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出三倍聘礼》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哪个时小姐竟然敢打太子殿下? 若欢时千娇,拟花盏,添雨露三分,对饮醉梦。

似铁马金戈,斥金鬃,挑铁戟七寸,同赴金梧。

——永懿皇后

“这是怎么了?”醉梦遗风的门口,堵了乌泱泱一片的老百姓们,不明所以人出声问道。

一瘦削男子难掩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怪兴奋的道:“嘿,你来晚啦,你来早点,就能看到时小姐在雅间将太子殿下给一脚踹了出去,两人还在门口打了一架呢!”

“啊?!”那人颇为惊奇,“哪个时小姐竟然敢打太子殿下?这是嫌命长啊!”

“还能是哪个时小姐啊!这泽都除了大将军家的那个姑奶奶,还有哪个姓时的小姐?”被问话的人悄咪咪的在那人耳边轻语,但眼神却颇为戏谑。

“就是那个太后的侄女、皇帝的表妹、太子的表姑?六岁被太后亲封公主却拒绝的那位?”

东御泽都乃是天子脚下,世家云集,人杰辈出,但是若说起最耀眼的那位,那非大将军的女儿,时懿小姐莫属。泽都谁人不知,太后的侄女时懿小姐自小天资聪颖,六岁被太后封为永懿公主,却被她亲口拒绝。

但后来却似乎长歪了,养了些世家公子皆有的贵气病。这泽都除了她爹时深清,就是连太后都不一定管的住她。

这不,时懿知道回去肯定要挨老头子的板子,便轻脚绕过正门摸到后院。

“一,二,三......十一!”时懿挨个数着铃桑木,数到了第十一棵,然后站定,提溜着自己的裙裾,也不管头上松散的钗子,轻轻一跃......

“哎哟......”

“爹,轻点儿!您轻点!我可是你唯一的闺女!”

“啊!我可是太子的姑姑”

“啊啊!我可是陛下的表妹!”

“啊啊啊!我可是太后的侄女!”

时将军不为所动,提着女儿从后院穿到了祠堂。

“爹,这么多人看着呢!您给我点面子啊!”

将军府人口很简单,就这父女俩,时将军自时懿娘亲离世之后,便再也没有娶过亲,时懿一不用担心姐妹相争,二也没有后母作威作福,关上门她就是霸王。

时懿觉得如今一世英名都毁于一旦了,平时在将军府虎惯了,这下被铁定要被收拾狠了,将军府里很多饱受沧桑的下人们,都露出了带着泪意的微笑!

“跪下!”得了,在她爹面前,关上门,她就是孙子......

时懿缩着脖子抿着小嘴跪的可快。

“说,当着你娘的面,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打太子!”时将军气啊,好好一个女儿,怎么就这么不安生,前几天刚打了张少府家的二公子,今天可好,太子都敢打上了!

“爹,嘿嘿......我没打太子,真的是误会......”时懿笑的极为谄媚,两眼弯弯,左手将脑袋上摇摇欲坠的钗子顶了一下,然后作势就要去抱她老爹的大腿。

时将军胡子都气歪了,拿起香案上的鸡毛掸子就要打过去。

“爹爹爹......我说的是真的!”时懿哪还跪的住啊,跟个小斗鸡似的蹿起来就往外跑。

可惜了还是没逃得过时将军的发言,鸡毛掸子向前一掷,看似毫不费力,却已经将两扇门锁死了。

时懿苦着一张脸,怼着眉毛,下嘴唇撅得都能挂香案了,“爹......好爹爹,这真的不是我的错,我和二七在醉梦遗风碰到张二狗,张二狗喝多了,想要轻薄女儿!太子侄儿恰好撞见,想要帮我来着,混乱之中女儿慌了神,所以才误伤太子侄儿的!”

“你你你!什么张二狗,人家是张少府的二公子张绛,你这不是胡闹吗!你都快十六岁了!”

时懿看着老头子明显有气没处撒,嘴巴硬但是始终没落下巴掌,心里便有了一些底气,狗腿极了道:“爹,明儿我进宫一趟,向陛下请罪,太子定会出面帮我说话,料是皇后娘娘,也不会怪罪于我的。”

“哼!你给我回房思过!明日进宫之后,好好请罪!再有下次,你看我不收拾你!”

时懿感恩戴德,嘴巴抹了蜜似的说了一串子讨好的话,然后乐呵呵的蹦走了。

时深清依旧在祠堂,覆手而立,时深清已经四十多岁了,年轻时容貌迤逦,但岁月总喜欢在人身上留下些东西,比如回忆。

他想起了宝贝女儿六岁以前的聪慧天资,而又思及当今,将军眉头跳了跳。

罢了,还不如不思......

“啊禾,我这样,到底是对还是错......”

“老爷,夜深了,小姐已经回房睡下了,您也早些休息了。”刘管家给将军递了件袍子,时将军摆手示意不必。

刚过春,深夜还是有些冷,东御的风似乎都格外的喜欢奔波,他总能从风中嗅到澧葬海的味道。

那是东御国最东端的位置,也是他遇见秋禾的地方。

刘伯看着将军默默的对着夫人的命牌出神,便摇了摇头悄然退下了。

秋禾夫人去世十三年了,将军从未续弦纳妾,对夫人可谓是一片赤诚......

可惜老天总爱弄人。将军将大小姐视为夫人和他的延续,满心的爱意全都倾注了进去,哎,许是过于溺爱,小姐竟成了这般小恶霸模样。

时懿自然看不到在将军府半辈子的刘伯唉声叹气的模样,她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第二天一大早就在长音的伺候下洗漱好了,还特地着了一件淡青色的烟纱锦,长音给她挽了一个飞仙髻,配上一个雅致的七仙垂琅步摇,时懿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笑。

“小姐国色天香,仙女下凡。您不用再看了,看出花儿来,估计今儿再宫里也讨不到好处。”长音跟着这么个主子,当然长了不少本事,包括这打趣主子的事儿。

时懿眼珠子滋溜一下就盯着长音,长音给她看的发毛,“小姐,您可是太后的侄女,陛下的表妹,太子的表姑,这天下谁能治......惩治得了您啊!”

时懿显然被哄好了,将一个莹润得白玉簪子插在了长音得头上:“得了,别的没跟我学好,溜须拍马你倒是在行。”随后她点了点长音的俏鼻,“不过我喜欢!”

然后时懿明媚的笑意散去,,便是轻轻抿唇,“这簪衬你。”

说完便施施然起身向府外走去,明眸善睐,端的是高雅大气。

长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得小姐上一刻还似个暴打民男的恶霸,下一瞬就成了纤纤素手、贵不可言的永懿公主。

可......可他们家小姐拒绝了公主封号啊!长音大小跟在时懿身边,两人一同长大,但她家小姐的真面目,她是真没看懂。

就像刚才,她也不明白,小姐到底是在看那玉簪,还是在看什么别的人?长音打了个哆嗦......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诶,小姐!您等等我!”长音提着裙子亦步亦趋跟在时懿身边。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皇后娘娘,您可真香! 前阵子一场春雨刚走,带走了大半的寒气,空气中有了些春日的甘甜气息,后宫妍丽的娇花,逐一绽放。

景和宫中的老嬷嬷告诉时懿,皇后领着些后妃们在御花园采花做胭脂,长音替时懿谢过了老嬷嬷,便跟着时懿去了御花园。

“小姐,太子被打这么大的事儿,皇后竟然有闲情在御花园做胭脂,莫不是太子昨日归来替您说了好话?”

“你觉得小精灵是会替我说话的人?”时懿耸了耸眉毛,现然觉得长音的话不切实际。

长音想了想:“也是哦,太子殿下对您最是古怪,恶多于善。”长音得了这么个结论,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抓着时懿的衣角就喊道:“小姐,这可怎么办?皇后如此安静定是要当面发难于您了!”

“嘿,还不算笨。”

“小姐,皇后毕竟是皇后,您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呢!”长音有些急了。

“担心有用要我作什么?宽心宽心!”时懿学着府里的阿嬷极为淡定的拍了拍长音的手背。

长音:“小姐可是有了对策?”长音眨巴着眼睛一脸希冀。

“没有啊,知前路方才会有对策,我都不知道皇后要作甚,我怎么会有对策。”时懿一脸无辜。

长音:“......”

御花园里银湖中,几位娘娘和皇后正乘船在湖中摘莲。

“皇后娘娘,您可真香!”着水红色袖衫的张贵人娇声道。

“不过是本宫喜爱荷花,长日熏香罢了。”皇后一身明黄的锦衣,裙摆处绣着栩栩如生的凤纹,朱唇点墨,樱鼻杏眼,着实端庄傅雅,就算在一众妃嫔中,也依旧是美不胜收的哪一个。

“可能是皇后娘娘的凤体不同凡响,与我们的香,终是有大不同。”一身素净白衣的瑶妃开口道,声音不响,却出尘极了,没有其他妃嫔那些娇妖讨好的语调。

“哪有什么不同,取的是清晨沾着雨露还未经太阳照晒的菡萏(未开花的荷苞),加上最嫩的不足三寸的荷叶研磨晒制而成的。”皇后淡淡的道。

“原这荷叶也能大有作为,皇后娘娘真是巧夺天工。”张贵人为表真诚,还特地向皇后施了个礼。

“是啊,这真是新奇!”

“我还是头回听说呢!”

“......”

一时间众人都被勾起了话题,但皇后对这般奉承和讨好都已经司空见惯。

“皇后嫂嫂!”一生清脆的如同潺潺溪水般的声音响起,诸位船上的妃子和皇后都看向岸上的人。

只见来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淡青色的裙装,衬得女孩身姿高挑,在这百花争艳的花园中,宛若一株青葱的绿竹。

皇后看了眼时懿,眼中多了些赞赏,向时懿道:“今日难得出了好太阳,带姐妹们来赏赏花顺道摘些做胭脂。表妹好些时日没来了,今日可是来看太后?”

皇后一边询问时懿一边让划船的侍卫将船开向岸边,时懿还没等船靠岸便跃了上去。船上都是皇后和各位妃子,长音自然是没有资格上去的,她只得候在了边上。

“你小心些,要是落水了,我可又要被母后责怪了。”皇后伸手接了她一把。

“嘿嘿,皇后嫂嫂好今日真是好兴致,不知各位娘娘和皇后嫂嫂在讨论什么,这么热闹?”

“我们在说皇后娘娘巧夺天工,时小姐您猜猜,这皇后身上这清新雅致的香气,从何而来?”张贵娇声出口。

时懿嗅了嗅,果然,皇后身上的淡香时她从未闻过的,“哦?从何而来?”

“菡萏掺着嫩荷叶,研磨成熏香,您说神奇不神奇?”

时懿曾被亲封为公主,虽然她拒绝了,但是太后对她的宠爱却一点都没有减少,这个十六岁不到的小姑娘,除了皇后他们都得客客气气得伺候着。

“荷叶还能入香?这可真是一件神奇的事儿,改明儿我也试试,不过这位......”时懿上下打量了一翻张嫔,愣是没想起来她是谁。

“臣妾是烟岚阁的张岚儿。”张嫔尴尬之余,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容。

时懿仔细看了她一眼,这眉眼,倒是颇有几分......几分张二狗的模样!

原来如此!时懿心中暗叹。

“哦,张嫔啊,你好啊,你是新入宫的吧?怪不得。我皇后嫂嫂本就是天上仙儿一般的人,你怎么能说巧夺天工呢?娘娘的手艺,本就是人间难求的天工!”

张嫔顿时觉得嘴角抽搐,这时小姐年纪不大,却字字珠玑!

她正要开口,皇后便道:“就你这个淘气得模样,怎做的像样,过几日本宫送去一些给你府上,要是喜欢再来讨要便是。”

边上的各位妃子闻此都开始夸赞皇后娘娘贤德仁慧,时懿也煞有其是的点头,弯弯着眉眼附和了。而张嫔,却站在一般不知道怎么才好,她看了眼皇后,皇后却连眼神都没有留给她一个,就像她无足轻重一点地位都没有!

张岚儿紧了紧手中的帕子,瑶妃那个狐狸精端的是贤良淑德,清风明月,这皇后曲氏,确实真正不拿别人放在眼里!

船靠了岸,皇后正准备将采摘得花儿分类,便听得张嫔说:“皇后娘娘对时小姐可真是好,时小姐年纪轻轻,却如此有魄力和风采,未来定当是泽都顶顶尊贵的人儿。”

“时懿本就是本宫和皇上的表妹,太后娘娘也宠在心尖上的人,现在也是这东御国顶顶尊贵的人儿,岂容你在此地放肆!”

说时懿未来顶顶尊贵,这不就是说她时懿将来挡了她皇后的风头吗?若是皇后小肚鸡肠些,便从此与时懿生了嫌隙。

张嫔其心可诛。皇后微眯凤眸。

张岚儿吓得赶紧跪在了地上:“皇后娘娘,臣妾错了,请娘娘饶命。”

“你该给时懿道歉。”皇后扯开了她的被张嫔攥在手里的裙摆。

“时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张嫔红着眼又去求时懿。

“张嫔娘娘。”时懿脆生道:“您快起来,我怎么会因为一点荷花荷叶就和你生气呢。”

时懿扶起了张嫔,张嫔还未将那口气放下来,又听得时懿脆生道:“你看吧,这荷花啊,乍一看在高出,由叶子拖着,但你看,”

时懿随手弯腰折了一根花,“这花吧,心高气傲,想要站得高,好引人注目,但是啊,随时可能没命。倒是这叶子,默默不闻得,却让我们都不晓得大有其用,从而保的性命。所以皇后娘娘今日可是给我们都上了一课,若不是娘娘仁德,我们可是一辈子都难知道天下有如此特殊而奇妙的香气,你说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他是时懿见过最美的人。 张嫔听得全身气血都在翻腾,难道皇后早就看穿她?今日摘花之行也不过是试探?传言皇后和时懿两人并不和,如今看来都是假的吧?

她再来不及多想,整个人软在了地上,“时小姐说的是。”头是愈发得低下。

“得了,今日便散了吧,本宫累了。”皇后扫了眼张岚儿,也失了兴致。

“是,娘娘。”

不多时,诸位妃嫔都散了,张嫔还是惊魂未定。瑶妃正欲离开,摇了摇头,去拉了她一把。

张嫔才如梦初醒,尽管她不喜欢瑶妃,此刻却不愿意放开这唯一得支撑。

待人都走后,皇后才冷淡得开口。

“今日来何事?”冷漠的不似刚才拿大气的皇后娘娘。

时懿也不恼,轻笑道:“给表嫂嫂来惩恶谢罪来了啊!”

“你以为你说两句话,本宫就能放过你了不成,堇麟如今还在榻上躺着!”皇后煜气冷漠中带着怒意,旧居上位,不怒自威,一怒更是盛气凌人。

时懿恍若未闻,“您如果看过太子的伤,便该知道,他是被狗咬伤的,我踹的那一脚,是给他救命的。我想,嫂嫂定然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

太子怕狗,这不是什么大秘密。

“哼,救命!谁知道这是不是你有一个计谋?”

“嫂嫂为何这般说我?那张嫔的弟弟三番五次骚扰我,我何至于联合他伤害太子?这不是给我自己添堵吗?”时懿幽怨中带着点小委屈。

“救人的办法有千万种,你却让我的堇麟那么难堪,谁知道你是不是存心的!”

时懿小小的缩了下脑袋,嘿嘿她就是故意的。

“那日李二狗不知道从何处知道了我在醉梦遗风,便带着他那两条恶犬来堵我,幸好太子等人就在隔壁包间,太子情急之下出手相救,我却未能护他周全,是我的错,嫂嫂怎么罚我都行,但是张家人罪大恶极,张嫔绝对不是一个好人。”时懿委屈嘟囔。

“这本宫当然知道!”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坐吧。”皇后素手一摆,人便已经坐在了御花园的汀湖亭上。她细细拾掇鲜花,然后亲自拿着临渊木杵舂捣花瓣。

时懿看着皇后的动作,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笑我们无知,当然这个我们是我和那些妃子,不包括皇后娘娘您。”

皇后凤眸浅阖,“那你倒是说说,天才时懿,怎么得无知?”

“人人都想学一身皇后身上得淡香,却不是谁都能拥有百年临渊木杵,最上等的螭龙琉璃盏,还有这一小瓶最最金贵的来自北寰的栖梧凤泪。皇后娘娘不说,也是对他们的一份仁慈。”

真正强大的人,是不屑于如同花孔雀一样招摇的。

“这香味,是独一无二的香,也是独一无二的地位。”同样,也是皇后给予她的警告。

“你很聪明。”皇后给予的评价十分中肯。

“我是小聪明,嫂嫂才是这东御最聪明的人。”时懿又恢复了那乐呵呵的模样。

“时懿。”皇后的声音清灵中透着威仪,平淡中参杂着冷漠,疲惫和疏离又交织在了一起。

“娘娘请说。”时懿一愣,她倒是没想过,这个向来不怎么待见她的皇后嫂嫂,会露出这么一面。

“你很聪明,我很欣赏你。仅此而已。”皇后似想到了什么,停了一瞬,又接着捣花去了。

“多谢嫂嫂疼爱。”

“罢了罢了,你走吧。堇麟托我告诉你,这一脚,你必的偿还。你们小辈的事,由你们小辈自己解决吧。”皇后觉得头疼,时懿这个人滑头的很!

时懿施施然出来的时候,长音赶紧上前悄咪咪的道:“皇后娘娘没有为难您吧?”

“皇后为难我?为什么?皇后是我嫂嫂!为什么要为难我?”时懿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天真无知的模样。

长音:“......”

“小姐小姐,您不去看看太子或者给太后请个安吗?”长音觉得,小姐已经这样不靠谱了,她的靠谱,替小姐做个乖人。

“不用,过两天,我们还要要进宫的,姑姑那里不用担心。去周记坊。”时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才是真的,不是对着老爹那种胡闹的嬉皮笑脸,也不是对着皇后时那种油嘴滑舌,装傻充愣。而是一种自心间勃发的、最真诚的笑意。

长音一听周记坊就知道,小姐这是又要去隔壁探望那位养在深闺、娇比西子的美人公子了。

时懿提着杏花酥来到陆府。陆府的下人见了都会笑着说道:“时小姐今日又来看公子了。”

时懿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静园。

静园与骠骑将军府的威严格局完全不似一处,因着陆芸欢公子喜欢杏花,这静园中,五步便有一株,如今长了近十年,巍巍然挺立着,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它们竟也能开出些晶莹的瓣儿来,幽幽的香气醉人的很,因为有了那人,便如春入瑶台,不似人间。

“圆子?”陆芸欢本躺在园中的竹榻上晒太阳,长长睫毛上挂了一瓣落下的杏花瓣儿,陆芸欢的皮肤很白,时懿隔得很远都能看见他纤细的血管,他的五官却是无可挑剔。

他是时懿见过最美的人。

陆芸欢的眼睛是黑色的,黑的十分深邃,和她琥珀色的眸子不一样,这样的一双眼睛,像一潭深渊。

“芸欢,我给你带了杏花糕。”时懿笑着,步伐越加的轻快。

陆芸欢起身,许是急了些,轻咳了两声。面颊红润了,然后满园春色皆黯然。

“慢些。”陆芸欢目光凝在了时懿身上,笑着哄到。

时懿怎肯听他的慢下来,快步走上前,坐在陆芸欢的边上,打开了糕点,亲手递给他,“快尝尝,我买的是最新鲜的那一批。”

“昨日听说你被时将军教训了?”陆芸欢嘴角噙着笑意,三分温柔七分宠溺,没有一丁点儿的责备,却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泽都小霸王缩了缩脖子。

时懿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却没有想到,在陆芸欢的那个角度,这么好的春光照在她的小脸和那昙花一现的小舌上,有多么的诱人。

陆芸欢的喉咙紧了紧。

“还能怎么滴,我打了太子呗,被我爹骂了,还让我跪祠堂了呢!”时懿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就差两滴泪滚下来了。

“那张二狗仗着自己有两条恶犬,便想对我......对二七动手动脚,可那张二狗武功高强,我们两个又打不过,二七为了保护我,裙子被那恶狗咬了去,二七露了大半条腿出来,而后太子闻声赶来,帮了我们,奈何我那不争气的侄儿也是个不行的,极为怕狗。那恶狗扑上来,我若不将我那不争气的太子侄儿踹出去,受伤的就是我家二七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那时候时懿就是个小圆子。 时懿嘴又撅了撅,道:“而且我那不争气的侄儿也会被咬伤,你是没看见,他看到那两条狗,腿都软了一半,倒忙倒是帮了不少,看着碍眼,我就一脚踹下去了,也是对他好,毕竟他那么怕狗。”

“我还受伤了呢!爹都不问问我有没有事!你看你看,我这胳膊,还有一块红痕!”

时懿大倒苦水,还撸起袖子给陆芸欢看,陆芸欢听着小姑娘喋喋不休的模样,没有一丝烦躁,反而温柔的扬起嘴角,如清泉流转,细水长流般润物,神俊的不似凡人。

陆芸欢仿佛没有看到时懿刚刚故意掐了掐自己胳膊一般,随意的喊了一句“乘风”,然后不出几个呼吸,乘风便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然后又不知道去哪里端了一小盆干净的杜兰舌汁放在了他们的跟前,随即,又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陆芸欢轻轻的捧着时懿纤细的手臂,用手帕蘸了点杜兰舌的汁液轻柔的擦拭在她红肿的地方。

乘风默默的在暗处吐槽:时懿小姐那点小动作他就不信主子发现不了!偏偏昏了头似的随着她!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乘风怎么跑的越来越快了!他真的好厉害啊!”时懿小口的舀着杏花糕然后嘟囔道。

陆芸欢意识道时懿已经被乘风的功夫吸引了过去,心中有些了不高兴。

“他别的不会,就会逃跑。”纵然是埋汰属下,可这声音依旧是能够让时懿享受一整天。

“你上次想要的风筝,我快给你做好了,再过几日我们去望帝山踏青时放?”

“好啊!芸欢你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时懿正对着陆芸欢盲目崇拜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天下谁最厉害?”陆将军和时将军一同踏入了静园,陆将军手中还拎了两坛药酒。陆轶和时深清时是打小的兄弟,两个人年轻的时候一同入伍,如今一个成了一品大将军,另一个则是二品骠骑大将军,如今府邸都是挨着的,两家算是世交,时懿和陆芸欢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

“当......”时懿正准备夸奖陆芸欢的神采飞扬的眉宇顿时凝固,一秒钟不到她就换了另外一副严肃的模样,“天底下谁最厉害?这还用问吗?除了我智勇非凡,勇猛无双的亲亲亲爹时深清时大将军,还有谁!”

“哼,现在学会讨好了!不回家天天往芸欢这里跑!给我滚回去!”时将军虎着一张老脸。

时懿赶紧屁颠颠跑过去抱住自家爹的胳膊晃啊晃:“爹,我才刚来呢!我都去宫中跟皇后娘娘道歉了!”时懿昂着头撅着嘴撒娇。

“没用,给我回家呆着!”时将军傲气的把自己脸别到一边。

时懿嘟囔着嘴,朝始终都微笑着看着她的陆芸欢发射委屈的小眼神,“芸欢,那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陆芸欢笑意深了,“好。”她说什么都是好的。

时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静园就剩下三个男人。

“父亲,时伯父。”陆芸欢依旧坐在踏上,朝二位施礼。

“坐着吧,你身体不好,就别搞这些有的没的了。咱们是武将,不是那些酸酸的文人。”时将军倒是没有为难陆芸欢。

“身体好些了吗?”陆轶问道。

“如今天气回暖,已经好太多了。多谢父亲担忧。”

陆轶看着这恍若天人的儿子,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这人越长越大,身体越来越不如从前。最近咯血的越来越厉害了,以后该如何是好。

特别是未来......

陆轶看着远处逐渐迫近的乌云,微微叹了叹气:“今天可能要下雨,你少在外面吹风。”

“是。”

陆轶将手中的药酒放入他的房中,叮嘱了几句便同时深清离开了。

“主子。”乘风看着陆芸欢盯着时府的铃桑木发呆,出声叮嘱:“风大了,主子进内屋吧。”

陆芸欢不答,乘风也不敢再出口叮嘱。

直到他觉得看够了,才缓缓开口道;“张家。”

“是。”乘风明白,主子这是要给那位小祖宗出气了。

后来时懿知道,因为自己几句撒娇抱怨衍生出了那么多事,她真的很后悔,真的真的。

再后来的后来,命运的齿轮滚着滚着,她早就找不到一切的源头在哪里,好似每一个人都成了那至关重要的一个人,却又好像,每一个呼吸,都在瞬息万变。

他们都来不及在眼泪中缅怀,就要拿起武器,奋力的抗争。

时将军刚回府,时懿就不知道从那个角落丫子蹦出来扑到时将军的胳膊上。

“爹!您今儿个有什么吩咐?”

时将军心里甜蜜蜜,脸上却不动声色。

“你想干什么?别以为你讨好我就能安生!”

“我哪有啊,就是给让厨房给您做了几个您爱吃的小菜,来,我们去尝尝?”时贴心小棉袄不带老爹发话,就推着时将军进屋了。

“去去!”时懿夺过了丫鬟们刚拿起来的酒杯,“你们都下去,今天我来伺候爹!爹,你说好不好?”时懿朝时深清笑的不怀好意。

时将军在心里打了个抖。不过还是让下人们都撤了下去。

“爹,您尝尝这杏花酒如何?”

“还不错。”女儿倒的酒,就算是酒碴子他都觉得好喝。

时懿狗腿子的陪她老爹喝了快小半时辰。

“可惜了,这么好的杏花酒,就这么一坛了。”时懿喝了口酒,又喂了一块红烧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个霸食的小松鼠。

“不过爹,我明儿个就去隔壁给你摘花酿酒!毕竟我是个孝顺女儿!”时懿这话说的很含糊也很快,目的就是为了让时将军迷迷糊糊中答应。

“圆子啊。”

“怎么了爹?”时懿猛然的察觉到,父亲不对劲。

别看她爹年轻的时候是泽都一枝草,如今老了给她这个不孝女逼出了更年期,早就成了个大嗓门儿的糟老爷们了。

她是有多久,没有听过她爹这样的语气了?圆子是她的小名。自娘走后,她已经很少听到这个名字了。

听她老爹说,那时候她才丁点大,给她娘养的白白胖胖,圆圆乎乎的,眼睛圆圆的,小脸也圆圆的,小手圆圆的,小萝卜腿也圆圆的。那时候时懿就是个小圆子。

可现在,这种踏碎了过往,匍匐向前一般的语调,真的不适合她威武的老爹。

“你以后,少和芸欢接触。”老爹似是有些不太好说出来,犹豫了一会,终是决定,要敲碎女儿的梦。

“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时懿拿着酒杯的手紧了松,松了紧。

明明是一桌山珍海味,她却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你马上十六岁了。”

他们是快十六年的父女啊。只消一眼,有什么是在哪双眼睛中看不懂的。

十六岁了,要及笄了啊。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但是她也是一个敢作敢当的富家美小姐啊! “我一个混不吝的小恶霸,能怎么样?”时懿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南绛福康王世子巫马衾,会带着南绛皇帝的求婚圣旨和聘礼来。人马已经在路上了。”时将军闭上了眼,心口发疼,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爹,那我还能闹吗?我翻了这将军府的天,打到巫马衾再也不敢说娶我,我还可以去太后面前闹的,太后疼我!我闹的人尽皆知,铁定是嫁不过去的,我......”

“时懿,别胡闹!”

“我这么多年都这个性子,我闹闹怎么了?”时懿眼睛红的像个兔子,张牙舞爪的,最先吓住的,却是自己。

怎么能不难过呢?

风急了,吹的她喉咙哽咽。

“时懿,你是我时深清的女儿,太后的侄女,东御陛下的妹妹。曾经亲封的永懿公主。你是这东御能够代表皇室联姻的唯一的一个女孩儿。”

当今东御帝膝下无公主,所以这个和皇室沾亲带故、又受极了太后宠爱的时懿,便显得极为特别。

联姻,更多的,是联你背后的势力。那巫马世子并不需要时懿贤良淑德,或者美若天仙。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够巩固两国的武器。

当初秋禾没了之后,时懿就不吃不喝不讲话,他当初害怕这孩子一个人会生出什么病来,就将女儿带到好友哪里,有意无意的让两个孩子一起玩耍。

后来时懿越发的好了,好到了耀眼的程度,时深清也曾经沾沾自喜,这可是他的亲闺女啊。

后来一封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便要封她为公主。

他那时候才清醒过来。

女儿已经太过耀眼了甚至远超常人。时深清立马让时懿拒绝了册封。并在以后,刻意培养了一个胡作非为的女儿。

时将军终是摇摇头,“芸欢是个好孩子。但是终究,不是一个好归宿。你断了这条心了吧。”若是陆芸欢有一个好的身体,他也不至于让女儿放弃。

陆芸欢的身子越来越差,他能不能熬过这半年都难说,纵然他不期望女儿外嫁,但是他也不能把女儿托付给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

这是他这个父亲的一片苦心。

这些时懿都懂。

她是多么聪慧的一个人,六岁便能在太后生辰宴上力战当时的文状元秦燕楚的“辅国论”,以一个“鸡毛胜厚禄”故事,彻底颠覆了秦燕楚的治国之论。

时懿自那以后,天才之名鹊起。

“爹,我不会和芸欢分开的。”时懿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血管在月色下清晰可见。

“你知不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说,我不会嫁到南绛去!”时懿声音不大,却透出了一股坚定。

“你不和芸欢分开?你一个女孩子,你能照顾他一辈子?他能最基本的安全都没有办法给你!”时将军酒喝的有些多,此刻听女儿这般执着,也恼了。

“天下良人何其多!你焉知那巫马世子便不是你的归宿?南绛福康王乃是南绛陛下的亲弟弟!南绛富庶繁荣乃是四国之最!世子衾三岁吟诗,四岁学武!风度翩翩,才情甚广!家世、样貌!哪一点比不上陆芸欢?!”

“当初是你招摇过市!接了那文状元的比试,如今的求亲圣旨,那是南绛陛下亲自向我们陛下求的!天子之言,岂容你拒绝!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时深清似是怒了,赤红着脸,眼里是时懿看不清明的怒火。

“爹,六岁时,你告诉我,我这一生,必然是拥有无限的自由和风光,何必要那所谓的公主封号。时懿时懿,你就是期盼我嘉言懿行,一生美好。我六岁若接了那封号,你焉知我难一生自由?下月我拒婚,你焉知我难觅佳人!”

若是平时,时懿定然是油嘴滑舌将此事揭过,就如同她与皇后的明里暗里,低个头、服个软、卖个乖就过去了。

但婚姻大事,时懿只愿将这四个字和那疾病缠身却温柔至极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她吼出那些话,便后悔了,如此真正的针锋相对,他们父女是第一次。

时懿看着自己的父亲,在这婆娑的月色之下,阴影烛光之间,黯然的像个孤独无措的孩子。她终是闭了嘴,却也不愿意认错。

时懿跑了出去。

“大小姐!”刘伯在外候着,却是将这父女之间的争锋相对听的清楚。

“刘伯。”时懿吸了吸鼻子,还是礼貌的停下了脚步。

“大小姐,将军只您一个闺女,生怕捧在手中怕化了。平日里对您没什么软话,但这世上,他是最疼您的人了。您应该相信将军,他的选择是对您最好的。”

“谢谢刘伯。”

时懿没表态。她终究是对父亲让她远嫁怀了怨恨。

“她去哪了?”第二天一早,时深清派人去喊时懿吃早膳,却发现时懿房间里没有人。

“回将军,大小姐一早去了衡府,去找二七小姐去了。”刘伯明显看到时深清轻叹,显然是拿这个女儿没有办法。

“将军您一心为了小姐,为何不明说?如此父女间生了嫌隙,于您于小姐,都不好啊。”

“她不必知道。时懿做只自由的鸟就好了。”时深清放下碗筷,一个人的饭桌总是少了些什么。

时懿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直奔了衡府。

“时懿,时懿!你怎么来的如此早!”衡二七看见时懿,很是开心。连日的不悦,都消散了。

“怎么了,你嫌我?那我走好了。”

衡二七赶紧拉住时懿,“好时懿,你快告诉我吧。皇后有没有为难你?”衡二七觉得,她虽然是个只知道吃吃喝喝看美男的富家美小姐,但是她也是一个敢作敢当的富家美小姐啊!

要是皇后为难时懿,她就……她就请时懿在醉梦遗风吃一个月的大餐来弥补时懿受伤的小心灵!

时懿故作高深莫测:“怎么滴?皇后为难我你还想为我出头啊!”

衡二七缩了缩脖子,语气软软的,“我请你饭成吗?不然我带你去霁月楼看那儿的头牌?”

时懿翻了个白眼,“可别了,你忘记你爹怎么打你的了?”

呵!一个大好的官家小姐,趴到人霁月楼看美男,能不被拎回去打一顿吗?

“那你倒是告诉我,皇后有没有为难你啊?”衡二七心里有气还委屈,但是想到时懿被欺负,顿时更委屈了。

“没事,皇后我嫂嫂,她怎么会为难我呢!”

“你别诓我,我爹说了,其实你并不受皇后喜爱。”衡二七似是有些生气,气哼哼的说着。

“你爹怎么跟你说这个?”

“还不是怕我跟你胡闹过头了呗,我爹说总有一天你会闯祸闯的大将军和太后都兜不住!”衡七二是个单纯至极的,诓一句就出来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衡二七立马惊恐的捂住嘴巴,从指缝里吐出几个字:“时懿,我爹不是……不是我爹……呸!他是我爹,只是他不是故意……”衡二七快哭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她迟早能长成一个长冬瓜 “别怕别怕,我又不吃你。”时懿故作轻松的拍拍她的肩膀。

衡二七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在她的眼里,没有人比时懿更好了。

小时候她长的格外慢,像一个很矮的冬瓜,只有时懿陪着她玩,还告诉她,她迟早能长成一个长冬瓜。

后来也是时懿,陪着她在城墙上偷看她爱慕已久的表哥,然后她坠河被发现了,也是时懿出来顶包。

时懿总说,她天性如此,没人能让她吃亏,也没人能拿捏的了她。

可是衡二七总觉得,她轻易就能欺负时懿和拿捏时懿,这是怎么回事?

衡二七眼里蓄着眼泪,时懿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给你爹看到了又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衡二七慌忙抹了把眼泪,“我爹欺负你,我就欺负他!”拔了衡老头的胡子!

“好了,没事的。想不想报仇?”时懿画风一转,眼里又是那焉坏焉坏的模样。

“嗯?怎么报仇?”张家最近得宠的很,很得陛下赏识,女儿又成了新晋的张嫔。以至于张二狗最近嚣张的很。

“跟我走。”时懿冷笑一声,带着衡二七便大喇喇的杀到了张府。

衡二七满头黑线,时懿说的报仇,竟然就是直接去张家要狗命……

“张绛!你给我滚出来!”时懿父亲是东御的一品大将军,她自然也是小辈们中的佼佼者,一脚踹上了张府的大门,气势十足。

“时小姐,您不能这样硬闯!”

“我不能硬闯?那谁能硬闯?”

时懿嚣张惯了,张家的下人个个都觉得犯怵,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拦她。

“时小姐,这不合规矩,您再尊贵,这也是天子脚下,您不能无法无天啊!我们少府大人虽然人微言轻,但是陛下合太后娘娘,皆是明事理的圣人!”张家小厮没办法阻拦时懿,这话时出自张家匆匆赶来的管家之口。

衡二七小心扯了扯时懿的衣袖:“他拿陛下压我们呢!”

“是啊,管家,你这是拿陛下压我们呢?”时懿从小习武,身量拔高,亭亭玉立宛若空谷幽兰又带者一股子苍松劲柏的韧性。时懿狠狠的咬着陛下两个字,吓得管家大人两腿一软。

“呵呵,您这是说哪里话,您和陛下同辈,再怎么样,我们也不敢。”管家想起少府大人的吩咐,虽然心里发虚,还是挺了挺脊背笑着道。

“哦,你说的挺在理的。”时懿捋了捋袖口的花纹,笑道。

“多谢......”管家还没说出“时小姐英明”这几个字,已经被时懿一脚踢飞几米开外。

“知道陛下压不了我还不给我滚蛋!”

被保护的衡二七:......我是让你悠着点,不是让你更威风的啊......

时懿护着衡二七两人一路杀进了府里。

“时小姐!您不能这样!时小姐!”

“泽都乃天子脚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如此蛮横无理,纵然是闹到太后那里,我们张家也是在理的。”管家内腑受伤,却还是爬起来高声喊道,却一点阻止不了时懿的步伐。

时懿临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张府的管家,只见他脸上除了受伤的虚弱,还有一份显而易见的阴毒和紧张。

时懿冷眼扫去,管家脸上的阴狠,越发的明显。时懿来者不拒,眉眼如画,风姿绰约,小小年纪却已经是风骨天成,对上管家丑陋的嘴脸,时懿嘴角挂上了无言的嘲讽。

管家气势不敌,只得无奈的低下了头。

“时懿!时懿你还敢来?”张绛看见时懿,脸上不满和愤恨,但眼底尤然有一丝欢喜。

“就许你带着两条恶狗上街,不许我来张府坐坐?”

张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时懿,然后吩咐身边的张洪去摆宴。

“少爷,这……”他家少爷是中了这时祖宗的降头了?人家明显是来找茬的,少爷还真给人摆宴,准备待客之礼相迎了?

衡二七也觉得莫名其妙,又拽了拽她的衣角,在这张府如同身临龙潭虎穴。

不过衡二七这般反应也是正常,毕竟,她可是被那两条狗吓得不轻。

时懿又做嬷嬷安抚状:“不要怕。我们今天,就是来讨债的。”

被害怕的衡二七小姐:我真的怕了啊......这债能不讨了嘛?

“时懿!你还敢来我张府!”说话的是匆匆赶来的张夫人。

“张夫人好。”时懿突然换了一副嘴脸,乖巧的像个小媳妇。

张夫人正欲开口的牙门显然是一愣,她迟迟没有回过神来,张夫人忍不住在心里咒骂时懿,可真是个狡猾的狐狸精,本来她都准备了一大串的罪状要诉,可这时懿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张夫人正了正身子,“你别以为你现在这般作态我就能放过你,你戏弄我儿,欺骗我儿的事,我张家定然不会跟你就这样了结的。”

张夫人说的戏弄张绛的事,要推到几个月前,还在过冬的时候,张绛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时懿想要西越国祈山的冰雪,还须得用南绛最好的金器密封储存。

张绛不顾冬天寒冷的温度,带着张家最好的护卫前往西越,却被西越人险些当成刺客杀害,重伤回归,却不知怎得,雪罐忽然就被张绛弄碎了。后来,就传出张绛卧病在床月余的事情来。

听到风声的人都说,大夫说张少府家的公子受了寒疾。

知内情的只有一个张洪,而张洪却只说了一句:“少爷是真的爱时小姐爱到了骨子里。”

张夫人本来就不喜欢时懿,如今好不容易自己儿子能活蹦乱跳了,却又被时懿闹出了些事情,她能待见时懿才真的是有鬼了。

“我今日是来赔罪的。”时懿很美,美到张绛千里寻雪,却不能令张夫人的怒火消融。

“赔罪?你拿什么赔?没有赔礼,更没有一个好态度,硬闯劲来也算赔罪?”

“娘!”张绛在一旁看不得母亲欺负时懿,想说几句话,却被时懿抢了开口的机会。

她无所谓的笑笑:“我没有赔礼,但是不妨碍我说几句话吧?”

张夫人冷哼了一声,算是对儿子最大的让步。

“令郎养的两条狗咬伤了御史大人的宝贝女儿,这件事,夫人您打算怎么处理?”

张夫人闻言道:“我儿已经命人备下赔礼,送入御史大人家中。怎么?时小姐认为我张府是什么蝇营狗苟,连赔礼都出不起?”

张夫人的声音尖锐,衡二七嘴巴撅得很高,“蝇营狗苟”好难听哦,他们竟然这么说,哼!

衡二七一个不小心,心里的哼哼声就漏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为什么总要装的那么坏呢? “怎么?衡小姐嫌少?”张夫人面对衡二七可是气势十足,毕竟他们张家乃二品少府,而衡家,左右不过一个五品御史。如果不是时懿,她连看都不会看衡七二一眼。

“那可没有,我们家二七心眼小,装得下的只有吃的,可不像少府大人,谋略颇多!连陛下身边的人都能算计。”时懿悠悠然坐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时懿你放肆!”张绛真的是恼火,这个时懿,她还真的是什么都敢说?

“你给我闭嘴!”张夫人顾不上仪容,高声呵斥时懿,脸上染上了一层莫名的恐慌。

“我闭嘴?”时懿抿了抿唇,“莫非您也想将我变成死人?可是怎么办呢?南绛福康王的世子已经拿着婚书在来泽都的路上了,我要是死了,先不说我那暴躁的老爹会如何,单是到时候时候查出凶手,那罪名可就是影响两国邦交的杀头罪。”

张绛听到富康王世子求婚一事,从震怒转变为失落,眼神又暗淡了几分。公子如玉,却也是黯然销魂。

“啊?张家做了什么了?小时你要嫁到南绛去了吗?”衡二七眨巴着萌萌的眼睛,一脸无知。

时懿却是没有回答衡二七,而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张夫人。

而此时张夫人的内心深处也是焦虑无比,俗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张家这段时间里里外外做的那些勾当,瞒得好,张家富贵泼天,瞒不好,张家人头落地。

而这小贱人处处暗含杀机,张夫人心虚,却又不确定,时懿是否真的知道他们在皇宫做的那些事,而张家暗中......

不行,她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她就不信,时懿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呵,时小姐,您身份尊贵,不是我们家绛儿能消瘦的起的,祝您和世子百年好合,长命百岁。”张夫人换了一副温婉的嘴脸,微微福了个身。

而时懿呢?

她大大方方的回了个礼,两人贴近,她吐气如兰,幽幽的道了句:“瑶妃娘娘最近身体欠佳。”

张夫人刚缓上来的精神头给时懿一下,顿时又撅得头皮发麻,密密麻麻的恐惧充斥着她的皮肤,如鲠在喉。

“你想怎样?”张夫人绷紧着头皮,咬碎了银牙也只吐出了这几个字。

“时懿,你别过分。”张绛没有听到时懿和母亲的对话,他只觉得母亲已经向时懿示好,却突然变了脸色,只觉得时懿说了不好的话,因此他质问其时懿来。

“我从来不过分,我只要我应得的。”时懿收起了那些言笑晏晏的伪装,冷漠的像西越祈山的冰雪。

张绛感觉连呼吸都充满了冰碴,“张洪,把樱桃和小树牵到院子里。”

“绛儿!”

“少爷!”

“还不快去!”张绛怒火中烧,烦躁的不得了。

“少爷,那是您最宝贝的啊!”张洪还想试图劝劝张绛。

“我最宝贝的,也得别人宝贝。”那两条狗本来就是因为她才养了这么多年,她既然想要他们的命,他自然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他知道,时懿一定是有备而来,她从来如此,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她要为衡二七报仇,要樱桃和小树的性命,他现在不给,日后必定要吃更多的亏,不如遂了她的愿。

不一会儿,门口一阵犬吠。

“杀了。”张绛语气阴冷。

“少爷......”

“杀。”有时候,生命就是手起刀落的事情,你需要花费午叔的精力和心神去呵护一条生命,而扼杀,却只需要一秒。

那一秒,包含了未来无限的可能和希望。

“等等!”

“时小姐!你还想干什么?我们少爷已经够迁就你了。”张洪气不过,想为少爷打抱不平。

“算了。”

咦?张洪一愣。

“我说算了。”时懿不再言语,便出了张府的大门,衡二七乖巧的跟上。

张洪:我在那里我是谁?

正在诧异的张洪却发现,自家少爷笑的如同三冬暖阳。

“少爷?少爷?”张绛仿佛没有听见,耳边只回荡着时懿的那句“算了。”

他就知道,时懿依然是那个时懿。

时懿和衡二七并肩走在运河边上,身边人来人往,背后山河大好,却都是她们的背景。

“小时,你不杀樱桃和小树,是不是因为,樱桃怀孕了?”

时懿脚步一顿,不语,却说明了所有。

“你明明那么好,为什么总要装的那么坏呢?”

时懿是羡慕衡二七。

因为她活在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里。

好的人叫好人,坏的人叫坏人。她不知道的是,世界上还有很多人,他们没有机会,在好坏面前站队。

“你是不是不想嫁给世子?”

时懿还是不说话,衡二七就想啊,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眼里都是如同青杏一般的苦涩呢?

衡二七的世界是那么的美好,连苦涩都是如同青杏一般的美好事物。

她最大的挫折可能就是,她表了两层的表哥安戈,没有接受她的表白。

“二七,如果是你,你会为了安公子,拒绝和亲吗?”

“当然了。我喜欢他。”衡二七瘪瘪嘴,“虽然他并不喜欢我,但是我还是喜欢他,我不能折了自己的心愿。”

时懿的唇角微微扬起,眉眼荡漾着三月的春色,美不胜收。

她按照父亲给的路子走了十余年,从今日开始,她要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隔日,时懿便被太后宣到了澜宫。

“姑姑。”时懿一身象牙白的宫装打扮,明媚的眼眸在砖红色的宫墙的映衬下,灼灼其华,与周遭的园林融为一体,便是这春色中藏不住的娇艳。

太后看见时懿,唇角渐渐扬起了笑意,“快来。”

“谢谢姑姑。”时懿小脸娇俏,快步坐到了太后身边,时懿熟练的为她捏肩。

“可知我今日召你进宫是为何是?”太后虽然年过半百,但却是掩不住的雍容华贵,时家自几代先皇前,便是皇天贵胄,根基颇厚,身份崇高。

“姑姑请讲?”时懿锤肩的双手尾部可查的顿了一顿,然后她心虚的眨巴着眼睛,微微低了低头,语气不自然。

张家有把柄在她手中,她不怕张家乱说话,此刻定然是要装傻的。

“你别怕,太子之事,我已经明了,错不怪你,但是你去张家找麻烦,却是不应该。小时,你五月就及笄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我不会让你嫁给巫马衾的。 “侄女长大了,定然是要后好孝顺姑姑的,以前的那些荒唐错失,定然不再犯。”时懿低眉顺眼的,像只午后慵懒的小野猫,粉白粉白的那种。

“你也大了,陛下也没有一个公主,你如今就是我们东御唯一的公主。南绛福康王有意撮合你和他的长子巫马衾。南绛富庶之名属四国之最,巫马世子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和你也着实般配。”太后拉过时懿的纤纤玉手,语重心长的道。

太后的姜嬷嬷也附和说:“是啊,时小姐,太后因为您的婚事,这段时间一直在寻觅四国中品行相貌俱佳的男子,可是为您操碎了心,陛下昨日还来说,太后对您比陛下还好。”

“姑姑,我......”

“孩子......”太后有些于心不忍。

“哎,时小姐,您可别怪太后拆散您和陆公子,只是那陆公子实在命不久矣,他的身体本就有衰竭之症,陆大人前几日来宫里,向太后求了延灵丹给陆公子吊命,这延灵丹,整个大陆也没有几颗,如果非是陆公子生死垂危,陆大人也不会求到太后娘娘这里啊。”春嬷嬷替太后解释道。

太后看着这打小被自己疼爱到大的孩子,那张绝色的脸上,温度一点点淡去,只剩下一道呼吸。

“那......延灵丹......”时懿从不知,他竟然眼种到了那种地步,明明,明明不久前还相约踏青,他到底是拖着怎样的身体,为她做了那只风筝?

“延灵丹我这里确实有,可去年冬天睿儿病重,给睿儿用了。这东西来自星岛,就算再四国内想要寻找,也是极难。”

时的脑海里,忽然就一片空白了。

她想过很多,利用张家对自己的恐惧和恨意,来阻碍她嫁给巫马衾的机会,等巫马衾退婚之后,再借用父亲大将军的职权,掀了张家的老底,论功行赏时,她便求一旨赐婚圣旨。

芸欢身娇体弱,没事啊,她自小习武。

芸欢脾性软,没事啊,正好她养了一身子的娇蛮性子。

虽从未表白,但是她明白自己对陆芸欢的喜欢,也懂陆芸欢眼底的那份珍爱。

她早已猜到太后定然会为她择婿,却不曾想,是那么远的南绛国。

时懿怎么能离开陆芸欢啊。

“姑姑!”时懿普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孩子,这是要干什么?”太后见惯了时懿娇俏顽皮的样子,此时时懿一脸的悲戚和绝望,令太后为之动容。

“我不想嫁给巫马衾。请姑姑给我一个机会。”时懿不肯起来。

“这婚,同时也经过了南绛陛下,已经是两国和亲的大事了。”太后很是为难。

“我若是有办法让他退婚,您能否答应我,婚事有握自己做主?”时懿摇摇头,语气更为坚定。

“好吧。但你切记,不可伤了两国的友谊!不得胡闹。”

“但凡我有一点危及两国邦交,时懿任由陛下和太后处置!时懿只求,婚事能由自己做主!”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最后还是一场空,陆芸欢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

时懿全身仿佛涌上了一层冰,冻得她呼吸都极为困难。

“你去国师那里求求看吧,兴许他有办法。”太后给时懿指了一条路。

“多谢太后娘娘!”时懿给太后磕了个头。

时懿找到闾丘国师的时候,他正在陪着陛下练剑,身边还有一个粉色宫装的少女,约莫和时懿差不多大小的模样,也算是冰清玉肌的美人,但和时懿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你来做什么!”元之遥看到时懿,脸色就不太好。

“我来找国师。”时懿心情低落,实在没闲情逸致和元之遥胡闹。

“时小姐!”国师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剑。

“时懿有一事,想要叨扰国师大人。”

“太子殿下,您看时懿,一开口便是要国师大人帮忙!前些日还......还那样对您!她真当这东御是她时家的天下不成!”元之遥委屈的看向太子。

太子看了一眼时懿,两人四目相对,却是太子先绷着一张脸别开,暖阳照的他的耳根,红红的。

“元小姐可不能这么说,时小姐乃是太后的侄女,传唤臣也是应该的。”闾丘雁好脾气的道。

“国师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元之遥看三人都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一时间气不过,恶狠狠的道:“大将军根本不是太后的亲弟弟!时懿的生母也不过是一个下贱的打渔女!”

时懿停下了,但是没有回头。

“元小姐,我父亲乃是正一品大将军,母亲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今天的事,我会上报给决曹(官职),让他们来断罪决狱。”

“时懿,你卑鄙!”元之遥慌了,忙想去拽住时懿,却被太子命人抓住,直接送去了天牢。

“时懿。”人清净了,太子叫住了时懿。

时懿回头,面露疑惑,示意太子有话快说。

“我不会让你嫁给巫马衾的。”太子一身劲装,窄袖窄腰,身子俨然,五官和皇后有着三分相似,又继承了陛下的气度,俊美非凡。太子是个和陆芸欢不相上下的美人,时懿不得不承人。

太子有陆芸欢没有的精气神,但时懿就是觉得,天下最好的就是陆芸欢,陆芸欢可以没有很多东西,但是只要他是陆芸欢。

“多谢太子。”第一次,时懿认真的对这个打闹到大的“侄儿”报以感谢。

时懿急着为陆芸欢续命,拉着国师就离开了。

偌大的东宫,红墙金瓦,风姿柳叶,美人研研,却都没了颜色。太子神色晦暗不明,似恼怒又似锥心。

无人敢上前询问。

时懿和国师大人除了皇宫,来到了国师的府邸。

很遗憾的是,国师也没有延灵丹,但是国师告诉她了一个偏方,一个神秘的,来自星岛的偏方。

那天晚上,时懿在陆家与时家的街口站了很久。

泽都的灯火还通明时,月亮还未被云层遮挡,偷偷的向那些渴望被眷顾的人洒下一层淡淡的如同银沙一样的光芒。

透过小窗的转角或者亭台楼阁的照射,越过树梢,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影,倾泻而下。

章节目录 第9章 你们听过泽都十一脚吗? 这天晚上,时家的当家人一夜没睡,坐在房中对着自己的妻子的遗物静默。

陆家的芸欢公子坐在院中一整夜,第二天咯血不止,险些去了。

张家大少爷的那两条狗,樱桃和小树,甚至连带着它们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悄无声息的死在了院子里,第二天张公子气急败坏,杀去时府,却被告之,大小姐并未归来。

而皇宫中呢?

陛下还在批改奏折,桌案最边上,却放着一封已经开启的信笺,火漆一分为二,如果拼凑在一起,会是一个鸽子的形状。

陛下寝宫的东北处,有一个临湖而建的宫殿,名为潋滟宫,宫中住着那温柔可人的瑶妃娘娘,她倒掉了奴婢端来了茶水,在夜深人静时,温柔又担忧的抚摸着肚子。

而丞相府就不一样了,当家人火急火燎的,一丁点儿坐不住。爱女被囚于地牢,太后不放人,陛下不接见,将军府更是将丞相的人直接赶了出去。元家对时家的恨意,又上了一层。

三日之后,东御迁州。

一队人马自城外而来,每辆马车上都挂着巫马的旗帜,领头人一番询问之后,直接跨入了迁州最豪华的客栈。

他们不知道的是,对面茶馆的雅间里,一位身量纤细高挑的少女,将一切都映入了眼中。

“嗨,美人!”时懿正准备掏出银子结账,却忽然被三两个公子哥儿拦住了。

时懿感到后背有一双手正向她伸过来,酒杯往后一掷,便与那公子哥儿撞上了。

“我去你......”那公子哥正要开口骂人,时懿却已经在桌上放了碎银子,时懿锐利的眼神使那公子哥愣在了原地。

“呸!我当是什么美人胚子,原来是个背影杀手!”那公子哥回过神后,眼神在时懿易容后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扫了一圈,破口大骂。

“滚!”时懿呵道。

“呵,什么破娘们,哥几个给我上,我要将这破娘们赏给我家的三弟!”周围那几个人听到此话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意。

时懿气笑了,这个什么迁州,强抢民女竟然抢到姑奶**上了!

“各位帅哥......”时懿故作娇羞的的一笑。

那几人眼见这相貌平平的女子如此大变脸,内心都在抽搐!

时懿充耳不闻,她一下一下的捋着自己吹在胸口的小辫儿,柔声道:“你们听过泽都十一脚吗?”

几人面面相觑,那是什么东西?

“今天小女子就让各位见识一下!”时懿说完,那双翦水秋瞳便铺上了一层如同秋日枫林的怒火,美人震怒,也是极为可口。

可惜那些人面色浅薄,看不透时懿伪装之下的美丽。

“不知死活!”

为首那人还没碰到时懿,便被她一脚踢倒在地,最后成了时懿的肉垫,足尖猛地一点,随后飞跃而起,不出三息,每个人脑门上都挨了一脚。

当几人从头晕目眩中清醒过来,时懿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时懿混进酒楼,开了一间巫马衾隔壁的厢房,叫了一桌子好菜。她击晕了最后一个上菜的小厮,将自己的衣服换成他的,等待夜深人静之后,就悄悄咪咪端着一碟好酒好菜,往巫马衾屋子里走。

敲门声响起,里面就传来了一声“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10章 解了苦,便是尝了这人间至甜。 时懿小心的推开门,只瞟了一眼,只见明明氏一个普通的客栈,却硬生生被临时装修成了无比奢华的寝殿。

红帐青罗,熏烟冉冉。那些普通的桌具全被换成了最上等的金银器,连中间那张最大的桌子都成了最好的金丝楠木桌。枕被也成了绡锦,绡锦啊!这每年东御皇宫也只有帝后和太后还有和最受宠的几位妃子能够分到,如今就这样大喇喇的躺在一个小客栈里。

只不过,咳咳!这颜色嘛,粉嫩粉嫩的......

绕是生在富贵人家的时懿,也不禁感慨,南绛不愧是四国中最富饶的地方。明明和她一样的厢房,经过这么一整改,这档次就拔高了不少。

“愣着干什么,给我送进来!”声音的主人似是有些不高兴,催促道。

“是!”时懿一激灵,赶紧低下头,掀开帘子。

眼前是一个额,怎么说?美人沐浴图?

“你是蠢的听不懂人话吗,给我端过来。”巫马衾似是几位疲惫,头枕在硕大的木桶边缘,时懿只能看到他的一个一截背影,露在外面的肌肤光滑盈玉,比起女孩子都不输多少,许是太过疲惫,他连肩膀上落了几多花瓣都没有发现,盈盈的雾气之下,红色的花瓣映衬着雪白的肌肤,加上哪一点若隐若现的侧脸。

着实赏心悦目。

但是时懿也只瞥了一眼,随即便向他走过去,看似低眉顺眼的,暗地里却在不断的打量边上放着的衣物。

“怎么是这么普通的酒水?我要的漓泉青梅酒呢?”巫马衾不悦了,显然这位富贵泼天的世子殿下,过不惯凡人的生活。

时懿没有躲避,任由他将酒杯砸在她身上,也不恼,只是不卑不亢的说道:“奴才实在不知公子为何大发脾气,但是漓泉青梅酒,本店真的没有。”

巫马衾这才正眼看了时懿,只见这小子身着最最下等的麻布衣,身材瘦削,面相也不是特别好,可是面对他,却是一点害怕都没有。

“呵,那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没有本公子要的东西,还敢如此强词夺理?说出不个原由,今儿我就让你人头落地!”巫马衾生的唇红齿白,眉目清俊,不细看,更似个女子。

明明说着让人头落地的话,却也让人不敢生处半点亵渎之意,若时懿真是个男人,恐怕此刻看见了巫马衾的裸体,死也愿意了。

天下少有男人生的如此媚态,如此妖妍之姿,时懿还是第一次从男人身上见到。

“漓泉青梅酒乃是甘州一苦情男子为自己的亡妻所酿,奇种甘苦,千人千味。爱者极爱,恶者极恶。不知这位公子有何清苦,奴才可替您解忧。”

“解了苦,便是尝了这人间至甜。”

时懿平静的看着巫马衾,巫马衾嘴角只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这氤氲的气氛里,道不明说不透。

时懿猜不透,也不急,静静的等着他发话。

巫马衾一阵轻笑,眉眼放肆的模样,这满堂金贵皆是比不得。

“我本南绛福康王世子,不知道小子,你能否给我解忧?”

时懿仿佛受宠若惊,“世子请讲。”

“我想娶你们东御国最美的女人,你能帮我这个忙嘛?解了我的忧,本世子就是你的了。”

是你的了

你的了

的了

......

章节目录 第11章 我挺想娶你的。 时懿仿佛满头黑线,嘴角微微抽搐,却还是镇定的道:“世子怕是说笑了,东御国最美的人皆已成婚,恐不能为您的娇妻。”

“哦?我可不知道,那时懿小姐已有婚配,那这样,本世子只能打道回府了。”

巫马衾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道明黄黄的圣旨,在时懿面前耀武扬威。

“这时懿小姐虽是东御闺女,有几分姿态,却实在粗鄙不堪,行为难以言喻,实在配不上世子的仙人之姿。”

“也是,我哦都听说了。不如这样,我不要那时懿了,你随我回南绛去怎么样?”巫马衾眨巴着眼睛,三分顽皮却四分妖媚,时懿怎么看怎么觉得,还含了几分的虚假。

时懿干脆挺直了腰板,看了眼边上巫马衾的衣物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价值万金的小凳上,时懿挑了挑眉,毫不客气的直接坐了上去。

巫马衾:......

巫马衾咳了一声,“你一个小厮,谁给你的胆子坐我的衣物!”那可是他干净的衣物,等会要穿的!

“你未来的妻子,你还想杀了我的头不成?”时懿也不亏待自己,吃着本该是巫马衾美酒佳肴。心想这巫马衾着实会享受,这么多美食,根本不缺一个青梅酒。

大概是,想要一个人静静?

“你怎么知道是我?”时懿没想挪屁股。

“女子香。”

哦,对哦,巫马世家有着整个大陆最好的香坊。巫马家的世子,自然是耳濡目染浸在香料里长大的。普通人身上的味道之别,根本不在话下。

“时小姐连公主都不想做,却来我这端茶倒水,是为何意?这么迫不及待见到为夫了?”

巫马衾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脑袋,偏头看着时懿,好不悠闲自在,只是果,露在外的肌肤,更多了。

这下换成了时懿不自在的咳嗽,悄悄将视线转移,“我并不想嫁给你。”

“我正好相反,我挺想娶你的。”巫马衾不着一物,浴桶上铺满的鲜花遮挡了下面的风姿,但胸口以上的清风霁月,却足以令花容失色。

换成别人,恐怕听到这种话早就已经脸红心跳,但那是因为,别人不是时懿。

时懿也没有冷着脸说不乐意。她只是淡淡的浅笑,面对美色安静的像个瞎子。

“巫马世子口是心非的厉害。我不想与你争辩。只想,为我们谋一个双赢的局面。”时懿在内心砸吧着小嘴,这是什么好酒?南绛的工艺果真没得话讲,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尽善尽美。

“小美人怎知我口是心非?双赢又是个什么意思?”

时懿但笑不语,镶有红玛瑙的酒盏里斟了两杯清澈的美酒,时懿将酒杯相互碰了一下,然后递给巫马世子一杯。

“我替你解忧,你毁我婚约。”时懿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着一身粗布麻衣,纤瘦的身形在这香风绮罗的旖旎场景中显得格格不入,但是浑然的自信和气质,却早已能够让人放下对她外表的成见。

“时小姐可见我有何忧患?本世子富甲天下,俊美若妖,天下烦恼皆不足忧。”巫马衾自有一番洒脱豪言,笑起来眼睛仿佛一汪清泉,叮咚流窜。

酒水自他光滑的脖颈的流下,似千锤百炼的美人之泪,代和孤注一掷哀伤和一往无前的决绝,投入千娇百媚的众生万象。

章节目录 第12章 是她好久好久的一帘秋梦啊。 时懿也跟着笑了,那张易容之后平平无奇的脸上,竟然也有了几分可爱之处。

巫马衾的直觉告诉他,时懿不怀好意。

“你对我做了什么?”巫马衾心头一跳,正欲起身却突然脑子一空,晕了过去。

“对不住了世子爷。”时懿轻笑出声:“您自个儿的麻烦还是自个儿去解决吧,本姑娘没这个时间。”

时懿一边说着,一边在他的屋子里摸索,她连那些精美的华服、宝贵的玉器都扔在了地上,却还是焦虑的皱着眉头。

“怎么没有!怎么会没有!”

每一个角落时懿都没有放过,但是最后,她真的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没有陨朱丹。

时懿在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她当然是骗太后的啊,什么保证不伤及两国邦交,什么她自有办法。

她什么办法都没有啊,她就是一心想救陆芸欢啊。

无所不用其极的想救陆芸欢啊。

那个宛如花间清酒的男人啊。

是她好久好久的一帘秋梦啊。

闾丘国师说了,巫马衾的成人礼上,福康王将象征长命百岁、能够破除一切污秽的陨朱丹传给了巫马世子。

只要有陨朱丹加上皇宫禁地的屠妖莲,就能保住陆芸欢的命。至少,他一甲子不用受病魔之苦。

那东西巫马衾从未离身,可她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陨朱丹!

丢了?不可能!

陨朱丹是巫马世家的象征,他绝对不可能弄丢的!绝对在这间屋子里!。

时懿皱着眉头,紧咬下唇,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闭着眼睛将一块桌布绑在巫马衾的胯间,然后将人拖出来,时懿惊奇的发现,巫马衾沉在水下的心口偏左侧,有一道寸长的疤痕。

时懿遗憾的摇摇头,似是这伤疤破坏了巫马衾的美态。

真是应了那句,是十全九美,天妒抱憾。

等巫马衾醒来的时候,他娇嫩的皮肤被麻绳绑住都快勒出血痕,身上除去某个地方有遮挡物之外,毫无遮盖物。

“时懿,你到底干嘛!你敢绑架我!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知道啊,掳劫世子,杀头重罪嘛。”时懿说的云淡风轻。

“那你还不放开我!”巫马衾恼羞成怒,那张秋水剑波的眸子,拧成锋利的样子,却怎么看,都觉得有几分西子含羞的艳丽。

“我放开你,你出的去?”时懿状似无意的撇开边上的帘子。

巫马衾这才清醒过来,他和时懿在一辆马车上,而他近乎赤,罗,时懿只要再撩一下手,他的美色就要公布在世人眼中。

“你你你!你别过分!”巫马衾红着脸撇开了头。

“好呀,我们开诚布公,做个交易,你要我作什么都行,我要陨朱丹。”时懿还是那般平凡无奇的模样,巫马衾却再不敢小瞧她。

单枪匹马越过半个东御来找他,一个敢绑架世子的女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陨朱丹??哈哈哈!这女人竟然要陨朱丹!

巫马衾愣了一秒,然后不顾形象的放肆大笑,他整张脸都涨红了,就像在那白嫩的肤色上,晕染了一层胭脂。

“你笑什么。”时懿冷下了脸。她不明白巫马衾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但事情总给她一种不好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13章 我想救一个人 “你等等,我平静一下。”巫马衾眼角都笑出了泪水。

时懿没有讲话,而是给他时间平复,同时也冷漠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想要陨朱丹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亲人快死了啊?”

巫马衾也不顾自己有没有衣服了,怎么舒服怎么坐。

“不说话?那就是……”

巫马衾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像个爬虫一样挪到时懿边上,然后坏坏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爱的病秧子小郎官儿?”

时懿的神情更冷漠了。

“哈哈哈,被我猜对了吧!”巫马衾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那美色倾城的模样,着实比这天地清朗更为卓越。

“你怎么不说话?”空气中良久的沉默,他才又开口。

“你能不能给我。”时懿低眉着,眼帘都垂了一半,马车还是在不断的上前,路上有些颠簸。

不知哪儿的一段的清风,撩起了美人的帐。

大好的春光乘机倾泻而下,为这世间增添更多美丽的可能。

时懿似乎是一夜没睡,她的伪装已经所剩无几,阳光的照耀下,那些她本来的皮肤就似美丽的宝石,通透极了。

巫马衾见时懿这般低下姿态,倒是突然哑口无言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你并不想娶我的。南绛国家富饶,工匠技艺四国无人能敌,唯有一个缺点,皇位之争最为严重,如今,如果福康王支持的三皇子势微,你应该是来搬救兵的。”

“我们互利互惠,我能帮你的,我很聪明。两个月,两个月我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你把陨朱丹给我,好不好?”

要是时深清看到此刻的时懿,估计爱女心切的他,会杀了这个让女人如此难过的人吧。

巫马衾盯着时懿,少女自暴自弃、毫无意义的颓废,仿佛把自己处在风口浪尖的飞鸟。

时懿是个有意思的人,但是他们注定了不能相交。

“你怎么知道三皇子势微?”巫马衾警惕的看着他,背在后面的手已经在暗暗用力,随时准备挣脱绳子,杀了时懿。

“四国哪里没有密探呢,只有不说出口的秘密,只要有人知道了,就没有打听不到的事。”

巫马衾眼底的杀意更浓了。

“你杀不掉我的,你不用这么看我。”时懿平静的诉说着。

她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神佛呢喃:“我想救一个人。哪怕用我所有的富贵荣华、未来的无限可能。只图他安宁。”

巫马衾想,或许时懿能够帮得了他。一番的衡量之后,他道:“可以。我可以给你陨朱丹,也可以毁了婚约。但是你要帮我,我要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

真是够大胃口的。

“好。”时懿想都没想,就应了。

“你答应的这么爽快,就不怕自己做不到?你要不是两个月不能帮我得到军队,那你小郎官儿的命,可就没有了,你也只能随我去南绛做你的世子妃了。”

“我说到做到。”

“好,那我就等着你。我到要看看,没有姻亲,你怎么说服东御帝给我大军。”

时懿但笑不语。

“我想吃葡萄。”巫马衾收回了眼神,随口说到。

“好。”时懿出了马车,一会儿又坐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14章 我东御有东御的人间 小半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停下。

时懿帮巫马衾解了绳索,将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他,然后出了马车。

巫马衾终于能够遮住了自己的美色,当他穿戴好,出了马车,才发现他此刻身处一个果园里。

果园不大,才三月份的季节,但是应季的水果已经颇多,东御靠海,气候宜人。

巫马衾看了眼身边的马夫,一个粗鄙的中年男人。他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然后远离了他。

时懿刚摘了新鲜的水果回来,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幕。

她在心里冷嗤了一声,然后将水果递给巫马衾。

“你就给我摘这里的水果吃?”

时懿:“......”

“有什么问题吗?”

“本世子的吃的至少也是天味斋最新上贡的水果,你就从这脏兮兮的地方摘水果给我?你不怕我一个好歹就去了?”

