招式都太过教条主义,不适合杀人。

是的,她需要的是杀人的工具,不是像护卫一样的人。

墨画也想到了这点,于是说道:“公主,要不让十七去?”

“十七?是个不错的人选,就是……”

太不好控制了。

“总之现在还不急,先学着基本功吧。”

原本,沈嫣菡准备第二天回京的,可晚上突然下起了大雪,不过一夜的时间就封山了。

沈嫣菡起床后,推开窗户,就看到满园的白色。

不知道她的丧礼上,是不是就是这种白。

哦,对了,她是没有丧礼的。

沈嫣菡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白色有什么好稀罕的?

她喜欢红色。

红色才是最张扬的!

噘嘴,沈嫣菡气呼呼地关上了窗户。

“公主,七殿下……来了。”这句话,钟嬷嬷说得很是复杂。

一方面,郝连策对公主的在意,钟嬷嬷乐见其成。

她家公主本就是众人捧月,一个淮国的皇子,怎么能不被公主吸引。

另一方面,她家公主岁数小,又没娘娘教,她这个做嬷嬷的,很多事不方便说,哪怕她在公主身边守着,也难免类似郝连策这样的人心怀不轨。

万般复杂中,钟嬷嬷的脸色有点扭曲。

“你怎么来了,不是封山了吗?”

“只是封山,又不是山没了。”

看看,这个登徒子多会说话!

钟嬷嬷瞪眼。

她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腹诽归腹诽,钟嬷嬷还是尽职地守在沈嫣菡身边。

郝连策状似无意地瞟了她一眼,在沈嫣菡对面坐下。

“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到处乱跑,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沈嫣菡端茶的手一抖。

好在她经过严格的训练,才没有把茶杯打翻。

章节目录 第224章 真想劈开看看 还没回神,手里的茶杯就被抽走。

沈嫣菡目瞪口呆地看着郝连策握着她的小手,细心地帮她擦掉手指上的茶水渍。

“还是这么毛毛躁躁,一点也没变。”

不是。

“我们很熟吗?”这是沈嫣菡一直想问的。

这个问题,其实她在心里问了很多遍。

虽然郝连策一直跟着沈老三,与她见面的次数不少,可也仅仅只是见面而已。

在“沈嫣菡”的记忆中,郝连策的存在感很低。

不管他是刻意还是无意,总之,两人根本就没说过话,“沈嫣菡”甚至都没拿正眼瞧过郝连策。

所以,沈嫣菡实在不知道郝连策的关心从何而来。

还有,他对“沈嫣菡”突如其来,且来势汹汹的懵懂情愫。

这种情愫,对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沈嫣菡认为,不弄清楚的话,她心里会很不舒服。

“是很熟。”郝连策的回答在沈嫣菡的意料之外。

郝连策笑着说道:“我们一起长大,你说我们熟不熟?”

“殿下,请谨言慎行。”这话是钟嬷嬷说的。

笑话,她还在这里呢,怎么能允许有登徒子败坏公主的名声。

郝连策一个冷眼甩过去,钟嬷嬷心里一凛。

曾几何时,在她眼中畏畏缩缩的孩子,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钟嬷嬷紧眼。

作为质子,能顺顺利利活到成年,在别国有了自己的势力,郝连策确实是个厉害的。

可再厉害又怎样?

难不成,回到淮国,参与夺嫡?

真是好笑!

钟嬷嬷不大相信郝连策有这份能力。

没有朝中大臣的支持,没有一点兵力,拿什么夺嫡?

要得到这些支持,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联姻。

呵!

难不成,她家公主要和一群妖艳贱货争宠?

不管郝连策如何在意公主,要得到权势,平衡各大世家之间的势力,就要雨露均沾,还要有偏宠。

切!

她家公主才不会与那群妖艳贱货一起,用腌臜的手段过一辈子!

“嬷嬷,你所担心的,不会发生。”似乎知道钟嬷嬷在担心什么,郝连策突然说道。

沈嫣菡无辜地眨眼。

钟嬷嬷却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对郝连策说道:“殿下,昨儿公主来宁阳观的时候,还准备今儿就回京呢。可您看,一夜大雪就封山了,明儿这雪究竟是会继续下,还是会突然就化了,谁都不知道。”

钟嬷嬷说得还算婉转,可屋里的都是人精,谁不明白她的意思。

“确实不知道,可事在人为,我不敢说我能做到什么程度,但对囡囡承诺的都能兑现。”

“你……”

沈嫣菡心里更加奇怪了。

不过这种场合不适合打破砂锅问到底,索性就不问了。

“走,我带你去看雪。”

郝连策笑眯眯地牵着沈嫣菡的手。

两人走出房间的时候,知书吃惊的样子和钟嬷嬷如出一辙。

她死死地瞪着郝连策和沈嫣菡牵着的两只小手,待两人走到了前面,她才对钟嬷嬷挤眉弄眼。

“看什么看,还不快跟上!”钟嬷嬷难得训斥了一句。

知书顿时不高兴了。

钟嬷嬷多好的性子啊,从来就没用这种语气和她们说过话。

钟嬷嬷肯定是在郝连策殿下那里吃了闷亏,所以迁怒她们了!

气呼呼地朝前面追去,知书用力跺了跺脚。

沈嫣菡被郝连策牵着,走到了宁阳观正殿前。

这是一处很大的空地,地上铺了青砖,围栏上种满了爬山虎。

因为季节的关系,除了满地的白雪,什么都没有。

在正殿的一角,种着一颗黄桷树。

传言,这颗黄桷树有几百年的历史。

这个,沈嫣菡是懂一点的。

黄桷树在佛经里被称之为神圣的菩提树,只能种在寺庙,却多出现在西南。

她在蜀州的时候,在“女帝殿”就看到过。

可,这里是道观啊。

沈嫣菡有些不明白了。

是她在下面待得太久,孤陋寡闻,不知道佛教和道教已经合二为一,跟不上时局的步子了,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过,道教好像也有平安符吧?

可红莲业火是佛教的吧?

摇了摇没有头绪的脑袋,沈嫣菡被郝连策牵着,走到了黄桷树下。

怕沈嫣菡冷,出门的时候,钟嬷嬷给她披上了狐皮披风。

红色。

是沈嫣菡最喜欢的颜色。

是当年三殿下专门猎杀的火狐,剥皮制作的。

火狐本就稀少,还要做这么大一个披风,可见三殿下花了不少心思,费了不少劲儿。

做得时候,特意做得有些大,随着沈嫣菡身量的长高,披风依旧可以用。而且,因为用了特殊的手艺,非但没破坏毛色,还像新的一样。

沈嫣菡像一簇火,在雪地里恣意绽放。

“冷吗?”郝连策停下脚步,紧了紧捏着的沈嫣菡的小手。

见沈嫣菡摇头,他的手便没有松开。

知书抱着暖手壶,兴冲冲地准备上前,见沈嫣菡摇头,怏怏地停下了脚步。

她倒是想上前,可想到一路上郝连策对她凶巴巴的警告眼神,心里直发憷。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正嚷着,要护卫砍掉这棵树。”

“为什么?”沈嫣菡下意识地一问。

想到了什么,郝连策失笑,“你听说这是树包碑,树干中间包了一个石碑,非要砍掉看看。”

“树包碑?”沈嫣菡好奇了。

“石碑上,写着当年祖师爷的预言,据说后面五十年全部一一应验,好像还有什么,传言太久,早就无法知道真相。石碑被树干全部包裹,只有让石碑重见天日,才能知道真相。所以,你非要砍掉黄桷树,看看石碑上到底写了什么。”

是“沈嫣菡”能做出来的事。

“你们就都不好奇?”既然那么灵验,那就更应该挖出来,看看上面还写了什么,才能防患于未然啊。

郝连策递了个“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眼神过去,“想肯定是想的,可这石碑已经成了一种象征,不能轻易动。”

没意思。

沈嫣菡不赞同地想:既然祖师爷把预言写出来了,就是警告世人。把它藏起来不见天日,预言不能发挥作用,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囡囡,你不认为,树干把石碑包住了,也是一种警示吗?”

“天机不可泄露。”

郝连策笑着点头。

沈嫣菡却是叹气。

真是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本事了 石碑上公布于世的,只有那祖师爷关于后面五十年的预言,那另一部分是什么呢?

真想劈开看看。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究竟是谁,可以活得那么自我,那么随性。外人眼中,你嚣张跋扈,娇蛮无理,那是他们羡慕你的借口。羡慕你可以活的真实,活的自在,就是不讲理,自私自利,也是真实的你。不需要因为要迎合谁,改变自己,也不需要因为外人的想法,遮掩自己,就那么真实地存在。”

沈嫣菡嘴角抽了抽。

今儿你是老大,你高兴就好。

“囡囡,你并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你,有多耀眼,多让人羡慕。”

“羡慕?”沈嫣菡诧异地挑眉。

看郝连策现在的样子,他还需要羡慕别人吗?

能隐忍十几年,步步为营,扩展自己的势力……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

“当然,我为什么就不能羡慕你?”郝连策好笑地说道,“你所拥有的,都是我所羡慕的。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可以活成这个样子!于是,我的不甘心和愤怒都变成了动力,我也想如你那般,全凭喜好做事。”

原来,我还有培养暴君的潜力。

沈嫣菡在心里调侃了一句。

“所以,从那个时候,你就开始注意我了?”

见郝连策点头,沈嫣菡嘴角抽了抽。

“沈嫣菡”周围,就没几个是正常的吗?

深吸一口气,郝连策努力平抚自己的心情,可微微攥起的手掌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囡囡,我……”

“公主!”一高亢的声音打断了郝连策的话。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这一锤子砸下去,粉碎得到处都是。

杀人的眼神瞬间瞪了过去。

玉虚缩了缩脖子。

这鬼天气,太冷了。

沈嫣菡偷偷抿嘴笑了。

如果她没猜错,郝连策是要……

表白?

也亏得他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你怎么来了?”看着玉虚身边的小鬼,沈嫣菡问道。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也不让人省心。”王恒翎板着脸,老成地说道。

郝连策阴恻恻地看着破坏他好事的两人,紧咬着的腮帮子,显示他现在很不开心。

沈嫣菡看着一副小大人模样的王恒翎,“才在学院待了几天,就学了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回来,我有点后悔送你去‘白鹿书院’了。”

阮铭卓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王恒翎白眼,“你现在要做的事是养病,不是训斥我。”

“呵呵,还唱上了啊!”

沈嫣菡伸手,想去捏王恒翎的脸,只是,她的手才刚抬起来,就被郝连策半路截胡。

“天冷了,我们回屋去。”

玉虚看着两人的背影,玩味地摩挲着下巴。

沈嫣菡被郝连策强行带回了屋子,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这人,还真是……

不可理喻。

王恒翎跟着进了屋,毫不退让地迎上郝连策吃人的目光,在沈嫣菡对面坐下,“公主,你今儿的药吃了吗?孔大夫嘱咐你的,你可都要记住,我随时会问嬷嬷。”

沈嫣菡只觉得好笑,“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王恒翎张了张嘴,情绪一下就低落下去了。

沈嫣菡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开心?”

“没有。”王恒翎倔强地摇头。

“学院有人欺负你?”

哪个不怕死的,敢对她的人动手。

沈嫣菡心里暗戳戳地磨刀。

“不是,我只是……我养母就是因为染上了风寒,过世了。我查过书了,你的病比风寒还厉害,我怕……”

沈嫣菡心里莫名一软,在王恒翎头上薅了两下,“放心,我可是凤朝的长公主,金贵着呢,阎王不敢要我的命。”

沈嫣菡原本是想说两句俏皮话,活跃气氛,可话音一落,屋内的气氛更加低沉。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求助地朝钟嬷嬷看去。

钟嬷嬷叹气,忙说道:“小少爷请放心,公主的病没那么严重,孔大夫已经配好了药,只要公主不过于操劳,是不会发作的。”

“真的吗?”

沈嫣菡点头。

王恒翎这才稍稍放心。

养母去世的时候,他虽然还小,却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的惊恐。

养母不过是告诉他,她累了,要睡一会,却再也没睁开眼。

他不知道那就是“死”。

他在养母身边守了整整三日,饿了就拼命喝水,不哭不闹,怕吵着养母“睡觉”。

直到邻居闻到臭味,发现不对,把他从床边抱走,他才知道,养母死了。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什么是“死”。

他不希望公主和养母一样。

公主是好人。

不管公主出于什么心思,把他带在身边,也不管公主以后要他做什么。

公主都是好人。

外人对公主有误解,公主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公主不像那些人那么虚伪,端着一副清高的模样,做着最龌龊的!

“对了,你是怎么上来的,你的书童呢?”

王恒翎到学院读书,沈嫣菡专门给他配了个书童。

事先就给王恒翎做了心理建设——因为她的关系,所以他在书院可能被刁难。

不过,沈嫣菡从来就不是吃亏的主儿。

做人的时候不是,做鬼的时候就更不是了。

所以她告诉王恒翎,真要被人欺负了,该出手时就出手,不用想那么多!

她的人,不需要看别人的眼色。

“我自己上来的,”王恒翎心虚地说道,“大雪封山,我带着他不方便,让他在山下等着,我……唉哟!”

沈嫣菡捏着王恒翎的耳朵,阴森森地说道:“本事了啊,都能一个人翻雪山了,你就不怕被雪压死!”

“雪停了,我才上来的,”王恒翎挣扎了两下,没能摆脱沈嫣菡的魔爪,只能红着脸垂死挣扎,“我知道分寸,会量力而行,真要上不来,我也不会强行上来。说是大雪封山,但是从树林穿的话,还是能上来,就是绕了点路,速度慢了点。不信,我带你去看,树林里都没什么积雪!”

“你还有理了!”沈嫣菡气得磨牙,手指在用劲儿。

“痛!”王恒翎呼痛,却不求饶。

也是个脾气倔的。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说谎的古太医 “好了,当心伤了手。”郝连策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沈嫣菡的手从王恒翎耳朵上拿开,掏出手帕,仔细擦着沈嫣菡的手指。

王恒翎不高兴了,“七殿下,你什么意思?”

郝连策瞪了王恒翎一眼。

郝连策和王恒翎第二天就下山了,走的是那条没什么积雪的林间小路。

而沈嫣菡一行人,则是在五天后才回去的。

她的行程,王韩元自然是最清楚的。

因为兵符的事,王韩元已经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虽然经过玉虚的调理,这段时间睡眠好了些,可依旧是熬红了双眼。

沈嫣菡亲自到宫里去了一趟,送上了从宁阳观求来的平安符。

当然,抱着膈应王韩元的心思,这个平安符是最次的那种,随便让玉虚在符纸上画的鬼画符。

“囡囡身体好点了?”王韩元关心地问了一句。

沈嫣菡怏怏地说道:“回父皇,儿臣本来就没病,是嬷嬷大惊小怪。”

说完,还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王韩元失笑,“不管怎么说,嬷嬷也是好心,父皇让古太医给你看看?”

沈嫣菡不情愿地噘嘴。

王韩元劝道:“仔细看看,父皇也安心。”

不就是想看她究竟是真病了,还是装病吗?

沈嫣菡不情不愿地点头。

古太医早就在外面等着,所以,得到王韩元的传令,立即进去给沈嫣菡把脉。

这次用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给沈嫣菡把脉,古太医脸上的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如何?”待古太医诊完脉,王韩元当着沈嫣菡的面问道。

“回皇上,公主确实有心疾,目前还无法判断是不是从娘胎带来的。之前一直没有发作,是因为公主被照顾得很好,情绪没有多大的变化,这次,估计公主是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

沈嫣菡手指捻了捻。

古太医……

在说谎!

古太医是前朝的太医,在太医院不显山露水的,专业过硬,但是脾气太臭,所以在一众太医中,并不是被重用的那个。

改朝换代后,古太医主动要求留下。

理由也很简单——他大半辈子都在太医院,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要出去自己开医馆……

他没那份闲情逸致。

王韩元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或许是想表达他对前朝旧臣的宽容吧,第一个留下的就是古太医。

身边准备个常用医生也算是个保障,只不过,王韩元从未让古太医给他把过脉,倒是圈子里的人经常麻烦古太医。

王韩元眉梢一紧,“严重吗?”

“这……”

古太医的迟疑,让王韩元脸色一变,“说!”

声音严厉了几分。

古太医这才诚惶诚恐地说道:“皇上恕罪,心疾这种病是无法根治的,只能好好养着。养得好,寿终正寝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这种病最好不要受孕,怕身体承受不住,所以……”

“不能受孕?”王韩元震怒的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皇上,女子怀孕生子本就危险重重,特别是临产的时候,就是身体健康的人有的都承受不了,公主这样……更无法承受。而且,公主这种病,最忌情绪的大起大落,就是在房事上……”

说到这里,古太医不知该不该继续,毕竟公主还未出阁,堂而皇之地说这种事,确实不妥。

那边王韩元却是厉声说道:“说!给朕老老实实地说!”

古太医没法,只能继续说道:“就是在房事上也要节制,否则,会引起病情恶化。”

说得隐晦,不就是要她在床上不要放得太开吗?

“破罐子破摔”的沈嫣菡,痞子的一面暴露出来了。

前世,作为祸国妖妃,没点手段和本事怎么you惑贵人,怎么亡朝?

手段和本事,不仅仅只是中看不中用的琴棋书画,床事也是必修的功课之一。

当初,为了训练她,辣眼睛的真人实战她可是看了不少,说出来,怕是要吓死你们!

沈嫣菡白了古太医一眼。

“还有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王韩元问道。

脸上的急切,仿佛他有多紧张沈嫣菡似的。

“回皇上,其他的,就是饮食上稍微清淡点,情绪上忌大喜大悲,别的没有特别要注意的。”

王韩元这才放心地点头,“你把要注意的都写在纸上,交给钟嬷嬷。”

“是,皇上。”

“囡囡,太医的话你也听到了,以后不能再任性了,给父皇好好地修身养性,”半开玩笑的话,足足地显示了王韩元对沈嫣菡的关心,“太医也说了,只要多加注意,是没有问题的,你日后可不能再这么急躁了。”

“哦。”沈嫣菡不情愿地应下。

待沈嫣菡出了御书房,王韩元才看向古太医,“长公主这样,能活多久?”

古太医心里一凛,忙道:“回皇上,公主发病突然且来势汹汹,照公主的情况看……只会一次比一次厉害,心脏的衰竭也会加剧,公主,撑不了几次。”

“为何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这次来得这么突然?”

“回皇上,心疾这种病因人而异。有的人征兆明显,比如,嘴唇青紫,说话喘不上气,走路疲惫等等,有的人,平时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可发作的时候最为凶险。因为平时没有调养,也没有注意,所以发作起来有生命危险,公主就属于这种。”

王韩元微微点头。

从未听说过沈嫣菡有心疾,想必就是齐婉都没想到,她的女儿居然是个先天不全的。

嘲讽地哼了一声,王韩元说道:“长公主那边,你多加留意,需要什么,直接从太医院拿。”

“是,皇上。”

退出御书房,古太医抬头,看了看天。

看似给了他无限的权利,其实啊,不过是把长公主的死,推到了他身上。

他是负责给长公主诊脉的太医,长公主出了任何问题,都是他的责任。

慢悠悠地回到家,看到与老妻聊得正欢的某人,古太医额角跳了跳。

“老爷回来了。”杜氏忙起身,将古太医迎了进去。

“长……”

“古太医,小女今儿是专门来登门拜谢的。”沈嫣菡打断了古太医的话。

古太医扫了一眼桌上的谢礼,眼底的揶揄简直不要太明显。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只差了一步 沈嫣菡在马车上就换了一身装束,是寻常百姓家姑娘的打扮,相貌因为妆容做了些许改动,在布庄下了马车后,就绕到了古太医这里。

古太医之所以能认出她,是因为他对长公主简直不要太熟悉。

“古太医,您贵人多忘事,小女姓沈,那日父亲在街上突然中风,是古太医出手相助,捡回一条命。虽然现在瘫在床上,可只要人在,就是好事。”

这话……

古太医听得直皱眉头。

这是在诅咒王韩元吗?

杜氏也是微微一愣。

这话,明着是在感谢,可仔细琢磨,又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杜氏没有多想,只当沈嫣菡还是个孩子,不怎么会说话,回去了,家人再好好教教就是了。

沈嫣菡今儿也算是“易容”了,所以身边就只带了钰棋,比起知书,钰棋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外人看到钰棋,也不会猜到她的身份。

因着沈嫣菡还是个小姑娘,所以规矩上不用那么讲究,杜氏还在犹豫要不要留下来陪着说话,就被古太医给支开了,钰棋也守在了外面。

“长公主,您这样,会给微臣带来困扰。”古太医直白地说道。

沈嫣菡好整以暇,“哦,什么困扰?是发现你是沈老三的人,还是发现你说谎了?”

古太医闭眼叹气。

他就知道瞒不住这丫头。

公主打小就是个聪明的,平日里看着最不着调,也最是我行我素,可在众多皇子、公主中,却是最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

这不是贬义。

古太医在心里腹诽。

这是种本事,不然,前朝那么多皇子、公主中,为何沈嫣菡最得老皇帝宠爱?

爱屋及乌是一回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另一回事。

“所以,公主是来问什么的?”古太医最后挣扎着。

“沈老三要什么?”沈嫣菡收起脸上的嬉笑,神情严肃地说道。

“公主,微臣只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办事,其他的,不是微臣能问的。”

“那你做了什么?”

古太医不语。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你是不是以为,你是沈老三的人,本公主就不敢动你?”

“微臣从未这么想过,”古太医老实说道,“微臣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公主不相信,微臣也没办法。”

沈嫣菡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

她不是非要知道沈老三想做什么。

沈老三将要做的事,对她的影响不大。

哪怕是沈老三要坐上那个位置,她心情不爽了,一样可以把他拽下来!

她只是有些不满。

都说沈老三与她的关系最好,可如果不是她做的事妨碍到了沈老三,沈老三也不会露脸,告诉她,他还活着。

斜眼,看着一脸波澜不惊的古太医,沈嫣菡的嘴角突然噙着了笑。

总算能解释得通王韩元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又突然缓解的原因了。

让王韩元性情大变的是古太医,让王韩元情绪缓解的是玉虚,两人都是沈老三的人。

那,沈老三这么折磨王韩元,是为了什么呢?

齐婉吗?

沈老三跟在齐贵妃身边长大,把齐贵妃当成母妃,也情有可原。

齐贵妃死得惨烈,他要用这种方式报仇,也说得过去。

当然,这些才只是开始,更惨烈的在后面。

果不其然。

王韩元的情绪才好了几天,半夜睡觉的时候突然大叫齐婉的名字。

守夜的陈公公立即叫来了太医,忙活了大半夜,王韩元的情况才安稳下来,第二天却是没有早朝。

凤朝开朝快一年了,这是王韩元第一次没有早朝。

尽管陈公公什么都没说,可消息灵通的,还是知道王韩元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王韩元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壮年,能带兵打战,颠覆沈家王朝,说明他身体底子不错。

就算是政务繁忙,也不至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了这样。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这是齐贵妃的鬼魂在作祟。

都知道齐贵妃死得惨烈,最后连尸首都不全,没办法入棺,埋在宁阳山后面的,不过是齐贵妃的衣冠冢,所以,齐贵妃是有戾气的。

再加上,她一直放不下沈嫣菡,之前不是还一直守在沈嫣菡身边吗?

是玉虚道长亲手把她送走的。

可当初送走齐贵妃的时候,是给了她承诺的。

现在,沈嫣菡又弄出个心疾的毛病,齐贵妃怨气冲天,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王韩元!

当初,是王韩元信誓旦旦要把沈嫣菡当亲生女儿教养,结果却把沈嫣菡养出了一身病。

而且,还拿走了她留给沈嫣菡的东西。

众人认为,不管王韩元拿走的兵符是真是假,在他得手后,确实没还给沈嫣菡。

齐贵妃不大发雷霆才怪!

在众人担心王韩元身体的时候,王韩元暂时把公务交给了王轩霖。

是陈公公代为颁布的圣旨。

众人就更不明白王韩元的心思了。

王轩霖是激动的。

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宣泄心里的亢奋。

批阅奏章!

这是王均慕都没有做到的!

偏偏他做到了!

朝堂上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认为那个位置会是他的了。

直到……

他无意间,看到了藏在御书房暗格里的诏书!

这是他代皇上处理政务半个月之后的事。

因为对政务日渐熟悉,王轩霖也是得心应手。

再加上年底了,众大臣为了保证自己的业绩,都是报喜不报忧,所以,每日的政务并不是很多。

午膳后,王轩霖一个人在御书房小憩。

陈公公也退出了书房,王轩霖醒来后,鬼使神差地在御书房里翻动。

也不知为什么,他就这么做了。

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和做贼的心虚。

小心翼翼的动作,王轩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所以,当他翻出诏书的时候,没有意外与愤怒,只有提前预知的庆幸。

幸亏他把诏书翻出来了,否则就差点为别人做了嫁衣!

看着上面的内容,王轩霖冷笑。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名字应该是族里旁支的一个孩子。

寡母带大的,和他们嫡脉都快出五服了。

皇上也是本事,居然能找到这样的人。

将诏书放回暗格,王轩霖心里有了计较。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邀约 这半个月,朝堂看似平静,可大家都密切注意着宫里的情况。

王韩元半个月没露面,玉虚再次被请进了宫。

这是王轩霖最不愿意看到的。

该吃的仙丹吃了,该做的法事做了,王韩元还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确切地说,是不敢睡。

只要他一闭眼,齐婉那破碎不全的模样就会在他眼前晃荡!

他不敢听齐婉说了什么。

最初的时候,他是不以为意的。

他是真龙天子,有龙气在身,怎么会怕齐婉这种魑魅魍魉?

可当他第二天起床,看到手臂上青紫的抓痕后,心里是发憷的。

一次,可以说是自己吓自己。

两次,可以说是巧合。

三次,可以说是疑神疑鬼。

那四次、五次呢?

纵使王韩元不相信这些,还是让玉虚悄悄做了法事。

不是没想过换个地方养病,可他真要那么做了,就是告诉朝臣,他怕了。

这是王韩元绝不允许的事。

而且,他也舍不得手里的权利。

他正值壮年,不说三十年,至少还能在那把椅子上再坐二十年!

让位?

除非他死了!

王韩元也是个厉害的。

哪怕因为夜不能寐导致精神不济,他也没有像朝臣猜测的那般萎靡,情况稍微好一点的时候,还是会亲自到御书房。

这自然不是王轩霖想看到的。

几经犹豫后,他也加快了自己的部署。

只是在与前朝大臣合作的时候,有了个小插曲。

沈年心。

当初沈年心愿意帮王轩霖,是因为两人达成了合作。

现在,王轩霖尝到了甜头,根据沈年心的册子,拉拢了几个前朝的旧臣,政务上轻松不少不说,就是几个提议,也得到了这些人的支持,给了新贵们很大的压力。

前朝旧臣,本就是朝堂上的人精,新贵怎么是他们的对手?

当然,王轩霖不会因此就忘了自己的阵营。

严格说起来,他也是新贵圈子里的人,所以,他的提议表面上看,都是对事不对人,不会引起自己人的仇恨。

一时之间,王轩霖在朝堂上的风光无人能及。

可同样的,他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比如,把沈嫣菡带到沈年心面前。

这是沈年心要求的。

带走沈嫣菡不难,难的是如何把沈嫣菡悄无声息地带走,不会给自己造成麻烦。

茶言观舍。

沈嫣菡颇为意外地看着对面的人。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阮珊冰在沈嫣菡面前取下了面纱,脸上的狰狞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沈嫣菡面前。

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不知为何开始流脓,太医早就给阮珊冰看过了。

将腐烂的肉小心剔除,用了新配方的药涂抹伤口。

伤口反复不是好事。

虽然知道自己将来不会得宠,可女人,哪儿有不在意自己容貌的?

特别是看到沈嫣菡那张明艳到张扬的脸,阮珊冰心里是止不住的嫉妒。

刚修剪过的指甲在桌底刮了刮,压迫的痛楚稍稍缓解着她心里的扭曲。

“阮小姐脸上的伤……似乎更严重了。”沈嫣菡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道。

阮珊冰勉强说道:“太医说了,是之前伤口处理得不是很好,表面结痂了,可里面的脏东西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所以伤口无法痊愈,还感染了。”

沈嫣菡瞪大了眼睛,“没清理干净?那还要再清理一次吗?那得多痛啊。”

当然痛了!

阮珊冰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日她躺在软榻上,任由冰冷的医用匕首和长针在她脸颊上游走。

冷。

刺骨的冷。

剔除腐烂的肉,挤出脓水,满屋的恶臭!

她不大记得有多痛。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愤怒和仇恨上。

如果不是齐思宁和沈嫣菡,她不会遭受这样的痛楚!

再痛,也抵不过她心里的愤怒!

“回公主,痛是肯定会痛,但是不清理干净,伤口反复,受罪的还是自己。”

沈嫣菡点头,“阮小姐确实吃了不少苦,不过,也值得。”

这当然是指阮天当初与齐成中的协议了。

阮珊冰亲手给沈嫣菡倒了杯茶。

空气中有淡淡的茶果香味。

沈嫣菡抽着鼻子嗅了嗅。

“是橙子和山楂,民女记得以前,长公主最喜欢这种果茶。”

沈嫣菡轻笑,却是没有立即端杯。

倒是阮珊冰先抿了一口。

“公主,这果茶味道不错,是闽南的橙子。茶楼的东家也是厉害,居然这个时节还能弄到闽南的橙子。”

你更厉害,你都能喝出这是闽南的橙子。

沈嫣菡心里腹诽了一句,却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难喝。

沈嫣菡给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她不喜欢山楂。

说来,她喜欢的口味似乎不像是北方人的口味。

就是前世的时候,被养父请来的嬷嬷调、教了那么久,在贵人身边又待了几年,她喜欢的,都不是嬷嬷和贵人所说的珍馐,她的口味……

想起在蜀州吃的菜,沈嫣菡吧唧了两下嘴。

味道比京城的好,虽然她也不是特别能吃辣,更不会吃花椒。

沈嫣菡的心不在焉让阮珊冰颇为不满,“公主,前儿民女听说您生病了,本想登门探望,可现在民女已经不是圈子里的人了,所以……”

“你就不怕皇上找到你?”沈嫣菡突然打断了阮珊冰的话。

阮珊冰心里一凛。

沈嫣菡却是好整以暇地说道:“如果本公主没记错的话,阮小姐现在是通缉犯,所以,阮小姐是如何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到‘茶言观舍’的?”

“公主……”

“阮小姐,托词就不要说了,费口舌不说,还浪费本公主的时间。”

“公主,民女是为兵符而来。”

沈嫣菡颇有兴趣地看了过去。

阮珊冰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您的兵符在民女手里。”

“所以?”

沈嫣菡还没有傻到,以为阮珊冰约她出来,是为了归还她的兵符。

“公主,民女父亲遭遇不测的时候,把兵符给了民女,民女还没想好怎么做,皇上就下了通缉令。原本,民女想与大哥商量,可现在事情闹这么大,民女不想把大哥拖累进来,所以,才找上了公主。”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哦豁 哈,这话说得简直是无懈可击。

沈嫣菡嘴角噙着笑。

阮珊冰看不出她现在的情绪,只得继续说道:“民女不知道父亲的计划,但偷盗公主的兵符是不对,民女之前不敢找公主,是怕公主迁怒阮府。”

“怎么,现在阮小姐就不怕本公主迁怒了?”

“自然是怕的,可公主是讲道理的人,只要民女讲清楚了,公主是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做决定的。而且,兵符本就是公主的,理当归还公主。”

“如果,你这句话说得再真诚些,本公主没准就信了。”

阮珊冰脸色微变。

沈嫣菡却是继续说道:“谁知道当初拿走本公主兵符的,是阮大人还是阮小姐呢?现在还给本公主,不过是看到皇上对兵符势在必得,所以你才急着找靠山。本公主是不知道为何与阮小姐合作的人要突然走这一步……”

捻着手指,沈嫣菡玩味地说道:“要么你们有别的计划,要么就是以此为筹码,谈合作。”

“公主!”阮珊冰一声疾呼,打断了沈嫣菡的话,“公主,民女只求公主能保下民女一家。”

看似顺理成章的理由,却把沈嫣菡推到了王韩元的对立面。

沈嫣菡要保下阮府一家,就得拿到兵符,兵符在手,王韩元那边,还能容得下她吗?

“本公主好不容易才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为什么又要捡回来?”

沈嫣菡的不按常理出牌,让阮珊冰十分恼火,“公主,民女也是走投无路才找上公主,之前是我们不对,不应该拿走公主的兵符。”

“所以,只要你们把东西还回来,再道个歉,本公主就要不计前嫌地帮你们?是你们脸大,还是本公主傻?合着,你们偷了本公主的东西,现在还来了,本公主就要当冤大头?当初你们偷走本公主兵符的时候,不是都算计好了吗?怎么,现在计划受到阻碍,就要祸水东引,让本公主去当那只出头鸟?”

沈嫣菡好笑地说道:“你凭什么认为,本公主会帮你们善后?就因为那个兵符?兵符是对本公主很重要,你们偷走的时候,不是也不管本公主没了兵符会不会有生命危险,现在,你们性命不保,就要本公主出手了?谁给你的脸?”

“公主恕罪!”阮珊冰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就跪在沈嫣菡面前。

“民女也是在看到兵符后,才隐约猜到父亲要做的事,现在民女的父亲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民女能向公主保证的是,阮府里的人都不知道父亲的计划,就是大哥也不清楚。”

见沈嫣菡表示怀疑的模样,阮珊冰忙解释道:“公主,民女的父亲是怎样的人,您最清楚,朝堂上的事,父亲从不会说与母亲与民女。大哥那边,父亲一直希望大哥能专心做学问,这种事,民女说句大逆不道的,成与不成,父亲都是最直接的受益者,不过是对大哥栽培的重点有所调整。在父亲心中,大哥还需要成长,父亲不会用这件事去打乱大哥成长的步子,大哥自身的能力,才是父亲最看重的。”

三言两语,就把阮府所有的人与兵符撇清了关系。

如果是以前的沈嫣菡没准就真信了,现在的沈嫣菡……

呵,她连自己都不信,又怎么会相信一个外人?

见沈嫣菡无动于衷,阮珊冰有些恼怒,却又不敢发作在脸上,只得耐着性子说道:“公主,民女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可民女真的是走投无路才来找公主!民女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父亲做错了事,是父亲不对,可民女的父亲已经得到惩罚!民女不敢说我们都是无辜的,只想请公主网开一面!”

“确实很强人所难。”

阮珊冰死死攥着掌心,才勉强控制住颤抖的身体。

她都这般低声下气了,沈嫣菡这个蠢货还无动于衷!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长公主吗?

呵呵,她倒要看看,这个撑了两朝的长公主能活多久!

“不过,”沈嫣菡话锋一转,“本公主心善,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阮珊冰脸上的欣喜若狂太过热切,“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一行人上了沈嫣菡的马车,在阮珊冰的带路下,朝京城郊外走去。

一路走来耽误了很多时间。

因为京城里外早就禁严了,好端端地走在路上,都随时可能被搜查。

好在是公主府的马车,即便是这样,也用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时间。

在郊外转了一圈,沈嫣菡的马车悄悄到了南门的四合院。

挺会找地方。

下了马车,沈嫣菡环视了一眼。

鱼龙混杂之地。

也最是适合藏身之地。

进了门,阮珊冰径直把沈嫣菡带到了她的卧房。

没办法,条件有限,没有专门会客的地方。

一进门,阮珊冰就从暗格里拿出兵符,双手递到沈嫣菡面前,“公主,您看看。”

看什么?

假的有什么好看的?

心里腹诽着,沈嫣菡还是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

“没错,是本公主的兵符。”

阮珊冰也是松了口气。

“公主,那……”

“本公主既然答应了你,就会保你们平安,但……”

话音还未落下,沈嫣菡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阮珊冰双眼一亮,提着裙角就冲上去,抬脚……

“你要做什么?”阴鸷的声音,吓得阮珊冰一哆嗦。

抬起的脚,不情不愿地放下。

可惜了,慢了一步。

掩饰眼底的狰狞,阮珊冰说道:“我、我只是……”

王轩霖警告地看向阮珊冰,“我不希望我的人擅自做主,妨碍我的计划。”

“我知道了。”楚楚可怜的表情,可惜,被一张狰狞的脸做出来,非但没有美感,还渗人得很。

黑屋子。

确定身边没人了,沈嫣菡才悄悄睁开了一只眼,暗戳戳地瞅了一眼。

虽然还没适应屋内的光线,不过她很肯定这里没人,这才睁开另一只眼,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所以,王轩霖是和阮珊冰合作了?

他们把她绑来是做什么?

威胁王韩元?

王轩霖不像是那么傻的啊。

摇了摇没有头绪的脑袋,沈嫣菡不雅地伸了个懒腰。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送你一份大礼 “公主。”知书也迷迷糊糊地睁眼。

先前沈嫣菡倒下的时候,她也顺势倒下了。

或许是倒地的姿势太舒服,她居然直接睡着了。

也是心大。

沈嫣菡环视了一眼。

居然是柴房!

差评!

“公主,您说墨画知道我们在这里吗?”

“怕了?”

“不怕,”知书不以为意地说道,“阮珊冰再厉害,能厉害过公主?”

跟着沈嫣菡,知书就不带怕的。

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自信。

“公主,您说,他们把我们抓来做什么?”

睡醒了,知书比较亢奋,想搞事。

“等着吧,总会有人找我们谈的。”

趁着沈嫣菡说话的功夫,知书左右观察了一番。

不知对方是出于什么心思,没有把她们绑起来,也没有堵住她们的嘴。

只不过,屋内空荡荡的,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这让知书很不满意,等会打架的时候,难不成,她甩着两条胳膊上?

“嘎吱”。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知书警觉地站在沈嫣菡身前。

“果然是最得宠的小女儿,连身边的人都这么忠心。”

随着熟悉的声音,一道更为熟悉的身影进来了。

沈嫣菡挑眉,还在本尊的记忆中搜寻此人的身份,知书就干巴巴地开口了,“二公主,您把我家公主请来,有何贵干?”

“很久都没有人这么称呼我了,怪想念的。”沈年心拖着的长长尾音里,还真有几分怀念的调调。

知书嘴上恭敬,心里却是不屑的。

二公主?

呵,前朝都没了,哪儿来的二公主?

凤朝只有一个长公主,就是她身边这位!

这个二公主,不过是军女支中的一员。

“三妹妹啊,见到二姐也不招呼一声?”沈年心慢悠悠地朝前走了两步。

她是一个人进来的,在面对沈嫣菡和知书的时候,也不担心一对二带来的劣势。

所以……

门外有帮手。

沈嫣菡安静地看着沈年心,波澜不惊的脸上是惯有的嘲讽微笑。

“二姐?”沈嫣菡学着沈年心的腔调,说道,“凤朝只有本公主一个长公主,这个二姐,从何说起?”

沈年心摇头,“人人都说三妹妹伶牙俐齿,看看,果然是这样。是,现在二姐只是个军女支,还是女支女中最低贱的那种。可三妹妹别忘了,你身上和二姐一样,都有沈家王朝的血,二姐的日子不好过了,你也没脸。”

“没关系呀,”沈嫣菡板着小脸,认真地说道,“我又不是银票,不指望每个人都喜欢我,而且,就算我是银票,万一遇到视金钱为粪土的人,人家不喜欢就不喜欢咯。只不过,他们再看不惯我,也只能在背后说风凉话,在我面前还是得低声下气地奉承着,讨好着。可你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沈嫣菡!”沈年心突然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是谁?如果不是齐婉,沈家王朝不会亡,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齐婉这个溅人!”

“啪!”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嫣菡冲上去打了沈年心一耳光。

“我母妃的名字,岂是你能随便叫的?”沈嫣菡一边转着手腕,一边说道,“别忘了你是谁养大的,没有我母妃,你能不能长大都不都知道,还敢叫嚣着做二公主?”

“你……”

“我怎么了?”沈嫣菡双手抱胸,痞子味颇重地说道,“没有我母妃护着你们,你敢说,你能活到现在?公主?我呸!没有我母妃,谁知道你现在投胎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怎么,嫌现在的生活不好,那死了投胎啊,又没人拦着你,你在我面前吓唬谁呢!不是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

沈嫣菡温吞吞地说道:“自己没本事,非要怨别人,本公主活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知书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她还不知道公主原来这么厉害!

也是,公主毕竟是公主,就是嘴皮子也是镶金的!

“哈哈哈,沈嫣菡啊沈嫣菡,你确实厉害,”沈年心捂着脸,突然魔怔一般大笑,“今儿你就是说破了天,也逃不出去。”

“所以,你想做什么?报复我?”沈嫣菡嚣张地反问。

“我要你尝尝我经历的那些,”沈年心眼底的疯狂让她整个人变得十分亢奋,“齐婉不是缺了男人就活不了吗?我倒要看看,她的女儿和她是不是一个货色。”

知书朝沈嫣菡身前站了站。

别以为她岁数小,什么都不懂。

宫里出来的,什么样的腌臜没做过,没见过,没听过。

沈年心的话一出口,她就知道沈年心要做什么了。

随着沈年心的话音落下,她身后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还没看清人影,就闻到一股恶臭。

进来了七八个男人,衣不蔽体。

知书有些小紧张。

虽然没有蜡烛,看不清楚,不过她会分辨。

沈年心叫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除了体臭,还有脓水的恶臭,这些人,不仅是乞丐,还是浑身流脓的乞丐!

沈嫣菡叹气。

又是这种招数,就没点创新吗?

没从沈嫣菡的脸上看到恐惧,沈年心有些挫败,嘴硬地说道:“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到底是姐妹一场,二姐送你的这份大礼,希望你喜欢。”

这才只是开始呢!

我所经历过的一切,我会十倍、百倍地还给你!

沈年心猩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瞪向沈嫣菡的方向。

凤朝长公主?

她倒要看看,这个凤朝长公主成为笑话的时候,她还怎么用身份、地位说话!

“沈年心,”对所谓的皇姐,沈嫣菡历来都是直呼其名,“你看,这就是我们的不一样,你现在这样,根本就是咎由自取。”

“你说什么?”沈年心的话音还未落下,那几个猥琐的男人就应声倒地。

“你做了什么,你……”边说边转身。

呼救的话还在喉咙里打转,沈年心只觉得有人在自己身上戳了两下,然后,她就不能动,不能开口了。

“做得好,墨画……”

沈嫣菡眼角抽了抽,再次确认那人的身影。

“诶,你怎么来了?”沈嫣菡努力做出讨好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231章 他还活着 郝连策黑着一张脸。

他身边站的是十七。

这也是沈嫣菡奇怪的地方,这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墨画呢?

郝连策濒临在暴走的边缘。

他阴沉沉地看着沈嫣菡。

沈嫣菡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

十七指着沈年心,嫌弃地说道:“这个人怎么处理?”

他说话的工夫,那七八个浑身恶臭的乞丐有些不对劲儿。

面色潮红,呼吸加重,看向沈嫣菡和沈年心的目光也带上了灼热。

哟呵,下了药的。

沈嫣菡兴奋地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一双手遮住了眼睛。

掌心很干燥,还有皂角的味道。

清清爽爽,很好闻。

“胆子大了啊,敢用自己做诱饵了!”

郝连策咬牙切齿的声音,让沈嫣菡没由来地哆嗦了一下。

“没有十成的把握,我不会……”

沈嫣菡话音还没落下,就落入一温暖的怀抱。

感觉对面那人微微颤抖的身体,争辩的话在喉咙里打转,终是咽了下去。

“以后不准做这么危险的事了。”警告的声音里,是浓浓的后怕。

沈嫣菡张了张嘴,最后轻轻一声,“好。”

“喂,搂搂抱抱的,这些人怎么处置?”十七动作利索,已经把那七八个乞丐制住了。

他只点了他们的穴,并没有解掉他们身上的CHUN药,所以,神智清晰的情况下,几个乞丐都快扭成麻花了,也无法缓解心里的躁动和那酥麻的感觉。

郝连策全程黑脸,捂着沈嫣菡眼睛的手没有拿下,而是回头对十七说道:“沈年心不是缺男人嘛?给她呗。”

“呜呜呜。”沈年心不能开口,只能用凶狠的脸色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只可惜,一点威胁都没有。

十七轻佻地看向沈年心,“她是沈家王朝的二公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要饭的大婶呢!”

“呜呜呜!”沈年心愤怒的嘶吼最后变成了无力的呜咽。

郝连策捂着沈嫣菡的眼睛,把她带出去后才松手。

“说,谁的主意?”

面对郝连策的质问,沈嫣菡十分有义气地说道:“当然是我了,我是公主,他们都听我的。”

“本事了啊,”郝连策气得磨牙,抬起的手,最后在沈嫣菡的鼻尖负气地刮了刮,“以后,不准以身犯险,不准用自己做饵。”

沈嫣菡心虚地点头,左右看了一眼。

屋外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人。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都是看着她的人,否则,沈年心也不会单枪匹马地就进柴房了。

“墨画呢?”

“在外面守着,”郝连策牵着沈嫣菡的手,“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无忧院。

郝连策反客为主地坐在桌边,沈嫣菡像个委屈的小媳妇,耷拉着脑袋坐在一旁。

钟嬷嬷心疼沈嫣菡,对郝连策说道:“七殿下,我家公主有她自己的安排和计划,墨画带的人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倒是您,您这样擅自行动,只会连累公主。”

“钟嬷嬷,”郝连策看向钟嬷嬷的目光十分不满,那是主子对下属办事不利的责备,“我知道你宠爱公主,可宠爱不等于任由公主胡来!你说公主有计划,有主张,可万一公主中途犯病了呢?”

你才犯病,你全家都犯病!

沈嫣菡心里暗戳戳地诅咒着。

钟嬷嬷自然是知道的。

可她习惯性地凡事以公主的意思为主,只要是公主想做的,她都无条件支持。

而且,有墨画跟着,她不认为对方能把公主怎样。

因为之前,公主就给她专门分析过了。

对方是要与公主合作,有求于公主,在事情还没成之前,暂时不会对公主怎样,所以她才忐忑地点头。

谁知道会遇到沈年心那个疯子!

说不后悔是假的。

但她是公主的人,这个时候绝对要支持公主!

所以,钟嬷嬷嘴硬地说道:“公主有公主的思量,虽然老奴很感谢七殿下对公主的关心,可到底是公主的私事,还请七殿下注意分寸。至于公主的身体……七殿下放心,老奴不会拿公主的身体开玩笑!”

对钟嬷嬷的咄咄逼人,郝连策没有反驳,而是让灵玉端来了汤药。

沈嫣菡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捏着鼻子一口闷。

碗还没放下,嘴里就被郝连策强行塞了一个蜜饯。

沈嫣菡皱着眉头慢慢嚼着,缓解嘴里的苦涩。

如此亲昵的动作,是对钟嬷嬷的挑衅!

钟嬷嬷从来就不是吃亏的主儿,当年跟在齐贵妃身边的时候,也是一泼辣的人儿,当下冷笑一声,“七殿下,从小没人教您规矩,今儿嬷嬷就托大,教教您。您可以不懂规矩,可我家公主却是娘娘精心教养的,您的举止过于轻浮,最后被连累的还是我家公主。您这般,并不是对我家公主好,是把我家公主推到风口浪尖上。外人只会说我家公主不矜持,不懂男女大防。七殿下,我家公主将来是要嫁人的,你这般败坏我家公主的声誉是恩将仇报。当年,您跟着三殿下,多少也因着娘娘的关系才没有被人欺负,您这样,会给我家公主带来困扰。”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准备做个安静的小仙女。

郝连策浑身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将来嫁人?

除了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啪。”

房门被踢开的声音。

钟嬷嬷正在气头上,哪个不要命地主动送人头?

“谁?”

十七有些狼狈地进来了。

“动手了?”看着十七凌乱的发型,沈嫣菡幸灾乐祸地说道。

“我没输。”十七认真地强调。

沈嫣菡只笑笑不说话,眼底的鄙视简直不要太直白。

十七忍了忍,终是没忍住,说道:“谁知道半路会杀出那么多死士?我就是再厉害,也不能以一敌百。”

“那么多人?”这话沈嫣菡是对跟着十七进来的墨画说的。

“公主,是三殿下的人。”

“啪。”

郝连策手里的茶杯应声落地。

沈嫣菡一副“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眼神儿朝郝连策瞄去,“你没听错,他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最有默契 郝连策的脸上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化,只问道:“三殿下,还活着?”

“你们不是关系最好吗,你不知道?”沈嫣菡终于找到机会扳回一局。

郝连策摇头,“或许三殿下有自己的打算。”

关系好,那是不涉及到利益。

一旦有了利益,再好的关系都不是关系。

这点,郝连策看得很清楚。

就像他自己。

他不是也在暗中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计划吗?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郝连策得知沈逸还活着,心里有些小激动。

不过,十七那边就不舒服了,“公主,该不是因为对方是你三哥,你就对我不负责吧?”

有歧义的话,立即招来屋内除沈嫣菡以外,所有人的眼刀杀。

十七顶着鸡窝头上前,不着调地说道:“公主,当初我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帮你,前提是不能危及到我的生命。现在,对方是三殿下,你肯定不会动他,总不能我一个人死撑吧?”

“他救走了沈年心?”沈嫣菡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十七幸灾乐祸地说道:“沈年心该享受的都享受了,他才出现,时间掐得可真准。”

不是时间掐得准,而是沈老三故意的。

沈嫣菡在“第一次”见到沈老三后,回来想了很多。

如果沈老三真心想救沈年心,不会等到现在。

就算沈年心再不得宠,她也是沈家王朝的公主,所以,身边是有替身的。

更何况,沈年心是沈老三的亲妹妹,就是没有替身,找个相似的把她从军女支中换出来,还不简单吗?

可沈老三没有。

怕换走沈年心,影响他的计划?

沈嫣菡摇头。

如果说是直接带走沈年心,怕是会影响,但只是换人,谁知道留着当军女支的沈年心是真是假?

真怕被人看出端倪,找个机会把舌头割了,不就高枕无忧了。

可沈老三什么都没做。

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自己的亲妹妹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皇朝公主沦为一个最低贱的军女支!

所以,沈老三想做什么呢?

外人都说沈老三把“沈嫣菡”当亲妹妹,反而对一母同胞的妹妹不闻不问。

其实,哪有那么玄乎。

沈老三虽然是最没野心的那个,却也是最残忍的那个。

“沈年心疯了。”十七温吞吞地补充了一句。

意料中的事。

那种事发生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谁都承受不住。

更何况沈年心安排的这些,原本是要用在她身上的,最后,自己却成了受害的那个。

不疯才怪。

“好,我知道你今儿受委屈了,毕竟拿出了以一敌百的本事,你辛苦了。”

十七美滋滋地挺胸。

沈嫣菡对知书说道:“你先带他到客房,让他好好休息。”

十七被沈嫣菡哄走了。

“你打算怎么做?”郝连策是有些蠢蠢欲动的,只不过,他还拿不准沈嫣菡是什么态度,所以先征求沈嫣菡的意见。

“去见见他吧。”

这是沈嫣菡第一次主动要见沈老三。

皇陵。

沈家王朝的皇陵,当然是经过专门的勘察后才决定的位置。

只不过,再好的位置,也抵挡不住王朝的衰败。

“囡囡,你确定是这里?”不是郝连策不相信沈嫣菡,是担心他们此举被王韩元知道了,会让他多心。

郝连策不喜欢在事情还没有十拿九稳的情况下节外生枝。

“应该是吧。”嘴里说着不确定的话,可沈嫣菡心里却十分肯定。

皇陵,还是沈家王朝的皇陵,是王韩元最避讳的。

之前,王韩元确实有让人在这里守着,万一有漏网之鱼要回来偷尸体呢?

可当沈家王朝的八个皇子都躺在这里后,王韩元才算是彻底放心了。

撤走了他的人,只让一聋哑的驼背老汉守着这里。

这也算是对沈家王朝的一种侮辱。

生前再风光的人,死了之后,还不是躺在方寸之地?

沈嫣菡雄赳赳地进去了。

那个聋哑的驼背老汉在皇陵外的破木屋里美滋滋地喝着小酒,再嚼几颗花生米,简直不要太享受。

沈嫣菡却是莫名的悲凉。

说不上什么感受,或许是“沈嫣菡”本尊的情绪吧。

皇陵很大,没有一点生气,并不只是因为这里是埋死人的地方。

生前身边簇拥的人越多,死后越是寂寥。

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门口有人守着,还是个会武的人。

郝连策眸子一缩。

所以,是熟人了?

所以,她没找错地儿咯?

沈嫣菡得意地瞟了郝连策一眼,径直进了门。

在墓室的最里处,一道身影背着两人。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人轻声笑出了声,“还是我家囡囡最聪明,和三哥最有默契。”

慢悠悠地转身,看着与沈嫣菡并肩站在一起的郝连策,沈逸一点也不意外,脸上的笑容还真诚了几分。

呵,果然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沈嫣菡暗戳戳地腹诽了一句。

“三殿下……”郝连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现在的沈逸和沈嫣菡是不是一个阵营的。

沈逸却是理解地先开口了,“没告诉你我还活着,是不想打乱你的计划,我也不想被旁的事情影响。”

郝连策点头。

沈逸看向沈嫣菡,“囡囡来找三哥,可是有话要说?”

“不是你有话对我说吗?”比起沈逸,沈嫣菡干巴巴的声音就没那么讨喜了。

沈逸却是早已习惯了沈嫣菡的态度,脾气颇好地说道:“三哥确实有些话要和你说。”

郝连策秒懂,当即说道:“知道殿下还活着,我就放心了,难得出来走走,我到处转转,待会过来接公主。”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皇陵有什么好转的。

墓室只剩下了沈逸和沈嫣菡。

沈逸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这种内敛的儒雅,是王均慕学不来的。

如果两人站在一起,王均慕就像个跟班,还是那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跟班。

君子如竹。

沈嫣菡形容不来沈老三身上的气质。

疏离中透着淡淡的宁静,让人不敢亵渎,却又忍不住把目光全放在他身上。

倾慕他的同时,又有一点点自卑。

矛盾地让人不敢靠近。

章节目录 第233章 齐婉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

“囡囡,你该知道的,这里埋着沈家王朝的五位皇帝。”

沈家王朝经历了五代人,在这块版图上,不是历时最长的朝代,却也不是最短的。

辉煌过,也颓败过。

“我一直都知道,沈家王朝的人总有一天会在这皇陵里沉睡,沉睡到,所有人都忘了它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语气不算嘲讽,甚至还带上了调侃的意味,“这样也好,没了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一家人都躺在这里,也是另一种其乐融融的方式。”

如果不是很肯定面前的是活人,沈嫣菡差点以为遇到了同类。

“囡囡,你去看过母妃的墓吗?”

沈嫣菡以为沈老三说的是齐贵妃的衣冠冢,点头道:“去过。”

“不是宁阳山的那个。”

“那是哪个?锦城的那个?”沈嫣菡问道。

沈逸转身,嘴角噙着浅笑。

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但沈嫣菡很确定,这抹浅笑是沈老三标志性的笑容,没有之一。

亲和到,但凡与他有眼神接触的,都会因为这抹亲和的微笑激动不已。

为何激动?

或许是被贵人赏识了,或许是自以为的爱慕,又或者,只是心照不宣的一个对视。

可惜啊。

沈嫣菡摇头。

“所以,亲爱的三殿下,你对你的妹妹也用上了催眠吗?”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用这种方法。

“三殿下是和郝连策组团学的吗?学费打折吗?”沈嫣菡揶揄地问道。

再开口时,沈逸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原来,囡囡在三哥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大了。”

哈,不被催眠就是长大了?

“也是,囡囡作为凤朝唯一的长公主,是我们兄弟姐妹中最让人放心的那个,相信母妃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

沈嫣菡不语,等着沈逸继续,她想看看,这家伙究竟要做什么。

“母妃死得惨烈,从那么高的城墙跌落,尸首不全。母妃在世的时候,是多爱美的一个人啊。我还记得,母妃常说,一个人的相貌,是老天的恩赐。那些说姣好的容貌不过是一副皮囊的,都是得不到,说酸话的。所以,我怎么能让母妃走得那么……不堪?”

沈老三不对!

沈嫣菡皱眉。

虽然由始至终,沈逸都是淡淡的。

淡淡的笑,淡淡的语气,淡淡的眼神,连和沈嫣菡的亲昵,都是淡淡的。

可沈嫣菡从沈逸的眼底看到了疯狂。

疯狂?

这让沈嫣菡不明白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齐贵妃名义上是沈老三的母妃,却没有任何亲缘关系,要说在后宫对沈老三有多照顾?

呵,后宫里的女人有谁是亲自带大自己的孩子的?

嗯,“沈嫣菡”除外。

沈嫣菡是齐贵妃带在身边,事无巨细都是齐贵妃亲自打理。

之所以把“沈嫣菡”养成这副性子,鸠占鹊巢的沈嫣菡认为,是因为齐贵妃因为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所以,她既然能给“沈嫣菡”提供身份、地位,为什么又要委屈自己的女儿呢?

“囡囡心不在焉啊。”

沈逸的话将沈嫣菡发散的思维拉了回来。

“囡囡,你跟我来。”

沈逸领着沈嫣菡朝墓室最里面走去。

前朝作为最得宠的妖妃,沈嫣菡对皇陵的格局还是有大致了解的,所以很清楚,沈老三带她去的,是最后一任沈家王朝皇帝的灵柩。

呵,和普通人的也没什么区别。

金丝楠木做的棺材又怎样?

时间到了,还不是渣都不剩。

沈嫣菡心里酸溜溜的。

她还记得她的灵柩是一副石棺。

不是对她有多好,怕棺材腐烂。

是因为石棺才不怕水。

在石棺上刻满符文,用特殊的方法封印,然后扔进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永世都得在那个冰冷的地方,不能轮回,不能彻底死去,说是沉睡,其实她的意识从未那么清醒过。

“囡囡,你今儿很不专心啊。”再次发现沈嫣菡的走神,沈逸又开口提醒了一句。

沈嫣菡摇头。

不是她想走神,而是来到了自己的主场,难免想多了。

“就是这里了,囡囡,你去看看。”太明显的诱惑,肯定有问题。

心里这么腹诽着,沈嫣菡还是好奇地上前。

前面是一口没有被盖住的棺材。

沈嫣菡恶趣味地想:沈老三该不是太想念老皇帝,所以挖了老皇帝的祖坟吧?

一脸的揶揄,在看到棺材内的人的时候,沈嫣菡愣住了。

齐婉。

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

“沈嫣菡”的母妃。

沈家王朝最后一个最得宠的贵妃。

说齐婉是天下第一美人有些夸张了。

不可否认的是,齐婉确实美,但要说天下第一……

反正没她前世好看。

“你……”沈嫣菡不知该如何说了。

她也终于想明白沈逸的疯狂在哪里了。

从那么高的城墙坠下,又是脑袋着地,所以……

齐婉的死相真的很惨不忍睹。

可眼前这张脸,齐婉仿佛只是安静地睡着了一般。

红润的肤色,吹弹可破的皮肤,长长的眼睫毛还在颤动,似乎马上就要睁开的眼帘……

这和活着有什么区别。

沈嫣菡不说见多识广,但她确实猜不到沈老三用什么方法做到了这些。

不说让齐贵妃栩栩如生,就是要把尸体恢复成完好无缺的样子就是一件难事。

沈老三对齐贵妃……

不仅仅只是母子的感情。

沈嫣菡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本就不是亲生的,谁规定就不能有点别的?

再腌臜的事她都见过,这个和那些比起来,再正常不过。

“原来囡囡并不希望看到母妃。”

没从沈嫣菡的脸上看到欣喜和疯狂,沈逸的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

“不是不希望,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个本事。”

“母妃最爱美,走也要走得美美的。”

这种话,从一个大男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是……瘆得慌。

“我们之前说的是沈年心的事。“

所以,这话题是不是扯得太远了?

沈逸却是认真的想了想,才说道:“沈年心?不过是咎由自取。”

章节目录 第234章 锦上添花的乱 看,果然是皇子。

感情都这么薄凉。

沈嫣菡仔细观察过。

沈老三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一点愧疚都没有,更没有对沈嫣菡的恨。

仿佛沈嫣菡做的那些,不管是对沈年心也好,对他也好,都没有造成伤害和影响。

沈嫣菡知道,通常会有这种反应,要么是因为自身实力不行,想报仇想得牙痒,却也只能牙痒,要么就是因为……

根本无所谓。

而沈逸,就是后者。

皇家,哪有什么亲情。

所以,沈嫣菡很肯定,如果疯了的那个是她,沈老三也一样会是现在这样。

“我准备把母妃送回蜀州。”

嗯?

这倒出乎沈嫣菡的意料之外。

“母妃生前就很想回去看看,可一直没有机会,就当是母妃的遗愿吧。我听说,你们齐家的祖宅在葛家村?”

见沈嫣菡点头。

沈逸说道:“那我就把母妃送回祖宅。”

“你……究竟想要什么?”

说实话,沈嫣菡很不喜欢和沈逸打交道。

她看人一向很准,也正是凭着这个本事才在后宫混得风生水起。

沈逸……

有病!

不是骂人的话,是真有病!

一旦疯魔起来,无法掌控,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

沈嫣菡暗戳戳地想:也幸亏沈老三对那个位置没念想,不然的话……

呵呵。

“我要什么?”沈逸目不转睛地盯着棺材里的齐婉,“我要母妃好好的,我要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这个一家人,不知道指得是沈年心还是她。

“所以,你要王韩元的命?”沈嫣菡试探地问道。

沈逸抬头,冲着沈嫣菡笑了。

明明是温润如玉般的笑容,沈嫣菡却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的命又不值钱,我拿来做什么?”沈逸摩挲着棺材的边缘,说道,“活着才好,活着才能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恐惧,活着才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叫绝望。”

沈嫣菡一直都知道王韩元那边是沈老三做了手脚,也猜到了他的目的。

她不过是想明明白白地弄清楚,沈老三是不是想坐上那个位置。

特别是,看到沈老三现在这个状态,她就更不确定了。

“所以,囡囡今儿来找三哥是因为什么事?”

还在纠结这个话题。

“沈年心。”

“她啊,”沈逸无所谓地说道,“囡囡若是担心三哥会帮你二姐出头,三哥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个担心是多余的。与其担心这些,倒不如担心,凤朝乱了,囡囡该如何自保。”

“你准备动手了?”

“动不动,有什么区别吗?凤朝本就不该存在,三哥要做什么,囡囡不是最清楚吗?”

不,她一点也不清楚!

就是“沈嫣菡”本尊也不清楚!

沈嫣菡第一次发现,沈老三居然是这么难缠的一个人。

两人高深莫测地打着哑谜,说了这么久,沈老三半点口风都没透露。

不是他滴水不漏,而是,他根本就没把这些当回事!

一炷香的时间,郝连策回来了。

见沈嫣菡脸色不好,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沈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郝连策,你对囡囡的心思,我一直都知道,你最好有把握能看住她,我也不想与你们为敌,可每个人身上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我只希望到最后,我们彼此不会太难堪。”

马车上,郝连策一直握着沈嫣菡的小手,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原本沈嫣菡在闭目养神,被如此灼热的眼神盯着,着实不自在,索性迎上郝连策的目光,“你想说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说完,十分坚定地点头。

沈嫣菡不禁笑了,“不然呢,你以为你还有选择?”

既然知道沈老三要做什么,沈嫣菡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她巴不得凤朝再乱一些。

她手里的人脉和关系比不了沈老三,可她会“锦上添花”啊!

至于最后会不会与沈老三刀剑相向……

没走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清楚。

王氏一族的人,最近因着各种事情接二连三地倒霉。

不是这家的小妾和主母互掐,就是那家的下人贪墨银子被揪出来了,还有几个嫡支的孩子,居然学会了赌博,欠下了一笔赌债。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显然是沈老三精心策划的。

虽然都是些看上去不痛不痒的事,发生得过于频繁,不仅会让人手忙脚乱,还会……

乱了最基本的判断力。

王氏一族某个嫡支的子弟在外面与人争夺一个女支子的时候,大打出手,终于闹出了人命。

与之争抢的人,并不是圈子里的人,可偏偏有个在圈子里某位大官家里做妾室的亲姐姐,还是最得宠的那种小妾。

这个小妾本就是个扶弟魔,从小到大被家人灌输的就是要对弟弟如何如何好,将来,不管她是嫁人了,还是干嘛,有弟弟帮衬,在夫家才有地位,凡是才会顺利。

而这个弟弟也是个会做人的,平时买些小玩意讨好自家姐姐,甚至在姐姐争宠的时候,弟弟也暗中做了不少腌臜的事。

现在最疼爱的弟弟没了,小妾不拼命吹枕边风才怪。

皇室的人又怎样?

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的亲戚,皇上能有多维护?

再说了,皇上不是还要笼络旧权吗?

她家老爷是旧权中的中流砥柱,不是该给皇上一点压力吗?

不是说要在皇上面前拿乔,只是适当地表示一下自己的委屈。

于是……

这个大官在早朝上,主动提起了这件事。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他的老父亲。

朝堂上的事,沈嫣菡还没来得及看戏,“无忧院”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王轩霖。

王轩霖上门的理由也很充分——探望。

谁都知道沈嫣菡得了心疾,探望是应该的。

王轩霖家里是送了礼的,只不过,这次王轩霖是以自己的名义来探望的。

什么探望啊,不过是来看看她究竟知道了多少,有没有发现他也是帮凶之一。

被阮珊冰设计的事,沈嫣菡第一时间就向王韩元禀报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下旨 沈嫣菡的话也证实了王韩元的猜测,兵符就在阮珊冰手里!

这还了得!

王韩元当即调遣了大部队搜寻阮珊冰的踪迹。

王轩霖也是搜寻部队中的一员,今儿,却是专程到了公主府。

看着桌上的人参、鹿茸,沈嫣菡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公主今儿气色不错。”王轩霖没话找话地说道。

“放心,死不了。”沈嫣菡干巴巴的腔调让王轩霖一愣。

他悄悄观察沈嫣菡,想从她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沈嫣菡却没给王轩霖这样的机会。

夸张地笑了笑,“说来,你最近挺忙的,怎么会到公主府来。”

语气中的熟稔,完全把王轩霖当自己人。

王轩霖有些紧张,没顾得上沈嫣菡言语中的调侃,只小心应付道:“一来是探望公主,二来,也是想问问当时的情况。”

于私,沈嫣菡与王轩霖怎么说也算是堂兄妹,都是王氏一族的人,哥哥探望妹妹,也说得过去。

于公,王轩霖是锦衣卫中的一员,作为搜寻阮珊冰的人,来问问当事人事情的详细经过,合情合理。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沈嫣菡端着茶杯,抿嘴笑了。

“当日的事,该说的本公主都说了,”沈嫣菡依旧是一副刁蛮任性的口吻,“其他的,本公主帮不上忙。”

王轩霖也不恼,只点头道:“这段时间,公主还是少出门,在外面多带点儿人,最好不要和陌生人接触,还有……”

“本公主要怎么做,还需要你来教吗?”沈嫣菡一脸的不耐烦。

王轩霖好脾气地笑道:“是,是臣啰嗦了。”

沈嫣菡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既然你那么忙,本公主就不留你了,如果找到了阮珊冰,最好给本公主留个活口。”

作为睚眦必报的人,留活口是最基本的操作。

从公主府出来,王轩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依着他对沈嫣菡的了解,这个蠢货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不然的话,早就在皇上面前告状了。

朝堂上,新贵和旧权的矛盾彻底爆发!

王韩元在大殿上发了几次怒火,非但没把事情压下来,反而激起了两边的不满。

旧权认为王韩元不尊重他们的付出。

凤朝开朝以来,能有这么祥和的局面,是他们这些旧权在支撑,没有他们,凤朝能顺利过渡?

而作为新贵,心里就更不平衡了!

他们才是皇上的“自己人”,可皇上偏偏为了讨好所谓的旧权,打压他们的利益不说,就是在政务上,也是偏向旧权。

要知道,当初是他们跟着皇上揭竿起义,没有他们的支持,何来的凤朝?

前朝旧权?

不过是亡国奴!

只是死了一个女支女,却让凤朝的朝堂乱成一滩浑水。

王韩元焦头烂额中,还有让他更为愤怒的消息。

——南疆和蜀州乱了!

南疆的问题,在沈家王朝的时候就存在,只不过,那个时候,沈家王朝的老皇帝手段强硬,军队也强悍,所以南边那边只是小打小闹,虽然频繁,但每次都不了了之。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南疆的叛乱来势汹汹,且十分有章法,驻扎在南疆的军队已经吃了几次败仗了。

虽然人员伤亡不大,可接二连三的败绩,很打消将士们的士气。

南疆的问题还没解决,蜀州那边的人也不安分了。

这让王韩元十分愤怒!

一个两个的,真会挑时候!

对蜀州的动乱,王韩元是有所怀疑的,毕竟沈嫣菡才回来不久。

可兵符在阮珊冰手里,沈嫣菡是如何说动那些人的?

正是因为有这个怀疑,所以王韩元才迟迟没有对蜀州出兵。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沈嫣菡翻脸,而且,如果真是沈嫣菡所为,沈嫣菡早就该躲到安全的地方了。

不走到最后一步,王韩元不想与沈嫣菡撕破脸,努力维持自己的人设。

可蜀州那边的情况比南疆更为恶劣!

一是因为蜀州所处的环境正好在凤朝板块中央偏下的位置,真要闹起来,对京城的威胁很大。

这一点王韩元心里最清楚。

毕竟当初,他自己就是在蜀州揭竿起义,攻到京城的。

二来,蜀州的人很复杂。

王韩元还没弄清楚,闹事的究竟是单纯的闹事,还是有目的地闹事。

还有就是,闹事的,究竟是蠢蠢欲动不安分的人,还是……

兵符调动的人!

所以,关键还是兵符!

阮珊冰主动约见沈嫣菡,用兵符做筹码,要求沈嫣菡与之合作,阮珊冰归还沈嫣菡的兵符,沈嫣菡保下阮家。

这些,不过是沈嫣菡自己说的,谁知道真相如何呢?

王韩元疑神疑鬼已经到了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地步。

从怀里掏出瓷瓶,手指发抖地倒出几粒药丸,胡乱塞进嘴里,王韩元猛地灌了两口茶。

茶是凉茶。

大冬天的,透心的凉。

“皇上……”陈公公担忧地看着王韩元。

王韩元的状态很不好。

他从未见过如此萎靡的皇上,就是当初揭竿起义,战事吃紧的时候,也不曾见过这样的皇上。

“传令下去,让许将军带兵进蜀州。”

拿起刚写好的圣旨,王韩元扔给了陈公公。

陈公公心里一凛,“皇上……”

“怎么,你有意见?”即使王韩元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依旧能端着上位者的架子。

也就只有陈全愿意在他面前低头。

“皇上,许将军带兵入蜀州,就代表着朝廷对那群蛮夷的态度。您也是蜀州出来的,知道那些人真要狠起来是不要命的。如今南疆这边才是关键!”

南疆靠近边关,南疆乱了,意味着边关会乱。

边关一乱,那就是外患!

比起内忧,外患才是凤朝的心头大患!

所以,陈全并不赞同把兵力调到蜀州。

可王韩元不这么认为。

蜀州,那是他的地盘,也是齐婉的地盘。

他能在蜀州发迹,别人也可以。

谁知道现在在蜀州作乱的那几个,是不是齐婉的人?

谁又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就会攻打京城?

比起南疆,蜀州的威胁更大。

章节目录 第236章 进宫调养 可陈全担心的和王韩元不一样。

在他看来,外患才是凤朝最大的威胁。

蜀州再乱,也是凤朝的版块,那些蛮夷虽然彪悍,可真要打起来,并不见得是朝廷的对手,他们不过占了地理优势。

真要论持久战,他们耗不起!

这个时候叛乱,或许是受了某些人的蛊惑,给朝廷施加压力罢了。

只要谈判得当,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南疆就不一样了。

南疆地处边陲,与淮国、须国接壤。几国之争,历任朝代都有,不然,淮国怎么会成为沈家王朝的附属国?

陈全认为,这次南疆的战事尤为严峻,淮国和须国弄不好已经联手,凤朝根基本就不稳,这个时候腹背受敌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外患。

可现在的王韩元根本听不进任何建议,这道旨意也并不是他与军机大臣商议后下做得决定,都是他的一意孤行!

这个时候的王韩元在意的是自己被挑衅的权威,被拿走的兵符,需要稳定的人设!

陈公公有心规劝,可魔怔中的王韩元根本就听不进任何建议,不过两句话,陈公公就被人带下去了,那道圣旨自然由别的公公送到了许将军府上。

此时,沈嫣菡正安静地坐在“无忧院”里,抱着暖手壶看着十七送来的信。

是的,是信,不是纸条。

而且,这信也不是十七或者十七的小伙伴写的,而是扎西写给沈嫣菡的信。

沈嫣菡以为,随着她离开蜀州,她与扎西等人不会再有交集。

扎西对齐贵妃有情,他要报仇也好,算计也好,只要不妨碍到她,她是乐见其成的。

就像她和沈老三,虽然彼此立场不同,可目的一致,在某些时候还能联手,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所以,拿到信的时候,沈嫣菡是不以为意的。

在她看来,多个沈老三是多,再多个扎西,她也能接受。

可只看了几排字,沈嫣菡就不这么认为了。

扎西的表达方式很直接,蜀州的叛乱确实和他有关,他与沈逸合作了。

会怎么做,扎西没有明说,只告诉沈嫣菡,他是支持她的,和沈逸的合作,不过是为了齐婉。

这一点也不矛盾。

她是她,齐婉是齐婉。

扎西要帮齐婉报仇,但不会对她不利,因为她是齐婉的女儿。

至于沈老三?

呵,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会怎么做。

“公主?”钟嬷嬷得知三殿下还活着的时候,是很开心的。

三殿下是挂在娘娘名下,娘娘护着长大的,不说有多深的母子情,十几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娘娘维护三殿下,三殿下孝顺娘娘,就是钟嬷嬷对三殿下的情分,也不一般。

三殿下对公主最好,三殿下还活着,公主就多了个护着她的人。

是的,钟嬷嬷在见到沈逸之前是这么想的。

可在得知三殿下要做的事或许会站在公主的对立面时,钟嬷嬷利索地把沈逸划分到了“敌人”的队伍中。

她不傻。

蜀州虽然历来就不太平,可都是部落之间的争斗,偶尔会团结起来与朝廷叫嚣,但绝对不是这种破釜沉舟的架势。

那些人不是谁能指挥得了的,除非……

是娘娘。

盟主扎西曾倾慕于娘娘,只要三殿下借用娘娘的名由,扎西点头了,那些部落联盟自然就会跟着动手。

所以,钟嬷嬷对沈逸是防备的。

她想不明白了,三殿下明明对公主那么好,为何要站在公主的对立面?

就算三殿下要报仇,不是也应该顾虑到公主的处境,徐徐图之吗?

他就不担心皇上对公主下手?

想到这里,钟嬷嬷就不平。

娘娘虽然对三殿下不亲近,可三殿下该有的,娘娘都会帮三殿下张罗,甚至还会是几个皇子中最好的。

也是三殿下没那个野心,若是有,娘娘也会扶持他坐上那个位置!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对公主不好!

娘娘瞎了眼,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

“蜀州那边和我们无关,”沈嫣菡就着烛光,将信件毁尸灭迹,安慰钟嬷嬷说道,“扎西不傻,不会为了母妃置族人于不顾,他与沈老三合作,报仇是真,谋取好处也是真,这是他们和朝廷的事,我们看戏就好。”

“可是皇上那边……”

“是啊,”沈嫣菡轻笑,“皇上的旨意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公主!”钟嬷嬷神色紧张。

沈嫣菡却是笑着安慰道:“总会发生的事,我们无力改变,那就欣然接受好了,这件事也该有个结果了。嬷嬷放心,我会做妥善的安排,到时候,你们照计划做事。”

钟嬷嬷不确切地点头。

正如沈嫣菡所料,傍晚的时候,王韩元的圣旨就到了。

王韩元说得很冠冕堂皇。

考虑到沈嫣菡的身体,所以把她接进宫里调养。

因为这种病需要静养,所以沈嫣菡不用带太多的人,钟嬷嬷和知书就够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沈嫣菡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负责迎接的,是沈嫣菡从未见过的公公。

沈嫣菡不禁挑眉。

王韩元这是要走众叛亲离的路线吗?

“公主,这是您以前住的宫殿,皇上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皇上说,熟悉的环境,有利于公主恢复。”

沈嫣菡满意地点头,“劳烦公公禀告皇上,多谢皇上体恤。”

看着沈嫣菡欣喜若狂的模样,李公公心里鄙夷。

果然和外面的传言一样,被齐贵妃养成了蠢钝的性子。

按照惯例,钟嬷嬷塞了个装了碎银的荷包给李公公。

手指捏了捏,李公公满是皱纹的脸上多了些许猥琐的笑容。

后宫没人,他们这些奴才也没有机会得到额外的打赏,好不容易进来个得宠的,有钱的主儿,自然要竭尽全力讨主子欢心。

李公公眼珠子转了转,权衡了利弊后,悄悄对沈嫣菡说道:“长公主,皇上请了古太医专门给您调养身子,有什么需要直接知会奴才。奴才现在接替陈公公,在皇上身边侍奉。”

“陈全犯事了?”沈嫣菡状似无意地问道。

“回公主,做奴才的,应该有奴才的本分,怎么能插手主子的事?”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多久会死 沈嫣菡赞同地点头,“陈全是膨胀了,他仗着跟着皇上打下凤朝江山,就忘了自己的本分。既然皇上提了李公公上来,想必李公公也是有能力的。”

“公主谬赞。皇上最近脾气暴躁,却一直记挂长公主的身体,这是公主的福气,也是皇上对公主的恩泽,公主好好养身体就是了。”

别有事没事在皇上面前转悠,免得被迁怒。

沈嫣菡秒懂。

这个李公公是个聪明的。

得了一笔不菲的打赏,李公公心满意足地走了。

沈嫣菡这边,倒没有钟嬷嬷那么紧张。

这确实是本尊熟悉的宫殿,也是沈家王朝后宫里最奢华的一个宫殿,更是占地最佳、最大的宫殿。

可再奢侈、再大又如何?

还不是人走茶凉。

钟嬷嬷和知书忙着收拾。

按照沈嫣菡的要求,两人只把卧房收拾出来了。

反正宫里没人串门,何必增加自己的工作量?

知书本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又是在熟悉的地方,所以脸上没多少紧张,倒是钟嬷嬷一直皱着眉头。

钟嬷嬷跟在齐贵妃身边,也不是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因为担心王韩元那边弄幺蛾子出来,所以才心事重重。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古太医就来了。

仔细把了脉,问了几个寻常的问题,古太医在药方上做了相应的调整。

沈嫣菡只瞄了一眼,就递给了钟嬷嬷,“古太医,这药方本公主吃多久会死?”

古太医脚哆嗦了一下。

钟嬷嬷和知书同仇敌忾地站在古太医对面。

“公主放心,这确实是调养身子的药方,吃不死人。”自从暴露自己是三殿下的人后,古太医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古太医,这是调养什么身子的药方?”钟嬷嬷最是在意沈嫣菡,所以也问得最仔细。

“公主宫寒,这方子是专门给公主调养身子的,公主只管放心服用。”

“宫寒?”钟嬷嬷虽然没有生养过孩子,可也知道宫寒对一个女人的影响。

从每个月来葵水的生不如死到后面的子嗣艰难,每一样都不能忽视。

古太医道:“公主到了来葵水的年纪,提前调养,到时候也不会那么难受,身子调养好了,将来受孕也没那么艰难。”

这话钟嬷嬷爱听,当即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王韩元给了你多长时间?”

公主,你就没别的事了吗?

还抓着这个不放?

古太医心里腹诽,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回公主,皇上的期限是七天。”

“七天啊,稍微紧了点,你能行?”

沈嫣菡调侃的话,让古太医哭笑不得,“回公主,七天对皇上来说确实有点长,可时间再缩短的话,怕是难以让人信服。”

都走到这一步了,信服不信服有关系吗?

许将军已经在入川的路上了,同许将军一起进川的,还有她心疾发作死了消息。

这应该是许将军临走的时候,王韩元就交代了的。

这样的话,如果那些叛乱的是她的人,那么他们就会乱。

如果不是她的人,王韩元也不损失什么,相反,还除掉了她这个隐患。

“那沈老三呢,他又给了你多少时间?”沈嫣菡的话让钟嬷嬷神色一凛。

犀利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杀气。

古太医不适地抽了一口气,“公主,殿下有殿下的计划,他……”

“所以,他是要牺牲我了?”沈嫣菡夸张地捂着胸口,“不是说,三殿下最疼爱我这个妹妹吗?原来是假的,是做给母妃看的!”

古太医被沈嫣菡的控诉弄得无所适从。

解释?

事实在眼前,他能解释什么?

不解释?

不解释他今儿怕是出不了宫了。

闭眼,郁闷地叹气,“公主,三殿下只让奴才给您带了句话——好自为之。”

“诶,不是该自生自灭吗?”两人的关系已经这样了,沈嫣菡还有什么顾虑的?

“公主……”

“好了,我知道了,不就是好自为之吗?”沈嫣菡自嘲地说道,“总之呢,就是他有他的计划,但遗憾地是,本公主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然后呢,本公主能顺里出宫也好,死在宫里也好,他都不会出手,所以呢,好自为之。”

“古太医,三殿下怎么能这么对公主?”虽然知道古太医不过是个传话的,可钟嬷嬷还是把怒火迁怒到了古太医身上,“三殿下是娘娘身边长大的,娘娘把三殿下视为己出,娘娘对三殿下哪一点不好?难道说,之前三殿下对公主的疼爱,都是假的?”

古太医叹气?

他从不过问后宫的事,更不沾染任何是非。

他是医者,他的生活里只有治得好的病和治不好的病。

答应帮三殿下,不过是欠了他一份救命之恩。

他从未想过要用别人的生命还自己欠下的救命之恩,所以,他一直安慰自己,他做的是自己的本分,他依旧是整日问脉、看诊、开药,没有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

可现在,被钟嬷嬷的话一问,古太医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

“嬷嬷。”见古太医脸色难看,沈嫣菡叫住了钟嬷嬷。

钟嬷嬷因为不平,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到底是止住了话头。

“古太医,难为你了,”沈嫣菡对古太医说道,“既然你也知道凤朝要乱了,可是做好了安排。”

“微臣……”

“古太医安排好了就好,”沈嫣菡没有要仔细听的意思,“麻烦古太医给三殿下带句话——人各有命。”

既然是调养身体的药方,那钟嬷嬷是一定要给沈嫣菡喝的。

沈嫣菡厌恶地皱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离桌子远远的。

知书尽职地守在那里,也不催促,与沈嫣菡耗着时间。

“有这么苦吗?”一道熟悉的声音。

知书紧张地抬眼。

“你怎么来了?”看到熟悉的人,沈嫣菡的心情也美丽了几分。

郝连策走到桌边,端起碗朝沈嫣菡走去。

“离本公主远点。”沈嫣菡警告的声音,没有一点威慑力。

郝连策好笑地摇头,“这药若是凉了,那就更苦了。”

见沈嫣菡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郝连策掏出了瓷瓶,“我带了蜂蜜,兑一点在汤药里,就没那么苦了。我问过古太医,不影响药效。”

章节目录 第238章 离别 “别,”沈嫣菡制止了郝连策的行为,“另外冲一杯蜂蜜水吧,你倒进药里,有苦有甜,味道怪怪的。”

“那你先把药喝了。”

连哄带骗的,郝连策一边盯着沈嫣菡喝药,一边冲了杯蜂蜜水,特意放了很多蜂蜜。

对于郝连策能不惊动护卫进来的行为,沈嫣菡一点也不奇怪。

都是在宫里土生土长的,哪个犄角旮旯没有翻过?

郝连策捏着沈嫣菡的小手,慢慢摩挲着。

知书早在郝连策进来的时候就悄悄退出去了。

郝连策能进公主的房间,说明钟嬷嬷默许了,她留下来只会尴尬。

屋内的气氛很低迷,郝连策不像往常那般有事没事地逗着沈嫣菡。

他只捏着沈嫣菡手指,仿佛把玩着稀世珍宝。

“你什么时候走?”

沈嫣菡的话,让郝连策动作一顿。

先前好不容易装作的云淡风轻,再也绷不住了。

抬眸,眼底有太强烈的情绪在酝酿,在汹涌,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沈嫣菡嫌弃地抽手,却被郝连策力道不重地捏着。

最后,沈嫣菡叹气,“这个话题总得有人来提,你不说,当然就只有我说了。又不是多大的的事,怎么,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没信心?”

“我舍不得。”

不是多撩人的情话,却最直接地表达了郝连策的情绪。

“这样的话,那你就要动作快点了,不然……”

声音戛然而止。

郝连策把沈嫣菡抱在怀里。

肩膀传来湿润的感觉。

沈嫣菡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如果是前世,她肯定会嘲讽几句。

可现在……

试探地伸出双手,犹豫地在空中停顿了数秒,最后终于环上郝连策的腰,收紧。

“好了,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情绪中的郝连策丝毫没发觉此时沈嫣菡的不对。

这个时候的沈嫣菡完全把自己代入了前世。

不管怎么说,前世她好歹也是个“成熟”的人,没那么多么孩子气。

“你要做的事情很重要,不仅对你,对我也很重要。”

“囡囡,你……”离别的惆怅被隐约的惊喜取代,郝连策眼底是灼热的光亮。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有了这个认知,沈嫣菡板着小脸,一副“我也是勉为其难,不忍心让你失望罢了”的模样,说道:“我认真考虑过了,你的提议不错,反正,不管凤朝有没有玩完,我都不会留在这里。蜀州虽然不错,可也只是因为我母妃,再说,不管我在什么地方,只要在这块版图上,我就是隐患,谁都容不下我,既然这样,那我就到淮国去好了。”

当然要去淮国了,不去淮国,怎么找无极?

不找到无极,怎么拿回丢失的一魂两魄?

“那、那、那我、我……”郝连策激动到语无伦次。

沈嫣菡暗戳戳地翻白眼,嘴里依旧说着宽慰人心的话,“你知道我要什么,按照之前商议好的,所以,你不要让我失望。”

从沈嫣菡这里得到了鼓舞,郝连策走路都是飘的。

“下雪了。”沈嫣菡突然说道。

两人看向窗外。

在“沈嫣菡”本尊的记忆中,这种鹅毛大雪才是京城冬季的标配。

“冷吗?”郝连策边问边拿过了手炉。

既然是最好的宫殿,设施肯定也是最好的,待在屋内并不会觉得冷。

只是……

她不喜欢雪。

白色的,多不吉利啊。

别给她说什么白色代表纯洁无瑕。

世上哪有什么纯洁无暇的东西?

“回淮国就看不到了。不过,我并不喜欢雪。”

“为什么?”

之前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很喜欢似的。

“说不上来,”郝连策没话找话地说道,“我在这里的时间很长,可以说,从我有记忆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可司空见惯的东西,并不见得就喜欢。”

郝连策说得含含糊糊,沈嫣菡听得认认真真。

喜好这种事,本就说不清楚。

沈嫣菡进宫的消息,昨儿半夜就在圈子里传开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沈嫣菡这是被软禁了,这也说明,凤朝开朝不过十个月就面临内忧外患,随时玩完的局面。

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旧权们很清楚,若是凤朝被新的朝代替代,他们不会再留在圈子里,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甚至可能还要面临被斩草除根的下场。

新贵们就更不愿意到手的荣华富贵还没焐热,就成了他人的嫁衣。

于是,旧权和新贵们既有内部矛盾,又想联手合作。

这种情况下,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大家还是一盘散沙,着急的同时,也都密切注意着南疆和蜀州的战事。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离开。

并不是因为坚守,而是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享受惯了的荣华富贵。

在王韩元熬红了双眼,脾气越来越暴躁的时候,锦衣卫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终于找到了阮珊冰。

确切地说,是阮珊冰的尸体!

尸体是在护城河里找到的,一凿冰打鱼的人发现的。

在禀报了京兆尹,经过京兆尹查核后,才确认这个身体浮肿,冻成冰柱的人是阮珊冰。

当然,王韩元没能从这个冰柱身上找到他心心念叨的兵符!

岂有此理!

这已经不是在挑衅他的威严,而是在戏耍他了!

王韩元怎么能允许这种行为?

特别是现在!

没有与任何人商量,王韩元下令鞭尸!

就是当初他打着齐婉的名由揭竿起义,沈家王朝的老皇帝死了后,他也没做过这种事。

他的人设一向是儒雅、大度,以大局为重的。

可对阮珊冰,王韩元没了理智。

不管阮珊冰是不是未出阁的姑娘,不管她是不是阮天的女儿,更不管阮天代表的是不是旧权,王韩元下令在菜市口鞭尸!

当然,沈嫣菡明白,王韩元此举除了泄私愤,还有就是想引出阮珊冰的家人。

阮府的人,总不能看着自家人受这么大的侮辱吧?

只要把人引出来了,兵符还远吗?

所以,王韩元对阮珊冰极尽侮辱。

不仅鞭尸,还把她的尸体在菜市口挂了三天三夜!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情调 此举带给凤朝百姓的就不是震慑,而是厌恶了。

百姓朴实,彼此间的矛盾再大,动手动脚会有,但一般不会闹出人命,更何况是鞭尸这种行为了!

死者为大!

天大的仇恨也不能对死者不敬,更何况阮珊冰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王韩元此举彻底失了民心。

王氏一族的人坐不住了。

如果王韩元出了任何事,或者失去了民心,那么凤朝将不复存在。

几个族老在商议过后,决定请出王青南。

从关系上讲,王青南和王韩元是亲兄弟,让他帮王韩元处理政务,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这种敏感的事,作为族人指手画脚就好,没必要掺和进去。

可这些族老们却忘记了,当初王韩元为何把王青南父子软禁起来,这种情况下,就更不会放两人出来了。

作为王氏一族的人,对自己身份的认知很有觉悟。

皇上现在已经这样了,他们插手朝堂上的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们是皇族!

皇族的责任就是为了凤朝的安危不惜一切代价!

可他们又忘记了,皇族里有王青南父子,还有王翰父子!

对王均慕和王轩霖而言,这是机会,弄不好还能直接继位,几乎是一夜之间,两人身边都纠集了自己的阵营。

对这些人来讲,是时候站队了。

比起王均慕,王轩霖是有优势的。

前段时间,是他在御书房帮着皇上处理政务,顺便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比如那份诏书!

所以,王轩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促成王均慕对皇上动手。

只要皇上驾崩,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请出那份更改过的诏书!

南疆那边,在吃了几次败仗后,黄正洪拿着兵符出征了。

沈嫣菡第一时间就得到消息了,一点也不意外。

黄正洪本就在南疆驻扎了数十年,期间,只有晋秀时不时地回来一趟,勉强维持着京城这边的人脉。后来也是搭上了齐婉,晋秀这边才稍稍安心。

黄正洪是文臣,可在南疆的作用相当于武将,沈家王朝的老皇帝一直都是把他当武将用的。

黄正洪的两个庶子也都从小习武,在南疆战场上厮杀,这也是黄正洪能这么快回京的原因。

和沈家老皇帝不一样,王韩元忌讳黄正洪在南疆的带兵能力。

黄正洪是前朝的大臣,王韩元出于人设留住了他,但不代表允许他留在那么关键的位置。

回京是必须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让他回到南疆。

凤朝能用的新贵武将不少,但要说对南疆的熟悉程度,只有黄正洪这个旧权。

之前代替黄正洪驻守在南疆的将士这次就是吃了几次败仗,才不得不向朝廷求助,不然,到时候凤朝的家门不保,他们就成了罪臣。

王韩元虽然否决了让王青南插手朝堂的事,却还是把王青南父子放出来了。

毕竟是亲兄弟,王韩元也不想做得太难看,对于没有真凭实据的事,他处置起来,确实无从下手。

只可惜,王韩元想法是美好的,可现实是残酷的。

许将军带兵气势汹汹地到了蜀州,对方拒绝谈判的情况下,两方人马直接开火!

按理说,蜀州也是许将军的地盘,作为地道的蜀州人,许将军是很了解这边的地理环境和作战方式的,不知是因为轻敌还是急功近利,在久攻不下后,许将军用了激进的战术,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他被生擒了。

朝廷震怒!

这是公然与朝廷作对,要挟朝廷了?

偏偏王韩元还必须得吃这一套!

王轩霖主动请缨去蜀州谈判。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嫣菡还对钟嬷嬷说,这是王轩霖要搞小动作了,所以暂时远离是非之地。

钟嬷嬷还和沈嫣菡打赌,这么危及的关头,王韩元是不会放任何人出去的,每个人都是潜在的篡位者,王韩元疑心太重,谁都不能脱离他的视线。

可蜀州的局势已经容不得王韩元犹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让王均慕和王轩霖一起到蜀州与蛮夷谈判!

“今儿是第五天了呀,”沈嫣菡捧着药碗,乖乖地坐在绣墩上,看着窗外的雪,“真是难为许将军了。”

想当初,他们回蜀州的时候,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许将军这次带着先头部队走水路,还是官道的那种水路,一赶过去,都来不及休息就先干了一场,结果,第二场他就被抓住了,真是个笑话。

“我都还没气绝身亡,他倒是快要死了。”沈嫣菡现在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钟嬷嬷认为自家公主说得没错,这就是典型害人不成终害己。

“也不知许将军用了什么方法,几日就到蜀州了。”这才是钟嬷嬷好奇的。

沈嫣菡却不以为意,“当初王韩元能带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攻到京城,想必就是用的这个方法。”

不然,沈家王朝那么强悍的一个王朝,怎么说没就没了?

就是要打,按部就班的话,王韩元慢慢从蜀州攻到京城,不说半年,至少也要三个月吧?

可这一路上,王韩元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到了京城近郊,才与驻守在那里的卫军对手了几次。

而王韩元自己带的大部队却是直接到了城门下。

这个时候,沈家王朝的老皇帝根本没时间调兵遣将,近郊的将士们疲于奔命,边关的部队没时间赶回来。

所以,老皇帝万般无奈之下,用齐贵妃做人质,企图逼回王韩元。

可王韩元的最终目标是沈家王朝,齐婉不过是他起兵的一个正当理由,哪会就范?

他还巴不得齐婉死了呢,这样,他的人设才更加悲壮。

一不小心,想得有点远。

沈嫣菡眯眼小酌一口,苦得她闭上了眼睛。

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钟嬷嬷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该,知道苦了吧?越是小口越是苦。”

“嬷嬷,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叫情调。能把喝汤药喝出山珍的架势,整个凤朝就只有我了。”

“是,是,是,嬷嬷的公主最厉害。”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走着瞧 哄小孩的语气,让沈嫣菡嘚瑟地眯着了眼。

“公主,您说王韩元那边……”现在的钟嬷嬷,对皇上也直呼其名了。

沈嫣菡撇嘴,舌尖的苦涩让她很不舒服,不过,一说到让人赏心悦目的话题,沈嫣菡的笑脸上满是揶揄,“还能怎样?玉虚的药吃得越多,越是容易疑神疑鬼。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小鬼,平日里还可以人模人样的压住它,可一旦失去理智,小鬼就会窜出来,揭露人心里最阴暗的一面。”

“老奴就等着看王韩元的报应!他曾和娘娘青梅竹马,那个时候,两人也是两厢情悦,不能走到最后,只能说造化弄人,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娘娘最珍视的这份感情做筏子。不管那个时候谁对谁错,错过了,大家好聚好散,各自欢喜,彼此心中留个美好的回忆,多好?王韩元偏偏要利用娘娘!”

钟嬷嬷是愤怒的。

在她看来,王韩元念旧情,放不下娘娘是应该的。

少年时的感情总是最纯真,可王韩元自己要谋反,却要打着“放不下娘娘”的旗帜,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纯情的男人!

真是做了女表子还要立牌坊!

娘娘当初决然从城楼上跳下,心里得有多绝望!

当然,钟嬷嬷不认为自己的主子有那么脆弱,娘娘那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看看现在。

娘娘当初算计好的,不都一一实现了吗?

掩藏掉眼底的暗芒,钟嬷嬷再开口时,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简直不要太明显,“王韩元对娘娘的利用,他心里最清楚,所以他最怕见到娘娘。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玉虚偏偏每晚都让王韩元梦到娘娘。”

这个梦可不是美梦,对王韩元来说,这个梦会要了他的命。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换做是在其他时候,效果还没这么明显,可偏偏这个时候的王韩元处在水深火热中,夜不能寐,还夜夜噩梦,折磨得他不仅熬红了双眼,更是失去了理智。

“这才只是开始,他欠了沈家王朝的,都会一分一毫,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不是沈嫣菡有多维护沈家王朝。

王韩元要沈家王朝,用正当的方法拿去就是了,不该用女人做借口。

“依老奴看啊,王韩元撑不了多久了。”

走着瞧呗。

许将军被擒的消息,大大打击了凤朝将士们的信心,连带着南疆那边的状况也不是很好,只是比起蜀州,黄正洪这边还勉强能控制得了局面。

就在大家以为,王均慕和王轩霖会把许将军接回来的时候,天大的噩耗传来!

那群抓了许将军的人非但没有放人,还企图扣押王均慕!

万幸的是,王均慕早就察觉到事情不对,所以用了金蝉脱壳,死里逃生,许将军却死了!

天高皇帝远,京城的人都在等待进一步的消息的同时,也开始寻找退路了。

凤朝怕是不行了!

眼看大势已去,王韩元调动了锦衣卫。

而王府那边,所有家眷,不管男女,全都送进大牢,下人们都关在环境更差的水牢里。

这件事查起来并不复杂,所以,锦衣卫用了三天时间就弄清楚了。

原来,蜀州的叛变和王轩霖有关。

他们从王轩霖的书房暗格里搜出他与蜀州的书信往来。

作为土生土长的蜀州人,王轩霖是很有优势的。

当然,能说服那些蛮夷,全因为他手里的兵符。

是的,阮珊冰背后那人就是他!

被阮珊冰拿走的兵符就在王轩霖手里,联系上蜀州的人后,王轩霖策划了这次叛乱。

当然,王轩霖不傻,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推翻王韩元。

他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站出来,主动请缨到蜀州,平息了这场叛乱,说服蛮夷向朝廷屈服的同时,再拿点好处,于是就是三赢的局面。

王韩元不可能对蛮夷实质性的打压,历代皇朝都采用的安抚策略。

不仅因为蛮夷部落众多,牵连甚广,且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所以,蛮夷得了好处,退了兵,王轩霖立了功,王韩元平息了动乱,大家其乐融融。

只可惜,王轩霖太得意忘形,被王均慕察觉到了端倪,所以在对方动手的时候,他先一步逃脱。

逃是逃了,可生死未卜。

消息之所以能传回京城,是因为王均慕多了个心眼。

在与对方见面前,他留下了一个小厮。

小厮是王均慕的人,并不是经常跟在王均慕身边的,因为这次到蜀州,所以王均慕才多带了个人,平时也是跟着大部队,没有近身伺候,所以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没想到,还派上了大用处!

小厮人还没回来,消息却是用信鸽送回来了。

王青南不敢怠慢,半夜就进宫了。

至此,之前兵符的事也真相大白了。

和阮珊冰合作的,不是被冤枉的王均慕,而是王轩霖。

这次,王轩霖主动请缨,就是他的计划之一,只是没想到王韩元让王均慕一起到蜀州。

这对王轩霖也有益,改变计划,让王均慕死在蜀州,他一个人完成任务,照样立功,还没了竞争对手!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被王均慕察觉到了端倪。

阮珊冰的死,应该也是王轩霖所为。

谁让两人的合作不受控制了呢?

阮珊冰向沈嫣菡寻求合作,不就昭示着她与王轩霖的合作失败了吗?

王轩霖为了不暴露自己,只有斩草除根!

当初,整个锦衣卫的人都没找到阮珊冰,多半也是王轩霖的手脚。

随着事情的水落石出,那间阮家人临时落脚的院子也找到了,果然是王轩霖名下的产业!

把这些七七八八的线索穿成一条线,整件事也就水落石出了。

或许阮天确实从沈嫣菡那里偷来了兵符,可最后却在阮珊冰手里。

阮香“巧合”知道了这件事,被阮珊冰推出来做了替罪羊不说,还成功把王均慕拉下水。

而后,王轩霖仗着自己是锦衣卫一员的优势,将阮府一家人藏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八字很合 眼看事情闹大,阮珊冰认为王轩霖不能再护着自己,或者说,王轩霖给的好处已经不能让阮珊冰满意了,所以她才找上了沈嫣菡。

此举也让王轩霖察觉到了危机,于是斩草除根。

而后主动请缨到蜀州,一是和那边的人进一步商议接下来的计划,二来嘛,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坐享渔翁之利。

沈嫣菡在听到知书的话后,只抿嘴笑了笑。

这个所谓的真相,也算是半真半假。

只不过,到底还是王均慕棋高一筹。

就这么被算计了?

“公主,怎么了,奴婢哪里说得不对?”知书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见沈嫣菡没有反应,遂问道。

“不是不对,只是不全对,”沈嫣菡说道,“王均慕利用蜀州的局势,反将了王轩霖一局。那些人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与王均慕合作?所以只能是,王均慕和王轩霖根本就没见着扎西那些人,王均慕就直接陷害了王轩霖。”

“王均慕不是一直被关着吗?哪有机会布置这些?”

“不是还有个王成吗?”沈嫣菡捻着手指,说道,“王成心里可是一直憋着一口气,如果说,他之前对王均慕的奉承是出于利益,那么到了现在就牵扯到很多了。王均慕的失势,让王成在家里很不好过,原本是最受宠的小儿子,结果成了一家人最不待见的多余累赘,就是在学堂,也没了往日的风光。所以,王成比王均慕更着急,更迫切地希望王均慕做点什么,他才好跟着一飞冲天!”

“说白了,就是他不甘心嘛,”腹诽归腹诽,知书还是很佩服王成的能力。

在王均慕失势的情况下,他还能帮王均慕筹谋这些,也是厉害了。

“公主,那许将军是怎么回事?既然他们都没和扎西见面,那许将军怎么就死了呢?”

“我也不知道,”沈嫣菡说道,“谁知道许将军是真死了,还是假死呢?”

“公主,奴婢不懂了。”

沈嫣菡解释道:“不管许将军是真死还是假死,他都得要死,他就是一导火索,加深王韩元与蜀州的矛盾,也加速了凤朝局势严峻的发展,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步好棋。就算现在许将军没死,可消息传回来了,王韩元与扎西的矛盾白热化是肯定的,依扎西那么骄傲的性子,他会解释吗?解释什么,说许将军还活着?当然,如果许将军真死了,扎西也不损失什么,折了凤朝的一个大将军,不正好鼓舞他们的士气吗?

“所以王均慕才有恃无恐,传假消息回来?”

“也不算是假消息,许将军迟早会死。”

“为什么?”这下知书又不明白了。

沈嫣菡却是笑了,“因为他不能存在呀,他还在的话,王韩元和扎西的矛盾如何激化?”

“所以,王均慕是在利用扎西?”知书后知后觉,总算悟出点什么了,“许将军真是可怜。可是,就算王均慕得偿所愿,坐上了那个位置,事后要是扎西否认了与王轩霖合作的事,以及许将军的死因,王均慕不是更惨。”

“你也说了,如果王均慕坐上了那个位置,到时候他就是凤朝的天子,谁敢说他什么?胜者为王,到时候他放个屁都是香的,谁还会在乎许将军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到时候,王均慕再仁慈地给许将军一个封号,不就万事大吉了?”

知书撇嘴,表示自己很嫌弃。

“王韩元又不傻,王均慕这点伎俩能骗过他?”

“王韩元现在需要的是起兵的借口,以及后面他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凤朝百姓的正当理由,事实的真假并不重要。到底是王韩元的亲兄弟,王青南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所以才有了王均慕的这些行为。王轩霖是占了先机,去蜀州也是因为他的算计,只可惜到底是孤军奋战,在谋划上差了些。”沈嫣菡遗憾地说道。

主仆俩正说着话,听到外面唱喏,王韩元来了。

也该来了。

今儿都第六天了,她要是再不死,王韩元可就坐不住了。

比起沈嫣菡脸上红润的气色,王韩元才更像是生病的那个。

苍白的脸色,一双猩红的眼睛,以前精明的目光,现在怎么看,怎么猥琐。

长期失眠,让王韩元变得异常暴躁,除此之外,因为睡眠失衡,导致他身体各方面也跟着出了问题。

除了脾气,最直观的就是饮食。

饮食上的不调,现在的王韩元很瘦。

定身缝制的龙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没有一点威严不说,还把他整个人衬托得异常阴森。

原本尽是威严的脸上,也给人阴沉的猥琐感。

总之就是,王韩元怕是要废了。

王韩元急匆匆地进来,没有看到想象中萎靡不振,甚至命不久矣的沈嫣菡,失望的情绪让他异常烦躁。

不动声色地从李公公手里接过瓷瓶,直接倒了几颗药丸塞进嘴里。

沈嫣菡垂眸看了一眼。

没错,是玉虚的东西。

“囡囡气色看上去不错。”阴阳怪气的语调。

沈嫣菡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笑眯眯地说道:“这还多亏了父皇,如果不是父皇把儿臣接进宫,儿臣还不会恢复得这么快,这么好。到底是儿臣熟悉的地方,八字也合,所以,就是喝同样的汤药,效果也好了不止一倍。古太医说,儿臣再多喝两副药,身子就调养得差不多了。只要少动怒,控制好情绪,就不会犯病了。”

所以,你是不是很失望?

看向王韩元求表扬的目光里,是幸灾乐祸的揶揄。

“古太医真这么说?”

见沈嫣菡点头,龙袍下,王韩元的手奋力攥成拳头。

合着,沈嫣菡能活到现在,还因为沾了这里的龙气?

“那就好,这样,父皇也能向你母妃交代了。”

看着王韩元明明很生气,却要做出一副欣慰的样子,沈嫣菡就乐呵。

她最喜欢看这些人,明明气得要死,还得笑眯眯迎合的样子。

所以,位高权重又怎样?

还不是活得身不由己。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唾手可得 “有用就好,”王韩元说的咬牙切齿,眼神快要化成实质性的眼刀,“只要囡囡好好的,父皇也放心。”

“儿臣就知道父皇最关心儿臣,”沈嫣菡也会蹬鼻子上脸,“儿臣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还要父皇担心儿臣,是儿臣不好。虽然儿臣在宫里,可外面的传言儿臣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些人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么关键的时候,不团结一致也就罢了,居然还敢散布不利于凤朝的传言!父皇放心,儿臣已经把这些人的名字都记下来了,等这件事结束,和他们秋后算账!”

握拳。

沈嫣菡认真点头。

王韩元却差点被沈嫣菡噎出一口老血。

本就烦躁的心情,在被沈嫣菡宽慰了几句后,更加狂躁。

“父皇,可是哪里不舒服,要叫太医吗?”

“不用了。”王韩元立即制止了沈嫣菡。

身后的李公公机灵地递上瓷瓶。

看着王韩元又倒出几颗仙丹,虔诚地咽下,沈嫣菡心里直摇头。

没想到玉虚还有这个能耐,等事情结束了,找玉虚要配方。

在沈嫣菡有限的认知里,除了五食散能致幻,其他的,她还真不知道。

毕竟,当初她在宫里,需要什么,养父都会帮她准备好。她只要说明,她想要什么东西,达到什么效果,养父就会让人把东西送进来。

她只要在恰当的时候,让这些东西发挥作用就行了。

养父对每个养女都一视同仁,只要是她们需要的,都会送到她们手里。

她很清楚,这些东西有的用到了自己人身上。

可养父说过,进了宫,那就各凭本事了。

活着最好,死了活该。

所以,她成了最后蛊王。

好东西没人嫌多。

所以,沈嫣菡又把主意打到玉虚身上了。

“父皇知道你是个好的,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好好养身子就行了,”笑话,他怎么会让沈嫣菡插手他的事?

沈嫣菡煞有介事地点头,“儿臣都听父皇的,父皇,您今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当然有事了,看你死了没有!

“囡囡进宫也有数日,父皇一直忙于政务,今儿得了空来看看你。”

“多谢父皇记挂,”沈嫣菡一脸被宠溺的骄纵,“儿臣一切都好,怎么说,也是儿臣熟悉的地方,没什么不习惯的。”

看向李公公,沈嫣菡难得补充道:“儿臣这边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父皇,您要注意身体。虽然现在局势不稳,可没什么比您的身体更重要。凤朝的朝臣也都是有能力的,把事情交给他们,没什么是处理不好的。父皇也说了,母妃最担心的是儿臣,可同样的,母妃也放不下父皇,要是母妃知道父皇因为政务而不顾及自己的身体,那才是真的死不瞑目。”

半夜都会从下面爬起来问候你!

王韩元没由来的心里一凛。

沈嫣菡却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所以,母妃真放不下的是父皇,父皇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好好的。”

无形中被怼了几句,偏偏王韩元还什么都不能发作!

王韩元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来的时候心情阴霾,走的时候一脸暴躁。

“古太医……走了?”

沈嫣菡难得关心一个人。

钟嬷嬷回道:“连夜就走了,估计这个时候,古太医早就出了京城的范围。”

“那就好。”能多活一个人,总是好事。

在知道沈嫣菡不会因为心疾而死掉之后,王韩元终于完全失去了理智。

而这个时候,沈嫣菡也知道沈老三要什么了。

他要王韩元半疯半颠地活着。

清醒的时候痛苦,疯癫的时候是个笑话。

王韩元的状态,最终导致了王青南代替他处理朝政,而这么关键的时刻,王均慕回来了。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可这个时候,他们需要人来担当原本该王韩元做的那些事,所以,对王青南父子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旧权们需要维持现状,继续留在圈子里。

新贵们更不想手里的荣华富贵改朝换代。

真相?

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维持现状!

于是,王翰一家就成了“众望所归”的千古罪人!

有过鞭尸经验,再来个凌迟什么的,感觉也没那么残忍了。

有了王均慕的亲口证词,王翰一家说什么都是百搭。

在行刑的台上,王翰是愤怒的。

因为自己的小儿子!

原本以为小儿子可以带着一家人登上权臣的位置,却不想,招来的是杀身之祸!

时而清醒,时而疯魔的王韩元已经在后宫荣养,如果不是因为时机未成熟,他怕是早就要让出位置了。

钟嬷嬷不禁唏嘘。

才十个多月的时间,王韩元一辈子的风光就到头了。

当初他揭竿起义的时候是如何的意气风发,现在就是如何的狼狈不堪。

“所以说,没那个命,那把椅子是坐不稳的,”钟嬷嬷幸灾乐祸地说道,“看吧,到最后还不是自己疯了。呵,不要后宫,将来的继承人从族里晚辈中过继一个?以为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苦情的男人,就能得到百姓的支持?殊不知,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

“是啊,人心本贪,他画了那么大的饼出去,一群饿得心发慌的人谁都想扑上去咬下最大一块。其实,王韩元的想法本没错,他迟迟不肯立太子,一是因为他刚登基,一上任就要立个继承人,任谁都心里膈应,二来,王韩元想坐山观虎斗。其实,这也是一种权势的平衡术,让那些有能力,有野心的人自己斗去,王韩元从中还能得到不少好处。只可惜,权术这站东西,王韩元半路出家,玩得不是很溜,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把自己赔进去了。”

“便宜王均慕了。”对王均慕,钟嬷嬷也是没有一点好感的。

当初,为了得到公主的支持,王均慕的谄媚简直不要太明显。

偏偏在外人面前,王均慕还要端着架子!

矛盾的结果就是,在公主这里并没有混个脸熟,只能求次在齐思宁身边暧昧。

哪曾想,齐家与公主府不对盘,王均慕的暧昧都喂了狗。

章节目录 第243章 软禁 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

钟嬷嬷暗戳戳地想:怎么说,那个时候的齐府也是守国公府,和开国公府门当户对。

就是不为了要公主的助力,齐家,也是王均慕要拿下的第一家。

“原本以为这件事会快点结束,没想到拖了这么久,沈老三真的一点也不着急。”

沈嫣菡大概明白沈老三的心思。

速战速决固然好,可速战速决完事太快,没有任何折磨就判人死刑,太对不起沈老三的这番折腾了。

所以,要达到这样的效果,沈老三一定部署了很久。不仅要走一步看三步,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和足够的忍耐力。

看,这才是上位者该有的品性。

王韩元那样半路出家的,活该疯魔。

“公主,这事儿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王青南和王韩元不同,对沈嫣菡,王青南没什么顾虑。别到了最后,他们随便栽赃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在沈嫣菡头上,贬为庶民还是好的,万一要沈嫣菡的命……

沈嫣菡却是不以为意,“他们现在还顾不到我这里,南疆才是最重要的。”

蜀州那边,现在已经这样了,王青南父子反倒没了顾忌。

因为作为旁观者,他们很清楚,蜀州不过是障眼法,就是闹翻了天,对凤朝也没有威胁,不过是向朝廷要好处罢了。

南疆才是真的有威胁。

当王青南父子俩把全部精力放在南疆的时候,南疆良好的局势也没维持多久,因为淮国和须国联手了!