“呵呵......”时懿笑的阴恻恻的,让巫马衾忍不住一哆嗦,往自己身上摸了一下,才肯定自己真的是穿着衣服的。

“你干嘛?”巫马衾有些心虚。

“天味斋的水果,也是从这样的地方的种出来的,就算包装打扮成一朵花儿,它的根,也在地上。”时懿重重的指着地下。

巫马衾看着时懿阴恻恻郑重的说话,多少有些恼火,他是什么人?时懿拼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对他不敬?

“哟,我记得了,时大小姐嘛,六岁就爱说那套‘鸡毛胜厚禄’,还差点成了公主。”巫马衾双手环胸,美色倾城,出口却是无情嘲讽。

“小女孩子就是小女孩子,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这个世界,最重要的就是实力。我巫马家财倾天下,所以我,一辈子都不用吃这种垃圾。”

是人都有反骨。

因为那些看不见或者是没看到过的盲区,是无知,也是恐惧。

时懿也不说话,这葡萄是她花了钱从老农那里买过来的,她一番清洗,送了半串给那个为他们赶车的车夫。

那老车夫一脸无措,双手止不住的摆,连连鞠躬。

巫马衾越来越不屑,哝,你没地位,几十岁了面对个半大的孩子,也抬不起头挺不起胸。

老车夫咿咿呀呀的指手画脚,连连后退。

哦,是个聋哑人啊。

时懿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样子,在自己那破布袋一样的衣服上撕了一个干净的四方布,包裹着那水灵灵的葡萄,放在了马车的横梁上。

她不会手语,只能尽量和善的看向老车夫,然后指了指那串葡萄,不待老车夫做出反应,她就离开了。

“没想到你还挺有同情心的,不过嘛,他好像不太领情,这种人,这辈子都没吃过葡萄吧。”巫马衾没有一点要临行属于他的那份葡萄的意思,只想静静的看戏。

时懿回头看了一眼那老车夫,只见他吃了一口,果然是没吃过,连皮都没吐。然后他就再也布吃,将那串葡萄包了起来,放在了他赶车的麻布袋里。

然后他摸啊摸,摸出了一张泛黄的手帕,极为轻柔的放在手中亲了又亲。

巫马衾哑言了。

那脸色如同吃了苍蝇一样。

那么晴朗的天,那么舒爽的风,那么充满生机的山林,那么可爱的人。

“你南绛有南绛的富饶,我东御有东御的人间。”

章节目录 第15章 果然,不死不休啊...... “但愿尊贵的巫马世子,您死后骨灰能有机会洒向澧葬海。”

“呵,我的骨灰撒不了澧葬海,他就行吗?”巫马衾素白的手指向那个佝偻的老车夫。

“他有心上月明,你只能求神佛庇佑。”

南绛的富庶,靠的是南绛的独有匠心,南绛人民有一种真诚的、尽善尽美的本能,所以南绛的笼络天下财富。

而东御国,却是因为这天时地利,沿海的温和气候,特别的养人,那些沙尘暴啊、飓风啊、他们都只能在故事中那个听说。

曾有故事说,东御国的天子脚下泽都是曾经凤凰的降生之地,所以给了东御天然的强大的生机庇护,而东御之东的临渊,是凤凰的涅盘之所,涅盘之时凤凰的火焰燃烧了整个临渊,临渊的勇士用自己血肉抵抗,为自己家人、爱人博得一线生机。后来凤凰感动,为之怜悯,留下眼泪,成了澧葬海。

整个大陆的人都以能够将骨灰洒在澧葬海为荣,因为这样能在轮回之路上,沾染了神灵的气息,就连大陆上最最神秘的星岛,也是对澧葬海趋之若鹜。

时懿不再搭理巫马衾,收拾了些东西,给老车夫一些碎银子,然后向这里的主人重新买了一匹马车。

“巫马世子,上车吧。”

“你这是什么装扮?”巫马衾拧着眉毛看着眼前近乎“血肉模糊”的时懿。

“好歹也是我未来妻子,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真面目?”这是干嘛?变装秀吗?先是小厮打扮,现在又成了个老车夫?

“少废话。”时懿瞪他,倒是神情颇为神妙。

巫马衾迫于淫威,迈了自己的小步伐。

时懿驾车远去。

而那本该离去的老车夫,小跑着回来想要追赶却追不上,最后他捧着手里的一锭金子,向那两位离去的方向跪拜。

时懿驾车带着屁股都要坐痛的巫马衾连夜赶路。

“我说你会不会驾车?急着送死啊!”巫马衾实在受不了时懿的粗暴,终于掀开了帘子大骂。

时懿病没有理会他,而是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她赶车的速度不慢反快。

走的路越来越偏僻。

“你在什么?”巫马衾差距到此事,不禁一慌,想要去抢时懿的缰绳。

“滚回去!”时懿一吼,然后从车板下抽出一把,嗯,水果刀,然后掷向那迎面而来的毒箭。

泛着幽幽的蓝光的毒箭,钉在了马车顶上。

“你你你!你给我顶住了!我路上留了标记,明明明天!最多明天早上,我的人就会赶过来!”巫马衾吓得瑟瑟发抖,步步后退,“咻——”的一下就退回了里面。

巫马衾退了回去,在时懿看不到的地方,一改那懦弱的神情,脸上布满了深思,最后,还泛上了一层苦涩。

“果然,不死不休啊......”

“我求什么神佛庇佑啊,满天神佛皆不待我。”

巫马衾细语呢喃。那比女子还较艳三分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外面的刺杀却没有停止,箭矢不断地向他们攻击来,巫马衾在里面笨拙的躲避着,而时懿,她一边策马,一边用菜刀抵挡,更加险峻。

“嗯!”时懿低声闷哼。

“你怎么了?”巫马衾掀开帘子,于其中带了三分焦急。

“不想死给我进去!”

“你受伤了!”巫马衾看见时懿肩膀上有隐隐的血渍,那月光稀疏在林间,偶尔一点银色,将那血色照亮的极为刺眼。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为自己图一番生机! “退回去!”时懿转过头来狠狠的瞪着巫马衾,似乎实在怪他莽撞,那张......丑陋粗鄙的脸上,那么不和谐的令人觉得舒适。

巫马美人半羞愤半憋屈,最后哼了一声,还是乖乖回去了。

现在不宜暴露,不宜暴露。

但是......她再受伤,他就要出手,不为别的,只因为,穷途末路,为自己图一番生机!

巫马衾忽然想到了什么,将自己腰间的一个荷苞打开,从马车后面颤颤巍巍的撒了出去。

巫马世子发誓,他从未如此憋屈过,若不是时懿使奸计,他根本不至于如此。

时懿肩上的伤口不断地流血,她越来越觉得疲惫,那箭上有毒,她撑不了多久了。

“巫马衾!”

“干,干嘛!?”

“出来!”

“你又干什么?”

“废话少说,滚出来!快!”

后面的破风声不断,刺客已经用鹰爪抓住了马车尾部,哪容他这般啰嗦?

时懿拽出巫马衾,不待他作出反应,就带者他跳下了马车!

巫马衾纵然心中有万千想要辱骂的词语,却使一言不敢再出。

因为下一秒,那些紧紧跟随的的刺客随着颠簸的马车一起掉入了山崖。

绕是巫马衾再高傲毒蛇一男的,他也使心有余悸,待他终于缓过这劲头,他歪过头看着时懿。

哎呀呀,这易容的真的是丑。

天边已经翻了白肚皮,整个天空泛着淡淡的蓝青色。

时懿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却还是警惕的盯着悬崖边。

“诶,你身手不错啊。”巫马衾自认为很风流倜傥的开了个头,他肯定不会说出,自己是因为这森林安静的可怕。

“哦,我啊,跟着我爹再军营里混过几年,厉害吧。”

巫马衾觉得诡谲,因为时懿说话的声音很是俏皮,有一种小女子炫耀的意思,可是她的神情,却分明的死死盯着悬崖口。

难道......

巫马衾的念头刚刚闪过去,只见时懿的手中的水果刀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刺中了一个黑影。

然后那黑影便如同一个破碎的西瓜,在半空中掉落。

时懿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小心!”巫马衾眼疾手快,扶住了差点摔倒的时懿。

“扶我下山,快,他们可能还有人。”时懿眼皮耷拉着,手中已经没有了武器,她用力扳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当成了一个简易的拐杖。

巫马衾本是小心翼翼地掺着她,却是乐响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在跟随。

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直到,一阵狼嚎想起来......

“巫马衾!你做了什么好事!”时懿本就是强如之末,此刻她却死死的拽着巫马衾。

“引兽粉!啊!我撒了引兽粉!快跑!快跑!时懿!”巫马衾此刻恨不得提溜起时懿就飞上天。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时懿幽幽的道。

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里。

“你退后吧。”时懿将手中握着的木头拐杖拐了个圈,横在胸口前,纵然毫无机会,她却未退半步。

巫马衾看着少女纤瘦的身形,明明毫无悬念的对比,却总能给他一种,拥无数生机的感觉。

“小心!”巫马衾出声的同时,那头成年狼已经跃起。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不是他的人。 时懿的飞快的向左边奔跑,然后跃起,跳到树上,却没有一直向上,而是挂在狼正好能够够得着的地方。

那头狼抬起前爪向上跃起,时懿便弯曲着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人就已经上了狼身。

时懿的晕眩感越来越大,那毒药经不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是不断地消融你的意志力和力量。

要抓巫马衾的人究竟是谁?

时懿将木棍狠狠的插入了狼的后背,它吃痛的甩动着身子,时懿不敌,差点被摔了下去。

“嗷~”狼嚎震耳欲聋。

那双幽幽的眼睛种泛着死亡的颜色。

时懿挂在狼身上,然后用力的将木头刺入狼的身体里。

又是一声狼嚎,时懿回头,一个狼影正好飞跃到了那泛着青色的月亮中间。

这般凑巧的意外,有着造物主最为精妙和谐的轮廓,也有无数潜藏的杀机。

那只狼张开血盆大口,背着光,黑魆魆的一片。可怖极了。

眼神是凶横而残暴的。

小霸王时懿怒怼恶狼,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在一对紧蹙的眉毛之下,倒有了几分比畜生还猛的狠劲。

她只拽着木棍不放手,那木棍一寸寸的陷入恶狼的身体里,而另一只,也在飞快的向她靠近。

巫马衾远远的看的着急,躲啊!快躲啊!

时懿不躲,只是冷漠的看着前方。

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她是少年成名、聪慧绝世的时懿。

时懿挑衅的戳动着受伤的木棍,身下那头狼疼的乱窜,被时懿眼神挑衅的家伙,怒火中烧,如果那畜生会说话,他一定是让时懿不得好死!

那头狼加快了速度,冲了过来,时懿微微一笑。

“噗——”血肉穿透的声音,更是刺痛了狼的眼睛。

身下那头狼的速度慢了下来,而那头赶来的,却是越来越快。

就是此时。

恶狼已经朝时懿扑了过来。

“时懿!”巫马衾大吼,再不顾自己是否败露,飞快的奔跑过去!

他看到的,却是那恶狼近乎一口吞没时懿的场景。而下一秒,时懿从恶狼的嘴边滑落,恶狼却被木头戳了给透心凉。

两只共赴了黄泉。

时懿脸上带着血丝,她是擦着恶狼的牙齿逃出来的。

“快,走......”时懿以着地,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时懿!时懿!你醒醒!”巫马衾拍了拍时懿的脸蛋,也顾不上干不干净,背起时懿就跑。

但是南绛世子爷身上的引兽粉功效何止一二?

不断地毒蛇猛兽朝他们而来,巫马衾根本不敌。

就在他筋疲力竭以为自己要葬身虎口的时候。

一把黑色的刀刺中了身后的猛兽。

巫马衾猛地看向刀飞来的方向,心里又凉了一遍。

不是他的人。

但他再也跑不动了。

那刀被一个黑衣人拔起,逐渐地,四面八方涌来了十几个黑衣人。

那些人似是经过特殊训练,下手极为狠辣,身手也是数一数二,比起他的护卫,好了太多。

不出一炷香,再也没有野兽来犯。

“你们,是谁?”巫马衾警惕地看着来人,将时懿下意识的护在身后。

为首的黑衣人将刀上的血迹擦在自己的手臂上,收好,声音仿佛一块冰铁:“她死你死!”

说完,人就不见了,几个眨眼之间,仿佛从未来过。

巫马衾好久好久才回过神,然后想起,那些人的衣角上,似乎有银线缝制的梧桐叶。

但是他从未知道,世上有哪方势力以梧桐叶为标记,并且,这些人明显是护着时懿的......

章节目录 第18章 “野!阿!花!” 巫马衾再顾不上疲惫的身体,背着时懿就往山下跑。

半路上遇倒了他自己的人,那些人被他斥骂一顿也不敢多说什么,世子爷受了这么多伤,是他们没本事,他们毫无怨言。

不过更加令巫马衾手下震惊的,是他们的龟毛世子,竟然会背着一个老男人。

此刻时懿再巫马衾背上,只露出了蓬头垢面的半张脸,衣服也是那赶车老人的衣着打扮。可不就是一个老男人。

莫不是世子......断袖之癖?

跟着巫马衾最久的阿花在心里脑补了自家世子一番苦情大戏。

“野!阿!花!”

阿花菊,花一紧,下一是的挺了挺身子,“是!世子有何吩咐!”

“带我去最近的小溪,准备好伤药。”

“还有一套女人的衣服!”想起时懿那脏兮兮的样子,巫马衾又补充道:“干净的!”巫马衾那如远黛一般的眉眼,已经有不断地疲倦在攀登。

“好!世子爷!”阿花想,世子真聪明,为了躲避追杀,要牺牲色相,扮女子进泽都了。

“这位老先生,就让我来背......”

巫马衾护犊子的盯着阿花,后退了一步。以为自己是世子爷最亲近的野阿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脑子里的大戏换了一波又一波。

算是他们运气好,山谷中就有一条小溪。

弯弯曲曲的从山间流下来,似是源头极为幽远,仰头还能透过一些稀稀疏疏的树枝看到清澈的山水自上而下,清晨的太阳明丽又干净,照的整个山谷都像是镀了一层浅浅的金箔,偶尔虫鸣鸟啼,便是这大好山河最佳的和音。

“你干什么!”时懿醒来,就看到一张精致的不似男子的大脸凑近自己,吓得她一激灵差点没一巴掌拍过去。

“咳!我给你解了肩膀上的毒,撒了伤药,这条溪水我让人检查过了,很干净的,你去洗个澡,干净的衣服放在这里。别碰这只手上的伤口。”巫马衾又觉得自己好像语气太好了,不自在的别开脸,又道:“我的人已经来了,别磨磨唧唧的,浪费我们赶路的时间。你也知道本世子的命由多金贵。”

说完,巫马衾就大步的离开了。

时懿看着巫马衾自己都还是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而她身边,却躺着一套干净的女装,他定然不会随身带女装,那就是让人连夜买过来的?

而下面垫着的,好像还是某个龟毛世子的衣服?

时懿低头洗了脸,那张小脸上干干净净的,细眉红唇。

她轻笑出声,看来这巫马衾,还算个人。

肩膀的伤处理的很笨拙,但是药物无一都是最好的。时懿环顾四周,确认真的没有人了,她才褪去了衣裳。冰凉的溪水刺激着人感官,汩汩流淌,舒服极了。

时懿能够感觉到,自己脸上痒痒的,那被狼牙划破的皮肤,已经在逐渐的愈合,巫马衾这个人龟毛又神经质,但是拿出手的东西是真的好。

时懿清洗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纱裙,藕粉色的,层层叠叠的纱像云山雾绕的朝霞,在这幽静清压得山谷中,美的像天上下凡的仙女。

值得称道的,竟然还有一串耳环和一根银色的钗,很简单的款式,但是很精致。

时懿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朱唇未起,已是国色天香。

章节目录 第19章 恨不相逢 巫马衾离开后,就觉得一阵烦躁,他生来便是富家公子,商贾巨擘。却也生于巨大的樊笼,受尽追捧爱戴,也受够了阴暗的疾苦。

有些人啊,沐于天地,却再也受不的一丝光明。

他从准备踏上东御的那一刻起,就准备好了杀了时懿的心。

巫马衾从来不知道,世上会有一个女人叫时懿,聪明善良又心机深沉。

南绛从来没有这样的女人。她们不是为了漂亮的容颜和服饰,就是为了争宠。

巫马衾想着想着,走着走着,就感觉鼻头一热。

“世子啊,您流鼻血了啊。”野阿花提醒道。

巫马衾抹了一把,发现手中一片猩红,意识到自己正在想着时懿肩头雪白的肌肤,脸立马红了。

“狗屁!本世子什么女人没见过?就她这样……”

“我怎样?”时懿一过来,就听着巫马衾在咒骂。

巫马衾脸上还吊着一条鼻血印,穿的都还是昨天的衣服,身上挂着哪里是什么贵公子的佩环名香,只剩下几片破落叶子和木茬子。

这天空的颜色,和这几天都一样,高高远远的蓝色,铺满了整个世界,仿佛一个遥远的秘密。

巫马衾这天差点丧生虎口,却也见了他一生也忘不掉的景色。

很久很久很久的以后,巫马衾枯坐南绛的宫墙里,原本应该是金碧辉煌的王宫却爬满了葡萄藤。

良久,他不知对着何处说了一句:“若第一眼见到真正的你,又哪来那么多何必。”

恨不相逢。

“你们说什么呢?”时懿又问。

“说你丑。”巫马衾上下打量翻,然后“呵”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实名嘲讽大小姐。

时懿恼了:“谁跟个孙子一样躲在我后面?这这这……”她指着自己身上数处伤痕,“哪一处不是为了保护你?”

死里逃生一天,当谁软柿子呢?

“就你这样的男人,别说和亲,就算是倒插门我时府都不要!垃圾!”

时懿戳着巫马衾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怪疼。

野阿花在边上敢笑不敢出声,憋的很难受。

在马车上两个人谁都不理谁。

唯一的交流就是一开始进城里,巫马衾停下了马车给时懿买了一个面纱。

一贯他精致的风格,好看,很贵。

时懿到迁州上只身一人快马加鞭。他们一行人回泽都,却是用了半月有余。

时懿多次催促,但是巫马衾偏偏对着干,走的很慢。

到了泽都时懿才知道,巫马衾身边的这行人根本不算什么,他还有个先锋队。

早早来了泽都,给巫马世子做了个金窝。

可不是金窝嘛,在泽都最富贵的圈里,一下就整个规格不下正二品的府邸,就在这短短的小半月,按照南绛的风格修葺一新。

恨不得别人不知道他腰缠万贯。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很想嫁给我?”

巫马衾还算满意自己的临时居所,对着时懿很是得意。

“呵。”

金胖子巫马衾:“……”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跟你讲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我给你买的,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巫马衾气急败坏的跟在时懿后面进了他的新府,巫马孔雀花枝招展的,特地拉着时懿逛了好几圈,大有炫耀之意。

退散外人之后。

“明天我可就要进宫了,你想到办法了?”巫马衾坐在首位,那还有半点气急败坏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0章 以后你千万不能找这种女子,一层层的。 “去吧。噢,还没有。”时懿神情懒懒,回来了她就想跑去陆府。

“我等着你十万大军。”巫马衾突然觉得,逗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有意思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就让阿花送客。

“时小姐。”阿花送了时懿一段,然后在无人的地方开口。

“请讲。”

“我们世子就是脾气不好,但是他人还是很好的。”

所有人都等着世子带兵回去,时小姐不是自己人,她不知道南绛皇族面对的时候是什么。

但时小姐是个好人,她未来也可能是个好世子妃。

阿花是奴仆,他没读过什么大道理,但是王妃和他说过,人要感恩。

如果王妃还在……她应该会很喜欢时小姐的吧。

“你也觉得你家世子脾气不好?”

阿花还在感慨,时懿就冷不丁来一句这么一句,他顿时少了几分对时懿的敬仰。

“时小姐,您请。”阿花收起了狗腿模样的笑容,一脸我是一个正经的属下的姿态,把时懿“送”出了巫马府。

她偷偷的,摸到了陆府。

“乘风,你就让我去看看陆公子吧。”

虞盏深打扮的很是精致,从头到尾全是当时最盛行的装扮。

一身杏色的长裙,腰身勒出纤细的曲线,脸上垂着泪,可怜楚楚。

“公子不许。”乘风冷冷的,就好像一点也看不到虞盏深的泪水。

“乘风……”虞盏深无语凝噎。

“咳……”时懿不合时宜出声,两手背在身后,弯着腰从一株杏花树下拐出来,眉眼弯弯,姿态随性,模样俏丽,脚下还踏着碎花。

虞盏深看到时懿眼中就闪过深深的妒忌和恨意。

“时小姐。”乘风对时懿很是恭敬。

“嗯。打扰你们了?”时懿一脸无辜,眼睛眨巴眨巴的。

“没有。”

“怎么会打扰我们呢,只是芸欢最近病的很重,这几天饭也不怎么吃,也不让人进去。今儿又只吃了几口,我这不是又来给他送吃的来了。”

虞盏深抹了抹泪水。

“我可以进去吗?”时懿无视虞盏深,问乘风。

乘风没有回答,可是身子已经侧过来了。

“时懿,芸欢现在不宜被打扰,你这样贸然进去,惊扰了他怎么办!”

虞盏深急了,她三天两头过来,陆芸欢都没有待见过她一次,时懿半个月才来,乘风却让她进去!

她时懿凭什么!

“我惊吓陆芸欢?我花容月貌不比你美?虞小姐,您莫不是头猪投胎?这腰带也是受苦,瞧瞧,瞧瞧,您腰间盘突出吗?这都崩开了……”

时懿看向虞盏深的的腰间,那因为勒的太近而裂开的衿带。

虞盏深毕竟从小经受的是大家闺秀的教育,让她在喜欢的人家里说出那么粗鲁的话,她是怎么也做不到的,羞愤之余,只能喘着大气来平静自己,胸口一起一伏的,肚子也迎合着。

远远的看,嗯……像个波浪。

“看吧,乘风,以后你千万不能找这种女子,一层层的。”

“啊啊啊!”虞盏深太不抗压了,尖叫着离开了。

乘风算是时懿见过的,最最无趣的人,但是就算是这样的乘风,也被时懿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逗笑了。

意识到这一点,乘风一秒收回自己的笑意,“时小姐请,公子等久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这种一往无前的平静真让人生气。 陆芸欢躺在软塌上,整个人怏怏的,脸色惨白,唇色绯红,人瘦削的宛如一张纸,贴在宽大的衣袍里。

他一只手叠在腹部,露出的一截手腕又是苍白又是无力。

时懿眼睛都红了。

“圆子。”陆芸欢睫毛颤颤巍巍的,纵然时懿脚步很轻,却还是被他察觉了。

“我吵醒你了?”出声都是哽咽。

五官是相通的,眼睛看到的悲伤会被让鼻子难过、嘴巴颤抖,最后在呼吸中让心都疼了。

“没有,是天气太好了。”陆芸欢非要坐起来,弯个腰都在咳嗽的人,还要和她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快躺下。”她很慌张,陆芸欢太脆弱了。她怕他等不到。

“你去哪?”他看时懿要准备离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去给你端药。”三分委屈七分心疼的语气。

“我喝过了,你过来坐坐,来我这里,就一会。”

陆芸欢大动作不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时懿。

她一走近了,就想哭。整个人都泛着一阵酸。好像心里无穷无尽的委屈。

“别哭了别哭了,我还活着呢。”陆芸欢给她擦眼泪,轻轻的,温柔的不得了。

“我该早点回来的。我该早点回来的。”

“你想去哪就去,不必管我一个病痨子。”

陆芸欢这个人啊,这种一往无前的平静真让人生气。

“我不管你!你让那虞大姐管吗?”

时懿生气着,损人的厉害。

“说什么呢,我有乘风。”

真是温柔啊,也挺让人难过。乘风和她,在他眼里都算一类人吗?

“你什么意思!”

“马上就是世子妃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陆芸欢好像看不到时懿的恼火,笑着哄她。

有些火啊,起的无缘无故,灭的无声无息。

凉的透彻极了。

“呵,所以陆芸欢,你觉得我更适合去南绛当世子妃是吗?”时懿退了两步,脊背挺的直直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她一样。

“小圆子长大了,这么出色,当然要配一个出色的男人。”陆芸欢似是一点不懂她的意思,甚至字里行间还透着点疑惑。

时懿突然就笑了,比这满堂的杏花都艳丽。

“陆芸欢,我装了近十年,第一次发现,有人比我还厉害。”

她笑的温柔,端庄,平和,最后似是什么情绪溢满了心头,连白净的牙齿都露出了几颗。

时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将军府,只是头脑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跪在祠堂快四个时辰了。

长音在边上害怕极了,她跟了时懿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这样,问什么答什么,规规矩矩的,端坐着,像个正经的大家小姐。

却不像时懿了。

时懿走之前,让长音在将军府假扮她重病,被她爹当天就抓到了。

可是为时已晚,时懿人已经跑远了,追也没有地方追。时深清气不打一处来,扣了长音的月钱不说,时懿一回来就让她俩结伴去祠堂跪着。

“小姐小姐……你说说话啊……”

长音心里默默祈祷。

时懿跟个木头人一样,跪在祠堂六个时辰。

然后吩咐长音给自己准备了一套宫装,然后泡了个温泉澡,洗去一身疲惫。

再然后……

她睡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本世子要拿真心啊! 第二天,巫马衾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南绛的服饰比起东御更加的繁复。

巫马衾五官线条又极为柔和,在东御的王宫里,被人误以为是新晋的异域妃子都不为过。

“世子久等了。”陈公公年逾四十,却已经是银丝弥补。

巫马衾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和阿花津津乐道着东御的风土。

陈公公不敢再言,恭恭敬敬的在一旁侯着,影子歪地上打了一个小转,巫马衾才似恍然大悟。

“这位公公两鬓生花,格外别致,是那个宫中当差的?”

巫马衾笑的很是乖巧,心中却是早已经咒骂,“这是什么个鬼地方,东御人情风土没有一点传言中的样子!”

“世子爷别开玩笑了,我是陛下身边当差的。陛下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可真是老狐狸。

明明是他们凉着本世子爷,现在倒是会反咬一口。

“那就请公公前面带路吧。”

空中传来一声鸟啼,巫马衾被吸引了,抬头一看,是一只很漂亮的鸟儿,通体蓝色,有细而长的尾羽,翅膀有红白色的点缀。这是东御的国鸟启孤,被他们称为凤凰的遗嗣。

翱翔天际,破风之时,尾羽在风中摇曳,像他们南绛的经幡。

巫马衾笑了,那启孤鸟下方,不正是东御的皇帝陛下吗?

下马威吗?

那我接了。

东阑正殿。

“南绛福康世子巫马衾,见过东御皇帝陛下。”

“世子请起,舟车劳顿,可是疲倦?陈公公,赐坐。”

东御帝名赵兼,十三岁就坐上了帝位,深谙帝王之道。

巫马衾坐下,东御帝便道:“听闻世子对本王表妹心仪已久?时懿性子顽劣,年少无知,本王实在不知巫马世子看中了时懿哪里,以至于千里迢迢来求亲。”

巫马衾听闻时懿,唇角都带着笑意,他得意又赞叹的说:“时小姐六岁便能舌战文状元,如今更是行侠仗义,纵然有些性子,在我眼里也是别致。”

“原来世子竟是如此看中时懿,本王还以为,你与时懿见过面了呢。本王倒是十分中意世子的风姿,但毕竟不是时懿的父母,也不敢多做决定。本王唯怕,我心照明月,明月照沟渠啊……”

“陛下所言为何?”

“我泽都也是人才辈出,陆家公子芸欢,也是个不下于世子的人杰。我东御民风淳朴,世子所真想娶时懿,当以真心相交。”

……

“我呸!什么狗屁真心?他一个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人跟老子谈真心!怕不是忘记了自己脚下的累累白骨了?”

“嘘……世子爷您给我轻点声,这可是在泽都!”阿花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他们世子脾气是真的不好。

不!太差了!

“哼,你明天,库房搬一半去时府。”

“啊?”阿花不解。

“本世子要拿真心啊!”如果有一点可能,他又怎么会来这异国他乡,委曲求全。

而王宫此刻的另一边,时懿正在皇后宫中。

“巫马世子在陛下哪,你不去找陛下,来我这里做什么?”皇后一贯她雍容华贵的模样,眉眼淡淡的,绕是这样淡漠的表情,也比那些艳丽的妃子美去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陛下是您的夫君,皇后嫂嫂又为何不去?”时懿调笑着。

章节目录 第23章 本宫要睡觉,没空。 “陛下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陛下。”

“天下后宫万千,也出不了一个皇后嫂嫂一般的人物。”

皇后抬眼皮看了一眼时懿,当是给了她接下去讲话的机会。

“您不争宠,有了太子之后也不再生育,面对妃嫔之间的斗争也不偏帮。嫂嫂,您这样无为,可是为何?”

时懿眨巴着眼睛,顽皮又俏丽,头上的步摇轻轻晃着,着实充满了活力。

那些鸟语花香啊,鸟啼虫鸣啊,都会顺着路子找来她宫中。

那些妃子啊,也会在背后说她命好,当了十几年的皇后。

可是皇后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谁知道呢?

“我啊。”皇后少有的,语气有了一些仄平的调调。

“本宫要睡觉,没空。”

时懿:“……”

行行行!够敷衍!

“张嫔给瑶妃下药,您不会不知道吧?”

“你管这些做什么?”那语气,好似张嫔做的那些事儿,多么的不入流似的。

“张家最近风头吉盛,您不怕张嫔连您也算计吗?”时懿给皇后端了杯茶。又问。

“在你眼里,本宫这般愚笨?”皇后严重略有几分失望。

“那当然不!”时懿举起三根手指头,“我对天发誓,皇后娘娘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你问本宫这么多,不过是想问问本宫对巫马世子的态度吧?”

皇后看向时懿,时懿生母去的早,小时候她还带过时懿呢。

只是太子着实没办法和她一起玩,时将军这才没办法把她接回去。

时懿嘿嘿一笑:“那您觉得呢?”

“不怎么样。”秉性不如陆芸欢,样貌不如陆芸欢,才情不如陆芸欢。

样样不如陆芸欢。

可是他快死了。

皇后忽然的,心里一揪。

“过几日搬到本宫宫里来,学着些礼仪。”

“好,谢谢皇后嫂嫂。”

时懿告退。

她今日是一个人来的。长音这孩子担心她担心的紧,她也没舍得再让长音跟着她来。

她就一个人慢慢走着,心里一旦压了些心事,是很容易伤感的。

走着走着,她就红了眼睛。

她今天来,不过是想知道皇后对巫马衾的态度,皇后是这王宫中,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她如果能得到皇后的帮助,一切都会很容易。

可是皇后态度不明。

她该怎么样去得到这十万大军呢?

可该怎么办啊……

一只启孤鸟落在她边上的树梢上。

翅膀扑腾扑腾的,时懿怀疑它受伤了,想要飞上去把它捡起来。

结果她在启孤鸟的翅膀上摸到了绳索。

时懿刚想说是谁,自己便被一颗石子打中了膝盖,冷不丁的就掉了下来。

七八米高的树,纵然她有功夫傍身,却也太迟了,狼狈的摔在地上。

时懿摔得疼了,抬起头便看到太子。

时懿很不明白。

赵堇麟开了金口:“报仇。”

噢,时懿想,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嘛,有仇必报,自己踹他一脚,现在被他摔一次。

可是她好疼啊。

想着想着,眼睛就红了。

“你怎么了?”赵堇麟忽然慌了。

时懿甩开他的手,不顾疼痛,只想离开。

少年终究是少年,七窍玲珑心也是少年心。

她终究是个女孩子。有着女孩子的一切脾气。

受了委屈就想哭,不开心了就皱眉。

赵堇麟一拳打在了树上,吓得国鸟启孤连扑腾都不敢了。

“陆芸欢!一定又是陆芸欢!”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世子美其名曰:“凑热闹。” 赵堇麟气不过。

每每时懿闯出什么祸事,惹出什么幺蛾子,他都是帮她的。

那日张绛醉酒想要调戏时懿,时懿大发脾气和他们大打出手。

他最怕狗了。

从小怕狗。

可是他都去救她了。

他赵堇麟堂堂一个太子,身高八尺,才倾九斗。

哪里比不上陆芸欢?

陆芸欢陆芸欢!

赵堇麟越想越恼火。

撇下了随从自己一人骑马杀去了陆府。

“来者何人?”乘风守在陆芸欢屋前,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叫陆芸欢出来见我!”太子一柄长剑指向乘风,厉声喝道。

“公子不见客。”公事公办的口气,一点不怕对方太子。

“一个奴才,也敢放肆!”赵堇麟挥动着长剑,在庭院里和乘风过招。

那白嫩的小花挺不住凛冽的剑气,瑟瑟发抖。

唰唰唰的声音,像是呜咽。

赵堇麟不敌乘风,就在乘风即将挑破太子的喉咙的时候。

陆芸欢出来了。

“公子。”乘风收剑,规规矩矩的站着。

“退下。太子请坐,静园苦寒,恕我招待不周。”

陆芸欢惨白着一张脸,薄削的身形,一身白色的衣袍。在这古色古香的静园,就像是被世人遗弃的诗人。

天下有很多人被称为公子,但是真正配的上这两个字的。

陆芸欢是一个。

有一个若女子一般的名字,芸芸众生,半巅欢愉。

赵堇麟觉得,陆芸欢身上有他母亲的影子。

一样的淡漠和神秘。但是有一点不一样,陆芸欢喜欢时懿,而她母亲,好似不喜欢任何人。

他肯定,这样的答案让赵堇麟很不喜欢。

“决战!”赵堇麟剑指陆芸欢。后者笑了笑,面对剑影不慌不忙,“太子,我如今这幅样子,如何决战?你看我不顺眼,大可等几天,过几日陆家可能就要办丧事了。”

陆芸欢先天不足,身体弱极了。比女子更美,比女子更娇弱。却偏偏得了时懿的欢心。

整个泽都都知道,惹谁都不要惹时懿,惹时懿都不要惹陆芸欢。

“你让她哭了。”赵堇麟看着自己伸出去的剑,有几分好笑。

陆芸欢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脸上尽是那温和一贯的笑容。

像个画上的仙人。

“我说你让她哭了!”赵堇麟失态了。

“乘风,送客。”

乘风闻言便挡在了陆芸欢面前,面无表情的和太子对峙。

“陆芸欢,你迟早有一天会后悔的!”

赵堇麟没有办法对陆芸欢做什么,这个人一点诟病都没有,除了体弱,就和善的像个好人!

赵堇麟无奈之下,才逐渐清醒过来自己有多可笑。

只得气呼呼的打道回府。

第二天泽都人都知道,南绛最富有的世子爷千里迢迢来泽都,为了求娶那位敢打太子的时小姐,聘礼从世子爷的宅子排到了大将军府。仆人从清晨忙到了半晚。

第三天,东御帝摆宴启孤湖,宴请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以及嫔位及以上的后妃。

名为替世子接风洗尘。

然后被“接风洗尘”的世子爷嫌弃的和野阿花说:“本世子爷要是等到他给我接风洗尘,我身上的灰都堆成山了。”

“世子爷,您得去啊!您别忘了……”阿花苦口婆心劝解,王爷说了,务必劝诫世子。

“得了得了。准备马车,多带点葡萄。”

“啊?”阿花不明白,东御皇宫,缺葡萄吗?

世子美其名曰:“凑热闹。”

章节目录 第25章 时懿最恨的,就是虞家。 为巫马衾“接风洗尘”的那一天。各家都怀着不同的心思准备着。

时懿是被长音催促着起来了。

“外面这是怎么了?巫马衾又派人来送礼了?”时懿懒洋洋的。

“小姐,陛下有旨,今儿宫里备了宴席,给世子接风,三品以上的官员和家眷都要去。”

“巫马衾怎么说?”时懿随手披了一件素色的外衫,慢悠悠的洗漱。

“世子爷说希望与小姐同去,他迟些来接小姐。”

长音接过时懿的手中的面巾,一字一句的重复世子说得话。

她还感慨道:“其实世子爷也挺好的,模样俊俏,家世显赫,关键是,他对小姐好!”

时懿耸了耸眉毛,“你收了他多少东西?”

长音气不过,大起胆子端着时懿平时训她的样子,“我是看不过陆公子不作为!他要是真喜欢小姐!他!他就应该和世子竞争!他就应该来求亲!”

时懿低笑了一声,“小姐你笑什么?!”长音很气,替时懿觉得不值得!

气的背过了身子。

“奴婢看您是气傻了!”

“好了好了,去给我再准备些平时的用度,我今儿就去皇后嫂嫂那里住。”

“是。”长音没办法,小姐脾气大着,但是她要是不想发脾气,你怎么都拿她没办法!

……

“上车。”

巫马衾驾着一辆十分奢华的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掀开半个帘子。那张雌雄莫辨,分外精致的脸上明显的透露着几分高傲。

“你喊谁呢?”时懿双手环胸,不乐意了。

“爱来不来!”巫马衾合上了帘子,一屁股坐了回去。

一会儿,他又坐不住了,掀开了帘子,跳下了马车,伸出手以礼相待。

时懿这才扶着他的手臂上车。

“哼,东御就是麻烦,明明是个母老虎,还要装小野猫。”

时懿干脆的,一脚踢碎了他身前摆放水果的桌子。

“你干嘛!有病啊!”世子嘛,巫马衾就是从小被宠着大的,天不怕地不怕,一股横劲儿比起时懿也不输多少。

“你搞什么鬼?”

“我和我未婚妻一起出行,不行吗?”

“呵。”

阿花一边驾车一边想,世子和世子妃又吵架了……

时懿和巫马衾一路吵着,谁看谁都不顺眼,到了皇宫,两人才互相一个白眼,然后各走各的路。

同一条道,两人并排而行,中间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在没有人的角落,他们还会不断的争吵。

到了启孤湖畔,时懿却安静了下来。

倒不是为了面子,也不是不敢放肆。

而是因为,那久病未愈又添新伤的陆公子,也在列中。

恰好的排在了时懿和巫马衾的对面。

巫马衾的身边的位子留给了时懿,而陆芸欢身边,是虞嫦。

虞盏深的姐姐。

虞家和时家积怨已久。虞家家主虞金金和时将军年轻的时候一同做过巡抚。时将军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时懿的生母秋禾夫人。

虞金金和时深清比了半辈子,从秋禾夫人选择时将军开始,虞金金一直想赢时将军,奈何从未成功过。

虞家的小辈和时懿从小就对着干。

当初时懿母亲的死,也和虞家脱不了干系!

时懿最恨的,就是虞家。

陆芸欢身边,却坐着虞嫦。

章节目录 第26章 你是亿万星辰。 时懿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从来不是分得清感情,虞嫦和虞家另外两个不同,她是个大方得体的闺阁小姐。

真正的名门闺秀气质。

可是她就是心里发酸。

许是,因为她身旁那个男人。那个在这缥缈月下、茫茫人海中也如此耀眼的人,本应该对她不一般的。

人啊。对自己喜欢的人,纵然过分的美化,觉得他打哪儿都好,样样都棒,所以他犯一丁点错误,一丁点让你不开心,都会在心里放大千倍万倍。

因为感情是一场商业互吹,我将你捧到云端,你给我万千喝彩。

在这平凡如庸的世界里,你是亿万星辰。

“时小姐安好,世子爷安好。”虞嫦看着时懿看她,便大方的起来请安。

“谢虞小姐”

众人都以为,时懿会大闹脾气,甚至大打出手,可是她竟然会回礼。

真正是难得一见。

“陆公子身体怎么样?”时懿今日打扮的很随性,一身淡色的素衣,敛了平日的脾气,眉眼中没了戾气,平和如水的大方模样,不知迷到了多少年轻气盛的公子哥儿。

“谢时小姐关心,好多了。”

“我料也是,虞小姐定是贴心照顾的好。”

时懿淡淡的点头,与巫马衾一同落座。

虞家另外两个,虞盏深和虞楚清姐弟就没有这么好命,被陆公子请去上座。

虞盏深眼红极了,捏着杯盏,“她一个庶女!凭什么坐在芸欢身边!”

“姐,你淡定,这可是皇宫,你可别做出些什么激动的事情来。”

“这个小贱人!!”虞盏深气的脸红脖子粗,帝后这才姗姗来迟。

陛下一身暗黑金纹华服,皇后娘娘与之相配,丹青豆蔻配之,胧胧的月光之下,如同暗夜里隐匿的杀手,有一份动则惊人的气质。

太子坐在时懿左手边,最首位的位子,他入座看了眼时懿,期间借借酒之事,向时懿暗示中途去御花园。

时懿不动声色,没答应,但是太子知道,时懿一定会去。

“巫马世子觉得我东御如何?”皇帝挑了个时机,开口道。

“必是凌然威风。东御背靠澧葬海,有凤凰神鸟的庇护,是这大陆最最独特的存在。”

“哈哈哈哈,赏!”陛下龙心大悦,挥手赏赐。

“陛下,臣斗胆请求收回。”

“世子是为何意?”

“恕臣愚昧,臣在南绛,未曾体会到东御的风姿,不知何为风骨,不知何为‘大家’,是时小姐告诉我,民为天,也是时懿告诉我,这山河没处都有艰难困苦。

如今我啖龙涎,食凤露,实在心有不甘,不如,陛下将这些赏赐赐给贫民,这也是我向借机向时小姐献媚的机会。”

巫马衾说的感人泪下,最后一句,还有些颇不好意思。

“好,那就依了世子,时懿啊,世子可是一片讨好之心啊。”

“陛下说什么呢。”时懿娇俏的噘着嘴,一副不大好意思的模样。

“好好好,朕今日做了这个红娘,以你和世子的名义,为北部灾区捐资。”

时懿和巫马衾同时起身,“谢陛下。”

众人解释夸奖郎才女貌,好不登对。

除了太子愤然离席,张家公子眼中怒火渐盛,陆家公子淡然含笑的嘴脸,轻微的拢了拢。

章节目录 第27章 他出口,又带了几分妥协。 “何事?”时懿找了个机会,借机离开,去了和赵堇麟两人的秘密基地。

御花园,一片紫竹林中,有一个人为堆砌的假山,时懿一按,便有一扇门悄然打开。

“你不喜欢陆芸欢了?”太子审视她。

“你叫我来就问这些?”时懿不耐烦了,作势就准备离开。

“纵然陆芸欢不喜欢你了,你也不能嫁去南绛。”

太子急了,捏住她肩膀的力道都大了。

时懿闪身,“为何。”

“南绛皇室内乱不止,时懿,巫马家岌岌可危!不然你以为,他一个浪荡子凭什么对你这么殷勤!”

“你都知道?!你是不是都知道?你都知道你还和巫马衾这样?你到底图什么?”他瞧见时懿并没有惊讶之色。

“我图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时懿的声音悠悠然的响起,轻飘飘的又好像缠绵了一整个冬季,最后气若游丝的尾音,又进了谁的耳边。

“你说啊!你说啊!”

太子啊,是个还没长大的任性孩子。

“你干什么?从中作梗?”时懿警惕的看着他。

“我从中作梗?时懿,你还真是个好姑姑!”

赵堇麟从来没有叫过她姑姑,如今这两个字,却咬得极重。

“我看你就这个命了,把不把你当回事的人都当成宝贝!”赵堇麟甩了一个东西在地上,恶狠狠的,真的很凶。

那是一份密报,时懿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她捡起来,细细一扫,然后掏出身上的火折子,烧了个干净。

“太子殿下,以后这些东西,莫要给别人看。”时懿脸上不悲不喜,看不出痕迹。

太子恼火,努力的吸了一口气,山洞里阴极了,气息都是极寒的,赵堇麟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挤压在了一起。

“你要如何?”他出口,又带了几分妥协。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那上面啊。写着的可是陆芸欢病因啊。

他就是看不惯这个本该在山巅的女子,如此破落的模样。

毕竟……她可是他姑姑啊,太子的姑姑啊。

赵堇麟心里很复杂。曾几何时,时懿和他一般的脾气,背靠皇室,傲气的不得了,想要什么直接抢,又何须这般依仗命运的垂青。

时懿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索性也不去前厅了,一个人在御花园里信步漫游。

“圆子。”时懿脚步顿顿住,身形摇曳,风乍起,荆棘花丛划破了她的裙摆。

“公子何事。”时懿退一步,欠身道。

“明日晴好,帝山有风。纸鸢......还在我哪儿。”陆公子声音柔和,似与着万千风景融为一体,带着万物的风情,又带亘古的清朗。

时懿笑的眉眼弯弯,”陆芸欢,你拿我没办法的。“又似撒娇又似炫耀。

“是阿。拿你没办法,见你与他站在一处,郎才女貌好不登对,我心痛。”陆芸欢被称为公子,就是这般原因,他又一种大雅,让你不忍苛责,却也有朗朗的风骨,病弱也似有万千力量。

“跟我道歉。”时懿道,任着那花丛将她的裙摆划破,她也要走向那公子。

”对不起。是我错了。“

这就很简单了。什么南绛巫马家腹背受敌,什么张家意图不轨,她都不在乎。

“不凑巧,我并不想接受。”时懿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她想啊,陆芸欢,你等等我,一月之后,我会救你。

“好。”陆芸欢被拒绝了,也不纠缠,也不尴尬,只是淡淡的接受着。

章节目录 第28章 好你个巫马衾,敢给她下套。 两人走后,一个身影自楼阁的角落走了出来。

虞盏深本想借着酒意合陆芸欢告白,因为她自认为自己是嫡出,虞嫦一个庶出的女儿都能坐在陆芸欢身边,她可是嫡出的小姐,凭什么不能合陆芸欢在一起?

”时懿,我要让你和那个小贱人一起,下地狱!“

虞盏深回到前厅,落座在父亲身边,发现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时懿,她就料定,父亲肯定是对时懿母亲那个贱人余情未了。

张嫔出口道:”陛下,今日花好月圆,世子又与时小姐好事将近。臣妾斗胆,借此机会,献舞一曲,来助兴。“

”准了。“

张嫔换了一身正红色的舞服,长长的水袖拖地,白皙的皮肤在正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剔透。

张岚儿看着这大红色的衣服,显得格外刺眼,在东御,正式场合只有最高地位的人才能着红色。

她在后宫,除了献舞,一辈子也没有资格穿红色。

一舞毕,掌声四起。

丞相夫人啧啧称奇,”不愧是张家的女儿,这舞姿可以说是决胜很多小姐了,张大人果然教导有方。张嫔德才兼备。“

”谢元夫人夸奖,只是些女儿家的游戏,上不得台面。“

”既然上不得台面,为何还要主动请缨?“巫马衾吧唧着葡萄,和时懿说,虽然压低了音量,近处的几桌,都还是听的道。

”世子是南绛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我们东御,德才兼备才是女儿家的典范,时小姐这样真性情的女子,东御可是少有。“

”不仅东御少有,是天下仅有。独一无二。“巫马衾侧了侧脸,一双丹凤眼顾盼生姿。

”那就请时小姐也上台,给我们展示一下这绝无仅有的风姿吧。“元夫人顺着巫马衾的话就往上爬。

巫马衾向时懿眨巴着眼睛,时懿冷笑。

好你个巫马衾,敢给她下套。

时懿起身,一脚踩中了巫马衾,暗暗用力。

巫马衾疼的打颤,脸上还是保持着僵硬的笑容。

”见笑了。“时懿起身,不慌不忙的站在了张嫔的身边,一红一白对比明显,时懿淡淡的妆容如月华将倾,比起张岚儿的红妆,给人的视觉感觉更舒服。

”时懿还会跳舞?“陛下问时将军,他对于时懿还是比较宠爱的,对她跳舞很有几分兴致。

”哎,她就爱胡闹,还请各位不要见笑。“时将军摇摇头,可是脸上却还是挂着对女儿的宠爱。

”可惜太后今儿没来,不然她见着了,定然高兴。“瑶妃也是一身白衣,素雅大方。

”瑶妃甚是有理,可惜不凑巧,母后今日身体欠佳,未能看到时懿的舞姿了。“

”可别了,姑姑定然要笑话我。“时懿也跟着打趣。

时懿舞势一开,巫马衾的长笛之声便想起,他不知时懿会不会跳舞,但是从他的来的消息看,她貌似很不行,本向帮衬一二,却不想,时懿还挺厉害。

巫马衾的笛音追随着时懿的舞姿,众人正在沉醉之时,一声琴音又响起,原来经是那病弱的陆公子,一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又不失力量。如果不是重病,能够再胖一些,定然是极好的。

他的琴艺如同他这个人,温柔、长情。

章节目录 第29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张嫔那些人都看啥了眼。

妒嫉快要将理智燃烧殆尽之时,太子自案前上来,抽出了边上侍卫的长剑,与时懿共舞。

虞嫦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舞姿,心中感叹,时小姐果然非同凡响。

而虞盏深、张岚儿之流,却是银牙紧咬。

”好!好!时懿啊,你果然没有没了母后的名声。“时懿时太后罩着宠着的,代表了半个皇家的门面。

”谢谢陛下表哥。“时懿施了个礼,脸上略有些香汗,气息微喘。

”啊!时小姐!你的衣裙怎么破了?“虞盏深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掩面喊叫。

众人皆望过去,见时懿的纱裙破了一个大口子,虽不足为道,但是在这样正经的皇家宫宴上,却是极为失礼的。

“不过是刚才闷的慌,去御花园透了透气,被花丛刮破了,怎么了?”时懿居高临下,睥睨着慵懒的眸子,看着虞盏深。

“时小姐这样,衣衫不整,可是有损时家的颜面?”久久未说话的张绛,忽然开口。

“我可有得罪于你?”时懿这么多年,虽说多半的骄横都是装的,但也融进了骨子里,她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在陛下面前质问张绛。

“时懿,你毕竟是要成为世子妃的人......”张嫔柔声开口,虽是向着时懿,但总让人觉得,时懿不太懂事。

“这就不劳张嫔担忧了。您贵为嫔妃,应为陛下开枝散叶,多给我生几个小侄儿才是。”

张嫔的手纂的死死的,这个时懿,明里暗里踩她一脚。她摆出长者的样子,时懿就摆出她未来孩儿姑姑的身份!

“我倒认为,时小姐是个玲珑剔透的好孩子,和睿儿一样。”睿儿便是瑶妃的孩子,七皇子赵堇睿,去年冬天,赵堇睿病重,国师都没有法子,是太后拿出延灵丹才给七皇子续上性命,如今深居浅出,在瑶妃宫中养着。

“谢瑶妃娘娘称赞。”时懿对瑶妃,还是颇有好感。

“你身上这是什么香气,和我宫中的香有些相似。”瑶妃鼻子灵,时懿身上的香淡雅清冽,和她宫中的很像。

“这是皇后娘娘给我送来的,嫂嫂亲自做的。”时懿将香袋从腰间取下,想要上前递给瑶妃,瑶妃起身,张嫔暗自记恨,偷偷的踢了一颗葡萄过去,瑶妃踩中,滑了一跤。

时懿想要上前,却还是没来得及。

完了......时懿看着瑶妃身下逐渐漫出来的血色,心想不妙,第一反应竟是越过陛下,传唤太医。

“瑶妃这是怎么了?”陛下本来与时将军在聊天,听到一声惊呼才回头,看到的便是时懿扶着倒地不起的瑶妃,传唤太医的模样。

时懿目光锐利,极具攻击性,她盯着张岚儿嘲讽:“瑶妃娘娘想要看看我的香囊,却不知是谁在她的路上扔了葡萄,让娘娘滑倒了。”

“切,天下乌鸦一般黑!”巫马衾心里暗自嘲讽,原以为东御这般淳朴的民风定然不会生出那些像他们王宫的那种女人,却不曾想,遍地都是。

“娘娘这是小产了,应是有一两个月的身孕了。被不怀好意的人这么一摔,保不保的住就看天命了。”巫马衾出声提醒。

“快,把国师传来!”陛下连忙派人去宣国师。

章节目录 第30章 趁现在,他还是陆芸欢 宫中女眷帮忙将瑶妃移到离启孤湖最近的皇后宫中,太医匆匆赶来,一番彻查之后,颤颤巍巍的跪在陛下跟前。

“陛下,娘娘小产了,胎儿,应是保不住了。”太医害怕极了,头都快低到地上了。

“慢着!”闾丘国师只在里衣外披了件蓝色的外袍,便匆匆赶来了。

“国师竟然来的如此快?”

“陛下,我是来为您保住小公主的。”闾丘雁跪在地上,“恭喜陛下,今日我夜观天象,推测到皇宫东北处有帝星诞生,而此星敛而不艳、乃是一位女子。未来必然是东御的福星啊!”

闾丘雁十分诚恳的跪在地上,“陛下,皇宫东北处便是瑶妃娘娘的住处,如今妖妃娘娘身怀龙种,必然是一位尊贵的小公主!”

陛下龙心大悦,又是开心又是担忧,“国师快快请起,还请您救救本王的小公主。”

时懿在旁候着,东北角,御花园也是皇宫东北角,而且,是最最靠近东北角......

“这是是哪来的香料?”巫马衾在外面转悠了一圈,侯皱着眉头问。

“这是本宫自己造的香。”

“敢问皇后娘娘,可有杜兰?”

“有。”皇后微微点头。

“陛下,请将瑶妃娘娘移至偏殿。杜兰又被称为‘肚烂’,孕妇吸多了,极有可能落胎。”巫马衾是香料世家,这等味道,瞒不过他。

“去偏殿吧,刚好收拾出来,我还没来得及住。一切都是新的。”时懿开口道,皇帝便吩咐宫婢将瑶妃移至偏殿。

“皇后,你可是要给我一个解释?”皇帝皱眉,他不相信皇后这般善妒,但事情却着实古怪。

“我并无解释,只是这一切的凑巧,还请陛下给个公道,臣妾在这,先恭喜陛下喜得小公主了。”皇后福了个身,便准备告辞了。

“你去哪?”

“就寝。”皇后头也不回。

“陛下,此事和皇后嫂嫂应该无关。”时懿看皇后淡然远去的背影,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朕也希望如此,你且去洗漱一番,休息吧。”

时懿身上沾染了不少瑶妃的血迹,确实狼狈。告辞了之后,整个宫殿就只剩下赵帝一人。

“帝星......公主......”赵帝嘴角微微咧开,“天命所定。”

殿里人多,着实闷得慌,时懿一个人从正殿走向偏殿,皇后宫中不止一个偏殿,她随便挑了一个,吩咐宫婢简略打扫一番,自己便循着了个近的城墙,爬了上去。

夜晚啊,灯火璀璨的,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总能让人觉得,充满了暖意。

这才是人间。

大家都放下了戒备,放下了心计,去梦里完成自己白日所想,那些不能成就的羁绊,梦里都可以实现。这时候,人人都来不及阴谋诡计。

时懿的碎发迎风飞舞,衣裙也跟着摇摆,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瘦弱的身姿,美好的容颜,在月华之下,像个逃出天牢的精灵。

“公子,您不能再等了。”乘风后再陆芸欢身后,见风愈大,才出声。

“再让我看看她。”如果成不了,没准以后,真的没有机会再看她一眼了。纵然成了,未来她还愿不愿意让他看,也难说。

趁现在,他还是陆芸欢,他要好好的,偷偷的看看她。

章节目录 第31章 金瑶公主 等到第二日一早,瑶妃刚醒,便来了圣旨,瑶妃母凭女贵,直接成了皇贵妃,只比皇后低一阶,后宫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一道小圣旨,为瑶妃未出世的孩子取名为“赵堇瑶”封为“金瑶公主”,小圣旨未被宣读,而是直接递给瑶妃的,瑶妃一看,纵然平和的面容还是忍不住震惊。

古往今来,有多少皇子的名字能用母亲的名字来命名?更何况未出世就有封号?

封号有多么重要,除了太子,其他几位皇子都是没有的,所以当年时懿被封为永懿公主,是一件多么大的殊荣。

“陈公公,陛下这是......”公公声音略微尖锐,“娘娘莫要担忧,陛下这是对您的恩宠,从今日起,您便是无比尊贵的人了。”

瑶妃还要问什么,国师便已经进来了。

“多谢国师相救,我的孩儿......”

“皇贵妃娘娘莫要起身,小公主保住了,但是您,可要细细调养。”

闾丘雁又询问了杜兰一事,瑶妃说,她潋滟宫中夜间用的安神香,也有这个味道,但她对于香料并不识,只觉得好闻,也没有多问。

她自去年冬日因为睿儿一病不起,也得了心病。那事儿也来的不准了。

她也没放在心上,却不知,早早有了身孕。

闾丘雁将此事禀告给了赵帝,陛下震怒,给潋滟宫大换洗了一番。而那矛头,却直指皇后的炼料房。

皇后平日闲来无事,就做些香囊,因此陛下给她辟了一个独属于她的炼料房,后来发现了给后宫供应香囊和安神药等的部门。

赵帝问皇后为何大批量放杜兰,皇后只说,贡品有很多,不想浪费,就用上了。

皇后曲氏曾经是南绛的一个附属小国的郡主。后来因着国色天香的容颜,被封为公主,后又被东御帝赵信看上,成了东御皇后。

也是一个传奇的女子。是个能和多年前的星岛少主,放在一起为人喟叹的女人。

时懿正跟着皇后身边的嬷嬷,学着正统的皇室礼仪。一张大大的桌案上,女子被要求端坐着,一字一句背诵女戒。

窗棂小柩、竹影斑驳,是个很好的天气。景和宫虽然大,但比起其他的妃子的住处,伺候的人少了很多。

皇后性子淡,身边的宫婢只用那几个,加上杂役,统共不过百人。

除了时懿的声音,简直可闻针落。

巫马衾来时,就晓得格外引人注目了。

“你来干嘛?”时懿白了一眼继续心不在焉的看书。

“带你出去玩啊,我已经跟皇后娘娘打过招呼了。皇宫多无聊?跟我出去潇洒?”巫马衾倚靠在柱子上,很不正经的语气。

“不行,我要背书。”时懿没兴致,拒绝。

“帝山去不去?”

时懿正要念书的嘴巴,张了张口,在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中,默认了。

“嬷嬷,替我跟娘娘说一句抱歉。”

“姑娘这就见怪了。”这嬷嬷四十来岁的样子,比起一般的管家夫人也不遑多让,贤淑大方样样得体。

皇后是废了心思给她找的教习。

她们走后,那嬷嬷去了皇后处,将时懿的表现禀告了一番。

“本以为时小姐是个蛮不讲理的霸道人儿,却不想见着就让我心生欢喜,这气度哪里像个小泼辣的。要是我家女儿,我真正得宠着。”

章节目录 第32章 姑娘不会笑了。 “妗啼,你并非时家。东御时家不被允许有一个出色的女儿。她要怎么样就怎样,应着她就好。”

皇后一身素衣,不施粉黛,侧卧在贵妃塌上,指尖摆弄着一串杜兰花。

“娘娘不打算插手吗?”妗啼问。

“妗啼,我忘了我为何来了。我想回家。”皇后的语调很慢很慢,目光不知道去了何方,许是故土,许是故人。

“您……可太子……”妗啼左思右想,却不找不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容颜都拧在了一起,半点不像那气度不凡的嬷嬷。

“哎!”妗啼叹了一声,然后单膝跪地,“若主子真的想回去了,奴婢赴汤蹈火,一定护送主子回家。”

“好,谢谢你。”纵然妗啼跟了她十几年,她也没用多么热情的回应了。

年少时,少女都是英姿勃发,亦或者温婉可人,脸上总有用不完笑意,明眸善睐的像个人间精灵。后来凛然的时光,恶劣的人,复杂的阴谋漩涡。

姑娘不会笑了。

她想回家。

……

时懿被巫马衾带着,来了帝山。帝山背靠皇宫,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高大的皇宫护卫,传说这里藏着龙脉,是东御的国运所在。

“你带我来帝山干嘛?”时懿瞥了眼巫马衾,虚心质问。

干嘛?巫马衾想了想,为什么呢?

昨夜他归去时,看见了一个坐在墙头的小小的东西,还有一个隐在暗处的窥探狂魔。

“哟,陆少爷……噢不,陆公子这种世无双的人,怎么搞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了?”他瞧见了,出口便是没几句好听的话,虽然他和陆芸欢真的不熟。

陆芸欢,陆芸欢,娘里娘气的名字。

“巫马世子。”

呀呀呀,传闻啊,陆家公子风度无边,脾气好的不像话,简直是绝世倾城,怎么滴到了他巫马衾这里,一个眼神就这么凶残?

哪里还有半点公子如玉的样子?

“哟,原形毕露了?”巫马衾心里腹诽,时懿是个什么眼光,为了这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做那么多。

“时懿是世子碰不得的人。她心里,只有我。”

陆芸欢此刻冷漠高傲,巫马衾觉得,像当初他爹给他请的非常厉害的杀手。

有着一击必杀的能力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你一个病秧子,我还怕你不成。”巫马衾心里心虚,嘴上还是不饶人。

“就凭她明天一定会去帝山。”陆芸欢身体单薄,面上却有无限的温情。

巫马衾一整夜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也气不过。

第二天一早就进宫,看时懿规规矩矩的学习,心想那劳什子公子算个屁。

他想逗弄时懿,便说帝山去不去。

巫马衾知道,时懿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出现在他的眼睛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陆芸欢是故意激他的。

好深的心机。他当时就恼火了,觉得陆芸欢这个人心机太重不适合时懿,又觉得时懿这样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看的他太不舒服了。

帝山帝山!

他一咬牙,拉着时懿就出来了。

“你问我干嘛?你去问那个在你面前跟个小白兔一样的芸欢公子,真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巫马衾气,一甩手一跺脚一个转身,插着腰给自己顺气。然后烦躁的下山去。

时懿一愣,便看到,天上有一只纸鸢。

章节目录 第33章 都是因为色心啊 那纸鸢很精致的,一只凤凰鸟的模样,骨架都是纤细圆滑的,颜色鲜艳精致,如火似风的。

顺风飞的很高。

时懿的记忆倒回去,还是泽都刚乍暖还寒之时。

陆芸欢陪着时懿逛街,路遇一群从临渊来的商人,运货的马车上不小心露出了个角,时懿好气,上去问。

商人觉得时懿惊为天人,说,这是临渊的凤凰鸟风筝,问时懿要不要,他送她一个。

时懿那时候,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说:“不要,我有。”

商人也没有勉强,好脾气的告辞。

然后时懿就一直眨巴着眼睛看着陆芸欢。

陆芸欢起初不想理会,奈何她太可爱,最后绷不住了,笑着说:“等过几日,冬雪融了,让乘风去给你砍几棵好竹子,我亲自给你磨,做一个一样好看的。”

时懿就非常开心。

那是完全不似平日对人那无理取闹锋芒毕露的样子。

陆芸欢也不像如今,走几步路都如此孱弱。

太子给她的密报里,有关于陆芸欢病情的事情。

陆芸欢不是陆家夫人的儿子,而是陆大人在一个风雪夜里捡回来的。

陆芸欢的病对外称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可是并非如此。

是下毒。

日积月累的毒。

他从一个孩子开始,就被剥夺了一个健康的身体。

而下毒的人,是陆将军和她爹的死对头,临渊的守城将军周吉。

太子可以查到,陆芸欢真的查不到吗?

不可能。

陆芸欢身上疑点重重,而巫马家又乱成一锅粥。

福康王妃说是为了儿子成婚,吃斋念佛不予见客。

实则,可能已经被杀了。

太子知道时懿聪慧,想让她望而却步。

可她不会,也不敢。

这其中,不止陆芸欢,不止巫马衾,还有她,还有太子。

甚至,可能还牵扯了更多人。

她与国师单独见面的那天。国师告诉她。

国将大乱,时家危矣。

如今风雨欲来,她万不能抽身而退。

时懿的思绪被来人的身影打断了。

“圆子,你来了。”他似乎很满足,清风明月成了一阵春风,夹杂着无限的欢愉。

一身清贵。

画本子里那些仙人堕入凡尘,都是因为色心啊。

时懿回过神,退后了一步,“陆公子帝山风大,注意身体。”

“过来。”他将手中的线递出去,身子却是未动。

时懿偏过头,眼睛红了。

“过来。风太大,我走不动了。”

骗人啊,这么好的天气,哪来的大风。

时懿僵硬着一张冷漠的脸,接过了那团鱼线,站在他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放着。

很久都没有说话。

“我快死了。”陆芸欢好不平静。这山巅风光无限,他正当风华正茂,身边美人作伴,却说着这么败兴致的话。

“你都快死了,还来招惹我干嘛?我可是未来的世子妃。”

“我舍不得。舍不得你哭,舍不得你嫁给别人。纵然我要死了,你未来没有我了,我也想你记得我。”

他说的情真意切,字字都是发自肺腑。

时懿如今只想哭,她不是个好的大家小姐,名声被自己玩的太臭了。

也只有陆芸欢,她捧在手心里,揣在最软乎的地方,妥妥帖帖的放着。

他是真的身娇体贵,她都舍不得他吹一点风。

章节目录 第34章 没防过他 时懿的心酸的不成样子。

后来被困在漆黑的房子里。

那些日日夜夜,她又恨的不得了。

那时候她才懂,陆芸欢是真的要她记住他。

人没了,她还要日日夜夜念着他。

只是后来,清贵无双的公子成了心头最恨。

她防了无数人,没防过他。

“走吧。我不想玩了,回家吧。”时懿想生气却又心疼,都别扭的语气。

“陪我一会,今天天气很好,过几天就没有这么好的天气了。”晴日头最近太多了,往后啊,便要有一场风雨了。

“刚刚还说风大。”时懿抬眼看着风筝,语气不善,还在生气。

“那你想如何,都依你。”没办法啊,她想要什么就是什么了,陆芸欢一点脾气没有。

时懿哑然,不讲话了。还能怎样,人都成这个样子了,她还能想他怎么样?

时懿把玩着手中的鱼线,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陆芸欢就站在身旁,这世界就小的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了。

时懿手上一直在动,可是心思,都在陆芸欢的身上,以至于,纸鸢的线都断了,她还不知道。

“圆子,风筝线断了。”

“啊?”时懿一偏头,一把尖锐的箭矢便破空而来。

她现在住在皇后哪里,吃穿用度都不一般。今日头上有个金贵的玉钗,是个牡丹花的模样,比铜钱稍大一点,这是太后给她送来的,后背还有一个小小“时”字。

如今那花头就直接断在了地上,剩下半截还在时懿的头上别着。

时懿最先感觉到的,就是头上的一阵疼痛,那是多大的力道,直接断了玉。

若她不回头,可能断的就是她的人头了。

“快走。”时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芸欢的安危。

都顾不得地上的玉,将那卷鱼线放入怀中,就护着陆芸欢一路往山下去。

山间不断有黑色的人影略过,然后便是箭矢,短刀飞来。

陆芸欢走的慢,这几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额头上沁了汗珠,脸色白的吓人,却还是拼命的压低了呼吸,不想妨碍了时懿。

时懿怎么感觉不到?

她干脆停了下来,手中没有武器。

她只能智取。

“阁下何人?我是大将军府的小姐。你们可知道得罪时家的后果?”

那几人动作似乎慢了一些。

冲着陆芸欢来的。

“若为钱财,时家背靠皇室,太后乃是我姑姑,还请诸位三思。若为人命,我时懿在泽都得罪的人数不胜数,如今还能活着,你们也应该好好想想。”

“我们自然不想得罪时小姐,还请您行个方便。”为首的人隐在暗处,声音洪亮,内力丝毫不泄。是高手。

很好,没有反驳,是泽都人针对陆芸欢。

“若我不让呢?”时懿首先想到的,便是那对陆芸欢下毒的人,语气中带了勃然的怒意。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骂人说要,便从山间爆起,一把大刀直逼陆芸欢的命门。

时懿一把将陆芸欢推开,捡了两把插入木头中的短刀。便要抵挡。

而那人一刀下去,短刀便断成了四截。

时懿躬下腰,右腿一扫,那人不得不后退。

她借着这个空隙,将头上的断钗插入了那个直奔陆芸欢的人的胸口。

“时小姐,双拳难敌四手。”那人一击不中,也不恼。

“泽都还没有得罪我能功成身退的人!”时懿右唇扯了扯,显然不打算当过这帮人。

“杀。”

章节目录 第35章 时懿和时深清的秘密 三五个人围着时懿,时懿牵制着他们,只祈祷陆芸欢快走。可是陆芸欢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他皱着眉头,宽袍下的手握成拳,力道大的要将自己的手指捏碎。

“我靠我靠!时懿,你们惹出了什么事情?”

巫马衾走到山下,心里满满都是被利用的心情。正要本来准备离开的,却发现林子有不寻常的动静,折返回去,正看到这一幕。

巫马衾震惊出口,然后便猝不及防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呆着不动,生怕被发现。

“发什么呆,带着芸欢走!”时懿朝陆芸欢吼到。

“啊?那你怎么办?”巫马衾看着朝他来的杀手,又想起了那夜的险象环生。既担心时懿,又怕死。

“那你来帮我。”时懿冷漠的说。

“算了我带他走!”巫马衾咬咬牙选择了后者。

“快走!”巫马衾正准备拉着陆芸欢离开,却发现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冰冷的不得了。

咬咬牙,世子大爷背着陆芸欢跑路了。

“想走先过我这关。”时懿嘴脸的弧度越来越大。

索性连手上的断刀也扔掉了。

“老大,我觉得她有问题。”一个胆子小的杀手说到。

老大有老大的逼格,他不讲话,但是他更早就发现了。

陆芸欢和巫马衾的人影不见的时候,时懿就有点问题了。

她头发散着,身形高挑,一人立在山林中,有万鬼莫侵的气势。

“她好像,忽然变得好厉害……”

“噗——”

果然,没格调的死的早。

时懿趁人不注意,脚下踩住了断刀的刀尖,此刻她出其不意,一脚送了那刺客上西天。

“今天,你们就都给我留着。”时懿脸上有着这个年纪没有的冷漠。

外人眼中的她,少年成名,万千宠爱,恃宠而骄。

蛮不讲理又有点小聪明。

其实都不是。

时懿会的不仅仅是哪一点能够斗泽都权贵公子小姐的功夫。

她会的,远比别人想象的多。

如今她立于这古凉的山林间,是娇俊的姑娘也是索命者。

“跑。”刺客头头呸了一口痰,先迈出了逃跑的脚步。

身后几个迟跑路的,被时懿一手一个拍在了地上。

时懿也不追了,吓跑了就够了。

抓着那两个活口问话。

两人抵死不说。

“再不说,我就把你们一片一片割下来喂狗。从这里开始。”

时懿刀片顶着一个人的脚心。他甚至都感觉到了,寒冷的味道。

“是...是……是少……”那人话未说完,便被同伴送了性命。

“有骨气。”时懿手中把玩着小刀,“会玩刀啊你。”她一脚踩在那个杀了同伴的人的肚子上。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说完,他嘴角沁出了黑色的血液。

时懿没有什么惊讶,只是脑海里抓住了那个“少”字,思索不清。

时懿准备离开,才发现,自己肩膀上被划开了好大一个口子。

咬咬牙,悄悄回了将军府。

没有人知道,将军府下面有一条密道,通向一个不是很大的练武场。

这是时懿和时深清父女的秘密。

六岁开始,时懿表面上不找边际,内地里,两天来一次这里。

时深清会亲自教她武功,兵法,谋略……

他说,时懿会有一天用的上。

章节目录 第36章 随了她母亲十成十的风姿 “想不到你看起来跟个竹竿一样,竟然还挺结实。”巫马衾背着陆芸欢,紧咬牙齿说到。

“时懿摊上你这个病秧子,也真是倒霉,你说你大好男儿,都不得不在女人的保护下逃脱,你说你……”

巫马衾喋喋不休的说着,说着说着,就觉得人一软,晕了过去。

落地的陆芸欢,除了身体的孱弱,哪有半点病弱的气势。

他真真是一副好画,从骨子里透着清贵。

没了那些对着时懿的温婉,和众人眼前的和善。

以凌然于世的气势,撑起自己孱弱的身体。

而下一秒,他的身形已经在几米开外。

世界上能做的这个地步的功夫不多,高深莫测到这个地步的,更是少有。

最为有名的,东御时深清是一个,天城少主是一个,西越的顶尖杀手野商是一个,北寰大皇子季魏琛是一个。

星岛未知,南绛没有。

陆芸欢飞速向时懿的方向去,连风都要让步,苍松锦竹都是他踏在脚下的物什。

“你,你是什么人?”那逃跑的杀手头头一个眨巴,就看到自己不远处出现了暗杀目标,那个俊逸病弱的陆家公子。

“你不是陆芸欢?”陆芸欢病的都快死了,怎么能这么活蹦乱跳?

“我不是。”陆公子一笑,便是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看见的最美的也是最后的一个画面。

这些人时懿能放过,他不能,任何欺负过她的人。

他都不想放过。

他十几年如一日的清风明月,那些隐忍不发的怒意,全是为了时家的小姐。

路上看见几个尸体和一路的血迹,他的眼睛都红了。

如果他不是陆芸欢,如果他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时懿又怎么会受到这些欺负?

这东御的一张大网,注定了要伤害时懿。

可若不然,他回不去。

陆芸欢深色不明,朝着那纸鸢的地方走去。

“陆!芸!欢!”

日头暗了,下了小雨。

巫马衾在雨打风吹中醒过来,第一时间就去寻找把自己拍趴下的陆芸欢。

后来远远的看到了一个挂在树上的风筝,想着捡回去给那个不着调的小妮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

碰上了陆芸欢。

一股怒意直上心头。

“陆芸欢你真本事啊!”巫马衾可算明白了,这狗日明月清风!狗皮公子如玉!

就是一个恶狼!

陆芸欢淡淡的扫了一遍巫马衾,那孤傲清冷的模样,和手中拿着的一只华丽的风筝联合在一起,竟然有点反差萌。

“巫马世子也不错,受我一击能醒这么快,功底也不错。”

巫马衾恨的牙牙痒,自己被一眼看穿还不能反驳。

他隐藏了什么?他除了陨朱丹,没什么是骗时懿的,可这个人呢?

时懿为他谋了多少?他又骗了时懿多少?

什么曾经的少年天才!都是白痴!白痴!白痴时懿!

“你身上那个东西,我挺想要的。”

巫马衾好似被泼了一盆凉水,整个人一瞬间的冰冷了。

那张雌雄莫辨,容色倾城的脸庞,连那天生的魅人风情也没了。

他生的魅,随了她母亲十成十的风姿。

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那张脸上,挂着的那些别扭啊、愤怒啊,有多么的勾人。

好啊好啊!

他都知道!陆芸欢都知道!本事大的如此了得!

章节目录 第37章 女孩子说,她很聪明。 “你知道什么?”巫马衾脸上黑一阵,白一阵。神色莫名,还增了几分说不明的恨意。

“陨朱丹,还有你。”

言下之意是,都知道喽。那那件事也逃不过他的耳目吧。

好本事。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今日你没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陆芸欢不在乎巫马衾的死活和生活,准确的来说,他只在乎时懿。

“陆芸欢!”

巫马衾愣在原地良久,最后在滂沱的大雨中,耳边是嗒嗒的雨水,眼前是那公子渐行渐远。

陆芸欢没有回头。

“陆芸欢,你就不怕她知道吗?”巫马衾想起,初见时,少女无奈又自弃的模样,虽然现在他想来,那时候时懿多半是用来博同情的。

可是他还是忘不了,那个天气好好的日子,他......虽然很不堪的坐在马车里,可那偶尔照拂进来的日光,真的很干净。

女孩子说,她很聪明。

“她很聪明的。”巫马衾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话中多了几分挑衅。

“我知道。”陆芸欢抬脚了,此刻不再攀云逐月,他一步一步的、像是顶着最后的力气在挣扎,脸色极为难看,神色却非常温柔。

他当然知道了啊。

他的姑娘是个聪明的宝宝。

......

陆芸欢回到静园的时候,乘风吓了一跳。

“公子!”乘风赶紧将奄奄一息的陆芸欢扶进屋里,为他将屋里的炭火燃起来。

“公子怎么成这样了?”虞嫦端着药碗进来,也是吓了一跳。

“煎药。”乘风皱着眉头,将陆芸欢房间的一个小隔层打开,去出东西递给虞嫦。

虞嫦点头,拿着药酒小跑着在雨幕中消失了。

“公子,大事为重。”乘风少言寡语,但也极为聪明。能让陆芸欢成这样的人,只有时懿。

“你说,她那么聪明,以后会恨我吗?”

陆芸欢神色恹恹的躺在床上,眼睛都快合不上了。

“赵帝必须死。赵帝对时家的忌惮,大将军很清楚,早晚要撕破脸。只要能够保的住大将军,时小姐是个明理的人。”

陆芸欢这个人啊,不争不抢的,清风明月一般的人物,其实内里,是个坏到骨子里的人呢。

“过几日正春节,要狩猎,先抛了张家。”

先抛张家,这是替姑娘出气呢。

......

时懿偷偷的跑到练武场,给自己的肩膀止血包扎,万万没想到,快要走了,正好碰到她老爹了。

“爹......“时懿心知自己没理,说话都弱了几分。

“谁把你伤的?你怎么了?搞得一身是伤?”时深清在这碰到自己闺女,他也很是震惊。

“你不是在皇后娘娘那里吗?怎么一身伤的在这?”

“这不是普通的伤,有人要杀你?”时深清似乎很是再意,盯着时懿看了很久。

“爹,我没事......”

“谁要杀你?老子拆了他的祖坟!”时深清大掌一拍,声音拔高。

“爹......爹......”时懿乖巧地搂着时深清的手臂,被时深清一巴掌拍下去了,“疼不疼,手给我放下!”

好多好多的责备和心疼呢!

时懿心里暖暖的。

“是有人要杀芸欢,我们正好碰上了。”总不好说是她舔着脸过去的吧。

时深清的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

“芸欢,你就断了吧。”

时深清知道女儿是个倔的,自己根本劝不动,本来也懒得管了,毕竟他是个放养闺女的人。

如今他只是紧了紧背在身后的手,不想被时懿发现了自己过来的真正目的。

章节目录 第38章 赢过十三次 “爹,你手里拿着什么?”时懿敏感的察觉到,老父亲的不对劲。

她闯了多少祸?打了太子也不曾见她爹这般关心她。

他爹对陆芸欢也是很疼爱的。就算当不成女婿,也绝对不会放任陆芸欢被人欺负。

现在他却只字未提凶手。

“瞎说什么,我能有什么瞒着你。”

“那你把手拿出来。”

老爷子乖巧伸出一只手。

“好吧。父亲你看,我找到了想害云欢的证据。”

时深清伸手去接,到手了才发现是一枚飞镖,翻身一看,有个时字。

时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时深清后背的东西偷了出来。

“爹……”那是一张母亲的画像,很精致,只有手掌大小。

父母恋爱的时候,国家还不是这么太平。他爹的将军,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父亲思恋母亲,便命有名的画师阮玉画了这么一副小画,带在身侧。

它上头撒过鲜血也有过泪水,见证了沙场的无情,也承载了父亲无数得爱意。

“你长大了,始终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啊,你去了南绛,我就告老还乡,寻个风水好的老林子隐居。你也不用来找我了。我想陪着你娘过日子。”

时深清怅然若失,一个大男人,险些流出泪来。

“巫马世子很好,对你也很宠爱。你嫁去南绛,我安心。”

时深清摆出一副家长的样子,摸了摸时懿的脑袋。

“你听话。”

“爹,你曾经和我说过的,你还记得吗?”

时懿攥着那张小画,心里阵阵的疼。

“小时候我不过是摔了一跤,哭了几声。你就和我说,人一辈子,走一步就是一个坎,我如果没有爬起来的力气,就绝对不能允许自己倒下去。”

时懿从一排兵器中挑了两把短刀,继续道:“老规矩,输了老实交代。”

时深清晦暗不明,摇了摇头,没选兵器。

“那我就不客气了。”时懿肩膀还有伤,她一点也不投鼠忌器,反而如同那柄短刀,处处藏着锋芒。

时懿速度奇快,短刀自时深清的脖颈处过,大将军连步子都未挪动,下一瞬间,时懿已经在地上划过了好几米。

“多谢父亲手下留情。”时懿擦了擦嘴脸的血液,继续上前。

自己老爹处处暗示她要去南绛,无非就是东御有什么她无法承受的灾难。

她一定要逼她爹说出来。

第二招,时懿划破了她爹的袍子,自己身上差点断了一根肋骨。

第三招,时懿连衣角都未沾到。

......

第七招,时懿的步履踉跄,时爹只是让了让,没有反击。

第九招,时懿从将军侧方攻去,将军侧了侧身子。

时懿看似无力掠过,却有一根银丝勾住了她爹腰带,时将军反射性拉回银丝。

时懿被带回来,一个扫堂风,时将军落败。

“鱼线?是我小看你了。”

“该你招了。”

父女两就是这样,每次时懿做错事,时将军就给时懿两个选择,自己招,还是挑战。

赢了就可以不说甚至不用惩罚。

这是很少见的,时懿赢了。

她六岁至十六岁,挑战父亲一千七百四十余次,小半是胡闹,多半都是认真。

赢过十三次。

她却从来没有恐惧过对父亲的挑战。

“你想知道什么?”时父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心里多番纠结。

章节目录 第39章 爹,您不想回家吗? “东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这个大陆,还平安吗?”

时懿不愧是时懿啊。

“父亲!”时懿看时深清不讲话,拔高了音量。眼底的锐利和坚决,刺痛了老父亲的心。

“陛下正值中年,野心太大,不久之后,便要率兵攻打澧葬海。朝廷的官员,也不安分。东御不会太平了,你去南绛吧。”他女儿的身份,在巫马家必定不会受苦。

澧葬海中有异族。有渔夫说是能翱翔海域的鸟人,有逃命回来的海官说是三头六臂的野人,也有江湖术士传言,那是受了凤凰点化,而后成精的妖物。

不管事实如何,澧葬海是凤凰血泪的传说却被人们深信不疑。纵然充满未知,却也是神圣至极。

几百年前澧葬海异族大动,毁了临渊及附近数十个城镇。后来还是星岛派人出面平乱。

若在战前,时懿脱离了东御,也是好的。

“父亲,我和巫马衾有和合作。”时懿忽然笑了。

“什么合作?”时深清倒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又要闹些什么。

“我为他拿到十万大军,他给我陨朱丹。”时懿的脸色冷了下来。

“您认为,如果巫马世子觉得东御帝会给他大军,他为什么还要落魄到和我合作?”他这便宜表哥,想要的,可不只是圣地澧葬海。

“巫马世子......巫马家和南绛皇室混乱至极,许是巫马衾投鼠忌器。”

“父亲!您不要再欺骗自己了。就算是投鼠忌器,为什么不找别人?我一无兵权,二无谋略。

巫马衾能和我合作,不过是走投无路。南绛人眼中的赵砚,恐怕不似您看到的这么清明!”

“可能,巫马衾都没有带着能活着回去的念头。”

时懿记得,她去找巫马衾的时候,那熊孩子寂落的样子。

“时懿!妄再议论国事!”时深清被时懿这么一提点,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赵帝藏得太深了。

“父亲,您啊,本就不是东御人。大难临头,该倦鸟归林了。”她爹不敢想的,她替他想!

她爹是上任大将军,也就是太后的生父时老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士兵,因救命之恩和老将军赏识,才成了时家的儿子。

九死一生,只想活着,后来醒过来,她爹也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

得时家庇佑,他爹功勋卓着,成了老将军的继承人。得时家庇佑,她万千荣宠,半生逸然。她爹是个一根筋的老古板。断然不会揭竿起义,毁了时家的名声。

但人能够抽身的方式很多。

时深清是刚正不阿,救命之恩以养育之恩来回馈的时老将军带出来的儿子。

但是她时懿,是她爹时深清逼不得已放养来的女儿。

时家本身的家规,她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我不可能弃了皇家。”他说的不是时家,而是皇家。老将军临了时,告诉他,他以后要保护的,是皇家,是赵家。

老将军唯一的女儿嫁给了皇家,现在的陛下,现在的太子,是他们时家唯一的血脉。他得守住了。

时深清默然。他是个将士,他要守着东御每寸土。

“爹,赵砚要您去送死!您真的要去?”时懿急了。

时小姐钟灵毓秀,她一双眼睛又大又水灵,像沙漠里的泉水,干净透彻,不掺杂质。一颦一笑都是肆无忌惮的模样。

此刻却是满心的担忧,她啊,幼年丧母,记忆里对那个女子的印象,就是一个软软香香的怀抱。

她如何能再失去父亲?

“爹,您不想回家吗?”

章节目录 第40章 老爹他不伺候了 时深清高大的身子都僵住了。

“呵,我当年就失忆了。哪知家在哪儿?”时深清又爱抚的摸了摸女儿的头,“东御就是我们的家。”

“南方。”时懿冷不丁吐出这么两个字,见她爹那挺得跟个青松一样的脊背,僵了僵,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老家伙说什么早就忘记了自己的从前,逢年过节,却老是看着南方。

估计就是南边的老爷们。看她爹这长相,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

“南绛?”时懿想,他老想让自己去南绛,保不准,是另一种归乡。

老头子激灵过头了,这地下练武场让他觉得阴森森的。

“说什么呢,赶紧回房去,明日休息好了,滚去皇后娘娘那儿。”

老爹他不伺候了。

那步履很快,他人又高大,没步都带着风,吓得两边照耀的烛火瑟瑟发抖。

时懿的大半边脸隐在烛光的阴影里。

晦暗不明又充满着迷惑的风情。

小半边脸精致又美好。淡淡的棕色瞳孔印着烛火,像夏日夜空里的萤火虫,追逐自由,吸引光芒。

然而,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阴影。

人人有两张脸。

......

景和宫的宫女们都慌了头,先是陛下连夜派人来审讯,景和宫中杖责声不断,后又是太后的掌上明珠时姑娘除了景和宫第二日回来却一直高烧不断,可是苦了下面的下人。

战战兢兢的伺候着皇后,还要小心翼翼的呵护时家姑娘。

“这几日多阴雨,给姑娘房中多添些炭火,别冻着了。”妗啼撑着把淡黄色的油纸伞,行在雨幕中,右手揣着个暖炉,在时懿房前停吓,吩咐来望忙活的宫女们。

“是,楼嬷嬷。”妗啼姓楼,是皇后曲氏奶妈的女儿。跟了曲娴半生。

“姑娘。”楼嬷嬷将小暖炉递给时懿。

“嬷嬷客气了,这天儿都四月了。着实不必了。”时懿的房间有梨花木雕的双开小窗,时懿低烧不退,宫人放了好些碳在屋子里。时懿鼻塞又头痛,一点闻不见。

说完,她就打了个喷嚏。

“时将军给咱带过话。”楼嬷嬷淡淡一笑,开了一小扇窗,就侧了点缝,今儿缝太大,姑娘吹不得。

“我老爹又说了啥。”倏的来了一阵凉风,吹的时懿脑袋昏沉,她往盖住下巴的毛毯里再缩了一缩.,鼻音重重的。

“将军说了,您要是瘦了,就别进将军府了。”楼嬷嬷四十风情,长相不若皇后的明艳,却有一种落落大方的沉稳。

“老头子巴不得我不回去。”时懿将毯子盖过头顶,身下的梨花木椅一晃一晃的。

“将军疼您呢。”楼妗啼笑着。

“咳咳......咳咳......”时懿刚想反驳,便是一阵咳嗽。

“还不快去给姑娘端药,你们怎么做事的?”

“是......”小宫女吓的鸡飞蛋打,连忙提着就准备迈进雨幕里。

时懿透着小窗的缝隙看去,四月梅雨,稀里哗啦的就往下落,从房檐上跳下来,地上都能砸个坑。

“等等......”

“姑娘有何吩咐?”小宫女年纪也就比时懿大一两岁,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

“案上有把雨伞,拿去撑着......咳咳......这大雨天,你也不嫌凉。”时懿皱着眉头训斥着。

小宫女差点红了眼。

章节目录 第41章 一不小心就容易没了命 “谢姑娘。”

这宫中的人啊,个个玲珑七窍。

皇后娘娘本不问世事,不触着她的眉头,就能在着景和宫中相安无事,可昨日一场大清洗,为瑶妃娘娘寻害人之人,可真是吓着了她。

得了这一把伞,却仿佛得了一生的照拂。

人如草芥,卑微又坚忍。

雷霆雨露何止君恩。

“姑娘心善。”小宫女走了,楼嬷嬷就伺候着她。

“您可别打趣我。”时懿惨白着唇,神色恹恹。

楼嬷嬷也是但笑不语。

“您可觉着,这景和宫中算太平?”嬷嬷看了看那本该紧闭的梨花木雕双开小窗。

时懿将刚润过喉咙的茶递给楼妗啼,启唇便道:“景和宫本该是这皇宫中最太平的地方,可惜了......”

“我想去看看雨。”时懿伸出金贵的手指,从那厚厚的毯子里往窗外指了指。

楼妗啼吩咐人将时懿抬出了房门。

时懿肩膀上披了件冬日的大氅子,毛很长很白,她脸就巴掌一点,像是一只小兔子被栽在了雪里。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这雨可真大啊。”氅子盖住了她的整个人,双手抱着暖壶,缩在里面,连脚丫子都不露一个。

可她头还是疼的紧,这梅雨中夹着的槐花的香、梅子树的甘甜,却还有一股子寒意。

“姑娘金贵,冻不得。等这阵寒风过去了,就要热咯。”

远远的,时懿就听见嗒嗒的脚步声。那粉色宫装的小宫女,怀中抱着个药罐子,一把油纸伞给它挡的严严实实,一滴雨没沾着。

倒是她自己,鬟上的珠花都歪了。

“像我家傻傻的长音。”时懿缩了缩脖子,埋的更深了。

“长音姑娘呢?”她该是跟着时懿进宫来的啊。

“她皮,去玩了。“

......

楼妗啼陪了时懿一会,就吩咐那珠花都快掉了的宫女伺候好时懿。

随后便回了皇后那里。

“时懿还好吗?”

皇后雍容华贵,大红的唇,配上一身暗紫色的长袍,气场十足。

“姑娘病的不轻。为了您实在是受了苦了。”楼嬷嬷讲小宫女的插曲也讲给了皇后。

“倒是个玲珑的丫头。”

“姑娘还让我告诉您,等她消息就是了。您是她嫂嫂,她自不会让小人得志。”

“随她去吧。”

“母后,时懿怎么了?”太子过来是给皇后请安的,真好赶上他们在讲时懿。

“她病了,在东偏殿。”

“她为何在宫中?”

“等她及笄礼之后就要随巫马世子去南绛成婚,跟着我学些礼仪。”

太子听闻,脸上增了好些愤怒,“她学礼仪?她能学什么礼仪?她不配为世子妃。”

“她配。”皇后站起来,新做的指甲在桌上划了一道痕迹。

“她也配为太子妃。”

赵堇麟其实很怕他母亲,他总觉得,母亲不亲他,周身都围着一种他读不懂孤凉。

“母,母后!您说什么呢!”

赵堇麟又羞又怒。羞母亲拿他打趣,也怒时懿凭什么得母亲欢心。

“你学她三分,这皇位,也就是你的了。”皇后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便错身离开。

楼妗啼说,皇后太狠心,对太子太冷漠。

皇后告诉她,堇麟性子太直,没随着她也没随着陛下,倒是随了时懿。却没学到时懿的三分圆滑。

一不小心就容易没了命。

章节目录 第42章 瑶妃一看就很喜欢 太子最最看不惯时懿,却又拿捏不了时懿。

晚膳过后。他便带着一屉的果干来了东偏殿。

“姑娘,太子殿下来了。”那歪了珠花得小宫女正巧就叫珠花,珠花见着那华贵的身影,便下意识低下了头,暗暗提醒时懿。

时懿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是眼皮翻了个身,又懒懒的耷着。头烧的厉害。

“你又耍什么手段?”时懿什么时候不是活蹦乱跳的?他下意识觉得,她是装的。

时懿揣起边上一个瓷杯就砸到太子脚下,“就你能,踹都踹不死,本小姐虽然倾国倾城犹如仙人,好歹也是个凡人之躯。病一场怎么了?”

“阿嚏......”时懿一个喷嚏过去,又吸了吸鼻子,嘴巴微张着,呼吸都急了。”

“得了,我这还有些去年堇瑞剩下的药,赏给你了。”茶渍溅了几点在太子的袍子上,他却只是侧了侧身,上前几步,将药仍在时懿怀里。

珠花看着那药草外包着的崭新的油纸,先是愣愣的,然后便扬了扬眉毛,在时懿耳边道:“姑娘,太子可真疼您。”

“哟,不会下毒吧。”时懿吩咐珠花将药拎厨房去。

“谁人都跟你一样,眼界狭窄?”太子白她。

“我眼界大不大?”时懿忽然卯了一股劲儿,睁大了眼睛。

赵堇麟觉得她是个智障。

“可别一口气没缓过来,人没了。”

时懿看着外面的梨花雕窗,“那可指不定,保不准有妖人要害姑娘我。”

......

入夜,难得雨停了。可景和宫东偏殿的人却忙活了一晚上。

因为那娇贵的将军府大小姐,一夜高烧不退,御医都传了好几次,连本不出宫门的太后都过来看两回。

“下去吧,别折腾了。别吵着皇后和皇贵妃。”

是了,瑶皇贵妃如今还在皇后这呢。陛下这是给皇后娘娘警告啊,人养在你宫中,再出了什么事,有你好受的。

这两天过去,皇贵妃才堪堪稳住胎像,此刻正是疲惫之时,因着东偏殿人来人往的吵闹,瑶衣衣也睡不着觉。

她起夜之后便去让侍女倒了些清胃的茶水,一口刚下肚,便开始作呕。

“小公主这么早就开始闹娘娘,以后定是个活泼可爱的殿下。”谁不知瑶妃母凭女贵,未来不可限量。伺候的人个个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皇贵妃也不摆架子始终娴静如水,待人温和。与皇后的淡漠又是另一种风情。像株淡雅的百合。

瑶依依祸福相依,摔了一跤反而摔出个富贵泼天的公主。

她虽然欣喜,却也担忧,因为她的睿儿,如今还在潋滟宫。她不在乎孩子是不是什么天降贵胄,她只希望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生下来,然后健健康康的长大。

“外面是不是有只猫儿?”瑶妃喜欢猫,听着几声糯糯的猫叫,便抬脚出去看看,宫女们自然随身侍候着,贵妃娘娘掉根头发都是她们杀头的大罪过。

他们走后,一个人影闪进瑶妃的床榻边,在她的枕头下面,撒上了一层粉末,再蘸了点水一抹,立刻就消融了。

“请问姑娘是?”瑶妃看见一双环髻女子正在抓一只全身雪白的猫儿,那猫儿毛绒绒的,干净极了,还不足姑娘的一只手臂长。尾巴懒洋洋的垂下来,一败一摆的。

瑶妃看着就十分喜欢。

“回皇贵妃娘娘,我是将军府的长音,这是我家小姐的猫儿,不听话,跑来了西殿,还望娘娘恕罪。”长音是时懿的婢女,时懿按理和贵妃都是同辈,所以长音见着瑶依依,也不用下跪,福个身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嘿!我这臭脾气! “时小姐?”瑶依依抿唇微笑着,一双桃花眼荡漾温情,“原来是姑娘养的猫,怪不得都这般好看。”

“娘娘哪儿的话,我们家小姐其实很随和的。”长音撸着猫的脊背,也是笑意吟吟。

瑶依依心想,这般能开主子玩笑的人,哪里来找?时懿真的是个很好的姑娘啊。

“替我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小姐是个善良的好人,您和小公主一定能长命百岁。”长音嘴甜着,努力将自家小姐说的天花乱坠,都怪成了菩萨转世了。

瑶依依越聊越觉得,大将军的闺女真是个好人。

却不知长音在心里吐槽,小姐这么坏坏的姑娘,都能给她说成这般,她这说书的能力,可是更上一层楼了。下次她瑶去醉梦遗风跟那儿说话本子的理论理论,没准以后自己还能搞个副业。

良久瑶依依才在婢子们的叮嘱中回了屋里,也没有什么难受之处了,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长音提溜着小猫,从西殿去了东殿,“小姐!小姐!小白找着了。”

“吵什么呢,我病着呢,你带它去耍吧。”时懿有些恼怒,语气都严厉了。一屋子伺候的人都低下了头,这时家姑娘脾气还真是多变。

长音委屈屈的憋着嘴,哦了一声,便将小白带走了。

次日,时懿又想逗猫,非要宫婢将长音招过来,长音没办法,只得将猫抱过去,时懿又是嫌弃这嫌弃哪的,时懿高烧不退人都没精神,打哪儿都不舒服。骂了长音好一顿,长音人都骂的一愣一愣的,人差点哭了。

“姑娘,皇贵妃来了。”珠花对于时懿的两天的改变也是不解至极,心里也有些颤颤。

“贵妃娘娘。”时懿对着瑶依依,倒是脾气好了很多,恰逢今日出了半截太阳,两人在院子中畅谈,可惜他们两都是重点看护对象,周围一众人围着。

“姑娘喝药了。”御医院的女医官每日照例来送药,时懿闻着味儿就难受,摔了一个瓷盏,“什么药,天天这么苦,不喝了!”

那女医官连忙跪在地上,“姑娘,良药苦口,您得吃药啊,皇贵妃娘娘,还请您劝劝姑娘。”女医官抱住了瑶依依的腿,瑶依依也是面路难色。

“时小姐,药还是得喝的,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时将军着想啊,将军把你送进宫来,可不是让你吃苦的。”

瑶依依接过了女医官的药,亲自吹了吹,还让随身的宫女取出几个蜜饯子,“姑娘把这药喝了,再吃几个蜜饯子,就不苦了。”

“哎,多谢娘娘一番好意。”时懿没办法,拂不得皇贵妃的面子,只得皱着眉头将药喝了。

“小姐,小白好像饿了。”长音委屈至极,圆圆的眼珠子滚着泪,时懿差点没笑场。

“真是头没用的废猫,好吃懒做。”时懿白了一眼小白,小白一激灵,尾巴都不摆了。

“我倒是喜欢小白的紧,姑娘不养,不如给我?”瑶依依看见小白就挪不开眼。

“娘娘愿意收了这小畜生我自然也是高兴的。长音,稍后给娘娘送过去。”

“好吧。”长音好舍不得小白的嘞,“我能时长......”想起小姐这两日如此凶残,又改了口:“我能偶尔去看看它吗?”

“随你便。”

长音:“......”嘿!我这臭脾气!长音差点没甩腿子不干了,这主子什么毛病!给她惯的是吧!

章节目录 第44章 世子不长进,连情敌都不比。 “两位今日好兴致。”真是好巧,皇后今日也来了时懿这儿。

“你这病还没好?”皇后看了看时懿,这四月暖春的季节,时懿愣是给脑袋上裹了一大圈毛领。

“风一吹就头疼,都要用嘴巴呼吸,可劲儿难受了。”可不是呢,头烫成这样。

“苦了你了。”

“不苦不苦,只盼着皇后嫂嫂日后能记着我的好。”时懿嘴唇不似无病时那般红润,泛了些白,一笑,还有些瘆人。

长音心想,她家小姐越来越狗腿子了!

到了晚上,长音又真真是怕了,自己家这个大小姐,什么时候如此身娇体贵过?如今竟是病的直接昏厥了。

景和东殿又传了三次御医,时将军都连夜进宫了。

巫马大富翁却坐在家中稳如泰山,阿花看不下去了。

“世子!我觉得您应该去看看时小姐!她可是您未来的妃子。”

“她没病。”巫马衾头都不回。

“太医都传了三次了!您岳父都去皇宫了!”

“陆家那死鬼去了吗?”巫马世子散着万千青丝,衣裳也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侧躺在贵妃榻上,给了阿花一个眼神。

阿花自然已经对巫马衾的美色免疫了。

“陆公子没去。”阿花心中还破对时小姐愤愤不平,传说时小姐喜欢陆家公子,可是那陆公子,宴上带虞家庶女也就算了,竟然连时小姐生病了,他都不去看!

“那她就没病!”

阿花觉得世子不长进,连情敌都不比。

“时懿怎么了?”时深清来的急,头上都冒了汗。

“将军,小姐!小姐快不行了!”长音白日还嫌弃时懿,如今眼泪已经挂了好几回了。

时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极为微弱,头发热的紧,整张脸红扑扑的,怪丑。

“我把人放进宫里,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大将军问责,没人敢吱声,都是唯唯诺诺的跪着。

“说话啊!都聋了!”时深清一吼,那一溜跟稻草似的,弯腰弯的齐齐的。

今日送药的女官迫不得已,只得站了出来,“回大将军,时小姐的药一向没有问题,今日小姐也没有别的事情,只在院子和皇后、皇贵妃谈了天。”

“不好了!不好了!”一宫女冲了进来,跌跌撞撞的竟然撞到了门槛,“皇贵妃娘娘被猫抓伤了,受了惊吓,昏迷不醒。”

“猫,什么猫?”长音不可置信,“是小白?”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

“是!”小宫女十分着急:“陛下都惊动了,如今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不可能!”长音摸了摸脸上的鼻涕,“我养了小白五个月,她从来不咬人!”

长音是个冲动的,直接想上去理论。

“退下!”将军一发话,她就耸了,不甘心的退倒时懿身边。

陛下和皇后一起驾临。

“参见陛下。”众人齐齐参拜。

“起来吧。”皇帝看着时深清,“时懿如何?”

“昏迷不醒。”时将军摇摇头,“皇贵妃如何?”

“昏迷不醒。”陛下说。

“皇后可是有想说的?”赵砚已经没有耐心了,时懿和瑶依依连连在她宫中出事,这人儿不揪出来,他颜面何存?

章节目录 第45章 将军和娘娘都知道? “我想听听她们两个是怎么说的。”皇后曲娴连赵砚都不怎么待见,对人对事都冷冷淡淡的。

“哼!给我传国师来,务必明日之前将他们两个治好!”

众人战战兢兢的应着。

一众人散了之后。时懿屋子里只留下了时深清、皇后、长音三人,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长音在默默的抽泣。

“哈哈哈~”一阵低笑传来,少女的娇俏和打趣,冲散了屋子里好些沉闷的气氛。

长音不抽泣了,打了个嗝,瞪着大眼睛看着时懿。

她家小姐坐着呢!好端端的呢!在笑呢!也不骂她!也不凶她!活得!我的天!她一点事都没有!

长音脑子转了好些弯,才明白,小丫头双环髻上的流苏一顿,然后长音“哇”的一声,哭的更凶了。

“你!你骗我!你还骂我!一直凶我!”长音眼泪吧嗒吧嗒的滴着,大声哭诉自己的不满,时懿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捂住了长音的嘴。

“隔墙有耳!”时懿低声说,长音不动了,她才放开她。

“哇!”长音又哭了,“小姐你没事!”她扑在时懿怀里,低声哇哇的抽泣。

“娘娘见笑了,他们俩孩子就是这样。”

“将军客气。”

长音垂泪,眨巴着大眼睛,:“将军和娘娘都知道?”

长音又委屈上了,瞪着时懿,然后生气的转过身,“就我不知道!小姐不把我当自己人!”

“我这不是想让你真情演出吗?乖。”时懿坐在床上,脸上泛着红色,唇色惨白,俨然一副重病的模样,说话的精气神,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小姐这是为何?”

“当然是揪出害皇贵妃的人,为我皇后嫂嫂平怨了。”

“可是......皇贵妃……”!!!

“皇贵妃也是装的?”怪不得怪不得,让她昨日抱着小白去西殿,还要在瑶妃面前一个劲儿夸时懿好。

目的就是为了让瑶妃心生欢喜,今儿来看时懿。

“您是怎么让瑶妃和您合作的哇?”长音此刻也不哭了,眨巴着大眼睛,都是好奇。

“小白。我今日把消息,藏在了小白的毛发里,皇贵妃那么喜欢猫,她一定爱不释手。自然会发现。”

“那你凶我作甚!”想起时懿撸猫的时候骂她的样子,她就难过。

“我不凶你,怎么转移某些人额的注意力。”

她凶长音就是为了让盯着她的人摸不透自己的性格,同时吸引注意力。

这可不,那人自陛下走了后,就在夜色的掩盖下,绕到一隐蔽处。

“主子,奴婢摸不透那时小姐的性子,她赏宫婢雨伞,却对自己的贴身丫鬟辱骂不止。”

隐在暗处的人冷哼一声,“时懿这个人,年纪轻轻,心计倒是很深!明日我看她怎么收场!别忘了那只猫,给我处理好!”

宫阙帏幔,不辞西月。东御皇宫夜色漫漫,几家欢喜几家冤仇。

闾丘国师又是连夜赶来,为皇贵妃娘娘诊脉祈福,以闾丘国师的话来说,便是腹中小公主恼怒,一定要抓到伤害母妃的凶手才肯罢休。

闾丘国师这一夜便消耗在了景和宫西殿,第二日一早,时懿便在珠花的搀扶下,拖着一身病态,来到了太后住处。

章节目录 第46章 命运弄人这四个字 “姑姑!时懿来认错来了。”时懿委屈的紧,太后一看,可心疼了。

“你这孩子,病成这样还出门,不好生养着,你想翻天了不成!”太后说完,也有些咳嗽。

“姑姑息怒,您可别伤了身子,等会陛下怪罪下来,说我不紧要害他的小公主,还要害您呢!”时懿抽抽噎噎的,太后宠爱她,无事不应,以前常做错事,她都是这样来太后这里哭诉。陛下也拿她没办法。

“怎么会呢!你这孩子,快别哭了。”太后将时懿拉到身边来,用绢给她擦拭着眼泪。

“现在宫中人人都说,我有心害皇贵妃落胎。也不知道是谁,这是要害我啊!姑姑!”

“这事哀家都知道了,最近伤风的厉害,我也不曾出门。你放心,你是什么样的人,哀家还是清楚的。”

太后还想跟时懿说几句体己话,门外便传,皇贵妃觐见。

“太后,您要替臣妾作主。”

嗯,得了,接下来的剧情,按苦情戏码来演。时懿在心里,默默的点了个赞。

瑶妃不顾身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露出手臂上的伤痕,然后义正言辞的将自己受伤的过程讲述了一遍。

瑶妃本身就是那种世外仙子的气质,空灵又出尘,冰清玉洁的模样,如今她跪在地上,诉说着小白种种,也不会让人觉得娇柔做作。

“小白在姑娘哪儿都是乖巧可爱,可偏偏,到了我哪儿,就十分不安,咬伤了我宫里好些宫女,还险些害我又落了胎。”

“这......”太后还来不及思考,时懿便跳起来说:“皇贵妃娘娘,是你要的小白,又不是我非要送你的,你怎么能如此血口喷人!”

“可是姑娘的猫前日又为何从东殿来了我西殿!姑娘你敢说不是蓄谋已久!”

“我害你有什么好处!”时懿脸红脖子粗的喊道。

“谁知道您和皇后......”瑶衣衣恰到好处的欲言又止。

“行了!别吵了!瑶妃你护女心切哀家懂,时懿你也莫再耍小脾气,这是交给周狱判来调查。”

“是。”

“是,姑姑。”瑶依依和时懿两人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到了景和宫,瑶依依才在无人的地方停下。

“谢姑娘。”瑶依依作势就要跪下。

“诶!娘娘这是作何?”时懿可受不起,赶紧扶起了她。

“不瞒姑娘,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只是......这高墙大院之中,活着太难了。”瑶妃是个特别的存在,她不争不抢,却反而得了赵帝的几分怜惜,一路好运的成了妃子,如今更是挤身皇贵妃。

可孩子......她真的没有能力保住啊。

“姑娘,我的睿儿......”瑶妃泫然欲泣,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似也不愿意提起,道:“我真的没有能力,去争去抢,来这皇宫,也非我所愿。我唯一盼着的,就是孩子安好。可是这偌大的樊笼之中,生命微如草芥,活着太难了。”

是啊,命运弄人这四个字,形容瑶妃真的很对。

她不愿入宫,选秀却一路畅通,她不愿争宠,却反而得了赵帝的欢喜,她只想要睿儿平安,而上天,却不愿意给她。

好似她的人生花光了运气,命运不再眷顾她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47章 救了瑶依依的性命 睿儿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却成了那个样子,她肚子里的这个小公主,生下来便不知比睿儿金贵多少,真的能够活下去吗?

“娘娘,我父非时家子,母非贵胄女。看起来好似得了一切,我四五岁时,却被皇城贵圈的不知道多少人中龙凤嘲讽讥骂。可娘娘,现在,还有谁敢说我?”

时懿甩了甩袖子,自在的用手抚了抚身边的花丛,“娘娘,自强,方可灭前路棘障。”

“谢姑娘。”瑶妃最开始并不赞同时懿这个办法。可如今,她要为了自己的孩子,博一条生路。

周狱判当日便在景和宫中一番查探。半日有余,周狱判就去了太后处。

“太后娘娘,瑶妃住处有这个......”他恭恭敬敬的把手中的东西呈上去,一身赭红色的官袍,模样像个铁锅上的大虾子。

“这是什么?”太后这几日也是感了伤寒,不怎么出宫走动,她知晓“杜兰”一事,却还未亲眼见过,待周狱判解释后,太后也凝了脸色。

“太后,微臣以为,此事可能不似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太后让周狱判继续查,无论什么消息,第一个告诉她。

待人离去后,太后身边的姜嬷嬷就说,“皇后娘娘这些年一直对陛下不冷不淡的,长得又那般媚气,奴婢早就觉得她居心不轨,却是料不到,她竟然对着小公主出招了。”

“如果是皇后,倒是好说了。”太后比时深清年长了十岁,如今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

时太后十四岁便是先皇的妃子,十六岁产下赵帝,赵帝二十时太子降生,和时懿同岁。

时懿他爹二十六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大闺女,不可不心疼。而这几天的事儿,着实蹊跷了些。

时太后从一个皇子侧妃成为如今的太后,几十年的深宫,她不会不透彻。

......

而后几天,景和宫中主殿和两个侧殿,再无相互走动之意,三方似平静极了。

皇贵妃每天赏花瞌睡,醒来便吃着皇帝派人送来的各色水果。

时懿身子日渐好转,却脾气越来越刁钻古怪。

皇后一如往常,对什么都提不上兴趣,身在皇宫之中,眼却仿佛看不到这人人趋之若鹜的富贵,她的眼尾很长,很媚,要说像的话,应该是像巫马衾那种,一旦妖娆起来,一个笑都嫩让人酥了骨头。

可是她不会笑。

站在宫楼的高处,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凤冠虽重,压不折她半点风骨。

而得了太后谕令的周狱判,自然也是什么都查不到了。

似乎一切风平浪静了,可是......很快,有的人就坐不住了。

这天晚上,一个黑衣人潜入了瑶妃的宫中,瑶妃下午吃了一盅酸梅冻,是累死了十几匹好马,从西越祈山上取来的冰雪。

皇贵妃瑶依依,陛下最近盛宠的很,却也不敢让她多吃,自己亲自过去喂,就给了几口。

而恰恰是陛下走了这一趟,救了瑶依依的性命。

“最近咱们宫中怎么来这么多御医?”

“嘘......怎么讲过话的?一山不容二虎你不懂吗?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未来东御的福星......你可知道福星是什么意思?那是要福泽东御的意思啊!

你知道什么人能福泽东御吗?必定要是那金灿灿的龙椅上的人啊......你想想,小公主出生了,谁最受威胁?这宫中,一步踏错就是步步错!”。

章节目录 第48章 我见犹怜这一套 两个扫地的宫女小声的嘀咕着,却不知到身后的皇后和楼妗啼已经全部听到了。

楼妗啼眼底泛着冷意,上前接过那两人的扫把,两人瞬间腿软跪在地上,大喊饶命。

“你们何时入宫的?”

“回娘娘,奴婢七岁就进宫了,这是我通乡的妹子,十岁来的。”

曲娴抽回了那人攥在手里的袍子,退后一步,“议论皇家,是死还是出宫?”她五官并不出彩,但自小跟着曲娴,十分的气势学了九分。

两个宫女战战兢兢,说出宫。

曲娴和皇后也不恼,当真放了他们出宫。

而当时不论,不消几年,她们便明白了。

皇宫有明确的主子,民间没有头上写着善人的傻瓜。圈养久了的兔子,是受不得风吹雨打的。

“娘娘,走吧。陛下和姑娘等着了。”

皇后还在扭头看着两个宫女劫后余生一般的喜悦,那活灵活现的快乐和激动,连宫墙都艳丽了几分。

“嗯。”皇后正了身顺着曲折的廊桥,去了西偏殿。

“皇贵妃怎么样?”

“太医已经在诊断了。”时懿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皇后,小声回应。

“嗯。顺其自然。”

时懿点了两下头,她知道皇后是在让她放宽心。可是她总觉得自己漏了哪里,这其中,有些不对劲。

她想,戏不能做的太多。她得收网了。

时懿本想让皇后离去,可是赵帝却先一步出来,对着曲皇后就是一阵指责。

皇后也不辩驳,神色漠然的受着。

“曲娴!你倒是给朕说啊!”

“臣妾没什么好说的。”

“啪——”

皇后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瑶妃再出事。你就别想当皇后了。”赵砚龙颜大怒,他看着曲娴这张脸,当初啊,当初他怎么就一心一意想要她了呢。

“好。”曲娴也不躲闪,任由自己的脸高高肿起。

赵砚是真的气到了,用力的甩袖子,转身都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怒意。

“嫂嫂……”时懿诸多愧疚之心。

她提出想帮皇后平冤,也是存了些了自己的心思。

她真的没有想过,会让陛下和皇后的关系变成这种地步。

“你不比自责,今日照旧就好了。”

皇贵妃之事不过是个导火索,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赵砚黑着一张脸离开,从景和宫到他的寝宫,经过花园小径时,却遇到了受了伤的张嫔。

张嫔穿着一件玉锦澜襟广袖袍。落在了一片牡丹丛中,玉白的服饰和鲜艳的牡丹形成对此,赵帝驻足,问她怎么了。

张嫔想摘些花学皇后酿香,却在途中崴了脚。

“臣妾心知陛下喜欢橙山菊,就想采些给陛下做个香囊,哪怕陛下不召见臣妾,但是臣妾只要知道它在陛下身边,就是臣妾最大的愿望。”

男人啊,有时候真的吃我见犹怜的这一套。

这个世界对女人着实不太公平,男人当上朝,女人当下堂。成功的男人,掌控着自己能掌控的一切,自然一样身边的女人,愚蠢一些。

在帝王家。后妃是为了让天子感到满足的。

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如果没有皇后的逆反在先,他又怎么会一眼就看中了瑶妃,还有些突如其来的张嫔。

章节目录 第49章 一句话,就决定了走向。 陛下难得一次,抱着张嫔从穿过花苑,一路去了张嫔的住处。

张嫔又是新晋的妃子,住处比不得后妃处,一番热络之后,赵帝便让张岚儿搬到了蓝汐小筑。

哝,也是皇后那个方向的建筑,但是更雅致,临湖而建,花园中还有大片大片的海棠花。

赵砚曾经是真的喜欢曲娴,很多很多的那种喜欢。

这皇宫中啊,朵朵鲜花都是为了美人开的。

有多少深清,才能让一个天子为了喜欢的人种花。

却博不到一笑。

蓝汐小筑出来,便有一条路和景和宫相交,然后通往天子寝殿。

“姐姐好。妹妹在这给姐姐请安了。”按规矩,张岚儿搬过来就该去给皇后请安。此刻在路上遇着了,当然该低伏做小。

“你是?”

张嫔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头低的更低了,“臣妾是张岚儿,陛下今儿刚刚让臣妾搬来这儿。”

“蓝汐小筑?”皇后看了眼那个方向,“嗯,这里阳光好。”皇后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张岚儿当然是不甘心,皇后还是妃的时候,住的也是蓝汐小筑,如今她这般不受宠,陛下都放言撤了她的皇后了,她还敢这么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样?

“娘娘可是要去看皇贵妃?”

“臣妾还未拜遏皇贵妃,能否与姐姐同去?”皇后还未答应,张岚儿便已经起身了。

皇后性子淡,也就遂了她。

国师已经在西偏殿都有了自己暂时的居所了,皇贵妃的胎,真真是九死一生。

见着皇后和张嫔来,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张岚儿看见西偏殿的富丽堂皇,眼底都是妒恨。她蓝汐小筑不过一个临湖的木楼子,瓷器都不见着几件,凭什么一个正殿的偏宫,能有这么多好东西!

正逢医女端来了药汤,张岚儿便将药碗接过来,主动去伺候皇贵妃。

“皇贵妃!你干什么!”国师厉声呵斥,只见张岚儿欲要一巴掌推向瑶依依,而瑶依依惊恐不已,只欲后退。

“我,我没有,是皇贵妃先起来,质问我的,我惊吓之余才想推她的......不是,我没有想要推她......”

“拖出去,给皇帝吧。”皇后看着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她,冷漠的没有一丝表情。

一句话,就决定了走向。

张岚儿被拉到赵帝面前的时候,头发都挣脱散了,依旧说着自己没有,自己没有,是瑶依依想要害她。

而闾丘国师作证,张岚儿是百口莫辩。

“陛下!您为什么就不信我!您偏爱了皇后娘娘那么多年!您得到了什么!您为什么就不信我!我们张家,何曾害过陛下!”

张岚儿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了命的嘶吼。

皇帝想起张家,犹豫了,“的确,可能会是误会,国师不知前因,并不知道这之前发生了什么。”

而此刻,时懿却搀着瑶依依过来了。

陛下立马起身,将瑶依依护在怀里,“你过来做什么?”

“臣妾来回答陛下的问题。”瑶依依弱柳扶风,月份还小,肚子不明显,可是身上却有了一份母亲的娴静。

“你说。”

“张嫔给臣妾的汤药里,有杜兰。”虽然有浓厚的中药味,可是瑶依依怕的狠了,一点味道都能闻出来。

“张嫔!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他可以容忍后妃争风吃醋耍小心思,但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谋害未来的公主!

章节目录 第50章 在花丛间笑意盈盈 张岚儿愣了一下,“什么杜兰,我不知道!这药是我从医女那里接来的,肯定是她!是她想陷害我!”

“放肆!瑶妃的医女,是本王亲自配的,难道你还想说是本王不想要公主不成!”

陛下勃然大怒,将桌案上的墨石砸向了张岚儿的脑袋。

“时懿,肯定是时懿!时懿先前就想谋害瑶妃!肯定是她!没有公主,她就是这东御唯一的公主!”

皇宫的人都不叫时懿小姐,是因为,太后曾说过,不管时懿接受不接受,只要她来皇宫,永远是公主待遇。

但她没有接受,既不能叫小姐,也不能叫公主,便喊了姑娘。

是皇室自家的姑娘。

也是公主。

张岚儿怕了,她指着时懿,一股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

时懿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却在吐槽,我的天,什么蠢货,我竟然拐弯抹角这么多天才抓到。

时懿装模做样还咳嗽了几下,代表着自己还在虚弱。

“陛下,我给您看个人。”

带上来的人,是张家的丫鬟。时懿那天看雨,并不是真的为了看雨。而是她看到了这个丫鬟。这是张家的府上的一等丫鬟,叫阿月。曾经还给她奉过茶。

阿月鬼鬼祟祟的在她东殿门口,时懿便要出去试探。那人被时懿看到,落荒而逃,时懿才将目标锁定在张岚儿身上。

“阿月?你为什么要害我!”张岚儿几近癫狂,抓着阿月就掐住她的脖子。

“不是的,小姐......我没有!”

“给本王分开!”赵帝看着心烦,他揉了揉眉心,便呵斥着身边的守卫,分开他们。

“陛下!”阿月得了空就跪在了赵帝的脚下,手想要上去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可是伸出去,看见那明黄黄的龙靴,再也不敢向前一下,她流着眼泪,双手伏在地上,“奴婢真的没有陷害时姑娘,奴婢只是路过。”

她眼睛都红了,眼泪吧嗒吧嗒的滴在地板上,她却不敢哭的大声,生怕皇帝嫌弃,一脚踹死了她。

“那你为何要出现在时懿宫前?”

“奴......奴婢只是......路过......”赵砚掐着阿月的下颚骨,力道很大,她的眼泪流在皇帝的手上,赵砚嫌弃,一把将人扔开几米远。

阿月连话都来不及说,便晕死了过去。

赵砚愤怒,上半日能与张岚儿翻云覆雨,赏花赐谕,下半日也能将人打入冷宫,不复出头之日。

“娴儿。”张岚儿和阿月被打入冷宫之后,赵砚喊皇后。

娴儿娴儿.

女子年轻时,才能用自己的名字,等嫁入夫家,是夫家人,夫人两个字前还要加上夫家的姓。

曾经就有一段时间,一个说书人带出来的一句人人都知道的话。

如果你不确定你的丈夫还爱不爱你,你就问问他,你的闺名是什么。

虽是一句笑话,丈夫说得出的妇人多了几分甜蜜,丈夫不急的人妇人,自然也别有几番酸楚。

将一生托付的人,却连妻子的闺名都记不住,何尝不是另一种悲凉。

“陛下何事?”皇后的脸庞消肿了许多,她大眼俏鼻,生的大气,不似大家女子婉约,但是赵帝仍然记得,年少初见,女孩子流苏垂肩,小扇轻舞,在花丛间笑意盈盈。

章节目录 第51章 你怎么变成这样? 那个时候,他一眼就喜欢上了她啊。

“今晚本王去你宫中,莫早睡了。”陛下看着她的脸庞,心中还是有几分心疼。她就是这个性子,吃了亏,吃了苦也不说,傲气的很,自己打她作什么。

她想来说一不二,是她她就会认的。

“那冷宫的......”皇后想了想名字,“张嫔呢?”

“什么?”皇帝一时媚反应过啦,他去她宫里,关张嫔什么事?

“张嫔呢?受了陛下的恩赐,游戏龙床,之后就没了之后了吗?”

“你想她死?”皇帝皱了皱眉头,现在处死张嫔,不合适,张家他还有用。

皇后翘了翘唇,正红的唇色,弯成了月牙。

“臣妾先回宫了。”

如此不答天子的话,敢直接转身的,只皇后一人。

龙恩是悬在头顶的刀下的富贵。

女人想要挣扎太难了。

皇后走后,时懿和瑶依依也结伴离开了。

瑶依依和时懿的关系有密切了起来。两个人在各自侍女的陪伴下,来了时懿的东偏殿。

“姑娘怎么知道,我装病中毒,就能引那人出来?”瑶依依真的不善计谋,她很好奇。

“没什么,后宫恩宠本就是最大的利刃。”这皇宫啊,什么都有,女人唯一缺的,就是宠爱。忽然的,皇帝三番五次都去同一个人那里。再稳重的人,也坐不住了。

时懿笑了笑,也不拘谨,坐下来就给瑶妃倒了一杯茶,

“谢姑娘。”瑶妃有些受宠若惊,如今时懿在她看来就是恩人。

“娘娘不必客气,您是皇贵妃,我只是一个将军府的小姐。”

瑶妃摇摇头,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然后放下,正色道:“你是我的恩人,也是这皇室的公主。”

就如那些传言,她的孩子不出世,时懿便是这金碧辉煌的皇宫中,独一份的宠爱。

“娘娘莫要信那些闲言碎语,我无心要这份宠爱,只求个安心。我帮您,也是帮我皇后嫂嫂。她虽冷言,但是个好人。您若有麻烦,大可去找皇后娘娘。”

这孤儿寡母的,又是一张白纸,在这皇宫可怎么活。时懿也是好心,替她找了个靠山。

瑶妃走后,时懿收敛了笑容。

她总觉得,事情不太容易。张岚儿似乎不太对劲。

她的智商,不动则已,一来西偏殿就被抓住了。似乎和之前下毒的谨慎不太一样。

那宫女......时懿又确实没有污蔑她。

时懿想了想,去了冷宫,想找阿月来问话。

结果却被告知,阿月死了。

时懿觉得心头一跳。

哪哪都不对劲。

她向皇后告辞,便携着长音回了将军府。

“时懿!”张绛没办法直接去皇宫找她,便堵在将军府门口了。

“张二......张绛你来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害我姐姐。”张绛阴着一张脸,难看的可以滴出墨来。

“张岚儿自己妒忌心作怪,害了自己。”时懿懒得和他多说,只想进屋。

张绛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捏的死死的,时懿发疼,觉得莫名其妙,也是瞪着一双眼睛。

“你怎么变成这样?”

时懿气笑了,“敢问少府张少爷,我变成了什么样?”时懿笑的坏坏的,咧着半边嘴角,琥珀色的瞳孔,印着张绛愤怒而又隐忍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52章 怀里抱着一条落水狗 “你怎样?你杀了樱桃和小树就算了。你还害我姐姐。阿月是不是也是你处死的?”除了这个人,皇宫除了这个人,谁敢这么大的胆子?

“阿月?”时懿皱着眉头,若有所思。

张绛却是觉得,她做贼心虚。

“阿月是我派过去的人!”他知道她重病缠身,卧榻在侧,虽然恨她狠心杀了樱桃和小树,却还是多番担忧,让张洪去拜托姐姐身边的侍女帮忙看看时懿。

却不料,传来了姐姐进冷宫,阿月身死的消息。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心心念念的时懿!

“阿月不是我杀的。你姐姐也不是我害的。张岚儿宫中争风吃醋,想要害瑶妃是事实。你那对好爹妈,也不似你看到的那般纯良。”时懿抽回了手,疼的甩了甩。

动作之中,露出了半截皮肤,被捏的通红。

她傲然天成,站在将军府的门口,身上还是未褪的宫装,华美而飘逸,腰如约素,铅华弗御。

张绛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更多的,便是嗔目切齿。

时懿眼神放空,还在在思索张绛的那些话的可信度。张绛却心凉了半截。

时懿啊时懿,她要雪山水,他便去千里迢迢去西越,可又有什么用。他九死一生回来,那雪水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病了几个月,她却与陆家少爷风花雪月。他病刚好,借酒消愁之际,却又遇见了她,她却没有几句好话,争执之间,樱桃不过咬伤了她的朋友,受了惊吓的太子都未找麻烦,她却一脚踢进他张府大门,要一个结果。

或许时懿真的变了,这么多年,他始终不相信,当年那个纯真的女孩子,真的会变得他一点都不认识。

时懿见张绛仍然衣服痛心疾首的模样,便知多说无益,转身进了将军府,还让下人关了门。

“张公子。”

张绛回头一看,便是那冰清壁润的陆家公子。

“在陆公子身边,谁敢称公子。”张绛冷笑,对陆芸欢,他根本就喜欢不起来。

“张公子客气了,只是,你欺负了时懿,这笔帐,我会替她讨。”明明是个孱弱得矜贵公子,却也飘若惊鸿得厉害。

张绛的教养,不允许他跟弱者动手,他只是笑了笑,“陆公子,你认识时懿多久了?”

陆芸欢提起时懿,脸色就温和多了,像一股清泉,叮叮咚咚的破开了冰面,哗啦啦的流在还疏松的雪堆里。

有一条明晃晃的路径,力量却温柔又坚定。

“很久了,秋禾夫人去世的第二年春。”

“我认识她,是丘禾夫人去世的第二天。”那时候,时懿还是个小胖球,裹着厚厚的衣服,蹲在一棵樱桃树下哭。

怀里抱着一条落水狗。

“你为什么哭?”张绛那时候随父参加丘禾夫人的葬礼,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要过去。

“我没母亲了。它也没有母亲了。它本来还可以有母亲的,但是我没有救起来。”

小胖子抽抽嗒嗒的,一只手抱着小狗,另一只手背糊着脸上的眼泪。

那时候时懿五岁不到,五岁不到的孩子,那么善良。

张绛那年已经八岁了,认为自己是个小大人,牵起小妹妹的手,抱起小妹妹的狗,就领着她去了前厅。

吓得时将军脸色都白了。

后来小姑娘的手再也没机会牵到了,可是那条小奶狗,他养了许多年,还给找了个对象。

章节目录 第53章 一击致命 陆芸欢黑色的瞳孔,一下子就阴了下来。神色不羞不恼,但是张绛却知道,那些清风明月都散了。

张绛看着陆芸欢,忽然的就笑了,胸腔震动,笑的有几分江湖莽汉的豪情,却着实学不像样,到底是添了几分难过。

“父亲呢?”时懿时回来找时深清的,可是却扑了个空。

管家告诉她,将军在城西军营。

时懿权衡了一下,只身骑马去了城西。

“你怎么跑来了?”时深清看见时懿来了,手上的兵器都扔了,砸在地上,哐当的声音在练武场回荡。

“骑马来的?你伤好了就乱动!”

要说时深清不宠女儿,这天底下就没爱女儿的爹了。

时懿肩膀上有伤,所以时深清让她想个法子,去皇宫了能躺着不动的那种。

要不然,时懿哪有需要高烧好几天。

“我没事了。”时懿给这千八百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老爹的铠甲,“别再外面面前骂我啊!我不要面子的啊!”压着声音吼她老爹。

时深清挑了挑眉毛,得了啊!长大了,知道要面子了。

时深清抓着时懿的小手,手上的茧子磨得有些发痒,但是极为干燥温暖。两人走到练武场最高处。

“大家听好了!”时深清一嗓子嗷出去,所欲哦人都乖乖放下了手中的动作,站的笔挺看着高台上的人。

“这是我女儿时懿。是我的命。你们要像保护自己的心脏一样保护她。”

回应时懿的,只有铺天盖地的一个音节。

“是!”

时深清带的兵叫鹰骑军。一匹马一把剑,就是所有的依仗。

她父亲最骚,一把粉色的桃花剑,是母亲秋禾生前为父亲打造的。

“伤行不行?”

时懿点点头,好的差不多了。

“老六,你跟我闺女过过招。”

被点名的老六站了出来,高大魁梧,却掌管着一副斯文面孔,朝时懿弯了弯身,“小姐请。”

时懿反手将老爹的桃花剑拔出来,就向老刘冲过去。

殊不知,在时懿带着桃花剑冲过去的时候,众将士就对时懿有了几分好感。

那桃花剑,比起一般的铁剑都要重几倍,大小姐还能单手带着它奔跑,真不愧是将军养出来的闺女。

令人震惊的是,时懿十招之内,剑就撂在了老六的喉咙边上。

“行了,下去吧。”时深清摆摆手,脸上全是骄傲和自豪。

我的闺女啊我的闺女。

时深清将女儿带到帐子里,盔甲一拖,便问道:“你来我这干嘛,不在皇宫陪皇后了?”

时深清最近似乎很忙,胡渣都长出了一大截。

“上次帝山刺杀的人,您查出来了吗?”

时深清摇摇头,在帐子里找啊找,好不容易找到了些水果,给闺女摆上。

“没有,你离开之后,后面又有人赶过去,那几个人都死了。是个高手。”

一击致命,迅速而果断。

“您能看出是谁吗?”时懿啃着个苹果,皱着眉头问。

“看不出来,泽都没这号人。”

“张家最近怎么样?张岚儿陷害我,陷害皇后,又想毁了瑶妃。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你宫里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张家就是去年发现了一个矿洞,被陛下升职了,迎娶大臣家的姑娘来笼络大臣是很常见的。但句我所知,张岚儿这个人还做不到这一点。至少,杜兰就是她没办法弄到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她......也是星师吗 “杜兰出现的也奇怪,这个人必定十分了解皇后,同时也十分了解后宫之争。”时懿附和着点头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时深清敲敲时懿的脑袋,“说话老气横秋的。”

时懿翻了个白眼,“您替我多注意注意张家,我怀疑她们有问题。”

时老爹挺了挺眉毛,那意思很明显。时懿十分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张家想害瑶妃。很早就开始了,比起张岚儿入宫,还要早。”

“她们一直给瑶妃下药,不孕的药。可是瑶妃还是怀上了。”时懿皱着眉头,这事真的古怪,难道真的如国师所说,瑶妃娘娘肚子里的小公主,是天命所归?

“张家或许早就知道,瑶妃会怀一个‘至高无上’的公主?”

“星师!”两父女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

星师,是星岛的散修。大陆上许多人都仰慕星岛的神秘力量,会有学者慕名前去学习,那些学成归来的人,无一不是拥有能够测天运,改命数的能力。

这种人,被成为星师。他们在四国,解释声名显赫之辈,比如东御国师闾丘雁。

“张家的背后,可能有一个星师!”时懿苹果都不吃了,直接站起身来,在她老爹的帐子里顺了一把匕首,贴在靴子里。

“爹,我还有事,你千万要盯住张家了。”

时懿风风火火的,来到国师府。正巧,国师大人在院中练剑。

“大人要兴致。”国师闾丘雁也算时懿半个师傅,曾与太子,一起受教于他。

“小姐。”闾丘国师耍了个剑花,便将一柄木剑插在了院中石榴树中。

时懿看着这石榴树,也怪神奇,一棵树,倒成了国师的剑阁。

“您将这些名贵的剑放在这里,不怕被偷了?”

“小姐说笑了,如果会被偷,我就不会放在这里了。”闾丘国师笑着,命人给时懿奉茶。

“那您是先知道还是先放剑?”

闾丘雁不答,广袖一挥,置了一副棋盘在石桌上。

两人院中闲坐,举棋对弈。

“国师您要输了。”时懿笑着,将棋子置入。闾丘雁只是笑了笑,随后将一颗棋子放在了那本该坚固的地方,时懿是个聪明人,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她扔了棋子,“我输了。国师不愧是东御的星师。”

“小懿,天地为棋,但黑白并不明显。有时候肉眼可见并非真相,细细揣度也并不能算无遗策。人心,最是牢固,有最是脆弱。最不可能的地方,却是最真正的答案。这棋局看似散乱,实则......“闾丘雁用手指出了一条线,“每一处都有关联。”

闾丘雁手过之处,是一个生路。

从前往后,从后往前,都是答案;牺牲多少,各有利弊。

“你走哪条路?”

星师问她,你走哪条路。

“我走未走之路。”时懿弯腰捡起她扔掉的棋子。置于那死而后生之路。那并不是星师给出的答案。却是她问心无愧之路。

“小懿,一切,并不是求仁就能得仁。”闾丘雁不太赞同她的做法。

“您是我什么人吗?”

闾丘雁抬眸,凝视时懿。

“我感觉,您和我母亲很像。她......也是星师吗?”

章节目录 第55章 生路在南,死路在东 “丘禾夫人啊......”闾丘雁抬头望着那缀满了名剑的石榴树,“秋禾夫人是个好女子。”

“我未成为国师前,与丘禾夫人有过一些缘分。”星师太会掩藏情绪了,时懿一点看不出来,闾丘国师在想些什么。

“你母亲去世的早,你还有印象?”闾丘国师倒是对时懿记得秋禾夫人,很有兴趣。

时懿抬头看着石榴树,“只记得一股淡淡的石榴花香。”都快十一年了,十一年啊。她倒是记得母亲的样子,因为她爹房中贴着好大一张画像,书房也有,她房中也有。

她爹生怕她忘记自己有个绝好的母亲,时长念叨“我家小禾”,时懿从小就在狗粮中长大。

她对母亲又熟悉又陌生。

“小懿,你选定了吗?”闾丘雁不愿与她深究丘禾夫人,又问道。

“多谢国师关切,我选定了。”

生路在南,死路在东。这是星师测的天运。

时懿选了一条新路,以纤弱之躯,迎头一击。胜则顺遂,败则破碎。

“国祚难安。”闾丘国师道。

“国祚不安,民生不安。民生不安,我无处可逃。国师大人,我父亲的临渊之行,可会平安?”国主将伐澧葬异族,她父亲必定是冲锋将军。

闾丘国师不言。

时懿又摇摇头,“若我父安平不定,我何苦逃去他乡。”

“你若暂且放下这里的纠纷,未来可重回。”闾丘国师道。

时懿颠了颠手中的棋子,很是潇洒的拒绝了闾丘国师的意见。

牵挂多了才叫人。这是软肋,也是盔甲。

“东御还有别的星师吗?”她来这,其实并不是求生路的,她只想知道,张家背后,是否还有别的星师。

国师说他并不了解,但是可以帮她问一下。

时懿起身给国师道谢,而后离开。

她难得出宫,也不想这么早回去。

陆芸欢,她现在也不能去找他,毕竟巫马衾也在泽都,就算他不在意,还有许许多多的眼睛盯着。

她去衡府约上了衡二七,两个小姑娘结伴去醉梦遗风吃饭。

“这么说,瑶妃娘娘要生小公主了,张嫔要害瑶妃,皇后和你被污蔑,张嫔可能都还不是幕后黑手。我的天,好复杂啊,小懿在皇宫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衡二七将一块绿豆糕塞在嘴里,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满脸好奇,吞咽之后,她灌了一口茶水:“那谁会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啊?”

“我不知道。”时懿摇摇头,也是郁闷的夹筷子猛吃。

“其实我觉得很简单啊,就是陛下!”衡七二压着嗓子凑近时懿道。

时懿猛地环顾四周,然后低声对衡七二说:“你也不怕隔墙有耳!”

“所以我小声说呀!“衡七二张大着嘴巴,声音却十分小。

“你怎么这么认为?”

“你看看啊,这皇宫公里,谁敢有胆子、有权利做这件事情?”

时懿夹筷子的手一滞,是啊,这个皇宫里,谁敢将她、皇后和皇宫贵妃玩弄股掌。区区一个张嫔,真的做不到啊,纵然她背后的张家,手也不可能这么长......单就控制杜兰入国库这一点,就不是张家能够做到的。

陛下......