对凤朝而言,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两个不起眼的小国,在沈家王朝鼎盛时期,还一度沦为附属国。

可到了凤朝,这两个附属国不但摆脱附属国的枷锁,还联手起来打压凤朝!

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打压,是直接大军压境,攻下了凤朝边陲几个小镇后,王青南终于决定要和对方和谈了。

虽然屈辱,但总比被吞并了好吧?

虽然淮国和须国还没那个实力,可王青南却耗不起了。

他要儿子接管的,是一个“国强民安”的凤朝,而不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及时止损才是最明智的。

所以,这个谈判是王青南亲自去的。

被架空的王韩元依旧在宫里浑浑噩噩,偶尔清醒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夺回自己的权利,甚至,他再次把玉虚接进宫了。

只可惜,因为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且越来越依赖玉虚的仙丹,不足为患。

所以,王青南根本就没把玉虚当回事。

玉虚若是个聪明的,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唯独沈嫣菡不好处置。

留着吧,始终是心腹大患。

而且,王均慕心里也憋了一口气。

当初他为了太子之位,在沈嫣菡面前有多低声下气,如今就有多想在沈嫣菡面前耀武扬威。

依着他的打算,他是想留着沈嫣菡的,让沈嫣菡看着他坐上那把椅子,当初他在沈嫣菡面前如何卑微,以后沈嫣菡就得在他面前如何谄媚!

可王青南的意思是,直接斩草除根。

沈嫣菡是齐婉的女儿,又不是他的,本就没有情分不说,留着沈嫣菡只会膈应人。

沈嫣菡的两个父皇,一死一疯,还都和王氏一族的人有关,难不成,养大了等她报复?

可王青南也明白,要除掉沈嫣菡就必须找个能说服人的理由。

或者,让沈嫣菡到皇家别院“照顾”王韩元?

主意还没拿定,王青南已经到了南疆,与淮国和须国的使节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了。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优势,如何发挥优势,就看在桌子上如何控制局面了。

谈了三天,最后的结果是——凤朝将南疆与两国接壤的,原本属于凤朝的三个县城划出去,赔偿给淮国和须国,然后,凤朝再出两个和亲公主给两国,淮国和须国立即退兵。

对于割地这个侮辱性的决议,王青南是不愿意的,只要耗下去的话,凤朝不见得会输。

可这个时候,王青南的心思都在如何让儿子顺利坐上那把椅子,他没那么多时间在南疆耗,他担心离京太久,宫里会生变,所以,只要不是太过侮辱性的条款,王青南都一一答应了。

两个和亲公主而已,王氏一族最不缺的就是女儿。

皇家别院。

在王韩元被送来的同时,沈嫣菡也被送到了这里。

这个别院当然不是沈老三的那个别院,但也是沈家王朝的别院。

不知是疏于打理,还是凤朝国库亏空,王韩元把别院的东西都变卖出去,换成真金白银用来贴补军队了,所以,现在的这个别院,很是萧条。

特别是在雪后。

钟嬷嬷勉强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待送他们进来的人离开后,她才忧心忡忡地说道:“公主,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要怎么离开?”

“怎么离开?当然是走着离开。”

面对沈嫣菡的调侃,钟嬷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看自家主子并不着急的样子,钟嬷嬷知道公主是心里有成算的,所以也跟着稍稍宽了心。

王韩元还轮不到沈嫣菡操心,跟来的陈公公和李公公会照顾他。

想到这里,沈嫣菡不得不佩服陈公公对王韩元的忠心,都被王韩元打入大牢了,在得知王韩元被送到别院修身养性后,主动要求过来照顾。

这倒省了王青南父子不少麻烦,原本两人对陈全是死是留就心存顾虑,现在陈全主动给自己找了去处,他们乐得成全,这不正好彰显了他们对王韩元的情谊吗?

沈嫣菡慢悠悠地走进了王韩元的卧房。

一屋子檀香味,熏得沈嫣菡皱起了眉头。

王韩元现在是离不得这种檀香的味道。

玉虚专门调制的,据说是安神助眠的。

离了这种檀香,王韩元不仅不能入睡,还能“看到”催命的齐贵妃。

所以,哪怕明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陈全也整日给王韩元用着。

比起陈全的尽心尽职,李公公就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好不容易顶了陈全的位置,还没坐稳,就一撸到底,从皇上身边的红人,直接变成了倒屎倒尿的下人。

厌恶地坐在门边,哪怕是看到沈嫣菡来了,他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244章 诏书 他算是看明白了,到了别院,大家就别想再出去了!

既然这样,他还费心讨好做什么?

离开是不可能了,这辈子就耗在这里,李公公不甘心,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这副身体,离开了这里,什么都不是。

正因为看得如此透彻,李公公才生无可恋。

远远地看到沈嫣菡过来,他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是奴才又如何?

到了这里,大家都是被囚禁的人,谁也不比谁高尚。

李公公微抬眼皮,看着沈嫣菡目不转睛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去,无视他的挑衅,激昂的情绪有些受挫。

沈嫣菡径直走到了床边。

王韩元睁着眼睛,平静地看着床顶

陈公公手里还端着碗,应该是才喂了王韩元喝药。

“殿下。”直到这个时候,陈公公对沈嫣菡的称呼都毕恭毕敬。

不是讽刺,是真的把沈嫣菡当殿下。

沈嫣菡心情有些复杂,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情绪,是“沈嫣菡”本尊的。

“皇上睡了?”

不怪沈嫣菡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自从王韩元夜不能寐,好不容易闭上眼睛,却看到齐婉的时候开始,他就是睁着眼睛睡觉的。

沈嫣菡不知道王韩元是如何做到的,只是有点可怜他。

“回殿下,皇上刚睡着。”

看着床上安静的人,很难想象他醒来时疯魔的模样。

陈公公一直提防着沈嫣菡,虽然在这里大家都是被软禁的人,可沈嫣菡好手好脚,真要对王韩元做什么,他也防不胜防。

或许是陈公公的目光太过实质性,沈嫣菡顿时就笑了。

“陈公公,你一直都是最忠心的,所以,我们来谈个交易。”

“交易?”

……

凤朝勉强维持下来了,虽然王韩元还没死,可总得有人主持大局不是?

象征性地商议了一下,就有人提出让王青南代替王韩元,主持凤朝的朝纲。

两人是亲兄弟,皇室的权利依旧握在自己人手中。

对王氏一族的人而言,他们依然是皇室的一员,大家都没损失什么。

凤朝现在是动荡时期,经不起那么多折腾。

王青南就王均慕一个儿子,将来立他为太子,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只要凤朝能安安稳稳地继续下去,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龌龊,众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就在你好我好大家好,把这件事定下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传来流言,王韩元早就立下了遗诏!

王青南父子大惊。

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对他们都不利。

在查找消息的源头的同时,他们也在找那份所谓的遗诏。

没找到那是最好,可万一找到了呢?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王青南父子俩还没有所动作,陈公公就带着王韩元的遗诏跪在了宫外。

王青南父子大惊,让人把陈公公带进去。

陈公公却早就通知了朝堂上的大臣,不管新旧,在他跪下不久都进宫了。

看着堵在宫门,黑压压的一群人,王青南抽了一口气。

“陈全,你这是做什么?”王青南气得直呼陈公公的名字。

陈公公双手举着诏书,笔直地跪在地上,“开国公,奴才是奉皇上的旨意,来颁布诏书的。”

“诏书?你说诏书就诏书?谁知道真假?”眼见大局已定,王均慕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性子,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维护自己的利益,凡是对他不利的,就一定是假的。

陈公公双手举过头顶,诏书被他稳稳地拿在手里。

“慕世子,诏书是真是假,等人到齐了就知道了。皇上现在还在别院调养,您就迫不及待地想否认诏书,完全不把皇上的旨意当回事,是什么意思?”

“胡说八道!”王均慕急了,“本世子不过是担心皇上身体不好,有人趁机假传圣旨,乱了朝纲!”

“慕世子的担心是对的,奴才手里的诏书是真是假,等会慕世子亲眼看了就知道了。奴才跟在皇上身边时间最久,不说有多细致,但绝对是最忠心的那个,诏书颁布之后,奴才就回别院照顾皇上。”

所以,他是不会掺和这些事的,他的忠心只对皇上。

王均慕咬牙。

陈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怀疑,就显得自己心思不纯了。

“都杵在这里成何体统,”局势已经这样了,王青南还能做什么,勉强维持面上的尊严,说道,“陈全,你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都进去!”

到了大殿上,陈全依旧跪在地上。

王青南和王均慕还没资格坐上龙椅,所以众大臣们站在下面,像逛菜市场般围在一起。

为表示慎重,王氏一族的族长和族老都来了。

“陈全,这么大个事,你也不提前通知一声,”王青南还在惺惺作态地责备陈全,“之前外面有流言说诏书的事儿,本公和世子就查找过,可一直没有头绪,就想着,是不是谣言?本来,我们也想过到别院问皇上,可皇上的情况,你也清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朝堂上的事务也忙,我们这边着实抽不出时间。而且,我们想着,若是皇上真留了诏书,你跟在皇上身边是最清楚的,所以你早就会来找我们。你这边一直没有动静,我们也只当那些是假消息了。”

三言两语间,王青南不仅推诿掉了自身的所有责任,还间接责备起了陈全。

陈全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事,推到他身上也好,不了了之也好,都不会影响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环视了一眼,王青南对陈全说道:“人都到齐了,陈公公颁布诏书吧。”

“开国公,长公主还未到。”

“她来做什么?”王青南脸色一沉。

陈公公却是说道:“皇上说了,遗诏颁布的时候,长公主必须在场。”

“你……”

“无妨,我们再等等。”王青南打断了儿子的话。

皇上说,皇上说。

皇上究竟说没说,都是陈公公的片面之词,他却没有质问的理由。

除非他能拿出真凭实据,证明陈公公说的是假话,否则,就只能受着。

沈嫣菡带着钟嬷嬷和知书姗姗来迟。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你不开心,我就高兴了 沈嫣菡也不恼,只笑眯眯地说道:“等你有了本公主的高度,你也可以,晚来甚至不来,都没人敢说你什么。”

王均慕磨牙。

道理他都懂,可现在,他不是还没坐到这个位置吗?

深吸一口气,王均慕自我安慰道:不着急,等诏书颁布后,他看沈嫣菡还怎么狂!

比起王均慕的信心百倍,王青南显然就要理智得多。

陈全拿出来的诏书十有八、九是真的。

偏偏沈嫣菡还来了!

沈嫣菡和皇上从来就不对付,她来做见证人?

王青南不觉得可信!

废话少说,沈嫣菡率先说道:“诸位大臣都知道,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虽然大家都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可事实就是事实,我们除了接受外,就是让局势不受影响,让凤朝继续下去。”

“公主说的是,”一旧权大臣附和道,“凤朝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外忧内患同时爆发,稍有不慎,就会危及到凤朝的江山社稷。皇上有先见之明,提前立下了遗诏,虽然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可能让凤朝顺利过渡,也是我们这些老臣一直在努力的事。皇上的诏书给了我们方向。”

“是啊。”

“花大人说得没错。”

附议的基本上都是前朝旧臣,也不知是不是沈老三授意。

这点沈嫣菡并不关心,她就是来走个过场,完成一个流程。

“父皇清醒的时间很少,所以很多事情来不及交代,在别院住了一段时间,父皇的精神才稍稍好一点,前儿醒来的时候,就提了诏书的事。”

“公主,臣虽然相信您说的是真话,可您如何证明这份诏书是真的?您说,这是皇上清醒的时候说的,可当时皇上身边只有您和陈公公,说句大不敬的话,就是你们造假,微臣等人也不知道。”

沈嫣菡扫了一眼。

是新贵。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王青南的人了。

沈嫣菡大方地说道:“龚大人请放心,在颁布遗诏前,会让你们先辨别诏书的真伪。遗诏是皇上很久以前写的,是皇上亲笔写的,对皇上的字迹,开国公最有发言权,到时候,也会让开国公辨别字迹。”

王青南微微紧眼。

第一次正视沈嫣菡。

一个他从不放在眼里的前朝余孽,居然能把他硬生生地逼到这步。

沈嫣菡敢这么说,那就说明那份诏书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字迹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而且,最让他不甘心的是,大家都知道他要什么,沈嫣菡却偏偏要他来辨认,这是要他亲口断了自己的飞天路!

她怎么敢!

这个时候,王青南也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黑沉的脸色,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

你不高兴,我就开心了。

沈嫣菡笑眯眯的,“到时候就麻烦开国公了。”

“臣份内的事,一定会尽力做好。”干巴巴的声音里是公事公办的疏离。

难得在大场合露脸,沈嫣菡端着架子,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才说到正事上。

“正如本公主先前所言,这份诏书是皇上早就写好了的,前儿皇上清醒的时候,交代陈公公的。诏书,皇上没放在宫里,而是放在了祠堂。”

这个祠堂,自然是王氏一族的祠堂,也是皇室的祠堂。

与沈家王朝的皇室家庙不一样,王韩元用的是祠堂。

名字不一样,意思却是一样。

沈嫣菡这番话,也间接解释了,为什么这些人在宫里找了这个久,都没有找到王韩元诏书的原因。

诏书放在祠堂,也是很正式的举动,谁都挑不出毛病。

“皇上前儿醒了,把诏书的事说给本公主和陈公公,陈公公连夜到的祠堂,取出了诏书。”

对于陈公公擅自离开别院的行为,王青南有气,可陈公公这群人到别院只是为了方便照顾皇上,又不是被软禁,进出自由,不需要向他报备,他能说什么?

他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安排人在别院看着,那样就坐实了他软禁皇上的事实。

除了咬牙切齿,他还能做什么?

这个时候发出质疑,没脸的,还是他。

正是因为料准了这些事,所以沈嫣菡才有恃无恐,故意挑衅。

“因为事发突然,又关系重大,所以本公主才擅自做主,让陈公公先取回了诏书,然后召集大家当面公布。此举虽然不妥,但还请诸位大臣体谅,毕竟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公主说得是,”先前第一个站出来的花大人又第一个接话道,“这个时候,应以大局为重。”

一阵彩虹屁的附议后,沈嫣菡才吊着嗓子说道:“因为事情紧急,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开国公,还请开国公见谅。”

“公主这话就折煞微臣了,”王青南干巴巴地说道,“公主也说了,事发突然,凡事以大局为重。”

看着王青南憋屈的模样,沈嫣菡心情大好。

“本公主就不废话了,颁布诏书吧。”

陈公公双手把诏书递到王青南面前。

沈嫣菡说道:“开国公最熟悉皇上的习惯,请您先看看着诏书的火漆印。”

只瞄了一眼,王青南就知道这火漆印是真的。

图案可以模仿,可皇上的习惯,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王青南在印火漆印的时候,习惯左轻右重。

不知道的,以为是力道不均,其实,是王韩元一个小聪明的手段。

见王青南点头,沈嫣菡又让陈公公拿着诏书,让几个旧权和新贵们看了一眼。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王韩元的习惯,只能看火漆的图案。

确认无误后,陈公公打开了诏书,用太监特有的腔调,颁布了诏书的内容。

“这不可能!”陈公公话音一落,王均慕就大声质问。

“慕儿。”王青南低沉的训斥声,看似在训斥王均慕,其实也是在表达对这份诏书的疑问。

不仅是她们,就是朝堂上的每个人都莫名其妙。

原因无他,只因诏书上立的太子,是他们都不熟悉,且基本上没见过,只知道是沈嫣菡带回来的王恒翎!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和亲 王均慕因为愤怒,已经听不去任何话了,“公主,是你傻,还是你当我们傻?王恒翎是你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野种,皇上会立他为太子?好歹也找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谁傻本公主是不知道了,反正肯定不是本公主。”

所以,就只能是你咯。

“你……”

“放肆!”沈嫣菡霸气外露,上位者的气势一拿出来,大殿里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公主又怎样,不过是个前朝公主,在他们面前颐指气使不说,还耀武扬威,谁给她的底气。

沈嫣菡才不管这些人的想法,继续说道:“第一,慕世子嘴里说的野种,好巧不巧的,正是你们王氏一族的人,虽然族谱里划掉了他父亲的名字,你们离开村子的时候,也没带上他,可他确实是你们王氏一族的人,这点,族长能证明吧?”

“公主是说王恒翎?”

见沈嫣菡点头,老族长才唏嘘地说道:“这孩子确实是王氏一族的人,不过,早就除族了,我没记错的话,这孩子被一寡妇收养了,所以……”

怎么会被沈嫣菡带回来了?

沈嫣菡说道:“你们先别急,这些,本公主会一一向你们说清楚。”

顿了顿,沈嫣菡才说道:“王恒翎是王氏一族的人,是皇上让本公主把他接回来的。皇上看在王恒翎也是族人的情分上,不想这孩子流浪在外,所以,本公主去蜀州的时候,皇上就让本公主把他接回来了,后来,皇上见这孩子聪明,就让本公主送进了白鹿书院。原本,皇上是想着,王恒翎聪明,会读书,能读书,不能委屈了孩子,埋没了孩子,没想到王恒翎的天赋让皇上刮目相看,遂就起了栽培的心思。”

“胡说八道!”王均慕是最不服气的,眼看滔天的权势就要到手了,他怎么甘心为别人做嫁衣?

“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现在皇上的状态很不好,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谁能证明?陈公公?谁知道陈公公是不是和你一伙的。”

还真是一伙的。

沈嫣菡心里肯定着王均慕的话,嘴里继续跑火车地说道:“本公主能理解慕世子现在的心情,毕竟,眼瞅着权势就要到手,临到最后一脚,却被一个孩子截胡,任谁都不甘心。”

“胡说!”王均慕眼神闪躲,底气不足地说道:“公主,臣只是提出质疑,毕竟这关系到凤朝的江山社稷,关系到皇室的血统,公主不拿出真凭实据,微臣难以信服。”

“所以,慕世子就不要打断本公主,让本公主一口气把话说完,可以吗?”

嘴里征求着王均慕的意思,可沈嫣菡的气势却不这么表达。

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一开,王均慕硬生生地矮了一头。

身份上就已经比不了沈嫣菡了,现在还输了气势,王青南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本公主先把事情交代清楚,证据稍后会给你们,”沈嫣菡环视了一眼,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皇上之前就说,继承人会在王氏一族的晚辈中挑选,王恒翎虽然是除族了,可从血脉上来说,他始终是王氏一族的人,所以,皇上才有此打算。之前,你们也看到了,皇上在族里挑选了几个七八岁的孩子,估计,那个时候皇上就气了心思,只可惜,这些孩子资质有限,没成长到皇上期望的高度。言归正传,皇上把王恒翎放在本公主这里,也是想保护孩子,毕竟前车之鉴不少,皇上也不想唯一给予厚望的继承人被人算计,到时候,凤朝后继无人,朝纲大乱。”

似有所指的话,让王均慕的脸色很难看。

“然后,请大家辨别遗诏的字迹和玉玺的真伪。”

大家畏畏缩缩地上前。

他们能看出什么门道?

不过是王均慕和王恒翎哪边强势,他们站哪一边罢了。

“本公主知道,不甘心的人会说,字迹可以模仿,玉玺可以盗用。本公主要说的是,你们不甘心也好,有野心也好,不能证明本公主拿出的是假遗诏,就得给本公主盘着,低调做人。至于你们担心的,本公主挟持太子,把持朝政……本公主只想说,你们太看得起本公主了,本公主没那么大的能耐,为了避免你们的猜忌,所以本公主决定和亲。”

众人哗然。

和亲是必须的,之前就是这么与淮国和须国谈判的。

大家最多以为,到时候王氏一族的人出两个女儿,送过去就行了,谁也没把主意打在沈嫣菡的头上。

不是不敢,是压根就没想过。

现在沈嫣菡主动要求和亲,众人怎么不震惊?

凡是被送去和亲的,谁都知道是不得宠的,甚至,有时为了找一个合适的和亲公主,还会从王爷、大臣中提一个上来,给个公主的封号,嫁过去就得了。

沈嫣菡是谁?

沈家王朝最得宠的小公主。

皇上亲口承认的女儿,也是凤朝唯一的正统王室成员。

居然主动要求和亲!

理智的人不得不重新衡量沈嫣菡之前的话了。

如果沈嫣菡要作假,利用王恒翎把持朝纲,她更应该留下才对。

打着辅佐的旗帜,在朝堂上指手画脚。

可她没有。

沈嫣菡非但没有,还以一个屈辱的身份和亲到别国。

扔下新晋太子,让他自生自灭。

王恒翎在朝堂上没有任何实力,不管是旧权还是新贵,支持的都不是他。

确切地说,在此之前,王恒翎是谁他们都不知道,沈嫣菡就放心让王恒翎一个人独自面对朝臣?

她就不担心他们架空王恒翎?

就不担心王氏一族的人控制王恒翎,达到自己专权的目的?

除非沈嫣菡是真的不在乎凤朝在谁手里,否则她不会走得如此潇洒。

沈嫣菡倒是潇洒了,王青南父子如何甘心?

“对于辅佐的大臣,本公主的意思是旧权三个,新贵三个,怎么挑选,就请开国公来定个章程。”

夺走他的龙椅,分个辅佐的权利给他?

怎么,这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吗?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还没死 而且,这个章程若是由他来制定,他把自己划分进去,外人会说他假公济私,他不把自己划进去,又不甘心。

“原来,公主早就安排好了。”

这点程度的挑衅,沈嫣菡就当挠痒了,“本公主怎么说,也是凤朝的长公主,就是和亲出去,也是代表凤朝,凤朝好了,本公主才好。”

这话深得众人的心。也说明沈嫣菡没有忘本。

所以,之前对沈嫣菡的怀疑,对诏书的怀疑,现在也淡了几分。

如果说,那诏书是把位置让给了沈嫣菡,或让沈嫣菡垂帘听政,他们还有怀疑的理由,可现在,沈嫣菡不仅远离朝堂,还主动要求和亲,他们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正如沈嫣菡所说,凤朝是她的娘家,凤朝好了,她才好。

只要不损害他们的利益,凤朝谁坐龙椅都无所谓。

更何况,沈嫣菡还给了王氏一族的人和新贵们三个辅佐大臣的位置!

之前,他们的打算是让王青南坐上龙椅,以维系他们的利益,现在沈嫣菡一下给了他们三个位置,这大大出于他们的意料之外。

这个提议自然得支持,还必须十分支持!

“公主好算计。”

“开国公,本公主算计什么了?”沈嫣菡也是拉得下脸的。

被她这么一呛声,王青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皇上现在还有清醒的时候,若你们有质疑,就让人守着,在皇上清醒的时候,亲自询问。”

不少人心动。

“然后……”沈嫣菡从袖笼里掏出两个东西,众人眼睛一亮。

沈嫣菡半举着转了一圈,“你们都看到了,这是两个兵符,一个是御林军和锦衣卫的,一个是总兵符。这两个兵符的作用,你们都知道。皇上另外有旨意,御林军不变,还是章大人负责,锦衣卫交给李公公。”

众人心里一凛。

锦衣卫比御林军更重,是皇上手里的暗杀利器,一直都是陈公公负责,怎么一下就交给李公公了?

就是陈公公当初被皇上打入大牢,皇上也没有明确下旨撤掉陈公公的职务。

王青南那边都还没想好以什么名目栽赃给陈全,达到控制锦衣卫的目的,这边,沈嫣菡和陈全就主动让出了所有权利。

如果说,他们对沈嫣菡和陈公公还残留着什么怀疑的话,沈嫣菡这句话,彻底打消了他们所有的怀疑和顾虑。

两人都远离权势中心,且交出了手里所有的权利,他们还拿什么去争去抢?

“同时,陈公公撤掉大内总管的职位,在别院照顾皇上。如果皇上不幸驾崩,陈公公以庶民的身份,或者出宫,或者守皇陵,到时候,以陈公公的意思为主,外人不得干涉。”

众人心喜。

他们有什么好干涉的?

庶民也好,守皇陵也好,只要陈公公喜欢就好。

“最后,”沈嫣菡慢悠悠地说道,“任何人不能干涉别院,不能打扰皇上休息,你们有疑问,可以派人过去看着,但不能干涉陈公公。陈公公对皇上的忠心,大家都清楚。父皇交给陈公公,本公主最放心,任何人不能以各种理由,限制陈公公的自由,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陈公公对父皇不尽心,或者不忠于父皇。”

“公主说得是,陈公公对皇上的忠心无须质疑,我们都知道。”花大人今儿力挺沈嫣菡,虽然出乎大家的意料,但众人很快就想明白了。

沈嫣菡的这些安排,没有损害他们任何一方的利益,这些事能尽早解决,那是最好,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而且,沈嫣菡自己也说了,他们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到别院,等皇上清醒的时候再询问。

沈嫣菡敢这么说,要么是皇上基本上没有清醒的时候,他们什么都问不出来,要么就是她说的是真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现在都不重要了。

只有抓紧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朝堂上,每个人都是赢家,除了王青南父子。

可沈嫣菡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王青南父子。

就在王青南父子焦头烂额琢磨辅佐大臣的名单的时候,王轩霖出现了!

原本就不平稳的朝堂,这下是真的乱了。

沈嫣菡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心情颇好地整理自己的小金库。

既然要准备和亲了,自然得把自己的东西归整一番。

“哈,啥?王轩霖还活着?”沈嫣菡是意外的。

依着她对王均慕的了解,他说王轩霖死了,王轩霖就是没死,也回不来了。

可现在的结果就是王轩霖回来了。

“这下够乱的。”沈嫣菡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原本想用别的方法整整王青南父子,这下,我不用出手,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折腾进去。灭门之仇啊,王轩霖不咬掉王青南父子的肉,不会罢休。对了,他是怎么回来的?”

这个问题钟嬷嬷无法回答,倒是一边的十七阴阳怪气地说道:“王轩霖是被扎西送回来的。”

哟呵,这下就是不想乱也不行了。

沈嫣菡多看了十七几眼,问道:“说到这个,你好像和扎西很熟?”

“你以为呢?”十七语气不善地反问。

不过,他也没等沈嫣菡追问,继续说道:“因为齐贵妃的交代,这些年,我们与扎西见过几次,不说有多深的了解,但还算是知根知底。”

毕竟是一条战线上的人,必要的调查还是需要的。

沈嫣菡摩挲着下颚,贼兮兮地问道:“你厉害,还是扎西厉害?”

“当然是我厉害!”十七顿时炸毛,“我以一敌百,扎西不过是带着一群人打群架!”

言语当中,相当嗤之以鼻。

沈嫣菡恶趣味地继续问道:“那如果是扎西带一百个人,你能打吗?”

“公主,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十七顿时变脸,“我和扎西是自己人,自己人怎么可能打自己人。”

沈嫣菡懒得和十七纠缠,这家伙你给他一点颜色,他就可以给你开个染坊。

沈嫣菡是没有纠缠的意思了,可十七不乐意了。

章节目录 第248章 乱七八糟的乱 “公主,你真准备和亲?”

“不然呢,你以为本公主说的是假的?”

“淮国还是须国?”十七故意吊着眼睛看向沈嫣菡,“淮国是吧?可当初王青南去谈的时候,并没有指定哪个和亲淮国,哪个和亲须国,你就那么肯定你能去淮国?万一你去淮国不是嫁给郝连策,你不是白算计了?”

不给沈嫣菡说话的机会,十七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万一,你嫁给哪个皇子做妾,哦豁……”

“啪。”

十七话还没说完,就被墨画一巴掌打在后背上。

“胡说八道!你做龟公,公主都不会做妾!”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来自墨画的维护,总会让她受宠若惊。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哈,不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我会轻易让你得手?”

“哈,明明自己反应慢,还大言不惭,来啊,互相伤害啊,看谁厉害!”

墨画说着说着就摆出了打架的架势。

十七嘟囔了几下,终是没有接招。

看着对面闹个不停的两人,钟嬷嬷无奈地摇头。

“公主,你说扎西那边……”

沈嫣菡高深莫测地笑了,“还不是因为沈老三。”

“又是三殿下。”对三殿下不仅不维护公主,还有可能会站在公主对立面的行为,钟嬷嬷表示严重不满,所以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正如沈嫣菡所说那般,因为扎西和王轩霖的到来,凤朝的朝廷再一次受到了考验。

唯一能让人安心的是,外患早就解决了,内忧矛盾激化,迟早要走到这一步。

王青南父子先发制人,在朝堂上当即指出扎西和王轩霖狼狈为奸,两人先是合谋篡位,想利用许将军的死制造混乱,然后见机行事。

结果事情败露后,王家抄斩,王轩霖走投无路,只能回来,企图捏造事实,洗刷自己的罪名!

所以,不管两人说什么,都不能信!

大家都清楚王青南要唱什么戏,可权势之争就是这样,胜者为王,赢了的那个,说什么都是对的!

所以,朝堂上半数以上的人是支持王青南的,剩下的一小部分,抱着明哲保身的态度,不参与,不搅和,当然,事后也得不到好处。

王青南父子的说法,有人证——王均慕身边送信回来的小厮,有物证——从王轩霖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书信,所以,在表面上,王青南父子的说法最可信。

王轩霖也不争辩,直接提上来一个人。

王均慕一看,顿时变了脸。

在朝堂上吃瓜的沈嫣菡顿时就笑了。

王轩霖提上来的这个人,她很熟悉,就是皇学饭堂里负责打扫的葛大。

这下,真的是狗咬狗了。

可不是狗咬狗。

根据葛大的交代,他和开国公府负责倒夜香的葛二,帮着王均慕传递消息给王成,王成按照王均慕的吩咐,帮他安排了一切。

什么一切?

陷害王轩霖的证据。

那个所谓的通敌书信,是带队搜查的人放进去的,在打开暗格的时候,将书信放进去,然后再夸张地大吼一声,吸引同僚的注意力,证明东西是暗格里的。

许将军的死,不知是不是意外,王均慕和王轩霖确实没见到许将军。

别说许将军了,两人连扎西都没见到,王均慕就对王轩霖动手了。

王轩霖当时确实差点死了。

只是他运气好,他的心脏和正常的位置是相反的,所以,命悬一线却也不是没有生机。

嗯,就是众人猜测的那般,这个生机是扎西给的。

扎西的人发现了王轩霖。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在某些利益上是一致的,所以扎西经过深思熟虑后,救下了王轩霖。

两人之所以一起到京城,一个是回来报仇,一个是回来了却心愿。

先说王轩霖的报仇。

十七八岁的年纪,在经历了生死和满门抄斩的变故后,心智成熟了很多。

沈嫣菡看人一向很准,这是她打小混迹在市井的本事。所以,在见到王轩霖的时候,王轩霖身上明显的变化,让沈嫣菡微微一愣。

往日的意气风发和踌躇满志,被内敛取代。

少年的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深沉,不是故作老成,而是一点点沧桑的感觉。

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期期艾艾,只是没了张扬的野心。

不甘心是肯定的,可比起不甘心,看清眼前的事实才是最明智的。

“堂兄,”王轩霖对王均慕的称呼很有意思,没有用爵位,而是用上了族里的称呼,“你可以不承认,可以说我栽赃陷害,毕竟,这是你惯用的伎俩。这两人,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你的人,也没有他们传递的信息,你可以狡辩说,一切都是我捏造的。还有就是王成,他咬死不承认,我一个证据都没有。”

面对如此坦诚的王轩霖,朝堂上的众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是,你们悄悄摸进宫,还大张旗鼓地把我们叫来了,不是要当面对质的吗?

你什么证据都没有,还说什么?

因为辅佐大臣的名单还没出来,王恒翎现在也没露面,和亲的人选还差一个……

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所以,凤朝暂时停了早朝。

扎西和王轩霖怎么进来的,那就要问沈嫣菡了。

不是沈嫣菡让李公公放行,他们能顺利进宫?

还能打着沈嫣菡的旗帜,把这些大臣骗进宫?

最近热衷于吃瓜的沈嫣菡在一旁偷着乐。

“既然没有证据,你还说什么?王家满门抄斩,就差一个你了。”惊慌过后,镇定下来的王均慕趾高气昂地说道,“你勾结蛮夷,证据确凿,如果不是你带人叛乱,凤朝不会腹背受敌,更不会签下耻辱的协议,割地、和亲,赔偿!你就是死一百次,也难辞其咎!”

“究竟我是千古罪人,还是你是千古罪人,你心里最清楚,我是没有证据,可他有!”

刷刷刷!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扎西。

就连沈嫣菡都颇有兴趣地挑眉。

这些大臣一个个没事干,心思都在这些八卦上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敢来就不带怕的 有这些闲工夫,多帮百姓做点实事不好吗?

心里这么义正辞严地想着,可沈嫣菡滴溜溜的眼珠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扎西。

扎西淡定地站在大殿上。

仿佛是来旅游的,没有被众人围攻的慌乱,也没有因为站在威严的地方而手足无措。

不卑不亢的姿态,沈嫣菡微微紧眼。

扎西的五官介于汉族和少数民族之间,在蜀州的时候,沈嫣菡就有猜测了。

如果说,那个叫什么何瑞的是扎西的父亲,那扎西有一半汉族的血统,一般少数民族的血统。

据她的经验,这种人是被排斥的。

不管是被汉族人排斥,还是被部落的人排斥,总之就是,什么都不是。

可扎西不仅坐上了部落首领的位置,更是坐上了部落联盟盟主的位置!

所以,这个扎西不仅是个有能耐的,还得是个狠的!

有能耐,能给大家带来好处,就会被推崇。

够狠,才能压得住那些不服气的人。

仔细看的话,扎西的五官还是很耐看的,那种介于两个民族之间的五官,让他脸上的线条更加刚毅。

偏黑的肤色是成熟男人的狂野和彪悍,并不野蛮,恰到好处的阳刚。

就像现在,扎西被众人围观,他的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表情。

“这位……”

面对王均慕的询问,扎西似笑非笑地说道:“慕世子口口声声说许将军是被我所杀,又是我与王轩霖联手制造了蜀州的混乱,更是我逼迫朝廷妥协,怎么,慕世子现在却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本世子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王均慕反应够快,顺着扎西的话说道,“你和王轩霖联手是你们俩的事,本世子刚到蜀州,还没与你见面谈判,你们就对本世子动手了,要不是本世子反应快,早就回不来了。”

“堂兄就是会说话,明明那个差点回不来的人是我,被你逼下山崖的,也是我。”王轩霖猩红的双眼里满是戾气。

王均慕一副“活该”的口吻,“怎么,只能你陷害本世子,本世子还不能反抗了?”

扎西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几封信。

“这是什么?”王均慕警觉地问道。

“原本,我与慕世子的合作是建立在各取所需上,本就不稳固,这点我也明白,只是没想到慕世子过河拆桥的本事如此了得,不认识,没见过,不知道。”

“你说什么?”

“这些,不是当初慕世子写给我的信,我们是没见过,可我们的合作,不是这些信件促成的吗?”

“不胡说八道,本世子什么时候给你写信了,你……”王均慕想抢夺扎西手里的书信,可沈嫣菡的动作更快,一把就抓了过去,煞有介事地看了几行字,递给身边的人。

“你看看,这是不是慕世子的字?”

被问的人一怔,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出头鸟。

硬着头皮接过去,看过后,忐忑地说道:“回公主,微臣对慕世子的字迹不是很熟悉。”

“不熟悉你看那么认真做什么?”沈嫣菡日常怼。

“微臣……”

“好了,没你的事了,”沈嫣菡不耐烦地挥手,捏着信纸,对众人说道,“本公主瞧着倒真像是慕世子的字迹,开国公,你看看?”

王青南双手接了过去,只瞄了一眼,“瞧着像是慕儿写的,可是公主,您也知道,字迹这种东西,是很容易模仿的。”

“开国公也说了,字迹很容易模仿,所以谁能证明王轩霖书房里的信是我的字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都不该知道我的字迹是怎样的。也是,大家都没见过我的字迹,更好忽悠。”

“你……”

“慕世子,”扎西打断了王均慕的话,“人证是你们的人,物证也似是而非,非要栽赃我和王轩霖联手,这未免也太牵强了。不错,蜀州是叛乱了,却不是受任何人指使,只因为齐贵妃。”

“齐贵妃?”

众人震惊。

若是扎西说,和他合作的是开国公的话,他们有上百个理由怼回去,说扎西胡说八道。

可扎西却说得是齐贵妃……

这让他们怎么怼?

旧权对齐贵妃的过往,只知道蜀州锦城的齐家,这个扎西是哪里冒出来的?

新贵们就更不必说了,不是皇上打着齐贵妃的旗子,他们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可不管是旧权还是新贵,乍一听到扎西居然和齐贵妃有关系,心里除了震惊就是“怎么可能”。

扎西却是笑着说道:“所以,我是最不可能和你们王氏一族的人合作的。”

就算王轩霖能帮扎西扳倒王韩元,就算王轩霖承诺他坐上龙椅后,给扎西和他的部落联盟多少好处,扎西都不会与他合作。

扎西恨王韩元是真。

可王轩霖也是王氏一族的人。

扎西恨的,是整个王氏一族所有的人!

王均慕脸色惨白。

王青南更是咬着腮帮子,一句话也不说。

这个时候,他们能说什么?

扎西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沈嫣菡身上划过,似乎还微微松了口气。

“你们王氏一族的内部矛盾不要牵扯到我身上,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我既然敢带人叛乱,就不怕你们朝廷镇压。你们该庆幸,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否则,也不会轻易收场。王韩元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地活着,是对他最好的惩罚。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你们对我做什么。哦,对了,你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比起我,淮国和须国才是你们的心头大患。至于所谓的兵符,怕是你们想多了,我起兵还需要兵符吗?”

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作为一个叛军首领,能嚣张到这个程度,扎西也是够了。

她知道扎西嚣张的底气。

这个时候把扎西扣下,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凤朝才经历了战乱和动荡,扎西敢单枪匹马地来,说明他的人都在近处虎视眈眈,他只要稍微出了问题,那百多十个部落组成的部落联盟不是假的。

不说推翻凤朝,也会让凤朝元气大伤。

历届朝代,对这种组织都是招安。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和稀泥 像凤朝这种没有根基的,更是只能招安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

扎西把这块遮羞布扯掉,王青南的尴尬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过,沈嫣菡还是低估了这对父子的承受能力。

两人坦然地站在大殿上,不仅情绪没被影响,就是脸上的神情都不曾变过。

“所以,究竟是王轩霖勾结了叛党,还是王均慕被人陷害?”沈嫣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这个,就要长公主查明了,”扎西从善如流地说道,“我来,只是想澄清一下我叛乱的动机,对他们之间的龌龊没什么兴趣。”

沈嫣菡嘴角抽了抽。

叛乱就叛乱,还需要澄清理由吗?

有了扎西的话,王青南父子的说辞就有些站不住脚,可王轩霖一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已经是定数了,哪怕是给王家平了反,死了的人也活不过来了。

众人朝沈嫣菡看去。

呵,现在你们知道找本公主了?

分利益的时候,不是巴不得本公主有多远滚多远吗?

既然是“众望所归”,沈嫣菡怎么也不能让大家失望不是?

她站出来,对王轩霖说道:“王家的情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本公主会让人将你家人的骸骨重新埋进王氏一族的祖坟,流放的女眷,我也会让人接回来,只是,谁也说不清楚,你和王均慕之间究竟是谁算计了谁,所以,大家各退一步,你看怎样?”

明显和稀泥的手段,王轩霖却是双手抱拳,“但凭公主做主。”

王轩霖很聪明。

他现在是弱势群体,是被大家同情的人,只要不是过分的好处,众人都会许给他。

他和王均慕已经撕破脸,两人之间究竟是谁陷害了谁,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真要说起来,他俩半斤八两,谁也占不了便宜。

见好就收的道理他懂。

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他也懂。

他有的是耐心。

沈嫣菡要和稀泥,且当事人双方都愿意这样,旁人还能说什么?

王轩霖官复原职,依旧在锦衣卫里任职。

不过,或许是为了补偿王轩霖,他由原来的小分队队员变成了小分队队长,看似没有升职多少,可聪明的人都清楚,王轩霖确实是因祸得福了。

能在锦衣卫里任队长,手里的实权不是王均慕这个所谓的世子能比的。

轻松愉快地处理完这件事,沈嫣菡美滋滋地回公主府了。

一进院子,就看到十七哀怨地堵在她卧房门口。

沈嫣菡问墨画,“这家伙又抽风了?”

“谁知道呢?”墨画是很看不起十七的。

习武者凭实力说话。

十七的身手是不错,可满嘴跑火车的习惯,太让人看不起。

墨画仔细观察过了,十七那所谓以一敌百的功夫,不过是他自己吹的。

浮夸!

幼稚!

鄙视完十七,墨画上前,准备推开十七的手还没有抬起来,十七就一个侧身,挤到了沈嫣菡面前。

“公主,你过河拆桥。”

“我?”沈嫣菡指着自己的鼻子,好笑地说道,“本公主过什么河,拆什么桥了?”

“你利用完我就扔下我,不厚道。”

“难不成,我还要把你贡着?”沈嫣菡好笑地反问。

“我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怎么说的?”

十七双手抱胸,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气势汹汹,“你说的,我们合作三年。”

“是啊,没错。”沈嫣菡点头,“所以呢?”

“这还没到三年呢。”

“你想怎样?”沈嫣菡算是看出来了。

十七就是个不正常的。

“既然没到三年,我就要跟着你。”

哈!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

见过上赶着要好处的,没见过上赶着要做奴才的。

沈嫣菡脸上的戏谑太过实质性,十七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我是言出必行的人,既然当初我们约定了三年,那就是三年,我不看着你,万一你到了淮国断了我们的解药怎么办?而且,我代表了我兄弟,我就这么回去了,日后,我和我的兄弟们行走江湖的时候,不是要被人说成是不守信用的人?”

“所以,你说什么都要跟着本公主了?”

“不是跟,是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十七努力挽尊。

“好的,我知道了,”沈嫣菡点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坏了你的名声不是?”

“这还差不多!”十七吊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就不耽误时间了,记得提前通知我哈,我好提前安排。”

看着十七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出了“无忧院”,沈嫣菡好笑地摇头。

“公主,”沈嫣菡一进屋子,钟嬷嬷就拿出册子,对她说道,“这些都是老奴重新整理出来的库房里的东西,我们怎么带走?”

沈嫣菡库房里的东西,连王韩元都眼红,就更别说留在朝堂上的那些人了。

如果她人在凤朝,这些肯定都是她的,可她要和亲了,那些人总会找各种理由让她留下一部分。

比如,这些的东西都是凤朝的珍品,怎么能便宜了淮国和须国?

再比如,沈嫣菡和亲已经有嫁妆了,再把这些东西带过去,虽然有底气,可是万一被那边的人抢走了呢?

还是留在凤朝安全。

他们帮沈嫣菡看着,沈嫣菡需要什么,他们到时候给她送过去就行了。

再说了,万一将来沈嫣菡还能回来呢?

有了这些东西傍身,沈嫣菡今后的日子也好过不是。

可沈嫣菡是谁?

作为一代宠妃,还是祸国殃民的那种,手里的东西从来都是只进不出的,留给凤朝?

她还没那么高风亮节。

所以,如何带走这些东西,是个麻烦。

不过,好在沈嫣菡早就做了打算,“跟着周辰的粮队走,明儿他过来的时候,我再和他细说。”

见沈嫣菡早就有了主意,钟嬷嬷也放心了。

“公主,万一我们去的不是淮国呢?”

钟嬷嬷对沈嫣菡主动和亲的举动,没什么大惊小怪。

在她的认知里,公主和娘娘一样聪明,甚至比娘娘更杀伐果决。

娘娘顾虑太多,深思熟虑是好,可难免束手束脚。

可公主不一样。

公主任性,却不是没有心计。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被选上了 公主是不择手段,可,这样的公主,谁敢冒犯?

所以,公主和亲淮国,必定有公主的道理。

郝连策对公主的心思,钟嬷嬷一清二楚。

公主到了淮国,郝连策一定会护着公主,总比让公主在凤朝一个人得好。

当然,这样的话,也把公主和郝连策拴在一起了。

可钟嬷嬷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郝连策若是对公主不好,或是宠妾灭妻,她们和公主一起离开就是了。

有那么多银子傍身,公主的日子不会太差。

当然,没有妾室那是最好。

所以,现在钟嬷嬷唯一担心的是,万一公主和亲的地方不是淮国,又万一是嫁给淮国的其他皇子呢?

沈嫣菡安慰道:“我去淮国还是须国,这是郝连策要解决的,他若是解决不了,我也没办法。”

双手一摊,很无奈的模样。

钟嬷嬷点了点沈嫣菡的额头,“公主,您就皮吧,到时候如果是须国,有您哭的。”

“如果是须国,那就半路带着嫁妆跑路吧。”沈嫣菡认真地怂恿。

“这个可以有。”

和亲公主又怎样?

凤朝的生死存亡关她们什么事?

钟嬷嬷琢磨着,等会让知书把地图拿来,她好好研究下,如果要半路跑路的话,什么路线是最佳路线。

“对了,王氏一族决定另一个和亲公主是谁了吗?”

听到沈嫣菡的问话,钟嬷嬷的神色有些古怪。

沈嫣菡想了想,“齐思宁?”

见钟嬷嬷点头,沈嫣菡有些幸灾乐祸了。

“也是,现在的齐家已经和王氏一族没有任何关系了。王韩元是看在齐贵妃的情谊上,对齐家颇为照顾,可现在王韩元疯疯癫癫,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了齐家?齐家唯一能依仗的人是我,可我偏偏和齐家的人不对付,王氏一族的人就没有顾虑了。齐成中好歹也是守国公,让他的女儿和亲,身份地位也配得上,不管是淮国还是须国都挑不出毛病。而且,还解决了王氏一族的麻烦,何乐而不为?齐思宁现在已经没了价值,既不能成为太子妃,又被两个圈子的人排斥,不如送去和亲,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齐思宁愿意吗?”钟嬷嬷问道,“就算齐思宁不能成为太子妃,可齐成中对这个大女儿寄予厚望,如果嫁进世家,对齐成中也是一个助力,精心培养的女儿,进这么送到别国去,马翠不闹?”

“有什么好闹的?”沈嫣菡鄙夷地说道,“齐思宁早就烙上了王均慕的印记,圈子里的人谁会要?还是进过大牢的女儿,身份再尊贵,也不干净了。但凡是有点底蕴的世家,都看不上齐思宁。之前吧,齐府还可以仗着和我的关系,在圈子里被人吹捧,现在,我都要离开凤朝了,齐成中不仅不能从我身上得到好处,还被王氏一族的人唾弃。嬷嬷,你说,谁愿意让齐思宁进门?我听说,齐思宁的脸也毁得差不多了。”

“水色的东西,有多好?”既然水色是沈老三的,又分那么多好处给马翠,当然要收点利息。

“老奴悄悄让人打听了,齐思宁的脸肯定是毁了,一直流脓,马翠用了很多方法,又是太医,又是偏方,就是不见好。齐府把消息压下来了,不过,府里的人都知道,齐思宁啊,好不了了。齐思宁一口咬定是齐思安伤了她的脸的时候下了毒,姐妹俩掐得厉害。如果是以前,马翠早就把这件事解决了,可现在的齐府乱七八咋,马翠有心无力。”

“月姨娘假孕,齐成中的儿子梦没了,还成了圈子里的笑话,日日买醉。马翠的心思在齐思宁身上越多,齐思安怨念就越重,齐府的后院无人打理,再加上琴姨娘的推波助澜,我很期待齐府最后的下场。”

“不过,”沈嫣菡话锋一转,“齐思宁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她不做点什么才怪。”

“齐思宁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对齐思宁,钟嬷嬷是看不上的,“水色停止了和马翠的合作,就齐成中那点俸禄,马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变不出一朵花儿出来。”

“既然沈老三布置了这么久,我不做点什么,太对不起他了。”

“公主……”

你还要折腾?

读懂了钟嬷嬷没说出口的话,沈嫣菡挑眉,“嬷嬷,你认为本公主是忍气吞声的人吗?”

不是。

可也不是这么能折腾的。

对沈嫣菡的决定,钟嬷嬷从来都是无条件地支持。

自家主子要折腾,她肯定要冲到最前面。

……

齐府。

马翠最近心力交瘁。

两个女儿,原本是圈子里最省心的存在,现在姐妹俩就像仇人一样,整日就琢磨如何算计对方!

现在,两人已经没有住在一个院子里了,马翠除了整日让人盯着,也不能做什么。

齐思安的脾气现在是越来越大,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小女儿居然是个狠的。

齐思宁聪明,所以在算计人上,比齐思安的花样多。

齐思安也不是吃闷亏的,被算计了,直接提着菜刀就上,废话都没有一句。

齐思宁身边的丫鬟都换了四五个了,都是被齐思安砍伤的,再这样下去,府里都没人敢在两人身边伺候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齐思宁的脸始终好不了,齐思宁一口咬定是齐思安做了手脚。

以前吧,马翠对两个女儿的性子还有把握,可是现在……

马翠不确定了。

她的沉默,在齐思安看来就是维护齐思宁。

自认为被冤枉了,齐思安这下更不服气了。

你不是说我下毒吗?

我若是不下点毒,还真对不起你的猜忌!

而齐思安就真的在齐思宁的饭菜里下了泻药。

齐思宁中招后,直接带丫鬟杀上门。

齐思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辩解都没有一句的。

然后,两个女儿矛盾更深了。

马翠不是没想过让齐成中出面。

有些方面,父亲比母亲更有威慑力。

可齐成中现在,除了买醉,除了每晚宠幸不同的丫鬟,让她们怀孕,生儿子,什么都不做。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乱投医 马翠把重心放在女儿身上,“水色”那边的东家不满意了,要终止与马翠的合作。

这怎么可以!

齐府现在的开支都是靠“水色”的分成!

特别是齐思宁的脸受伤后,昂贵的药材和寻找偏方的财力,都靠“水色”的分成在支撑!

“水色”对马翠而言,是她立足齐府的根本。

对齐府而言,是立足圈子的基础。

真要说起来,齐府除了齐成中的俸禄,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蜀州的那间书院。

虽然随着齐成中的水涨船高,书院的学生也逐日增多,可都是奔着齐成中的身份和地位去的,真正做学问的人,是不会选择这里的。

当然,只是启蒙的话,清风书院也足够了。

齐成中倒是请了几个秀才,甚至还有举人,可学识这种东西,天赋重要,也需要时间的累积。

进不了这个圈子,就是再靠近圈子里的人也没用,所以,“清风书院”不过是面子上好听而已,底蕴还是不行的,所以收入也不咋地。

齐府那边,沈嫣菡基本上是放任的,齐府的人要狗咬狗也好,自己折腾也好,她都只是个看戏的。

她当然知道这中间有琴姨娘的推波助澜。

所以,千万不要小瞧了女人。

女人狠起来,也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齐成中得到要女儿和亲的消息时,其实还是有些雀跃的。

和正常的脑回路不一样,齐成中认为齐思宁和亲,自己的身份间接得到提升,而且,这还是凤朝欠他们齐家的,总得补偿。

怎么个补偿法,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女儿而已,本就是为家族牺牲的。

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为家族出力的。

把她养这么大,不收点利息回来怎么行?

沈嫣菡够高贵吧?

她都要被以和亲的名义送出去,自己的女儿能和沈嫣菡达到一个高度,齐成中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难得在清醒的时候嘱咐马翠,给齐思宁准备的东西一定要最好最全。

嫁妆什么的,朝廷会贴补一部分,这是对她女儿的补偿。

作为父亲,他也不想委屈了女儿。

不管是淮国还是须国,当他们对凤朝有威胁的时候,凤朝就得求助于她女儿来维持两边的平衡。

反之,当凤朝对淮国或者是须国有威胁的时候,女儿和亲的那个国家,就得求助她的女儿来维持两边的平衡。

求他女儿就等于是在求他,在朝堂上,他的地位不降反升。

马翠知道自己无力回天,更明白齐府现在的情况,除了安抚女儿的情绪,就是尽可能的置办好东西。

可这些都需要银子。

“水色”的东家,马翠没见过,她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布庄的时候与一位妇人说了几句话,两人相见恨晚,一来二去熟悉了之后,对方牵的线。

一般人马翠是看不上的,对方虽然是商贾,可出手大方,马翠本就爱占便宜,得了好处,与妇人的联系就更频繁了。

对方在得知马翠的难处,齐府的难处后,仗义地牵了线,介绍了这门生意。

马翠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么好的生意,对方为什么不自己做?

就是不方便出面,请个信得过的掌柜不就行了?

再说,那妇人夫家就是做生意的,和“水色”的东家关系那么好,完全可以自己做啊,没道理便宜了她。

妇人给的解释也很合理。

“水色”的东家是其他国家的人,在凤朝做生意不方便,怕被排挤。

妇人倒是想接下这个活儿,可她的夫家只是一单纯的商人,小本生意,没身份没背景。这些年,也是通过各种关系,和官府的人有了接触,生意才好了一些,被人找茬的机会也少了。

可,若是官府的人知道他们帮其他国家的人在凤朝开铺子做生意,随便找个罪名就能抄了她家。

她是想赚银子,可先得有命花。

马翠是守国公夫人,本就是官,还是大得不得了的官。

谁敢查她?

妇人之所以愿意牵线,也是想与马翠交好,攀上更高的枝。

马翠的虚荣心得到满足的同时,还有大笔银子进账,何乐而不为?

所以,她连齐成中都没告诉,就点头拍板了。

马翠的想法很简单。

只有自己手里有了银子,才能在府里立足,才能在齐成中身边占有一席之地。

正是因为想了这么多,马翠才成了“水色”表面上的东家。

齐成中并不傻。

齐家有多少银子,他心里有数。

要开这么一间胭脂铺,就是本钱能借,他们也没有方子。

买?

能买多少?

买了现学,也是需要时间的。

可马翠能拿回银子,齐成中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着齐府的水涨船高,愿意巴结的商贾比比皆是,分干股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一个有心,一个装聋作哑,齐府俨然成了“水色”的东家。

马翠焦躁不安地坐在茶楼包间里,门外走动的声音不断地传进来。

就在她快要暴走的时候,房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刘夫人,你终于来了。”急切中带着一丝讨好。

刘氏眼底暗芒划过。

刘夫人?

呵,这还是马翠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以前,她在马翠嘴里从来都是“你”,何曾有过正式称呼。

“齐夫人,让您久等了,是小妇人的不是。”

“刘夫人过谦了,是我来早了。”讪笑着寒暄着,马翠亟不可待地把刘氏迎到了桌边。

还好,她还记得端着架子,没有亲自动手。

身边的丫鬟给两人倒了茶,退出了房间。

“怎样?”马翠急切地问道。

知道她着急,刘氏更是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说道:“齐夫人,小妇人问过了,对方不愿意。”

“不愿意,他为什么不愿意?”抬高的音量,是马翠的质问,

她其实是想说“凭什么不愿意的”,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她还没忘记,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

“齐夫人,我把您的情况给那人说了,那人说,现在不是他牵连你们,而是你们齐府牵连他。齐府出了这么多事,已经影响到他的生意了。‘水色’的东西再好,也经不住你们这么折腾。”

章节目录 第253章 都是自己的 “‘水色’的生意哪里受影响了?”马翠垂死挣扎地说道,“看账本就知道,‘水色’的生意和之前一样,甚至在推出新品后,生意更好了!过河拆桥也不是这样的。是,现在齐府是遇到了麻烦,可我家老爷还是官身,他就这么迫切地想找下家了?”

“齐夫人,您该知道,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人,商人重利,开铺子就是为了赚银子。民妇倒是能理解‘水色’东家的做法。毕竟,齐府现在在圈子里的名声并不好,大家还买‘水色’的东西,是因为‘水色’的东西确实好,她们舍不得。现在,不是‘水色’靠齐夫人,而是齐夫人靠‘水色’。”

“刘夫人,你什么意思?”

“齐夫人恕罪,”嘴里说着道歉的话,可刘氏脸上一点歉意也没有,“民妇说话直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齐夫人见谅。‘水色’给齐夫人带去利益是事实,当然,‘水色’的银子也是因为齐府才赚得那么安心,大家是合作的关系,彼此互惠互利。可齐府接二连三的出事,确实损失了一部分有头有脸的顾客,这点,齐夫人不可否认。若不是‘水色’,齐府在圈子里没那么好过。齐夫人您不要误会,民妇没有拿乔的意思,民妇就是想告诉您,‘水色’的东家,既然能把‘水色’开到凤朝,说明他在须国也有一定的实力,所以,现在这样,也不能怪‘水色’的东家。”

“我与‘水色’的合作一直都是好好的,现在,齐府是出现了点麻烦,可也不至于影响到‘水色’的生意。齐府现在确实有些负面影响,可这些都是朝堂上的手段,齐府不过是成了旋涡的中心。这是时政,和‘水色’有什么关系?你也说了,商人重利,难不成,‘水色’这段时间利用齐府赚得还少了?”

“齐夫人息怒,”刘氏脾气很好地说道,“‘水色’能有现在的规模,全都是齐夫人的功劳,‘水色’开业的时候,齐夫人凡事亲力亲为,没有齐夫人,‘水色’没有现在的成绩。可是……”

刘氏话锋一转,“齐夫人利用‘水色’中饱私囊,‘水色’的东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水色’也没亏欠齐夫人什么。”

“你什么意思?”马翠眼神闪躲。

刘氏说道:“齐夫人,您这就没意思了,大家敞开天窗说亮话,‘水色’里的东西,您与齐小姐用了不少,都走得是公账。这些就不说了,作为‘水色’明面上的东家,齐夫人和齐小姐有这个权利,可是,齐小姐受伤后,齐夫人用了‘水色’里的玲珑水。”

马翠眸子一缩。

刘氏接着说道:“玲珑水是‘水色’的镇店之宝,每间铺子里也就那么几瓶,价格比玉肌膏贵,那是因为物有所值,这点齐夫人最清楚。齐夫人,民妇不是说您不能用,齐小姐受伤,民妇也很担心,但凡能帮上齐小姐的,民妇也会倾尽所能。可齐夫人,东西您用了,总不能连银子都不给吧?您有需要,有困难,东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说明情况,能给您的,东家一定会双手奉上。可您不仅不声不响地把东西拿了,还做了假账!齐夫人,是您不诚信在先,您让东家如何与您继续合作?”

“我那是事发突然,玉肌膏今年的已经没有了,太医那边也没有别的法子,所以我才用了‘水色’的东西,正因为‘水色’的东西是好东西,所以我才会让思宁用,这也是在帮‘水色’宣传啊。”马翠努力说服刘氏,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水色”好。

刘氏也认真点头,“齐夫人说得是,可是,假账您怎么解释?您要用‘水色’的东西,大大方方地用就是了,哪怕是手里的银子不够,您知会一声,晚点给银子,甚至不用给银子,都是可以商量的。可齐夫人不仅用了,还把假账做了,您让民妇如何向东家交代?”

所以,你还想怎样?

马翠不说话了。

刘氏这才抿了一口茶,“其实,这件事也不是没有转机。”

马翠眼睛一亮。

刘氏这才吊着嗓子说道:“齐夫人,为了表示您的诚意,您至少应该先把银子补上。”

补上?

玲珑水比玉肌膏贵多了,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尽快恢复,她才动了“水色”的东西。

“水色”是她说了算,她用“水色”的东西,就相当于是用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给银子?

而“水色”的东西确实好,不然,齐思宁的脸现在将会更糟糕。

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齐思宁的脸就是无法结痂,一直流脓,恶臭不断,如果不是玲珑水,现在不知道会毁成什么样子!

“齐夫人,您先别动怒,请听民妇把话说完,”刘氏赶在马翠开口前,说道,“用了东西,付银子是理所当然的事,对吧?您把银子补上,是您的一个态度,也让东家看到您的诚意。您与东家合作这么久了,也知道东家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说明了您的情况,表明了您的态度,没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谈的,您说是不是?齐夫人,您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她哪儿有那么多钱?

即便有了“水色”的分成,齐府现在的日子也很困难。

大大小小出了那么多事,用了那么多银子,她手里根本就没有余钱!

可她更清楚,刘氏说得没错。

只有先表明自己的态度,才有机会坐下来谈继续合作的事,只有继续合作,齐府才不至于举步维艰。

马翠的脸色有些别扭。

手里没钱,什么都免谈。

“齐夫人,若是您有困难,民妇可以帮忙,”刘氏十分诚恳地说道,“当初,也是民妇给您和东家牵线,所以,民妇也诚心希望齐夫人和东家能继续合作,毕竟这是一个双赢的机会。再说,民妇更偏袒齐夫人。”

这点马翠相信。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人命 从大的说,两人都是凤朝的人,更应该一致对外。

从小了说,刘氏要想刘家以后的生意顺畅,就得巴结她!

毕竟,她是官家太太。

“只是,”刘氏略显尴尬地看向马翠,“齐夫人也清楚,民妇只是个后宅妇人,虽然因为是商贾,规矩没那么多,可民妇也是以夫为天的人,手里有点闲钱,能支配的不多,所以,来之前,民妇就提前想到了这个,与夫君商量过,若是齐夫人需要银子,我们愿意帮忙。只是,手续得齐全。”

马翠冷哼。

刘氏讪笑着解释道:“不是不相信齐夫人,只是必要的过场走一个,我们彼此都安心,日后就是有人说道此事,我们也有凭证,不怕被人诟病,您说呢,齐夫人。”

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要她写借据、欠条什么的,马翠心里很不舒服,总觉得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似的。

可她也知道,这种事到什么地方说,都是刘氏在理。

她是官家太太没错,可谁说官家太太借钱就不用打条子了?

“齐夫人,这么大个事,要不您回去与齐大人商量下?”

刘氏的贴心,反倒让马翠立即做出了决定。

回去商量?

老爷现在就是个不管事的,她没什么要和老爷商量的。

虽然最后和亲的日子还没定,可马翠估计也不远了。

眼瞅着马上就要腊八,和亲不是年前就是年后。

她得在这段时间里恢复女儿的脸,再置办一些压箱底的东西。

“好,既然刘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夫人也没什么不好开口的了,如果刘夫人方便的话,本夫人借三万两银子。”

三万?

呵呵,真敢开口。

三万两银子,除了填补“水色”的假账,剩下的都准备花在齐思宁身上。

马翠是真心心疼女儿,既然和亲是注定的,她也希望女儿能多点东西傍身。

她不是没想过说出女儿脸受伤的事,这样就不用和亲了。

可她仔细想过,女儿在凤朝圈子里确实过得不容易。

开国公那边,也没有要世子娶她女儿的意思,特别是,现在王均慕做不了太子了,他们齐府也没有沈嫣菡这个依仗后,之前围着齐府转的那些人,都不待见他们。

老爷不争气,不花心思在朝堂上进取,全在女人肚子上折腾了。

家族没底蕴,两个女儿先后在大牢里待过,要嫁进世家简直是天方夜谭。

换个地方,或者有生机也说不一定。

要融入另一个国家,还是以这种身份嫁过去,确实困难。

可嫁过去,不是皇上身边的人,也是王爷、世家的媳妇,她的女儿她清楚,只要地位有保证,抓住男人的心还不容易吗?

有了男人的宠爱,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看看沈嫣菡,她之所以能有恃无恐地作天作地,还不就是因为身份在那里吗?

所以,马翠在和齐思宁长谈一番后,都认为和亲并不是一件坏事,可当务之急就是要治好齐思宁的脸。

为此,马翠还专门找过小女儿,问她,齐思宁脸上的伤迟迟无法痊愈,是不是她做了手脚。

齐思安否认。

马翠也问过太医了。

齐思宁脸上的伤口不像是中毒,应该是齐思宁自身的问题。

有的人因为身体原因,伤口反反复复,难以愈合,再加上不正确的处理方法,导致伤口恶化,恢复起来更困难。

也不是没有办法根治,只是需要的药材很珍贵,有钱也买不到。

马翠一方面拜托太医找药,一方面筹备银子。

私心里,马翠很赞同齐成中的一个观点——把女儿养这么大,总该得到点回报。

风尘仆仆地回到齐府,迎接马翠的依旧是每日的鸡飞狗跳。

因为马翠忙着大女儿的事,所以府内的事都是琴姨娘在处理。

经过调养,琴姨娘恢复得很好,和之前病入膏肓大相径庭的是她现在红润的脸色和因为曾经怀过孕而变得有成熟风韵的身材。

只可惜,比以前更有风韵的琴姨娘基本上是不能怀孕了,所以对马翠没有任何威胁,这也是让马翠放心把府里的事交给琴姨娘一部分的原因。

琴姨娘还算听话,也有能力,因为将来不可能有子嗣,只能依附主母生存,讨好主母,将来才不至于太难过。

而且,马翠是很有分寸的人。

交给琴姨娘的,都是齐府内乱七八糟的杂事,基本上都是每日后院的日常安排。

厨房这块,琴姨娘是接触不到的,更别说其他事务了。

马翠急匆匆到了齐思宁的院子,将今日的事说与大女儿听了。

习惯上,马翠还是什么事都与大女儿商量。

齐思宁现在也想通了,不管在什么地方,握在手里的权利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母亲愿意为她张罗,她乐见其成。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让马翠觉得顺心的事了。

三万两银子,两天后马翠就到手了。

其中的两万都填补了“水色”的假账。

除了玲珑水,还有其他东西是马翠私拿的。

既然是表明自己的诚心和态度,那就要做全套。

就在马翠美滋滋地等着“水色”东家见面的消息时,“水色”出事了。

卖的只是胭脂,却出了人命,而且,还是三起人命!

因为出事的是不同阶层的人,有普通百姓,也有富裕商贾,身份最高的,就是最后的官家嫡女,原本,官府是没把这三人联系起来的。

圈子不同,层次不同,彼此之间没有交集。

可仵作在验尸的时候,巧合地从三人脸上发现了同一种胭脂,好奇之下,对这个胭脂多研究了一番,发现了端倪。

而这位三人所用的,就是“水色”的胭脂!

众人哗然。

按理说,三人阶层不一样,用的东西也该不一样。

商贾还好,反正不缺银子,一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儿就是用“水色”的胭脂,也该是一般的那种,怎么用得起中上水准的货色?

这一点,官府也很快查清楚了。

原来,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儿所用的胭脂是情郎送的。

她的这个情郎是个童生,之前帮同窗做了两首诗,让同窗在诗会上出尽了风头,所以得了银子。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抓起来 解决了这个疑惑,那么,接下来要查明的就是“水色”胭脂的事了。

为了谨慎起见,官府请来了孔君和太医。

孔君现在也算小有名气,而且背景干净。

之所以还请来了太医,是为了表示官府对这件事的重视。

太医,在同行中也算是顶尖的存在了。

请来代表平民的孔君和代表官僚的太医,葛松平也是煞费苦心。

之所以这么重视,是因为死掉的那个官家嫡女,是五品官员的家眷。

官职不大,却是圈子里的人。

但凡和“官”字沾了边,都是棘手的事。

既然找到了共同点,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孔君和太医的进程很快,“水色”的胭脂确实出了问题。

胭脂的成分里,除了正常的配方外,多了两样东西——五食散和砒霜!

这下众人沸腾了。

一个是会让人成瘾的东西,一个是剧毒。

这两样东西怎么会在胭脂里?

孔君立即做出了大胆的推断。

——光顾“水色”的女眷们,多以官宦世家的家眷居多,这些女人身后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掌控了凤朝朝纲的男人。

掌控了她们,就掌控了这些男人。

所以,从她们身上入手,将这些东西掺进胭脂里,当这些女人在取悦自家男人的时候,就会进入男人的体内,虽然进度缓慢,可日积月累,一是可以伤身,二是当他们成瘾后,就更方便控制了。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特别是那些经常光顾“水色”的官宦家眷,找上孔君要配置解药。

砒霜有什么解药?

他们没死就是幸运的了!

至于五食散,在没有成瘾前还好,立即断了就是了。

如果成瘾了,要断掉,那就比较麻烦,除了汤药辅佐,关键还是看自制力。

有几个疑神疑鬼的,非说自己已经有瘾,否则为什么老是宠那两个爱妾,不与爱妾做点什么就心痒难耐。

当前,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三条人命。

“水色”的目标很广,几乎包括了凤朝的每个阶层,可以说是无差别下手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算是凤朝的普通人也不放过,当然,能多死几个朝廷上的大臣,那就更好了。

这个判断,是朝廷的大臣们商议的结果。

证据就是,不知谁爆料出“水色”的东家是须国人!

谁都知道“水色”是齐府的,可现在爆出“水色”的东家是刚刚和凤朝达成退兵协议,让凤朝又是割地,又是送公主的须国,那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也就是说,齐府很早的时候就和须国的人勾搭上了!

一方面,须国和淮国联盟,向凤朝起兵。

另一方面,须国利用“水色”,暗暗控制凤朝大臣,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其心可诛!

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齐府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不管事的齐成中自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还是官府的人查抄了“水色”,又带人压近齐府,他才后知后觉。

马翠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是一夜之间,怎么齐府就被人查抄了?

朝堂上,听完葛松平的阐述,齐家的人才明白,齐府似乎、好像、大概是又出事了。

齐成中朝马翠看去。

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齐成中,哪里还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想当初,他带着一家人来京城的时候是何等风光?

那个时候,齐府的人脑袋里描绘的都是锦绣前程,而不是现在的牢房。

考虑到齐思宁还要和亲,所以除了齐思宁暂时扣留在齐府外,其他人都进了牢房。

这是齐思安第二次进来。

还进来的莫名其妙,所以,她是愤怒的。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水色’怎么会是须国的?”

别说“水色”是须国的了,齐思安甚至都不知道“水色”是自家的。

她只知道,齐府从前段时间开始,日子就比较好过了,她和齐思宁的衣食住行标准也按照圈子里同阶层的小伙伴的标准置办,不像以前,不过是表面风光,其实内里根本就是拆东墙补西墙。

她也知道“水色”的东西好且贵,所以当齐思宁用着“水色”的东西的时候,她是羡慕的。

她明白齐府的情况,所以她“懂事”地没有要求马翠也给她一样的待遇。

那个时候,在她的认知里,齐思宁是齐府中最聪明,最有前途的人,将来,不管是齐府还是她,都得靠齐思宁,所以她让了。

后来,家里条件好些了,她也用上了“水色”,她以为父母待她和待齐思宁是一样的。

可现实就是一遍遍地打脸!

“水色”根本就是齐府的,母亲不给她用,不过是因为在母亲眼中,她比不上齐思宁,给她用那些好东西都是浪费了!

原本心里就有戾气,现在又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牵连再次进了大牢,齐思安终于爆发。

马翠本就心虚,被小女儿质问,心里的火也窜上来了。

“我怎么知道‘水色’是须国的?当初娘也是因为中间人牵线,才拿了‘水色’的合作,谁知道这个须国是怎么回事?”

早已学聪明了的齐思安,根本就不吃马翠这一套,“娘,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知道就和‘水色’合作?娘,女儿不傻,就算你和大姐不知道‘水色’是须国的,也一定知道‘水色’不是凤朝的!不然,哪儿还轮得到我们齐府?就是有商贾要依靠我们齐府,也只是分干股给我们,在需要的时候,我们稍加维护一下,怎么会让齐府成为明面上的东家?现在好了,出事了,找不到须国的人,我们齐府就是叛国通敌的大罪!”

马翠眼神慌乱。

谁知道“水色”的东家这么有抱负,居然要对凤朝的大臣动手。

她怎么知道“水色”的东家是谁?

她见都没见过!

这个时候,马翠也明白她被刘氏摆了一道。

不过,马翠心里并不慌乱。

“水色”的东家她是找不了,可刘家还在凤朝,还在京城。

怎么说,她也是官太太,刘氏不过是一个商贾的妻子,到了公堂上,葛松平还是偏袒她的。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掰扯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马翠对暴躁的齐思安说道:“这件事,是娘没处理好,不过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齐思安冷笑。

还是把她当傻子?

真要那么容易出去,就不会把他们送进来了。

齐府是守国公,是有爵位的,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怎么会把他们送进来?

愤怒归愤怒,齐思安还没完全失去理智。

保存体力,保持清醒,才能在非常时期找到最正确的方法。

马翠嘴里说得信誓旦旦,其实心里也在打鼓,只期盼着刘氏那边别那么快得到消息,至少要留到开堂公审,和她在堂上对质之后。

等待就是煎熬,好在这个煎熬并没有让齐家的人等太久,也就一晚上的时间,在齐家人什么口风都没探出来之后,开堂了。

依旧是公审。

这么大的事必须公审。

齐家的人一上来,就发现了气氛不对。

以往的公审,虽然也有很多百姓陪审,可大家都是看热闹,最多也就是幸灾乐祸。

可今儿不一样。

齐家的人一上来,就明显感觉到了来自群众的愤怒!

那是恨不得挫骨扬灰的愤怒!

马翠还莫名其妙。

多大点儿事儿,不就是死了三个人嘛!

那也只是说明“水色”的东西有问题,关她什么事?

那三人又不是她杀的,至于吗?

这个时候的马翠,还没有觉悟。

那种,你背叛你的国家,就是所有人的仇人的觉悟!

死三个人确实不算什么。

可是,如果你是因为别的国家,让自己的国家死了三个人,那你就是所有人的公敌了。

没向你扔烂菜叶就不错了!

齐成中一家站在公堂上,模样还不算狼狈。

葛松平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齐成中立即喊冤。

“大人,”齐成中看上去还不是很慌乱,“这件事我们一家很无辜,我们只是帮‘水色’的东家看着‘水色’,年底了,他分一成干股给我们。”

这是圈子里的日常操作。

那些想借助势力的商贾,都会挂靠在某个大家族,或者官宦人家名下,每年分一点干股,类似于保护费的东西。

当然这和保护费不一样。

至少听上去好听。

当然名头借出去,也不是让对方胡作非为的,只是在需要的时候,对自家的一种保护,不会被别的人盯上。

“齐夫人,‘水色’一直是你在出面,对外宣称的东家也是你们齐府,您会从未见过‘水色’所谓的真正东家?”

葛松平一针见血地说道。

马翠心里虽然害怕,但在关键时刻还能撑得住,“葛大人,我是通过中间人,与‘水色’的东家达成协议的,‘水色’的东家我是没见过,可中间人一定见过。”

“齐夫人是说刘氏?”

刘氏畏畏缩缩地上来。

毕竟只是商贾,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刘氏,你对齐夫人的说辞,有什么要辩解的?”

刘氏战战兢兢,“回大人,民妇与齐夫人是在布庄认识的,之后见过几次面,喝过茶,但是,民妇不知道为何齐夫人会说是民妇中间牵线,让她和‘水色’的东家认识的。”

“你胡说,明明是你!”

“放肆!”葛松平一声训斥,马翠硬生生地闭上了嘴。

不甘心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戳在刘氏身上。

“刘氏,你除了和齐夫人喝茶,还做了什么?”

刘氏仔细想了想,“回大人,除了喝茶,逛了首饰店,一起吃过饭,聊的都是最近京城的八卦。大人,您也知道,民妇夫家是做小吃店的,也算殷实,所以,每次和齐夫人出去,都是民妇出银子……”

刘氏说到这里,堂下唏嘘声一片。

你一个守国公夫人,至于这么抠门吗?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用人家的也就算了,还要栽赃陷害别人,这是官大欺民吗?

有义愤填膺的人,已经在堂下叫嚷了。

声音不大,饱含愤怒。

“可能是民妇出手大方,所以齐夫人愿意与民妇交好。民妇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齐夫人是守国公夫人,能背靠守国府,对民妇的夫家有好处。所以大家就心照不宣地来往。至于大人,您说的‘水色’,民妇只知道,当初齐夫人找上民妇,言语中透露想做点什么生意,民妇也是个明白人,当场就借了本钱给齐夫人。”

随着刘氏的叙述,她的情绪也放松了,没先前那么紧张。

只是马翠这边就不好了。

因为愤怒,身体在颤抖,偏偏这个时候,她还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还没轮到她。

强行辩解,不仅会留下不好的印象,还会让她的辩解显得无力,所以,只能憋屈地等。

等到她可以说话的时候。

“所以,‘水色’的东家是齐府?”

“回大人,民妇不敢肯定,民妇只知道借了三万两银子给齐夫人,这是民妇手里的欠条,是齐夫人亲手写的。”双手递到官差手里。

得到葛松平“你继续”的眼神儿,刘氏才继续说道:“齐夫人倒是在民妇面前说过‘水色’的东家,但究竟是谁,民妇确实不知道,所以,民妇不敢肯定。?

“那你如何证明,你借给齐夫人的三万两银子是用来开‘水色’的?”

“回大人,‘水色’的铺子是民妇和齐夫人一起通过牙行找的,民妇做得担保人。付租金的银票,也是民妇给齐夫人的银票,民妇看得很清楚。因为是五千两的面额,相信牙行那边也有印象。至于‘水色’的经营,进货渠道什么的,民妇就不知道了。”

“齐夫人,你有什么要说的?”

终于轮到马翠了。

马翠窝火地吐出一口浊气。

“葛大人,去牙行并不是本夫人的意思,是刘氏说,她认识牙行的人,可以租到好铺子,让本夫人去帮她掌眼。银票是本夫人给牙行的,确实是刘氏的银票,但并不是她所说,借给本夫人的,是当时刘氏忙着上净房,托本夫人帮她办的手续。”

“有证据吗?”

“……没有。”

马翠能有什么证据?

章节目录 第257章 重点错了 就是那铺子的租赁合约都写得是她的名字。

因为刘氏说,既然是她与“水色”合作,那么就不要在中间掺加其他人,免得日后麻烦,反正“水色”明面上的东家是齐府,写她的名字也无可厚非。

马翠想想也是。

当然,马翠还有自己的小心思。

万一“水色”开不下去关门了,这铺子可是付了一年的租金,到时候,她转手租给别人,或者自己做点什么,都是赚。

“齐夫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其实葛松平已经很没耐心了,只不过流程是这样的,他也没办法。

所以,开口的时候,很是敷衍。

马翠倒没听出来,只愤恨不平地说道:“本夫人没那么大的本事和须国的人勾结,我家老爷就更不会了。我们齐府有多大的本事,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再说,须国能给我们什么好处,让我们昧着良心陷害自己国家的人?”

“齐夫人,‘水色’在筹备的时候,你是否知道‘水色’的东家不是凤朝的人?”

马翠迟疑了一下,才老实地说道:“回大人,本夫人只听刘氏说过,‘水色’的东家不是凤朝的人,却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人。本夫人想,只是一个商贾,因为在凤朝没有背景,所以才想挂靠在齐府的名下。若本夫人知道‘水色’的东家是要做这些勾当,怎么会欣然同意?”

说得义愤填膺,也改变不了马翠贪婪的本质。

这下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葛松平捋着胡子,看向齐成中,“齐大人是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葛大人,本官只知道内人与人合伙做生意,后来才逐渐知道是‘水色’。‘水色’那边的事,都是内人出面,所以……”

要说完全不知情,说不过去,齐成中只有半遮半掩地说道。

堂下哄笑。

你说你不知道?

那你用银子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这些银子是哪里来的?

下面的嘘声太大,齐成中愤恨地羞红了脸。

“所以,齐夫人,对于你先前的说辞,你是没有证据的?”

见马翠摇头,葛松平又问道:“刘氏说,你向她借了三万两银子,可是事实?”

“大人,借银子是真,却不是因为‘水色’,而是本夫人手头拮据,向刘氏借的。”

“这么多银子,齐夫人用来做什么了?”

三万两啊,又不是三十两。

这得是多好的关系,说借就借。

不过,葛松平大概也明白刘氏的心思。

刘家不缺银子,缺的是人脉和关系。

这些若是能用银子买,刘家的人也不在乎。

马翠眼神闪躲。

在下面的人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

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句,众人的情绪被带动,讨伐声不断。

齐成中和马翠何曾见过这样的架势?

当下就心里发虚,埋着脑袋。

这样的行为,更加印证了众人的猜测,有人直接喊出了“凌迟”!

齐思安这才抬起眼帘朝堂下看去。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异常平静。

她比马翠和齐成中看得清楚。

齐思宁是要和亲的,所以,他们不至于会死,但不好过是真。

“我、我欠了外债,用来还钱了。所以,葛大人,若我真是‘水色’的东家,也不至于借钱还债了。”

葛松平看向刘氏,刘氏立即说道:“葛大人,欠条是七个月前写的,当时齐夫人说的是用来筹备‘水色’,欠条上写得一清二楚。”

“你胡说!”马翠当场发飙,“欠条明明是我三天前,在茶楼写给你的!”

而且,也没写什么印子钱。

“齐夫人,你自己看看。”葛松平让人把欠条递给了马翠。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这不是我写的。”马翠识字不多,可欠条还是认识的。

熟悉的字迹,却不是自己写的那张。

上面清楚写到,为了筹备“水色”的启动资金,她向刘氏借了三万两银子,三年内还清,没有利息。

这得是多好的关系才不要利息呀!

就是这本金,到时候怕是也不会还了吧?

“齐夫人,你该不是连自己的字迹都不认识了吧?”

“你、你陷害我!”这个时候马翠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白活了。

“齐夫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民妇只是一介草民,有什么本事陷害齐夫人?白纸黑字是齐夫人你的字迹,难不成,民妇还能逼迫齐夫人?”

自然是不能了。

可是……

这上面确实是她的字迹,她跟着老爷学过写字,以前是因为书院院长夫人的身份,一个字都不会写,让书院掉价。

后来,到了京城,她也练了一段时间的毛笔字,也是因为守国公夫人的身份。

单凭欠条上的几个字,就要摸清楚她写字的习惯,那得是多大的本事啊!

愚蠢限制了马翠的想象。

她现在也没闲工夫去操心那些。

“葛大人,”马翠说道,“我是拿不出证据,可‘水色’的掌柜清楚‘水色’另有东家,我只是‘水色’表面上的东家。”

可遗憾的是,上来作证的掌柜和伙计,都一口咬定马翠就是“水色”的东家。

那所谓的真东家,别说见面了,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齐夫人,你弄错了一件事,”葛松平头大地说道,“我们现在说是并不是究竟谁是‘水色’的东家,而是你勾结须国的事。”

马翠脸色惨白。

不对啊,先前明明说的谁是“水色”的东家,怎么现在就变成了她勾结须国的事?

齐成中最先反应过来,慌忙辩解道:“葛大人,外面的留言都是以讹传讹,我们根本就没有勾结须国!”

说自己是“水色”的东家,就要对那三条人命负责。

否认自己是“水色”的东家,就要承担通敌叛国的罪名。

两相权衡,齐成中选了罪名最轻的那个。

“是啊,大人,我就是贪便宜,做了‘水色’的东家,但绝对没有和须国的人勾搭,就算‘水色’的真东家是须国的人,可我压根就没见过对方,只每个月拿干股。我向刘氏借的三万两银子,也是为了填‘水色’的账。”

情急之下,马翠不仅自称变了,还一点也不顾忌地说出了自己做假账的事。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你可以的 葛松平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了。

不管马翠知不知道,见没见过“水色”的东家,那人都是须国的人,齐府与须国的人有接触是事实。

齐府的人该庆幸现在皇上浑浑噩噩,太子还没登基,朝廷还处于群龙无首的地步,不然的话,依着皇上的脾气,齐府早就没了,他们哪儿还有机会在堂上辩解?

想着那人对自己说的话,葛松平打了个冷颤。

“齐大人,齐夫人,”直到现在,葛松平对两人的称呼都相当尊敬,完全没有把他们当嫌疑人的样子,只是嘴里说的话,却不是这样,“齐小姐和亲须国,这也是‘水色’东家的意思吗?那本官是不是能这么理解,因为你们帮‘水色’的东家做事,虽然没有完全成功,可作为给你们的报酬,让齐小姐和亲到须国,并保证她的地位和宠幸?”

堂下一片哗然。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细思极恐!

原来,当真是一环扣一环,齐府的好处在这里啊。

“葛大人,先不说小女和亲的事和‘水色’无关,就是和亲去哪里,也是朝堂上诸位大臣商议的结果,不是我能左右的。”

“真的是这样吗?”葛松平的反问,让所有人想了很多。

不是淮国就是须国,一半的机会。

可如果须国主动要求是齐思宁和亲呢?

当然,凤朝最初的打算并不是齐思宁,是沈嫣菡主动要求和亲,王氏一族的人才想到了齐成中的女儿。

不管是沈嫣菡无心也好,推波助澜也好,总之,现在的结果就是齐思宁被选中了,和亲的地方,好巧不巧的就是须国。

当然,葛松平也明白,这件事不能闹大。

和亲在即。

不管是巧合还是刻意,都得等齐思宁和亲到了须国,才能对齐府做进一步的判罚。

这场官司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三条人命,不是说过了就过了。

葛松平说道:“此案已经禀报太子,如何判罚,太子会定夺。”

这是在给王恒翎立威。

考虑到齐府的特殊情况,齐成中一家人暂时放回了齐府软禁。

马翠要帮齐思宁置办什么东西,清单和银子交给官府的人,他们会置办,等齐思宁和亲后,对齐府的判罚就会下来。

马翠松了口气。

她就说嘛,她家老爷是守国公,岂是这些人能轻易动的?

就是葛松平都没有资格发落她,还不是把她放回去了?

这个时候的马翠,压根就不明白,葛松平之所以愿意放他们回去,是不想齐思宁和亲的时候太难看。

把齐府打压得狠了,须国嫌弃齐思宁的身份,换一个人,多的麻烦都来了。

虽然齐思宁是须国内定的人选,可在没有踏入须国境内,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

公主府。

沈嫣菡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板着小脸的少年,讨好地把装点心的碟子朝他面前推了推。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啊,什么?”沈嫣菡的装聋作哑并没有得到少年的好脸色。

王恒翎一个白眼,“你为什么要和亲?如果你担心在凤朝过得不好,完全是多余的,只要我坐上了龙椅,你就是横着走,都没人敢懂你!”

“你就是没坐上龙椅,本公主也可以横着走。”

“所以,你为什么要和亲?”

“一个地方待腻了,换个地方继续作咯。”沈嫣菡无所谓地说道。

王恒翎不高兴了,“你想换个地方,到时候我带你微服出巡就是了,不想在凤朝,我们去哪里都可以,你根本就用不着和亲。”

沈嫣菡诧异地看过去。

王恒翎小脸红了红,垂着眸子,不自然地说道:“你傻啊,你是凤朝的公主,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天作地,谁敢把你怎样?你到了别人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负了,我都不能包庇你!”

“有良心,没白疼你。”沈嫣菡调侃了一句。

换来王恒翎更大的白眼,“就算你和亲到了那里,身份最贵,可没有娘家人的支持,怎么争宠,怎么铲除异己?就是要找个帮你挖坑埋尸体的人都找不到。你需要时间经营自己的势力,发展自己的人脉,多浪费时间,还费神伤身。还有啊,你在凤朝,随便招个驸马多好,跑到别的地方,和一群女人争宠,你脑袋进水了吗?”

“你脑袋才进水了!”沈嫣菡拿手指在王恒翎额头上戳了戳。

王恒翎皱眉,却没躲开,“不就是因为郝连策嘛,你让我和他说,让他入赘到我们凤朝。”

“你还挺有志气的。”沈嫣菡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见王恒翎气鼓鼓地板着小脸,沈嫣菡放柔了声音,“我到淮国,有我不得不去的理由,并不是因为郝连策。”

“真的不是因为他。”

“确实不是因为他,只不过,他恰好在淮国罢了。”

这下王恒翎心里舒坦了,可依旧不满意,“既然只是去淮国办事,不一定要和亲去啊,大不了,我陪你走一趟,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再回来。”

话里话外,就是不想沈嫣菡扔下他。

“你长大了,”沈嫣菡在王恒翎的头顶薅了两下,“我可以放心地把凤朝交给你。”

“谁说我长大了,”王恒翎不服气地说道,“我才刚开始跟夫子学功课,字都不认识几个,你就放心让我批阅奏章?你就不怕那几个辅佐大臣坑我?万一我御笔一抖,把凤朝抖垮了怎么办?”

嘴里说着威胁的话,脸上做出凶巴巴的表情,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我相信你不会。”

“公主,你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你不是那样的人,”沈嫣菡的轻言细语缓缓抚平王恒翎身上的戾气,“你有多努力,多用心,我都知道。将来你会是个好皇帝。”

“这些都是你的自以为。”小声嘟囔着,王恒翎还在垂死挣扎。

沈嫣菡好笑地说道:“你是有责任心的人,单凭这点,凤朝在你手里就不会太差,再说,我敢把凤朝给你,凤朝是好是坏都无所谓,你喜欢就好。”

你……

王恒翎神色古怪地看着沈嫣菡。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没有回头路 “怎么,我说错了?”

“不知道。”王恒翎别扭地说道。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你长大了,应该知道没有谁会陪谁一辈子,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做的事,要完成的使命,要肩负的责任。我把凤朝交到你手里,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人,不管遭遇了什么困境,你都不认输,也不服输,你那么努力,努力向上攀爬,凤朝在你手里,只会更好。我也想坐享其成,享受你带给凤朝的那些,可我也有我要去做的事。“

“那做完了,你还回来吗?”

沈嫣菡一愣,“你要知道,不管我在哪里,我们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们?”王恒翎眼睛亮了。

“难道不是吗?”沈嫣菡好笑地反问。

“谁知道呢,谁知道你是不是哄我。”嘴里说着负气的话,王恒翎眼神飘忽,小脸红了。

沈嫣菡又在王恒翎的头顶薅了两下。

王恒翎皱眉,却没有阻止。

直到沈嫣菡过足了瘾,才说道:“又不是不见面了,淮国离凤朝才多远啊,你要是想我了,来看我就是了,你先前不是说微服出巡吗,这个可以有。我办完了我的事,也会回来看你。”

“你说的。”

“嗯,我说的,拉钩。”

王恒翎舍不得。

公主是第二个对他好的人。

第一个是他的养母。

在他心里,公主和养母一样重要。

而且,公主还完成了他养母的遗愿,送他到了学堂。

养母生前只期望他能多学几个字,多读一点书。

却不曾想到,他将会掌控整个凤朝!

就是做白日梦,也不曾做过这么天方夜谭的梦。

可公主帮他做到了。

他才不管凤朝的江山社稷要如何拓展,百姓要如何安居乐业,那些大臣们要如何钻营。

他只知道,公主把凤朝交给了他,他将来要还一个,比现在的凤朝好十倍,好一百倍的凤朝给公主。

这里是公主的娘家,他要让这个娘家强大到光是听到名字,就能让人心里发憷,这样,不管公主在什么地方,都能横着走!

“那几个辅佐的大臣,你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有什么事,找这些人商量,”沈嫣菡边说边给了王恒翎一份名单。

上面都是沈嫣菡认为信得过的人,当然,都是前朝旧权,其中不乏有沈老三的人。

“你该知道,我三哥还活着,”这一点,沈嫣菡从头到尾就没瞒着王恒翎,“我不能说他对这个位置没有兴趣,但在我推你坐上太子的位置的时候,他没搞小动作,所以,我猜想,凤朝还会有一次动荡,这两个,曾经是军机处的大臣,你最好先和他们透个气,别到时候杀个措手不及。”

王恒翎神色一凛。

居然需要军机大臣,那一定是要动武的事了、

“这份名单中,有沈老三的人。”

王恒翎额角抽了抽,“那你还给我?”

是怕他的危机还不够多吗?

“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还在观望,因为我三哥没动,所以,他们就是忠于凤朝的。我三哥那边,我有个猜测,究竟是不是,就看这几天的了。我要说的是,用人不疑,。比起王氏一族的人,我更相信前朝旧权,因为不管是我也好,我三哥也好,我们都是沈家王朝的人,是前朝唯一的皇室!再者,单从能力上说,我更相信这些人的能力,正规途径入仕,浸yin官场多年,虽然圆滑世故,却更看重手里的权利。凤朝再乱,这些旧权们可能就真的混不下去了,所以对凤朝,他们比王氏一族的人更多了份责任心。我不是说你的族人不好,与你同辈的人当中,也有几个资质不错的,看你怎么拉拢、利用了。你要知道,对一步登天的人来说,贪婪是无止境的。你的族人底蕴太差,这是你要想办法解决的。你若想安安稳稳地坐稳你的位置,若想凤朝长长久久地下去,就要清理你的族人,当然,你的一举一动有不少人盯着,到时候,肯定会有人拿忠孝仁智礼义信说事,那些人,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标榜自己仁义道德的人,你用怀柔的方法也好,用强硬的手段也好,都要用外人找不到诟病的理由。你要知道众口铄金,哪怕你坐上那个位置,也不是事事顺心,什么事都会按照你的方法来。到了某个时候,你会累,会犹豫,会反省,会徘徊不前,那个时候,你就把你取得的成就写下来。”

“是看我得到的多,还是失去得多,是得到的重要,还是失去的重要,然后决定要不要继续吗?”

“不是,”沈嫣菡摇头,“是要你看看,都走到这一步了,你只能继续朝前走,你要知道,坐上这个位置,就不能回头,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不管它带来的结果是好是坏,你都得走下去,哪怕……”

众叛亲离。

沈嫣菡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极端,甚至还有很多错误的地方,在一些认知上就是错的。

可,上位者的每一个决定,除了从局势出发,还有很多身不由己。

就是这些身不由己,让上位者犹豫、徘徊。

她不希望王恒翎将来因为这些种种而思虑过重。

是她把王恒翎带回来的,也是她把凤朝交到王恒翎手里的,是很不负责任的自私行为,所以,她尽可能地想王恒翎活得更自在些。

自在?

那是连她都不曾享受过的。

因为朝堂上最近事情很多,王恒翎还没正式坐上太子的位置,册封的圣旨暂时被压下了。

南疆的事情才刚处理完,扎西和王轩霖就进京了,这两人的事情还在解决,“水色”又出事了。

接二连三的意外,众人疲于奔命,还真没工夫顾及到这边。

原本,沈嫣菡把王恒翎放在白鹿书院,一是让他临时抱佛脚,再多学点东西,二来,也是变相的保护。

十七早就被她派到王恒翎身边了,朝堂这边,她来应付就成。

因为,她还有个顾虑,就是沈老三。

沈老三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饶是她那么聪明,也猜不出沈老三对那个位置究竟是什么想法。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暂时 说他没有兴趣吧,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把凤朝逼上绝路,朝中旧臣,民间力量,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

说他有兴趣吧,他亲手制造的绝路又留了一线生机,知道她暗地里的小动作,却不阻止。

所以,沈老三究竟要什么?

好不容易安抚了王恒翎的情绪,沈嫣菡终于松了口气。

将库房的册子收好,沈嫣菡坐到了窗边。

矮桌上是一封信,郝连策寄来的。

淮国的热闹一点也不比凤朝差。

随着郝连策的回国,淮国热闹了,沸腾了。

原本,一个从小就被送走的质子,在一群架空了皇上权利的皇兄眼中不足为患,可架不住这些人心虚啊。

送走老皇帝的是他们,送走郝连策母妃的也是他们。

虽然老皇帝现在情况好转,可这群兄弟愣是难得团结起来,把老皇帝和郝连策的母妃软禁在了别院。

郝连策回来,打破了这个平衡。

朝堂上没有人支持郝连策,他的母妃只是个宫女,没有外家的资助,郝连策孤家寡人一个,在大家眼中是最好欺负的。

给个院子,让他自生自灭。

郝连策甚至都没有机会拜见老皇帝和母妃,可见他的那群兄弟有多防备他。

和凤朝在南疆的战争,因为与须国联手,这次淮国终于扬眉吐气,拿了不少赔偿,当然,最重要的是,在凤朝面前不再卑微,还得了一和亲公主。

这是把凤朝的脸面踩在脚下碾压啊。

可这些,都不是淮国几个皇子的功劳。

当这些人忙着争夺权利的时候,是老将军在前线浴血杀敌。

当这些人忙着想要各种好处的时候,是老将军在桌上和王青南谈判。

当这些人憧憬着美好前程的时候,是老将军在朝堂上压住了蠢蠢欲动的人。

对老将军,诸位皇子是敬重的。

作为三朝元老,老将军在淮国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老皇帝对老将军也十分倚重。

让几个皇子有恃无恐的原因,是因为老将军是纯臣。

不被拉拢,也不参与任何党派之争。

当然,他也不会放任皇子们因为夺嫡而坏了淮国的朝纲。

总之,在彼此的约束下,淮国现在还没出现大的矛盾。

郝连策回国,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凤朝已经是战败国了,他这个质子留在凤朝像什么话?

凤朝不日就会送个和亲公主过来,淮国和凤朝的主次关系换了个位置,他留在凤朝,只会让淮国被人笑话。

这话说得让人哑口无言,却又十分有道理。

至于沈嫣菡和齐思宁谁和亲到哪个国家,须国和淮国还真认真商讨过。

期间,正好爆发出“水色”出人命的事件。

须国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势力渗透到了凤朝?

不管怎样,既然有这个突破口,他们当然就不能放过!

虽然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可对方既然能渗透到凤朝一次,就能渗透到凤朝第二次!

所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必须争取到齐思宁,这也是对齐府的一个保证。

这件事后,齐府怕是废了,可他们得拿出一个态度,让凤朝的人知道,凡是帮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会亏待,必要的时候,会保下他们的家人。

于是,沈嫣菡和齐思宁的去处也就这么心照不宣地定下来了。

所以,郝连策给沈嫣菡的这封信,先是说了下自己那边的情况,然后就是告知沈嫣菡这个消息。

沈嫣菡随手就把信纸烧了。

她知道“水色”是沈老三的,也大致能猜到沈老三用什么方法混淆视听,把“水色”的东家伪装成了须国的人。

总之了,这次须国是白高兴了。

当他们发现齐思宁什么用处都没有后,齐思宁在须国的日子就难过了。

接下来,她要操心的就是她的小库房了。

周辰那边都准备好了,她的东西会伪装成粮食,送到南疆,到时候再想办法跟着她的和亲队伍到淮国。

不是沈嫣菡心大,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仔细商量个章程出来,是沈嫣菡认为,人算不如天算,只要这些东西能跟着她到南疆,就一定会有办法送出凤朝。

就是不知道迎亲的会是谁。

郝连策并没有说她和亲的对象是谁,不过,依着郝连策的本性,她一定会嫁给郝连策,如果郝连策是亲自来迎亲那还好,如果是别人,就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沈嫣菡认为,这些事儿从来都不是事儿,与其在那里庸人自扰,不如到时候船到桥头自然直。

也不知须国是怎么想的,齐思宁和亲的时间,定在了腊八前,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大家都以为,这种事应该在年后,因为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哪怕只是和亲,对方为了表示重视,在礼仪上也会准备很多,却不想,安排在腊八前。

这下沈嫣菡可以看戏了。

不过,在此之前,王恒翎得先登基。

国不可一日无君。

很多事情上,比如和亲,也需要皇上亲自下旨,所以,凤朝现在真的是鸡飞狗跳。

王韩元期间清醒过一次,那些不甘心的人把沈嫣菡的所作所为向王韩元阐述了一遍,王韩元居然没有任何情绪变化,这让众人摸不着头脑了。

王韩元与沈嫣菡不对付,众所周知,沈嫣菡做的这些,肯定没经过王韩元允许,特别是王恒翎。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就算他是王氏一族的人,在他们眼中也是没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的,更何况还是从父辈起,就被除族了的人!

禀报的人耍了个心机,说了诏书的事,说了扎西的事,说了王恒翎的事,却只字不提沈嫣菡和亲的事。

企图给王韩元一个错觉,沈嫣菡扶持王恒翎坐上龙椅是有目的的,沈嫣菡想要垂帘听政。

王韩元听完,只让陈全把人送走,还说,如果没有必要,不要打扰他静养,凡事以长公主和太子的意思为准。

这下,朝堂哗然。

没有被威胁,没有被胁迫,皇上居然认可了沈嫣菡的做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输了 别院。

陈全跪在床边,细心地把汤药一点点喂到王韩元嘴里。

王韩元的眼睛是睁开的,但不代表他现在就是清醒的。

用沈嫣菡的话说,王韩元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除了吃喝拉撒证明他还活着外。

比起之前的浑浑噩噩,王韩元现在好了很多,在适当的时候会清醒。

比如,那些朝中大臣过来询问的时候。

默默听完那些人义愤填膺的话,王韩元默许了沈嫣菡的一切行为,并亲口承认了王恒翎的太子位置。

众人震惊,却不敢质疑王韩元的话。

就是带头的王青南,除了愤怒外,也什么都不能做。

他能做什么?

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与王韩元的相违背,就是罪。

这就是低人一等!

得到了王韩元的肯定点头,那份被压着的圣旨就不得不昭告天下了。

“仪式要开始了吧?”

王韩元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换做是在平常,陈全应该是惊喜雀跃的。

可现在,陈全只觉得无尽的悲凉。

不等他说话,王韩元自顾自地说道:“原本以为我是最后的赢家,原来,她才是。”

“她”自然指的是沈嫣菡。

“到底的齐婉的女儿,表面上再无害,也比普通人厉害,更何况,她还有个厉害的母妃。”

“皇上……”

“我现在已经不是皇上了……”曾经辉煌过,现在一无是处,王韩元说不上是悲凉还是无所谓,那双空洞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头顶,仿佛要盯出一朵花出来。

“皇上,你只是时运不济,我们谁都没想到,齐贵妃居然会提前为殿下安排好这些。殿下哪儿是您的对手,不过是因为有齐贵妃给她安排。”

这样的话,并没有宽慰到王韩元。

齐婉早就安排好了这些,说明齐婉比他聪明,比他看得深远,所以,早就做了准备。

如果沈嫣菡事先知道也就罢了,可沈嫣菡事先并不知道,却还是能利用齐婉安排的这些为自己铺路,这才是最厉害的。

仔细想想,输给沈嫣菡,他也不亏。

“册封仪式是今日吧?”

“……是,皇上。”

“那就好,”王韩元闭上眼睛,“早点解决了这件事,沈嫣菡早点和亲。”

早点把沈嫣菡送走,他还可以多活几年。

陈全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嘴边的话。

那晚,沈嫣菡来探望皇上的时候,和他做了一笔交易。

要想皇上今后安心地做太上皇,无病无灾,没人打扰地过完余生,那么,就要按照沈嫣菡的意思来做。

所以……

是的,那份诏书是假的。

陈全是秀才,最擅长的是模仿笔迹,他一直跟在王韩元身边,要以假乱真,那就更容易了。

王韩元最信任的人是陈全,玉玺早在他清醒的时候就交给陈全了,所以,写个假诏书,再盖上玉玺,对陈全而言,真的只是动动手的问题。

而陈全之所以与沈嫣菡合作,是因为沈嫣菡开的条件。

沈嫣菡保证皇上和他的安危,给他最大的自由在别院照顾皇上。别院里的事,陈全做主,将来,王韩元死了,他要守陵也好,自己一个人养老也好,沈嫣菡都给他这个权利。

而最后让陈全妥协的,还是因为沈嫣菡的一句话。

——本公主可以让王韩元活着,宣布个假诏书,也可以让他死了,留份真遗诏。

陈全的妥协,为自己,也是为王韩元。

在别院也挺好,自由自在,什么事都是他亲力亲为,总比交给外人放心。

而沈嫣菡也如她所言,最大程度上为他争取了利益,以后,就是他和王韩元在这里了。

这样就好。

陈全嘴角朝上翘了翘。

看着在床上闭目养神的人。

不知沈嫣菡用了什么法子,让皇上最近清醒的时间比较多,可陈全知道,当凤朝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告一段落后,皇上或许就再也没有清醒的时候了。

可,活着就好。

陈全想得很清楚。

只要沈嫣菡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能在这里安度晚年,陈全觉得,他没什么奢求了。

王氏一族的人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他是知道的,特别是王青南。

作为皇上的亲兄弟,这么好的机会,不拼一下怎么行?

王韩元坐上那个位置后,王氏一族的贪婪就爆发了,凤朝刚开朝,皇上的心思都在朝堂上,才让这些人钻了空子。

皇上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比起这些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

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王韩元最初的手段是很血腥暴力的,特别是在对待沈家王朝的余孽上。

只是,那个时候王韩元忙着处理这些遗留问题,对自己的族人放任了。

收回涣散的思绪,陈全对王韩元说道:“皇上,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身子,等您身子恢复了,想做什么不可以?”

“陈全,这话,你信吗?”

当然是不信的。

陈全清楚沈嫣菡的手段。

他从来就没小瞧过沈嫣菡。

娇养长大的又如何?

宫里出来的,有几个是简单的?

不说沈嫣菡身边的钟嬷嬷,就是四个丫鬟中最暴躁的知书也是个厉害的。

所以这就是差距。

陈全不禁想,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覆灭了沈家王朝,齐贵妃在中间是不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只可惜,随着齐贵妃的死,这些都成了秘密。

天坛。

这是历代王朝举行仪式的地方。

用沈嫣菡的话说,既然是登基仪式,那就得有仪式感。

这是王恒翎第一次在百姓面前露脸。

是的,原本是册封太子的仪式,沈嫣菡直接弄成了登基仪式。

沈嫣菡的话简单、粗暴。

太子?

凤朝的朝政握在太子手里,说出去也不怕笑话!

难不成,和其他国家外交的时候,我们就派个太子出去?

就好比她和亲的时候,让太子送?

是凤朝没人了,还是低人一等?

而且,你们这些辅佐大臣们,是辅佐太子好听,还是辅佐皇上好听?

难不成,王韩元不死,凤朝就不能有新的皇帝?

还是要做任何决定的时候,都到别院去请示王韩元?

哦,对了,还得等他清醒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睡了 来自沈嫣菡的灵魂三连问成功说服了众人。

都是爱面子的人,自然是怎么好听怎么来。

登基仪式一点也不简单。

不管是给王恒翎立威也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也好,沈嫣菡是怎么隆重怎么来,怎么复杂怎么来。

前世,作为最得宠的贵妃,什么奢华的场面没见过。

论铺张浪费、奢侈高调,她沈嫣菡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不说别的,她当年的贵妃册封仪式,比皇后的册封仪式更奢侈,普天同庆三天,不是她自夸,就是皇上登基都没她这么高调。

所以,对王恒翎,更是卯足了劲儿地张扬。

华服在身,沈嫣菡与王恒翎并肩站在天坛下。

举目,一百九十九级台阶仿佛可以通天,每隔几步台阶,毕恭毕敬地站着宫女。

和王韩元不同,王恒翎的后宫是有宫女的。

王恒翎岁数还小,还没到选秀的岁数,可沈嫣菡并不想让王恒翎如王韩元一般,把后宫弄成了和尚庙。

“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沈嫣菡松开了牵着王恒翎的手。

王恒翎脚步顿了顿,冲沈嫣菡点了点头,一个人朝前走,很慢,很稳。

小小的身板还撑不起身上的衣服,可少年初长成,那内敛的气息,挺直的腰板,无一不是在告诉沈嫣菡,告诉世人,凤朝的将来,会想他一样,挺直了腰板矗立在这里,傲视群雄的存在。

仪式很繁琐,沈嫣菡是按照远古的仪式来的。

作为沈家王朝的公主,对这些仪式很清楚,再加上前世她经历了那么多辉煌的东西,所以,这个仪式她是按照古书上的描绘来安排,谁都不知道她居然事先做了这么多。

笑着看着王恒翎一步步朝上,沈嫣菡心里有种老妈子的心态。

这是什么鬼?

仪式持续了两个时辰,比起王韩元登基只用了十分钟,简直是天差地别。

仪式结束,尘埃落定。

辅佐大臣六个,王青南赫然在其中。

王青南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了他的野心,既然不能实现,那也要站在最靠近的地方。不过,王青南不敢做得太过,王氏一族的族人还看着呢。

王恒翎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齐府的事。

离齐思宁和亲还有十天,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给了一个公主的头衔,当然是没有封号的那种。

尽管如此,钟嬷嬷还是觉得齐思宁赚了。

依着她的意思,直接把齐思宁打包送出去就行了,弄那么复杂干嘛。

所以,当钟嬷嬷看到齐思宁的嫁妆清单,朝廷贴补的那点东西时,心里平衡的同时,又担心起沈嫣菡的嫁妆了。

虽然沈嫣菡自己有不少好东西,可那是沈嫣菡自己的,和朝廷没关系,更不能算在嫁妆里。

为此,钟嬷嬷在沈嫣菡耳边念叨了好久,差点进宫亲自找王恒翎坐下来谈谈人生。

沈嫣菡哭笑不得,再三保证一定会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后,钟嬷嬷才暂时消停了。

总之呢,齐思宁的嫁妆只是表面上过得去,勉强配得上她公主的身份。

以字画居多,还并不是什么大师的作品,几箱子,以数量取胜。

而且,齐思宁得的公主称号,嗯,二公主。

只是个排行,还是个笑话。

然后就是两箱子的锅碗瓢盆,虽然是嫁妆的标配,可一来就是一箱,还是小铺子批发的那种,着实拿不出手。

齐思宁也沉得住气,知道这是王恒翎在帮沈嫣菡出气,她愣是扛下来了。

原本就没指望朝廷能给她多好的嫁妆,至少,马翠准备的那些,朝廷不敢动,也不能动。

可新的问题来了。

因为马翠那三万两银子是向刘氏借的,不管是用来平“水色”的账目,还是给她准备嫁妆的,这笔银子都如数还给刘氏了,用出去的,买了东西的,东西直接拉到了刘氏家里。

所以,齐思宁手里的嫁妆,真正属于她的,只有马翠偷偷给她的三千两银子,这是齐府的全部家当了。

齐思宁确实能忍。

似乎就这么认命地接下了这一切。

唯一让她不安的,就是她的脸。

想了想,她让人送了封信给王均慕。

按理说,两人已经没有交集了,齐思宁不日就要和亲到须国,王均慕是不可能见她,可王均慕让人传的话却是说,会准时到。

虽然齐府的人被软禁,可没有软禁齐思宁。

想想也就明白了,齐思宁就是想逃,她能逃到什么地方?

须国?

淮国?

逃到须国,和亲到须国,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选。

逃到淮国?

都知道齐思宁是须国的奸细,在凤朝都活不下去,还跑到淮国?

她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再说,整个齐府的人都被软禁在府里,她怎么逃?

依旧是“茶言观舍”。

沈嫣菡听着十七绘声绘色地描述的时候,嘴角是八卦的笑。

这个“茶言观舍”是不是有毒?

怎么龌龊的事都是在这里商议的?

当初郝连策开这个“茶言观舍”的时候,是不是让玉虚看了风水。

说到玉虚,沈嫣菡的思维就转弯了。

王恒翎的登基仪式是玉虚主持的。

不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不是王氏一族的长辈。

在沈嫣菡眼中,这些人都不配。

索性就让玉虚来了,好歹玉虚对外的形象也是个正儿八经,嗯,不对,是德高望重的道长,差点成仙的那种。

于是,宁阳观在民间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这几日前往宁阳观虔诚朝拜的人多了许多,其中不乏圈子里的人。

当然,玉虚接了很多笔生意。

沈嫣菡贼呵呵地笑了。

按照之前她和玉虚商量好的,玉虚的出场费她可以分三成。

“公主!”见沈嫣菡神游太虚,十七放下了在空中挥舞的手臂,哀怨地说道,“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

他那么辛苦,半夜爬墙是为了谁啊!

“有啊,”沈嫣菡认真点头,“所以齐思宁和王均慕睡了?”

“不知廉耻!”十七嫌弃地吐了一口唾沫,“齐思宁就不怕到了须国无法交代她不是处子之身,引起两国交战?”

章节目录 第263章 说着说着就拔刀 “如果真能引起两国交战,齐思宁也不损失什么,相反,只是睡一觉就能毁掉一个国家,齐思宁还赚了。”

“公主,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沈嫣菡反问。

“不是,你才把凤朝交到王恒翎手里,你都还没和亲到淮国,万一凤朝就没了呢?”

“誓与凤朝共存亡!”

呵呵,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太过红果的白眼,沈嫣菡尴尬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你要相信王恒翎的能力,更要相信我的判断。我敢把凤朝交到他手里,还会怕什么?”

“可是齐思宁那边……”

“她自己要作死,关我们什么事?”沈嫣菡无所谓地说道,“我大概知道齐思宁和王均慕打的是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这下轮到十七好奇了。

“如果齐思宁怀着王均慕的孩子到了须国,她能争宠到太后的位置,你说须国是谁的天下?”

“王均慕想做太上皇?”

白痴!

沈嫣菡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难得好心情地说道:“王均慕始终是凤朝的人,怎么可能做须国的太上皇,可若是,须国并入凤朝的版图呢?”

“那么大的野心?”调侃的话。

沈嫣菡说道:“到时候,你说给王均慕一个什么位置最合适?”

十七摩挲着下颚。

这还真难倒他。

王均慕的儿子是须国的皇上,王均慕就是须国的太上皇,可他在凤朝只是个世子,嗯,到时候最多就是个开国公,不会再高了,所以,到时候,他是摄政王?

诶,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知道。”

“所以啊,”沈嫣菡高深莫测地说道,“一个巴掌拍不响。”

“不是,齐思宁还没和亲到须国,怎么就她儿子是皇上了。”

“对啊,所以,一切都还只是可能,王均慕也是豁出去了,中间至少二十年,二十年啊,到时候他都老了。”

“可野心不会老。”

“那倒是,”沈嫣菡赞同地点头,“也许我猜错了,齐思宁有别的计划。齐思宁既然敢把身子给王均慕,那就说明她想得很清楚,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齐思宁到了须国要想争宠,她那张脸就得保住,是时候暴露孔君的身份了。”

十七瑟瑟发抖地看着沈嫣菡。

“怎么了?”沈嫣菡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这张脸啊,她还以为暴露自己那张被水银腐蚀的脸。

慌的一匹。

“是不是你身边凡是能利用的人,你都会物尽其用。”

“这是他们的荣幸。”沈嫣菡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

“哪怕伤害到他们?”

沈嫣菡好笑地说道:“那样的身份,没点自保的能力,也不配站在我身边。孔君的身份,就是我不揭发,他总会有暴露的时候,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再说了,”沈嫣菡身上的气息一变,看向十七的目光犀利如刀锋,“你怎么就不知道,这是我与孔君商量好的时机?在你的认知里,我就是草菅人命,自私自利的人吗?我究竟给你留了个什么印象?”

你在我们心里留了个什么印象,你心里没点数吗?

看着沈嫣菡正义凛然的脸,十七心里暗暗下定决定,一定不能在沈嫣菡面前揭露老底,否则,到时候被她压榨得渣都不剩。

“孔君什么身份?”腹诽沈嫣菡的行为归腹诽,十七脸上是红果果的八卦。

“孔君是南疆人。”

“所以?”

“南疆人最厉害的是蛊。”

“然后?”

“然后啊,那就是给齐思宁换脸咯。”

“可孔君是什么身份?”

“你问孔君咯。”

“公主,你这样真的好吗?”十七哀怨地看着沈嫣菡。

把胃口吊起来了,你又什么都不说了。

如果不是我惹不起你,我早就动手了!

沈嫣菡眯眼,露出虎牙,“孔君那么高超的医术,你觉得他会是什么人?”

十七神色一凛。

“前朝、灭族。”

四个字,十七眼底泛起了猩红。

“所以,你和孔君一样,是漏掉的那个吧。”

哗!

手里的长剑抽出。

“汪汪汪!”

刁馋挡在沈嫣菡身前,墨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十七身后,手上的剑,剑气凝聚成实质,长剑发出嗡鸣声。

之前一直不长个,一长就不小心长成庞然大物的刁馋,光尾巴就有两米长,浑身的黑毛在雪地里折射着刺眼的光亮,那备战的粗重鼻息,带着凛冽的血腥之气。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你想做什么。”十七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

沈嫣菡灿烂地笑了。

仿佛雪地中盛开的雪莲花,清纯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十七一直不明白,沈嫣菡明明是那么恶毒的一个人,为何长了一张无害的脸。

是为了欺瞒世人吗?

纤细的手指在刁馋颈间摸了摸。

刁馋倒竖的汗毛稍稍放松。

白色的,近似于病态的白,在黑色的绒毛中薅了两下。

刁馋贴着沈嫣菡的腿边退了一步,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十七。

“你是谁,和现在有关系吗?你的身份是血统带来的,没办法磨灭,可你现在已经不是……你的族人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没了,现在,你只是十七。”

十七审视地看着沈嫣菡,似乎是在分辨她说的是真是假。

“真要说起来,你的族人还是沈家王朝时期被灭的呢,我母妃当初捡你回来,就没瞒过你的身世。”

“你是说……”十七圆瞪的眼睛瞳孔放大。

“不然,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是谁给你的?你以为凭你的本事,你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弄清自己的身份?”

“蛊族,稀少的少数民族,全族人不到三十人,为了保证血脉纯正,不对外通婚,近亲结婚的结果就是,虽然高超的医术被保留下来了,可子嗣艰难,且大多在成年后不久死去。饶是他们医术再高,也无法改变自身身体的孱弱,据说,蛊族的人不仅有长生不老的方子,还能起死回生,只不过,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可这两样,是多少帝王追求的东西,每一个王朝都没有放弃对蛊族人的搜寻。蛊族人虽然不到三十人,却分成了两拨,一拨人单纯地制药,一拨人负责保护制药人的安全,类似于仆人的那种。你和孔君,一个是制药人的最后血脉,一个是守护人的血脉。真要说起来,孔君是你正儿八经的主子。”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不然呢 “你……”

沈嫣菡说得没错。

这些都是他当年查到的。

他是被齐贵妃收留的,可齐贵妃没有隐瞒他的身世。

按照齐贵妃给的线索,他查到了那些。

只不过,他以为蛊族人只剩下了他一个,没想到孔君也是。

“所以,你想怎么对付我……们。”不甘到咬牙切齿。

“我为什么要对付你们?”沈嫣菡莫名其妙地看向十七,“所以,我究竟给你留了个什么印象?”

“公主,我不傻,我和孔君是最后两个,好巧不巧地都在你手上,要么你要用我们做事,要么就是斩草除根。”

神经病!

沈嫣菡再一次怀疑眼前这个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们要报复谁,关我什么事?我若是心情好,也不见得会帮你们。外人都以为,你们是被沈家王朝灭的,究竟是不是,你们最清楚。”

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们会不会报复到我头上。

十七神色复杂地看向沈嫣菡。

“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辣眼睛。

“我母妃把你捡回来,纯粹只是心软,孔君是个意外,只能说,我母妃运气好,连老天都在帮她。对你们俩,我确实是物尽其用,压榨你们身上最后的价值,可同样的,在我的庇护下,你们活到了现在。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说谁利用了谁,大家都是互惠互利。告诉你孔君的身份,是因为你们才是一家人,你要跟着他也好,自立门户也好,是你们俩要商量的事。我要说的是,你是独立的个体,你的族人以前什么身份,和你没有关系,孔君要做什么,你大概也能猜到,所以,是跟着他,还是继续逍遥快活,是你的事。”

“孔君会和你去淮国吗?”

“会。”

“那不就是了,我说了,我也要去淮国。”

“所以,就这么定了?”

“不然呢?”这次轮到十七反问沈嫣菡了。

沈嫣菡好笑地摇头。

看着十七出院子的背影,沈嫣菡叹气。

所以,两人还是要去报仇啊。

两个人,虽然一个有高超的医术,一个武功勉强过得去,可要说报仇?

以卵击石!

不过,她明白两人的想法。

血海深仇,不是她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能理解的。

离齐思宁和亲还有五天。

孔君被齐成中请到了齐府。

对孔君的来历不是没有人怀疑过。

可孔君背景干净,生活简单,就是查也查不出来。

弱冠少年,能有这么高超的医术,自然是权贵们争先拉拢的对象。

可孔君仿佛就是一遗世孤傲的存在,低调到清心寡欲,没几个朋友,除了坐诊,就是在家里种花种草。

身上那淡漠的气质,出众的五官,无一不吸引着怀春少女。

也有不少权势想拉拢孔君,被孔君不知天高地厚地拒绝后,想用阴狠的手段打压他,可最后的结果是孔君没事,自己家里倒大小麻烦不断。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自以为地悟出了一点门道。

孔君身后不是没人,是人家不愿意露脸罢了。

也有人猜测孔君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谁能在凤朝一手遮天?

猜来猜去,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不是沈嫣菡就是王恒翎。

面对这样的猜测,孔君不争不辩,每日准时到医馆坐诊,晚上回家种花种草。

王均慕在请孔君的时候是犹豫过的。

是的,表面上请孔君的是齐成中,实际上却是王均慕。

“怎样?”马翠紧张地看着孔君。

孔君云淡风轻的脸上,是对一切的不在意,“齐小姐的脸能恢复,就是有些麻烦。”

“能恢复就好,能恢复就好,只是……要多久?”

“看齐小姐用什么法子了。”

孔君的话让齐思宁眼睛一亮,“最快的方法。”

五天。

她只有五天的时间。

只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修补好她的脸,她不惜用任何方法。

孔君微眯着眼睛,老神叨叨地说道:“最快的方法就是换脸。”

“换脸?”众人震惊。

这是只在说书先生的故事中才存在的东西。

“换脸是最快的,只要找到与齐小姐契合的脸,交换后再用特殊的药材敷面两日,那张脸和齐小姐自己的便没什么区别了,只是,这个方法对被换脸的人来说,很残忍。首先,要找到合适的脸就不容易,要年纪相当,最好有血缘关系,这样,在恢复的时候会减少痛苦,将来也更自然。然后,必须在对方清醒的时候把脸割下来,这样才能保持皮肤的弹性和红润。最糟糕的是,被换脸的人脸皮被割下来后,她不会死,只是以后的日子,顶着一张没有脸皮的脸,会活得生不如死。”

光是听听,众人就心里发憷。

正如孔君所说,没有脸皮不会死,可日子会过得很艰难。

不能吹风,不能见光,每日流血、流脓,一辈子都无法痊愈。

最让人忍受不了的是疼痛!

无休止的疼痛,会在漫长的岁月里伴随,直到生命的终点。

见齐成中和马翠面色犹豫,孔君又说道:“所以,我主张用缓和的方法,用特殊的药材敷面,一天四个时辰,坚持半年,会有成效。”

“半年?”马翠拔高了音量。

“是的,这只是第一步,然后……”

“换脸。”不等孔君说完下一步,齐思宁就做出了最后决定。

“可是……”

“孔大夫,”齐思宁无视马翠的欲言又止,对孔君说道,“请你回去先准备,后日给我换脸。”

孔君多看了齐思宁一眼,没有问她如何找到新的脸。

“既然这样,那在下就先说明一下,换脸的费用不低。”

“孔大夫不用担心,两千两定金,剩下的,本小姐的脸恢复后会如数给你。”倨傲到鼻孔朝天的表情。

孔君心里鄙夷了一下。

两千两?

都不够他出手的费用,齐思宁也真敢说。

送走了孔君,马翠急吼吼地回来,才刚进门,就忧心忡忡地说道,“思宁,这……我们到哪儿去找一张脸啊。”

迎上齐思宁犀利的目光,马翠心里一凛。

“思宁,你该不是……”

“不然呢?”冷漠到极致的声音。

“可、可她是你妹妹,你亲妹妹!”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马翠仅存的理智和善良还在垂死挣扎。

齐思宁却是冷笑,“娘,我这张脸是怎么回事,您最清楚,如果不是齐思安,我也不会这样。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她毁了的我脸,赔我一张脸,有什么不对?”

“可是……”

“娘,您不要忘记我是要和亲的,就我现在这张脸,到了须国,怎么生活?我怎么在须国立足,怎么为凤朝出力,怎么保你们?”

齐思宁得没错,马翠的犹豫,不过是怕被人知道了,影响齐府的声誉。

这么大的事,肯定要与齐成中商量。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事情就定下了。

翌日,用了晚饭,马翠叫住了欲回院的齐思安。

这段时间因为姐妹俩的矛盾升级,鸡飞狗跳之后,姐妹俩形同路人。

这还是好的,就怕姐妹俩杠起来,齐府不得安宁。

齐思安基本上已经不与齐府的人说话了,如果不是没能力自立门户,不靠齐府,她早就搬出去了。

所以,别说在外人眼里,就是在齐府下人眼中,不懂事的是齐思安,和自己的姐姐吵架就算了,还伤了人,甚至还对长辈出言不逊。

诸如此类。

齐思安在齐府并不好过。

可她不想离开。

凭什么离开的是她?

这都是他们欠她的,凭什么要她离开?

所以,齐思安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下人越是悄悄议论她的不好,她就越是从齐思宁身上,从父母身上找存在感,恶语相向也好,直接动粗也好,她要变本加厉地要回来。

这样的结果就是,在下人眼中,齐思安越来越嚣张跋扈,越来越蛮不讲理。

今儿马翠破天荒地叫住了她。

齐思安莫名其妙,脸上是红果果的疏离。

“安安,坐下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齐思安拒绝,“是想说教吗?”

哪一次不是她被数落,她被指责。

以前吧,她认为父母都是对的。

比起齐思宁,她确实差了很多。

直到听了沈嫣菡的话,她才恍然大悟。

那些所谓的对她的好,不过是怕她影响了齐思宁,所以才对她约束。

他们口口声声地为她好,不过是怕她扯了齐思宁的后腿,拉近她与齐思宁的差距,让齐府的口碑更上一层楼。

他们口口声声地为她好,不过是他们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齐思宁身上,只要齐思宁争气了,齐府就会好,所以,她是好是坏,他们都无所谓,所以才对她放任。

真是好笑。

之前她是有多蠢,才以为自己也是他们娇养长大的女儿?

想着琴姨娘悄悄告诉她的那些话,齐思安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呵,这就是她的亲人。

“妹妹,这段时间,我们姐妹俩老是争锋相对,是姐姐意气用事,没有体谅妹妹的心情,姐姐向你道歉。”齐思宁一向得体、大度,“我们是亲姐妹,有什么问题是我们不能解决的?还有几日姐姐就要走了,这辈子怕是没有见面的时候了。姐姐想再和你好好说说话,以后,姐姐不在凤朝,爹和娘就要拜托妹妹照顾了。”

说到动情处,齐思宁声音哽咽。

原本还浑身戾气的齐思安,听到齐思宁言真意切的话,也是一怔。

齐思宁已经很久没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了。

自从姐妹俩撕破脸后,两人一见面,不是反唇相讥,就是直接动手,这种“温馨”的场面……

还真是让人怀念。

齐思宁主动牵着了齐思安的手,“今儿大家都有时间,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姐妹俩哪儿有隔夜仇,是姐姐做得不对,因为自己的事影响了情绪,还撒气到妹妹身上,妹妹不要怪罪姐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齐思安还能说什么?

有一点齐思宁说得没错。

过几日她就要走了,不出意外的话,她们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

心里说不上是伤感还是什么。

齐府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与其在这里意气用事,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她要何去何从,她可不想就这样被圈子排挤出去。

各怀心事地坐下。

齐思宁端起面前的茶杯,递到齐思安手里,“今儿,姐姐以茶代酒,和妹妹喝一杯,姐姐这辈子是不指望了,所以期望妹妹能有个好前程,爹和娘,还得麻烦妹妹多加照顾。”

“姐姐这话就言重了,”齐思安也惺惺作态地说道,“这些年,一直都是姐姐在承担责任,在为家族争取。我这个做妹妹的不务正业,还老是与姐姐争风吃醋,惹爹和娘生气。从小到大,不管我闯了什么祸,都是姐姐在帮我善后,每每说到这个,妹妹就惭愧。爹和娘,不仅是姐姐的爹和娘,也是妹妹的,照顾他们,妹妹也有责任。齐府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姐姐为齐府牺牲了很多,妹妹铭记在心。妹妹不说有姐姐的魄力,能让齐府起死回生,但妹妹能保证的是,和姐姐一样,为了齐府,妹妹什么都能牺牲。”

马翠在一旁擦眼泪。

能有这么懂事的两个女儿,她这辈值得了。

一杯茶下肚,齐思安小坐了一会就回自己的院子了。

说是自己的院子,其实不过是在她和齐思宁的院子中间砌了一道墙,将两个院子一分为二。

齐思安是被冷醒的。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责怪丫鬟怎么不用心伺候,也不知道给她盖被子。

侧头,看到身边站了一个陌生的男子,齐思安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谁?”用尽全力叫出的声音,如同苍蝇的嗡嗡声,想撑起的身子没有任何知觉。

“你要对我做什么?”齐思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不知道这是哪里,我是谁?”

“齐二小姐……”

四个字,回答了齐思安的疑问。

对方不仅知道她是谁,还知道她的身份。

齐思安心里想了无数个可能,却想不到那个最让人无法相信的。

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在床边整理工具。

那冰冷的器械,光是看看就让人心惊,那人还在她的脸上丈量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换脸 “你要做什么?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你就该知道,你做的这些是死罪!”

“齐二小姐,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不能动,却唯独留下你能说话的嘴吗?”

“为什么?”齐思安下意识地问道。

孔君慢悠悠地说道:“就是让你问出你想问的话。我是大夫,最擅长的就是换脸。”

“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你说可能不可能?”

如果沈嫣菡在这里,会发现孔君居然还有这种恶趣味。

“所以……”

“没有齐大人和齐夫人的首肯,我能进来?我能换下你的脸?”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换!这是我的脸,我不换!”齐思安想挣扎,可她的身体早已麻痹,她认为自己在挣扎,可躺在床上的身体纹丝不动。

除了那张恶毒的嘴一张一翕,她甚至连脖子都不能转动。

孔君慢条斯理地做着准备工作,其实,这些准备工作他完全可以做好之后再弄醒齐思安的,他有这个能力,掐得准时间。

可他偏偏就是要让齐思安清醒地看着他做的这一切,甚至在取下她的脸皮的时候,她也要保持清醒。

那种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恐惧,最是让人……

赏心悦目。

孔君眨了眨眼。

果然还是被沈嫣菡蛊惑了。

若不是她兴致勃勃地说,这种方式最有趣,他也不会这么恶趣味,所以,一切都是沈嫣菡的错。

“来人!来人?”齐思安的叫嚣只换来屋外的寂静。

“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齐府二小姐,是长公主的表妹!我亲姐现在也是公主,马上就要和亲到须国,你不能这么对我!”

“齐二小姐,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正是因为齐小姐要和亲到须国了,所以,她需要你的脸。”

温吞吞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把剪刀,直接剪断了齐思安的声音。

一双空洞的眼睛,眼角还有残留的泪水,一瞬不瞬地盯着孔君,“你说什么?”

突然冷静下来的声音,没有难以置信,没有不甘。

“齐二小姐,用你的脸换齐小姐的脸,是齐大人和齐夫人的意思,至于是不是齐小姐促成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是大夫,我只负责拿钱办事,你们齐府的龌龊,是你们自己的事。所以,齐二小姐,你准备好了吗?”

“不!”齐思安想摇头,可僵硬的身体依旧纹丝不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除了眼帘和嘴唇,她什么都做不了。

孔君让药童帮他系上专用围裙,手上也带上了特殊材质的手套。

最后的准备工作就绪。

齐思安惊恐地看着孔君的双手在她脸上摩挲了两下,似乎是在衡量从哪里下刀最好。

“我有银子,我都给你,求你放了我!放了我!”脸颊上冰凉的触觉,恶心得让齐思安想吐。

眼珠子转到眼角,余光银色的光亮淹没在眼角的最末处。

“刺啦。”

那是刀子从肌肤上划过的声音。

不痛。

冰冰凉凉,可齐思安就是知道。

纱布不时在脸颊上压几下,再放回去时,齐思安能看到纱布上的血渍。

不多,却是赤目的红。

鼻尖隐隐有药香传来,带着甜腻的味道,竟是说不出的好闻。

“齐二小姐请放心,只是取下你的脸皮,你不会死。”

这才是最可怕的!

难不成,她后半辈子都要顶着一张没有脸皮的脸活着?

爹和娘只想到齐思宁的人生,那她的人生呢?

齐思宁和亲须国,过得好坏,都是齐思宁自己的事。

难不成他们还指望齐思宁把他们接到须国?

他们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在她手上!

她齐思安的手上!

齐思安拼命叫嚣,可孔君不为所动。

骂齐府的人也好,骂他也好,一点也不影响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愉悦的心情。

齐思安到最后声音嘶哑,除了粗重的呼吸,以及看着孔君的时候,恨不得化成实质的目光,她什么都不能做。

孔君的动作很快,用他的话说,速度越快,脸皮才越新鲜。

“好了。”

随着孔君的动作,齐思安看着孔君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方拨弄了几下,一张脸皮,一张属于她的脸皮就离开了她的脸。

“不!”齐思安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脸上的毛孔。

几个空洞,是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嘴!

他怎么敢!

“好了,你先拿过去。”

拿到什么地方去?

自然是拿到一墙之隔的齐思宁的院子里。

“你不得好死!”齐思安把愤怒都发泄在了孔君身上,“你为虎作伥,不得好死!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们!”

“很遗憾,齐二小姐不会化作厉鬼,至少,你不会死在我手上。”

孔君边说边从药箱里拿出一张皮,对着齐思安的脸比划了几下。

“你要做什么?”齐思安警觉地问道。

恐孔君说道:“齐大人和齐夫人的意思,是只要把齐二小姐的脸皮取下来就好。可医者父母心,我也不忍心齐二小姐余生就顶着一张没有脸皮的脸过一辈子,所以,我给你弄了张猪皮。”

“混蛋!你混蛋!”

“当然,若是齐二小姐认为我多此一举,我立马收手,齐小姐那边还等着我换脸。”

齐思安立即不说话了。

她嘴里叫嚣得厉害是因为她害怕。

她也不想顶着一张血淋淋的脸过一辈子。

她更清楚,孔君只是奉命行事,真要她脸的,是她的爹娘和她的好姐姐。

理智回笼,齐思安也认出了床边的人。

“齐二小姐,今后要注意的事项,我都写在这里了,你多加注意,这样自己也少受一点罪。你的遭遇我很同情,却也无能为力,与其把怒气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齐二小姐还是多考虑下自己以后的日子吧。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做你想做的事,不是吗?”

在齐思安血肉模糊的脸上抹上一层药膏,再把猪皮剪了几个洞,确保能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孔君把猪皮一贴,提着药箱到了齐思宁的院子里。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不一样 仿佛只是睡了一觉,再醒来时,齐思宁坐在梳妆台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脸。

熟悉的五官,不过做了些改动。

齐思宁的骄傲不允许她后半辈子就顶着齐思安的脸过一辈子,所以,在她的要求下,孔君把齐思安的脸皮做了些改动。

齐思宁和齐思安是亲姐妹,两人的模样本就有六七分的相似,把齐思安的脸皮改动后,五官更接近齐思宁原本的模样。

而且,孔君用了秘术,这张脸皮色泽红润,手感光滑,还带着幽幽的药香。

和她之前闻过的都不一样,甜腻的味道,很是诱人。

孔君在给她换脸的时候就说了,这个药香可以一直保留,与某些熏香一起,还能达到某种作用。

这正是齐思宁想要的。

可以说,齐思宁对这次换脸很满意。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

丫鬟端着托盘进屋,见齐思宁坐在梳妆台前,心里突兀地紧张了一下。

“你拿得是什么?”

“回小姐,是孔大夫配置的药膏和汤药。”

“端过来。”

“小姐,这汤药是用来洗脸的,孔大夫说,这几日您的脸不能沾水,只能用面巾浸了汤药后,敷在脸上,一刻钟左右,然后再抹上药膏,特别是接口的地方,一定要多抹几次,抹均匀,这样伤口才好得快,且看不出痕迹。”

齐思宁微微点头,走到软榻上躺下。

丫鬟忙端着托盘过去了。

转眼三日,到了齐思宁和亲的日子。

该给的体面不会少,所以前来送亲的贵女们一早就到齐府了。

不管大家愿不愿意,齐思宁现在是凤朝的二公主,又是为了凤朝和亲。

只是到底是和亲,又因为齐府被官兵守着,所以除了马翠让人象征性地挂了几个红灯笼,府里看不到一点喜庆。

前来祝贺的人也很无奈,特别是这随礼要怎么随?

谁知道齐府今后在凤朝是个什么位置。

通敌须国的罪名还没有最后定论,现在齐思宁又为了凤朝和亲须国。

所以,新皇帝是要齐府功过相抵,还是一件件掰开了算?

他们倒不怕送礼,就是担心揣测错了小皇帝的心思,直接被小皇帝打入“冷宫”。

于是,新旧大臣们难得团结起来,私下商量了这件事,甚至还有人请教了沈嫣菡。

沈嫣菡就很直接了,不送礼。

笑话,她从来只进不出。

送礼?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沈嫣菡有这个底气,可他们没有啊。

最后众人商议的结果就是,像乡下人结婚那般,送一尺布,拎几个鸡蛋。

这样人情有了,将来就是齐府不行了,他们也不用心疼银子。

齐思宁一直很能忍,哪怕是面对这么打脸的随礼,她全程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沈嫣菡在一群送亲贵女中鹤立鸡群,滴溜溜的眼珠子一直看着齐思宁。

仿佛有感应似的,两人的目光时不时地会有交集。

两人都笑得甜腻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好的姐妹。

“诶,怎么没看到齐二小姐?”

不知谁突兀地提了一句,围在齐思宁身边的人立即左右环视了一眼。

“是啊,这么没看到齐二小姐?”

“妹妹这段时间一直在帮衬母亲,一边打理后院的事,一边为我这个姐姐的婚事张罗,前儿不小心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大家,所以就没露面。”

“原来是这样,说来,齐府最近多灾多难,亏得有二公主和齐二小姐帮衬,齐府才顺利挨到了现在。”

“玉虚道长很灵验的,齐府应该请他来看看风水。”果然,沈嫣菡一开口,全场鸦雀无声。

除了看戏的幸灾乐祸外,这些人身份不够,也不敢说什么。

“公主,您这是什么意思。”

说来,齐思宁的岁数比沈嫣菡大,却只是个“二公主”,其中敷衍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

“当然是字面的意思,”沈嫣菡不嫌事大地说道,“齐府从开朝就诸事不顺,现在又背上了通敌的嫌疑,二公主大婚之日,自己的亲妹妹又染上了风寒,不是齐府倒霉是什么?”

“公主……”

“既然知道自己倒霉,就要想办法转运才是,其实啊,今儿若不是念在姐妹一场,我来送送二公主,这齐府啊,本公主是不愿意来的。”

“公主,今儿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一定要说这些话来埋汰我吗?”

“本公主怎么了?”沈嫣菡一脸无辜地说道,“本公主不过是好心提醒几句,这年头,说个大实话咋就这么不被人待见呢?二公主说齐二小姐染上了风寒,不想过病气给我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病,怎么,连过来打个招呼都这么难?当然,二公主可以说,齐二小姐病重,不能下床,这个本公主能理解。既然是静养,不是该住在环境更好的院子里吗,本公主怎么听说,齐二小姐被送到了后罩房?还有,二公主不是和齐二小姐不和吗,到底是亲姐妹,齐二小姐还为二公主张罗婚事。”

众人哗然,八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齐思宁。

齐思宁咬牙。

哪个嘴碎的贱蹄子告诉沈嫣菡的!

把齐思安送到后罩房,就是不想今儿被人撞见齐思安,那么龌龊的事,她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偏偏这个沈嫣菡就这么讨厌!

齐思宁不确定沈嫣菡知道了多少,不过,依着她对沈嫣菡的了解,沈嫣菡最多只知道齐思安被关起来的事,并不知道她换脸的事,不然,沈嫣菡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对了,说到这个,我瞧着今儿二公主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齐思宁下意识地追问。

问完之后就后悔了。

沈嫣菡摩挲着下颚,围着齐思宁转了一圈,“本公主总觉得,这张脸怎么那么像齐思安?”

“公主说笑了,”忍着心里的恐慌,齐思宁面不改色地说道,“我与安安是亲姐妹,模样有七八分相似很正常,今儿我又上了妆,所以公主才产生了错觉。”

沈嫣菡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见沈嫣菡似乎相信了她的说法,齐思宁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268章 一样的牌面 “也是,毕竟是亲姐妹。”

这事似乎就过了。

齐思宁咬牙切齿,只想快点到吉时,离开这个鬼地方。

沈嫣菡不愧为冷场大王,她一开口,原本就尴尬的气氛顿时就萎靡了,众人坐在座位上,或搅着手帕,或埋头看着自己的裙角。

大家本就是走个形式,不然谁会到齐府?

本想在临走的时候风光一次的齐思宁,恨不得一口咬死沈嫣菡!

沈嫣菡却不自知,在齐思宁的嫁妆前晃悠。

“啧啧啧,居然不是金丝楠木的箱子,诶,这字画……哦,本公主还以为是哪个大师的画作呢?这个李响是谁?很出名吗?”

品头论足,没有一点不适或者尴尬。

“公主,我的嫁妆怎么能和您的比,您是要和亲到淮国去的,怎么说,淮国七殿下和你也算青梅竹马,一定会善待你的。我就不一样了,比起公主,我更忐忑。”

“所以,你不满?”

沈嫣菡的话让齐思宁心里大惊,“公主,今儿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求你能真心祝福我,也请你不要重伤我。我马上就要离开凤朝,今后我们俩也不会见面,再大的恩怨,到今日也都结束了,我诚心希望公主日后的日子依旧是如鱼得水,我也祈祷我到了须国能安然无恙。我们俩现在再争执这些都无济于事。我的嫁妆比不了公主是事实,公主是有福运的人,我不过是半路出家。可我为凤朝的心不比公主少,我对凤朝的热爱不比公主少,我们都是为凤朝出力,所以请公主不要说这样的话,更不要质疑我对凤朝的忠心。这些,是我能置办的最好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忘记我是凤朝的人,更不会在外面丢了凤朝人的脸,公主,您也是要和亲的人,我的这种荣誉感,您是最清楚的。”

所以,不是我想置办这些破烂,是你们只给我这些破烂,你们都不怕我出去丢人,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哟呵!

沈嫣菡挑眉。

几日不见,齐思宁功力见涨啊。

因为义愤填膺,齐思宁胸口剧烈起伏,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脸上的倔强让人动容。

是的,两人和亲的对象已经出来了。

齐思宁嫁的是须国的三皇子。

排名靠前,奈何身子不争气。

虽然母妃是贵妃,可母妃在怀着他的时候受到了惊吓,导致他早产,据说生下来连哭声都没有,能保下这条命就是运气了。

贵妃也因为身体受损,受孕困难,所以就守着这个病秧子。

起初,三皇子还是很得宠的,毕竟母妃是贵妃,生产的时候遇到意外,老皇帝对这个儿子心存愧疚,所以也就偏宠几分。

奈何贵妃三十多岁了,老蚌生珠,居然又怀上了!

这下须国的老皇帝高兴了。

自己的女人怀孕,说明他宝刀未老,身子棒,能力好,所以对这个孩子就充满了期待。

于是,十二皇子,老皇帝的老来子,须国最小的皇子在众望所归中诞生了。

精致的模样,从小就表现出的天赋,让他在三岁的时候就得到了老皇帝的关注,亲自带在身边,当接班人培养。甚至有传言说,须国的老皇帝早就立下了遗诏,传位给十二皇子。

而一母同胞的三皇子?

谁还记得他是谁?

三皇子已经弱冠,却迟迟没有成亲,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皇子是废掉了。

虽然和十二皇子是亲兄弟,将来十二皇子登基,三皇子也是个闲散王爷,可十二皇子和三皇子岁数相差太大,两人感情本就不深,三皇子还是十二皇子的拖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十二皇子对这个亲哥哥并不待见。

这种情况下,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三皇子?

齐思宁的出现,解决了贵妃的难题,也解决了三皇子的个人问题。

而沈嫣菡,则如郝连策所愿,赐婚给了她。

一个别国公主,再受宠又怎样?

在淮国无权无势,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因为那尴尬的身份拖累自己。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哪怕,凤朝现在的皇帝是沈嫣菡亲自扶持上去的,可大家都是聪明人,王恒翎能念沈嫣菡多久的情?

有权势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身上有污点存在。

而沈嫣菡就是王恒翎身上的污点。

当然,娶沈嫣菡做妾也不是不可以,这样更打凤朝的脸。

一直在别院静养的老皇帝突然让身边的太监送来赐婚的圣旨,让郝连策娶沈嫣菡。

郝连策曾是质子,他娶了凤朝最得宠的公主,对沈嫣菡而言,对凤朝而言,才是最大的侮辱,还解决了所有皇子的麻烦。

虽然有疑问,可大家乐见其成,只当这是郝连策母妃的枕头风。

和须国的三皇子一样,淮国的世家,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郝连策。

一个没背景,没助力,没野心,没能力的皇子,将来做王爷,也是封地偏远,没什么油水的,谁会选他?

所以,沈嫣菡的和亲,正好解决了郝连策子嗣的问题。

所以,从牌面上看,沈嫣菡和齐思宁一样,都是被当成繁衍的工具。

沈嫣菡的沉默,在齐思宁看来就是她掰回一局。

压住上翘的嘴角,吉时已到,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须国的迎亲队伍是不能进入凤朝的,只会在南疆,两国的交界线上等待。

从京城到南疆,要走一个月,可见和亲有多艰辛。

选在腊八的时候启程,马翠是花了心思的。

腊八好歹也是个节气,带了喜庆。

只不过唯一让马翠遗憾的是,今年齐思宁只能在路上过年了。

和每个送女儿成亲的母亲一样,马翠早就哭花了脸上的妆容。

齐思宁也是一脸感慨,装模作样地嘱咐了几句就声音哽咽。

前来送亲的人很给力,演技到位,营造了喜庆中带着不舍的气氛,大家的情感达到了饱和。

“吉时已到。”

随着喜婆的唱喏,齐思宁盖上了盖头,一行人缓缓朝二门走去。

“啊……”不知是谁的尖叫,盖着盖头的齐思宁脚步顿了顿。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不想走又留不得 围观的人群,队伍被外力打乱,众人惊慌地朝边上靠,只不过人太多,太挤,一时半会,大家根本就驱散不了。

马翠和齐思宁一样,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当她回神,准备叫人的时候,那不明物体已经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随着一声尖叫,那不明物体在人群中左冲右撞,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慌乱地抬头,更惊恐的声音在人群中高亢地响起,声音里的惊恐太明显,明显到……

沈嫣菡都带上了好奇。

“公主!”不明物体声音里的惊喜,让人群的骚动有短暂的停滞。

比起恐惧,八卦更让人兴奋。

幸灾乐祸地看着那人朝沈嫣菡冲去。

是的,大家看清楚了,那引起骚动的是个人。

离得近的,看清那人模样的人吓得朝后退了好几步,有胆子小的,还直接坐在了地上。

“公主救我!”那东西还没靠近沈嫣菡,就被墨画拦下了。

知书也挡在了沈嫣菡身前。

“这是什么东西?”沈嫣菡脸上的惊恐还在,勉强镇定地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对面红彤彤的东西。

可不就是红彤彤的东西。

除了外形像个人,那人根本就没有脸。

“啊——”不知是谁后知后觉,一声尖叫,伴随着倒地的声音。

这么夸张的吗?

“来人,来人!”马翠反应过来,立即叫人。

在混乱伊始,就已经有人朝这边赶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姗姗来迟。

“公主,救我,救我!我是齐思安,我是齐思安!”

“啥?”沈嫣菡显然没反应过来。

“把这个疯子给我拉下去!”马翠声音尖锐,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愤怒!

“不,我是齐思安,是齐府二小姐,你们敢!”齐思安胡乱地挥舞着手臂,一时之间,下人们竟无法靠近。

“你说你是谁?”沈嫣菡一开口,周围的人顿时不敢动了。

马翠咬着腮帮子,欲上前亲自动手,被知书机灵地挤开,“公主问话,你想做什么?”

“我……本夫人怕这个疯子吓着公主,让人把她带下去。”

“先听听她说什么。”这是沈嫣菡的声音。

“公主,今儿是我大喜的日子,你真的要这样吗?”盖头下,齐思宁的声音很是委屈。

“本公主也是为了齐府好,为了二公主好,就算这个人是疯子,也要弄清楚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吧?是齐府的人也就算了,不是的话,她怎么进来的?今儿这里的都是京城的贵女,别说伤着了,就是吓着了,齐府也承担不起责任,喏,那边地上还躺着一个呢,齐府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吧?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可正因为今儿是二公主大喜的日子,这么晦气的事一定要查清楚,无心的也就罢了,万一是被人指使的呢?二公主和亲,代表的可是凤朝,如果是有人破坏两国交好,这可是重罪!”

沈嫣菡说得大义凛然,一脸正气,在场的人都不敢说话。

“公主,救我,救我,我是齐思安,是齐府二小姐。”

“胡说,二小姐好好地在院子里养病,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鬼东西!”沈嫣菡叫嚣着。

“公主,我真是齐思安,是齐府二小姐,是齐思宁,是齐思宁让孔君取下了我的脸,她的脸早烂了,她现在的那张脸是我的!是我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的!

就是之前那张猪皮,也是我好心帮你找来的!

沈嫣菡看着齐思安那张没有脸皮,流着血水的脸,心里恶心了一下。

不是害怕,只是单纯地觉得恶心。

为了营造震慑人心的效果,齐思安也是拼了,先前孔君给她黏上去的那张猪皮被她扯下来了,血肉模糊的脸还淌着血水,坑坑洼洼的,真的是面目狰狞。

没有眼帘,没有嘴唇,光秃秃的血肉,除了声音是齐思安的,众人从她脸上看不到一丝齐思安的影子。

雪风一吹,齐思安脸上的肉就冻成冰柱,甚至还有一小块在众人面前掉落。

这下更是惹得尖叫连连。

“公主,她根本就是个疯子!之前是在小女身边伺候的下人,因为犯了错,被责罚后就疯疯癫癫,自己弄花了脸,见人就说自己是齐府二小姐。小女心善,念在主仆一场,就让她在后院养着,之前还专门找过孔大夫给她看病,可惜,孔大夫也无力回天。今儿,多半是她受了刺激,所以才冲撞了公主和各位小姐。臣妇在这里向公主和各位小姐赔罪,是臣妇没约束好她,让人跑出来,吓着了诸位。公主,不管什么事,可否稍后再说,吉时已到,臣妇这个做母亲的,也想女儿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出嫁。”

只要齐思宁离开了齐府,等会齐府发生的任何事都与齐思宁没有关系。

马翠为了大女儿,也是用心良苦。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齐夫人这话似乎是在针对本公主啊?又不是本公主耽误了你的时间。”

“公主,您……”

“本公主就说嘛,怎么好好的齐二小姐就卧病在床了,原来是这个原因啊。二公主对凤朝果然是忠贞不二,怕自己那张毁容的脸影响两国关系,不惜用自己妹妹的脸去争宠。好了,二公主的忠心,本公主看到了,就不耽误二公主的良辰吉日了,请吧。”

谁也没想到沈嫣菡居然会这么干脆,直接就相信了这个疯子的话,还当着众人的面说了这番话,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齐思宁愤恨地咬牙,想争辩,没时间耗,也没有证据。

只是更加憎恨马翠。

一个人都看不好,让她顶着这个名声出嫁,将来在须国还怎么立足?

可留下来解释,这又是一笔烂账。

可恶!

喜服下,齐思宁的手攥成拳头,因为隐忍,整个人都在颤抖。

“墨画,先把人带下去,仔细看着,回头本公主亲自问问。”沈嫣菡不嫌事大地说道。

谁都没想到,不过是来送亲,居然还有这么大个瓜在这里等着,原本恹恹的众人也突然有了精神。

比起之前的雄赳赳,现在的齐思宁根本就不想上马车。

谁知道她这一走,齐府要面临什么腥风血雨。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看看就走 “思宁,”马翠声音哽咽,扶着齐思宁的手,撑着她的腰,想把她扶上马车,“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空了给娘写信,不管怎样,活着就好,活着才有希望。”

什么希望?

是拯救齐府的希望吗?

这个时候的齐思宁,恨不得立即、马上、即刻就离开京城!

可她不能!

必须惺惺作态地与马翠和众姐妹说几句离愁的话,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一坐下,齐思宁就猛地掀开盖头。

那张娇艳的脸面目狰狞,接口处隐隐有龟裂的声音,齐思宁甚至听到了皮肤撕裂的声音。

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安抚好自己的情绪。

等着吧,今日她耻辱地离开,明儿她就能光鲜地回来!

你们都等着吧!

“我怎么觉得,二公主离开得有些狼狈?”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引来众人轻蔑的哄笑。

声音不小,走在最前的马翠脚步顿了顿,终是什么都没说。

如今的齐府,顶着“守国公”的头衔,其实谁都可以踩一脚,哪怕齐思宁贵为公主,也是不被圈子里的人接受的。

总之,现在女儿已经出嫁,小皇帝再如何,也会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对齐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女儿是和亲到了须国,是为凤朝做出了牺牲,是朝廷欠她女儿,欠他们齐府的。

说句自大的话,若是女儿在须国得宠了,知道他们过得不好,到时候须国大兵压境,小皇帝手忙脚乱地求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得看心情出不出手。

马翠眼界力有限,思维肤浅,导致她现在的想法也很乐观。

真要那样的话,当初齐贵妃也不会从城墙跳下了。

回到齐府,送亲的贵女们没有要走的意思,毕竟还有一场大戏不是?

齐成中早就找借口到书房了,这堆烂摊子自然是马翠的事。

如果没有齐思安这一茬,马翠是准备送齐思宁到城门口的。到底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马翠对齐思宁的偏宠不只是说说而已,可偏偏出了齐思安这档子事,她若是不处理好的话,会让齐府的情况雪上加霜。

早就想好了说词,所以在众人坐下后,马翠率先开口,“公主,臣妇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还抽时间关心我们齐府,先不说这是我们齐府的家事,那人是签了死契的下人,怎么责罚都是臣妇这个做主母的事。更何况,是她自己划花了自己的脸,臣妇这个做主母的出钱给她诊治,已经仁至义尽了。她还在二公主大喜的日子冲撞各位,甚至出言不逊,妖言惑众,单凭这些,臣妇就能直接要了她的命,难不成,长公主还要为一个下人出头。”

“本公主闲得慌,最喜欢管别人的家事,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齐府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心里叫嚣着,马翠脸上还得端着得体的笑容,“是,公主说得是。”

“齐夫人,本公主知道你心里在骂我,可本公主就是这么闲,这件事本公主还真管定了。你说那人是齐府的下人,那二小姐应该好好地躺在床上吧?她若是不方便见我们,那本公主屈尊降贵去看她咯。”

“公主,小女染上了风寒,一直咳嗽,在屋子里静养,公主身份尊贵,臣妇怕过了病气给公主。”

“本公主是有福运的人,百毒不侵,一点风寒而已,还奈何不了本公主。齐夫人,带路吧。”

“公主……”

“齐夫人不愿意?”沈嫣菡脸色沉下来,身上的气势也出来了。

“公主的话,臣妇哪儿有不从的,公主探望小女,还是小女的福气,公主,请,诸位,请。”

马翠突然的主动,让沈嫣菡微微紧眼。

有意思了呀。

一行人到了后罩房。

果然是后罩房。

联想到之前沈嫣菡的话,众人窃窃私语地议论着。

先不管齐思安是什么原因到了后罩房,沈嫣菡今儿都是来找事的。

众人自以为看出了端倪,脚步也快了许多。

“公主,臣妇先解释下,”马翠一边带路,一边说,“后罩房是小女主动要求来的,因为她姐姐和亲在即,小女一是怕过了病气给姐姐,二是担心不吉利,所以才主动搬到了后罩房,只等着今儿一过,就搬回去。”

“齐二小姐有心了,先前本公主还听到坊间谣言,说两姐妹不和,看来是以讹传讹了。”

“公主说得是,您也知道,坊间的流言向来是无中生有,总有那么几个见不得我们好的人,背地里编排。谣言止于智者,老爷也说了,这种事,用事实打脸就好。”

所以,当沈嫣菡站在床前,看着被窝里的人的时候,心里冷笑。

嗯,你是想打我的脸吗?

床上的人还在昏睡,马翠象征性地叫了两声,那人整个脑袋都缩进被子里,不吭声。

马翠尴尬地看向沈嫣菡,“公主,小女……还在睡。”

“不碍事,本公主看看就走。”

你现在已经看了,倒是走啊!

马翠心里焦急,脸上的笑容连弧度都不曾变过,“臣妇代小女谢谢公主。”

按照常理,事情到了这一步,沈嫣菡就该带人离开了。

可沈嫣菡从来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点头敷衍着马翠的话。

马翠的注意力都在沈嫣菡身上,提防她突然出手,反倒忽略了她身边的人。

所以,当知书迅速窜过去,掀开被子的时候,马翠除了尖叫根本就来不及有别的反应。

随着马翠的尖叫,屋内乱做一团。

床上的人,将整个脑袋埋进了胸口,却依旧没醒。

“公主,您什么意思!”马翠尖叫的同时,还不忘挡着床上的人,“臣妇知道您不待见我们齐府,可今儿是我们齐府大喜的日子,您一定要这样吗?我们齐府比不了公主府,在您眼中就是任您宰割的牛羊,您想把我们齐府怎样,说句话就是了,何必做这些下作的事?小女染上的是风寒,大夫说了不能吹风,您这样,是要小女的命啊!您看我们齐府究竟哪里不顺眼,您直接说就是了,何必做这些!”

章节目录 第271章 真的狠心 “这样都没醒,齐二小姐病得很严重啊,要不,本公主把太医请来?”面对马翠撕心裂肺的控诉,沈嫣菡心平气和,嘴角的笑容灿烂绽放。

只是开口的话,却是另一个话题。

“多谢公主好意,臣妇承受不起,”马翠心有余悸地说道,“公主,人您已经看到了,若是……”

“谁说本公主看到了?”

沈嫣菡指着在床上“昏迷”的人说道:“好歹也看看脸吧。”

“公主,您一定要这样咄咄逼人吗?”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本公主咄咄逼人?本公主逼你什么了?本公主好心好意地来探望你女儿,叫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本公主好心帮你请太医,你说本公主多管闲事,还咄咄逼人,本公主就奇了怪了,本公主逼你什么了?”

“公主误会了,”马翠急忙解释,“臣妇是怕小女过了病气给公主,所以才想着让公主先离开,有什么话,我们在外面说,臣妇……”

“知书,动手!”沈嫣菡突然下令,不仅打断了马翠的话,还杀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知书将床上侧睡的人翻了个个儿,让她仰面朝上。末了,担心大家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一把把那人的头发薅到一边,打开她放在脸上的手。

动作之快,行为之粗鲁,光是看看就让人头疼。

“公主……”

“诶,这是谁?”围观的人群中,有人突然呛声。

马翠已经顾不上沈嫣菡那边了,坐在床边,企图用自己肥硕的身体挡住床上的人。

可惜,饶是马翠再努力,大家也都看清了床上的人,根本就不是齐思安。

“齐夫人,本公主记得你只有两个女儿啊,这是谁?齐大人的私生女,还是齐夫人的野种?”调侃的话,沈嫣菡说得一点也不含蓄。

“公主……”

“难不成,这不是你说的齐二小姐,是下人?”沈嫣菡摩挲着下颚,“齐夫人不至于老到糊涂的地步吧,连自己的女儿是谁都不知道。”

“公主……”

“看来,先前那人是真的齐二小姐,她的话,本公主很有兴趣。”

没给马翠解释的时间,沈嫣菡到了主院。

这件事已经悄悄传开了,来送亲的人都十分有默契地选择了留下。

女眷这边都在等沈嫣菡的消息,男宾那边,因为齐成中已经到了书房,大家不好留下,只能遗憾地先离开,等着自己的女人回来八卦。

实在是齐府从开朝到现在就各种流言不断,原本以为是王者,结果连青铜都不是。

茶余饭后没什么消遣,齐府的八卦正好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大家的关注就多了点。

不过都是看戏。

到了主院花厅,看到满屋子的人,沈嫣菡也是微微一愣。

所以呀,人的本性就是这样。

马翠浑浑噩噩地被搀扶进来。

这个时候,墨画才把齐思安带上来。

齐思安头上戴了个临时的帷帽,因为没有脸皮,用面纱的话,对她的脸颊也会造成伤害。

“公主……”情绪冷静下来,齐思安的仪态还算得体。

“你说你是谁?”

“回公主,臣女是齐府二小姐齐思安。”

“如何证明?”沈嫣菡也干脆,三两句话就问到了重点。

“回公主,孔君,孔大夫能证明。”

“哦?”沈嫣菡假惺惺地反问。

“公主,臣女的脸皮就是孔大夫取下来的,他说,这是臣女父母和姐姐的意思。因为姐姐要到须国和亲,她的脸没办法让她在须国争宠,所以,他们想到了臣女的脸。”

“怪不得本公主瞧着二公主的脸有些不对。”沈嫣菡后知后觉地说道。

“不是这样的,公主,不是这样的,”马翠还在垂死挣扎,“小女的脸是意外,孔大夫来,是来给小女诊治的。小女因为心里有怨,所以才这么说,其实……”

“齐夫人,”沈嫣菡拖着长长的尾音,屋内的众人心里一凛,“齐二小姐的脸是怎样的,你最清楚,二公主那张脸真的是她的吗?还是你以为,齐府背地里的那些事,皇上就真的不知道?”

果然!

沈嫣菡这话果然是说给她们听的!

屋内的女眷们忐忑不安。

虽然知道历代皇上都有特殊的手段对臣子们的小动作一清二楚,可大家都抱着侥幸的心理。

更何况,小皇帝才登基,朝中政务把持在六个辅佐大臣手里,锦衣卫那边,就算小皇帝有兵符,可不见得就能服众,这种情况下,还不是他们为所欲为。

所以,沈嫣菡这是在警告她们?

众人不以为意。

真要能奈何得了她们,就不会警告她们,而是直接动手了。

“你费心在这里狡辩,只要把孔大夫请来就真相大白了,不是吗?”

说是这么说,可不都会挣扎一下吗?

“知道本公主为什么不查吗?”

“为什么?”马翠下意识地反问。

在座的人也是好奇。

沈嫣菡幽幽一笑。

“圣旨到!”

明明是前院传来的声音,可后院的人都听到了。

所以,原因是这个!

马翠两腿发软,坐在了地上。

不知为何,心里的不安愈加强烈。

看向沈嫣菡,嘴角灿烂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眼。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小皇帝这是唱得哪一出?

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前院。

齐成中皱着眉头,跪在最前面。

随着太监的嘴一张一翕,齐府的人面色惨白,周围围观的众人先前还在幸灾乐祸,可听着听着,也都变了脸色。

所以,这才是小皇帝的真面目?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因为齐府通敌叛国,原本该满门抄斩,可念在齐思宁和亲的功劳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齐府的主子都发配到西北开荒,下人尽数发卖。

齐思宁贵为凤朝的公主,却做出人神共愤的事,虽然是为了凤朝好,可传出去,别国的人都会以为凤朝的人是这么野蛮,这么冷血!

念在齐思宁是一片好心的份上,对齐思宁的发落只是剥夺了她公主的封号,贬为庶民,以后,齐思宁和凤朝,和齐府没有任何关系。

章节目录 第272章 都怕死 齐思宁和亲须国虽然是为了凤朝,可如果没有齐府的通敌叛国,凤朝的南疆不会失守,齐思宁用不着和亲,凤朝更不会割地,给出那么赔偿!

所以,真要说起来,凤朝现在的境地也是齐府造成的,齐思宁和亲,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齐府善后。

所以,这是直接把齐思宁驱逐出了凤朝?

小皇帝就不怕齐思宁在须国得宠了,吹了枕头风,须国带兵杀过来?

又或者,须国的人知道小皇帝这么戏耍他们,直接在边境就动武了呢?

笑话,小皇帝敢这么做,就不怕再发动战争。

凤朝现在是不行,可现在的淮国和须国也不见得有多强。

是,他们是赢了凤朝。

是,凤朝是割地赔款了。

可真要再打一场,淮国现在忙着夺嫡,须国的老皇帝也精力不济,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局面,谁也不知道。

更何况,蜀州的部落联盟盟主似乎是支持沈嫣菡的。

所以,小皇帝才这么有恃无恐。

就是须国的人有意见,也是算在齐思宁头上,折磨的也是齐思宁,关凤朝什么事?

想通了这一点,众人除了心里岌岌自危外,看向齐府一家人的目光就带上了幸灾乐祸。

“公主,公主,你不能这样!”马翠爬向沈嫣菡,企图抱住她的脚。

中途被墨画拦下了。

“马翠,这是圣旨,你说这话,是想污蔑本公主吗?本公主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操控圣旨。”

“不,公主,您可以的,您可以的!只要您开口,让皇上收回成命,这道圣旨就作废了。公主,是您带小皇帝回来的,也是您扶持小皇帝登基的,在小皇帝眼里,您就是他最亲近的人,只要是您的话,他一定会听。”

“所以,你为何认为我会帮你说话?”

马翠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啊,沈嫣菡凭什么帮她说话?

他们本就势不两立。

“马翠,难道你没看出来,这个局面,也是本公主最想看到的?小皇帝是在帮本公主出头。”

说到这里,沈嫣菡的眼角就带上了笑,“虽然本公主从未将你,将齐府当成对手,奈何你们自己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整日在本公主面前蹦跶。本公主就当看猴戏好了,偏偏你们还膨胀得厉害,企图挑衅本公主。知道本公主为何一直留着你们吗?”

“为何?”马翠下意识地反问。

沈嫣菡笑得愈加灿烂。

“看你们用丑恶的嘴脸在那里自以为是地蹦跶,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

“你……疯了!你是疯子!”

面对马翠不痛不痒的咒骂,沈嫣菡一点生气的征兆都没有,“真是好笑,你们一家人卖力地演出,本公主不捧场,岂不是浪费了你们的才华?本公主早就说过,弄死你们,真的只是动动嘴,本公主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置你们于死地,外人都无法置喙本公主的做法。本公主心善,留着你们,你们自己要作死,和本公主有什么关系?你该庆幸,至少本公主让你们活到了现在。”

那还不如不让她们活到现在呢!

本以为是一步登天,结果到了后面,是自己作死。

“哈哈哈!”随着马翠疯狂的笑声,齐府最后的结局已定。

沈嫣菡看齐思安。

齐思安呆滞地坐在地上。

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她的事情还没解决,齐府就被抄家了?

所以,齐思宁不再是凤朝的二公主,她也不再是守国公府上的二小姐?

“公主!”

人群中不知是谁畏畏缩缩地站了出来。

沈嫣菡目光一瞥。

丫鬟模样的打扮,十四五岁的年纪。

“公主,奴婢怀了身孕,想请公主让奴婢生下孩子,再履行责罚。”

齐成中猛地抬头,目光灼灼。

沈嫣菡顿时就明白了,“齐成中的孩子?”

“回公主,是老爷的孩子。”

沈嫣菡微微紧眼。

这个孩子当然不能留,难不成,把他养大,等他报复自己?

可手段太犀利,对自己的名声不好。

看向齐思安。

齐思安没由来地打了个冷战。

“孩子生下来就交给齐思安吧,希望你能教他聪明点,不要让他重蹈覆辙。”

这是要留下齐思安了?

马翠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匍匐向前,可墨画纹丝不动地挡在她前面,她只能偏过脑袋,看向沈嫣菡,“公主,这是我们齐府的儿子,是要挂在我名下养大的,让我留下来照顾他吧。”

“是啊,公主,”齐成中猛地一激灵,后知后觉地附和道,“公主,我是孩子的父亲,我应该尽一个父亲的责任,陪伴他长大,教他读书明理,教他做人!”

沈嫣菡看白痴一般看着对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你教他?是把他教成第二个齐成中,走上你的路子吗?”

“不是,公主,我知道我错了,我认真反省了,我一定会把他教育得很好,会成为凤朝的栋梁。”

“栋梁?这话你也敢说,你自己都不是栋梁,还能把他教育成栋梁?还是你们以为,圣旨是可以讨价还价的?”

“可是齐思安,她……”

她都可以,为什么我们不能?

“让她照顾她的弟弟或者妹妹,留下她,是你们欠她的。至少到目前为止,齐思安虽然嘴巴恶毒了些,可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更没有伤害外人。”看向齐思安,沈嫣菡说道,“你该庆幸这一点,不然的话,你和他们是一个下场。”

“是,公主。”齐思安卑微的腔调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恭敬。

能活着就是福气了,她还能奢求什么。

“齐府的东西查封之后,皇上会做安排,不过,你现在一要照顾孕妇,二来将来还要养孩子,本公主把‘清风书院’给你,你是租给别人也好,自己经营也好,也是一个进项。”

“多谢公主!多谢公主!”哽咽的声音里不加掩饰的是齐思安的惊喜。

她是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

能活着就已经是奢侈了,没想到沈嫣菡还给她做了这个安排。

“清风书院”是齐家自己的。

她虽然没有授业的能力,可哪怕是书院做不下去了,院子还在。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过年 就像沈嫣菡说的,她租给别人也好,自己住也好,都能节省不少。

她也不是不学无术,至少女红还拿得出手,养活两个人没问题,日子清苦,可心态不一样。

没了那些算计,没了那些不切实际的野心,齐思安觉得,心情的平和是多么可贵的事情。

齐思安一放松,这个人的气息顿时就不一样了。

“好了,戏唱完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沈嫣菡大手一挥,散了众人。

谁都不曾想到事态的发展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在给齐思宁送亲,明明是在说齐思安被换掉的脸,怎么转眼就成了齐府被抄家,齐思宁被夺取了二公主的头衔,齐府上下,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

偏偏这个时候,齐成中可能有儿子了。

心心念叨的儿子不能在跟前长大,甚至连他的出生都看不到,这样还不如不要呢!

生下来就是颠沛流离的生活,几代人怕是都无法出息了,就是读了书,也不会被小皇帝招用。

各怀心事,众人回到家中。

今儿这是凤朝开朝以来最大的瓜了。

齐府的事,应该是沈嫣菡留在凤朝最后要处理的事了。

齐府的院子是租的,所以,所谓的查抄,也只是搜走了齐府里的瓷器、字画。

这些装门面的东西,说出来也真是好笑,基本都是赝品!

想想也是。

齐府有多深的底蕴,能置办这些?

当初一家人到京城的时候,兜里只有五百两银子。

放在乡下,那真的可以过几十年,甚至一辈子,可在京城,别说租院子了,就是租房子,也只能租最差的地段,还不说一日三餐。

这些东西就是贱卖,也没人买。

此外,齐府里属于齐家人的东西,包括厨房的锅碗瓢盆和齐成中、马翠的衣物都卖了,得的银子沈嫣菡悄悄给了琴姨娘。

虽然圣旨上说了,齐府的人,下人发卖,几个主子流放西北,可沈嫣菡放过了琴姨娘。

可以说,齐府这么快土崩瓦解,也是琴姨娘的功劳。

没有她撺掇齐思安,齐思安不会和齐府的人决裂到反目成仇,她和齐思宁之间也不会弄得不可开交,齐思宁更不会为了报复,而割下齐思安的脸。

可沈嫣菡坚持认为自己没错。

她是煽风点火了,她是推波助澜了,可齐府的矛盾本就存在,她不过是让矛盾激化,让每个人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或许,没有她做的这些,齐成中现在安安稳稳地做着守国公,齐思宁和亲到了须国,努力争宠,日子不会太差,甚至还可以让齐府更上一层楼,或许齐思安将来会嫁入世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或许……

好多个或许。

谁知道呢?

没有发生的事,只能想象,只能猜测。

总之,现在的结果就是齐府没了。

其实,如沈嫣菡所说,她完全没有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守国公又怎样?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都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那个人。

有嚣张的资本。

有张扬的底气。

可她喜欢看到世人挣扎。

用自以为是的自信和贪婪。

到膨胀的野心一点点化成渣渣!

她就是这么恶趣味,就是这么……

变态。

当初,她挣扎的时候,谁又曾帮助过她?

仔细想想,其实不能怪任何人。

前世,她也是咎由自取。

谁让她为了霸宠,做了那么伤天害理的事,后宫的人,死在她手里的不少,没死在她手里的,多数也和她有间接关系。

为了架空贵人,她残害了多少忠良,是忠臣们眼中的妖妃,是百姓口中的祸水!

所以,得到那个结果,她不冤。

她是没有理由去恨,去报复的。

虽然那条路不是她选的,可是她自己坚持要走下去的。

谁,最初的时候不是善良的?

谁,最初的时候不天真?

谁,最初的时候不是看什么都是美好的?

可,这个世道不是每个善良的人都能生存下去。

那她就做那个恶人好了。

“公主?”见沈嫣菡皱起了眉头,钟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可是哪里不舒服?老奴把孔君请来?”

“不用,”沈嫣菡摇头,“还有几日,我也要出阁了,孔君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话有多歧义,其实是因为孔君是陪嫁之一。

和齐思宁不同,沈嫣菡的嫁妆是王恒翎精心准备的,清单也是他过目后,才最后定下的。

按照沈嫣菡的要求,没有准备华而不实的东西,那些字画、古董,中看不能吃的东西都换成银票。

沈嫣菡虽然前世享受了最奢侈的,可骨子里是穷怕了的,小时候被人牙子几经转手,倒卖的日子,让她深刻的认识到,只有攥在手里的,吃到肚子里的,才是实在的。

所以,她喜欢银子,喜欢银票。

有了银子,什么东西不能买?

所以,还是银子好。

此外,嫁妆标配一定是要齐全的,不仅要齐全,还要好的。

和齐思宁那种批发的不一样,沈嫣菡的,都是定制的。

可以说,沈嫣菡的嫁妆掏空了国库。

是的,就是这么任性。

用王恒翎的话说,沈嫣菡代表的是凤朝,不能被人看轻了!

至于国库?

沈嫣菡既然把凤朝交给他,就是相信他的能力,所以怎么做,他心里有数。

面对如此自信,如此有魄力的王恒翎,沈嫣菡除了惊讶地挑眉,还能做什么?

这些事都没能影响沈嫣菡的好心情。

年底了,在沈嫣菡眼中,没有比过年更让她赏心悦目的事了。

按理说,小皇帝登基,本该筹备宫宴,结果省了。

大家就想着,宫宴是不是和年夜饭一起筹备了?

时间上,一前一后紧邻,一次性筹备,省时省力,这些是体恤大臣的一种方式。

可大家等到的最后结果就是,今年宫里没有年夜饭,国库没钱,大家自己回家玩吧。

丢下这句话,王恒翎一点负担也没有的到了公主府。

这是沈嫣菡鸠占鹊巢以来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在凤朝过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年。

对王恒翎而言,这是他记忆中,唯一能与“年”沾上关系的年夜饭。

在他的记忆中,他是没有“年夜饭”这个概念的。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你们来做什么 别说吃顿好的,就是能吃饱,对他而言都是种奢侈。

更何况,今年还是和沈嫣菡一起,和家人一起。

“皇姐,”自从王恒翎登基后,他对沈嫣菡的称呼也改了,“他们是怎么回事?”

兴冲冲地赶到公主府,以为能和沈嫣菡吃一顿只属于两个人的年夜饭,结果一进院子,就看到这几个反客为主的男人,围坐在院中的槐树下喝茶。

简直太刺眼,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沈嫣菡耸肩。

她要是知道这几人是怎么回事,就不会懵逼到现在了。

“你们来做什么?”最后,王恒翎仗着自己的身份,瓮声瓮气地问道。

十七无辜地耸肩,“我是跟着公主来京城的,大过年的没地儿去,你们总不能让我孤零零地一个人过年吧?”

说得好有道理。

王恒翎看向周辰。

“周家最近在闹分家,我心里受到了创伤,过来疗伤。”

我信了你的邪!

喷火的眼睛看向玉虚。

“过年,道观生意太好,我操劳了这么多日也是为了公主,毕竟我和公主是合伙人,我要是病了,公主的收入也会少很多。”

所以,你是来公主府静养的咯。

王恒翎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不说话,看向孔君,他已经不想再问下去了。

沈嫣菡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脸蛋,“我让钟嬷嬷做了你最喜欢的蒸蛋,放了葱花和香油,等会多吃两碗。”

什么鬼?

蒸蛋还能吃出他们不知道的样子?

三个少年齐刷刷地看向沈嫣菡。

王恒翎却是得意了,“今晚的蒸蛋朕包圆了。”

“好……”

“不是,公主,”玉虚急忙打断了沈嫣菡应声的话,“饭桌上不是应该一视同仁,还搞特殊待遇吗?”

“朕的话,你有意见?”

“皇上,你这样针对贫道,会亵渎神灵的,来年凤朝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别求到贫道头上。”

“怕你?明明就是个妖言惑众的妖道,看看是凤朝覆灭在前,还是朕灭了你在前。”

“皇上,贫道是公主的人,您针对贫道就是针对公主,您这样对得起公主吗?”

“你和公主只是金钱交易,没有你这个玉虚,还可以有木虚,石虚,宁阳观又不是非你不可!是你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你是为朕服务的,朕就是神灵,朕的话就是神灵的旨意,你不过是个传话的,说得好像自己很有本事似的。”

“公主,这是你教的?”玉虚郁闷地看向沈嫣菡。

沈嫣菡还没来得及作答,王恒翎就翻着白眼,嫌弃地说道:“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别人教吗?朕真怀疑你是怎么做上观主的?”

“真不好意思,贫道让皇上失望了,当年猜拳竞争宁阳观观主的时候,贫道运气好,一路过关斩将,坐上了这个位置。”玉虚开起了玩笑。

白痴!

王恒翎没有回答,却是用白眼表达了自己的轻蔑,

“公主,可以开饭了。”

“走,我们去吃好吃的。”沈嫣菡兴冲冲地走在最前面。

对于美食,沈嫣菡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

前世的时候,哪怕贵为贵妃,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可每当吃饭的时候,她都是抱着最虔诚的态度。

能吃是福。

有吃的,那更是福。

只有感受过真正的饥饿,才会对食物抱着最虔诚的态度。

一桌家常菜。

这是沈嫣菡特意要求的。

年夜饭,吃的是氛围,是情绪,虽然食物的口感占了绝大部分的比例,可在沈嫣菡看来,心情好,吃什么都好吃,心情不好,别说吃了,光是看看就烦躁。

厨子依旧是宫里的御厨,手艺自然没得说,哪怕只是寻常的家常菜,众人也吃出了山珍的味道。

饭后,众人坐在屋子里消食。

“小皇帝,你今儿该不是要在这里守岁吧?”十七没话找话地问道。

“不可以吗?朕做什么,还要向你报备吗?”

面对一说话就炸毛的王恒翎,十七只耸了耸肩,脾气很好地继续喝茶。

沈嫣菡放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侧目,看向身边的小人儿。

一个多月的磨砺,王恒翎的成长很快。

看似朝中公务都握在六个辅佐大臣的手里,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是交到王恒翎手上的。

王青南拟定的六人名单,似乎是为了保证公正,旧权和新贵各三人。

旧权以黄正洪为首,新贵则以王青南马首是瞻。

都是凤朝的忠臣,可利益却是相对的,所以,在一些决策上,双方难以达成一致,毕竟,谁都想让自己这一派占更多的优势。

这样反倒便宜了王恒翎。

只要他的权衡之术运用得当,根本就不需要他费多大的力气,让两派人自己去斗。

他除了坐收渔翁之利外,就是不断培养自己的实力,巩固手里的权利。

说起来容易,真要做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王恒翎做得很好。

至少现在,两派的人都没有消停过。

当然,这样固然有好处,也有弊端。

种种这些,沈嫣菡也想到了,分析给王恒翎听了,也教了他方法。

能让沈嫣菡如此放心,撒手不管的,除了王恒翎的能力,还有沈老三留下的那些人。

当初,她确实抱着赌一把的心思,现在看来,那些人是可用的。

再忠心的人,都有自己的弱点。

沈老三能用那些弱点和把柄控制这些人,王恒翎也可以。

不管沈老三是无心留下那本册子,还是故意留给他,物尽其用就好。

只不过,王恒翎要培养自己的人,只能等明年的科考。

王韩元提上来的,沈嫣菡勾了几个有真材实料,目前还是纯臣的人,交给王恒翎,让他留用外,其他的,都放在不重要的位置上,先看看再说。

沈嫣菡越是这么细心安排,越是说明离别的日子在即,王恒翎的脸色就越难看,心情也越沉重。

就像现在,说什么都立即炸毛。

就像个使性子的孩子,浑身上下充满了戾气。

“王恒翎”

被沈嫣菡突然点名,小家伙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

章节目录 第275章 烟花 沈嫣菡心里一软,在王恒翎的头顶上薅了两下,“我知道你舍不得,可人生就是这样,没有谁能陪谁走到最后。我也说过,不管我在什么地方,只要你有事,说一声,我就会立即回来,同样,如果我需要帮助,你也会立即赶到,对不对?”

王恒翎点头。

沈嫣菡的猫瞳弯成了月牙,“你是帝王,不能被自己的感情束缚,不能情绪外泄。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是我苛刻了你,可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享受了这个位置带来的尊荣,同样,也要承担你应该的责任。你看,外人都是说我嚣张跋扈,娇蛮任性,甚至还草菅人命……”

“那是他们胡说八道!”王恒翎呛声。

算我没白疼你。

沈嫣菡心情很好。

“不管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你依旧把我当亲人,同样的,不管你将来是什么样子,我们依旧是一家人。因为我们都知道,更清楚什么是身不由己。有的时候,不是我们想那样,是我们不得不那样。一辈子那么长,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

“可我就是舍不得。”说着说着,王恒翎红了眼眶。

几人感慨。

这种情绪大人都不适应,更何况是个孩子?

王恒翎本就没安全感,好不容易跟着沈嫣菡回来了,读书了,转眼沈嫣菡又要走。

王恒翎认为自己又被抛下了。

纵使知道沈嫣菡有自己的事要做,纵使知道凤朝在他手里,沈嫣菡总会回来,可他就是舍得不。

他们几个还好,作为陪嫁,他们都是跟着沈嫣菡到凤朝的。

因为除了那些不菲的嫁妆,王恒翎还给沈嫣菡准备很多丫鬟随从。

丫鬟就不说了,是伺候人的。

那些随从,不仅仅只是随从,从厨子到太医,从谋士到跑腿的,甚至还有五六个掌柜和账房。

可以说,凡是沈嫣菡需要的,王恒翎都给她准备好了。

所以,孔君被赐了太医的头衔陪嫁,周辰是两国通商,凤朝商会的会长,这次会带着凤朝的特产过去。其中一部分是农作物,等沈嫣菡买了地和庄子,就可以耕种,当然,耕地小能手是必须跟着过去的。

玉虚?

嗯,作为凤朝道教的领军人物,这次也会跟着沈嫣菡过去做学术交流,友好的那种。

十七嘛,自然是沈嫣菡的护卫队队长了。

所以,一行人都做了安排。

所以,现在王恒翎才会用仇恨的目光看向在屋子里优哉游哉,等着放烟花的几人。

“小皇帝,你不要伤心,”玉虚主动安慰道,“你要知道,分分合合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又不是以后都不见面了,放好心态,现在的离别,不就是为了将来的相遇吗?”

咬文嚼字,末了,玉虚还暗暗点头。

很好,昨儿从书上看到的话,终于用上了。

“道长说得是,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是这么想的咯?”王恒翎环视了一眼,恶趣味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都不要走了,朕与你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把你们当成知己,你们一个个都走了,朕会更加难过。”

“公主,皇上这是公报私仇!”玉虚智商突然上线,知道告状了了。

沈嫣菡才懒得理他,对王恒翎说道:“别理他们,宵夜想吃什么,我等会让钟嬷嬷准备。”

“公主,您不问问我们?”玉虚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你想吃什么不会自己去厨房说?”王恒翎怼了回去。

得!

玉虚怏怏地回到自己的位置,郁闷地端起身边的茶。

喝茶、聊天,时间倒也好打发。

沈嫣菡大致问了下周辰家里的情况。

虽然周家的事情还没闹开,可沈嫣菡还是知道一些的。

周富贵现在准备分家了。

这是周富贵早就想做的事了。

因为临近年底,所以,这件事暂时被放下了,沈嫣菡估计,年后周家的事就会爆发,到时候凤朝肯定又有瓜吃了。

周家现在家大业大,特别是小皇帝登基后,对周家的重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也使得周富贵心里警觉。

一旦周家哪一房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影响的是周家整个家族。

周富贵了解自己的两个兄弟,虽然是混吃等死的存在,可架不住被身边的人蛊惑。

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野心又容易被人膨胀,所以,分家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家现在今非昔比,分家?

那就意味着属于三房的荣誉他们两房不再沾上边。

依旧能分好处,前提是三房愿意给他们,而不是像以前,拿得是理所当然,而不是施舍。

而且,就算周富贵愿意养着长房和二房,在他两个哥哥的眼中,也是周富贵扔下了他们,是对他们的背叛,对家族的背叛。

当然,周家现在是周辰当家。

早在小皇帝准备登基的时候,周富贵就把手里的权利都交给了周辰。

对这两个伯父,周辰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首先要处置的,是姚氏。

这些年,姚氏做的那些,周辰和他的娘都知道,之所以没怎样,并不是因为所谓的亲情,而是周辰在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让姚氏无法翻身的时机。

怀疑是一回事,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是废话,所以,周辰在成长。

从以前的侥幸逃命,到后来的躲避暗杀后主动搜集证据,周辰成长得很快。

这些东西,都会在年后,用震慑人心的方式公布出来。

到时候,周家长房和二房就是想继续赖着,吃瓜群众也不会赞同。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是不也开始了?”

十七和玉虚是最坐不住的两人,早就买了几大箱的烟花,就等着晚上烧银子。

眼瞅着还有一刻钟,两人就坐不住了。

把东西都搬到院子,十七和玉虚跳脚准备着。

一行人到了院子。

雪花飘落。

又是讨厌的白色。

沈嫣菡已经适应了凤朝的冬天。

没办法,她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

“轰——”

不知是谁放响了第一炮,漆黑的夜空中出现了一团红色。

紧接着,五颜六色在空中绽放。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幼稚 “快点,快点!”玉虚焦急地催促。

十七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吹亮了火折子,点响了第一炮。

沈嫣菡捂着耳朵,站在人群的最末处,仰着脖子,看着漆黑的夜空。

不管怎样,新的一年来了。

夜空中绽放的颜色,预示新的一年,将会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在等着她。

“轰——”

一声巨响。

十七拿着火折子的手抖了一下。

众人抬头。

仿佛就在头顶,绽放的花朵久久地横在那里。

“诶,是字!”十七惊喜过后,一脸哀怨地回头。

沈嫣菡一头雾水,王恒翎噘着嘴,嫌弃地说道:“呵,本事了啊,都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了!”

啥?

沈嫣菡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跟着抬头。

“囡囡,我心悦你。”

几个字在夜空中久久挂着,周围不断有烟花围着绽放。

沈嫣菡咧着嘴角,傻呵呵地笑着。

“皇姐,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不是这点伎俩就让你心花怒放了吧?”王恒翎闷声闷气地说道。

沈嫣菡没空回答,只专注地看着夜空。

几人酸溜溜的。

十七冲玉虚使了个眼色。

玉虚在箱子里翻翻捡捡,挑了个手臂粗细长短的二脚踢出来。

两人隐晦地交换了眼色。

“砰——”

耳边的巨响,让沈嫣菡不满地皱眉。

“哇——”

十七和玉虚浮夸的表情,配合着夸张的动作,沈嫣菡只想翻白眼。

“这个二脚踢不错,比那个响。”

王恒翎嘴里的“那个”,自然是指郝连策让人放的那个。

没有事先通知,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烟花是郝连策让人帮着放的,不就是想取悦公主吗?

呵呵,他们也可以。

“够了啊,本公主的忍耐是有限的。”沈嫣菡警告了一句。

十七和玉虚齐刷刷地朝王恒翎看去。

王恒翎无辜地撇嘴,“幼稚!”

幼稚?

他们这么卖力,究竟是为了谁啊!

啊,为了谁!

“好了,我有新年礼物给你们。”沈嫣菡神神秘秘地说道。

十七顿时来了兴趣,探头探脑地说道:“是压岁钱吗?”

“你缺钱?”沈嫣菡边带人往屋里走,边问道。

“不缺,可谁都不会嫌银子多。”

沈嫣菡失笑地摇头,走到床边,拿起一个小包裹递到王恒翎面前。

王恒翎狐疑地打开。

是一套新装。

见王恒翎呆滞着没动,沈嫣菡主动将衣服拿了起来,抖开,在王恒翎身前比划了两下。

“这套冬装,是我让钟嬷嬷裁的样子,亲手做的,针脚不是很好,却也是我做的第一件衣服。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吃穿用度都有规格,我做的这套虽然不是最好的料子,却也是贡品,颜色是姜红色,也算喜庆,去试试?”

“嗯。”王恒翎眼眶红红,声音哽咽。

如沈嫣菡所说那般,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其实,打他跟着沈嫣菡从蜀州到京城起,他就没缺过任何东西,那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本以为,那就是他的极限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

这是沈嫣菡对他的心意,意味着,他们是一家人。

双手捧着如珍宝的衣服,舍不得上身。

“公主,我呢,我呢?”十七挤开王恒翎,凑到沈嫣菡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是不是也是你做的新衣服?”

王恒翎一个眼刀戳过去。

沈嫣菡笑眯眯地说道:“是新衣服,但并不是我做的,是知书她们做的。”

“这样啊,”十七一点也不失望,亮晶晶的眼底是一片兴奋,“我的呢,我的呢?”

是一套灰色的冬装。

颜色看上去老成,穿在十七身上,却恰到好处,很适合他装逼。

玉虚的是米色。

在沈嫣菡眼中,白色不吉利,米色和白色相近,可以完美地衬托玉虚仙风道骨的模样。

还是那句话,很适合玉虚装逼。

然后孔君是沉稳的藏蓝色。

大夫嘛,给人的感觉一定要沉稳,让人信任。

周辰是商人,自然是喜庆的颜色比较好。

所以他的是暗红色。

总之,人人都有新衣穿,大家皆大欢喜。

晚上大家都在公主府睡的。

大年初一。

一群半大的孩子,都是无拘无束的,所以早饭过后,穿着新衣出门了。

雪停了。

不算温暖的阳光穿过云层,更是烘托了今儿的喜庆。

一行人到庙里上了香,祈了福,十七又嚷嚷地抽了签,吃了小吃,到了傍晚,一行人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哎……”十七挺着肚子叹气。

“你惆怅什么?”玉虚嘴里叼着牙签问道。

“我怕这种腐败的日子过久了,我变得不求上进了。”

“说得好像你之前很上进似的。“

“他是担心长太胖,轻功用不了。”墨画面无表情地补刀。

“墨画,你这就过分啊,”十七立即炸毛,“我会担心飞不起来?我号称‘水上漂’的人物,会飞不起来?”

墨画用一个白眼,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这边吵吵嚷嚷,那边沈嫣菡低声问着王恒翎,“今儿还是不回去?”

“不回去,”王恒翎啃着糖葫芦,头也没抬地说道,“封印要到正月十五才结束,我有半个月的时间。”

“所以,你想做什么?”

王恒翎糖葫芦也不啃了,滴溜溜的眼珠子乱转。

沈嫣菡好笑地说道:“好,到正月十五,我都陪着你。”

“真的?”

“真的。”沈嫣菡点头。

“那,我们到别院打猎?”

“打猎?你?”沈嫣菡故意调侃。

“皇姐,你可别小瞧了我。”王恒翎拍着胸口说道,“我也是跟着夫子正经学过本事的人!”

“打猎?算我一个咯。”

“我,公主,我也去!”玉虚举起了手。

“你?”十七鄙夷地说道,“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去了只会拖后腿。”

“错,”玉虚竖起食指,在十七眼前晃了晃,“我可以帮你们算方位,算吉时。”

“呵,方位?我追踪的经验那么丰富,还需要你算方位?吉时?怎么,还要选个良辰吉日吗?”

“我们也去。”

十七不高兴地看向孔君。

自从沈嫣菡点明了他和孔君的身份后,他们俩仔细谈过一次,意见达成一致。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都是皇姐的 十七争取到了绝对自由。

以前吧,他的族人都是守护孔君这种人的存在,他会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在主次关系上,他和孔君是平起平坐的。

用十七自己的话说,就是“笑话,小爷好歹也是以一敌百的人,勉强跟在你身边不过是为了完成族人的心愿,是你小子的福气。”

“你去干嘛?是给小动物包扎吗?”

或许是和墨画待得久了,现在的十七逮谁怼谁。

“我是怕你双拳难敌四手,到时候好给你留条小命。”

“你说什么?”十七开始挽袖口。

其余的人纷纷撇嘴。

十七就是个人来疯,越是搭腔,他越兴奋。

既然说好了去打猎,回去之后,一行人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了。

依旧是沈老三的别院。

王恒翎登基后,这别院就成了沈嫣菡的。

十七和玉虚还调侃过王恒翎,说他把什么都给沈嫣菡了,不自己留点,万一要举行宫宴什么的,没个像样的地儿,岂不是被臣子们笑话?

王恒翎回答得自信满满。

皇姐那么自信地把凤朝交到他手里,他若是做得不好,这些东西迟早都会是别人的,与其那样,不如都写在皇姐的名下。将来,若是很不幸,他没能让凤朝立稳脚,新朝想要这些别院,也得从皇姐手里买,他的生活也不至于过得很差。

面对如此牵强的理由,十七和玉虚只能撇嘴。

别院名字是沈嫣菡的,可沈嫣菡也说了,王恒翎可以随便用。

屋子、宅子这类东西,还是要有人气才好,没有人气,衰败得也快。

天空作美。

一行人到别院的时候是初二,从初一开始,大雪就停了。

虽然阳光并不是很温暖,可照在身上也是说不出的舒坦。

玉虚虽然平日里老神在在,可没想到也是个打猎高手,至少在马车上听他和十七侃侃而谈打猎技巧的时候,沈嫣菡诧异地挑眉。

于是,玉虚飘了。

全程鼻孔朝天,到了别院,第一个跳下马车。

王恒翎站在马车边,伸手,非要扶沈嫣菡下马车。

沈嫣菡好笑地说道:“皇姐还没老到那个程度。”

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却还是扶着王恒翎的手,下了马车。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想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沈嫣菡惆怅地摇头。

本想说两句安慰的话,王恒翎突然看向玉虚嘚瑟的背影,“皇姐,若是我把玉虚弄死,会不会有人说我亵渎神灵?”

“不会,”沈嫣菡一本正经地说道,“话怎么说,还不是凭你的一张嘴,玉虚可以是得道高人,也可以是妖道。”

“果然如此。”

正颐指气使指挥下人把东西搬下马车的玉虚突然后背一凉。

“诶,刁馋早就到了呀。”十七讨好地上前,想伸手抓刁馋的脖子。

刁馋却是傲娇地爪子一偏,不仅避开了十七的手,还打了个响鼻,警告了十七。

这才慢悠悠地朝沈嫣菡走去,尾巴在空中抡着转圈,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十七顿时就酸了,“公主,我对刁馋比你对它好多了,晚饭都是我用狗盆端到它面前的,没理由啊。”

“我是主人,你是……呵呵。”

呵呵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您的意思是,刁馋把我当下人?”有了这个认知,十七顿时不满了。

“是不是下人,本公主是不知道了,总之你和本公主的地位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

他又不傻。

十七觉得自己是有病,才会问沈嫣菡这些问题。

若不是想打猎的时候,让刁馋跟着自己,他才不会去讨好这个家伙。

不得不说,刁馋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刁馋的时候,以为就是一只普通的土狗。

特别是沈嫣菡说这家伙已经半岁了,还一副几个月奶狗的模样的时候,他是嫌弃的。

哪知道,等他们回到凤朝,刁馋就像吃了催肥药一般,一天一个样,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体重过百,四肢着地的高度达到他的膝盖,像个小牛犊一般。

最让他震撼的是刁馋的杀伤力。

他偷偷和刁馋打过,刁馋能和他周旋近百个回合,还不分胜负。

他很清楚,刁馋没有展露真正的实力。

这就很让人想不通了。

刁馋没有经过专门训练,沈嫣菡也没给它提供特殊的场合,刁馋是怎么做到的?

最让他心酸的是,当他发现刁馋这么厉害后,想偷偷和刁馋打好关系,私底下拿了不少肉骨头贿赂刁馋。

好的。

骨头留下了,对他却还是像对待仇人一般。

十七愤恨不平,在得知刁馋是玉虚找来的之后,他和玉虚勾搭上了。

玉虚听完十七的话,一脸懵逼。

刁馋是什么品种?

他怎么知道刁馋是什么品种?

那是他到乡下跳大神,啊不,开坛作法的时候,看到农户狗窝里的。

因为是全黑色的,所以就顺走了。

十七问了详细的地方,还真去找了那家农户。

只可惜,刁馋的兄弟姐妹只是普通的土狗,和刁馋一点挂相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

十七现在最热衷的事,除了讨好刁馋,就算给刁馋配种。

当然,这个配种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行的,就算找不到刁馋这样的,也要尽量做到门当户对,不能太差的母体。

稍作安顿,钟嬷嬷就带着知书到了厨房。

“火锅?那是什么东西?”周辰问道。

沈嫣菡说道:“蜀州的一种吃法,个人觉得还不错,不喜欢吃辣的,可以选择清汤。”

“两种都来,”十七财大气粗地说道,“火锅有什么讲究吗?比如菜色。”

“荤素搭配,看个人喜好。”

“这样,那我们先走一圈?”十七询问地看向身边的小伙伴。

来别院小住,钟嬷嬷怎么会委屈了沈嫣菡?

食材管够,都是沈嫣菡喜欢的。

可饭桌上多几样自己的劳动成果,也是一件让人胃口大开的事。

“那就先走一圈吧,反正晚饭时间还早。”

少年都是坐不住的性子,说走就走。

沈嫣菡趁机睡了个回笼觉,到了傍晚,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才起身。

章节目录 第278章 都该是我的 “嗷呜。”

刁馋第一个迎了上去,粗大的尾巴呼噜噜地转圈,刮起嗖嗖冷风。

沈嫣菡手指在它头顶抓了两下,刁馋满意地眯着眼睛走开了。

十七看得酸溜溜的,恨不得扒开沈嫣菡的手,自己来。

除了常见的野鸡、野兔,居然还有……

一只鹿?

沈嫣菡诧异地看着一脸倨傲的十七,指着地上的鹿,“你打的?”

“当然,除了我,还能是谁?”十七鼻孔朝天,“鹿血已经放了,等会给小家伙补补。”

十七嘴里的小家伙是指王恒翎。

沈嫣菡却是摇头,“这么好的东西,你留着吧,王恒翎岁数小,不需要。”

东西都放进了厨房,钟嬷嬷带人收拾。

几人稍作休整,洗了澡后,齐刷刷地到了饭厅。

“什么味道,这么香?”还没进门,十七就使劲抽着鼻子,嗅着空气中香辣的味道。

原本以为王恒翎岁数小,会选择清汤锅,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

看着小家伙一边吃得吐舌头,一边兴冲冲地点头说好吃,沈嫣菡嘴角带上了笑。

一顿饭一直吃到半夜,不仅把钟嬷嬷带人准备的食材吃光了,就是打猎回来的战利品都消耗得差不多了。

一个个瘫在座位上,挺着小肚子嗷嗷叫唤。

沈嫣菡让钟嬷嬷上了消食汤。

于是又一人灌了一碗汤下去,坐了好一会,才回去休息,临走前,一个个叫嚣着,明儿继续。

只是,翌日众人才刚一起来,宫里就有人来报,说是黄正洪送来了南疆最新的战报。

齐思宁差不多已经到了南疆,被废黜的消息应该比她还先过去,所以须国的人肯定有意见,就是不知道黄正洪让人送来的消息是好是坏。

黄正洪虽然也是六个辅佐大臣之一,可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暂时镇守南疆。

沈嫣菡和王恒翎商议的结果是,等齐思宁到了须国,他们再看情况决定要不要黄正洪撤回来。

实在是,朝中能威慑南疆的人不多,黄正洪怕是其中唯一一个。

须国人对黄正洪还是忌惮几分的。

“去看看。”沈嫣菡难得主动说道。

既然是一起来的,那自然要一起走。

原本这是王恒翎和沈嫣菡的事,可同行的几人都没事,索性跟着一起进宫了。

因为现在还是封印的日子,所以不用那么正式,王恒翎是在御书房接见送信的人的。

接过信,王恒翎还没打开看,就问道:“黄大人在南疆一切可好?”

“回皇上,黄大人镇守南疆,一切都很顺利。齐思宁被废黜的消息刚传过去,黄大人就做了妥善的安排,须国那边倒没有为难,交接后,就把人带走了。”

王恒翎板着小脸,微微点头,“须国人狡猾,虽然没当面怎样,就是怕他们背地里搞小动作。”

“皇上请放心,这一点黄大人也想到了,所以做了妥善安排,巡逻的人也比以前多了三倍。”

“那就好,”王恒翎满意地说道,“黄大人镇守南疆将近二十年,不管是经验还是能力,都是朝中首屈一指的,这件事结束了,黄大人也可以放心回来修身养性了。”

“皇上谬赞,”送信的人诚惶诚恐,“为朝廷尽力,为皇上分担是臣等分内之事,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臣等首当其冲。黄大人也说了,只要朝廷需要他,皇上需要他,他就会冲在最前面。”

这么高的觉悟?

沈嫣菡挑眉。

王恒翎却是不为所动地说道:“黄大人为了朝廷,为了百姓鞠躬尽瘁,是众朝臣中的典范,说句心里话,朕确实需要黄大人镇守南疆,只要黄大人在南疆,朕就像吃了定心丸,无比安心。”

沈嫣菡眼角抽了抽。

这话是谁教他的?

“但是,”王恒翎话锋一转,说道,“朕不能因为这样,就不管黄大人的身子,让他在边关一呆就是几十年。黄大人的两个庶子,打小就跟在黄大人身边,不管是上场杀敌,还是对南疆的了解,甚至说对须国的了解,都比我们强很多,所以,朕认为,南疆交给两位小黄大人,也是安心的。”

所以,你不是要撸了黄大人的官位,而是把兵权交给小黄大人?

这还差不多。

送信人心里腹诽了几句。

王恒翎又问了几句关于南疆的事,从送信人的回答来看,南疆的情况还算平稳。

所以,这么急吼吼地把他叫回来,是做什么?

“嗖——”

长箭破空的声音。

沈嫣菡捏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是现在动手了吗?

“有刺客!”

随着太监不男不女的声音,御书房外似乎有什么动静。

王恒翎还没来得及反应,小太监就朝王恒翎扑去。

十七的反应最快,一脚踢开小太监,直接和送信人动手。

送信人的身上已经没了先前的恭敬,浑身的戾气让他堪比杀手!

两人交手的过程中,王恒翎和沈嫣菡朝御书房内退去。

皇室的人都知道,御书房不仅有暗室还有密道,这也是两人有恃无恐的原因。

只是,两人才刚抬脚,密道就传来窸窣声,几人只能警觉地停下。

身后的打斗还在,终于有人冲了进来。

十七寡不敌众,稍显狼狈。

这个时候,玉虚加入了打斗。

比起十七的狠辣,玉虚的招式就要柔和很多,所以很是吃亏。

这不难理解。

十七等人,是专门培训的杀手。

而玉虚,这些招式不过是学来修身养性,在外面行走江湖的时候偶尔用来糊弄人的而已。

沈嫣菡这边,密道的大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王恒翎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沈嫣菡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从密道里走出来的人。

王均慕!

果然是他。

“王均慕,你这是逼宫?”王恒翎先发制人地说道。

“我不过是来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这里没有一样是属于你的。”

后面还在激烈的打斗,这边,一群人居然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谈人生。

“皇上,你该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王氏一族的,是我们这一支脉的。”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反派死于话多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王恒翎没给沈嫣菡发挥的机会,一个人怼了过去,“这些原本是沈家王朝的,就算改朝换代是历史前进的步伐,我们王氏一族取代沈家王朝是应该的,也轮不到你。”

“怎么不是我?我是太上皇的亲侄子,是和他血脉最亲近的人。倒是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一个从父辈起就被除族的人,有什么资格和我争?族长也是老糊涂,只要权利在我们王氏一族人的手中,他就不闻不问。他也不想想,你是沈嫣菡带回来的狼崽子,你只把沈嫣菡当亲人,到时候,凤朝究竟是沈家王朝的延续,还是我们王氏一族的权利,谁知道呢。”

“你倒是看得清楚。”沈嫣菡调侃了一句。

“沈嫣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手段,小恩小惠让王恒翎感激涕零,以为这样就能控制王恒翎,让他做着凤朝的皇帝,实际上却是沈家王朝的傀儡,我今儿就是来终止这个错误的。”

“你是不是给自己加戏太多了?”沈嫣菡斜睨了过去。

对于自己说了这么多,依旧没得到沈嫣菡正眼相看的待遇,王均慕很不满,他弯腰,从密道里走出来了。

他的身后,鱼贯而出十几人,手里拿着寒光闪闪的长剑。

“都是王氏一族的人,我给你留个全尸。”

不是囚禁,而是直接要命。

不难理解王均慕的行为。

斩草除根,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你今儿逼宫,就不怕被朝堂上的大臣质问,被天下的百姓质问?”沈嫣菡虚张声势地问道。

王均慕顿时就笑了。

沈嫣菡在拖延时间。

为什么拖延时间?

因为她害怕!

还想垂死挣扎。

可,她没有这样的机会。

想当初,他可是绞尽脑汁地讨好沈嫣菡,在她面前卑躬屈膝,也没能换来沈嫣菡的一个好脸色,沈嫣菡甚至都没正眼看过他。

“原来,凤朝长公主也有害怕的时候。”

“长公主”三个字,王均慕说得咬牙切齿,还很哀怨。

“本公主只是个凡人,自然会有凡人的七情六欲,有野心,也有畏惧,只不过,奈何本公主身份地位高,还真没怕过什么。”

“公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王均慕拖着长长的尾音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废话少说,两位上路吧。”

“等等!”

“公主,最后的结果都一样,痛快一点,少受点罪。”

“就是死,也得弄明白一些事啊,”沈嫣菡难得一脸严肃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密道的?这是只有皇上才能知道的!”

“所以,就是连太上皇都不知道咯?”有了这个认知,王均慕显然很高兴。

这也间接说明,他才是真龙天子,不然,怎么会被他知道这处密道。

沈嫣菡摇头,“密道不密道的并不重要,不过是个逃生通道,没有这个,还有别的,所以黄大人有没有告诉慕世子,密道里是有毒气的?”

“什么?”王均慕心里一惊,却是嘴硬地说道,“沈嫣菡你是在诈我吧?”

“呀,这么重要的事,黄大人没有告诉慕世子吗?看来,你们的合作也不是那么有诚意嘛。”

“你、你怎么知道?”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感受,王均慕觉得头有些发晕,脚也在发软。

十七那边,虽然和玉虚奋力抵抗,可到底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很快,两人就退到了沈嫣菡身后。

王均慕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把他们给我杀了!”

不管沈嫣菡说得是真是假,先除掉她这个祸害,后面他自然会找王恒翎算账!

哗啦!

屋内的人还没有动作,墨画就领着几人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怎、怎么会?”现在,人数上两边半斤八两,王均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沈嫣菡得意地说道:“比起你这个半路出家,连个密道都要道听途说的,本公主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公主,还有比本公主更清楚皇宫布局的吗?”

“你……”虚晃了一下,王均慕坐在了地上。

王均慕的人立即把他围住。

两拔人对持。

王均慕努力抬头,“你、你害我!”

“真是好笑,是你自己中计,关本公主什么事?”

“你……”

“黄大人给你布局图的时候,难道没告诉你,密道不通风,常年弥漫毒气,不管是想进来的人,还是想出去的人,都得先打开你们里面的通风设备?”

这也是防止有人入侵的一种保护手段。

逃生通道,说得好听是逃生用的,可也方便了外面的人偷偷进来,所以,肯定要额外加点保护措施。

“看,这就是你和黄大人之间毫无诚信的交易,你知道,你在这里的时候,黄大人在做什么吗?”

“他在做什么?”王均慕下意识地问道。

两人说话间,外面的人破门而入,王均慕脸上刚浮现的笑容被惊恐取代。

“扎西,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都能在这里,为什么他不能在这里?”沈嫣菡好笑地说道。

“外面的都清理干净了,军营那边都控制住了。”

沈嫣菡点头,看向王均慕,“所以,你是负隅顽抗呢,还是束手就擒呢?”

“不!怎么可能,我都安排好了,怎么可能……”

“为何不能?”沈嫣菡反问。

“你、你都算计好了?”

沈嫣菡似笑非笑。

屋内的人都没有动手,而王均慕的人虽然还是戒备的姿势,可不难看出,他们已经放弃了抵抗。

沈嫣菡的人并没有立即将他们绳之以法,而是在等待什么。

直到次仁带人进来,沈嫣菡才松了口气。

“好了,都抓住了。”

话音落下,屋内的众人紧绷的情绪才暂时得到缓解。

“皇姐?”

“你拿主意,凤朝是你的。”

“你!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开国公世子,和你是一族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嫣菡像看白痴一般看着王均慕。

十七朝王均慕吐了一口唾沫。

先前的打斗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危险的,小命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连同 “你现在想起你是王氏一族的人了?你对小皇帝动手的时候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可你们都没事!”

所以,你们也不能对我动手,

“哈!”十七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看向沈嫣菡,“他是不是有病?”

“只是傻到无药可救。”

小家伙眼底还闪烁着莫名其的兴奋。

这是他登基以来做得最厉害的事了,不仅解除了自身威胁,还杜绝了后患,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王氏一族的人都不会蹦跶了。

“王氏一族的人都通知了,朝中大臣也在赶来的路上,几个辅佐大臣都先赶来了,在外面等着。”太监禀报道。

“不着急,人到齐了一起说。”沈嫣菡手里的茶早就凉了,可她依旧耐心十足。

当御书房里清净的时候,已经是一炷香之后的事了。

众人战战兢兢地进来,看到在地上跪着的王青南和王均慕父子,以及黄正洪的时候,心里莫名一紧。

他们不是消息不灵通,可当他们接到消息说,皇上和长公主有难,王均慕带人逼宫的时候,谁都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大家都在消极地等待。

早就知道王青南是按捺不住的,若是现在在皇位上的是王氏一族其他德高望重的长辈也就算了,可一个早就被除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骑在了他头上,对他发号施令不说,他还得继续过卑躬屈膝的日子,不反才怪。

这是王氏一族的内部争斗,只要不损伤凤朝的根基,他们就没必要掺和,万一站错了队伍,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所以,在这样的心态下,大家装聋作哑,只等着这边最后的结果。

众人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是宫里没发出求救信号,二来,王青南的动作很隐蔽,真的是谁都不知道,他居然会选在过年的时候逼宫!

“都来了……”

沈嫣菡一开口,众人直觉要糟。

而沈嫣菡也没给他们失望的机会,笑眯眯地说道:“难为大家装聋作哑,提心吊胆地等待,现在大局已定,大家都可以松口气了。”

“公主……”

“表忠心,喊冤的话,就不要说了,大家心里都清楚,何必来这些虚伪的,你们做得惺惺作态,我们看着恶心。好了,先说说今儿的事吧。”

沈嫣菡朝王恒翎看去,小家伙一脸肃穆地说道:“开国公和世子连同黄正洪意图逼宫,证据确凿,凌迟处死。”

“不!”早就在崩溃边缘的王均慕听完王恒翎的宣判,立即大呼,“我没有,我是冤枉的,我是被逼的,我没有!皇上,我没有,我是忠心的,是我父亲,是臣的父亲,是他!一切都是他策划的!臣是无辜的。”

王均慕此时的形象和他给众人的印象大相径庭,众人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匍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冤。

“王均慕,若是你大大方方地认了,朕还会高看你一眼,你这般行为,比懦夫还懦夫,也亏得凤朝没交到你手上,不然……”

嫌弃地摇头。

沈嫣菡却是看向了黄正洪。

从被带进御书房开始,黄正洪就没说过一句话,现在也是,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地面。

“你是怎么知道的?”突兀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异常冷峻。

“因为你野心太大。”

“野心吗?哈哈,谁没个野心了,只是,我没想到沈逸居然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枉我还以为找到了明君,原来是个鼠辈。”

“不过是你把自己的野心寄放在别人身上,别人没能做到你预期的,你心里不平罢了。”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为了谁?”不知沈嫣菡哪句话触动了黄正洪的情绪,他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眼直勾勾地戳在沈嫣菡的身上,“你们都是沈家王朝的人,就甘心王氏一族的人用凤朝取代沈家王朝?长公主?这个长公主的头衔顶在你头上,你不觉得耻辱吗?不,你不觉得,你想的是,你现在还活着,还拥有公主的地位,你依旧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嚣张跋扈的公主,你哪还记得你父母的死,兄弟姐妹的死!你以为凤朝就是百鸟朝凤,你就是最尊贵的那个?充其量不过是个野鸡。”

“掌嘴!”王恒翎容不得沈嫣菡被人指责,冷冰冰的一声令下,小太监狠狠地扇了黄正洪两耳光。

沈嫣菡摇头,“凤朝的凤不是本公主,而是本公主的母妃。本公主是什么都好,至少都比你强,你呢,你说你算个什么?”

“是,在长公主眼中,我不过是个蝼蚁,任人宰割的蝼蚁,现在落在长公主手里,更是连求生的机会都没有,可我不后悔!我奋斗过、拼搏过,努力过,也挣扎过,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了!可长公主,你呢?你这辈子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你的身份、地位都不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沈家王朝亡了,你一个亡国公主,在新朝耀武扬威,你以为新朝的人真的把你当公主了?前朝的大臣更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你这么有骨气,就不要在凤朝当官啊,”沈嫣菡怼回去了,“别给本公主说什么大义,说什么为了百姓,你不过是放不下荣华富贵和野心,才隐忍到现在。本公主是没自己努力过,那是因为本公主不需要啊,与生俱来的身份和地位,是你羡慕不来的。本公主放着好好的福不享,去努力,去拼搏?你是把本公主当傻子吗?前朝大臣又怎样?新朝权贵又怎样,心里再鄙夷本公主,面上也得讨好本公主,是不是很憋屈?好了,这些口舌之争我们就不要再继续了,没有任何意义。你把你的荣华富贵加注在沈老三身上,你以为沈老三会带着你一飞冲天,为此,你不惜拉拢本公主,只可惜,本公主是个蠢的,所以,你才让你夫人主动告诉本公主,你们是沈老三的人。依着本公主和沈老三的关系,一定会帮他,只可惜,你们看走了眼,本公主是安于现状的,沈老三动用前朝的人脉,却并不是为了要复朝,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万般无奈之下,你只能选择取代沈老三。”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后患 “你说什、你胡说八道!”黄正洪恶狠狠地看向沈嫣菡。

可惜,眼神又不能杀人。

“本公主说错了吗?不,本公主是戳中你了小心思,所以,你恼羞成怒了。”沈嫣菡不怕事大地补刀。

王均慕一头雾水,似乎听懂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可王青南却是明白了。

“你利用我们?”王青南阴狠地问道。

“不然呢?你以为这天下就是你们王氏一族的?”黄正洪见自己被拆穿,也懒得狡辩,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说道,“不过是蜀州来的泥腿子,字都不认识几个,凭什么就认为天下是你们的?我是正儿八经的状元,寒窗苦读十年,凭什么被一群泥腿子压榨?既然三殿下没有野心,那我自己上,我就不信,凭我的能力不能代替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小子。”

环视了一眼,抢在沈嫣菡开口前说道:“这小子不过是运气好,有你们帮他,如果和我公平竞争,不过是我踩在脚下碾压的蝼蚁!”

“有野心是好事,可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那就很危险了。就像现在。”

“成王败寇,我认赌服输。”

“所以,黄大人你现在说得这么义愤填膺有什么用呢?不管皇上是因为这么多人帮忙也好,他自己的能力也好,最后,他都是赢家。‘运气’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可偏偏影响着事态最后的结果,让人又爱又恨。你没有运气,再有实力也是枉然。”

黄正洪冷哼一声,显然不赞同的沈嫣菡的说法,却又无法反驳。

“王均慕,你不是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喏,黄大人就在这里,你好好问问?”

沈嫣菡还是很佩服王青南的忍耐力的。

被黄正洪设计也就罢了,一心为儿子谋划,结果到最后,反倒被儿子推了出来,企图把所有的罪名全推到他的头上,确实可悲。

“黄正洪!”

王均慕不甘心。

是自己运气不好也就罢了,可从黄正洪和沈嫣菡的谈话中,他感觉到了不对。

黄正洪自己都说了,他看不上王氏一族的人,怎么会费心为他谋划。

“算了,还是本公主来说吧。”沈嫣菡虽然很有耐心,却也不想大过年的被糟心的事困扰,“黄正洪让你们逼宫,不管成与不成,他都是最后的赢家。成了,他打着肃清叛党的旗帜将你们正法,若是不成,你们造成了混乱,运气好,还能重伤我们,到时候,他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们,趁着王氏一族大乱的时候,临危受命,就能坐稳这个位置。”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嫣菡认真地反问。

当初,养父不就是这么上位的吗?

只是比起养父的韬光养晦,黄正洪的时间不多,或者说,他没那么多时间等待,若不趁着王青南父子还没作死,用他们做替罪羊,到时候,他上哪儿找背锅的?

“喏,黄大人把密道告诉你了,为什么不告诉你密道的猫腻?是他给你说,过年的时候,宫里人少,是最疏于防范的时候,你在宫里动手,你父亲在军营夺权,他则帮你们守住后方,给你们兵力,却不自己打头阵,因为他告诉你们,他要带人守着京城与几个要塞的通汇口,防止援兵赶到,对吧?”

“你……”

怎么知道。

一看黄正洪的表情,沈嫣菡就明白她说对了。

这得多亏了前世那些血的教训,才让她现在多了一份警觉。

“兵权和兵符到手,宫里又有人接应,所以,你们认为十拿九稳的事,为什么不做呢?逼宫,说出去,将来会是你们的污点,让你们愿意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黄正洪保证说,他会让人伪装成须国的人行刺皇上,因为明明说好了是凤朝公主和亲,结果最后废黜了齐思宁的头衔,连个普通百姓都算不上。齐府的人都这样了,齐思宁这辈子是没办法回来了,他们自然是愤怒的,所以要给皇上一个教训。今儿正好有关于南疆的事情要汇报,所以,到最后,你们都是功臣,一切都顺理成章,理所当然。”沈嫣菡慢慢地说着自己的推测,不管是王青南还是王均慕脸上都毫无波澜,可心里大骇。

因为沈嫣菡说得全部是事实,当初,他们就是这么安排的!

只是,沈嫣菡还说出了黄正洪不为人知的安排。

“好了,你们要撕就到牢里去撕吧。”

黄正洪等人倒是被带下去了,御书房里剩下的人就瑟瑟发抖了。

不得不说,沈嫣菡的杀鸡儆猴很有效果,剩下的人都在拼命回忆,这段时间,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超越职权范围,或者原本是正当的应酬,会被人误会成结党营私的行为?

“族长。”被沈嫣菡点名,原本坐在椅子上,事不关己端着茶杯喝茶的老族长手抖了一下。

“公主,这件事全凭皇上定夺。”老族长利索地撇清关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件事肯定是皇上定夺,本公主是要和你说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老族长仔细想了想,真没猜出来沈嫣菡想和他说什么。

趁着他愣神的时候,那边沈嫣菡的话匣子打开了,“严格意义上来说,皇上并不是王氏一族的人……”

“公主,你是要插手我们族人的事?”愤怒中,老族长对沈嫣菡连客套的尊敬都没了,“皇上怎么不是我们王氏一族的人?他流着我们王氏一族的血!不就是重新上族谱吗,明儿我就安排!”

老族长底气不足地吼道。

之前,他就提起过王恒翎上族谱的事,可那个时候沈嫣菡说大家都忙着筹备小皇帝登基的事,这件事先暂时放一放,国不可一日无君,事有轻重缓急。

当时他没多想,就同意了。

在他的想法里,王恒翎本就是王氏一族的人,重回族谱,不过是动动笔的事。难不成,多耽误几日,王恒翎的血就不是王氏一族的了?

现在看来,原来沈嫣菡在这里等着他!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不是一家人 “老族长说得没错,血脉这种东西是换不掉的。可是,皇上在出生前,他父亲就不是王氏一族的人了,所以,他一生下来就是孤家寡人,更别提,他是被寡妇带大的,和你们王氏一族没有一点关系,那个寡妇可不是王氏一族的人。”

“公主,不管你怎么说,他身上都是王氏一族的血。”老族长开始蛮不讲理地耍赖了。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王氏一族举族到京城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皇上是王氏一族的人?当你们在京城锦衣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皇上是王氏一族的人?”

“公主,我不和你争,你就是说破天,也改变不了事实!”

“那是你争不过我。”

沈嫣菡懒得多话,比耍无赖是吧?

她沈嫣菡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公主,你……”

“被除族是大事儿,皇上是流着王氏一族的血,可从父辈起,他就不是王氏一族的人。难不成,现在皇上是皇上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族人就要来分享皇上的荣耀?如果本公主没记错的话,王氏一族的祖坟到现在都没修缮过。”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和我谈氏族?

“那是因为……”

“族长是要说没时间吗?如果是凤朝刚开朝的时候,你这么说,本公主勉为其难地也就信了,可凤朝开朝都一年了,这一年都没时间吗?没时间修缮祖坟,却有时间圈地。”

“公主,没证据的事可不能胡编乱造!”

“族长,你知道吗,本公主最讨厌死不认账的,就像你先前说的,这些是事实,你以为本公主真的拿不出证据吗?”

“啪。”

随着沈嫣菡话音落下,一本账册被扔在了桌上。

族长和元老们心里一凛。

“这上面记载了从你们进京到现在,仗着皇室的身份,在近郊以低廉的价格买来的大批耕地,基本上,你们都租给了原来的耕农。让他们租用着自己的地,给你们做苦力。”

“公主,话不能这么说,”一元老立即反驳道,“买卖是双方自愿的事,我们都是用合理的价格,至少是对方认可的价格买回来的。”

“是的。”

“是的,就是这样。”

众人纷纷附和。

沈嫣菡冷冷一笑。

“你们自己蠢,别把本公主想的和你们一样,拉低了本公主的智商!”沈嫣菡似笑非笑地说道,“合理的价格?比市价低了七成,这是合理的价格?再蠢的人,也不会用这个价格成交。别给本公主说,对方急需用银子,一户两户可能急需用银子,一个村子,两个村子都是这样?那得是多大的事,牵连几个村子?不仅如此,族中还有不少子弟,不思上进,没学会奋发图强,倒把纨绔子弟的本事学了十成十,强抢民女是怎么回事?霸占有夫之妇是怎么回事?”

“那是……”

“怎么,又是双方愿意的买卖?为了达到霸占的目的,不惜强行让恩爱的夫妻分开,伪造休书。本事了啊!让你们读书,是要你们明理,不是要你们伪造文书。现在还只是伪造休书,是不是将来还要伪造圣旨?别说本公主危言耸听,本公主是合理推测!所以,族长,你想要皇上公事公办吗?”

“公主,说吧,你想怎样?”

面对咄咄逼人的沈嫣菡,老族长终于退步。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儿沈嫣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好在,现在沈嫣菡还是商谈的语气,先摸摸对方的底线,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沈嫣菡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皇上会重新开族,以前王氏一族的人不再是皇室,不再享受皇室的一切待遇,皇上与王氏一族的人再无半点关系。王氏一族买卖所得的土地,得按照市价补足差额,若是银子不够,可以归还耕地。若是以后再有族人打着皇上、皇室的旗帜招摇撞骗,为所欲为,一律按照律法处置。”

“我不同意!”沈嫣菡的话音还没落下,立即有人说道:“做错事受到责罚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一点我没有意见,可公主不能以偏概全,一棒子把我们全打死!谁家里没几个败家子,可公主不能因此就否认了我们族里那些上进的孩子,断了他们的前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张元老应该知道吧?”沈嫣菡利索地怼了过去,“既要享受家族带来的荣耀,就要做好与家族共进退的准备!总不能便宜占了,有问题就甩锅吧,还有,各位怕是弄错了一件事……”

沈嫣菡气势一开,整个人顿时就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许久没有作妖,让他们觉得平易近人的小姑娘。

也不是那个最近收敛了爪子,让他们认为可以欺负的小姑娘。

沈嫣菡是谁?

是那个疯起来连皇上都要退避三舍的沈嫣菡!