不,绝对不是陛下!

时懿心里一惊,筷子掉了。

“你怎么了?”

“没事,吃饭吧。我也不知道,脑子很乱,陛下功深德厚,切不能再讲。”

两人又恢复了闲聊的模样,小姑娘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念叨着琐事。

“时小姐,外面有位公子找您。”

时懿颇有些心虚的看着衡二七,衡二七难得一次,正正经经的放下碗筷,摸了摸时懿的小脑袋,“听话,天涯何处无芳草。”

章节目录 第56章 我是微生三 时懿:“......”

“我去去就来。”时懿提溜着裙子就往外走,留下一个衡二七兀自感叹。

“哎,哎,哎......”

“人在哪?”

小厮将时懿带到了醉梦遗风最好的包间。

打开门便是扑面而来的古色古香,奢华至极,一股淡淡的龙涎萦绕在鼻尖,有一股空谷幽兰,云山雾绕的清香之美。

“你是?”时懿皱着眉头,这不是陆芸欢会用的味道。

“时小姐,你好。”那人坐在首位,容颜俊美,气质高贵,笑容温和不失礼貌。

身边有两个高手护卫,侧刀而立。

“请坐。”

时懿没动,“我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聊天。”

“我是微生三。”微生三金冠玉面,是个十足的翩翩公子。

“哦。”微生啊,这个姓,是南绛的国姓。

微生三,南绛三皇子。

“您来这不找巫马衾找我干什么?”说着敬语,语气却不见得多友善。

“我来找时小姐,是想拜托时小姐一个忙。”

时懿挑了挑眉毛,换了个稍有气势的坐姿:“三皇子殿下可知擅自入他国领土是什么罪?”

皇族带兵入他国领土,不告知他国,视为意图开战。

三皇子温文尔雅,“我来,是想时小姐帮我一个忙,同时也是来帮时小姐一个忙。”

时懿不说话,静静的等着微生三开口,她倒想看看,谁能耗死谁。

“陨朱丹。”

果不其然,时懿变了脸色。

“我知道陨朱丹在哪里。”

“你想要什么?”陨朱丹,时懿没有办法拒绝这个诱惑。她得让陆芸欢生。

“把这个交给巫马世子,让他去城西皇庙见我。我就告诉你,陨朱丹在哪里。”

“你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让我给你带个手帕?”

时懿看着微生三从怀中掏出来的一个雪白的手帕,最下角有一个‘三’,不料手法又些粗劣,时懿心里有些复杂。这皇子耍她玩呢?

微生三笑而不语。

“时小姐,这个合作,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最后还是时懿败下阵来,接过了那个手帕。

她走后,微生三一改那平和的模样,十分嫌恶的命人将屋子里打扫一遍,还将时懿坐过的桌子都扔掉了。

“搬去皇庙。”微生三神色阴冷,似乎已经极力在忍受了。

“三殿下,皇庙动静可能太大了,您要不再考虑一下?我们偷跑出来,那边已经很不开心了。”

微生三拔出侍卫的剑就刺破了那人的喉咙,血溅在他脸上。

他斯斯文文的拿着一张素净的手帕,擦拭干净。

“处理掉,再有异议,死。”

时懿神色如常的回到自己的包间,衡二七已经眨着眼睛等她交代。

“咳咳,不是陆芸欢,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不是陆芸欢?”衡二七撅着嘴,不是很相信。

“真的不是,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

衡二七没办法,只得跟着时懿回去了。

“圆子。”那公子乘月而来,后有皎皎明月,盈盈月华,身如鹤行云,面若桃三月,真真是淑人公子。

“你没来找我。”

见时懿不动,他又道。

“你出宫了却没来找我。”

“我活不久了,你还不来找我。”

“我等了你六个时辰。”

时懿愣着一张脸,怎么也没想到,陆芸欢竟然站在将军府门口等了这么久。

章节目录 第57章 芸欢......芸欢.......陆芸欢! “你快回屋去,出来干什么!”时懿都快哭了,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到处乱跑!

“你不来见我。”那翩翩少年,俊逸公子,颇有几分没受宠的小怨气。

“最近事情很多,你好生在家养着,我得空了,便去看你。”

陆芸欢不肯,非要和她去帝山看星星。

时懿犟不过,又怕公子急了咯血,只好答应。

两人去了帝山半山腰的一个茅草屋子,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小据点。

顺着梯子往上爬,爬到屋顶,就那样坐在上面,时懿膝盖撑着手,手撑着脑袋,眼睛看着星星,心里想着陆芸欢。

“你还很小的时候,你就喜欢我带你来看星星。”陆芸欢坐在她身边,长腿随意弯曲着,背很瘦弱,但是挺得很直。

“星运是这个世界上很神奇的力量。那里,有我们太多未知的神秘。”时懿腾出一只手指着满天繁星。

“到底是什么力量,控制着未来呢?”

“为何对星师感兴趣?”陆芸欢看着她头顶一撂随风摇摆的呆毛,眼里像散尽铅华的星河,漆黑的瞳孔里,都是不必言说的欢喜。

甚至一瞬间,他想,放下一切算了,或不久就活不久吧,往后三日也好,五载也罢,能看她多久,就看她多久。

“因为星师神秘啊。”时懿捧着脸,笑意盈盈的。陆芸欢知道时懿在胡诌,却也不深究。她有她自己想法和世界。

“圆子。”陆芸欢白衣胜雪,他身后是暗蓝色的天幕,壮阔又深远。他单薄瘦削,袖袍大的似乎能塞进时懿,精神头也不怎么好,说话都温声细语的。

一点不像这个时代崇尚的拥有力量和男人。

倒似个病娇妻。

时懿心疼极了,连忙应他。

“我可能......快留不住你了......”

“什么?”时懿还未反应过来。

陆芸欢就昏厥从茅草屋倒下去了。

时懿本能的跳下去抱住他,可陆芸欢却似突然重了,时懿没办法将他翻身让自己垫在他身下,她只能护住陆芸欢的脑袋着地。

“芸欢......芸欢.......陆芸欢!”时懿哽咽着,焦急的呼喊声在这空旷的帝山显得格外清晰,可是却无人回应。

树林偶尔沙沙作响,风过去又回来,星运那么遥远和神秘。

这天地间有太多力量,可是无一帮衬她。

时懿咬着唇,背着陆芸欢一路下山,挑着偏僻的地方走。

“公子!”时懿带陆芸欢回静园的时候,就连陆将军她都没有惊动。

时懿将陆芸欢交给乘风,还未说一字,却看到一个身着秀云白锦衫的女子,从陆浑元的屋子里步履匆匆的出来。

头发散着,一根发钗都没有,外衣也是散着,显然是刚披上。

“你怎么会在陆芸欢的屋子里?”时家和虞家敌对,但是时懿对这个庶女病没有多大的反感。

但是此刻,也不妨碍她冷冷的看着虞嫦。

“我.....公子怎么样了?”虞嫦躲避着时懿的眼神,小步上前,就想接过陆芸欢。

而此刻,他已经有些转醒。

“你出来作什么?回去!”陆芸欢看到虞嫦,呵斥着她回去。

他咳嗽不止,整个人都靠着乘风的力气支撑着。

“圆子......我......”陆芸欢很痛苦,极力想要解释,手快够到了时懿的手。

她却猛地退了一步。

章节目录 第58章 你说只有一份 “她住在你的屋里。”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那些焦急和愤怒,忽然的全都没了,她感觉世界都安静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脖子上血脉的流动。

“虞嫦只是给我治病......”

“这秀云白锦,你说只有一份,给了我的。”

她一笑,转身离开了。

时懿觉得自己看不见了,所有的东西都是模糊的,门槛都有三个,她跌跌撞撞的,差点就在街上撞到了人。

“你瞎啊!哟,真是个美人!小美人,怎么哭了?要不要和哥哥一起赏月?”一衣着还算富贵的公子,看到时懿的模样,就像伸手去调戏。

时懿此刻才回过神来,眼泪已经湿了脸庞。她虽然视野模糊,可武功底子还在,头也未回,侧身抬手便将那公子的手折了。

反正她无所谓,反正她不怕谁。

“哎哟!表少爷!这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一小厮模样的人,见了时懿的正脸赶紧将那人拉走了。

若是时懿此刻不被陆芸欢的背叛遮蔽了双眼,她见着了那人,必然会认出来,这登徒子就是当初在迁州调戏时懿的人。

迁州府州大人的公子,张家的夫人的哥哥的儿子。

“将军府时小姐。”丁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底兴致盎然。

“我的表少爷,您可别对这时小姐有什么心思,她及笄礼之后就要随巫马衾世子嫁娶南绛啦!”小厮也是操碎了心,这位爷惹谁不好,惹泽都的小霸王,他们家公子都吃了不少亏呢!

时懿回了将军府,在将军府等候她的长音,险些吓出病了。

“小姐,您这又是怎么了?”上次只身回府是丢了魂,这次简直是丢了命。

“您下次可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人出去了!”长音怕了,这小姐跟个孩子似的,她以后一定要寸步不离的守着。

“休息吧,我爹回来了吗?”

“没呢,将军最近很忙。小姐明日回宫吗?后天正春节,陛下传旨城西狩猎。”

“嗯,回。”

转眼就正春节了,去年一场大雪,今年各地都格外丰盈。国库充裕,陛下大赦天下,凡骗侮抢夺,不足害人性命,钱财损失在五百金一下的罪犯,皆可出狱。

这出狱的,就有被时懿一纸诉状告到天牢的元之遥。

“这该死的时懿,害我在牢里呆了那么久!母亲您也不救我!”元之遥娇宠惯了,一出来就朝宰相夫人撒娇。

“我怎么救你!你说谁不好说时将军和丘禾夫人!你到底有没有把太后放在眼里?本来太后还想给你和太子做个媒,如今此事一出,你想嫁入皇家,何其困难!”

元夫人也是唉声叹息,之遥是被宠坏了,口不择言,如今不得太后欢喜,她嫁入皇家的梦想,可就又远了。

“娘,我不管,我就要嫁给太子!”元之遥抱着宰相夫人的撒娇,“我还要时懿偿还我这几天受的苦。”

“时懿如此欺负你,这仇我定然回替你报!正春节之后她就要过及笄礼,我倒要看看,要是出了事她还有什么脸过及笄礼!”

“娘......您要作什么?”元之遥突然有些慌张了,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惹了些不得了的祸。

“你放心,该你的,我一分也不会让你少了。”

......

章节目录 第59章 她必须跟着巫马衾去南绛。 陆家公子此刻正沐浴更衣,滚烫的药桶蒸腾着热气,浓烈苦涩的药味混杂着。陆芸欢却似一点不觉得烫,他赤脚踏进去,然后稳稳的坐下。长发垂下,沾湿了额角,紧贴着胸口,他头上冒着热汗,脸色涨红,神色却是很平静。

汗水自他的睫毛垂下,滴入桶中,发出“叮咚”的声音。

“公子。”乘风推门而入,公子说过了,有关时小姐的,无时无刻都得报告。

“说。”陆芸欢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瞳在蒸腾的雾气中显得古朴又深邃。

“时小姐第二日就回了宫中,跟着楼嬷嬷学礼仪,已经学到了宗庙之祭,今日巫马世子早早进宫,陪着小姐去了马肆选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小姐很喜欢,和世子赛了五场,赢了三场。”

乘风事无巨细的将时懿这几天的行程说了一遍,便退了出去。

“宗庙之礼,要长跪不起,垫子可厚,她膝盖可痛?”陆芸欢声线很好听,像三月的甘草,涌入耳际,总是让人觉得十分舒适,但是他的担忧再无人听见。

乘风关上门,虞嫦便上前询问陆芸欢怎么样。

“公子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怎么可能!那浴桶中我放了三倍的药剂!”虞嫦心惊,陆芸欢这个人,到底有多能忍?他为了时懿,到底付出了多少?

陆芸欢穿戴好,退开了门。

“陆公子,你这是何必?为什么不跟时小姐说明?”他明明那么喜欢时懿,为什么又要求她陪他做戏?

“她不能留在东御。”陆芸欢道:“多谢虞小姐,以后就按这个量来治疗吧。”能多一天命,就多一天命,这点身体上的痛苦,远不及她的安危重要。

她必须跟着巫马衾去南绛。

微生三来了,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只有她讨厌极了他,她才会去帮巫马衾,以最快的速度,在及笄礼之后,带着十里红妆,远去南绛。

南绛皇室混乱,争帝位已经到了白热阶段,可是微生三此时来东御,目的绝对不止是巫马衾那么简单。

若是微生三和东御皇帝达成了协议,巫马衾在南绛便无法翻身,时懿过去,也要处处受限制。

正春狩猎还未开始,时懿已经和巫马衾已经骑着马在草场上驰骋。

两人骑的远了,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停下。

“微生三,是你效忠的皇子?”时懿一身窄袖贴身的狩猎服,头发梳了个冠,远远地看像个潇洒俊逸的小公子。

“提他干嘛?”巫马衾听到那个名字,眼底就又一片阴云在翻滚。

“他让我给你一个东西。”时懿将那素白的手帕给巫马衾。

巫马衾十分激动的夺过去,“他找你了?他来东御了?”

“是,他还告诉我,他在皇庙等你。”

时懿能感觉得到,此刻巫马衾的牙齿都已经在咯咯作响,他手上捏着那白色的手帕,青筋凸凸的跳动。

“微生三不是你们巫马家效忠的皇子吗?你为何这么恨他?他抢了你心爱的姑娘?”时懿不解,什么事情能让这龟毛世子这么激动。

“女人?呵,我从不缺女人。”他巫马衾,天生贵胄,富贵人家,什么女人都不缺。他缺的,是一条命。

章节目录 第60章 提过亲的,未婚妻 “时懿,你什么时候帮我拿到十万军队,如果你做不到,我就要另择他人了。本世子没空陪你玩。”

“那陨朱丹呢?陨朱丹又在哪里?”时懿心中不忿,看着巫马衾远走的身影,吼他。

巫马衾平日老爱找时懿麻烦,今日却不再与她顶嘴。乖乖的站在一众大臣之中,等待着帝后的降临。

时懿骑着小马姗姗来迟,正好撞见了那翩翩如玉的公子陆芸欢。他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虞嫦。

时懿神情再无波动,她站到巫马衾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巫马衾用力的拂袖,神情十分嫌弃。

时懿又靠近了些,扯了扯的他的袖子,巫马衾只是别扭的撇开脸,终是没甩开她了。

瞧见这番模样的陆芸欢,黑色的瞳孔又暗了几分,虞嫦也只得勿自感叹,这两人到底是谁欠了谁?

“今日正春狩猎,又是一番激烈的角逐,你等会跟着我,就不会被欺负。”时懿在巫马衾身边说道。

“时懿。”衡二七看到时懿,就提着裙子过来了,小姑娘呆萌呆萌的,正准备施礼,又换了一个南绛的礼仪,以示尊重。

“巫马世子好啊!”

“你好啊,小美女。”

衡二七红了脸,时懿直接在巫马衾的腰上猛的一掐:“没正形,敢招惹二七我剁了你的狗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巫马衾哼哼着。

“不行的世子爷,我只喜欢我家表哥。”衡二七虽然不好意思,却还是很正经的回答。

“哈哈,安戈,你的小表妹又在跟你表白呢!”来的人是是两个翩翩公子,因为要骑射,大家都是一身劲装,身姿拔然。

被点名的安戈很高,高了衡二七一个半的脑袋,他是衡二七母亲的表姐的儿子,十七岁就高中了武状元,如今是陆将军手下的一把手。

安戈很少说话,性子也不好动,和衡二七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人,但是偏偏生了一双桃花眼,勾了衡二七的魂。

“这是我未婚妻。”

衡二七的脸直接涨红了,“你......你......表......表哥你......说......说什?”

“提过亲的,未婚妻。”安戈正色道,说话一板一眼的。

衡二七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若不是时懿扶着她,她都要伏在地上蠕动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真......真的是我吗?”

安戈点头,“衡家二七。”

啊啊啊啊!

衡二七想要上天唱歌,但是她现实中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紧紧的篡着时懿的手。

我的天,这姑娘平日里没什么力气,现在差点捏死我......

时懿内心疯狂吐槽,恋爱的力量太恐怖了。

和安戈一起的同伴朗声笑着;“哈哈,安伯父早就去衡家求亲了,瞒着就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今天这个榆木脑袋直接说出来了!”

“林泽兄不许笑我表哥!”衡二七可凶了呢!

“好好好!”林泽服了,安戈这个小娇妻,也太可爱了。

“是未婚夫。”安戈面无表情的纠正。

怎么办?好像受到了甜甜的攻击!

一场单恋,从幼时到成年,她衡二七一直是个呆瓜,什么都做的不优秀,什么都做的不够完美,若是没有时懿,她或许都混不到现在的地步。

但是在喜欢安戈这件事情上,她从未放弃过。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一动就是好多年 衡二七小时候便是个花痴少女,看见好看的,不管是男是女,都想上去羞着脸搭个讪。偏偏又是个胆小至极的小姑娘。

衡二七和时懿认时的最开始,无非就是衡大小姐吃时懿这口颜值,看的她流哈喇子,屁颠屁颠的,就跑到时懿身边,将半串剩下的糖葫芦怯生生递过去,“你......你好......你好好看!”

那时候小胖子时懿鼓瞪着俩大眼珠子,吓得双下巴都要出来了,这莫不是给她投毒?

后来两人熟了,时懿总算明白,这姑娘看谁好看就喜欢,可谁知道,忽然的,花痴少女就连着喜欢了一个男人三天,时懿坐不住了,事情不对劲了,她才明白,衡二七是可能真的对安戈动心了。

一动就是好多年。

“这位可是巫马世子?”林泽和安戈年初就去了军队,对巫马世子来求亲的事情略有耳闻,却是还未见过真人。

“林兄好。”巫马衾和别人不同,今天为了来陪时懿玩,特地传了一身最喜爱的花袍子,嗯,粉红色的。

林泽看着巫马衾和他们完全不同的打扮,心里颇有些好笑。

“巫马世子可是花前月下、牡丹国色,别给我磕着碰着了,待会都让着点。”时懿一身劲装,在一堆男人中,也不显丝毫逊色,说话也不是寻常女子娇弱。

这话三分赞美五分挪揄,说的巫马衾羞也不是恼也不是,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然后双手环胸道:“比不得你,比男人都厉害。”

阴仄仄的语气。时懿笑颜如花,也不生气,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那是自然,别忘了我是谁的女儿!”

“表哥,那个人就是将军府的小姐?”而另一边,坐落在各家观台处的丁泰眼中放着光。

“嗯。边上的是元家二子安戈,林家少爷林泽,那个最亮眼的,就是巫马世子,还有一个是衡家的大小姐。”

“泽都的姑娘,果然是好看啊。”丁泰看着时懿,眼中透着邪光。张绛则在他身边,神情都不太好。所以没有注意到。

“哟,丁家少爷来啦?”丞相夫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盈盈的过来。

“是的,丞相夫人,我们多年未见了。却不知道夫人,竟还是我年幼的模样,若不是这泽都千变万化,我还以为我这些年的时光都是一场梦呢。”

丁泰嘴巴极甜,逗得丞相夫人开怀大笑。张绛无意应酬,和元夫人打过招呼之后就落座了。

“丁公子似乎很喜欢时小姐?”

“时小姐贵为一品大将军的女儿,六岁又曾加封,我怎么敢肖想,不过夜里独自神黯罢了。”

元夫人假装微恼,责怪丁泰如此看轻自己,把他夸的都找不到北了。内心却是不断吐槽,就这样的癞蛤蟆,胃口可真是不小。

“丁公子,这时小姐,我不瞒你说,气势名声极臭,巫马世子并不想娶她,如果您喜欢,不如帮巫马世子一把,给他一个脱身的办法?”

“这?我如何帮?”

元夫人附耳说了一通,两人皆是心怀鬼胎的落座了。

正在此时,有击鼓声响起,聚众的人都分散开来,往自己本家的位置走去。因为时将军不在,时懿就代表了将军府,巫马衾自然跟着时懿坐在将军府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62章 一去难回的命运 时懿很不巧,和陆芸欢一行人时相反的方向,两人错身,都没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就如同路人一般。

唯有巫马衾看见,那个男人消失在时懿眼中的时候,她脸上泰然自若就如洪流一般奔溃了。他能感觉得到,时懿还是那个时懿,但是没有了支撑。

两人落座。巫马衾因为微生三,心里百味陈杂,全程和时懿没有交流。这样在不远处的丁泰更加肯定元夫人的话了。

皇帝圣驾姗姗来迟,身后就是太子、皇后和皇贵妃,一个冷若高岭之花,一个静若池中白莲。不知多少男人心中都在感叹权利的伟大。

“今年正春节,本王想选个有意思的开场方式。”赵砚一出口,各处看台的人都消停了下来,静静的听着。

“这头花,由谁得到。这圣旨,本王便给谁。”陛下赵砚大手一挥,身边的太监就立刻将一份空白圣旨呈了上来。

“东御日渐丰腴,举国上下的安宁,靠的不是本王一个人,是举国上下所有人的努力。来,本王敬诸位一杯。”

各位大人连忙站起来,佝着脊背,“陛下谬赞,陛下谬赞。”

“娘!我一定要拿到那份圣旨!这样我就可以嫁给太子哥哥了!”元之遥高兴的差点没从座位上站起来。

“待会我夺了头花,拿到圣旨,我看时懿那个小娘们还怎么跟我犟!”丁泰拧了拧手鼓,他不仅要征服时懿,更要报那折骨之仇。

“拿到他,我便可以让时懿欠我一个人情!”太子暗中冷笑,时懿这个人,仗着自己身份高贵,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看他怎么收拾她!

“拿到它,你就可以悔婚了。”巫马衾不着调的依靠在座位上,肩膀顶了顶时懿,笑的百媚生花。

“拿到它,你也可以有大军了。”时懿却没有多少欢喜。赵帝此番如此大赏,定然是一个蜜糖陷阱。

先给个大枣,然后,就该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巫马衾没回应,笑的不减,粉嫩嫩的身子,又高大英俊,在一众人群中特别显眼。

“陆公子,你拿到那份圣旨,就可以向陛下讨要那份药材了。”虞嫦心里颇有几分开心。虽然陆芸欢病娇体弱,但是她总觉得,陆芸欢有着不为人知的本事。

“不必。”陆芸欢清俊高雅,比起巫马衾的妖媚,更像个生于雪山的仙人,一点凡尘不该沾在这个男人身上。

“头花本王已经派专人送到了林间深处,谁能先找到,便是赢家。”

可怕就可怕在:没有任何障碍,也没有任何陷阱。

所以竞争对手便是最大的障碍和陷阱。

没有规则,便是最大的规则。

没有束缚,便是最大的束缚。

你永远不知道,你的敌人会拿出什么样的武器。

赵帝要开疆拓土,他需要看清各家的底蕴,知道什么样的人有能力且能为他所用。

这份圣旨,不仅是泽都年轻一辈的对决,更是一份册封圣旨。

得到它的同时,也得到了荣华富贵,和一去难回的命运。

“这正春节,不干净啊。”时懿狡黠的摸了摸下巴。

陆芸欢和虞嫦有各自的侍卫牵马,乘风也跟在陆芸欢身边,时懿看了他们一眼,便带着千娇百媚的巫马世子慢悠悠好似闲庭信步一般,走入了森林。

章节目录 第63章 千刀百刃之后杀出来的头狼 “这正春节是个什么节?”巫马衾此刻可算明白了,怪不得时懿一见到他的模样就发笑,感情这不是什么唱歌跳舞的节日,是要比赛啊!

“正春是春夏交际之时,东御有习俗:龙游彼岸,花开遍地。东御国傍水而生,彼岸便是澧葬海的彼岸,帝国会在这一天,由皇权代言人,乘龙舟行于百花大道,彼时百花争艳,才是真正的正春时节。”

“南绛就叫百花节。没什么皇权代言人,所有人都可以休憩一天,百官也不用上朝,皇帝贵妃都可以出宫像百姓一样游玩。整日的娇艳,彻夜的灯火。”巫马衾骑着白马和时懿并肩而行,时懿发现,这家伙对故土,倒还是在意的。

“南绛可真好。”没有帝王之威,人人平等。这么好的国家理念,所以才能生出那么多那么多的绝世工匠吧。

“呵,南绛最不宽容的,就是帝王家。”

南绛国对谁都很宽容,就连杀人犯都能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在帝王家,争权夺利却是四国之最。

一个字,狠。

南绛的国民是绵羊,南绛的国君是千刀百刃之后杀出来的头狼。

时懿看巫马衾的那愤恨的样子,便知这是个被帝王家荼毒的孩子,她也不多问。他国事自有他国人解决。

时懿忽然想起,父亲时深清可能也是南绛国人,那么自己,是不是也由一般南绛血脉?

父亲的家,又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时懿!”太子骑着御马从后赶来,一身赭色,绣有紫金竹的马靴,策马扬鞭的模样,眉宇之间都是少年傲气。

“干嘛?”

“未出阁就如此亲近,不识礼仪!不知羞耻!”别人怕巫马衾的身份,他赵堇麟不怕,别人不敢欺负时懿,他敢。

“小金鱼,你不关心你身后的跟屁虫,反而来管姑姑的闲事干嘛?”时懿双手环胸,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的元之遥。

元之遥对上时懿的戏谑的眼神,心里那一点点的担忧也消失不见了,她冷哼一声,便驾着小马离开。

“哼!什么身份?跟皇家没有半毛钱关系,凭什么以太子姑姑自居!就让母亲给你点教训!你才知道自己的错!”元之遥想起自己在天牢里一个人蹲在漆黑的屋子里的日子,就恨得牙痒。

“太子殿下,丞相小姐可跑远了。”巫马衾也打趣着。

以为他不再自己的地方就会收敛?那他还是巫马衾吗?

太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时懿,才策马离开。父皇要他保护元之遥,他不能违命。赵堇麟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我东御皇室的姑娘,谁都欺负不起。”太子的马是皇室的御马,养的高大英俊,马鬃又光又亮,赵堇麟虽只十六岁,但是皇室的那股子傲气劲儿学的十成十,扯着缰绳,凛然的模样倒有几分气势。

他警告的看着巫马衾,而后又瞪了一眼只想发笑的时懿,便追元之遥去了。

“你这小侄子,有点意思啊。”太子走后,巫马衾和时懿两个人慢悠悠的闲聊。

“东御皇室的人,也不是谁都能讲的。”时懿的神情,和刚才赵堇麟的一模一样。

“哟,敢情是跟你学的。”巫马衾弯腰随手折了一枝林间的野花。指尖拈着,神色晦暗。

“啊!”

时懿一回头,巫马衾就跌坐在地上,桃花色的衣裳蘸了泥土,两根眉毛皱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64章 像个迷了路的妖精 他没起来反而在发脾气,抱怨马鞍不好。

“你看看!什么破马鞍!本世子这么玲珑的一个身段,它都能折?”

桃腮粉面的。

像个迷了路的妖精,抱怨人间路难平。

“喊你一句世子爷你还真是世子爷了?自己起来!”德行啊!一个男人摔了不会自己起来?

“扶我一把。”巫马衾伸出了一只比女人还好看的手。

时懿没办法只能上前接一把,接过巫马衾一拽,把时懿拽到了地上,糊了一身土。

“同甘共苦啊,未婚妻。”巫马衾笑的风月失色,

“呵。”时懿冷哼一声,二话不说,骑着小马就离开了,顺道的,还把巫马衾的马赶走了。

“时懿!你个没良心的!你给我回来!”巫马衾看着时懿越走越远的身影,咒骂声爷越来越大。

“靠!”他一个人吃力的将自己撑起来,捂着胸口,神色痛苦。

他扶着林间的树木走了几步,却眼前一黑昏倒了。

时懿一会就勒了缰绳,在原地踱步等巫马衾,好久没有声音,时懿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回到原地的时候,巫马衾已经不在了。

地上,多了一个脚印。

时懿只得先漫无目的找巫马衾。

“时小姐?”好巧不巧,丁泰碰到了她。

“你是谁?什么事?”时懿担心巫马衾,看到这么个眼冒色心的人,自然没多少好语气。

“我是迁州守州的儿子,张少府家的张绛是我表哥。”

时懿一看,得了,这不是在迁州被她打的那家伙吗。

语气更不好了。

“不想死给我滚开。”

“臭娘们!脾气真大!”丁泰在心里冷哼,同时他想要征服时懿的心更强烈了。

“时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告诉你。”丁泰脸上挂着自认为很斯文的笑意。

时懿冷哼一声:“什么事?”

“有关陆芸欢和巫马世子。”丁泰说的仿佛是真的一般,元夫人告诉他,只要他提起陆公子时懿就一定会跟他走。

可是丁泰过于心急,他觉得时懿一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假公主”嫁给巫马衾是一件高攀的事情,自认为了解女人的妒嫉和对地位的向往,自作主张的想要一次了断了时懿对陆芸欢和巫马衾的向往。

“你这可说服不了我。”时懿作势就要驾马离去。

丁泰只好说:“表哥让我带话给你,他知道救陆芸欢办法,约你在林东见面。如果你不去,也没关系。”丁泰以退为进,耸了耸肩,就状做无所谓的想要离开。

果然如丞相夫人所说,时懿听闻了陆芸欢,就策马跑向了林东。

丁泰冷哼,看你嚣张到什么时候!

张绛和张洪主仆二人此时正解决了一个三品高官家的庶子,张洪还好,没受什么伤,张绛却是为了救张洪身上有些狼狈。

“少爷,这些人太过分了!”张洪气不过了,他们凭什么因为从时小姐哪里听来的虚言来评判他们家公子。

“时懿如此不仁不义,就别怪我不念旧情。”张绛的眼底冷光似一层层化不开的墨,广袤又浓重。

张绛为什么和一个庶子对上?

因为他们刚进来就听到这位庶子说将军府的大小姐说张绛不过是她的一条狗,她就算掀了张家的大门,张家人也不敢说什么。能入得了她的眼的,只有一个陆芸欢这种才貌和巫马衾这种有地位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65章 至此未有 张洪当时就愤怒的拔剑冲出去了。

今天是狩猎赛,只要不出人命,输赢便不论身分。

“他们刚刚说时懿在哪里?”张绛阴着一张脸道。

“林东。”张洪忽然有些后怕,少爷这样怕不是要去杀了时小姐?“少爷,大局为重,时家我们还得罪不起啊。”张洪本是本本分分的分析着张家和时家的利弊,却不料反而激怒了自己的主子。

“时家的得罪不起?她时懿就能凭着权势翻天了不成!我是她的一条狗?对,我就是她的一条狗!高兴的时候逗两下,不高兴就要杀了是吧!踹我张家大门!这事只有她和我们知道,不是她说出去的!还能有谁?”

刚刚他们对付那几个人的时候,张绛都能冒着危险保护自己的下人,可现在,谈起时懿,张绛却死死的揪着张洪的衣领,一副恨不得杀人的表情。

“少爷!你被蒙了眼了!”张洪被张绛甩出几米远,自己骑着马头也不回就朝林东去了。

“时懿。”张绛一腔怒火,看到时懿时,却镇定了很多。

“张绛,你来了。”时懿深知张绛之前对自己有颇多误解,之前不屑解释,如今她却为了救陆芸欢而缓和了语气。

“听说陆芸欢和虞家虞嫦走得很近?正春狩猎都不和你在一起?”张江下马,就像寻常交流那样走过去。

“毕竟,我有未婚夫了不是吗?”时懿没生气,好脾气的说道。

“是啊,你有未婚夫了。巫马衾这个人,又好在哪里?我喜欢你,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本想忍,却觉得时懿此番表情太过于虚伪,便更加肯定,时懿那些口出狂言是真的。

“我从未喜欢你。”

从未。从一而终,至此未有。

“你是不是没办法救陆芸欢?”

张绛已经提起了长剑,剑芒指着时懿,“我若是能救,我也不会救!他注定是个死病痨,巫马衾也不是个好鸟!”

时懿无心参加夺花,以至于身上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她一步步后退,“张绛,我念在朋友一场,不与你计较,可你千方百计找我麻烦,就别怪我无情。”

时懿空手折了两根木棍,暂且对付着张绛。

两人正打的不可开交,丁泰却跑过来,“时小姐!陆芸欢受伤了!表哥!你快住手!”

时懿一听救慌了,可张绛却是更加恼火,刀剑无眼,竟然直挺挺朝时懿的心脏而去!

“时小姐!”丁泰这个局外人看的分明,他先卸了张绛大半的力道,然后假装不敌,肩膀替时懿当了一剑,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出了些血。

张绛状似痛苦不堪,搭上时懿的肩膀,安重却点了她的穴。

“时小姐!时小姐你怎么了!”丁泰脸上出了得意的笑容。

张绛的方向看却,却是时懿被他伤害,重伤昏迷。

张绛傻傻的愣在原地,丁泰正好趁机绛时懿抗走。

林间的一个小木屋里。

丁泰将时懿放在床上。脸上竟是淫秽的目光。

“臭娘们你终于到我手上了,本少爷今天就睡了你,看巫马衾还怎么要一个破鞋。”

“不好了少爷不好了少爷!”

章节目录 第66章 这头花,她是要定了。 “去你的,敢坏老子的好事!快说什么事!”丁泰显然不耐烦。

“少爷您让我跟着巫马世子半个时辰之后将他引过来,可是巫马世子却被两个黑衣人带走,我们跟丢了!”

小厮很是紧张,丁泰啐了一声,“晦气!那陆芸欢呢?”

“我们的人都被陆芸欢的手下发现了人全没了,陆芸欢只是受了轻伤,他们偏离了方向,朝林深处去了。”

“滚滚滚,给老子出去!”丁泰心烦气躁,将外衣一甩,“等老子办了你,料你也不敢再嫁给巫马衾!到时候你就是我丁少爷的下堂妻了!不!折我手臂!老子要让你做妾!哈哈哈!将军府的小姐给我做妾!”

有哪个王孙贵族有这样的特权?

“你可真享受啊。”

“那是自然。”丁泰洋洋得意,后知后觉!

“你怎么会醒来?”丁泰给时懿吓的一激灵。

“你是什么乡下来的东西?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让我做妾?”时懿的眉眼都是藏不住的寒意。

“呵,你知道了又如何,我就是要睡了你!奴役你!我就不信你个小娘们还斗得过我,都到了爷的地盘了,还想脱身?”

然是事实是啪啪的打脸。

丁泰那点功夫在时懿眼里是真的不够看。

时懿一脚一个将他像皮球一样踢在墙上,一留一个坑。

“当朝太后是我父亲的姐姐,太子都要喊我一句姑姑,你是一方城主还是哪方霸王?敢让姑奶奶当妾?什么狗胆子!”时懿一脚踩在丁泰的脸上。

“呵,你要是真的受宠,怎么会想嫁给巫马衾!”丁泰气的吐血,想反抗却是无济于事。

时懿冷哼一声,她就不解了,她怎么就想嫁给巫马衾了?

“你对他几番讨好,可是人家世子根本不领情!”丁泰得意洋洋道。

时懿笑的眼泪都快处来了。

“谁教你的啊,这人心够狠的啊。我不受宠?你随便拉个人问问,我时懿在这泽都,受不受宠!”

“你敢伤陆芸欢,敢算计我,你就该承受后果。”时懿笑的阴森森的,吓得丁泰差点尿了。

“说不说!”时懿凶狠起来,那着实吓人。丁家在迁州就是一州霸主,爹是守州大人,对这个长子又是十分的宠爱,近乎到了溺爱的程度,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过他比起泽都的王孙贵族们,终究是差了点气度。

“是,是元夫人!她见我喜欢你,就想帮我得到你!”丁泰在差点窒息的危险中,吐露了幕后黑手。

“巫马衾在哪里?”时懿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人都还没来得及引他过来!他不是我弄不见的!”丁泰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语气都是哭腔。

“废物!”时懿是半点看不是丁泰这种人,将他摔在地上,丁泰直接断了脊梁骨。

在丁泰的哀嚎声和怒吼声中,时懿骑着唯一的一匹马绝尘而去。

“少爷!少爷!”仆人赶到的时候,丁泰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丁泰便直接被扛出了林子,与头花更是无缘。

而张绛,也是失落的走了出来,张家直接就退出了两位。

时懿骑着马横冲直撞,这头花,她是要定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脸都羞红了 陆芸欢受伤,她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就像是一潭池水中滴了墨,越搅越黑。

她已然给自己下了决定,掐了这份心思,本以为自己能潇潇洒洒无所顾忌,现然她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陆芸欢这个人就跟毒一样,藏在她的骨子里,一见到一听到,心就揪在一起。

她怎么也不相信陆芸欢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虞嫦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大胆到未出阁就住在别人的屋子里的人。

就算他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态度不明,她也依然相信。

陆芸欢大概是想推开她吧。

时懿看破了,却是怎么得都难受。

她顺着陆芸欢,就当陆芸欢这个人在自己的世界消失了。

可是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能就没了呢。

记忆啊,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啊。

她听丁泰和下人们说陆芸欢受伤了,她第一个想法就是灭了仇人。

元家,张家,丁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巫马衾,他不见了。

背后肯定有问题。

她要拿到空白圣旨,然后去找巫马衾。

不说其他,就冲他巫马世子的身份,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不见了,这就已经够给她时家招惹麻烦了。

“太子,太子……你在哪?你带带我好嘛?我害怕。”

元之遥是真的害怕了。她一没功夫,二没胆量。太子又不在身边。

元丞相让这小娇娘来参加夺花,无非就是一种向陛下投诚的含义。

陛下也顺水推舟,让太子护着她,也算是对元家的认可。

可千算万算,太子半途不见了。

元之遥一个娇滴滴的小姐,眼泪都快出来了。

“太子去哪了?”时懿老远就听见了元之遥的哭喊,策马而来。

元之遥被吓得不哭了,还很尴尬的打了个嗝。

脸都羞红了。

“要……要你管!我不告诉你!”元之遥妆都快哭花了,这凶狠的表情着实没什么美感可言。

“你不说我走了。”时懿懒得搭理她。

“太子和我过来的时候遇到几个黑衣人太子觉得不对劲就去跟踪让我出去给陛下报信可是我迷路了我出不去!”

“嗝~”

元之遥捂着嘴脸涨成了茄子色。

“上马。”

“啊?”元之遥仰着头看时懿,神色呆呆的。

时懿无奈,伸出一只手,“你不是找不到路吗?难道你要一个人走?上来我带你。”

“谁……谁要你……”元之遥撇开头别扭得很。

“嗯?”时懿一皱眉,元之遥赶紧提溜着小裙子,就上了马。

“上次是我不对,但是你让我蹲了天牢,我们一笔勾销。这次是你帮了我,我会记得。”

元之遥别别扭扭的拽着两撮马毛,留给时懿一个后脑勺。

“我们真的不用去找太子吗?”

“他去找陛下就证明他能应付的过来。”

“那他应付不了?”

“当然是找我。”时懿笑到。

元之遥不说话了,人在飞马上,不得不低头。

况且,时懿越来越快是怎么回事?

“啊!时懿前面有人!!!”

“嗯。”时懿云淡风轻的道,手上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你干什么你快停下!”

时懿酷酷的喊了句闭嘴,然后一勒缰绳,便从那两位正斗得火热的男子头顶略过去。

那两个男人停下来。

“这是谁?”

“没看清。”另一个人摇头。

“我靠!这也太快了!”

……

“你干嘛骑这么快!你想吓死我!”

“这条路就这么窄,过来就是河道,我不趁他们不注意飞过来,少不了一番斗争。我看你怎么给你的太子殿下报信。”

元之遥闭嘴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有几分将军的神韵 “你要头花?”元之遥突然明白,时懿这方向,明显是冲着头花去的。

“嗯。所以你想要找点去找太子,你就给我听话一点。再给我惹麻烦,我把你丢下去!”

元之遥闭嘴了,这人就是这么讨厌!

“将军府时小姐可敢一战?”林泽是个好斗的,早就想斗一斗这时家的霸道小姐,如今名正言顺的,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好啊,林兄。”时懿说的颇为爽快,清脆的声音在林间回荡,笑声像灿烂的太阳。

林泽看着策马过来的时懿,长剑一挥,就准备接应。

“林兄!我没有武器。”

林泽恍然,长剑使了个漂亮的剑花,就准备收回,时懿却一点都不君子,在林泽将剑锋对着自己的时候,时懿喊了一声抬腿。

元之遥就下意识的将小腿一蹄。

林泽没有料到时懿如此套路,长剑被元之遥踢向了高空,时懿腾出一只手握住了长剑,一挥,就划破了林泽一缕头发,长剑没入林泽身后的树干中。

“兵不厌诈!”

时懿的马从未听过,手潇洒的一挥,头也不会的走了。

“这将军府的大小姐,还真是有几分将军的神韵。”

利落的伸手、机敏的头脑。

那里是外人传说的那样蛮横不讲理。

“我......我刚刚伤人了吗?”元之遥大脑一片空白,说话斗有些结巴。

“没有,你做的很好。”

时懿的语气很平静,风呼啸而过,两侧的树木都在唰唰的后退,马的速度太快了,她颠得屁股有些疼。

但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情敌,是真的有本事。

时懿不认真的时候,泽都一半的天骄不分男女的都被她打过,她一旦认真起来,还真的没几个是对手。

不消多时,她就冲到了最前面。

“是小懿!表哥!你看是小懿!”衡二七和安戈并肩而行,脸红成个桃子色,就没有褪去过,两颊生嫣,娇俏不已。

此时看到时懿,衡二七都快激动的跳下马了。

“嗯。”安戈板着一张冷酷的脸,点头答道。

如果说衡二七羞的像偷情的小姑娘,那安戈就是正直的像目不斜视的老和尚。

但这并不妨碍衡二七小朋友喜悦。

啊!

表哥又和她说话了啊啊啊!

时懿一路冲到最前,头花是一支很艳丽的牡丹花,挑的是开的正好的时候,从徵头摘来下,用最好的园艺人养着,此刻还是不减国色。

时懿下马,正要摘花,却听见“咻——”的一声。

虞盏深和虞踏青俩姐弟一声骑装出现在时懿的视野里。

“又是你们两个王八蛋!”时懿下马,拍了拍马肚子,“边上等我。”

元之遥乖巧的点点头,任由马儿将她带到边上,本想跟时懿说注意安全,却又想到,她为什么要关心时懿?哼!

虞踏青满头黑线,长姐老是要和时懿作对,还每次都要拉上他......偏偏这个时懿,说话做事都不按常理来。

这一出场就骂人,还有没有天理和王法了。

“有我在,你就别想拿到头花。”虞盏深讨厌时懿,不仅仅因为陆芸欢,还有她的妒嫉,自小开始斗,如今已经再难回头,赢时懿的执念就像毒一样跟入骨髓。

“那你来啊。”

时懿看都不看他们兄妹俩,她的目标很明确。

章节目录 第69章 元小姐你为什么要打我! “踏青,上!”

虞踏青更是无奈,长姐这语气,和他在家逗旺财,让它咬下人的猫是一样的语气。

好歹他也是虞家嫡子......

一点排面都没有。

虞踏青提着自己的小鞭子,就想要勾时懿的手。

时懿躲闪了一下,然后将一手抓着鞭子,用力的将虞踏青拉过来,与此同时,虞盏深看自己弟弟不敌时懿,便将自己的弓箭拉起,想要射杀时懿。

“虞盏深,你看清楚了,你一箭下去,你弟弟就要没命了,你看看是你弟弟的命重要。还是头花重要。”

“呵,那这个呢?那个比较重要?”虞盏深从袖口掏出一个发带,是陆芸欢的,上面还染着血。

时懿的心顿时就揪了起来。

“我和陆芸欢,已经一别俩宽了。虞盏深,你这样跟未来世子妃说话,不态好吧。”时懿掐着虞踏青的练力量更大了。

“陆芸欢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你弟弟,快没命了。”

虞盏深看自己的弟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终于妥协了。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我弟弟?”

“把弓箭拿过来。”时懿自然是不相信虞盏深会老实,逼迫她交出弓箭。

“好。”虞盏深死死的瞪着时懿,一步步上前。

“我给你了,你放了我弟弟。”

时懿正准备松手,虞盏深将那发带一扬,时懿便松了手去抓那染血的发带。

“嘶——”时懿看着自己手心的一个血洞,便知道自己上了虞盏深的当。

没办法啊,谁让陷阱是陆芸欢呢。

“踏青!夺花!”虞盏深眼见时懿被她藏在发带上的毒针刺中,便让弟弟去夺花,她顺势拿过了虞踏青的鞭子,一鞭一鞭的抽在时懿的后背上。

“我让你高人一等!我让你霸着陆芸欢不放!我让你欺辱我!”虞盏深好似呀一口气全发泄了这些年在时懿手下吃的亏。

她一遍一遍的咒骂,可是虞盏深却忘了,最开始,时懿从未与任何人为敌。

她只是因为本身的优秀招惹了太多的目光。

那些心机叵测的、意图不轨的、满眼妒嫉的目光。

时懿头晕脑花的,站都快站不稳了,后背一鞭一鞭被打的火辣辣的疼,可是她却没有力气反抗,全身软绵绵的。

“狗东西!竟敢欺负我家时懿!”衡二七一看到后背渗血的时懿,顿时怒火中烧,别说什么害羞了,那一嗓子吼的,林子里的飞鸟都吓尿了。

“我去。”安戈一脸正色的按住衡二七的手腕。

衡二七顿时想起来,身边还有表哥在!我的天她做了什么!

在她最喜欢的面前撸袖子,骂人,大嗓门.......

衡二七猛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心跳,中气十足的道:“表哥!快撕了这丑八怪!”

安戈点头,足下几点,便到了虞盏深身边,一脚直接将虞盏深踢的几近昏迷。

得到头花的虞踏青看到自己姐姐被打,顿时晃了神。

“死王八蛋!”

一块石头自虞踏青的后脑勺砸去,虞踏青疼的厉害,嗷了一嗓子回头一看!

我了个去!

“元小姐你为什么要打我!”

他不记得他的罪过丞相府的大小姐啊!

“花给我!”元之遥叉腰命令道。

“我不给!”虞踏青后脑勺疼,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捂着比脸还大的牡丹花。

“给我!”

“不给!”

......

章节目录 第70章 确是一番牡丹国色 两人相持不下,最后元之遥一狠心,直接朝花瓣抓去,抓了一把碎花瓣,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的道:“我看你怎么交差!”

虞踏青:“......”

衡二七:“......”

半死不活虞盏深:“......”

还剩一口气的时懿:“混......蛋!”

衡二七想笑不敢笑,赶紧去将时懿搀扶起来,好在毒不严重,安戈这种常年在军队的人,身上就备有解毒丹。

毕竟都是有背景的,纵然是骄横如虞盏深,也不敢毒死人。

“多谢!”

“不谢。”安戈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表情,弄得时懿有些无奈。

“你干嘛把花吃了!”虞踏青还是不爽。跟元之遥争论。

“这不是怕你夺过去嘛!”元之遥刚刚也是急了,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傻......

好傻......

虞踏青:“......”他不争了,他去扶姐姐!

“呵,我没有,你也别想有!”虞盏深吐出一口鲜血,阴恻恻的看着时懿。

“哦。我有的,你一辈子也有不了。”时懿眼底都是冰碴子,一眼过去,虞踏青都怕了。

虞盏深不愧是多年和时懿明争暗抢的人,她道:“你们把头花弄坏了,我这就禀告陛下,看陛下怎么处置你们!”

虞盏深和虞踏青骑着马滋溜一下就离开了。

“时懿你没事吧?”衡二七担心的不得了,人都快哭了。

“没事,我们也回去吧。”

“谢谢你。”时懿被衡二七搀扶着,然后回过头,朝走在后面还在别扭的元之遥道谢。

“谢我干嘛,我......我又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看虞家不爽。”

虞盏深拖着一身伤,出来就跪在地上,当着众大人和陛下娘娘们的面,控诉时懿和衡二七的蛮横无理。

将他们说成了看见人就打,抢夺头花不成,嫉妒之余,干脆夺花,不顾正春庆典的举行的恶人。虞盏深一张巧嘴,将时懿他们的罪名都上升成了有心害国。

那些和将军府敌对的朝臣,一见虞盏深如此说,便如同批判大会一般,谴责时懿如何从一个天才成为如今骄横的模样,衍生成了将军府管教不严,家风不正,甚至有些暗喻时深清不配成为武将头领......

同时还将陛下和太后对时懿的宠爱和纵容抬高了一番,夸赞了皇家的仁爱又贬低了将军府的粗野,再暗含取缔时家。

明刀暗箭,防不甚防。

“此事......待时懿来了,本王核实之后,再做打算。”赵帝心中有了几分底,却还状做为难的样子,推诿着。

“陛下不用等了,我来了。”

众人皆望去,只见来人一身橙色的宫装,发髻若飞仙,两边各一个步摇,步步摇曳,琳琅佩环之声清脆悦耳。两鬓垂着些碎发,在如珠如玉般的皮肤上跳着舞,身披着同色的帛带,像一层灿烂的云霞围绕在周身。

素净的小手上捧着一朵艳丽的牡丹,牡丹花极大,快大过姑娘的细腰。她将花捧在身前,脸庞在花朵下若隐若现,牡丹大气和华贵,与时懿本身的娇俊交相呼应。

确是一番牡丹国色。

身后还跟着元之遥、衡二七、林泽、安戈等人,个个是英姿勃发,比起跪在地上险些晕死过去的虞家姐弟,简直是云泥之别。

章节目录 第71章 愿东御国祚安平,千秋万代! 虞家姐弟选择来灰头土脸的告状,时懿选择趁他们哭的时候回去洗漱一番,换个精致的妆容和打扮。

高下立见。

“臣女时懿,叩见陛下。”

时懿声音清脆,行礼端庄又不失气度,连元之遥都挑不出半点错。

“请起。”赵帝都被时懿迷住了,咳嗽了一声,才让时懿起身。

“虞家姐弟说你们毁了头花,可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时懿,你可有话要说?”

“回陛下。是虞家姐弟妒嫉我们夺得头花,才毁了花,他们不仅不动脑子还胆小如鼠,害怕陛下震怒,所以才要先发制人来陛下这里哭诉,好在陛下英明神武,不听片面之言。”

“不是的!明明是元之遥毁了花!”虞踏青委屈的辩解。

“陛下,您要为臣女作主,虞踏青这个人,暗中喜欢我多时,我是在看不上这种市井流氓,如今对臣女因爱生恨.......”元之遥似是再无颜面说下去,只得低下头道:“还请陛下做主!”

没有人看到,她低下头时,嘴角上扬了,险些没笑出声。

赵帝有心撮合太子和元之遥,自然对虞踏青这样的行为很不满,当场让虞踏青闭门思过,三月不许出虞府。

虞踏青真是有苦难言。

虞盏深也被皇帝降了罪,被关了牢里。元之遥听见了小声的笑着。

虞盏深恼怒,还想解释。被时懿一句:“头花在此,虞小姐你还想说些什么苍白无力蒙蔽圣恩的话?”

陛下也出现了不耐烦的神色,虞盏深看到父亲极为不赞成的眼神,不敢再闹了。

虞金金出来,跪在地上哭诉着自己管教不严,时小姐深明大义,姿色艳绝,实在是最适合当“春使”的人。

一番吹捧且自罚三月俸禄,这事儿才算完了。

时懿作为夺得头花的人,要亲自将头花送到祭台,插在那自澧葬海取来的泥土里。

那祭台很高,路很长,因为是一身典礼的着装,衣服很隆重,裙摆拖了近两米。

她一步一步,走的端庄稳重。

牡丹花太大了,遮住她的视野,看不见在这万千簇拥凡人中,有个如谪仙一般的公子,安安静静,一秒也未曾从她身边离开。

当她刚走出不过十个台阶。

空中一声鸟啼,一只漂亮的幼年启孤鸟自深宫飞来,蓝色的羽毛光泽柔顺,它围绕着时懿盘旋着,清亮的啼鸣不断地吸引着各地的启孤鸟。

那只幼小的启孤鸟,盘旋之后,落在了时懿的肩头,它还时不时的去啄时懿手中的牡丹花蕊。

“陛下!吉兆啊!”主持大典的闾丘国师激动的向赵帝拘礼。

赵砚也十分开心,“国之大幸!”

时懿在一众启孤鸟的护送之下,平稳的将牡丹花插入祭坛中。

时懿站在高台之上,转身便是风华无双。她微抬素手,那小小的启孤鸟便乖巧的朝着东方飞去。

“此乃上天感喟东御人杰地灵,皇脉兴盛!愿东御国祚安平,千秋万代!”时懿行祭天之礼。

“愿东御国祚安平,千秋万代!”

“愿东御国祚安平,千秋万代!”

......

百官叩首,不论真心还是假意,但是被此异象震慑的心,都是一样的。

或许有人还在怀疑,那头花是不是头花。

但是自时懿捧花,启孤盘旋的那一刻。

那朵艳丽的牡丹,就是头花。

时懿朝天地拘礼,那庄严的表情在无人瞧见的时候,面露疑惑。

这启孤鸟是怎么回事?幸好她聪明将一切归功于上天,不然又是树大招风,不知道多少人眼红。

章节目录 第72章 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 皇家的典礼结束,便是百姓家的庆祝开始。

夜还未黑,全城的灯火已经被点燃。

“时懿!”太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吓的正要宽衣解带的时懿手都抖了。

“你身上怎么一股血腥味?”太子进来,丝毫不避讳自己姑姑脸色已经黑了。

“你给我滚出去!”时懿怒了,这小金鱼什么脾气?乱闯别人屋子成习惯了?

“你身上哪来的血味?”太子作势就要掀时懿的衣服。

“你给我滚!”时懿没忍住,又给了太子一脚。

太子乖了。

“你快些换,巫马衾可能有危险。”太子敲了敲房门。

时懿很快就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

“怎么回事?”

“我看到巫马衾被一群人带走了。不是东御人。”太子眉头紧锁。

不是东御人......那就是微生三了?

“没事,我知道是谁,你去陛下身边吧,今日正春时节,太子不在终归是不好。他不会有事的。交给我。”

太子不乐意,“你和我同岁,装什么老成?”

“凭我能摆平你摆不平的事。此事你也应该明白,可大可小。若是你有意,大可直接上报陛下,派士兵彻查。但是总归要在东御和南绛心中安上一颗炸弹。而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你知道有南绛的人过来,你知道他们联系了巫马衾?你和巫马衾走这么近是为了什么?别和我说你贪图世子妃的位置!”

赵家的姑娘,绝不会如此没出息。

“怎么?太子认为我有通敌叛国之嫌?我的好表哥想把我送给南绛和亲的时候,可曾享过我时懿是不是任人宰割的人?陛下野心勃勃,我时懿亦有扶摇直上的本事!”

“时懿!你不要误入歧途!”赵堇麟追着时懿,拦住她。

“太子殿下!天下从未有歧途,心之所向,便是正道。”

赵堇麟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握着她纤细的手臂,直视时懿的眼睛,“你无心害东御?”

“你不知道?”

赵堇麟一愣。

“我是否有心害东御,你不知道吗?”

时懿松开了赵堇麟的手,“我去找巫马衾。”

这微生三,邪里邪气的,估计和巫马衾不太对头。

赵堇麟忽然觉得,好像和时懿争辩这些的确没有意思,他又问:“那你身上的血腥味从何而来?”

“虞盏深打的。”

时懿说完,便利索的跳出窗外,朝皇庙而去。

……

巫马衾仿佛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头一黑就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醒过来。

眼睛睁开,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摇曳的橙色火光。

大概是烛火。

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

“醒了?”声音凉凉的,像冰。

巫马衾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再也不挣扎了。

“我知道你醒了。”微生三解开了巫马衾手上的束缚。

巫马衾并没有去掀开蒙住眼睛的布条。

“你不打算看我吗?”

巫马衾不说话。

“趁我养伤跑到东御来想娶大将军的女儿。怎么?胆子这么大了?想推翻我了?”

微生三这个人有病。病的不轻。

他冰凉的指尖从巫马衾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巫马衾那雪白的脖颈上。

用力,再用力。

微生三在杀与不杀间徘徊,最后松了手。

转而揭开了布条。

巫马衾脸色涨红,一双媚眼仿佛蓄了一汪清泉。

水盈盈的,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恶狠狠的瞪着微生三,却仿佛受伤的小狐狸,吸引着所有的欲望。

章节目录 第73章 你还杀我一次又一次 “说话。”皇庙素雅,此雅亦是间古朴。

桌案有长宁香,古瓷上插着一株干枯的荷叶。

然后便是俗世的烛火,照亮了半张脸,惊起了三分恨。

“滚。”

巫马衾的语气,比起自己家族拥蹙的主子,还要凶狠。

只是那双眼睛,再瞪也是一股子妖劲儿。

“你有没有心。”三皇子竟然不生气。从边上的木盆里拿起一张干净的帕子,想要给巫马衾擦脸上的污泥。

“滚开!”巫马衾把帕子抓过来,砸在微生三的胸口。

“臣有没有心,三殿下不是最清楚?这里!这里七年前就烂掉了!你杀我一次!你还杀我一次又一次!你到底要我死多少遍?”

巫马衾使了所有的力气怒吼,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戳在心口,那里疼的不行。

他知道微生三肯定将这里围的密不透风。

他逃不出去,也活不下来。

“你想怎才消气?”微生三将帕子接住,又在清水里清洗。

高大的身形投影在墙上,却像个要撕裂世界的怪物。

“我要你微生家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微生三握着那沾过巫马衾脸颊的洗脸帕子良久。

微生皇族的老三就是个狐狸,老奸巨猾,阴险狡诈,他垂着眼眸良久。

“呵,你猜这次会不会有人来救你?我给赵堇麟留了线索,你猜,这次会不会有人来救你?来救你这个……他国细作?”

微生三的长相就很凉薄,这话一出,就几近冻了巫马衾的生念。

可不是嘛,本来是个来大大方方求亲的世子爷,却在正春时节和一群不知来历的人在一起。

这事一旦传出去。

巫马衾不得好死。

巫马衾惨淡一笑,那身桃花色的衣服,沾了泥,早就不明媚了。

“有没有人我已经不在乎了。三殿下,放过我家人吧。”

巫马世子就是个事儿精,什么事不得大惊小怪的嗷两嗓子?

什么时候又像过现在这样,偃旗息鼓的、落败的一点余地都没有。

“我娘已经死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胞弟没了,母亲福康王妃没了,他不过是想要一条命,怎么代价那么多。

他忽然想起,那个总是不走寻常路的姑娘。

那种没有被生存压死的模样,真的很美。

“你在想,时懿会不会来救你?”

微生三的半张脸被烛火照的十分明亮,剩下的隐在黑暗里,像墨一样。

“我们来赌一把,看她会不会来救你。如果她来救你,我就让你们成亲。如果她不来,你立刻退亲,跟我回南绛,当你的世子。”

微生三捏着他的下颌骨,力道大的让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碎掉。

巫马衾早就不在微生三面前喊疼了。

真正疼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

那些在其他人面前的痛苦,娇作的无病呻吟,都是他妄图忘记痛苦的假象。

微生三看着这双眼睛,七年前就瞪着他,现在还是瞪着他。

没有一点变化。

微生三出了客房,他一个人现在悬崖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西方红枫林一样的夕阳。

“微生施主。”来人是皇庙的老主持。

“大师。”微生三双手合十道。

“人生如枯荷,向死也是一种长生,往后上彼岸,向前,也是津口,只有立足之地,寸草不生。”

“佛祖可曾允我?”微生三没有接老主持的话,而是询问他早早就拜托主持的问题。

“佛说:不可。”

章节目录 第74章 那我就不活了。 “不允?为何不允?”戾气一下自全上来了。

老住持屹然不动,只是合十双手:“心未净。”

这天边大片大片的云霞,遮天蔽日的,壮丽极了。人站在山头上,那么渺小。

“神佛不允,那我就灭了神佛。”

微生三唯一的一个优点,就是狠。他把微生皇族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出去!都给我出去!”

朴素的客房里,巫马衾痛苦的砸着桌案上的吃食和欢喜的衣服。

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穿着衣间沾着泥渍的衣裳,身上混杂着汗水和茶水,夜不顾眼前的是荷花糕还是莲子汤,一股脑的全都砸了。

下人慌张的跪在地上,任由瓷器砸伤了自己。

“世子爷,您轻点砸,别伤着了。”下人瑟瑟发抖,不怕自己死,就怕这巫马家的世子爷伤了自己。

巫马衾心口绞痛,浑身都在颤抖。

“给我滚!”他拿到什么都砸出去,一个碗的碎片,竟然直直的插在了一个奴才的胸口上。

他仍然是不敢动。

“你现在就这点本事了?”微生三一进来,就是一个橘子迎面砸来。

“给我躺下。”微生三不恼,甚至有点哄他的意思。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巫马衾颤颤巍巍的,举着个碎就冲到微生三面前。

微生三抬手去挡,却听到一声皮开肉绽的声音。

“微生三,你输了。”

没有人来渡我。

那我就不渡了。

没有人来救我。

那我就不活了。

微生三,你终究是又杀了我一次。

“这次,无药可医了。”他痛苦极了,惨淡着一张脸,那双媚眼没了灵气,一片死气沉沉。

“巫马衾!”微生三看着他袖子中藏着着小刀,那已经刺入心口的刀。

第一次,理智如潮水一般崩溃。

“巫马衾!”时懿是一路杀过来的。她是福康王钦点得来世子妃,只有她来救人,南绛不会有任何话柄。

巫马衾闭上眼睛前,只看到一个隐约的瘦小的身形。在他已经模糊的视野里,晃了又晃。

“微生三,他是你的朝臣!”时懿将两柄染血的匕首插入腰间的鹿皮袋里,眼神冷的不能再冷。

“三殿下!”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围进来,长矛对准了时懿。

“退下。”

“这......”那将领似有些担忧。

“这是未来的福康王妃,巫马世子的准妻子。”

哦,世子妃啊,那就没问题了。这位爷谁的事情都不上心。

唯有巫马世子的事儿,他盯得比谁都紧。

微生三给巫马衾服了一颗止血丹,又用药吊着一口气。

然后坐在巫马衾身边,给他擦血。

“你是来救他的吗?”微生三不看时懿,眼睛全程盯着那面额惨败的少年。

“我劝你,滚回你的南绛去,三皇子不请自来,这事闹大了,谁都说不过去!”

“你是来救他的吗?”微生三又问。

“是。”时懿爷不好受,她不知道微生三到底耍什么花招,而她单枪匹马杀进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可是你晚了。”

“可是你晚了!”微生三低哑的怒吼着。

像是害怕吵醒了巫马衾,却又有着无穷的怒火。

“如果我能救他呢?”时懿看着巫马衾惨败的神色,有些懊悔,她该早点来的。

章节目录 第75章 一半屠妖莲,一半陨朱丹。 “你能救?”微生三牢牢的盯着她,好似生怕她是在开玩笑。

“我能救,但是你,给我滚回南绛!带着你的兵,滚。”

微生三粲然一笑:“好。”

时懿倒是一愣,他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我还要悔婚,这婚,由你们南绛来退。”

“好。”

......

这三皇子莫不是脑子抽搐了?

“你来东御,不是为了亲自和赵砚结盟?”时懿问。

微生三舒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用干净的布擦拭自己的指尖。

“不是。”

“时小姐,我提醒你,人,救的好,你想要的我都给你;救不好,你们东御陪葬。”

他拂袖而去,今日满城烟火,在这皇庙之上,更是能够一览璀璨的风光。

漆黑旷阔的天幕,逐渐吞噬了灿烂的云霞,但是它依旧无法湮灭凡人的灯火。

时懿不知道微生三抽什么风,但是她一定要救好巫马衾。

巫马衾死在东御。

这南绛和东御之间,恐怕不能善了。

时懿去了陆府。

“小姐。”乘风依旧对她毕恭毕敬,只是她再也不需要了。

喜欢的时候,就希望得到他身边所有人的认可,如今不想在这般盲目了。自然乘风也就只是乘风了。

不再被时懿打上陆芸欢身边的人的印记,真的就无所谓。

“我找虞小姐。”时懿客气有礼。

乘风倒是一愣,随机又点头应了句是,就去叫来了虞嫦。

“时小姐找我有何事?”虞嫦面对时懿,不可谓不紧张。

“陆芸欢的病,还能熬多久?”

虞嫦震惊了,“谁告诉你的?”

“回答我的问题。”时懿的气势,让虞嫦不由的顺服。

“三月。由我调养,还能活三月。”虞嫦多少有些无奈和感慨。

“如果有一半的屠妖莲呢?”

虞嫦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你怎么知道屠妖莲......”

“您是星师吗?”虞嫦换了敬称。

“我不是。一半屠妖莲能续命多久?”

“三年。”本来没有那么久的,但是她的医术好,能延续三年。

“加上陨朱丹呢?”

“一半屠妖莲,一半陨朱丹。能活多久?”

时懿有些紧张,手心都渗了汗。

“可活。”虽然只有一半,但是理应可活。

“好。”她一身黑衣,从夜幕中来,又回归到夜幕去,半点灯火气没有,像个穿梭的鬼魅。

“虞小姐,多谢。”

时懿一跃就踏上的屋顶,借着漆黑的夜幕来掩盖自己。

“陆公子,你听到没有,她还是喜欢着你的。”虞嫦有些洋洋得意,她一直认为时懿不会放弃陆芸欢,如今她的想法得到了验证,时小姐为他去弄屠妖莲了呢。

“她已经有了别人了。”陆芸欢已经无法站立,上一次纸鸢之行,他消耗了自己太多的精力。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

然而站都站不起来的他,如今又有什么颜面去向她辩诉。

当初一次次推开让她失望的是他,一次次后悔的也是他。

“一半。另一半,又要给谁?”

陆芸欢清俊的眉眼全是嘲弄,他当然知道是谁。正春节微生三皇子劫了巫马衾。

这与他同样生命垂危的,当然是巫马衾。

而且,屠妖莲是星岛的物种,她又要去那里弄?

她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又是从何而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该是闲庭赋诗,笑谈风与月 时懿之所以从来不担心屠妖莲。不仅仅是因为,她知道东御皇室禁地有屠妖莲。

更是因为,她有一条暗道,从城外的一座老房子地下,直通禁地。

这条暗道没有人知道。是她偶然一次发现的。

时懿点了个火折子,顺着暗道一路向皇室禁地走去。

禁地在帝陵,是帝陵的最深处。

除了皇帝,没有人可以进去。

自然也没有人知道,皇宫禁地有一株屠妖莲。

她凿开最后的砖瓦,弯身进了地宫。

这里葬着东御数代的皇帝,后妃。数不尽的陪葬珍宝。然而她的目光一一掠过,却从未停留。

她走到那些烛火也照不到深处,漆黑一片,时懿用双手不断地摸索轻轻拍打。试图寻找屠妖莲的所在。

然后,她在一个角落闻到了一丝莲花的清香。

时懿摸到的却是凹凸不平的墙面,暗中用力,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面屹然不动。

时懿不得法,胡乱的擦拭了额头的汗珠,也不管自己的包扎好的后背早已经造成了二次伤害。她又回到莲花香气最浓郁的地方,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点燃了一支火折子。

火焰一照亮这偏僻的角落,便有箭矢不断地飞来。

时懿在地上滚了一圈,方才躲过。她急忙的掐灭了火焰,但是那一瞬,却足够让她看清一切,同时恶心不已。

怪不得这里没有火焰,连接箭矢的机关,靠的是一根极细的银线。只要一个火折子,便足够启动所有的机关。

然而这里漆黑一片,在黑暗中打不开门的人,只能想办法点火。点火便是一条死路。

就算侥幸活下来的人,也会被这墙面的场景恶心的逃窜。

时懿整个人都害怕的发软,连滚带爬来到有火光的地方,那一点点橙黄的火光,却成了她在这灰暗的皇室帝陵最后的慰藉。

时懿确定墙壁是上好的青花琉石,才敢将颤抖的双手放在墙上,闭上眼睛大口的喘着起,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

那凹凸不平的,不是墙壁啊!

是成千上万的,尸体啊!

建造皇陵的人被灭口的故事,时懿也不是没有听过,但是听说之时,和如今亲手触碰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东御的先祖们,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将那一个个无辜的百姓砌在墙里的?

她刚刚触碰的,是亡故多年的尸首啊!

时懿恶心的呕吐,却只有清水不断的从喉管中出来。

良久,甚至能听到她小声的呜咽。

终究是害怕的。

姑娘这个年纪,该是闲庭赋诗,笑谈风与月的时候啊。

“啊!”时懿不敢叫喊,她的声音细弱虫鸣,却饱含着对皇陵无限的恐惧和害怕。

她缓缓的握紧双拳,然后用力再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坚强起来。

终于直了腰,然后一步一步,安静而沉重的向前。

她依然是颤抖着的,站在那面墙的三尺开外,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枚珠子。

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月华。

这是一颗夜明珠,铜钱大小,还是当初陆芸欢给她弄来的玩意。

她强忍着呕吐将这面“人墙”一遍遍看过去,已经分不清面貌,只能隐约看出,有些形状是想要逃跑的步伐,有些是抱着头慌张的逃窜......摸上去,还有些焦灰氧化的面料。

章节目录 第77章 救一人而杀千万人 时懿也不清楚,大概是多少年前的故事,她只觉得,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吧......

她目光难忍的从墙面上移开,又蹲下来看着那最角落的溢着莲花香的地方。

有什么银色的东西,在泛着光。

时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故技重施的银丝,但是当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时,却看到那最角落里,有个凹槽。

时懿的手紧了紧又松开,颤抖的将手伸进去,触手却不是什么蛇鼠虫蚁,而是一颗比小拇指还小的珠子。

时懿用指头扣着,却抠不出来。

“什么鬼东西!”时懿带着几分的哭腔。

她真的害怕极了。

可是她还要救人,她不能放弃。她不能拿整个东御来跟微生三赌。

微生家的人连名字都没有,他们什么都不怕,微生家的都是疯子啊。

她将腰上的小刀取出来,在坚硬的土地上一遍又一遍的凿着。手上都磨出血了。地都成了红色。

在加上这无数的人影,足以给人造成一生的噩梦。

她的眼泪不争气的流着,混着鲜血滴在地板上,滴答滴答,孤独又无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将那硬如铁石的地板凿出一个小洞。

那珠子顺势滚了出来。

时懿听见一声机关落锁的声音,然后这堵墙便移开了。

四两拨千斤,用的如此巧妙。

一墙之隔便是万般变化。

里面是一个正方形的房间。

大概离地两米的地方,有数不清的精致烛台,镶嵌着平时难得一见的珍宝,可却只是用来供奉烛火。

而那蜡烛却没有燃烧殆尽的意思,好似才刚刚点燃。

中央同样是一个四方的池塘,刻画着晦涩难懂的暗纹。池塘中绽放着大片大片的红色荷叶。

最中间,开放着一朵莲花。

屠妖莲。

不似一般莲花的清纯模样,它火红的,像血。

时懿忽然想到了什么,拨开荷叶看着下方的池水。

赤红色的。

是血。

她明白了。

一面墙能埋葬多少人?

而剩下的人呢?

能让他们活着吗?

不能啊。

时懿此刻无比的想折了这朵屠妖莲。

能救人名又怎样?起死回生又怎样?

世界的法则是永远不会变的。

你想要的,都要付出代价。

这是用无数的人的鲜血喂养,浇灌的屠妖莲啊。

救一人而杀千万人。

时懿环顾这周围,却觉得,这里比起外面,新了好多。

她忽然有很可怕很可怕的一个猜测。

这是先帝修建的吗?

或者,当今陛下,知道吗?

时懿不敢再深想。

吐了一口浊气,足下轻点,踏着赤红的荷叶就要去中央摘荷花。

而她刚到中央,快触碰到屠妖莲的时候,却又拨弄到了一根透明的银丝,她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数不清的箭矢自四面八方而来。

她避无可避,迅速的折下莲花,然后还要用力的将自己坠入血水之中。

“娘娘......帝陵禁地,有人进了。”守陵人一辈子守护帝陵,他只得到过一个圣旨。

来自太后娘娘。

当他守护的地方,西方塌陷,便代表着帝陵禁地被人闯入。必须立刻入宫告诉太后。

“嗯。”太后亲自斟了一杯酒,“连夜入宫,乏了吧。喝吧,青州茉莉,解开。”

守陵人激动的跪地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而后看着太后含恨而终。

太后命令人处理好尸首,随即穿戴整齐,即刻命御林军全城搜索盗取帝陵重宝的贼人。

章节目录 第78章 你是人是鬼? 时懿是被人拍打胸口呛醒的。

“咳咳咳!”时懿大口大口的吐着水。

待意识清醒过来,看到的便是两个老人。

“小姑娘你没事吧?”

时懿有些不明所以,老人家会意,告诉她,他们早晨起来给瓜翻土,来着小溪挑水,发现溪里躺着个姑娘,就给捞起来了。

时懿慌张的看着自己的身上,还好还好,吐出来的至少不是血水......

“你这手里攥的,是个什么啊?”老头子好奇的问道。

时懿看着自己手中的屠妖莲,花瓣几近全数碎去,只留下几瓣破碎的不成样子。

“你这孩子,摘个莲子也能摔进溪里。”

“莲子?”时懿看着破碎的莲花,本来生还的心请被屠妖莲的破碎打断了。刻老婆婆如今这么一提,她忽然看到了希望。

莲花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莲子!

屠妖莲要的不是莲花!是莲子!

时懿看着那青翠的莲蓬,顿时心里又涌上了希望。

一、二、三、四!竟然还有四颗莲子。

时懿道过谢之后就连忙赶去皇庙。

“这孩子,风风火火的。”

“诶,这是啥?圆不溜秋的,还是绿的?!莫不是翡翠?”老头子眼冒精光,普通人一被子也接触不到翡翠,只在口口相传中知道,翡翠是绿的,摸起来就是很圆滑的石头。

两人正准备叫住时懿,却已经见不到小姑娘的身影了。

老头子忽然跪下来,朝着时懿的地方叩拜。

“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老太太不解,两手拍着大腿,就像搀着老伴起来。

“这是翡翠啊!我们卖了,给咱孙儿治病好不?”老人脸上尽是沟壑,眼泪都快迷了路。

老婆子犹豫再三,一拍大腿,也跪了下来,“多谢恩人。”

人都有私心,有的出于大义,有的出于欲望。

......

时懿拼着一身伤去了皇庙,来到后院巫马衾的住处。

微生三还守在哪儿,好似枯坐了一夜,连位置都未变过。

微生三看到推门而入的时懿,差点没认出来,双手血淋淋的,一股子血腥味加汗味。说来也是惭愧,时懿最开始是南疆皇帝给微生三挑的儿媳妇。

微生三严词拒绝,才就此作罢。

后来福康王想为自己的孩儿博一线生机,就又盯上了时懿,进宫请了旨,让世子去东御求亲,务必在时小姐及笄之后将她娶回南绛。

微生三看着她这模样,眼中止不住的嫌恶。他有十分严重的洁癖,自然受不了她这个样子。

“嫌弃就给我滚,我要救人了。”时懿阴恻恻的道。

微生三眼眸微眯,显然是动怒了。

“哟,三皇子生气了?要不要把我杀了?反正黄泉路上有巫马衾陪葬,我也不孤独!”

“休想。”微生三拂袖离去。

时懿背着他也能从关门声感觉到,微生三的恼怒。

她取出一颗莲子,就那样喂到了巫马衾的嘴里,也不温柔,一拍下颚,莲子就顺着巫马衾的喉管下肚了。

“醒醒。”时懿的手心早已经皮开肉绽,她用还算完好的手背拍打着巫马衾的脸。

半晌后巫马衾幽幽转醒,那苍白的脸色才有些了好转。

“你是人是鬼?”巫马衾心口插了一刀,哪儿都不能动,一动就汩汩的流血。

“我是时懿!”时懿牙齿咬得嘎嘣响。

章节目录 第79章 卸磨杀驴也不为过 “我还活着?”巫马衾躺在床上,虚弱的质问。

“活着。”

“怎么活的?”巫马衾看着这佛门的青帐,有些怅然。

“屠妖莲子。”时懿道,她此刻还有些疑惑,这屠妖莲子,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一颗便能起死回生。

“我用屠妖莲子救了你,巫马衾,你欠我一条命。”时懿经历这一番波折,内心说不出什么感觉,好似平静无比,又好似万千思绪都在翻涌。

“好啊,你想要要什么?我把整个巫马家给你可好?”巫马衾神情也不对劲,似乎也没有死而复生的喜悦。

若是平时,时懿定然能差距到巫马衾的不对劲,可此刻,时懿本身就是个不对劲的人。

“我救了你,你该一物换一物。我要陨朱丹。”

终究是没有平白无故的牺牲,都含着私欲。

“陨朱丹啊?”巫马衾很明确的感受到,自己的生机越来越强。可是他丝毫不在意。语气调皮又顽劣。

“在这呢,你来取啊。”巫马衾好似个拿着宝贝炫耀的孩子,指着自己心口。他仗着自己多了条命,也不顾伤口,拿左手当枕头枕着。

“我不跟你开玩笑。给我!”时懿的神色也没有多好,冷冷的,仿佛个没有温度的机器。

“我没跟你开玩笑!就在这,七年前,它就在这!在我的心脏里,维持我的每一次心跳!每一个呼吸!你以为你救了我就很伟大了?了不起啊时小姐!”

巫马衾突然起身,拿起枕头就砸在时懿的身上。

他也是红了眼。

“我早就死过一次了。”巫马衾看着推门而入并且恼怒的微生三,笑的灿烂又妖娆,一字一句的娓娓道来。

“当年啊,就是我的好三哥,将我在冷宫里,折磨死啦!大冬天的,把我扔在王府门口,要不是马儿一脚踩到我,福康王府来年雪化之后,可是要多一个台阶了。”

那年福康王妃悲痛欲绝,几近病死过去,是福康王去求了大陆上的一位星师,拜托她救了自己的儿子。

同时也是那位星师,让她的母亲吃斋念佛,祛除心中的痛念。

巫马衾半侧卧在床上,模样动人,宛若西子病娇。

一字一句,却都是在令空气结冰。

“呵......”时懿忽然的低笑,又轻轻的笑了几声。

怪不得啊,巫马衾本身就有陨朱丹,所以一颗莲子便能起死回生。

那陆芸欢呢?陆芸欢还有什么呢?

“所以,微生三殿下。您早知道了吧。”知道她想救陆芸欢,知道她想要陨朱丹,知道她为了将军府,为了两国邦交,为了父亲不处战,一定会救巫马衾。

知道一切,却不告诉她,陨朱丹一辈子也不可能属于陆芸欢了。

“你想要的我会奉上。”

哦,这是要赶人了。

卸磨杀驴也不为过。

她要了什么?要微生三滚出东御,要一张退婚圣旨。却独独,没有讨过那一颗陨朱丹。

她本想用一条命换一颗陨朱丹的,然后那十万军队,她也可以反悔了。什么南绛内政不安,都见鬼去。她不想管了。

这几日,算计来算计去,都还是为了那陆公子。

可到头来,却是什么都没有。

陆芸欢还是逃不过命运,而她时懿,不会嫁去南绛,微生三亦是少了一个威胁。

“三皇子好算计。”时懿的眉眼,本事清澈又明媚,如今却是染上了一层一层的霜华。

时懿再不留恋,转身便离去。

章节目录 第80章 枯木不得春 巫马衾这才看到,她手心已经绽开了花,后背的血腥味浓烈至极。衣服是干的,但是还是有一些厚重的地方,是深色的。

她走动间,后背的褶皱很不正常。

是......是衣服嵌进肉里。

是啊,衣服嵌进肉里的痛,他也是尝过的啊。

巫马衾本是抱着求死的心,却又活了下来,看见时懿,心存感激还未道谢,便被她讨要陨朱丹。

那些被压抑,埋藏在雪里的痛苦都一下子涌了上来了。

他的一条命啊,不过是时懿的一个顺带,她不是为了救他,她是为了那颗陨朱丹。

“怎么了?心痛了?”屋子里没有别人,那个洁癖严重的三皇子,就自己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碎屑和垃圾。

“你满意了?”

“什么?”微生三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不就是为了来折磨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还在怪我,怪我当年害你母妃落水。我已经死了两次了,你就不能放过我吗?”巫马衾两眼无神,像个木头人。

“你觉得,这次也是我的算计?我千里迢迢来,就是为了折磨你?”

“难道不是吗?三哥。”巫马衾抬头,看着微生三,第一次,他目光平静,去正视这个心机叵测的表哥。

“呵。”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这将军府的大小姐,你可是无福消受,给你几天休养,跟我回南绛。”

微生三摔门出去,独留一个巫马衾,像个不得春的枯木。

时懿身心俱疲,但是这皇庙的守卫,亦是没有人敢拦她,微生三的确说话算话。

她干脆向主持要了个房间,洗了个澡,还用了皇庙特供的药材,泡了两个时辰,后背的腐肉才算烂了个干净。

皇庙没有女人,她只能一个人咬着布条,然后三个指头拈着药瓶给自己洒药粉。那药粉一碰到伤口,就火辣辣的疼。

她想哭,可是除了越来越紧的牙齿,她的眼眶里没有一滴泪水。

疲惫的身体让她难以下山,本来只想浅瞌,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饭都没吃,向皇庙要了匹马,就下了山去。

而她一回泽都城,却发现,城门死守严守,要求每一个出示证明。

她自然没有,跟守城的士兵说,她是将军府的时懿。守城的士兵却说,就算是皇子也没有,没有文牒,就不要想进城。

“叫你们大人来。”

“我们大人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你?”士兵看了时懿身上朴素的布料,甚至开始出手赶时懿。

“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们大人叫过来,不然后果自负。”时懿的眼底瞬间冷了下来。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穿着破布袋的死丫头,能给我什么代价。”

衣服上皇庙的拿的,淡青色的麻布衣,很素,但是也不便宜,皇庙是泽都也是有绝对的权威,吃的是皇粮。

时懿的两只手上都缠着绷带,她便屈膝一扫,那士兵便被踹到了边上。

“你敢打人!”

一起值班的另外几个人,都拿着长矛对准了时懿。

“叫李峰给我滚出来!”时懿厉声呵斥着,那气势,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的了的,一个比较有眼色的,立马去叫了自己上司过来。

章节目录 第81章 太后娘娘召您进宫 “你是谁?”时懿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蒜头鼻,鹰眼,还是个胖子,却穿着守城大尉的衣服。

“在下周兹,是新任的泽都守城大尉,时小姐好。”周兹客气的道。

“李峰呢?”李峰是她父亲的部下,本来是先锋,后来肩部受了伤,他便退居二线成了守城大尉。

“李大尉调职了,具体的,卑职也不知。小姐您放心,这几个不长眼的,小人自会收拾,您请进城。”

“为何严查?”

“帝陵遭贼,盗取了帝陵的珍宝,卑职这是捉贼呢。”

帝陵遭贼......

那么,他们应该已经发现密道了......然后血池和人墙的事情,却没有传出来......说明皇室有意隐瞒,果然......赵家铁定是有人知道帝陵的秘密。

“嗯。”时懿漠不关心的应了一声,便回了将军府。

可惜,她爹还是没有回来,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陆家和时家这该死的距离,又让时懿和陆芸欢撞上了。

“陆公子,好巧。”时懿牵着匹马,缰绳都未放下。

“时小姐,你好。”陆芸欢站在一株杏花树下,气色不是很好,却依然是倾城绝逸。

“陆公子有事吗?”没事的话,她还想去皇宫,找一下闾丘国师,问一下,还能不能有续命的办法。

“无事,只是出来赏花。”

“好。”

时懿正要离开,却听到陆芸欢说:“你伤是为何?”明知故问,只是因为,不知道用什么来留住她了。

“自作孽。”时懿这一行回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很多,与其说是沉稳,不如说是阴沉。

“自己做不了的,你可以来找我。”只要她说一句,他的理智救会崩塌,他就会想着,什么都不要了,就为了时懿去拼命,命都可以没有的那种拼命。

“陆芸欢,我曾经是真的很喜欢你。但我时懿,也不是任人践踏之辈。”

时懿看着这一墙之隔的满堂杏花,心里有过眷恋,也有酸楚,还有对曾经的回忆。

“母亲逝世的那个冬天,我真的很感激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我擦干眼泪,牵着我离开。我爹不是个好父亲,他不太会带孩子,就想把我甩给陆夫人。

孩童时的那几年,我真的很开心。因为你。”

时懿的嘴角,有了丝丝的笑意,眼底却是很平静,她再也没有了谈起一个人就眉飞色舞,心思旖旎的心请。

“这个给你。”她给陆芸欢的,只有一颗屠妖莲子。

陨朱丹,她是拿不到了,她有的,只有屠妖莲子了。

“时懿......我......”陆芸欢想解释,将自己的身世和处境,全都告诉她。

刻时懿却不想听了,她正要抬脚,远处便来了一小队人马,领头的是个圆滚滚的太监。时懿认得,这是宫中的传旨太监。

“时小姐。”太监下马,抹了一把头上的虚寒,向时懿行了个礼,对身边的陆芸欢置之不理。

“何事?”

“太后娘娘召您进宫。”

没有拟旨,而是派太监口头宣见,已经给足了时懿的面子了。

时懿看了看身后一帮人,点头应了句好。

时懿就在一队人马的护驾之下,来到了太后的澜宫。

“姑姑。”她接受了楼嬷嬷的教导,整个人变得端庄多了,行礼也更加规范。

“时懿,你可有话辩解?”

太后将半截玉簪扔在了时懿脚下。

章节目录 第82章 你入魔了 “这是我的。”时懿拿起来一看,是朵杏花,还有她时家的字,是那日去帝山放风筝,被追杀陆芸欢的人一箭射断的。

就算她否认了,国库也有记录,查得到。

“虞踏青死了,尸骨无存。现场有你的簪子,你怎么解释?时懿!是不是我太纵容你,你现在真的越来越放肆了!”

“虞踏青?”时懿不解,是虞家姐弟将她打的皮开肉绽的,怎么成了她杀了虞踏青了。

“听说你们在狩猎上因为头花起了争执,丁泰差点就半身不遂,幸好闾丘国师前去救治,虞家姐弟也是身受重伤。时懿,你不想嫁去南绛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能这样毁了自己。”

太后是看着时懿长大的,真的当成了自己家的闺女养的人,时懿如今这般,她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

“姑姑,我没有杀虞踏青。虞家什么人您还不了解,盏深踏青,不就是斩杀我父亲时深清吗?虞金金这个人,总是做着超越我父亲的梦。这簪,是我的,我认。人,不是我杀的,我不认。”

时懿说完,行了个礼就要离开。

“时懿!”太后气的用力的拍着扶手,头上的凤凰于飞的金钗都一晃一晃的。

“您还是太宠姑娘了......”嬷嬷赶紧给太后倒了一杯安心茶,然后给太后顺气。

“时懿。”太子亦是匆匆的赶来,却看到她从澜宫出来,便大步的上前。

“怎么?”时懿现在好想回去休息,这皇家太乱了,针对她的人,也太多了。

“你到底怎么了?”太子亦是十六岁,玉冠金靴,少年义气。

“没事。”时懿挣脱了他的手,就想离开。

“你跟我来。”

“滚开!”时懿生气了,她用力的推开太子,赵堇麟趔趄的倒在了花丛里。

这澜宫守卫多少?多少双眼睛看着太子被时懿推开。

“时懿你发什么疯?”太子扯开身上的花藤就朝时懿吼。

“不要你管!”时懿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我看你是入了魔了才杀了虞踏青!”

“对!我就是入了魔了!我不止要杀了虞踏青,我还要毁了虞盏深!我要他们虞家不得好死!”时懿满脸怒容,不顾场合的和太子吵架。

“你放肆!”陛下不知何时,已经带着虞金金来到了澜宫,听此言论,赵砚也是一股火涌上心头。

“陛下!”虞金金跪在地上道:“我知时小姐千金之躯不是我儿能比,但是时小姐如此明目张胆的谋害我虞家,我实在是不可一忍再忍,若陛下您站在时小姐这一边,那老臣只好告老还乡了。”

虞金金一脸凄苦,痛诉自己的委屈。

“爱卿请起,此事本王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来人,将时懿关押!”

“父皇!时懿说不是她,必然不会是她。请您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会查清楚真相!还虞家一个清白!”

赵堇麟说还虞家一个清白,就已经站明了他的立场,他相信时懿是无罪的,所以不必证清白,他要证的,是虞家有没有猫腻。

“父皇,毕竟姑姑未来是要嫁去南绛的。”

太子适时提醒,时懿代表的东御,如果坐实了时懿杀人的事实,南绛指不定给时懿安一个善妒的罪名。

章节目录 第83章 生前求凤,死后临渊。 “给你七日,查不出个所以然!你也给本王进去蹲着!”

陛下发话,虞金金自然不敢再多言,只是目光一直在凌迟似乎在神游时懿。

陛下和虞金金离开后,太子看着时懿的背影,总觉得,她变了。

……

时懿的背影消失在陆芸欢的眼里,他才终于收回了那些缱绻的心思。痛苦的扶着墙面。

“陆芸欢!”张绛从角落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陆芸欢!原来!她把当年的我当成了你!明明!明明她是先喜欢上我的!只是她把我当成了你!

对啊!对啊!后来她高烧不退,记忆模糊也说不定!陆芸欢!你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他!你霸占着我的身份!”

陆芸欢冷冷的看了一眼张绛,清俊的面容,全是刺骨的寒意。

“你都快死了。你也该还给我了,”张绛得意的大笑着离开。

陆芸欢扶着墙回到了静园,虞嫦看着就分外难受。

“你这是何必呢?痛苦了就好,就为了站这么一会?”

她费尽心机扎了三天的针,这陆公子一会就打回原形了!

作为医者她真的很生气。

“原来七殿下竟还有美人相伴。”

一个粗狂的声音自静园外而来。

“苟信。”陆芸欢被乘风扶上了轮椅。他的脸色才好了一些。看到苟信,他平静的毫无波澜。

“陛下等着您回国,您却在这风花雪月,不太好吧。”苟信看着这静园的优雅清丽的模样,啧啧的道。

“你威胁我?”陆芸欢浑身都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我哪敢威胁您这样身份的人,只是提醒您一句,您的时间不多了。想活着,想见到您的母亲,就好好按照陛下的旨意来行事。”

陆芸欢呢,是北寰七皇子,生母不详,只给他寄过两封信和一个长命锁。

他的生父是北寰帝,他啊,不过是一枚投在东御的棋子。

东御赵砚图谋甚广,他的生父,要的是整个天下。

生前求凤,死后临渊。

得到了北寰和东御。还会害怕一个靠工艺发家,内乱不止的南绛和面积最小,环境恶劣的沼泽之国北越吗?

“不用你提醒。”陆芸欢语气不少,苟信也不介意,像主人一样在静园走来走去。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乘风欲拔刀,被陆芸欢阻止。

“事从大局。”

陆芸欢学了什么?这些年,一身的病痛,他最擅长的,便是隐忍。

“你太过分了!”好了嘛,乘风不动了,虞嫦倒是忍不住了。

她是真的见陆芸欢受了太多苦了。

“你一个回椿谷的小弟子,敢在我面前呼和?!”苟信不是怜香惜玉之辈,一巴掌就招呼在了虞嫦的脸上。

“有本事,以后别来求回春谷治病!”虞嫦不会骂人,只能这样堵气道。

苟信觉得虞嫦在咒她,又想一巴掌招呼上去,却被一只纤细修长的手阻止。

陆芸欢坐在轮椅上,看似轻飘飘的一只手,却硬生生遏制住了苟信这个大汉。

“你......你!”

“欺负女人,实难为大丈夫。”

苟信撤回了手,反而嘲笑了陆芸欢一番才离开。

“陆公子!”陆芸欢嘴脸又渗出了鲜血。

“无妨。”他一个人,滚着轮椅,一个人艰难的上楼梯,明明那么落魄,却依旧能在他身上看出铮铮的风骨。

章节目录 第84章 姑娘你是入了魔了 时懿着一身素色的布衣,行走在这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中,然而不善的神色和混身冰冷的气质,让来往宫人皆是退避三舍。

这是皇家的姑娘,宠坏了,脾气性子都不好。

所有人都认为,时懿嚣张跋扈,明明和皇家没有血缘,却得了一份天大的恩宠。是她不长眼,不叩谢皇恩。

“时姑娘?”瑶依依一身白色的烟纱,上面绣着茂盛的迎春,眉目温婉,这才真的像个“春使。”

“皇贵妃娘娘。”

“姑娘这是怎么了?”

时懿摇摇头,不想多言,瑶依依却是握住了时懿受伤的小手,“来我宫中坐坐吧。”

瑶依依的手是那种柔弱无骨的素净小手,指头很细,指甲也很好看,因为身孕,很多脂粉都没有用,也没有涂指蔻。只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和温温柔柔的肌肤。

时懿就这样,任由瑶依依将她拉入了景音殿。

张岚儿进冷宫之后,瑶依依的身体好转了,她就搬到了景音殿。

“喝点热汤吧,你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冰凉。”瑶依依许是要当母亲了,浑身上下,都让时懿觉得,有母亲一般的温柔。

这世上,能被温柔对待,真的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

时懿不说话,绑着厚重绷带的手捧着那碗热汤,就小口下口的喝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一不小心,眼泪就要滚下来了。

“你这手上是怎么回事?”瑶依依赶紧将热汤端走,看着时懿已经渗血的手,她不顾时懿的阻拦,将绷带一点点摘下来。

瑶依依的手都有些颤抖,一个不小心,她就已经梨花带雨一般哭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姑娘你这是受了多少苦?”瑶依依怀着孕,心思更加敏感,心疼时懿的紧。

“你还有没有伤?这是在哪受的伤?时将军知不知道?太后他们知不知道?”

时懿摇摇头。

“姑娘你说话啊。”瑶依依急的颤抖。

“后背有些,不碍事的。”时懿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

“床上躺着去。”瑶依依凶时懿,亲自去拿了些生肌止血,小心的剥开时懿的衣裳,眼泪就汩汩的流下来。

她一只手抹着自己的眼泪,另一只手颤巍巍的给时懿撒药粉。

时懿趴在柔软的枕头上,眼泪一颗一颗滴下来,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任由泪水模糊了眼睛。

她想啊,幸好在皇庙处理了伤口,不然可能由害娘娘落胎之险了。

“姑娘你是入了魔了!疼都不喊一句的吗?”瑶依依给她温温柔柔的包扎好,然后将瓷瓶扔在桌上,叮叮当当的响。

“入魔?”时懿想,她可能真的是入魔了。

帝陵那个地方,已经在她的心里化成了一个心魔业障,逐渐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越陷越深,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姑娘你不嫌弃,先在我这宫中住着!”她忘了,将军府没个女儿,这大小姐,跟着时将军那个糙老爷们长大的!

“谢娘娘。”将军府在陆家边上,回去也只是徒增悲伤,她不如缩在这景音宫。

“母妃!母妃!”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少年小跑着进来,手中拿着一只木头小鸭子,差点没刹住,直挺挺的撞上了时懿。

章节目录 第85章 娘娘为母则刚 “睿儿!小心别撞着了姑姑!”瑶妃大惊失色,赶紧挡在了时懿身前。

“姑姑?”睿儿才察觉到,屋里由别人,他吓了一跳,赶紧躲在了瑶依依的身后。

“来,叫时姑姑。”

按辈分来说,赵堇睿喊时懿一句姑姑,一点毛病都没有。

孩子还小,不懂辈分,他怯生生的看着时懿,只觉得这是一个好好看的姐姐。

“姐姐。”他水汪汪的一双眼睛,睫毛很是细长,两腮都还有些婴儿肥,小嘴巴张着,很是可爱。

“睿儿!叫姑姑!”瑶依依赶紧纠正。

时懿连陛下都可称一声表哥,她家睿儿喊时懿姐姐,这这话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宫里这些吃人的怪物怎么说她们母女俩个。

图谋皇位?蔑视皇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没事。就喊姐姐,姑姑也未免太老了。”时懿躺在床上,朝睿儿招了招手。

睿儿就屁颠屁颠的走了过去,将小鸭子递给了时懿。

“谢谢。”时懿接过,却发现,那小小的木头玩具上,有些粘稠......

是口水......

时懿疑惑的看着睿儿,突然的,睿儿就哭了起来......

“啊......哇啊......母妃,难受,睿儿难受!”睿儿不顾形象,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口水止不住的流出来,眼泪糊了一脸,一会儿就从身上溢出了一股恶臭。

“睿儿!睿儿!”瑶依依也是泪眼滂沱,紧紧的抱着自己孩子,“睿儿不哭,睿儿不哭,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去洗洗。”

瑶依依传来了心腹,带着睿儿下去洗漱。

等睿儿一切都弄好了,已经月上树梢,瑶依依这才在无人的地方,坐在大殿的台阶上,无声的流泪。

“皇贵妃娘娘......”更深露重,时懿披了件云锦帛子,端了杯热茶给她。

“姑娘,见笑了。”瑶依依偏着头,抹着眼泪。

“我是不是很没用?”瑶依依此刻褪去了满身的浮华,简简单单的着装,可能这才是他最想要的生活。

“娘娘为母则刚,何出此言?”时懿同坐在台阶上。

“我没有姑娘的智谋,也没有姑娘的坚强。我太弱了,在这皇宫里寸步难行,我好害怕,这几日每夜都做着噩梦,甚至有时候梦到了自己发疯。”

瑶依依真的是个柔若的女子,她该在温柔的水乡,乘着小船,和游湖的公子对唱,在山间吟唱,在水上跳舞。

不该在这樊笼之中。

“娘娘有善心,必得好报。”

如果不是瑶妃收留了她,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会等到什么时候才发现,手上的肉都烂了,那些心魔业障,在心里滋生,最后吞噬她,成了魔鬼。

一念神魔。

“不要放弃,勇敢的活着,大大方方的站在国土之上。”时懿握住瑶依依冰凉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她。

瑶依依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要好好的活着,父母送自己进宫来,也只告诉她,一定要讨得陛下的喜爱。

她十三岁就入了宫啊,如今睿儿都六岁了,她也就比时懿大五六岁而已。

没有身份地位的女人,根本不会被正眼看待。没有人在意她们懂不懂爱情,没有人在意她们想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只有时懿,只有时懿告诉她,好好活着。

章节目录 第86章 凭什么要我背锅? 坚强勇敢的活着。

她无数次,在黑夜里流泪,告诉自己,一定要小心翼翼的活着,不要得罪别人,努力与人为善,低伏做小,降低存在感。

只有时懿,告诉她,勇敢的活着,大大方方的立足于世。

自睿儿去年一场大病,变得时而痴傻开始,她就再也不敢大大方方了。

就算自己光明磊落,面对那些宫女戏谑嘲笑的眼神,其他妃子轻蔑的笑意,她也只是装作什么都不懂,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流着血泪。

“谢谢姑娘。”

“谢谢娘娘。”时懿嘴角微微笑,她似乎一夜间成长了不少,瑶依依觉得时懿身上,少了几分时将军养出来的洒脱,多了几分沉稳。

是啊,这孩子受这么重的伤,必然是经历了大难,洗练了心尘。

时懿只是淡淡的一句谢谢娘娘,瑶依依只当时懿是谢她带她回宫,她说:“我相信姑娘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也相信姑娘是个好人。是这泽都,最清明的人儿。”

时懿告诉她,她谢她除了心魔。

有些人永远心向光明,一点温暖都可以让她披荆斩棘,战无不胜。

时懿差点就被屠妖莲屠了心智,毁了灵台。是瑶妃的一点点呵护,将她唤醒。

时懿无事,索性那几日陪着小睿儿玩耍,她也不嫌弃睿儿心智残缺,一个孩子陪着另一个孩子,在这深宫中,多了几分人性。

瑶依依手巧,怀着身孕,连给太后和皇后的请安都免了。她索性去厨房,给俩个孩子做些糕点小食。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

太子找上了时懿。

“你跟我走一趟,事情有着落了。”太子这几天,为了这荒唐的姑姑,可是忙活了好一阵。

两人走到了僻静之处,太子道:“你的断簪子,是别人陷害你的。”

“嗯,我知道。”她当然知道,明明是断在帝山的东西,却出现在了虞踏青的屋子里,当然是陷害。

“我没找到凶手,但是我查到了一件事。虞踏青前几日,找了篁鸽的杀手暗杀你,却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不了了之。”

“虞踏青杀我?”时懿有些疑惑,虞踏青完全是给虞盏深带坏的,他不至于杀她。

“嗯,查实了,出现在泽都篁鸽分部的,确实是虞家嫡子的信物,也的确有人证,看到虞踏青出入篁鸽。这至少,可以证明,虞踏青想要杀你在先。就算是找不到凶手,你也可以脱罪。”

“凭什么要我背锅?”

“啊?”

时懿冷哼一声,“不是我做的事情,凭什么要我背锅,我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时懿赏了太子一个白眼,赵堇麟不怒反笑,“你总算正常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蹶不振了。”

“毕竟是你姑姑,我得有长辈的样子。”时懿两手甩了甩衣袖,悠然道。

“怎么样?杀到虞家去闹一场?”

闹?这很像时懿以前的风格,但是现在的她,想的更加全面。

她隐约觉得,这每一件事情背后,都有阴谋,她只是涉足了一个小水洼,她本觉得,不碍着她她就不想去挑事,但是如今,她想走到这潭水的中央。将那些秘密,一个个挖掘出来!

“不了,去篁鸽分部。”

章节目录 第87章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篁鸽,大陆上最好的刺客,十有八九都在这里,无人见过篁鸽的掌权人,只知与天城有着密切的关系。

“请问两位有什么事?”别看篁鸽是个刺客组织,它其实很幽美,坐落在一片苍翠的竹林里,有一个硕大的阁楼,通体用竹子建成。

漆上了深红色的漆,阁楼外设了很多禁制和陷进,没有身手的普通人,根本进不来。

哦,还有一个办法,千两黄金铺成一条康庄大道。

时懿和太子不消半个时辰,便进入了篁鸽的大门。

“两位贵客,有何见教?”

他们都易容了,看起来就是俩个相貌普通的中年男人。

“前几日你们接了一个刺杀任务,是泽都时小姐?”太子递了一锭沉甸甸的金子。

“我们这都是刀上舔血的营生,轻易不出卖情报。”招待的人接过了金子,揣在了袖子里,却一本正经的说着胡话。

“还请您告知。”太子本想震怒,被时懿压了下去,伸手便是万两。

招待的人舔了舔腮帮子,我的天,大手笔。

“这位爷说笑了,像您这样的贵人,我们自然是能帮则帮。”那人八字胡,面像阴险,像个饿了月余的猴子。

“还请您告诉我们,这个人的下落。”时懿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画着的,是象征虞踏青身份的玉佩。

“这位客人来时带着个大斗笠,看不清面容,小人只记得,身上有股很浓的糠味。脾气很不好,定下了交易就匆匆离开了。”

“嗯,是我要找的人,可这人为什么最近都不出现?还有,你们暗杀时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为什么事后不了了之?”时懿点了点头,随后又故作恼怒的道。

那招待的人只当眼前这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是那位怪脾气的客人的盟友,找不到人才追来篁鸽。

“客人您消气,这事儿,是有原因的,篁鸽的名气也不能毁在我们手中不是?只是因为我们派出去三批人马,却个个都是有去无回,连尸首都没有。我们也很焦虑。”

时懿和太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

竟然有人,在暗中帮助时懿......

招待的人不过是会做点生意再加上有点天城的背景,攀亲带故的才捞了这么个闲职,做对接的工作。他自然不敢轻易得罪客人。

太子还想问什么,时懿却带着他离开了。

“为什么不让我问?”

“没必要,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谁?”太子很好奇,时懿不过问了两句话,她怎么会知道是谁?她查了好几天都没有查出来。

“你是不是去找虞盏深麻烦了?”

太子有些不自在,“她欺负你,你没办事还击,我还不得替你讨回来?你被欺负了,也是我们赵家没面子。我不过将她吊起来,抽了一顿,一报还一报而已。”

“那么,治疗鞭伤,最好的特效药是什么?”

“胶糠凝露。”太子恍然大悟,“胶糠凝露具有一股浓烈的糠味!”

时懿点点头,虞盏深应该是恨极了她,往身上涂了胶糠凝露,半日便能凝结伤口,走路时不会牵扯到疼痛。她是个娇养的大小姐,怎么受得了那股糠味,自然是难忍,匆匆交付就离开。

“去查一下虞府最近的大批出账记录。”

章节目录 第88章 三寸游竺,夺命催魂。 太子点点头,虞盏深的功夫想进这竹楼,显然不够看,进竹楼、买凶杀人,她必然需要大批的钱财。

“可是我还是想不通,虞踏青是怎么死的?”太子和虞踏青算不得交好,但是因为年纪差不多,心里毕竟有几分同情。

“这天下,不缺鬼。”

有多少的死因,都是有据可循呢?

那帝陵的最深处,那些照不到的光的角落,那些长眠于此的人,他们的冤屈,又去哪儿申诉?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两个人刚走出几步,便听到那“饿猴子”凄惨的尖叫,仿佛是见着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贪佞之心,该死。”

时懿与太子脚步一顿,便感觉得到,那招待之人血溅三尺,他们不用回头,都能从那人临了前的呼喊看出,那是一个怎样强大而可怕的男人。

“两位。”那声音越过血泊,直击时懿和赵堇麟的心中。

跑不了了。

一点想要挣扎的想法都起不来。

那人像一阵风一样,一下子就飘到了两人的面前。

时懿和太子只觉得从气势上,就压得他们难以喘息。

两人头低的很下,时懿死死的捏着手心,“不知尊驾是哪位阁下?”这该死的!本以为此行赶上一个贪图钱财胆小如鼠的看门人,顺利之际,却不想时候杀出这么一尊大神。

料是她老爹在次,依旧只有半分赢面。

“我不是阁下。”

“还请您手下留情。”不知敌友,便是半分不能暴露身份,她就算了,未来的东御天子可在自己身边。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时懿可不敢想,这东御的天,变成什么样。

所以,该服软的时候就服软。

一点毛病没有。

时懿和太子撑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靠着一口气撑着。

时懿只能看到那人黑衣黑发,长发垂到了膝盖,周身的衣摆无风自动,而长发却丝毫没有动摇。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高手啊。

“为什么我要出手?”那人似有些不解,连声音都含着内力,像遥远的梵音。

“那你为什么拦着我们!”太子艰难的从嘴里蹦出这几个字。

那人一抬手,太子便再也没有说话。

“已动筋骨,三寸游竺。”

黑衣男人瞥了一眼时懿,留下这么一句淡淡的话,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来不曾来过。

没了威压,太子猛地弹起来,若不是良好的教养,他非要破口大骂不可。

“你怎么还愣着?勾了魂了?”太子看时懿眉头紧锁的模样。

“四国之内竟还有这等强者?”

“或许不是四国,星岛也说不定,天城也有可能。世界上强者太多了。”太子不可否认,那人太强了,比起泽都最强的时大将军,都是远胜。

“话说,游竺是什么?”太子从没听过这两个字。

“一种奇花,身长五寸。黑叶白花。花长两寸,叶长两寸。”时懿回忆着自己看过的奇书,然后说出了这么一段话。

“那三寸又是什么?”

“第三寸,没人敢吃。”时懿垂下眼眸,还在思量着那人的话。

太子又问为什么。

“吃了死人。”

不是它有毒,而是这花,不管茎还是花,都有奇效,但这中间的那一节,沾了一点的人,最后都自杀了。

三寸游竺,夺命催魂。

章节目录 第89章 元之遥仍然是羡慕妒嫉 “你伤筋动骨在哪儿?”太子长久的震惊之后,便重新抓住了重点。

“没事。”

时懿不想多言,便快步离开了竹林。

两人换回了装扮,回到皇宫,由太子发令,彻查虞家库房记录。果不其然,虞盏深有一大笔钱的流动。

而这钱,还是瞒着虞金金的。

时懿看着眼前的情报,冷笑一声。

呵,真的有好戏看了。

临近太子和赵帝相约的七天。

这天虞盏深才又踏出了闺房。

因为弟弟刚去世,她一身素的不能再素的衣裳,头上别了一朵米白的君子兰。站在门口,招呼着来望吊唁的人群,梨花带雨的,让人看见了就想多爱怜几分。

“多谢丁公子。”丁泰被张家高价请来的御医接上了骨头,泡在价值连城的药酒里泡了好些日子,这才堪堪好了些。

丁泰此番,对时懿已经是恨上了心头,一听时懿杀了虞家的公子,硬撑着一身病痛也要来时家凑一番热闹。

“虞小姐不必客气,你这番可是劳累至极,这帝都小姐,又有几个比得了你的风度,如此稳重持家。”

俗话说的好啊,这两个人就是蛇鼠一窝,果然吧,对上眼了。

虞盏深自然是听说了丁泰的所作所为,心里不屑,可面上却也是做了几分面子。

“是啊,虞小姐怎么能不劳累,三千两黄金三日便挥霍了去,这泽都的公子哥儿,有那几个如此大手笔。”

时懿今日打扮的很是利落,一身素雅的君子兰窄袖裙,整片的织锦,袖口有银线暗纹,头戴一根莹润的玉白簪子。

没有妆容,但是自身肤白貌美的底子在,比起虞盏深一脸愁容苦相。让人看起来更是舒适。

最重要的,身边还有一个太子。

就算她是村妇,只要身边有了太子,依旧是万人瞩目。

元之遥作为丞相府的大小姐,自然也在吊唁的名单之中。

她站在人群中,安安静静的,在这大片大片的白衣之中,她却一眼就能看到那两个人。

元之遥仍然是羡慕妒嫉时懿,因为她仍然是爱着太子。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她终于明白,泽都的女子千千万,为什么只有她能够和太子并肩。

时懿,她本身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时小姐,我实在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你离开这里,虞家不欢迎你!”虞盏深看见时懿,顿时俩个汪汪的眼睛里便蓄满了泪水。

虞盏深西子捧心,丁泰在边上看的心痒痒,连忙扶住了虞盏深,顺道的,还掐了一把细腰。

太子眼神鄙夷,对虞盏深简直是无语至极。天下怎么会有这么作的女人?

而此时,元之遥又明白了一件事情。

不是时懿高攀皇家,是太子随了时懿的性格。

“虞盏深,请问,这三千俩黄金,你拿去做了什么?”时懿暗自蓄力,那薄薄的几片纸,便如同箭一样,射在了墙壁上。

正好落在狱判大人的身边,他捡起信封,里面是虞盏深的出进账记录,一笔一笔算的分毫不差。

而虞家,三千两的巨额,不翼而飞。

“狱叛大人,可是属实?”

“实,可时小姐,今日吊唁,恐不好谈及虞家家事。”狱叛公正,亦是晓得时懿是谋杀虞踏青的嫌疑人之一。

“若这家事,关系到了虞踏青的死亡的真相呢?”

章节目录 第90章 虞公子竟然还活着 “怎么可能!那还可能有尸骨!这棺材里,都是他的衣冠冢!时懿!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虞夫人两只眼睛肿的如同金鱼,又红又大,眼泪都将衣领染深了颜色。

时懿自然不会站在那里让虞夫人抓着自己打骂。

她一躲闪,虞夫人就扑了个空。

虞盏深赶紧抓住自己的母亲,“时懿,你太过分了!我母亲她毕竟是长辈!”

“敢说是时懿的长辈?这东御,也就只有俩个人。”

时深清,还有时太后。

太子凌冽的语气,将在场的人一噎,是啊,这时懿,小小年纪,霸道横行,偏偏投了个好胎,辈分跟当今陛下都是一辈儿。

太子都要喊她一声姑姑。

“还请时小姐明言。”狱判却是不趋炎附势于时懿的背景,他对时懿,真的谈不上好感,毕竟,她太离经叛道了。

“八日前,虞踏青身死,七日前,虞盏深拿了一千两去篁鸽雇杀手暗杀我,第六日,虞盏深又拿了两千两去暗杀我。请问虞小姐,你为什么这么心急的想要暗杀我呢?”

虞盏深见事情败露,她死死的拽着手帕,紧咬银牙:“因为我恨你!你杀了我弟弟!我承认我暗杀时懿,但是我弟弟呢!我弟弟也是一条人命!我恨这天命不公!我恨我弟弟,少年英逝!”

她害怕的,手都在颤抖,人人皆以为,她为弟弟的死亡心痛,然而时懿和太子却知道,她是心虚!

“你有何凭据,是我杀了虞踏青?”时懿一点不心疼虞盏深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厉声问道。

“时懿!你太过分了,虞小姐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而你!身怀武功,却如此横行霸道!莫不是你以为天子脚下是你时家作主不成?”

丁泰这个人,就是一张巧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你给我滚!”时懿毫不留情,一脚踹向丁泰,她是讨厌死了这个人了,过段时间她就收拾他!

奈何丁泰早有预感,避开了她。

他死死的盯着时懿,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然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

“时小姐!您逾越了。”

“狱判大人,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我稍后做解释。”

时懿恭敬的向狱判行了个礼,然后便开始和虞盏深争辩。

“你凭什么认为是我?”

“那是你时家的玉簪!来自贡品,刻着时家的字!除了你,还有谁!”虞夫人先开口骂着。

“我出门杀人还要戴个簪子?什么时候杀人夜讲求美感了?”时懿讥讽的看着虞盏深。

“娘,别说了,时家毕竟时太后的母族,我们得罪不起,时小姐,还请您离开吧。”

“那我呢?姐姐,你不欢迎我回家吗?”

此话可真是激起千层浪。众人皆看着门外的人。

虞盏深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虞踏青没死!虞踏青回来了!

“怎么了?姐姐?”虞踏青微笑着伸出双手,看着虞盏深,仿佛真的还是那个顽劣的臭小子。

吊唁的人都是达官贵人,见此情形,便知道虞家水深,有的人在小声嘀咕着,互相攀谈着。

“这虞家怎么回事?”

“虞公子竟然还活着?”

“我的天哪!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是时懿没有杀了虞踏青,那么虞盏深便是暗杀时懿的罪名坐牢了,时懿不管怎么说,明面上还是皇亲国戚,辈分远在你我之上啊!”

......

章节目录 第91章 别人的求之不得 哈哈哈!

虞盏深听着不断的碎碎念,她忽然笑了,快步上前,只听嘶啦一声!

一张人皮面具落地。

“你根本不是我弟弟,踏青已经断了一只手臂!”

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原来竟是这样!”

“时懿狡诈的很,还是虞小姐聪明!”

“天哪!时懿为了脱罪,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众人跟着风向走,只有元之遥一个人,一开始就认为,时懿绝对不会杀虞踏青。

时懿连她都肯帮上一把,又怎么会去暗杀虞踏青?

“你们为什么不去用心好好看看真相?请问虞小姐,您是怎么看出这不是你弟弟的?”虞盏深本酒沉浸在揭破时懿谎言的时刻,听着别人将矛盾对准了时懿,她心里想的,都是时懿完蛋了,她再也翻不了身了。

终于!

她终于赢了时懿一回!

“呵,因为我弟弟,断了一只手臂,这个双手健全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我弟弟?”

“哦?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你弟弟断了一只手臂。”

虞盏深从脚凉到了头顶。

她这才意识道,她说出了什么。

“怎么?虞小姐没话讲了?那就我来讲。虞小姐,请问你谋杀亲弟弟,有什么感想吗?”

“我没有!我没有!娘,你别听她胡说。”

虞盏深看见自己母亲那不可思议的眼神,心一下就慌了。

“娘!你难道夜要信他们的胡言乱语吗?”

虞夫人眼眸深深,“深儿,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摇摇头,终是害怕变成这样,她的女儿,已经被恨蒙蔽了眼睛。

“我没有,那地上!弟弟屋子里有血啊,那么多的血,他肯定是受伤了,断臂是我胡言!是我胡言!”

“深儿,你莫步张嫔的后尘。”

时懿的娘,她斗不过,自己的丈夫一辈子都活在那个人的旖旎幻影中,而她的女儿,也斗不过那个人的女儿。

这一切都是命运,她看开了,女人却没逃出去。

“深儿,告诉我,这香囊,可是你的?”

那香囊很是粗糙,红紫的配色,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陆”。

是的。

虞盏深哑然。

那是她去陆府静园偷来的,陆芸欢不离身的一个香囊。

时懿看到那个香囊的时候,神色也是极为古怪,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是她绣给陆芸欢的,但是因为实在太丑,被她抛了的。

你弃若敝屣的,是别人的求之不得。

“我们府上,除了你,不会有人有陆公子的东西。”虞盏深喜欢陆芸欢,着了魔一般。

“娘!”

虞盏深惊的是,平时如此宠爱自己的母亲,此刻却不给自己留半点情面。

“不是我的!不是我的!”虞盏深面色狰狞,就要扑上去。

那是丑啊。

是她不堪入目的丑态,是她爱而不得的疯狂。

就是虞盏深要伤到虞夫人的时候,一直瘦弱的手臂,挡在了虞夫人的面前。

“虞盏深。”

那是个什么样的声音。

时懿就算不用看,也能听出,那努力平静的语调,背后的痛苦和哀伤。

“踏青......踏青......”虞盏深仿佛见了鬼,看着只剩一条手臂的虞踏青。

“虞盏深,我回来了,来复仇了。”虞踏青不似前几日那般,还是个听从姐姐的命令,和丞相小姐抢头花的小子。

他单着一只手臂,穿着破破烂烂的锦衣,站在这满堂的华贵中,像个可怜的乞人。

章节目录 第92章 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 “踏青.......”虞盏深呆住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虞踏青死了!死了!

“你死了!你死了就不要再活着了!”虞盏深更加愤怒的向虞踏青奔过去,恨不得掐死他。

虞踏青背后背着一把路边捡来的生锈的断刀,像把杀猪刀。

刀口很钝,虞踏青却那么毫不留情的,一刀砍断了自己姐姐的手臂。

“踏青!深儿!”

虞夫人已经是哀痛至极,自己的孩儿落得如此下场,她来不及为儿子还活着而欣喜,女儿却又断了一条手臂。

“母亲。”虞踏青跪在地上,“儿子不孝。”

“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虞夫人险些晕了过去,时懿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还请听令郎解释。”

“你说,踏青,你跟娘说,到底怎么了?”

虞夫人心脏抽抽的疼,一说话眼泪就止不住。

“我的手,是姐姐砍断的。她疯了,因为妒忌时小姐,又得不到陆公子,她疯了,早已心智不全。她想要谋杀时小姐,但是钱不够,便来我屋偷我的麒麟玉,被我抓个正着,争执之下,她砍断了我的手。刺伤了我,她误以为将我杀害,便将我尸体托到荒郊野外,然后陷害时小姐。”

“后来见我没有被陛下定罪,便又继续着买凶杀人,我说的对吧,虞盏深。”

此刻,再也没有人同情这位较弱的虞小姐。

她能为了钱杀害自己的亲弟弟,那么,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虞盏深刚刚不就是想去伤害自己的生母吗?

“盏深......你!你竟然这般对你弟弟。”

虞盏深疯了,这是肯定的了。

她捂着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臂,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哪又怎么样?不过是一条手臂而已,我还有办法,让你们所有人都死!都死!”

她像个游魂,“凭什么什么好处都是她时懿的?明明头花没了,却没有人信我!凭什么说她是启孤朝凤,天命皇女?明明是一个下贱胚子,跟皇室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凭什么所有人见到她都要低三下四?”

“哈哈哈,凭什么太子要为她出头打我?时懿,我就是要你死,做鬼也要让你死。”

太子见她认罪,大手一挥,便有士兵前来将她带入天牢关押。

说到底是他们一家自己的事情,如果虞金金不发话,那么虞盏深依旧是罪不至死。

“关在牢里真是便宜她了!”元之遥作为一个过来人,她不满意了。

“元小姐何出此言?”狱判大人听闻自己的事业被否决,也是不开心了。

“天牢里也没用那么恐怖,不过就是黑了一些冷了一些。”元之遥双手环胸,不怎么在意。

“嗯?那是将军府的人让我不要为难小姐的。”

狱判据实告知,元之遥心里为之一颤。

是时懿吗?

她,真的不似传闻那般啊。

丁泰见虞盏深落败,也不敢多说,悄咪咪的隐在人群里退了出去。

时懿自然是瞥见了这一幕,却没有多言。

她早晚让丁泰付出代价。

“时懿。”虞踏青重病未愈,赶过来已经是很不容易,此刻多少有些强撑。

“谢谢你。”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就在想各位自己要烂在荒郊野外的时候,时懿和太子来了。

他真的还很年轻,还是个少年郎。他连女孩子的手都还没拉过。

他一点都不想死。

章节目录 第93章 今日无用,未来未必 “不必,我也为了给自己免牢狱之灾。”

“请你跟我来。”

用上“请”了。

是真的在客气了。

太子担心时懿出事,全程陪同,元之遥也巴巴的跟着。

虞踏青也默认允了,他带他们去了自己的卧房。

那里面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主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这是什么?”

虞踏青二话不说给了时懿一个赤红的玉。

“玉麒麟。”我唯一还算值钱的东西,没想到母亲还给我留着。

“为什么给我?”

“我父亲和你父亲争了一辈子,我母亲也知道,我父亲心中,一直对得不到秋禾夫人而愤慨。

但是我母亲是个好人,这是我快出生的时候,你母亲给我。算是一件秋禾夫人的遗物。

我安顿好母亲,就离开。我不想在泽都了。”

时懿看着那个价值不菲的麒麟玉,而后摇摇头。

“母亲给你的,就是你的。今日无用,未来未必。你带着吧。母亲不会做无用的事。”

最后麒麟玉还是留在了虞踏青手上,后来,历尽坎坷的虞家少爷,凭着那块麒麟玉,终于找到了彼岸。

时懿三人从虞踏青的屋子里出来,时懿便被一股味道吸引。

“那是谁的屋子?”

时懿找了个丫鬟问到。

“那是大小姐的。”

“怎么了?”太子问她,时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有一种碳香。

时懿看着紧闭的门窗,还有在床底下找到的火盆子。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怎么了时懿?”元之遥看她这样,自己也情不自禁的紧张了起来。

时懿看向太子,太子也是不解。

“前段时间,我有一场重感冒,在皇后东偏殿修养。那段时间都在下雨,我又退不了烧。整日披着毯子。屋子里也有碳火,每日,小窗都是关着。”

“有人想让你死?”太子也听说过用碳火憋死人的案例。

可虞盏深又怎么说?

她后背被太子鞭打,也是好一阵的低烧,屋里放碳火,并没有问题。

“不,我那个时候也注意到,宫女们有意无意来给我关窗,但也许毕竟是出于一份好意。而且,屋里的碳火也只是仅供取暖,不足以致命。”

所以那个时候,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宫里除了张嫔,还有人想她死。

为什么不是张嫔呢?

因为那么细致的人和安排。张嫔真的做不到。

“难道那个人,也想让虞盏深死?”

时懿抹了一点碳火闻,再三确认,这和她当初在景和宫的碳火是一样的。

木炭的味道,还夹杂了一点点腥辣。

很细微。

那个时候她是装病,服了药,但是症状都是真的,只不过,吃了解药一炷香内就能立马好,那时候鼻子也没用这么灵敏,不然她第一时间就会换了碳火。

凭她的地位,一旦有所发现,骂人必定不敢再频繁动作。

“不是,不是杀我,只是,想让我疯掉。”

虞盏深屋子里的碳火,味道没有她的那么重。

那人可能也是急于害她,给她的量多,因此才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然,谁会想到,碳火有问题?

“所以,虞盏深疯了,她也想让你疯?

“可是什么人,会同时与你和虞盏深结仇。”元之遥越来越觉得时懿神奇,她真的懂好多人不知道的东西。

“不是和虞盏深结仇,”太子眉头紧锁,“是想害时懿。”

章节目录 第94章 踏青,带我一起走 时懿点点头,那人知道的太多,知道她和陆芸欢去帝山放风筝,知道她病重在皇后的的景和宫,知道她和虞盏深结仇。

还知道利用她的玉簪来污蔑她,

图谋甚广。

时懿忽然的,汗毛耸立。她觉得自己像一张白纸,全部暴露在了对手的眼中,而她,对那个人,一点都不知道。

那人差点就成功了。

她真的有一瞬间快疯了。

皇陵里,她的无助,她的恐惧,坠入血池的绝望。

巫马衾的埋怨,微生三的心计。

还有……她对陆芸欢的难过。

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时懿离开虞府的时候,虞金金才回来。

作为一家之主,不在家里主持儿子的丧尸,却迟迟未归。

必然是有问题。

虞金金刚好和时懿一行人在门口遇到。

他本在张府,听闻儿子活着,这才匆匆赶回来。

“时小姐还真大胆,敢来我虞家。”

“虞大人客气。比不过令嫒大胆。”

时懿笑的春花灿烂,明眸睐齿。

虞金金回到内屋,这才知道,虞盏深做的好事!

不顾她刚没了一天手臂,一巴掌直接打落了两颗牙。

虞金金气的两腮肉都一抖一抖的。

他就这么两个孩子。

他娶现在的夫人,是他高攀了。

她娘家不允许虞金金娶妾,一生只这一个妻。

如今,两个孩子都没有一只手。

还是互伤。

他如何不愤慨!

为何他的孩子,就比不上时懿半分!

虞金金恨的牙牙痒,对如今大难归来的虞踏青,也没用几分好颜色。

虞踏青心中疼痛不已,却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所有的表情都浮在脸上。

他很平静,给自己的生父奉茶。

“啪——”

“你不过一个残疾人。有什么资格给我奉茶。”

他在怪他们。

至少,虞踏青不该伤了姐姐。

这样,他就还有一个完整的孩子,就算不能送进宫里,也至少可以和泽都的达官贵人成亲。

可现在,他的两个助力都没有了!

可虞金金又如何知道,他的儿子,被她的女人捅了十几刀,已确定真的死亡。若不是那麒麟玉因缘巧合替他挡了致命一击,他如今真的只能下黄泉路了。

他被虞盏深抛在了城外的荒郊野岭,他动不了,肉缝里都是泥土和禽兽的粪便。

他最接近死亡的时候,是恶狼来舔它的脸。

而后……

时懿出现了。

虞踏青很平静的扫了一眼地上的破瓷碗。

“多谢父亲成全。儿子不孝,以后,请您多照顾自己。”

虞踏青说完,背着一把断的杀猪刀,就这样离开了虞家。

虞踏青快走出了泽都城。

却隐约听到后面有人喊他。

“踏青……踏青……”

虞踏青回头,便看到自己的母亲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

母亲双手搭在他的手上,气喘吁吁。

“踏青,带我一起走。”

母亲的眉眼那么明亮。

这天下对女人实在不友好。但也有人会挣脱泥淖。

……

事情结束后,元之遥和他们两个人分开。

赵堇麟和时懿一起回了皇宫。

太子回去。就开始暗查皇宫,他和皇后说了此事。皇后也给了他权利,彻查景和宫。

时懿照常住在瑶妃的宫里,逗逗小睿儿。似乎寻常的不能再寻常。

然而事情还是有波澜。

章节目录 第95章 我是真的能保你一条命啊 太子带来了两件事。

巫马衾离开了东御,跟着微生三回了南绛。

他拜托太子,交给了时懿一封信。

时懿并没有看,而是随手扔在了梳妆柜里。

“你不看看?万一有急事呢?”

“他都已经回了南绛,还能有什么急事?说吧,还有什么事?”

时懿此刻午睡刚醒,眼泛秋波,迷人的人。

赵堇麟头撇向一边。

太气人了,他才是太子,为什么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大多都是时懿坐着她站着?

时懿命令他回答?

太子想到这里,心里怒怒的叹了一口气。

“我抓了几个当初值夜的宫女。”

两人去了太子府一处地下审讯室。

里面有几个奄奄一息的宫女。

一侍卫瞧见正主来了,踢了一脚最近的那个女人。

“说,把你刚刚说的,一五一十的告诉时小姐。”

那人看到时懿,心中惊恐,却还是拼着心中的一点执念,抬起头仰望着时懿。

“姑娘!奴婢从未想过害姑娘啊!”

“嗯,我知道你肯定是受人指使。”时懿居高临下,气若兰芝。

“你若说出来,这皇宫,我保你,你若是不说。死路一条。”

生来便是受尽宠爱,时懿从来不是一个无用的富家子。

“姑娘!您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毕竟是皇家的人!”

那宫女还要挣扎,被边上的侍卫一脚踢的气血翻腾。

“时小姐,她刚刚说您来就说出来,没想到这婢子竟然是在拖延时间,我这就将她严刑拷打!”

时懿压下了侍卫的动作,“不必了,你们都出来。我来。”

时懿说完,人就蹲了下来,神色平静的看着那个宫女。

待人走后,时懿才幽幽的开口,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像个鬼魂。

“你现在可以说了。我可以保密,你也可以活着。”

她露出了慈母般的笑意。

那婢子低下了头,“姑娘不必说这般的话,我是没有害过姑娘。只求姑娘,救我出去!”

“你的意思是,你让我过来。只是为了让我救你?”

“是!姑娘!我是被陷害的。”

是的了。

那么多人,谁知道太子抓的人是故意关窗户的,还是一番好心关窗户的?

“那你怎么能证明,你是无辜的?”

“奴婢自进宫就是皇后宫中做事,您不信我,还能不信皇后?”

那婢子不大,也不过双十年华。受了这么多的酷刑,如果不是真的冤枉,又怎么会如此坚持。

“不够,我要证据,能证明你没毛病的证据。”时懿慈爱的摇摇头。

“姑娘您可以去查啊!我这么多年,何曾离开过景和宫?”

那婢子都快哭了。

两人一顿争辩,时懿一次次否认她的理由。

终于,太子那边又来了消息,据说,抓到了真正的奸细。

那婢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时懿认错了人,亲自给她解了手铐,还送了好些银子作为补偿。

婢子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时懿并没有着急着去见那个真正的奸细。

她目送着那婢子离开。眼眸深深。

乖乖说了的话,我是真的能保你一条命的啊……

一声轻笑在漆黑的地下室里回荡。

“你就这样放了她?”太子不解。

“不然呢?不是找到真凶了吗?”

太子看时懿像看个鬼。

这狗屁的“真正的奸细”不是时懿她自己安排的吗?

章节目录 第96章 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当晚,刚入夜,时懿便摸到了侍女的住处蹲着。

久久都没有人出来,时懿也不急,像个木头一样躲在树上。

当宵禁之后,时懿才隐约看到一个女人,偷偷摸摸的从屋子里走出来。

时懿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被她放走的女人。

真的当太子是傻子吗?

他查到的人,终归是有原因的。

太子告诉过时懿一件事情。

虽然荒谬,但是确是事实。

这个女人,的确一直都是皇后宫中的人,并且也从未出过宫。

相反,还很得皇后赏识,听婢子们说,皇后赐过不少东西,其中就有杜兰香。

但是就是因为这件事,时懿更加确定了是她。

因为那时候,杜兰香囊已经被巫马衾指出有问题。

就算她不是孕妇,也是喝女孩子,皇后绝对不会赏赐杜兰香囊给下人。

不知道为什么,皇后明明对她,哦不,是对任何人都不冷不热的。可是她就是觉得,皇后是个好人。

她尾随着那个女人,发现她的脚步很快,这也万万不是一般女人能做到的。

令人惊讶的是,她停在了冷宫。

张岚儿?

时懿眉头紧锁,按理说,不可能是张岚儿。

难道,张岚儿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势力?

时懿击晕了两个守夜的宫女。躲在冷宫的幔帐之后。

“谁?”张岚儿一身白色的亵衣,神色惊恐的看着来人。

“回娘娘。您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可是被时小姐发现了。奴婢罪该万死!还请娘娘责罚!”

那人跪在地上,一脸真诚惶恐的磕头。

“你……你……你在说什么?”张岚儿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这个突然冲进来的女人,到底在做什么。

“你走开!你是不是也是那个人派来折磨我的?你走开!你不要过来!”

张岚儿畏畏缩缩躲在桌椅下面,害怕极了。

有人来冷宫折磨张岚儿?

“疯了?”那奴婢似乎有些震惊,也不磕头了,愣了一瞬间,然后站起来。

语气阴冷。

“竟然疯了。”那女子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废物,竟然疯了。”

软剑很薄的,黑夜中泛着银丝,晃了时懿的眼睛。

“姑娘既然跟来了,何必畏畏缩缩。”

这气势,哪里像个宫女?

时懿眯着眼,警惕的打量这个女人。

叫什么来着?

芙玉。

十岁进宫,聪明机灵的,十四岁升大宫女。负责皇后宫里的大小事宜。

“你是什么人?”

芙玉不急不缓,“真是可笑,我从八岁开始,便是为了刺杀姑娘活着。十二年了,姑娘竟然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时懿觉得一阵寒意。是什么人,培养八岁的孩子,就为了未来杀她。

芙玉今年二十,八岁开始谋划,那么,那个人至少在她四岁的时候,就准备要杀了时懿。

“时懿!时懿?!!”张岚儿都顾不上芙玉凛冽的剑意。

她一路摸爬滚打,来到时懿的脚边。

“时懿!时懿!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了,跟他说一声,我知道错了,别再折磨我了!求你了!”张岚不顾形象的磕头痛苦。

时懿嘴角抽搐......

她怎么张岚儿了,怕成这样?这孩子受了什么苦?

“姑娘,您还有有空管别人,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你就是武林第一高手 “小瞧你?我倒是从未小瞧你。可能,是你小瞧了我也说不定呢?”

时懿抓起了张岚儿胡乱攀着她的手。示意张岚儿一边去。然后盯着芙玉手中的软剑。

黑夜中像条诡谲攀爬的蛇。

“那就请姑娘赐教了。”

芙玉飞快的跑到最近的柱廊,几个跃步,然后身子一侧,几近与地面平行。

后脚用力,人便像条游蛇。

芙蓉帐下,玉蛇逶迤,剑光寒凝。

芙玉从站立处,到她的剑贴在时懿的脖子上,只用了五个呼吸。

然而这五个呼吸。

时懿说了一句话。

“太慢了。”

一抬手,便握住了剑柄。

分毫不差。

再难动摇。

芙玉面色惊恐。

她当了十几年的宫女,学了十几年的武功。

就为了这未来可能得一击。

可是,她败了。

“我白日说可以救你。是真的可以救你。”

话音结束。

芙玉的手便被时懿折断了。

芙玉再不敢轻敌,一条手臂软塌塌的垂着,将落在地上的软剑捡起来,就朝时懿的腿上砍过去。

时懿将身体支撑在一个点上,整个人斜站着,和刚刚芙玉在柱子上的如出一辙。

二指。

仅仅二指,时懿夹断了软剑。

“你如果只有这点功夫,那么真的很不够看。”时懿将断剑随手一掷。

“再给你一次机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常人不敢言的话语。

就仿佛,她生来便在世界顶端,摘星浮月都是举止之间。

“你.......”

时懿美目淡扫,“不要惊讶。”

“这只是冰山一角,你,说不说?”

最绝对的压迫,芙玉根本喘不过气。

“呵。”芙玉惨淡一笑,将她手中的半边断剑插入胸口。

遗言是:“你,才是最大的灾难。”

她笑着,笑时懿蒙在鼓里,笑时懿,就算可徒手摘星,也无法逆转星运。

时懿冷着眼,给她补了一刀。

“该说的,不该说的,张岚儿,我想你应该明白。”时懿将躲在桌子下面的张岚儿提溜出来,厉声警告。

张岚儿仿佛被吓傻了一般,流着口水,哈哈的点头。

是真的傻了啊。

估计芙玉本来的计划是想引她来冷宫让她误会芙玉是张岚儿的手下,可惜,张岚儿竟然也傻了。

没办法,芙玉才撕破了脸皮。

结果送了性命。

“给你保命吧。这皇宫,威逼厉害太深了。”也不知道张岚儿听不听得懂,时懿将一枚假死丹放在了张岚儿的手心。

她不是同情,只是,她觉得,张岚儿如此,多半有她的原因。

人不能欠债,欠的多了,还不起。

这天道就是这样,因果轮回,该你的,真的逃不掉。

她缓步踏出冷宫,便一口鲜血自口腔喷出。

哪有什么深不见底的功夫。

她仅仅十六岁,就算夜夜不息,也无法在十六岁的年纪,练就那么高深的功夫。

这是她爹给的救命的东西。

一种内功心法。

遇到无法匹敌的危险,就偷偷运气来,别人就不会知道你不厉害的。

她老爹还告诉她,再加上无法无天的配语,高深莫测的眼神。

你就是武林第一高手。

这是她爹带兵多年,教给时懿最有用的办法。

“不好啦!景音殿走水啦!快来人救命啊!”

“快来人救皇贵妃娘娘!”

“小皇子!小皇子也在!”

......

章节目录 第98章 有临渊木的地方,就有苦心木。 宫女太监们慌张的慌张,救火的救火......

时懿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嘴边的血迹,便硬着眉头,抄上最近的路,甚至还撞到了一个小太监。

她听的见另一边的,都是呼喊的声音和求救的声音,但是她从未听到,有人进去的脚步声。

她绕到了火势较小的地方,扯了一个帘子,浸了水,帘子还未沾到她的身体,她人就已经在了火海中。

“娘娘!娘娘!”时懿大声的喊着。

一根横梁差点砸到了时懿。

火星子都呛到了她的喉咙。

“瑶依依!”

“瑶依依!”

“咳咳!”