“你们用什么资格和皇上讨价还价?皇上开族还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吗?天下幽幽众口?天下都是皇上的,他还怕这些?当绝对权利和威望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谁会盯着这些看?百姓是对贵人们的生活感兴趣,前提是得吃饱了撑的,饭都没吃饱,谁还管这些?再说,王氏一族的人做出逼宫的事,皇上大受打击,心灰意冷,外人只会说皇上做得对,早就该如此,你以为,你们的所作所为,百姓心里就没有怨言吗?合着,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就该为了所谓的名声憋屈自己吗?皇上真那么做了,百姓反而对皇上更有意见,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怎么处理国事?当然,还有一点,逼迫你们的是本公主,和皇上一点关系都没有。皇上太伤心了,所以,一切决定都是本公主代皇上做的。”

“公主既然都算计好了,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大势已去,老族长瞬间苍老,腔调带上了浓浓的尾音。

沈嫣菡猫眼弯成月牙状,“还是老族长睿智,一眼就看穿了本公主的伎俩。大家都是明白人,本公主索性就明说了,王氏一族今后怎么生存,是留在京城还是回蜀州,都是你们的事。圈地的事,还希望老族长督促族人尽快处理,老是拖着也不是长法不是?”

章节目录 第283章 落定 见老族长不以为意的样子,沈嫣菡笑眯眯地说道:“本公主这边会让人跟进,出了正月,若是还没解决,就别怪本公主心狠手辣了。毕竟,本公主只有皇上一个弟弟。”

王恒翎眼睛一亮。

这是沈嫣菡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他的身份。

他才不在乎所谓的族人,他从生下来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并不担心自己脱离族人,会不会招来诟病。

就像沈嫣菡说得那般,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大一手遮天的时候,谁敢说他的错?

再说,他并没有错。

这种事,若是发生在民间普通人家,就是不告官,也会分家。

他没有错!

沈嫣菡更没有错!

心里除了高兴就是感动。

高兴是因为沈嫣菡对他的承认,感动是因为沈嫣菡想到了所有问题,且都加在了自己头上。就是外人觉得不公平,不符合伦理道德,也是责怪沈嫣菡,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他是“被”沈嫣菡安排的那个。

谁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作为上位者,名声更重要,不仅仅是脸面问题,还关系到自己的到品性。

沈嫣菡才不是什么破罐子破摔,她是为他着想,把所有不好的都扛在了自己身上,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依旧被百姓拥戴,被朝臣尊敬。

正是因为知道沈嫣菡为自己牺牲了多少,所以王恒翎才愈发感动。

埋头,装作沉思的模样,掩饰红了的眼眶和眼底的泪花,悄悄抽着鼻子。

“正月?”老族长企图讨价还价地说道,“公主,我们一时半会筹不到那么多银子,再说,这大过年的,也不好找住的地方。”

“王老,”沈嫣菡对老族长的称呼都变了,“是本公主说得不够清楚吗,现在本公主不是和你们商量,而是在通知你们,你们现在已经不是皇室,稍后,本公主会代皇上颁布圣旨,昭告天下。”

“公主,你为了皇上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到最后,还不是落得和亲的下场,还是你以为,临时再弄个三公主出来,代你和亲淮国?”

“凤朝只有一位公主,王老多心了。”这话是王恒翎说的,瓮声瓮气的声音里,显然小家伙受了不小的打击。

老族长不敢争辩,他知道没有什么是沈嫣菡做不出来的,到时候他死就死了,沈嫣菡最多被百姓在心里责备几句,却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谁也没想到,明明前脚还在说逼宫的事,怎么后脚就说到皇上自己开族的事,那接下来,是不是轮到他们了?

众大臣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地站在下面,谁也不敢抬头。

“按照惯例,每年前后都会有职务调动,今年也不例外,之前,因为皇上公务繁忙,没有颁布最后的决议,稍后,诸位大人的职务调动,会贴在御书房外,大家可以去找找自己的名字,有疑问或者不满的,嗯……”

沈嫣菡的突然停顿,让众人提起了心。

果然,接下来的话很“沈嫣菡”,“大家就心里憋着,你们做了什么,心里清楚,真要找皇上掰扯,没准到时候连职务都保不住,这还是轻的,没命了,那就太不划算了,诸位大人,你们认为呢?”

“公主说得是。”

“公主说得是。”

众人战战兢兢地附和。

沈嫣菡敢这么说,就一定敢这么做,不管她手上有没有真凭实据,她都会这么做。

就像是一场闹剧,众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到最后,只剩下了沈嫣菡几人。

“皇姐……”王恒翎扭捏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嫣菡习惯性地在他头顶薅了两下,“皇姐能帮你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王恒翎重重点头。

沈嫣菡却是起身,“正好玉虚也在,走吧,我们到太上皇那里去一趟。”

这些事情,总得让王韩元知道不是?

不过两个时辰,所有的事情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当官的,都清楚了自己的职务调动,该昭告天下的,也都昭告天下了。

原本还开开心心过年的百姓,都没有想到凤朝居然还经历了这么危险的事情。

因为会带动舆论,所以没有人说沈嫣菡处理的方式有什么不好。

虽然,作为普通百姓,家里的矛盾再大,最多也只是分家,不至于出族,可真要说起来,皇上确实不是王氏一族的人,凭什么养着那群为虎作伥的人?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议论都是向着沈嫣菡的,可正如沈嫣菡所说,别人家的事,看看热闹就行了,还是自己的事最为重要。

再说,王氏一族的人的也不是完全脱离了朝政。

头上有爵位的,虚名还在,只不过,两代之后,爵位会慢慢降,没有建树或者真材实料的族人,会彻底脱离朝堂。当然,有真本事的,也可以参加科考走仕途,在这一点上,皇上会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心里有偏见,就故意针对王氏一族的人。

像王轩霖这些,在朝堂上有实权的,如果好好努力,一样可以前途无量。

所以,王氏一族的人也没有团结起来做无谓的争斗,毕竟他们当中,也有不少人占了先机。

这件事一直沸沸扬扬,到正月十五才消停。

不管朝堂上如何,十五的时候该热闹还是要热闹的。

只不过,王恒翎一整天都不开心,

因为过了今日,沈嫣菡就要和亲了。

姐弟俩哪儿也没去,就在公主府喝茶、聊天,收拾东西。

钟嬷嬷早就把东西清点了又清点,登记在册后装箱了。

沈嫣菡小金库的那一部分,还是会让周辰带着走,所以,已经提前运到了周家库房。

周家已经顺利分家,在百姓都在关心朝堂上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周家的事情也爆出来了,因为有皇室的瓜在前,所以周家的事没引起太大的骚动,周家保住了脸面。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姚氏端庄、贤惠的人设土崩瓦解,尖酸刻薄的嫡母形象,争风吃醋到不惜买凶杀人的丑恶嘴脸,让周富贵震惊到愤怒!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事了 而最有意思的是,这件事还牵扯出周家长房和二房,为了让三房后继无人,以便过继他们的晚辈,从而达到曲线救国,吞并三房财产的目的,他们给周富贵下了药,导致他子嗣艰难。

所以说,周辰是个奇迹。

姚氏等人撕逼撕出这么大个瓜的时候,姚氏呆愣了几秒,立即指出周辰肯定不是周家的孩子,是杨氏和人私通,怀上后,冒充周富贵的儿子,企图母凭子贵,霸占周家的财产。

听到这里的时候,沈嫣菡很佩服姚氏的冷静。

都到这个地步了,姚氏想得不是如何撇清自己,而是如何把杨氏和周辰拉入这淌浑水。

姚氏很聪明,用了转移大家视线的方法,只可惜,有大夫站出来说话了。

周富贵喝下的药,是有让男人绝育的功效,可也不是百分之百有效,有个别例外。

要知道周辰是不是例外,滴血验亲就可以了。

周辰很配合,和周富贵在长房和二房的监督下,一起到了药铺。

其实,一进门,围观的众人就看出来周辰是周富贵的儿子,两人有七八分的相似,只不过周辰因为年少,又因为读了书,所以在气质上比粗犷的周富贵要儒雅些,身上的市侩气息要淡一些。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接下来,就是处理长房和二房对周富贵下药的事了。

这种事没有里应外合是办不到的,所以舆论又指向了姚氏。

姚氏都要冤死了!

站出来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她是三房主母,她又不是不能生,为什么要周富贵绝育?

生个嫡子出来继承家业不好吗?

哪个女儿愿意看到自己的男人纳妾,养外室?

这些年,她针对周辰,三番五次地买凶杀人,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吗?

姚氏一直以为是自己不能生,所以药吃了不少,偏方也找了许多,原来,不能生的是周富贵。

不能生就不能生吧,偏偏又出了周辰这个例外。

仔细想想,周富贵包养杨氏的时候,正是他在江南收粮,一待就是四五个月的时候,所以,是因为那个时候没有继续喝药,且调养了身子吗?

真相如何,已经不得而知。

周富贵给了长房和二房两个选择,要么安安静静地分家,要么公堂上见。

原本,长房和二房是不愿意分家的,所以硬是嘴硬地要对薄公堂。

将近二十年前的事,哪儿有什么证据?

可是,当周富贵带了几个人上来后,硬气的长房和二房立马停止了叫嚣。

外人可能不认识这几个人,他们可是清楚的很。

都是当初帮他们办事的人。

有帮忙找药的,有送药的,还有下药的。

此外,周富贵还拿出了几本账本,都是这些年长房和二房利用三房的招牌,在外面做的不法勾当,少则几十两银子,多则几百两银子。

单笔数目不大,可加起来也是不菲。

之所以两房的人只敢小打小闹,是因为他们知道,闹大了对他们并不好,闹大了,被三房的人知道了,直接断了他们的财路。

所以,他们要的就是细水流长。

于是,周家顺利分家。

在外人看来,这还是周富贵大义。

对两个哥哥仁至义尽,不仅没有对薄公堂,还在分家的时候贴补了银子。

若是周家长房和二房再不知足,真是要引起众怒了!

周富贵不傻。

虽然贴补了银子,可让长房和二房写了认罪书,详细阐明他们对他下药这件事的经过,谁经手了哪个环节,帮凶做了什么。

那几个帮凶同样写了认罪书,画了押。

周富贵也不怕死无对证,提前把这些东西拿到衙门备案,虽然没有正式起诉,也是到官府留个了档。

这当中自然有沈嫣菡的插手。

不是正式起诉,哪来备案的道理?

所以,周辰借助了沈嫣菡的力量。

这个时候,长房和二房的人才真的后悔了。

若是知道沈嫣菡能笑到最后,当初周辰和沈嫣菡交好的时候,他们就不冷嘲热讽,而是跟着周辰巴结沈嫣菡,他们也没想到,周辰和沈嫣菡的关系居然能这么好!

就算再没有常识,也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

只要沈嫣菡维护周家,以后什么利益是得不到的?

周家作为凤朝最大的粮食皇商,将来成为凤朝首富,指日可待!

是他们目光短浅了!

长房和二房后悔死了!

都怪周辰这个兔崽子!

从不向他们透露一点关于沈嫣菡的消息,他们和外人一样,以为沈嫣菡不过是个嚣张跋扈,蠢钝如猪的二世祖,谁知道她这个前朝的公主,在凤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仅弄垮了太上皇,还扶持了小皇帝上位。

只要小皇帝在龙椅上一日,对沈嫣菡就是感恩的!

更别提,沈嫣菡处心积虑,给小皇帝算计了这么多,确保她和亲后,小皇帝能安稳地坐在龙椅上。

朝中大臣被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些前朝旧权对沈嫣菡也是忠贞不二。

新贵们,王氏一族被沈嫣菡收拾得不敢说话,夹着尾巴在京郊苟且偷生。剩下的,都是保皇党,还有的是科考录用的纯臣。

蜀州有扎西的支持,南疆有王轩霖的驻守,所以,小皇帝的龙椅不是谁可以撼动的!

静下心来仔细想想。

原来,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沈嫣菡做了这么多!

沈嫣菡和亲淮国七皇子郝连策。

郝连策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与沈嫣菡也算是青梅竹马,只要两人不作妖,顺顺畅畅到老是没有问题的。

有郝连策的周旋,淮国不大可能会对凤朝再次开战,毕竟,淮国现在的内忧就挺麻烦的。

须国就是想搞事,也得掂量几分。

因为现在的凤朝不再四分五裂,有扎西这个部落联盟盟主坐镇,凤朝的兵力是让人忌惮的存在。

姚氏买凶杀害嫡子,证据确凿,围观众人原本以为,杨氏和周辰会借机铲除这个威胁和祸害,出人意料的是,母子没有让周富贵告官,而是直接让姚氏遁入空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吃斋念佛,清心寡欲。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南疆 是的,在周富贵强调了杨氏本平妻的身份的时候,周辰就是周家三房的嫡子了。

周辰此举,在沈嫣菡看来,并不是养虎为患。

外人只看到杨氏和周辰的仁慈,却不知,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让姚氏看着杨氏和周辰母子如何步步为营,将周家三房经营得风生水起,周辰如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将周家发展成凤朝首富,不是对姚氏最大的惩罚吗?

那些荣华富贵,和姚氏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只能吃斋念佛,清心寡欲。

姚氏若是走不出来,一辈子都要活在嫉恨当中。

这才是最痛苦的事。

所以,要惩罚敌人,不一定要对方死,有的时候,活着才是最痛苦的。

南疆,边陲。

沈嫣菡懒散地躺在马车里。

半个月的时间都在马车上,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似的。

马车是专门改装过的,铺上了厚厚的皮毛。

饶是这样,沈嫣菡也觉得身上硌得慌。

唯一能让她觉得安慰的是,两三个月前,齐思宁怕是比她更难受。

好吧,即使这样想,也没能让她欣慰多少。

“公主,到了。”

听到墨画在马车外的声音,沈嫣菡懒洋洋地起身,稍微整理下衣服,扶着钟嬷嬷的手下了马车。

冷。

这是沈嫣菡的第一个感觉。

和京城的冷不一样。

南疆的冷湿漉漉的,黏在骨头缝里,使劲往里面钻。

那是从骨髓里浸出的冷,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冷。

面对众人的不适应,沈嫣菡却感觉很好。

仿佛她就是生活在这里似的。

哪怕这里的风吹在脸上并不像刀割一样,哪怕这里即使用了地暖,穿在身上的衣服还是像没有晾干一样。

“公主。”王轩霖领着几个将领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面。

原本,王轩霖是被安排在锦衣卫里的,可没想到王轩霖私下找上沈嫣菡,主动到南疆。

一是黄正洪就地正法后,南疆没有人看着肯定不行。

二来,比起读书,王轩霖更喜欢动武。

这对王轩霖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这是他的天赋,他自然要好好发挥。

王轩霖读书不差,可比起读书,他更喜欢兵法,更擅长兵法。

与其在京城被朝堂上乌烟瘴气,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不如安心在边关,做出点成绩,就是为了加官进爵,也容易很多。

经历过巨变的王轩霖,整个人仿佛重生一般。

来南疆第一件事,就是收服人心,没有在第一时间把自己的心腹安插在第一线,而是和这里的老人试着融合。

不得不说,王轩霖变了很多。

心态不一样了,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整个人状态就不一样了。

这是沈嫣菡见到王轩霖时的第一印象。

“营地都收拾出来了,公主请。”

是的,沈嫣菡会在营地住一晚,等明儿才正式踏出凤朝,进入淮国。

鬼使神差的,沈嫣菡朝不远处的江面看了一眼。

这条江是三国交界线,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

最有意思是的,江面的一座桥,从本国朝江面蔓延,最后三条线汇集在一点。

桥不大,至少不适合大队伍的迈进,这也是种变相的保护。

此时,属于凤朝和淮国的两条线,挂满了红灯笼,在寒冷的冬季,迎着江面上的风,迎风飘扬。

红色的绸缎高高飞扬。

沈嫣菡抿嘴笑了笑,跟着王轩霖到了营地。

这不是凤朝南疆战士的大本营,是最靠近边境线的驻扎营地。

原本,王恒翎的意思是,沈嫣菡一行人先到大本营休息,大本营的条件肯定比这里好。

等到了吉时,再过来,过江。

可沈嫣菡嫌麻烦。

大本营离驻扎地还有段距离,一大早就要折腾,有那么时间,不如多睡一会。

王恒翎自然是沈嫣菡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全程都是按照沈嫣菡的安排来的。

钟嬷嬷指挥着知书和钰棋收拾,墨画和十七围着沈嫣菡的帐篷转了两圈,确保沈嫣菡的安全。

当初齐贵妃给沈嫣菡培养了四个陪嫁丫鬟,司琴因为背叛,早已踢出了四大丫鬟之列,钟嬷嬷索性把郝连策之前给沈嫣菡调养身子的小厨娘提拔上来,顶了司琴的位置,名字也改成了司琴。

至于前任司琴,因为是齐府的下人,所以早就发卖出去了。

钟嬷嬷私下问过沈嫣菡,齐思宁一直有恃无恐,是因为她背后有人,齐思宁背后的人是不是三殿下。

沈嫣菡只笑笑不说话,钟嬷嬷便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愤恨地吐了一口唾沫,丢下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去整理沈嫣菡的嫁妆了。

沈嫣菡哭笑不得。

王轩霖进来请示了沈嫣菡,沈嫣菡没特别要吩咐的,她不过是南疆的过客,劳师动众的,也不是她现在的风格,所以让王轩霖一切照旧。

翌日,沈嫣菡睡眼朦胧地被钟嬷嬷叫了起来。

从沐浴到穿衣,从盘头到上妆。

钟嬷嬷严格按照宫里的规格来,甚至比宫里的规格更隆重。

陪嫁丫鬟中,凡是可以近身伺候的,都被钟嬷嬷调用了。

沈嫣菡倒不觉得有什么,昏昏欲睡,任由钟嬷嬷折腾。

前世这种经历还少了吗?

不管是册封仪式,还是各种隆重的场合,她都是最能折腾那个,早已学会忙里偷闲,任由这些人忙忙碌碌,她该补眠还是补眠。

折腾折腾,钟嬷嬷自己就开始心疼了。

“公主,老奴偷偷问过了,是郝连策殿下亲自来迎亲。”

对郝连策的识时务,钟嬷嬷很满意。

女人的地位,除了自己争取,还有一部分是男人给的。

男人对女人的态度,决定了女人将来在家里的地位。

虽然有些可悲,可钟嬷嬷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她始终信奉齐贵妃当初的话——女人若是愿意,可以用男人征服世界!

大道理,钟嬷嬷说不出来,可她听过不少昏君的故事。

所以,在钟嬷嬷的眼里,自家公主是无所不能的。

女帝?

呵,那是她家公主不乐意做,要是她家公主想,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章节目录 第286章 离开 对沈嫣菡的迷之自信,让钟嬷嬷心情很好。

准备就绪,终于要踏出凤朝的地界了。

王轩霖带着众将士,作为送亲人员,与京城的御林军和锦衣卫一起,跟在沈嫣菡身后,黑压压地一群人走到了桥边。

是的。

王恒翎不能亲自来送亲,就让御林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和整个锦衣卫来送亲。

这还是沈嫣菡劝了好久,小家伙才做出的退步。

王恒翎是想亲自来的。

可沈嫣菡说了,她是和亲公主,凤朝是战败国,王恒翎亲自送亲,虽然能给她立威,彰显她的身份。

可越是这样,越会降低了凤朝的地位。

赔一个备受宠爱的公主出去,那得是地位多低下的战败国啊!

王恒翎这才不情愿地打消了念头。

可必须得让淮国的人知道沈嫣菡在凤朝的地位!

所以,御林军和整个锦衣卫都出动了!

沈嫣菡摇头。

这和小家伙亲自送她出嫁有什么区别?

寒风瑟瑟。

沈嫣菡一身喜服。

还没上桥,就远远地看到在三国交汇的那个地方,红色恣意飞扬。

比桥栏上的红色更加张扬,更加狂妄。

沈嫣菡抿着嘴,轻轻迈出第一步。

上桥。

每走一步,心里的急切就愈加明显。

每走一步,脸上的笑容就更热切一分。

每走一步,心悸的感觉就更强烈一寸。

每走一步,黝黑的眼底就更清澈一点。

最后,沈嫣菡站在了郝连策面前。

谁都不知道,郝连策用了多大的控制力,才没冲过去。

怕是这辈子所有的自制力都用在了今日。

好在,他最后的理智在提醒他,他若是真的冲过去了,今儿就不是迎亲,而是开战了。

看着心心念叨的人儿一步步朝自己走进,郝连策努力调整呼吸,胸口的窒息感却越来越强烈。

明明只是几个月的时间,明明他清楚地知道她每日的所有行为,可,就是忍不住想。

想和沈嫣菡分享每日的一点一滴。

想和沈嫣菡看日出日落。

想和沈嫣菡在一起。

灵玉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主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子模样。

他默默地站在郝连策身后,帮他挡住尽量多的目光,免得主子的傻样子落到别人眼里。

郝连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朝前走了两步,踏入了凤朝的境内。

王轩霖眸子缩了缩,却没有呛声。

笑话,今儿是沈嫣菡大喜的日子,谁敢触这个霉头?

“囡囡……”千言万语,最后汇聚在短短的两个字中。

沈嫣菡没有盖盖头,所以一直都能清楚地看到郝连策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这样,心里的疑问才越大。

她不是真的“沈嫣菡”,所以,在情事上不是小白。

可郝连策的模样和贵人完全不一样。

贵人眼中对她的迷恋,让她为所欲为,作天作地到最后作死。

可郝连策的眼底清澈,没有那种昏君的痴迷,却让她很自在。

她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感觉。

缠绵?

可,缠绵什么?

心里的疑问一闪而过,沈嫣菡脸上是甜腻腻的笑。

没有多余的话,郝连策牵着沈嫣菡的手,往回走。

两人都是一身喜服,在萧索的冬季异常突兀。

沈嫣菡感觉到郝连策的手在颤抖。

尽管他极力克制,可掌心的汗水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他甚至都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打断了呼吸的节奏,让他好不容易克制下去的冲动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

直到两人上了马车,郝连策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握着沈嫣菡的手,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双眼灼灼发亮地看着沈嫣菡。

饶是沈嫣菡再镇定,也被郝连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就在她犹豫自己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郝连策说道:“真好,我终于等到你了。”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沈嫣菡选择了沉默。

“我是很想在年前和你成亲的,可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不得不让你先安排你的事。我也想干脆到凤朝陪你过年,可非常时期,我做什么都很敏感,甚至可能还会给你带去麻烦。囡囡,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过这个年!过了年,还要等到十五,对我来说,不仅是度日如年的煎熬,更是种折磨。”

“策哥哥……”

“囡囡,你想起来了?”郝连策激动地收紧了手,见沈嫣菡吃痛地皱眉,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力道,嘴里却是喋喋不休地问道,“囡囡,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沈嫣菡点头。

她能怎么办?

她也不想的。

谁让她明明在睡觉,睡着睡着就想起一些事了呢?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沈嫣菡认为,这说明她对这副身体的控制受到了限制和威胁。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起来,我就知道!”

郝连策眼底的激动是真,沈嫣菡却是有了疑问,“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囡囡,你问。”郝连策如捣蒜一般点头。

“你说你……”沈嫣菡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用哪个词了。

不管怎样,矜持还是要的。

只停顿了一瞬,她就继续道:“你说你羡慕我,心悦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找上我两次,两次都是要与我合作。还是那种桀骜不驯,高高在上的语气。”

所以,我真没看出来,你的“心悦”在哪里。

郝连策顿时就笑了,“我自认为很了解你,你受伤后前后判若两人,我是紧张的。我很肯定,你还是你,没有被掉包,我也专门问过大夫,大夫说,你这种情况,只有刺激你的记忆。只是,我们在一起的记忆很少,你几乎都没注意到过我的存在,所以我就想用特别的方式刺激你。”

这就厉害了。

沈嫣菡心里翻了个白眼。

郝连策继续说道:“我想先让你对我产生好奇,然后在和我接触的时候,我一点点让你想起以前的事。”

温水煮青蛙?

一看就是没有过经验的愣头青。

“只是,我没想到你会主动要求和亲,所以我向父皇讨了圣旨。”

“用什么交换?”

皇室哪有什么人间真情?

更别说,淮国的老皇帝在郝连策很小的时候就把他送到沈家王朝当质子!

章节目录 第287章 新程 真要说父子情,那几个架空老皇帝的皇子都排不上号,更别说郝连策了。

老皇帝现在被架空,根本就帮不了郝连策,更别想指望没权没势没背景的郝连策把他弄出去了。

所以,他只能是和老皇帝达成了某些交易。

看,这就是皇室。

郝连策微微一笑,“我就知道囡囡一定会问这个。”

这是很值得夸赞的事吗?

“囡囡,你知道我要什么?”郝连策的声调突然凝重,摩挲着沈嫣菡手背的手指也放慢了动作,“我也知道我自私,不该把你牵扯进来,淌这滩浑水。可我只要你,我的身边只能是你。钟嬷嬷担心的那些,都不会发生。我知道,我现在说的都是空话,所以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囡囡,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天大的事,有我。”

不是情话,却比情话更撩人。

“所以,你立志做个昏君?”

沈嫣菡调侃的话,不知触动了郝连策的哪根神经,他顿时就笑了,“能成为囡囡的昏君,我认为也没什么不可以。”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这个问题,沈嫣菡似乎问过,可从没得到肯定答复。

不是郝连策不给,是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喜欢沈嫣菡什么呢?

她的恣意妄为?

她的张扬?

她的……

“你的全部,”郝连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知道,这个答案不是让你最满意的那个,却是我最真实的想法。要说我有多恨沈家王朝……”

郝连策不带一点犹豫地摇头,“自己的国家不争气,为什么要去怨恨强国?是我的父皇和皇兄们放弃了我,又不是沈家王朝非我不可!真要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沈家王朝,在那里我学到了很多,成长得很快。远离淮国的纠纷,让我把淮国看得更清楚。我的父皇,我的皇兄,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是因为我不够强大,所以应该承受的。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没有到沈家王朝,或许我活不到现在。我的母妃是最不得宠的那个,也是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个,包括我。所以,在无休止的争斗中,我们是最容易被推出来背锅的。而且,我在沈家王朝最大的收获,是……你。”

沈嫣菡默默收回了手,心里有些不自在,她也说不上这点别扭是因为什么。

郝连策却是脾气很好地扯过毛毯,盖在沈嫣菡的腿上,“还有一会才到县城,你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沈嫣菡负气地嘟囔了两句,躺下,背对郝连策。

她需要时间弄清楚心里那怪异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淮国不大,否则也不会沦为沈家王朝的附属国,所以,从边境线走十多天,就能到达淮国的国都。

临近晌午,马车就到了县城,住的客栈早就清空了。

饶是如此,郝连策也派了重兵把守。

钟嬷嬷全程都很满意郝连策的安排,难得露出了好脸色。

在房间换上便服,沈嫣菡也跟着松了口气。

“公主,先喝药。”听到钟嬷嬷催促的话,沈嫣菡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

见她这副小模样,钟嬷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故意说道:“公主,您该不是以为今儿就不用喝药了吧?”

“不,本公主从来没这么以为过。”沈嫣菡的回答里,故意带上了自己的身份。

她和钟嬷嬷说话从不这样的。

这是很严重、很正式的警告了。

钟嬷嬷从司琴手里接过了托盘。

从这个司琴被提上来后,她对沈嫣菡身边的四大丫鬟重新进行了分配,四人分别掌管沈嫣菡的衣食住行四个方面。

司琴原本就是小厨娘,会医理,顺其自然地负责沈嫣菡的“食”。

“嬷嬷,我一直很好奇,这一路上都在赶路,你是怎么做到,我一下马车就能喝到药的?”

还是热乎乎的药。

钟嬷嬷故意高深莫测地说道:“公主不要管老奴用了什么法子,总之,老奴是绝对不会耽误公主喝药的。”

沈嫣菡苦哈哈地皱着一张脸。

她早就很认真地和钟嬷嬷还有孔君说过了,她不是心疾,可比起她的话,钟嬷嬷显然更相信孔君的医术。

算了,等她找回丢失的一魂二魄,一切恢复正常的时候,用事实说话。

午饭是在客栈用的。

虽然地方简陋,可吃**致,一看就是高级厨子的作品。

这倒让沈嫣菡颇为意外。

郝连策不是那么讲究的人,更何况,他回淮国是有目的的,更要处处谨慎,越低调越好。

“囡囡,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尝尝味道怎样。”郝连策拉着沈嫣菡坐到了桌边。

都是沈家王朝,或者说是凤朝的特色菜,其中还有两道川菜。

是沈嫣菡从蜀州回来后,喜欢上的。

郝连策都记住了。

大厨的手笔自然不在话下,沈嫣菡吃得很满意。

沈嫣菡满意了,钟嬷嬷自然就满意了。

“淮国的菜没那么多讲究,基本上是一锅炖,但有的味道还是不错,有机会让你尝尝。”郝连策并不是一定要沈嫣菡适应淮国的东西,只不过,在吃的东西上多几个选择,也是不错的。

用了午饭后,沈嫣菡又午睡了,一行人才上路。

用郝连策的话说,已经到淮国了,只要不耽误吉时,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一路顺畅,到了淮国国都,郝连策把沈嫣菡送到了“悦菡院”。

嗯,就在七皇子府的旁边。

看到头顶,郝连策亲手写下的三个字,沈嫣菡捂脸。

两座院子紧邻,中间还被郝连策悄悄打通了。

原本,沈嫣菡是要入住国公府,从国公府出嫁的。

可郝连策不愿委屈了沈嫣菡。

沈嫣菡是凤朝的公主,不需要临时找个所谓的娘家,从淮国大臣的家里出嫁。

郝连策的几个皇兄,巴不得郝连策折腾。

从心里来说,他们也不希望沈嫣菡从国公府出嫁,不然的话,戚国公成了沈嫣菡名义上的娘家,将来还不是和郝连策绑在一起?

戚国公是纯臣,但奈何人家是百年世家,底蕴和人脉在那里,也是他们想要拉拢的对象。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打肿脸充胖子 当然,对郝连策的做法,朝中大臣都是不赞同的。

可这是郝连策娶妻,对方又是个身份尴尬的和亲公主。

不管沈嫣菡在凤朝是什么身份,到了淮国,就只是个皇妃,夫君是最不得宠的皇子,将来的封地绝对是最贫瘠,最偏远的地方。

“需要什么,让人过来交代一声。”郝连策站在两个院子中间的那道门边,舍不得松开沈嫣菡的手。

“殿下放心,老奴会做好安排,殿下早点回去休息,明儿还要举行仪式。”

被钟嬷嬷的话一提醒,郝连策才回神。

“那好,你好好休息,明儿我来接你。”

不过是一墙之隔,说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悦菡院”不大,是个小二进的院子,与皇子府一墙之隔,地段不错,郝连策也是用了点手段才买下来的。

直到开始为大婚装扮府邸,朝中大臣们才知道郝连策神不知鬼不觉地买了隔壁的院子。

皇子府内的装修,大家都没见过,可小道消息不少,说什么的都有,每条小道消息都有一条——就是所有修缮都是按照沈嫣菡喜欢的风格来的。

所以,沈嫣菡还没到淮国,就已经顶上了妖妃的帽子。

郝连策的几个哥哥乐见其成。

能被一个女人迷惑到这个地步,郝连策这辈子是没什么大的出息了。

怪不得郝连策会让父皇亲自下旨,原来是对沈嫣菡志在必得。

可如果他们的消息没错的话,沈嫣菡对郝连策是看不上的,所以这段婚事能维持多久呢?

在众人猜测和看戏的心态中,沈嫣菡到了淮国。

若不是因为明儿要举行仪式,喜欢八卦的,恨不得立即到沈嫣菡面前探探底儿。

当然,更重要的是得让沈嫣菡知道,这里是淮国,不是她可以撒野的地儿。

不管这些人抱着什么心态,沈嫣菡正式出嫁的日子还是来了。

一夜无梦,沈嫣菡恢复得很好。

从昨晚,钟嬷嬷就一直绷着神经。

今儿是沈嫣菡第一次在淮国露脸,也是沈嫣菡正式踏入淮国的圈子,所以钟嬷嬷极为慎重。

沈嫣菡以为,那日出凤朝的国境就已经是最高规格了,没想到钟嬷嬷还有更厉害的。

当然,钟嬷嬷也不会为了所谓的规格就让沈嫣菡受罪。

就好比沈嫣菡头顶的凤冠,看着奢华,但并不重。

这就全靠凤朝的能工巧匠了。

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钟嬷嬷不会在这些地方偷工减料,所以,全靠匠人的本事帮沈嫣菡减轻头顶的重量。

钟嬷嬷帮沈嫣菡收拾妥当,朝后退了三步,领着四个大丫鬟齐刷刷地给沈嫣菡跪下。

饶是沈嫣菡见惯了大场面,也是眸子一缩,心里一凛。

“公主,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老奴带着她们几个,一起恭祝公主……”

“百年好合、锦瑟和鸣、早生贵子,永结白头。”

整齐划一的声音,带着情真意切的祝福。

沈嫣菡心里感慨,脸上却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道:“有心了,都起来吧。你们跟着我嫁到淮国,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也希望你们能继续忠心。富贵迷人眼,我给你们的,或许不是最多最好的,但我能保证的是,我的人,容不得外人欺负。我虽然任性,但也最念情,你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是,公主。”

沈嫣菡又道:“你们代表的是本公主,不主动搞事,却也不能轻易被人欺负了去。”

“奴婢谨记公主教诲。”

迎亲的队伍人并不多。

想想也是。

郝连策才回来多久,能有多少朋友。

但是,沈嫣菡也没想到郝连策居然带着灵玉就来迎亲了。

不过,这也正和她的意。

成亲是两个人的事,来那么多围观的,看戏的,大家假惺惺地应酬着,影响心情。

皇子府外面倒是围观了很多百姓。

皇子娶妻,郝连策不是第一个,却是最特殊的一个。

一个质子,娶了敌国最得宠的公主。

这是什么组合?

当然,人家青梅竹马,愿意冲破世俗,那是人家的事,他们就是来凑热闹,看看那个凤朝公主是不是真的那么嚣张跋扈,蠢钝如猪。

虽然貌美如花,可脑袋不好使,确实可惜了。

迎亲队伍在国都转了一圈,最后才停在皇子府门口。

沈嫣菡还没下花轿,围观的人就惊呆了。

这就是公主规格的嫁妆吗?

前面的到门口了,后面的还没出门是怎么回事?

不是这些人消息灵通,而是两个院子就是门靠门。

这边领头的已经到门口了,那边收尾的还没出“悦菡院”。

有不懂的人悄声问道:“公主出嫁的嫁妆是多少抬?凤朝和我们的规矩不一样吗?”

也有人发酸话了,“谁知道箱子里装了什么,万一是空箱子呢?”

“不会吧?”有人反驳。

呛声的人呲牙冷笑,“这种事谁知道呢?我可是听说了,凤朝那个被废的二公主,嫁到须国去的时候,箱子里的字画都是临时找学院的学生们滥竽充数画的,那些锅碗瓢盆都是寻常铺子里随便买的,还没我家用的好。”

“难不成,你还想坐在金丝楠木做的马桶上?”立即有人调侃。

呛声的人也不恼,双手抱在胸前,不以为意地说道:“有些东西看着光鲜,谁知道里面是什么呢?有东西都算是好的,我看啊……”

歪头,看着堵在“悦菡院”,还没有出门的嫁妆箱子,继续呛声,“弄不好,是空的。”

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的人听到。

有心的,不免多想了些。

沈嫣菡下了花轿。

周围全是抽气的声音。

实在是……

沈嫣菡的喜服是束身的那种,即便是在冬季,也能清楚地看到她腰间的线条,盈盈一握,裙摆并不繁琐,却拖得很长,上面金丝银线绣着复杂的花纹。

至少是百姓没见过,说不出名字的。

没有人质疑上面的珍珠是假的。

就是假的,能凑齐千儿八百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更何况,沈嫣菡是谁?

齐贵妃给她留了那么多好东西,前朝皇帝,太上皇和小皇帝哪一个不是好东西先送到沈嫣菡面前?

所以,大家不相信这些东西是假的。

章节目录 第289章 亮瞎你们的狗眼 十七作为陪嫁,是紧跟在四个大丫鬟身后的,在嫁妆队伍的最前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过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后面抬着箱子的两人猝不及防,一个急刹车,人是停住了,箱子也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连锁反应,后面紧跟的四五个箱子也都重新放在了地上。

光是听这声音,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轻。

十七回头看了一眼,“小心点,别弄坏东西了。”

仿佛只是单纯地查看,十七将箱子打开一条缝,然后迅速关上。

连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可这就足够了。

足够围观的前排看清里面的东西。

金光闪闪。

不管是什么,都很值钱。

这就是传说中的“亮瞎你们的狗眼”吗?

嫉妒?

嫉妒不起来。

那是他们几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如何去嫉妒?

羡慕?

那是肯定的。

谁不希望自己有个好的出生,有个高的起点?

可,投胎是个技术活。

他们技术不到家,怨谁去?

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除了唢呐和鞭炮的声音,人群里是诡异的沉默。

先前调侃的那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抬头左右看了一眼,没找到陪他呛声的那人,遗憾地摇头。

大家都垫着脚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却有几个灰溜溜地身影艰难地朝人群外挤。

有一个还走到边上吐了一口唾沫。

晦气!

没完成主子交代的事,回去免不了挨骂。

周围的事,沈嫣菡和郝连策都知道,不过两人都不在意。

今儿是他们大喜的日子,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原本以为喜堂上也会冷冷清清,没想到早就有人等着了。

即使盖着盖头,沈嫣菡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是何等敏锐的人,更何况,知书是藏不住的性子,沈嫣菡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

愤怒?

嘲讽?

不屑?

盖头下,沈嫣菡抿嘴笑了笑。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

原本,按照风俗,沈嫣菡是要被送进喜房的。

在被郝连策带向后院的时候,她轻轻捏了捏郝连策的手。

郝连策立即会意。

待两人回了喜房,走完后面的流程后,沈嫣菡一身轻松地跟着郝连策到了宴席。

见到众人,沈嫣菡顿时就乐了。

怪不得知书情绪复杂,实在是……

皇子成亲,朝中大臣肯定要登门道贺。

还有郝连策的几个兄弟都得面子上意思意思。

可这些人看不起郝连策,或者说,想借此机会表明自己的立场,朝中大臣都没有到场,而是派了家里的下人作为代表。

别问沈嫣菡为何眼睛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了。

因为这些人,饶是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也掩饰不了骨子里的粗俗。

沈嫣菡一直都认为,涵养、教养、气质这些东西,除了先天的与生俱来,后天的生活圈子,眼界力和学识都会影响它们。

别说近身伺候主子了,这些人,都是外院的下人,是最低等的那种。

以为这样就能侮辱她?

真是小看了她的战斗力。

沈嫣菡双眼发亮地站在郝连策的身边。

屋内鸦雀无声。

这些人能有什么反应?

谁会想到沈嫣菡会到宴席上来?

谁会想到沈嫣菡居然这么……

美的难以形容。

作为沈家王朝第一美人的女儿,沈嫣菡是有这个资本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先天条件,是沈嫣菡的底气。

任何词语都不足以表达这些人眼里的惊艳,特别是沈嫣菡身上属于皇室的气质。

笑话,他们就是见到自家主子都吓得不敢抬头,更何况是沈嫣菡?

不少人暗自庆幸自己现在是坐着的,不然两腿发软,那才是个笑话。

下人们最拿手的就是察言观色。

所以众人悄眯眯地查看沈嫣菡的脸色。

没有从她脸上看到什么不满,众人心里就奇怪了。

这样都不生气?

是沈嫣菡没领悟到他们主子的意思吗?

还是沈嫣菡在强颜欢笑?

沈嫣菡可没给这些人多余的时间观察她,她和郝连策手牵手走到了宴席中间。

在外人面前,郝连策是疏离冷漠的。

今儿七皇子身上亲和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不给众人思考的时间,郝连策率先开口了,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开场白就两句话,享受美食才是真的。

在主桌上,虽然沈嫣菡没有从国公府出嫁,可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都亲自来了。

老国公夫人杜氏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沈嫣菡,沈嫣菡走到桌边的时候,她更是牵着沈嫣菡的手,让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早就听殿下念叨,凤朝的公主是个可人儿,今儿见到了,我才知道什么叫天仙。我没见过天仙,但是我想,天仙就该是公主这样的。”

沈嫣菡故意娇羞着不说话。

郝连策对杜氏的态度很好,脸上难得带上了一丝微笑。

杜氏故意揶揄道:“殿下,这么美的人儿你可要藏好了。”

“夫人说得是,我一定会把囡囡藏好。”

杜氏和沈嫣菡同时挑眉。

前者没想到郝连策居然回答得这么爽快,且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后者是因为郝连策在老国公夫人面前的自称和尊称。

看来,郝连策和国公一家的关系很好。

饭后,畏畏缩缩,代替自家主子前来参加喜宴的众人准备结伴离开,按照规矩,得给主人打招呼,顺便说几句祝福的话。

不知为何,谁都没有走出第一步。

光是看到沈嫣菡的气势就让人害怕,早就忘了提前送消息回去。

而那些还在府里等着的达官贵人,王公国戚们个个暗自得意,不用下人们回来禀报,他们也能想象今儿的喜宴是何其尴尬。

最好能弄得沈嫣菡和郝连策有了嫌隙,就是没有,也给了沈嫣菡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淮国是不欢迎她的。

她在凤朝再受宠,凤朝再强大,可这里是淮国的地盘,沈嫣菡再嚣张跋扈,也得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同时,也是给七殿下一个警告,他们要支持的,从来就不是她。

“对了,今儿来的都是朝中大臣和夫人吧,我是不是该认认脸?”

沈嫣菡一歪头,郝连策就知道她要搞事。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不要让我失望 冲灵玉使了个眼色,后者生无可恋地开始安排。

先前还准备暗戳戳离开的众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按照顺序列成了长队。

沈嫣菡和郝连策坐在主位上,特别和蔼地看着列好的队伍。

灵玉每报一个名字和官职,就有一两个人上前,脸上堆着满脸的笑,可骨子里诚惶诚恐,不难看出是没有见识的下人。

或者是夫妻,想着代自家主子露个脸,顺便吃顿好吃的。

或者是一起做活儿的小伙伴,出来放风之余,还可以和其他府上的小伙伴联系感情。

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都齐刷刷地站在沈嫣菡面前。

“王大人?”沈嫣菡故意夸张地张大了嘴,还停顿了几秒后才知后觉地用手绢捂上,“王大人好好的,怎么就惊马了呢?严重吗?是腿折了,还是脑袋磕坏了?大夫怎么说?哎呀,王大人可是国家栋梁啊,夫君,你记得提醒我,过几日,我们一起去看看王大人。”

下人直冒冷汗。

天杀的!

谁知道他怎么就想了这么一个借口,回去怎么向主子交代?

这边还没想到对策,那边沈嫣菡浮夸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李大人染上风寒了?那可得仔细些,李大人岁数大了,风寒可是会要命的!李大人是三朝元老,是淮国重量级的大臣,怎么就风寒了呢?不行,夫君,这你也得提醒过,我们一定要去看看李大人。我仰慕李大人已久,不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你放心,我会安排。”郝连策憋着笑,配合着沈嫣菡,脸上的神情简直不要太严肃。

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一直乐呵呵地坐在对面。

就像是看着晚辈胡闹的长辈,眼底尽是纵容和宠溺。

“啥,张大人抱孙子了?这是好事啊,”沈嫣菡难得正经一回,听着张大人府上的下人战战兢兢地解释,不住地点头,“什么时候摆满月酒,我们也送一份贺礼。哦,是庶孙啊,外人说张大人古板,最是在意嫡庶之别,因为当初张大人就是嫡长子,很在意血统,可现在看看,张大人更喜欢庶子啊,可见,外面的传言也不是真的。所以,满月酒是什么时候?”

沈嫣菡不愧是冷场小能手,气氛能折腾到多尴尬,她就折腾到多尴尬。

后面的速度虽然快了些,可尴尬的程度不减。

直到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沈嫣菡才满意地起身,不雅地伸了个懒腰。

“累了?早点休息,明儿要进宫。”

沈嫣菡顿时紧张起来。

她不是没经历过那些,可现在她岁数小,说句不要脸的,葵水都没来,怎么圆房?

还有最让她担心的,她现在和这副身体的契合度出了点问题,郝连策是个阳气重的,万一在床上直接把她灰飞烟灭了怎么办?

看着沈嫣菡纠结的模样,郝连策顿时就笑了,牵着她的手把她朝二院带。

“钟嬷嬷都给我说了,放心,我没那么心急,你现在是七皇子妃,这就足够了。”

虽然郝连策这么保证了,钟嬷嬷可不放心。

她太知道男人的劣根了,所以,今晚在新房外守夜的是会武功的墨画。

如果不是不合规矩,钟嬷嬷甚至都想把十七留下。

马车上,杜氏嘴角的笑容就没淡过。

看着老妻心情很好的模样,老国公难得调侃了一句,“家里那几个想着法子巴结你的,也没见你给过这么好的脸色。”

老国公说的“那几个”,自然是指他们的嫡孙、嫡孙女。

家大,心就大。

老国公夫人看似温婉,其实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强势的人,不然,一个人如何撑起一个后院。

老国公作为三朝元老,除了自己的能力,老妻的帮衬也很关键。

夫妻俩分工合作,才有现在国公府的辉煌。

小辈们都知道老国公夫人在家里的威望,就是老国公,在很多事情上,都是与老国公夫人商量着来的,所以很多晚辈把主意打到了祖母身上。

女人吧,特别是上了岁数的女人,总是心软,总有几个偏宠的。

老国公夫人也不例外,只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对晚辈们一视同仁,凡是从她手里给出去的,人手一份。

越是这样,越能看出老国公夫人的不简单。

“这可不一样,”老国公夫人给沈嫣菡的评价很高,“能把嚣张跋扈演绎得这么理所当然,还如此高调的……你认为我们家里那几个能做到?”

“她们受的约束不一样,”老国公实事求是地说道,“公主那番做派,在我们家行不通,那几个真要敢那样,你第一个就会请出家法。”

老国公夫人赞同地点头,“每个人生存的方式不一样,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先看着吧,希望她对殿下有帮衬,不然……”

老国公夫人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我还是很喜欢那丫头的,可如果她不行,我也就只能……”

车轮咕噜噜地转着,淹没了杜氏嘴边的低喃。

翌日一早,沈嫣菡是被热醒的。

烦躁地拱了拱,还是没甩脱身上的束缚。

胳膊肘一抬,耳边如愿地传来抽气的声音。

“囡囡,你这是谋杀亲夫!”

面对郝连策的控诉,沈嫣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闭着眼睛说道:“你不热?”

“不热。”郝连策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不热,抱着沈嫣菡的胳膊收紧了。

察觉到男人的变化,沈嫣菡朝被子里缩了缩,瓮声瓮气地说道:“殿下,管好你的身体。”

郝连策闻言,反而把沈嫣菡抱得更紧,“没办法,这是见到囡囡的正常反应。”

沈嫣菡冷笑,努力朝被窝里钻。

却不想身后传来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囡囡,你再动下去会出事。”

沈嫣菡这才消停了。

呵,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郝连策从背后抱着沈嫣菡,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打转,“早膳后,我们要到别院去拜见父皇。”

沈嫣菡点头。

这是规矩,她懂。

至于为何是别院,而不是宫里?

呵呵,这还要归功于郝连策的几个皇兄。

章节目录 第291章 见到 一行人坐着马车到别院的时候,别院的大门已经打开了,想必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沈嫣菡今儿穿的是正式的宫装,是皇子妃的朝服。

郝连策主动牵着了沈嫣菡的手。

在马车上忙着和沈嫣菡你侬我侬,下了马车,郝连策才说着老皇帝的近况。

“现在朝中基本上没什么大事,当然,再大的事比起夺嫡,都不是事儿。”郝连策语气嘲讽地说道,“玉玺和诏书都在父皇手里,所以几个皇兄现在收敛了很多,谁都不想忙活了几个月,到最后便宜了别人。几个皇兄现在都在发展自己的势力,争取更多的支持,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父皇的身体,最多也就四五个月的事儿,所以,这段时间会发生很多事。囡囡不用担心,这些都不会影响到你,你做你自己的事就好,一切有我。”

“你认识无极?”沈嫣菡突然问道。

郝连策一愣,没想到沈嫣菡一开口就是问这个。

摇头,“我不认识,我母妃认识。”

果然!

沈嫣菡下意识地紧了紧手。

郝连策一直牵着沈嫣菡的手,自然感觉到了她微妙的变化,停下脚步,“怎么了?”

“有点担心玉虚,”沈嫣菡云淡风轻地说道,“你也知道那家伙少根筋,无极是有真材实料的人,我怕两人在斗法的时候,玉虚输得太难看,到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看着就烦。”

郝连策嘴角挂笑,“玉虚虽然没真本事,可从小就跟着他师傅在外面闯荡,小聪明还是有的,你可别小瞧了他。至于无极……”

怎样,怎样?

沈嫣菡两眼发亮。

她这副小模样落在郝连策的眼中,就是担心小伙伴,想从他嘴里套取更多的消息。

郝连策亲昵地刮了刮沈嫣菡的鼻子,“我对无极了解不多,是我母妃机缘巧合下认识的,据说,我被送到沈家王朝当质子,也是无极向我母妃提议的。”

沈嫣菡瞪大了眼睛。

郝连策却是越说语气越不屑,“这还需要他说吗?我和我母妃是最没权没势的,不送我,还能是谁?”

所以,又是一个神棍咯!

沈嫣菡心里腹诽,却不真这么认为。

这是她第一次隐约有了关于自己前世的牵扯,不弄清楚怎么行。

什么,转世后,尘归尘土归土,一切恩怨如过眼云烟。

放屁!

沈嫣菡在心里爆粗口了。

杀人偿命!

她没想起来就算了。

她确定不了就算了。

可她一直都记得,如果确定了是无极!

就是拼着灰飞烟灭,她也要报复!

不划算?

前世已经没了,好好过这辈子才是重要的?

可,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是她,为什么要算了?

凭什么要算了?

沈嫣菡知道自己偏执,更清楚自己钻了牛角尖。

可无极对她做过的事,不能因为她转世就当没发生过。

因果、因果。

不是有因才有果吗?

“在想什么?还在担心玉虚?”郝连策语气正常,可心里却是把玉虚记住了。

不怕,来日方长。

玉虚你给我的等着!

沈嫣菡摇头,“那倒没有,玉虚承受力很强,不管是输是赢都不会对他有多大的影响,我就是对无极好奇。”

“一个道士,有什么好奇的?”

一个道士,会用佛教的红莲业火,难道还不足以让人好奇吗?

沈嫣菡收起心里的疑问,跟着郝连策进了二院。

郝连策继续说道:“我们来,只是走个形式,不管是父皇还是我母妃,你都不用太放在心上。”

嗯?

父子关系不好就算了,难道母子关系也不好。

沈嫣菡只稍微想想就明白了。

当初,这个莲妃可是听了无极的话,才让郝连策到沈家王朝做质子的。

虽然,不管有没有无极的预测,最后的人选都是郝连策,可被自己的母妃给推出来,那种背叛才是最致命的。

“策儿来了?”

远远的,两人才刚进主院的院门,莲妃就带人迎了出来。

看到郝连策顿时红了眼眶。

饶是沈嫣菡不通人情世故,也能轻易分辨出莲妃眼底的情真意切。

郝连策没有回答,牵着沈嫣菡的手,并肩站在离莲妃三步开外的地方。

莲妃转眸,看向沈嫣菡,眸子顿时亮了亮。

“这就是公主吧,”主动牵着了沈嫣菡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是个好孩子,一路辛苦了,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昨儿才刚到,适不适应未免太早。”呛声的是郝连策。

莲妃脾气很好地说道:“有什么不适应的,给母妃说,母妃帮你想办法。”

“时辰到了。”郝连策打断了莲妃的话。

“都进去吧,父皇等着你们呢。”

由始至终,莲妃脸上都带着亲切的笑。

是“亲切”,不是“得体”,她是真的在意自己的儿子,所以爱屋及乌,对沈嫣菡也很好。

屋内,沈嫣菡一进门就微微吃惊。

外面传言淮国的老皇帝命不久矣,就是无极妙手回春,在她的猜测中,老皇帝也该是躺在床上的那种。

可那个坐在座位上,神采奕奕的老人是谁?

莲妃走过去,在老皇帝身边坐下。

下人拿来垫子,端来茶水。

敬茶。

比起莲妃的红眼眶,老皇帝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也是。

上位者最忌讳情绪外泄,更何况,儿媳茶老皇帝也喝了不少,不差沈嫣菡的这一杯。

老皇帝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说道:“你和老七青梅竹马,老七为了娶你,也是费了不少苦心,不管我们两国将来如何,朕都希望你们能锦瑟和鸣,开枝散叶。”

顿了顿,又道:“你既然嫁到了我们淮国,朕希望你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现在的立场,将来不会做后悔的事。”

恩威并施。

“儿媳都记住了。”沈嫣菡难得温顺了一回。

老皇帝这才满意地点头,冲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太监端着托盘上前。

上面是一个身份碟牌。

所以,这是承认了她的身份。

老皇帝话不多,对儿女都不亲近。

这是上位者必须要注意的。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昭然若揭的野心 莲妃有些激动,坐在座位上手足无措,沈嫣菡刚双手把茶杯递过去,莲妃就立即接过去喝了一口,亲手从托盘里拿出一个翡翠镯子。

水色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好东西。

莲妃先是局促地看了老皇帝一眼,才对沈嫣菡说道:“这镯子还是我被册封为妃的时候,皇上赏赐的,今儿我把它给你,希望你们和和美美。嫣菡,我知道你背井离乡不习惯,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策儿做不到的,我帮你想办法。”

哦?

沈嫣菡挑眉,嘴里却是恭敬地应下。

接下来,郝连策被破天荒地册封为王爷。

是诸多皇子中第一个被封王,也是第一个与储君无缘的人。

没有封号。

一起用了午饭,饭后两人回到皇子府。

临走的时候,莲妃让人拿了不少东西,都是不值钱,却最能煽动情感的东西。

比如:莲妃亲手做的几套衣服,以及她亲手做的一些菜干。

菜干?

沈嫣菡觉得有些烫手。

郝连策到前院处理公务,临走前,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了沈嫣菡。

除了房契、地契,田契,就是在钱庄的账户和下人们的卖身契。

看到堆在桌面的东西,沈嫣菡一边帮郝连策换衣服,一边调侃地问道:“你把东西都给我,就不怕我卷款潜逃。”

“不怕,”郝连策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的本就是你的,你真拿着走了,我还担心这些不够,让你过不上好日子。”

沈嫣菡白眼。

“真不用我陪你?”郝连策不放心地问道。

沈嫣菡斗志昂扬,“后院是女人的战场,你一个大男人掺和什么?今儿是我立威的日子,你别拖我后腿。”

郝连策忙保证道:“我是最强助攻。”

“居然还知道‘助攻’这个词。”沈嫣菡一边帮郝连策理着衣领,一边说道。

郝连策顿时就嘚瑟了,“我懂得不少,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好了,你去处理你的事,后院交给我。”

郝连策捏着沈嫣菡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那你先处理,真要有人不服,直接交给我就是了,当然,我更相信你的能力,稍后,我再给你说说朝中的情况。”

不管怎样,两人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郝连策当然要尽最大的保障来保证沈嫣菡的安全。

“公主,”知书对沈嫣菡的称呼没变,“奴婢瞧着,莲妃似乎是个好相处的人。”

沈嫣菡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知书将她头上的簪子一件件地取下来。

“莲妃是个聪明的。”

“聪明?”知书歪着脑袋说道,“也是,要是不聪明的话,不会平平安安地走到现在,虽然和皇上被软禁在别院,可几个皇子都有忌惮。也是莲妃运气好,认识无极,让无极出手了,不然,怕是等不到殿下回来,两人就……那才是真的冤。”

见沈嫣菡只笑笑,不说话,知书又说道:“莲妃其实对殿下还是很愧疚的,公主,奴婢今儿看得真切,莲妃对殿下有些讨好。”

这不该是一个母妃对儿子该有的态度。

莲妃爱屋及乌,对公主的喜欢也带上了几分亏欠。

知书一路上的担心才真的放下了。

沈嫣菡却是笑了,“能平安生下郝连策,为了郝连策能顺利长大,主动把他当质子送到沈家王朝。老皇帝病危,为了等儿子回来,将计就计跟着老皇帝到了别院。看似是被软禁,可最适合吹枕头风。老皇帝是个厉害的,你以为他就只有这点本事,这么轻易就被几个儿子给架空了?不过是默默地看着儿子们唱戏,看着他们的野心如何膨胀。莲妃跟着老皇帝的真情,说不定还能融化老皇帝的心呢。”

“这么复杂的吗?”知书皱眉。

听着主子分析的话,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

“公主,是奴婢想得太简单了吗?”

沈嫣菡笑了,“简单点好,复杂了,人就变了。”

“公主,人都到齐了,都在院子里候着。”钟嬷嬷站在门边,轻声询问着沈嫣菡。

沈嫣菡点头,起身,到了院子里。

淮国的冬季和凤朝判若两人。

明明只是一江之隔,两边的气候却完全不一样。

所以,今儿沈嫣菡是在院子里召见管事和下人的。

郝连策喜欢清净,府里的人并不多,且基本上都是男的。

前院的管事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体微胖,乐呵呵的,像个弥勒佛。

沈嫣菡当然不会小瞧了这个笑面虎。

能跟在郝连策身边的人,都不是蠢笨的人,更何况,郝连策还放心大胆地把前院的事,包括和各府之间面子交情走动的事都交给这个人,至少得是个圆滑的,还得了解各府主子的性格、脾气和喜好。

后院也只有一个管事嬷嬷,据说是莲妃给郝连策的,之前负责后院的人手安排和厨房的采买,以及人情走动的时候,挑选合适的礼品。

见到沈嫣菡第一件事,李嬷嬷就把厨房的对牌和账本给了沈嫣菡,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此外,后院除了几个粗使丫鬟,别说一二等丫鬟了,连三等丫鬟都没有,就只有一个宝珠。

这是郝连策身边的老人了,打小就跟着郝连策到了沈家王朝,一直伺候着郝连策的衣食住行,和灵玉都是郝连策最信任的人,打小的情分,在异国他乡的患难,都是宝珠身上最大的依仗。

只要她不作死,郝连策不会亏待了她。

只可惜……

沈嫣菡嘴角上翘。

有些人就是那么不知死活,非要上赶着找茬,她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

从宝珠身上散发出来的愤怒和杀气,几乎化成实质,就是跟她跪在一起的几人也明显感觉到了。

不明所以地缩成一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嫣菡冷笑。

她前世的手段可不是白学的,宫斗那么几年,要是再不明白宝珠的心思,她就白活了。

不过又是一个仗着自己与主子的情分,想爬床的。

想爬就爬呗,关她什么事?

沈嫣菡一直都认为,有野心,有目标是好事。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我还不要了 那你自己努力呗,你真达到了那个高度,她也会高看那人一眼。

要知道,不是说你达到了野心,就能守住野心。

坐上了那个位置,能坐稳是一回事,生出别的野心,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啊,谷欠望是填不满的。

“宝珠是王爷身边的老人了,在王府负责什么?”沈嫣菡难得开口问道。

“回王妃,王爷信任奴婢,以前在凤朝的时候,都是奴婢伺候在王爷身边。回来了,王爷念在情分上,没让奴婢做其他的,就和李嬷嬷一起管理后院,”一点点小得意的回答。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

这么喜形于色可不太好啊。

再说了,后院没人,让你记个账,说得好像非你不可似的。

沈嫣菡心里不舒服。

很不舒服!

撇开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沈嫣菡笑得无害,“你和灵玉都是忠心的,王爷最是念情,对你们自然不一样。今儿在马车上,王爷都还在说,日后你出嫁的时候,我们一定要给你添妆。”

宝珠骤然变了脸色,嘴唇动了几下,终是没说出嘴边的话。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嫁?

说自己要做侧妃?

这么不要脸的话,她还说不出口。

看到宝珠憋屈,沈嫣菡这才满意地抿了一口茶。

你不是想爬床吗?

呵,老娘直接断了你的后路。

日后,你若是做出陷害郝连策的事,那就是你心怀不轨,有野心。

我们可是好心好意地要给你添妆的。

“王妃,这些话还为时过早,奴婢现在只想好好伺候王爷。”

是王爷,不是王妃。

钟嬷嬷是何等精明的一个人。

早在宝珠充满戾气看向沈嫣菡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起初以为是因为沈嫣菡是凤朝的人,宝珠维护自家主子,所以对公主充满了敌意。

结果从两人的对话中,钟嬷嬷恍然大悟。

又是一个想仗着自己与主子的情分,挑衅主母的。

纵使王爷身边会有别人,但也绝对不会是宝珠。

一个对主母不尊敬的下人,没有资格。

不过,钟嬷嬷也有担心。

宝珠是打小就跟着王爷到沈家王朝的。

最初,王爷的日子并不好过,灵玉和宝珠为了王爷,确实受了不少委屈,甚至还被世家圈子里的人欺负,这是难得的情分。

潜移默化中,万一王爷念在这些情分上,收了宝珠……

钟嬷嬷眸子一紧,看向宝珠的目光也不善起来。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只不过,据本王妃所知,不管是在沈家王朝,凤朝还是淮国,王爷都是让灵玉伺候的,你也只负责一些厨房的事,甚至,王爷的衣物,都是灵玉收拾、整理的。”

所以,你所谓的“伺候”从何而来?

宝珠变了脸色。

沈嫣菡却没了与宝珠周旋的心思。

“你的事,王爷特意交代过了,你在凤朝的时候,就一直管着厨房,那日后你就和李嬷嬷一起负责厨房的采办吧。”

“王妃,你不能这么对我!”宝珠突然呛声,院子里的人哆嗦了一下。

虽然沈嫣菡看着平易近人,可身份在那里。而且之前就听过不少关于沈嫣菡的传言,知道这是个嚣张跋扈到六亲不认的主儿。

王爷对王妃疼爱得紧,先是买下隔壁的院子,作为王妃出嫁的娘家,就是这王府,也是按照王妃喜欢的格局来的。

现在和王妃对上,不是一个理智的方法。

饶是宝珠再如何想压王妃一头,都不能是现在,至少,得先得到王爷的宠幸后,有了资本再和王妃平起平坐。

几个平时被宝珠压着的丫鬟心里止不住地幸灾乐祸。

平日里防贼似的防着她们,别说进主院打扫了,就是主院的门都不要她们靠近,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昂的模样,以为她多有地位,还不是不能靠近王爷,和她们一样,进主院的资格都没有。

谁给她的胆子,居然想和王妃平起平坐。

先不说王爷压根就没抬她的心思,就是有,王爷也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

“本王妃对你做什么了?”沈嫣菡好笑地问道,“说得好像本王妃对你做了惨绝人寰的事一样。你要知道,让你管厨房,是王爷的意思,你要是觉得本王妃是故意针对你,那你直接去找王爷吧。”

沈嫣菡也干脆,懒得和宝珠争论。

你认为谁能帮你,你找谁去。

“宝珠把账本交上来吧。”

“王妃,”宝珠不卑不亢地说道,“账本奴婢晚点给你,还有几笔账目,奴婢还在核对。”

“放肆!”钟嬷嬷看不下去了,“这不是你和王妃讨价还价的地儿,账本岂是你一个奴才能拿在手里的?之前是因为后院没人,王爷暂时让你拿着,怎么,你现在心大了?”

可以说是毫不掩饰地揭露了宝珠的心思。

宝珠这个时候反而镇定下来了,“钟嬷嬷,不是奴婢不给,是奴婢想账目清楚地交到王妃手里,免得日后生事端。也不是奴婢故意拖延,你也知道王府那么大,每日的进出账目繁琐,奴婢管着后院,事情又多,所以……”

“知书,现在知道我让你好好学做账的原因了吗?”沈嫣菡突然问道。

“是,公主,奴婢现在知道了,学了做账,才不会账目都算不清楚,耽误主子的大事。好在奴婢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所以,之前公主府的账目都是钰棋在算。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生生成了笑话。好在,奴婢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本分,知道自己和公主的差距,不属于自己的,不抱着不撒手。”

好一番奚落。

宝珠忍辱负重地跪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在憋笑。

他们看得比宝珠清楚。

王爷都把几个外面的账房和掌柜叫来了,说明王爷已经把财政大全都交给了王妃,宝珠在这里杵着,真的是自己找难堪。

“你没做完的账目就算了,账本,你想交出来就交,不想也没关系,本……你怎么来了?”

听到前面,宝珠心里一凛。

谁想到沈嫣菡会来这一招。

账本是王府的账本,留在她手里像什么话?

章节目录 第294章 耍猴 她不过是想刁难沈嫣菡,让她知道,在后院,她宝珠的地位是不一般的,从王爷把账本给她就能看出王爷对她的情谊不一般。

将来在后院的地位上,她和沈嫣菡不分伯仲。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沈嫣菡后面的话。

宝珠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她要让王爷看到她坚韧的一面,忍辱负重的一面。

“我来看看。”郝连策心虚地看着沈嫣菡。

在外人面前,沈嫣菡自然要给足郝连策面子,“怎么,怕我处理不好?”

“怎么会,”郝连策走到沈嫣菡身边坐下,“你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否则,也不会把王府和身家都交到你手上。我就是担心有人不服管教,仗着王府老人的身份刁难你。”

从两人言语中的自称和互称,不难看出两人的感情很好。

宝珠猩红的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又梨花带泪地看着郝连策。

奈何郝连策别说正眼了,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

下面跪着的众人战战兢兢。

他们何曾见过眼角带笑的七殿下?

可见沈嫣菡对殿下的影响有多大?

还好,他们没那么多小心思,只要伺候好了王妃,相信自己的日子不会过得太差。

“当然,真有这样的人,直接发卖出去就行了,不用管他是谁的人,在府里什么地位,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大家知道,这是王爷在帮王妃立威。

随意扫了一眼脚下,郝连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都交接好了?”

沈嫣菡晃了晃手里的对牌,“都交上来了,就是宝珠手里的账本……”

“王爷,”宝珠心急,担心沈嫣菡恶人先告状,打断了沈嫣菡的话,不和规矩地说道,“奴婢手里还有本后院的账本,因为之前事务繁忙,所以想再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再交给王妃。”

所以,不是她故意拖延,她不过是做事认真。

“你的规矩呢?”谁也没想到郝连策一开口,居然是这句话。

而且,从郝连策的语气上分辨,他似乎很生气。

“王爷……”

“主子说话,岂是可以被打断的?在王府这么久,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有,主子交代的事不能按时完成,就是亵渎自己的职责,你还有理了?”

郝连策的声音不大,一下下敲在宝珠的耳膜里,无疑是最无情的斧子,一下下地砍在她的心坎上。

西子捧心,含泪看向郝连策,宝珠倔强地不说话,

这个时候,还不忘勾引她的男人?

沈嫣菡噘嘴,“一本账本而已,何必动这么大的怒?自个儿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我给宝珠说了,那账本她就自己留着吧,后院的账目,我从今儿起,另做一本就是了。”

“王爷、王妃恕罪!”不管这个时候宝珠是真心求饶还是假意做小,她都匍匐在地上,卑微地说道,“是奴婢失职,请王爷、王妃恕罪,奴婢立即把账本拿来。”

“不用了……”郝连策一开口,宝珠就心脏猛地一跳。

“王爷……”

郝连策却是看向沈嫣菡,“其实,那个账本不过是后院下人的支出,从衣食住行到每个月的月例支出,我都是让灵玉做的,后来,不是准备成亲吗,我就让灵玉把账本给了宝珠,那是之前的账目,我和灵玉都心里有数。我想的是,等你进门了,都理顺了,重新开本账本,我们俩一起日子。我的家底儿都给你了,你清点好后帮我收着,日后,后院怎么安排,月例多少,都照你的意思来。”

所以,被宝珠当成宝贝握在手里,死活都不肯交出来的账本,在两个主子眼中,真的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王爷的家底儿都在王妃手里,王妃清点好后,重新开一本就是。

不管是铺子、庄子还是地里的收益,有专门的账本,就在王妃手上。

宝珠手里的这个,不过是他们下人的支出,王爷心里有数,人家灵玉一直做着账,也就上个月才交到宝珠手里。

原因是,灵玉忙着王府的修缮,有很多事情要做。

可人家心里有数儿,支出多少,剩了多少,人家报给王妃就行了。

更何况,银子在王爷手里,都是王爷在支配,宝珠手里这个,不过就是个记账的。

王妃要不要都无所谓。

真真是个笑话。

……

国公府。

国公府还没有分家,老国公和两个儿子住在一起,小儿子早就搬出去了。

倒不是因为小儿子不受宠,而是因为三儿媳妇身子不好,需要静养,所以三房一家就搬到近郊的院子。

老国公夫人倒是经常让人送些药材和吃食过去。

也因为三儿媳妇身子不好,所以三房之前一直没有子嗣。

老国公的三子和三儿媳妇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老国公夫人也不想太为难两人,但三房不能没有子嗣,所以把身边的丫鬟赐给了三子。

十月怀胎,三房得了个女儿,挂在三房嫡母名下,小两口到了别院,只留下个姨娘。

好在,这个姨娘是个本分的,安安静静地待在院子里带孩子,很少出现在人前。

这个姨娘,曾是老国公夫人喜欢的一个丫鬟,人虽然不机灵,但老实本分,这也是她相中这丫鬟的原因。

老国公夫人可不想家宅不宁。

可以说,除了三房这点破事外,国公府是淮国圈子里的典范。

其他两房不是没有姨娘小妾,可每一房都相处融洽,小心思小矛盾有,可不管是兄弟还是妯娌都没有大的龌龊,至少在大是大非面前,一家人是很团结的。

老国公很讲规矩,所以几房几乎没有嫡庶的争斗,不管是庶子还是庶女,将来分家或是出嫁能拿多少,都是有规定的。

什么陷害嫡出,企图以庶子代替嫡出?

放心,没这种可能。

种种规矩,看似无情,却从根本上断了一些人的痴心妄想,这也使得国公府表面安宁。

只是,今儿似乎是个例外。

二房嫡女戚秋容一早就提着裙角气冲冲地到了“木槿院”。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大局为重 这是长房嫡女戚灵婷的院子,也是国公府后院位置相对较好的院子。

国公府没有分家,可三房之间的院子还是象征性地用花园隔开了,正式分家后,会筑墙建门。

“怎么了一早就挂油瓶了?”戚灵婷正专心看着墨迹还没干的字。

宣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不像是女子的字迹,倒有几分男人的气势。

戚秋容噘嘴,“大姐,你现在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练字啊。”

戚灵婷好笑地问道:“不是大姐招惹你了吧?”

戚秋容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不好意思地嘟囔道:“大姐,我是替你不平,你那么优秀,七王爷凭什么拒绝你?沈嫣菡不过是个战败国的公主,跑到我们淮国来耀武扬威,谁给她的底气?”

戚灵婷眸子微紧,“她和王爷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再说,我和七王爷之间并没有什么,只是祖父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青梅竹马?”戚秋容不平地说道,“不过是仗着自己的一张脸,勾搭上了王爷。姐,我们什么时候到王府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凤朝的公主长什么样。”

虽然之前让人弄来一张沈嫣菡的画像,可她才不相信沈嫣菡长那副模样。

一个还没长开的十几岁丫头,能妩媚过成年人?

再说了,王爷和几个皇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沈嫣菡这种,算什么?

“找个合适的时间去拜访一下,不管怎样,公主嫁到淮国,我们也该去探望。”戚灵婷说得委婉,意思却很犀利。

“一个暴发户而已,”戚秋容依旧是嗤之以鼻的语气,“我先前听说了,为了充门面,公主的嫁妆好多都是空箱子。”

“怎么会?”戚灵婷嘴里说着惊讶的话,眼底不仅兴趣浓郁,还带上了不易被人察觉的幸灾乐祸

“怎么不会了?一个和亲公主,能有什么好东西?传言齐贵妃留了不少东西给沈嫣菡,可谁都没见到过,就是凤朝的太上皇都没看到那些东西,所以啊,不过是为了自保,让凤朝的太上皇认为留下她是有用的,是有利益的,自己制造的谣言。齐思宁和亲到须国,嫁妆闹了多大的笑话,你是知道的,我看啊,沈嫣菡的也差不多。队伍倒是像模像样,拖了那么长,我看,估计就前面几个箱子里有点东西,也好意思在我们面前开箱!”

“不管怎样,她现在都是王妃。“

“那又怎样?”戚秋容不以为意地说道,“祖父之前还说,要促成大姐和王爷呢,沈嫣菡不过是个后来的,仗着有皇上赐婚的圣旨抢了你的位置。”

手中的笔蓦地收紧,戚灵婷装作云淡风轻地放下,“那是王爷自己求来的。”

“胡说!一定是那些想中伤王爷的人在造谣!”戚秋容义愤填膺,“王爷真要想娶沈嫣菡就不会回来了,要不是凤朝战败,沈嫣菡会和亲?分明就是沈嫣菡抢了你的位置!”

“事情已经这样,说再多都没用。”

“才不,”戚秋容得意地说道,“大姐,你知道祖父是很看重王爷的,我们几个晚辈中,只有你是祖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谋略不输男子。在后院的管理上,也是祖母手把手教的,手段更是犀利,你才是最能和王爷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如果王爷够聪明,知道该怎么选择。”

“王爷已经做了选择,现在说这些干嘛?还有,我与王爷……本就没什么,妹妹今儿这番话,知道的,明白你是在为王爷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说我不守规矩。”

“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好,我都知道,”戚灵婷理解地说道,“你要知道,我们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这些话挂在嘴边,外人只会说你没教养,影响的,是我们国公府的姐妹。”

“大姐说得是。”戚秋容不情不愿地应下。

没达成目的,心里很不舒服,

转了转眼珠,戚秋容说道:“对了,大姐,你知不知道,昨儿沈嫣菡居然坐到了喜宴上,饭后还和各府的认了脸。”

这倒出乎戚灵婷的意料之外。

因为心里不舒服,所以她刻意屏蔽了关于七殿下成亲的一切消息,原本还等着,晚点的时候问问身边的丫鬟,没想到……

控制好脸上的情绪,戚灵婷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或许是凤朝和我们这里的习俗不一样,王爷本就宠着王妃,所以按照凤朝的习俗来的?”

“谁知道呢,总之沈嫣菡就是不合规矩地坐上了喜宴不说,还挨着和各府的人说了话。大姐,你也知道昨儿去的那些是什么人,能有什么规矩?可偏偏他们代表的就是自己的主子,这下好了,我听说昨晚好多府上都摔碎了不少东西。”

“那是他们活该,”戚灵婷脸上终于露出了不平,有了情绪波动,“他们想侮辱王爷,结果是自取其辱。以为纠集起来就能给王爷难堪。也不看看自己的位置,王爷不过是不想和这些人计较,王爷是要做大事的人,这些人,迟早会后悔。”

戚秋容赞同地点头,“王爷现在养精蓄锐,韬光养晦,总有那些人后悔的一天。”

“今儿的功课做完了?”戚灵婷突然话锋一转。

戚秋容配合着耷拉着脑袋,“没,我一从丫鬟那里得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功课还没动。”

“赶紧的,先把功课做了,俞夫子可是祖父专门请来的,有真材实料的人是很严厉的。”

戚秋容怏怏地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待离开后,戚灵婷身边的丫鬟帮着收拾书案。

“小姐,奴婢瞧着三小姐好像很不平的样子。”

“哦,你看出来了。”戚灵婷轻言细语,性子很是温婉。

“三小姐打小就黏小姐,几个小姐中,也是三小姐与小姐的关系最好。奴婢说句不得体的话,三小姐也是真心希望小姐能遂愿,所以才说了不合规矩的话。太老爷和太夫人是知道小姐的心思的,他们当初也默许了,结果没想到……”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命 “祖父和祖母有他们的思量,作为国公府的一份子,我应该以大局为重,而不是自己的私欲。”

“可这样太委屈小姐了。”丫鬟不平地说道。

戚灵婷笑了,“公国府给了我身份,相应的,我就得做出相应的牺牲,祖父对我给予厚望,我肩上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其实太老爷也是很看好七殿下的,若不是不想让国公府过早地牵扯到夺嫡中,小姐和七殿下……”

“这就是命。”

戚灵婷眼神儿黯了黯。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在宫宴上第一次见到郝连策的情形。

明明是灯火通明,乐曲喧哗的大殿,可她的五感只剩下了眼睛。

眼里只有那孤傲的影子。

仿佛就是命中注定。

一眼万年。

她从来不相信戏曲里唱的那种,只一眼,就认定了那个人。

可当她见到殿下的时候,才明白,戏曲一点都不夸张。

有的人,你真的只需要一眼。

只一眼就知道……

是他!

质子又怎样?

没有背景又怎样?

能平安从凤朝回来,能站在朝堂上,说明殿下能力卓越。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

祖父把她带在身边教养,祖母教她的那些手段,都是为了让她日后能坐稳那个位置。

淮国所有女人都要膜拜的位置!

凤命!

这是她的命运,也是国公府的命运!

因为跟在祖父身边,所以,她比谁都清楚国公府现在的情况。

祖父三朝元老,不争不抢,专心地做纯臣。

是因为祖父比谁都看得清楚,权势、身份、地位都没有性命重要。

可现在国公府不一样了。

父亲只能守成,国公府要再进一步,只能是她!

祖父看好的是七殿下。

虽然,到现在为止七殿下都很中庸,不争不抢,可祖父从来不会看走眼。

七殿下若是没有野心,就不会回来了。

她的凤命是无极批的,所以,向来不信鬼神的祖父才会把她带在身边教养,将来,淮国只能是国公府的子孙的!

对祖父,她是有些埋怨的。

既然她是凤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七殿下,只要七殿下知道了她的命格,还会选别人吗?

她知道是自己魔怔了。

七殿下选沈嫣菡,自然有他的目的。

沈嫣菡胸大无脑,任由她在淮国作死,这样,不仅可以迷惑其他几个皇子,还能给七殿下争取时间。

不管如何,凤朝都会送一个公主过来,不管是谁,都会推给七殿下,所以,不会是沈嫣菡,也会是别人。

有沈嫣菡在前面作死,七殿下才能更低调地布局和谋划。

等沈嫣菡作死了,殿下上位了,祖父就会放出她是凤命的信息,到时候,殿下就会顺应天命,娶她为后。

她知道祖父的用心。

之所以不现在放出消息,是不想几个皇子为了她的凤命而娶她,更不想把国公府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

她只能牺牲自己。

咬着腮帮子,戚灵婷的愤怒和不甘几乎要化成实质。

暂且让沈嫣菡嚣张几日,笑到最后的,才是最后的赢家。

戚秋容欣欣然地回到二房,直接到了主院。

“怎么一大早就拉长了脸,这是在生谁的气呀?”二房嫡母,也是戚秋容的生母何氏调侃道。

“娘,女儿才从大姐那里回来。”

何氏脸色微变,“吵架了?”

“没有,就是被大姐揶揄了几句。”戚秋容心里不平,“女儿好心好意告诉大姐昨儿王府的情况,大姐非但不领情,还叫女儿管住自己的嘴,免得连累她。”

“你大姐说得没错,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在家还好,在外面,人家只会说我们国公府的不是。你也知道你祖父最讲究规矩,被有心人送到你祖父耳中,我们都讨不了好。”

“还不是祖父偏心,不就是大姐小时候被无极批了一命吗,也不知无极说了什么,祖父和祖母对大姐从小就偏心。”

何氏眸光闪了闪,“能让你祖父如此谨慎的,一定是关系到我们国公府,所以你祖父才把灵婷带在身边教养。”

“祖父那么理智的一个人,怎么会相信道士的话?戚灵婷的命能有多好?再好,也只是个女人,难不成,她还能称帝不成。”

“不可胡言乱语!”何氏警告道,“你祖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都是公国的人,国公府好了,我们才会好。”

“明明爹比大伯聪明,比大伯厉害,祖父却信守所谓的规矩,就因为大伯是嫡长子,所以就把世子的位子给了大伯。大伯畏畏缩缩一个人,能守成就不错了,要想在他的带领下,让国公府更上一层楼,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说到这个话题,何氏眼底也是带上了不甘,“这是你祖父的决定,单凭你大伯是长子这一条,世子的位置就是他的,他能力不行也好,没有魄力也好,他是长子,只要没有犯不可饶恕的错,世子就都是他。更何况,你祖父看重灵婷,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她有个相应的身份,也会让你大伯袭承爵位。”

“不就是让大姐进宫当妃吗?能成为皇上的女人固然好,可到时候,大姐带来的荣耀,都是他们长房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分家之后,我们只是国公府的亲戚,国公府的荣耀和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父亲只能靠自己的人脉……”越说越愤怒,到了最后,戚秋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何氏安慰自己的女儿道,“走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你大伯就那点能耐,不过是有你祖父看着,现在才没有出错,可你祖父岁数大了,总不能一直看着你大伯吧?犯错还是小的,就怕犯错犯得连命都没了。”

“娘?”戚秋容眼睛一亮。

何氏却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说道:“娘让你与你大姐打好关系,是想让你在你祖母面前讨个好。你知道你祖母在府里的位置,在圈子里的分量,能入你祖母的眼,到时候多带你走动走动,对你只有好处。”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关系 戚秋容立即噘嘴,“娘,这种事儿,女儿做得还少吗?从小就巴巴地讨好戚灵婷,结果,她连个正眼都不给我。表面与女儿交好,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再加上二房就女儿一个嫡女,三房那个又是庶出的,她不与女儿交好,还能和谁教好?女儿巴结她这么久,也没见她在祖母面前为女儿说句好话,更别提跟着祖母出门了。”

老国公夫人看似不偏宠,但对长房的嫡子嫡女还是不一样的。

何氏也不得不承认,大伯虽然畏畏缩缩,可他的一双嫡子嫡女却是真的争气。

“好了,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灵婷那边,你还是要多走动,不要表现得那么明显,戚灵婷是个聪明的,你不能掉以轻心。“

“娘,放心吧,女儿和戚灵婷可是打小的情分。”

讨好戚灵婷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她从记事起就开始做得事,那是融进她骨子里的专业。

……

七王府。

沈嫣菡和郝连策坐在东次间。

按照沈嫣菡的要求,这间耳放被她改造成了书房。

郝连策死皮赖脸地把沈嫣菡抱在怀里,一边捏着沈嫣菡还没有褪去婴儿肥的手背,一边说着圈子里的关系。

其实,这些东西他都详细写在了纸上,不过,他认为自己再讲解一遍有利于沈嫣菡记住上面的内容,所以就“厚颜无耻”地顺便揩油。

“我一直以为,我的处境就够难的了,原来,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沈嫣菡揶揄了一句。

郝连策的心思都在沈嫣菡身上,哪儿有闲工夫聊其他的?

敷衍地点头,“这些关系,你大概了解下就行了,知道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是一伙的,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

沈嫣菡当然没闲工夫管这些,她还要找无极算账呢。

“至于国公府……”郝连策的犹豫让沈嫣菡揶揄地笑了。

肯定有事!

最后,强烈的求生欲让郝连策选择了实话实说,“老国公是纯臣,三朝元老,很受父皇信任和重用,就是几个皇兄,对老国公也很敬重。”

沈嫣菡却不以为然,“老国公真要是纯臣,也不会任由你那几个皇兄把父皇软禁起来了。”

她当然明白,老国公有老国公的思量和犹豫,这个时候,她纯粹就是过过嘴瘾。

郝连策说道:“老国公看的是局势,只要淮国没有乱,他是不参与这些的,这也是他明哲保身的一种态度。我当年被送走的时候,就是老国公亲自送我到边境的。”

哦?

这倒出乎沈嫣菡的意料之外。

“我在沈家王朝的日子不好过,除了我母妃悄悄送来的银子,国公也经常送书过来。”

“戚国公这么看好你?”沈嫣菡故意说道。

她从不认为纯臣纯臣,就真的那么纯。

没有君,何来的臣?

有一点郝连策说得没错。

戚国公不过是明哲保身,不参与,没有功,自然也就没有过。

凭着自己的能力、手段和人脉,中规中矩地一步步上来,在外人看来就是纯臣。

能三朝元老,可见戚国公的能力。

“戚国公对每位皇子都一视同仁,在没有最后立储前,大家的机会均等。胜者为王,没点能力和手段,将来如何治理一个国家?戚国公只是不希望我一个淮国的皇子,最后不学无术地回来。他给我的书,都只是开蒙的书,适合做学问,却不适合治理国家。他只是不希望我回来后目不识丁,成了皇室的笑话。更不希望,我带着仇恨回来,将淮国的朝堂搅得不安宁。”

“你倒是看得透彻。”

“我很有自知之明,”郝连策调侃道,“戚国公再傻,也不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不过,我回来后,戚国公倒是问过我成亲的事。”

哟呵!

沈嫣菡揶揄地看了过去。

郝连策忙解释道:“戚国公不过是提醒我,比起其他几个皇兄,我在圈子里是最不被看好的,所以,想通过联姻来发展自己的势力,或者保全自己的位置,都不现实,我离开淮国十几年,回来做个闲散王爷就好。”

“国公府有待嫁的女儿吗?”

沈嫣菡的话让郝连策莫名其妙,却还是老实说道:“老国公有三个儿子,长房和二房都有嫡出的孙女,三房唯一的子嗣,是姨娘生的女儿。”

沈嫣菡“果然如此”地笑了。

戚国公可不是警告郝连策,而是在摸郝连策的底儿。

她的沉默,在郝连策看来就是生气。

后者小心翼翼地问道:“囡囡,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你做得很好。”

郝连策松了口气,却也不忘叮嘱沈嫣菡,“老国公那边,不用刻意结交,我虽然有心想得到老国公的支持,却也不是现在。”

沈嫣菡认真地点头。

“明儿我几个皇兄设宴,到时候我们去认认人。”

沈嫣菡冷呲。

明明喜宴上就能认人的,非要另外设宴,要说这不是鸿门宴,她才不相信。

“顺便我们到庄子上去住两日,”郝连策兴致勃勃地说道,“我那两个庄子在都城郊外,比不了皇兄的庄子位置好,却也一应俱全,还有个小池塘,养了莲藕和鱼,夏天最适合避暑。”

“你这两天没事做吗?”

“先陪你几日,我的事儿不着急。”

郝连策与他的几位皇兄没什么感情,更别说他被扔在沈家王朝十几年,见面能点个头就是很不错的了,更何况,他们现在正在夺嫡。

如果不是为了不想自己将来的名声太差,不想被敌对的皇兄皇弟们抓着把柄,谁会举办这个聚会?

既然是恶心,那就大家一起恶心吧。

所以,这个所谓的认亲宴,是郝连策的六个哥哥一起筹备的。

淮国的老皇帝有七个儿子,五个女儿。

子嗣不算历代皇帝中最多的,却也不少。

这几个是平安长大的,算上夭折的那些,也算是子嗣旺盛了。

其中,大皇子和二公主是皇后所出,真正的嫡出血脉,王室正统。

皇后的娘家来头不小,皇后和老皇帝也算是两小无猜地长大。

章节目录 第298章 认亲宴 皇后的父亲曾是太子太傅,可以说,老皇帝的学问,还是皇后的父亲教的。

所以,老皇帝和皇后两小无猜,情窦初开的岁数,在举国上下的祝福中,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年轻时的感情来得最热烈,也最纯粹,容不下半点沙子。

皇后是大家闺秀,自然明白后宫权衡的道理,父亲就是太子太傅,不管是学识还是后宫的打理上,皇后绝对是淮国第一人。

可明白不代表接受。

特别是才新婚半年,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迎娶了侧妃,这是皇后无法原谅的。

外人面前,两人依然恩爱,皇后依旧是淮国女性中的典范,可只有皇后自己清楚,她的心态早就已经变了。

用沈嫣菡的话说,要得多了,就会患得患失,失望多了,初心就变了。

认亲宴设在二皇子名下的酒楼里,同时,也是淮国最有名的酒楼。

二皇子是任贵妃的长子,和五皇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任贵妃的背景也很强大,父亲是兵部尚书,手里有一部分兵权。

六皇子是老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母妃是四大妃之一的德妃。

表面最是无害,比起几个哥哥,对郝连策还算不错。

至少,刚进包厢的时候,这个六皇子是起身相迎。

“七弟来了。”大皇子作为皇兄,这种场合他都是第一个发言。

众人纷纷朝门口并肩而站的两人看去。

几位皇子中,只看相貌的话,郝连策绝对是最出色的那个,眉眼间上位者的倨傲和肃穆,让人不敢直视。璀璨的眼底,黝黑的眼珠,仿佛有星辰大海,让人沦陷的同时,又生出不敢亵渎的自卑。

有些东西真的是与生俱来的。

沈嫣菡想,郝连策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也没有人给他做示范,这些东西就在骨子里,自成风景。

“这是……七弟妹?”

实在是沈嫣菡岁数太小。

饶是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沈嫣菡带着婴儿肥,却又妩媚到明艳的脸,众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沈嫣菡无疑是美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美,没有齐贵妃的温婉,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人们总是对美的事物多一些宽容。

就像沈嫣菡这样,不管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嚣张?

任性?

作死?

沈嫣菡有资本。

她不需要低调,也没办法低调。

只是往那里一站,自然就能吸引周遭的目光。

杏仁大的猫瞳,眼角弯弯,黝黑的眼珠顾盼生辉。秀挺的鼻子如珠,微翘的薄唇,那是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的粉嫩。

岁数虽然小,可精致的五官是不符合年纪的妩媚。

并不违和。

这种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诱惑最为致命。

可以清纯。

可以妖娆。

可以懵懂。

可以魅惑。

屋内瞬间的沉默,让郝连策不满地皱眉。

他微微侧身,似乎是想挡住沈嫣菡。

二皇子反应最快,“七弟、七弟妹,来,过来坐。”

待两人坐定,伙计又上了茶,回神后大皇子才说道:“前儿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我们几个做哥哥的,要么因为公务缠身,还没赶回来,要么就是被别的事给耽误了,没能参加你们的喜宴,是我们几个做哥哥,做嫂子的不是,所以,今儿我们特意准备了这个认亲宴会。一来,大家是一家人,彼此认识一下,二来,也是祝贺你们新婚,三嘛,也是我们几个做哥哥向你们赔罪。”

文绉绉的话,却条理清楚,是个有条不紊的人。

这是沈嫣菡对大皇子的第一印象。

“大皇兄这话就言重了,”比起大皇子脸上如沐春风的笑,郝连策的面瘫脸就没那么讨喜了,“皇兄也说了,你们是因为公务缠身才没能来参加皇弟的婚宴,皇弟能理解,毕竟国事重要。再说,你们人没到,礼是到了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这小子,”三皇子一巴掌打在郝连策的肩上,打趣道,“眼皮子就这么浅?”

“不然呢?”郝连策反问,“人可以不来,好东西必须送过来。”

“你小子……”三皇子隔空虚点郝连策的鼻子。

“好了,说正经的,”大皇子打断了几兄弟的玩笑,看向沈嫣菡,“今儿是我们第一次和七弟妹见面,先做个自我介绍。”

一名年轻小妇人站在了大皇子身边,“七弟妹,这是你大皇嫂。”

“大皇嫂。”沈嫣菡今儿特别平易近人,主动福身。

“弟妹多礼了。”卢氏忙虚扶了沈嫣菡一把,“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牵着沈嫣菡的手,卢氏回头,对几位皇子说道:“七弟妹看上去岁数好小,分明就还是个孩子。”

郝连策眸子紧了紧。

沈嫣菡歪着脑袋,“皇嫂怕是没弄明白我的身份,我是和亲公主,和亲和岁数大小没关系。”

只要人来了就行,免得你们到时候找麻烦。

卢氏先是一愣,随即捏了捏沈嫣菡的鼻子,“原来还是个小辣椒啊。”

沈嫣菡故意动作夸张,想避开卢氏的手,却还是被她逮个正着。

随后,郝连策的六个皇兄皇嫂都做了介绍。

直到这个时候,沈嫣菡才把人和资料上的信息一一对上。

整个认亲宴进行得相当顺利,在众人刻意营造的气氛下,几兄弟的感情可谓是突飞猛进,就是沈嫣菡,也被几个皇嫂接受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酒足饭饱,大皇子率先说道:“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大家早点回去,明儿都还有事情要做。路上大家小心些。”

大皇子由始至终都是最有话语权的那个,几个皇子似乎也很听大皇子的话。

沈嫣菡有些意外。

大皇子和二皇子是夺嫡中最有希望,斗的最狠的两人。

大皇子是嫡长子。

二皇子娘家最厉害,母妃在后宫的地位也不差。

原本以为,这两人在今晚会明争暗斗,却不想,气氛如此和睦。

和睦到,沈嫣菡都快忘了老皇帝就是被这几个人联手架空,送到别院静养的。

章节目录 第299章 闲 “七弟,”大皇子看向郝连策,嘱咐道,“父皇那边,你多看着点,需要什么,让人知会一声。这段时间,你先带着弟妹熟悉下国都的环境。等父皇身子好些了,皇兄再帮你找点儿事做。”

所以,你现在安分守己就好,别作死。

按照小两口的计划,两人翌日就到了庄子上,沈嫣菡只带了钟嬷嬷、知书和墨画。

郝连策的身边依旧是灵玉。

那日沈嫣菡重新安排了后院后,就交给钟嬷嬷了,对这些人,谈不上重用不重用的,只要野心不大,贪墨的东西还在她能睁一只眼的范围内,她是不会过多的干涉。

宝珠后来倒是把账本交出来了,可惜,晚了。

沈嫣菡都放了话说不要,不能因为你惨兮兮地跪在院门口,还特意挑了早上最忙,人最多的时候,一跪就是一个时辰,沈嫣菡也没有收下账本。

话,她让人传到院门口了,宝珠要继续跪着,那是她自己的事。

所以,当郝连策从前院书房回来,宝珠如愿以偿地晕倒了。

郝连策连余光都没给她一个,就进了院子。

灵玉脚步顿了顿,终是没有停下,转角,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没有王妃下令,谁都不敢挪动宝珠。

宝珠就尴尬地在院门口躺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幽幽“转醒”。

然后……

就更尴尬了。

沈嫣菡早就让她回去,她自己固执地要跪在门口请罪。

现在好了,沈嫣菡不发话了,她继续跪着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跪着,自己受罪。

她都“晕倒”了一回,就这么回去了,前面做了那么多,岂不是白做了?

回去,心里不甘。

都走到这一步了,功亏一篑,还被人看了笑话。

她在后院的威信,随着沈嫣菡的到来大不如从前,要是在经过今儿这一出,她还怎么立威?

想得越多,越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知书气呼呼地出来,让宝珠不要在这里晦气,宝珠才“委屈”地离开。

对宝珠,沈嫣菡不想有所作为,那是郝连策的人,还是个身份敏感的女人。

只不过,在马车上,郝连策倒是主动提到了宝珠。

“等我们回去后,就让她到庄子上来管事。她不是想握着账本吗?就把庄子上的账本给她,让她好好打理。”

“你对宝珠,似乎没有主子的情分。”

不怪沈嫣菡问得这么直接。

就算宝珠对郝连策痴心妄想,郝连策把她弄到外院就行了,没必要流放到庄子上。

不管怎么说,当初是灵玉和宝珠陪着郝连策在沈家王朝,两人也是受尽了白眼,连郝连策都被圈子里的世家公子欺负,更何况是两个下人。

“宝珠是母妃弄到我身边的。”

“哦?”沈嫣菡挑眉,“人家是爱屋及乌,你是恨屋及乌。”

“这是什么词?”郝连策捏了捏沈嫣菡的鼻子,似乎觉得不过瘾,索性把沈嫣菡揽在了怀里,从背后抱住了她。

“你对你母妃有成见,所以,对你母妃送来的人都有成见。宝珠是这样,厨房的李嬷嬷也是这样。”

“这个时候演母子情深,有意思吗?当初,可是她亲手把我送走的。”

“或许,她只是想保护你。远离淮国,让大家都以为你在沈家王朝会过得很艰难,不足以成为他们的隐患,降低对你和对你母妃的戒备,给你时间好好成长。”

郝连策冷笑,“所以的这些,得建立在我足够强大,强大到,即使我到了沈家王朝不仅能平安活下去,还能发展自己的势力。是,我现在是做到了,可我当初被送走的时候,是何其狼狈,我又花了多少努力才做到现在这样?”

这是怨恨上了?

沈嫣菡安抚地拍了拍郝连策的手背,主动朝他怀里拱了拱,“是,当初你到沈家王朝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要不是沈老三,你不会坚持到现在。”

所以,你和沈老三的关系最好。

“你三哥给我写信了,”说到沈逸,郝连策身上的气息难得平缓了几分,“他在蜀州,一切都很好。”

果然还是去蜀州了。

沈嫣菡垂眸。

沈老三对齐贵妃不仅仅只是母子之情,她不对沈老三的情意做任何评价。

她不是当事人,不能感同身受,只希望沈老三能走出来。

在她看来,死了的人,或许已经用另一种方法开始另一个人生了,那么活着的人,更应该继续,为自己的这一生画出圆满的句号。

当然,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所以,选择也不一样。

不管是哪一种,只有当事人才明白,那都是经过自己深思熟虑过的,旁人的意见……

在沈嫣菡看来,真的是多余的。

嗯,她向来都是这么我行我素的。

“反正宝珠的事,你决定就好。”不管宝珠的身份是不是这么特殊,沈嫣菡都不会在意她的去向。

一个下人而已,不值得她花心思。

几位皇子在郊区都有别院和庄子。

就是为了面子,老皇帝也会给郝连策准备一个,不过位置是真的不好。

范围小就不说了,光是那座大山,就占了庄子一半的面积。

当然,郝连策对这座山的使用权只有朝南的这一面。

实在是这山太大,周围的村民最多只是在山脚徘徊,半山腰都没去过,更别说山的另一边了。

现在,郝连策回来了,大家都知道这是七皇子的庄子,别说在山脚徘徊,找点野菜什么的,都不敢靠近庄子的范围。

所以,马车一到庄子的地界,四周就冷清了很多。

沈嫣菡撩起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和凤朝完全不一样的冬天。

凤朝的冬天,入眼全是萧索的白色,没有一点生气,哪儿像这里。

泥地上还有绿色的野草,虽然蔫哒哒的,却是生机盎然的景象。

“风大。”郝连策没有放下撩起来的帘子,而是把沈嫣菡重新抱回自己的怀里,自己挡住了风口。

“若是喜欢,我们多住几日。”

沈嫣菡摇头,“玉虚快到了,我要是不看着他一点,还没到比赛的日子,他就能把自己作死。”

又是这个臭不要脸的!

郝连策眸子紧了紧,脸上却端得云淡风轻。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庄子 “王爷,王妃,到了。”随着下人的声音,马车稳稳地停下。

“王爷、王妃。”庄子上的管事,带着众人诚惶诚恐地跪在门口。

说实话,到现在他都没有摸清主子的脾气。

不是他不上进,实在是没机会。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王爷。

之前,包括王爷刚收回庄子的时候,都是让灵玉来的,所有的事务都是他向灵玉汇报,灵玉再转述给王爷的。

好在,庄子上的事务不多,这些年账目清楚,所以交接工作很顺利。

饶是如此,管事心里还是没底儿。

不知道主子的脾气,就是犯了错,都找不到合适的办法认错。

这不是一个力争上游的下人该有的觉悟。

想了这么多,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管事跟着两人进了堂屋。

外界对七王爷的传言很少,别说他们了,就是圈子里的人对七王爷都不了解。

不过,七王爷不好相处是真,站在下面,管事顶着压力埋着脑袋。

灵玉照例说了一通开场白。

郝连策就更加随意了,只让大家以后有什么事找王妃,至于现在的制度是不是要变动,一切都听从王妃的安排。

沈嫣菡的安排就是没有安排。

笑话,她聪明的智商怎么能用在这些琐碎的事情上。

既然是来休假的,两人收拾妥当后,就准备围着庄子转一圈。

好歹也是自己的地盘,熟悉下周围的环境。

只不过,在此之前,该见的人还是要见。

庄子一直都是莲妃在管,所以这些人也都是莲妃的人。

直到这个时候,沈嫣菡才知道,这个庄子也是莲妃帮郝连策申请的。

几位皇子的庄子和别院,老皇帝本着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原则,一人给了一个庄子,只是地段、范围不一样,彰显了皇子们在老皇帝心里的分量不一样。

郝连策之前是没有庄子的。

是后来莲妃大着胆子向老皇帝讨来的。

想必莲妃也豁出去了。

老皇帝要面子,郝连策本就是他的儿子,还是从小就被送到沈家王朝做质子的小儿子,作为弥补愧疚,给个庄子是应该的。

所以,一直是莲妃的人在打理。

这些人,沈嫣菡不准备动。

一来他们早已熟悉了庄子的运作,做得好好的,临时换人,还要给出时间适应,很是麻烦。

二来,不是时候。

两人在庄子上转了一圈,最后到了农地。

这是租赁给佃户的农地,上等田不多,多是中等和下等田,不过,只承担王府的用度的话,还是够了。

佃农们诚惶诚恐。

象征性地问了两句,两人就拐了个道,走出村子的范围,两人上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马车,一盏茶的时间,马车就停下了。

郝连策皱眉,“还是远了点。”

沈嫣菡好笑地说道:“那你想多近?要不,在你的庄子隔壁划块地儿出来,把我的庄子搬过去?”

“回头我让灵玉先看看。”

哈,这家伙来真的?

沈嫣菡一边领着郝连策朝里走,一边警告道:“你别胡来哈,先不说现在不是时候,就是是时候,我也不搬过去。”

“为什么?”郝连策顿时委屈了。

沈嫣菡才不吃这一套,故意板着脸,说道:“你想啊,日后我们两边肯定是要打通的,到时候,白天在你的庄子钓鱼,晚上在我的庄子里吃烤鱼,多好?再说了,我们的庄子没挨着就没挨着啊,反正不管到哪儿我们都是一起的,你又何必在乎庄子的位置。”

“那倒是。”想通了这点,郝连策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

两人才走到门边,就看见一黑色的影子使劲往外冲,后面十七一惊一乍的声音紧随其后。

“刁馋。”沈嫣菡弯腰,蹲在地上。

刁馋一个急刹车,立在沈嫣菡面前,使劲摇尾巴。

“公主,你可算是来了。”

这小媳妇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十七哀怨地说道:“刁馋我是看不住了,公主,你找别人吧。”

“不是你拼死拼活要到庄子上和刁馋联络感情的吗?”沈嫣菡捏着刁馋脸颊上的肉,轻轻朝连边扯了扯。

刁馋吐着舌头,享受地闭着眼,喉咙呜呜地打转。

郝连策的目光一直挂在沈嫣菡的手上,忍了又忍,才没拍走那颗硕大的脑袋。

“我是拼死拼活,奈何这家伙冷血,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就是不正眼看我。我和刁馋是没有缘分了,公主,你早点给刁馋配个种,我抱一个,从小培养感情或许还来得及。”

“你找到合适的母体了?”沈嫣菡故意道。

果然,十七耷拉着脑袋,说道:“如果不是为了能让刁馋的后代延续它的优良血统,我也不至于对母体的要求那么高。”

“那不就是咯。”

这能怪谁?

进了堂屋,一行人挨着坐下。

这次到淮国和亲,领走的时候,沈嫣菡把宁阳山的孩子们都带走了。

之前安插的那一批,沈嫣菡都给了王恒翎。

天高皇帝远。

虽然她给王恒翎安排好了一切,可万一有突发事件,王恒翎手里没人,很容易被架空。

那些人,也是王恒翎最后的保障。

带走的这十几个,沈嫣菡都交给了十七。

十七倒也没有藏私,悉心教导这些孩子。

对沈嫣菡而言,十七也算是物尽其用。

对十七而言,则是过了把瘾。

在他的那个团伙中,他能力不差,奈何岁数小,一般情况下没他发挥的余地。

到了这里,十七觉得,他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价值,那种狐假虎威,趾高气昂,被一群人崇拜的满足感,让他膨胀得很快。

沈嫣菡先是问了这些孩子的情况,然后让他们做好准备,这段时间就会把他们放出去。

虽然初来乍到,可沈嫣菡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财大气粗,到哪儿都不虚。

是的,虽然才新婚,可沈嫣菡一口气买了五间铺子,都是黄金地段,对方之所以愿意卖出来……

当然,沈嫣菡耍了些手段。

租铺子不如买铺子。

再说,她在价格上没有亏待对方。

也算是“公平”买卖。

章节目录 第301章 不怕休了你? 对于几间铺子的安排,沈嫣菡做了详细的规划,只等着和几个掌柜再商量一下,这些孩子,就安排在铺子里做活。

沈嫣菡对自己的将来,还没有规划,总之,先找回丢失的一魂两魄再说。

至于她和郝连策……

看向门外。

郝连策正蹲在地上捣鼓薄荷。

沈嫣菡喜欢薄荷茶。

至少本尊是喜欢的。

在沈家王朝的时候,不管是薄荷还是茶,都是齐贵妃亲自种的。并不是什么极品,可承载了齐贵妃对沈嫣菡所有的爱和期望。

淮国不说四季如春,可在冬季种薄荷也没什么难度,不影响薄荷的成活率。

郝连策知道现在的沈嫣菡不再喜欢喝薄荷茶,可薄荷还有其他功效,就是绣在香包里提神醒脑也不错。

寻常的冬日,没有明媚的阳光,可沈嫣菡愣是从郝连策的背影上看到了金色的暖阳。

虽然还不足以温暖她的心,可能影响她的情绪,牵扯她的目光。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沈嫣菡前世受的教导中,只有她控制别人,没有她被别人影响的。

因为她很清楚,在感情中,主动那一方占据主导权,被动的,都是任人宰割的。

可是……

沈嫣菡眼角一弯,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被人影响的感觉,似乎也不赖。

“所以,我还要继续待在庄子上?”十七很不满沈嫣菡对他的安排。

之前待在深山老林就算了,现在,到了花花世界,差点被迷了眼,要他再回到深山老林那种生活……

他是不愿意的。

笑话!

他一个五好青年,不应该在深山老林蹉跎岁月。

“不,你和刁馋都跟我回王府。”

“哦?”

“汪汪!”刁馋吐着舌头卖萌。

只可惜吨位在那里,怎么卖萌都是一凶神恶煞的恶兽。

沈嫣菡捻着手指,说道:“你好歹也是我的陪嫁,怎么能窝在庄子上,你是要做大事的,不能委屈了你。”

这还差不多。

十七的毛被沈嫣菡捋得很顺,心满意足地点头。

小模样简直和刁馋一模一样。

墨画连嫌弃的眼神儿都懒得给了。

粗略安排一下,庄子交给了跟着一起来的管事。

在庄子上待了两日,郝连策积压了很多公务要处理。

所以把沈嫣菡送回王府后院后,就又到了前院。

“公主,宝珠求见。”

“她怎么又来了?”沈嫣菡皱眉。

饶是她从未把宝珠放在眼里,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打扰,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

更何况,她从来就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主儿。

“说是厨房的事。”

沈嫣菡冷哼。

说是厨房的采办,可王府的用度,都是庄子上三天送一次,如果遇到要举办宴会什么的,会提前一天,在下午送到,确保是最新鲜的吃食。

如果庄子不能自给自足,或者王府有别的需求,才会对外采买。

所以把李嬷嬷和宝珠安排在厨房,看似给了她们很大的权利,其实不过是一种变相的放逐。

宝珠是个有野心的,怎么按捺得住。

“公主,让老奴去,”钟嬷嬷蠢蠢欲动,很久没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战斗欲了,“一个溅蹄子,三番五次地挑衅主子,谁给她的脸。”

“自己给自己的呗,”沈嫣菡端着茶抿了两口,“走吧,该解决的解决了,我也能专心做我自己的事。”

宝珠忐忑不安地跪在地上。

自从沈嫣菡进门后,她诸事不顺,在下人面前也没了威信,以前巴结她的那些人,都在背地里嘲笑她。

别以为她不知道,不就是说她痴心妄想吗?

她们懂个屁!

宝珠在心里爆粗口了。

是她陪着王爷在沈家王朝十几年,是她陪着王爷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她本就王爷的女人。

王爷到了该懂情事的岁数,本就该由她来教导王爷这些事!

如果不是沈嫣菡让王爷魂缨梦牵,她早就是王爷的人了,王爷身份不高,所以,她做侧妃都是可以的!

等她控制了后院,就算沈嫣菡以正妃的身份进门了,谁吃她那一套!

所以,都是沈嫣菡!

不是沈嫣菡,她不会落得这个地步!

深吸一口气,掩饰不掉眼底的光芒,宝珠索性埋着脑袋。

听到窸窣的裙摆摩擦声,宝珠毕恭毕敬地说道:“奴婢给王妃请安。”

态度判若两人。

“宝珠,本王妃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交给你的事情,你有能力做就做,做不了,提前说一声,日后,本王妃好安排别的人,你这样隔三差五地来一趟,你不嫌累,本王妃还嫌麻烦。你该庆幸,你现在还留在这里,是本王妃大度。”

宝珠心里一凛。

她还什么都没说,沈嫣菡就说了这一番话,不怕撕破脸吗?

“你也不用这般看着本王妃,别说什么撕破脸,在本王妃面前,你的脸面都是本王妃给的。本王妃不需要给你脸面,你也别在本王妃面前蹦跶,好好做你份内的事,该给你的,本王妃不会亏待。痴心妄想,本王妃绝不留情面。”

“王妃,你这般小气、善嫉,就不怕王爷休了你?”

“放肆!”钟嬷嬷一巴掌扇在宝珠脸上,“王妃岂是你能非议的?”

宝珠不语,只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嫣菡。

所以,这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沈嫣菡是真的弄不懂宝珠的脑回路了。

公然向她挑衅。

宝珠是过于自信自己的智商,还是对她的手段有什么误会?

聪明的女人,不都是在背地里耍手段,拼智商吗?

宝珠的身份地位本就不如她,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低头做小,迷惑敌人,这么嚣张跋扈,是活腻了吗?

“本王妃和王爷如何,不是你该操心的,王爷之所以还留着你,是因为莲妃。并不是必须留着你,王爷只是不想和莲妃闹得太难堪。下个月,你就到庄子上去吧。”

“王妃,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一直跟在王爷身边,是王爷的人,你不能这么对我。”

“王爷在前院,没人拦着你。”

所以,你别在本公主面前叫嚣,有本事,找你的王爷去啊!

章节目录 第302章 从小就是对手 不管王府的内斗如何,周辰和孔君等人到淮国了。

和周辰一起来的,还有沈嫣菡的小金库。

大局已定,沈嫣菡一如既往地高调。

二十几辆马车鱼贯而入。

在城门检查的时候,每一个箱子都是七皇子府的标记。

马车出发的时候,郝连策还是皇子,所以箱子都是皇子府的标识。

负责检查的人顿了顿,权衡了一下,才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没有达到那种亮瞎狗眼的地步,可也差不多了。

入眼处全是金光灿灿的真金白银。

还没来得及升起贪婪的心,周辰就“啪”的一下合上了盖子。

“你……”

“这些都是七王妃的私产,丢了你赔不起。”

“大胆!东西没仔细盘查,一概不得入内。”

“没关系,已经有人通知七王妃了,你若是有什么不满,直接和七王妃说。”

守城的人犹豫了一下,后面的箱子象征性地打开盖子瞧了一眼,就放行了。

周辰特意挑的早上人最多的时候进城,目的就是让更多的人看到沈嫣菡的家底儿。

财不外露?

不存在的。

在周辰和沈嫣菡这里没有这种说法。

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多有钱。

那种“你恨我恨得磨牙,却又奈我何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所以,二十多辆马车还没全部进城,沈嫣菡“巨额”财富抵达淮国的消息就迅速传开了。

不光是圈子里的人眼红,几位皇子也嫉妒得眼红。

大皇子府。

郝连睿专心地看着画卷,手里的笔轻轻放下,嘴角还带着大功告成,十分满意的微笑。

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宣纸上,他俯下身子,近距离地看着画卷上的人。

仿佛还有那人身上的清香,淡雅清馨,是他迷醉的味道。

闭眼,郝连睿整个人都陶醉在梦幻一般的境界里。

“王爷?”门外突兀的声音,让郝连睿一惊。

下意识地睁眼,眼底是一闪而过的烦躁和狰狞。

自从那日老皇帝给郝连策封王后,几位皇子都陆续封王,和郝连策不同的是,他们都有封号。

淮国和凤朝不一样。

在储君还没有确立的时候,是不封王的。

所以,老皇帝此举,在朝中众人看来是要搞事。

“什么事?”郝连睿不满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却没有要卢氏进去的意思。

卢氏放在门上欲用力的手微微一顿,最后放下。

“臣妾是来给您送人参汤的。王爷,公务繁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进来吧。”

得到郝连睿的应允,卢氏才端着托盘推门而入。

一边微笑着朝里走,一边用余光迅速扫过整洁的桌面。

“王爷,喝参汤。”

郝连睿烦躁地皱眉,却没有拒绝卢氏递来的碗。

一口饮尽。

“王爷,这段时间您每日操劳,还是要适当休息。不管怎样,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郝连睿的情绪有些烦躁,这与他在外人前温文尔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而卢氏嘴角一直带着温婉的笑,不管郝连睿整个人看上去是暴戾还是狂躁,她都温顺地站在那里。

“是,王爷,臣妾只是担心您的身子。”

“担心,担心,除了担心,你什么都做不了!”郝连睿有些迁怒了,“现在正是非常时期,你除了煮个参汤,有事没事要本王睡觉,你还能做什么?二弟的谋士现在还在他的府上商议事情,二弟妹也在频繁举办各种宴会,与朝中大臣的女眷交好,就是轩哥儿,在皇学也是与大臣们的孩子打成一片。你呢,你能做什么?”

“王爷息怒,臣妾蠢钝,比不了二弟妹,拖累了王爷。可谨哥儿岁数小,还没到开蒙的年纪,就是把他送到皇学,也没多大的作用。”

到时候,还要被郝连轩欺负,她怎么放心。

说到孩子,卢氏的情绪才稍稍有了起伏。

郝连睿恨着卢氏,继续咆哮,“还不是你不争气!要是第一胎就是个儿子,还有轩哥儿什么事?长子嫡孙长子嫡孙,你要是头胎就生下儿子,老二也不会蹦跶得这么厉害!”

“王爷,不管怎么说,谨哥儿都是嫡长孙,轩哥儿不过是庶出的。”

“卢氏,你做了这么久的皇妃,早就该知道,皇室不在乎嫡出还是庶出,只看你有没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

“是,王爷。”卢氏低眉顺眼,不反驳,不解释。

跟在郝连睿身边久了,卢氏也摸索出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滚下去,看着就让人恶心!”

卢氏眼中泪花闪烁,“王爷,臣妾告退。”

退着出了书房,转身,抬头时,眼角还挂着泪,可眼底的清澈却闪烁着笑容。

深吸一口气,卢氏依旧是那个端庄大气的世家嫡女。

书房内。

郝连睿气呼呼地坐在座位上,打开书案的抽屉,抓出一个瓷瓶,倒了几粒药丸,胡乱塞进嘴里,闭眼咽下。

皇后和任贵妃竞争激烈,两人的娘家在朝堂上半斤八两。

皇后端庄大气,任贵妃妖娆多姿。

皇后和老皇帝是两小无猜的情分,任贵妃虽然是半路杀出来的,可来势汹汹,一路过关斩将,坐到了贵妃的位置,一个庶的女儿能有这般能耐,如何不教皇后防备?

是的,任贵妃并不是什么侧妃。

是皇上登基后,在宫宴上看上的一四品官员庶出的女儿。

在此之前,她与皇上是没有交集的,由此可见任贵妃的手段。

就像是一匹黑马,在后宫一路冲到云端!

皇后也不是没本事的人,从皇上的子嗣上就能看出皇后的手段。

不是没有人怀上,也不是没有人生下儿子。

可要么无缘无故的流产,要么就是莫名其妙的夭折。

所以,当皇上从太子变成皇上的时候,膝下只有大皇子一个儿子,还有个女儿。

外人猜测,若不是皇后不想引火上身,怕是这个公主都留不住的。

可任贵妃进宫后,就在皇后眼皮子底下一举得男,母凭子贵也好,皇上的偏宠也好,任贵妃成了贵妃之后,后宫的子嗣也丰盈起来。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宿命 还是有夭折的,可有七个儿子的老皇帝还是很满意的,认为这都是任贵妃带来的,对任贵妃更是有求必应。

两人的争斗并没有结束。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天赋过人的娇子,两人从小就被对比着长大。

今儿你写了一篇被夫子赏识的策论,明儿他就画一幅让人称道的画作。

在老皇帝跟前两人也是兄弟情深,关系好得不得了,兄友弟恭地长大。

老皇帝很满意两兄弟的这个情分,在两人到了可以接受历练的岁数,分配给两人的公务也是旗鼓相当。

老皇帝自以为自己是个公正的好父亲,殊不知,此举在众朝臣看来,就是二皇子势头强盛,大有取代大皇子的趋势。

皇后的娘家曾是太子太傅,两个哥哥在朝中也坐在重要位置,可这些年都不曾再变动过,看似已经坐到了最高的位置,其实是皇上再没有让太子太傅一家往上升,

反观任贵妃的娘家。

当初不过是四品官员,愣是被老皇帝一手提拔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更是有了一点点兵权。任贵妃两个嫡出的哥哥也水涨船高,一路飙升,到现在,官职已经和皇后的两个哥哥不相上下了。

可以说,皇后娘家除了底蕴比任贵妃的娘家深厚外,其他地方都不占优势了。

可底蕴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并不实际。

只要身份地位足够,底蕴不底蕴的,关系都不大。

皇后和任贵妃争斗了十几二十年,两人不相伯仲。

朝堂上的人八卦的同时,也在观望,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至于其他几个皇子,有站队等着捞好处的,也有想渔翁得利的。

而两个皇子的争斗中,最让皇后和郝连睿大为不满的是,长孙被二皇子抢先了。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任贵妃的儿子是庶出,这个长孙也只是庶长孙。

可在皇室,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嫡庶之分。

只要母妃的实力不差,谁都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

老皇帝本就偏宠任贵妃几分,二皇子也深得老皇帝的宠爱,更别说这个长孙了。

名字都是老皇帝想了三五天才慎重决定的,可见老皇帝对这个长孙的疼爱。

再者,就是几位皇子的皇妃。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争斗这么厉害,在娶皇妃上,皇后和任贵妃自然是想了又想。

大皇妃是名门世家,娘家在淮国也算是百年世家,卢氏的父亲是大儒,虽然没有入仕,可朝堂上很多位居要职的官员,都是卢氏父亲的学生。

可以说,卢家虽然没有在朝堂上,可朝堂上依然有卢家的传说。

卢氏也是个聪慧的。

不管是学识还是在管理后院上,都很有能力。

只可惜,书香世家有一个很容易得的通病——死板、迂腐,还自认清高。

是的,卢氏在郝连睿眼中就是这样的人。

有能力,可不懂得变通,因为清高而看不上的人,连最起码的敷衍都不愿意敷衍。

最初,郝连睿对卢氏还是很满意的,毕竟卢氏的娘家在淮国很有威望。

不说别的,光是卢先生众多的门生,在朝堂上遍布各个重要的位置,只要卢先生开口,他还怕没有支持的人吗?

当然,郝连睿知道卢先生刚正不阿,所以,他也没想过一来就要卢先生开口,郝连睿很有耐心,准备用迂回的方式,先从卢氏下手。

谁知,卢氏根本就是个呆板、木讷的,床上就不说了,像条死鱼一样,还自视清高,不愿和那些她口中庸俗的女人为伍,最寻常的走动都不愿意。

再看看二皇妃。

比起皇后的婉转,任贵妃选儿媳的条件就简单粗暴。

能帮上自己的儿子就行。

任贵妃才不在乎那些大臣的想法,她就是要告诉大家,她的儿子有野心,有能力,还正大光明地谋划。

所以,二皇子妃李氏是不二人选。

吏部尚书府的嫡孙女。

吏部是六部中最为特殊的一部,掌管着官员的调动、任免等诸多特权。

皇后的亲家门生遍布朝堂,可任贵妃的亲家却掌管着这些人的业绩考核。

尊师重道是应该的,可比起这些所谓的名声,自己的前途才更为重要。

所以皇后和任贵妃的这次较量,又是不相伯仲。

只可惜,卢氏是个拖后腿的。

卢氏的娘家是纯粹的做学问的,把学识时和才华看得格外重要,特别是文人的素养,让她很看不惯官场的尔虞我诈。

殊不知,这也是人性的一面,不管你接不接受,它都存在。

而李氏则从小就浸淫在圈子里,不说八面玲珑,但也是一长袖善舞的人儿,耳濡目染的那些,长辈教的那些,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些,加起来,直接甩卢氏几条大街。

再加上李氏运气好。

卢氏和李氏几乎同时怀孕。

皇后和任贵妃都十分重视。

谁能生下第三代的长孙,在皇上面前也要多得宠几分。

或许是老皇帝岁数大了,手段没了年轻时那么犀利,更喜欢儿孙满堂的氛围,所以,皇后和任贵妃都卯足了劲儿地寻找生儿子的偏方。

原本,依照稳婆的估算,李氏应该先生产的,可皇后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让稳婆给卢氏喝了催产的药,愣是生了快三天,眼看着李氏也发作了,卢氏才生下来。

原本等在产房外的皇后和郝连睿,一听产婆说是个公主,皇后伸出去的双手就立即缩了回去,直接转身回宫了。

而郝连睿自然也到了前院书房。

笑话,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只是,他还没走到书房,在二皇子府打探消息的人就带话回来说,二皇子得了个儿子!

这还了得!

郝连睿当即就砸了书房。

可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从小到大被对比着长大,嫡出长子的身份,并没有给他加分多少。

相反,娶妻之后,他反而处处落了下乘。

在郝连睿看来,就是卢氏拖了他的后腿,是卢氏让他倒霉,和老二的争斗中屡败。

这也使得,原本就相敬如宾的两人,几乎成了陌路。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夜话 如果不是皇后的警告,郝连睿恨不得休了这个女人。

好在,朝堂上卢先生的门生们,还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在朝堂的局势上,他还占优势。

只是这点优势,随着李氏的长袖善舞,也渐渐失去了。

这也是郝连睿变得越来越烦躁的原因。

……

同样灯火辉煌的三皇子府。

书房里,三皇子和四皇子正喝着今年的明前茶。

“没想到三哥这里还有这么好的茶叶。”

“不过是一般的明前茶,能有多好?”三皇子不以为意地说道。

“在三哥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婉姨娘的父亲是淮国最大的茶商,什么好茶喝不到?”

“这是在说酸话呢?”三皇子好笑地说道,“我们俩兄弟说这些,等会你走的时候,拿两斤走。”

“那我就谢谢三哥了,”四皇子忙从善如流地说道,“我也不占三哥便宜,三皇嫂不是喜欢茶花吗?正好,我那里有两株新品种,明儿我让人送来。”

“我们俩兄弟还分这么清楚做什么?”

“几兄弟中,我与三哥是从小打到大的,被父皇捉住了不少次,可谓是患难与共地长大,情分自然不一样。”

三皇子叹气,“其实,我们几兄弟感情都不错,可那位置只有一个,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都是有能力的,我倒是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四皇子怏怏地点头,“只希望大哥和二哥不要忘了兄弟情分,做出无法挽回的事。还有父皇那边……”

“大哥和二哥一意孤行,我没想到他们俩居然会联手架空父皇!父皇肯定连我们都恨上了。”

“父皇迟迟不肯立太子,大哥是嫡长子,二哥能力卓越,两人谁也不服谁,就做下了错事。我倒不怕被大哥和二哥拖累,我只怕两人杀红了眼,到时候……”

“是啊,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也不希望因为所谓的权势就兄弟反目成仇。”

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人惺惺作态,一个比一个说得言真意切,“父皇那边,只有等大哥和二哥两人斗得差不多了,才能……”

“也亏得现在朝中没有大的事务要处理,不然大哥和二哥这样,淮国不乱才怪。玉玺还在父皇手里,我想,父皇之所以愿意到别院静养,也是想看看大哥和二哥的能力。”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父皇身子好转,虽然没有回来,可一直都关注着我们,所以才下旨赐婚,把凤朝的公主赐给了七弟,接着给我们几个封王,想必,也是想看看我们几个的本事。”

“这是大哥和二哥的事,我们俩保持中立就好。”

四皇子赞同地点头,“大哥和二哥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弄乱淮国的朝纲,我们就静观其变。只是,我没想到七弟居然捡到了宝。”

“你是说凤朝公主的嫁妆?”三皇子了然地问道。

“三哥,我不信你不心动。”四皇子酸溜溜地说道。

“不心动是假的,如果那二十几辆马车里装的都是真金白银,或者是稀世珍宝,老七可以说是我们当中最有钱的了。哪怕他将来做一个闲散王爷,日子也比我们哥几个好。”

“不知道大哥和二哥会不会打老七的主意。”

夺嫡也需要资本,还是大资本。

不管你想做什么,谋略什么,首先就得说钱。

没钱一切都免谈。

“之前,老七一无是处,没背景没权势,可现在他有了银子,多半会被大哥和二哥拉拢,就是不知道他会独善其身,还是选择阵营。”

“依着老七的谨慎,他会明哲保身,和我们一样保持中立,可惜,大哥和二哥不会给他机会。”

“是啊,那么多银子,可以帮大哥和二哥做多少事?就是不知道大哥和二哥会怎么出手。”

三皇子和四皇子此时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语气中,也是幸灾乐祸的揶揄,“七弟想独善其身怕是不行了,可那些银子都是七弟妹的,要打银子的主意,还得看七弟妹。”

四皇子不以为意地说道:“我瞧着七弟妹也不是个简单的,能以沈家王朝遗孤的身份,坐稳凤朝长公主的位置,虽然多半是齐贵妃的原因,可若她没点本事,也不能平安活到现在,现在凤朝的小皇帝是七弟妹扶持上去的。”

“不过,依我看,大哥的胜算要多一些。”

四皇子点头,“大哥性子温婉,确实很容易得到七弟妹的好感,二哥性子就要犀利一些。”

三皇子高深莫测地笑了。

“三哥,可是有话要说?”

“大哥会做人,性子也最沉稳,可那都是外人看到的。”

“哦?”四皇子眼底一道精光划过,“三哥是说……大哥表里不一?”

“这可不是我说的,”三皇子忙撇清关系地说道,“只是不小心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四皇子很有兴趣的样子,把身子凑过去了。

“我也是恰巧看到了,不大肯定。”三皇子犹豫地改变了说法。

四皇子却不依不饶,怂恿道:“三哥,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我又不是没分寸的人,不会乱说。”

三皇子这才犹豫地说道:“我前儿看到大哥到了别院。”

这个别院并不是大皇子在郊外的别院,作为有身份和地位的皇子,除了皇子府,郝连睿在都城置办了其他房产,有明面上的,也有暗地里的。

“大哥到别院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或者大哥是到别院和谋士商议事情。”

三皇子高深莫测地说道:“那别院是大哥私下置办的,我也是机缘巧合知道了,别院的位置比较偏僻,在北门。”

“北门?”四皇子狐疑地说道:“北门是都城最乱的地方,大哥怎么会在北门置办院子?”

“我也奇怪啊,而且,我听说,大哥在北门的那间院子平时除了一个负责采买做饭的婆子,就只有一个丫鬟。”

“金屋藏娇?”四皇子边说边摇头,“大哥什么身份,还需要金屋藏娇?就算不能给个侧妃,难不成,给个妾室,大嫂还要拦着?”

“这个,谁知道呢?”三皇子嘴里说着不知道,可那猥琐的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

章节目录 第305章 三个男人一出戏 四皇子眼珠子转了转,没有继续问下去。

半夜,四皇子的马车从三皇子府出来,拐进一条巷子后,便没有动静了。

一盏茶的时间,一辆马车从小巷的另一端出来,朝二皇子府的方向行进。

……

七皇子府。

沈嫣菡正与周辰核对小金库的册子。

不是不相信周辰,亲兄弟明算账,核对清楚,免得日后伤感情。

“周家长房和二房还安分吗?”沈嫣菡没话找话地问道。

“还能怎样?难不成继续蹦跶?”周辰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父亲还好吗?”到底是亲兄弟,真闹到这一步,谁心里都不好受。

更何况,周富贵本就是个重情义的,而且,周家现在是凤朝最大的皇商,多少双眼睛盯着?

有担忧的,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

“长房和二房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就想到了结果,他们敢做,我们还怕外人说吗?父亲早就对长房和二房失望了,是他们耗尽了最后一份亲情,我们三房问心无愧,有什么怕的?”

沈嫣菡就喜欢这样。

不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言语中?

“你也算苦尽甘来,好好打理周家,将来,你可是要做凤朝首富的人。”

“菡菡,你也太小瞧我了。”

“哦?”周辰的嘚瑟让沈嫣菡突然有了兴趣,“怎么,你要做这块版图的首富?”

“我还年轻,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倒是,”沈嫣菡放下手里的册子,“你娘还习惯吗?”

“菡菡,你这就杞人忧天了,”周辰笑眯眯地说道,“我娘是正经的商贾出生,我外祖一家就是做生意的,我娘打小就在铺子里长大,对账目最敏感。之前,是怕伤了我爹的自尊心,我娘才藏拙,不然,你以为周家的生意能进展那么快?”

这点沈嫣菡是知道的。

周富贵生意上的事,有时会与杨氏商量,征求她的意见。

不过,让沈嫣菡感慨的是,杨氏身上没有市侩气息,温温婉婉的一个人,或许这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气质,让人看着就很舒服。

柔弱的外表下,是一颗比男人还坚韧的心。

所以,沈嫣菡一直都认为杨氏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对周富贵可惜了。

可感情这种东西,外人只能看外表,只有当事人才有体会,有感触。

杨氏和周富贵是真爱,不然,也不会甘愿做外室,最后以贵妾的身份进周家。

好在,现在熬出了头。

“姚氏就这么偃旗息鼓了?”不怪沈嫣菡这么问,实在是姚氏作天作地,一下安分下来,着实让人不习惯。

“她还能怎样?姚家为了保住和我们的生意,已经宣布和她脱离关系了,离开周家,她无处可去,倒不如直接到尼姑庵,带发修行也好,遁入空门也好,我们周家不会短了她的吃穿,每年都会捐助一笔银子给尼姑庵,还能博得好名声。姚氏若是想不开,还想做点什么,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商人本色。”沈嫣菡感慨道。

“菡菡,我这叫未雨绸缪,不过,这段时间,我娘请了不少大夫给我爹看病。”

“怎么,还要给你弄个弟弟出来?”沈嫣菡揶揄道。

“我娘只是担心我爹的身体,”周辰说道,“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那种虎狼之药,仔细看看也能心安。我来的时候,我爹都还在喝药调理身子。对了,小皇帝让我告诉你,他一切都很好,你放心。”

“恒翎给你脸色看了?”

“没有。”

面对周辰的口是心非,沈嫣菡懒的追问。

“对了,我们来的时候,外面那个丫鬟是怎么回事?”

沈嫣菡想了想,“年轻的,浑身充满戾气的?”

周辰和十七点头。

“之前跟着王爷在沈家王朝的丫鬟,莲妃的人。”

“不处理了?”

“留着有用。”

这边都整理好了,差不多到了午膳时间,沈嫣菡直接让人把饭菜摆在了主院。

周辰这次是打着两国贸易经商的旗帜来的。

这也是当初签下的不平等条约中的一项。

不管淮国的人承不承认,沈家王朝或者是凤朝,经济能力都在淮国之上,这是让淮国眼红的地方。

淮国还没有能力让凤朝俯首称臣,每年上贡,那就只有通过对外贸易来改善本国经济。

周辰这次就带了大批物资过来,同行的,还有各个行业的商会代表,顺便考察一下这边的经济情况。

这下,周辰、孔君和十七都到齐了,都住在七皇子府。

十七和孔君是沈嫣菡的陪嫁,两人原本是安排在庄子上的,奈何,郝连策带着沈嫣菡在庄子上闲散了两日后,这两人,连同一只凶神恶煞的狗都被接回了七皇子府。

坊间自然有看笑话的。

两个男人!

还是和沈嫣菡关系不错的两个男人,都接到了皇子府,郝连策是嫌自己的头顶不够绿吗?

现在周辰也来了,这下人到齐了。

周辰和沈嫣菡的关系,淮国的人基本都知道。

周家是凤朝最大的皇商,还是粮食这块,关系到民生的东西,所以,周家在凤朝也算是个人物。

可那也是和皇上有关系,关沈嫣菡什么事?

王韩元还清醒的时候,对两人不闻不问,大家都知道他抱着什么心思。

两个孩子岁数小,还不懂情爱,等他们到了知事的年纪,那就呵呵呵了。

至于孔君。

这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据说医术高明的人……

猥琐的男人们不禁想到了龌龊的事。

周辰一行人刚到的第二天,淮国圈子里就沸沸扬扬,等着看戏。

午饭的时候,郝连策倒是过来了。

几人也算熟络,所以饭桌上气氛融洽。

饭后,郝连策小坐了一会,就又到前院去了。

孔君抬头看了一眼郝连策的背影,“你真的要帮他?”

“帮他也是帮我自己,这并不冲突。”

“淮国比凤朝还乱,你帮小皇帝也就算了,操心都操到淮国了。”

虽然是揶揄的语气,沈嫣菡还是听出了关心。

“谁让我现在是七王妃呢?你不是我,怎知我是不是乐在其中?”

章节目录 第306章 邀请 “你还乐在其中呢,当心连命都没了。”

如果不是因为和沈嫣菡关系好,孔君也不会说得这么直接。

所以,沈嫣菡非但没生气,心情还颇好地说道:“我是谁?我做事会不给自己留后路?放心吧,最坏的结果就是和王爷回到凤朝,我依旧是凤朝的公主,不会太差。倒是你,人找着了?要帮忙吗?”

孔君到淮国,是来报仇的,还是报灭族之仇,比起沈嫣菡,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若是当年那人知道还留了活口,孔君的下场一定会很惨,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公主,你小看我了不是,”十七凑了个脑袋过来,“我以一敌百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沈嫣菡斜眼。

呵呵呵。

“再说,我也是有帮手的,我那些兄弟都会过来。”

“怎么安置?”

“到时候再说,”这点十七不是很担心,“要么住客栈,要么就埋伏在郊区。”

具体怎么做,看到时候的计划了。

“对了,玉虚五天后到,你要给他造势?”十七酸溜溜地问道。

“好歹也是凤朝有名的道长,过来又是进行学术交流的,我作为凤朝公主,当然要造势了。”

十七心里不平衡了。

大家都是凤朝的子民,都是沈嫣菡身边的人,凭什么差别对待?

他就只能跟着和亲队伍走,玉虚就可以领着一队统一制服的人,大张旗鼓地过来,凭什么?

“我记得,当初签订条约的时候,没玉虚什么事啊?”

“对啊。”沈嫣菡点头。

“那学术交流是怎么回事?”

沈嫣菡无辜地撇嘴,“两国的正常交流而已,哪儿有那么复杂。”

“你就不怕玉虚丢脸?”

“有什么好怕的,”沈嫣菡无所谓地说道,“只是学术交流而已,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我信了你的邪!

十七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嫣菡。

沈嫣菡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就是把我盯出一朵花出来,我也没本事帮玉虚,看他自己的本事咯。”

“不对,你要搞事!”十七肯定地说道。

“有那么明显?”沈嫣菡故意反问。

十七没有回答,可脸上的坚定说明了他心里的想法。

沈嫣菡笑笑不说话。

翌日,因为提前接到了莲妃的邀请,沈嫣菡带着知书和墨画兴冲冲地到了郊外别院。

老皇帝和莲妃也不是完全没有自由,几位皇子之前来势汹汹,谁也没想到老皇帝的身体会好转。

这个时候,谁都不敢轻举妄动,背上不孝的骂名还是好的,就怕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老皇帝的做法也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

既然身体在恢复,不是应该回到朝堂,夺回权利吗?

虽然大权还在老皇帝手上,可几个儿子的做法已经威胁到他的威严和权势了。

老皇帝非但没有对几个皇子有所动作,还真安心在别院静养,当真没管朝堂的事务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战战兢兢,试探着继续自己的谋划。

所以,莲妃很轻松地让人送了帖子给沈嫣菡。

莲妃是沈嫣菡的正经婆母,沈嫣菡哪有拒绝的道理?

再说,她还想找机会见见无极呢!

只是沈嫣菡没想到,无极没见着,倒见着了另一个人——宝珠。

宝珠站在莲妃身后,眼底的趾高气昂带上了倨傲,哪儿还有之前在王府的卑微。

所以,这是找到了靠山?

“菡菡来了?”

沈嫣菡猫瞳弯成月牙。

莲妃的自来熟一点也不突兀,相反,那种亲昵有种说不出的……

亲切?

暗自摇头,沈嫣菡走了过去,“母妃。”

莲妃高兴地点头。

待沈嫣菡坐下后,才笑着问道:“你在都城也有几日了,还习惯吗?”

“还行,王爷都替我安排好了。”沈嫣菡的自称有些傲娇,莲妃只好脾气地笑了笑。

“难得策儿能这么体贴一个人。这孩子……本宫亏欠他太多,”莲妃语气惆怅地说道,“本宫知道策儿心里是怨恨我这个做母亲的,才刚记事,就被我送走,还是以那样不堪的身份。”

哟呵!

沈嫣菡心里暗暗挑眉。

所以,郝连策不在,莲妃在她面前的自称也不一样了吗?

我喜欢。

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才方便搞事。

莲妃冲沈嫣菡笑了笑,“本宫也是没有办法,一没身份,二没背景,我们母子俩能否活下去都不知道,哪儿还有别的想法?当时,本宫就想着,策儿留在淮国也是被人欺负,弄不好就成了被牺牲的那个。在沈家王朝,虽然日子也不好过,但至少能活下去。那个时候,本宫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策儿能平安长大。至于其他……”

莲妃自嘲地笑了,“再好的未来,前提是能活到那个时候。本宫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是枉然,可,本宫这个做母亲的,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想法。本宫一直都知道策儿对本宫有怨,与本宫不亲近。本宫能理解,也接受。现在,让本宫欣慰的是,策儿长大了,身边有知冷知热的人了。虽然本宫没有陪着策儿长大,可公主和策儿是打小的情分,不管怎样,现在公主与策儿是一家人,本宫希望公主能照顾好策儿,这孩子从小就苦,身边没人,好不容易找到个他喜欢的,本宫心里也高兴。”

“母妃,你放心,本公主这点还是分得清的,本公主和王爷是一家人,王爷好了,本公主才能好。”沈嫣菡装模作样地说道,“王爷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在南疆接到本公主,一路都安排得十分妥当。怕本公主受委屈,直接买下王妃旁边的院子,作为本公主出嫁的娘家,成亲后,更是把王府的后院交给本公主,还担心本公主人小言轻,帮着本公主在下人面前立威,可以说……想得很周到。有王爷的帮衬,本公主很适应现在的生活。”

“那就好,”莲妃这才放心地说道,“本宫陪着皇上,不便多过问你们,所以,有什么事,你让人知会一声,本宫想办法。”

“多谢母妃。”沈嫣菡从善如流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内定的 屋内有片刻的安静。

待沈嫣菡喝了两口茶,莲妃才又说道:“之前,策儿在沈家王朝当质子的时候,本宫送了两个人在他身边,想必公主都知道了。”

“自然是知道的,还很熟悉。”沈嫣菡边说,边看向莲妃的身后。

宝珠毫不畏惧地迎上沈嫣菡的目光。

这么有底气?

沈嫣菡嘴角的笑容更深。

果然,莲妃说道:“灵玉是个机灵的,跟在策儿身边学到了很多本事,现在,也是策儿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有他跟着策儿,本宫也放心。”

沈嫣菡点头,“灵玉确实能干,虽然有的时候跳脱了点,可对王爷是很忠心的。”

莲妃也欣慰,“当初,宫里能用的,也就只有灵玉和宝珠了。两人都是刚进宫,还没分配下去,不然,本宫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好在,两人能吃苦,跟着王爷在沈家王朝,一步步走到现在。”

看向沈嫣菡。

沈嫣菡却没有接话。

莲妃脸上的笑容不变,“公主,这两人规矩比不得专门调教过的,可胜在忠心,与王爷也算是患难与共。策儿重感情,这一点,我这个做母妃的,比谁都清楚,本……”

“母妃,”沈嫣菡笑眯眯地说道,“本公主说句不敬的话,王爷打小就不在你身边,王爷什么性子,你也是听他身边的人说的。母妃也知道,不是自己亲眼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更何况下人有自己的小心思,只会拼命说自己的好,自己的忠心。王爷重情是真,所以,只要不触及王爷的底线,王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母妃说的,王爷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把多余的精力放在后院?所以,王爷才把后院交给了本公主。”

“这是自然……”莲妃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所以,母妃要告诉你的是,掌管后院,不仅需要手段,还需要智慧。”

“哎呀,母妃说得是,恰好这两点本公主都有,”沈嫣菡厚颜无耻地说道,“这也是王爷把后院交给本公主的原因之一。”

笑话,比起宅斗,她这个宫斗出来的,更专业好不好?

看向宝珠,沈嫣菡直接挑明道:“所以,母妃你是想说宝珠的事吧。”

莲妃不自然地笑了。

在后宫待久了,莲妃早就学会了迂回委婉。

哪怕是心里最红果的想法,也要绕十几个弯子,再说出来。

这是她花费了很久才学会的本事,在沈嫣菡之前,她运用得如鱼得水。

这一直都是她认为的,只有贵人才能用的本事之一。

她还宫女的时候,看到那些贵人文绉绉地说着最冰冷的话,偏偏对方还不能反驳,不能争辩!

莲妃是羡慕的。

她认为,贵人说话就该是这样。

端的架子要配得起身份。

说的话要内外兼修,让人心服口服。

简单地说,就是架子十足的同时,还要标榜自己的得体和为他人着想的高洁,可说出来的话,却能让对方没脸没皮。

所以,她用心地学了,还用得十分得手。

可今儿还没等她绕几个圈子,沈嫣菡就直接挑明了她的心思。

这让莲妃很不满。

“既然公主提到了宝珠,那本宫就直说了吧……”莲妃看向宝珠,后者自觉地站了过来。

莲妃握着宝珠的手,对沈嫣菡说道:“当初,本宫把灵玉和宝珠送到策儿身边,也有自己的想法。两人除了照料策儿的生活,等策儿到了岁数,一切就顺其自然了。”

莲妃说得含蓄,沈嫣菡当然是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顺其自然?

自然是教导郝连策床笫之事。

这是宫女的职责。

当然,是那些特殊宫女。

圈子里的人都这样。

那些世家公子哥,到了岁数,都会有暖床的丫鬟教导他们。

“母妃,这个……你怕是要找王爷了。”

“策儿有他自己的想法,本宫能理解。当初他在沈家王朝的时候,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哪儿还有这些心情。后来,回到淮国,立马就娶了公主,所以就更不需要了。”

“那母妃是想说什么?”

“不管怎样,宝珠都是王爷的人,本宫知道,你们才新婚,本宫说这些不合适……”

“所以,母妃为何又要说呢?”

莲妃的脸色很难看。

沈嫣菡怎么敢这么和她说话?

宝珠眼珠子转了转,机灵地说道:“王妃,奴婢知道您对奴婢有成见,处处防备奴婢,可奴婢是王爷的人,您这样处处防备奴婢,是对王爷的不尊敬。”

“你想多了,”沈嫣菡笑眯眯地说道,“在王爷那里,你还没那么重的分量,你何去何从,并不是本公主的针对,是王爷的发落。母妃,你是想让宝珠当暖床的丫鬟,还是侧妃?”

沈嫣菡话锋突然一转,莲妃和宝珠都愣了一下。

沈嫣菡自然没这么好说话,可莲妃还是直接说道:“你和策儿才新婚不久,母妃不会做过分的事,母妃也希望你和策儿能锦瑟和鸣。”

锦瑟和鸣,你给我弄个暖床的是什么意思?

沈嫣菡笑得揶揄,讽刺得太明显。

莲妃脸色有些挂不住了,索性直接说道:“母妃也不希望你和策儿中间有别的人膈应,可你总有身子不方便的时候,日后,你还会怀孕,总不能让王爷一直憋着吧?所以,母妃的意思是,就让宝珠当个暖床的。而且……”

莲妃上下打量了沈嫣菡一眼,意味不明地说道:“如果母妃没看错的话,你和王爷还没有圆房。王爷疼惜你,想等你身体能承受的时候,再……可王爷已经弱冠,总不能就一直这样?放心,母妃不会让不懂规矩的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王府的长子,只能是嫡长子。”

合着,我还要感谢你了?

“如果你不放心,母妃立即让宝珠喝绝子汤。”莲妃说得信誓旦旦,好像沈嫣菡已经同意了似的。

“母妃,这件事你找本公主说,一是因为这是后院的事,二是你知道王爷不会点头,是吧?”

“公主,你……”莲妃微愠。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怒 这个沈嫣菡,怎么是个油盐不进的人!

还一国公主,这么善嫉,容不下人吗?

“公主,你该知道,别说圈子里的人了,就是寻常百姓,家境稍微好一点的,哪一个没几个小妾?”

“是啊,”沈嫣菡点头,“但有一点,还希望母妃能明白,之前本公主就说了,宝珠的问题,不是本公主针对,是王爷的安排。王爷要安排宝珠到庄子上,本公主也没有办法。”

沈嫣菡事不关己地双手一摊,颇为无奈。

“你……”

“母妃也知道王爷的性子,本公主可没办法左右王爷的想法,相反,本公主还乐见其成。”沈嫣菡恶趣味地说道。

莲妃定定地看着沈嫣菡,好半天才说道:“是母妃不对,不应该在你们新婚燕尔的时候说这些,你和策儿感情好,母妃也开心。策儿是有主见的人,你们的事,母妃不插手。”

“多谢母妃体恤。”

宝珠有些着急,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嘴边的话。

沈嫣菡才不管莲妃是假客气,还是真放弃,总之,大家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假惺惺地问了几句老皇帝的身体,沈嫣菡就离开了。

“娘娘……”

“蠢货!”莲妃的突然发飙,吓得宝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娘娘……”

“啪!”

茶杯应声落地的声音。

宝珠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莲妃是她唯一的依仗,也是最大的依仗,惹恼了莲妃,她没有一点好处。

“本宫是怎么教你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宝珠,先前还温婉可人的莲妃像是换了一个人,“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一点用处都没有。”

“娘娘恕罪!”除了告罪,宝珠做不了任何事。

莲妃狰狞着一张脸,“你是不是认为王爷在沈家王朝,身边只有你一人,那位置就非你莫属?”

“娘娘,奴婢从来没这么想过!”宝珠狠命磕头。

“咚咚咚”的声音,并没有减弱莲妃心里的怒火。

“本宫教了你不少,让你收敛心思,学会不动声色,更要学会低头做小,忍人所不能忍,才能成为人上人?别以为本宫不知道,在沈家王朝,王爷别说让你近身伺候了,就是连王爷的东西你都摸不到,还企图成为王爷的人,凭什么?”

宝珠不敢说话。

莲妃愤恨地说道:“本宫把你送到王爷身边,虽然从不曾向你许诺什么,可本宫的心思,你一直都知道。打小的情分,加上在沈家王朝患难与共的情谊,将来成为王爷身边的第一人,不过是时间问题。可你看看你,一手好牌,生生被你弄成了这样!”

宝珠欲哭无泪。

她能说什么?

王爷本就与莲妃不亲近,王爷对娘娘有恨,连带着她这个娘娘送过去的女人,王爷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靠近?

能勉强留在王爷身边伺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靠近?

这就更别说成为王爷的女人了。

她原本想,就算王爷不待见他,可总有需要,只要在王爷需要的时候,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日久生情,王爷再无情,也会被她的温顺感动。

这些年,娘娘隔段时间就会让人寄东西给她,她学了不少。

只要在床上讨好了男人,还担心什么是得不到的吗?

可惜,王爷连让她上床的机会都不给她!

这能怪谁?

再加上沈嫣菡那个狐媚子的勾引,王爷眼中哪儿还有她!

不过是因为有张好皮囊!

是沈嫣菡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莲妃发泄了一通后,整个人也平缓了,“这事先暂时这样,逼得太急,王爷反而会对我这个母妃有成见。”

“娘娘……”

宝珠着急了。

如果连莲妃都帮不了她,她最后只能被送到庄子上。

她不甘心!

她如何甘心!

明明她才是陪着王爷同甘共苦的那个人!

明明她才是全心全意为王爷的那个人!

……

傍晚,郝连策怒气冲冲地回到了王府。

沈嫣菡正躺在贵妃榻上看杂记,见郝连策一个人进来了,想了想,走过去,帮郝连策换上了家居服。

“莲妃今儿为难你了?”

得,连母妃都不叫了。

这是多大的怨气啊。

“从来只有我为难别人,谁会给我气受?”

“不用理会那边,若是她再让人送帖子过来,直接退回去。”

“你倒是说得干脆,”沈嫣菡帮郝连策理着领口,“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你不是我,怎知我是不是乐在其中。”

“你想玩,我不拦你,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你放心,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舌头不能解决的事,我都是直接拿牙齿咬。”

“这个我知道……”郝连策的手指突然覆在了沈嫣菡的唇上,细细摩挲着。

那股异样的心悸席卷心头,沈嫣菡皱眉。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胸口难受?”郝连策紧张地握着沈嫣菡的手。

指尖的冰凉让他心跳失速。

把沈嫣菡扶到床边坐下,郝连策又说道:“你先躺一会,我把孔君叫来。”

“不用。”

“可是……“

沈嫣菡摇头,“不是心脏。”

“那是哪里?”郝连策更紧张了。

难不成,病情蔓延了?

看着郝连策严肃的表情,沈嫣菡顿时就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莫名其妙的,郝连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沈嫣菡收回了捉弄他的心思,再一次认真说道:“我真不是心脏的问题,我……”

“孔君早就确诊了。”

如果不是孔君确诊,郝连策也是不愿相信的。

“你放心,我的人都在外面找合适的心脏,孔君那边我再催促一下。”

沈嫣菡叹气。

放弃了争辩的机会。

之前就试过几次,结果,没人相信她的话。

等从无极那里拿回丢失的一魂两魄,他们就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了。

可是……

沈嫣菡悄眯眯地看了郝连策一眼。

如果那个时候她暴露了呢?

暴露她不是真的沈嫣菡呢?

没由来的烦躁。

“怎么了?”

见小家伙眉头越皱越深,郝连策低声问道。

“没事,”沈嫣菡索性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道,“早点睡吧,明儿还有事。”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精神抖擞地搞事 郝连策还是让人到别院递了话给莲妃,不知道说了什么,只知道莲妃砸了很多东西。

这让其他妃嫔们微微侧目。

要知道,在众多妃嫔中,莲妃出生低微,不过是后宫辛者库的一个洗衣宫女,谁知道老皇帝喝醉了怎么会跑到那个地方,宠幸一个低贱的宫女。

也是莲妃运气好,只一晚就怀上了龙子。

因为没人知道她的存在,所以倒让她平安生下郝连策。

可即使是这样,老皇帝也没给莲妃和郝连策名分。

如果不是需要一个质子到沈家王朝,谁会想到在辛者库做着最低贱活儿的莲妃和郝连策。

给了郝连策一个皇子的排行,莲妃依旧是没有名分地在后宫,尴尬的存在。

所以,一直以来,莲妃给外人的印象是卑微、低贱,畏畏缩缩的。

像种大发雷霆到砸了东西……

郝连策是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话,才让莲妃气成那样?

莲妃的妃位,还是皇子们架空老皇帝的时候,把老皇帝送到别院,既然是打着静养的旗子,身边肯定得有体己的人照顾才行。

所以才勉强给了莲妃一个妃位,把她送到了别院。

哪知,还没让老皇帝和莲妃暴毙,郝连策就回来了。

所以,真的人算不如天算。

不管别院的情况如何,今儿沈嫣菡一起床就雄赳赳的,整个人的精神气儿都不一样。

钟嬷嬷带着知书进来给沈嫣菡梳妆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沈嫣菡今儿特别开心,不禁笑着问道:“公主今儿有喜事?”

“是啊。”

沈嫣菡的回答让钟嬷嬷一愣,后者随即又问道:“公主能说说吗?”

“今儿要去见一个老熟人。”

“老熟人?是玉虚吗?”钟嬷嬷可不认为玉虚在沈嫣菡心中有那么重的分量。

沈嫣菡摇头,“不是,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钟嬷嬷奇怪地看了沈嫣菡一眼。

公主是她一手带大的,可以说,公主的事儿她都知道,所以,这个很重要的人是谁?

“公主,那人老奴认识吗?”见沈嫣菡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钟嬷嬷起了逗弄的心思。

沈嫣菡摇头晃脑,“嬷嬷不认识,那人是我的故人。”

这下,钟嬷嬷是真的感兴趣了,“公主,您是老奴带大的,您的故人不就是老奴的故人?”

可在她的记忆中,她还真不记得有故人是淮国的。

沈嫣菡嘚瑟地眯眼,“第一次见面的故人。”

钟嬷嬷好笑地摇头,只当沈嫣菡是孩子心性。

“穿那套红色的。”

沈嫣菡叫住了正欲重新拿衣服的知书。

知书看了一眼早就挂在衣架上的红衣。

如火。

还没穿在沈嫣菡身上,就感觉到那高调的张扬。

繁琐的花纹,复杂的做工,以及庄严到肃穆的样式……

这么正式?

知书用眼神询问着钟嬷嬷。

钟嬷嬷也是一愣。

这套不是正式的朝服,更不是皇妃的正装,却比那些更张扬,更肃穆。

“行,就穿那套。”

钟嬷嬷显然知道沈嫣菡要搞事。

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不管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城门。

知书和墨画站在最前面,沈嫣菡的马车,有着七皇子府标识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一阵喧哗声后,由如年画娃娃般的道童领着的队伍踏着仙乐渺渺,缓缓入城。

马车里,沈嫣菡额角抽了抽。

她就知道玉虚是个不安分的,能把宁阳观从一个颓败的道观弄成凤朝最受欢迎的道观,这种哗众取宠的手段必须硬核!

只是没想到,玉虚这么能折腾。

玉虚从四面透风的撵车上下来,走到了马车边。

原本,沈嫣菡是不需要露脸的,可今儿穿得这么正式,不显摆一下怎么行?

所以,沈嫣菡从马车上下来了。

周围早就有围观的百姓。

实在是,大家对这个凤朝公主太好奇。

成亲时,几乎绕了都城主干道一圈的嫁妆,那二十辆马车的真金白银和各种珍品,从古董字画到绝版珍品,随便拿一个,就能够普通百姓一辈子的花销。

更别说那么多陪嫁,从能人异士到耕地小能手。

沈嫣菡是把整个凤朝搬空了吗?

当日在七皇子府围观的百姓,有幸见到了沈嫣菡的身姿,作为沈家王朝第一美人齐贵妃的女儿,怎能不让这些人好奇?

所以,平日里对沈嫣菡的关注就多了些。

前两日,莲妃大发雷霆的事,让他们见识了沈嫣菡的嚣张跋扈,也见识了七王爷对七王妃的宠爱,所以,一看到是七王府的马车,众人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沈嫣菡一下马车,众人就倒抽一口冷气。

先是被她身上华丽的衣服吸引,接着,被沈嫣菡的容貌勾魂。

只是个还没长开的孩子,居然就能有这等绝色。

七王爷……

艳福不浅。

“公主。”

玉虚今儿一身高洁的白色,不像道士,更像是个仙人。

脸上贴着沈嫣菡熟悉的假胡子。

沈嫣菡仔细瞅了一眼,还从玉虚的眼角看到两道用眉笔悄悄描的皱纹。

玉虚从小就跟着师傅行走江湖,唬人的本事那是信手拈来。

沈嫣菡微微点头,“道长辛苦了。”

“公主言重了……”刻意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有磁性。

再加上玉虚的模样不差,瞬间就让几个姑娘红了脸,欲说欢迎的目光偷偷朝他瞟了过去。

“贫道能有这个机会向淮国的国师学习,是贫道求之不得的。”

一行人缓缓朝国师府行进。

这也是沈嫣菡要来亲自接玉虚的原因。

玉虚会在国师府,也就是无极的家里落脚。

据说,这是无极主动提出来的。

很让沈嫣菡意外。

至于无极如何成为国师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

在此之前,无极在淮国还是很有名气的,奈何神龙见首不见尾,真能认出他的,没几人,这也使得他的本事传得越来越玄乎。

不过,但凡是曾经请到无极帮忙的贵人,无一例外的都如愿以偿,这也使得无极在圈子里备受推崇。

但是,无极是高人,是不以贫贱来区别待人的高人。

所以,他不仅仅帮圈子里的人,也帮普通百姓。

章节目录 第310章 还是忘了 这是无极高明的地方,也使得他在民间的威望居高不下,差点成了救苦救难的仙人。

而说到无极成为淮国的国师,这就有意思了。

无极之前虽然在圈子里很有名,可给大家的印象都是仙人的不食人间烟火,世俗的东西只会玷污了他。

不是那种目空一切的清高,也不是让人高攀不起的疏离,而是让人自卑到连目光都不敢正视,连靠近都是亵渎的卑微。

这就厉害了。

沈嫣菡暗戳戳地想,淮国的人,这是把无极当成神仙在崇拜。

像这么一个不该被世俗的东西困扰的仙人,自然是该脱离凡尘之外的。

至少,太上皇还在的时候,是没有让无极点头的。

现在的老皇帝也没能让无极为朝廷,为天子效力。

反倒是,因为无极出手,救回了老皇帝的命,几个皇子干净利索,强行赐予了无极国师的身份。

几位皇子没老皇帝那么多顾虑,他们只是为了表达自己对无极的感谢,无极救回了老皇帝,作为孝顺的儿子,不做点什么,会被人诟病。

于是,这顶国师的帽子就扣在了无极的头上。

在所有人都以为无极会像以往很多次得到皇上赏赐那般,对这些无所谓的时候,无极的弟子代表无极接下了这个像是官衔,又不是官衔的封号,还入住了国师府。

至此,无极就正式成为淮国的国师了。

“所以,这个无极多大岁数?”马车上,沈嫣菡问着八卦的知书。

知书摇头,“公主,淮国的人都不知道无极多少岁了,太上皇还在的时候,他就在圈子里非常有名了。皇上年少的时候,与无极接触过两三次,到了皇子这一代,无极怎么说,也七老八十了吧?可怪就怪在,凡是见过无极的人,都说他不过弱冠的年纪,几十年都这样,没有变老,更没有变丑。”

“哦,无极模样长的好?”

“奴婢不知道,不过,能被当成仙人膜拜,模样太差了,估计没人愿意下跪。”

知书还是知书,风格依旧犀利。

国师府在都城的南边。

住的全是朝中重量级的朝臣。

这也是淮国的权利中心。

所以,这里的建筑多以大气、庄严为主。

就好比这国师府。

下了马车,沈嫣菡安静地站在台阶下。

还没进门,就感觉到磅礴的气势。

与道观的肃穆不同,这里的庄严带上了不可被侵犯的神圣,不需要塑所谓的神像,也不需要多少香火,那肃穆神圣的感觉,自然而然地融入这里的每一处。

门口等着的,是无极的大弟子。

这样的礼数,很给玉虚面子了。

沈嫣菡悄眯眯地审视了一眼。

不认识。

一行人进了国师府。

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随意生长的杂草、野花,没有经过专门的打理。

或许是因为心理暗示的作用,但凡看到的人,都自然而然地认为这里的一草一木带上了超脱凡尘的肃穆。

“玉虚道长,这客院是师父专门让人收拾出来的,这段时间就暂时委屈你住在这里了,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让人知会一声。稍后,厨房会拿菜单过来,还请道长告知有无需要忌口的地方,至于交流的安排,晚点我会亲自送日程安排过来。”

“麻烦了。”玉虚端着仙人的架子。

沈嫣菡撇嘴。

现在的道士们都这么接地气的吗?

“无量天尊”都不喊一下的吗?

青衣弟子看向沈嫣菡,“七王妃请放心,师父已经交代过了,国师府会为玉虚道长在淮国的安全负责。”

“这样,那本公主就放心了,”沈嫣菡装模作样地点头,“能有这个机会两国交流,不管是对凤朝还是对淮国,都是好事。两国交好,百姓安居乐业,这是每个人都希望看到的。”

“公主说得是,师父也很重视与玉虚道长的切磋,所以亲自准备了很多东西。原本,师父是要亲自迎接道长的,结果先前别院突然传话,皇上身体有恙,师父带人赶到别院。临走前,特意把弟子留下,道长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

“麻烦道长了。”说话的是沈嫣菡。

“弟子称不得道长,”青衣弟子谦虚地说道,“师父说,王妃与玉虚道长私交甚笃,若是有什么特殊需求,王妃但说无妨,我们这边会尽量满足。”

“多谢国师。”沈嫣菡难得一张正经脸。

沈嫣菡是有些遗憾的。

难得她盛装出席,斗志昂扬,无极却连面都不敢露,下次见面,估计是在学术交流会上了。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出客院,前面就有人来说无极回来了。

沈嫣菡立即精神抖擞,磨刀霍霍。

一行人又到了前面,无极正交代身边的弟子,背对众人。

远远地,沈嫣菡就看到了那道修长的身影。

在地下埋了那么多年,她早就忘了周遭熟悉的一切。

纵使,当年的愤怒让她在下面久久不能平静,纵使,那些年她唯一能记住的,只有那牛鼻子的模样,可当真的近了,她反而不确定了。

袖口下的手紧张地握在一起。

听到身后的动静,男子缓缓转身。

说不上什么感觉。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也没有……

原来,她也忘了那牛鼻子的模样。

原以为滔天的恨……

恨还在。

只是不知道该针对谁。

沈嫣菡不禁有些悲哀。

报仇!

找谁?

“王妃,道长。”无极的声音如清澈的泉水。

也是。

这种清澈的声音最能蛊惑人心,明明是神棍,却愣是让人膜拜成了神灵。

这也是种本事。

不可否认的是,无极长了一副好皮囊,和郝连策不相上下。

两人都属于冷峻的那种。

不同的是,无极的冷峻透着神圣、高洁,而郝连策的冷峻中则是杀伐的生人勿进。

截然不同的感触,带来的结果也不一样。

无极这种,是不敢亵渎,

郝连策那种,是不敢招惹。

弱冠的年纪,眼底却是看破凡尘的清澈。

所以,这才是脱离凡尘的人该有的样子吗?

收回涣散的情绪,沈嫣菡微微摇头。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凭本事做昏君 钟嬷嬷明显感觉到了沈嫣菡情绪的不对。

先前还那么踌躇满志,怎么一下就偃旗息鼓?

情绪澎湃过后,一点缓冲都没有,直接就没了。

沈嫣菡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倒是玉虚客套地与无极寒暄了几句。

良久,无极似乎才想起“被冷落”的沈嫣菡,看向她,“王妃似乎很失望,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沈嫣菡摇头,“国师安排得很好,这段时间就麻烦国师了。在凤朝的时候,本公主与玉虚道长有些私交,也算是很好的朋友,劳国师多费心了。”

“王妃放心,”无极保证道,“我把玉虚道长当知己,得了空,也想多与道长交流。”

“彼此彼此。”玉虚回答得滴水不漏。

沈嫣菡眼神黯了黯,带着一行人离开。

“师父?”书房内,青衣弟子不明所以地看向一进书房就沉默的无机。

“厨房那边,你都安排好了?”

“师父放心,请的厨子是饕餮楼的大厨,专门做凤朝饮食的。”

无极点头,“道坛那边,你看着点,三天后,就是大比之日。”

“是,师父。”青衣弟子站着没动,等着无极接下来的吩咐。

无极却是说道:“你先退下吧。”

青衣弟子看向无极,确定真没事之后,才慢慢退出了房间。

“她,还是回来了。”

无极低头,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墨绿色。

浓郁的黑色,阳光下却隐隐泛着绿光。

“比我想得早了些,但是……”

嘴角浅笑,无极清澈的眼底,闪烁着星辰大海,抬头,看向窗外。

冬阳正好。

院中的绿色生机盎然,隐隐有了初春的明媚。

“似乎,不记得我了呀。”

……

沈嫣菡气鼓鼓地回到了王府。

正巧郝连策在后院,见沈嫣菡脸色不好,他询问地朝钟嬷嬷看去。

钟嬷嬷一头雾水地摇头。

路上倒是问过公主,可公主黑沉着脸色不说话,她也不知道公主怎么了。

让钟嬷嬷和知书先退下,郝连策走到沈嫣菡跟前,帮她换衣服。

全程无话。

郝连策明显感觉到了沈嫣菡不开心。

将沈嫣菡带向梳妆台,一边帮她取下头上的簪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没有。”赌气的语气。

郝连策柔声笑了,“还说没有,出去的时候斗志昂扬,怎么偃旗息鼓地回来了?输了?”

“你才输了!你输了我都不会输!”蛮横不讲理的强势。

郝连策好脾气地说道:“是,我家囡囡最厉害了。”

沈嫣菡斜眼,“王爷,你不觉得你这敷衍的话太漫不经心了吗?”

“有吗?”郝连策故意夸张地说道,“我对我娘子可是很有信心的,再说,真要遇到解决不了的,不是还有我吗?”

“是吗?”沈嫣菡故意问道,“那要是我做的是伤天害理,草菅人命的事呢?”

“那也是他们不对,他们活该!”郝连策眼睛都不眨一下,不带一点停顿地说道。

郝连策的义愤填膺和无底线的宠溺,成功取悦了沈嫣菡。

沈嫣菡脸色缓了缓,才说道:“我讨厌一个人,不对,是恨一个人,不共戴天之仇的那种恨,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那种恨,可是,我却不记得他的样子了。”

怏怏地低头。

郝连策从后面把沈嫣菡抱住。

“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只要你觉得谁可能是那个人,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沈嫣菡咄咄逼人地问道。

“既然是不共戴天之仇,还管那么多做什么,”郝连策理所当然地说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昏君。”

“那也是凭本事昏的。”郝连策的插科打诨让沈嫣菡暂时放下了烦恼,待沈嫣菡兴冲冲地到隔壁去捣鼓自己的庄子的时候,郝连策到了前院书房,并叫来了钟嬷嬷。

“公主今儿去见谁了?”

……

暂时放下心里对无极的好奇,沈嫣菡开始部署庄子上的事。

报仇是一回事,可报仇不是沈嫣菡的全部,吃喝拉撒才是正事。

先前一同来淮国的各种小能手,现在终于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沈嫣菡从来没有财不外露的概念,所以一番操作下来,很快,圈子里的人就知道她在淮国买庄子、买地、买铺子的事了。

各种酸话在坊间流传,虽然越传越离谱,大家心照不宣地,竭尽所能地贬低沈嫣菡,可谁也掩饰不了心里的嫉妒。

这得是多大的底气,才能走到哪儿,买到哪儿。

除了过过嘴瘾,心里的嫉恨是骗不了人的。

怪不得郝连策要皇上赐婚,原来他早就知道沈嫣菡有多少家底儿。

情情爱爱怎比得了真金白银?

“戚国公府上的小姐?”沈嫣菡狐疑地看着知书。

知书双手递上帖子,“是的,公主,门房说,是戚国公长房嫡小姐身边的嬷嬷亲自送来的拜帖。”

这么正式?

所以,这究竟是老国公对郝连策的看重,还是这位长房嫡女对郝连策的看重。

沈嫣菡瞟了一眼知书手里的帖子,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

“公主,要奴婢直接回了吗?”作为沈嫣菡身边的大丫鬟,沈嫣菡的心思还是能蒙对一两次的。

沈嫣菡却是摇头,“既然是诚心拜访,我哪儿有不接待的道理?说来,这位嫡小姐还是圈子里第一个向本公主示好的人,本公主要是不接待,那就太不给面子了,见见也无妨。”

知书得了吩咐,认真地回了帖子。

于是,戚灵婷带着戚秋容在第二天终于第一次进了七王爷府。

站在门外,戚灵婷有些不甘。

这是她第一次到七王爷府,却是以客人的身份拜访王府的女主人,一个战败国的公主。

偏偏这个战败国的公主被王爷宠得无法无天。

如果这个战败国公主是个贤惠,大度,能帮衬王爷的,倒也罢了。

偏偏这个战败国公主还是个胸大无脑,蠢钝如猪的蠢货!

七王爷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被这样一个女人玷污了,她如何甘心!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关系不一般 远目。

七王府紧邻的院子刺眼地矗立在那里,戚灵婷恨不得让人立即夷为平地!

当初,她想偷偷买下这个院子,奈何院子的主人不肯出手。

她打听过了,那间院子的主人不是都城人,三五年也不来一次,弄个这个大的院子,根本就是浪费银子。

卖给她有什么不好?

能在这个地段买宅子的,不是有银子就行,还得有背景,她也担心,自己用强硬的手段,最后对自己的名声不好。

只能放弃。

却不想,殿下为了一个战败国的公主,居然用了这么多心思!

殿下是要做大事的,怎么能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狐媚子身上!

带着对沈嫣菡的滔天怒恨,戚灵婷跨进了王府大门。

沈嫣菡是在前院花厅招待两人的。

笑话,只是第一次见面,还没好到可以进后院。

“原本,早就该来拜见王妃的,结果前儿王妃到庄子上去了,之后,又忙着处理事务,我们也不便打扰,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戚灵婷的语气算不上亲昵,却也不生疏,给人还算舒服的感觉。

沈嫣菡从善如流地说道:“也是王爷体恤本王妃,把本王妃带到庄子上,先认认人,帮本王妃立威。”

“坊间早就有传言说,王爷和王妃锦瑟和鸣,不知让多少人羡慕。”

沈嫣菡听出了咬牙切齿地味道。

做作地笑了,“都传开了?王爷也真是的……”

为了演得逼真,沈嫣菡愣是憋红了脸,“之前我就给王爷说,要他收敛点,免得传出不好的话,王爷说,这种事就应该理直气壮,外人那是牙酸。后来,我仔细想想也是,我与王爷是打小的情分,本就比寻常夫妻多了份情谊,王爷一心为我,我总不能拖了王爷的后腿,不是?”

看向戚灵婷,沈嫣菡突然惊觉,“哎呀,瞧我这张嘴,怎么什么都说?在王爷身边习惯了,毕竟我和王爷之间都是无话不说的。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两位戚小姐,可本王妃觉得很亲切,就像是自家姐姐一般,就口没遮拦说了这么多,还希望两位戚小姐不要觉得本王妃唐突。”

文绉绉,不伦不类的话,沈嫣菡硬是捏着嗓子说出来了。

戚灵婷本就有气,再听到沈嫣菡如此秀恩爱的话,气息有些不稳。

“王妃这话就言重了,”戚秋容主动说道,“能得王妃的青睐,也是我们姐妹俩的福气。”

“本王妃初来乍到,能与两位戚小姐结交,也是倍感荣幸。虽然有王爷护着我,可外面的流言蜚语,我都知道,说不难受是假的。可我更清楚,我进了王府,代表的就是王爷,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与王爷息息相关。都说我性子嚣张跋扈,其实不过是生存的一种手段,我若是性子弱了,辱没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我身后的沈家王朝。好在,王爷是懂我的。”

说着说着,沈嫣菡又偏题了。

戚灵婷和戚秋容尴尬地坐在一边,不能开口阻止。

她们能说什么?

说沈嫣菡秀恩爱?

人家明明是最正常不过地解释了几句,又没说闺房乐趣。

说沈嫣菡矫揉造作?

人家明明说了,初来乍到,在淮国没有朋友,与她们一见如故,激动下,说了几句肺腑之言。

沈嫣菡唱得差不多了,才收敛了亢奋的情绪,不好意思地说道:“让两位看笑话了。”

“哪里,”同样情绪平缓后的戚灵婷说道,“王妃是做大事的,如何行事,心里有数。”

沈嫣菡笑眯眯地说道:“其实,王爷之前提起过两位戚小姐。”

“是吗,王爷都说什么了?”戚灵婷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还好理智回笼,讪笑着解释道,“王妃不要误会,你也知道王爷很少评价一个人,我们国公府与王爷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所以,王爷对我们国公府也不一般。”

“是挺不一般的。”

没想到沈嫣菡会接这么一句话,戚灵婷和戚秋容皆是一愣。

沈嫣菡这才解释道:“国公府和王爷的渊源,王爷都给我说了。当初,是老国公亲自送王爷到沈家王朝的,这些年,老国公时不时地会让人送些东西过去,比起那些金银,老国公送的书对王爷更有用。多读书能让人明理,明理才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王爷能是非分明,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也多亏了老国公。在王爷心里,是把老国公当恩师的。”

戚灵婷脸色一僵。

把祖父当恩师,那她不是平白无故地小了一个辈分?

明显感觉到戚灵婷的情绪不好,作为为姐姐两肋插刀的姐妹,戚秋容主动说道:“祖父是纯臣,当时淮国那种情况,祖父比谁都着急,皇上被迫要送王爷过去,祖父无能为力,只能尽一个臣子的本分,安全地把王爷送过去。担心王爷在外面染上不好的习惯,所以隔三差五地送书过去。就像王妃说得那般,希望王爷能从书上学会做人的道理,明是非,懂世故。其实,祖父是把王爷当成自己的晚辈在教导。”

这话就把郝连策拉回了同辈。

戚灵婷脸色缓了缓。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恩师也好,晚辈也好,老国公都是王爷要感谢的人,也亏得老国公对淮国鞠躬尽瘁,淮国才能发展得这么强大。”

“那是,”戚秋容沾沾自喜地说道,“祖父三朝元老,在朝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比起戚秋容的得意,戚灵婷却是不语,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沈嫣菡接着说道,“能做到三朝元老,除了自己的真材实料,还需要圆滑,这个圆滑不是指八面玲珑,相反,只要独善其身,明哲保身就行了。就像,几位王爷忙着夺嫡,老国公非但不阻止,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最后不管是哪位王爷成就大业,国公府都屹立不倒,依旧是纯臣,依旧是天子最信任的大臣,只可惜了那些被无辜牵连的,或许是朝中大臣,又或许是普通百姓。”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我可以的 “你胡说八道!”戚秋容吼完之后,众人皆是一愣。

戚秋容心里惊恐,忙解释道:“王妃恕罪,臣女没别的意思,可能是误会了王妃的意思。”

“或许,戚小姐并没有误会本王妃的意思。”

沈嫣菡的不按常理出牌,又是让众人一愣。

戚秋容硬着头皮解释道:“王妃,祖父是纯臣,三朝元老,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以说,皇上是臣女的祖父辅佐的,就是几位王爷,也曾在学问上得到过祖父的点拨。说句自大的话,几位王爷也是把臣女的祖父当长辈尊敬的。但祖父并没有因此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对几位王爷一视同仁,所以,当初七王爷在沈家王朝的时候,祖父才会寄一些书籍,那……”

“原来是一视同仁啊,看来是王爷误会了,以为老国公是专门寄了书本给他,原来几位王爷都得到过老国公的点拨,王爷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个。这样的话,比起其他几位王爷,我家王爷还是最一般的那种,害得我家王爷念了那么久的情。不管怎样,老国公一直都是记得我家王爷的,我家王爷是最念情的人,这份恩情是记下了。”

怎么回事!

三言两语,就把老国公对郝连策的“恩情”给说成了最普通的记挂?

“王妃,你可能误会了,”戚秋容慌忙补救地说道,“臣女的意思是,祖父对每位王爷都一视同仁,不偏袒谁,也不放弃谁,每位王爷对淮国的将来都很重要。发生了那样的事,祖父也很无奈,可这是皇上的家事,只要没有伤及无辜,没有动荡淮国的根基,祖父真的是无能为力,只能帮衬着看着,但凡……但凡有一点点危及到淮国,祖父就是拼死,也会拦下几位王爷。”

“戚国公大义。”

戚秋容说得义愤填膺,差点就举起手臂喊口号了,沈嫣菡却轻飘飘的几个字,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她所有的高亢。

心里憋了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很不舒服。

有心再说点什么,可高亢的情绪一过,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戚秋容怏怏地看向戚灵婷。

理智回笼后,戚灵婷还是很得体,很会说话的。

就比如现在。

“王妃,小妹说这些,并不是和王妃套近乎,只是想说明,王爷与我们国公府的关系挺好的。”

“那是当然,老国公眼中,几位王爷都是晚辈,老国公对每位王爷都一视同仁,关系自然不一般。”

戚灵婷越是想拼命拉近关系,沈嫣菡就越能强调老国公的一视同仁。

戚灵婷笑道,“王妃明白就好,在晚辈中,我们几个关系也是最好的。”

“所以啊,两位戚小姐若是得了空,到王府坐坐,本王妃也是诚心与两位戚小姐交好。”

“有王妃这句话,日后可不要嫌我们叨扰。”

“不会,不会,”沈嫣菡笑得无害,“我巴不得两位戚小姐能经常来王府,我与两位一见如故,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这个说不完的话,也在一盏茶的时间里全部都说完了。

沈嫣菡假惺惺地说道:“瞧瞧,本王妃一高兴就忘了时间,耽误两位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是我们叨扰了。”戚灵婷客气地说道。

“时间不早了,本王妃就不留两位了,原本,本王妃该留下你们一起用午饭的,可今儿王爷早上就说了,午饭回来吃。你们也知道王爷的脾气,到时候王爷不高兴还是好的,我就担心你们在饭桌上被他的气息吓着,吃不下饭。”

我可以的!

我可以的!

不管戚灵婷心里如何叫嚣,脸上还得端着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是朝外走的动作又慢了三分。

沈嫣菡好笑地看着戚灵婷踟躇的动作,“本王妃打小规矩就学得不好,什么走不动裙,笑不露齿,本王妃愣是一个都没学会,今儿见戚小姐的动作,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奈何,本王妃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这种细碎到原地踏步的姿势,是打死也学不来的。”

戚灵婷脚步一顿,面不改色地说道:“王妃身份尊贵,自然不被这些俗礼约束,臣女就不一样了,臣女的祖父看重规矩,认为女子就该有女子的样子,所以,这些规矩都是从小就要学的。”

“是啊,本王妃的母妃就常说本王妃不懂规矩,没女子的样子。”

“那是娘娘疼爱王妃,”再抬脚时,戚灵婷的动作比先前快了一点,“想王妃能快乐地长大。”

送走两人,沈嫣菡美滋滋地回到了后院。

知书一边帮着收拾沈嫣菡的书房,一边不满地说道:”公主,奴婢瞧着,那两人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了?”沈嫣菡故意问道。

知书摇头,“奴婢说不上来,可那两人每句话都有意无意地提到王爷,提到王爷和老国公的关系,奴婢觉得不对。”

“厉害了,长进了啊。”

面对沈嫣菡夸张的语气,知书咬着腮帮子,强行解释道:“公主,奴婢不是笨,之前只是不上心罢了。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奴婢代表的是凤朝,一举一动都不能丢了凤朝的脸。”

“那么有觉悟?”

“那是,”知书得意洋洋地说道,“奴婢好歹也是公主身边的大丫鬟,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那好,本公主有任务给你。”

面对突然严肃起来的沈嫣菡,知书的表情也下意识地凝重起来。

沈嫣菡心里偷着乐,“那个戚灵婷,就是爱慕你家王爷,想让本公主让位的人。”

“就凭她?”知书顿时就发飙了,“好歹也是世家小姐,眼皮子怎么那么浅,专门抢别人的男人。”

“谁叫我家王爷优秀呢?”沈嫣菡故意扶额,头疼地说道。

知书蠢蠢欲动,“公主放心,奴婢一定把那个人盯得死死的。”

沈嫣菡偷笑。

原本只是抱着逗弄知书的心思,后来沈嫣菡仔细想想,何必给对方机会?

这些妖艳贱货,还真没资格让她动手。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斗法 玉虚和无机的斗法,还真吸引了不少人。

说是斗法,近距离围观的沈嫣菡还真没看出那个道坛有什么不一样。

是的,今儿是两国学术交流的日子。

无极是淮国的国师,在淮国,上至贵人,下到普通百姓,都把他当仙人来崇拜,可以说,他是淮国的精神支柱。

而玉虚……

临出国的时候,王恒翎勉强给了他一个国师的身份,毕竟代表凤朝,身份就得匹配。

临危受命,玉虚在道坛上也是严肃到整个人都神圣起来。

“他们这是做什么?”十七悄悄地问道。

沈嫣菡无辜地耸肩,“本公主怎么知道。”

沈嫣菡的注意力都在无极身上,似乎想从他那里找寻什么。

小手被人使劲地攥住。

沈嫣菡皱眉,看向郝连策。

郝连策黑着一张脸,“他有什么好看的?”

沈嫣菡还没来得及解释,郝连策就强行掰过她的脑袋,面朝自己。

沈嫣菡哭笑不得。

可郝连策很满意这样的效果,高兴得眼角都弯起来了。

“七弟和七弟妹果然恩爱。”大皇子郝连睿的声音就在旁边。

既然是学术交流,还是来势汹汹的那种,淮国的几位皇子自然要坐镇。

“皇兄和皇嫂的感情也不错。”郝连策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句。

卢氏娇羞地坐在郝连睿身边。

“对了,这几日父皇的身体大有起色,听国师说恢复得很好。”

郝连睿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嫣菡不禁悄悄看了他一眼。

到底是皇子,脸上的表情天衣无缝。

“皇兄是准备把父皇接回来吗?”郝连策突然怼了一句。

一直没有存在感的五皇子说道:“具体的,要问过国师才行,毕竟父皇的身体最为重要。”

沈嫣菡撇嘴。

无极当然不会卷进夺嫡的争斗中,但皇子们要借用他的名号,他也不能不借。

顶着国师的身份,自然就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下面几位皇子打着机锋,上面第一轮的比试差不多结束了。

这种打头阵的,一般都是弟子,师父都是压轴的。

比试的内容一共有三项,玉虚这边出了两题,无极出了一题,勉强算公正。

只是,这第一轮结束了,沈嫣菡都没弄清楚比试的内容,不过,好歹是凤朝赢了。

“恭喜七弟妹。”二皇子的声音突兀地响在身后,沈嫣菡吓了一跳。

郝连策将沈嫣菡揽在怀里,一遍安抚她的情绪,一边警告地向后瞪了一眼。

二皇子好笑地说道:“七弟,这么护短?”

“你吓着我媳妇了。”

“七弟,没见你这么护短过啊,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了。”

“王爷,”李氏娇嗔地对二皇子说道,“坊间都知道七弟和七弟妹锦瑟和鸣,你再开这样的玩笑,担心七弟翻脸!你看,七弟妹都害羞了。”

二皇子这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好了,好了,二哥不过是句玩笑话,瞧你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嫌弃地撇嘴,二皇子专心看向道坛。

第二轮比赛。

依旧是两位道长的徒弟在较量。

沈嫣菡对玉虚有了新的认识。

玉虚本身就是个半吊子,他能教出多好的徒弟?

不过,能赢一场,还是有点实力的。

不管怎样,说明基础扎实。

就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三局两胜。

这一轮,依旧是玉虚这边出的题,沈嫣菡坐在下面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所以然出来,只等到宣布结果的时候才知道,第二轮是无极的弟子赢了。

这下,作为主场的百姓欢呼声四起。

“最后比什么?”三皇妃状似无意地问道。

“抓鬼。”

“抓鬼?”

“怎么了?”

沈嫣菡的突然呆愣,让郝连策心里一紧。

沈嫣菡竖着耳朵,听着身后两人的话,对郝连策说道:“这道题是无极出的?”

郝连策点头,“谁知道他出这题是什么意思?先不说这世上有没有鬼,青天白日的,他怎么抓?”

沈嫣菡手指紧了紧,悄悄缩进衣袖。

“我还没见过鬼长什么样呢,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个妖艳的。”这是下面百姓的声音。

“怎么,你还想来一场艳遇?”

“不能亲身体验,过过眼瘾也可以嘛!”

猥琐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哄笑,在百姓中传递。

郝连策皱眉,握着沈嫣菡的手,侧身把她挡在众人的视线之外。

“青天白日地抓鬼,本王倒没看过,不知道等会会冒出个什么东西。”四皇子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

不仅是他,就是其他几位皇子也很好奇。

这种他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真的存在?

虽然,鬼神之说一直都有,可多数都是心理作祟,哪有那么厉害的鬼神。

死的,都是手下败将。

活着都没有赢,更何况是个死人?

所以,皇室的人更相信实力。

鬼神?

那不过是忽悠蠢钝的百姓用的。

沈嫣菡出奇的紧张。

这道题是无极出的。

沈嫣菡认为,这是无极针对她的。

虽然,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无极与她像是陌生人,她更是对无极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不要小瞧了女人的直觉!

他们绝对认识!

沈嫣菡还在这边开小差,那边玉虚和无极都亲自上阵了。

如果是往常,沈嫣菡对这种跳大神的白痴行为是嗤之以鼻的。

可今儿不一样。

她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无极的动作。

或许是她太过专注,引来郝连策的不满。

捏了捏沈嫣菡的手,提醒她回神无果后,郝连策气鼓鼓地释放着自己的冷气。

道坛上,玉虚和无机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人眼花缭乱,光是看着就迷了眼,哪儿还有精力去分辨其他。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嫣菡看到道坛上有一缕若有似无的黑丝,围着无极打转。

无极的步子很有规律,牵引着那条黑丝,似乎在画着什么她看不懂的图形。

随着无极的动作,那条黑丝渐渐变宽,颜色也更加浓郁。

沈嫣菡慌张地左右看了一眼。

周围的人目光灼灼地看着道坛,指手画脚的有,窃窃私语的有。

却,谁都没有看到那条诡异的黑丝。

章节目录 第315章 不能说 黑丝随着无极的动作越来越明显,渐渐缠上了玉虚。

沈嫣菡心里一凛,想做点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玉虚在空中需抓一把,那条黑丝覆上了一条红线。

红线慢慢缠绕黑丝,将它包裹在其中。

“你看到了吗?”沈嫣菡紧张地看向郝连策。

郝连策认真地看向道坛,良久,才摇头,“什么都没有。”

沈嫣菡眼神黯了黯。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可心里始终不甘。

那黑丝一点点抽离,繁衍出无数的触须,向四面八方伸展,有那么一两丝朝沈嫣菡扑面而来。

沈嫣菡没有躲闪,似乎还很期待。

那黑丝就在她眼前晃悠,仿佛触手可得,却始终没有超出道坛的范围。

而玉虚手里的红线紧随其后,跟着繁衍出无数根红线,挨着将一丝丝黑丝逐个包裹。

沈嫣菡皱眉。

玉虚不是跳大神的吗?

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

远目。

看着在道坛上仿佛跳着舞蹈的两人。

举手抬足皆是韵味,带着某种特殊的节奏,两人在道坛上以某种特定的脚步穿插。

“咚!”

胸口突然加重的跳动,像是敲响的战鼓。

随着那两人的步伐,沈嫣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一下比一下重,马上就要冲破胸口!

“怎么了?”郝连策一直都注意着沈嫣菡,见她皱眉,忙握紧了她的手。

“我不……”

话音还未落下,突然失速的心跳,让沈嫣菡捂着胸口,大口喘息。

身体仿佛燃烧起来!

“囡囡?”

耳边是郝连策急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厚厚的木板,听不真切。

沈嫣菡茫然地抬头。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染上了血色,从上到下,一点点覆盖。

灌入身体的灵魂,听到了某种召唤,马上就要破体而出!

而那堪比战鼓的心跳,如催命的符咒,在一点一点给沈嫣菡施压,

明明身体仿佛在燃烧,可浑身冰凉,指尖甚至还凝结了冰渣。

郝连策心里大骇,手忙脚乱地把沈嫣菡抱了起来。

动静太大,引来无数人的注目。

戚灵婷才吃惊地看着沈嫣菡,随即眼底的幸灾乐祸溢满了眼眶。

抬头,沈嫣菡艰难地朝道坛看去。

那杂乱无章的黑丝和红线竟在空中勾勒出了一幅画像!

那是……

她前世的模样!

……

沈嫣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郝连策红着一双眼坐在床边,见她睁眼,忙让知书去请孔君。

钟嬷嬷也焦虑地站在屋内,看到沈嫣菡睁眼,也跟着围了过来。

“囡囡,哪儿不舒服?”

沈嫣菡摇头。

说来奇怪。

先前那滔天的痛楚过后,她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这只是无极给她的警告?

可无极拿着她的一魂两魄有什么用呢?

“囡囡?”沈嫣菡的愣神,让郝连策更紧张了。

“先扶我起来。”干涸的声音。

趁着郝连策扶起沈嫣菡的时候,钟嬷嬷端来了温水。

刚抿了一口,孔君就被火急火燎的知书连拉带拽地拖进了屋子。

孔君微微喘了口气,径直走向床边。

“醒了?哪里不舒服?胸口还闷吗?”

沈嫣菡摇头。

孔君把脉。

下沉的眉梢,似乎预示着沈嫣菡的情况并不好。

良久,终于收手。

“怎样?”郝连策抱着沈嫣菡的手,手指收紧。

“按理说,不应该啊,”对沈嫣菡的突然发作,孔君也是没弄懂原因,“我给公主开的药绝对没问题,这段时间公主调理得很好,也没有情绪起伏,所以,不应该啊。”

“是不是严重了?”

不然如何解释沈嫣菡的突然发作。

孔君摇头,“我给公主把过脉,公主现在的脉象很正常,可以说,与正常人无异。心脏也没有杂音,说明很健康。”

“怎么可能,”郝连策眼底的红色还没有消退,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狰狞,“是不是变成别的征兆,我们都没有察觉?”

孔君还是摇头,“就算征兆变了,坏掉的地方不会无缘无故地变好。”

“孔大夫,你的意思是,现在公主的心脏没问题了?”钟嬷嬷难以置信地问道。

见孔君迟疑地沉默,钟嬷嬷又道:“怎么可能,就像孔大夫说的,坏了的,没有修补始终是坏了的,怎么能自己痊愈?又不是外伤,涂点药水就好了。”

“那公主现在是怎么回事?”

几人越说气氛越沉闷。

“我不是心脏的问题。”尽管这话说了无数次,没人相信,沈嫣菡还是挣扎着又说了一次。

“那公主认为是哪里的问题?”

孔君是第一次遇到沈嫣菡这种情况。

明明前日问平安脉的时候,他都还能察觉到沈嫣菡心率的不正常,可现在……

沈嫣菡当然不可能莫名其妙地就痊愈。

所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嫣菡却是不想再说下去了,“我说了,我不是心脏的问题,你们不用再费心给我找合适的心脏,我也不会再喝药。”

“公主……”

“嬷嬷,我不是开玩笑,”躺在床上的沈嫣菡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很清楚我的身体,不是病,究竟是什么,我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等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说,但不是现在,你们只要清楚,我没有生病。”

“可是公主,”钟嬷嬷把沈嫣菡当自己的孩子疼,两人的情分本就不一般,遇到这种事,钟嬷嬷更是焦急,也顾不得主仆之分,说道,“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帮你做吧,你这样……我们更难受。”

钟嬷嬷对本尊的好,沈嫣菡当然知道,这也是她一直不敢说的原因。

没有拥有过就罢了。

可一旦拥有了不曾拥有的,又特别贪恋的,就会变得患得患失。

比如,钟嬷嬷对原主没有原则的宠爱。

比如,郝连策来势汹汹的爱。

她很清楚,是她鸠占鹊巢,占了这些本不属于她的一切,可她不想放手。

她不怕被他们当成怪物烧死,她只不想失去现在仅有的。

倔强地抿嘴,沈嫣菡沉默不语。

“好,我知道了,”最后还是郝连策说道,“但每日的平安脉不能断。”

章节目录 第316章 便宜他了 沈嫣菡身体不适,自然就有人去探望,所以,这几日七王爷府上来来往往很多人,多是送的礼品,知道沈嫣菡需要休息,所以大家也会有分寸地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探望。

当然,也有例外,就好比二皇子妃李氏。

对李氏的不请自来,沈嫣菡一点也不意外。

二皇子的野心有多大,二皇子妃就有多八面玲珑。

之前是一直没有机会,今儿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七弟妹气色瞧着不错,我也就放心了,”放下茶杯,李氏一脸凝重地说道,“本来昨儿就想派人来询问你的情况,王爷说,该让你好好休息,所以,我一大早就来了。”

“多谢皇兄和皇嫂记挂。”沈嫣菡气若游丝,脸色惨白。

李氏握着沈嫣菡的手,叹气,“王爷和七弟的关系最好,虽然这些年七弟不在淮国,两人交往也少,可王爷一直都记挂着这个弟弟,经常说,没有七弟的牺牲,淮国没有机会发展壮大,是淮国欠七弟的,是他们几兄弟欠七弟的。所以,七王爷一回来,王爷就亲自筹备了一桌,几兄弟把酒夜谈,很是畅快!七弟妹来了,也是王爷主动筹备了认亲宴。”

“我家王爷也经常说,几兄弟中,二皇兄是最念情的。”

好话谁不会说?

沈嫣菡拖着病怏怏的身体,一样能说出感天动地的话。

李氏欣慰地点头,“这才不枉王爷花了那么多心思。外人只看到王爷和大皇兄的争斗,却不知王爷也是身不由己。七弟妹也有类似的经历,所以最懂皇嫂现在的无奈。”

“外人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不是当事人,只能站在所谓的道德层面来指手画脚,其中不乏推波助澜,狼子野心的。”

“可不就是这样,”沈嫣菡的话,似乎说到了李氏的心坎上,后者脸上也是一脸愤慨,“王爷也希望兄友弟恭,可王爷身后的人不允许,王爷不仅仅代表了王室,王爷还有外祖,还有支持者,那个位置,不是王爷说不争,就能不争的。哪个男人没野心?父皇一日没立储,谁都有机会。再说,王爷也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王爷一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二没有与兄弟刀剑相向!”

说到难过的地方,李氏也红了眼眶。

“说出来,七弟妹怕是不相信,可王爷就是这么念情的人,如果不是大皇兄咄咄逼人,王爷也不会疲于招架,有的时候为了自保,难免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按理说,作为吏部尚书的嫡孙女,说话不该这么浅薄才是。

可这些年,李氏游走于不同阶层的圈子,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习惯了这种把自己放在迫不得已的位置上来解释自家人的那些所作所为。

以前那些人,因为二皇子的身份,除了点头附和还能做什么?

久而久之,李氏习惯用这个理由去说服别人,把自己放在迫不得已的位置上,很多事情都是顺理成章。

沈嫣菡十分配合地点头,“二皇嫂说得是,身在高位,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父皇也是,早点立储的话,几位皇兄才更能安心做自己的本分,结果……父皇自己操劳过度,弄坏了身子,不得不到别院静养,还让外人以讹传讹,认为是皇兄们架空了父皇……本国的人还好,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其他国家的,就像,我在凤朝听到的就不是这样。所以很多事情要亲眼看到才行。”

温吞吞的话,看似在附和李氏,其实是在打她的脸。

不过,李氏是个长袖善舞的,脸色都没变一下,从善如流地说道:“七弟妹说得是,所以啊,这也是我觉得不平的地方。”

沈嫣菡勉强笑了笑,精神不济的样子。

正常情况,有眼力的李氏早就该告辞了,可她今儿是带着目的来的,所以赖着没走,而是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这段时间,七弟妹就好好修养身子,孔大夫怎么说?是水土不服,还是操劳过度?”

终于想起关心她的身体了。

沈嫣菡做作地咳了两声,“我身子一直不好,心脏有问题。”

“心脏有问题?可有解决的方法?”李氏夸张到尖锐的声音,

沈嫣菡摇头,“听天由命。”

“这……”谁会想到沈嫣菡会是个短命的,一时之间,李氏也没想其他,“如果换个心脏呢?”

沈嫣菡苦笑,“先不说要找到合适的心脏太难,就是找到了,怎么换?”

“孔大夫那边……”

“他做不了,”沈嫣菡摇头,“就算他能做,心脏怎么找?谁都知道没了心脏就要死,谁会把心脏给我?”

“明的不行,暗的呢?”显然,李氏已经把沈嫣菡当知己,否则不会这么隐晦的话。

沈嫣菡却是摇头,“我不想让王爷日后被人诟病,再说,就是找到了合适的心脏,换给了我,我也不一定就能活下去。”

“可是……”

“这就是命,”沈嫣菡悲哀的脸上,一双猫瞳有气无力地垂下,“我现在也没别的奢求,只希望王爷将来……”

“弟妹,说这些负气的话做什么?”李氏忙打断了沈嫣菡的自暴自弃,“不就是个心脏吗?皇嫂不敢打包票,但一定会尽力,这件事你别管,稍后皇嫂去找孔大夫。”

沈嫣菡感激地说道:“多谢皇嫂。但凡、但凡有一点点机会,我也是想努力的。我还没给王爷留下一儿半女,怎么甘心就离开王爷?可我的身子……”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李氏握着沈嫣菡的手,安慰道,“你和七弟的日子还长着呢。”

沈嫣菡怏怏地点头,“反正,我是想清楚了,我那些东西,我走后都留给王爷,包括我在凤朝的那些产业,不能陪着王爷,希望我留下的那些东西对王爷有用。”

那倒便宜郝连策了!

郝连策肯定是知道沈嫣菡的家底儿,也知道沈嫣菡的身体状况,所以才请旨要父皇赐婚,目的就是吞噬沈嫣菡的家底儿!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不是非你不可 李氏带着这个消息回二皇子府的时候,二皇子气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郝连策就那么好运,找了个多金、短命,还一心为她的女人!

如果,沈嫣菡手里的东西真如外界传言的那么多,郝连策不久就会成为淮国最有钱的王爷。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小时候就被送出去的质子能有那么好的福气?

凭什么?

“关于沈嫣菡的心脏,孔大夫怎么说?”

“王爷,妾身仔细问过了,”李氏缓缓说道,“七弟妹的身子确实有问题,是生下来心脏就有问题。只不过,那个时候齐贵妃防备得紧,又照顾得好,所以七弟妹没有发作,大家都以为是正常人。后来发作过两次,都被钟嬷嬷等人很好的遮掩了,所以,就是凤朝的太上皇也是最后才知道这件事。之后,孔大夫和七弟倒是有心寻找合适的心脏,可王爷你也知道,心脏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就是出银子,也要看能不能和七弟妹匹配。就是匹配,也要看孔大夫有没有能力换。”

“孔大夫换不了?”

“至少现在换不了,孔大夫也很遗憾。至于合适的心脏,之前七弟倒是让人在找,可没那么容易。到现在,因为七弟妹的要求,所以也放弃了。”

“他倒是好算计,”二皇子冷笑,“你让人放话出去,就说沈嫣菡在凤朝的时候就身体不好,不过知道的人很少,七弟就是其中之一。”

剩下的,那些“热心”的百姓会帮他完成后面的事。

所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不仅是坊间,就是百姓都知道沈嫣菡的身体不好,不仅不能受孕,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的消息。

而她的巨额财富,将来都会是郝连策的。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甘的。

戚灵婷在屋子里徘徊了两圈,终是忍不住,到主院去了。

“祖母……”一见到杜氏,戚灵婷就委屈地红了眼。

杜氏一向对戚灵婷偏宠几分,可今儿见她期期艾艾的模样,却没有追问,专心修剪手里的盆景。

戚灵婷酝酿了好久的情绪,没能得到杜氏的关注,心里更加不平了。

“祖母,七王妃她……”

“灵婷,七王妃如何,与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祖母……”

“祖父和我是怎么教导你的?”温吞吞的话,带着震慑人心的威严。

戚灵婷绞着手帕不说话,显然不甘心,不放弃。

老国公夫人一边继续手里的活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祖父虽然看好七王爷,可没到最后,谁知道是不是就是七王爷呢?你是凤命,可谁知道七王爷是不是龙子呢?”

“可是祖母,”这次戚灵婷反驳得很快,似乎是怕杜氏打断她的话,“既然无极说孙女是凤命,那孙女嫁给谁,谁就是龙子。祖父不是一直看好七王爷,为何……”

迎上老国公夫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戚灵婷有些说不下去了。

“你祖父是看好七殿下,可得七殿下自己争气,他想要那个位置才行。”

“七殿下若是不想那个位置,就不会回来了,他娶沈嫣菡,不也是为了那个位置。”

“所以,你急什么呢?”

戚灵婷脸色惨白。

是啊,她急什么呢?

沈嫣菡现在是七王妃,她就是哭着喊着要嫁给七王爷,也不会是现在。

她是未来的皇后,怎么能以妾室的身份进门?

就是熬,也要熬到沈嫣菡死了之后。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就好。”杜氏满意地看着手里的盆景,拿起喷壶细心喷了水。

“祖母……”

老国公夫人不耐地皱眉。

若不是因为这个孙女长在自己身边,若不是无极批的凤命,她也不会耐心教她这么多。

原本好好的,可自从见到了七殿下后……

闭眼。

重重叹了口气。

一物降一物。

“你担心什么?沈嫣菡和王爷一没圆房,二她只是个和亲的,在淮国能有多少人脉?”

“可外界已经有传言说,王爷是为了沈嫣菡的那些银子才娶她的,王爷……”

“王爷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如何成大事?更何况,你就知道王爷娶沈嫣菡没有私心?”

“可是……可是,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是对王爷人品的玷污,这对王爷不利!”

“怎么,你想让你祖父出面平息那些谣言?”看着被情爱蒙蔽了双眼,冲昏了理智的孙女,老国公夫人眼里是说不出的失望。

可戚灵婷偏偏还不自知,“祖母,孙女将来是和王爷一体的,王爷身上有了被人诟病的污点,孙女也会被影响,所以……”

“戚灵婷,”老国公夫人连名带姓地叫着戚灵婷的名字,“你还没出嫁呢,就是出嫁了,你也是姓戚的,这么迫不及待地维护一个外人,是我们国公府容不下你了吗?”

“祖母!”戚灵婷扑通一声跪下,脸色惨白。

老国公夫人这才微微抬起眼帘,看着地上的人,“几个晚辈中,我和你祖父为何对你另眼相看,你最清楚,可你要知道,国公府不是非你不可!你,不过是双重保障中后备的那个。我也相信,这些年我对你的教导,你都记住了,回去自己好好反省。七王爷那边,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至少现在没有。你真要做出什么不和规矩的事,我们国公府完全有能力置身事外,可你要想清楚了,到时候不是王爷身上有没有污点,而是你配不配得上王爷了。”

“是,祖母。”

戚灵婷的态度勉强让老国公夫人满意,“祖母知道你心系王爷,抛开朝堂上的那些,七殿下也是祖母十分看好的人选,不管是储君,还是夫君,七殿下都是最佳人选,可朝堂的事,不是我们女人能过问的。你自小就跟在我身边,几个晚辈中,祖母待你怎样,你心里清楚,祖母也期望你能有个好归宿。”

“是,祖母,是孙女魔怔了。”戚灵婷认错的态度很坚决,这让杜氏很满意。

“沈嫣菡那边,不管她是好是坏,都不是你能参与的,祖父教你的那些谋略,你都学到什么地方去了?七殿下需要的,不仅仅是贤内助,你将来的格局不仅仅限制在后院。与其有闲工夫去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还是多分析当下的局势,将来才能帮衬七殿下,才能与他肩并肩地站在最高处。”

“是,祖母,孙女记下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真材实料的花架子 外面的传言如何,丝毫没有影响沈嫣菡的好心情。

既然是身体不适,自然就要好好调理。

所以这两日沈嫣菡足不出户。

玉虚和无机三次斗法,一人赢了一次,最后一次平手。

按照外面的说法,就是最后道坛上出现一股黑烟,没有成型,就那么一团地在道坛上横冲直撞,还发出尖锐的叫声。

当时的众人还是小小地受了惊,不过,道坛上有两位大能,所以大家也不虚。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就把那诡异的黑烟给收服了。

据十七绘声绘色地描述,那股黑烟最后化成了一滩黑水。

至于这是个什么东西?

无极最后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这黑烟是城中冤死的女鬼,生前受尽凌辱,事后,心里的怨恨化成戾气,成为厉鬼。

至于为何好巧不巧地被无极和玉虚撞上?

那就是她的命不好了。

无极和玉虚早就察觉到了不对,之前是因为时机不成熟,所以一直没动手,正好,两人斗法,这个女鬼就撞枪口上了。

所以,这道比试,不仅能比出真本事,还能为百姓除害!

而更让众人信服的是,因为这个女鬼,还牵扯出了十七年前的一个冤案,而这个女鬼就是这桩冤案中惨死的无名女尸。

按理说,死人这么大的事,怎么会是无名女尸?

因为这个女的不是都城人,而是跟着私奔的书生到了都城。

书生运气好,被某位官家小姐看上了,后面……

呵呵,那还用说吗?

被众叛亲离的私奔少女,妨碍了书生的锦绣前程,结局只有一个。

“这就厉害了,”沈嫣菡夸张地说道,“无极和玉虚还牵扯出一桩陈年旧案,这可是一个大功劳,老皇帝没表示表示?”

“已经到别院请示了,还在等消息,”看向包裹严实的沈嫣菡,十七嫌弃地说道,“我说公主,你唱戏还唱上瘾了?”

“做戏做全,你知道什么,”沈嫣菡一个白眼怼过去,“你不是在忙孔君的事吗,到我这里做什么?”

“放心吧,该看着的人都盯着呢。”十七平缓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起伏,没有滔天的恨,彼时他还只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能知道什么?

就是对所谓的父母,也没多少感情。

所以,他的报仇,更像是完成使命,完成自己作为子女,作为族人的使命。

没那么多的责任感,只有义务。

“找到罪魁祸首了?”

十七摇头,“那人藏得很深,当年的事,现在也只查到一点皮毛,不过,依我和小伙伴的手段,挖出幕后的人,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点沈嫣菡相信。

两人闲聊了几句,玉虚和孔君来了。

沈嫣菡复杂地看向玉虚。

她一直都很自负,在看人这方面,基本上没有走眼过。

就是这玉虚……

她也是有十足的把握,在她控制的范围内。

就好比,她知道玉虚是沈老三的人。

可是现在……

玉虚真的是她所认为的那般,只是个跳大神的吗?

玉虚私下拜访,所以没有贴假胡子,而是以自己本来面具来王府的。

沈嫣菡本就是心里藏不住事的,更不会委屈了自己。

所以勉强说了两句客套话之后,直接问道:“玉虚,你前儿在道坛上做什么?”

玉虚嘚瑟地眼角都眯出皱纹了,“公主,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道坛上的表现天衣无缝,像一位得道高人?”

“你是不是得道高人,你心里没点数吗?”

玉虚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是无极之前和我商量好的,之前吧,是我误会无极了,以为他和我一样,也是个装神弄鬼的,比试的时候就看谁更会忽悠人了,结果,没想到,他在比试的前一晚找上了我。”

顿了顿,没等来沈嫣菡等人的追问,玉虚摸了摸鼻子,“公主,你就一点也不好奇?”

沈嫣菡奇怪地反问,“我有什么好奇的,你现在不是在解释吗?”

好吧,是他没控制好节奏,早知道先卖关子了。

“我以为无极是要找我商量比试的时候如何打配合,结果,没想到他先让我出两题。三局两胜,这样我都不能赢的话,以后我还怎么行走江湖?”

“说重点。”沈嫣菡及时扯回了玉虚发散的思维。

玉虚继续说道:“但是我没想到无极居然要抓鬼!我当时想得是,要么无极知道忽悠人的手段不如我,自暴自弃选择和我一起被拆穿,要么就是他是有真本事的人。然后,无极说,他很欣赏我,虽然我的那些本事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可我在发扬道教文化,发展信tu,对道教是很有贡献的。淮国和凤朝,虽然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国家,可在道教文化上,我们是一体的,信仰不分家。所以,无极希望比试的结果最后是平局。

这个我不介意啊,公主,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为人随和,再说,我也希望看到两国交好,既然是无极有求于我,我哪儿有不同意的道理?”

“所以,你在台上只是乱七八糟地比划,真正做事的是无极?”

被沈嫣菡毫不留情地拆穿,玉虚一点也不尴尬,只摸了摸鼻子。

“可是你在台上走动很有规律。”

“哦,你说那个啊,是无极教我的。”玉虚依旧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

沈嫣菡多看了玉虚一眼。

脸上呆蠢的笑容,简直辣眼睛。

“那你手里……”

“我手里怎么了?”玉虚奇怪地问道。

“你在台上看到了什么?”沈嫣菡换了一种问法。

玉虚耿直地摇头,“我能看见什么?我就按照无极教我的步子打了一套无极拳。按照无极交代的,我只要不停地打拳,打完一套再打一套,反正没人看得出来,当台上有黑烟和尖叫的时候,我再按照无极的交代拿出乾坤袋,我只要拿稳乾坤袋就可以了,什么都不用做,无极会引魂入袋,然后炼化了它,喏,就是那滩黑水。”

“所以,你就是花架子?“

“公主,话不能这么说!”玉虚跳脚,“没点真材实料和临危不乱的镇定,也做不了花架子!”

你还本事了!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没准认识 “合着,你还挺骄傲的啊,”沈嫣菡好笑地说道,“你在上面装神弄鬼,什么都是无极在做,打了平手,你还为国争光了?”

“话不能这么说,”玉虚坚持道,“不管怎样,我没给凤朝丢人。”

沈嫣菡一个白眼怼过去,“你也算是近距离观察过无极了,你觉得,他的本事怎样?”

“至少不像我,”玉虚很有自知之明,所以这种所谓的面子问题,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的,“至于他是不是有真材实料,我只能说,世界之大,很多能人异士是我们不知道的,我看无极的手法老道,就算是忽悠人,也是宗师级别的。”

“所以,这世上真的有鬼?”

“这种事,单看你自己信不信了,就算我传播道教,也不是传播鬼神之说,就像佛教,讲的是因果。疑神疑鬼,不过是因为心里有鬼,至于道教,我们讲究的是……”

“所以,有没有鬼,是看你有没有做亏心事?”沈嫣菡反问。

“也不全是,”玉虚摇头,“轮回这种事,谁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去往何处,也不知道前世今生,更不知道来世。三千世界,无数个可能。就好比我和公主,谁知道我们前世认不认识,有没有纠葛,公主曾经和谁有羁绊,将来又会和谁作伴?”

“这么玄乎?”十七嗤笑,“哪有那么多可能,我啊,只要这辈子活得畅快就行了。”

“那是肯定的,”这点玉虚赞同,“不管是前世还是来生,只有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那,有没有轮回之后,记得自己前世的?”

玉虚一愣,想是没想到沈嫣菡会突然问这个。

可想到“沈嫣菡”的真实身份,玉虚就了然了,“记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做。是被前世羁绊着今生不得安宁,还是自由畅快地过好这一世,不过是一念之间。”

“你们在说什么?”十七左右看了一眼。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先前还在说斗法的事,怎么一下就变成前世今生了?

沈嫣菡蓦地笑了,“道长,你这是典型地站着说话不腰疼,人为什么要轮回?不就是前世的继续吗?别说什么黄泉路上喝了孟婆汤,前世就了了,真是那样的话,兜兜转转,也不会再次遇到了,道长,你认为呢?”

“还是说,”不给玉虚说话的机会,沈嫣菡继续说道:“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的羁绊,只是为了好玩?”

“公主,你的戾气太重。”

“所以,你能化解?”

玉虚摇头,“我没那个本事,再说,戾气这种东西,虚无缥缈,除非自己想通,外人所作所为不过是徒劳。”

沈嫣菡递了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儿过去。

“不是,我没明白,”十七抓了抓头,“所以,我们几个前世就彼此认识?说不定来生还会见面?”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得多悲惨啊,”十七中二地说道,“我前世被你们压榨,今生被你们剥削,来世还要被你们欺负?那我来世还要做杀手?还是孤儿?”

那他是有多想不开,一世一世地反复轮回?

“你就不能有点志气吗?”沈嫣菡好笑地说道,“你努力一下,这辈子多做点好事,转世投胎的时候,或许能找个好人家。然后,出生不一样了,圈子不一样了,下辈子,我们或许遇不到了。”

十七认真地想了想,“算了,我这个人比较懒,不想适应新环境,也不想认识新朋友,人和人接触也是很累的,我没那么多精力去应付,你们几个勉强入了我的眼,下辈子你们还是这样的性情,我还是可以接受的。不过,玉虚,我现在做点好事,还来得及吗?”

十七期待地朝玉虚看去。

从心里来讲,十七自然是不相信这些的。

什么因果报应。

什么转世轮回。

太虚无缥缈的东西,不适合他。

他只相信实力。

这个世道,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不管是身份、地位、财力还是杀人的能力。

不管是哪一个,只要你拥有了一个,你才能活下去。

普通百姓?

普通百姓有普通百姓的活法,可他是不普通的。

“做好事没什么坏处,有的人十恶不赦也能活到百年,有的人积善行德,却也有可能暴毙,所以……”

“所以这种事,还是看你自己信不信?”十七调侃地问道。

玉虚却是认真地说道:“做好事,会让人心情舒畅,做坏事,只会让自己的性子更为暴戾,最后无法控制。修身养性,做好事也是一种修身养性的方式,单看你自己的选择。”

十七呵呵地笑了笑,对玉虚的话不置可否。

他和沈嫣菡一样,都是不在乎因果轮回的人,这辈子都不知道会怎样,谁还会管前世今生。

做好事?

呵,他仅存的善念都用在了帮沈嫣菡做事上,他可不能被这种东西控制。

郝连策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屋内诡异的沉默,他走到沈嫣菡身边,握着她的小手。

“怎么不抱暖炉?”

淮国的冬天虽然不会下雪,可不代表不冷。

那种湿冷的气候,让很多凤朝的人都不习惯,这种贴着骨头的冷,还不如下雪来得舒服。

而且,淮国各方面都要落后些,所以屋内没有取暖设施,只能用炭盆。

沈嫣菡朝脚边看了一眼,“喏,火盆都在呢。”

“那也不能疏忽了,”郝连策边说边从灵玉手里接过暖手壶,“斗法结束了,原本应该设宫宴的,可父皇那边,几个皇兄都不想惊动,所以我想,要不,我们在王府设宴?那么多暗地里窥视的,总得给机会让他们进来看看,不是?”

“我怎样都好,”沈嫣菡无所谓地说道,“反正外面的流言如火如荼,我们总得给他们开方便之门,不然,那些人怎么兴风作浪?”

十七呲牙,“我第一次见到你们这种不嫌事大的夫妻。”

“说得好像你看到过很多夫妻似的!”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给你们机会 “公主,你这就过分了啊,”十七吊着嗓子,阴森森地说道,“我那是宁缺毋滥,以我玉树临风的模样,出去随便逛一圈,不知道多少姑娘投怀送抱,我不过是看不上而已。”

“是,你要求高,那些都入不了你的眼。”

“本来就是。”

“你和玉虚关系不错,要不这次的宴席你来准备?”

“又不是我嫁给郝连策,凭什么要我来准备?再说了,我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被这些事拴住。”

斗嘴归斗嘴,既然是设宴,依着沈嫣菡高调的行事作风,肯定是要使劲折腾的。

“你身子不好,不用操心那么多,交给厨房就好。几个皇嫂也会过来帮忙。”

“哪儿是帮忙,是提前来打探吧。”

郝连策不以为意,“她们愿意折腾,就让她们去呗,我还乐得轻松。”

“可我不愿意啊,”沈嫣菡噘嘴,说道,“我自己的后院,凭什么让外人插手?虽然她们只是帮忙看看菜式,顺便布置一下,可我就是不愿意。”

“好,不愿意就不愿意,我让人回了就是。”郝连策对沈嫣菡可谓是千依百顺。

十七牙酸,坐在一边翻白眼。

“要不,我们就烧烤吧。”

“诶,这个可以有,”玉虚总算找到可以说话的机会了,“火锅也可以。”

“火锅太麻烦,还要弄底料,烧烤就好,想吃什么,自己动手。”

更何况,也不是真的要那些人动手,有那么多下人,他们只要等着吃就好。

而且,这样的话,他家囡囡就不用那么累了。

说干就干,十七和玉虚帮忙弄了张清单出来,沈嫣菡做主,添了不少野味。

多以肉为主。

冬天嘛,最适合养膘。

“等会我让人送到庄子上,明儿就能把食材送过来准备,那些野味要专门收,庄子上有不少猎户,应该没问题,而且都城的酒楼也有自己的进货渠道,实在不行,从他们那里买也可以。准备的帖子,晚上我们一起弄,明儿送出去。”

宴会定在后天,时间并不赶。

原本,这些是要提前几天准备的,可沈嫣菡和郝连策都没把这个宴会当回事,虽说态度不敷衍,却也没那么重视。

不过是吃顿饭而已,还不值得他们兴师动众。

这是七王爷府第一次对外开放,圈子里的人自然蠢蠢欲动。

当然,他们最想看到的,还是沈嫣菡的嫁妆。

虽然机会不大,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食材准备得很齐全。

可以说,但凡淮国冬季能有的蔬菜都搬上了饭桌。

肉类就更省事了,寻常的鸡鸭鱼肉就不说了,除了家猪,还有各种野味,从野猪、野鸡到野兔,还有各种山里刚采的菌类。

这些野味并不是从酒楼收购的,也不是庄子里的猎户那里买的,而是十七等人到山里去打的。

用十七的话说,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练身手了。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十七的那些小伙伴了。

原本是住在客栈的,后来,因为改变了战略,所以这些人潜伏在了京城郊外。

沈嫣菡和十七也算是合作关系,虽然这件事和沈嫣菡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说,孔君为了不牵连沈嫣菡,特意把十七的小伙伴放在了郊外。

可沈嫣菡心善啊。

用她自己的话说,她最见不得自己人受苦,所以把这些人安排在了她的庄子上。

反正她带来的各种小能手多,庄子也大,只要十七他们不自己暴露,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作为礼尚往来,这些野味,十七的小伙伴们包圆了。

沈嫣菡身子不好,所以二皇妃李氏昨儿就来帮忙了。

李氏虽然热情,却很懂分寸,不是那种喧宾夺主的人。

她来和沈嫣菡核对了一下人数,安排了烧烤的地方,又检查了食材和准备工作。

直到这个时候,李氏才有机会把七王府转了一圈,心里的吃味也就更加浓郁了。

没想到郝连策平日里看着低调,宠起妻子来,也是个昏庸的。

李氏当然知道这是郝连策讨好沈嫣菡的手段,不哄得沈嫣菡开心,那巨额财富怎么会落到他的头上?

所以,郝连策才花了这么多心思。

就好比这七王府。

里面的花草树木,都是专门从凤朝运来的,原本只适合在凤朝生长的,却又是沈嫣菡喜欢的。

为了养活这些花草树木,郝连策专门请了花匠。

这些花匠自然也是凤朝人。

除此之外,每个房间的布局,都是沈嫣菡喜欢的金色。

若是放在别人家里,这就显得艳俗了。

可沈嫣菡是谁?

是王室公主,还是最得宠的那种。

她就有本事让这种俗不可耐的颜色变成人人羡慕的颜色。

就好比现在。

一群女眷坐在花厅里,从头到脚的金碧辉煌,就是那装饰用的盆栽,也是金子打造的,手工一看,就是宫里匠人的手笔。

叶脉栩栩如生,阳光下闪烁着灼人的光亮。

饶是圈子里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也是抑制不住想要抠下一片的冲动。

而郝连策那边,就更让人眼红了。

前朝名师的名作,就被那么随便地挂在会客厅里,也不怕糟蹋了东西。

谁也没有怀疑郝连策是故意显摆,故意把那些东西放在显眼的地方,还那么随意。

因为,正如郝连策所说,这些都是最不值钱的,放着蒙尘,就随便拿出来挂着好了。

郝连策书房里的那些,更加值钱!

除了随意挂在墙上的那几副,其他的都乱七八糟地放在墙角!

简直是十恶不赦!

除了字画,就是随意摆放的花瓶都让人眼红。

这里是花厅啊!

进进出出的下人那么多,就不怕摔了吗?

还是说,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在沈嫣菡的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文?

眼红让人嫉恨。

嫉恨让人失去理智。

戚灵婷绞着手里的手帕,腮帮子咬得生疼。

耳边的窃窃私语,除了感慨就是羡慕。

还有几个,原本不屑的表情变成了谄媚!

呵,好歹也是官夫人,眼皮子这么浅薄!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尖酸 这个,还真怨不得这些官家夫人。

好东西她们确实见了不少,可都没有沈嫣菡拿出来的这么震慑人心。

都是极品不说,数量还这么大,还是以那么漫不经心的姿态!

谁家有点珍品,不是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撑门面。

可谁家撑门面,都不像沈嫣菡这般财大气粗。

早就没了嫉妒的心思。

如果只是比她们富裕一点半点,她们说说酸话也无伤大雅,可沈嫣菡甩她们几条街,这种悬殊的差距……

真的不是说说酸话就能平衡的。

沈嫣菡今日勉强打起精神,精致的小脸不施粉黛,病态的白,却无损她的娇媚。

因为这丝病态,反倒让她增添了柔弱的美,没了攻击性的冷艳,多了让人疼惜的娇弱。

不可否认,这样的沈嫣菡也是美得让人着迷的。

戚灵婷愤恨不平地看着沈嫣菡。

都这个样子了,就该在床上躺着,还在外面抛头露面地做什么?

之前,戚灵婷也想过主动帮忙筹备宴席。

她和沈嫣菡也算是交好,国公府和七殿下的私交也很好,她认为,她出面的话,没什么不妥。

相反,她自认为自己有能力筹备今儿的宴席,凭她的能力和手段,绝对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的局面。

可她被祖母拦下了。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是要帮忙,也得是沈嫣菡开口,她再有所行动。

她巴巴地贴上去,知道的,以为是她和沈嫣菡交好,不知道的,自然就会多想。

祖父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她可以帮长辈,可以提携晚辈,却绝对不能帮沈嫣菡!

谁都知道沈嫣菡是个病秧子,随时可能咽气,她又是未出阁的姑娘,有心人肯定会做文章。

啪嗒。

指甲断裂的声音。

刺进指尖微微的疼痛。

“大姐……”戚秋容一直专心地吃着蜜饯,不管对沈嫣菡的印象如何,不得不说,王府的东西就是好。

这还真不是戚秋容眼皮子浅,今儿的吃食,都是沈嫣菡专门让人做的,有些是凤朝的零嘴儿,有些是淮国的东西。

有钱就是任性。

前天才开始筹备,可沈嫣菡愣是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准备好了,还是如此大规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让人能挑得出错的地方。

特别是这些零嘴儿,手艺都是一等一的好。

“你尝尝这个,味道和我们平日里吃的不大一样,十分好吃,听说,是宫里的御厨做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吃到嘴里,最后……”

戚灵婷嘴快,负气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下了,可戚秋容还是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大姐都是得体端庄,一切标准都是按照贵人中的贵人来的,这么口没遮拦,不符合身份的话……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能让戚灵婷如此失态的,只有沈嫣菡了。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七殿下郝连策。

看来母亲说得没错,大姐爱慕郝连策。

戚秋容转了转眼珠。

戚灵婷的心思,祖母和祖父肯定知道,没有阻拦……

所以,七殿下的祖父看中的人?

“你喜欢,你自己吃,我一向不喜欢吃零嘴,”再开口时,戚灵婷语气缓了缓,脸色也好了很多,“不得不说,七王妃确实有本事,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筹备了宴会,还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是啊,我听说今儿烧烤,有很多野味,都是七王妃专门让人打的,昨天一天的时间打回来的。”说话的是另一名官员的女儿,与戚灵婷也算熟络。

“这就厉害了,”在外人面前,戚灵婷依旧是那个端庄大气,圈子里贵女们的典范,“不说别的,就是这些食材,七王妃就很用心。冬季野味难寻,要准备那么,也不容易,而且,七王妃才到淮国,庄子还没正式耕种,能准备这么多东西,着实不容易。”

“我听说,蔬菜瓜果都是殿下庄子上的。殿下的庄子虽然不大,位置也不好,可之前殿下没在淮国,所以,不能储备的换成了银子外,能储备的都留下来了。”戚灵婷很快就调整好了。从字里行间到她说话的语气,丝毫听不出她对沈嫣菡的不屑。

“说来,我是很期待今儿的宴会,”邬月乐呵呵地说道,“我一直都想见见王妃。外面对王妃的传言那么多,我很好奇。不管王妃的人品如何,能从沈家王朝到凤朝,最后再到淮国,都是王妃的手段。而且,齐贵妃是多传奇的人物啊,以秀才女儿的身份,坐上贵妃的位置,还能让沈家王朝的大臣对她无可奈何,凤朝的太上皇更是一怒为红颜,为了她揭竿起义,颠覆了一个王朝!只可惜,红颜薄命,没机会见到齐贵妃,我对王妃也挺好奇的。”

“齐贵妃能有多大的本事,都不是圈子里的人,不过是仗着有张让人迷醉的脸。”又一个人加入了话题。

邬月却是不以为意,“那也是齐贵妃的本事,而且,虽然齐贵妃不是圈子里土生土长的,可她不管是怼朝臣还是做生意,都不输我们,更何况,还有对她矢志不渝的人。”

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

“七王妃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人生赢家,含着金汤匙出生也就算了,沈家王朝都覆灭了,她还成了凤朝唯一的长公主,辅佐小皇帝上位。在凤朝,七王妃可以说是只手遮天的人了,若不是因为她与七王爷青梅竹马的情分,也不会到我们淮国来。”

我还巴不得沈嫣菡不要这情分呢!