“桃花树,树下美人乘风飞,桃花扇,扇合玲珑脆声霏.......”

炙热的大火中,瑶依依抱着一个枕头,在唱歌。

唯一可以庆幸的,可能就是,她还没有死。

“娘娘!娘娘你快跟我走!”

“嘘......你别吵我的瑶瑶睡觉。”

瑶瑶?

时懿知道瑶妃有一道圣旨是给瑶妃未出生的小公主的,却不知道,皇帝给小公主的名字,是瑶依依的姓。

“你看,我的瑶瑶,多乖。红扑扑的小脸,姑娘,你看,您也曾经做过公主,你看我的瑶瑶,会是个好公主吗?”

“姑娘......”瑶依依无声的流泪,时懿一直很喜欢瑶依依不争不抢的娴静气质,此刻,她却再也欣赏不来。

“我没有姑娘的智谋,也没有姑娘的坚强。”

“我太弱了,在这皇宫里寸步难行,我好害怕。”

“这几日每夜都做着噩梦,甚至有时候梦到了自己发疯。”

......

瑶依依早就告诉过她啊......

是她没有察觉。

那个人,也对瑶依依下手了。

“娘娘......信我,我会救你。你看,瑶瑶这么可爱,你要看到她长大啊。跟我来......跟我来......站起来,把瑶瑶给我,我带你们走。”

“扑哧扑哧......”

火焰在不断的蒸腾,整个供电都发出了刺耳的劈里啪啦的声音。

时懿一张脸涨的通红。

“真的吗?”

“那我先哄瑶瑶睡觉。”她轻柔的抱起那个枕头,然后将她放在床上。

“娘娘!”

床具横梁倒了下来,时懿推开了瑶依依,她顺势滚到了床上,靠着坍塌堆积的空间,才没有受伤。

正好,那个枕头落在了时懿的身边。

时懿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辛辣的木炭味。

她查了很多古书,才知道这个是什么。

苦心木。

一种临渊木的半生树木。

有临渊木的地方,就有苦心木。

时懿一脚踢开了深浅的横梁,一手掐断了差点燃烧起来的头发。

她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她的胸口。

“跟我走,我保护你。”时懿搂住了瑶依依,就要将她带出去。

“瑶瑶!瑶瑶!”

瑶依依挂着两条泪痕,就要冲进去找那个枕头。

“你看清楚!你给我看清楚。”

时懿也是生气了。她不是神仙,她只是个普通人,她不可能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再不出去,她就要和瑶依依死在这里。

她抓起瑶依依的后领,“你给我看清楚,这就是一个枕头,她不是你的女儿!你活下去,你腹中的孩子才能活下去!”

时懿没想到,瑶依依力气更大,她猛地推开时懿,一步步后退。

章节目录 第99章 启孤相迎,视为大吉 “不,这是就是我的女儿。”她流着泪,嘴角却还在微笑。

这漫天的火海,火海外的叫嚣,都成了她的陪衬。

“不,这就是我的女儿,这是陛下给我的景音宫,这里有我的睿儿,有我的瑶瑶......”

“回来!”时懿飞快的向前,就要去抓住她。

她万万想不到,从来不会武功的瑶妃,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刀。

“你们都去死,所有想要害我的人,都去死!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女儿和睿儿!”

那尖刀插入时懿的胸口,幸好,幸好瑶依依不会功夫,她找不准要害。

时懿几近窒息,却还是想凭着一口气,将瑶依依从大火中抓了出去。

瑶依依对她拳脚相向,在半途挣脱了。

时懿没办法,只能自己先出去。

火势太大了,她未曾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隔着熊熊的大火,一直在注视着她们。

从那个角度,就像是,时懿在伤害瑶依依。

“抓住她!”

御林卫首领一声令下,众将士就将刚出火海且伤痕累累的时懿困住了。

时姑娘何曾这样过,灰头土脸的,跪在地上任人宰割。

“我是......咳咳......我是时懿。”

“抓的就是你。”

“谁准你抓我的!”

“罪女时懿,纵火景音宫,谋杀皇贵妃,残害皇子堇睿。证据确凿,压入天牢,狱判亲审。”那将军收起圣旨,第一次,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时懿,由于太过激动,甚至表现的过于浮夸。

“罪女时懿,你可认罪?”

还不等时懿开口,就有士兵有序的从火海中出来,还带着晕迷不醒的皇子堇睿和皇贵妃瑶依依。

时懿被士兵的刀架在脖子上,逼迫着走向天牢。路上,她看到了那个被她撞到的太监,据说,是不小心,人群来往之时,磕死在了石头上。

时懿突然哼出了一声浅笑。

胸口的伤还在流血,火海冲出来,灼伤了她。

甚疼。

不过,不及心凉。

“臣女无罪。”

天才时懿,因为一旨圣旨。没了锦衣华服,着一身染血的麻衣,被铁链绑在冰冷阴暗的牢狱之中。

鞭刑第七次。

她开口还道:“臣女无罪。”

狱判还是那个狱判,正直的一点不在乎情面。将军府的人在外面求了半天,长音都哭晕过去了好几回。

依旧不曾让他们见过一眼大小姐。

“罪女时懿,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还有话可说。”

狱判一一罗列出她的罪状,时懿被打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颓丧着脑袋,那些字在她眼前恍恍惚惚的。

是什么?

好像在说她,买通宫女,在景音宫放了一场大火。原因是,瑶依依肚子里的孩子,危及了她的地位。

天才时懿,在十六岁将要及笄的时候,作为春使,护送头花,途有启孤相迎,是为大吉。

瑶妃肚中的公主,天命所归,是福泽东御的贵人,是为大吉。

然,只可存一。

故,杀弱。

条理清晰,句子简洁。

就差时懿一个手印。

不管铁鞭子怎么打在她身上,她从来没有张开过她的指头。

她知道,他们都盯着呢。

盯着她,一张开,那纸,就在她的手指上了。

她不认罪。不认罪。

她知道,她爹马上就要来救她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屠的就是你母亲那只妖! 认罪了,就是她们家的污点,她爹不是个好爹,但是是个好将军,也是一个好儿子。她爹守着老将军的门楣,她也要守着老将军的门楣。

做了人家的便宜孙女,得了好处在东御当了近十六年的尊贵的“姑娘”,她最少,得以满身志血,敬老将军一杯。

一天一夜的严刑拷打,最后时懿被丢尽了漆黑又潮湿的重犯牢中。

她爬啊爬,爬上了唯一还算干净的席子上。

睡着了。

“起来。”半梦半醒中,时懿又被人夹着,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把人放下吧。”

时懿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适应了刺目的光线之后,才看清楚来人。

“不惊讶?”

时懿摇摇头,“不惊讶。”

忽然的,很平静的道:“不是您,我才惊讶。”

“真是聪明。”

“您宠出来的呀。”时懿学着了巫马衾的三分匪气,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顶了顶腮帮子。

“还是一身硬骨头?”

“硬着呢,要不您来试试?”时懿看着那座上的人隐隐的愤怒,越发的喜悦,最后,竟然到了眉眼都弯弯,笑意盈盈的样子。

“我真是好奇,你到底还有什么本事?能那么短的时间杀了芙玉,真不愧你爹这些年对你私密又倾尽全力的教导。”

时懿嘴唇微翘,“我毕竟是他的女儿啊。”油然而生的自豪。

“你是不是,还在等你爹救你?”

时太后起身,迈着雍容华贵的步子,来到时懿的身前。

她跪着,太后站着。

“你这张脸,还真像你母亲。”太后掐着时懿的下巴,镂空精致的黄金护甲尖锐的插到了时懿的皮肤里。

血顺着护甲,流到了太后的手背,然后滴落,哒哒哒......

“是你去了帝陵吧。”

时懿神色一变。

“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太后受伤的力道一点没减小,就那么逼迫着时懿,仰着头痛苦的看着她。

“你落下了一颗莲子,有对老夫妇捡到了,你说他们傻不傻,竟然以为是翡翠?”太后“呵”了一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屠妖莲子被认为是翡翠?”

太后似乎真的觉得很好笑,很有兴致给时懿讲了起来。

“他们还想去典当铺卖了给孙子治病。后来被我的人发现,我本想给点赏钱打发了,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她孙儿竟然误食了屠妖莲子。

没办法了,我只要破开他的肚子了。可是,时懿,屠妖莲子没了。”

她将手上的血弹到了时懿的脸上。

“交出来!”

这哪是那个对她如同亲闺女一样的太后姑姑啊,这是个魔头,想杀她想了十几年的魔头啊!

时懿也笑的阴测测的:“你没找到吧,那你猜猜,屠妖莲子在哪里?”

太后也不徐不缓的道:“那你知道你母亲怎么死的吗?你知道,那屠妖莲池中的血,都有谁一份吗?”

“你说什么?”

母亲是她的逆鳞,没有谁可以说,此刻,她才真正像个魔鬼。

“屠妖莲,屠妖屠妖......屠的就是秋禾这个妖!要不是为了稳住时深情这个野种,你也是那屠妖莲的一份养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他还是个阴谋家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太后拿了张干净的帕子,一根一根的擦拭她的手指。

“你会让我想到你那个娘。死的可真惨啊。活生生吊在莲池上,放光了血。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莲子,我让你死的痛快点,毕竟,你是我养大的贱种。”

时太后看着时懿,眼神露骨而且尖锐。

“你想要,去静音宫拿啊。”

时懿被人按在地上跪着,她动不了,唯一还能活动的脑袋,偏了偏。

“你敢放火冤枉我。怎么就想不到,我把莲子留在景音宫了呢?再去迟了,可能,就烧化了。”

“贱人!”太后震怒,一巴掌拍在时懿的脸上。

太后试图从时懿脸上找到破绽,可是她最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去找!”

时太后她不得不派人去找。

她对时懿,存了十成十的忌讳。她觉得时懿每句话都是假的。可是她又觉得,时懿奸诈狡猾,将宝物扔了这种事情,她真的做得出来。

“太后娘娘别气啊,你那么大的手笔,在帝山暗杀我和陆芸欢,又是引诱张岚儿对付我,还刺激虞盏深来陷害我,如今一场大火将我置之死地。

您终于达成目的了,该开心才是。”

“呵,希望你一会儿还是这么牙尖嘴利。来人,押到帝陵!”

太后亲自带着时懿,来到了帝陵。

她让人把时懿按在那面人墙上,一点缝隙都不给她透。

“你不是喜欢你娘吗?就在这,你没发现吧,这里新一点,哝,就是你那妖精娘。”太后按着时懿的头,一下一下的叩在墙上。

时懿的额头破了,血流下来,还带着墙灰。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面无表情,连痛也不喊。

太后累了,松了手。时懿就像个绸带一样,软绵绵的落在地上。

“没有莲子,今天,你就给我死!”

“我爹呢?”帝陵灰暗潮湿,时懿好久,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太后先是不解,而后笑了。

“你爹,你爹在临渊抗击澧葬海的异族呢。这时候,有没有命,还不一定。”

太后中午舒畅了些,语气都好了很多。

“我这个傻弟弟,还真以为,他打下了澧葬海,你就真的保住了。我告诉你,你的婚事,是你爹有意促成的。谁知道你这么不领情。巫马衾退婚了。

我让你爹去打澧葬海,你爹就去打了。他真的以为,我会就此放过你。”

“你为什么,非要杀我?”时懿现在终于明白了。

为何将军府的人总说将军在军营里,让她安心勿念。

恐怕啊……整个东御,也就她不知道他爹去了临渊城了吧。

太后急于杀她,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冒出来,让她没一点时间思考她爹古怪在哪里。

时深清是什么啊,他怎么会让时懿担心呢,那可是东御的大将军啊。

“我爹会来救我的。”

她笃定。

“不会来了,算算时间,现在也不止外患了吧。”

“你们一家子,占了我时家的名分,还堵了我时家气运。时懿,你以为你爹良善?忠勇?不过是一串计谋,一个平明百姓,竟然妄图以救命之恩一朝飞天!

若不是我巧合听到!我又怎么会知道!他还是个阴谋家!”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是她的夫家的天下! 时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自己年迈的老爹因为战场上的一个意外,硬是力排众议,收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子当儿子。

她现在还记得,那天她被父亲叫回丞相府,父亲指着身边那一介布衣说:“深清以后就是将军府的娣少爷,你的亲弟弟。”

她一开始就不服,她拼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才当上了皇后,后来成了皇太后,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连记忆都缺失的人,凭什么背靠她们时家,一朝飞升?

她那时候已经会了很多心计,一眼看出了父亲对他的重视,没有将敌意表现出来,暗中派奸细观察和试探。

终于有一天,她知道了时深清的目的。

那个时候,秋禾已经是将军夫人了,肚子里怀着时懿。

她借回家看望弟妹之由,回到了将军府。

她躲在一个廊柱之后,看到石榴树下站着两个人。

时深清说:“你不必多说,我不可能让秋禾离开我,我来这将军府,便笃定没有人敢动我,我的孩子未来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太后的侄女!如此身份,我不怕任何人。”

“那你孩子的未来呢?你还能一辈子为她铺垫不成?”

“我可以,只要她想要,整个东御都会是她的。”

好啊!好啊!

时太后的牙齿的都要咬碎了!

好个时深清啊!

什么身受重伤记忆缺失!都是借口!他来将军府便是一场图谋,看重的是将军府的地位和名声!

时太后愤怒之余,却还听到了半句话,“......是妖,我都爱她。”

秋禾是妖怪?

时太后几经考量,理出了一个真相。

她的好弟妹!是时深清从临渊城捡回来的,她没有家人甚至有时候为人处事像一张白纸。

她是澧藏海的异族!

她后来,还特地派人去澧藏海勘察过,果然,秋禾是从澧藏海飘来的。

秋禾被她放血莲池的那天,她亲眼看到,秋禾夫人一改平日的温婉绝尘,一口咬断了吊着她的银线。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差点就将她的心脏掏了出来。

那天,陪着秋禾死的,有她一百多个亲信。

那个莲池里,近一百年没有动静的屠妖莲子,一夜之间长出了花苞。

她更加相信,秋禾是澧藏异族,是山精鬼怪。

后来她日日夜夜的做梦,都是那个倾城倾国的美人,浑身浴血,眼眸无情的模样,不可思议的身手和速度。

最后被她推下莲池的情景。

有时候,也会变一变,是她被推进了那血池。鲜血弥漫了她整个人,然后便是窒息,毙溺......

秋禾都成了亡魂,她还要来干扰她的人生。

还留下了一个孽种。

她拜托了一个人,将秋禾的死亡,伪装成了秋禾误闯帝陵,她拼死救人,折损了一百多人,最后秋禾还是没能救下来。

时深清深信不疑,他一个人在帝陵枯坐了一夜,若不是时府的管家抱着哭喊不停的时懿过来,她毫不怀疑,时深清打算死在哪里。

那几年,时深清对时懿的保护事无巨细。

她无从下手,只能愈加小心的暗暗密谋,一等就是十几年。

可是她永远也忘不掉,时深清说,就算时懿要整个东御他都可的那种表情。

这东御,姓赵!是她的夫家的天下!

她千辛万苦才爬上太后的位置,绝对不能让他们毁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仙人下凡了,成了凡夫俗子。 “现在你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了吧?”太后命人将时懿拖到里面的莲池。

按着她的头,一下一下的,她满脸的血水,依旧没有闭上眼睛。

太后最讨厌这样子的时懿,跟她爹和娘一个样子,她就立马能想到,这一家人,借着她时家的身份地位,攀着她时太后的关系耀武扬威。

“禀告太后!宫外三里,有三千不明身份的铁骑!护城军已经折损了一半。”

三千铁骑对八千护城军,竟然是护城军败!

“什么?”太后面色都扭曲了。

这长达十几年的不忿和怨怼,全都写在了脸上。

一把银箭射来。

上面夹着一封信。

“放人。”

简简单单两个字。

目的只有一个,时懿。

太后恶狠狠的看着时懿,不管对方是谁,如此能力,已经不是她能硬扛的。

更何况,如今泽都军队不多,多半都派去了澧藏海和南绛。

巫马衾走了,却不知道,和赵砚达成了什么协议。

赵帝在巫马衾走后第三天,秘密派了五千精锐,以各种不同的身份,潜入了南绛国。

别看这五千数量不比当初时懿许诺的十万,可这些,才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我们走!”太后将纸捏碎,猛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阵痛,才喊出了这么一句话。

既然人能找到这里,那么必然能看到时懿。

她诚心的,将时懿丢在这里,让她也日日夜夜沉浸在无边的血色记忆之中。

时懿像个蚕蛹一样,缩在地上,背佝偻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满脸的鲜血,连眼睛都成了红色。

怪不得初见就心痛不已,原来,这里还有自己血亲啊。

娘亲......

娘亲......

“我好痛......”时懿的血泪从眼睑处流出来,在满是鲜血的脸上,留下一条泪痕。

“圆子......圆子......圆子!”

陆芸欢身后背着一把银色的弓,跌跌撞撞的就跑了进来。

他唇色很苍白,脸色却是十分的红润,那张清贵的脸上,什么云淡风轻啊,什么皎若仙人,全都没了。

仙人下凡了,成了凡夫俗子。

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走进了他的世界,带来了一串杏花,正当好处的落在了他的心坎上。

经年之后,成了一颗参天大树,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亦是他的庇护和责任。

“宝宝......”他险些心脏都流下泪来,抱着时懿,碰着她了,又猛的缩回来,仿佛那是什么很烫的东西。

他在自己雪白的衣袍上,擦干净了手心的汗,一遍一遍的,生怕自己太脏了似的。

“圆子,我来了。”

他半蹲下来,将那把价值千金的弓箭扔在了一边,将时懿抱在怀里。

那些鲜血将贵气的公子哥儿染成了一个仿佛地狱嗜血而来的魔鬼。

“你说话啊,圆子。”

他很荒,害怕的不得了,手心都在颤抖,心跳的厉害,像要破开胸腔而来。

陆芸欢一而再,再而三的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我来迟了......”

“你说说话,你说说话啊......我是芸欢,我是陆芸欢啊!”

“圆子,圆子我来带你回家了。”

陆芸欢高了时懿一个半头,把时懿抱在怀里,她像只受伤的小兔子,乖巧的窝在陆芸欢的怀里。

那一身血渍,料是跟着陆芸欢这么多年乘风,都是心里一颤。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竟然妄图长命百岁去爱她 “备车。”

陆芸欢不在时懿面前装那不沾凡尘的无双公子了。

他满身戾气。恨不得拆了这东御皇宫去。

陆芸欢一路抱着时懿,那把银弓,还是他身边的手下帮忙捡回来的。

他后悔死了,该是什么都不要的。

时懿从来信的,便是每个人得到的东西都是一样。

今日缺的,未来某一天是会补上的。

他真该死。

竟然妄图长命百岁去爱她。

十个长命百岁也换不到一个时懿啊。

他贪心,想要的太多,所以现在,他要受罚了。

陆芸欢抱着时懿,回了静园。

“这是怎么了?”陆夫人被这阵仗惊的连衣裳都没有穿好就跑了出来。

这么多人,她差点以为泽都被攻陷了。

“芸欢,你这是怎么了?你能站起来了?”

陆夫人很惊讶的看着他。

“让开。”

第一次,他对他的养母如此狠厉。

“芸欢?”陆夫人实在太过震惊,她甚至怀疑,这不是陆芸欢。

陆芸欢感受到了时懿忽然紧了紧的小手,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她了。

“母亲,此事我日后再告诉您,先让我给时懿疗伤吧。”

三分商量七分祈求。

要他跪下来都可以的那种。

“噢!好好好!快进来!”陆夫人这才如梦初醒,上前伸出手想要接替一下陆芸欢,却被陆芸欢躲开了。

他的姑娘,他再也不放开了。

时懿受了太多苦了。

他要好好护着她。

“时小姐?”虞嫦的表情和陆夫人如出一辙。

“这是怎么回事?!”虞嫦高呼,掩饰不住的震惊。

虞嫦探了探时懿的脉。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肝肠寸断。

“她……怎么样?”陆芸欢又好了几分?

不是肝肠寸断,便是心如刀绞。

“她自己放弃了求生的意志了。”

脉相虚度,毫无力度。

“救她!”

两个字,像是经历了山路十八弯,跌跌撞撞的吐出来。

心口都快裂开了。

虞嫦想要解开她的衣襟查看伤势。

陆芸欢跟护宝贝一样,“你干什么?”

“我看看她,身上还有什么伤!”

绕是虞嫦脾气再好,也不得不气一回,时懿都快没气儿了。

他还在这一惊一乍!?

后来,虞嫦遇到了她自己的肝肠寸断,回想起今日,那翩翩公子一身狼狈,人间喜怒纤毫毕现。

她在心中默默地给陆公子道歉。

那个溃不成军的陆芸欢啊。

陆芸欢最终还是没能让虞嫦动手。

他把虞嫦赶到门外,屋子里只有他和时懿。

一夜灯火未熄,她不知道陆芸欢做了什么。

半夜,她还说有些担忧,披了件外衣想要去看看时懿。

正要敲门,她听到了小声的呜咽。

像狭隘的山崖上呼啸的风口,却又极为的压抑。

虞嫦站在门口,她已经能够想象。那个名为陆芸欢的人间公子,以怎样邋遢和不堪的模样,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抽噎。

时懿看不到,她依旧在昏迷。

她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时候,被母亲抱在怀里。

时懿真的很幸运,有一个这么温柔,而且漂亮的母亲。

母亲抱着她,坐在将军府的唯一一棵石榴树下。

“宝贝,你以后,一定是这天下,最好的女孩。”

“星运可变,你要努力噢。”

“娘亲的家,也有一棵石榴树呢。”

“不求你临渊求凤。只愿你嘉言懿行。”

很多年前以至于现在的人们,都喜欢用“临渊求凤”这四个字,来表达一切极致的追求和成就。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她才是我的大局。 时懿在沉睡,而陆芸欢却一点都不好受。

他为了赶过去救时懿,已经心力折损,日日夜夜的守护,加上悲恸的心情。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服下了那颗莲子,得来的一点生机全用来救时懿了。

“公子,苟信来了。”

“怎么?我来不得?还要先给你报备?”苟信长得五大三粗,却非要学着这东御的风情,穿着广袖拢腰的袍子,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你还真是够本事啊,七皇子!哦不,还是叫你陆芸欢吧,毕竟,你可能都没有机会回北寰了。”

“你太吵了。”陆芸欢真正端着一碗药往屋里走,苟信来了静园,他连头都没有回,声音却极冷。

“你放肆!”苟信被陆芸欢嫌弃吵,立马摆出了他的架势。

“你放肆!”陆芸欢将案盘递给乘风,转身上前几步。

“我乃北寰七皇子,你的主子;你一介谋臣,我就算斩了你,你也只能跪谢天恩!”

陆芸欢散着发,一身雪白的衣袍,发丝随风自动,衣袍翩跹而起,他真的很瘦,但是一身凌然的气势,却让苟信畏缩了。

他一直记着,时懿喜欢温文尔雅的贵气公子,她喜欢温温柔柔的人。

所以陆芸欢,他受了再多的苦难,遭遇了那么多的不公,他还是温和的笑,像一阵清风,缭绕在时懿的身边。

这些年假戏真做,他仿佛就真的成了那个温柔的人。

如今时懿遭逢大难,他骨子里压抑的不公和愤慨,一下子全都出来了。

苟信愣神了,他本以为,北寰帝让自己来辅佐他弃在东御的这个七皇子,不过一桩小事。不受宠的皇子,流落在外,任他欺压。

更何况,一开始的确是这样。

可这一瞬间,陆芸欢变了。

“你!你不想要解药了?这天下,除了陛下,没有人有解药!我要是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你就别想回北寰!”

陆芸欢依旧是一副欲要斩杀了苟信的模样,苟信不得已,声音低了下来。

“七皇子,如果您还不能攻下泽都,恐怕救赶不回北寰了。”

大限将至,只有拼命的挣扎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滚。”陆芸欢听道苟信声音笑了下来,才从唇齿中吐出这个字。

苟信拂袖离去,反正他本来就是来看好戏的,若是这陆芸欢死了,他的好处才会更多!

“公子,大局为重。”

乘风是个刺客,他是陆芸欢手上的一把尖刀。

他不懂春暖花开的味道,也不知道,超越人控制的感情,叫爱。

“她才是我的大局。”

一开始,将她推开,是为了让她去南绛避祸,后来真的舍不得,他总觉得,他可以拼一拼,就算牺牲的多一些,也可以留时懿在身边。可是后来,微生三来了,这个人他知道,太狠辣了。

他不知道微生三会给他们的计划带来什么变故,他只能先保时懿。

一次两次的推开她。

是自己的懦弱、无用。

他恨极了自己。

陆芸欢尝了一口苦涩的药,“凉了,我要重新熬一碗。”

“公子!”

乘风想说,太后已经在调查他们了,如果他们再不行动,就晚了!

他陆芸欢,就没命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偷了我陆府的重宝 陆芸欢哪里管这么多,这些天,他全部都扑在时懿身上,那些藏在暗处的他们的人,都是乘风给安顿的。

他部署了十几年,为了去救时懿,底蕴都暴露的差不多了,。

那可怜的出生高贵的弃子,一身重病,凭着自己的那点倔强,硬是活到了现在,苦心孤诣的安排的和算计,为的就是某一天,他能为自己的生命搏一搏。

如今啊,他的命哪有那个叫时懿的姑娘值钱。

一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可劲儿的折磨,那姑娘却是被呵护在了心尖尖上。

“圆子,圆子。”

陆芸欢那么高的一个人,搬了个四角矮凳,坐在时懿的床前,他一小勺一小勺的喂时懿药,脸上还有在厨房煎药的时候,沾在脸上的灰。

明明知道,时懿昏迷不醒,自断生机,又怎么会知道药苦不苦。

但是他还是一口药,一口蜜饯,切成小小的,比指甲盖还小一点。

给时懿喂一口药,就给她抿一口小蜜饯。

碗里还剩小半碗拌着渣滓的药汤,他想了想,太苦太涩了,不舍得给时懿。

大半夜的,又去厨房熬了小半碗。

天快亮了,他趴在床头上,一只手垫着脑袋,脸正好可以在时懿的胳膊上蹭着。

他就这样,玩了几个时辰。

“圆子,起床了,小懒虫,别睡了。”

阳光照进来,在时懿挺翘的小鼻子上留下灿烂的暖光。

他又蹭了蹭她的鼻尖,“你醒醒,我们去放风筝,你要的凤凰鸟风筝,我给你捡回来了,天气好了,我们再去帝山。”

“你醒醒好不好,杏花都要落了。”

他眉目如画,写着曲折的失落。

“时懿,你再不醒来吃早膳,陆芸欢就要死了。”

他仿佛真的快死了,他努力想活下去,那么多年都是想着活下去,此刻,他却不想活了。

时懿死了,他也就死了。

“公子,皇宫来人了。”

乘风在门外喊道。

“让他们等着。”陆芸欢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了。

他盯着时看着好半天,最后才心惊胆颤的亲了她的额头。

清贵的陆公子,眼神飘来一阵心虚,耳根子都有些红了。

“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陆芸欢穿戴好,就去了前厅。

“芸欢,这是怎么回事?”陆夫人招待着太子和御林军的统帅。

“娘,太子找我来叙旧,您且把去年的春螺拿出来,招待着几位。”

陆夫人有眼色,退了大厅。

“陆公子,我们接到密报,你与昨夜攻击皇宫的人有联系。”

“把时懿交出来!”太子眼神像要吃了人。

“她不在我这里。”

“昨天都有人看到你抱着时懿出现了!你别想狡辩!你想对她做什么!”

陆芸欢长时懿和太子五岁,比赵堇麟高了许多。

赵堇麟在他看来,便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要报官。”

陆芸欢不看太子,盯着的,是御林将军周西。

“陆公子要告什么官?”

“我要告昨日有人劫了我陆府的重宝。”

周西皱着眉头,这陆芸欢,又搞什么花样。

“什么重宝?”

“要是人人都知道,又怎么能被称为重宝?”

“周大人,查是不查?”

“这是狱判的事,与我何干?我今日,是替陛下,替皇室,来寻时姑娘的!”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多则十天 “那就请你。替我转告一下狱判大人。”

“陆芸欢,你以为你是谁?”

太子火气就上来了。

他陆芸欢凭什么对皇家的护卫呼来喝去的?

“凭什么?”陆芸欢那双清冽的眼睛,从太子身上转到周西身上。

“周西将军。太后昨夜说的话,我可都铭记在心。等我事后有空了,寻回了重宝。我就跟时将军,好好探讨一番。”

“你在说什么?!”周西的音量,都高了几度。

“我说,我会铭记昨天太后说的一切。日后回报她,请您转告一声。毕竟我身娇体贵,这去皇宫一趟,指不定就出什么事。”

好个陆芸欢啊!

太后让他来试探,结果这陆芸欢,比他想象的,还要过分!还要张狂!

此子要死。

“他果真这么说?”太后一身紫蟒金袍,雍容华贵。

年过半百,却看起来比她的年纪小了很多。

只要不是面对时懿,她对所有事情,都可以做到淡定从容的像个天子。

“是,太后,他话里话外都在要挟您!”

周西的哥哥是周吉,他们两兄弟,是时太后的心腹。

当初秋禾夫人的惨案,他们都有参与。

自然清楚,时懿在太后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后,这事儿……”

“先等等,我到要看看,这个陆芸欢,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时懿看上的人,果然和她一样。

都是妖魔鬼怪一样的东西。

太后在那些日日夜夜无法泄怒的愤慨中,对时懿和时深清的态度,已经在不断地扭曲了。

今天天气好,陆芸欢将时懿抱到了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杏花树下。

端了盆清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给时懿擦拭。

“公子,临渊来信了。”

陆芸欢终于放下了洗脸帕子。

信上盖着陆府的戳。

“临渊城自闭久封,周吉出逃。时将军拼死抵抗,陆将军不知踪迹,醴葬异族凶残,恐难久支。公子速速夺取泽都。”

陆芸欢将信烧了。

“派人去找我父亲,还有,三日之内,想办法让太后死。”

陆芸欢顿了顿,叫回了领命的乘风。

“狠一些,但是不能损了时家的名誉。”

他还补充:“一点都不行。”

时将军对名声极为看重,时懿极为看重父亲。

四舍五入,他要极为看重时家的名声。

陆芸欢背着手,宽大的衣袖里面,是一个令牌。

这是太子和他对峙的时候,暗中给他的。

他们有两点是相同的。

互相看不惯对方,但是又特别特别的纵容时懿。

为了时懿,他们可以暂时结盟。

那是太子的令牌,可以调遣一部分的军队。

太子的本意,应该是让陆芸欢想办法利用这些军队,找到时懿。

可惜,太子不知道,时懿就在他这里。

就藏在他的帐里。

既然太子给他送了人,那么,他就没有不用的道理。

“陆公子?”

虞嫦照例过来给陆芸欢把脉,却看到陆芸欢眼角都渗出了血丝。

“你快进屋!我给你扎针!”

虞嫦脸色大变,声音都尖锐了好多。

“不要吵到她!”

这个她,自然是时懿。

虞嫦哑口无言。

只等说了声好,然后催促陆芸欢扎针。

“我还能活多久?”

“你心态放好,不要操劳,不要动怒,不要……”

“我还能活多久?”陆芸欢又重复了一遍。

“多则十天。”

十天。

章节目录 第108 怪他没有保护好秋禾 而这十天,还是最多的。

“你真的不行了,五脏六腑都快衰竭了。你有多少天没吃过东西了?你真以为你是铁打的不成?”

她也不懂,为什么师傅让她来救陆芸欢。

人家压根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你当初,是因为被虞盏深虐打,确定死亡了,丢出去被林老看到了顺手救了吗?”

“是的。你……”

他该不会想,让自己真的一点生机都没有了,再让她去求师傅出手吧?

可是她师傅,真的是个很随性的人啊!

“你贵为七皇子,为什么就不回北寰呢?你父亲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陆芸欢笑了笑,没有说,他的毒。就是他父亲下的。

“你母亲呢?你母亲也没用了吗?也是啊,如果有母亲,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母亲啊。

当然是最可爱的人。

她是软绵绵的粉红色的。

像泡泡一样温柔,和栀子花一样甜。

“我没有母亲。”

他至今,都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谁。

只是他的生父说,他得了泽都,他就会知道,他的母亲是谁了。

……

时将军接到圣旨,秘密东征的那天,正好是时懿来军营找他的那天。

时深清正在点兵。

看到女儿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假装在训练。

他看到时懿骑着一匹俊逸的马,就像个山间的小精灵。

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他让时懿和自己的手下比武。

告诉他所有的兄弟们,这是他的女儿!

他时深清的女儿。

时懿走后,他真的险些落出泪来。

这个小祖宗可能就是秋禾留下来惩罚他的。

怪他没有保护好秋禾。

所以,后半辈子,他一刻也没停的谋划着去保护好时懿。

他让每一个知情的人,都不要告诉时懿,他东征去了。

就这样,他来了临渊城。

这是当初他遇到秋禾的地方。有着美好的回忆。

他怎么也下不去手破坏和劫掠。他去的早,澧葬海很安静。

大片大片幽深的蓝色。

滚滚的海浪。

像星运一般,神秘又充满诱惑。

时深清和陆轶统一了立场,劝说周吉不要妄动。

可是周吉假装妥协,却在他们出海游巡的时候,暗中激怒了澧葬海的海兽。

海兽夹携着巨浪打来,他们的船翻了。

“将军,您先走!”

时深清不肯,回头一抓,“陆轶!”

陆轶将军掉进了深海里。

“时将军,我去救陆将军吧。毕竟这儿我熟。”

时深清没办法,海船上也要有人主持大局,而且,他水性的确不好。

还不如让常驻此地的周吉来救人。

时深清抓住了几个险些跌下去的将士,往安全的地方一扔。

“多谢周将军了。”

然而陆轶离开后,海兽越来越多。

时深清甚至能隐约看到,海底有人影。

他们的皮肤都是幽深的蓝色上身有或明或暗的纹路。只有眼睛是和他们一样的黑棕色。

那些人能够在水里自由活动,像条鱼儿一样游来游去。

“快跑!快跑!”

时深清救下来了最后一个人,然后扯着嗓子命令船员快走,

他是个蹩脚旱鸭子。自己都游不了多远,怎么在这海上搏击?

而陆轶,他冲下海去,释放了一种香料,然后那些海兽并没有朝他涌来。

他暗中跟踪陆轶。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只是想和将军喝一杯 陆轶将军好不容易从海里游到了一座小岛上,人才沾地,便听到身后有哗啦的水声传来。

“周将军?”他还以为周吉也是来此逃命,于是拖着浑身湿透的身体,想去岸边拉一把周吉。

“谢谢陆将军了。”周吉上了岸,拧着自己湿透的衣裳。

“不客气,你我同朝为官,本就该互相扶持。”

“是啊......可惜......”

陆轶瞧他欲言又止,便说:“周将军有话直说。”

“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就是,时将军貌似不似传闻那般,令在下,有些失望。”

“为何?”陆轶有些不悦,语气都严肃了些,时深清和他差不多的时间入伍,两人即使兄弟也是上下级。一起流过的血洒满了东御的山河,他岂容别人这样说自己的兄弟。

“时将军不善水性,但是他却不愿意下水救你,而是托我下来,说他要照顾船上的兄弟,可是我船上的,那个不是一把好手。

我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时将军不够爽快。陆将军,怕是跟错了人。”

“周吉!我劝你不要胡言乱语,大将军岂是你我可以妄言?”

周吉不须不缓,将一封信交给陆轶。

“您可以看看。”

陆轶翻开,是一份皇后和时将军的秘密通信。

“时将军,吾乃南绛北临王之女:曲娴郡主。少年远嫁,思乡之切,厚之厚之。愿助将军醴葬之行,而后平步青云。以求返乡一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吉将那封信抓回来,一脸悲痛道:“这陛下的探子得到的消息。上面是皇后的凤印,您可看清了?

皇后想要回娘家,不和陛下商量,却要和大将军商量。平步青云这四个字。您可还明白?”

“您可知道大将军为何这么急切想要完结战事?以和平之法解决澧葬海?就是因为,皇后暗中集结了人马,等待着大将军的里应外合,然后一举拿下泽都。

时家什么势力?什么资本?时将军又怎么甘于当一个将军?”

“周将军……这……可如何是好?”陆轶心有犹豫,他无法想象,将军背后还暗藏着这些秘密。

“我们忠的是陛下,是皇室,是赵家!我们要为陛下分忧,为南绛安平努力。”

周吉递给了陆轶一把匕首,带着毒。

“从入伍的那一刻,我们就是南疆的护卫和灵魂。陆将军,三思。”

陆轶一身水渍,但是他依旧能觉得,后背的冷汗一滴滴的往外冒。

情意是情意。

国家是国家。

为人臣子,当以大家为重。

陆轶袖中藏着那柄带毒的匕首,只要他将它插入时深清的心脏,时深清就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将军。”陆轶和周吉回到城里,已经是天黑之时。

“你们总算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多谢将军。”陆轶面色扭曲,周吉可以看的出来,陆轶心里很是纠结。

两人在无人的时候,周吉附耳道:“陆将军,您以大局为重。切不可让时深清这个义子坏了时家的百年声誉。”

袖中的匕首在夜中泛着丝丝的寒意。。

“将军。”陆轶推开了时深清的大门。

“陆兄,你来了,可还好?”时深清放下了手中的纸笔,语气关切。

“无事……只是,想和将军喝一杯。”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他一本正经,浩然正气 时深清笑的放肆,“好啊,正好这几天还有几坛好酒,这还是我女儿从你家小子哪里……”

时深清说的眉毛都在跳舞,嘴角扬成一个月牙儿,最后,又像只委屈屈的狗子,耳朵耷拉着。

“将军,你怎么了?”陆轶问。

“你家小子是个好小子,我家丫头太皮了,我给宠坏了,但是她还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我不能把她嫁给芸欢。她这么肆意的一个人,需要一个能活的久的男人,悉心照顾,无微不至的呵护。”

“陆兄,对不起了。”

时深清喝着女儿从人家家里偷来的杏花酒,还嫌弃人家儿子不长命。

“啊!”时深清一转头,便是一把利刃戳了进来。

“将军,您说什么呢,这不是,还有下辈子吗?我们下辈子,还做兄弟,希望那个时候,我家小子长命百岁,你把时丫头嫁给他。我们还做邻居。儿女绕膝,子孙满堂。”

陆轶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匕首一寸寸的按进去。

“陆轶!你!”

“将军,对不起了。但是我不能让您毁了东御。”

“啪,啪,啪!”

周吉拍着掌走了进来。

“真是好一出兄弟情深。时深清,你想不到吧,被自己的好兄弟杀害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心痛?”

“你们……你们合伙?”时深清万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

陆轶偏开了头,心里很是难受。

“怪就怪你,得罪了太后娘娘,怪就怪你有一个比你还傻的兄弟,怪就怪你,当年捡回了秋禾。”

“周吉!你竟然伙同太后,想要害我?”时深清捂着心脏,剧痛无比。

“什么伙同太后?是你时深清妄图一飞冲天取代赵家成为东御之主,我是为民除害,你与皇后的密谋,陛下和太后都已经知道了!

你们就等着被灭门吧!还有你那独生的可怜女儿。这时候指不定在受着什么苦呢……”

“周吉,你在说什么?”陆轶似乎觉得,自己被骗了。

“呵,谁让你好骗,偏偏又是时深清的兄弟。当年你将陆芸欢抱回来,我就察觉到你们不对劲,和皇后必然有密谋。

我忠心为国,将此事禀告给陛下,然而你却派人杀我妻儿!还设计让陛下把我派到这鸟不拉屎的临渊城,十几年!十几年!我都在这苦寒之地!只能睹物思人!我日日夜夜不想着给我的妻儿报仇!

而你!而你!你我临渊再见,你却说了一句我乃大将军左先锋陆轶。呵!怎么?你当我不认识你?还是你忘了我?”

陆轶一愣一愣,还夹着被骗的愤怒。

“我未曾害过你妻儿,也未曾让陛下将你派到临渊。”

他一本正经,浩然正气。

周吉的脸色却已然扭曲。

“呵,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今天你们,都得给我下地狱!得罪了太后娘娘!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周吉大呵一声来人。屋外有序的进来了十几位全副武装的将士。

“拿下!”

“拿下!”

周吉的怒吼声和时深清的泰然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你们竟然敢背叛我?”周吉看着本该是自己安排好的人,却拿着长矛对着自己,顿时明白,这是时深清的一招请君入瓮。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周吉惊了 “不啊,这本来就是本将军的人。”

时深清人到中年,却俊逸不减,胸口的疼是真的,但是大将军的风范也是一点不馋水分的。

“你以为老子混到这个地位,是纸糊的吗?就你那点小动作还以为我不知道?”

时深清一脚过去,周吉就断了一根肋骨。

“你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勾结皇后?!”

周吉惊了!

发现真相,他更觉得时深清这个人,犹如一潭深渊。

你凝视他,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深渊不仅凝视你,还会吞噬你。

“你和太后叫为民除害,老子和皇后通封信就叫密谋勾结?你怎么不去当文官?你当一张嘴真能放出什么花炮?老子的位置可是老子打出来的!”

时深清就是这点不好,中年老男人,容易暴躁,还容易爆粗口。

“给我压下去,关着!”

周吉愤怒想要挣扎,“陆轶!时深清!你们竟然合谋害我!你们竟然合谋害我!太后娘娘会为我报仇的!太后娘娘会杀了你们的!”

时深清摆摆手,“快点拉下去,长那么胖真是个碍眼的东西。”

哎呀呀!

这腿脚,这唇枪舌剑,果然是时懿亲爹!

“将军,我……”

“我知道你还不明白,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你先问我先问?”

陆轶思考了下,“我先问,将军,您早猜到了周吉有问题?”

时深清端了碗烈酒,就往胸口的伤口上倒了过去。

“嘶~”

时深清疼的皱眉,“哎,年纪大了真的不行了,这点疼就受不了,说真的这毒还真的挺厉害,幸亏你手下留情,不然我就没了。”

“将军您说什么呢!”

“哦哦,你说我是不是早知道?是啊。周吉这人你真的没印象?当初我一直以为,是你屠了他的妻儿,还陷害他去了临渊。”

估计这天下,也就陆轶这个二愣子,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吧?

“难道……是他们?”

“你说啥子?”时深清灌了一口烈酒,那晕眩的感觉才缓解了些。

“将军,当年,我将芸欢捡回来,我就察觉到,有一群人,明里暗里的盯着他。”

陆轶是个心大,却不是个傻的。

时深清皱起了眉头。

“陆轶,芸欢是谁的孩子?”

那个时候,陆轶和陆夫人才新婚燕尔没多久,陆轶却在一个风雪夜里抱回来了陆芸欢。

陆夫人当时差点和陆轶和离了。

最后还是哭着死皮赖脸,万般纠缠,陆夫人才作罢,后来还把陆芸欢当亲儿子疼。

这些年虽然没有自己的子嗣,但是对陆芸欢,却视如己出。

“他是......”

陆轶纠结了半天,终于决定说出来了,可是外面一声急切的高呼,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大将军,周吉逃走了!”

“将军,我去追!”陆轶此刻也知晓事情大发了,主动请缨去缉拿周吉。

“不慌,陆兄,把这个带给我女儿。把这个,给皇后。”

他将刚刚桌案上写的东西包好,一份用桃花纸包着,还有个漂亮的蝴蝶结,陆轶嗅了嗅,还有股临渊木的香气。

一份很规矩,用大将军府的火漆印戳着,显然是给皇后的。

“将军……属下不走!”陆轶再傻,也知道时深清想让他回泽都。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宝贝的不得了 “别废话,我女儿就靠你了。你定要保护好她。她是我的命根子。”

时老爹多爱时懿?

时深清青年,也是泽都一只鲜花,后来快三十得了这个女儿。

宝贝的不得了。天天拎着到处跑,到处说,这是我女儿,跟我走像吧?

大家都说,像真的像,恭喜大将军。

时深清笑嘻嘻的,“嗯嗯,女儿像父亲哇!”

还是秋禾夫人看不下去了,说:“将军,你看看女儿才多大点,怎么就像你了。天下的婴儿,不都是这样?”

时深清不听,笑呵呵的,将时懿举上举下,顺带一个空中翻。

“那不一样,这是我女儿,怎么能和别人的女儿一样?我女儿就是像我。”

后来时懿听说了这段儿。

心里想着,嗯!嗯!嗯!像,真的像!这狗脾气真像!

还有一次,陛下开玩笑说,时深清长得太俊俏了,不像大将军该有的气势,然后他就留了胡子。

会跑了的时懿嫌弃老爹胡子丑,趁他睡觉拔他胡子。

她爹追了她七棵树,一手拎起来,一手作势就要打人,看到女儿两眼汪汪的眼睛。

赶紧改了手法,搓了搓女儿细细的跟莲藕一样的手臂。

“哎哟哟,我这该死的胡子,是不是扎到我们圆子啦?爹爹给你呼呼。”

一切的一切,时懿所有的温柔乡,都断送在了母亲去世的那个冬天。

之后,练不完的武功,数不清的书籍。

她瞒着所有人,偷偷的努力。

受再多的伤,第二天还要生龙活虎的去欺男霸女。

“将军……”

“别废话了。告诉我女儿,她爹对不起她。她永远是我的公主。”

“将军,您自己回去,我留下来。异族不久就要上岸,我留下来,疏通百姓先撤退!”

“你回去。芸欢还需要你的保护。”

时深清懒得多废话,一把把陆轶扔了出去。

“将军!”陆轶拍着他的门,。

时深清背过去,“陆兄,人间山河壮阔,你我皆不虚妄。”

走这一遭,有妻女有兄弟。他时深清,便是最幸福的人。

陆轶狠下心才离开,怀中揣着两个物件,提上一把剑就去追周吉。

周吉对临渊的了解,远远的超过了这两个人。

他借助地形,顺利的和陆轶拉开了距离,还将他困在了北面的森林里两天。

周吉比陆轶回泽都的速度快的太多了。

周吉连夜入宫,跪在太后脚下道:“太后娘娘,属下无能,未能杀死时深清,反而暴露了自己。”

“时深清知道你我了?”太后丝毫不怀疑此话的真假。因为如果真的那么顺利,时深清就不会活的这么久了。

“是的。”

“他知道时懿受害了?”

“知道,臣暗示给他了。”

“很好,既然你回来了,陆轶又被你困在了半路上。那么临渊,就只剩下一个时深清了。”

太后转着手上的金玉扳指,一下一下的。

时深清啊时深清。你是选择留下临渊城民还是让他们离开呢?

太后思索了几番,想不出时深清会做什么决定,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语调如同袅袅的沉香烟,:“不想了,反正都是死。”

“太后您说什么?”周吉有些没听清。

“没什么,你下去吧。”

周吉应下,而后告退。

太后回到自己的榻上,慵懒的躺下。

“真不知时懿这个贱人,能活到几时。”

“你担心什么?只要她敢出陆府,我就有办法让她死。”

声音从幔帐之后传来,同时,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生同衾,死同穴 此人正是张绛的父亲,张少府大人。

“这次,我要她的命。”太后侧卧着,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多了几似媚态。

“放心,一定让太后娘娘满意。”

张勤端了一杯热茶,手指偷偷的搅和了一下,然后递给太后。

“娘娘消消火气。”

时太后喝了热茶,倒的确是舒坦了很多。

张勤给她按着太阳穴,太后闭目养神。

不消多时,张勤低声呼唤太后。

“娘娘……娘娘?”

“嗯~”

张勤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您为何要这么急于杀了时懿?”

“星师说,她母亲是和她都是东御的灾难,留不得。”

“娘娘为东御分忧,真是东御之福!”

“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把别人的儿子养了几十年。我牺牲了这么多!才坐到这个位置!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时太后中了张勤的迷药,此刻都是顺着张勤的话在讲。

她神色痛苦,再精致的脸庞,此刻也是不断的哀伤。

她想起自己还是侧妃的时候,亲手掐死了刚出生的女儿,后来又用一个死胎换了正妃的嫡子。而那人,就是如今的陛下,赵砚。

时太后恨,她不得已亲手将时懿捧杀了这么多年。

然而那个女孩依旧那么出色。

她表面上装的混不吝的模样,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她凭什么可以得到父母的那么多宠爱。她那个虚情假意的弟弟,为了不让女儿受到委屈,这么多年,一个续弦都没有。

她的女儿呢……

还没来得及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就被她闷死在了襁褓里。

她真的不服,恨天道不公。

她才是时家的正牌小姐,爱慕先帝,可先帝呢?至始至终,大概心思都在那早逝的正妃心里吧?

赵砚被立太子的时候,她又喜又恨。恨那个女人,就算死了,她的儿子还是成了太子,未来的帝王。

喜的是,赵砚是自己的“儿子”,她会成为皇太后,甚至太皇太后……

她还是赢了。

孤独又怎样?亏心又怎样?

那些被她踩在脚底下的人,还没有这样的机会,享受这样的孤独。

“必须除了时懿和时深清!”

时太后思及往事,更加的愤怒。

“好好!好!太后娘娘息怒,那您派御林军搜的,是什么东西?”

“是……是……”太后神色几近扭曲,手指都要掐进肉里。

“好好好,你不说,不说......”

张勤害怕太后醒来,连忙安抚她。

“阿皖,我要杀了时懿!我要杀了时深清!我还要杀了曲娴!我不喜欢她,她太尖锐了,好像以前的我。”

她目光没有焦虑,抓住张勤的手就开始说道。

语气有几分婉转,好似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娇俏的时侧妃。

张勤想起之前的一番艳丽,有些口干舌燥。

“好。”他滚了滚喉咙,然后吹灭了宫中的烛火。

太后梦中还在呓语。

“阿皖,阿皖……”

那是先帝的名。

赵皖,姓赵名皖。

她念了半辈子的人,和曾经的太子正妃,合葬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只不过,和那个男人一起看朝霞,一起看夕阳的,不是她。

清晨还不过五更,时太后便从梦中惊醒。

“你怎么在这里?”她看着身边的张勤,语气和眼神都不善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嘴里嚼了个苍蝇 “是您昨夜将我留下来的。”

张勤表现的很无辜,这三个时太后有些拉不下面子。

“你先走吧,以后不要在我这里留宿。”

张勤应了一声,然后爬起来穿好自己的衣服,从偏门走了。

“好你个时太后,卸磨杀驴!等我得到了东御的宝贝,我就送你下地狱!”

他有得到过一位星师的指点,东御皇室有珍宝,得到了便可能飞黄腾达,如今太后大动作的寻找什么东西。必然是他发现了什么。

当初他们家族的发现了那个铁矿,正在犹豫知己,一位星师找上门,将他们最近的困扰都说了出来。

张勤大惊失色,便问星师该如何?是上交陛下,还是私吞?

星师告诉他们,上交给陛下,未来定然有好处。

后来果然,陛下对张家的赏赐,远远比他想象的多。

张岚儿还顺势进了宫,得了陛下几夜的恩宠。

除了家里那个被时懿迷昏了头的张绛,一切都很美好。

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儿子能娶到时懿也不错,毕竟她的身份高贵,同龄的女子,都得是先给她行礼问安的。

他便打听到,时懿在求北越祁山的冰雪。

他有意无意透露给张绛。没想到张绛真的去了,结果弄得一身伤回来。

后来他便觉得,时懿这个人,张绛娶不得。

果然啊果然,时太后和时深清父母,竟然中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真是选对了时机,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他荣登大宝之时!

“少府大人,这么早就进宫?”

太子正要去景和宫,路上便遇到了正在沉思的张勤。

“噢,非也非也。时家丫头还没找到,我这几天几夜,哪敢出宫。太子您也知道,我家儿子……”

张绛对时懿一片痴心,帝都谁人不知?

太子眼神有些鄙夷,“想打人,时懿不论如何,都不是张家公子娶得的人!”

“是是是!臣谨记。”

这太子赵堇麟,打小跟在时懿后面混天混地。

可偏偏帝都闹的最凶的就是这两位。

今天时懿和太子一同去喝花酒,隔了几天就是时懿武场殴打太子、太子城门怒骂时懿之流的传闻。

赵堇麟贵为太子,偏偏跟着时懿混,没人的时候,两人掐的最厉害,有外敌了,那不好意思,赵堇麟就跟个护食的狗一样护着时懿。

他嘴上迎合着太子,放低姿态只想着就这样把自己留宿皇宫的事情掩饰过去。

没有注意到,太子也是神色匆匆,揣着什么东西往皇后宫里跑。

“母后,您醒了吗?”

曲娴没事就喜欢小睡一会,一般无事,都是躺在花房里寐着。

“进来吧。”

曲娴睁开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面,却是没有一丝睡意。

“母亲,您为何和时将军秘密通信?还说什么助时深清平步青云的话?”

换作以往,赵堇麟不敢和曲娴如此讲话,但是如今,时懿不见人影,时深清却又背着他们早早的赴了战场,他不得不着急。

“母后,时将军真有这种心思?”

就算那是时懿的父亲,自己的名分上的叔公,但是如果时深清真的觊觎皇室的话。他也依旧觉得像嘴里嚼了个苍蝇。

怎么说呢?

恶心。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连睡觉都比他重要 “麟儿,你今年十六岁了?”

曲娴记得。时懿不就就要及笄了,麟儿和她同岁,那么也是十六。

赵堇麟一愣,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连他的岁数都记不清。

他无声的苦笑着,然后应了句是。

他鼓起勇气,正视自己的母亲曲皇后,希望她说出点什么来。

“你想要那金銮宝座吗?”曲娴就那么慵懒的躺在露天花房的紫藤花架下,打扮很简单,却是掩不住的风华绝代。

曲娴的母家在一众的王爷中属于最末等的,但是她却能够因为自身的美貌,就被赐封为郡主。

南绛的郡主和东御可不一样,南绛的王爷太多了,巫马家这种,是在最顶端的,而曲家,也就东御五品官员差不多的地位。

那些王爷家的小姐公子们,也是有三六九等的,封号的和局封号的,也是不一样的。

曲娴因为美貌封为郡主,也曾有人羡慕,也曾有人嫉妒。

她的那个风华年代,是除却出身外,能和星岛少主齐肩并论的女子。

那么暗含诛心的一句话,曲娴竟然就轻飘飘的讲了出来。

赵堇麟有些不知所措和心跳加速的窘迫。

他对皇位不可避免的怀着憧憬,这个年纪的少年,那个不想鲜衣怒马,建功立业,成就千古一帝?

他是太子,是皇位最顺理成章的继承人啊。

“想。”尽管他不该这么说,或者,他该委婉一些,找些理由。

但是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话语,能比这个字更直观的表达他。

“嗯,挥斥天下,喝令八方。也不错。”

曲娴一副想了想,似乎也可行的模样。着实把太子吓了一跳。

“母后,您难道真的要和时将军造反吗?”

时懿那天去追踪芙玉,后来就被按了一个谋杀皇贵妃的罪名,然后他还没来得及救援,就传出时懿被暗杀,生死不明。

太后震怒,出动了所有的禁卫寻找时懿,寻不到不罢休。

时懿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芙玉就是景和宫的奸细。所以他放在景和宫的暗线也还没撤。

就是因为这一点,他的线人发现了皇后和时深清的密信。

才有了这一幕。

“你不相信我对吗?”皇后幽幽的语气,就像是一阵冉冉不绝的花香。

“也对,你该是不信我的。麟儿,我生了你,是迫于无奈,我不爱你,这无法改变。我是你母亲,这也无法改变。但我会为你实现你的抱负。”

我不爱你,这无法改变。

就算是个成年人,听到自己的生母这般讲话,也是承受不住的吧。

何况这十六岁的赵堇麟,是个随着时懿养出了一身骄奢气傲的,外刚内柔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太子。

“你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

他理智几近崩塌,她这美丽无双,气质天成的高贵母亲,从来不知道,他想要的有多么卑微。

他甚至羡慕过赵堇睿,就算他是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瑶妃也从未放弃过这个孩子。

她全身心的爱着赵堇睿,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在这个孩子的身上。

而他的母亲呢?

他不请安,她母亲从不召见,甚至母子之间说说话,都是衣服冷淡的模样。

更过分的是,好像连睡觉,都比他重要。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我没有谋朝篡位。 “我是不得已。”

“你不爱父皇?你是不是不爱父皇?”他歇斯底里,眼里有泪光,“我早就该知道,你不爱父皇。那你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因为有人威胁我,拿我的命,拿另一个人的命威胁我。所以,我不得不生下你。”

“谁?!是谁!”

赵堇麟感觉自己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什么太子,自己的出生竟然还是被别人逼迫的?

他含着泪,笑的又讥讽,赵堇麟的眼睛很像皇后,清冷的,乍一看没什么温度。

可以他性格不随皇后,跟时懿混管了没那几分遗传的清孤。

此刻在这模样,委屈又悲伤,在这满堂的艳丽之下,依旧有几分不一般的气质。

“对不起。”

她又道歉。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母亲您为了报复父皇想帮着时将军谋朝篡位这件事,我不说出去,但是,我也不会就这样纵容你们!”

“麟儿,我没有谋朝篡位。”

曲娴终究是心脏一阵阵的痛,她对不起这个孩子,但是她本身就是千疮百孔的人,温暖不起来这个孩子。

其实赵堇麟真的是个很需要安全感的人。

曲娴从小到大对他的关注和关心太少太少了。

他一开始,像那些不得宠的孩子一样,努力的学习,努力的表现自己,可是依旧得不到她一点的目光。

后来时懿硬生生混进他的生活来,一切都好像跑偏了。

曲娴其实心中都明白,孩子的敏感多疑,孩子的脆弱和无助。

但是她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替这个孩子挣扎了。

她活的也好艰难。

“母亲是想回家了。你不知道,你没回过母亲的家,那里有很美很美的花坊,漫山遍野的山花烂漫。离我那儿有些远的一个地方,叫青云。”

平步青云,平步青云。

不是一飞冲天,坐拥天下,而是那一个最简单的愿望,回家。

时深清也想回家。

漫步青云镇上的小溪,那里夜晚有天甜甜的月亮。

“您想回家,大可和父皇说。”

终究是个容易满足的孩子。

两句母亲,他就消了大半的怨怼。

“不会的,麟儿,你不明白。母亲这样,是回不去的。你答应母亲,未来。做个好君王。”

曲娴嘴脸有些笑意,很温柔,也很淡。

赵堇麟竟然在幻想,那是母亲看到未来登上帝位的他勤政爱民时欣慰的模样。

“那您要怎样才能回去?”

“我啊。要像一阵风一样,飞回去。”

赵堇麟可能是晃了眼。

他竟然看到,从来不笑的母亲,会露出那种天真的,欣喜的表情。

“母亲,我现在不想称帝,我只想找到时懿。”

“她有人保护,你不必担心。”

陆家那小公子,聪明无双,应该是有办法的。

“您知道什么?”太子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没看透母亲,他总觉得,他可能是没有悟透什么。

“知道屠妖莲子吗?”

赵堇麟点头。

“知道它在哪里吗?”

赵堇麟摇头。

皇后眼中多了几分冷意。

“它在帝陵,时懿把它偷走了。太后追杀她。”

她折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然后摊开手掌,全是倒刺,戳进了肉里。

“母亲!”

赵堇麟担忧,蹲下来,就着日光给皇后挑玫瑰花刺。

“有时候,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相。”

曲娴没觉得有多痛,但是她看到,日光照在太子黝黑的发梢,留下金色的光影,那孩子细致而轻柔的动作。

真的灼的她很痛。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你被保护的太好了 “时懿常说,我比较蠢。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赵堇麟的指甲是很平整的,他给曲娴挑刺挑的十分艰难,自己的手指都要掐痛了,却没掐着曲娴半点的掌心肉。

他面色无情,像极了和时懿吵架第二天看到她不说话的样子,手下的动作,却也是在悄然的在呵护着。

“我这样蠢笨,看不穿这皇家的心机,玩不会这权术。我不需要你的礼物,我不要称帝。”

赵堇麟似乎很严肃,又似乎,是一种赌气的生气。

他其实想说的是,我不想称帝,母亲你别走好不好。

少年的那份别扭的自尊和自卑,促使他永远都没有说出这句话。

“孩子,你需要。”曲娴手早就不流血了,赵堇麟还是拿来了她母亲喜欢的那个味道的凝香露,亲亲的涂在曲娴的掌心。

“你不救时懿了吗?”

赵堇麟手下的动作顿了一顿。

“我有属于我的护卫。”

“那不是你的,是天子的。”

赵堇麟有些恼火,很气。但是他没有办法去反驳那句话。

是的,那是专属于太子,只有太子令能调动的护卫,但是同时,他也属于天子。

“你去哪?”曲娴看着太子急匆匆的就站起来,便问他。

“我去阻止陆芸欢。”

他把太子令给了陆芸欢,如果真如曲娴所说,自己手底下的兵,也是被陛下控制的,那么,太后很可能借此找到时懿的藏身之所。

“你真以为,太后不知道时懿在哪里吗?陆家公子风华绝代了这么些年,肯定不止表面上的那点本事。太后曾去帝山刺杀时懿和陆芸欢,几十个高手,有去无回。这不是时懿带着一个拖油瓶能够做到的,麟儿,你懂吗?陆芸欢,不简单。”

“他一个病秧子,敢对时懿始乱终弃,能有什么不简单?”

“虞家庶女虞嫦,曾经被虞盏深、虞踏青两姐弟险些打死,丢在了路边,失踪了好久,后来突然回到了泽都,再也不受欺负。你又以为,这中间的故事,有多少?”

“巫马衾匆匆归去,又是为何,这些,你都不知道。”

“麟儿,你被保护的太好了。”

曲娴的实现从手中的伤口转到赵堇麟的还略显稚嫩的脸庞,最终叹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保护?谁保护我?”赵堇麟嘴角嘲弄。

曲娴但笑不语。

赵堇麟生气,又拿母亲没办法,只能负气离开。

“娘娘,太子怎么就生气了?”楼矜啼端着安神的茶来,却见太子脚步沉重的离开,显然是生气了。

“矜啼,你说,麟儿适合当皇帝吗?”皇后偏过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神中又深沉的思索。

“太子已经十几岁了,但是也还算小,如今秉性是不够沉着,但是太子毕竟是太子,是皇家的血脉,除了堇麟殿下,谁还能当这东御的帝王?”楼矜啼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却也没有半分参考性可言。

“我想将这东御给他,就算他守不住,但是也曾站过至高点,当是庆幸。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楼矜啼大惊失色,赶紧查探四周有没有人,才低声道:“娘娘切莫说这些话,这皇宫,处处都是眼线。”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死了才能回去 “莫慌,如今,那的人顾及不到我们的。”

“娘娘,要我去帮帮姑娘吗?”

“不了,她有她的因缘际会,我们有我们天定命数。”

楼矜啼总觉得,这些日子,曲娴有些不对劲,可是皇后的心思太难猜了,她想不出来。

“娘娘,我们何时动身回南绛?”

曲娴垂了垂眸子,细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剪影,美的像幅壁画。

这花房之中的鲜花,是皇后自山上移栽过来的野花,但是就算是野花,它的长势也不是御花园比得过的。

这些都是皇后这些年的心血,精致的一丝不苟。

此刻,就仿佛她的信徒和簇拥者,全心全意的为她绽放。

“死了才能回去。”她语气平静,与往日并无差别,却让楼矜啼一震。

“那奴婢去准备两个差不多的尸体?”

曲娴没有回应,楼矜啼抬起头,才看到,她大雅清贵的皇后娘娘,在玩着手中的凝香露。

如玉的手指在掌心一圈圈的转着,还没有吸收的香露便顺着她的指腹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打圈。

“娘娘?”她又尝试性的出声。

“下去吧,我困了。”

曲娴闭上了眼,又重新躺了回去。

楼矜啼自花房门口回头望,那个曾经因为美貌而惊艳了无数人的时光的美人,躺在大片大片的山花之中,安静祥和的模样,像极了那个曾经不谙世事的小郡主。

周吉回来的第三天,陆轶也满身是伤的悄悄回到了陆府。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陆夫人看着满身伤痕的陆轶出现在自己房间中,差点惊吓的昏厥过去,幸亏陆轶提前去后院打了盆水给自己脸上擦干净了。

“长话短说,时懿现在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她在哪儿吗?我通说有神秘高手刺杀她?”

太后用的啊,还是当年对付秋禾的那一招。

陆夫人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讲。

“哎呀!你快说啊!”陆轶急,陆轶很急,他担心时将军,也担心时懿。

“那丫头,在静园呢,芸欢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去,这天天,亲力亲为的照顾,那丫头就是没醒,我怕......我怕......凶多吉少!”

“别瞎说。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我去看看这俩孩子。”

“老爷!你先洗洗!”

悄悄这一身泥垢,这恶臭,去了还不是吓唬孩子?

陆轶有些无语,面对自己媳妇儿无限的嫌弃,他有苦难言。

比起她嫌弃自己脏和臭,让她知道自己在鳄鱼池里打了三天的滚,这才是大灾难。

等陆轶将自己拾掇了一番,他才悄悄的摸到了静园。

“谁?”

陆芸欢依旧每天趴在时懿的床边,无时无刻的陪护着。

“为父。”

“父亲请进。”陆芸欢上前,打开了门。

“时懿这丫头,怎么了?”

陆芸欢关上了门,然后走到时懿身边,捏着她的每一根手指。

“没什么,就是睡了。”

“芸欢!”陆轶觉得,陆芸欢对时懿的执着,已经成了一种病。

陆轶去探了时懿的脉象,微波的起伏,毫无力度的跳动。

“她心脉尽断,你说她睡着了?时丫头变成这样,你让我如何和将军交代?”陆轶急了,情况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这味道太熟悉 “我用屠妖莲子给她续命。她不会离开我的。”

陆芸欢焉能不恨?

他现在,如何能以这残破之躯,护心爱之人半生无虞?他甚至连他是谁,都不能告诉时懿。

“欢儿,你不能这样,我们将她送去回椿谷,哪里才是能救治时丫头的地方。”

“不行!”陆芸欢的戾气一下子涌了上来,那双漆黑的瞳孔,涌动着无限的杀意。

“陆芸欢!”陆轶也头大了,这便宜儿子真不听话。

“她会好的,我不把她交给任何人。”

陆芸欢那双手,骨节分明,纤细笔直,他轻抚时懿的发梢,替她端正了他给她戴上的发簪。

“您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时懿要休息了。”

“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陆轶真是恨铁不成钢,养了这么多年,就一点不像他,没他帅就算了,追女孩子还没他利索,想当年,他追他夫人的时候......

那可是疾如风,迅如闪电。

陆轶还沉浸在自己的少年情怀中,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这个,丫头醒来给她,他爹给的。”陆轶想上前去,学着时深清的模样,摸摸时懿脑袋上的绒毛,然后欣慰的说:“你是我永远的小公主。”

但是陆芸欢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他终究只敢走上前去,在床前将东西放下,说了一句:“将军在等你。”

那桃花纸包裹,还有个粉色的蝴蝶结,正正方方的,一点没坏。可见陆轶,对时深清的任务的看重。

那东西就搁在床头,霸占了原本陆芸欢搁脑袋的地方,他看那桃花纸包裹,就像在看情敌,眼神锐利而仇视。

最终他还是没舍得将那包碍事的东西扔开。

“你看,你爹爹给你送礼物来了,时懿要快点醒来,这样,就可以拆礼物了。”

他一个人霸占着时懿额间的碎发,一下一下的捋着。

他借一串光影,将吻和爱意,将那些三千情丝、将所有不能语说的眷恋,通过希望的颜色,传给爱人的额头。

说我爱你太肤浅,只不过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描绘了三千遍你的轮廓。

直到我烂熟于心,胜过自己的灵魂之于身体。

时懿感觉,她在血一片红色的深海中走了很久很久,身体疲惫,感觉像是一场睁不开眼睛的梦。

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去的,只是觉得,有个人一直在给自己引导。

眼前模糊的血色是让她不安和疲惫的,而那个声音,充斥着怜惜和无助。

让她想上去,想上前去,看一眼。

她就这样,像个大漠中快渴死的旅人。

还是半瞎的那种。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有阵阵桃花的清香,甘冽的味道,让她眼前模糊的世界,像泉水一样滋润了起来。

忽然的,又一阵木香传来。

这味道有些熟悉。

她忽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她见过父亲房中有一段木头,是母亲的模样,那是一段临渊木心。

父亲当初在临渊城初见母亲秋禾的时候得到的,两人恋爱之后,临渊木就被父亲雕成了母亲的模样。

年岁久了,临渊木自身的木香就越发的浓郁。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不言风雪的小小少年 她很喜欢那个味道。

希望能用那木头做熏香。

她小时候皮,想割一点下来,那次,她是被自己老爹打的最狠的一次。

他骂骂咧咧的,一点将军的气度都没有:“老子疼你没错,但是老子媳妇的东西,你动一下试试!”