戚灵婷心里咒骂了一句。

“邬月,就算齐贵妃和七王妃真那么好,你也不用谄媚得这么明显吧?七王妃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用得着这么死心塌地吗?”

“凤兰沛,你什么意思?”一直被凤兰沛呛声,邬月再好的脾气也坐不住了,“我羡慕谁,我崇拜谁,关你什么事?你要彰显你的与众不同,找个大点的场子,随便你怎么唱,我还乐得看戏呢!我说一句你怼一句,我说一句你怼一句,你还抓着我不放了!是看不顺眼我,还是看不顺眼将军府!”

章节目录 第322章 传奇人物 这话就严重了。

邬月是将军府上的嫡小姐,而这个将军府,好巧不巧的,正是打败了凤朝的大将军。

而凤兰沛只不过是个三品官员家里的官家嫡女。

之所以敢与邬月呛声,不过是因为仗着戚灵婷。

邬月因为是武将家里的孩子,所以性子豪爽,喜欢和不喜欢都直接表现在脸上。

按理说,邬月是大将军的嫡孙女,沈嫣菡是凤朝的长公主,两人该水火不相容才是,可不知怎的,邬月似乎对沈嫣菡很有好感,还是不加掩饰的好感。

这就让凤兰沛不满了。

作为戚灵婷的舔狗,凤兰沛多少知道她的一点心思,所以,怼沈嫣菡是她巴结凤兰沛的手段之一,还是最有效的手段。

今儿虽然场合不对,可一点也不影响她怼沈嫣菡,反正今儿人多,又没人注意这边,就是注意了,她说的也实话。

凤兰沛丝毫不认为自己不分场合是不懂规矩,只知道,讨好了戚灵婷,就讨好了国公府,不仅她在家里的分量会重一些,就是家族日后的发展,也会更顺一些。

只是,没想到邬月会突然发飙。

声音之大,引来了外人的关注。

到底还是要脸,凤兰沛期期艾艾地埋着脑袋,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晚辈之间的吵嘴,只要没有动手动脚,长辈们都是不便插手的,再说,这会儿还在七王府,大家都是客人,这些事就更不能挑明了说。

当然,最关键的是,今儿她们来的主要目的可不是看几个孩子吵嘴,她们是来摸沈嫣菡的底儿,顺便找机会看看她的嫁妆。

可沈嫣菡是谁啊?

不按常理出牌的第一人。

所以,当下沈嫣菡便停止了与身边那人的对话,看向邬月等人。

邬月问心无愧,所以比起身边几人畏畏缩缩的神情,她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昂首挺胸坐在那里。

这也使得她身边的人显得更加柔弱,一副被她欺负的模样。

这个人……

倒是很合她的眼缘。

“几位小姐在聊什么,这么兴致勃勃,我刚才好像听到齐贵妃了,是在说我的母妃吗?”温吞吞的话,众人愣是听出了澎湃的气势。

都知道沈嫣菡护短,还是蛮不讲理的那种护短,所以看向几人的目光就有些复杂。

这下踢铁板上了吧。

“就是……”

“就是我们仰慕齐贵妃,”戚灵婷打断了邬月的话,说出来的话依旧是那么端庄大气上档次,“齐贵妃在沈家王朝就是传奇人物,更是让凤朝的太上皇一怒为红颜,只可惜没能见上一面。”

这里是淮国,对沈家王朝和凤朝的恩恩怨怨没那么多避讳。

沈嫣菡是凤朝公主又怎样,她现在嫁到了淮国,自然就是淮国的人,再说,她们现在是讨论齐贵妃这个人,又不是时局。

只不过,戚灵婷最后这句话就有意思了。

明着是说红颜薄命的可惜,暗地里,不是嘲讽齐贵妃咎由自取吗?

沈嫣菡脸上的笑纹都都不曾变过,“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的母妃这么出名,不仅凤朝的人津津乐道,就是淮国的贵人们也对她那么好奇。”

“是啊,七王妃,”戚灵婷仗着与沈嫣菡看似交好的关系,咄咄逼人地说道,“齐贵妃的一生可谓充满了传奇,不仅励志,更是我等羡慕的。齐贵妃最疼爱的就是七王妃,齐贵妃是个很睿智的人,她的谋略不输男子,从她为七王妃做的诸多安排就能看出来,齐贵妃太厉害了。”

“是吗,你也是这样认为的?”沈嫣菡脸上顿时露出了欢快的笑容,就像是自己看重的,在意的人,得到了别人的高度赞同和评价一般,墨色的猫瞳下是灼热的喜悦,“我也觉得母妃是天下最好的母妃,给了我最好的东西,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银子,母妃未雨绸缪,为我安排了很多。”

喏,你们不是想知道本公主的嫁妆有多少吗?

给你们机会了。

顿时有善于交际的夫人说道:“做母亲的都是这样,再多、再好的东西留给儿女都嫌不够。齐贵妃怕是料想到了沈家王朝会面临的危机,所以才给王妃准备了那么多。”

“是啊,所以说,齐贵妃是个厉害的,”另一位官家夫人附和道,“能以一己之力为王妃准备这么多,实属不易。”

沈嫣菡在一边兴奋地点头,“其实,我那些东西真的不算什么,不过就是古董多了些,名师的画作多了些,银票厚了点,在凤朝真的不算什么。可皇上说,就算我是和亲,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去,所以就让我把东西都带上了。其实吧,按照王爷和我的意思,这些东西留在凤朝也是一样的,反正都是我的,难不成,没放在我身边,就飞了不成?王爷也不差这点东西。”

“七王爷疼惜七王妃,圈子里谁不知道七王爷对七王妃的紧张,他也是怕王妃带着这么多东西一路疲惫。”

沈嫣菡嘚瑟地点头,“王爷对我……确实用心,所以,我才觉得我对不起王爷。”

“王妃,你这……”气氛是刻意营造的凝重。

“我这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去就去了,只希望王爷能尽快振作,我的东西都留给王爷,一是给王爷一个念想,二也希望能帮到王爷,至少,他将来的日子不会太差。”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气氛,怎么突然变成了交代后事?

不过,还真没几个同情沈嫣菡的。

自己身体不行,就把东西拿出来啊,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便宜了七王爷!

若是那么多银子拿出来,用在她们支持的王爷身上,夺嫡还是什么难事吗?

是的,她们今儿来,除了想看看沈嫣菡的那些嫁妆,还有就是想在沈嫣菡还没咽气的时候,和她打好关系,哄得她拿出银子支持她们所支持的王爷,总比便宜了七王爷好。

更何况,谁知道七王爷有没有夺嫡的心思呢?

纵使以前没有,在看到沈嫣菡那么多嫁妆后,没准就有了呢?

之前还是众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七皇子郝连策,一下就成为众人防备的对象。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你想说几句吗 那么大一笔巨额财富,不用来做点什么不是浪费了?

“七弟妹,别说这些丧气的话。”二皇妃李氏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没办法,今儿人多,又都是客,她王妃的架子在这里不适用。

握着沈嫣菡的手,李氏语重心长地说道:“孔大夫不是说了吗,只要找到合适的心脏,就可以试一试,没到最后,怎么能放弃?再说,二皇嫂之前是怎么向你保证的?不管用什么办法,我和你二皇兄都会帮你找到合适的心脏。”

“多谢皇嫂,”沈嫣菡的脸色还是很难看,“这件事,我和王爷商量过了,总不能让二皇兄和二皇嫂出钱出力地帮忙,所以,我们拿一万两给二皇兄,当做是……”

“弟妹,你这是什么话?”李氏骤然变了脸色,“我与你二皇兄是诚心帮忙,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你当我们是什么人?知道的,明白我们是好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为了银子!”

一万两啊,那可以做多少事啊!

李氏开始在心里估算着,这一万两银子的用处。

围观的众人也是脸色微变。

一万两银子,说送出去就送出去,到最后,二皇妃只需要说一句“找不到合适的心脏”,就白得一万两银子!

不少人后悔。

早知道,她们也提出帮忙找心脏,到时候,不说一万两,几千两辛苦费还是有的。

最为后悔的,就是其他几位皇嫂。

卢氏是个清高的,像沈嫣菡这种胸大无脑的人,她是看不上的,所以不屑结交。

再加上,她认为大皇子是嫡长子,那位置本就是大皇子的,不知道这些人跟着闹腾什么?

二皇子也是个不分尊卑的,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

一个庶子,企图坐上正统的位置,真是天大的笑话!

所以,哪怕是大皇子和二皇子斗得再厉害,她也从不担心最后的结局。

她父亲是淮国大儒,如今朝堂上,三分之二的朝臣都是她父亲的学生,剩下的三分之一,就算不是,也或多或少被她父亲提点过几句,所以,不说整个朝堂,至少半数的淮国朝臣都是她父亲的人。

这些人自然就是王爷的人,只要王爷有需要,这些人必当一呼百应,不然,就是不尊师重道!

所以,现在二皇子不过是丢人现眼地蹦跶罢了。

对李氏的谄媚,卢氏嗤之以鼻的。

可一万两银子……

饶是卢氏再自认清高,也不能否认自己的心动。

没有人会嫌银子多。

特别是,她掌管着大皇子府的中馈,更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

不过,这种用尊严换来的银子,她是不屑一顾的。

众人心思百转千回,其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那边,沈嫣菡对李氏说道:“二皇嫂,我知道你维护我,心疼我,同样的,我也把二皇嫂当亲嫂子。不说亲兄弟明算账,就是找二皇嫂帮忙,哪有让二皇嫂出人出力还出钱的道理?外人要怎么说,嘴长在他们身上,我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那些人牙酸的话,我就不过自己的日子了吧?这银子于情于理,都该我出。二皇嫂不要有心理负担,办事,哪儿有不花银子的道理?而且,我也知道这件事不容易,所以,不管成与不成,我都记下了二皇嫂的这份恩情。不管外人怎么牙酸,都不会影响我与二皇嫂的感情。”

“弟妹这么想,我这个做嫂子的就安心了,”李氏哽咽地说道,“七弟妹放心,二嫂一定会尽力。”

“是啊,七王妃放心,这事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都会帮七王妃留意。”一位官家夫人附和着说道。

“可是,毕竟是心脏,”凤兰沛接收到戚灵婷的暗示,硬着头皮说道,“谁都知道没了心脏会死,就是找到匹配的,只要不是傻子,谁都不会拿出心脏吧?穷苦人家还好些,只要给的银子够,没准也有人愿意卖,可若是遇到不差钱的,那就只能……”

欲言而止的话,不就是说,到时候沈嫣菡要想拿到心脏,只能草菅人命,仗着自己的身份做事吗?

屋内瞬间的沉默。

凤兰沛心里也紧张得很。

反正今儿已经彻底得罪沈嫣菡了,她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日后戚灵婷做了七王妃,她水涨船高,还怕这些人不成?

再说,她说的是事实,她有什么心虚的?

“凤小姐说得是,”沈嫣菡早就对号入座,把在场的人和郝连策给她的那份名单一一对上了,所以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凤兰沛的名字,“你说得没错,所以本王妃对找到合适的心脏这件事并不抱任何希望。不过,本王妃什么都不多,就是银子多,这年头,买条命还是很容易的,用银子砸,万一能砸回来呢?就是砸不回来,那也是命,本王妃再不懂事,也不会做出让王爷被人诟病的事。再说,之前本王妃就说了,对找心脏一事没抱多少希望,是诸位和二皇嫂全力劝本王妃。现在想想,还是罢了吧。”

“不可以!”李氏第一个反对。

笑话,要是沈嫣菡不找心脏了,那一万两银子的损失谁来赔?

想到这里,李氏看向凤兰沛的目光带上了不满。

其他官夫人也是怨念地看向凤兰沛。

虽然她们现在还没拿到沈嫣菡的银子,可只要她们找到合适的心脏,到时候把消息给沈嫣菡,沈嫣菡会亏待她们吗?

至于沈嫣菡用什么方法买下心脏,那是沈嫣菡的事,她们只要卖个消息给她就能白得一万两银子,这么轻松的事,哪里找?

谁知道沈嫣菡突然改口了。

这个凤兰沛从哪儿冒出来的!

凤兰沛心里一惊,悄眯眯地朝戚灵婷看去。

沈嫣菡却是微微一笑,“凤小姐,你看戚小姐做什么?”

“我、我……”

“七王妃,”戚灵婷主动说道,“大家都知道我与凤小姐交好,凤小姐看向我,可能是希望我能帮她说几句吧。”

“那戚小姐想说几句吗?”沈嫣菡笑得无害。

章节目录 第324章 邀请 戚灵婷抿嘴轻笑。

到底是名门世家的大家闺秀,不管是礼仪还是仪表,认真起来的戚灵婷都是无可挑剔的。

相貌不差,气质高雅,没有沈嫣菡的富贵逼人,可身上的端庄大气也带着庄严肃穆的味道。

戚灵婷和沈嫣菡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用沈嫣菡自己的话说,她是妖艳妩媚,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那种,戚灵婷这种,最适合当家主母,一身正气,贤良淑德。

但沈嫣菡认真起来,身上的气势也让人不敢直视,只不过,她长得太过妖艳,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她让人嫉恨的容貌,女子嫉妒,男人爱慕,于是就生出了两种不同的气质。

“七王妃,”戚灵婷柔声说道,“先不说你我之间的情分,以及七王府和国公府的关系,就是普通关系,我也希望七王妃能健康、平安。我是真心把七王妃当知己,还期盼着日后能与七王妃逛街、说体己的话,但是……”

沈嫣菡心里撇嘴。

后面的话才是重点吧。

暗戳戳地朝老国公夫人看去。

一见面老国公夫人就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地说了一大通,眼中的担忧,言中的关切,差点让她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落座后,老国公夫人就被老姐妹拉到一边说家常了,期间,也没见她和戚灵婷有眼神交流。

就是现在,她把戚灵婷逼到了人前,老国公夫人也没有多余的眼神给戚灵婷。

是笃定戚灵婷能自己解决,还是认为她档次不够,不值得她关注?

两者都有吧。

沈嫣菡嘴角微翘,显然心情很好。

“正如七王妃先前说的,这种事……还是小心谨慎得好,不能被外人诟病。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儿,可到底关系到人命,稍有不慎,就会被有心人针对。”

“戚小姐说得是,”沈嫣菡一副受教的模样,“本王妃也是这么和王爷说的,可王爷的脾气……”

沈嫣菡无奈地笑了,“你们都清楚,他要做的事,拦也拦不住。”

红果果的显摆!

戚灵婷努力平抚自己的情绪,脸上依旧是端庄大气的笑,“王爷紧张王妃,这是肯定的,就是希望王爷不要冲动。没有解决不了的事,王妃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

呵呵,去你的吉人天相!

好话谁不会说!

心里MMP,脸上还得端着高雅的笑。

沈嫣菡赞同地点头,“戚小姐说得是,本王妃也是这么与王爷说的。本王妃怎样都好,就是不希望给王爷带去太多麻烦。”

“说这么伤感的事作甚,”老国公夫人杜氏打住了话题,“今儿大家是来祝贺无极国师和玉虚道长的,两位道长这么有本事,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呢?不到最后,王妃不能放弃!王爷那么宠爱王妃,肯定是不惜一切代价,王妃又一心为王爷,不肯让王爷的名声受一点点影响,两个都是孩子。”

说到动情处,老国公夫人哽咽落泪。

屋内的众人也唏嘘感慨。

气氛一度沉寂,直到有人通报说,莲妃来了。

众人惊讶,朝沈嫣菡看去。

沈嫣菡这才解释道:“是王爷的意思。父皇身子不好,几位皇兄代父皇主持今儿的宴席,可总不能连更正式的代表都没有吧?其他妃子,我这个王妃还真请不动,所以就求次,请了母妃。我和王爷成亲这么久,还没请母妃到府里来过,这次正好一举两得。”

“还是王妃想得周到。”

几声心不在焉的敷衍中,莲妃进来了。

众人慌忙叩拜。

莲妃将近四十岁的年纪,不是众多妃子中最年轻的一个,也不是最漂亮的一个。

宫女的出生,让莲妃的气质大大打了折扣。

虽然,她努力装出大气的模样,可那畏畏缩缩的眼神依旧暴露了她的不自信。

这个骨子里的东西,哪怕现在莲妃有了妃位,穿上了有品阶的衣服,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自卑。

有的人用颐指气使来掩饰,有的人金丝银线来遮掩,而莲妃则用平易近人。

没有妃子的架子,亲和地对待身边的人。

就好比现在,和颜悦色的脸上满是亲切的微笑。

可惜……

沈嫣菡暗暗摇头。

她从不认为平易近人是贵人该有的气质。

不是说要倨傲,只是,你是什么圈子的人,言行举止要符合那个圈子。

当然,也不是说平易近人不好,可身居高位,平易近人有时不见得是件好事。

“人都到齐了,”莲妃显然很高兴,环视了一眼,最后看向沈嫣菡,“今儿真是辛苦菡菡了。”

“母妃这话就折煞媳妇了,都是二皇嫂帮忙准备的。”

莲妃看向李氏,“老二媳妇是个好的,之前就知道你一直帮着菡菡,这次也是,这个宴会也是你劳心劳力,辛苦了。”

“莲妃折煞我了,”李氏故意夸张地说道,“我和王妃一见如故,亲如姐妹,不过是我份内之事,说不得辛苦。”

语气敷衍,从李氏的自称里,不难看出她对莲妃的轻蔑。

莲妃很清楚自己的分量,所以全程都好脾气地笑着。

众人到了花园。

虽说淮国的冬季不下雪,绿意盎然。

可在冬季,除了梅花、松树,还真没别的可观赏性的花草树木。

在到七王府花园,大家是这么认为的。

到了七王府的花园,大家就不确定了。

因为,七王府的花园姹紫嫣红,一片生机。

饶是这些都是沈嫣菡为了今日的宴会而专门准备的,那也得花不少银子。

更何况,那些长势旺盛的树木,一看就知道并不是刚移栽的,起码有两三个月的样子,应该是郝连策修缮王府的时候,就让人种下的。

嫉妒的,羡慕的,看戏的,都有。

今儿的烧烤,男女没有分开,大家可以与熟悉的人一起组队。

设置的二十多个烧烤场子,有大有小,大家可以根据团队的人数选择烧烤场地。

原本大家还很拘谨。

哪怕是彼此都心知肚明谁是谁的支持者,在外面,大家还是其乐融融地打成一片,沈嫣菡这么安排,简直是太不通人情世故了。

章节目录 第325章 都是陪嫁惹的祸 可当大家坐下后,那最初的尴尬和不适应变成了如鱼得水。

这种公开场合,不是应该正大光明地拉关系,联络感情吗?

当丰盛的食材被端上桌后,再多的不满,都被美味佳肴吸引,谁还会管其他?

每个烧烤架都安排了两到四个人负责烧烤,这些人当中,有七王府的人,也有李氏的人。

因为沈嫣菡初来乍到,她和郝连策又是喜欢清静的,所以府里没那么多下人,所以,李氏十分爽快地借出了二皇子府里的人。

笑话,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多听听这些人谈论的内容了。

其他帮忙的几位皇嫂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所以,其他皇子府上也借调了人数不等的人过来。

然后,沈嫣菡就把这些人都派在了烧烤架的旁边。

于是,原本是偷偷的窃听,变成了正大光明的听。

大家又不是傻子,坐的位置都是仔细思忖过的,那些负责烧烤的人,基本上都是“自己人”。

这种场合,负责开场白的自然是大皇子郝连睿。

说了几句客套话,无极和玉虚也站起来露了个脸,

在众人心照不宣的掌声中,终于可以开始烧烤了。

郝连策亲自烤了几串鸡翅给沈嫣菡,自然是引来诸位皇嫂的调侃。

而莲妃那边,自从她一进府后,宝珠就全程陪在她的身边,

饶是莲妃带了宫女和身边的嬷嬷,宝珠也硬是挤在中间。

就像现在,宝珠跑上跑下,又是负责烧烤,又是给莲妃斟茶倒水。

主桌上,一位官太太看了莲妃好几眼,才半开玩笑地说道:“七王妃,你对莲妃是真的好,还专门派了个丫鬟在身边伺候。”

宝珠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烤好的羊肉端到莲妃面前。

“这可不是我安排的。”沈嫣菡笑着说道。

“哦?”官太太很有兴趣地看向沈嫣菡。

沈嫣菡说道:“宝珠是莲妃的人,当年王爷到沈家王朝做质子的时候,莲妃让王爷带在身边的,和王爷情分不一样。严格说起来,宝珠还是莲妃的人呢。”

“原来是这样,”官太太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是看到主子了,难怪这么殷勤。”

莲妃讪笑,却不能发作。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个官太太的小姑是宫里的贵妃,比她得宠,比她有权势。

说到这里,顺便说一下那些留在宫里的妃嫔们。

原本,因为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权利又被儿子架空了,不能弑父,那就只能把老皇帝安排到别的地方等死。

几位皇子的母妃是要镇守在宫中的,不管他们的儿子会不会是最后的赢家,她们都是要荣养的。

结果,老皇帝非但没咽气,身体还好转了!

就在大家以为,老皇帝会有所行动的时候,老皇帝在别院修身养性,手里攥着玉玺和遗诏,皇子们拿他无可奈何。

对那几个大逆不道的儿子和不能共患难的女人,老皇帝没有任何表示。

这让惴惴不安的众人更加惶恐。

这是要出大招吗?

在各自小心翼翼地试探中,该干嘛还干嘛!

只要老皇帝一天没下旨,他们就要奋斗到底!

所以,曾经的贵妃依旧是贵妃,是莲妃不能比的。

“这样的话,七王妃倒不如把这个下人还给莲妃,也圆了她们的主仆情谊。”

一个宫女出生的贱婢,居然敢在王爷身边安插女人!

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莲妃的伎俩有什么用意,大家都知道,所以心里才更加不屑。

难不成,莲妃以为郝连策还能一飞冲天不成?

娶了个沈嫣菡还不够,还想妻妾成群?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这位官太太自然不是为沈嫣菡打抱不平,只是单纯地看不起莲妃而已。

场面一度尴尬,沈嫣菡并没有为莲妃出头的觉悟。

吃到一半,大家开始敬酒。

无极在淮国的声望极高,哪怕是圈子里的人,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接近无极的,今儿是个好时机。

到了敬酒的环节,无极和玉虚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

两人都是老油条,大家也深知这种有本事的人是清高的,所以就来混一下脸熟,自己喝一杯,意思意思就行了。

酒过三巡……

玉虚喝多了。

好在没发酒疯。

沈嫣菡揉了揉额角。

那边十七非常主动地把玉虚扶了起来,朝客院走。

“说来,臣女很好奇王妃的陪嫁,”戚灵婷仗着自己与沈嫣菡的交情,没话找话地说道,“臣女听说,七王妃的陪嫁,除了丫鬟,还有护卫和太医?”

沈嫣菡点头,指向十七的方向,“喏,那个就是本王妃的护卫长,至于太医,你们都听说过,孔君,孔大夫。”

“大夫?”

沈嫣菡对孔君的称呼,让戚灵婷有些奇怪。

沈嫣菡解释道:“严格说起来,孔大夫并不是宫里的太医,说来,他与本王妃的母妃有些渊源。之前倒是在太医院当药童,沈家王朝覆灭后,他就出宫,到医馆谋生。本王妃也是机缘巧合,孔大夫帮了本王妃几次,后来,本王妃要出嫁的时候,孔大夫主动找上门,想随本公主的送嫁队伍一起到淮国,路上有个照应。”

“哦?”

见有人好奇,沈嫣菡又说道:“孔大夫对淮国的人文很有兴趣,对淮国的医术也很有兴趣。人外有人,多出去走走看看,也是种成长。”

“这倒是。”

“结果,正好遇到小皇帝帮本王妃选择陪嫁的人,孔大夫索性就自告奋勇,以太医的身份来了。”

“这个孔大夫,还这是……”老国公夫人杜氏哭笑不得,“还是年轻好啊,可以任性。”

“可不就是任性,”沈嫣菡嗔怪地说道,“本王妃脾气好,容易说话,一个两个的,都当本王妃是冤大头。”

你脾气好不好,容不容易说话,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腹诽归腹诽,众人对沈嫣菡的事还是很有兴趣的。

沈嫣菡接着说道:“喏,就玉虚道长身边那个,本王妃的护卫长,是本王妃到蜀州祭祖的时候认识的,也成了本王妃的陪嫁。”

章节目录 第326章 本王妃胆小 众人顺着沈嫣菡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得不说,不管是玉虚还是十七,包括在一边安静吃饭的周辰和孔君都是模样俊朗的后生。

几人气质不一样,但随便一个拿出来,都不输圈子里的世家公子,也难怪会有人想多。

这不,作为戚灵婷的忠实舔狗,凤兰沛站出来说话了,“七王妃果然不是一般人,光是这些陪嫁就和我们不一样,个个都是有本事的人。”

而且,还都是男人!

沈嫣菡轻笑,“毕竟本王妃是凤朝的长公主,这些人都是有一技之长的,跟在我身边,也算是物尽其用。没办法,谁叫本王妃平易近人,受人爱戴呢。”

你受不受人爱戴,你心里没点数吗?

戚灵婷却是认真地点头符合,“也只有七王妃有这个本事了,身边总能汇集各种能人异士,玉虚道长是,孔大夫是,周公子也是。”

字面的意思是在夸赞沈嫣菡,更深的意思嘛……

不就是说,沈嫣菡和齐贵妃一样,都是靠着那张脸勾引男人,帮她办事吗?

几位夫人意味深长地笑了,却不是对沈嫣菡,而是对戚灵婷。

老国公夫人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沈嫣菡仿佛没听懂似的,兴致勃勃地说道:“还真让戚小姐说对了,不管是母妃,还是本王妃,总是能找到有本事的人帮忙。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帮衬,本王妃和母妃才能顺顺利利走到现在,这是外人羡慕不来的。”

戚灵婷笑眯眯地与沈嫣菡打着机锋,“所以啊,这才是本事,像我们这些,除了靠自己,也没别的方法了。”

“七王妃……”

众人脸色微变,有几个甚至还谄媚地起身了。

无他。

只因为来的人是无极。

不知何时,无极端着酒杯过来了。

老国公夫人意外地挑眉。

“之前,贫道向七王妃保证过玉虚道长的安全,今儿,贫道算是能向七王妃交差了。”

沈嫣菡起身,手里也端着酒杯,不过不是酒,是果汁。

“国师是言出必行的人,本王妃从未怀疑过国师的话。之前,两位道长斗法,让本王妃大开眼界,没能看到最后,心里诸多遗憾。”

“王妃若是想看,贫道可以再抓一只鬼。”

鬼你个头!

沈嫣菡心里忍不住爆粗口。

“这个……本王妃胆小。”沈嫣菡磨牙。

无极突然笑了。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实在是……

能见无极一面,就是这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谁曾想无极居然会笑。

如天山雪莲,晃得人睁不开眼。

身上的气息依然清冽,依旧是那神圣到高不可攀的俊雅,让人不敢亵渎。

离无极最近的几位小姐,甚至都不敢抬眼。

那生人勿进的气息唯独对沈嫣菡例外!

凭什么?

戚灵婷冷眼看着沈嫣菡的不耐和无机的温柔。

是的,温柔!

只对沈嫣菡的温柔!

牛鼻子道士也动凡心了吗?

所谓的得道高人原来也是这么俗不可耐的吗?

不就是因为沈嫣菡长的美貌吗?

嫉恨中的戚灵婷也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的人,到哪里都能占便宜。

“国师,我家王妃胆子小,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郝连策走过来,宣示似的,将沈嫣菡揽在怀里。

无极嘴角的弧度不变,却早已没了笑容,“这就可惜了,贫道还想着,若是王妃觉得遗憾,贫道可以专门给王妃抓一只,就是养着当宠物玩也是可以的。”

“养小鬼?”沈嫣菡眸子一缩。

众人也是心里一凛。

这种腌臜的事,国师怎么能堂而皇之地讲出来?

关键是,国师要沈嫣菡养小鬼干嘛?

众人岌岌自危。

无极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嫣菡。

确定从那张板着小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才说道:“养小鬼并不一定都是做腌臜的事,单看主人的心性如何了。贫道虽然与王妃才见几次面,但感觉就像是多年的老友,送一只宠物给王妃,又可以防身,又可以打发时间,一举两得。”

“多谢国师,”郝连策面色不善地看着无极,“王妃身边有护卫,还有刁馋,这种东西……对我家王妃身体不好。”

“是吗,真是可惜了。”

刁馋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

举杯,无极对沈嫣菡说道:“不管怎样,贫道把王妃当有缘人,王妃日后有事,贫道能帮忙的,一定尽力。”

众人哗然。

眼睁睁地看着沈嫣菡和无机碰杯,然后将杯子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郝连策虽然黑脸,却知道和无机交好不是坏事。

众人对无极的尊敬,连带着在对上沈嫣菡的时候会有所收敛。

莲妃眼底是隐藏不住的激动。

坐立不安地在座位上动了两下,悄悄放下有些拿不稳的筷子,嘴角笑容飞扬。

这是怎么回事?

沈嫣菡这是入了无极的眼?

无极虽然不管朝事,可顶着国师的身份,他若说郝连策是天命所归的天选之人,谁敢反驳?

百姓对无极的推崇,就是他们对无极的崇拜,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沈嫣菡究竟哪里好?

戚灵婷心有不满。

她可是无极亲口说的凤命,现在大家看沈嫣菡的眼神,都应该是她的!

情绪上来,双眼猩红的戚灵婷哪儿还管那么多?

“国师,小女子是国公府的戚灵婷,你曾说……”

“灵婷!”老国公夫人突然叫住了戚灵婷。

众人何曾见过这般急切的老国公夫人?

所以,看向两人的目光带上了探究。

一边的戚秋容若有所思。

戚灵婷却是不理会,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无极。

无极似乎想了想,开口道:“原来是戚小姐,说来,贫道与戚老国公还有一面之缘,因为赞赏老国公的品性,为老国公算了一卦,批了命。贫道没有记错的话,那八字是戚小姐的吧?”

戚灵婷忙不迭地点头,“正是,正是小女。”

无极点头,审视地看了戚灵婷一眼,遗憾地摇头。

戚灵婷心里“咯噔”一下。

不给她制止的机会,无极自顾自地说道:“命这种东西,虽然生来就是注定的,可受诸多因素的影响,谁也不能保证那就是最后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327章 睁眼说瞎话的鼻祖 “就好比戚小姐,如果贫道没有记错的话,戚小姐的命贵不可言,可惜……”

“国师!”戚老国公叫住了无极。

若是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出他乞求的语气。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肯定是不好的话。

看向戚灵婷的目光就带上了幸灾乐祸。

都是圈子里的人,戚灵婷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以为得到国师的注意,就能让自己高人一等了?

那也得看国师说什么话了。

沈嫣菡看到了无极嘴边恶趣味的笑。

果然,接下来的话……

“可惜,相由心生,斗转星移,天会变,地会变,人的命也会变。希望戚小姐日后能向善,不要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安分守己的过日子,这辈子平平淡淡,却也无惊无险,可若是痴心妄想,那就难说了。贫道劝戚小姐修身养性,多读读佛经,清洗身上的戾气,否则的话……”

戚灵婷悲愤地看着无极。

在她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恶毒到足以毁了她一生的话,就被无极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

不仅断了她的凤命,更是让她在圈子里都无法立足!

就是没有凤命,她也是圈子里贵女的典范,现在?

现在,她是一个浑身充满戾气,需要念佛诵经来洗涤的恶女!

别说皇后了,就是一般的世家都不愿娶她这样的人!

为什么?

就因为沈嫣菡吗?

凤命。

对了,她的凤命!

不顾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戚灵婷大声质问道:“道长,你之前不是给小女批命,说小女是凤命吗?”

众人再次哗然。

凤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娶了戚灵婷,淮国的江山就是囊中之物!

戚灵婷这一吼,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能说什么?

这种场合不需要解释,更不需要训斥!

众人朝无极看去。

无极的表情比他们还无辜。

“凤命?”无极瞪大了眼睛,“贫道何时说过戚小姐是凤命?是戚老国公告诉你的吗?”

边说边朝戚老国公看去。

戚老国公能怎么办?

他也很愤怒!

“怕是老国公弄错了,贫道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贫道只说,若是戚小姐修生养性,洗涤身上的戾气,将来也能平平安安过完这辈子。可若是戚小姐执念太重,不仅会让自己不好过,还会影响身边的人。所以老国公夫人才会把戚小姐养在身边,怕是要教戚小姐一些做人的道理。只可惜老国公夫人良苦用心,却没有什么成效。戚小姐,贫道劝你善良,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贫道说你贵不可言,是因为你是国公府的嫡小姐,一出生就比寻常人高贵,贫道可没说戚小姐是凤命。”

信息量太大,众人需要好好分析。

所以说,无极国师很早以前就给戚灵婷批过命?

戚灵婷的命是很不错,只是生来带着戾气,再加上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所以现在的戚灵婷是个嫉恨心特别强的人,但是她嫉恨谁呢?

而且更让众人不明白的是,无机国师为何会针对戚灵婷。

大家都是人精,怎么会听不出无极国师话语里的意思?

无极是得道高人,虽说脱离凡尘,可也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戚灵婷是国公府上的嫡小姐,身份尊贵,将来进宫做妃子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无极不会说如此直白的话。

无极是在维护谁?

诡异的目光朝沈嫣菡看去。

不会这么邪门吧?

戚灵婷惨白的一张脸,茫然地看向周围。

尽管大家都自认为十分得体地保持着微笑,可她还是从众人的脸上看出了讥讽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维护沈嫣菡?

“是你!把我的凤命还给我!”

戚灵婷不管不顾的朝沈嫣菡扑去。

没靠近就被郝连策一脚踹开。

“放肆!”

郝连策一声怒吼,五六个护卫围了上来,将戚灵婷摁在地上。

“王爷,对不住了。”老国公终于站了出来,愧疚地看向郝年策,“这孩子这几日是魔怔了,给王爷和王妃添麻烦了。”

“老国公,有病得治!”郝连策语气温吞,可目光犀利。

戚老国公何曾如此狼狈过?

他看向无极。

无极坦坦荡荡地迎上老国公的目光。

生气?

戚老国公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

今儿,国公府不仅是丢人,连他掩藏起来的心思,怕是都保不住了。

今儿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无极那番话,信息量太大,大家怕是心里都清楚了。

无极是没明确说过戚灵婷是凤命,可他清楚地记得,当年无极说“戚小姐八字贵不可言,若是好好引导,将来还会成为夺嫡的关键人物”。

是的,无极早就预言了几位皇子的夺嫡。

所以,他也一早就开始部署了。

静观其变就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不管是郝连策被送去做质子,还是大皇子与二皇子之间不死不休的争斗,甚至皇上被架空的无奈,他都袖手旁观。

他自认为自己没理解错无极的话。

戚灵婷既然是夺嫡的关键,那自然就是得戚灵婷者,得淮国!

这不是凤命是什么?

当然,戚老国公更清楚,他若是这么质问无极,无极有无数个说法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而他一旦开口质问,他的心思也就红果果的摆在众人面前了。

既然他知道戚灵婷是凤命,为何不早放话出去?

担心国公府被牵扯进夺嫡中?

不相信无极的批命?

不想戚灵婷成为牺牲的人?

这些都不是借口,更不是理由。

“今儿是灵婷魔怔了,请七王爷不要放在心上,这丫头,也是因为不忍心看到淮国的朝堂如今这般四分五裂,所以才口吐狂言,虽然狂妄了些,可本意是好的。”

一边的沈嫣菡瞪大了眼睛。

她自认为自己就是睁眼说瞎话的鼻祖了,原来还有更厉害的!

能心平气和,用如此悲悯的语气,说出这么大义的话……

实在是厉害!

不管在座的人信不信,至少老国公说明了原因,还是如此为国为民的原因。

所以,戚灵婷说自己是凤命,是因为,她不忍心诸位皇子为了那个位置,把淮国的朝堂搅得乌烟瘴气,所以,她就说自己是凤命。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信息量有点大 把诸位皇子的心思都引到她的身上。

没了心思做其他的,淮国的朝堂就能稳固?

至于,她被拆穿后会怎样,都不是她现在考虑的事。

比起自己的结局,她更关心朝堂和百姓。

沈嫣菡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戚老国公一家人骄傲离开的背影。

想了想,她朝身侧的郝连策看去。

——怎么了?

——这就完了?

——不然呢?

——这么厉害?

——长知识了?

——佩服佩服!

不过是一个对眼,两人就交换了如此多的信息量。

无极却不自知,最后对沈嫣菡说道:“之前听玉虚道长说,王妃对道教很有兴趣,希望有机会与王妃探讨。”

“有机会,有机会。”

怎么会没有机会呢?

这场宴会,众人满意而归,不仅酒足饭饱,拉拢了彼此的感情,还知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当然,其中就属戚灵婷的事最为震惊。

几位皇子也隐约知道了戚老国公的心思。

不管他是明哲保身,还是坐享其成,几位皇子都不会像以前那般,认为戚老国公只是单纯的纯臣了。

至于戚灵婷所谓的凤命?

真是笑话!

无极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戚灵婷所谓的贵不可言,不过是她的出生,看上去端庄贤淑,其实是个嫉妒心十分强的人,把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后院怕是会被搅得不得安宁。

当然,有得有失。

就像无极说得那般,戚灵婷的娘家是国公府,所以戚灵婷也不是没有人要,单看男方愿不愿意暂时憋屈地忍让了。

然后,众人就对无极和沈嫣菡的关系好奇了。

无极是淮国人,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可绝对没去过凤朝,或者是沈家王朝。

沈嫣菡就更不用说了,作为横跨两朝的风云人物,她的一举一动备受关注,不仅没有到过淮国,就是在此之前连无极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无极对沈嫣菡的青睐从何而来?

是因为七王爷郝连策吗?

可宴会上,无极与郝连策之间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两人仅有的几句机锋,都是因为沈嫣菡。

所以,沈嫣菡究竟有什么能耐?

还是说,郝连策知道沈嫣菡的“不同凡响”,所以才“忍辱负重”地娶了她?

沈嫣菡不仅能给郝连策提供财力,还能用自己的命格提携郝连策?

想想也是。

若沈嫣菡的命格一般,怎么会成为沈家王朝最得宠的小公主?

还以亡国公主的身份在凤朝颐指气使?

凤朝的开国皇帝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小皇帝是沈嫣菡一手扶持上来的,把沈嫣菡当亲姐。

他们敢肯定,若是沈嫣菡回到凤朝,绝对是不可一世的作。

作天作地,却没人敢招惹的存在。

退一步说,就算不是因为沈嫣菡的命格,依着无极对沈嫣菡的“在意”,只要沈嫣菡用些手段,勾得无极晕头转向,一句“七王爷郝连策是天选之子”,还有其他王爷什么事?

不过是一场宴席,淮国的局势似乎又变了。

这些都不能影响沈嫣菡。

此时,她与郝连策并肩坐在一起,看着莲妃。

是的,宴席过后,莲妃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七王爷府住下了。

这也是沈嫣菡邀请的。

难得有机会出别院,莲妃不使劲作才怪。

作为一个孝顺的儿媳妇,不是应该提供机会吗?

所以,昨晚莲妃是在七王府的客院休息的。

不需要任何人吩咐,宝珠全程伺候莲妃。

纵使宴会上那些官太太意味深长的话,都没能阻止宝珠的殷勤。

莲妃皱眉,到底没有说过分的话。

她还需要宝珠帮她做事。

早饭后,莲妃叫住了郝连策和沈嫣菡。

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莲妃眼角的笑纹彰显她的好心情。

“说来,这还是母妃第一次单独与你们两用饭,这顿饭,母妃盼了好久。”

“是儿媳的不是,”沈嫣菡主动说道,“早就该请母妃过来,只是前段时间一直在和王爷忙着府里和庄子上的事,所以耽搁到现在,还望母妃不要生气。”

“母妃怎么会生气?”莲妃嗔怪地看向沈嫣菡,“母妃很高兴,还有机会与你们在同一张桌上用饭。”

一个母亲对晚辈的喜爱表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如果莲妃的目光再诚恳点的话。

沈嫣菡心里暗自腹诽了一句。

“对了,前儿我听说菡菡身体不适?”

来了,来了,她带着目的来了!

沈嫣菡脸上端得是无害的笑,“让母妃担心了,儿媳是老毛病了。”

“听说是娘胎里带来的?”莲妃的眼底是浓郁的担心,可说出来的话……

就呵呵呵了。

“是啊,之前没有发作,一点征兆都没有,所以就忽略了。”

“孔大夫可有办法?我听说,你几位皇嫂都在帮你找合适的心脏。”

沈嫣菡点头,“皇嫂们都在帮忙,可、可儿媳心里清楚,要找一个合适的心脏谈何容易?就是找了,也不一定能拿到。”

宝珠目光灼灼。

恨不得沈嫣菡当场就发作,直接死了算了!

“是有点麻烦,不过,当务之急最关键的,还是先找到合适的心脏,其他的,稍后再说。希望对方是个家里缺银子的,用银子买的话……或许还有希望。”

“可不就是这样,”沈嫣菡神情怏怏,矫揉造作地说道,“谁都知道没了心脏会怎样,这不就等于是我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吗?我一直都觉得不妥,担心给王爷造成不好的影响。”

“是啊,这事要从长计议,有你几位皇嫂的帮忙,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心脏,关键是后面的事。”

看向郝连策,莲妃语重心长地说道:“母妃知道你疼爱菡菡,可你也不能因此就做出无法无天的事,被你几位皇兄抓着把柄了,可不是你一人受罪。”

见郝连策一脸不屑,莲妃又嘱咐道:“就算不是为自己,也是为了菡菡,你们俩是一体,外面的传言可以不在乎,可终究伤人。”

见郝连策脸色缓了缓,莲妃这才说道:“这件事,你们俩好好商量着来,有什么需要让人到别院给母妃捎个话。”

章节目录 第329章 要你何用? “母妃要走?”这话是沈嫣菡问的。

“看着你们小两口感情好,母妃就放心了,不管外面有什么流言,两个人过自己的日子,不要被外面影响。母妃放心不下你们的父皇,昨儿没母妃陪着,也不知道你们父皇睡得好不好。”

“母妃照顾父皇劳心劳力,好在父皇现在身子骨好转,母妃也稍微轻松一下。”

“可不就是,”莲妃松了口气,“多亏了国师,不然……”

“对了,儿媳听王爷说,母妃与国师认识,这次也是因为母妃的请求,所以国师才出手?”

“母妃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莲妃解释道,“是策儿小时候,无极机缘巧合给他批过命,也正是因为无极的批命,母妃才会把策儿送到沈家王朝,避开其他人的毒手,给他一个成长的空间。外人都说是因为母妃,无极才出手,其实是无极不希望淮国的朝堂紊乱,所以才出手,和本宫没关系,和策儿也没关系。”

又是无极批命?

他那么闲得吗?

没事就给人批命?

难得见莲妃如此谦虚。

想想也是。

她一没地位,二没背景,帮衬不了郝连策什么。

如果郝连策窜得太快,对他的将来并不好。

有无极这条线在这里,万事可以慢慢筹备。

“这样,那要儿媳帮母妃收拾什么吗?”沈嫣菡问道。

莲妃忙摆手,“没什么收拾的,就是瞧着客院的那株腊梅长的好。”

“母妃若是喜欢,就让宝珠剪几枝带回去。”

“那好,母妃就带几枝回去。”

宝珠急匆匆地跟着莲妃到了客院,却不是剪腊梅,而是急切地看着莲妃。

莲妃端着架子,对身边的嬷嬷指了指红梅。

嬷嬷会意,拿着剪刀过去了。

“娘娘……”

“你急什么?”莲妃吊着嗓子,端着贵人的架子,温吞吞地说道,“之前本宫就承诺不插手他们两人的事,你想让本宫出尔反尔?”

“娘娘,这不一样,”宝珠急得围着莲妃团团转,“之前是不知道王妃有隐疾,可现在王妃身子不适,先不说能陪王爷走多远,还不能受孕,王爷这……”

“王爷都不急,你急什么?”莲妃斜睨,轻蔑地看向宝珠。

宝珠咬着唇,硬着头皮说道:“可是,王爷怎么能没有子嗣……”

“王爷的子嗣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可是……是,娘娘。”见莲妃是真的生气了,宝珠语气也放软了。

莲妃充满戾气地看向宝珠。

宝珠因为埋着头,所以没看到莲妃眼里的算计。

如今策儿不一样了,不是她这个做母妃可以拿捏的。

这样也好。

若是策儿的性子太柔弱,如何做大事?

原本,把宝珠给策儿,是她的意思。

无他,只是希望儿子将来有后。

沈嫣菡进门后,她想的是,沈嫣菡岁数小,儿子又正式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能委屈了儿子?

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所以她才答应了宝珠的请求。

可不曾想儿子对沈嫣菡居然那么死心塌地。

她当然是愤怒的!

认为是沈嫣菡的存在,让他们母子的感情淡了不少。

再加上,外面传言说沈嫣菡命不久矣,而且还不能受孕,她不可能没有一点想法。

所以,她来王府,也是带着目的来的。

就算是出尔反尔,就算是施加压力,也要让策儿收了宝珠。

可是……

宴会上无极对沈嫣菡的态度,让她不得不改变策略。

不管无极对沈嫣菡抱有什么目的,至少现在沈嫣菡是有用的。

现在不能动沈嫣菡。

要把沈嫣菡的命格用到极致后,再说后面的事。

沈嫣菡已经放话了,她若是走了,那些东西都是策儿的。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那滔天的财富,也要熬到沈嫣菡死!

心脏?

呵,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合适的心脏?

就是找到了,人家愿意卖吗?

退一步说,就算沈嫣菡运气好,命不该绝,什么好处都让她占了。

放一颗别人的心在自己的胸口里……

用着顺手吗?

所以,她不急。

她改变了想法。

不管她想谋算什么,都得熬死沈嫣菡再说。

她问过太医了,沈嫣菡的情况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一百天而已。

不急。

看着宝珠的头顶,莲妃警告道:“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是现在,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弄幺蛾子坏了本宫的计划,不然……你知道本宫的手段。”

“是,娘娘。”

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

莲妃顿了顿,说道:“本宫知道你的执念,这也是当初本宫承诺你的,所以,是你的,本宫一个都不会少。”

呵!

宝珠心里冷呲。

别以为她不知道莲妃现在的心思。

不过是看到现在殿下夺嫡有望,所以想等着大局定下之后,给王爷找门当户对,能帮衬王爷的世家贵女!

那个时候还有她什么事?

侧妃?

呵,连暖床都没机会!

不管心里如何,面上还得毕恭毕敬。

“好了,本宫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否则也不会专门到客院留下你说话。当下,王爷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沈嫣菡那边,你仔细盯着,若是时机好,你好好利用。”

宝珠眸子一亮,询问地朝莲妃看去。

莲妃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茶杯。

总之,恩威并施的话都说了,她的架子也端足了,这才摆驾回别院。

沈嫣菡在院中修身养性,郝连策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不过,她从不过问。

倒不是两人各做各的,而是两人的默契,让彼此都知道,真需要通气或者说明的时候,对方会主动找自己。

所以,闲着没事的沈嫣菡,跟着周辰到了商会。

凤朝设立在淮国都城的商会。

是周辰来之后才设置的。

这是对凤朝商人在淮国的一个保证。

同样的,淮国在凤朝的京城也会设置同样的机构。

这个是总部,随着发展,会在淮国其他地方设置类似的机构。

专门用来解决凤朝的商人在淮国遇到的事。

从人身安全到信誉合作。

作为一个官方机构,还是很有分量的。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奢华路线 “我说公主,你该不是想做生意了吧?”作为沈嫣菡陪嫁之一,还是会武功的那种,护卫队队长十七很有觉悟地跟着。

“总不能坐吃山空吧?本公主有那么多人要养活。”

“撤掉那些没用的呗,你看,你身边四个丫鬟,绝对是浪费,少两三个,成本不就省下来了。”

“说得好有道理,要不,第一个就把你给撤下来?”

“看你咯。”

这么好说话?

沈嫣菡难得有兴趣去看十七的表情。

后者脸上的不屑……

呵呵,她差点就信了。

“商会一切还顺利吗?”懒得和十七互怼,沈嫣菡问向周辰。

“目前才刚筹备好,不知道能不能应对突发事件。而且,我们能想到的有限,要是在我们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好。”

沈嫣菡点头。

商会只是个处理商业的机构,既不是凤朝在淮国的军事机构,也不具备外交能力,只不过是一个据点。

日后凤朝的商人到淮国经商,可以寻求商会的帮助,最多就是在遇到不公平竞争的时候让商会帮着出面解决,其他的,商会都帮不上忙。

沈嫣菡到商会的时候,商会的日常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手边的事。

她跟着周辰转了一圈,“周家准备涉及淮国的农业吗?”

“我和爹有这个打算,这次过来,会先考察一番。”

“到时候需要什么人,你说一声。”

这个考察当然不仅仅是数据上的分析,还要实地考察,毕竟粮食这种东西,都是长在地里,要看耕农的技术,还要看土地的情况和周围的环境。

“我准备先到都城周边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就签下合约。”

这是一种新的合作模式,是在沈嫣菡离开凤朝的时候,两人商量好的。

就是包下一个村子,或几个村子的粮食,提前付一部分定金,到时候收粮。

当然,这个价格可能会比市场价低,不然,算上人工、路费等成本,周辰不是要亏死。

所以,这个收购的价格怎么算,就大有学问了。

“这个,你仔细看看,需要什么资料给王爷说一声。”

这方面周辰是行家,沈嫣菡一点也不担心。

“公主,你打算做什么?”转了一圈后,十七又转到了沈嫣菡跟前。

“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做什么?”沈嫣菡竖眉反问。

十七乐呵呵地说道:“我们几兄弟从蜀州出来,虽然不差钱,可总得为将来打算。”

“你们想入股?”

见十七点头,沈嫣菡奇怪地问道:“继续你们的行业不好吗?好歹也是专业人士。”

“能平平安安,谁愿意在刀锋上过日子。”

“哦?”不怪沈嫣菡意外。

实在是,到目前为止,十七和他的小伙伴,表现出来的都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模式,所以沈嫣菡以为他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想了想,沈嫣菡问道:“你和孔君做完了正事,有什么打算?”

“如果顺利的话,孔君打算开医馆,带几个学生。”

“这样的话,要不,你做药材商?”

“药材商?能赚几个铜板?”

面对十七的不屑,沈嫣菡难得好脾气地说道:“确实不多,可若是垄断了都城的医馆呢?而且,如果运气好,遇到什么百年人参,千年灵芝什么的,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哪有那么多人生和灵芝,不过,我挺喜欢垄断的。”作为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受伤是常事,所以十七深知好药材的价格,做个药材商,似乎也不错。

“那你呢,你准备干嘛?”

沈嫣菡撇嘴,“本公主走得是奢华路线,要不,我开个当铺?”

“奢华路线和当铺有什么关系?”十七十分虚心地问道。

“没关系,可本公主喜欢。”

“有钱难买‘我喜欢’,你是公主,你说了算。”

几人说话间,周辰就已经处理好了商会的事,与几个同行商量实地考察的事。

沈嫣菡站在商会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

淮国的都城比不了凤朝的京城。

用沈嫣菡的话来说,单从范围和人数来说,都城的规模,在凤朝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稍微热闹点的府城,不够她看。

可是……

春阳并不刺眼,可对面那欣长的身影却刺眼得紧,沈嫣菡微微眯眼。

饶是明知道眼睛受不了,可她就是不挪眼。

嘴角飞扬,沈嫣菡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

周遭人来人往,可都模糊成了一道道的影像,只有那灼热的光影徐徐向前。

突兀的,沈嫣菡张了双臂。

那光影也丝毫不避嫌,一把将沈嫣菡抱住。

“你怎么来了?”脑袋埋在郝连策的胸前,沈嫣菡瓮声瓮气地问道。

“想你了,就来了。”清澈的声线,低沉到让人迷醉。

沈嫣菡眼角弯了弯,箍在郝连策腰间的手臂微微用力。

郝连策轻笑,“这么开心?”

“嗯,开心。”沈嫣菡点头。

“中午我们到饕餮楼吃饭,我订好了位置。”

“我们也去吗?”十七大煞风景地探了个脑袋过来。

灵玉冷眼怼过去。

见过没眼力的,没见过这么没眼力的!

饕餮楼。

老板据说是凤朝的人,所以经营的菜式也是凤朝的。

淮国还是凤朝的附属国的时候,这倒没什么,可当凤朝成为战败国,饕餮楼就成了某些权贵眼中的肥肉。

不是没人打过饕餮楼的主意,可谁都没能如愿以偿,这也使得圈子里的人对饕餮楼有诸多猜测。

一行人上了二楼包间,才刚走到走廊上,就遇到二皇子郝连鼎。

“七弟,七弟妹,周公子,孔大夫。”

十七不满地撇嘴。

大家都是陪嫁,不带这么区别对待的!

暗戳戳地瞪了孔君和周辰一眼,十七挺了挺胸口。

“七弟和七弟妹也是到饕餮楼用饭?”郝连鼎笑眯眯地说道,“真是巧了,今儿二哥也约了朋友。”

什么朋友,不都是你的支持者吗?

郝连鼎冲沈嫣菡点了点头,“二哥先不耽误你们了,等会我们兄弟俩好好聊聊。”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正事 一顿饭,吃得最开心的自然是十七。

说来,自从十七跟着沈嫣菡之后,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了。

从吃穿用度到用的东西,住的地方,都是他之前没尝试过的。

不过,十七并没有因此就迷了眼。

该怼的还是会怼,怼不了的,直接动手。

这是沈嫣菡欣赏十七的地方。

不管外界如何改变,不说守着自己的本心,能守住自己的真性情,这一点,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吃好了?”

见沈嫣菡点头,郝连策又塞了一片水果在她嘴里。

十七牙酸得厉害,直接把装水果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一个个往嘴里塞。

敲门的声音。

灵玉面无表情地开门,看着门外的人,眸光闪了闪。

“七王爷,我家殿下邀请您到隔壁包间说说话。”来人声音尖细,不用想也知道,和灵玉是同一类人。

郝连策皱眉,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袖口。

朝沈嫣菡看去。

沈嫣菡笑得露出了小白牙,“既然是二皇兄邀请,您就过去坐坐。”

郝连策眸光微闪,“好。”

待屋内只剩下了自己人,十七吊着嗓子问道:“公主,你就让七王爷这么巴巴地送上门?”

“不然呢?”

“你这么放心?”

“我的男人,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可那边包间里的,都是郝连鼎的亲信,王爷过去……”

看着一脸凝重的孔君,沈嫣菡说道:“郝连鼎不过是想让外人以为王爷是支持他的,既然他想,那就给他机会咯。”

“可是这样的话,郝连睿那边……”

“郝连睿又不会拿王爷开刀,就是他真的把王爷怎样了,郝连鼎一点损失都没有,郝连睿花费那么多力气,不是白忙活了?再说,郝连睿敢对王爷动手,不就是彻底把王爷推到了郝连鼎身边?多得不偿失啊,王爷身后,可是有我的巨额财富和无机的若即若离,所以,只要不是傻子,郝连睿不会做傻事。至于郝连鼎,不过是想让外人看到,他与王爷交好,增加自己的筹码而已。”

“所以,你这是挑拨离间?”

“谁说的?”沈嫣菡瞪大眼睛,看着孔君,“我和王爷孤苦伶仃,不过是从善如流,明哲保身,谁都不得罪罢了。你等着吧,今儿王爷和郝连鼎喝了酒,明儿王爷就会和郝连睿一起喝茶。”

“所以,你也不傻啊。”

十七的话让沈嫣菡磨牙。

“果然是王室的人,再蠢笨,也把权术玩得溜溜的。”

“呵呵,你以为是你,我是用脑子的!”

“脑子这种东西,没有拳脚实在。”

眼看着沈嫣菡和十七越说越离谱,孔君突然开口道:“周辰去郊外的时候,我也去看看药材。”

十七一愣。

所谓的看药材不过是个借口,这是要出去办正事了。

这种事十七肯定要跟着。

每个人都有正事要做,包括沈嫣菡。

现在国师府门口,沈嫣菡笑得见牙不见眼。

门口依旧是那名青衣弟子。

玉虚率先进了门。

和前次的急切不同,今儿,沈嫣菡闲庭信步,中途还停下来欣赏了周围的风景。

青衣弟子耐心很好,一直安静地等着。

“王妃,又见面了。”无极依旧是一袭白衣。

沈嫣菡不禁感慨:与其说无极是道士,倒不如说他是贵公子。

那清冽儒雅的气质,比一般的世家公子还高贵。

道士就该有道士的模样,老神在在的不好吗?

“今儿正好有时间,所以本王妃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国师。”

“贫道之前就说过,国师府随时欢迎王妃。”

不仅是沈嫣菡,就是玉虚都意外地愣了一下。

玉虚今儿见无极,还真是探讨学术,两人一直聊到临近傍晚。

沈嫣菡难得安静地坐在一边,虽然对两人谈话的内容没有兴趣,却十分有耐心。

临近快到晚饭时间了,玉虚才起身。

看了沈嫣菡一眼,见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玉虚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想了想,他又坐下了。

屋内谁都没有说话。

无极专心地看着手里的茶杯。

沈嫣菡专心地看着无极。

玉虚专心地看着沈嫣菡。

气氛说不上尴尬,却也怎么不美好。

良久,终是无极打破了沉默,“王妃有什么想问的?”

“你知道本王妃要问什么!”

“七王妃,”无极幽幽地开口,“不是我,不是现在。”

沈嫣菡猛地一缩。

玉虚郁闷地摸了摸鼻子,左右看了一眼。

七王府。

郝连策一回来,就看到沈嫣菡呆坐在书房里。

想了想,他退了出去,叫来了钟嬷嬷。

问了沈嫣菡的行程,郝连策皱起了眉头。

临近晚饭时间,郝连策让知书把饭摆在了卧房,他到了次间。

沈嫣菡依旧是先前的姿势,坐在窗边,望着黢黑的窗外。

“在看什么?”郝连策从身后抱住了沈嫣菡。

沈嫣菡先是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没看什么。”

“有心事?”

沈嫣菡点头。

“能说吗?”

“我还没想好。”

不是不能说,是不敢。

她要怎么说?

说自己不是“沈嫣菡”,却享受了属于“沈嫣菡”一切?

齐贵妃的宠溺,钟嬷嬷的忠心,郝连策的爱意?

说自己是亡国妖妃,用狐媚的手段,残害忠良,祸害百姓,亡了一个王朝,最后也落得惨死的下场?

“那好,等你想说的时候告诉。”郝连策把下巴放在沈嫣菡的颈窝,呼出来的热气洒在沈嫣菡的肌肤上,痒痒的。

“好。”

周辰一行人出发了,队伍中,多了一个不速之客沈嫣菡。

这是沈嫣菡临时决定的。

起初郝连策没答应,可沈嫣菡再三保证,又因为是和十七等人一起,所以郝连策才勉强点头。

他知道沈嫣菡有自己的事要做,不想过分约束她。

只是,十七不乐意了。

“公主,我们是去办正事,你跟着干嘛?”

“本公主也是办正事,本公主去找合适的心脏。”沈嫣菡一本正经地点头。

是的,沈嫣菡出门,对外用的就是这个借口。

因为有孔君和十七一起,所以,外人也没怀疑什么。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抹去 当然,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

心脏哪儿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圈子里的人都在等,等沈嫣菡找到合适的心脏后,如何买回来。

与此同时,坊间的流言也传到了百姓的耳朵里。

都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新晋的七王妃是个有心疾的,命不久矣,日后,她的巨额财富尽数给七王爷郝连策。

不过,七王妃并不甘心,所以暗地里在寻找合适的心脏,打算换心脏,延续自己的性命。

至于如何判断是不是合适的心脏,就得找孔君。

这个案例,不管是宫里的太医,还是民间的郎中都很有兴趣,组团探讨了几次。

这是一个新奇的、大胆的想法。

理论上是可行的,就实际操作起来,大家都不乐观。

断手断脚可以接起来,前提是骨头还能接上。

那种,彻底离开身体的残肢是续不上的,弄不好,还会大出血而死,所以更别提这种换内脏的大操作了。

所以,大家的重点,还是在沈嫣菡用什么方法把心脏买回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

也不是没人打这个主意。

有穷苦人家,开始琢磨着,找机会到孔大夫的医馆,给自己孩子瞧瞧,没准就合适了呢?

也不是没人想借题发挥。

可是,大家对沈嫣菡有所忌惮,因为无极对沈嫣菡诡异的态度,所以,都采取的是静观其变的态度。

这些局势的改变,在都城郊外的沈嫣菡是不知道的。

此时,沈嫣菡一行人到了岔路。

“要不,还是我跟着你吧。”见沈嫣菡执意要走左边,十七郁闷地说道。

“不用。”

沈嫣菡坚决地拒绝,十七挑眉,“哟呵,怎么,你还嫌弃我了?”

“你跟着孔君,你们有你们的事要做,我有墨画。”

“多一个人也是好的,”日渐沉稳的周辰对沈嫣菡说道,“要不,我和你一起。”

“我处理点私事。”

见沈嫣菡这么说,几人只得无奈点头。

直到周辰一行人在右边的小路上没影儿了,沈嫣菡才抬脚朝前。

她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任性地跟着出来。

而是……

她做了一个梦。

就在她从国师府回来,无极说“不是我,不是现在”的那晚,她做了个梦。

冷。

梦里是永无止境的冷。

四周漆黑一片,四肢无法动弹,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坠,不断下坠。

速度不快,甚至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浮力,在轻轻托着她。

可仍旧无法阻止她往下坠。

窒息的感觉,像沉甸甸的石头,压迫在胸口,鼻腔里充斥着怪味道。

冷。

让浑身血液冻结的冷。

沈嫣菡知道,那是她在召唤她。

她那具沉在寒潭里的身体在召唤她。

之前被她刻意压制下去的感觉,渐渐放飞,她释放自己的直觉。

从她踏入淮国起,一路上总有断断续续的影像,看不真切,可她知道,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属于她本尊的事情。

害怕。

所以她选择了封闭。

以为这样,就能控制当下。

现在看看,是她错了。

呵呵,叱咤风云的皇贵妃也有害怕的时候。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菜式,熟悉的人文,甚至连遗诏上的小手段,她……

都无比熟悉。

所以,她还是回来了。

站在山涧,沈嫣菡满目苍凉。

鬼山。

山如其名。

山风呼呼,听上去像厉鬼的哀嚎。

知书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

“公主,真的要上去吗?”

“我一个人上去。”

“不行,奴婢要跟着。”牙齿还在打架,知书的话却很坚定。

钟嬷嬷和墨画也上前一步,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公主,这山……不吉利,”钟嬷嬷试图劝阻沈嫣菡,“老奴听王府里的人说,这鬼山曾经历了一场大屠杀,是开朝皇祖与前朝皇帝大战的地方,死了很多人。据说,那些人的鲜血把山上的泥土都染成了红色!那些忠臣,用自己的性命祭祀前朝。这里之所以被称为鬼山,是因为那些英烈的亡魂一直徘徊在这里,不肯离去。不是没人上去过,可十有八、九都没能回来,回来的,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所以,钟嬷嬷实在不明白,自家公主怎么会对这鬼山这么有兴趣。

不是她危言耸听,而是这鬼山在淮国实在太有名。

前朝忠烈都死在这里,连同他们的家眷!

从耄耋老人到襁褓婴孩,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最后,还是一名前朝的大臣站出来,平息了这场战争。

这个所谓的历史,沈嫣菡从淮国的书上看到过。

史书只说前朝皇上昏庸,沉迷酒色,荒废了朝政。

性子暴戾,残害忠良,将忠心耿耿的忠臣杀得差不多了,百姓哀怨滔天,最后,被愤怒的百姓逼到了鬼山。

知道要亡国了,让所有朝臣为他陪葬。

所以,她呢?

史书上,野史中,没有一点点她存在的蛛丝马迹。

前朝皇帝沉迷酒色,可她连那个“色”都不是。

她呢?

哪儿都找不到她存在的痕迹。

所以,养父,你得到皇位,得到江山后,把我的痕迹也抹去了吗?

沈嫣菡抬头,看着一片死寂的鬼山。

不怪钟嬷嬷觉得这里邪乎。

淮国的冬季冷归冷,可除了冬雨,几乎没有冬雪。

不说一片生机,可到处绿意盎然。

除了,鬼山。

光秃秃的,全是石头,与周围格格不入。

红色在石头缝里蔓延,鲜艳欲滴,随着阳光的波动,仿佛从上面慢慢渗透、滑落。

空气中铁锈的味道,不浓,却不容人忽视。

据说,那是鲜血的味道。

沈嫣菡抽了抽鼻子。

一条小路,突兀的在山石上,那是上山的路,光滑平整。

不是因为上山的人多,而是被雨水打磨成了这般模样。

山顶,原本该高耸入云的地方,像是被利剑拦腰斩断,硬生生地削平了。

那是一处空地,一处面积大得不像话,没有一点遮掩,让人望而生畏的空地。

“公主……”知书拽了拽沈嫣菡的袖子。

“我一个人上去。”

“不行!”钟嬷嬷顾不得主仆之分,直接拦在了沈嫣菡跟前。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过往 那是沈嫣菡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怎么能让钟嬷嬷等人跟着?

几人僵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最后,还是沈嫣菡开口说道:“嬷嬷,这山光秃秃的,我在山上做什么,你们在山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是怎样的人,嬷嬷你是最清楚的,我不会把自己放在危险中。我想一个人上去,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嬷嬷能理解我。”

钟嬷嬷何曾见过沈嫣菡如此语气平和、逻辑清楚地说过这些话。

本就偏宠沈嫣菡几分,这下心里的天平更是朝沈嫣菡倾斜了。

可她没有忘记下人的本分,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要不,让墨画跟着,万一您有什么事,墨画也在附近,我们也放心。墨画就远远地跟着您,到时,您让墨画停下她就停下。”

“好。”沈嫣菡回答得爽快。

上山的路很好走,不说如履平地,但没有杂草和灌木的阻碍,沈嫣菡和墨画的速度很快。

光秃秃的山,被春阳直晒,不是很热,但是随着越往上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

没有一处遮阴的地方,整座山就那么直勾勾地暴露在阳光下。

脚下的石路,不仅吸收了满满的温度,还把它们反射回来。

沈嫣菡的后背浸出了汗。

她不记得以前这座山是不是这样,那个时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军队上。

那是养父的军队,是朝中最尖锐的军队。

她满心欢喜,因为她完成了任务,向养父证明了自己——不仅证明了养父的眼光,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孤独了太久,她太渴望被人承认!

当初,养父收留她的时候,不就明确给她说了她的用处吗?

所以,她要向养父证明,她是有用的。

她做的那些,真的是十恶不赦的事,可站在她的立场上,她依旧认为自己没错。

是她执迷不悟也好,是她蛇蝎心肠也好。

她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要做的事。

于是,她就这样一步步自掘坟墓。

抬头,阳光刺眼。

她依稀记得,那天是阳光明媚的夏天,鼻尖下,是她最喜欢的栀子花的味道。

不是多高贵的花,只是那淡淡雅雅的味道,正好是她喜欢的。

看,哪怕是带着她逃亡,贵人也不忘带上她最喜欢的花。

所以,她爱他吗?

沈嫣菡摇头。

她连贵人的模样都不记得,何来的爱?

可悲吗?

对贵人而言,或许是吧。

沈嫣菡想。

那个时候的她,野心勃勃,不是为了朝政,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被家人遗弃,在人贩子手里几经转手,虽然早就看破了世道炎凉,却又无比渴望所谓的温暖。

沈嫣菡认为,自己从骨子里就坏了。

她所经历的那一切,那些阴暗的东西,一点点腐蚀了她的心,吞噬了她的善良。

她不给自己找任何理由和借口。

现在想想,养父就是看到了她眼里的渴望,和骨子里的阴暗,所以才选择了她吧?

在众多蛊虫中,养父曾说过,她是他最看好的,最能成为蛊王的那个。

而她,也确实没让养父失望。

她依稀记得,最后养父看向她的目光。

就像是……

看蝼蚁一般。

是啊。

她本来就是虫啊。

是养父养的蛊虫啊。

沈嫣菡笑了。

明媚的小脸上,是苍凉的笑。

哪怕她小小的身板就暴晒在阳光下,从骨髓里沁出来的寒冷,还是把她紧紧包裹在其中,无法挣脱。

“你就在这里。”

“公主!”墨画还想挣扎一下,可沈嫣菡态度坚决。

“这里视野开阔,你能看到我,就在这里等我。”

“是,公主。”

两人对话间,墨画已经将周围悄悄环视了一遍。

这里正是那被拦腰斩断的山腰靠近山顶的位置,没有花草树木,周围全是光秃秃的石头,视线极好。

周围没有可藏身的地方,她能很清楚地看到沈嫣菡的一举一动。

沈嫣菡却是看向某处,对身后的墨画说道:“我有什么事,会叫你。”

安置好了墨画,沈嫣菡一步步朝前。

她早已偏离了所谓的“路”,踩的地方并不十分平坦。

说来也怪,这鬼山虽然没人敢上来,可上面的石子却铺垫得十分整齐,像是被很多人踏过的,自然而然地就形成了一条山路。

沈嫣菡现在走得地方,显然是没有被人踩过的。

可她就是认准了这个方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从她的双脚一踏上鬼山,耳边就是呼啸的咆哮和嘶吼,她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的愤怒就在她的脸颊旁张牙舞爪。

微风拂过,像是它们的爪子试探地在她脸颊上兴风作浪。

她曾悄眯眯地看了墨画一眼。

墨画的眼底虽然警觉,可似乎没受到外界的骚扰。

所以,只有她感觉到了。

就是这里。

现在,随着沈嫣菡的一步步朝前,扑向她脸颊的罡风也越来越强。

可发丝依旧垂在胸前,耳边的碎发连弧度都没变过。

鬼哭狼嚎的声音,是厉鬼的叫嚣。

有抽泣,有愤怒,有哭喊,也有不甘!

敲击在鼓膜上,沈嫣菡每走一步,声音就重上三分。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沈嫣菡经历了什么,隐忍着什么。

仪态万千,拿出当年皇贵妃的气势,沈嫣菡一步步朝前,最后走到了一处断崖。

是了,她想起来了。

就是这里。

转身,看着自己来时的方向。

那边,是她和贵人的帐篷,这边,是亲信们汇聚的地方。

前面……

呵呵。

沈嫣菡笑了。

前面是养父的两万大军。

区区两万人。

可这区区两万人,是朝中三万大军最尖锐的力量,更是占据了三分之二的人数。

她和贵人逃到这里的时候,身边不过三百亲兵。

对了,那个时候这里不叫鬼山。

叫什么来着?

沈嫣菡歪着脑袋想了想。

最后摇头。

在下面太久,她都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在阳光明媚的夏天,这里郁郁葱葱,鸟还在林间穿梭,可这里的人,一个个地倒下。

养父站在最前面。

一身正气。

哦,对了,养父也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金丝银线,勾勒出一朵朵祥云,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脚下……

血红的一片。

章节目录 第334章 你是谁 说是养父,其实岁数不大,甚至有几个养女的岁数比养父都大。

这是她后来猜测的。

因为一同进宫的采女中,有几个岁数偏大,可手段阴狠,一看就知道是同类人。

如果不是养父的人在调教,不会教出这样的人。

她一直很羡慕嫉妒养父。

明明和她们一般岁数,可那手段和长远谋划,是她们望尘莫及的。

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张扬,直到她成了皇贵妃,都不敢直视养父的眼睛。

自卑和懦弱,让她在养父跟前抬不起头。

她忘记了很多,却唯独记住了养父的白衣。

所以……

她不喜欢白色。

不是因为不吉利。

是因为……

畏惧。

站在断崖前,沈嫣菡徘徊了几步,似乎是在找什么。

最后站定。

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她来时的方向。

就是这里了。

小心翼翼地踩在某处,沈嫣菡规规矩矩地站好。

为了表达自己的慎重,她双手垂在腿边,挺胸收腹。

就像……

就像当年,她被牙婆带到养父面前,期待自己能被选上那般小心。

只是,那次的目光是垂下看着自己的脚尖,这次,她是目光平视,看向她来时的方向。

“嗖——”

沈嫣菡噘嘴,模仿着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嘴角上扬。

她就是站在这里被养父射杀的!

十米的距离,养父却拿出了弩。

那是养父一直藏在袖口下,防身用的弩。

精致的小脸上是恣意的笑。

那个时候,她比现在还笑得开心。

只因为,她完成了养父的任务,养父终于可以不再是一人之下了。

从今以后,养父就是睥睨天下的存在!

从今以后,她就可以站在养父的身边!

仔细想想,她对养父也不是情爱,是单纯的崇拜。

只可惜,养父连崇拜的机会都不给她。

养父那如看蝼蚁的目光,让她清楚地知道,在养父的眼中,由始至终,她都只是一只虫,一只随时可以被踩死的虫。

嘴角扯了扯,脸上的笑容更大。

可远远比不上当年她对着养父的笑。

那是她第一次开心的笑。

也是最后一次开心的笑。

她以为,养父是要她假死。

她不堪的骂名,不配站在养父身边。

她也不容许那样的自己陪在养父身边。

所以,只要换个身份就好。

换个身份,她依旧可以仰慕地站在养父身边。

可是,事实却告诉她,她错了。

“错得,把自己的命都赔上了。”张开双臂,沈嫣菡闭眼,感受着耳边的叫嚣和扑面而来的罡气。

比战鼓还沉重的叫嚣,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和永不超生的恨,在她脸颊周围疯狂,却,触碰不到她的脸颊。

看。

你们还是奈我何?

沈嫣菡的嘴角,恶趣味的嘲笑。

风停。

声消。

笑止。

沈嫣菡收回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迈着不变的莲花步朝前。

墨画远远地看着沈嫣菡的背影。

张了张嘴,终是没叫住沈嫣菡,只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嫣菡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墨画身体前倾,却老实地待在原地。

沈嫣菡拐过拐角,意外地挑眉。

居然有一颗松树。

松树不稀奇。

稀奇的是,光秃秃的山上,在人看不到的地方,长了一棵如此茂盛的松树。

沈嫣菡围着松树转了一圈,仰头,看着树冠。

两个呼吸的时间,她嘴角含笑地绕到了松树后面。

寒潭。

沈嫣菡高兴地眨眼。

她沉尸的地方。

问题来了。

她要不要下去呢?

她不知道这副身体的本尊会不会水。

她……

好像是不会的。

从下面爬上来,鸠占鹊巢后,她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就是洗澡,也是坐在小板凳上,往身上淋水,而不是坐进澡盆里。

所以,她要不要下去呢?

沈嫣菡皱着眉头,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似乎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汩汩汩。”

水泡的声音。

沈嫣菡好奇地探出脑袋。

比她拳头还大的水泡从下面不断冒出来,浮在水面上,一个个碎裂。

声音不大,却接二连三,没有消停的趋势。

沈嫣菡皱眉,试着伸手,想用手指戳破水里不断浮上来的水泡。

可寒潭周围光秃秃的,没有可以让她拽着借力的地方。

她努力探出身体。

漆黑的水面,好闻的栀子花的味道,让人迷乱。

沈嫣菡朝前挪了挪,让自己更靠近水面。

漆黑的水面,倒映着她的容颜。

她前世的容颜。

仔细看的话,似乎和这副身体有五六分的相似。

努力伸长的手指,朝水泡戳去。

“噗。”

水泡破了。

冰凉的指尖,发麻的疼。

沈嫣菡鬼使神差的,又朝前探了探。

几乎整个身体都探向了水面。

水面上的倒影也更加清晰了。

那人温和地笑着,明媚的眼底碎裂出一片星辰大海。

她向她伸手。

水里的她也伸出了手。

两人的手……

在水面上交汇。

小手指一勾。

她勾住了她的小手指。

冰凉的。

刺骨的。

硬邦邦的。

沈嫣菡小手指动了动,那人也回应似的,小手指动了动。

沈嫣菡欲收回自己的手,可那人却猛地用力,将她朝水里拉。

“小心!”

这是沈嫣菡落水前,最后听到的两个字。

没有慌乱,没有紧张,沈嫣菡如秤砣一般,直直下坠。

速度并不快,却因为有什么东西牵引,水的浮力对她没用。

黑色。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

窒息。

挤压胸口,致命的窒息。

沈嫣菡看着对面,与她面对面站着的那人。

“你还是回来了。”娇啭的声音,甜甜糯糯,勾得人心发痒。

每一个咬文嚼字的发音,每一句拿腔拿调的语气,都是专门训练过的,拿捏地,恰到好处。

沈嫣菡一瞬不瞬地盯着……

自己。

一模一样的眉眼。

可……

她不是她。

她身体里的,早已不是她了。

“这副皮囊不错,新找的?看着就很新鲜,要不,我们换换?”

“你是谁?”

瓮声瓮气的声音,不知是因为沈嫣菡干巴巴说话的缘故,还是因为在水里的缘故。

“我是谁?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是谁?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连自己都忘记了?”轻佻的语气,却不让人讨厌。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本宫的印章 就像她曾经说话那般,气死人不偿命。

“你不是我,你是谁?”

“我不是你,我会是谁?”那人反问,“你看,我的眉,我的眼,是不是你?我说话的声音,我媚笑的模样,是不是你?你再看……”

那人原地转了一圈,脚下踩出一朵精致盛开的莲花。

“就是我腰肢摇曳,也是你的模样,我怎么不是你?”

沈嫣菡不语。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那人是她,却也不是她。

皱眉,她想努力看清那人的身体里究竟是谁。

无尽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那人拉着沈嫣菡往更深处下坠。

沈嫣菡一手捂着胸口,挣扎着想朝上,可不管她的双脚如何用力踩水,身体也挣脱不了禁锢。

徒劳地张嘴,没有空气,只有冰冷的潭水猛烈地朝胸腔里灌,从头到心里的冰凉。

意识渐渐涣散,沈嫣菡的视线开始模糊。

周围的水流突然剧烈搅动,带着某种急切和烦躁。

沈嫣菡仅存的意识,只够她艰难地转过脑袋,看着一团黑影朝自己冲过来。

黑暗。

无止境地黑暗。

沈嫣菡茫然地朝四周看去,最后,定格在了某处。

缓缓上前。

四四方方的长方形,石头做的棺木,看上去就很沉重。

或许是在水里太久,棺木早没了石头的本色,上面密密麻麻的一层绿色,看着就恶心。

水藻遮住了石棺上的纹路,可沈嫣菡却记得很清楚。

离石棺还有几步的距离,她停下来了。

心里有个声音,让她打开石棺材。

犹豫地站在黑暗中,沈嫣菡踟蹰不前。

“囡囡!”

“谁?”沈嫣菡回头。

“囡囡!”不加掩饰的惊慌失措。

沈嫣菡茫然地朝四周看去。

“囡囡!囡囡!”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凄厉到,沈嫣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朝某处走去。

小脚丫子越来越快。

光亮!

沈嫣菡眼睛一亮,走动的脚步也变成了小跑,最后,对着那光亮的缝隙冲了过去。

“咳咳咳。”剧烈地咳嗽,沈嫣菡不敢睁眼。

“囡囡?”

被人猛地抱紧,沈嫣菡还在晕头转向中,先前担心的声音立马变成了责备,“谁让你靠近水的?如果不是我不放心跟来,你想过后果吗?”

太过担心害怕,郝连策的声音在颤抖。

见沈嫣菡没反应,更没有认错,郝连策是真的怒了,“之前你是怎么向我保证,向钟嬷嬷保证的,现在呢!你想过我没有,如果、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那我、我……”

不敢想象后果,郝连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渐渐回神的沈嫣菡也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试探着抬手,抱住了郝连策的腰,“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没有以后!”

“是,没有以后。”面对暴躁的郝连策,沈嫣菡好脾气地说道,“我以后都不会单独靠近水了,也不会做不安全的事。”

郝连策叽叽歪歪地哼了一声,似乎对沈嫣菡的保证有所怀疑。

沈嫣菡把头埋在郝连策的胸口,一边平抚着自己的呼吸和情绪,一边对郝连策说道:“我保证,我真的保证。”

“没诚意。”干巴巴的声音,彰显着声音的主人还有情绪。

沈嫣菡抬头,对上郝连策的目光,猫瞳弯成月牙,笑得甜腻腻的。

“你用美人计也没用,”郝连策淡定地说道,“这是原则问题。”

哟呵,美色都不行了?

沈嫣菡挑眉,双手从腰间挪到了郝连策的脖子上,璀璨的目光,直勾勾地戳在他的眼睛上。

蓦地收回脸上的笑容。

这是生气了?

郝连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犹豫着,要不自己先认个错?

沈嫣菡却是开口了,“今儿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任性,我也无法想象我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会怎样。因为,我也无法承受,如果是你,这些事发生在你身上,我会怎样。我保证,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

探头,在郝连策的唇上点了一下。

“喏,盖上本宫的印章,本宫不会耍赖。”沈嫣菡眯着眼,嘚瑟地看着脸黑的郝连策。

郝连策心里荡漾,脸上却端得四平八稳,“盖了章就要说到做到。”

“嗯,嗯。”沈嫣菡抱着郝连策的脖子点头。

郝连策目光黯了黯,舌尖抵了抵腮帮子,似乎在回味什么。

“你怎么来了?”

沈嫣菡不问还好,一问,郝连策好不容易平缓下去的表情又严肃起来,“我怎么来了?还好我跟来了,不然,你还能这么抱着我?”

“是,”沈嫣菡难得表现出小女人的一面,“多亏我家王爷英明神武,及时出现,小女子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咯。”

郝连策傲娇地偏过脑袋,等了一下,没等来沈嫣菡的投怀送抱,他又不高兴了。

本王准备好了,你的印章呢?

读懂了郝连策眼神里的信息,沈嫣菡忙又把小脑袋凑了过去“PIAJI”一口,郝连策这才满意地应了一声。

春寒料峭。

之前因为心里紧张还不觉得冷,现在情绪缓过来后,沈嫣菡小嘴都冻紫了。

郝连策恶趣味的用手指在沈嫣菡的唇上压了两下,“现在知道冷了吧,回去喝姜汤。”

回去的路程太远,所以,郝连策抱着沈嫣菡上了马车后,先让钟嬷嬷给沈嫣菡换了干爽暖和的衣服,抱着暖手炉,马车到了最近的村子。

给了村长一点银子,暂时在他家休整。

村长的儿媳妇是个手脚利索的,和钟嬷嬷一起熬了姜汤。

看着沈嫣菡喝下去,钟嬷嬷又确认了沈嫣菡手脚都暖和,目前情况还算好,心里的石头才彻底放下。

幸好王爷跟来了,不然……

墨画一直跪在屋里,期间沈嫣菡好几次让墨画起来,可墨画也轴,认为是自己的疏忽,才造成了主子的意外,所以愣是不起来。

沈嫣菡亲自去拉了几下,墨画还红了眼眶。

这下,沈嫣菡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朝钟嬷嬷求助。

钟嬷嬷也没给沈嫣菡好脸色,板着脸不说话。

沈嫣菡摸了摸鼻子,缩在床上,像只鹌鹑。

章节目录 第336章 石棺 “嬷嬷……”沈嫣菡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拽了拽钟嬷嬷的袖口。

钟嬷嬷早就不生气了,可铁了心要给沈嫣菡一个教训,所以,强忍着心里的柔软,板着脸,不说话。

“嬷嬷,囡囡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你要是气坏了身子,谁照顾囡囡。”

嘴唇动了动,钟嬷嬷勉强硬着脾气。

沈嫣菡又说道:“你要训囡囡,先把墨画叫起来吧,是囡囡的错,不能让你们背锅。这么冷的天,墨画跪着对身子不好。我身边就只有你们了,要是你们病了,我怎么办?”

说着说着,沈嫣菡还红了眼眶。

钟嬷嬷叹气,一边叫墨画起来,一边捏了捏沈嫣菡的脸颊,“这次好在有王爷,万一……你让嬷嬷将来如何向娘娘交代?娘娘把你托付给我们,是因为娘娘相信我们,你真要出了事,让嬷嬷如何面对娘娘的信任?嬷嬷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你做的任何事,嬷嬷可曾阻止过?”

沈嫣菡怏怏地摇头。

钟嬷嬷又说道:“所以,你做任何事都无需瞒着我们。”

沈嫣菡自然知道这个理儿,可唯独这个,不能让她们知道。

小脑袋越垂越低。

钟嬷嬷叹气。

最后把沈嫣菡抱在怀里,“你若是不能对我们说,也可以找王爷,你和王爷是要过日子的,夫妻俩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说要坦诚到事无巨细,至少不能让王爷心里有疙瘩。王爷对你的好,你都知道,你忍心让王爷就这样为你提心吊胆?将心比心,若是王爷这样,依你的小脾气,怕是早就发飙了。”

这点沈嫣菡不否认。

郝连策是真的疼她。

可,就是因为郝连策疼她,她才不敢。

不敢说。

不敢做。

因为……

这些都不属于她。

耷拉着小脑袋,沈嫣菡整个人死气沉沉。

钟嬷嬷何曾见过这样的沈嫣菡?

心里一下就软了,再多的责备都变成了疼惜。

“好了,嬷嬷不说了,囡囡知道错了,以后不再犯错就行了。”

拍了拍沈嫣菡的后背,钟嬷嬷对沈嫣菡说道:“王爷的意思,今儿我们就暂时在这里住一晚,明儿再做打算。”

“不回去吗?”见自己不会被责备,沈嫣菡顿时又来了精神。

钟嬷嬷刮了刮她的鼻子,“王爷说,既然都出来了,就到附近转转。”

只是这个转转,和沈嫣菡想得不大一样。

两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就到附近的鱼塘钓鱼去了。

村里有人专门养鱼,种莲藕,这让沈嫣菡很是好奇。

不都是看天吃饭吗?

居然有人想到了自己圈养的方式。

所以,对郝连策在鱼塘钓鱼,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动,沈嫣菡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这一折腾,所以一行人又在村子里耽误了一日,第三天回去的时候,多了一辆马车。

沈嫣菡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马车用厚厚的油布遮着,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什么。

这个疑问,在沈嫣菡跟着郝连策回到王府的时候,终于被解开了。

郝连策把沈嫣菡带到了客院。

见他神神秘秘的模样,沈嫣菡翻了个白眼。

嘴角是鄙视的笑。

可当她亲手揭开油布后,笑容凝固。

一副棺材。

一副爬满了水藻的棺材。

一副爬满了水藻,又雕刻了花纹的石棺。

“你……”

郝连策主动上前,握着沈嫣菡冰冷的手,举到嘴边呵了两口气,一边帮她搓手,一边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找这个,我让人到水下,只看到这个,虽然有些不吉利,但如果是你要找的,我带回来也没事。”

“如果不是我要找的呢?”

见沈嫣菡死鸭子嘴硬,郝连策好脾气地说道:“不是你要找的,等会找个地方埋了就是。”

“你不觉得晦气吗?万一带来霉运呢?”

“运气这种东西,多半得靠自己争取,老天给的不多,是好是坏,得看自己。”

沈嫣菡顿了顿,鼓起勇气说道:“你不问我?”

“我相信你,你觉得可以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郝连策早就发现了沈嫣菡这几日的魂不守舍。

丫头不想说,他就假装不知道,在她身边护着她就是了。

虽然他也不明白,鬼山和囡囡有什么关系,这副石棺和囡囡又有什么关系,可这并不妨碍他让人把石棺捞上来。

只要是囡囡想要的,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弄来放到囡囡面前。

至于晦气?

郝连策心里冷笑。

一个死人而已,生前都是失败者,难不成,还想死后兴风作浪。

郝连策和沈嫣菡,一个是真敢捞,一个是真敢留。

剩下沈嫣菡一个人的时候,她慢悠悠地围着石棺转圈。

郝连策当然不会真的把沈嫣菡一个人留在客院。

留下的人都在客院外警觉地戒备着,只要沈嫣菡稍有动静,他们就会冲进去。

可客院内的沈嫣菡却安安静静。

石棺还散发着寒气。

那是从寒潭里带上来的。

站得近了,水藻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怎么好闻,在沈嫣菡能接受的范围内。

石棺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

好吧,其实,她并不知道石棺的样子。

当她在下面有“意识”的时候,能分辨出自己是死是活就是厉害的了,还能管其他?

只是,在她的印象中,她的石棺就该是这样。

只有刻上了符文的石棺,才能镇住她滔天的戾气!

围着石棺转,沈嫣菡的眼底尽是兴趣。

以外人的视角来看自己的棺材……

全天下,怕是只有她一个人有这样的“福气“了。

研究了一下,石棺除了重一些,大一些,符文繁琐一些,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嫣菡撇嘴,最后站在石棺前。

所以,里面躺着的……

是她咯?

沈嫣菡盯着石棺,一直没有伸手。

良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

她才不是害怕,她只是不想让自己过早地暴露。

再说了,里面躺着的,怕是早就成烂泥了,她那么爱漂亮的一个人,怎么能看到自己那么邋遢的一面。

不行,得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再说。

章节目录 第337章 好自为之 宝珠悄悄缩回了脑袋,靠在墙角,尽量掩藏自己的气息。

她不敢走得太近,她知道外面站着的都是王爷的亲信,武功高强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就能惊动他们。

可她太好奇先前被人小心翼翼抬进去的油布下面是什么。

那么沉重,还带着水气。

所以,是从湖里捞上来的东西吗?

是沈嫣菡的东西吗?

一想到王爷为了沈嫣菡,兴师动众地做了那么多,宝珠就嫉妒地发狂!

凭什么?

一个狐媚子而已!

凭什么得到王爷的青睐!

一个善嫉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站在王爷身边?

让王爷把她收了,有什么不好?

她和王爷是打小的情分,又是她陪着王爷在沈家王朝和凤朝相依为命,这样的情分,就是侧妃也做得!

就因为这个女人嫉妒她,怕她得了王爷的恩宠,所以阻止王爷纳她!

因为王爷将来还要靠着沈嫣菡的钱财谋划,所以才忍气吞声。

可恶!

这个女人把王爷拿捏得死死的!

狠命地锤了两下墙,再抬头时,宝珠昂首挺胸,扭着小蛮腰到了前院。

宝珠之所以在王府如此自由,并不是她想当然的那般,认为是王爷对她的“特殊”照顾。

特殊是特殊,却不是她自以为的那种,而是沈嫣菡觉得吧,既然是个不安分的,那就让宝珠使劲作,她倒要看看宝珠能作出一副什么天地出来。

当然,还因为莲妃。

不说宝珠的所作所为代表了莲妃,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莲妃,所以沈嫣菡才给了宝珠充分的自由。

从后院到前院,宝珠一路畅通无阻,这也使得她脸上的神情又倨傲了几分。

宝珠直接到了灵玉休息的地方。

当然不能随便进去,所以,宝珠在门口等到灵玉后,两人到了竹林外。

说是竹林,其实是郝连策依着沈嫣菡的喜好,种了一片,郁郁葱葱很是茂盛。

两人就站在小道口。

看着眼角满是戾气的宝珠,灵玉神色复杂。

他们都是莲妃送到殿下身边的,和殿下一起长大,又经历了那么多,可以说,只要看清自己的位置,在殿下身边的分量不轻。

可看看现在,他和宝珠不同的境遇,是因为……

他选择了站在殿下这边。

不同的选择,不同的结局。

宝珠不是没有选择殿下,只是宝珠在选择殿下的时候,藏了自己的私心。

“灵玉,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正是因为我记得我们之间的情分,所以我才提醒你。”

“提醒我?”宝珠双手抱在胸前,轻佻地看着灵玉,“你现在是殿下身边的大红人,提醒我?你一定在幸灾乐祸吧,看着我挣扎,同样是打小就跟着殿下,同样是跟着殿下在沈家王朝挣扎的情分。看看你,你是殿下身边的大红人,再看看我?我依旧是个丫鬟,连大丫鬟都排不上。你心里一定在笑话我吧?就像王府其他人一样。”

“你怎么想自己,就会认为大家也这么看你。”

“不是我想,是事实!”面对说话语气不温不火的灵玉,宝珠突然就火了,“你以为凭什么你能得殿下看重,不就因为你是太监,沈嫣菡不防备你吗?你以为沈嫣菡真那么看重你,不过是因为你对沈嫣菡没有威胁!我呢!就因为我是女的,还是殿下身边的人,沈嫣菡就嫉妒我,处处防备我!你们都在看我的笑话!如果不是沈嫣菡,我才是殿下身边,他最疼爱的女人!”

“宝珠,”面对宝珠的讽刺,灵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殿下看重我,是因为我只有殿下一个主子,你呢?”

宝珠脸色微变。

灵玉接着说道:“你明着是殿下的人,私底下却做着莲妃吩咐的事,殿下能一直留着你,已经是看在情分上了。”

“我没有错,如果不是娘娘,我早就死了,是娘娘给了我活路,我效忠娘娘有什么不对?”

面对油盐不进的宝珠,灵玉眉间隐隐有了不耐。

如果不是看在最后的情分上,他也不会和宝珠说这么多。

“你是没错,娘娘对我们有恩,可我们是殿下的人,当殿下和娘娘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们应该站在殿下这边。你对殿下是尽心尽力,可你的尽心尽力,不过是建立在娘娘给你的所谓的暗示上。人往高处走,你的贪心没有错,可你错在不该挑衅王妃!王妃是王爷最爱的人,你什么身份,王妃什么身份?直呼王妃的名讳本就不对,再看看你现在的态度!王妃不是容不下人的人,你之所以落得现在的下场,是你咎由自取,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你根本就没看清楚,不是王妃嫉妒你,拦着殿下不纳你,是殿下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你胡说!”被灵玉无情地拆穿事实,宝珠根本就接受不了,“明明是沈嫣菡,是她嫉妒我,是她担心殿下专宠我,所以才许诺,只要殿下身边只有她一人,她的那些银子就分一点给殿下,殿下是被她逼的!”

看着歇斯底里的宝珠,灵玉已经没了耐性,“你要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该说的,我都说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也提醒你了,你要自寻死路,那就随便吧。”

“你不帮我?”

看着宝珠的理所当然,灵玉怒极反笑,“我为什么要帮你?对了,你可以说,我担心你成了殿下的女人后,对我报复,所以我拦着殿下,不让他纳你。”

宝珠脸涨得通红。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灵玉故意说给她听的,用的是先前她指责沈嫣菡的那番话。

“好,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以后也不求你,别说我没提醒你,日后我飞黄腾达了,今日的屈辱,我会加倍还给你。”

“我等着,”灵玉彻底放弃了说服宝珠,“我看你日后如何加倍还给我!同样的,我也最后送你四个字——好自为之。”

看着宝珠的背影,灵玉眸子黯了黯。

随即又重新点亮。

从一开始,他和宝珠就不是一路人,这样的结局,没什么可惜的。

章节目录 第338章 看谁倒霉 半夜,客院。

宝珠还是摸进来了。

想想就很得意。

殿下再宠沈嫣菡又怎样?

还不是没有派人守着这里。

殊不知,这是沈嫣菡的意思。

一副棺材而已,真有人摸进来,不吓死才怪。

可宝珠不知道啊。

客院不大。

依着郝连策的人际关系,客院多半只是个摆设,所以宝珠直接摸进了堂屋。

借着月光,依稀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四四方方。

一闪而过的思绪,宝珠没有在意,只垫着脚尖轻轻走到阴影旁。

宝珠甚至有些兴奋。

都知道沈嫣菡的巨额嫁妆,王府的库房放了一些,其他的都放在“悦菡院”。

沈嫣菡进门后,两个院子也彻底打通了,中间设了一道门,门锁在“悦菡院”。

这让宝珠十分不满。

这样,殿下不是生生矮了沈嫣菡一头?

可殿下要忍辱负重,她也没办法。

所以,这里放着的,是不是沈嫣菡额外的钱财?

不怪宝珠这么想。

实在是沈嫣菡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她和郝连策成亲那日嫁妆就让那么多人眼红了,谁想到,还有更多的跟着周辰的队伍过来。

谁知道沈嫣菡还有没有没有见光的财富?

谁知道沈嫣菡会用什么方式把它们运过来?

所以,宝珠一看到这么神秘的东西,还是从水里捞起来的,想到的就是沈嫣菡的巨额财富。

不说全部拿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一些出去,她手里有了银子,也好办事。

所以,带着这样的兴奋,宝珠一把掀开油布。

尖叫声在冲破胸腔的那一刻,宝珠捂住了嘴。

跌坐在地上,剧烈起伏的胸口,贪婪地从手指缝里呼吸着空气。

棺材!

一副看不出颜色的棺材!

宝珠没有吓得调头就走,是因为她对沈嫣菡的恨在支撑着她。

这是沈嫣菡的东西,所以,她一定要弄清楚。

看。

仇恨也能给人力量。

深吸一口气,宝珠大着胆子点亮了蜡烛。

这个时候,她也不怕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更好。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究竟是她遭殃,还是沈嫣菡伏诛。

棺材上面是绿色的水藻,哪怕它被捞上来这么久了,依旧能闻到水的味道。

有些呛人。

宝珠靠近一步,借着水藻之间的缝隙,仔细分辨着棺材上的东西。

可惜,除了紊乱的花纹,她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可,这就足够了。

宝珠脸色狰狞地笑了。

翌日,一早,沈嫣菡才打着呵欠起床,知书就风风火火地进来,说府里死人了。

“丫鬟?”钟嬷嬷诧异地问道。

“是个粗使丫鬟,在打扫客院外面的花坛的时候,突然暴毙。”

“客院?”钟嬷嬷警觉地朝沈嫣菡看去。

沈嫣菡的眼角还挂着因为打呵欠而流下的泪水。

“老奴去处理。”

只是还没等钟嬷嬷走出沈嫣菡的卧房,就又有人风风火火地进来说莲妃到了。

钟嬷嬷皱眉。

沈嫣菡却心情十分好地说道:“人到齐了?走吧,过去看看。嗯,今儿是个好日子,我要穿红色。”

知书按照沈嫣菡的要求,给她梳妆打扮好后,已经是一炷香的时间了。

沈嫣菡慢悠悠地到了前院花厅。

期间,郝连策在外面得到消息,因为走不开,还让灵玉回来帮忙,不过沈嫣菡认为这是女人的战场,男人掺和什么?

大手一挥,把小太监灵玉也给挥走了。

“菡菡来了。”莲妃脸上的笑容很得,得体到,根本分辨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当然,那是别人,可沈嫣菡是谁?

莲妃的架子,都是模仿学来的,没人指导,能学个两三分就不错了,唬唬宝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还成。

像知书这种,对上莲妃都不虚的。

“母妃来了。”沈嫣菡笑眯眯地坐下,一点也没有因为让莲妃久等的歉意。

莲妃也是能忍的。

能保住性命,熬到现在的位置,莲妃的心性也是坚韧的,这也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地方。

“菡菡昨儿睡得晚?”

这话……

就有些不合适了。

明着是在关切沈嫣菡,可说出来的话就有意思了,好在现在沈嫣菡和郝连策还没有圆房,不然的话,就是在说沈嫣菡缠着郝连策索取无度,不让郝连策好好休息。

“睡得挺早的,可王爷闹腾。”

沈嫣菡是谁?

莲妃敢问,她就敢答。

莲妃脸色倒还正常,可宝珠却气红了脸。

若不是想着后面有沈嫣菡好看的,她当场就发作了。

莲妃笑道:“所以还是年轻好,做什么都那么精神。”

“母妃今儿来,是有事?”沈嫣菡问得直接。

莲妃却是答得婉转,“前儿母妃拿了几枝梅花回去,你父皇也很喜欢,所以今儿母妃就想着再来拿几枝,不知菡菡方便不?”

“母妃这话就客套了,”沈嫣菡假惺惺地说道,“难得母妃和父皇都喜欢,我让人再给母妃剪几枝就是了。晚点的时候,我和王爷商量一下,把院中的梅花移几株过去。”

“那就要菡菡割爱了。”

“什么割爱不割爱的,能入父皇和母妃的眼,也是它的造化。再说,这些花儿草儿,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又不是多名贵的品种。“沈嫣菡一副暴发户的不以为意。

莲妃笑了,“那母妃就不客气了。今儿也是临时起意,所以没让人递帖子过来,不知道有没有打乱菡菡的安排。”

“母妃到儿媳这儿来,还需要递什么帖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只要我在。媳妇今儿到没什么安排。”

“那就好,母妃听说,你和策儿也是昨儿才回来?”

“是的,和王爷在郊外走了走。”

“策儿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你,说明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看到你们俩感情这么好,母妃也高兴。策儿如今回来了,虽然不参与夺嫡,可仍旧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母妃就是怕他疏忽了你。”

“母妃放心,王爷对儿媳很好,儿媳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王爷在外面忙公务,儿媳就专心打理后院,让王爷无后顾之忧。”

所以,我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倒是问啊!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谁做的 而莲妃似乎没那么着急,做作地抿了一口茶才说道:“菡菡能这么想,母妃也很欣慰。只有家宅安宁了,策儿才能更专心外面的事。母妃也理解你,不管你在沈家王朝还是在凤朝,都不关心这些琐碎的事,嫁过来了,原本也不该你操心的,策儿也舍不得,可策儿现在的处境复杂,所以,压在你身上的担子就重了。夫妻同心,就该同心协力。你想这么做,你愿意这么做,母妃真的很欣慰,更能理解你做得不好的地方。今儿母妃刚到王府,就听下人们嚷道昨儿死人了,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沈嫣菡替莲妃松了口气。

绕了那么大的弯,说了一通不伦不类的话,前后不搭,总算说到正题上了。

沈嫣菡微微一笑,“听下面的人禀报了,所以,母妃是想问我,我如何处理吗?”

“这是王府的事,母妃本不该插手,可下人没规矩,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母妃敢保证,外面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就是想看我们王府的笑话。”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又不是过给外人瞧的,他们要看就看呗。一个下人而已,不值得母妃看重,死就死了,难不成,本王妃还要给个交代?”

“那怎么可以?”莲妃竭力反对,“不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外人会如何看你,如何看王爷?”

“他们如何看我和王爷,我和王爷还能少块肉?母妃也不用说什么人言可畏,在绝对权势面前,人言都是为权势服务的。如果儿媳真要因为死了个丫鬟,因为外人的猜疑,就劳师动众地去查,我这个王妃就不做正事了?”

“至少也要查明死因吧?意外就算了,若是人为呢?”莲妃一脸凝重地说道,“敢在王府里下手,是对王爷和你的挑衅,不严惩的话,那大家都有样学样,王府的规矩还要不要,你和策儿的威信还不要?没出大事也就算了,万一出了大事,连累到你和策儿怎么办?再说,几位皇子夺嫡,谁知道这事是不是他们做的,目的就是想把策儿推到风口浪尖上呢?”

“好像很有道理。”沈嫣菡的脸色跟着严肃起来。

莲妃循循善诱道:“所以,还是查清楚得好,这样,你和策儿才能安心。”

是你才能安心吧?

莲妃苦口婆心地劝解,沈嫣菡总不能让她白来一回,白忙活吧?

“那就报官吧。”

“你……”

“母妃认为不妥吗?”沈嫣菡天真地反问。

“这报官,你和策儿……”莲妃也没想到沈嫣菡居然这么爽快,直接报官!

“母妃不是说,外面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王府吗?既然是要给他们交代,还有什么比官方的交代更权威的?我虽然不知道大理寺少卿是谁的人,反正不是王爷的人,由大理寺发布的最后结果,百姓还是会信几分的,这不是我家王爷能操控的。儿媳知道母妃担心,可不管是王爷还是儿媳,我们都问心无愧,一没苛刻下人,二没打压谁,所以,那丫鬟的死,肯定与我们无关,查清楚也好。”

“可事情闹这么大……”莲妃假惺惺地劝道。

看着莲妃和宝珠飘忽不定的目光,沈嫣菡大大方方地说道:“事情闹大了才好,不然,今儿这个试探,明儿那个试探,儿媳和王爷总有防不胜防的时候,既然大家这么想看,索性就大大方方地给他们看,我们可是苦主,怕什么?再说,母妃也说了,这是人命,虽然是个签了死契的丫鬟,可总得给大家一个交代不是,不然,儿媳和王爷在王府也不安全。”

这……

分明就是先前莲妃劝沈嫣菡的话。

沈嫣菡动作利索,在她和莲妃等人说话的时间,钟嬷嬷那边,已经让人报官了。

所以,当官差等人赶到王府的时候,得到消息的圈子里的人,都暗戳戳地让人过来等结果。

不管是王府的人自己做的,还是外面的人做的,都是一个瓜,值得围观的瓜。

王府的门就那么打开着,大家都站在门外,伸长了脖子等消息。

莲妃头大。

她没想到沈嫣菡居然会这么“坦荡”,咬着腮帮子,脸上的假笑快绷不住。

来办案的官员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谁家院子里不死几个人,不过是个下人,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赔几两银子就行了,还报官!

这个七王妃是想他最后给一个什么结论呢?

作为年轻有为的官员,曹语鸿深知这趟浑水碰不得。

是自己死的还好,是因为矛盾,被小伙伴害死的也好,万一是敌对势力的人弄死的,那就麻烦了。

几位皇子,都不是能得罪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悲哀,曹语鸿郁闷地摇头。

沈嫣菡才不管曹语鸿的烦恼,直接叫来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婆子,详细叙述了当时的情景,又勘察了现场,询问了昨晚守夜的护卫。

总之呢,这些做完之后,没有发现异常。

曹语鸿松了口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可以结案了。

宝珠欲言又止。

只可惜,曹语鸿的注意力都在如何结案上,没有察觉到周围的人。

“大、大人……”宝珠硬着头皮开口。

“有事?”曹语鸿皱着眉头。

“大人,这会不会是鬼做的?”

“胡说八道!”曹语鸿训斥了一句。

可宝珠不依不饶,“这也不是不可能,国师之前不是还抓了一只鬼吗?”

“……”

合着,还需要国师来跳大神?

“鬼做的?简直是无稽之谈!”曹语鸿脸色黑沉。

真是鬼做的,他还要去查一只鬼的底细?

这让他如何结案?

“不管死者是如何死的,都是人为,和鬼神没有关系!”

曹语鸿还想再说点什么,宝珠不懂规矩地打断了他的话,“真是那样的话,茉莉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死在花坛边上?之前还好好地做活,死的时候,还在擦花台。”

“或者是隐疾,或者其他原因,总之,绝对不会是鬼。”

若不是看着这个人是七王府的丫鬟,曹语鸿才会耐着性子说那么多。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打开呗 而且,能跟着主子站在这个地方的,身份都应该不低。

因为宝珠一直站在莲妃身边,所以曹语鸿一直以为她是莲妃的人。

莲妃出身再卑微,也是皇上身边的女人,曹语鸿这才耐着性子说了这么多。

“茉莉的身子一直都挺好,从未听说过她有隐疾,而且,先前婆子也说了,茉莉死的时候,面色狰狞,像是……吓死的。”

“所以呢?”曹语鸿鄙视地笑了。

宝珠也顾不得自己的举动是不是显得没规矩了,硬着头皮说道:“所以,还请大人查清楚。”

“本官不知道,一个妃子身边的宫女都能查案了。”

莲妃脸色很难看。

宝珠忙解释道:“大人,奴婢与茉莉有点私交,所以才想弄清楚。”

沈嫣菡老神在在地不说话。

曹语鸿厉声道:“本官查案,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冤假错案,莲妃大可放心。”

曹语鸿直接点名了,这话,莲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宝珠这么说,一定是有根据的咯,你知道什么,直接向大人禀报。”

沈嫣菡突然开口,宝珠心里一惊。

再仔细一听沈嫣菡的话,宝珠有点不清楚沈嫣菡的套路了。

按理说,到现在沈嫣菡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不阻止也就算了,反而还帮她铺路,沈嫣菡这是要做什么?

宝珠犹豫的同时,莲妃也在踟蹰。

她知道的那些,都是宝珠告诉她的,她之所以来,也是因为私心,只要爆出沈嫣菡的某些行为,面对外面的压力,沈嫣菡会自请下堂,儿子同意了,沈嫣菡的那些嫁妆是带不走的,就是儿子不同意,沈嫣菡的品行也做不了七王妃,最好的结局就是在“悦菡院”青灯问佛。

儿子这边,在无极的帮助下,在几位皇子中脱颖而出是迟早的事,有沈嫣菡的那些嫁妆铺路,娶个能帮衬儿子的世家嫡女,谁知道那位置最后是谁的呢?

莲妃眼底的踌躇满志像熊熊燃烧的烈火。

可是……

联想到沈嫣菡的不按常理出牌,所以莲妃也不知要不要继续下去。

曹语鸿可没给两人思考的时间。

他朝宝珠看去。

宝珠哆哆嗦嗦,脑中一片空白,“就是、就是奴婢无意中,发现客院里放了一口棺材,茉莉又是在打扫客院外面的花台暴毙的,所以……”

沈嫣菡心情颇好地端起面前的茶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水果茶。

周辰这家伙果然弄来了不少好东西。

“七王妃……”曹语鸿朝沈嫣菡看去。

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个七王妃是真的惨,不被大臣接受也就算了,还要被自己的婆母针对。

沈嫣菡脸上是得体的笑,在曹语鸿看来,分明就是强颜欢笑。

“大人无需多虑,按照正常程序办案即可。”

有了沈嫣菡这句话,曹语鸿心里也有底儿了。

他到不是多维护沈嫣菡,只是不想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更不想节外生枝。

其实,茉莉的尸体仵作粗略检验过。

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被束缚的痕迹,这说明在她死的时候,是没有外力的。

那就只有中毒了。

条件有限,仵作粗略检查的结果,是没有发现茉莉中毒的迹象。

详细的,得等仵作那边仔细查验过才知道。

如果,真不是中毒,茉莉的死就有蹊跷了。

但是,曹语鸿也不会认为是鬼怪所为。

对神灵,曹语鸿抱着敬畏的态度,可他更相信,兴风作浪的只有人。

一行人匆匆赶到客院。

花台被官府贴了封条,隔离起来。

闲杂人等都在外面,曹语鸿带着自己人进了客院。

片刻之后,曹语鸿友好地把沈嫣菡请进去了。

作为沈嫣菡的婆母,莲妃也跟着进去了,身后自然是蹦跶的宝珠。

“七王妃……”曹语鸿欲言又止地看着那副绿色的棺材,上面的水藻绿油油的,不是一般的茂盛。

沈嫣菡点头,“我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的了,可是你不解释一下,你怎么会放个这么阴森森的棺材在这里吗?

曹语鸿心里咆哮,嘴边的话还得问得十分委婉。

沈嫣菡上前,纤细苍白的手指覆上绿色的水藻,鲜明的色彩差,曹语鸿却莫名地觉得好看。

见鬼了!

曹语鸿提醒自己回神。

手指是冰凉的柔软,有点滑腻腻的,并不舒服,可沈嫣菡很享受。

原来,就是你们让符文失效的?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们呢?

原本,符文是直接刻在石棺上,应该是不受任何影响的。

奈何因为水里的压力,以及水藻腐蚀、渗透的力量,让符文出现了破损。

沈嫣菡手指在石棺边缘摸索,很清楚地摸到了一个破损的地方,很小,只有指甲厚度那么大的缝隙。

可就是这样一个缝隙,给了她机会。

她从下面爬上来了。

沈嫣菡笑得甜腻腻的。

可这样的笑在曹语鸿眼中就显得诡异。

这七王妃,怕是有毒吧?

曹语鸿能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不管是自制力还是个人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

在遇到七王妃以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

呵呵!

那边,沈嫣菡皱了皱眉,收回了手指。

不,不是水藻。

那,她是怎么出来的?

“曹大人,这棺材是本王妃的。”

“七王妃,下官敢问一句,里面装的是什么?”

“本王妃也不知道,要不,曹大人打开看看?”沈嫣菡恶趣味地笑了。

曹语鸿头大。

如果是钱财之类的还好,只当这棺材是沈嫣菡藏东西的地方。

可如果是人,那就……

麻烦了。

“七王妃,这事可大可小,你想清楚了回答。”曹语鸿友情提示。

沈嫣菡温顺地点头,“所以,大人打开便是。”

面对如此笃定的沈嫣菡,莲妃和宝珠有些坐不住了。

如果郝连策回来,这棺材肯定是不能打开了,依着郝连策护沈嫣菡的性子,她们也讨不了好。

已经到了这一步,必须把棺材打开!