时懿吓的赶紧往石榴树后面钻。

连忙认错:“不敢了!不敢了!”小胖子捂着耳朵,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不得劲,不能是个拨浪鼓。

时懿小时候那个脸盘子,少说也得是个威风鼓,战前击打以助扬威的那种。

真的,都是给时深清和秋禾惯出来的。

养那么彪,后来力气都用来祸害泽都的同龄人了。

这是后来,太子给她的评价。

她想着想着,心里就觉得暖暖的。

而陆芸欢眼前的她,嘴角也在微微上扬。

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晕染了一层又一层的浓墨,比夜幕还要漆黑,却又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比流光溢彩的星空,还要灿烂。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了时懿的额头,温柔的,像一瓣温柔的桃花,落在平静的的湖面上。那涟漪一串一串的晕开,和音律一般的和谐美好。

“爹......”

她喃喃的喊着,仿佛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可以骑在父亲宽大的肩膀上,扯着母亲玲珑精致的耳环。

还有......

还有那个,久居静园,不言风雪的小小少年。

时懿第一次见到陆芸欢的时候,是因为陆轶来向时深清求取养儿之道。

“将军啊,我实在养不好芸欢,你是怎么将时丫头杨的这般肥硕圆润的?”

啧啧啧,那一次,陆轶被时深清追了两条街。

“你才肥硕!你全家都肥硕!我女儿这叫富态!富态!”

时深清时大将军解恨了,回头看到女儿还是那般圆润,可是因为前一年秋禾的去世,她已经很久没有展露过笑脸了。

“哎,让俩孩子自己玩玩,娃娃有娃娃们的世界。”

时深清以这样的理由,把时懿抛给了陆夫人。

陆夫人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时懿搬到了静园。

那时候,也是个春季,静园还没有那么多高大的杏花,空旷屋子和为了刻意营造孩童氛围的那些五彩斑斓的鲜花一点都不和谐。

她嫌丑,第一次没进去。

拐了个弯,跑到对街的杏花园去玩儿了。那天她回来,因为脸盘子大,没有人看到,她受了一身的伤。

头上还歪歪扭扭的插着一根折断的杏花枝。

时懿看到前头有个高高瘦瘦的小男孩趴在院子的石桌伤,他不断地咳嗽着,又血从袖袍中滴下来。

“你受伤了?”

“走开!”男孩长她几岁,一推她就跌在了地上。

而后,一柄小小的匕首从胖丫头的袖口中滚了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声音了。

若是让陆芸欢来说,那定然是这样:“那天,我本想就此了断,往后无余生,从此断厄门。可是那朵杏花飘啊飘啊的,还在空中打了个转,我竟然觉得,如此美好,又多了些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他一定是嘴角带着笑回忆,有庆幸又带着满足。

那天的时懿,袖子里藏了柄匕首,去杏花楼也不是赏花,是因为,虞金金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外面的世界都是狼 时懿以前就听到过,虞金金对她的母亲污言秽语,后来葬礼之上,虞金金还对她爹冷嘲热讽。那天看到她,便说她是小贱人。

虞金金以为她落水吓蒙了,其实她一直记得。

如今她爹将她放在了陆府,她正好趁机,去报仇。

她那天是这样想的。

也不知道,小小的孩子,哪来那么大的恨。

许是,那份温情太短了,她还没来得及长大,细细品尝,就没了。

小时候不懂事,一点不好都能觉得一定是世界上最大的灾难了。

更何况,她没了母亲,虞金金还能对她母亲污言秽语,对她父亲冷嘲热讽,对她恶语相向!

这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

她跑到二楼,攥着小匕首,就要跳下去,她不会别的,以前老从楼上跳下去,让她爹接着她。

她只会这一招,没想到,她失策了。她太......圆润了,卡在了杏花树上。

虞盏深就和虞踏青在肆无忌惮的嘲笑她,脸上的肉抖的比她这个胖子都厉害。

只有虞嫦,瑟瑟缩缩的躲在后面,偷偷看了她一眼,她那时候没受过什么苦,不懂那种凄苦悲悯的眼神。

那时候她只生气,气这一屋子的大人小孩,都不是好人!

她扑腾扑腾,从树上掉了下来,头发都给扯断了好多,还压坏了好几枝杏花。

她就一首拿着匕首,一首拿着杏花枝条冲过去想要杀了虞金金。

结果被人家护卫一把拎起来悬在半空中。

虞金金就那样,居高临下又如同欣赏物品一样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

“肥是肥,和秋禾还真有几分像,真不知道,你长大了,怎么样呢......”

就算那时候她才那么小,她也懂得,那话虽然不难听,却更胜过言语的伤害。

后来她懂了,眼底的冷霜就一层层叠上来。她讨厌虞家的所有人,但是那个没有存在感的虞嫦当时没有让她惦记上。

索性后来也就算了。

那天啊,她也是有一份赴死的心的。

有些时候,成长不是靠年岁,而是那些讥讽和奚落、高高在上的与你不同的姿态,让你丑态毕现,无所适从又无路可逃。

人啊,就在这种窘境中,“嗖”的一下,好似成长了许多年。

后来还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块石头,弹到了虞金金的眼睛上,她才得以逃脱。

一路摸爬滚打,摔跤了就爬起来继续跑。

她害怕啊。

外面的世界都是狼,静园的安静便让她驻足了脚步。

“你受伤了?”

她本只是好奇,希望知道,这安安静静的园子中,有什么危险能让他受伤,未来自己也好避祸。

可没想到,那转过头来的小少年,眉目如同初恋。

眼神却是冷冷的,有防备、不安、恐惧还带着倔强。

他推开了她,时懿又摔在了地上。

她没哭,愣愣的。

她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悲伤一百倍。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去酒窖偷了一瓶杏花酒。

又屁颠屁颠的回了静园。

按着那男孩子的手臂,就有些不好意思将酒倒在他手腕上的伤口上。

为什么不好意思呢?

因为那个时候的时懿,手臂比陆芸欢粗了一个半。

时懿那个时候也不懂怎么治疗伤口,她见过她爹往伤口伤洒烈酒的模样。便又来了一个有样学样。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七皇子,够狠 那时候的陆芸欢,颓废又绝望,觉得不公却又没有办法反抗。

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承受过那么痛那么痛的伤。

时懿将杏花酒倒在他的伤口伤,真的是疼的他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可事情却真的很奇怪,也许她是星师派来拯救他的仙女,他在那犹如死亡......哦不,更甚死亡的痛楚当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想要活下去的希望。

后来陆芸欢想了很久,为什么会是时懿。

许是那小小胖胖的姑娘,太不服输了。

陆芸欢还是坐在个四角矮凳上,高高大大的身影,挡住了许多光,成了一个阴影投在时懿的身上和墙上。

他安静又平和,三天没睡了,却一点倦意都没有。

他看着时懿一点点的笑意,越来越强的生机,满心的都是欢喜。

他也是闻到了临渊木心的味道,才记起,时懿好像和他抱怨过,她爹因为母亲的临渊木心打她的事情。

时将军千辛万苦寄回来的东西,总归不是无用的。

他将那木心插在烛台上,以桃花纸为芯,用火折子点燃了,幽幽的暗香涌动。

时懿终于有动静了。

他仿佛整个都活了过来,又成了那个不染凡尘的贵公子,一笑都是和煦生风。

他真的笑了,看和时懿娴静的模样,呼吸逐渐平稳。

他轻轻的笑着,到最后,仿佛清脆的溪水声,潺潺的在房间流淌。

而这一天,破晓之后。陆芸欢呕了血。

离他的大限,只剩六天。

他却还在欢喜,时懿没事了。

“谁?”

陆芸欢的喜悦,却因为突然推开的大门阻断了。

“我就说呢,陆公子怎么不会乘风一起,原来是金屋藏娇啊,时太后知不知道,自己找了这么多天的小侄女,在你这里呢?”

陆芸欢挡在时懿身前,不让苟信看她,仿佛一眼都是对时懿的亵渎。

“在我没有动手之前,给我滚。”陆芸欢可以因为自己忍,因为大局忍,但是他不能因为时懿忍。

任何关乎时懿的事情,都是他一步都不能退悬崖。

苟信笑得轻蔑,“听说你没几天了?还真是对着小美人一番深清啊。不要命啦?”他故意的,故意咧开嘴笑,挑着眉毛问他。

陆芸欢却丝毫没有反应。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给我滚,否则,我就算现在死,我也要杀了你。”

陆芸欢已经没有办法再动手,否则,当场就会死去。

苟信自然是不信,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当陆芸欢握起了拳头,欲要朝他冲过来的时候,那只手臂上爆发的力量,让苟信眉头跳了跳。

“七皇子够狠,够狠。”

苟信退了出去。

他阴仄仄的回头看紧闭的房门。他就是要故意激怒陆芸欢,让他逐渐的失去气血,在最后,他再来个致命一击。

他死在这里,北寰的那几位,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你是谁?”

陆轶出现在苟信身后,神情严肃而又含着杀意。

“我是陆公子的客人。”

他故意说的大声,让陆芸欢听见。

果然,陆芸欢推开了门,却是语气淡淡,“父亲,不过一条狗,打出去便是。”

“我儿子说了,是你自己滚蛋,还是我请你出去。”

这个请,自然不是什么好方式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他没了时懿才是没了命。 “陆芸欢是不是你儿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苟信路过陆轶身边,附耳道。

陆轶却是一笑,“原是北寰来的狗。”

一掌,苟信便出了四米开外。

“好好!东御的兵,还真有血性!”

狗不吠了,陆轶便看着陆芸欢。

憔悴多了,病的不成样子,一颗心全塌在了时懿哪儿,半点不留余地给自己。

他走上前,看着还要借门框才能站住的陆芸欢。

“没什么想跟爹说的吗?”

“您都知道。”

“也有些不知道的,比如,我跟你那生父,谁更帅?”他跟了时深清那么些年,偶尔有能学几句不着调的话,以前用来哄媳妇儿,现在用来哄儿子。

陆芸欢哑然一笑,“我只有一个父亲。”

这十几年的照顾,他是感恩的。

“好儿子,没想到我儿子来头那么大。”陆轶拍了拍陆芸欢的肩头,力道平常,却让他一趔趄。

他赶紧扶助了陆芸欢,“你喜欢那丫头,也得有命是不是。都还小,分开几年没什么,先去哪儿,把解药拿来先。没准儿,以后你还能端了那老鼠窝。”

能将北寰金梧宫必成老鼠窝,这陆轶,是人才没错了。

“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受了太多苦。我不想再分开。”他原以为,他很隐秘了,没想到,陆轶都知道的差不多,他的病,还有解药。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希望自己能改正错误,隐藏的更好。

“我儿一身贵气,藏不住啊。”他看着陆芸欢,颇有几分满意。毕竟这皮囊,就是一等一,气质,更是绝佳了。

“那您知道,我母亲......”

“你母亲,是爱你的。相信我。她只是,身不由己。”

陆轶转过身,背过手去,颇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

“每个人,都在深渊。”

“老陆!你快来!我炖的汤着了!!”

陆夫人慌张的跑过来,拽着陆轶。

“哎哟我的夫人,你的手怎么能拿来炖汤呢?”

“这不是想给俩孩子补补嘛......”陆夫人颇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多年了,她的厨艺含真的是不见长。

“那我的呢?”陆轶一听,不高兴了,人也不走了。

“有有有,已经好了。”陆府热推着陆轶,就要往厨房走,“再不去,厨房都没了。”

陆轶有了夫人,哪儿还管的了儿子。

陆芸欢就靠在门上,嘴角有丝丝的笑意。

陆轶夫妇不是他的亲生父母,却是他渴望的父母。

何其有幸,共居十几载。

他一步步,扶着东西回到了床边,额头挨着时懿的额头,细细摩挲。

“快些醒来,等我几天,我带你走,再也不放手了。”

他没了时懿才是没了命。

他要带她一起走。

而后,他细心的给时懿掖好被角,还给她梳头,洗手,一切弄好之后,他才依依不舍的啄着她的掌心。

“等我回来。”

陆芸欢尽力不发出声音打扰时懿。

他在门口还看了她好久。

最后还是关上了门。

他背身离去,不知道里面的时懿,睁开了眼睛。

她眨啊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红色的世界。

但是她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桌子,椅子......

她摸索着,找到了一个铜镜。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忍让有度,谦卑对人 时懿凑得极近,隐约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睛是红色的。

她吓得将镜子跌在了地上。

“我是半瞎了吗?”

那血池粘稠的血水,自己头上的鲜血,混杂在她的眼睛里,去不掉了,她也看不清了。

世界都是模糊的,颜色淡一点的东西,就是红色的,浓一点的,就是黑色的了。

“怎么会这样?”

她还没有消化刚刚陆芸欢和苟信、陆轶二人对话,却又要面临自己半瞎的事实。

着实有点奔溃。

“时小姐?”虞嫦端着药进来,看到时懿呆呆的站在角落,吓的一激灵。

她可不敢再让这位姑娘出什么意外,她算明白了,陆芸欢的风轻明月,只不过是针对时懿罢了。

陆芸欢临走前托她照顾时懿,时懿少了根头发,她都是要完蛋的。

“不必着急。”

“你的眼睛......”虞嫦看着时懿那双红色的眼睛,分外震惊。

“没事的,我看的见。虞小姐,能帮我弄一些遮盖眼睛颜色的药草吗?我这样......有些太吓人了。”

虞嫦心想,没有人吃过屠妖莲子,那莲子本就邪气,从血池中滋养出来的,可能就是有这样的副作用,再言之,时懿看起来很正常,视力应该也没有受损。

“好,我给你配些药,敷几天就好了。姑娘等着我。”

虞嫦放下药,嘱咐时懿这是消除疤痕的,一定要喝了,然后就准备上街,给时懿抓些药,有几味药材,陆府没有,得去药房配置。

她也没跟人说,就直接出了府。

走了没多久,她就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果然,几个人将她堵在了一条窄巷里。

“三小姐。”为首的是虞府的管家,当年,在她被打的只剩一口气的时候,将她丢出去的人。

“干什么。”泥人还有三分脾气,虞嫦自然不给好颜色。

“老爷请三小姐回家叙旧。”

这管家,高高在上的,对于曾经将一个孩子抛尸,完全没有愧疚。

“不回去。”

“那就由不得三小姐了。”

几个家丁一拥而上,就要将虞嫦押回去。

而那几个人,刚碰到虞嫦,人就软了下去。

虞嫦捻着手中纤细如发的银针,“王管家,如今我,不是三岁孩童,再由不得你们拿捏。”第一次,虞嫦对这些伤害自己的人,表现出了明显的恨意。

她脾气软绵,性格温和,遇事忍让。

所以她被欺压打骂。

她得遇恩师,救她性命,教她医术。

她翻手可杀人,却从未害过别人,就连所谓的复仇,她都没有想过,但是不代表她不行。

你可以吃亏,但一定要是因为忍让、礼貌、谦卑。

但忍让有度,谦卑对人。

“你敢不听老爷的话!”王管家一时竟然有些呆怔,这个曾经软弱无能的虞府庶女,竟然会有这样暗含锋芒的一面。

“死都死过了,有何不敢的呢?”她语气平和,见过生死,也见过地狱。

虞嫦转身就离开,那些曾经属于施虐者的人,再不敢上前一步。

“老伯,帮我抓三两银华叶、四钱茯苓根、七钱南瓜藤。”

“南瓜藤?那东西不是菜吗?我们可没有。”

虞嫦就只要了前两个药材。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他们一点都不怕陆家的报复 “谢谢老伯。”她语气温婉的道谢,而后行至闹市,老远便听到一对老夫妇在喊。

“卖南瓜藤喽......卖南瓜藤啊......”

带着些抽噎和绝望的声音。

人们都嫌晦气,很少有人看一眼他们。

“老伯,你这南瓜藤怎么卖?”

“二......”老伯正要开口,便被老夫人按住了,“姑娘,一两银子!一两银子,这些都是你的!”

她扑过来,一个高龄的老人,满面丘壑,泪眼婆娑,匍匐在虞嫦的脚下。

“姑娘,求你了,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好不好!”

这全部的南瓜藤,也不过几个钱,而且成色还不要,一看就不新鲜。一两银子,实在是过分了。

老妇人很少见过衣着这么好的姑娘,觉得是个有钱的主,抓住希望一样抓着她不放。

“老婆婆,您先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很缺钱吗?”她也不在乎老婆婆身上干不干净,将老人扶了起来。

“我们孙儿被人开膛破肚,我们没钱埋他,如今尸体都要臭了。”老伯说着,也是泪流满面。

“我这有有几两碎银子,你们拿去吧,先把孙儿安葬好。这南瓜藤,我买了。”虞嫦蹲下来,将那兜着南瓜藤的藤条提起来。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两位老人千恩万谢。

虞嫦走远了,都能听见,她能治病救人,却救不了这世间人心险恶。

那两个老人离开,便回了村里,先雇了两个壮汉,将孙儿埋了。坟前悲戚之后,两位老人颤颤巍巍的去了郊外一栋很华贵的房子。

“大......大人,我们已经按照您说的,将南瓜藤卖给了那位姑娘了.......”

“嗯。”

“那,那小的告辞......”

“站住。待会你们去官府击鼓,说陆家的小姐,残害了你孙儿。”

“可......”

那人隐在暗处,身上透着权势堆积起来的威仪。

“嗯?”

只一个音,那普通的百姓,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虞嫦将南瓜藤洗净了,将丝剥下来,茯苓和印花叶熬成浓汁,将南瓜藤的丝捣碎成饼状,浇上浓浓的药汁。

端过去给时懿敷眼睛。

时懿敷了,刚照镜子看见眼睛的血红没有那么明显了,应该是消了,只是眼睛还是看不清东西。

消了颜色,却没有消除那些不知多少年的鲜血。

她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看了看自己的脸,“谢谢虞小姐,脸上的疤也好了很多了。”

“不用客气,你不误会我就好了。”

虞嫦看时懿好的差不多了,她也挺开心的。

正说着要不要陪她去散散步,一队官差就来了。

“你们干什么?”陆夫人自然是首当其冲护着家里的孩子。

“有人报案,说陆家的小姐残害幼童。我们要缉拿归案。”官差昂首挺胸的道。

上头有人,他们一点不怕陆家的报复。

“陆家小姐?我陆家只有芸欢一个男孩!别说你们不知!”

“我们都是奴才,怎么敢管官家的家事。”

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反正我得要人。

陆夫人简直气死了,自己老头子又不见了人,也不知道死哪儿去!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哼!

“两位小姐,谁与我走一趟?”

“我。”

“我!”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真难喝,什么垃圾 时懿和虞嫦同时出声。

“我去,姑娘你在家!”

“不,我去。我目标太大了。”既然被发现了,就没有不现身的道理。

伤害了她的人,还能好好逍遥快活。

没这道理。

“去什么去!都不许去!”陆夫人拿了根木条握在手里,大有衣服谁敢过来就砍谁的架势。

“陆姨,谢谢你。我娘走的早,您就是我第二个娘。但是有些事,有些东西,我得拿回来。”时懿抱了抱陆夫人,因为看的不是特别清楚,她的动作很大。

所以是很大很大的一个怀抱。

陆夫人心头都暖了。

“孩子啊,你受苦了。”

“不苦。我有两个娘呢,很幸福。您放心,我去去就回。我您还不了解嘛,谁动得了我?”

时懿走在最前面,闲庭信步的,身后几个人也是听说过时懿这号人物。

不敢得罪,真不敢得罪。

所以这一队人马,就好像是时懿的护卫一般,跟在她身后。

开堂了,她也不跪,反而是往边上的椅子一坐。

“大胆时懿,见着本官还不下跪!”

时懿充耳不闻,悠闲的喝茶。

“大胆时懿!你......”

“聒噪!”时懿瞥了一眼“明镜高悬”四个字下面的人。

那气势,威慑的他不敢讲话了。

“时小姐!这是升庭问案的时候,你要按规矩来!”

哼,现在太后不捧着她了!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你叫我?我不是陆小姐吗?”时懿后知后觉,茫然的问道。

判官哑然,“咳咳!陆小姐,现在是升庭问案的......”

“哦,那你问吧。”

“你应该跪......”

时懿又打断他的话:“下跪?我爹是谁?你敢让我下跪?”

“你不能这样仗着......”判官简直跟如厕没有草纸一样难受。

“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仗着家世了?有本事你也依仗家世啊。”时懿耸耸肩,还对这茶评头论足了一番。

“真难喝,什么垃圾。”

瞧瞧吧,这才是时懿的真本事,噎死你,一句话的事儿。

“那.....那就这样把!带原告!”

一对老夫妇颤颤巍巍的走了上来。

“老伯,您有什么话就说,我一定给你一个清白。”

时懿看不太清,也能感觉得到,那判官扯着如何祥和的微笑。

哎,要是东御的政治一直像这样清明,不惧强权,为民分忧该有多好?

“陆小姐几日之前残忍杀害了我的孙儿,将他开膛破肚!我要告她!”

“那陆小姐为何杀你孙儿?何怨何仇?长的什么模样?高矮胖瘦如何?与我相比如何?”

时懿坐在边上,问的突如其来,语速又快,那老伯反应不及,只见女孩生的俊俏,天仙一样。料想着,世上也没有几个人有这般容貌了。

老伯便答:“自然没有姑娘好看了。”

时懿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那日从莲池跌落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冲出了郊外,可是依旧满身伤痕,别说容貌甚么样了,是男是女能分清都是多亏了她的发育。

与今日这般清秀打扮自然天壤之别,她一点不怕两位认出她。

“判官大人,您看,您抓错人了吧。”

老伯一脸不知所措,问判官:“大人这......”

判官无语,“这就是陆小姐。”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下辈子投胎都能沾着富贵气 “可她为什么不跪在下面?”老妇人知道自己老伴儿坏了事情,便问道。

这让判官怎么说?

判官本就被时懿弄得不开心,如今又被两个老百姓搞得哑口无言。

他能怎么说?

这位姑奶奶凭权势坐在这里的。

和你们不一样。

他能这么说吗?

他不能啊!

判官怎么也没想到,时懿这妞心眼儿这么多,怪不得非要坐在边上,就是要来这么个措手不及。

“既然当事人都受我不是,那我可以走了吗?”

时懿问着,屁股却已经离了桌子。

哪有人敢拦啊。

真真是个祖宗。

“不行!就是他!刚刚我看错了!就是她!不能让她走!”那老伯突然发难,拦住了时懿。

时懿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忽地就立在了她面前。

听声音,是那个老人家。

“老伯,你刚刚说了,那姑娘没我好看,不就代表,那人不是我?”时懿耐着性子解释。

“不就是你!”老婆婆也跟着拦在了时懿身前。

时懿算是真的冷了脸。

“冤枉诬陷也要有个度!”

“我没有诬陷,就是她,这个人很坏!她脾气很不好,我孙儿不过皮了一下,她就把我孙儿开膛破肚了。”

老婆子记得,那位神秘的大人说过,这个陆姑娘,脾气很不好,一定要拦住。

“呵。”时懿低笑。

看不清楚也好,免得这些污了眼睛。

“谁让你孙儿投了我的杏花糕,你孙儿一条贱命,怎么抵得上我的杏花糕!”

老伯本来无缘无故陷害这姑娘,心里很是有歉意,如今这姑娘说话这么难听,他也生气了.

“大人你看到了吗?这位姑娘简直不把百姓的命当命!”

“我爹是一品大将军,你们不过几个贱民,能与我比。”

看看她啊,明明是罪犯,却可以高高在上衣着华丽。

他们小老百姓,勤勤恳恳过日子,从来没有伤天害理,却要委屈求全,夹缝生存。

这天道何其不公?

“我倒是有个办法,一物换一物,我呢,没别的,有钱,你们还我杏花糕,我补偿你们一栋大宅子。如何?”

一块糕点,换一个宅子。

这是什么样的天大的馅饼啊!

“换!我们换!”老婆子听见了,却是立马首肯。

为什么不换呢?

他们苦了半辈子,就算享乐几天也好啊。

死在金窝,下辈子投胎都能沾着富贵气。

“我们给你买杏花糕,但是你不能离开这里。”那位大人说了,务必把陆小姐留在衙门。

“慢着,我说的杏花糕,是你孙儿肚子里的那一块。”

“你!你要干什么!”老婆子愣在原地还么明白,老头子却是猛地站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只要你孙儿肚子里那一块。我的意思是,我,要,挖,坟。”时懿唇齿微启,一字一句,悠悠然然的,却是那么恶毒的话。

“你!你这个女人!未免太恶毒!我孙儿从未偷过你的杏花糕!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老头子本就风吹日晒,很黑,此刻整张脸涨红了,黑红黑红的。

“我也从未害过你们,既然你知道你孙儿没有偷过我的杏花糕,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冤枉我?是什么人,让你们拦着我不放?”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别拿娘这个字来恶心我 老头子见自己被拆穿,知晓了这姑娘只是炸他,终究是有些羞愧。老婆子还不依不饶,说她恶毒,说她坏。

时懿不听,不接受道歉,也不接受辱骂,她专心致志的看着门槛,希望自己别被绊倒。

“时小姐!”御林军上前,围住了整个府衙。

“你们干什么!”老婆子怕了,猛的往老伴儿身后钻。

“姑娘,受惊了。”御林军统领单膝跪地,行下属礼。

他是太后的人,这会儿演戏呢。

抓了自己这么久,现在过来,英雄救美,演一出戏。

“统领来的可真及时。”时懿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得如同往常。

“属下未能保护好姑娘,姑娘息怒。”

“没事儿,起来吧,原谅你了。”

那统领也够忍辱负重,心里恶心着,面色还是刚正不阿。

时懿想,这都不笑场?好本事啊。

“此二人侮辱皇亲,收入大牢,秋后问斩。”一句话,定了罪。

拿什么升庭问案啊,证据啊。都是普通百姓用的。

他们这些人,一句话,就是铁证。

“大人冤枉啊!大人!”

时懿看着两个模糊的黑团子在地上挣扎,心里一叹。

摆摆手,“放了吧。我闲来无事闹着玩呢。”

那统领一愣,哎哟,这祖宗还会悲天悯人了啊。

“是。”

没办法现在的戏码时懿是老大,这话得听。

放了人之后,他才又道:“太后娘娘找了您许久,您给恶贼抓走之后,她日夜不眠,无时无刻的不想着您。”

“闭嘴吧。”时懿又开始了毒舌。

“说了那么多,就是进宫呗。带路吧统领大人。”

她看不太清,她也不好讲。只能摆着个大爷,的友人前倨后恭的伺候着,不然她摔着了,被发现了怎么办。

恐怕,这些人找个角落就把她干掉了。

她看着那偌大的两个烫金大字:澜宫。

心想着,兜兜转转还是来了这里。

自己这好姑姑,心理都快变态了。

幸好他爹不是时家人。

不然她可能也是个小疯子。

“姑姑,好久不见啊。”时懿越发的笑意盈盈。

“快来姑姑身边坐,姑姑可担心死你了,有受什么伤吗?”时太后还是那副关切的模样。

时懿陪她做戏:“没呢姑姑,就是多日不见你,甚是想念。”

“都下去,我们娘俩说说体己话。”

人走光了,时懿冷着脸。

“别拿娘这个字来恶心我。”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讲话。”太后做事就要去抓时懿。

“你!你竟然敢......”

太后看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臂,拽了拽,时懿握的越紧。疼的她血管都要爆出来。

太后没办法,腿下一扫,才挣脱开来。

时懿往后敏捷的一跳,心想,幸好这里平没个坎儿。

“太后娘娘过惯了宫中的悠闲日子,这腿脚,可没有老将军的风范了。”

“你给我住嘴!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可不是,有办法,我早就身首异处了,我猜猜,是哪儿不行呢?莫不是,您还没找到屠妖莲子吧?再让我们猜猜,您为什么非要找屠妖莲子呢?延年益寿?有这功能吗?”时懿摸了摸下巴。

“应当没有的吧?是谁受了重伤吗?谁呢?莫不是,陛下?”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她只能去捡狗吃剩的。 时懿本就是信口胡诌的一猜,却见着太后气的头饰都在颤抖。

我的妈呀......莫不是真的?

“太后娘娘,我说的可是?”时懿最会的就是装,她明明身陷囹圄,却有与虎谋皮的本事。

“你还知道什么?”

她真真是小看着这个臭丫头!她到底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啊......我不告诉你啊。”她反正看不清太后的面色,就当自己在对这个木头笑,她无比庆幸,自己能看到只是个大概的轮廓,如果让她对着太后那张老脸,她可能会直接气的想要杀人。

毕竟,时小姐是被整个泽都宠大的闺女。那种被按着头任人宰割的模样,可是头一回。

还差点弄瞎了她。

她不报仇,就不叫时懿!

哦,或许她真名可能是张懿李懿......

太后被时懿气着了,又不能立刻杀了她。她只能将时懿软禁在澜宫。

而虞嫦,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又联系到街上遇到的虞家的人,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一场针对她的事情。

是她连累了时懿。

必然是那管家,看到了她买南瓜藤,所以才借此陷害的。

她坐不住了,救不了时懿,那就去算账。

她可以自己吃亏,但是不能连累别人。

虞家的管家正带着那几个被扎的全身软绵无力的吓人在虞金金面前诉苦。下人就来报,三小姐回来了。

“三小姐?”虞金金先是一愣,哦,那个庶女啊。

“让她进来。”虞金金神色都阴沉了下去。

“孽障!”

虞嫦一进来,就被骂了一句孽障,她还愣愣的,难道她是什么邪魔妖道不成?

还孽障,多老套的话啊。

“是不是你让那对老夫妇陷害我的?”不怪虞嫦这么想。

这个虞家,对她太不好了。

是啊,她不过一个丫鬟上位之后怀的种,比不得长姐和二哥,但是她也是个人啊。

不能比虞家的狗还不如吧。

但是她最惨的时候,真的连虞家的狗都不如。

狗有吃的,她没有。

她只能去捡狗吃剩的。

“什么陷害你?”虞金金自然不高兴,自己一家之主,这个小女儿一失踪那么多年不回来,一回来便跟着陆芸欢。

还以为当初她能攀上陆芸欢,所以他才不管不顾,可如今陆芸欢都要死了,她还不知道回来攀附本家。

第一次回来,竟然就是质问他。

这让他一家之主的颜面往哪里放?

虞嫦见虞金金这般生气和不忿,便也认为自己也许除了差错?

“你找我干什么?”她换了个话题问。

“你是虞家人,我让管家去带你回来,有错?你凭什么在这里跟你父亲颐指气使的!”

“我颐指气使?”她只不过问两句,就是她颐指气使。

“如果我是颐指气使,那么我的好父亲,我小的时候被长姐二哥、还有下人打骂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可曾为我说一句公道?”

她母亲死的早,一个人,活的那么艰难。

那个时候的虞踏青,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只知道,虞盏深是嫡姐,他要听嫡姐的话。

有时候,孩子是可爱的天使。

但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可能是魔鬼。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大红的喜字! 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肆无忌惮的伤害,却还觉得有意思。

后来虞嫦被虞盏深打的半死,虞踏青躲在门缝里看着虞盏深命人将虞嫦扔出去。

他才感觉到真的害怕。

可是伤害再也没有办法补偿。

他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和三妹说一声对不起。

因为可以说的时候,他还是少年意气那般的爱面子,后来终于成熟了,觉得要承担责任了,要说一句对不起了。

他却满身疲倦,只想着,离开吧。

“你!逆子!”虞金金指着她,颇有些不满意,庶女而已,怎么能和么讲话。

他平静了些,又道:“住在陆府像什么话,我虞家的女儿又不是陆芸欢的下人,给我搬回来。”

语气像是一份恩赐。

他大女儿疯了,妻子不见了,二儿子离开了。就剩这么一个小女儿,是唯一能有点用的了。

“怎么?还要思考?”虞金金看着虞嫦,咬着唇不说话,更加不满意。

“不,不用思考。”

虞嫦没有那么多越磨越硬的棱角,她一贯的平和温柔。

不会斗嘴,也不会像时懿那样凶残,也没有衡二七那样的蠢萌可爱。

她什么都懂,却不太会反抗。

“我不。”

她不为自己据理力争,她只是表达自己的决定。

“由不得你。”虞金金大手一挥,就让人拿下虞嫦。

虞嫦袖中还有银针。

“走开,我不想伤人。”

可是没有人领她这份情。

“让开。”

她不想生事,可是别人不一样。

她没想到,自己连最好下毒的银针都没有下毒,那些人,竟然会用下了毒的刀剑对付她。

虞嫦武功并不高,靠的就是那几根针,不一会儿,就被划伤了手臂。

晕倒了。

“抬到客房去。”虞金金想了半天,才想到,家里根本没有给老三准备过房间。

只能让她去客房了。

“去给三小姐收拾一下房间,到时候丁公子过来,看到她睡在客房,像什么话。”

他妻子不知所踪,妻子的家族对他连连施压,如今他已经是举步维艰。只能将希望,依托在丁泰身上。

希望他们丁家,或者是背后的张家,能够帮他一把。

虞嫦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红色的床上,她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周围都是红色的,蜡烛、桌布、大红的喜字!

“看什么呢,小美人?”丁泰喝的醉醺醺的,一步三摇的走了过来,用就被挑着虞嫦的下巴。

“丁泰?”

“怎么了?小美人是不是很惊讶?你父亲,把你卖给我了,今天,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他酒喝的很多,满身酒气熏的虞嫦快呼吸不过来。

心更痛。

这就是他的好父亲,为了前途,为了官位。把她卖给这样一个人。

“你这么楚楚可怜,可真让人喜欢。”比不得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时懿,但是也是个大美人啊。

不错,赚了!赚了!哈哈哈哈。

“那,那你先躺下。”

虞嫦又羞又恼,整个耳朵都烧起来了。

丁泰喜欢死了,很听话,躺在边上。

虞嫦软绵绵的爬过去,用下巴搁在他的胸口。

找准了地方,猛地一下,丁泰就晕死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我要去冷宫 虞嫦猛的松了一口气,无比庆幸自己拥有一个尖尖的下巴。

永远不要让一个医者近身,因为随便一个穴道,就能玩死你。

虞嫦不敢动,熬到了深夜,等更夫都睡着了。

她才借着天边泛白的鱼肚,匆匆的逃出去。

然而,还有一帮人,在路上等她。

“虞三小姐吗?”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就算隔着清灰的天幕,她也能知道,这个人是张绛的父亲,张少府张勤。

“少府大人有何贵干?”

自然是来者不善。

“你与我夫人那不争气的侄儿有了姻缘,与我也算是个亲家,我只请虞小姐去我那儿喝喝茶。没有别的意思。”

虞嫦退后,道:“我不接受丁泰,也不承认一个将我卖掉的父亲。我与丁泰,没有瓜葛。”

真是个单纯善良的。

到这种地步了,还想先解释。

“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带你走?”

暗中,人影闪动。

她没有地方逃。

这个张勤,做事太缜密了。

“还请张大人带路。”

“虞小姐请。”张绛皮笑肉不笑。他将虞嫦带到了一个很偏的地方,关在一个屋子里,还蒙上了她的眼睛和手脚。

就连每天来送饭的人都不一样。

同时,时懿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被困在太后的澜宫,却是不给她吃喝。

她能行动,但是无时无刻不被人关注着。

这天,御林军又在后妃那块位置搜索屠妖莲子。

时懿想着,反正都是被监视,她不如随便走走,说着,她便想去看看景音殿。

结果,景音殿还是焦黑一片,这么久了,别说修建,连打扫都没有。

太后想要屠妖莲子的心,未免也太强了。

“瑶妃娘娘和小皇子如今住在哪里?”时懿问身边的嬷嬷。

“她和小皇子住在冷宫,娘娘的孩子流掉了,是为不祥,所以被陛下发配去了冷宫。”

“冷宫?”时懿震怒,瑶依依那么柔弱的女子还要带着睿儿,他们竟然让她住冷宫。

“我要去冷宫。”时懿的语气阴寒。她还半瞎着,不敢太大的动作,只能这样要求嬷嬷和他一同去。若是她执意要去,嬷嬷执意要拦。最后她恐被发现。

“姑娘请。”好在,嬷嬷没有为难她。

“你们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

时懿大老远的,就听到了张岚儿的呼声,她缩在一个角落,仿佛那就是所有的寄托。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陆芸欢!我给你磕头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伤害她!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不要过来!”

张岚儿死死的攥着自己的衣服。

对那些侍卫十分的恐惧。

原来是陆芸欢将她弄傻了。

可是不对劲,张岚儿现在这个状态,比之当初,疯癫了许多。对那些侍卫尤其感到害怕。

并且死死的攥着衣服......

连她一个半瞎的都能感觉到的状态,她都有些不敢往下想,张岚儿在这冷宫,都遭遇了什么。

“瑶妃在哪里?”

嬷嬷给时懿带路,时懿看到的,却也是一个痴傻的女人。

“姑娘!”瑶依依像个孩子一样跳起来,她还认识时懿。

“姑娘你看,这是我的瑶瑶。”瑶依依将一个枕头递给时懿,时懿鼻头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说是给时懿送行。 “娘娘,给我看看小公主。”时懿将那枕头接过来,放在怀中学着瑶依依的模样哄着。

“真的好可爱啊,跟娘娘好像。”时懿的喉咙都有些干涩。

“不是的,更像陛下。星师大人说了,我的孩子是十分尊贵的贵人。她未来会给我们好运的。姑娘,谢谢你。”

她有些痴傻了,却还是记得,时懿帮了她,真诚的和她道谢。

时懿算是明白了,她是太向往这个女儿了,选择性的忘记了孩子的去世。她被太后下毒,但是没有虞盏深严重。

她只是接受不了孩子没了的事实。

“娘娘......”

“嘘......瑶瑶要睡觉了。”

“睿儿呢?”时懿顺着她,轻声的喊着。

“睿儿啊!睿儿!睿儿!睿儿你在哪儿!”瑶依依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忽然的抛下枕头,大叫起来。

“睿儿!我的睿儿不见了!”

“帮我找找我的睿儿!”

“求求你!帮我找找我的睿儿!”她抓到一个人便泪眼婆娑的祈求。

时懿看不下去了,吸了吸鼻子。

过去抓住她。

“娘娘,我带你走。”不管怎么样,不能让瑶妃再呆在这里了。

“我不走,我的瑶瑶还在睡觉。”

她又忽然的,不念着睿儿了。

“跟我走!”时懿急了,也不再顺着她了。抓住人就往外拽。

“姑娘!”嬷嬷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怎么?我连这点权利都没有?”时懿怒火中烧,现在谁撞枪口上谁死。

嬷嬷不敢讲话了。

“时懿!时懿!你是时懿!你带我走!求求你!”张岚儿仿佛受了刺激。

也抓着时懿不放。

“我不要你给我的小丸子了,求求你,带我走吧!他们晚上都不让我睡觉!我好痛!”

时懿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果然!果然如她所想。

“你们,就算这样对张嫔的?她是陛下的妃!”时懿恶狠狠的等着在场的那些将士。

这还是人吗?他们吃着皇粮,却做着这种事情。

“什么药丸,交出来!”禁卫统领却是一个更会抓重点的人。

时懿当然知道张岚儿说的小丸子是什么,是她当初见她实在可怜,给的假死丹。

她只抓住了她的后半句,恼怒这后宫惨无人道。

此刻被禁卫统领一提点。

顿时知道了些什么。

他们误会了。

他们以为,她把屠妖莲子给了张岚儿。

“还,还能是什么,就是一些保命的东西。”时懿说的有些心虚,还有意无意的护着张岚儿。

“搜!”禁卫统领一声令下,他们就将张岚儿架起来。

时懿慌了神,“你们太过分了!她是妃嫔!你们不能这样!”

可是那渺小的呼声无济于事。

那颗假死丹还是被搜了出来。

“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统领分外的得意的转着手中的丹。

时懿深清愤恨,眼神躲闪,好似他掐在手中的,是时懿的命脉一般。

统领更加确定了,将此事告诉太后。

太后龙心大悦,竟然还摆了一桌宴。

说是给时懿送行。

时懿也不担心有毒,饿了几天,狼吞虎咽的。

“这丹,怎么会是翡翠?”她还是觉得那对老夫妇很搞笑。这种成色的绿,也能成为翡翠?

时懿觉得自己快开心到起飞了。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姑姑,报应来了 她见张岚儿可怜,又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怜悯之心乍起,希望她在自己扛不住的时候,吞下这枚假死丹。

能够有幸被抛出皇宫。

好巧不巧,这假死丹,加了一味特别的药草,因为假死,是要断了你表面的一切生机,但是必须有一个东西,能够吊住你的一线生机,这样才能在三天之后醒来。

那东西,叫长春叶。

翠绿翠绿的。就算融进了药丸里,也会为药丸添几分绿色。

这东西可是宝贝,他爹给的保命手段。

要不是那时候身上实在没什么可以拿出手,她也不舍得将这假死丹给张岚儿。

“怎么不说话?”太后摩挲着那颗假死丹,心情甚悦。

“人都要没了,说什么话。”时懿装的面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你还很有自知之明,放心,我马上送你去见你娘。”

时懿眼神骤然阴沉了下来。

“我说了,不要在我面前提我娘!”

时懿忽然乍起,将那双银筷直直的插入了太后的胸膛,当然,偏了一点点。

她不会让她这么容易的死去的。

“来人!快来救太后!”身便伺候的宫女慌了神,也不敢上前,只扯着嗓子大喊。

时懿死死的戳着那双筷子,她的眼底,甚至都因为愤恨泛出了些些红色。

“姑姑,报应来了。”

时懿笑得邪气,咧着一边的嘴角。

可惜了,她看不清太后此刻恐惧害怕的模样。

“来人!抓住她!”禁卫统领连忙扣下时懿,然后将太医宣过来。

时懿被压着向前,而她却始终扭着头,回头看时太后。

等着吧,等着吧。你杀我母亲,害我父亲,屠戮了这么多的人。

时妍,你给我等着,好戏在后头。

她看不清时太后,但是她知道,时太后一定在看着她。她只需要表达出自己内心最快乐的情绪就好了。

时懿因为刺杀,被关进了最烂最臭的天牢。她也不着急,默默的摸索了一个干净的角落坐下来休息。

如今皇宫大乱,既然陛下受了重伤,如今太后也是身受重伤,群龙无首,没有人会来顾及她的。

她在等,等太后殡天的消息。一切如时懿所想,太医用最好的药材吊着太后的最后一口气,可是太医束手无策,流血过多,回天乏术了。

太后在绝望之前,想到了那颗“屠妖莲子。”

她退下了所有的人,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将“屠妖莲子”喂到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轻松了下来。

可是当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冰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薄弱的时候,她慌了,用尽力气想要制造点什么动静。

可是她的全力已经快没有了。

终于,终于,她推开了床头一个价值一座小型城池的瓷器。

她在也在那价值连城的瓷器清脆的破裂声中,闭上了眼睛。

“太后殡天了!”

“太后殡天了!”

各路宫女太监,奔走相告。

太后殡天,是为国丧。必须第一时间鸣钟。

时懿在天牢中,重重禁制,严防死守,却也不能抵抗声音。

她听着那清脆古老的梵钟之声。

心一扫之前的阴霾。

她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东西。

但是这不妨碍她满心欢喜。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太可怕了,像噩梦一样 她“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时懿看不清,但那血是黑色的。

那是她郁结于心的一口血。

终于舒缓了。

“娘亲,你看见了吗?我替您报仇了,她一定会死的更加绝望的。”

太后死了吗?自然没有。

三日之后就会醒来。

可是,她真的等的了三天吗?

陛下重伤的消息,肯定还瞒着,太后死了。

一定会出现第二个掌权者代理国事。

她爹远在临渊。

估计这个人,会是元丞相。

他必然会知道,陛下重伤难愈。

而这国丧,必然是从简。

匆匆下葬的那种。

而那时的太后,又在哪里呢?

而陛下重伤,太后死亡。

陆芸欢好像对这泽都,也有些什么需要。

一箭双雕。

你种下的善良,是真的会开花结果的那种。未来某一天,她会惊艳你许久,许久许久。

但是时懿没想到的是,那个主持国丧的人不是元丞相。

是张勤。

国丧的那天,有人从进来救时懿。

“你们是?”她本就看不太清楚,如今更是久居黑暗之中,更加看不清来人是谁。

“我们是太子的人,太子殿下在派我们来救姑娘。”

时懿有些防备的后退。

“姑娘,太子说和您约了紫竹林见面。”

哪里是太子和时懿知道的藏身之所。

时懿信了。

她被他们护着,逃了出去。

而在御花园,却碰到了一群禁卫。

他们将时懿安置在一个酒缸之中,就作势去引开那帮禁卫。

时懿这个半瞎,现在没什么战斗力,只能躲在暗处。

她都等的快睡着了,酒缸的盖子被掀开了。

时懿抬头一看,是睿儿。

“睿儿!你没事?”时懿也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窜出来就抓着睿儿问。

“嗯。”他点点头,然后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时懿不要讲话,跟他走。

时懿对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跟着他走,绕道了一个偏僻的湖边,“睿儿,这是哪里?”时懿好不容易适应了外面亮堂的光线,看清楚了些东西,却越发的不对劲,回过头去问他。

一把剪刀和一双带着恨意的眼神就冲进了时懿目模糊的视野里。

“报!仇!”睿儿还是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睿儿,只不过,多了许许多多的恨意。

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不是傻。

他看到,这个女人,在大火中和自己的母亲争执,后来,母亲就被带去了那个晚上会围着很多叔叔的地方。

他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但是他偷偷靠近,总能听到另一个女人的尖叫。

太可怕,像噩梦一样。

他日日夜夜躲在马厩里才逃过一劫,裤子不知道脏了多少回,后来被太子发现了。太子哥哥才偷偷的护着他。

会很嫌弃的给他换裤子。

他说要去就那个叫时懿的人。

他就跟着,他要杀了她。

替妹妹,替母亲。

他将时懿推下湖里。

“时懿!来人,抓住他!”张绛带着兵过来巡逻,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救时懿。

他将时懿捞起的时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也顾不得国丧了,将时懿带回去,让医师治病。

时懿半天竟然就醒了过来。

她只看见一片雪白的衣裳。

“芸欢......”

张绛正准备给她喂药的手,青筋暴突,他的眼神也从欢喜变成了冷漠。

“是我。”

“张绛?你怎么会在这?”她想了想,也对,现在掌控大局的,是张家。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我还会记得。 “怎么?是我,你很失望?”因为国丧,他身穿着白色的丧服。

张家不知道怎么得,得道升天竟然扳过了丞相一家成为主持大局的人。

明明因该是满堂金玉、容光焕发的时候,张绛却是两颊深陷,眼窝还带着青黑。

时懿看去,还自带了一层朦胧的红色,显得极为恐怖。

“我怎么会在这里,睿儿呢?”

她真是好啊,连害她的人都那么关心,唯独不关心一下他。

“关起来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做什么?他现在没有母妃凭靠,他出去能做什么?我不把他藏起来,他出去就是死!你以为现在的皇家还是皇家?你时家还能一手遮天?时懿你给我看清楚,现在是我张家做主!”

张绛怒火中烧,砸了一堆玉器。

“谢谢。”

良久的沉默,她说了谢谢。

“时懿。”他也因为时懿的示弱而冷静了些。

然后带着些忐忑和期待喊她。

“怎么了?”时懿找准他的放向,偏着头看他。

“当年,当年,秋禾夫人去世,落水救你的人,是我,不是陆芸欢,后来你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记忆出现了差错,那个救你的人,是我,不是陆芸欢。是我当初,牵着你离开的。是我帮你抱着小狗的。”

这几日,这个消息折磨的他睡不着,他总觉得,他得让时懿知道。

“谢谢啊。”

时懿起先一愣,想,怎么会是这样呢?而后淡淡的向他道谢。

又是一句,谢谢啊。

张绛那些忐忑的激情,内心纠结又欢喜的情绪,一下子全没了。

“你什么意思?”他阴着脸,因为激动张大的眼睛微阖着,眼里浓墨重彩,都是冷漠和失望。

“谢谢你,曾经救我一命,这么多年,我都还不知道。这次,你又救了我。如果我能活下去,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她仿佛什么都听不懂,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可那不是张绛想要的。

他要的,是时懿像陆芸欢面前那样,小女人似的喋喋不休的撒娇、明明自己做的了的事情,遇到陆芸欢了,就非要他插手的那种。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个人时是无边无际的坚强,两个人时是无时无刻的示弱。

“那你拿什么感谢我?”张绛阴沉沉的问。

时懿没想到,他直接就这么问了,她还有什么啊,如今自己都还是谋杀太后的犯人呢。

“跟我成婚。”

张绛的拳头都揪在了一起,他幻想过无数种方式,却独独没有这种,两个人都淡漠的跟水一样。在这样一间一点都不体面的屋子,一个穿着囚服,一个一身丧服。

“不可能。”

她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陆芸欢要没命了。他现在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不是还在吗?”

“什么?”张绛一愣。

“人不是还在吗?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知道他叫陆芸欢,还有很多人知道这个人,就算所有人都忘了陆芸欢,我还会记得。”

“那你想守寡吗?”

张绛几近怒吼。

时懿笑了笑,成亲了才算守寡,她和陆芸欢,清清白白。

她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冒出陆芸欢的声音。

“圆子,等我,等我回来,带你走。”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怎么就便宜了陆芸欢了呢 张绛看着她的笑意,所有的理智都没有了。

竟然失控到青筋暴突的掐着她的脖子。

“孽障!”张勤破门而入,指着张绛就破口大骂。

“我让你去大殿主持事宜,你竟然不去,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了这个重犯,你竟然给我放弃!”

张绛默然。

“你知道不知道,太后今日下葬,明日就是时懿的死期!谋杀太后!纵然是亲姑侄,她也得五马分尸,当众处死!你还敢带回来!”

“你说话啊!”

张勤看着自己儿子一言不发,就气不打一处来,口水沫子飞溅。

“来人,将重犯时懿,关入铁门。”

铁门是什么地方呢?关押穷凶极恶的重犯,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的。

张绛亲自发的命令,将时懿带到了铁门。

等于断了她的生路。

他亲眼看着,自己前一刻还在求婚的少女,被自己送上绝路。神色却是冷漠的不能再冷漠。

铁门合上,他自门外送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天上地下,全是乌压压的黑色,这皇宫之中,一点亮彩之色的都没有。

唯独她。

唯独她。

是他满眼墨色中的一点纯白,污脏落魄,沾尽了他所有的不忿的情绪,他内心拒绝,不愿意看她。

可是闭上眼,转过身,都是她的笑颜。

他睁着眼睛,努力的往上看,却不知道在看什么,嘴巴微张着,口鼻却没有一丝气息出来。

张绛忘记了呼吸,他想看看,这没有边际的天地,还有什么,比那个走入深渊的女子还要明亮的东西。

可是哪会有呢?

他闭上酸涩的眼睛,良久良久,久到那最后一道门锁落锁的声音都消失在了天地。

他转身背道离开,每走一步,心都在匮乏。

“爹。”

张勤一巴掌就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他连都头都不歪一下。

“我费尽心机的来的机会,你不珍惜,全天下你就宝贝那个女人是不是?她娘当年惹尽风骚,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儿子竟然会败在她女儿的手上。

时懿除了一身皮囊和富贵,还有什么?时家气数尽了,太后死了,陛下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这天下就是我们父子的了!你懂不懂!”

“我只是不甘心,我喜欢了她那么多年,最开始,也是我先遇到的,怎么就便宜了陆芸欢了呢。”

他喃喃自语。

“你是疯了!她一个死刑犯,你惦记什么?”张勤一口老血差点呕出来,这到底是养的什么东西?

“还没得到过,自然惦记了。”他此刻那张脸,厌世极了,又颓废又邪气。

“反正他明天就要上刑场,你要,你现在就可以去要,时家人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他们也该尝尝匍匐在地的滋味了。”

张勤恶狠狠的道。

“现在,她也不配啊。”张绛冷笑。

张勤似想到了什么,“没关系,我将铁门的人撤了,你去,明日行刑,那才是一番好风景。”

陆芸欢竟然敢派人威胁他交出时懿,他偏偏要陆芸欢看着,他宝贝的女人,以一种怎样狼狈的姿态,被斩杀。

张绛跌跌撞撞的回到了自己屋子里,拿了把小铲子,在屋下的桃花树下,挖了一壶好酒,带着两个银樽,袖中还揣了两根蜡烛,红色的。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今日以后,愿山水不相逢。 张绛换了一身干净利索的衣服,就又往铁门去。

哪里没有人了。

没人能会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事情。

不仁不义吗?

是。

妄为人臣吗?

是。

因爱生恨吗。

是。

罪名他都认。

他爱时懿,一点不比陆芸欢少。他自认为,时懿和自己在一起,也能有无与伦比的快乐。

他会给她梳头,陪她逛街,一生只有这一个妻。

他会让她贯彻他的生命,从第一眼初见,到尘埃落定。

他会给她无尽的宠爱。

可是他不是陆芸欢,他得不到时懿的另眼相看。

她,不爱他。

如此决绝。

“你怎么来了?”关押时懿的地方,一点光都没有。她只能凭着脚步声,来分辨。

张绛不回应,他兀自点了两根蜡烛,放在中间唯一一张凳子上。

“来送你。”

他蹲坐在地上,开了酒,时懿一杯,他一杯。

“没毒的。”

时懿没话说,拿起来喝了。

他看时懿喝了,自己也是仰头一口,而后,那样随意的坐着,却超时懿鞠了个躬。

“一拜,天地。”

他自己喊着,在这场没有庆典、没有新娘、没有父母、没有证人的婚礼中,他自己充当了所有的觉得。

时懿神色不明。

“张绛!”

“嘘。”他那只拿着银樽的手,腾了一个指头,放在唇前。

幽幽的红烛,照的张绛面若桃花。

笑得却像个傻子。

他继续给时懿倒酒。

敬她。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

他抬起头来,看着时懿酒杯中,一滴没少。

“这酒,自我喜欢上你开始,我就埋在自己的院子里,想着,等我娶到你了,洞房花烛夜,我就拿出来与你共饮。今日,虽然是骗你,但是酒也喝了,礼也成了。”

他看着时懿,笑得很灿烂,如同真的是个新郎官。

“我爱你,是真的。”他用力的点头,想用这样的肢体动作,强烈的表达自己的心思。

“想娶你,也是真的。”

“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魔鬼,那么小我就盯上了,你小时候可真胖。圆圆的像个球,亏你嗓门大,哭的那么响,我才看到你。”

“我爱你是真的。”他又猛地点点头,“我恨你,也是真的。”

“喝完这杯,你就走吧,我给你带了一套我的衣服,干净的,新的,我没穿过,你换上,离开吧。我爹以为我恨极了你,现在给我开了后门让我办正事呢。陆芸欢造反了,他想拿你羞辱陆芸欢。你走吧,走吧。”他不再看时懿,盯着四方虚空,却不看她。

“今日以后,愿山水不相逢。”

他又举杯,敬她。

时懿将目光从张绛的脸上转移到那银色的酒杯上。

拿起来,一口入喉。

真的是很醇厚的桃花酒,很好喝。

“谢谢你。”时懿显然没有料到,张绛会做此举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只能将张绛的袍子套在外面,然后离开。

她走了两步,驻足,“张绛,谢谢你。”

“你说过,会感谢我,那就,用活着来感谢我吧。”他依旧不回头看一眼,摆摆手。

然后只身一人烛影作伴,听着那琅琅的脚步声。

时懿进着铁门,他目送。

时懿出着铁门。

还是他在送。

只是,进时他晓得,会有再见时,出去,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别再见了,放过我。”

张绛就这红烛,一杯一杯的喝着。

他当然想要了时懿。

至少,拥有过。

那之后剩下什么呢?

她那么刚烈的性子,没准一下去就去了。

留他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从此以后,他的世界没有一点繁星。

太苦了啊。

有些爱情,是跌入尘埃也开不出花的。

唯一的救赎,就是一手扬了它。

愿你前程似锦,此去再无归期。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您好好活着,体会一下这人间疾苦。 时懿出了铁门,果然,这里本就是有进无出的地方,又因为张勤不想传出张绛的丑事。所以这里一点防备都没有。

时懿这个半瞎的,也能轻松逃出去。

但是她没有直接出宫。

而是去了帝陵。

太后的木棺,放在了先帝的边上。

她算了算时间,现在太后已经醒了。

她本想着,以为自己死定了,死定了就死定了。至少太后的下场不会比她好多少,在棺材里活活闷死比她午门斩首来的更加痛苦。

可是张绛既然帮她逃了出来,那就没有不报仇的道理。

她看着那棺椁不断地发出细微的声音,她就想笑。

她上前,拿着柄小小的匕首,敲了敲棺材板儿。

里面的声音停了几秒,又猛地剧烈了起来。

“别敲了。太后娘娘。”

里面没了动静。

时懿将棺盖打开,给时太后露了小半张脸。

时懿怔了一秒。

这真的是那个要强的太后吗?

“时懿!”时太后被时懿捅了一筷子,本来就半条命没了,如今看到罪魁祸首,一口老血又呕了出来。

“是我啊。”她一脚踩在上面,笑得灿烂。

“我来送您上路。”

她把时太后提起来,像提块破布。

她学着时妍当初,把她的头按在那面墙上,一下一下的磕头。

“这是为这万千死去的百姓。”

“这是为我母亲。”

“这是为我父亲!”

“这是为我。”

“这是为那个被你开膛破肚的孩子!”

时妍头晕脑胀的,鲜血大片大片的流下来。

时懿的力道之大,她连开口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时妍,你害了太多人了。”

时懿阴沉的语气在这皇陵之中,就像个催命符。

“你,杀了我吧。”她终究是斗不过这家人。

“杀了你。也没有那么便宜啊。”

时懿不知道的是,她自己的手都在颤抖。时太后就算是虚情假意,也宠了她十几年。

她心里酸的要命,怎么就成了这样。

明明她小时候,磕着碰着一点,太后都是急匆匆跑过来将她抱起来。

小时候将军府没几个能照顾小姑娘的人,她爹就把她往宫里扔几天,往陆家扔几天,后来遇到衡二七,还过分的半路遇上衡大人,直接把她甩给衡大人。

太后看不下去了。有段时间就一直带着时懿。

她是真的没有必要,在这么危险的关头来帝陵。

也说不出,为什么要来。

明明计划很完美。

太后死的一定很难看啊。

她心烦意乱,将只剩半口气的太后重重的扔在地上。

“杀了我吧。”太后的嗓子都是哑的,她现在模样,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杀了你?杀了你是便宜了你。”

太后脸上大块大块的伤疤,已经都看不出她本来的模样。

时懿击伤了她的喉咙,让她说不出话。

没有人会知道,时太后还活着,她是时太后。

“丝......呀”太后咿咿呀呀的,在地上痛苦的咳嗽。

“您好好活着,体会一下这人间疾苦,感受您最看不起的贱民的生命,有多么的艰难。”

她终究是不知道,她来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救赎。

她扔下匕首的那一刻,她才觉得,当初在这帝陵的心魔,才正正的消失。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人间才是一场苦炼。 她的母亲来历不明,但是那模样和气质,绝非普通人,更不可能是异族。

她的父亲明明知道自己是谁,却在这将军府做了几十年的大将军,表面上把自己散养,背地里,教她的,是带兵治国之道。

或许很多很多年前开始,就已经是一个局了。

她们都是局中棋子。

时太后也不过是高屋建瓴的阴谋中,一个小小的浪花。

她来时便想,母亲如何死的,她也要让时太后品尝一下。

可是当她看到时妍那张判若两人的脸。

她才悟出一个道理。

人间才是一场苦炼。

就像皇后曲娴。

时懿被带走的那一天,陆轶不在府中,是因为,他去了皇宫给皇后送大将军的信。

他看着皇后,心情颇有些复杂。

“娘娘,这是大将军让我给您的信。”

信上的火漆严严实实的,昭示着主人的地位。

曲娴信得过,她将信打开。

“皇后娘娘亲启:

吾乃臣子,不存二心,食东御之粮,忠君之禄。

臣唯有一女时懿,是臣心上之宝,臣边境奔波,但求皇后娘娘,保臣女一命。万千恩怨,不及小辈。臣叩首谢恩。”

为什么不提送曲娴回家之事呢。

因为时深清生气啊。

皇后是故意的,一个“平步青云”,要搅了这泽都多少水波起来。

皇后的心思,也深沉的很。她是在逼着时深清和她统一战线。

时深清是将军,他处世圆滑,可是唯有一点,他忠诚。

但是时懿,排在忠诚前面。

时深清没有直接发火,而是给皇后写了这么一封放低姿态的信,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时深清是在告诉她,你这样已经让他很生气了,无论怎么样,不能牵扯他的女儿。

“将军真是仁德。”

“皇后娘娘,听说,您要离开?”陆轶试探性的问。

“是啊,离开,这皇宫我不想呆了。”曲娴大胆,也敢讲话,说出来,带着几分的潇洒。

“娘娘......你可还记得,十九年前您......”

“你说什么?”曲线神色大变,只有她自己知道,“十九年前”这四个字代表了什么。

十九年前的初秋,她扔掉了一个婴儿。

皇后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神情看着陆轶。

“那个孩子,还活着。”陆轶心里呼了一口气,十九年了,终于能说出来了。

“是......是谁?”

曲娴其实心里有过答案,但是她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芸欢很乖,也很努力,是个很好的孩子。”

陆轶不知道怎么去夸赞一个人,他只能一直说很。

很好,很棒,很乖,很聪明,很好看。

“陆芸欢,不是......不是风雪夜里捡回来的吗?”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流着泪,耳朵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人没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可是那眼泪就是止不住。

“我当时就带回来,娘娘不久发现了。您扔下她的那个晚上,我就告诉我妻子了,我们两个人在郊外的村子里养了他几个月,冬天才带回来。夫人和我闹的,那都是一场戏。”

他当初在皇宫巡逻,也是一时偷懒,摸出去吃媳妇儿送的夜宵,结果看到了这一幕。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他终究是替陆芸欢鸣了不平。 那个时候,他很震惊,皇后此刚进宫,不过一月多,怎么会有孩子。

他躲在暗处,不敢出去。

后来那孩子顺着水流飘到了他身边,搁浅在了一块石头上。

他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实在是没忍心不管。

他媳妇是生不了孩子了。

这娃娃实在和他有缘分。

所以当天晚上,陆夫人拎着糕点的篮子里,就多了个孩子。

两人又害怕被发现,怕这个孩子的身世会惹来灾祸。

所以直到冬天,陆轶才把他带回府。

陆轶讲出这些,曲娴的心已经痛的说不出话了。

“娘娘,您为什么抛下他?”

陆轶此刻一脸正色的问她。

仿佛,那个答案让他不满意,他就要揍曲娴。

“我没办法让他在这皇宫活下去,如果可以,我宁愿不要这些荣华富贵,带着他去当一个乡野村妇。”

曲娴这个女人,十几年如一日的淡漠,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此刻,她放低了姿态,跌在地上。

“我日日夜夜盼着,他能活下去,遇到一个好人家。万万没想到,成真了。”她满目泪光,写尽了悲伤。

“所以,您也是北寰的探子吗?”

曲娴猛然抬起头,“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那些人是不是找上他?是不是?”

“是。你丢了他,他还是被找到了。他身体不好,就是因为北寰帝给他下了毒。他没几天了,拿不下泽都。他就没命了。”

陆轶看着眼前的曲娴。

他终究是替陆芸欢鸣了不平。

幸好,幸好曲娴抛下他是不得已,幸好曲娴还算爱他。

不然,他就算现在杀了曲娴,他也不会让陆芸欢知道,他的母亲也弃了他。

曲娴笑得凄惶。

“我以为,我丢下他,不是结束了他的生命,就是给了他自由。没想到,他还是活的这么苦,季玟随真的好本事。”

一步步的算计到这种程度。

他当初和她说,时机到了,会有人来推翻泽都,她只需要里应外合。

怪不得,这些他对自己的监视放松了那么多。

那个来夺泽都的,是她的儿子啊。

“娘娘......”陆轶看着芸欢他娘这样,心里对这些人的故事,也估摸的知道了个大概。

曲娴估计是个那个杀千刀的北寰帝骗了感情还生了儿子,结果,最后还逼着曲娴嫁给了北寰帝。

女人、儿子都算计上。

二十几年钱他就盯上了东御。

真真是好心机。

可怜曲娴一个女人,背负了这么多。

不行,他想了想,还是他家芸欢受的苦更多。

“娘娘......陛下......”

“不是我。”曲娴爬起来,清瘦的背,挺得无比直。那一身清孤,和陆芸欢一模一样。

她一个一国之后,给陆轶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陆将军,养育我儿。”

她后来怀了太子,她很痛苦,不想要这个孩子。北寰帝就传信,她必须生下来。

估计着,是因为日后就算是陆芸欢失败了,他还是可以凭着那个孩子,拿捏住泽都。

陆轶是东御土生土长的爷们,他自然不愿意看到东御易主,但是事关陆芸欢,他更舍不得他儿子没了。

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

他儿子别人不疼,别人不爱,他可劲儿疼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最温柔的两个字 曲娴没了一点往日风度,她呆坐着,眼泪没有声息的往下流。

她这一生,从还是少年的季玟随去了她北临王府,便便注定了波折。

她真的很后悔,年少时的一点心动,如今却成了她心口永远好不了的刀子。

她的两个孩子,她都欠了太多。

兜兜转转,她才是那个最自私的人。她恨季玟随,恨他骗她,恨他将她送到了东御。恨他利用自己的孩子。

她明明都知道,知道太后对时懿心怀不轨,知道张勤野心勃勃,她谁都不说,明明置身在这权力斗争的中央,她却跟个局外人一样,闲庭赋诗,坐看云起。

她恨季玟随,最终恨上了所有人。

她丢下了陆芸欢,所以对后来并不想生下的太子赵堇麟,一直不冷不热。

她不想对孩子抱有上任何感情。她即怕最后麟儿恨她,又怕终是一场空。

她披了件外衣,擦干了泪痕。

顺着篁里花道,踏着来了皇塌。

“陛下。”她恢复了情绪,没有过激,却是嘴角带上了些淡淡的笑意,那往日的清孤,像云随了风,了无痕迹。

“娴儿......”

赵砚是沐浴的时候被暗杀的。

两箭,各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凶手抓不到,只是那箭身全银,尾翼刻着两片梧桐叶。

太后第一时间瞒下了这件事。

但是曲娴,却是知道的。

曲娴自袖中拿出一份她早就拟好的圣旨。

“龙玺在哪儿?”

“你......你要干什么?”他身上裹着厚厚的布条,身上的血不停的流,所有的御医都治不好,那箭上有毒。

“我儿堇麟,是东御未来的王。”

曲娴也不看他那不可思议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她细细的找着,一个角落也不放过。

儿后她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打开了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龙玺,还有一块红盖头。

她不记得那是什么,她有些惊讶,但是无暇顾及,她要给那份假圣旨盖上真龙玺。

她的孩子,她的堇麟,才能成为未来的王。

赵砚也知晓,估计自己的命数将近,他知道,曲娴从来不是真的爱他。她连他们大喜之日她的红盖头都不记得。

“娴儿。”他眼里又泪光。

曲娴盖好了龙玺,回头看他。

“你不必,那,那柜子里。”他用力指着边上的一个柜子,“打开,暗格。”

曲娴打开,里面是一封圣旨,曲娴封皇太后,太子赵堇麟东御第十三代帝王。

那是他知晓自己救不好了,连夜爬起来,颤颤巍巍写下的。和曲娴模仿他的字迹,一点也不一样,那么的虚浮无力,可那“曲娴”两个字,却是这寥寥草草的圣旨中,最温柔的两个字。

边上还有好几滴墨渍,曲娴可以想象的出来,赵砚徘徊忐忑了多久,才将她的名字描绘出来。

她也红了眼,咬着下唇,忍着泪。

“陛下。”

“娴儿......”

“陛下,你且安心去,娴儿,随后就到。”

她没杀过人,赵砚是她手下的第一条人命,她也不知道,她下手是重了还是轻了。她抽出了赵砚的配剑,双手举起,一剑落下,赵砚连连挣扎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快乐、自由都是她的。 曾经,他是因为母亲的命令,努力治国、强国、将目标定在一统天下。后来,他造访北寰,遇到了这位不受宠的妃子,一见倾心。

从此君王眼中没了江山,只剩下曲娴一颦一笑的曲线。

他用了三个城池换了别人的妃子,成了自己的皇后。

人人都笑他。

他却乐此不疲,给了她最好盛大的封后典礼,冠绝后宫的宠爱,长子一出生,就是太子。

但曲娴,总是神色恹恹,谁都不在眼中。

到生命终结,死在她的手中,也算是这情事的一个好结局。

曲娴丢下了剑,她脸上都是溅起来的鲜血,赵砚的,还热着。烫的她快要疯了。她那双沾染了鲜血的手,捂着脸,不断地啜泣,哭的肩膀都在颤抖。

不一会儿,她隐约听到了士兵的脚步声,她慌忙的匆匆了结了这段悲伤,随手拿了一件赵砚的衣裳,裹住他的头颅。然后趁那些人不注意,逃了出去。

她一路跑,一路多,皇宫的军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还有厮杀,已经完全没有了秩序可言。

她平息凝神的躲在一块假山下,等待着此处的人马撤离,却被一个人捂住了嘴。

“娘娘!”