想到这里,莲妃有些急切,可好在没失去理智。

再说,谁知道棺材里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你狠失望 万一是不好的东西呢?

光是想想,后背就发麻。

“七王妃……”曹语鸿头大地说道,“这是您的东西,您怎么会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本王妃真不知道,”沈嫣老实地摇头,“东西虽然是我的,可我也是才捞上来。”

见沈嫣菡如此固执,曹语鸿也没了脾气,“那,下官就让人打开了?”

“若曹大人不放心,可以把无极请来。”

“请国师做什么?”

当然是跳大神咯。

沈嫣菡笑眯眯地说道:“本王妃也是为诸位着想,毕竟这东西不吉利嘛。”

曹语鸿环视了一眼。

莲妃和宝珠早就脸色惨白。

支撑着她们站在这里的,不过是自己的私心。

几人说话间,郝连策回来了。

一进王府,郝连策就赶到了客院。

看到屋子里的人,郝连策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顺着沈嫣菡的目光看去,郝连策皱眉。

没等他开口,沈嫣菡就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没关系,让他们打开。”

既然这是沈嫣菡的意思,曹语鸿就让人去请无极了。

原本以为无极会拒绝,可没想到,无极竟然真的来了。

在王府外等消息的众人,心里更好奇了。

究竟查到了什么,还得请国师出马。

屋内的众人神色各异。

莲妃双眼灼热。

这让她更坚定了心里的信念,只要得到了无极的承认,郝连策在几位皇子中绝对会脱颖而出!

只是……

莲妃有点小小的担忧。

无极现在表现出来的,是对沈嫣菡的另眼相看,如何把这个“另眼相看”联系到郝连策身上?

而曹语鸿等人诧异的是,无极居然被七王妃随叫随到,要知道,就是皇上以前请无极,无极也是直接推掉了的!

所以,七王妃和国师之间,真的没什么吗?

“国师,又见面了。”沈嫣菡笑眯眯地说道。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心眼的郝连策给挡住了。

无极嘴角的弧度表明他在笑。

曹语鸿一副见鬼了的神情。

所以,这是要变天了吗?

“能帮七王妃办事,是贫道的荣幸。”

“所以,国师请你开棺吧。”郝连策一本正经地插话。

无极这才把注意力放在石棺上。

带着两名弟子围着石棺转了一圈,最后站定。

好巧不巧地,正好站在符文破损的地方。

沈嫣菡微微紧眼。

“国师,这石棺……”

已经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曹语鸿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如果这石棺没问题的话,他还得继续查茉莉的死因。

可如果这石棺有问题的话……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一时之间,曹语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石棺有问题,还是没问题。

“石棺没问题,”无极点头,“可以直接开棺。”

有了无极的话,曹语鸿冲身边的人点了点头。

打开棺材的时候,莲妃和宝珠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一股寒气从棺材里冒出来。

因为闭合地很好,所以棺材里面没有渗进水。

只不过因为常年沉在寒潭,棺材本身就带了寒气,棺材里面就更不用说了。

郝连策早就解下自己的披风给沈嫣菡披着,所以,屋内只有沈嫣菡一脸兴奋,跃跃欲试地想上前。

奈何郝连策一直牵着她的手。

曹语鸿上前看了一眼。

沈嫣菡一直注意着曹语鸿的表情,没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颇有些失望。

“国师,这……”

“正如大人看到的。”无极温吞吞的声音,愈加让沈嫣菡心痒。

“我们去看看。”沈嫣菡牵着郝连策的手上前。

棺材里,只有一个布偶娃娃。

仿照真人做的,只有成人小手臂那么大,从五官到衣着打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原本,那布偶娃娃身上的绫罗绸缎颜色鲜艳,配上娃娃精致的五官栩栩如生。

可不知道为何,那娃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最后成了一团碎布。

“啊——”

莲妃吓得朝后退,却因为步子紊乱,朝后栽倒,不是宝珠在下面垫着,怕是要直接摔到地上。

“国师,这……”

“这布偶有些年岁了,突然接触到外面的空气,会加速它的腐化。”

曹语鸿似懂非懂。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何这布偶接触了空气就要腐化,可国师说的准没错。

“那……”无奈地看向沈嫣菡,曹语鸿问道,“敢问七王妃,这布偶……”

“是本王妃的,”沈嫣菡笑眯眯的说道,“本王妃最喜欢的一个布偶,后来不喜欢了,就让人处理了,没想到下面的人居然是找个棺材把它埋了,有问题吗?”

有!

问题还大了!

虽然曹语鸿不信那些腌臜的手段,可他审理过几桩类似的案子,弄个布偶,或者是木偶,生面在刻上某个生辰八字……

他虽然不相信这些,可大多数的人还是相信的。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七王妃……

“曹大人放心,这布偶就是要刻,也是刻本王妃的生辰八字。本王妃要针对谁,用不着那种腌臜的手段,那也不符合本王妃的行事作风。能用身份解决的问题,本王妃从来不屑用阴招。“

你还本事了啊!

曹语鸿在心里吐槽。

“这样的话……”

茉莉的死是另有原因咯?

“布偶现在已经腐化了,王妃怎么说都可以,”宝珠不平地说道,“纵使王妃有身份,有地位,可也不是事事都能随心所欲,总有需要不为人知动手的时候。”

“所以,你的意思是,本王妃是用这个娃娃诅咒了茉莉?那你告诉本王妃,什么事,需要本王妃用这种手段?茉莉只是个签了死契的丫鬟,本王妃就是直接要了她的命,也没人敢说本王妃的不是,本王妃还需要用一个娃娃来诅咒?是你智商低,还是本王妃蠢?”

宝珠脸色惨白。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豁出去了,“万一,王妃只是用茉莉做个实验呢?”

“既然是实验,那本王妃就更要小心了,首先就不会让人发现茉莉的尸体。宝珠,你对本王妃是有多不满,非要把这件事栽赃到本王妃的头上?怎么,棺材里没有你想看到的,你很失望?”

章节目录 第342章 还是来了 “王妃误会了,奴婢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宝珠唯唯诺诺地说道,“毕竟府里死了人,传出去,不管是对王府还是对王妃都不好。”

沈嫣菡挑眉,“哦,原来你是个忠心的,看来,本王妃还误会你了。”

回头,看向曹语鸿,沈嫣菡难得认真脸,“这个娃娃,是本王妃最喜欢的,可本王妃总有长大的时候啊,所以就让下人处理了。因为是本王妃喜欢的东西,所以下人不敢随意处置,就弄了个这么……隆重的仪式。”

沈嫣菡边说边摇头,“本来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想到弄得这么复杂。本王妃也是刚知道,所以就让人把娃娃捞起来了,就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结果,麻烦还是来了。茉莉的尸体已经让仵作检验了吧?本王妃想,应该没查出什么,所以,本王妃把孔大夫请来了,当然,孔大夫是本王妃的人,所以为了彰显公平,无极国师也帮忙看看?”

沈嫣菡朝无极看去。

无极老神在在地点头。

宝珠咬着腮帮子。

她当然不相信孔君能查出茉莉的死因。

茉莉一不是被人用外力致死,二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

茉莉真的是“自然死亡”。

相反,如果孔君真要说出什么和沈嫣菡无关的原因,她正好可以借题发挥!

毕竟,孔君和无极都是沈嫣菡的人!

趁着两人验尸的时间,沈嫣菡带着众人到了花厅喝茶。

本着“我是一个好人”的人设,沈嫣菡让丫鬟端了热茶给府外围观的群众。

大家起初还很不好意思。

不是没八卦过,可没见过谁家出了事,不仅把门大打开,还送茶的。

孔君和无极的动作很快,几乎就在沈嫣菡用了一杯茶后,两人进来了。

“国师,可是有结果了?”曹语鸿急切地问道。

无极点头,“茉莉的死是人为。”

曹语鸿眼睛一亮。

无极坐下来继续说道:“茉莉本身没有隐疾,身上也没有外力,或者中毒的迹象,表面上是这样的。茉莉死于窒息,症状和吓死的很像,所以才有人借题发挥,扯到了鬼神上,还拿本国师做筏子。”

宝珠脸色惨白,犹豫着要不要先向无极认错。

因为她太清楚无极在淮国的影响力了,无极的一句话,不仅可以断她生死,还可以让她永无翻身之地!

只是,还没等宝珠最后下决心,无极就接着说道:“凶手用的不是常见的毒药,比如老鼠药、砒霜什么的,所以,一般的方法查不出来。我和孔大夫用了特殊的方法,才检查出来,茉莉是误吃了滴水观音的茎叶死亡的。”

“啪嗒。”

被子摔碎的声音。

众人朝宝珠看去。

宝珠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嘴里不停念叨:“是奴婢不小心,请王爷、王妃赎罪。”

“宝珠啊,你也是老人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是不是我们说的话让你害怕了?要不,你就退下吧。”沈嫣菡的体贴让宝珠没感觉到丝毫放松。

这个时候,她怎么能离开?

“王妃,是奴婢的错,奴婢马上收拾。”

沈嫣菡恶趣味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要宝珠退下的话。

那边,无极继续说道:“误食了滴水观音的根茎,就会恶心、疼痛,严重的还会窒息,导致心脏麻痹死亡。”

“国师和孔大夫可是验清楚了?”曹语鸿不放心地问道。

无极说道:“知道滴水观音的人不多,淮国,只有宫里的御花园有栽种,曹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让宫里的花匠来看看,相信他比本国师更有经验。”

听无极这么说,曹语鸿是彻底放心了。

因为,若是无极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外人只会认为他是为了偏袒沈嫣菡,而故意说了这番话。

“哟,这就奇怪了呀,先不说,王府里没有滴水观音,就是有,茉莉是怎么吃进去的?下人的三餐都是统一安排,除非是自己有多余的银子小小犒劳自己的时候,才会开小灶。可据本王妃所知,茉莉每个月的月例都交给了家里,她手里可没多余的银子。”

看向宝珠,沈嫣菡笑眯眯地说道:“宝珠,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和茉莉的关系最好吗?你知道她昨儿是跟着大伙儿一起用饭,还是自己单独开了小灶?”

“回王妃,奴婢不知。”

“不知道啊,”沈嫣菡失望地说道,“还以为你知道,先前看你口口声声地说要替茉莉讨公道,本王妃还以为你们是多好的感情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宝珠一句话也不说,“忍辱负重”地站在那里。

“对了,”沈嫣菡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昨儿你是在哪里用饭?”

“在……奴婢自己的屋子里。”

“哦——”长长的尾音,意味不明的语调。

宝珠解释道:“禀报王妃,奴婢认识到自己以前的错误,所以想打好关系,就请同屋的人一起吃了饭。”

“只是同屋的?茉莉不是你的好伙伴吗,你请同屋的人,都不请茉莉?再说,你也知道你和小伙伴的关系不好,这个时候,不是更需要茉莉来帮你周旋吗?”

“回王妃,奴婢是问了茉莉的,可茉莉说她晚上有活儿,想多做一点儿,所以……所以就没来。”

“原来是这样啊,”沈嫣菡吊着嗓子说道,“说来,你能与茉莉成为好姐妹,说明你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菡菡,这个稍后再说,现在先说正事,”莲妃打断了沈嫣菡的话。

宝珠快撑不住了,沈嫣菡再继续说下去,宝珠肯定会露出马脚。

沈嫣菡点头,“母妃说的是,所以,曹大人,我们现在要查的,是不是滴水观音从何而来,又是如何进了王府的?”

曹语鸿郁闷地叹气,“王妃说得是。”

“先前国师也说了,滴水观音只有宫里才有,我想,我们王府八成又是被人栽赃的了。”

果然来了!

曹语鸿头大地说道:“这个,要查清楚了才知道。”

所以,他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脑洞有点大 “七王妃,这件事要仔细查了才知道,”曹语鸿硬着头皮说道,“没有调查出真相,话不能乱说,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曹大人说得是,可别人都欺负到本王爷家里来了,本王爷连个合理的猜测都不能有吗?”说这话的,是护短的郝连策。

曹语鸿头大,“是,王爷说得是,可事情没有最后结果,所有的猜测都是不成立的,万一得罪了人……”

“本王会怕?”郝连策杀气一开,屋内的众人诚惶诚恐,不敢说话。

倒是沈嫣菡拍了拍郝连策的手背,安慰道:“别那么暴躁,或许是我们猜错了,不是外面的人栽赃,是内鬼陷害呢?”

宝珠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

沈嫣菡却是看向莲妃,“母妃,您在宫里生活了那么久,可知滴水观音?”

“没听说过,”莲妃摇头,想了想,解释道,“本宫以前在宫里哪儿有机会接触这些。国师先前也说了,滴水观音在御花园,说不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本宫还没去过御花园呢。”

以前是没资格,后来,还不容易得了妃位,结果却是陪着老皇帝软禁在别院。

“这就可惜了,”沈嫣菡叹气,“原本以为母妃知道滴水观音,结果,母妃也没见过。也是,若不是国师,谁知道只是一种寻常的花卉,居然还能要人命呢!能用滴水观音杀人,凶手也是个厉害的,居然还知道滴水观音的这个作用,想必,也是宫里的人了,你说呢,宝珠?”

“奴婢不知道,奴婢不知道滴水观音。”

屋内瞬间的沉默。

就在宝珠不知所措的时候,还是沈嫣菡说话了,“放心,本王妃又没暗示你什么,你不用这么紧张。”

不紧张才怪!

都不叫暗示,那叫什么?

曹语鸿脸上堆着假笑,“这样的话,今儿就暂时到这里,下官有了进展,会随之禀报王爷、王妃。”

一刻也不愿久待,曹语鸿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开了王府。

守在外面等八卦的众人,居然从大理寺少卿身上看出了一丝狼狈。

和不堪无关,是……恨不得远离是非的狼狈。

所以,七王府里究竟发现了什么?

死的那个丫鬟,真是撞鬼死的?

把国师请来,是抓鬼的吗?

官府的人是走了,可王府的大门还敞开着,围观的众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兴致勃勃地在外面等着。

就连那些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们,此时也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兴趣盎然地等着。

屋内,一行人都坐在原位上没有动,包括孔君和无极。

“国师……”沈嫣菡一开口,却是叫的无极,这让郝连策很不满,眸子沉了几分。

沈嫣菡狡黠地眯着眼,“那棺材您也看过了,有什么问题吗?”

居然用上了“您”!

可见这个时候的沈嫣菡又多言不由衷。

“七王妃可以放心,石棺虽然看着诡异,却绝对没问题。”

“那您说说,我的下人为何会用石棺把本王妃的娃娃葬起来?”嘴角是纯良的笑。

无极面不改色地说道:“这个,贫道也不知,贫道能说的是,石棺没问题,腐化的布偶也没问题。如果七王妃是担心外面的流言,贫道可以帮王妃澄清。”

“如此,便有劳国师了。”

两人在这边闲聊,宝珠瞪着眼睛,气得说不出话。

合着,她做了这么多,都是白费工夫?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只因为无极的一句话,她做的那些就白做了?

咬着唇,宝珠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围观的众人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却也意外地得到了一些额外的消息,只是还没等他们消化后再传出去,这些所谓的八卦就烟消云散。

比如,前脚才知道七王府的客院放了一口石棺,后脚就说那石棺没问题,是七王妃用来装东西的。

虽然诡异了些,可想到七王妃更加诡异的行事作风,众人也不奇怪了。

再然后,七王府的粗使丫鬟死于中毒,因为误食了只有宫里才有的滴水观音的根茎窒息而死,至于是意外还是人为,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但凶手不会是七王妃。

一个签了死契的丫鬟,七王妃要她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用不着这么迂回,更不会主动报官。

当然,这些只是明面上的,至于暗地里的,大家就呵呵呵了。

众人对七王府的关注度还是很高,特别是那口石棺。

为自己准备棺材也就算了,可沈嫣菡居然是用来装东西!

据说,里面放了一个刻了生辰八字的布偶娃娃,虽说国师辟谣了,可大家首先想到的是,那个生辰八字是谁的?

茉莉?

沈嫣菡要弄死茉莉用不着这么迂回的方式。

所以,是圈子里的人吗?

就在众人疑神疑鬼的时候,又爆出那生辰八字是沈嫣菡的。

所以,七王妃这是什么操作?

还是说,沈嫣菡能有现在的荣华富贵,都和这个布偶娃娃有关?

于是,渐渐有传言说,沈嫣菡之所以能富贵逼人,在沈家王朝和凤朝权势滔天,又有那么多用不完的财富,都是因为那个布偶娃娃。

那个布偶娃娃在帮沈嫣菡敛财!

所以,那个娃娃是被下了某种禁术!

再加上那口让人想入非非的石棺!

大家自以为地猜测着沈嫣菡的命格。

当然,大家也相信,最初做这个的,应该是齐贵妃。

然后,齐贵妃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沈嫣菡,沈嫣菡一直维持着这个禁术。

只是现在因为某些原因,沈嫣菡必须把石棺捞起来。

至于这口石棺为何会在淮国的境内……

这太好解释了。

齐贵妃当初做这些事的时候,是背着所有人,因为这是禁忌,自然要远离京城。

沈家王朝和淮国水域相通,石棺随波逐流,到了淮国也不足为奇。

沈嫣菡与石棺里的娃娃心意相通,自然能感应石棺所在的地方。

所以,接下来沈嫣菡要做什么呢?

齐贵妃还教了沈嫣菡什么秘术呢?

是否和她的心脏有关?

传言,凡是用违背常理的秘术,不说被反噬,但绝对会受到影响。

所以,沈嫣菡的心疾,是因为秘术吗?

章节目录 第344章 猫腻 人呐,就是这样,越是弄不懂的东西,越是传得玄乎。

现在,在大家眼中,沈嫣菡不仅是那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更是浑身上下透着诡异的禁忌人物。

仔细想想,沈嫣菡之所以那么有恃无恐,就是因为那些依仗给她的底气?

所以,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无极对沈嫣菡另眼相看的原因。

是因为沈嫣菡身上那些禁术。

那无极的意思,是要直接诛杀了沈嫣菡呢,还是任其发展?

任其发展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原本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在众人脑洞大开之后,变得越来越复杂。

而这个时候的沈嫣菡,正专心和李氏喝茶。

得了沈嫣菡一万两银子,总得做点实事不是?

这不,李氏今儿就带来了好消息——找到和沈嫣菡匹配的心脏了。

当然,具体如何,要经过孔君进一步的检查,李氏只是来递个话。

“弟妹,这是皇嫂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对方只是普通的农家女,家里缺银子给她大哥娶媳妇,所以啊,皇嫂估计,只要银子给得够,八成是没问题的。”

“这个我并不担心,”沈嫣菡傲娇地说道,“二皇嫂也知道我不缺银子,我只是怕真要匹配上了,那家人不同意。”

李氏不以为意,“没有银子办不了的事,就看他们的贪心有多大了。弟妹也别担心,二皇嫂还在找其他合适的心脏,又不是非他们不可,能找到一个,就能找到第二个,到时候,不是我们担心他们要价太高的问题,而是他们担心我们要不要她的心脏。”

“二皇嫂说得是,这样的话,我心里也踏实了,明儿,我让孔大夫去看看。”

“要不,二皇嫂陪你一起去?”

沈嫣菡皱眉。

李氏解释道:“多个人,多点周旋的余地,我们也不拿权势压人,只以商人的身份去。”

“如此,麻烦二皇嫂了。”

翌日。

一行人大张旗鼓地朝京城郊外的村子行进。

原本就关注王府的众人,怎么会忽略这个异常?

早就得到消息的众人,闲着没事的,远远地跟在后面。

不能驱赶,只能任由他们跟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沈嫣菡运气好,李氏找到的这个合适的心脏,就在京郊,虽然费了些工夫,但是不远,不用长途跋涉。

到了村子,村长早就率领村民们跪在地上了。

李氏皱眉,假惺惺地说道:“走漏消息了?”

沈嫣菡白眼。

后面那群黑压压的人跟了一路,你现在给我说走漏消息了?

“都起来吧,今儿我们只是普通的商人,过来看看货物。”说这话的是李氏。

说是普通身份,可上位者的威严在那里。

更何况,这些都是淮国最顶层的人物,连见个县官都战战兢兢的村长怎敢怠慢?

村长领着一行人到了农女家。

农女一家其实早就在跪拜的人群中,所以,到了院门口,男女主人忙将李氏迎了进去。

沈嫣菡却是站在门口,环视了一眼。

因为在京城近郊,所以这个村子相对富裕些,比得上小镇的规模。

看这些人的衣着打扮,也不是很贫穷的那种,当然,作为耕农,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王妃,请喝水。”

田氏端了两碗糖水,放在桌上,局促地搓着衣角。

她不是没想过到村长家借点粗茶,可婆婆说,不用打肿脸充胖子,家境是怎样的,就是怎样的,这是他们的诚意。

没准,看在他们家家境不好的情况下,七王妃还能多给点银子。

想到这里,田氏愧疚地看向柴房。

那里关着的是她的小女儿,准备拿去用心脏换银子的小女儿。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心疼是假的。

可他们家不缺女儿,缺得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银子!

“本王妃想问问,”不等对方开口,一坐下来沈嫣菡就问道,“这村子大家的情况都不是很糟糕,不至于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来之前,本王妃做过调查,周边的村子,一年好的话,十两银子也是有的。所以,你们的聘礼是要给多少?”

田氏哆嗦一下,下意识地朝婆母看去。

老妇人心里虽然战战兢兢,可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气息就稳了。

“回王妃,原本家里有点积蓄,可是因为今年老头子大病一场,花得都差不多了。大夫说要用上好的人参做药引,所以家里的钱都用在了买药上。草民的孙子也是一番孝心,他与王家姑娘的亲事是早就定下了的,本想等家里情况好点再说,可老头子的身子最近恶化,我们就想着冲喜。草民的孙子与王家姑娘感情好,不想委屈了王家姑娘,所以之前一直在城里做短工,就是想多攒点银子。可老头的情况等不了,得知王妃要寻找合适的心脏,草民的孙女就自己到官府去报名了,等官差来说,草民的孙女心脏可能合适的时候,我们才知道。”

“所以,你们其实也是不愿意的咯。”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生怕沈嫣菡反悔,老妇人忙答道。

气氛稍显尴尬。

老妇人讪笑着说道:“这是草民孙女的一片孝心,草民愿意成全她。”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

一个农妇都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

要说后面没人,她把脑袋砍下来给李氏当凳子坐。

屋内气氛有些压抑。

李氏比沈嫣菡还着急,“弟妹,你看……”

“二皇嫂不急,得问清楚,毕竟关系到人命,我可不想我家王爷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

说得好有道理,李氏无法反驳。

“既然是这样,那就把你孙女请出来吧,本王妃有些话想问她。”

“这……”

“怎么,不行?”沈嫣菡反问。

“回王妃,不是不行,是小女……小女因为担心她爷爷的身体,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所以,身体有恙。”

“有恙?一副病怏怏的身体,本王妃拿来也没用处。”

“有用,有用,王妃稍等,马上就把人带来!”老妇人一边拦下沈嫣菡,一边冲儿媳使眼色。

章节目录 第345章 真的假的 田氏只能磨磨蹭蹭地到了柴房。

沈嫣菡端着碗抿了一口。

哟,还是糖水。

等了片刻,没等来田氏和代小花,屋外传来一阵骚动。

李氏脸色一沉。

不等屋内的众人有所反应,她不悦地问道:“代林氏,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妃饶命!”老妇人一跪下,代家其他人也都跟着跪下。

李氏微微紧眼。

上位者的气势一拿出来,岂是这些人能承受得住的?

也不管柴房那边的动静,和门外围观的骚动,李氏冷冰冰地说道:“究竟是你们家小姑娘为了孝心,还是你们为了银子?”

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和沈嫣菡亲自过来的。

随便叫两个婆子,把人带回去,让孔大夫检查检查,如果合适就留下,不合适就送回来。

可沈嫣菡也不知犯了什么病,非要屈尊降贵亲自来一趟,说是要核实一下小姑娘的信息。

有什么好核实的?

不就是换个心脏吗?

难不成还要挖祖坟?

就算是要查,那也是官府的事。

她们是什么身份?

怎么能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如果不是不想别人说拿了银子不办事,李氏是绝对不会跟着沈嫣菡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这辈子就没来过这么穷的地方,坐过这种摇摇欲坠的椅子!

回去了,这身衣服也不能要了,更别提,还要像沈嫣菡那般端碗喝水!

凤朝的公主,都是这么粗糙的吗?

想了这么多,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她的话音才落下,老妇人就用瑟瑟发抖的声音,说道:“回、回王妃,是草民孙女自愿的。”

哟,这个时候都死咬着不松口。

沈嫣菡眼睛发亮。

几人说话间,田氏终于拽着代小花进来了。

想是知道今儿要见贵人,代小花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头发有些凌乱,应该是先前和田氏发生拉扯的时候弄乱的。

还是太老实了。

沈嫣菡微微摇头。

如果是她的话,就是跑不了,也要玉石俱焚。

首先,她不会穿得这么整洁跟出来。

既然是被逼迫的,那自然是怎么邋遢怎么来,到时候被责罚,才好拉一家人下水。

从一进这村子起,沈嫣菡就一句话也没说,老神在在的,嘴角挂着笑。

可那笑容……

李氏怎么看,怎么瘆人。

再加上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李氏心里有些忐忑,吃不准沈嫣菡心里在想什么,没准,还恼上了她。

来之前,已经叫婆子交代这些人要怎么说了,结果现在弄成这样!

又不是马上就要代小花的心脏,弄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

沈嫣菡兴致勃勃地看着埋着脑袋的代小花。

她不说话,李氏也不好开口。

气氛就这么凝重地沉寂下来了。

终于,沈嫣菡开口问道:“你知道本王妃要你的心脏吗?”

“回王妃,草民知道。”

不怪代小花能回答得如此顺畅,实在是心里有恨,语气也带上了无所畏惧的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那你知道,没有心脏,你会死吗?”沈嫣菡笑眯眯地问道。

代小花哆嗦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回王妃,草民知道。”

“你不怕?”

“怕。”这点头倒是点得利索。

“你祖母说你是自愿的,是为了孝顺你祖父?”沈嫣菡咄咄逼人地问道。

代小花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本王妃保你平安。”

这话让屋内的众人心里一凛。

代林氏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骂街,可看到屋内的众人,强烈的求生欲让她选择了闭嘴。

沈嫣菡那边继续说道:“如果你是自愿的,本王妃很感激你,如果你的心脏与本王妃匹配,本王妃会把你的救命之恩报答在你家人身上,如果不匹配,本王妃也会让你和你的家人衣食无忧。可如果是不愿意的,本王妃会帮你出头,你不用担心你将来的日子,本王妃可以帮你安排。”

代小花眼睛一亮。

代林氏眼瞅着要遭,抢在代小花开口前,说道:“王妃,自然是小花自愿的,去官府报名的是她,过了初步甄选,官府来通知的时候,我们才知道的!和她一样可能合适的,还有两个人。原本官府是准备把三人一起送进城的,是王妃您突然说要亲自来询问,所以官府的人才把小花送回来。维持为此,草民这两日竭尽所能地给小花补身子,就是希望她能帮到王妃。”

“这么说,本王妃还要谢谢你了?”沈嫣菡似笑非笑。

代林氏心里大骇,可在利益面前,终究是贪心战胜了恐惧,“草民不敢,草民只希望能帮王妃排忧解难。”

沈嫣菡懒得和村妇周旋,而是看向面无表情的代小花,“这是本王妃给你的机会,你想清楚了再说,本王妃是很需要心脏,可也不会枉顾人命,本王妃相信因果,也不想给王爷招惹是非,所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想清楚了!”

李氏嘴角抽了抽。

这话,七弟妹也敢说!

短暂的沉默。

村长和里正战战兢兢。

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可是代家的人许诺了他们那么大的利益,不心动是假的。

更何况,就像代家的人自己说得那般,这只是初步的甄选,到最后虽然名额不一定会落到代小花的头上,可只要七王妃记下这份情谊,将来代家在村子里,绝对是可以横着走的人。

所以,他们才那么急切地想把代小花送上去,谁知道,七王妃来这么一出!

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可眼瞅着滔天的富贵就在眼前,所以,大家都硬着头皮上!

“哇——”

毫无征兆地,代小花哭了出来。

沈嫣菡笑眯眯地朝村长看去。

代村长立马明白了沈嫣菡的意思,恶狠狠地对代家的人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说清楚!这可关系到人命!”

“大、大人……”屋内跪在地上的几人,更是匍匐着身子,饶是眼珠子转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那边,沈嫣菡对情绪稍稍缓过来的代小花说道:“还是你来说吧。”

“不行!”代林氏一个前扑,硬生生地把跪在地上的代小花扑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活下去的希望 “放肆!”

十七一脚踹开代林氏,也不管她的鬼哭狼嚎,对明显吓呆了的代小花说道:“你最好说实话,否则下场就像她一样。”

代小花脸上还挂着来不及落下的泪珠,乍一看到凶神恶煞的十七,哪儿还顾得上自己的悲伤和害怕,忙不迭地说道:“回、回王妃,草民确实不是自愿去匹配心脏的,只因为草民的哥哥欠了五百两银子的赌债,正巧官府那边发了告示,所以,草民是被祖母带到官府甄选的。官府送来消息后,草民就被押在了柴房。”

“那你愿意用你的性命换你家人的荣华富贵吗?”

代小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氏嘴角微翘。

她就说嘛,沈嫣菡怎么会放弃万分之一的机会?

不管代小花最后能不能被选上,沈嫣菡都想活下去。

所以,这副救苦救难的菩萨模样……

呵呵,真真是个笑话。

“不愿意,”代小花坚定地摇头,“如果草民的心脏合适,草民愿意献给王妃,但是,草民是草民,草民做的决定和家人无关。”

所以,他们也别想利用她得到任何好处。

“代小花!”代小花的哥哥代刚忘记了害怕,咆哮道:“祖父还等着银子买药,你这么做是不孝!就算你不愿意帮我,也不能对祖父不孝!”

沈嫣菡微微一笑。

代刚大义凛然地吼完,突然对着沈嫣菡磕了几个头,“王妃,草民是欠了赌债,草民会自己想办法还上,可草民的祖父等不了,请王妃成全草民的孝心。”

沈嫣菡笑得更加灿烂,“你自己想办法还赌债?你想什么办法?”

代刚语塞。

“你要是真有办法,你们也不会逼代小花了。你要是个上进的,就不会欠赌债了,所以,你用什么办法尽孝?你要孝敬你祖父,是你的事,用代小花的心脏,成全你的孝心,名利双收,代刚,你的算盘是不是打得太响了?”

“王妃……”代刚无言以对。

看向代小花,沈嫣菡说道:“本王妃既然答应过你,自然会兑现承诺,你先跟本王妃回去,待进一步检查后,本王妃会做出安排。”

代小花忙不迭地应下。

沈嫣菡看向代村长和代里正。

两人早已大汗淋淋,恨不得让自己完全没存在感,可惜,沈嫣菡是谁?

最喜欢看的,就是对手战战兢兢的模样。

“村长、里正,代家的事,你们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草民……”

知道吧,就是助纣为虐,不知道吧,就是玩忽职守。

所以,他们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看来,你们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妃恕罪,草民下次不敢了。”

“这话本王妃相信,只是没有下次了。”

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沈嫣菡看向十七,“等会回去的时候,给秦大人说一声,代家村的村长和里正玩忽职守,助纣为虐,请他依照律法发落。至于代家的人欺瞒本王妃的事……”

“王妃饶命,草民是想多送一个人,多一个希望,这不,小花不是过了甄选吗?”代林氏缓过了气,还在做垂死挣扎。

“合着,本王妃还要谢谢你们了?”

“这……”

“十七,这些人也送到官府,一并处理了吧。如果本王妃真的用了代小花的心脏,该她的那份,本王妃会安排。”

“是,王妃。”在外人面前,十七端的很正。

一行人出了代家村,上了马车,李氏几次欲言又止,沈嫣菡佯装没看到,没给李氏台阶下。

李氏黑了脸,干巴巴地说道:“弟妹可是恼了皇嫂?”

一上马车就闭眼假寐的沈嫣菡幽幽地睁眼。

不知是不是李氏的错觉,她在沈嫣菡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戏谑。

“皇嫂,你这话就让弟妹心里难受了……”沈嫣菡故意做出娇滴滴的模样。

原本沈嫣菡的美艳就极具攻击性,那是直击人心的美,明媚得无法忽视。

谁曾想,沈嫣菡突然转变了画风。

非但不违和,还格外让人……

着迷。

连李氏都不得不承认,作为女人,她还是会被沈嫣菡勾引。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收敛好脸上的情绪,李氏继续与沈嫣菡虚与委蛇。

“今儿的事,是皇嫂没处理好。皇嫂一得到消息,高兴得不得了,哪儿还顾得上确认这些消息,就急匆匆地去找弟妹了。好在弟妹心细,不然……倒是皇嫂的罪过了。”

“皇嫂这话就生分了,弟妹感谢皇嫂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恼了皇嫂。如果没有皇嫂和皇兄放消息出去,又督促地方官府督促,哪能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沈嫣菡故意掐着嗓子,假惺惺地说道,“说来,还是皇兄和皇嫂给了弟妹活下去的希望。”

气氛顿时低迷。

李氏拍着沈嫣菡的手背,安慰道:“弟妹,吉人自有天相,你要放宽心,这不就找到了三个,先让孔大夫给他们检查,不行,我们再找,能找到三个,就能找到六个,九个,淮国这么大,总会找到。”

沈嫣菡信心十足地点头,“是,皇嫂说得是,弟妹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是王爷,还是母妃,就是皇兄和皇嫂都这么热心地帮我,让我看到了人间真爱,有了活下去的信心。”

拂袖。

抹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沈嫣菡又道:“你们都没有放弃,我更不能放弃,就像王爷说的,我的好日子还在后面,我和王爷还有很多路要走。”

“你能这么想,皇嫂很欣慰,”压住心里的叫嚣,李氏假惺惺地说道,“心脏的事你不用担心,一切有皇嫂。”

一行人回到王府,三个过了初步甄选的人都安排在了客院,两男一女。

除了代小花是农女外,另外两个男的,一个是商贾的幼子,一个居然是名郎中的孩子。

沈嫣菡走了个形式,问了问两人的情况。

主院卧房内。

沈嫣菡吃着钟嬷嬷专门熬的燕窝,整个人心轻气爽。

郝连策一进门,就看到沈嫣菡像小猫一般眯着眼,享受美食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347章 为了能有恃无恐地作 “回来了,要吃吗?”沈嫣菡懒洋洋地指了指桌上特意留的一碗,用小炉保温的燕窝问道。

“我先换件衣服。”

没让丫鬟帮忙,郝连策自己到屏风后面换了衣服,又走到火盆旁,祛除身上的寒气,走到了过去。

“如何?”郝连策问道。

沈嫣菡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

郝连策见沈嫣菡的碗里还有剩下的燕窝,一点也不嫌弃地拿起了勺子。

“人都带回来了,你那边呢?”

“老二拿了你的银子,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开始布置了。”

“是我们的银子。”

沈嫣菡的纠正,让郝连策嘴角的笑纹更深,故意说道:“可是,外面的人都传言我是吃软饭的,等着继承你的巨额财富。”

“软饭也不是人人都能吃的,没有一张让人赏心悦目的脸,只能自食其力。”

“合着,我就这张脸入了你的眼?”郝连策边说边朝沈嫣菡靠近。

见屋内的气氛越来越热,钟嬷嬷带着知书先退下了。

但,终究是不放心郝连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与公主又是新婚燕尔,万一做了伤害公主的事……

来日方长,怎么着,也得等公主来了葵水再说。

所以,留了知书在院子里,嘱咐她留意屋内的动静,万一有什么不对,直接冲进去!

屋内,沈嫣菡吊着一双妩媚的眼,黑色的猫瞳碎裂出点点星光,如同璀璨的银河。

“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沈嫣菡故意挑眉。

明明还没长开,可身上的风情却魅在骨子里。

郝连策心里叹气。

自家媳妇太小,只能看,不能吃,难受的还是自己。

“你那边呢?”沈嫣菡突然转了话题。

说到正事,郝连策也是一脸凝重,“我已经让人跟着了,只要老二有所行动,我的人就会知道。”

夺嫡,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长远的部署和缜密的安排。

之前,郝连鼎和郝连睿都是小打小闹。

一是想试探老皇帝的心思,二来嘛……

说来有点可笑。

两人手中都没多少银子。

这也是做皇子的悲哀。

各自手里有多少资产,不仅彼此清楚,老皇帝更清楚。

没有银子,寸步难行!

更别说是夺嫡这种需要大场面的事了。

郝连睿和郝连鼎手中是没几个产业的,而且,都在老皇帝的监视中。

大皇子妃卢氏,娘家是书香门第,卢先生的学生们更是遍布朝堂。

作为文人,自然有文人的清高。

不是看不起商人,而是,一间名震淮国的书院就能抵上普通商人几年的收入,何必自降身份?

所以,卢氏的陪嫁也就只有一间书店。

二皇子妃李氏,作为礼部尚书的嫡孙女,一要顾及到祖父的贤名,二要顾忌郝连鼎在老皇帝心中的形象,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置办产业。

万一遇到几个头铁的御史,不依不饶的,麻烦一大堆。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郝连鼎有了沈嫣菡给的一万两银子,可以做很多事。

就算老皇帝心知肚明,却也无能为力。

那是给沈嫣菡寻找合适的心脏的费用,郝连鼎拿得合情合理。

所以,纵使有人猜测这是沈嫣菡变相地支持郝连鼎,可只要当事人不承认,所有的猜测都只是猜测。

听了郝连策的话,沈嫣菡的眼中满是算计。

“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郝连策绕到沈嫣菡身后,从背后将她抱住。

吃不了肉,揩油总是可以的吧。

沈嫣菡顺势在郝连策的怀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你那几个皇兄可不是傻子,老三和老四就真的保持中立吗?”

她相信有的人在面对权势的时候,会选择中庸。

那是因为那些利益还不足以打动他们,又或者,他们有自知之明,知道什么是自己可以拿到手的,什么是自己望尘莫及的。

可沈嫣菡更相信“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

三皇子和四皇子,不管是地位还是后台,都不如大皇子和二皇子,不站队,是不想自己押错了赌注,更是不甘就此成为附属品。

夺嫡,从来都是腥风血雨。

不死几个人,真对不起那么大的场面。

所以,到最后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那两个……”郝连策高深莫测地笑了。

“你知道?”沈嫣菡也来了兴趣。

皇室?

呵,看着光鲜而已。

水太深,不是一般人能玩的。

没点智商,还没起跑没准就挂了。

“知道一点,你猜老四是谁的人?”

郝连策这么问,那就说明四皇子早就悄悄站队,不是郝连睿就是郝连鼎。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沈嫣菡很有把握地说道:“郝连鼎。”

陈述句。

不带一点疑问。

郝连策弯着眼角闷笑,“我家囡囡是最聪明的。”

沈嫣菡得意地哼了一声,“你那几个哥哥,还真是不省心。”

“正常的,为了那个位置,不拼一下怎么行?”

“那你呢?”沈嫣菡反问。

郝连策的沉默,让沈嫣菡精明地眨了眨眼。

因为是将沈嫣菡抱在怀里,所以郝连策看不到沈嫣菡的表情。

他心里是忐忑的,良久的沉默,让他知道沈嫣菡已经清楚了他的选择,所以更加害怕。

沈嫣菡是皇室的人,从沈家王朝到凤朝,可以说,沈嫣菡经历了很多皇室的人都不曾经历过的,腌臜的事情看多了,可能更喜欢平淡的生活。

为什么不呢?

沈嫣菡有身份,有银子,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点呢?

而他的选择……

或许不在沈嫣菡的选择内,所以……

郝连策闭眼。

再睁眼时,嘴角重新带上了笑。

管他呢,只要囡囡开心就好。

那个位置……

也不是那么吸引人。

没有什么比囡囡更重要的。

“你想的,也是我想的,”沈嫣菡突兀地开口,郝连策微怔。

“你知道的,我比较爱作,能有恃无恐地作,那就再好不过了,”沈嫣菡温吞吞地说道,“所以,你要努力,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我能开开心心地作,也要坐上那个位置。”

“好……”郝连策声音哽咽。

章节目录 第348章 都不是真的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囡囡为了成全他的野心,迁就他的意思。

“你自己小心些,老二不是个简单的。”

郝连策点头。

郝连睿和郝连鼎的争斗中,两人不相伯仲,真要说起朝中大臣的站队,怕是郝连鼎要优势些。

虽说,朝中大臣多出自卢先生的学院,可这些曾经的学子们就算不忘初心,可初心和性命、前程相比,那就真的不算什么了。

现在,任贵妃在后宫比皇后更有排场,众妃嫔们表面上不参与两人的争宠,可谁都知道,任贵妃早就憋了一口气想取代皇后。

之前老皇帝病重,任贵妃还假惺惺地伺疾了两日,就是老皇帝被送到了别院,任贵妃也是不断差人送了东西过去。

先不管任贵妃是不是出自真心,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很好。

反倒是皇后那边。

作为结发夫妻,皇后一直在自己寝宫,不曾露面。

就是每日的晨昏定省,皇后也免了众妃嫔,谁也不知道皇后在寝宫琢磨什么。

渐渐的,就有人传皇后在寝宫养了面首。

如此明显的中伤,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流言从何而来。

可皇后自己都不澄清,她们操什么心?

现在,随着老皇帝的身体日渐好转,无极也频繁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众人开始重新预测淮国将来的发展。

特别是对沈嫣菡。

是的,就是这个从凤朝和亲而来的公主。

先不说无极对沈嫣菡的关注,就是那口石棺众人也好奇。

石棺本就诡异,还用来埋葬自己儿时的玩具!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玩具上还刻有沈嫣菡的生辰八字!

所以,这个沈嫣菡是要做什么?

这种,光是想想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事,不光是淮国的百姓无法理解,就是圈子里的人也无法理解。

腌臜的事见多了,还没见过自己给自己下蛊的。

再加上,沈嫣菡又带回来三个可能会为她献出心脏的人……

众人对沈嫣菡的认知,终于上升到了“妖孽”上。

第一次,无关沈嫣菡的容貌,只是单纯地形容她这个人。

如果不是无极那边没动静,大家又忌讳无极的本事,沈嫣菡早就被火刑了。

尽管如此,七王府这几日晚上也没有消停。

虽然早就加大了力道防备,可每晚前来试探或者做点实事的人层出不穷,覆盖了圈子最上层的范围。

王府里护卫的压力很大。

这些,都不在沈嫣菡操心的范围内,此时,她正坐在国师府的会客厅里,美滋滋地喝着据说可以驱邪的茶水。

吧唧嘴。

除了涩口,味道一般。

做了评价,沈嫣菡放下手里的茶杯。

“你还是不喜欢喝茶。”

无极温吞吞的一句话,让沈嫣菡蓦地紧眼。

抬眸时,眼底的戾气被俏皮的暖笑化开,“听国师这么说,你认识我。”

“贫道认不认识王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妃认识贫道。或者,贫道该称呼王妃为怡皇贵妃?”

沈嫣菡笑得灿烂。

怡。

她的封号。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唯一有封号的皇贵妃。

掌管六宫,手持凤印,权利在皇后之上的,皇、贵、妃!

“说来,本宫还不知道道长的道号呢?”沈嫣菡一脸遗憾,虚心问道。

“无极,以前是,现在也是。”绵长的声音,似怀念又似嘲讽。

沈嫣菡转着手里的两颗核桃。

这是她在马车上无聊的时候玩的,下了马车,顺手就带下来了。

无极。

是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吗?

前世,这个牛鼻子明明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怎么到了现在……

越活越年轻了?

“怡皇贵妃,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更何况是记忆里的那些东西?”仿佛是看穿了沈嫣菡在想什么,无极幽幽地说道,“所以,怡皇贵妃找贫道,是想算算你我之间的账本吗?”

呵呵呵。

沈嫣菡阴笑。

果然是牛鼻子。

算!

怎么算?

她一个丢失了一魂两魄,不人不鬼的东西,和一个法力高强的道士算账?

是她飘了,还是无极没用了?

真要能算清,她早就薅上去了,还会忍气吞声地坐在这里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里,憋得厉害。

不方!

她是怡皇贵妃!

是战无不胜,打遍朝堂后、宫无敌手的怡皇贵妃,从来就没怕过谁!

想着今儿来的目的,沈嫣菡脸上的假笑更加灿烂。

“既然是老熟人了,那国师是不是该把本宫寄放在你那里的东西还给本宫了?”

“贫道不记得有帮怡皇贵妃保管什么东西?”

看着无极无辜的脸,沈嫣菡的手指动了动,忍下抓花无极那张脸的冲动,沈嫣菡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国师,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沈嫣菡吊着嗓子,妖娆中端得是一本正经,“撕破脸,对你我都没好处。”

“没好处的只是怡皇贵妃,”无极一口一个“怡皇贵妃”,听着尊敬,可沈嫣菡还是察觉到了嘲讽。

手指用力抓了抓椅子扶手。

手指甲传来的疼痛,让沈嫣菡微微皱眉。

“所以,国师是想霸占本宫的东西?”沈嫣菡眼角微挑,明明是一个妩媚的眼神,无极愣是从沈嫣菡的眼中看到了杀气。

无极顿时就笑了,“怡皇贵妃,您的东西真不在贫道这里,您再仔细想想。”

无极说得这么笃定,反倒让沈嫣菡愣神。

“再说,贫道拿走娘娘的东西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呢?”沈嫣菡轻佻地说道,“万一国师爱慕本宫,用本宫的东西做个傀儡娃娃出来,解相思之苦呢?”

无极温柔一笑。

沈嫣菡晃神。

慌忙收敛了情绪,沈嫣菡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无极依旧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疏离,怎么看怎么讨厌。

沈嫣菡第一次,吃不准无极的话是真是假了。

因为……

她确实没有从无极的身上,察觉到属于自己的气息。

哼!

没带在身上,说明他悄悄藏了起来!

上了马车,沈嫣菡意味不明地瞪了无极一样。

一直到马车转过了转角,无极才转身。

垂眸,掩饰心里的落寞。

所以,你依旧没有想起我。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借命 一无所知的沈嫣菡回到了王府。

这段时间郝连策早出晚归,应该在忙自己的事。

十七和孔君那边进展也顺利,两人和小伙伴几乎都在外面,所以,王府里只剩下了玉虚。

原本,比试结束后,玉虚就该回凤朝的,可不知是不是和无极在台上弄虚作假弄出了革命友谊,玉虚对那些所谓的“仙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留下来和无极交流。

也不知无极是怎么想的,居然还一本正经地与玉虚切磋。

期间,沈嫣菡问过玉虚,这么待在淮国真的好吗?

玉虚义正辞严地说道,他留在淮国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等沈嫣菡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他再回去向小皇帝复命。

既然是王恒翎的意思,沈嫣菡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所以,一回到王府,沈嫣菡就直接杀到了玉虚的住处。

玉虚正与刁馋念叨着什么。

整个王府,只有刁馋愿意听他唠叨,这才让玉虚的话唠属性得以发挥。

见沈嫣菡急匆匆地进来,玉虚问道:“出事了?”

“有点麻烦。”

第一次看到沈嫣菡凝重的表情,玉虚也不由得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无极那么有本事的人,肯定看出来了。”

“所以呢?”

顿了顿,玉虚一脸惊讶,“难道,你和无极没有达成协议?”

“我为什么要和无极达成协议?”沈嫣菡反问。

玉虚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以为,无极对你另眼相看,甚至还有几分放纵,是因为你和无极达成了某些协议,就像我们一样。”

“我怎么不记得我和你达成了协议?”沈嫣菡微微紧眼。

看着沈嫣菡指尖的黑雾,玉虚咽了咽口水,“和协议差不多,总之,也是一种合作嘛!”

面对玉虚的强行挽尊,沈嫣菡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玉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以无极的本事,如果不是对你纵容,你早就灰飞烟灭了。”

这话不假,所以沈嫣菡才不明白,无极留着她干嘛。

是想拿走她剩下的魂魄?

可无极那么的大本事,要拿的话,上辈子就拿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再说了,她现在是活生生的人,至少大家看到的是这样。

身份尊贵,不仅是凤朝的公主,还是淮国的王妃,无极要弄死他,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所以,无极要做什么?

“牛鼻子,问你个问题。”一激动,沈嫣菡叫出了心里对玉虚的称呼,换来玉虚的白眼。

沈嫣菡一点也不尴尬,“如果,你们道士把一个人的魂魄抽出来,一般都放在什么地方。”

玉虚一个激灵,上下审视了沈嫣菡一眼,“你被无极抽走了魂魄?几魂几魄?”

沈嫣菡挑眉,“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你这么聪明做什么?”

玉虚神色严肃,“抽走多少魂魄是很讲究的,所以,你被抽走了几魂几魄?”

这也是沈嫣菡第一次见玉虚如此“专业”的一面,沉吟了几秒,低声道:“一魂两魄。”

玉虚脸色大骇,“一魂两魄?”

沈嫣菡点头。

见玉虚皱着眉头不说话,沈嫣菡忐忑道:“很麻烦?”

“有一点。”玉虚语气凝重。

“所以,这是要做什么?”

“借命。”

“借命?”沈嫣菡笑了。

她前世的命有什么好借的。

既不是大富大贵,也不是贵不可言,所以,她的命有什么好借的?

一命换一命?

那个时候,养父的命可比她尊贵多了,何须用她的命来换?

从她有记忆起,她就在人贩子手里转来转去,不是她卖不出去,而是她的价值有点……

让人难以做选择。

姿色一般,能力强,会察言观色的都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了,姿色不错的,是不会被挑选上的,因为会成为主母的威胁。

所以,姿色好的,反倒被留到了最后。

她想,人贩子或许也是在等。

等她岁数差不多了,卖给大户人家,做妾也好,做外室也好,或者被人看上,送给贵人,给自己铺路。

当然,还有个万不得已的选择,那就是卖给青楼。

或许,人贩子犹豫了很久,看着她日渐长开的小脸,才狠心留下她,一直养着,直到……

养父的出现。

所以,她前世的命格有什么好,值得养父花那么多心思?

养父的命才真的是大富大贵,还贵不可言,她的命?

呵,她的命能做什么?

“你说的换命,怎么换?”不管怎样,还是要先弄清楚了再说。

玉虚摇头,“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只有无极这种有真本事的人才能做到。”

顿了顿,玉虚恍然大悟地抬头,盯着沈嫣菡问道:“难不成,你的魂魄是无极抽走的?我听说无极就是个老不死的,你别看他长的年轻,可谁知道他活了多久,不仅是老皇帝,就是太上皇还在的时候,他就在了!”

哪有那么玄乎?

虽然沈嫣菡自己的经历就够诡异的了,但她仍旧不相信所谓的长生不老。

世间万物都有一个从幼小到繁华,再到衰败的过程,这是自然规律,没有任何东西能逃得过。

至于她目前的情况……

她承认是因为人为的因素,她才有现在的境遇,可任何逆改天命的事,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养父付出了什么?

无极,又付出了什么?

关键是,养父给了无极什么好处,让无极心甘情愿地为他做这些?

摇了摇没有头绪的脑袋,沈嫣菡拍着玉虚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玉虚啊,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啊,任重道远,我看好你!”

双手背在身后,沈嫣菡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终于到了孔君给三个人做检查,最后筛选心脏的日子。

不知是大家太关心,还是带着什么别的目的,几个皇嫂都相约好了,到七王府。

李氏是这群人当中与沈嫣菡关系最好的一个,也是最卖力的一个。

用沈嫣菡的话说,毕竟拿了她一万两银子,总得做点实事吧?

虽然有沈嫣菡的再三保证,可孔君这段时间还是配制了几副汤药,沈嫣菡生无可恋地喝着。

章节目录 第350章 都是机会 虽然只找到了三个人,可也是希望不是?

所以,众人都密切关注着七王府的动静。

就在孔君准备进一步为这三人检查的时候,来了位不速之客,三人当中,有一人的爹是民间郎中,在十里八村有点威望,他是来向孔君学习的。

沈嫣菡嘴角抽了抽。

她不明白这些所谓的专业人士的狂热,不过,既然郎中的儿子都能接受自己老爹的想法,她这个受益人也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只不过,孔君那边传来的消息并不太好,三人都不符合要求!

这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换心脏啊,又不是补衣服,说换就换,也不怕自己背上罪孽!

就是勉强换上了,也不一定就合适。

所以,不出意外的,沈嫣菡病倒了。

来势汹汹,孔君应付得手忙脚乱。

至于为何会来得毫无征兆,孔君的解释很让人信服。

——沈嫣菡身子孱弱,之前是因为信心满满,所以浑身上下充满了生机,结果与预期相差太远,沈嫣菡受不了这个打击,所以就发病了。

而那三人,两个男的被家人接了回去,代小花,按照沈嫣菡的吩咐,被安排在了庄子上干活。

郝连策并没有回府,而是带着亲卫,亲自去寻找雪莲,因为孔君说,人参和雪莲配药,才能勉强吊住沈嫣菡的命。

李氏那边,也如临大敌,紧锣密鼓地帮沈嫣菡寻找合适的心脏,不仅在京城周边,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全国。

郝连鼎大张旗鼓地利用自己王爷的身份,与地方官频繁接触。

此时,被众人关注的沈嫣菡,正躺在躺椅上,美滋滋地喝着钟嬷嬷熬的梨水。

钟嬷嬷看着沈嫣菡的脸颊有了些许红晕,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嘴里依旧得训上两句。

“既然是做戏,那就随便做做就好,您倒好,不带老奴也就算了,知书也不带,就让十七跟着到了乡下。十七是个男人,哪儿懂得照顾人?那小子粗人一个,除了打架,还能做什么?您看,出去一趟,就染上风寒了吧?”

面对钟嬷嬷的唠叨,沈嫣菡好脾气地说道:“也许不是在村子里受了凉,没准是国师府呢。从村子里回来的时候,我还是好好的,从国师府回来,我才犯病的。”

“都一样!”

在钟嬷嬷眼中,沈嫣菡病了,就是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没照顾好主子,是她们的责任。

沈嫣菡也不争辩,乖乖地喝完梨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嬷嬷,你说,王爷现在应该到了吧?”

钟嬷嬷想了想,才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王爷应该到南疆了。”

沈嫣菡摩挲着下颚,贼兮兮地说道:“不知道王爷养了多少兵马,能不能顺利混进来。”

“这些都不是您该操心的事,现在您只需要好好休息。”钟嬷嬷二话不说,直接把沈嫣菡摁在躺椅上,拿出毛毯给她仔细搭在身上,才和知书坐在旁边,陪沈嫣菡说话。

沈嫣菡有些着急。

这次她和郝连策将计就计,郝连策假借外出寻找雪莲的幌子,到靠近凤朝南疆的区域,接回他养在凤朝的兵马。

人数不多,却是精锐。

当初,也不是没想过利用她的出嫁队伍做掩护,让那些人混在中间。

可行军打仗之人和普通人不一样,光是那一身的气质就让人不容忽视,混在她的陪嫁队伍中,很是显眼。

再加上,那个时候,时机还不成熟。

用沈嫣菡的话说,不管是凤朝还是淮国,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看出端倪。

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当然,还有一个因素。

那就是郝连鼎。

郝连鼎利用帮她寻找心脏的幌子,频繁与各地方官联系,谁都清楚其中的猫腻。

可郝连鼎拿她做筏子,谁都找不到错处,相反,还要颂扬他的大义,为兄弟赴汤蹈火,忙里忙外。

这么好的机会,郝连鼎当然要好好利用了。

朝中大臣,该站队的都站队了,郝连鼎这是要寻找额外的力量。

那些不在京城的官员……

呵呵,不见得比京官差。

相反,因为天高皇帝远,这些人私下里的动作,比京城的还嚣张,谁知道他们手里会有什么王牌呢?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郝连鼎也不是没有目标的谁都拉拢。

他示好的那些,都是极有可能调回京城的。

这些人都是强大的助力。

沈嫣菡不相信郝连睿会没有动静。

对这个郝连睿,沈嫣菡的感觉有点不好。

说不上什么原因,就是觉得阴沉沉的,给人很阴暗的感觉。

按理说,郝连睿的五官大气,虽说算不上人中龙风,可也是中上之姿,再加上养尊处优的优越感和与生俱来的贵气,郝连睿不该这般才对。

可沈嫣菡看到郝连睿的第一感觉并不好。

而她,向来相信自己的自觉。

这是她的天赋。

所以,沈嫣菡直接问道:“大皇子那边,王爷的人都盯着?”

钟嬷嬷微怔。

这是王爷的事,王爷只会告诉公主。

她们是公主的人,不会参与到王爷的事情中。

不过,钟嬷嬷只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公主这是想王爷了。

这是好事。

之前钟嬷嬷还担心,公主岁数小,还不知情事,现在看看,公主和王爷的感情好着呢。

“灵玉这几日没有回府,应该是盯着那些人,王爷走之前都安排好了,不会出乱子。”

“那就好,”沈嫣菡无聊地问道,“嬷嬷,你说,莲妃得到消息了吗?”

钟嬷嬷哭笑不得,“肯定是知道的,府里不是还有宝珠吗?”

作为莲妃的狗腿子,宝珠肯定是把公主的情况向莲妃汇报了。

“所以,我才着急啊,你说,她都得到消息了,怎么还不来?”

钟嬷嬷用手指戳了戳沈嫣菡的额头,“怎么,不嫌事大?”

“是无聊。”

钟嬷嬷无奈地摇头,“莲妃就是得到消息了,也不会马上就来,这样,不就显得她太无情了吗?怎么着,也要酝酿几日的。”

“几日是几日啊?”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有数 看着沈嫣菡迫不及待的模样,钟嬷嬷只觉得好笑。

煞有其事地想了想,才说道:“怎么着,也的三五日吧。”

“这么久啊……”沈嫣菡拖着长长的尾音,很不情愿的模样。

钟嬷嬷没办法,只得安慰道:“莲妃又不傻,动作太快显得她很着急,这不符合莲妃的人设。”

道理沈嫣菡懂,可就是觉得无聊。

见沈嫣菡一脸的不高兴,钟嬷嬷只得说道:“暂时在院子里拘两日,就当是养精蓄锐,等莲妃来了,我家囡囡才好大显身手。”

沈嫣菡不以为意地撇嘴,“对付莲妃,还需要我养精蓄锐吗?”

瞧着沈嫣菡嘚瑟的模样,钟嬷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刮了刮沈嫣菡的鼻子,“是,是,是,我家囡囡最厉害了。”

几人说着说着,沈嫣菡突然小脸一僵。

钟嬷嬷和知书顿时变脸,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沈嫣菡僵硬地转过脑袋,苦巴巴地看着钟嬷嬷。

“嬷嬷在,嬷嬷在,囡囡怎么了?”

“我、我好像来葵水了……”

钟嬷嬷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看着沈嫣菡手足无措的表情,安慰道:“没事,来葵水了,说明我家囡囡长大了。知书,快,把东西拿出来。”

东西是早就准备好了,放在箱子里的。

所以,钟嬷嬷一开口,知书就从箱子里把东西拿出来了。

两人到了净房帮沈嫣菡收拾干净,钟嬷嬷额外准备了一个热水袋放在沈嫣菡的小腹上。

仔细交代了要注意的事,那边,小厨房送来了红糖水。

小厨房就在主院,方便沈嫣菡随传随到。

看着沈嫣菡乖乖地喝完,钟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箱底拿出了一本书。

沈嫣菡一看钟嬷嬷神神秘秘,又小心翼翼的模样,就知道那本书是什么。

呵,她前世可是宠冠六宫的皇贵妃,除了美貌和智慧并存外,床上功夫也不差。

当然,这话沈嫣菡要是敢说出口,给钟嬷嬷的就不是惊讶,而是惊吓了。

钟嬷嬷小声嘱咐道:“公主,等身子干净了,您就可以和王爷圆房了。您和王爷都年轻,正是对这种事乐此不疲的年纪,不过,万事都有个度,过犹不及而且还十分伤身子。”

钟嬷嬷也是焦虑。

主子房中的事,不是她这个做奴才的人可以指手画脚的,可说得隐晦吧,主子不当回事,纵欲过头了,对两个孩子都不好。

可万一说过了,适得其反,让主子对这种事退避三舍,又不利于两人的感情。

所以,钟嬷嬷都头大了。

沈嫣菡心里偷着乐。

不过,她也真心感谢钟嬷嬷的维护。

小手拍着钟嬷嬷的肩,老成地说道:“嬷嬷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嫣菡有没有数,钟嬷嬷心里是没底儿,总之,现在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等王爷回来,她找个机会给王爷说说,嘱咐他几句。

原本,这种事,该王爷身边的人提醒,可郝连策作为质子被送到沈家王朝的时候,身边就只有灵玉和宝珠,这两个都是孩子,能勉强照顾好郝连策就不错了,怎么会懂这些事?

郝连策身边没有管事,没有嬷嬷,能长成现在这样,钟嬷嬷就暗自庆幸了。

当然,钟嬷嬷有的时候脑洞大开,也怀疑过莲妃的用心。

不过,她更相信王爷和公主的能力,所以,这些都不是她该操心的。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无所事事的沈嫣菡终于“等到”了莲妃。

在得知沈嫣菡病倒后,莲妃就差人送了不少药材。

老皇帝身子不适,几位皇子架空老皇帝把他送到别院休养,可不敢停了他的药。

只要是珍稀的,值钱的药材,也不管老皇帝用不用得上,都送到了别院,这下,莲妃全部转送到了王府,便宜了沈嫣菡。

沈嫣菡本着物尽其用的心思,这些东西都送到了孔君的药铺代售。

“病怏怏”的沈嫣菡是在主院与莲妃见面的,这让从莲妃一进王府,就跟随在身边伺候她的宝珠心里一阵窃喜。

只是这喜悦没维持多久,因为宝珠在主院门口被拦下了。

宝珠仗着莲妃在,颐指气使地问道:“我凭什么不能进去?我是要进去伺候娘娘的!”

门房眼底的鄙视红果果,丝毫没有因为莲妃在就有所收敛。

这让莲妃很不满,不知是针对沈嫣菡还是针对门房。

“宝珠,你是王府的下人,虽说娘娘来者是客,可王妃还没有安排伺候娘娘的人,你这是越过主子,自己给自己安排事了?”钟嬷嬷站在门边,训斥着宝珠。

莲妃脸色比宝珠还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偏偏她还什么都不能说。

宝珠是王府的下人,宝珠不懂规矩,沈嫣菡的人训斥几句是理所当然的事,她这个“外人”若是维护宝珠,就显得自己太不懂规矩了。

就算她说,她欣赏宝珠,想在王府的时候,让宝珠在身边伺候,也得先问过沈嫣菡才行。

这是最起码的规矩,和她的身份无关,因为这里是王府!

“娘娘欣赏你,愿意带着你在身边伺候,可你也得先征求王妃的同意。娘娘不是那么不懂规矩的人,王妃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你擅离职守,还有理了?”

果然,钟嬷嬷接下来的话,就像是巴掌一样,“啪啪啪”扇在莲妃的脸上。

这个时候,莲妃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不是,尴尬地站在门口。

她身边的嬷嬷,虽然也是宫里出来的,可依着莲妃在宫里的地位,能给她配个多好的嬷嬷?

这还是她升了妃位时,自己找了一个提高自己身份的嬷嬷。

说是嬷嬷,其实也是辛者库的一个老人,只因为和莲妃的关系好,所以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个嬷嬷倒是想狗仗人势,可在绝对权势面前,长久以来养成的那种卑微,让她不敢抬头。更何况,对面还是钟嬷嬷,是跟着齐贵妃,在宫里浸淫了十几年的钟嬷嬷,那气势一出来,别说莲妃身边的嬷嬷了,就是莲妃都招架不住。

章节目录 第352章 亲口说 “还有,钟嬷嬷吊着嗓子,不知是说给莲妃听的,还是说给宝珠听的,悠长的鼻腔里是止不住的戏谑,“王爷曾经说过,你不能进主院。怎么,你仗着莲妃对你偏宠几分,就想利用莲妃违抗王爷的命令吗?这件事,说小了,是你擅自违背主子的意思,说大了,你就是在挑拨莲妃和王爷的母子情。”

“我没有!”见钟嬷嬷越说越严重,宝珠忙摆手,“我就是想把娘娘带过来,没想过要进院子。”

不管是违背主子的意思,还是挑拨主子,这两个罪名她都不背不起。

不就是进主院嘛!

不进就不进咯,将来,等她成了王府的主人,这个院子也是要拆掉的,有什么了不起!

钟嬷嬷意味深长地斜睨了宝珠一眼,也不拆穿她的话,微微侧身,对莲妃说道:“娘娘,王妃身子不便,所以让老奴代她在此恭迎娘娘。”

回神后的莲妃,脸上带着和煦的笑,“菡菡还是这么多礼,都是自家人,随意就好。”

到了次间,沈嫣菡病歪歪地躺在贵妃榻上,看到莲妃进门,挣扎了几下,终是没能坐起来。

反倒是莲妃迅速走了几步,走到沈嫣菡面前,把她顺势按了回去,“赶紧躺下,起来做什么?”

嗔怪的语气,十分为沈嫣菡担心。

沈嫣菡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说道:“让母妃亲自跑一趟,是儿媳不孝。”

“你要是真孝顺我这个婆婆,就好好养身子,这比什么都重要。”

沈嫣菡垂下眸子,没有接话。

莲妃帮沈嫣菡盖好了毯子,看着她一蹶不振的模样,叹气道:“你呀,小小的一个人儿,想那么多做什么?”

“母妃,不是我想去想那么多,实在是……”说到后面,沈嫣菡哽咽。

“你这孩子,就是思虑太重,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要好好养身子就是。”莲妃坐在贵妃榻旁边,拍着沈嫣菡的手背,安慰道。

好不容易调整好了情绪,沈嫣菡点头,“母妃说得是。”

莲妃详细问了沈嫣菡的病情,又再三确认了孔君的诊断结果,才嘱咐道:“策儿已经去寻雪莲了,你这边有孔大夫看着,本宫也放心,不管怎样,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眼红我们过得好,瞅准机会,离间我们的感情。策儿的意思,就是母妃的意思,外人说的,都不算数。”

沈嫣菡点头,感激地说道:“我一直都知道母妃和王爷是疼惜我的,我也想尽力帮衬王爷,可我身子不争气,我比谁都着急。明明王爷公务缠身,还要亲自寻找雪莲,儿媳的心里十分愧疚。淮国不像凤朝,要找雪莲,无疑是大海捞针。”

“要在淮国找,却是不可能,可淮国与须国和凤朝都有通商,所以,要找还是很容易的。”莲妃顺势说道。

淮国四季如春,没有雪山,何来的雪莲。

“对了,可以找皇上!”钟嬷嬷后知后觉地说道。

她说的皇上,自然不是淮国的老皇帝,而是凤朝的小皇帝王恒翎。

依着王恒翎和沈嫣菡的关系,拿一株雪莲还不容易吗?

沈嫣菡眼睛也是亮了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赶紧让人飞鸽传书给王爷,让王爷直接到南疆去。”

她这边,自然会再修书一封给小皇帝,让人直接把雪莲送到南疆。

主仆俩一唱一和,沈嫣菡俨然又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可不是莲妃的目的。

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些许红晕的脸蛋,莲妃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本宫听说,那三人的心脏都不合适?”

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沈嫣菡眼底的璀璨。

怏怏地点头,沈嫣菡闷声说道:“二嫂倒是安慰了我几句,我知道哪儿有那么容易。我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看着王爷在外面奔波,我不忍心说出残忍的话,可我更不愿意看到王爷因为我而憔悴,母妃,你都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配合着沈嫣菡的演技,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莲妃主动接过钟嬷嬷手里的锦帕,一边帮沈嫣菡擦眼泪,一边说道:“策儿这孩子,最是重情,你与策儿又是青梅竹马的情分,那孩子若是不倾尽全力,心里会有遗憾。虽说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愿意看到,可那孩子是个主意正的,你就让他去吧。”

沈嫣菡眼神黯了黯,“王爷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怎么能因为我的事耽误他?而且,我最担心的是,万一……万一……”

钟嬷嬷脸色一变,惊呼道:“公主,您可不能胡说!”

情急之下,喊出了沈嫣菡在凤朝的地位。

莲妃也是神情严肃,“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你这样,不是寒了策儿的心吗?”

“母妃,道理儿媳都懂,可是、可是……”

沈嫣菡泣不成声,莲妃也是唉声叹气。

“母妃,儿媳现在也不奢求什么,只希望,万一真到了那一天,母妃能开导王爷,让王爷重新振作,王爷是做大事的,怎么能把精力放在儿女情长上?我是不能陪王爷一步步走向辉煌了,所以,我之前才会说,我的东西都留给王爷,不是要王爷留个念想,而是真的希望那些身外之物能帮到王爷。”

“你的良苦用心,母妃都懂,可是策儿……”莲妃跟着哭出了声。

一时之间,次间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低沉。

每个人脸上都是期期艾艾的阴霾。

莲妃自顾自地说道:“说来,也不怕你怨恨我这个做婆母的,我现在最担心的,除了策儿会一蹶不振,还有就是……”

欲言又止。

这个时候是体现她是一个好媳妇的时候了!

沈嫣菡哽咽道:“儿媳明白母妃的担心,是怕王爷没了儿媳,对其他女人也……”

这么难过的话,怎么说得下去?

莲妃却是理解地接过话茬,“母妃也知道这个时候提这件事不好,显得母妃是在挑拨你和王爷的感情,可策儿最听你的话,若是你亲自开口的话……”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大张旗鼓 沈嫣菡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莲妃气得磨牙。

非要她说得那么清楚吗?

沈嫣菡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不过,想到沈嫣菡还没来葵水,身边的人也不会说这些事,莲妃才勉强按捺住心里的怒火,说道:“母妃知道,母妃的这个要求强人所难了,可你清楚,策儿是重感情的人,你也不希望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策儿一蹶不振,郁郁寡欢,甚至,后半辈子就孤零零的一个人吧。”

沈嫣菡慎重地点头,“所以,母妃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你还不懂?

可沈嫣菡只要不点头说懂,莲妃还真不能做什么。

深吸一口气,莲妃干巴巴地说道:“菡菡,你让策儿纳妾吧。”

沈嫣菡嘴唇哆嗦,一脸震惊。

莲妃脸上的尴尬更甚,“母妃知道,这话说出来,你心里也不好受,可为了策儿……只要你开口,策儿一定会做。母妃也没别的想法,只是想着,万一你不在了,策儿身边有人照顾,将来还有个孩子,不至于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

沈嫣菡似乎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缓过来,“母妃说得是,是儿媳没考虑周全。”

“菡菡,你不会怪母妃吧?”莲妃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沈嫣菡却是笑了,“儿媳怎么会怪母妃,母妃说得很对,儿媳也不想王爷将来孤零零的一个人,趁着儿媳还在,还能替王爷把把关。”

见沈嫣菡如此懂事,莲妃这才满意地嘴角含了笑,“菡菡可是有人选,若是没有,母妃倒是有几个。”

什么几个,一个足矣,不就是宝珠嘛!

沈嫣菡浅笑,“儿媳对淮国圈子里的人不怎么了解,不过,既然是给王爷纳妾,人品才是最重要的,家世什么,如果能帮衬王爷那是最好,可母妃也清楚,家世好的,都是做正妻,所以,一时半会,儿媳还拿不定主意,不过,儿媳也不是很看重家世,毕竟,儿媳那些东西都是要留给王爷的,相信,有那些银子傍身,王爷也不会太差。”

“所以……”

“所以,儿媳想先征求王爷的意思,王爷松口了,儿媳这边,再和母妃商量。”

沈嫣菡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莲妃还能说什么?

太着急,只会显得她有目的。

假惺惺地嘱咐了几句,莲妃带着嬷嬷离开了主院。

宝珠一直焦急地等在主院外,见莲妃出来时脸色不错,忙欣喜地跟在后面。

纵使心里再着急,也知道不是这个时候,更不是这里。

这边,莲妃前脚出门,沈嫣菡后脚就从贵妃榻上起来了。

动了动不舒服的腰,沈嫣菡接过钟嬷嬷新换的热水袋。

“这个莲妃可真有意思,”知书是最藏不住话的,更是不避讳谁的,“一口一个让公主好好养身子,话音都还在奴婢耳朵里绕,下一句就开始安排‘万一’的事了,脸疼吗?”

“莲妃的脸疼不疼我是不知道了,不过……”沈嫣菡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看向钟嬷嬷,沈嫣菡俏皮地挑眉,“嬷嬷?”

钟嬷嬷哭笑不得,“好,老奴安排。”

纵容的语气。

怎么不纵容了?

王爷都说了,公主想玩就玩,哪怕是没有王爷这句话,公主还怕了莲妃不成?

于是……

七王爷选妾的消息,一盏茶的时间,就传遍了淮国都城。

只见过人家选妃、选妻,再不济,就是选婿,还没有谁见过选妾的?

而且,还是这么大张旗鼓,由正妻闹腾出来的。

不仅是圈子里莫名其妙,就是普通百姓都沸腾了。

都知道沈嫣菡能作,所以,这个七王妃要做什么?

当然,也有不少人存了小心思。

难道说,沈嫣菡是真的不行了,所以才想在弥留之际选一个信得过的人纳给王爷,把手里的那些东西托付给所谓的妾室,将来帮衬王爷。

如果是这样的话,沈嫣菡直接给身边的丫鬟开脸就是啦,何必选一个陌生人?

沈嫣菡身边的四大丫鬟,众人都是有耳闻的。

虽说都是丫鬟出生,可到底是宫里出来的,是齐贵妃亲自挑选调教的,比得上一般人家的当家主母,沈嫣菡何必舍近求远。

那四个丫鬟可是知根知底,还对沈嫣菡唯命是从,比起外人,这四人才更忠心吧?

转念一想。

也正是因为这四人忠心,所以,没准都不愿意让沈嫣菡开脸呢?

再说了,那四个丫鬟再怎么说,也是凤朝的人,帮衬不了七王爷。

所以,沈嫣菡是用自己的嫁妆作饵,想给王爷找一个听话的,有能力的,一心为王爷的?

这样的话,家世不能太好,否则,谁愿意做妾?

但是也不能太差,不然帮不了七王爷。

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想法,一些家世中等的家族心思活跃了。

嫡女不行,庶女上啊!

七王爷在众多王爷中,虽然垫底儿,可好歹也是王爷,将来不管是他哪个兄弟坐上那个位置,他做个闲散王爷,拿着大把的银子,过自己的日子,逍遥快活。

后院,向来都是女人的主场。

所以,只要得到了七王爷的信任,沈嫣菡的那些嫁妆迟早都会交到自家女儿手上打理。到时候,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他们几辈子的花销了。

虽然,在王爷心里比不过沈嫣菡,可一个死人而已,在王爷心里住下了就住下了,死了的女人再重要,也没儿子重要!

所以,到时候生个儿子就行了!

于是,还真有人盯上了这个位置,只等着沈嫣菡这边宣布入选的条件。

“啪!”

瓷器落地的声音。

小屋外的人来来往往,忙着自己的事,可眼底的幸灾乐祸和八卦,衬托得各自的表情尖酸了几分。

“贱人!贱人!”宝珠吼得撕心裂肺,却一点也没发泄出她心里的怒火。

压抑的声音,从嘴边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她故意这么做,就是不想我有机会!她怕我!”

如果不是怕她在殿下心里取代了她,沈嫣菡怎么会三番五次地阻拦她!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回来 沈嫣菡就是忌惮她和殿下的关系,怕殿下偏宠她,所以才三番五次地阻拦殿下纳她为妾。

这次也是这样。

本以为莲妃出马,沈嫣菡点头了,就该给她开脸了。

可她等来等去,等到的,不过是沈嫣菡要公然选妾的消息!

也不想想,不管是世家还是普通百姓,只有选正妻的,何来选妾的?

妾,本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做妾本就不是一件光鲜的事,谁会巴巴地送上门?

可,沈嫣菡选妾不一样,就是冲着她将来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愿意上门做妾的人还不少。

所以,这才是宝珠气愤的原因!

不给她开脸就算了,还公然断了她争取的机会!

宝珠深知,自己不过是个奴婢的身份,没背景,没身份,更没有资格参加选妾。

她倒是有脸站在参选的队伍中,可她更清楚沈嫣菡是绝对不会选她的!

宝珠咬牙,将屋内最后一件东西摔在地上,她趔趄地退了几步,瘫坐在床边。

看着满屋的狼藉,宝珠猩红的眼底是浓烈的不甘。

既然沈嫣菡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

原本,她还想看在沈嫣菡那么丰厚的嫁妆的份上,勉强做个妾,让沈嫣菡最后走得舒坦点,可现在?

呵呵!

这是沈嫣菡咎由自取!

没错,正如宝珠所愤怒的那般,想来七王府当妾的人还真不少。

前脚把话放出去了,后脚就有人悄悄地来问。

沈嫣菡这边本着公平的原则,留下了参选者的身份、年纪和画像。

当然,既然是走过场,免不了要打听一番姑娘的品性和能力。

沈嫣菡还放话,等王爷回来了,她的身子好点了,举办一个赏花宴,到时会发帖子出去。

什么赏花宴,天寒地冻的,有什么花可看?

不过是借着名由相看一番罢了。

沈嫣菡美滋滋地看着送上来的美人图,时不时地和知书点评两句。

钟嬷嬷送燕窝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嫣菡品头论足,摇头晃脑的模样。

无奈地摇头,“王妃,王爷明儿就要回来了,你的人选可选好了?”

面对钟嬷嬷揶揄的语气,沈嫣菡嘚瑟地说道:“眼花缭乱,都是可人的美人儿,我还真挑不出来,看这个,觉得会是王爷喜欢的,看那个也不错,嬷嬷,要不你帮我瞧瞧?”

沈嫣菡边说边作势把美人图朝前挪了挪。

钟嬷嬷嗔怪地瞪了沈嫣菡一眼,把燕窝双手递到她面前。

看沈嫣菡开始喝了,才说道:“王爷真要是有喜欢的了,你不哭鼻子才怪。”

沈嫣菡撇嘴,故意孤傲地说道:“他要是敢,看我不……”

“囡囡想怎样?”一带笑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知书和钟嬷嬷忙退到一边站好。

沈嫣菡眼睛一亮,似乎是要撑着坐起来,可又想到了什么,反而以更慵懒的姿势躺在了贵妃榻上。

“王爷。”

“王爷。”

钟嬷嬷和知书起身后就退出了房间,这次,钟嬷嬷没留下知书在外面守着,两人直接出了院子。

沈嫣菡微微紧眼,看着朝自己靠过来的郝连策,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两只耳朵。

可这并没有阻止郝连策的靠近。

郝连策直接凑到了沈嫣菡的眼前,“我才走了几日,你就这么贤惠,主动给我纳妾了。”

“是的呀,我这么贤惠,有没有什么奖励呀。”沈嫣菡蹬鼻子上脸,呲牙问道。

郝连策手指在沈嫣菡唇上摩挲,“囡囡想要什么奖励?”

沈嫣菡掰着手指头,说道:“金银珠宝,本公主不缺,要不,给我几个美男吧?”

“美男?”

沈嫣菡仿佛没听出郝连策语气中的危险,说道:“是啊,你看,我帮你找了美人,你送我几个美男,不是礼尚往来吗?”

“原来囡囡想……”

“想什么?”沈嫣菡紧张兮兮,看着郝连策突然变暗的眸子,心里发毛。

郝连策微微一笑,在沈嫣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臂用力,直接把她横抱起,朝床边走去。

“你要做什么?”沈嫣菡夸张地捂着自己的领口。

郝连策邪佞一笑,“囡囡不是想要美男吗?纵观整个淮国,我认为,除了我以外,没人配得上‘美男’两个字。”

沈嫣菡白眼。

被郝连策轻轻放在床上,沈嫣菡不甘心,试图转移话题,“你在外面还顺利吗?人都带回来了?”

“这件事等会再说,现在我们要做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你说呢?”郝连策挑眉。

“等……”

慌张的字眼只起了个头,就被满屋旖旎吞没。

沈嫣菡睁眼的时候,屋内已经点灯了。

身体倒没什么不适,只是被两道灼热的目光盯着,着实不舒服。

沈嫣菡索性偏过脑袋,不期然的对上了郝连策的目光。

把沈嫣菡抱在怀里,郝连策只觉得浑身舒坦,“我不在,莲妃为难你了?”

“可能吗?”沈嫣菡朝郝连策的怀里拱了拱,“从来只有我欺负别人,没有人能为难我。”

“那倒是,”郝连策很相信沈嫣菡的能力,“我这边一切顺利,人都带回来了,暂时安排在庄子后面的山上。我这次从南疆回来,带了些小皇帝捎给你的东西,都是吃穿用度上的东西,还有一封信。”

郝连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信封。

沈嫣菡腹诽,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郝连策继续说道:“须国那边,齐思宁已经被送回凤朝,齐思宁怀着身孕,好像快生了,却不是须国那位皇子的种。据说,两人根本就没有圆房。”

郝连策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小嘚瑟了一下。

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他终于和囡囡圆房了。

“原本,须国王室受了这么大的屈辱,是要找小皇帝谈赔偿的,可小皇帝的手段,你也知道,他成长得很快。现在,须国表面上依旧是我们淮国的盟友,可我们两国都各怀心思,所以,要再一起挑衅凤朝,不现实。索性,须国皇室就卖惨,以苦主的身份,要求小皇帝给说法。我想,小皇帝在信里面说了他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报仇 所以,沈嫣菡真的搞不懂齐思宁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了。

齐思宁就那么肯定,她到了须国能和那位皇子锦瑟和鸣到,对方察觉不了她珠胎暗结?

没有规划,甚至连个计划都没有,她就敢和王均慕联手?

不过,沈嫣菡也明白,那个时候齐思宁也是走投无路,拼一下,万一能起死回生呢?

而且,沈嫣菡敢肯定,齐思宁之所以没有和那位皇子圆房,是因为她的脸。

没错,孔君是给她换脸了,可不能保证那张脸能一直跟着齐思宁啊。

所以,齐思宁现在的脸一定惨不忍睹。

有点遗憾。

沈嫣菡幸灾乐祸地想,没机会回去看看齐思宁的模样。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王轩霖现在是镇南王。”

“封王了?”沈嫣菡挑眉。

郝连策说道:“虽说凤朝南疆现在相对安稳,可大大小小的战乱一直存在。王轩霖成长很快,带着他的部下一直打胜仗,期间还抓了一两个不大不小的头目,虽说不知道是淮国的人,还是须国的,可小皇帝还是用王轩霖的战功垒起了他的封号。”

沈嫣菡点头,“王恒翎怎么说,也是王氏一族的人,他虽然自己开族,可大家都是同一个祖宗,所以,小家伙的心思大概也能明白,不管怎样,都不能被舆论钳制了。”

“这小子倒是个聪明的。”郝连策难得赞赏一个人,还是一个孩子。

沈嫣菡却是跳下床,披上外套,打开了桌上的信。

见沈嫣菡眉眼带上了笑,郝连策问道:“小皇帝说什么了?”

“恒翎准备开春后,到淮国访问。”

郝连策顿时黑脸,“微服?”

“是的。”沈嫣菡把信递到郝连策面前。

郝连策却是从身后抱住了沈嫣菡,“小家伙不好好在凤朝带着,坐稳自己的龙椅,到淮国干嘛?”

“当然是想我了。”沈嫣菡故意说道。

郝连策磨牙,“这段时间我们事情比较多。”

“是你事情多,”沈嫣菡不嫌事大地说道,“我反正挺闲的。”

“所以,他一定要过来是吧?”

沈嫣菡好笑地说道:“他可是你小舅子。”

“哪门子的小舅子,”郝连策故意咋咋呼呼地说道:“你是沈家王朝的公主,和凤朝没关系。”

下意识里,郝连策把沈嫣菡和凤朝撇清了关系。

“不管是我沈家王朝的公主也好,凤朝的公主也好,总之呢,小家伙两个月后过来。”

郝连策负气嘟囔了几句。

……

正是二皇子意气风发,大展拳脚的时候,任贵妃娘家出了一家大事。

任贵妃的父亲,二皇子的外祖父意外过世,然后,他的两个舅舅,任贵妃的嫡兄重伤!

据说,三人是外出公干,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悍匪!

是家奴拼着最后一口气,把任家两兄弟护送到城门,看到守城门的官兵过来,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事关重大,守城门的官兵一边把人送回任府,一边让人通知了官府,还有一批人出了城门,寻找线索。

任老爷子的尸体,就是在离京城不远的郊外山底发下的。

据说,面目全非!

而勉强捡了两条命的任家两兄弟,经过太医诊断后,基本上是废了。

四肢粉碎性骨折,没办法接上。

这个,沈嫣菡在询问了孔君后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厉害了呀。

然后,舌头没了,眼睛挖掉一只,一个肋骨断了两根,肾剩下了一个,一个肋骨断了一根,脾脏破裂。

厉害就厉害在这里。

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两人居然还活着!

不是他们命大,而是凶手故意留下他们的命。

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大的折磨。

沈嫣菡神情古怪地看着孔君。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有侵略性,孔君慢悠悠地抬头,“你想说什么?”

沈嫣菡想了想,问道:“你不怕他们怀疑你?毕竟有这个本事的人,屈指可数。”

“我与他们无冤无仇,我是凤朝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嫣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没数吗?”

顿了顿,沈嫣菡又道:“放心,我是你这边的,所以肯定是支持你的。再说,是任老头子灭了你的族人在先,是他咎由自取。怕是淮国的人都看走了眼,没想到任老头居然是这样的人。怪不得老皇帝会偏宠任贵妃,原来,还有这个猫腻在里面。任老头帮老皇帝寻找长生不老的方子,作为对任家的回报,老皇帝不断提升任贵妃的妃位,任家两兄弟也水涨船高。当然,这里面除了老皇帝不为人知的心思,也有想借助任贵妃的得势,打压外戚的念头在里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谁知道是长生不老的药方在前,任贵妃得势在后,还是任贵妃得势在前,寻找长生不老的方子在后。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现在报仇了,那些从犯,你准备怎么做?”

孔君高深莫测地斜睨了沈嫣菡一眼,“顺其自然。”

我信了你的邪!

糟老头子坏的很!

不过,沈嫣菡也没再继续追问。

主犯都落网了,那些从犯还能蹦跶吗?

这些年,任家仗着任贵妃得势,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官府那边最多能判断出这是仇杀,却不能锁定嫌疑人,所以那些从犯……

孔君应该是在等合适的机会,一网打尽。

不过,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她沈嫣菡?

于是,沈嫣菡打着七王妃的旗号,到任家吊唁去了。

死得那么凄惨,还隐约有些不光彩,任家的人非但没有收敛,还把任老头的白事办的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沈嫣菡远远地,就看到任府门外的白色,皱了皱眉,她放下了马车帘子,直到马车停稳后,她扶着知书的手下了马车。

门口就很热闹。

她还真没见过,谁家办白事白得这么热闹的。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前来吊唁的人进进出出,这很正常,可大家的脸上除了凝重,更多的却是八卦。

沈嫣菡眼睛一亮,在丫鬟的带领下进门了。

站在灵堂,走完一遍流程,李氏憔悴地迎上来了。

“二皇嫂,节哀顺变。”

李氏哽咽地点头,“弟妹,有心了。”

两人退到一边,正好看到几人窃窃私语。

见着沈嫣菡和李氏,那几人尴尬地停止了八卦,讪笑着福身,打了招呼后,跟着丫鬟到了后面休息。

“二皇嫂,这是怎么回事?”沈嫣菡神色凝重。

李氏叹气,开口时,却是嗔怪地说道:“你自个儿身子就不好,不好好在家歇着,还到处跑。七弟好不容易找到了雪莲,你身子骨稍微好了些,你就可劲儿作吧。”

沈嫣菡脸色惨白,明显的大病初愈。

比起前段时间,沈嫣菡瘦了很多,气色也不好。

郝连策寻了雪莲回都城的事,圈子里人和百姓都知道,孔君这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救回沈嫣菡。

“这么大的事,我不亲自过来看看,心里放不下。”

“还是弟妹有心,”李氏疲惫地说道,“那些平日里看上去关系好得不得了的,不过都是过来看笑话,有几个是真心的。”

“二皇嫂不必为这些事动怒,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看戏也好,怎样也好,和他们无关,又不是过给他们看的。”

“道理二嫂都懂,可就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李氏握着沈嫣菡的手,期期艾艾地说道,“外祖死得蹊跷、惨烈,那些一直眼红我们家的,趁机大肆散布谣言,恶意中伤我们!外祖父和舅舅是外出公干,回来的路上遇到埋伏的悍匪,虽然那些人装扮成了歹徒的模样,可手段极其残忍,没有深仇大恨,是做不出如此恶毒的事!”

说到愤怒处,李氏胸口剧烈起伏,“外祖父任官到现在,为朝廷为百姓任劳任怨,鞠躬尽瘁,从一个小官一步步走到现在,都是自己的本事和父皇的赏识。那些人眼红,暗地里非说是母妃迷惑了皇上!皇上是明君,怎么会被美色迷惑?也不知这些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居然还有人信!”

“谣言止于智者,二皇嫂何必为了外人生气,自个儿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沈嫣菡安慰了一句。

李氏的情绪缓了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些人非但一点也不收敛,这次更是借此机会故意散播谣言,二嫂心里不平!为何为百姓做点事实就这么难?二嫂不求外祖父能被人赞颂,可死后还要被人诟病,二嫂咽不下这口气。”

“要不,让二皇兄查查?”

李氏擦泪的动作顿了顿,“王爷虽然心里也很愤怒,可不打算追究此事。”

“为何?”沈嫣菡不明所以地说道,“不把背后之人查出来严惩,怎么慰藉任大人的在天之灵?任大人为国为民,这次也是因为公务被人杀害,如此可歌可泣的大事,一定要彻查,还任大人一个清白!”

沈嫣菡说得义愤填膺,小手握拳,小脸涨的通红,俨然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李氏厌恶地皱眉,语气依旧无奈,“这些事太复杂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凶手,其他的,等严惩了凶手再说。”

沈嫣菡附和地点头,“我听说,两个舅舅的情况不是很好?”

李氏哽咽点头,“命是救下来了,可生不如死,先前一直昏迷,今儿好不容易醒了,喝了药就又都睡下了。官府那边人的来询问过了,两人不能说话,不能提笔,什么线索都给不了。陪同的人都死光了。”

“这些歹徒太嚣张了!”

“还手段残忍,”李氏愤恨地说道,“舅舅们就不必说了,外祖父更是……更是被人挖空了内脏!”

“怪不得外面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沈嫣菡恍然大悟地说道。

看了李氏一眼,沈嫣菡安慰道:”二皇嫂,你也要注意身子,现在大家都在为任大人的事忙碌,你更是要照顾好二皇兄,二皇兄才是最伤心的那个。”

李氏点头,“放心,七弟妹,这些二嫂都明白。”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沈嫣菡的八卦心满足之后,才带着知书慢悠悠地回到了七王府。

一进门,就特意到客院见孔君去了。

孔君正在做缝补的练习。

这是沈嫣菡取的名字,所谓的缝补,其实是伤口的缝合。

孔君确实有天赋,不管是问脉还是在外伤上,他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有些想法,沈嫣菡认为,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

一进门,沈嫣菡才不管孔君会不会被针线戳伤,粗着嗓子说道:“孔君,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我怎么了?”孔君头也没抬地问道。

沈嫣菡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孔君血淋淋的手,揶揄道:“听说你把任老头的内脏都挖了。”

“喂狗了。”

沈嫣菡哆嗦了一下,没由来地想到了刁馋。

话说,好像很久没看到这家伙了,到哪里浪了?

当然,她也知道孔君嘴里的“狗”肯定不是刁馋。

“没看出来呀。”沈嫣菡围着桌子转了一圈。

“你现在知道了,怕还来得及。”

沈嫣菡眯眼,看着孔君缝好最后一针,收回针线。

兔子还没醒,不过,雪白的皮毛上面一尘不染,除了那条黑色的缝合线有些扎眼外,一点血渍都没有。

高手。

“怎么,感兴趣?”见沈嫣菡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手,孔君问道。

沈嫣菡撇嘴。

一个大夫而已,手指都快赶上她的手指好看了。

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用来拿针线。

腹诽完了,沈嫣菡骄傲地迎上孔君的目光,故意挑眉,“我是来提醒你,郝连鼎怕是要借此机会做点事,你小心些。”

“你该叫王爷小心些,他才是主要目标。”

沈嫣菡点头,“总之呢,我们的事都到了最关键的时期,还有了交集,大家都警醒点。”

沈嫣菡走路带风,急匆匆地回到主院。

钟嬷嬷见她心情不错,一边帮她换衣服,一边问道:“可是遇到高兴的事了?”

“嗯,”沈嫣菡兴冲冲地点头,“接下来,要帮王爷选妾了!”

章节目录 第357章 人多力量大 钟嬷嬷嘴角哆嗦了一下。

也亏得王爷不计较,任由王妃胡来。

再大度的主母,也不会公然帮夫君选妾吧?

倒是知书蠢蠢欲动。

“王妃,帖子是现在发出去吗?”

沈嫣菡点头。

邀请来王府赏花的,除了那些暗地里偷偷递了画像,表明对这个妾室之位有兴趣的人家,还有用来掩人耳目,并未参与选妾,却也是圈子里的人家。

至于圈外人?

沈嫣菡压根就没考虑过。

因为就是她想,莲妃那边也是不乐意的。

莲妃要的,是听话的,又能帮衬郝连策的。

这就有难度了。

用沈嫣菡的话说,要听话的,还是听莲妃话的,那一定是家世不行的。家世稍微好一点的,就是庶女都不屑莲妃,毕竟莲妃在众妃嫔中,是最低贱的存在。

可家世不好的,又帮不了郝连策。

所以,莲妃也很是头疼。

宝珠?

在莲妃眼中,宝珠不过是她安插在郝连策身边,监视他一举一动的棋子,老早之前就废了。

现在莲妃之所以明里暗里表现出对宝珠不一般的感情,不过是想让宝珠狗仗人势,和她对上,膈应她罢了。

对莲妃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沈嫣菡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

沈嫣菡身子“不好”,所以这些事都是钟嬷嬷带着知书和钰棋筹备的。

接到帖子的世家,有不屑的,鄙夷的,也有看热闹和积极参加的。

郝连策好不容易寻来雪莲,吊着沈嫣菡的命,沈嫣菡自然要好好调养,可选妾这件事关乎重大,所以,沈嫣菡坚持让孔君给她用了虎狼之药,这才勉强撑着身子,先是到任府吊唁,然后主持了这个赏花会。

七王府的花园不需要再刻意精心装扮了,反正大家来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赏花,凑合一下就行了。

沈嫣菡象征性地给国公府发了帖子,本以为那次的事件后,两家虽然不至于交恶,但也不会再勉强维持所谓的和睦,但令沈嫣菡意外的是,老国公夫人带着两个孙女都来了。

戚灵婷上次当众说了一番“疯言疯语”后,老国公夫人专门请了太医给孙女诊断,对外公布的是,戚灵婷因为思虑过重,睡眠不好才导致了神情恍惚。因为是老国公亲自教养的孙女,所以有为国为民的觉悟,想得多了就胡言乱语了。

不管别人信不信,国公府里所有的人都信了。

这种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本事,沈嫣菡着实佩服。

坐在花厅里,沈嫣菡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身边的钟嬷嬷和知书更是紧张地伺候着。

众人心里直摇头。

有银子又怎样?

有银子没命花,这才是最可悲的。

想到沈嫣菡那富可敌国的财富,众人羡慕嫉妒恨,不说别的,就是为了这些银子,愿意铤而走险的人还不少。

老国公夫人杜氏,仗着自己的身份,率先开口道:”瞧着王妃的身子似乎还没恢复过来。”

沈嫣菡苦巴巴地摇头,“恢复?能勉强维持现状,本王妃就要烧高香了,不知道这副身子还能不能撑到入秋。”

也就三个多月的时间。

众人从沈嫣菡的话中,嗅到了不少信息。

老国公夫人安慰道:“凡是没有绝对的,只要有希望,就能有奇迹。”

呵呵!

这种心灵鸡汤,在沈嫣菡眼中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沈嫣菡笑了笑,转眸,看向老国公身边。

戚灵婷今儿特意打扮了一番。

今儿是她大病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必须得拿出她国公府世子嫡女的架子。

所以,不管是从穿着、妆容还是举手投足,都拿出了范儿!

沈嫣菡问道:“戚小姐的气色也不错,这是完全好了吗?”

“多谢王妃记挂,”戚灵婷一开口,语气中就透着疏离,完全没有之前好姐妹的亲昵,“之前是臣女魔怔了,只想着祖父的教诲,看到朝堂的不安和百姓的焦躁,就沉不住气了,只想着用自己的方式解决眼前的麻烦,却没有一个长远的规划,还好没酿成大错。”

“戚小姐这话就妄自菲薄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戚小姐这样的觉悟,老国公三朝元老,为国为民。戚小姐自幼就跟在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身边,这样的觉悟,就是一般的男人都比不上。也正是因为戚小姐的那番话,才让众人警觉,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舔狗做到这个份上,还真是让沈嫣菡另眼相看。

有了这番对话,戚灵婷也算是洗白了。

接下来,当然是进入大家最关心的环节。

一妇人接收到大家的目光。

作为圈子里最耿直的官家太太,黄氏仗着自己的丈夫是几位皇子的启蒙老师,在几位皇子面前,也勉强算得上是长辈,连带着,几位皇子对她也有几分尊重,直接开口问道:“七王妃,您之前说的,帮王爷选妾,是……什么意思?”

其实,大家都知道今儿的目的,可她们总得知道沈嫣菡的标准是什么吧?

再说了,就是沈嫣菡这边没问题,郝连策那边呢?

还有无极对沈嫣菡的态度,众人也没摸清楚,心里虽然蠢蠢欲动,可联系到几方的利益牵扯,众人心里还是不踏实,索性直接问出来,反正沈嫣菡早就放话出去了。

沈嫣菡也不扭捏,把之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说到后面,哽咽得抽泣。

“七王妃,您这样,王爷心里也不好受。”

“王爷起初是不赞成的,可本王妃总不能让王爷将来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枕边人,连香火都……”

“那……”

“其实,今儿本王妃举办这个赏花宴,就是想问问大家的意思。本王妃初来乍到,对圈子里的人不熟悉,更不认识岁数合适的姑娘,所以就厚着脸皮请教大家,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母妃那边,早就发了话,只要是我和王爷觉得合适,母妃就没问题。”

顿了顿,沈嫣菡神情落寞地说道:“大家也知道本王妃身体的状况,本王妃就是想……”

章节目录 第358章 配合 想什么?

想搞事呗!

只是这个人选?

在座的各位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既想要银子,又要端着架子,不能掉了面子。

一时之间,屋内沉默。

沈嫣菡理解地说道:“我也知道让大家为难了,若不是为了王爷,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把纳妾弄成了一笔买卖,还冒昧地让你们帮我推荐人选。我也是心里着急,说句难听的,谁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不亲自给王爷挑个知冷知热的人儿,我心里难受。”

老国公夫人拍着沈嫣菡的手背,安慰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也理解你的用意,王爷心里也不好受,你们两个孩子真的是……”

说到后面,老国公夫人也声音哽咽。

都知道沈嫣菡身子不好,勉强举办个赏花宴已经是极限,

再说,众人的心思都不在赏花上,所以对今儿的节目安排都抱着随意的态度。

今儿来的,都是圈子里的女眷,所以大家也就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沈嫣菡都开口了,有些心急的,就开始推荐自己的侄女、小姑什么的。

当然,这些人在圈子里都不是顶尖的存在,所以没什么顾虑,说起话来也直接。

有些是之前拿了画像过来的,沈嫣菡又问了问具体情况。

眼瞅着沈嫣菡身边围了不少人,卖力推荐的人说得脸红脖子粗,老国公夫人嘴角上扬。

如此看来,这个沈嫣菡是真的命不久矣。

接下来,要修复和郝连策的关系了。

虽然无极之前否认了戚灵婷的凤命,可无极对沈嫣菡的态度,对郝连策的态度让人寻味。

老国公夫人认为,无极之所以对沈嫣菡另眼相看,是因为郝连策。

在夺嫡中,郝连策才是参与者,沈嫣菡算什么?

一个短命鬼还能左右大局不成?

再说了,就算沈嫣菡能左右最后的结果,还不是便宜了郝连策?

到时候,沈嫣菡说没就没了,那些东西,那个位置,包括郝连策都是别人的。

这是老国公夫人带着两个孙女来参加赏花宴的原因。

一是借此机会给大孙女洗白。

二来关心沈嫣菡身体的同时,看看圈子里其他人的反应。

果然,不出她所料。

饭后,趁着阳光不错,大家象征性地在花园里走走。

沈嫣菡因为身体的原因就留在花厅了,期间,小丫鬟进来说王爷回来了。

沈嫣菡立即让丫鬟支会郝连策一声,先前让人送回来的玉兰送到了,让郝连策到花园去看看,没问题的话,就让花匠种上了。

一个借口而已。

大家都知道最终的目的是让郝连策到花园看看有没有和眼的姑娘。

戚灵婷坐立不安地陪在老国公夫人身边,待小丫鬟出去了好一会,才借着去净房的机会,和戚秋容一起出了屋子。

沈嫣菡有气无力地与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看向屋外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着八卦的光亮。

“王妃,客院那边,孔大夫有点事儿,需要您过去一趟。”一眼生的小丫鬟,进来战战兢兢地说道。

钟嬷嬷仔细审视了小丫鬟一眼,“你不是内院的丫鬟。”

“回嬷嬷,奴婢是客院的粗使丫鬟,顶替茉莉的。”

众人了然。

就是之前死得莫名其妙的那个丫鬟。

钟嬷嬷警惕的语气这才缓了缓了,“你回去给孔大夫说一声,稍后我会过去。”

小丫鬟为难地说道:“嬷嬷,孔大夫说,是关于王妃用药上的事要征求王妃的意思,最好是王妃亲自过去。”

“这么急?”

“回王妃,孔大夫现在正在配药,是稍后要给王妃熬制的。”

“既然是这样,那本王妃亲自走一趟。”

见钟嬷嬷要跟着,沈嫣菡说道:“嬷嬷,你留下,我带着知书过去就好。”

“可是……”

“就在客院,几步路的距离,你留在这里,帮我照顾贵客。”

“王妃这话就客气了,你先处理正事,我们在这里说说话就好。”一人扭捏说道。

其他众人纷纷附和。

来者是客。

沈嫣菡最后还是把钟嬷嬷留下了。

站在客院外,知书左右瞅了一眼,“公主,宝珠就这点伎俩?”

私下里,知书等人对沈嫣菡的称呼都和在凤朝的时候一样。

“进去看看吧。”沈嫣菡双眼发光,脸上哪儿还有之前病怏怏的模样。

知书提着裙角率先走在最前面,一边把门推开,一边嘀咕道:“之前虽然和孔君串通就好了,可奴婢还是不大放心,万一孔君真的着道……”

沈嫣菡跟在后面只觉得好笑,“孔君自己就是大夫,还是最会用毒的大夫,你认为就宝珠那点水准,能让孔君上当?不是我看不上宝珠,实在是,她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知书“嗯嗯”点头,兴奋地说道:“公主,你准备闹多大?”

“今儿来了这么多人,总得对得起这么大的场面吧?再说了,宝珠那边的动静肯定不小,你家公主什么时候输过阵势?”

“得嘞,公主您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主仆俩兴冲冲地推开孔君的卧室。

屋内烟雾缭绕,一股熏香的味道。

沈嫣菡撇嘴。

这个宝珠,就不会用点不被人发现的东西,这个熏香虽然味道不重,可烟大,等会大家来了,一看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开窗?

沈嫣菡抖了抖,天寒地冻,不在考虑的范围内。

那……

“看够了?”

寻着声音,沈嫣菡定睛一看。

诶,床上还坐着个人。

“你就这么坐着?”

“不然呢?难不成,还想让我躺着?”孔君黑脸。

沈嫣菡讨好地笑了。

孔君愿意配合她就不错了,她还敢提别的要求吗?

“接下来?”知书朝沈嫣菡看去。

之前的信誓旦旦,现在全都被战战兢兢取代。

无他,只因为孔君身上的戾气太重,没看到吗,连公主都不敢迎上孔大夫的目光。

沈嫣菡摸了摸鼻子,“你在外面躺下,其他的,按计划行事。”

知书到了外面,门一关,利索地躺在地上。

沈嫣菡朝孔君看去。

“你说你一个公主,就这点本事?”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孔君合衣在床上躺下。

章节目录 第359章 一群蠢货 沈嫣菡期期艾艾地走过去,用更嫌弃的语气说道:“我混得再差,也是个公主,倒是你,敢恢复自己的身份吗?”

孔君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话,沈嫣菡之前问过。

在他和十七的心里,还真没想过等这些事情结束后恢复身份。

不是不敢,只是认为,“身份”这种东西不实际,手里的本事才是实在的。

听到隐约的脚步声,沈嫣菡冲孔君使了个眼色,“过去点。”

孔君象征性地挪了挪位置,沈嫣菡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外面,知书也规规矩矩地躺好,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门口。

先前禀报的小丫鬟探了个脑袋,见知书倒地,想了想,还是畏畏缩缩地过来了。

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小丫鬟拽了知书几下没拽动,不知道屋内的情况,小丫鬟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原地想了想,小丫鬟隔着知书,探身,趴在门边听里面的动静,然后转身出去了。

片刻之后,一大波来势汹汹地人进来了,为首的,居然不是宝珠?

差评!

老国公夫人站在最前面。

几十年的后宅生活,看到倒在地上的知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有些小小的期待。

不是说沈嫣菡不好,可留着沈嫣菡,郝连策难以施展拳脚,更何况,那么尊荣的位置,只能留给淮国的人。

所以不管是谁下了这个套,老国公夫人都是高兴的。

“老夫人……”

众人犹豫地看向老国公夫人,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思。

老国公夫人一脸凝重,最后说道:“把那丫鬟叫醒,我们进去看看,万一王妃有什么危险,我们人多,也好帮忙。”

冠冕堂皇的话也掩饰不了抓奸的本质。

知书很快就醒了,迷迷糊糊中,脸色一变,拍着房门大叫,“孔大夫!孔大夫!”

众人茫然。

不是第一时间该叫自家主子吗?

难道说,知书是想制止屋内的孔君做出禽兽一般的行为?

有了这个猜测,众人的目光又亮了几分。

在老国公夫人的授意下,众人等不到王府的人,更等不到郝连策,直接破门而入!

孔君捂着受伤的胳膊,跌跌撞撞地从里屋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几个身材肥硕的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盈地越过他,朝里屋走,屋内只有一个受伤的蒙面人!

这是什么情况?

根本就来不及尖叫,那蒙面黑衣人手里的长剑直接朝妇人刺去。

求生的本能让这几个妇人惊叫着退出来,屋内乱作一团!

孔君退到最后面,黑衣人的长剑不长眼,垂死挣扎地胡乱挥舞,还真让他刺伤了几人。

千钧一发之际,王府的人赶到。

黑衣人眼瞅着寡不敌众,才施展轻功,破窗而出。

屋内惨叫连连,之前还雍容华贵的官家太太们,衣衫不整挤成一团,最先进里屋的那几个更是瘫坐在了地上,有几人受了轻伤,哀嚎不断,还有几个脚扭伤了。

郝连策一进来,就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眼底的幸灾乐祸和孔君如出一辙。

和孔君对视一眼,才问到先前的情况。

大家七嘴八舌,郝连策听了个大概。

片刻之后,急匆匆赶到的府医战战兢兢地进来,开始给大家包扎。

趁着这个机会,郝连策才问孔君,“那黑衣人是怎么回事?”

“回王爷,臣也不知道,”孔君是沈嫣菡的陪嫁太医,自称没有错,“那些人突然闯进来,质问王妃的用药,臣还在和那些人对峙,王妃突然来了。臣怕那些亡命之徒伤害到王妃,就与那些人动手了,可对方人多,直接带走了王妃。知书护主,也被那些人打晕在外面,臣拼死伤了一人,正准备逃出去,谁知道来了这么多女眷,还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好在臣闪躲及时,不然被这些蠢妇带进来,臣就不只是这点小伤了。”

言语中,孔君一点也不遮掩对这些人的鄙视。

郝连策眸子缩了缩,老国公夫人正欲辩解几句,十七带着护卫队进来了。

“王爷。”

“可找到线索?”

十七摇头,“王妃已经被带走了,属下的人正在搜查王府,找到蛛丝马迹就能找到王妃。”

看到郝连策失魂落魄的模样,十七安慰道:“王爷请放心,属下的人都是善于追踪的人,一定会找到王妃。”

郝连策敷衍地点了点头。

到目前为止,他都还算是冷静的。

能不冷静吗?

他要是慌了、乱了,那就更没办法找到沈嫣菡了。

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怒火,郝连策看向一众女眷。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避嫌不避嫌的了,弄清楚情况,尽快找到沈嫣菡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老夫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郝连策问得直接,一点也没给老国公夫人留情面。

老国公夫人压住心里的不满,说道:“我们是听丫鬟说这边出事了,才过来的。”

“是她吗?”郝连策话音一落,十七就提着一个丫鬟,扔在地上。

老国公夫人定睛一看,眸子猛地一缩。

如果出事的不是沈嫣菡,她都要怀疑这是郝连策策划的一场阴谋了。

前脚才出事,后脚就把关键的人抓住了,这速度……

“对,对,对,就是她!”几名夫人指认。

如果不是这个丫鬟,她们就不会过来看热闹,不过来看热闹,她们就不会受伤。

现在,沈嫣菡还不在了,依着对郝连策为数不多的了解,若是郝连策把沈嫣菡的失踪赖在她们头上,不仅麻烦,还……

一想到这里,众人就打了个哆嗦。

“谁让你去的?”郝连策温吞吞的声音里,众人愣是听出了雷霆万顷之势力。

“奴、奴婢……”小丫鬟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还在想怎么托词,一阵剧痛。

“啊——”一截小手指,血淋淋地在摆在地上。

小丫鬟剧烈喘息。

“谁让你去请王妃的?”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是、是……”

十七提着刀上前。

“是孔大夫!孔大夫!啊——”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心虚 手掌和手腕分离。

如此血腥的一幕,屋内的众女眷瑟瑟发抖。

早就知道郝连策是个心狠手辣的,没想到还如此不顾场合。

审问一个下人,完全可以背着她们啊,当着她们的面,做如此血腥的事,是杀鸡儆猴吗?

“谁指使你的?”郝连策灵魂三连问。

小丫鬟浑身哆嗦,不知道是怕的还是痛的,或者二者都有。

她使劲甩了甩头,不让自己昏厥。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昏厥了,命也就没了。

眼前一道白光划过,嗡嗡作响的脑袋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脖子上就一凉。

一把比她手掌还宽的大刀,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小丫鬟不敢再拖延时间,甚至说假话了。

“是宝珠!是宝珠!”

屋内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宝珠是伺候郝连策的人,谁都知道,宝珠是莲妃“送”到郝连策身边的,谁都知道,将来宝珠是要开脸做妾的。

宝珠脸色惨白。

从先前那不受控制的局面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这次要完。

这和她之前设计的不一样,她也不明白,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可她来不及求助,她甚至都没有悄悄离开的机会!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宝珠哀嚎,“王爷,不是的,不是奴婢,不是……”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宝珠疼得在地上打滚。

手腕处整齐划一的刀口,说明下手之人没有一点犹豫。

郝连策漆黑的眸子异常平静。

这让众人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如果郝连策情绪波动,说明他还有正常人的情感。

可现在的郝连策连正常的情感都没有,这让众人心里发毛。

郝连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宝珠,“谁指使你的?”

宝珠仅存的理智还在,奋力挣扎中,她模模糊糊地看到郝连策面无表情的脸,不知怎的,突然就明白了郝连策的心思。

“莲妃!是莲妃娘娘让奴婢这么做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郝连策身上的戾气似乎没那么重了。

可屋内的女眷们更哗然了。

莲妃?

那个后宫中最卑微的女人?

郝连策的母妃?

她抓走沈嫣菡做什么?

几乎就在一瞬间,众人就想到答案了。

沈嫣菡留下的巨额财富!

只有沈嫣菡死了,那些东西才是郝连策的,郝连策才有资本大展拳脚。

再加上无极的袒护,郝连策可以说是目前为止最有希望夺嫡的皇子。

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再帮郝连策寻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可以说,郝连策的局面相当乐观。

所以,这就是莲妃动手的原因?

可沈嫣菡命不久矣,莲妃又是小心谨慎的性格,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动手?

不仅母子之间生了嫌隙,就是对郝连策也不利啊。

虽然郝连策是无辜的受害者,可有这样一个,为了钱财,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母妃,谁愿意把女儿嫁给郝连策?

万一帮着郝连策坐上了那个位置,莲妃找到了更适合站在郝连策身边的人,那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想不明白的事,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要去想。

郝连策只需要一个答案,是真是假,和她们无关。

众人想了这么多,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那边郝连策继续问道:“你把王妃骗到客院,有什么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

当然是诬陷沈嫣菡品性败坏!

宝珠心里愤怒,可也懂得保命,“回、回王爷,奴婢本是想陷害王妃和孔太医,诸位夫人也是奴婢让人请过来的。奴婢提前点了熏香……“

后面的话不用说,大家都知道是什么目的了。

“只是、只是奴婢没想到娘娘会让人掳走王妃。”宝珠拼命压住手腕,她还不想死,她还要看沈嫣菡最后的结局!

不管王爷是出于什么目的,把沈嫣菡的失踪栽赃到娘娘身上,沈嫣菡失踪是事实!

那些都是亡命之徒,沈嫣菡花容月貌,她才不信沈嫣菡进了狼窝,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纵使王爷再疼爱沈嫣菡,一个已经不干净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留在王爷身边?

就是王爷不嫌弃,圈子里的人,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淹死沈嫣菡!

所以,她要好好地活着,看看沈嫣菡最后的下场!

沈嫣菡能有什么下场?

离京城不远的庄子上,沈嫣菡美滋滋地吃着酒酿丸子。

虽然不及御厨的手艺,可这里的东西都是最新鲜的。

农家妇人的手艺也不差,家常菜这些,原汁原味,还真不错。

钰棋无奈地看着自家主子,“公主,王爷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沈嫣菡小手一摆,安慰道:“钰棋,你太小看你家王爷了,随机应变的能力的都没有,如何掌控全局?”

钰棋叹气,“公主,奴婢担心的不是这个,这与之前你们商议的不一样,王爷会担心。”

这点沈嫣菡当然知道。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将计就计,看看宝珠能折腾到多大。

可转念一想,要用这件事把莲妃拖下水,似乎有点牵强。

虽然沈嫣菡对自己的口才很有信心,可既然对方送了这么大份礼,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太对不起宝珠的用心了?

所以,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通知郝连策,只临时抓来了十七。

是的,那个刺伤孔君,又刺伤了几名官家太太的蒙面黑衣人就是后来赶来救大家的十七。

一人分饰两角,十七转换得游刃有余!

沈嫣菡当然知道郝连策会担心,她一直都刻意忽略这个问题,就是不想心理的愧疚蔓延。

现在,乍一下被钰棋提醒,沈嫣菡整个人都不好了。

嘴里的酒酿丸子也没那么好吃了,默默放下碗,耷拉着脑袋。

钰棋后知后觉,忙说道:“公主,您别担心,您也说了,王爷能随机应变,我们过来,也是留了口信的,王爷把王府的事处理好了,就过来了。”

沈嫣菡鼻音重重地“嗯”了一声。

还不如不过来呢,过来就兴师问罪,烦死人了!

主仆俩说着话,帘子被人撩起。

钰棋看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361章 谈判的条件 “你来了。”沈嫣菡眼神闪躲,不敢这样看郝连策。

郝连策忍住笑,板着脸,慢悠悠地走到沈嫣菡面前。

沈嫣菡目光飘忽,愣是不用正眼看对面的郝连策。

郝连策憋着笑,故意轻咳一声,“这是知道自己错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也没办法。”沈嫣菡嘴里叫屈,就是不抬头。

“认错的态度我很不满意。”一板一眼的声音,彰显着郝连策隐忍的情绪。

沈嫣菡的两根大拇指交叉绕了两圈,猛地一抬头,直接把娇唇压在郝连策的唇上。

郝连策吃痛地皱眉,还没来得及“有所表示”,沈嫣菡的小脑袋就缩回去了,干巴巴地说道:“那这个态度你满意了?”

郝连策怒极反笑。

沈嫣菡心虚地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我让知书给灵玉留了话。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计划,个人认为,这个计划比之前商量好的将计就计好。”

这话一点也不假。

可这并不代表沈嫣菡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按章法来!

好在“出事”的地点是王府,他对沈嫣菡身边的人有信心,不然的话……

谁知道他会暴怒成什么样?

见郝连策脸色松动,沈嫣菡轻轻拽着郝连策的袖口,晃了晃,“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叹气,郝连策一把把沈嫣菡抱在怀里,“你知道我有多紧张你,你想过我要是真的看不到你会怎样吗?”

“对不起。”沈嫣菡怯生生地说道。

郝连策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临时改变了主意,可你更应该知道,我宁愿不要那些所谓的计划,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见沈嫣菡要张嘴,郝连策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会安慰我说,你身边有墨画和十七,可你要知道,墨画和十七不是万能的,他们总有应接不暇,顾此失彼的时候,那时候,我怎么办?”

沈嫣菡怏怏地点头,认错态度极好。

郝连策拉着她坐到软榻上,“莲妃那边,我会尽快处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老二那边,也可以收网了。以后,不管有什么计划,囡囡,你都要记住,你不是饵,我宁可计划难一些,也不会把你放在计划中。”

“我知道了,这次是我错了,是我着急了。”早已摸清了郝连策脾气的沈嫣菡,认错的态度简直不要太好。

郝连策苦笑着摇头,“你这是吃定我了?”

“不是,不是,”沈嫣菡谄媚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就像我心疼你一样!”

“你……”郝连策愈加无奈。

这丫头,说起甜言蜜语来,一套一套的,偏偏他还就吃这一套。

确定了庄子的安全,郝连策才回都城。

沈嫣菡失踪的事,不仅圈子里传遍了,就是民间的百姓都知道了。

对这个凤朝的公主,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大富大贵是真,多灾多难也是真。

孔太医好不容易用雪莲和人参吊住了沈嫣菡的小命,转眼她就被人掳走了。

众人对沈嫣菡能不能守住贞操并不关心,大家感兴趣的是,沈嫣菡万一中途犯病,一不小心死翘翘了,郝连策会如何?

淮国的局势会如何?

这个时候,百姓们都不嫌事大地看热闹。

在他们的想法中,上层圈子难得出点可以用作饭后谈资的事,接触不到那个圈子,可不妨碍他们八卦啊!

莲妃将屋子里的东西都砸了之后,狠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宝珠。

郝连策没有对宝珠怎样,而是直接把宝珠送到了莲妃这里。

这样的打脸,比直接发落宝珠还让莲妃难堪。

表面上看,郝连策是顾及到母子情,没有直接发落宝珠,只是将她退回。

可实际上,这是向莲妃红果果的断了母子情。

不发落宝珠,不是郝连策不想出气,是因为不屑。

不屑宝珠,不屑莲妃。

“娘娘,奴婢知道错了,娘娘!”

“蠢货!”莲妃给人的印象从来都是温婉怡人的,哪怕她出身低贱,也从不在外人面前说一个脏字。

这是莲妃的傲气和模仿的修养。

却屡次在宝珠面前破功。

莲妃不得不反省,这个宝珠是不是和她相冲?

不然,为何她的计划,每每一到宝珠这里就功亏一篑?

因为情绪激动,宝珠包扎好的手腕又开始渗血。

莲妃冷眼看着宝珠。

不管宝珠的态度如何卑微,都不能减轻她的愤怒。

“本宫把你送到策儿身边,不求你能帮本宫多少,可你看看,你坏了本宫多少事?本宫努力修复和王爷的关系,千方百计让策儿纳你为妾,一是希望你能照顾王爷,二来也是希望你能盯着王爷,让本宫这边更清楚的知道王爷的一举一动。那个位置,王爷肯定是要争一争的,可王爷常年在凤朝,对淮国的局势一点也不清楚,更没有人脉,本宫势必要帮衬一把。,可王爷对本宫一直都有诸多误会,所以本宫才器重你!可你做了什么?你非但没有帮到本宫,反而让王爷和王妃对本宫有了膈应!”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宝珠拼命磕头,“奴婢真的已经尽力了,可沈嫣菡不给奴婢机会,奴婢只能自己想办法!王爷那边,奴婢无法接近,就只能打沈嫣菡的主意。”

“打她的主意?”莲妃冷笑,“沈嫣菡是谁,你敢打她的主意?她从小就浸淫在宫里,什么手段没见过,你以为,你能斗得过她?”

“奴婢也没办法啊,”宝珠叫屈,“奴婢就那点手段,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王府里没人帮奴婢,奴婢就只有靠自己,奴婢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本宫要你何用?”

“娘娘,您不能这样!您不能这样!”宝珠惊慌失措,“娘娘,这些年,奴婢为您做了这么多事,在沈家王朝和凤朝照顾王爷,您不能这么对奴婢!再说,沈嫣菡现在不是失踪了吗?奴婢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你有资格和本宫谈条件吗?”

“奴婢没有,可戚小姐有!”

“你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362章 哑巴亏 心里有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莲妃双眼灼灼发亮。

宝珠这才定了定神,说道:“娘娘,您以为依奴婢的本事,奴婢能让那么多位夫人到客院吗?中间没有戚小姐帮忙,奴婢做不到。戚小姐对王爷的心思,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前儿戚小姐闹了那么大一场笑话,还不就是因为王爷?如果不是国师偏袒沈嫣菡,现在谁是王妃还不知道呢!娘娘,戚小姐是戚国公嫡亲的孙女,父亲是世子,是下任国公,在朝堂上影响力不小。就是戚老国公,对王爷也是有几分情面的。当初,王爷在沈家王朝的时候,若不是戚老国公暗地里帮衬,我们都不会走到现在,所以……”

所以什么?

后面的话不用宝珠说,莲妃就能自行脑补。

老国公对几位皇子的态度一向都是模棱两可,作为一个纯臣,这是最谨慎最圆滑的态度了。

可国师对沈嫣菡的态度,让老国公似乎看到了某种暗示,所以对策儿的偏袒也就多了几分。

更何况,戚灵婷还是凤命!

不管别人信不信,莲妃是信的。

不然,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怎么会把戚灵婷带在身边?

不然,世子的位置怎么会落在戚家大爷身上?

别告诉她什么嫡长子,老国公从来就不看重这些,他看重的是能力!

毕竟,一个家族生存发展才是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最在意的。

戚家大爷碌碌无为,就是在朝堂上,如果不是老国公的人脉关系和能力在那里撑着,戚家大爷能混出什么名堂?

相反,戚家二房倒是个厉害的。

戚二爷在朝堂上虽然只是个三品官员,可那是戚二爷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比起戚家大爷单纯地维持着老国公的人脉,戚二爷的圈子是他自己混出来的,且戚二爷还是圈子里的中心人物。

就是戚秋容也比戚灵婷要机灵些。

这个机灵是指其他方面。

戚灵婷毕竟是跟在老国公夫人身边的,所以不管是学识、手段还是规矩上,都挑不出毛病,都是按照皇后的规格来学习的。可,位高权重的人顾虑多,很多事不方便亲自出手,这个时候就需要心腹。

若心腹之人是有能力的,那还好说,如果是个无能的,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家主子。

戚灵婷的能力是不错,可被太多的条款束缚,做起事来不像戚秋容那般“任性”。

在莲妃眼中,戚灵婷是郝连策正妃的不二人选。

门户相当,最关键的是,莲妃以过来人的眼光,能看出来戚灵婷对郝连策的感情。

倒贴的女人,还有什么是拿捏不住的?

一瞬间,莲妃想了很多,甚至连质问宝珠都忘记了。

宝珠捂着自己的手腕,悄悄瞄了莲妃一眼,“娘娘,只要戚小姐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沈嫣菡不足为患。”

莲妃冷笑,“戚灵婷真有那么厉害,上次对上沈嫣菡也不会输得那么惨。如果不是戚灵婷还有点用处,你以为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还会留着她?”

这个圈子,本就是这么势利,这么实际。

所以,戚灵婷的凤命是真,那日国师之所以否认,是因为沈嫣菡。

莲妃是不知道沈嫣菡有什么本事了,可能让国师改口,说明现在沈嫣菡的用处比戚灵婷大。

是的,现在。

沈嫣菡命不久矣,国师现在对她另眼相看,是因为她现在能帮到策儿。

可,也仅仅只是这样了。

“娘娘?”

良久得不到莲妃的一个准话,宝珠心里发憷。

“你先退下。”

得了指令,宝珠忙不迭地推出了房间。

莲妃皱眉。

到目前为止,她都是被动的。

当然,她也不能主动。

她是皇上的妃子,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同这些人一般见识。

留着宝珠,是方便她和戚灵婷联系。

要她亲自出面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朝堂上的身份,她将来还会是戚灵婷的婆母,怎么能屈尊降贵和一个丫头谋划?

再说了,是戚灵婷倒贴她儿子,她更要端着架子,让戚灵婷知道什么是规矩。

至于以后?

呵呵,就算戚灵婷坐上了凤位,她也是太后,儿子都要在她面前毕恭毕敬,更何况是一个儿媳?

莲妃有点小聪明,更有自知之明,否则也不会在辛者库存活了那么久,还生下了一位皇子。

暂时的卑微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辈子没有出头之日!

所以,莲妃很懂得隐忍。

只是,不管莲妃如何懂得这个道理,也经不住郝连策的咄咄逼人!

沈嫣菡的失踪,让郝连策彻底与莲妃撕破了脸!

先是把宝珠退了回去,而后,又让人来询问了黑衣人的事。

莲妃是有冤喊不出。

她不承认也没关系,郝连策认定了就行了,更何况,还有宝珠的指认。

说到宝珠,莲妃才后知后觉。

之前光想着戚灵婷的事了,还忘了这一茬。

可事情都过了这么久,她再兴师问罪,传出去,就是她品性问题了。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她指使的,她似乎都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郝连策不管不顾,直接闹到了别院,惊动了皇上。

皇上的身子日渐好转,曾经的枕边人都象征性地送了药材到别院,几个妃位不高的,甚至还亲自到了别院。

探望是真,别有心思也是真。

皇上来者不拒,倒也都见了,说了些毫无营养的话后,这些妃子们就回宫了。

至于皇后和任贵妃?

倒也随大众,让亲信送了东西过来。

让众人意外的是,老皇帝没有发飙,脾气好得不得了。

不管是对抛弃他的妃子,还是架空他的皇子,都没有做出特别的旨意,仿佛局外人一般。

这也使得坊间有传言说,老皇帝现在是个活死人。

活着,却和死了没区别。

之所以迟迟不颁布遗诏,是因为时候还没到。

什么时候才是颁布遗诏的时候?

没人知道。

总之,遗诏只要一天没问世,诸位皇子的希望都是平等的。

几位皇子在互相的角逐中,还悄悄地让人寻找遗诏。

遗诏上藏着猫腻,可只要拿回来毁了就是,剩下的,还不是看自身实力!

章节目录 第363章 究竟是谁 这些都是废话。

郝连策闹到别院后,自然是惊动了老皇帝,老皇帝破天荒地单独和郝连策聊了聊。

虽然只有一盏茶的时间,可精明的众人还是嗅到了什么。

现在是夺嫡的关键时期,几位皇子都紧锣密鼓地忙着自己的事,老皇帝这边,早就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老皇帝一直不表态,不就是本着听之任之的态度吗?

所以,几位皇子才有恃无恐。

可现在,老皇帝单独见了郝连策,这是要做什么?

是私下交代了什么吗?

不过,众人想得再多,也不会想到立郝连策为太子上。

一是郝连策身份不够。

纵使他是皇子又怎样?

母妃只是个低贱的宫女。

纵使有国师模棱两可的偏宠又怎样?

真要逼急了,无极这个国师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二来,郝连策一个曾经的质子,在淮国无权无势,每个皇子都有机会做太子,唯独他没有。

老皇帝找上郝连策,无非是安慰他几句。

毕竟丢了老婆,不仅人命关天,还关系到是不是要戴绿帽。

众人幸灾乐祸中,都城又发生了几桩命案!

众人人心惶惶。

先前任家的事情还没查清楚,现在,朝堂上大臣们继而连三地出事,不得不让人多想。

首当其冲的,就是郝连睿和郝连鼎。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

两位皇子的夺嫡如火如荼,那些早就站队的大臣们便成了策反对象。

能策反是好事,不能的话,那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这些都是大家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可这么想的人多了,似乎也就成了真相。

任大人意外过世后,任贵妃大病一场,因为老皇帝暂时不管朝政,所以,任家没人安抚,对任贵妃的两位嫡兄也没做安排。

可以说,现在的淮国,朝政一团乱麻。

沈嫣菡在庄子上闲得无聊,索性把玉虚叫过去了。

玉虚还没有离开淮国。

对这个异常,淮国的人无心关注。

不过是个臭道士,还不值得他们把多余的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所以,老皇帝现在真的是活死人?”沈嫣菡问道。

玉虚老神在在,捋着自己的假胡子,说道:“老皇帝的命确实是用药物在延续,你们看到的,不过是个假象。”

“什么假象?是他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也不全是,”玉虚说道,“药是无极的,我也不清楚。王妃,你知道,我真本事没有,只会坑蒙拐骗,所以,对这些也是一知半解。无极用药维持着老皇帝的命,让他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但,内里的东西就无能为力了。”

“何必这么麻烦,非要吊着老皇帝的命,是因为夺嫡?老皇帝不是早就有遗诏吗?”沈嫣菡奇怪地问道。

“这是老皇帝的意思,或许是他想多看看自己两个儿子的丑态吧,”玉虚两手一摊,痞子味颇重地说道,“总之呢,无极是按照老皇帝的要求办事的。”

“老皇帝的性命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玉虚摇头,“这得看无极的药有什么效果了。不过,无极的药再好,也只能维持老皇帝的命,无法逆天改命。”

“如果是借命呢?”沈嫣菡神色凝重地问道。

“借命?这个就高大上了,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

这点沈嫣菡明白。

玉虚说白了,就是一跳大神的。

无极?

那才是拿走了她命的人。

“有这方面的书吗?”

“就是有,我也没带在身上啊,”见沈嫣菡神色严肃,玉虚又问道,“你是说,无极要给老皇帝续命?”

“我不知道。”

直觉告诉她,不是老皇帝。

她都还没弄清楚,无极是要给养父续命还是给自己续命。

她的那一魂两魄,究竟有什么用处。

还有,无极如果真是封印她的那个道士,能活到现在,想必有自己的本事,应该不用她续命。

所以,谁是她的养父?

眼底的眸光渐渐隐藏,再抬头时,沈嫣菡俨然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二世祖,“还有,你什么时候回去?”

“小皇帝的意思是,我在这边和他汇合,到时候一起回去。”

“小家伙启程了?京城那些人没拦着?”沈嫣菡尖酸地问道。

玉虚神神秘秘地说道:“小皇帝找了个替身,而且那几个辅佐大臣都清楚拦不住小皇帝,现在京城局势稳定,小皇帝多出来历练历练也有好处,再说,淮国这边,不是还有你和王爷吗?”

“你真看得起我。”

玉虚上下打量了沈嫣菡一番,“话说,你和王爷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果然是臭不正经的道士!

能脸不红心不惊地问出这番话,可见玉虚的脸皮有多厚。

“怎么,你想当干爹?”沈嫣菡挑眉。

“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装病也有一段时间了,失踪也好几天了,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你的名节?”

“能当饭吃吗?”沈嫣菡直接怼了过去。

“是,你厉害,你是王妃,你说了算。”

两人斗了会嘴,玉虚到山脚找刁馋去了。

沈嫣菡这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到庄子上,也不是什么事都没错。

可终究是受限制的地方太多,很多事情都无法顺利开展。

不过……

借命?

呵呵,你得先有命做法才行!

无极暂时动不了,那就只有拿莲妃出气了。

于是,不过一夜之间,就有小道消息说,看到沈嫣菡在别院的花园里哭泣。

如此不靠谱的传言,明眼人都知道是假的,可奈何现在是敏感时期,不管是真是假,只要传出来了,就有人感兴趣。

更何况,这消息并不是以讹传讹,还是某位妃子的亲信,到别院送东西的时候,亲眼所见。

沈嫣菡的模样,不说整个淮国,都城的人是都见过的,所以不存在认错人的可能,而且最有说服力的是,这个亲信还和沈嫣菡说过话!

郝连策当即就赶到别院,却没发现沈嫣菡的踪迹。

这下,莲妃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郝连策一怒之下,直接封锁了别院。

这在别人看来,是怒火冲天的表现。

章节目录 第364章 跟着皇姐有饭吃 封锁别院,也是为了监控莲妃。

几位皇子乐见其成。

这个时候,有人监视别院的情况,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之前沈嫣菡大张旗鼓地为郝连策选妾,却因为半路被掳走,让大家的心都悬着。

现在,沈嫣菡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家心里就更着急了,毕竟那么大一笔财富在等着。

郝连睿和郝连鼎各自的势力已经发展到了极限,彼此的倾轧也如火如荼,三皇子和四皇子依旧没有站队,作为和郝连鼎一母同胞的五皇子倒是积极为二皇子奔走。

因为任大人的意外,郝连睿占了先机。

任大人死得惨烈,任贵妃的两个嫡兄也废了,任家虽然还固执地留在圈子里,可大家都知道,任家不仅帮不了郝连鼎,甚至还会成为他的拖累。

因为不知从何时起,坊间有传闻说,任家父子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是被人报复了。

不仅仅是杀父之仇,还是灭族之仇。

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

更何况,这个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大家不得不信。

只有灭族之仇,才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报复。

要知道,水涨船高后的任大人和两个儿子,在圈子里的口碑可是极好的。

除了三人升迁得太快,众人真找不出什么可以诟病的地方。

也是因着任家父子三人很会做人,外孙又是圣上最喜欢的儿子。

现在,谣言一出来,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兴风作浪。

而最让人以外意外的是,还真让人查出了点东西。

任家父子之所以水涨船高,除了因为老皇帝要打压外戚外,还因为任家父子接了一个秘密任务——寻找长生不老的方法。

看似荒唐,可却是上位者不惜一切代价追逐的东西。

可,为了一个方子,居然灭了一族的人,活该有这样的下场。

任家父子的遭遇,是不是说明当初所灭的那些人,还有活口?

众人又联想到前儿朝堂上接二连三出事的大臣们。

细思极恐。

对于孔君的“暴露”,沈嫣菡认为他是一个成熟的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没什么担心的。

郝连睿借着这件被坊间炒得火热的事,利用舆论,开始攻击郝连鼎。

郝连鼎也不是吃素的。

一件再平常不过的邻里纠纷,居然牵扯出郝连睿暗地里养的瘦马。

养瘦马没什么,不过是男人风流些。

可这个瘦马是老皇帝的亲侄女,是郝连睿亲叔叔的女儿!

这是乱了伦理的事!

当初老皇帝也是经历了夺嫡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几个兄弟死的死,残的残,比现在几位皇子的夺嫡更为惨烈!

老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没有站在老皇帝这边,而是自己另起炉灶,成了老皇帝最有力的对手!

起初,老皇帝还顾及兄弟情义,没有咄咄逼人,可这个皇弟却是个狠的,终于触犯了老皇帝的逆鳞。

两兄弟手足相残,最后的结果就是他的这个亲弟弟被凌迟处死,家眷都处以了绞刑。

所以,这个瘦马……

是当初的漏网之鱼。

不知为何,居然被郝连睿给收了。

有人怀疑郝连睿并不知情,是被人利用了。

最大的怀疑目标自然就是郝连鼎。

先是陷害郝连睿不伦,然后爆出此女子的真实身份后,老皇帝还能容忍郝连睿吗?

老皇帝能不能容忍,大家是不知道了,因为,同样的,郝连鼎暗地里的那些事,也被爆出来了。

——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买官卖官。

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郝连鼎给出了不少承诺,这些承诺要一一兑现,郝连鼎需要谋划不少事,这也使得淮国的朝堂更乱。

老皇帝依旧不表态,听之任之的态度,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沈嫣菡安逸地躺在贵妃榻上,美滋滋地吃着糍粑。

这是她最近刚刚喜欢上的吃食,可每次都不能多吃,钟嬷嬷怕她积食,只能隔天吃一次,这让沈嫣菡更加嘴馋。

“这个不错,回去了,我让御厨做做看。”

沈嫣菡斜眼,看着即使是在品头论足,却也丝毫不影响手里动作的王恒翎,好笑地说道:“怎么,我这里的东西就这么好,回凤朝了都要惦记?”

“好东西自然要惦记,再说,皇姐的品味向来都是最好的,跟着皇姐有饭吃。”

“半年不见,你倒是学得油嘴滑舌。”

王恒翎立即放下碗,信誓旦旦地说道:“在皇姐面前,我说的都是真话。”

“好好吃东西,就你话多!”沈嫣菡嘴里说着嫌弃地话,眼神扫了知书一眼。

知书立即送上了消食的茶水。

“你离开这么久,朝堂上都安排好了?”纵使知道小皇帝是有分寸的人,沈嫣菡还是习惯性地操着老妈子的心。

“皇姐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嘴里回答着沈嫣菡的话,王恒翎吃东西喝茶水的动作却一点也不耽误,“有那几个老东西看着,不会有问题。”

笑话,当初他们用那么血腥的手段坐上这个位置,不是谁都有胆量挑衅的。

“慢点,你看你,规矩学了不少,怎么还像个粗鲁的汉子!”

面对沈嫣菡的调侃,王恒翎只憨厚地笑了笑,“在皇姐面前,我用不着那么讲究。”

“你还真不客气。”

看着王恒翎美滋滋地吃着东西,沈嫣菡的心情也很好,“一路都还顺利吧,遇到什么麻烦没有?”

“皇姐放心,这次,我是跟着商队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还长了很多见识。”

看着王恒翎红扑扑的小脸和眼底的兴奋,沈嫣菡问道:“王氏一族的人都还消停吗?”

“皇姐放心,他们现在已经不是皇室,还有什么资本嚣张?就是见到稍微大一点的官儿都战战兢兢,还敢站在朕的面前?”

“你倒是会摆谱。”

一说到曾经的族人,小家伙就气势全开,一点也不输阵。

“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你的族人,他们真要用血脉亲情说事,你也很被动。”

“是,皇姐,我都记住了。”

见小家伙脾气这么好,沈嫣菡也不再说影响心情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365章 不允许的存在 两人正说着话,孔君和十七来了。

这段时间,正是孔君和十七最为忙碌的时候。

朝中大臣接二连三地出事,和这两人脱不了关系。

除了最初的任家父子状况惨烈外,剩下的都留了活口,只不过,在沈嫣菡看来,生不如死。

皆是四肢粉碎性骨折,无法接上,舌头都被割了,眼睛只剩下一只。

虽然人数不多,可到底还是给了淮国朝廷一个重创。

郝连睿和郝连鼎破天荒地联手,查找真凶。

原因无他,只因为被废掉的大臣中,皆有两人的人。

孔君和十七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连环报复似的,故意把这些人弄成一模一样的情况。

而郝连睿和郝连鼎也知道了老皇帝当初寻找长生不老的方子的事。

在这一点上,上位者似乎都有自己的执着和信念。

百姓眼中荒诞的事,郝连睿和郝连鼎却深信不疑。

如果是假的,老皇帝为何为费了那么多心思去找?

任家父子肯定是找到了什么,官职才会提升得那么快。

其中,虽然有任贵妃的周旋,可任家父子不做点实事,老皇帝怎么会让他们升得那么快?

还有,老皇帝突然回光返照,是不是因为长生不老方子的作用?

传言,蛊族不仅有长生不老的方子,还有起死回生的方子。

所以,蛊族还有活人?

想想也是。

起死回生!

只要有这个方子在手,蛊族的人就一定有活口!

现在,除了要夺嫡,还要寻找蛊族的人,拿到方子,对自身也是种保障!

郝连睿和郝连鼎两人中,郝连鼎仗着自己是任大人的外孙,以为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任家的女眷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两个舅舅如同活死人,就是任贵妃,也帮不了郝连鼎!

这让郝连鼎很是挫败,甚至还恼羞成怒!

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被郝连睿钻到了空子,这几日郝连鼎节节失利。

情急之下,郝连鼎死咬着郝连睿的不伦之恋,两人斗得乌烟瘴气。

而这边,孔君带着十七优哉游哉地到了庄子上。

按照沈嫣菡的吩咐,给王恒翎把了脉,孔君对沈嫣菡说道:“皇上的身子很好。”

沈嫣菡这才放心地点头。

之前,把小家伙从蜀州接回去后,沈嫣菡就一直让孔君帮小家伙调养身子。

小家伙岁数小,身体亏损得再严重,都表现得不明显,可等老了之后,各种隐患冒出来,最是折磨人。

后来,沈嫣菡和亲离开了凤朝,小家伙的汤药却是没有断。

用沈嫣菡的话说,能调养的毛病都不是毛病,等这些不起眼的毛病拖成了大病,那才是最追悔莫及的。

孔君收手,神色古怪地看着沈嫣菡。

“干嘛?”沈嫣菡干巴巴地问道。

“王妃,最近几日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的地方?”

待沈嫣菡反应过来,立即咋咋呼呼地嚷道:“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所以他们都死了。”

“……”

行,你厉害!

沈嫣菡恶狠狠地瞪着孔君,却还是老实地说道:“没什么不一样,就是胃口不错。”

钟嬷嬷后知后觉。

听沈嫣菡这么一说,立即抬头,眼底闪烁的光亮几乎化成实质。

沈嫣菡说完也愣了一下。

她并不是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后宫中,什么没见过,没经历过,甚至还亲手做了不少。

她看向孔君。

孔君敲了敲桌面。

沈嫣菡乖乖地伸出了手。

孔君这次把脉的时间比平时久了点,这让钟嬷嬷有些焦虑,却又不敢出声打扰,仿佛孔君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

良久,孔君终于收回了手。

沈嫣菡朝他看去。

“一个月。”

简短三个字,让屋内一片欣喜。

“孔、孔大夫,”因为激动,钟嬷嬷说话都有些结巴,“确诊了?”

这么浅的月份是不容易问出来的,可对孔君的医术,钟嬷嬷是十分信任的。

正是因为信任,所以钟嬷嬷才激动。

孔君点头,“嬷嬷放心,王妃的身体很好,虽然月份浅,但是胎儿很健康。稍后,我写份食谱,按照上面的要求,每日给王妃补充足够的养分,到时候大小都会平安。”

“不用保胎药吗?”

“是药三分毒,保胎药保胎药,听着是保胎,可用非常手段强行留下一个不健康的胎儿,就是生下来也是身子孱弱的。”

道理钟嬷嬷都懂,可到底是沈嫣菡怀上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小心了又小心。

这边,钟嬷嬷仔细询问着沈嫣菡的情况,那边,沈嫣菡抬手,手心覆在了小腹上。

孩子?

孩子!

沈嫣菡说不出心里的感受。

前世,哪怕是她一人独宠,她也是没有孩子的。

养父不允许,她也不喜欢,所以,进宫前她就喝下了绝子汤。

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怀上龙子?

呵呵,有了身孕,会妨碍她争宠,。

即使她在适当的时候也让贵人到了别的女人床上,可那是她心情好,愿意让贵人雨露均沾。

怀了身孕,那就是迫不得已。

她不需要靠一个孩子来固宠。

宫里的腌臜那么多,孩子只会是她的拖累,绝对不会成为她的助力。

若是她失败了,孩子的下场……

怕是比她小时候还不如。

所以,何必生下来遭罪?

而且,那个时候,她心里念想的,都是回到养父身边。

哪怕是最卑微的存在,可只要能回到养父身边,她做什么都可以。

孩子,只会是她的耻辱,让她更加不配站在养父身边。

那个位置将来肯定是她养父的,她生个儿子出来做什么?

和养父抢那个位置吗?

所以,就是养父不赐绝子汤,她自己也会找来喝。

所以,孩子……

是绝对不允许的存在。

“王妃,要让人通知王爷吗?”激动过后,钟嬷嬷征求着沈嫣菡的意思。

沈嫣菡摇头,“王爷有正事要做,不用告诉他,晚点,等他回来再说。”

钟嬷嬷沉浸在沈嫣菡即将为人母的欢愉中,没有发现沈嫣菡的异常,倒是孔君歪着脑袋多看了沈嫣菡一眼。

章节目录 第366章 闹剧 “囡囡……”郝连策行色匆匆,一到庄子上,就直奔沈嫣菡的房间。

一把把沈嫣菡抱住,郝连策激动地身体微颤,“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让人立即通知我?”

比起郝连策的激动,沈嫣菡的反应就诡异的平静了,“又不是多重要的事,犯不着特意通知你,你回来再告诉你不是一样的。”

“这比什么都重要!”郝连策声音不大,语气却十分强横,“这是我们的孩子。”

“你……喜欢吗?”

郝连策顿时就笑了,“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可是……”

“囡囡?”郝连策后知后觉,看着沈嫣菡不怎么高兴地表情,紧张地问道,“是身体不舒服?那……我们不要了?”

“这么没原则?”不知为何,沈嫣菡有些吃味。

郝连策忙解释道:“我虽然很喜欢孩子,可你才是最重要的,你若是不想要,或者身体不舒服,那,我们不要就是了。”

同先前一样的强横,没有一点犹豫。

“我就是怕来的不是时候,万一……”

“怎么不是时候?”郝连策抚着沈嫣菡的后背,安慰道,“只要是我们期盼的孩子,什么时候都是时候。你不用担心我这边,相反,孩子就是我的护身符,我的动力!倒是你,我多安排几个人给你。”

“不用,”沈嫣菡摇头,“我在庄子上,一切都好,你若是把人都给我了,我才要担心。”

郝连策一直都是沈嫣菡说什么就是什么,特别是现在,对沈嫣菡更是百依百顺。

他一回来,钟嬷嬷就拉着他说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几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原本,他还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着囡囡告诉她。

可一看到囡囡,他就激动地什么都忘了。

唯一能记住的,就是万事以囡囡的意思为主,包括这个孩子。

哪怕他喜欢得不得了,只要囡囡不想要,那就不要。

紧张地看着沈嫣菡,郝连策手足无措。

看着杀伐果决的郝连策在自己面前像个孩子,沈嫣菡心里之前的阴霾也被愉悦取代,“等孩子生出来,我就告诉他,他爹没那么想要他。”

“囡囡,你……”郝连策欲哭无泪。

沈嫣菡这才得意地扬着下巴,两人一起坐到了桌边。

“你的事还顺利吗?”

“就这两天,”郝连策摩挲着沈嫣菡的手指,语气有点漫不经心,“老二不出意外的话,就这几天了。”

沈嫣菡点头。

对郝连策的事,她从不多问什么,只要两人的进度差不多,在配合上没什么问题就成。

郝连策见沈嫣菡犯困,简单问了几句她身子的事,就让她先睡下了。

而后,郝连策找到了钟嬷嬷。

孔君交代的事,钟嬷嬷都尽职地转述给了郝连策。

郝连策还仔细看了孔君留下的食谱。

因为孔君和十七都在庄子上,所以对沈嫣菡的身体,郝连策不是很担心,不过,还是找了孔君,询问了沈嫣菡的情况,最后,才去见了小皇帝。

对这个名义上的小舅子,郝连策是没有好感的。

在他看来,小家伙和沈嫣菡完全没有关系,围着沈嫣菡转,不是个好人。

郝连策是打着寻找沈嫣菡的幌子出城的,频率不能太频繁,所以,翌日一早他就回都城了。

临走的时候嘱咐了又嘱咐,终于在沈嫣菡不耐烦的眼神下,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

都城这边,如郝连策所言,不出三日,郝连鼎就出事了。

之前,郝连鼎借着帮沈嫣菡寻找合适的心脏的事,频繁联系地方官,企图达成合作的意向。

郝连策早就布控好了,所以收网也很容易,再加上,沉默许久的老皇帝终于发声了。

郝连鼎结党营私,买官卖官,李氏放印子钱,这些都是事实,也是老皇帝从来就不会容忍的。

老皇帝的旨意一下,朝堂上的众人岌岌自危。

太过安逸的日子,让他们忘记了老皇帝的存在。

习惯了两位皇子掌控朝政,老皇帝突然颁布的圣旨,居然让众人难以适应。

不是他们的胆子大到忘了老皇帝,而是两位皇子这几年的强势,以及这一年多以来对老皇帝的所作所为,让众人以为这些都是老皇帝默许的,是老皇帝准备让位的征兆!

所有人都忙着给自己找后路,忙着在新帝登基前努力表达自己的忠心,为将来的飞黄腾达做准备,却忘记了,现在淮国还是老皇帝说了算。

老皇帝的圣旨来得突然!

先是对任家做了安排。

任大人死了,两个儿子也废了,朝廷象征性地给了一笔安抚的银子,并让官府的人抓紧时间寻找凶手!

因为任家新一代的接替力量还没有完全成型,所以,任家正式退出了圈子。

任大人的三个孙子都还未到弱冠,虽然都跟在祖父身边教导,可任大人自身的水平在那里,若不是因为任贵妃,若不是那个秘密任务,任大人也不会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

所以,任大人的三个孙子至今还是白身。

虽然有参加科考,可资质有限。

任大人虽然是兵部尚书,可手里确实没有实权。

这也是老皇帝厉害的地方,更是郝连鼎愤怒的地方。

若是任大人手里有实权,他在和郝连睿的争斗中也没有那么被动!

就像现在,手里没有能用的兵权,在面对强横的御林军的时候,郝连鼎皇子的身份反而成了一个笑话!

郝连鼎败得太突然,败得措手不及。

宫里的任贵妃,也是在接到被贬的消息的同时,就被人带下去了,根本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机会把消息传出去。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郝连睿身上。

说是夺嫡,其实不过是郝连睿和郝连鼎的争斗,现在郝连鼎锒铛入狱,虽然还没有被最后判罚,可大家都心知肚明,郝连鼎没希望了。

论嫡论长,郝连睿都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郝连睿是太子的不二人选,那老皇帝对两人的放纵,又是为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367章 清理 上位者的心思,果然让人捉摸不透。

可不管大家如何猜测,现在的结果就是郝连鼎被收押了,任贵妃被打入了冷宫,任家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跌落到了泥潭深渊。

兵权始终在老皇帝手上。

这也是老皇帝为何按兵不动,只冷眼看戏的原因?

还是说,之前老皇帝用任贵妃打压皇后和外戚,现在,发现任贵妃和任家没什么用处了,所以,先处置了任家?

那下一个会是皇后吗?

众人愈发猜不透老皇帝的心思了。

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的目的就是这个?

用自己的龙椅做饵?

之前已经站队的大臣们如乌龟一般,缩回了自己的窝,不敢轻举妄动。

郝连睿那边看似赢了,可老皇帝一日不颁布立太子的圣旨,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太平的。

郝连鼎做的那些,一直都有人做,甚至许多地方官,因为天高皇帝远,所以做起来更得心应手,现在,落到一个皇子身上就成了大罪。

老皇帝的心思未免太明显。

还有放印子钱。

这是李氏暗地里一直都做的,目的就是帮郝连鼎筹备资金。

什么资金?

自然是做大事的资金。

不管是笼络人才,还是与郝连睿抗衡都需要银子,大笔的银子。

沈嫣菡的那一万两,解决了郝连鼎的燃眉之急,也让李氏有了“大展拳脚”的资本。

银子生银子,这才是正确的花钱方式。

以这一万两为资本,放印子钱,李氏只会赚得更多。

可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个时候就出事了?

来势汹汹,还牵扯出了贪污受贿。

光是这些,足以撸掉郝连鼎皇子的身份。

谋划了这么久,郝连鼎也不是吃素的,追随他的人,他的死士一批批地劫狱,却次次失败,这也使得郝连鼎在狱中的日子愈发艰难。

看守郝连鼎的人不是老皇帝的人,更不是郝连睿的人,谁也说不清楚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知道,这些人的行事风格比军人还严谨,且与朝中众人没有任何交集。

难道是老皇帝暗中培养的新力量?

众人不得而知。

终于,在再一次的劫狱中,郝连鼎被自己人“误伤”,虽然没有死,可伤了内脏,连说话喘气都费劲儿,还怎么夺嫡?

就是那些还坚定不移地站在郝连鼎身边的人,也陆陆续续被揪出来,该罢免的罢免,还入狱的入狱。

淮国的朝堂,似乎在一夜之间进行了洗牌。

与郝连鼎一母同胞的五皇子,也意外地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府中。

郝连鼎出事,任贵妃被打入冷宫,五皇子则被软禁。

众人推测,若是五皇子就此安分守己,老皇帝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活着。可他自己要作死,谁也帮不了他。

坊间有传言说,那些频繁劫狱的死士就是五皇子的人,老皇帝连证据都懒得收集了,直接要了五皇子的命。

所以,老皇帝还是那个冷血的老皇帝。

在权势和儿子之间,老皇帝选择的还是权势。

郝连鼎和五皇子这边,大家没有过多的关注,因为老皇帝从别院出来了!

老皇帝在别院期间,虽然众人各怀心思地探望,可谁都没见到过老皇帝。对老皇帝情况的了解,只限于外面的流言。

而这些流言的真假,没有人能证明。

不是不想,是没有机会。

所以,当老皇帝重新出现在大臣们的眼前的时候,大家才后知后觉,老皇帝是真的没事了。

怎么可能?

明明到别院的时候命不久矣,怎么一转眼就生龙活虎?

所以,究竟是无极的功劳,还是传说中起死回生的方子的作用?

和老皇帝一起回来的,还有莲妃。

只是和众人猜想的不一样。

与老皇帝同甘共苦将近一年,在最艰难的时候守着老皇帝的莲妃,到冷宫与任贵妃做邻居去了。

这让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嫣菡的失踪,和莲妃脱不了干系!

倒不是老皇帝多维护郝连策,而是老皇帝要莲妃知道,她还没有资格对皇室的儿媳妇动手!

眼瞅着一场闹剧似乎就要落下帷幕,老皇帝单独约见了六皇子。

在没有郝连策之前,六皇子是老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

母妃德妃也是老皇帝身边的老人了,在老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老皇帝身边。

还是侧妃的时候,就异常低调,娘家在朝堂也算中流砥柱。可德妃性质温婉,不争不抢,虽然不是皇后的人,却也没引起皇后过多的苛刻。

实在是,德妃很听话。

在后宫生存,光听话还不行,还要聪明。

能生下皇子,和皇后的关系还不错,说明德妃是个聪明人。

是四妃中,唯一有儿子的妃子。

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人的母妃在后宫不算最差,但也不是皇后那个圈子里的人,否则,皇后也不会允许他们平安长大。

所以,除了先前的郝连鼎,六皇子也是太子的热门人物。

只是六皇子的行事风格很像德妃。

——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六皇子似乎更喜欢做一个闲散王爷。

可老皇帝并没有给六皇子这样的机会。

谁也不知道两人在长达一炷香的时间里谈了什么。

六皇子行色匆匆地从御书房出来后,直接到了天牢,接出二皇子,送到了别院。

讽刺的是,这个别院,就是老皇帝调养身体的别院。

曾经支持郝连鼎的大臣,不是死了就是在牢中,包括那些郝连鼎借着给沈嫣菡寻找合适的心脏的借口而笼络的地方官,不是被查出业绩上的污点,就是被人举报他们在为官期间种种不合法的事。

老皇帝的所作所为,似乎是在给下人任继承人铺路。

清理朝堂,站队错误的臣子直接剔除,不管这些人曾经有什么业绩,现在有什么能力,只要站错了队,直接清理。

这种大刀阔斧到不留情面的架势,让人岌岌自危的同时,也为淮国的将来担忧。

因为他们当中,很多都是有真本事的,是正儿八经通过科举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他们站错队,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和锦绣前程的诱惑。

章节目录 第368章 耻辱 这也只是他们品性上的问题,与他们的自身能力无关。

淮国真要没了他们这些鞠躬尽瘁的臣子,怕是真的要完。

可老皇帝似乎不这么认为,就这么任性地做了。

而后,收拾残局的事,也都一并交给了六皇子。

至此,六皇子俨然成了老皇帝的左右手。

这种殊荣,郝连睿曾经有过。

作为皇长子,还是嫡子,郝连睿是最早开始处理政务,也是接触政务时间最长的皇子。和他一样有此殊荣的,就是二皇子郝连鼎,现在,又多了一个六皇子!

这段时间,郝连睿是紧张的,毕竟他养瘦马的事并不是光彩的事,更何况,这个瘦马还是他的堂妹!

之前,老皇帝处置郝连鼎的时候,郝连睿就紧张得不得了,认为老皇帝之所以还没有发落他,是因为郝连鼎犯的事更严重,他不过是风流了些。

可现在,老二的事情处理完了,老皇帝却迟迟不对他发落,让他悬着的心愈加忐忑!

而且,半路杀出了老六,这让郝连睿很不甘心。

明明他才是最努力的那个,可父皇从来只看到老二,现在,老二没了,冒出个老六,父皇从来就不肯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让他学着处理政务,不过是外祖和三个舅舅的施压!

现在看看,父皇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是妥协,不过是利用他给老二和老六打掩护!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嫡长子!

明明他才是天命之人!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他就不该心慈手软,不该顾及到自己的名声,送老东西到别院调养,老东西就该直接暴毙!

“哗啦!”

书案上的东西尽数落在地上。

郝连睿还不解气,冲着门外大吼,“来人!”

门外的小太监一个激灵,犹豫了好久,极不情愿地进去了。

片刻之后,屋内一片萎靡的声音。

“叩叩叩。”

郝连睿正在兴头上,被敲门声打扰,原本烦躁的情绪更加暴躁,非但没有停下来,动作反而更加粗鲁。

门外的人等了一下,随即房门再次被敲响。

“混账!”郝连睿一声怒吼,身体也停止了动作。

这次,门外的人不依不饶,耐心且有节奏地一直敲着门,既没有急躁地破门而入,也没有气馁到中途放弃。

郝连睿目露凶光,披上外袍,也不管床上的小太监,提着佩剑,直接拉开房门,喉咙里的怒吼硬生生地卡在嘴边。怒气先是消了一半,待看清门外那人身后的人,顿时变成了心虚。

“母后。”

“还能认出本宫是母后,不算太蠢。”垂眸,看着郝连睿手中的佩剑,肖皇后顿时就笑了,“怎么,本宫打扰了皇儿的好事,皇儿这是要兴师问罪?”

嘲讽的语气让郝连睿心里战战兢兢,“母后恕罪,儿臣只是一时失了理智。”

肖皇后轻佻地笑了,余光扫向屋内。

郝连睿下意识地想去挡肖皇后的视线,脚尖只微微动了动,便硬生生地停下了。

肖皇后连个停顿都没有,重新看向郝连睿,“收拾好了,到花厅见本宫。”

原本是想在书房和儿子说话的,可现在,肖皇后是半步都不愿意踏入书房了。

花厅早就被隔离,守着的,都是肖皇后带来的人,郝连睿忐忑地进了房门。

“母后。”言语中的温顺与先前的暴戾简直判若两人。

肖皇后细细品着杯中的茶,仿佛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这让郝连睿心里愈加不踏实,站在原地不敢动。

“母后一直都知道你对我有诸多不满……”

“母后,儿臣惶恐!”

不等肖皇后说完,郝连睿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肖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人,“你对本宫的尊敬是真,可不满也是真。你认为本宫约束你太多,你走的每一步,都是本宫帮你安排的,甚至你娶妻生子,都是本宫选的人。所以,你骨子里是憎恨本宫的。”

“母后,儿臣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肖皇后脸上的嘲讽更甚,“你养瘦马,不就是告诉本宫,本宫给你选的正妃不是你喜欢的,你还学着圈子里的纨绔子弟好男风,不就是告诉本宫,本宫对你的那些约束妨碍到了你?你私底下做的每一件事本宫都知道。你表面上对本宫言听计从,可每一个举动都是在反抗本宫。你一方面安稳地享受着本宫给你安排好的这些所带来的好处,一方面又不耻于处处听从本宫。你就这么矛盾着、犹豫着。从小,你就不懂得做选择,外人只看到你的顺从,认为你是孝顺的,其实,你不过是没本事罢了。你想要证明你自己,却没有能力。你习惯了本宫为你安排好一切,却又想反抗本宫。”

被自己的母亲说得如此不堪,郝连睿羞愤地红了脸。

“看,就像现在,你心里是愤怒的,可你不敢反驳,因为本宫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肖皇后脸上的讽刺简直化成了实质,“你是本宫肚子里出来的,你的心思本宫最清楚。睿儿,你若是真有本事,真有能力,本宫会事无巨细地为你安排好?诚然,这当中有本宫的私心,可你要知道,若是没有你外祖和舅舅的支持,本宫和你走不到这一步,不给他们好处,他们凭什么帮我们母子?血脉亲情这种东西,身为皇室的人,你该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支撑我们的,不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利益,只有这种看得到,摸的着东西才是最实际的。你身边跟着你的那些人,谁又不是因为这些才跟着你?至于忠心于你的程度,取决于你给他们的饼有多大,味道有多好。”

“母后,儿臣错了。”

肖皇后嘴边的笑容更张扬,“本宫不管你是真的知道,还是假意做小,你都要知道,若你一步步按照本宫给你安排地走下来,那位置定会是你的,现在弄成这样,本宫问你,你有什么打算?”

“儿臣,没有……”

这才是郝连睿觉得耻辱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369章 不好的预感 他想挣脱母后的束缚,却发现,离开了母后,自己一事无成!

所以,他这辈子注定活在母后的阴影下。

那种想证明自己,到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无力和挫败,让郝连睿狼狈不堪。

肖皇后细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口,“睿儿,你以为,你做的那些,母后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有些事母后不插手是因为什么?”

郝连睿猛地抬头。

在他自以为是地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期望能做出一番成绩,让母后看看他的实力,让母后知道,离开了她的安排,他一样能风生水起。

一方面他又想母后察觉,然后及时制止他,在他还没有酿成大错的时候。

因为,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清楚自己的能力,不想到时候太难堪。

“你养那匹瘦马,母后早就知道,之所以没有阻止你,一来,你是个男人,有自己的情趣,二来……你做好准备了吗?”

“母后!”郝连睿心里一惊。

看着儿子诧异的目光,肖皇后讽刺地说道:“母后不管你在犹豫什么,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你也想好了要最后一搏,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

自从得知沈嫣菡怀有身孕后,郝连策就加快了计划,早点做完这些,早点让沈嫣菡专心养胎。

老皇帝从别院出来,回到朝堂,这些似乎都与郝连策没有关系,因为老皇帝重用的是六皇子。

三皇子和四皇子依旧如缩头乌龟一般,极少出现在众大臣面前。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没有逃脱老皇帝的“关照”。

老皇帝下旨给两位皇子封地了。

也就是说,三皇子和四皇子彻底退出了夺嫡的队伍。

这在大臣们看来似乎没什么,两位皇子从一开始就没参与,只是被动地接受郝连睿和郝连鼎的计划。

两人也没有站队,似乎专注地准备做一个闲散王爷。

可当众人看到两位皇子脸色惨白地从御书房出来后,才明白,原来两位皇子也没那么无辜。

所以,众皇子中,只剩下了六皇子和郝连策。

至于公主?

大家关注的只有肖皇后所出的长公主,其他几位公主,都不在他们关注的范围内。

实在是,老皇帝的行为太诡异,心思无法猜测。

老皇帝基本上对每位皇子都做了安排,除了郝连睿和郝连策。

郝连策就不说了,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可郝连睿呢?

先不说郝连睿作为皇长子应该受到特别关注,就是郝连睿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老皇帝就不发落吗?

经历过老皇帝这一代夺嫡的老臣们,都亲眼看到过老皇帝血腥的手段。

特别是最后对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的发落。

不管是报复也好,杀鸡儆猴也好,老皇帝的手段震慑了不少人。

所以,他会怎么处置郝连睿?

就在众人期盼的时候,郝连睿进宫了,跪在了御书房前。

至于偷养的那匹瘦马?

直接送到了大牢,等候发落。

郝连睿一跪就是一天一夜,直到昏厥才被人送回皇子府。

老皇帝不作为,也让众人心里提心吊胆。

在人心惶惶中,老皇帝终于在朝堂上宣布,要立太子了。

这让众人欣喜的同时,还有点奇怪。

依着老皇帝脾气,不是应该直接宣布吗,居然还会提前告知。

这种知道了一半,却不知道最终结果的急躁让人烦躁。

皇城中的军队加强了戒备,近郊的军营也调动回都城,似乎是在保护谁?

聪明人一眼就看出了猫腻。

老皇帝这般,肯定是为了防止立太子的圣旨颁布后,宫里有动静。

为何会有动静?

因为颁布的太子人选会让有的人不满意。

为何会不满意?

因为最想做太子的人,不是最后出现在圣旨上的人!

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就是不知道现在站队还来不来得及。

……

庄子上,沈嫣菡亲手给郝连策穿上了朝服,目光中的担忧藏也藏不住。

郝连策捏了捏沈嫣菡的脸,“放心,最迟我傍晚就能回来。”

“好,我等你,一起用晚饭。”

郝连策想说“不用”,可看到沈嫣菡微微皱起的眉头,嘴边的话就改口了,“让钟嬷嬷准备点零嘴儿,饿了垫垫肚子。”

沈嫣菡点头,“十七跟着你。”

“十七和他的人留在庄子上我才放心,”郝连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庄子这边,今儿怕是不太平。”

见沈嫣菡怏怏不乐,郝连策安慰道:“今儿过了,事情就结束了,到时,我们回凤朝玩几个月。”

“你能脱身?”

“一个闲散王爷,有什么不能脱身的?”

“可是……”

“我有你就足够了,”郝连策打断了沈嫣菡的话,“我不否认我对那个位置有野心,可野心再大,也大不了我希望和你过的安稳日子。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你走遍那山山水水,共享岁月美好,勾心斗角的事,还是留给喜欢折腾的人吧。”

“你不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郝连策反问,“我娶了最爱的女人,还会有最期盼的孩子,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我为什么要后悔?”

沈嫣菡圈着郝连策的腰,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了,我有事和你说。”

郝连策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弯了弯眼角,“好,我知道了,等我回来。”

看着郝连策离开的背影,沈嫣菡心里的不安加剧。

指尖的黑色肆无忌惮地在空中张牙舞爪,胸口钝痛隐隐约约……

那种无奈到挫败的感觉,像极了前世她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时候,像极了她被关在石棺里等着魂飞魄散的时候。

“所以,是现在吗?”

……

今儿上朝的众大臣特别精神,不管怎样,留下来的都是胜利者,不枉他们战战兢兢了这么久。

只有郝连睿和众大臣的兴奋不一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森的萎靡。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郝连睿落得这个现场,怪不得别人,只能说,自己棋差一着。

章节目录 第370章 知己知彼 既然要去赌,就要接受失败的结果,只是这个失败的结果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老皇帝四平八稳地坐在龙椅上,到底是有经验,先前搁置的那些公务,该分摊的分摊,该下放的下放,同时还不忘善后。

几日的大刀阔斧就理清了朝堂上的乱麻。

这样看来,之前几位皇子的夺嫡,真的是小打小闹,自以为犀利血腥的手段,在老皇帝面前,真的是不足为患。

正事说完,众大臣小心翼翼地站在下面。

老皇帝环视了一眼,终于说到了立太子这件事上。

“父皇!”郝连睿还在做垂死挣扎,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儿臣知错了。”

“哦,你错在哪里?”老皇帝并没有因为自己说话被打断而生气,相反,颇有兴趣地看着郝连睿。

“儿臣并不知道那人是罪臣之女,儿臣只是一时贪恋女色,鬼迷心窍,请父皇恕罪!那瘦马,儿臣已经送进了大牢!”一番铿锵有力,幡然醒悟的话,被郝连睿抑扬顿挫地说出来。

老皇帝却微微一笑,对郝连睿的话不置可否。

这让郝连睿愈发忐忑,后背浸出了冷汗。

朝堂上的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良久,老皇帝才缓缓说道:“朕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你们都清楚,不是朕容不下兄弟,而是兄弟情早就断了。肃王不义在前,朕不仁在后。朕也不想赶尽杀绝,可留着活口终究是后患无穷。朕不管蓉儿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养谁都可以,唯独不可以养她。你是被人陷害的也好,自己咎由自取也好,落到现在的结果,都是你自找的。你该庆幸,朕没有因此就迁怒你。既然你知道错了,就到封地好好反省吧。”

“父皇!”郝连睿急切地打断了老皇帝的话。

封地?

不,这辈子他都不会有封地的!

他是未来的皇,整个淮国都是他的,他不需要封地!

而下面的众大臣也从老皇帝的话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封地。

只有王爷才会有封地。

所以,那位置不仅不是郝连睿的,郝连睿还被流放到了外面,没有新皇帝的召回,一辈子都无法回京了。

老皇帝轻蔑地看着跪在地上,急红了眼的儿子。

对这个儿子,他曾经也寄予了厚望。

奈何性子懦弱,遇事拿不定主意。

最可悲的是,对自己的母后言听计从。

这个江山姓“郝连”,不是姓“肖”。

他真要把淮国交到郝连睿手上,怕是无颜见列祖列宗。

也好在,肖氏一族这一代没有女娃,否则,郝连睿正妃的位置怎么会轮到卢氏?

老皇帝的沉默让众人人心惶惶。

肖氏父子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地站了出来。

老皇帝脸上的微笑更甚。

是他养大了这些人的野心吗?

以为这样就能逼迫他妥协?

他们是忘了当初他的手段吗?

原本以为,岁数大了,人也应该平和一些,可肖氏父子咄咄逼人的本事非但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了?

他们是不是还以为,没了他们,他就坐不稳这个位置了?

诚然,当初他能在众兄弟中杀出一条血路,肖氏父子功不可没。

可这些年,他们得到的比当初付出的多了数以百倍,千倍,所以,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爱卿有话要说?”

“皇上,臣等……”

“若是不重要的,先放一放吧,灵玉……”

是的。

灵玉。

郝连策身边的人。

老皇帝指名道姓后,众人才后知后觉。

跟在老皇帝身边的,居然不是他们熟悉的王公公,而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太监。

灵玉双手捧着圣旨上前。

“皇上!”

“肖爱卿,”老皇帝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肖氏父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和曾经的情分,对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本就脾气不好的老皇帝,这下是真的怒了,“你也是朝堂的老臣了,这么不分尊卑,需要朕让人教你规矩吗?”

“皇……”

“够了!”老皇帝大怒,“来人,把肖氏父子带下去!”

朝堂上的众人纷纷跪下。

不是替肖氏父子求情,而是岌岌自危。

“皇上!”

随着肖氏父子大吼,殿外传来喧哗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所以,这是逼宫!

跪在地上的人诚惶诚恐,老皇帝脸上的不屑愈加明显。

捡他玩过的,有意思吗?

老皇帝四平八稳地坐在上面,没有人护驾,也没有找救兵。

就是先前准备带肖氏父子下去的人,也“袖手旁观”地站在一边。

所以,郝连睿究竟收买了多少人?

还有,他手里怎么会有兵马?

“父皇,御林军和都城近郊军营里都是我的人,我不想为难你,但是你终究是岁数大了,该颐养天年了。”

郝连睿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老皇帝,却没有近身,而是在台阶下站定。

“颐养天年?把位置让给你吗?”老皇帝的语气中丝毫不掩饰对郝连睿的鄙夷。

若是往常,郝连睿一定羞愤到暴怒,可现在不一样。

郝连睿站在下面,脸上波澜不惊,仿佛一切都胜券在握。

老皇帝摇头,“你千方百计地养瘦马,不就是为了肃王手里的那支军队吗?”

被老皇帝戳穿,郝连睿也不紧张。

当年,老皇帝下令处死他的那些兄弟和家眷的时候,肃王手里的势力是最强大的一个,传言,肃王养了私兵,否则,他哪儿来的底气和老皇帝争抢?

只是,到底是肃王棋差一着,老皇帝早就在他身边安插了人,十几年的潜伏,那人最后成为肃王的亲信,所以,对肃王的一举一动,老皇帝了如指掌,在肃王行动前,就给了他致命一击。

可是,那支私兵的去向却成了谜。

郝连蓉是肃王唯一的女儿,老皇帝怎么会不知道在行刑的时候郝连蓉被偷梁换柱给换走了?

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也是想引出那支私兵。

郝连蓉这些年就活在老皇帝眼皮子底下,郝连睿自以为聪明的举动,在老皇帝看来,不过就是一出喜剧。

当然,老皇帝更清楚郝连睿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没得选择 故意放走郝连蓉,目的也是为了那支军队。

没有斩草除根,他彻夜难眠。

这些年郝连蓉一直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郝连蓉很小心,没有主动与那些人接触过。

不管是郝连蓉主动勾引,想挑拨他与郝连睿的父子之情,进而达到为自己父亲报仇的目的,还是郝连睿因为那支神秘的军队而主动找上郝连蓉。

现在的结果就是,这两人狼狈为奸,企图逼宫。

“父皇,儿臣也不想的,”郝连睿喊冤,“明明我才是嫡长子,可你眼中除了老二和老六,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我是没能力还是不聪明?”

“你少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老皇帝的质问让郝连睿羞愤地红了脸,“是你逼我我!是你逼我的!”

撕心裂肺的吼叫,在大殿里显得异常暴躁。

郝连睿认为,自己走到这一步,都是被身边的人逼出来的!

母后的强势,父皇的漠视!

种种这一切,让他不得不自己谋划!

他用自己的方法达到目的,就像现在这样!

郝连睿猩红的一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老皇帝,“这是你咎由自取,你怨不得我!若是你早点立我为太子,你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地步!安安分分地在别院修身养性不好吗?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你若是早点把位置让给我,你现在身边照样有人伺候,日子照样养尊处优!”

“郝连睿,你知道你为什么做什么都不成功吗?”

老皇帝温吞吞的一句话,戳中了郝连睿最想隐藏的弱点,“你胡说!我现在就成功了,我策反了御林军,我拿到了兵权!”

“反派死于话多!”老皇帝不温不火地说道,“你如果一剑刺死我,没准你还真能坐上这个位置,可你说了那么多废话,不知道局面会变吗?”

糟了!

肖氏父子一个激灵,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的时候,从老皇帝身后冲出一群蒙面黑衣人!

肖氏父子把郝连睿护在身后,同时大声呼救。

只是让他们失望的是,没有叫来营救的人。

几人脸色大变。

老皇帝慢悠悠地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望父皇恕罪!”

与此同时,六皇子一身铠甲,领着一批将领冲进来。

这些人身上还沾着血迹,提着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

“不迟,时间刚刚好。”这话老皇帝是对六皇子说的,可目光却是看向肖氏父子身后的郝连睿。

蒙面黑衣人控制了局面,甚至将肖氏父子和郝连睿都包围了。

而六皇子带来的人,一部分保护着老皇帝,一部分控制了出口,还有一部分隔开了那些大臣。

“父、父皇……”郝连睿心惊,却不承认自己的失败。

笑话!

他怎么能失败?

他若是失败了,命就没了。

比起郝连睿的手足无措,肖氏父子反倒更为镇定。

成王败寇!

从开始谋划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到底是功亏一篑。

“父皇,儿臣不想的!”郝连睿突然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儿臣不想的,儿臣是被逼的,是母后!是母后逼儿臣做的!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儿臣……”

看着肖氏父子的失望,老皇帝笑着问道:“肖爱卿,是不是后悔了?”

指着跪在地上,像个懦夫,只知道哭泣的郝连睿,老皇帝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扶持谁不好,非要扶持这么一个蠢货!偏偏这个蠢货是你的外孙,除了扶持他,你别无选择。明知道他是扶不起的阿斗,却只能把所有的资源都浪费到他身上,到最后,落得个‘主谋’的下场,你心里这下舒坦了?”

“皇上,不用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大局已定,臣无话可说。”

认命的语气里,除了隐隐的不甘,还有就是失望。

老皇帝说得没错。

如果郝连睿不是他的外孙,他不会倾尽全力扶持郝连睿。

几位皇子,不说郝连鼎,就是三皇子和四皇子,也比郝连睿有能力。

可郝连睿听话!

从小,郝连睿就听话。

但凡是肖皇后给他安排好的,他都会去做。

不管能做到什么程度,只要听话就好!

他们会给郝连睿安排好一切。

等郝连睿登上了那个位置,按照他们的意思处理朝堂政务就行。

就是将来谨哥儿长大成人,他们肖家也会有嫡出的姑娘,到时候,肖家再出一个肖皇后,这个淮国到最后是姓“郝连”还是姓“肖”都不一定呢!

所以,他们才愿意扶持郝连睿,却不想,老皇帝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所以,从一开始,老皇帝就不信任他们肖家,哪怕他们肖家帮着老皇帝坐上那个位置,老皇帝也从未真正相信过他们。

与其说对郝连睿失望,倒不如说,对老皇帝失望。

看,不是他们背叛了皇上,而是皇上从未信任过他们。

“若是皇儿能学到肖老将军的气度,也不会落到最后的下场。郝连睿,你之所以失败,就是你的懦弱。淮国需要的是有魄力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傀儡。”

“父皇,父皇,儿臣知道错了!父皇,请您放过儿臣!儿臣是不得已的,父皇……”

在郝连睿无能的叫嚣中,几人被带下去了。

“父皇,”六皇子禀报道,“军营里的逆贼已经伏法,御林军那边,也完全被控制了。”

见老皇帝点,六皇子又道,“当年的叛臣贼子尽数被抓获。”

老皇帝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很好,你做得很好。”

环视了一眼。

即使众人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头顶犀利的目光,像一把横在他们脖子上的利剑,不容他们有丝毫的放松。

“这段时间辛苦众爱卿了,”老皇帝嘲讽的语气在大殿里打转,一下下敲击在众人的心上,“能留到现在,说明你们都是最后的胜利者,今儿回去,可以睡个好觉了。”

众人后背浸出了冷汗。

老皇帝却突然话锋一转,“灵玉,宣旨。”

一直双手捧着圣旨的灵玉站了出来。

六皇子,郝连泽成为淮国太子,十日后登基。

章节目录 第372章 蛊惑 皇后寝宫。

肖皇后一身正装,看着进来的小太监和宫女。

之前包围寝宫的黑衣人还在,从他们进来的那一刻起,肖皇后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没有想象中的惶恐不安,也没有手足无措到紧张压抑,肖皇后只有解脱。

一件为之付出了所有精力,甚至一辈子的事情,终于要结束了。

所以肖皇后一瞬不瞬地看着灵玉。

作为要做大事的人,肖皇后对几个重要人物的底细十分清楚,也知道灵玉是郝连策的人。

“皇上和七皇子达成了什么协议?”

灵玉不语,只端着托盘朝前走了两步

肖皇后没指望能从灵玉的嘴里套出什么,垂眸,看着托盘上的东西。

瓷瓶、白绫和匕首。

“娘娘,请上路。”

说这话的是宫女。

肖皇后笑了,“皇上还是那么体贴入微,连送本宫上路都面面俱到,什么都想好了。”

无人答话。

肖皇后的手伸向托盘,在每样东西上徘徊了一圈,却又收回了手。

“你们都出去吧。”

宫女皱眉,在她开口前,灵玉说道:“皇上只给了皇后一刻钟的时间。”

说完,放下托盘转身离开,带走的,不仅有身边的宫女,还有蒙面黑衣人。

一刻钟后,宫女带人进去收尸。

于是,在老皇帝立下太子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皇后暴毙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可这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郝连睿的残余力量还在挣扎。

那些人当中,除了他自己的人,还有肖氏父子的人,当然,最为关键的,就是前肃王手里那支神秘的军队。

前两个力量都很好解决,可对军队……

那就麻烦了。

御林军中,郝连睿确实渗透了一些人进去,都是肖氏父子的人,也的确策反了一些人,可在十七等人强势的手段下……

这些人又叛变了。

近郊军营的那些,则被郝连策的私兵镇压着,这也是郝连睿又一次失败的原因。

因为要暴露自己的底牌,所以,郝连策老早就和老皇帝达成了协议。

老皇帝不同意也没办法,现在能拯救他的,能拯救淮国的,只有郝连策手里的力量。

当然,老皇帝也不是没有底牌,只是要老皇帝单枪匹马地去做的话,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弄不好,画面还很血腥。

郝连策也对老皇帝做出了相应的承诺,郝连泽知道后,主动找上了郝连策,两兄弟部署了很久,才一步步瓦解了郝连睿的同盟。

所以,今儿在朝堂上,看似赢的轻松的两人,其实做了大量细致的计划和准备,花费了时间和精力。

而沈嫣菡这边,并没有等到郝连策回来吃晚饭。

因为宫里还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做,前肃王的那些人负隅顽抗,要拿下他们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老皇帝和郝连策都想斩草除根,可这些人潜伏了几十年,最早跟随肃王的那些人都老了,可这不妨碍他们发展。

他们的儿子和孙子会继承他们的事业,这几十年间,也陆续培养了不少人,差不多两代的经营,这股力量之大,老皇帝不敢掉以轻心,郝连策也不敢轻视!

所以,郝连策带人剿灭前肃王的那些人去了。

这是临时改变的计划。

原本是要六皇子郝连泽去的,这样可以增强六皇子的声望。

可郝连策临时改变了主意。

沈嫣菡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心情复杂地站在窗边。

“公主!公主!”玉虚急吼吼地声音从外面传来,顾不得礼仪,他直接推开了房门。

屋内,知书戒备地挡在沈嫣菡身前。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玉虚晃了晃手里发黄的册子。

沈嫣菡眼睛一亮,“知书,你先退下。”

知书警告地瞪了玉虚一眼,临走的时候叫来了刁馋。

“我找到引魂的方法了!”玉虚献宝似的,把手里的册子递到沈嫣菡面前。

沈嫣菡只看了一眼,就顿时黑脸,“你认为我看得懂上面的鬼画符?”

册子上的字,不知是什么字体,沈嫣菡一个不认识。

这下轮到玉虚嘚瑟了。

“公主,这种字你自然不认识,这是我们道教独有的字体。”

“自己发明的?”

玉虚点头,“这是师祖发明的,只在我们道教里流传,一般人是看不懂的。”

“又不是多了不起的东西,还怕人偷学?”

“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自己的技能总不能便宜了外人吧?”

玉虚嘚瑟完,终于说正事了。

“这本书记载了如何引魂,我们可以试试。”

“等等!”在玉虚卖力鼓吹的时候,沈嫣菡做了个停止的姿势,“这本书从哪儿来的?”

她记得清楚,玉虚之前说了,他没有这种书。

该不是地摊上买的假货吧?

面对沈嫣菡质疑的目光,玉虚解释道:“这是我从无极那里弄来的。”

“那就更不能用了,”沈嫣菡收回了手,嫌弃地说道,“谁知道无极是不是故意给你一本假的呢,别到时候我的魂魄没引回来,还把多余的给放出去了。”

玉虚连忙摆手,“不会,不会,我保证这是真的。”

“理由?”

“我找无极借的是另一本书,这是我无意中自己翻出来的,堆在藏书阁最角落的地方,和一堆杂物放在一起,放在一个箱子里的,箱子里面还有其他破损的书籍,应该都是没来得及修补的。”

“你没事翻垃圾做什么?”沈嫣菡的关注点果然特别。

“无聊,随便翻翻,万一翻到好东西呢?如果这本书放在显眼的地方,我还会犹豫下,可无极就算再能算,也算不到我会翻垃圾吧?那是我临时起意,又不是早就想好了的。”

沈嫣菡沉默不语。

玉虚摩挲着下颚说道:“书上说了,引魂要结合天时地利人和,我算过了,最好的日子就在今晚。当然,这么重要的事,你得想清楚,我的实力也不能保证到时候万无一失。只不过,我想的是,淮国这边的事也都结束了,王爷这两日估计还没办法回来,我们趁机把该做的都做了,等他回来后,你是完整的你,你们俩有一个新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373章 突变 是的,这才是让沈嫣菡最心动的理由。

“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玉虚收敛起脸上的嘻嘻哈哈,“这是我的极限,而且,我不能保证过程中没有意外,所以,你要想清楚。”

“会对我的孩子造成影响吗?”

“你和胎儿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引的是你的魂魄,与你的胎儿无关,最坏的结果就是引魂不成功,被控制你魂魄的人发觉后,他要么加强对你魂魄的禁锢,要么直接让你的魂魄灰飞烟灭。”

这取决于那人对沈嫣菡魂魄的重视程度。

“赌。”

沈嫣菡一个字,玉虚立马调头就走。

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虽然东西都是现成的,可玉虚不敢掉以轻心。

用他的话说,他第一次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场面,有点虚。

不过,既然沈嫣菡同意玉虚的提议,那就是想好了后果的。

对玉虚,沈嫣菡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是的。

她曾经的经历让她对人,哪怕是身边的人都没那么信任。

在沈嫣菡的观点里,这些人的忠心,取决于他们能从你的身上得到多大的利益,多少好处,当有人给的比你给的利益大,好处多的时候,这个忠心就转移了。

可沈嫣菡对玉虚有信心。

这个信心是指玉虚对她的畏惧。

沈嫣菡认为自己能掌控玉虚,再加上玉虚那傻不拉几的性格,沈嫣菡才有几分动摇。

最让她下定决心这么做的,是因为郝连策。

沈嫣菡心里一直都清楚,郝连策爱的,呵护的不是她这个顶着“沈嫣菡”皮囊的人,而是那个嚣张跋扈的二世祖,沈嫣菡本尊。

这也是她无法用与郝连策同等的感情来面对两人生活的原因之一。

前世的经历和调、教,男人在她眼中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达到目的的工具。

工具的作用有大有小,所以男人在她眼中的重要程度也有轻有重。

仅此而已。

可郝连策不一样。

站在道坛上,沈嫣菡的小手覆在小腹上。

孩子。

改变她的不仅只是这个孩子,还有她自己。

这并不矛盾。

沈嫣菡低头笑了。

没想到,她堂堂的怡皇贵妃也有因为放不下某种牵挂,而改变的一天。

玉虚带着小道童在道坛边上忙碌,临近子夜,这处背阴的地方冷风嗖嗖,隐隐有了风雨欲来之势。

沈嫣菡小身板挺得笔直,她环视着四周。

无穷无尽的黑。

就像她在石棺里那般,浓郁的黑。

分不清东南西北,听不到任何声响,感官被屏蔽,除了无休止的恐惧和寂寞,再没有其他。

远目。

黑色的尽头是庄子。

可,沈嫣菡没有看到一丁点灯火。

抬头。

漆黑的暮色里,破天荒地没有一颗星星。

四周诡异的安静,听不到虫鸣,甚至连风都禁止了。

“公主,准备好了吗?”玉虚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沈嫣菡点头,心里小小的紧张。

仿佛又回到了那日,那个老不死的牛鼻子在养父的授意下,强行抽走她一魂两魄的时候。

“公主,放轻松,过程可能会有些难受,可我们要想好的那一面。过了今日,你就是完整的你,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你。你马上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再没有任何秘密,和王爷可以完完美美地过一辈子,你会看着你们的孩子长大,成亲,将来会儿孙绕膝,大富大贵,你和王爷之间再没有东西能隔开你们。”

沈嫣菡抬头。

玉虚笑得灿烂,沈嫣菡有些发晕。

不知道是因为玉虚的笑容,还是因为玉虚给她画的饼太大,太美好,她幸福得发晕。

站在道坛上,看着玉虚一张一翕的嘴唇,耳边碎碎念的声音,沈嫣菡的脑袋愈加昏昏沉沉,视线渐渐模糊。

不对!

沈嫣菡咬着舌尖,强行让自己醒过来。

只是那不明显的疼痛根本唤不回她的神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虚吐字的速度越来越快,手脚无力。

一直缠绕在指尖的黑线越来越粗,不受控制地从身体里抽出来,仿佛是要从沈嫣菡体内带走什么,当指尖的粗细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破壳而出的速度的时候,他们寻找到了新的出口!

沈嫣菡痛苦地长开双臂,无数条婴儿手臂粗细的黑线穿透她的身体,朝茫茫夜空冲去。

原本漆黑的四周,从四面八方飘来一条条银色的“丝线”,与冲破沈嫣菡体内的黑线缠绕在一起,越来越紧,越来越粗。

最后,绑成了一根黑白相交的线。

那条线条绑成的“棍子”就这么耀武扬威地在沈嫣菡面前挑衅。

沈嫣菡体内的黑线并没有被抽空,还有更多的,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体里抽出来。

随着这些黑色线条的“破壳而出”,沈嫣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

“所以,是你。”

沈嫣菡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此时的玉虚哪儿还有平日里的中二,就是对上沈嫣菡的目光,也没了往常的畏惧,那游刃有余的笃定,仿佛他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玉虚与沈嫣菡的相处地位,调了个个儿。

“怡皇贵妃,好久不见。”明明还是那稚气的声音,沈嫣菡愣是听出了熟悉的苍老和戏谑。

“所以,我的养父还活着?”

“没有,不过,他很快就会回来。”

沈嫣菡笑得灿烂,“我很想知道,养父究竟给了你什么,你为了他如此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长远的事?我从下面爬上来,也是你的安排吧?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玉虚抬起半垂的眼帘,看向沈嫣菡的目光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复杂。

“怡皇贵妃,你该感到荣幸,因为你的存在,大人才能重新回来,这对你而言,是你的福气。”

“放屁!”沈嫣菡用尽力气爆的粗口,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气势。

遗憾。

“怎么,前世利用我得到了江山,拿走了我的命还不够,这辈子还要祸害我,我是欠了你们的?”

“不是欠,是你的福气。”

沈嫣菡气得磨牙。

这么有福气,那换你来啊!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棋差一着 沈嫣菡想挣扎,可随着体内黑线的流失,她感觉到越来越力不从心。

虽然她一直不知道黑线是什么东西,可也明白,她和黑线在这副身体里是并存的关系。

黑线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们谁也离不开谁。

玉虚手指掐诀,沈嫣菡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撕扯,硬生生地要把她撕裂一般,骨子里的绞痛让她无法呼吸。

比这更糟糕的是,沈嫣菡明显感觉到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戒备,那是遇到致命攻击时才有的恐惧。

那条粗壮的,交织成一条棒子的黑白线条在空中放肆地扭摆。

随着它的摇曳,沈嫣菡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碎成无数个碎片,连同她仅存的魂魄都要四分五裂。

“你找死!”

无法控制黑线,沈嫣菡用了最原始的掐架方法,直接朝玉虚扑去,却在离他一步开外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下。

徒劳地挠着指甲,她甚至能感觉到指甲在玉虚脸上划过的触觉,却就是无法做出实质性的伤害!

猩红的双眼看向脚下。

道坛的边缘在暮色中发出隐晦的金色光亮。

那是玉虚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去的,可以囚禁她和她灵魂的东西。

“处心积虑了这么久,不惜在我面前装疯卖傻,刻意做小,真是难为你了。”

不能对玉虚怎样,沈嫣菡除了毒舌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玉虚手指变化了位置,沈嫣菡心脏扑腾地愈加厉害,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嫣菡下意识地护着腹部,索性瘫坐在地上。

跪?

不,上辈子,这辈子,她都没有跪过任何人。

玉虚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嫣菡,嘴里念念有词,拂尘看似随意地挥动了两下。

沈嫣菡眸子一缩。

不!

不可以!

她不可以离开这副身体!

她明显感觉到这副身体的排斥,不是“沈嫣菡”本尊的排斥,而是外界力量的干预,要把她硬生生地从这副身体里强行拉出去。

她看到玉虚身边有三个像萤火虫一般的光亮缓缓朝她飞来。

她知道,那是她丢失的一魂两魄。

它们就像是鱼饵一般,在她身边诱惑着她,怂恿它们的小伙伴出来和它们汇合。

可沈嫣菡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的魂魄,只感觉到从灵魂里发出的急切,它们迫不及待地想冲破这具身体。

不!

沈嫣菡的手指狠命地抓着泥地,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自己被灵魂出卖一般,她恶狠狠地看着玉虚。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能从下面爬上来一次,就能爬上来第二次!”

“没有机会了,”玉虚终于怜悯地开口,“你以为,你从下面上来,就真的是凭自己的本事吗?你在下面为什么能成长得那么快,为什么有源源不断的魂魄供你吞噬?”

“你!你做了什么?”

玉虚手指又变化了位置,才开口继续道:“你被你养父收养,成为怡皇贵妃,到最后被封印在石棺里,甚至现在成为‘沈嫣菡’,都只因为你的命格,你注定成为大人的容器和供给。所以,最后能宠冠六宫的,只能是你!就是你没本事,大人也会让你站在那个位置上。只是,没想到你这么争气,替大人省了不少心。”

玉虚每说一句话,沈嫣菡的脸色就惨白几分。

原来,她最得意,最自以为是的东西,都不过是他们给予的,目的就是让她心甘情愿。

这种事如何心甘情愿?

沈嫣菡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有什么东西从胸口碎裂而出。

然后,她不可思议地看到,一点如萤火虫大小的光亮,缓慢地从胸口蹦出。

“不!还给我!还给我!”想抬手,身体却不受控制。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知道是魂的东西,还是魄的东西离开自己。

惊恐中,沈嫣菡根本就来不及有任何反应。

那只“萤火虫”缓缓飞到了先前的三个小伙伴面前,围着它们转了一圈,随后并排站好,在沈嫣菡面前拼命扭动,召唤着更多的小伙伴。

玉虚浮尘一挥,嘴里继续念念有词,同时,手指再次变换了位置。

沈嫣菡试图坐起来,可小腹隐隐的坠落让她不安,她惊恐地看着玉虚,就是说不出一个求饶的字。

“你还是这么倔强……”

耳边的轻叹,让沈嫣菡眸子骤然紧缩。

养父!

是养父的声音!

她茫然地朝四周望去,却看不到印象中的身影。

“哗啦!”

玉虚耳朵听到了声音,身体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某种物体推倒在地。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脖子上一片冰凉。

刁馋!

玉虚反应过来的时候,刁馋的利齿已经放在他脖子上了,只要他稍微动一下,刁馋就轻轻一咬,他就交代在这里了。

玉虚似乎一点也不例外,他甚至歪着脑袋,看向了刁馋身后。

郝连策和无极。

所以,你终于赶回来了。

仿佛什么重要的事情尘埃落定,玉虚重重地松了口气。

“囡囡!”郝连策朝沈嫣菡冲去。

“王爷!”

无极的一声疾呼,郝连策停在了道坛下,伸出去的手就在沈嫣菡眼前。

沈嫣菡努力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微笑,却蓦地失去所有的力气,倒在地上。

……

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沈嫣菡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摸向小腹,高高的隆起,让她猛地一惊。

她是做梦了,还是又换了副身体附身?

她的肚子没这么大的!

她动了动手指。

还好,这副身体比较听话,她能控制。

就是不知道……

沈嫣菡皱眉,如果,她这样去找郝连策,他还能认出她吗?

一丢丢的挫败。

算了,好歹也是曾经的王妃,要对自己有信心,对郝连策有信心。

“嘎吱。”

沈嫣菡还在胡思乱想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

原本漫不经心但小心翼翼的动作,在突然停顿了一瞬后,小跑了过来。

“囡囡,你醒了?”低沉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欢喜和刻意压低的喜悦,生怕自己声音大了,惊动了床上的人。

沈嫣菡呆愣地转过脑袋,看着床边“苍老”的人。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扯后腿的 所以,她这是睡了多久?

一年?

两年?

还是十年?

不怪沈嫣菡乱想,实在是郝连策的模样太沧桑。

激动到手足无措的郝连策,嘴唇颤抖地说道:“囡囡,你醒了?你醒了!”

“来人!来人!”郝连策激动看向门外,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量,怕吓了沈嫣菡。

知书苦巴巴地探了个脑袋进来,下意识地看向床边,顿时浑身一激灵,“奴婢、奴婢马上请孔大夫!”

“囡囡,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郝连策试探着抓住了沈嫣菡的两只手,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嘴里碎碎念叨的,都是关心沈嫣菡的话。

确认眼前这个一见到自己就单纯的像个孩子的人,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沈嫣菡脸上紧张到戒备的神情缓了缓,“我睡了多久?”

“四个月,”郝连策也平抚了情绪,蹲在床边,说道,“这几个月,都城发生了很多事,稍后我一一讲给你听。孔大夫和无极花了很多心思才把你的身子调理好,孩子也在健康长大,孔大夫说,是个女儿。”

“女儿?你会不会失望?”

“怎么会?”郝连策奇怪地反问,“女儿好啊,一个像你一般的女儿,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你就不怕她捅娄子?”

郝连策脸上的神情愈加理所当然,“天大的事,由我这个做爹的帮她顶着。”

得!

沈嫣菡算是看出来了,郝连策在对待自家人的事情上,是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

两人说着话,孔君和无极急匆匆地赶来了。

郝连策第一次利索地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孔君暂时没让人扶起沈嫣菡,就让她平躺着把了脉,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在她几个关键的穴位上推拿了两下。

“怎样?”郝连策紧张地看着孔君。

“王妃身体没有大碍,恢复得很好,从今儿开始,可以适当吃一些正常饮食,一次不宜太多,少食多餐。头三日,你还是和往常一样,帮王妃按摩,三日后,可以试着让王妃下地。先不忙着出去,就在屋里走动几步,等王妃的腿脚有劲了再试着出屋。现在已经入秋了,切忌不要让王妃染上了风寒,早晚注意保暖,至于王妃的膳食,臣稍后会专门写个食谱。”

“麻烦孔太医了。”因为沈嫣菡的缘故,今儿的郝连策十分好说话。

看着沈嫣菡询问的眼神,孔君了然地说道:“王妃请放心,胎儿现在很好,虽然你昏迷了四个月,可臣专门调配了流食,所以胎儿目前没有问题,唯一不足的是,因为王妃一直卧在床上,所以胎儿有点大,生产的时候,怕是不顺。”

“那怎么办?”郝连策顿时紧张了。

“王爷稍安勿躁,”孔君安慰道,“这段时间王妃慢慢恢复后,每日适当走动,臣稍后再根据王妃的情况调理食谱,生产的时候,找两个有经验的嬷嬷,应该问题不大。”

话是这么说,可郝连策如何放心?

握着沈嫣菡的手,微微收紧。

感觉到郝连策的紧张,沈嫣菡安抚道:“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就是信不过孔太医的医术,也要相信他手里那张死而复生的方子,我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郝连策不放心地点头。

沈嫣菡又看向无极,想问什么,又无从开口。

最后,还是郝连策说道:“国师说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就叫我。”

嘱咐了沈嫣菡几句,郝连策才带着众人退下。

这个时候,沈嫣菡已经不是躺在床上,而是半靠在床上。

无极坐在沈嫣菡对面。

看着沈嫣菡戒备的目光,无极叹气,“你记得你养父,记得那个牛鼻子,却唯独忘记了我。”

“所以,你是谁?”

沈嫣菡脸上波澜不惊,心里MMP。

这些都是她惹不起的大佬,只能贡着。

“我们可是一起当过乞丐,一起逃跑却失败的小伙伴。”

沈嫣菡皱眉。

记忆太久远,她真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都城最不缺的就是小乞丐,一起讨饭的人多了去了。

就是一起从人贩子手里逃跑的小伙伴,不说二十几个,十多个还是有的,她怎么知道谁是谁?

她只是参与逃跑计划中的一员,又不是主谋,不需要记住小伙伴的名字。

无极摇头,“你忘记了我,我却记住了你。那日,若不是你,我逃不掉,等我想找你的时候,你被你养父接走了。”

呵呵,原来是你。

沈嫣菡努力板着脸,不让无极看出她的情绪。

心里却是给无极记了一笔。

她就说嘛,当初逃跑的时候,她是冲在最前面的,怎么会跑不掉?

如果不是一个傻子摔倒在后面,拉住了她的裤子,她怎么会被抓回去?

看着那傻子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拽着她不松手的模样,她才哄骗那傻子,说把他藏在草堆里,她引开那些人。

傻子倒是藏好了,耽误了她逃跑的时间,结果半路被抓回去了。

引开敌人?

不,上辈子她就没那么好心。

什么引开敌人,不过是想占逃跑的先机。

被抓回去后不久,她就被养父接走了。

所以,无极就是当初那个拖她后腿,拉她裤子的傻子!

或许是沈嫣菡脸上的表情太丰富,无极的眼睛也跟着一亮,“你想起来了?”

沈嫣菡呵呵呵。

无极继续说道:“我顺利逃出来后,想去找你,结果半路被一道士带走,道士说我是个好苗子,将来有好前途。半路上,我看到了你和你的养父,我听我师父说,你养父是朝堂上了不起的存在,我若是想救你,就得跟着他好好练功。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师父的意思,直到后来……”

顿了顿,无极把话题回到了之前。

“等我得知你死的消息后,我找到了石棺,师父说,你命里注定有这一劫,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逆天改命,我能做的,就是等你,给你铺路,帮你准备好报仇需要的一切。”

“所以,你究竟多大?”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始末 “你不用在意我有多大,至少我是维护你的。”

无极表明忠心的话,并没有得到沈嫣菡的信任。

她审视地打量着无极,“所以,从一开始,你师父就知道我会被玉虚用来做什么,可他却没有阻止。”

“确切地说,是阻止不了,”无极还在努力为自己的师父说话,“你命中注定有这一劫,就是帮你化解了,这个劫还会以其他方式施加在你身上。”

“放屁!”沈嫣菡气得爆粗口,“什么我命中注定有这个劫,不过是你师父技不如人,又认为,反正终究会有一个人要成为牺牲品,正好撞上了是我,把我救出去了,玉虚还会找上别人,索性就让我去承担,免得将来找不到目标解救。”

无极目光闪躲,第一次出现了心虚的模样。

沈嫣菡是谁?

能在后宫混得如鱼得水的女人,察言观色的本领绝对是一等一的,她眼尖地捕捉到了无极的动作,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你师父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你,你才活到了现在?你师父不是玉虚的对手,你比你师父还强?”

“严格说起来,玉虚还是我的师叔。”

“哦——”长长的尾音,满满的都是沈嫣菡的调侃。

无极好脾气地笑了,“虽然出自同一师门,可师父和玉虚的理念不一样,这也使得两人问道的方法不一样,我师父更倾向于自身修养,而玉虚则喜欢挑战。”

挑战得好啊,都挑战到她头上了。

“所以,哪怕是我师父知道玉虚要做什么,也阻止不了,这点,你说得没错。还有,你的命格奇特,正是玉虚所需要的,为了找到合适的容器,玉虚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

所以,她的养父很早就开始谋划了?

她见到养父的时候,养父才弱冠的年纪,这件事就起码谋划了四年。

沈嫣菡不语,无极继续说道:“你需要成长到一定的高度,还要配合天时地利人和,我师父虽然本事不及玉虚,却也算到了大致的时间,所以,他才把我带回去。只可惜,我的天赋还是差了点,玉虚对你动手的时候,我还没有学成。”

沈嫣菡冷笑。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无极的声音里带上了歉意,“玉虚对你动手的时候,师父和我上全力也没能救你出来,师父更是搭上了性命,我们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是保存你的记忆,让你在那副石棺里早点醒过来。”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沈嫣菡恢复了一些气力,说话又变得犀利起来。

“你怨恨我们是应该的,是我没本事救你出来,是我没本事铲除玉虚,是我没本事,让你在无尽的黑暗中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也是我没本事,让你回来后,还要面对这些。”

“你确实没本事。”虽然是指责无极的话,可沈嫣菡的语气没那么生硬了。

她能怪谁?

人家救你是情分,不救你是本分。

玉虚选的是她,就像无极说的,就算她逃了,还会有别人,到时候,无极和他师父要再锁定目标,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她不是圣母,没有我为世人的觉悟,相反,她还是个自私自利,小鸡肚肠的女人。

可她也同样清楚,如果不是她的命格,养父也不会选上她,她的下场将会更惨。

“那我养父呢?”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当初,玉虚抽走你的一魂两魄,就是用来养你养父的魂魄,你体内的那些黑线,就是这些年你吞噬的那些魂魄,作为养分,存在你的体内。”

“你别告诉我,我养父的魂魄寄居在我体内!”

光是想想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当然不是,”无极轻笑,“那么重要的东西,玉虚肯定只会随身带在身上,只是在恰当的时间地点,把那些养分供给给你养父。”

“我认识玉虚很久了,他为什么一直不动手?”

“因为你之前没有怀孕。“

“那……”

算了,专业上的东西,她没有兴趣。

“对我的孩子有影响吗?”

“没有。”

“你确定?”沈嫣菡不放心地问道,“万一我养父爬了出来,顺着那些养分到了我肚子里吃掉我的孩子,取代她呢?”

脑洞大开,沈嫣菡越说越觉得有可能。

无极肯定地说道:“玉虚也是容器,你是养分的容器,玉虚才是你养父魂魄的容器,玉虚都没了,你觉得你的养父还能兴风作浪?”

“两个都没了?”

“都没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灰飞烟灭。”

这四个字成功取悦了沈嫣菡,在床上躺了几个月,现在的沈嫣菡精力旺盛,所以她继续做个好奇宝宝。

“我记得,之前封印我的道士已经很老了,可玉虚……”

“这是我派的秘术,不说长生不老,却可以延长寿命,延缓衰老。”

只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所以,作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无极国师,你师父不会这个秘术,你却会了?”

无极点头。

沈嫣菡沉默了。

她又不是真的小白,相反,她是相当有阅历的,来自后宫的女人。

凡事要得到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得付出代价,更何况是这种逆天改命的事。

她不清楚无极为此付出了什么,可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无极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为了她,都是她欠无极的。

心虚地垂下眸子,沈嫣菡干巴巴地说道:“我先说啊,我可没叫你救我,是你自己要这么做的啊,我没欠你什么。再说,玉虚是你的师叔,真要说起来,是你们师门害了我,欠了我,你对玉虚做的那些,不过是清理门户,和我一丢丢的关系都没有。”

“是这样的,没错。”

无极轻飘飘的回答,让沈嫣菡有些恼火。

这家伙就这么没脾气的吗?

你好歹强势地说上两句,没准我就记下这个救命之恩,到时候帮你找化解的方法呢!

“你,真的没什么?”沈嫣菡不放心地反问。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大洗牌 无极点头,“玉虚活到现在,不也是生龙活虎的?如果不是我,他现在还在蹦跶。你放心,我说了没事就一定没事,我师父……那是天赋不行,学不会这种本事,可他既然传给了我,那定是对我没有影响的,你要知道,我师父相当于是我的父亲,他怎么会害我?”

“那就好,”沈嫣菡这才勉强地放心,点头道,“不管怎样,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虽然上辈子我的死和你们多少有点关系,可这次你也算是帮了我,那个……我养父和玉虚是真的没了吧?”

悄眯眯的声音,贼兮兮的模样。

无极轻笑,“是真的没了。”

“那就好,”沈嫣菡拍着胸口,“那你是如何向王爷他们解释的?”

“玉虚是妖道,因为王妃命格富贵,所以他才处心积虑地接近王妃,就是想用王妃的命格来改变他的前程。”

这个可以有!

所以,牛鼻子就是牛鼻子,忽悠起人来也是这么有格调。

睡了一个月,沈嫣菡虽然恢复得不错,可精神头一过,人就有些疲惫,待她睡下后,无极就退出了房间。

沈嫣菡再次醒来,睁眼就看到郝连策。

也不知郝连策陪了她多久。

“怎么不去休息?”在郝连策的帮助下,沈嫣菡坐了起来。

“休息什么时候都能休息,我想多看看你。”

沈嫣菡好笑地摇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晚膳了,钟嬷嬷在厨房准备。”

沈嫣菡先前醒来的时候,钟嬷嬷正带着钰棋在外面置办东西。

虽然沈嫣菡一直昏睡,可钟嬷嬷一点也不愿委屈了自家主子,每样东西都是亲自置办。

因为快入秋了,所以钟嬷嬷准备给沈嫣菡做两套秋衣,一回来就听说沈嫣菡醒来了,钟嬷嬷一扔下东西就到卧房了。

看着沈嫣菡睡着的样子,钟嬷嬷忍了又忍,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情绪缓过来后,钟嬷嬷就去找了孔君,详细询问了关于沈嫣菡吃食和日常生活中要注意的地方,更是亲自带着司琴和知书在厨房张罗。

身边每个人的好,沈嫣菡都一一记在心上。

她想,前世之所以多灾多难,是因为老天爷把最美好的安排在了这辈子。

至于她的幸福是不是偷来的?

沈嫣菡表示,她和郝连策的幸福,既是属于她自己的,也是“沈嫣菡”本尊的延续,没有谁偷了谁的,也没有谁欠了谁的。

她就是“沈嫣菡”!

不然,为何她会在这副躯壳里重生?

不是别人,偏偏就是“沈嫣菡”!

这一点,沈嫣菡看得很清楚,也很理智。

“在想什么?”郝连策握着沈嫣菡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上,轻轻摩挲。

“这几个月,你过得很艰难吧?”

“虽然寂寞了些,可很安心,你和孩子都很好,我要做的,只是等你醒过来。”

郝连策说得云淡风轻,可沈嫣菡知道一定很不容易,不然,郝连策也不会“苍老”成那副模样。

只不过,在她醒来后,郝连策提着的心也落下了,终于有心情认认真真地洗漱了一番,刮了胡子,束了发。

除了眼底还有血丝外,郝连策又变成了只属于沈嫣菡的那个帅气的郝连策了。

“这段时间,都城的情况怎样?”沈嫣菡终于问到了正题上。

“郝连睿连同肖家都流放到了西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熬上一年半载就会病逝,肖皇后被赐死,安葬在了肖家的祖坟里。”

没有进皇陵。

看来,老皇帝对肖皇后的意见不小。

不过,肖家到底曾经帮过老皇帝,所以老皇帝没有赶尽杀绝,至少还留着肖家的祖坟地。

“肖家九族,男的流放,女的为奴,不满十岁的孩子都送到了教坊,会根据他们自身的情况学习,然后安排去处。”

沈嫣菡点头,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操作。

“郝连鼎被处以了极刑。李氏及其一家都被判了流放。任贵妃和任家,以及当年参与了灭族事件的大臣和家眷,现在都在去西北的路上。”

“这是要组团吗?”沈嫣菡戏谑地说道。

“西北那么大,那么荒凉,没几个熟人都不好玩,”郝连策揶揄地说道,“至于他们在西北怎么斗,都是他们的事,总之,不管是谁先死,最后全部都得死。”

这话……

够冷血。

“所以,老皇帝否认了当初是他下旨要任家的人去寻找长生不老,起死回生的方子?”

郝连策点头。

呵!

上位者甩锅就是这么得心应手!

不过,孔君和十七也终于报了仇。

先前死的那些,都是主谋和直接参与者,这次流放的,都是参与灭族事件的小喽啰。

“卢氏没有参与郝连睿的一系列计划,再加上卢先生的求情,皇上放了卢氏一马,可卢先生也因此退出书院,安心地回到祖宅养花斗鸟。”

这点沈嫣菡了解。

卢先生是大儒,如今淮国朝堂上超过三分之一的臣子都是卢先生的学生,或者被卢先生提点过。

也幸亏在郝连睿的计划中,卢先生和卢氏没有参与,否则的话,管他是不是什么大儒,该铲除的,一定会铲除。

卢先生算是正式退出了淮国的圈子,那么,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们也不能以“卢先生学子”的身份抱团了。

真是好笑。

这些人若是聪明,就该说自己是天子门生。

卢先生在民间的威望再高,也是淮国的百姓,得遵守淮国的律法,听从老皇帝的指令。

“孔君现在……”

“孔君现在是太医院的院首,没人知道他是蛊族遗孤,老皇帝也不知道,十七现在在禁卫军中任职,他的小伙伴也都在军中,部门不一样,都做着自己擅长的事。十七那边也知道你醒过来的消息了,因为他现在当值,走不开,所以要晚饭的时候才能过来。”

沈嫣菡边听边点头。

这些人都是她的小伙伴,不管他们是不是因为利益绑在一起,却是一起走过来的,她也希望他们能有个好归宿。

“刁馋现在不得了了!”

“啊,它怎么了?”

“刁馋现在也在禁卫军,是皇家犬队中的领头狗。”

沈嫣菡嘴角抽了抽。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后续 能混到这个程度,刁馋的狗生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沈嫣菡才不管老皇帝是如何“忍辱负重”地答应了这些要求,她的小伙伴都是有真本事的人,重用他们,老皇帝不亏。

“肖皇后暴毙,任贵妃在冷宫养老,莲妃和任贵妃成了邻居,老皇帝身边的人没剩多少了吧?”

郝连策说道:“剩下的太妃中,按照她们各自的意愿,或者回到娘家养老,或者在宫里荣养。”

太妃?

沈嫣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六皇子登基了?”

“逼宫结束后第五天就登基了,我现在是闲王。”

“贤王?”

“是闲散的闲。”

“所以,这是要你不过问朝政,过河拆迁吗?”沈嫣菡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能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护短,郝连策心情很好,“是我自己要求的,那日,我带兵剿灭了肃王的残余力量,立了大功,父皇给了我嘉奖,我就要了个‘闲王’的头衔。”

“你倒是聪明。”沈嫣菡斜眼。

郝连策沾沾自喜,“我聪不聪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舒心地过自己的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沈嫣菡安心养胎,在周围众人小心翼翼又期待的心情中,终于迎来了生产的阵痛。

两世为人,沈嫣菡第一次痛得双腿抽筋,恨不得晕过去,却又必须咬着舌尖保持清醒。

郝连策急得在外面团团转,掐准时间赶过来陪沈嫣菡的小皇帝王恒翎也一脸凝重。

虽然有孔君的再三保证,产房内还有钟嬷嬷的陪同,可郝连策最后还是不管不顾地进了产房。

王恒翎眼睛一亮,身体跟着动了动,最后不情愿地继续留在外面。

沈嫣菡的生产很顺利,没有夸张到三天三夜,但也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所以,当郝连策怀里抱着软软的小团子的时候,真的是又激动又生气。

激动的是,这是他和囡囡的第一个孩子,是和囡囡一样漂亮的姑娘。

生气的是,就是这小家伙折腾了囡囡整整一天,一点也不省心。

问过了沈嫣菡的情况,郝连策才抱着小家伙出去嘚瑟。

王恒翎迫不及待地冲在最前面,因为郝连策宝贝似的抱着不松手,所以他只能眼巴巴地就着郝连策的胳膊瞧上一眼。

可这丝毫不能减少他对小家伙的喜欢,眼底闪烁着灼热的光亮。

郝连策嘚瑟了一番,就让嬷嬷把小家伙抱回去了。

沈嫣菡醒来后,在嬷嬷的教导下给小家伙喂了奶。

这是孔君要求的。

因为圈子里的女人,在生了孩子后都是交给奶妈,除了有专人喂奶,就是照顾小家伙也有专门的人。

可孔君却说,沈嫣菡自己喂奶,可以增进和孩子的感情,多和孩子互动,将来母女才亲近。

这话被偷听的郝连策知道后,主动承担了照顾小家伙的事务。

喂奶他是帮不上忙了,但换洗尿布,带着出去玩什么的,他可以亲力亲为。

王恒翎一直待在闲王府。

先前沈嫣菡昏迷后,他是不想回去的,还琢磨着要不要挑起边境战事来表达他对淮国的不满,最后,倒是被郝连策拒绝了。

因为不知道沈嫣菡什么时候会醒来,在她身体稍微好转的时候,王恒翎就被郝连策撵走了。

用郝连策的话说,就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凤朝才是沈嫣菡的根基,小皇帝可得帮沈嫣菡守好凤朝。

所以,这次小皇帝是算准了时间过来的,和前次不同,这次小皇帝的阵仗很大,摆足了一国之君的架子,是正式的拜访礼节。

这也是公开给沈嫣菡撑腰。

和亲公主又怎样?

和亲公主也是凤朝的公主。

至于,有人怀疑“沈嫣菡失踪了好几日,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郝连策是为了脸面,所以才勉强承认了这个孩子”的这种猜测,郝连策在第一时间就说清楚了。

那是他和新帝的计谋,为了引出敌人,所以牺牲了自己的王妃,黑衣人是他的人,王妃只是在庄子上静养,安心养胎。

新帝和十七都站出来证明了郝连策的说法。

而那些,因为在王府“抓奸”而被十七误伤的女眷们,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谁让新帝都站在闲王这边呢?

沈嫣菡也进一步知道了老皇帝和无极、郝连策达成的一系列协议。

老皇帝确实重病在床,至少在无极出手前是这样的。

纵使老皇帝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可要全部实施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那个时候他还被架空了。

听郝连策云淡风轻的阐述,沈嫣菡猜想,就是最后的结果是老皇帝安排的那般,老皇帝怕是也看不到了。

老皇帝病得突然,病情恶化迅速,虽然占了先机,可也抵不住无法控制事态的无奈。

所以,无极出手,虽然不能根治,却能延长老皇帝的寿命,老皇帝将计就计,索性让几个儿子自己去争。

因为他很清楚儿子们的野心,更清楚各自的弱点。

他倒要看看,为了那个位置,他的几个儿子会露出怎样的嘴脸。

老皇帝提前做了安排,所以虽然进展慢一点,最后也会向他期望的那样发展。

沈嫣菡是不知道老皇帝的谋划了,她只是认为,作为一国之君,肯定得有一些依仗不是?

当然,能有郝连策的帮衬,那就更事半功倍了。

特别是,还扯出了前肃王的那些人。

想到这里,沈嫣菡认真关切地问到了这个问题。

郝连策轻飘飘地解释道,他愿意帮老皇帝,愿意暴露自己的人,是因为老皇帝和新帝承诺,事成之后,他安心地做个闲散的王爷,他养的兵马,只要不谋朝篡位,就继续养着,他们不会干涉,但在需要的时候,郝连策必须带兵站出来。

不是两位皇帝心大,而是他们清楚,如果郝连策真的对那个位置有野心,自己带人直接就上了,还会坐在那里和他们商量?

而且,那个时候老皇帝和六皇子也确实需要帮手,因为事情的发展有些失控。

章节目录 第379章 结局 之前防备郝连策,是因为郝连策对那个位置也虎视眈眈,直到沈嫣菡怀上了孩子,郝连策似乎又想过另一种生活后,三人才达成了合作。

允许郝连策手里有私兵,是老皇帝和六皇子最大的妥协。

他们防备郝连策,可郝连策又必须得有自己的底气。而且,他们清楚,依着沈嫣菡和小皇帝的关系,若是郝连策要那个位置,小皇帝愿意帮忙,真的没六皇子什么事,所以,既然郝连策做出了承诺,他们也愿意相信郝连策一次。

沈嫣菡坐月子这段时间,王恒翎也留在了淮国。

明着是两国建交,其实就是赖在闲王府蹭吃蹭喝。

期间,周辰也来了几日。

作为凤朝商会的领军人物,周辰很忙。

而且,之前沈嫣菡担心郝连策这边事情不顺利,也让周辰安排了退路。

大不了,他们一家回凤朝去。

好在,郝连策算好了一切。

小家伙的大名,郝连策想了好几日才想好,叫郝连雅,小名叫乖宝。

满月的时候,原本郝连策就打算几个熟悉的人自己庆祝一下,再逗逗乖宝,可从早膳起,就有人陆陆续续送礼过来,新帝更是赐了两马车的东西,从小家伙的衣食住行,到木马玩具,无一不彰显新帝对这个小家伙的喜欢。

无奈之下,郝连策在小家伙百日的时候举办了宴会。

这也算是小家伙正式在众人面前露脸,进入了圈子。

新帝十分上道,赐了小家伙“南阳郡主”的封号。

这下,圈子里的人沸腾了。

郝连雅是淮国开朝以来,第一个在百日的时候,就被赐了封号的郡主。

封地南阳,是淮国最富饶的地方之一。

通常,这些地方都是皇上自己留着,作为扩充国库的中流砥柱,可现在,却给了一个才出生一百天的奶娃。

这是何等的恩赐!

不,这不是恩赐,是因为……

闲王,郝连策!

当**宫后,郝连策率领自己的人剿灭肃王残存,这是圈子里的人第一次真正见识到郝连策的实力,也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些年,郝连策究竟成长到了什么模样。

却出人意料的,郝连策最后请封闲王。

还是闲散的闲。

有人偷偷嘲笑过郝连策。

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么大的能耐,为何不自己坐上那位置。

对此,郝连策嗤之以鼻。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忙活了一晚,沈嫣菡终于得了空,把小家伙递给钟嬷嬷,自己凑合着喝了一碗燕窝。

钟嬷嬷哄着小家伙睡着了,小心放在床边的小床上,这才退了出去。

一开门,正巧看到王恒翎,钟嬷嬷愣了愣,让出了位置。

王恒翎大大咧咧地进了沈嫣菡的卧房。

郝连策不满地皱眉。

这家伙,赖在王府蹭吃蹭喝四个月还不走,是要等着过年吗?

不过,郝连策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王恒翎和沈嫣菡是姐弟,至少,凤朝王室的族谱上是这么写的,作为姐夫,他也要爱屋及乌不是?

只是,斜眼看向王恒翎的目光带上了不满的狠戾。

王恒翎是谁?

能坐稳凤朝的皇位,王恒翎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除了在沈嫣菡面前能收敛点,任何人面前都不带虚的。

所以,迎上郝连策的目光,王恒翎回了个更加狠辣的目光回去。

沈嫣菡岂会不知道这两人的机锋?

当下只装作不知道,“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皇姐,过两日我就要回去了。”

沈嫣菡点头,“你出来也有些时候了,政务肯定落下了不少,回去了先处理正事。”

王恒翎“嗯嗯”应了两声,巴巴地看着小床上的小人儿。

沈嫣菡顿时就笑了,“怎么,小舅舅舍不得外甥女?”

“皇姐……”

王恒翎脸上的扭捏,让郝连策生出不好的预感,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王恒翎就脱口而出,“我将来娶乖宝,好不好?

“不好!”郝连策第一个反对,声音之大,吓得睡着了的郝连雅惊了一下。

小嘴扁了扁,正欲哭出声,被沈嫣菡抱在怀里,轻声哄了两下。

接收到媳妇杀气腾腾的目光,郝连策怂了怂,抬眸,咬牙切齿地看向王恒翎。

沈嫣菡重新把小家伙放回小床,好笑地说道:“你是乖宝的舅舅,辈分不能乱。”

“又不是真的舅舅,”王恒翎不以为意地说道,“皇姐,你能找出身份比我更尊贵,更能护着乖宝的人吗?”

见沈嫣菡认真思考的模样,郝连策顿时慌了,“先不说辈分、血缘,就是岁数上,你就不行!你比乖宝大了十几岁,乖宝及笄的时候,你都过而立之年了,一个老男人,有什么资格娶我如花似玉的乖宝?至于身份,九五之尊的身份是尊贵,可我家乖宝缺的不是身份!凭我家乖宝的地位,她不需要人护着。”

“是吗?”王恒翎阴恻恻地问道。

当然不是了。

这点郝连策清楚,可就是不甘心。

自家乖宝才百天,就被一匹中山狼给惦记上了,郝连策气得磨牙。

“太久远的事,我没想那么多,再说,我更期望乖宝将来嫁的,是她爱的,同时也是爱她的人。”沈嫣菡看向王恒翎,“所以,一切以乖宝的意愿为主。”

待王恒翎离开房间,郝连策顿时不满了,“囡囡,你怎么能把乖宝卖了?”

“我把乖宝卖给谁了?”沈嫣菡好笑地说道。

郝连策磨牙,“这是乱伦!我不同意。”

沈嫣菡弯着眼角笑了,“不管将来乖宝看上了谁,你都会有无数个理由挑刺儿。至于乱伦……如果恒翎将来真的能护着乖宝,他成长到了你我期盼的高度,你还会认为这是乱伦吗?”

当然不会!

郝连策心里赞同,可不代表他现在就愿意松口。

叽叽歪歪地哼了一声,郝连策把脑袋转向一边。

沈嫣菡从后面圈住郝连策的脖子,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后背上,“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最大的希望不就是希望孩子们能平安、健康吗?诚然,现在说这些还早,我们还要陪乖宝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们可以慢慢选,选最放心、最合适的那个人。”

郝连策神情有几分松动。

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王恒翎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乖宝才百天的时候,就有了这么猥琐的心思。

想当他的女婿?

呵,等着吧。

起身,抱着沈嫣菡到了床边。

沈嫣菡先是一惊,随即调整好了状态,媚眼如丝地问道:“王爷,这是要干嘛呢?”

郝连策心猿意马,喉结微动,“本王想了想,为了乖宝将来能有人撑腰,不让外面的兔崽子看轻了乖宝,不珍惜乖宝,本王准备给乖宝生几个弟弟出来。”

“你生?”

“是我们……”

红烛燃尽,春帐宵。

沈嫣菡看着身上的人儿,眼角是止不住的幸福。

这辈子,都会这么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