她惊慌的回头一看,是楼矜啼。

“矜啼......”

楼矜啼看着皇后一身鲜血,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大震。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我找了您很久了,快跟我走,陆家反叛了,这东御要乱了,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怎么回事?”

“陆家的公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包围了皇宫,逼迫张大人交出时姑娘,张大人调来了所有的军队,马上情况就要一边倒了,陆公子那几千人马根本就不够看。我们快走,您不是要回家吗?我带您回家。”

“家......”曲娴愣住了,怀里抱着赵砚的人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矜啼,对啊,我要回家了。你把这个交给陆公子。我稍后就到。你一定要,带我回家啊。我想去北临的蝴蝶山上,哪里山花烂漫,我想住哪那。”

“您要去哪儿?”楼矜啼很不安,她总觉得,皇后娘娘这一去,很难再回来了。

“我,我要去找的我孩儿。”

她走了几步,然后轻快的喊着,眼里有欢喜的光芒,心脏在砰砰的跳动。

如烟拢纱般的月光之下,她仿佛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她是南绛北临王府的郡主,一身红衣,在蝴蝶山上翩翩起舞。

快乐、自由都是她的。

张勤将虞嫦抓走,关了好些天,他安排好了一切,将儿子也送去了铁门,而后他兴致勃勃,命人给陆芸欢报信。

那人是张家的管家,曾经受了时懿的羞辱,心怀怨恨,想着正好,借此羞辱一番。

陆芸欢已经叛离了陆家,不仅打伤了陆大人,还囚禁了陆夫人。

此刻他已经带着自己的人马驻扎在城外。

张管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那所谓的被“囚禁”了的陆夫人,端着品相精致的糕点给陆芸欢的帐子送过去。

张管家:“......”

“芸欢公子,我来给我老爷带话。虞姑娘在西郊竹林,时小姐在皇宫天牢,只要我家老爷信号一放,便要有一方没了性命。您选哪一个?”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不是疯了魔就是着了道 一个是虞嫦,能救陆芸欢的命的虞嫦。

一个是时懿,能让陆芸欢活下去的时懿。

陆芸欢没了往日那一身白衣,穿着黑色的劲装,两袖有精致的银袖。还是那朵温雅神骏的高岭之花。可听到时懿的名字开始。

那如雪如霜的眉目,是真正蕴含了一层风雪。

“陆公子,老爷只给您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之后,这两位国色天香的姑娘,可就要有一位下黄泉了。

哦,也有可能不是,毕竟我们少爷对时小姐一片深情,如今春宵苦短,两人可能时间也同陆公子一样不够用。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没准儿,明儿她就是张家少夫人了。”

陆夫人看着这张牙舞爪的管家,跟看个傻子一样,他还真当她家芸欢是好拿捏的不成?

陆芸欢神色未动,一句话也没有说,边上的乘风就已经将人拎起来,欲要一刀了解了。

“拉出去,别玷污了母亲的眼。”

从头到尾,他都未曾看一眼张管家。

“陆芸欢!你不得好死!你再喜欢时懿有什么用?那个妞杀了太后,明天天一亮,也是要处斩!今天晚上我们家公子肯临幸她!是她的福分!以后这泽都,就是我们张家的天下!陆芸欢你敢......”

安静了。

“欢儿,这可怎么办,你杀了他,虞小姐和小时怎么办?你要去救谁?招亲那个狗崽子,定然安排了重重陷阱。”

“公子!”

乘风想提醒他,他们没有时间和机会了,陆芸欢现在是强行吊着命,一旦他松懈了,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时小姐再好再美,怎么换的了他这么多年忍辱负重。

“乘风,你带着一千人,去救虞嫦。”

“一千?!您一共也就是几千人......”

“去。安全带回来。”陆芸欢蹙着眉,显然有些焦急。

“那姑娘......”

“我亲自去,传令下去,不用等到明天劫法场,所有人跟我走。”

“我们的人马明天才会到啊!”

“芸欢,不能这样!丫头不是那样的人,她不可能背叛你的!”陆夫人也是急了,她近几天才知道,原来自家孩子这般来历。

受了这么多的苦。

她以前只觉得,她家芸欢哪儿都好,这一身好皮囊,脾气也是没话讲,和时家丫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情投意合。

可现在细细想来,真是苦了孩子了。

还是她家老头子没用,要是他们也有泼天的权势,直接捣了那什么季老皇帝的狗窝去!

“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受伤了怎么办?”

陆芸欢啊,是宁愿时懿委屈求全也不要受一丁点伤害的人啊。

夫人和乘风都没话讲了。

这陆芸欢,不是疯了魔就是着了道。

这辈子心上都是刻着“时懿”这两个字的,他才是真的瞎了。危机看不到、疼痛感受不到,一切偶读可以放弃,就是时懿,一点都不能伤。

皇城夜袭,张勤连夜调派士兵,住手城楼。

三千弓箭手,七千骑兵,两千重甲士。

围着陆芸欢区区不过三千的人马。

“陆芸欢,你真是好本事,敢带这点人来送死。”

张勤还不知道呢,以为这是陆芸欢这些年韬光养晦的积蓄。

“自然,不止。”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太后不是表面那个太后。 他换了身衣服,黑衣成了白衣,他要见时懿的。时懿喜欢他白衣的样子。

白衣公子,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身后背着一把银色的长弓。

依旧是如酥雪一般的声线,可语气却是极为阴冷。

此话说完,拿城楼上排列的整整齐齐的弓箭手中,便零零散散的,有人开始了动作,手法利落,身影如梭。

以最快的速度反杀。

这是陆芸欢最最隐秘的势力,如今为了时懿,全盘托出了。城墙被陆芸欢反控。

陆芸欢足下轻点,人便稳稳的站在了马背上,身如弦月,他拉满了弓,对着城楼上的张勤。

“交出时懿,否则,死。”

“放肆!给我杀!”

岂敢!他一个病痨子,岂敢!

下一刻,银色的箭划破漆黑的夜幕,张勤连忙躲开,可是箭身裂开,一分为二正好刺入了张勤的两个肩膀。

“是你!是你!”

是他,是陆芸欢杀了赵砚!

张勤此刻算是明白了,陆芸欢这个人,不是为了时懿才反叛,而是,他早就有杀帝之心!藏的好啊!藏得好!

这么多年,装的跟头小绵羊一样。真是厉害!

“杀!给我杀了他!”张勤几近癫狂,眦目怒吼。

陆芸欢的隐秘弓箭手还好,他们的深受比起他带来的骑兵,要好的太多,但城下的骑兵,却是碍于人数差距太大,折损的太快了。

“公子,撑不下去了!”

陆芸欢不说话,他立身在马背上,一箭一箭的逼迫着张勤。

“公子!再这样下去,我们的人都要死光了!”

“杀!”

在最窘迫和绝境的时候,太子、元之遥、衡二七和安戈等人,带着人马杀了过来。

那些本事张勤阵营的将士们,都看傻了眼。

不是说陆芸欢反叛吗?太子不知所踪吗?

可是为什么,太子回来了,却是帮着陆芸欢?

“张勤狗贼,图谋策反,暗杀于我,囚禁丞相一家,其罪当诛。本太子替皇族正道,今日斩你这佞臣。”

陆芸欢派人来送的信中,提到了时懿的情况,他真是气的几近昏厥了。

好歹也是皇家的人,一点本事没有,被人害成了这样,他也知道太后和时懿父女的矛盾,虽然时懿杀了太后他也想一箭崩了时懿,但是一想到帝陵中那些惨死的人和秋禾夫人的死,他便也能理解。

母亲也告诉过他,时家父女没有错。

太后不是表面那个太后。

他派人去救时懿,可是最后时懿却不见了,他没办法之后,遇上了元之遥和安戈他们。

衡二七让他去找陆芸欢,他起先是不愿意,但是想到母亲和时懿,他也就勉强试试吧。

没想到,陆芸欢说出来的更多也更令他愤怒。

陆芸欢连太后不是赵砚的亲生母亲这件事,他都知道。

陆云欢甚至已经早早知道张勤的策反,联络好了几位几个死忠皇室的大人,借了兵。为的就是这一刻。

所以他们立刻兵分两路,他和这几个重臣子女,去和赶过来的士兵回合,将他们快速带回。

太子看到那几路兵马的旌旗的时候,他惊讶了,这几位大人,都是前朝的死忠,但是有三位,要过来必须要过迁州。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她在笑,像时懿。 迁州城主是丁家人,丁家早就归属了张勤。

他们不着道的是。

丁城主虽然只有丁泰一个儿子,但是他还有一个弟弟,而城主弟弟,曾有一子一女。

女孩被丁泰凌辱致死,儿子被丁泰断了腿。

那男孩今年十九,按辈分排下来,是丁三少爷,丁翟。

陆芸欢派人去的时候,给丁翟带了俩份大礼,丁泰的人头,和迁州城主之位。

临走了,还顺走了一千精兵。

着实不亏。

本跟随张勤的人,迟疑了。

“你们看什么?是太子赵堇麟意图谋反,陛下还未殡天,就联合陆芸欢逼宫!给我杀!护卫皇城,护卫陛下!”

时间太赶了。那些人最多只能是平局,不能造成力挽狂澜的局势。因为先前陆芸欢那几千人实在是死伤惨重。

安戈太子他们,实在是在硬抗,这场血战这样下去,等日头升起来的时候,遍地都会是伏尸。

所有人都忙着杀人和防着被杀。

没有人看到,有一个浑身浴血的美人,迈着端庄而自由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了皇宫中那最高处放着大钟的城楼。

皇后攀上了最高一阶,她看着那硕大的钟,擦着额头的汗水,笑意盈盈的模样。

曲娴将袖子捋了起来,用尽了力气,将那钟杵拉开,然后撞击上去。

悠扬的梵钟之声响遍了皇宫。

皇后点燃了火把。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哪里。

“是皇后!”

“是皇后娘娘!”

“天哪!她为什么会这样?”

......

衡二七虽然说也在此地,但是因为太菜了,被安戈保护的很好,此刻她看着城楼上那个身影,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她印象中雍容华贵,清冷孤傲的皇后娘娘,怎么会这样满身污血、蓬头垢面的样子。

但更恐怖的是,她能看到皇后在笑。

她在笑,像时懿。

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皇后娘娘这般笑。

一点不在乎别人的态度,不遵守什么女则,没什么笑不能露齿,皇后的嘴像月牙儿一样,如果有人在她身边,还会看到,她有两个很可爱的小虎牙。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眼睛像星星。

太子看着自己母后,那么明媚的笑意,他忽然能够明白,父皇当初为什么对母后一见倾心了。

这样的女孩,他会很喜欢的。

“我是东御的皇后,赵砚的妻子。张勤,暗杀陛下,栽赃......陆芸欢,谋害我儿,凌辱本宫。吾乃一国之后,今日以死明志,以正东御之风。”

她一跃而下,看着太子赵堇麟飞快的冲过来,她的眼角就有泪溢出来。

她对不起这个孩子。

她偏过头,看着陆芸欢。

她希望自己能多看她一眼,她不求原谅,她两个孩子都欠了太多。但是她希望,她能再看几眼陆芸欢。

陆芸欢手上拿着一把银色的长弓,一身雪白,在这黑暗的天幕之中,如同吞天蔽日的兽口一般的皇宫里。

那么的明显。

这是她的孩子,风神俊朗,专情又善良。陆家可把他养的真好。

她许多年不曾哭过了,今日是真的怎么也止不住了。

陆芸欢看着皇后那样,本心中只有时懿的心,忽然的颤了颤。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一箭,一箭,又一箭。 他本能的冲过去,都来不及思考。

只是因为,他觉得,他要错过什么东西。

可是根本来不及,那钟楼那么高,离他那么远。

他只能看着曲娴跌落在皇城地上。

他停下脚步,脑子里都是皇后对着他,张嘴轻声唤了一句。

“我儿芸欢。”

曲娴合上了眼,心里最后的念想是,赵砚,我来陪你了。

他脑子嗡嗡的,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懂了,曲娴的血都已经流在了他的脚下。

他木木的站在那里,太子过来推开他,他都没有回应。

“母后!母后!”赵堇麟还小,他同时懿一般大。

什么皇帝啊,他根本不想当。

他不想守这东御了,也不想要什么储君之位了。

他要他娘。

赵堇麟那么傲气的人,跪在地上抱着太后的尸体,哭的那么悲伤。

陆芸欢站在原地,弓都拿不住了。

赵砚是他暗杀的,他还用了毒,就是为了让他慢慢的死,因为他要拖延,找来的人还没有来。皇帝死太早了,于他不利。

可是皇后说了什么,她说是张勤杀了赵砚......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替自己隐瞒。

还有那句“我儿芸欢”是什么意思?

“张勤!我杀了你!”太子将皇后安顿在一旁,举着剑就冲了过去。

“拦住!快给我拦着!”

“谁敢动!诛九族!”

那个跟着时懿屁股后面,又别扭又傲气的小少年啊,终究是成了帝王之相,一言便镇三军。

果真,许多拥簇张勤的人,都不敢再动了。

唯独张勤的那一部分死忠,还护着他。

可是根本不顶用,局势一边倒。

而更可怕的,是那根木头一样的站着的陆芸欢,似乎解除了魔咒。

挽着弓,一步未停,他本是用虞嫦最后的一点药来吊着命的,此时按理来说,已经不行了。

迟来的乘风,看着自己的主子还如先前那般,虎虎生风,脚下迅疾,而手中的箭,一支一命。

他射杀了那些围着太子的张家侍卫,而后,弯弓对着张勤。

一箭,一箭,又一箭。

不杀他,却将他钉死在了城墙上。

像个破布袋子一样挂着。

手腕、脚腕、连喉咙都穿透了。

就是没死。

谁说陆家公子如玉温润。

他狠起来,便是一箭追魂。

“陆芸欢,你以为你赢了吗?时懿现在,恐怕已经是我儿子的人了,你等不到了。”

他哈哈大笑。

张绛已经出来了,他看到太子带人过来的时候,他就偷偷的命人去铁门放了一把火。

他败了,陆芸欢也别想好过。

你不是最宝贵时家的那个女人吗?

让她给我陪葬好了。

张勤的喉咙破开了,笑声跟锈了的木锯一样难听。

陆芸欢这才猛地抬头,那铁门处,已经燃起了火星。

“时懿!”他不管不顾,用尽了力气冲了进去。火海那样大。

他的速度那么快,他是真的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啊。

他想去铁门救时懿,可是路上,还堵了一个苟信。

“七皇子殿下,别来无恙。”

“给我让开。”

“那姑娘啊,许是早就没了,您别想了,还是想想,怎么活下去吧。”苟信一挥手,他身后的人久动了起来。

速度极快,出手狠辣。

陆芸欢不及后果,徒手挡刀的事都做了出来,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距身后的铁门进一步再进一步。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带郡主回家吧。 时懿自帝陵出来,便看到城中人马集结。她不知所以,跑去陆府,想要去找陆芸欢,却看到陆府破败,拉了人问,说陆芸欢起兵造反,伤了陆将军,囚了陆夫人。

时懿心想,这不是搞笑吗?怎么可能。

时懿找不到人,就回了城里,这天都要变了,她要去把皇后、瑶妃他们带出来。

她又从偏门返回去,却看到,铁门起了火。

她心里一急,糟了!不知道张绛还在不在里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趁着火势小,冲了进去,她看到张绛酩酊大醉,倒在那冰凉的地上。

终究是心里松了一口。

幸好,幸好她来了。

她叫醒了张绛。

张绛宛做梦一样,竟然一把将时懿揽在怀里。

“你走了干嘛回来?梦里都不放过我!不放过我!”他说着,声音都在哽咽。

时懿想了想,还是先将他敲晕了,拖了出去。

时懿刚带着张绛出去没多久,看到陆芸欢几近发狂的苟信,意识到自己的时机到了。

便在这铁门外等着陆芸欢。

他知道,这茫茫的大火,就是陆芸欢的催命符!

时懿带着张绛出去,绕啊绕,找到了衡二七她们。

“时懿?”衡二七一脸惊讶。

“糟了!”安戈眉头紧皱。

“怎么了?”

“陆芸欢,陆芸欢去铁门救你!”

时懿将张绛抛给安戈,自己就飞快的原路返回。

她赶到的时候,铁门只有遍地的尸体,和熊熊的烈火。

如果不是太子来的快,可能时懿,也只剩一堆灰了。

“你疯了?”

“他在里面。”时懿吧嗒吧嗒的掉眼泪,身体前倾不断地想要冲进火海。

“你看清楚!这里没有他的尸体,也许他跑走了!你给我醒醒!就算他进去了,这么大的火,还有命吗?”太子怒吼,他的父皇死了,母妃跳楼了。

他赵家已经家破人亡了。

唯一的亲人就是时懿了。

他不能让时懿也出事。

时懿不断的推开赵堇麟,论功夫,太子真的比不上她。

眼看她就要冲进去了。

赵堇麟跟着她冲进去,最后关头保住她,掉了个身,他的后背席卷了一片火舌。

“你非要弄死我,你才开心吗?”

毒蛇也是跟时懿学的。

时懿眼泪不要钱一样掉,手脏兮兮的,在脸上摸着。

“他不在里面。”她赌气又委屈。

“不在,姑姑你别哭了。”太子后的后背焦了一片,忍着痛哄她。

安戈他们跟过来,匆匆忙忙的,看到太子的伤势,也是吓坏了。

衡二七也很不赞同,抱着时懿哄着:“你别哭,他活着的可能性还有一半呢,陆公子这样好的人,有神灵保佑的。”

安戈喊来人灭火,元之遥照顾着太子。

天亮了。

这一夜的天翻地覆,才算结束了。

张勤依然挂在城门上,只不过已经断了气。

醒来之后的张绛,负荆请罪,请求将他张家尽数贬为庶人,来换取他给父亲收拾。太子准了,却只各处了张勤,和他的党羽,张绛继承他父亲的位子,入朝为官。

同样收尸的,还有时懿。

太子必须要忍着痛苦,重振朝纲,她亲自请缨,处理皇后事宜。

时懿将皇后火化了,然后交给楼矜啼。

“嬷嬷,带郡主回家吧。”

楼矜啼的眼泪也是止不住。

皇后说:“矜啼,我想回家。”

皇后说:“死了才能回去。”

原来是这个意思。

就算没有这么一出,她也是抱了必死的心。

因为赵砚是不可能阻止她回家的。

唯一会的那个人,是远在北寰金梧宫的那位。

只有娘娘死了,她的痛苦才会结束,那北临王府的蝴蝶一般的姑娘,才会回来。

楼矜啼没有停留,当天向时懿讨了一匹好马,一人一骨灰,就回南绛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打过太子,杀过太后 时懿如今就住在皇宫里。

东御王宫,死了那么多人,可是那痴傻的瑶妃娘娘和张岚儿,却奇迹般地活着。

太子仁德,派人将两位娘娘接回了自己的宫中,还派了专人伺候着。

太子命人重建了帝陵,将帝陵中那面墙也拆了。之后,赵砚的尸体和皇后的衣冠冢和葬在了一起。

据说,是赵帝遗愿。

而赵堇麟登基的圣旨,也被找了出来。

礼部让太子选择登基的日子。

为什么是礼部呢?

因为国师不见了。那个卜算高超、无所不能的国师闾丘雁,不见了。

而赵堇麟根本无暇顾及。

折子一叠一叠的呈上来,时懿帮着他,两个人连夜连夜批改。

东御的王宫,残破也有,辉煌也还在,时懿深夜陪着赵堇麟把酒解愁,看着他那满身疲倦却又不得不强撑着的模样。

她也一口一口的灌着烈酒。

谁不是在强撑呢。

忽然的,就逼迫你不要笑、不许闹,和大人一样,你要撑起这个国家。

时懿坐在冰凉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杏花酒。

她抬头,漫天的繁星,星运到底是什么,它又在哪里呢?

当初闾丘国师说,她留下来便是一条绝路,可如今她虽然半瞎,却还活着。是否,算是逃过一劫?

几天过去,终于消停了下来,一切还算尽然有序之后。时懿辞了太子,回了将军府。

长音一看到她,就不管不顾的扑上去,眼泪鼻涕糊的到处都是。

“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小姐,你受苦了。”

“没事,没事,我不苦。”时懿好脾气的哄着长音给她煲汤,自己便回了闺房。

是真的很久没有回来了。

她环顾四周,却是一尘不染,想必长音每日都有打扫。

而后,她看到了一封信。一封被她压在梳妆台上很久的信。

那是巫马衾给她留的。当初恼火着,心里也有隔阂,如今她算是历经波折,对这些也看开了些。

鬼使神差的,她将那封信打开。

“时懿,小心澧藏海,勿往。”

时懿手一抖,那张薄薄的纸就掉了下来。

在她眼里,就跟染了鲜血的血书一般。

“管家管家!”时懿跌跌撞撞的跑出去,“父亲有来过信吗?”

“将军前线吃紧,并无家书回寄。”

时懿慌了,她又驾着马车回了皇宫。

太子还未登基,未着龙袍,却已经气度不凡,坐在议事堂,和众位商议事宜。

时懿就那么大剌剌的一脚踹开了议事堂的大门。

不是没有人拦着,只是,谁都不敢拦。

这姑娘打过太子,杀过太后。

如今谁敢惹?

得罪了里头的未来天子也别得罪这位姑奶奶。

“时懿你大......”有几位原本亲太后的大人,看到时懿如此冥顽不灵,便想拍桌大骂。

却未料到,一个“胆”字还未说完,太子已经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我看谁敢?”

这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啊,他是真有帝王之姿。

那要指着时懿鼻子骂的大人,终究是缩了缩手指,没敢在讲话。

“怎么?对我有何不满?还是对时家有何不满?兵部侍郎周大人!”时懿一身黑色的劲装,红色的腰封,腰间别了她老爹临走前给她的一把桃花剑。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想你先睡一个安稳觉 这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架的。

“怎么了?”太子偏过头看着时懿。

“怎么了?”时懿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声音,比起兵部大人还要响了几分。

“敢问周大人!为何近半月,临渊城无半点消息传回?”

“临渊战事是你父亲的统领,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周大人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好,我今天就掀了你的乌纱帽,既然你这个兵部侍郎当的一点用都没有,那也没有必要了!”时懿提剑一挥,兵部侍郎的乌纱帽就断成了两半。

“殿下!殿下啊!你看看,时懿嚣张成了什么样子?!东御岂能容她!岂能容她啊!”周大人跪在地上,一顿哀嚎。

太子还是看着时懿,不做一丝处理。

“呵。”时懿呵了一声,又怒又凶狠。

“我父亲为将军数十载,手底下的士兵哪一个不是铁骨铮铮,你一个兵部侍郎,享尽兵部好处,为人却如此懦弱无能!说!你是受了谁的贿赂,受了谁的指使,临渊战事拦而不报!”

时懿一把剑已经指在了周大人的脖子上。

所有大臣都看着太子,看他如何处理。

太子只是坐下来,翻阅着手中的折子,任由时懿当着他的面威胁逼迫官员。

“殿下!”当周大人第十二次哀嚎的时候。

太子正好也放下了奏折。

“兵部尚书周钱,私通临渊城周吉,拦截战事,罪大恶极。处斩。”

他说的已经是很好听的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东御的首都泽都,而临渊城的战事,早已经命悬一线,临渊城的将士,已经断了粮草数日了。

澧藏海里,每至深夜,不断的异族便从海岸上爬上来,弹尽粮绝之时。太子实在想不到,时将军的那只铁血军队,该用什么来抵御异族。

“殿下冤枉啊!殿下冤枉啊!”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呼喊声渐行渐远。

太子的神色冷漠,那张越来越像帝王的脸,透着疲倦和无奈。

而那些忠于皇室的人,这才在心中暗暗首肯了太子。

他们是昨日密保的来的消息,连夜赶来与太子参谋,今日时懿不闯进来,周钱也是要死的。

太子虽不年幼,可脾气历来跟着时家的那位一样,火爆又莽撞,如今大难之后,他能沉下心来,不凭一双眼一只耳朵来判别是非,而是仔细阅读奏章,细细分析。

是为成长。

可辅佐。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昨日刚知道,想你先睡一个安稳觉。”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转了个身,从一个檀木盒子中拿出了一枚虎符。

“知晓你的脾气,且去吧,如今我东御人才凋零,哪有几个有时姑娘的风范。不如你去,将大将军带回来。”

太子看见时懿这身打扮,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嫌弃她爹时真的,可是自己嫌弃归嫌弃。

出了什么事,她不去时不可能的。

更何况,是这么吃紧的战事。

“殿下!不可。”一位老臣有些不赞同。

“我跟姑姑从小一起长大,人人皆知姑姑六岁斗败文状元。却不知道,每次国师给本太子出的军政大题,本太子解不上来,都是姑姑代的。这朝堂之上,武将除却年岁,皆不及姑姑三分智勇。”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时深清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换作以前的太子会怎么做。他会恶狠狠的瞪那老臣一眼,眼神睥睨又高傲,“本太子说的,谁敢有异议。”

时懿以军礼接过那虎符,看着太子,只觉得,他们真的都回不到从前了。

历史一往无前的推着我们向前。

“且去且回。”

东御历史上,从来没有女子领兵的经历。太子给了时懿虎符,可是那些将士,服不服却是另外一回事。

时懿从皇城西门出去,拿着虎符去西营调兵。那儿需要经过一片密林,才是西营。

日头正盛,竹影斑驳,时懿能看见的东西更加少,风一吹,林子沙沙的响,那竹林在她看来,就是一片糊在一起的绿色。

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在动。

脚步逐渐放慢,手中的桃花剑一挑,剑穗在空中划了个好看的弧度。

“谁光天化日躲躲藏藏的,敢不敢出来露个脸。”

露了脸她也看不清,时懿暗中耸耸肩。

“果然有几把刷子。”周吉从暗处出来,身后还跟了不少人。

“哪儿来的狗东西,敢议论本姑娘。”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时深清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周吉。”时懿顿时猜到了他是谁。

“怎么,想去就救你爹?”

时懿笑笑,“怎么,你兄弟周钱死了,你不开心?”

“找死!”

“那就看看,是谁找死。”

“七八个人围着个小姑娘打,也不害臊?”时懿挑了挑眉毛,语气轻佻。

那几人根本不听,上来就下狠招。

“狗屎!”时懿咒骂了一句,避开了几次剑影。

太有名也不好,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伤害,杀她都是一群人来。

时懿将桃花剑向前掷出,剑鞘脱离,顶开了一个迎面而来的男人,凌寒的剑光闪烁,时懿手腕一动,侧方的人就已经断了气。

周吉没想到时懿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提着大刀就要砍下去,时懿将桃花剑翻手一扔,刺中了身后的人,作势就要侧身躲过去,却不想,边上又杀来了一个人,此刻她避无可避,本想着死定了死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只能徒手去接那百斤重的大刀,可这样,自己势必要被身边两个人砍成两端。

顾不得那么多了!

时懿刚想动手,一阵大风卷了风沙和林间沙沙的树叶。

时懿再睁眼时,那几人皆以倒地。

她四下张望,只见一个黑白分明的东西,忽的一下就不见了。

“多谢。”她对着虚空道谢。

“今天真是碰了狗屎运。”她看着还剩下一口气的周吉,一脚就踩了上去,“临渊城怎么回事?”

“呵,你如今调兵去又如何?临渊在就撑不到那个时候了,时深清只能带着他的铁骑呵临渊陪葬!”

时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道,一下,就把周吉的手骨踩碎了。

“我父亲战无不胜,你凭什么说他会败!”

“临渊城的粮草已经断了很久了,别说时深清呵他的兵,就连城里的老百姓,都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你去过澧藏海吗?你见过那里的异族吗?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模样的吗?哈哈哈!时懿,你最好还是别去了吧,去了,也只能看到一片的尸骨。”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请时小姐赐教 周吉话音刚落,一枚箭便正中他的眉心。

“属下来迟!还请大小姐赎罪。”

时懿见过这个人,当初去军营找她爹,这是她爹西营里的二把手。

“起来吧。”时懿伸出手去扶他。

阿达站了起来,却没有承时懿情。

近两米的身高,身后背着一把斧头,手中拿着一把普通的弓箭,应该是刚刚拿的身边的人,因为这明显是一个力量至上的男人,不会拿这么轻的弓。

时懿也不恼,笑了笑,道了声谢谢。

“大小姐还是不要听信这些胡言乱语的好,您是大将军的独女,万事应该以大将军为尊。”

阿达是个大男子主义的,向来只信奉力量。虽昨日太子传旨来跟随时懿去临渊,但他还是心有不愿。

一个女人,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听说还没满十六岁。

上什么战场,杀什么敌人。

在家绣绣花就好了。

今日过来接驾,却看到她听着别人胡言乱语污蔑大将军,他怎么受得了?

时懿倒是觉得有意思,将自己的桃花剑和剑鞘捡了回来。

“你知道你刚刚杀的人是谁吗?是周吉!你杀了他,我错过了唯一一个可以了解临渊情况的机会!你害的我失去了先机。请问,这是何罪?”

阿达一愣,“此事是我的错,我认罚。”

“错!”时懿将手中的剑又耍了个漂亮的剑花。

“我是主,你是兵。你的罪,我还没定,就没有人可以定。我知道你不服,换做我,我也不服。”

时懿看了一圈身后整整齐齐的军队。

“我知道,定然是赵堇麟给你们发话了,跟我去临渊。可是时懿一个还没及笄的丫头片子,凭什么领导我们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你们有不服,就说出来。我今天就在这里,奉陪到底。”

她一身窄袖短袍,手中拿着时深清从不离身的桃花剑,眼睛看不清楚,却从来没有人发现。

因为,她心上有光,从不迷茫。

“我,我来请大小姐赐教。”

阿达没动,却是让手下的一个水平一般的士兵动的手。

“太弱。”十招,时懿都没有用剑,那人已经撂在了地上。

“阿达哥,我说过了,大小姐很厉害的,我当初就败在她手上了。”阿六就是曾经那个和时懿比武的人。

阿达总觉得时懿很水,觉得阿六是故意的,故才不服。

“阿达,你来吧。”

时懿长剑直指阿达。

“呵,冥顽不灵!”阿达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阿六在边上看的心惊肉跳。

阿达的拳头不断地向时懿击来,时懿就算挡住了,心口也是震震的激荡。

“不行!不能硬抗!太厉害了!”

时懿咬咬牙,猛地后退,在林间一番乱窜,而后,借助竹林竹子的韧性,在空中完成了满月一般的弧度。

“时小姐,花拳绣腿时不够看的。”

阿达一拳打在竹子上,竹子瞬间断裂。

同时,时懿看准了时机,长剑就朝阿达而来。

此次来势甚猛。

阿达后退。

他却看着,时懿在半途收手。

阿达却被不知何处飞来的竹子,击打了后背。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原来,时懿在林间不是乱窜,而是借着竹子的韧性,将它们暗中相扣,时懿站着的那根竹子,就是机关。

阿达砍了竹子,他身后的机关就被触发。

时懿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但是天地之间,皆可取之。

阿达的胸口隐隐作痛。却是不得不服气。他是军人,虽然长得像莽夫,但是毕竟不是真正的莽夫。

“少将军。”他以行军礼,以“少将军”相称。

阿六也将剑放在自己的心口,以军礼道:“少将军!”

“少将军!”

“少将军!”

“现在,”时懿翻身上了一匹马,“随我东征澧藏海!”

临渊城的情况,比时深清想象的还要遭。

临渊城三面环着澧藏海,就西方通着大陆,是东御的最东端。城中百姓多靠捕鱼狩猎为生。澧藏海真的是个很风光的地方,有许许多多的传说加持、更有那句“生前求凤、死后临渊”来让人心驰神往。

但是城中百姓的生活来源,却着实不怎么好。

可临渊城的百姓建筑,又是极好,据说不知道那代先帝,派了几十个手艺高超的匠人,来澧藏海设计和修葺。

将当地破败的屋檐和矮房改造一新。

你初到临渊城,一眼望去,可能就是遍地的富有特色的楼屋,那些一看价值便是不菲,可是十有八九,里面居住的都是最普通的渔民。

所以就算澧藏海每十年就要大举进攻一次临渊城,他们依旧不舍得走。

时深清将陆轶赶回了泽都,边想着疏通百姓先撤退。

毕竟,据说那些异族杀人不眨眼。

时深清从不怕打仗,可是说真的,他还真的没有见识过澧藏海的异族长什么样。

“将军!将军!”

“什么事这么惊慌?”这段时间他要不断的布防,临渊城中关于澧藏海的资料不少,他看得昏天黑地的,布防一事很重要,布防的不好,这仗就很难打。

现在已经皇帝要政府澧藏海的问题了。

现在明显是,澧藏海要异军突起,把眼光落在了临渊城。

“我们好不容易疏通离开百姓,又回来了。”

时深清心里一咯噔,手上的卷宗一放,卯着个脑袋就问,“怎么回事?”

那人纠结了一番,才道:“报告将军,他们说路上看到了凤凰神鸟,神鸟说他们负责世代镇守临渊,守不住会有惩罚。”

“什么屁话!让老九带着他们离开,不然军法处置。”

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还真是!

“将军,九副将也本事没有听他们的话,执意要走,可是路上,已经死了十余人了。皆......皆难看至极。”

“他们现在人呢?”时深清眉头皱的更深了。

“九副将在回来的路上给了,这些老百姓闹的厉害,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哎。”时深清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他觉得他老人家心口疼。

“罢了罢了。”时深清摆摆手,一副你别烦我的样子。

时深清一大堆事务,心里又极为惦记自己的闺女。

他就在城主府,点了盏灯,看了一夜的澧藏海传。

忽然,一阵风吹来,险些将灯罩里的蜡烛吹灭了。

一身玄色宽大衣裳落在了时深清的眼里。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那是我亲侄女 再往上看,是一副十分精致的半脸面具,赤金色的,带着红色的宝石点缀,华贵又精致。和那身素的要命的玄色袍子比起来,差距甚大。

来人露出了半个鼻子和唇,让时深清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

“多年未见啊。”时深清放下手中的东西。

“并非多年未见,只是,你不知道我。”

时深清笑的痞痞的,有点像他闺女。

“德行啊,有事吗?没事比打扰我打仗。你们清闲,动动嘴皮子就天翻地覆,我不一样,劳动人民,靠体力吃饭。”

时深清年少时也是个顽劣的,后来入了军营,少了些劣根性,很少有人看到过他这样的一面。

“你没必要这样。”

“别在这给我废话,没事给老子滚!”

“我是来劝你的。”玄衣人坐下来,也不在乎时深清的臭脾气。

“劝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拿什么凤凰神鸟就是你们搞出来的噱头,这么多年,神棍的本性一点没变啊。”

“能不能好好讲话了?”

时深清桌子一拍,“老子就不想跟你好好讲话!秋禾的死和你们逃不了关系!杀妻之仇我时深清奉陪到底!”

那人没讲话,似在思考,后又幽幽的开口,“那是时太后所为,她只是把罪名正好按在了‘神秘高手’的身上,又正好被你认为是我们罢了。

我不可能杀秋禾,那,是我的亲妹妹啊。”

玄衣人的语气好似有无限的惆怅,和追忆。

“你妹妹?”他是当真不知道,秋禾还有兄长。

玄衣人摘下面具,露出来的,是国师闾丘雁那张脸,他撕掉了脸上的伪装,露出来的,是一张和秋禾极为相似的面孔。

“是你?”这些年,他只知道星岛有人不断的围着他将军府,却不知道,这玄衣人倒是和她闺女关系不错的国师闾丘雁了。

“秋禾不叫秋禾,她叫闾丘禾。天下人不知道闾丘这个姓氏。但是在星岛,这两个字就代表着一切。”

星岛岛主姓闾丘,从来一脉单传,至闾丘雁这楼里,才出了这对兄妹,妹妹闾丘禾更是生下来就被定为少主。

为什么闾禾成了秋禾夫人,这就是后面的故事了。

时深清看着这张脸,愣了很久,这张熟悉的脸就仿佛点燃了他的记忆,脑海里,一遍一遍演绎他和秋禾的相识、相爱、分离。

“所以,澧藏海是你们的地盘?”

闾丘雁一愣,心里一叹,真不愧是时深清。

“别想用这张脸来迷惑我的判断。既然秋禾是你妹妹,你是星岛的人,那她当年出现在澧藏海,就不是意外,至少证明,澧藏海可以通星岛。”

时深清笑得奸邪,不怀好意,似要把多年的恐慌还回去。

闾丘雁平静了一会,抿着蠢道:“你斗不过星岛,没有人能够斗得过星岛。”

“老子不是人,老子是祖宗!”谁没有那点心高气傲、睥睨示人?

“你们放心出招,我时深清,都接着呢!我女儿,你们别想伤害一分一毫。”时深清浑身上下都是滔天的凶意。

“那是我亲侄女,她跟着我,我能教她很多。”这些年,他们为了稳住时深清,已经等了太久了。

如今时懿成年,按照当初的约定,他要带她走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怕是藏着什么阎罗王! “如今朝中已然大乱,时懿自身难保,就算你在这里赢了,你也再没有那个本事阻拦我们。”闾丘雁轻飘飘的,像阵风一样,身子一动,人就到了窗外。

“时懿是属于星岛的,时将军,好好考虑。”

“我呸!我女儿天仙之貌,才不是江湖术士这类不入流的东西。”

时深清知道,闾丘雁这东西是来给他下最后通牒呢。

自打秋禾成了他媳妇,那帮人就没少骚扰她,哟,闹腾了半天,是他小舅子啊。

那也别想带走他闺女!

想让他退缩?不可能。

“将军!夜袭!夜袭!”

“什么?”时深清人还没从想拐自己女儿的人是自己大舅子的现实里醒过来,就被一阵喧哗声吵醒了。

打开门,随即而来的,是天空不断绽放的紧急烟火。

娘了皮,来的真快!

“死守!死守!”派八千去前线,另外再派一队人马,守护城墙,那些百姓要回来,那就让他们回来。现在这个情况,外面不必城里安全!”

“是!”

时深清也不再吩咐,穿上了一身戎装,宛若一个铁血战士。只是他那把随身的桃花剑不在。

“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打开,昭示着又一次,澧藏海和临渊城的对峙。

“天哪......”

“那是什么......”

“什么东西......”

时深清在最前方,心有震撼,却只是微磕着眼眸。

我了个去,什么鬼东西。

从澧藏海爬上来的人,有凶狠的屠夫、肥墩墩的胖子、年迈的老叟、甚至还有幼童,唯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身体腐烂,破败不堪。

那是身上带着伤痕,长期泡在水里,腐烂变质之后的模样。靠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腐肉的味道。

最前排的士兵已经有些心慌。

时深清勒紧了缰绳,给那欲要逃跑的马儿一个警告。

“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东御的铁骑!”高昂的声音响起,震荡在这飘渺空中。

“现在该干什么?!”

“杀!”

“杀!”

“杀!!”

澧藏海异族力大无穷,纵然肉身糜烂,一口牙却是极好。咬伤了无数的将士。

或有人长剑刺入敌方胸口,或有人背一口烂牙咬碎。

“小心!”一士兵给另一位挡住了后排的攻击,而那个人,却被侧面的里藏异族咬伤。

“祥哥!”

“好好活着!”

随即,淹没在了人群里。

“啊!”那人带着泪水和血水,不断的冲锋和击杀。

当他停下来,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胸口的时候,他心口被一只腐烂的手刺穿。

“祥哥.......我来了。”

一剑刺入,同归于尽。

“这些是什么人?”

“真是见了鬼!澧藏海都是些什么东西!说好的神鸟诞生之地呢?”

“我呸!还神鸟,怕是藏着什么阎罗王!”

几个人被包围着,不断的挥剑,也在不断的说话。

他们不是为了说话而说话,而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无暇顾及我的你,我还活着,你的同伴,还有我一个!

“将军!不太对劲啊!”

“这些不像是什么异族!”

“怎么回事?”

“你看,他们的打扮......像不像城里的百姓?”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天地气运,亦可人为。 时深清一愣,他一来就专心研究怎么布防,却是没仔细看过这里的百姓,可是眼下身边的士兵这么说。

时深清的眼光逐渐的深邃了起来。

“事有古怪。”

“将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良久,时深清才给了回答。

“我,也不知道。”

这些老百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年迈的人居多,二十岁以下的,几乎没有......

时深清放眼望去,虽然澧藏异族恐怖如斯,但是他还是能找到一些问题。

“真的没有啊......”时深清在杀敌的同时,脑子里嗡嗡的响着。

他想起来,二几年前,他为什么被派到临渊城做巡抚。

因为临渊城和周围几个近的城池,半年只见断断续续的消失了很多了。

但是当初,他和虞金金两个人在这里又驻扎了半年,却是什么发现都没有,最末尾的一点时间,他在岸边发现了昏迷不醒身受重伤的秋禾,然后......然后就只顾着谈恋爱去了。

难道......

“那些百姓什么时候回城?”时深清大喊。

“报将军,已经快到了,一炷香便可!”

“速战速决!速战速决!”时深清已经来不及观望,他脚下一瞪,便杀了出去。

“将军来了!将军来了!”

那些死撑着的士兵们,终于能够送了一口气,从而,更加有信心的冲锋。

“跟着我!杀出去!保卫临渊城!”

“保卫临渊城!”

时深清带着自己兵在不断的杀敌的时候,闾丘雁在不远处的一株硕大的临渊慕下观望。

“少主,这样下去,不行啊。”

那些人,根本不是时深清的对手。

“我这妹夫有多狠,我还能不知道。想必,他已经猜到了。”

“此番不牵制住,他回了泽都,就再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世人都说,星岛星师可晓天下大局走向,测天地气运。

他们却不知道,天地气运,亦可人为。

“你瞧,我们的帮手来了。”仆人顺着闾丘雁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被“神鸟”吓回来的人们,畏畏缩缩的趴在城楼。

胆小的孩子,由母亲捂着眼睛,他们意识不到前方有多危险,只觉得,想看一眼。

“原来这异族竟然长这模样,不过是残破了些,时深清还号称东御第一战神,竟然连这些人都解决不了。”

“是啊,是啊,恐怕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们,都说不定呢!”

“它好丑!”一个十几岁的幼童,指着那眼珠都快掉下来的破烂人道。

“啊!”

随即,人们看着,就是那个破烂人儿,将一个人高马大的士兵,串成了串儿。

“阿娘!他好吓人!”

“我的乖,不看不看。”她娘捂着她的眼睛,就要离开。

却又听到人群中,有人高声嘶喊。

“那,那是我爹!那是我爹啊!”一个中年男人跳起来,高声呼喊。

虽然近二十年没有见过,但是他永远不会忘记,小时候,他爹告诉他让他等爹回家,给他带最爱吃的鱼。

他爹脸上有一个痦子,二十多年了,那个痦子还在他脸上。

“将军,城楼上好像有百姓在闹。”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这星岛,真会玩! “不要管,保住自己的性命!”时深清抽剑,一个异族便躺在了地上,时深清看着剑上的污血,那是很不正常的黑色,像浓到深处的墨绿色。

“将军!!!”

“什么事?”战场混乱,时深清实在无暇顾及太多。

“你看!”

时深清回头,便望见,许许多多的老百姓,不顾阻拦,撞开了城门。

“你们干什么!”时深清怒吼。

“住手!”

“住手!那是我姐姐!”

“爹!!”

“阿娘!阿娘!”

他们不知,此刻的模样,比恶鬼尤甚。

“拦住!”

一队人马补上,小队队长试图劝说,“他们不是你们的亲人!快回去!快回去!”

小队长试图扶起一个跌坐在地上的中年人。

却被他推开,中年人恶狠狠的瞪着,“让开,你们这些人,竟然敢屠杀我们临渊城的人!怪不得,每几十年就有一批人消失!”

小队长很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不是的,这些人不是你们的亲人,他们是澧藏海上来的人!他们......”

小队长还没说完,那些人便冲了出来。

“我们的亲人!不许你们伤害!”

而我们大将军时深清就不一定了,“滚回去!”

一声吼的他们顿了顿,可是那步伐,却还是挡不住。

“给我拦住。”

将士们有多苦?

一边护着百姓,一边杀敌,关键是,自己护着的人还要去保护敌人。

“我不许你伤害他们!”一个青年人,二十岁不到,明显是来凑热闹,他内心热血,就觉得自己也成了英雄,能够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军人敌对,拯救自己的家人。

却不知道,他那一推,军人一个趔趄,直接就被一拳穿了心。

“小心!”那士兵震惊,却也在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又用自己的胸膛,护住了他一次。

“快跑!他们,不是人......”

那少年怕了,惊惧之于,内心也在打颤。

“怎么......怎么会这样?”他望着那士兵没有闭上的眼睛,心里慌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

他想回去,拨开人群,那些士兵被他轻轻就推开,可是这混战之中,还有数不清的异族。

一个士兵匆忙的拉开这迷路的小家伙,“快走,带着你的家人回去!躲起来。”

“哦,好好好!”他脸上尽是污血,胡乱抹了一把,慌慌张张的去找自己的娘亲。

“将军!怎么办!我们挡不住了啊!”

这下去怎么行?里外不是人!将士们打的也是极为心累。

“走,去澧藏海!”

“什么?”

“把他们引到澧藏海!打哪儿来的给我滚回哪里去!”时深清满腔怒火,这星岛,真会玩!

真他妈会玩!

时深清带着士兵,且打且退,中间还夹着许多不愿意放弃的百姓。

退到澧藏海,时深清拐了个弯,一声令下,将士们将早早准备好的临渊木摆好。

“点火!”

一瞬间,冲天的火焰染红了天际。

“退!”

“啊!”正要撤退,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数不清的澧藏异族。

那些人跟鬼一样,不怕刀枪火戟,只是不断的向前。仿佛是得了什么命令,将许许多多的士兵拉下了悬崖。

其中甚至包括了许多的老百姓。

章节目录 第158章 披荆斩棘,宛若战神。 “将军!如何是好啊!”

“不能退。死守。”

时深清这句话,就像于给他们下了死令。

用生命的代价,也要拦住他们。

“是!”那将士还小,脸被晒得很黄,一双眼睛却是乌溜溜的,很明亮。

他害怕,因为生命将止步于此,眼里有泪,却也有光。

时深清绷着一张脸,不断的刺,不断的砍。

他没有机会去捋清楚,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却维护这一切。

但人终究不是一块铁。那些残破骷髅一般的手指,终于伸向时深清的肩膀。

一块肉就那样,被扯了下来。

时深清一声咒骂。

随即长剑一挥,异族一刀两断。

“将军!”

“将军快走!”

离时深清近的几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保护着时深清。

时深清推开了身边最近的那个,“走?走什么走!谁他妈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老子就一个大闺女!不怕!”

时深清呸了一口血,又冲了出去。

这场混战持续了近一天,从天光未亮到日薄西山。

能撤退的平民都已经撤退了,地上遍地都是尸首,而异族依旧还在猖獗。

时深清胸口一个大窟窿,汩汩的冒着血,他身边的将士眼里都是泪花,将军真的不该死在这里。

他是整个东御的支柱啊。

“将军!你走吧!我求你了!”一个小队长忍不住,跪在地上,也不管身边有没有敌人。

“给老子起来!信不信我一剑劈了你!反了啊!”

时深清一个转身劈了一个敌人,另一只手一把将人拉起来,就往安全的地方推去。

临渊木点的火,能燃很久很久,久到不是下雨,甚至可以连续燃烧三个月。

大火连绵,不断的有澧藏异族从海岸线上爬起来。经过火堆,然后仿佛一个浴血的傀儡,杀过来。

天上还有一整片一整片的火红色云霞。仿佛临渊木烧到了天边。

时深清咬紧着牙齿,最终点了两个穴位,暂时止住了血,他暗暗运气一种功法。浑身的气势便陡然拔高。

他冲上最前端,剑影快的肉眼都看不见,披荆斩棘,宛若战神。

风一吹,火星子到了他的身上,战袍起了火。他也顾不上。

“爹!”时懿赶到的时候,如果不是那身大将军的战袍,她可能都认不出来那是她父亲。

“哟?我丫头来了啊。”时深清一笑,原本一口洁白牙齿混杂着血沫子,有点恐怖。

时懿眼里蓄着泪水。

首当其冲的加入进去。

“死老头子!”时懿恨的牙痒。

她带来的人,在最后的关头给了临渊城希望。时深清看着自己闺女宛若蛟龙的身姿,越发的满意,一剑串了一个异族的心之后,提溜着人家的脑袋说:“看,这是我丫头!你们这些牛鬼蛇神,都给老子滚。”

很潇洒的姿势,将头颅抛进了火堆里。

只是,后来脚步踉跄的很。

“死丫头......就是个不安分的。”时深清喃喃自语,眼里闪着光。

“给我冲!”时懿怒吼道,首当其冲的,提着时深清那柄桃花剑冲进了人群当中。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揽——月——! 时懿内心不可谓不惊讶,她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冲天的火光,恐怖的人群,茫茫的尸骸。

她真的庆幸,她看了巫马衾的信,赶到了这里,不然,这死老头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死丫头,爹教你最后一招,看好了!”

“‘揽——月——!”

时深清干脆扔掉了笨重的头盔,一柄长剑寒光凛凛,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中穿梭,最后高高跃起,一剑指苍穹,如一弯弦月,直入人群之中,所到之处,遍地伏尸。

最后,时深清半跪在地上,用手中的长剑做支撑,面色已经惨败,额头大滴大滴的流着汗水。

“死丫头,学会了......”

时深清还未说完,一柄剑便穿过了他的胸膛,一路将他推至那高高的断崖之处。

此地正好是澧藏海和临渊城落差最大的地方,陆地高出澧藏海近百丈,直直的切断,往下便是泱泱的大海。

而此时,距此地不远处的一座山上,正在赶路的某人停下脚步,似乎有所感应,对着澧藏海的方向低喃了一句:“揽月?没想到这里,还有人会揽月,澧藏海......看来,我得去拜访一下老朋友了。”

“让你杀我爹!让你杀我爹!”刺入时深清胸膛的那柄剑,是最开始那个喊着“那是我爹”的那个人。

他闯入战场,混乱之中被敌人重伤昏迷,醒来却发现,那个所谓的时深清就在他的身边,“杀父之仇”岂能不报?

不管三七二十一,边上拿了一把剑,就朝时深清捅过去!

“爹!爹——!”时懿本来还在潜心记时深清的功法,却没想到,那突然的变故!

堂堂大将军时深清,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老百姓杀害?

时懿疯了一样拨开人群,企图去抓住她摇摇欲坠的老爹。

“少将军!”阿达离时懿最近,纵然心里有着万分的震惊,他也不得不去拦住时懿。

大将军就这么一个女儿啊,是他的命根子啊。

众将士一看大将军被推至悬崖,皆发了疯一般,本来时深清一招揽月就已经斩了不少敌人,此刻又是有大军相助。

所有人心中皆是悲戚,杀戮之心破重,赢的并不是特别艰难。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时懿挣扎着,想要跳下去救她爹。

“你清醒清醒,就算你捞上来,将军也活不了了!下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异族!大小姐!将军没了!你要活着啊!”

时懿怒极了,一巴掌救扇在了阿达的脸上,力道之大,声音之响,周围在做收尾工作的士兵都听的一愣。

“他不是你爹!”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圈一圈的,眼里映着背后大片的夕阳。

阿达硬生生受了那一巴掌,半边脸都是麻是。

“我没爹,将军就是我的父母。”阿达人高马大,一身戎装,悲戚之色溢于言表,却跟座山一样挡在时懿的面前。

时懿顿住了,良久,她跪坐在地上,望着逐渐平息的战场,她身边的那个人,那个率先喊着冲出来的人,那个将堂堂大将军一剑穿膛的人,他痴痴呆呆的看着眼前。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那双眼睛,红的可怕 他随便捡起来的一把剑,已经随着时深清坠入了山崖之下,他手中还保持着双手握剑的姿势,“我......我......我我是一时冲动......我没想,我没想把他推下去,他......他杀了我爹,那里面,有我爹啊......我爹说,给我带鱼回来的.....二十几年了,他鱼呢?鱼呢!”

那人对着天空,对着每一个他看到的人怒吼。

“鱼呢?你说给我带的鱼呢?”

“二十多年了,你不管不顾的,抛下我一个人!你说给我带的鱼呢?”

脾气不好的将士,将他推倒在地,脸上浸满了泪水,眼神中都是冷漠。

“不对,不对,我要找我爹!我要去找我爹!”那人又跌跌撞撞,三步一摇的回了悬崖边上。

一步一步向前。

只两步就要跌落了,可是,没人开口挽留。

将士不能杀害百姓,他们是百姓的护盾,但是他们作为一个牺牲了同伴,牺牲了信仰的人,他们有权利面对凶手的自戕时,选择沉默。

“够了吧。”

开口的是时懿。

她呆呆的,像个木偶,跪坐在地上,遍地的伏尸,也是一片火海。

她想起了陆芸欢。

那个男人也是这样,一片火海作为背景,就这样,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中。

她努力不去想,不去承认,她的潜意识就告诉她,陆芸欢还活着。

直到今日,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一剑穿透了心胸,被推至这近百丈高的悬崖之下。

她不得不承认,她没有爹了。

她不可能幸福了。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本最不应该开口的时懿。

“你说什么?”那男人偏过头,呆愣愣的看着她。

“闹够了吗?闹够了,就滚回去吧。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你没有权力去死。

既然接受不了,承担不了后果,你又凭什么去伤害呢。

呵,废物一个。”

时懿颤巍巍的站起来,手上,死死的抱着那把桃花剑。

时懿看着那男人,眼中不带一丝温度。

周围还聚了不少胆大的老百姓,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对上时懿的目光。

“我恨你们每一个人。”

她抱着那柄剑,在所有人都驻足的情况下,一步一步,朝城内走去。

眼泪已经干涸了,她麻木似个木头。

去了城主府,看着桌案上的那些札记、史书,她能够想象,她爹如何挑灯夜战去钻研。

她枯坐了一夜,蜡烛都不点一个。

“大小姐。”

是阿达啊。

时懿想着,阿达便推开了门进来。

屋子里没有灯火,阿达却顿住了脚步。

因为时懿那双眼睛,红的可怕。

“怎么了?”她已经越发的看不清了,只能看到一个黑糊糊的东西。

“您今日,大可杀了他。”阿达是军人,不能违背军人的天职,但是时懿不同,她只是个小姑娘。

“我没爹了,别人还有。”时懿摩挲着那些父亲的笔记。

“你应该没听说过我吧。”这些人在军队,对泽都那些风花雪月、富家公子的传言,应该是知之甚少。

“听说过,将军一喝酒就总提您。”阿达如实回答,真是因为如此,他才断定了,时懿和时深清父女关系肯定很好。今日,他害怕时懿发疯杀了那群人。

结果,她制止了那个人。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我爹顾不上我的时候,我得自己乖 时懿也是一愣,没想到,她老爹这么疼她。

“那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是不知道,我跟着赵堇麟,两个人在泽都有多混。这不怪我,都是老头子养成这样的,他说,要我藏拙。他自己,背负着所谓的使命,寸步不退,让我却过的舒坦极了,没我老爹,我怎么敢打太子啊。

他这个人,一根筋,人是混蛋,我随他,可是,他对责任和老将军看的极重。

我也承了将军府十六年的恩情。

今天我及笄,刚好十六岁。我爹去年冬天就说好了,给我大肆操办,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大将军府上的小姐,是个什么样出类拔萃的人儿。”

时懿一顿,她又想起,陆芸欢曾和她说,她及笄那天,他会给他一个惊喜。

太后不管真心假意,也曾挽着她的手臂说,她没母亲,姑娘及笄了,给她以公主的礼制置办一套嫁妆。

“我爹护着临渊城,到死都护着临渊城,不是为了这些人,是为了他这些年,对老将军的那份心。如今斯人已逝,当是我担起来。”

她知道,那招“揽月”,是他爹给她的及笄礼。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过这场战,他匆匆忙忙,最后的时间,给了她这份礼物。

时懿的眼睛猩红,被虞嫦压下去的颜色又因为她的愤怒、她的恨,全部涌了上来。

“您的眼睛......”

时懿在黑暗中抚了抚脸颊,“也没什么,就是,在帝陵,被按在血莲池中打了一顿。”

她说的云淡风轻,阿达听的心惊肉跳,这小姑娘,也真是能忍。

“我爹顾不上我的时候,我得自己乖。”

“我去找医......”

“不用了,回椿谷的人都根治不了。”

“这是我拟的方案,按照上面说的来,临渊城半月就能恢复正轨。如今泽都遭逢大变,太子坐镇,顾及不了太多,太多人盯着临渊城这块肥肉,你们要多加小心。”

阿达点了烛火,看了眼上面的内容,不禁佩服起时懿的手段来。这和时将军,真是一个作风。

将军养了个好女儿啊。

一阵冷风袭来,他一激灵,忽然明白了什么。

“大小姐,不同我们一起吗?”

“我已经将援军带来了,仗也打赢了。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

时懿笑了笑,猩红的眼睛似有光芒转动,空灵之中带着几分阿达不明白的决绝。

“你想什么呢,我爹不是教了我揽月吗?我这几天去练练。”

阿达以为这大小姐从此一蹶不振了,现在想来,大将军的女儿必然不同凡响,至少,她肯去练武就是一件好事。

“好,那大小姐等我门忙完了,一起回去。”

“好呀。”时懿眉眼弯弯,笑得单纯。

时懿是趁着没人的时候瞧瞧溜出去的。

断崖上的临渊木还在燃烧着,城内没有安排好,他们不敢擅自灭了火,谁也保不住会不会还有什么鬼东西爬上来。

她遥望澧藏海,静静的呼吸吐纳,心中百舸过境,终不能平。

桃花剑出鞘,快的如同一个影子,她悟性很好,可是还不够,不够!

不够快!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混蛋什么混蛋!叫舅舅 时懿因为双眼半瞎,朦朦胧胧,高山远水都是个影子,她想看清楚,却怎么也看不清。

“不是这样的。”

一身玄色衣裳的闾丘雁自悬崖而而来。

“你是谁?我们,见过?”这模模糊糊的容貌,好似哪里看见过。

闾丘雁低声一笑,没回答她的问题,“揽月讲究的快,可是你,脚步虚浮,目标不定,心气不安。”

时懿内心一震,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眼光如此刁钻。

“阁下是谁?”她看不清,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看不清。

然而闾丘雁早就察觉了她的不同寻常,毕竟,他和妹妹长得如此相似,就算小禾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将军府可不缺秋禾夫人的画像。

时懿怎么说,也能猜得到一些他的身份。

他看着时懿那双赤红的眼睛,眉头一皱。

“你的眼睛,看不见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你是谁?”时懿警铃大作,长剑一指,便是进攻的角度。

“小时懿,你的荣耀,终于回来了。”

时懿晕过去时,迷迷糊糊之间,好似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再醒来,便是躺在一片雪白的幔帐之中,她的眼睛被人蒙上,似乎里面还泡了草药,她能嗅到一些珍惜药草的味道。

“姑娘醒了!姑娘醒了!快去告诉少主!姑娘醒了!”

这位啊,是少主带回来的,万万怠慢不得。

时懿此时心里慌的一批,作势就要拉开覆盖在眼睛上的布条。

“姑娘可别拆,这可是大祭司亲手给您制的药。”

“这是哪里?为什么带我来?”

那侍女一愣,“姑娘这是星岛啊。”

时懿手下一慌,我了个去......

“谁把我带过来的?”她抓着那个侍女不放手,她也没办法,只得说:“是我们少主啊。”

“少主是谁!”时懿显然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不是很好。

“是我。”一个男声响起,时懿再脑海里摸索。

“你是澧藏海的那个人?”

被抓着的侍女显然很是疑惑,这姑娘难道还不是自愿来星岛的,我的天,有生之年竟然还有人不是自愿来星岛的......

“混蛋!放开我!”时懿被闾丘雁握住了手腕,作势就要挣扎。

“混蛋什么混蛋!叫舅舅。”

时懿:“......”

“我可不知我有什么舅舅!你是哪根葱!”

“这样的声音呢?”闾丘雁改变了声音,变成了做国师时的声音。

“闾丘国师?”时懿震惊不已,“你不是失踪了吗?”

怎么......成了星岛少主,又成了她舅舅?

“我是自己玩失踪,我不消失,怎么带你回来?”

回来这两个字有些激怒了时懿,“这不是我的家,不要用回这个字。”

“你认不认,这都是你的家。”

侍女吓的魂飞魄散,这女孩竟然敢如此大放厥词,可少主却是好脾气的哄着。

“你母亲闾丘禾,是我亲妹妹。我是你亲舅舅。”

“放狗屁!”时懿抽回了那只被闾丘雁把脉的手。

“你在临渊城。”时懿看不清眼前的现状,但是她脑子是清楚的。

“那个时候,你在临渊城,你却没有救我父亲。”

“你爹的死,是星运卜算的结果。不是我不帮,星运难为。”

“呵,星运?不要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信,放我回去。星岛旁人趋之若鹜,我不稀罕!”

侍女心想,完了完了,这姑娘简直不要命,来星岛的人,那个不是前倨后恭,巴不得留在星岛,这可是四国的精神中心,从星岛走出去的人,哪一个不是叱咤一方?

“你还真是随了你爹的脾气。”闾丘雁忽然想起,当年时懿刚出生,他就派人找过时深清,带走时懿,那时候时深清也是这样抗拒。

要命可以,老婆孩子别想。

章节目录 第163章 这是天命所归。是星运使然。 “你回去?你确定?你的眼睛再不根治,就要瞎了。这天底下,除了星岛,没人能治得好。”

闾丘雁满腹都是自信,就算是圣手如云的回椿阁,在星岛面前,也是个渣。

“目的。”时懿冷静了下来,如今的确是受制于人,她也的确需要治好眼睛。

“没什么目的,不过是想你回来继承家业。”闾丘雁屏退了周围的侍女,好脾气的讲到。

“家业?星岛?您是在开玩笑吗?”时懿觉得有些好笑,莫不是她失去的太多了,老天突然砸了这么大一个饼给她。

“我没有开玩笑,你,才是真正的少主,未来的......”

时懿做了打住的手势,“怎么?又是星运所归?星运到底多大面子?闾丘少主,您卜算,确定灵验?”

也有不少江湖术士上街卜卦,替人测姻缘啊,仕途之类的东西,高级一点的,和星岛沾上一点关系,那都是能被请入家族中的。

时深清向来反感这些莫须有的东西,时懿也就跟着不信。

本来,她对星岛还是存了一份敬仰,毕竟嘛,人家走哪儿都吃香。

统一了整个大陆的中心思想,没有一个组织能够做到这一点。

如今,那个传说中神秘的星岛就在自己的脚下,而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星岛少主是自己的舅舅......

时懿只想说,呵呵呵......

碗大的便宜背后一定有一个天大的疤。

我信你个鬼。

“你以为,你是意外吗?”闾丘雁被时懿这样一弄,也有些不乐意了,语气有几分严肃。

“什么意思?”时懿权当这老男人发癫。

“我门用了近百年,才培养出这么一个你。你以为,你是意外吗?临渊城的那些百姓,生死不由己,你以为,你的生死,你的人生,就能由你了吗?”

“呵,要不要我提醒你,我才十六,我生辰那天,我亲眼看着我的父亲被推下澧藏海!”

时懿看不见,一点安全感没有,又听着这些花里胡哨的胡话,她委屈又孤独。看不见的时候,哪哪儿都觉得是危险。

这世界不怀好意。

“你别恼,我给你讲讲你的出生。

我们花费了近两代人的心力,去预测一个未来的天下的主人,然后将你父亲时深清锁定为几百种可能当中的一个,等待他们孕育后代。

直到......我妹妹阴差阳错成为你的母亲,我才知道,那个人,是我妹妹的孩子。也就是你,暗中观察,果真如此。

我们曾经将时深清引导来了大将军府,最后,他又将他毕生所学,教给了你。

时懿,我不管你是什么名字,身上有几条人命,牺牲过什么。你,必须要撑起星岛。”

“什么鬼话。”时懿觉得他们是疯了。

“闾丘家统治星岛近五百年,向来是一脉单传,只有在我和阿禾这里,才有了两个孩子。我虽早出生,但是阿禾生下来就被大祭司认定为是少主,尊贵程度,不可言喻。

后来我一度反省,那我的存在是为了什么。如今我知道了,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引导你。十六年了,时深清把你教的很好。”

时懿看不见,可是这么久了,听声音也能听出来闾丘雁在哪里了。

她右手一用力,整个人斜了出去,一脚就欲蹬在闾丘雁脸上。

闾丘雁却是轻飘飘的一躲,“太慢。”

“时懿,你必须相信,这是天命所归。是星运使然。”

章节目录 第164章 踏破了门槛 时懿被闾丘雁撂倒在地,恼的没话说,抬手就要掀了脸上的布条。

“你最好别动,这段时间不能见光,一旦见光了,你的眼睛就彻底治不好了。”

时懿的手顿住了,她纵然被搅得心烦意乱,也不敢拿眼睛开玩笑,这段时间她真的是受够了。

“你好好养着,现在接受不了,也不着急,等你好了一些,我带你去个地方。”

闾丘雁看着时懿这样,其实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有些难受。

父母双亡,喜欢的男孩子也生死不明。她一个女孩儿,堪堪十六岁,身上挑的担子太重了。

可是,他一想到当初的卜算,又觉得,她本该如此。

这几天,闾丘雁没再来过。倒是有一位医师常来给她换药,应该是那些人口中的大祭司。每次换药的时候,都只有她和大祭司两个人。时懿试图和他交流,可那位大祭司屹然不动。

她忍不住了,在大祭司给她换药的时候,讲笑话。可惜了,那位大祭司,手都每抖一下,更别提笑了。

也没个人陪她出去,眼睛从早到晚蒙着药,黑糊糊的一片,她真怕自己眼皮长在一起了。

唯一能聊天的,就是那天给她吓得魂飞魄散的小侍女,她叫子青。

“青子,这里都有什么人?”子青此刻在伺候时懿沐浴,偌大的汉白玉池,雕龙刻风,仙烟袅袅,池中放了特制的药材,用一个滤网隔着,在一个小角落,水面上铺满了鲜花,是石榴花的味道。

时懿自然是看不到这些,她只知道这有石榴花的味道,随手一抓,就是一把橙红的石榴花。她靠在池边,水流清濯着她的肌肤,子青在给她梳头。

“姑娘,我叫子青。”

“哦好,青子,告诉我,这星岛都有什么人?”

子青无奈一笑,“星岛自然是岛主,少主,然后是四大祭祀的家族,再然后就是各种客卿,就是外界有的那种,据说被你们奉为上宾的那种客卿。”

据说?

时懿捻了捻石榴花。

“你没出过岛?”

“嗯。”子青说来也有几分遗憾,低低的应了几声。

“子青笨拙,学不会占卜之法,连成为客卿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姑娘既然是小少主的女儿,那学习星运之力,必然是信手拈来!”

她是被派来照顾时懿的,本来对她的到来不解,后来知道她就是闾丘禾的女儿,内心澎湃不已。

几天相处,又发现这姑娘虽然对闾丘少主咄咄逼人,但是对他们这些下人又是不会为难的,心里对时懿便更加欢喜。

“小少主?”

“对啊,就是您的生母。”小姑娘一双杏眼亮亮的,眼睛里都是崇拜。

“我母亲很厉害?”时懿这几天想来,大概那些身份都不是假的,慢慢琢磨,大概她母亲真的是这星岛的少主了。

此刻听到子青说起,嘴角微扬,多了几分欢喜。

“自然,小少主出生的时候,星岛就云开雾散,有百鸟相迎。四大祭司祭天血卜,测得小少主身份卓然,天命择之。后小少主习卜算之法,星运法则。

比之如今的少主,还甚之。四国之内,那时,四国之内,谁人不知星岛少主身份卓然,必将是星岛继承人。

小少主还未到适婚的年纪,四国之内便有无数的皇天贵胄踏破了门槛也要在少主面前露个脸。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有古怪啊...... 子青说的两眼亮晶晶,激动的不得了,就差头上冒出几点粉红的心了。

时懿脑海里出现了母亲的样子,温柔动人,美若天仙。时懿想,就是这四国最厉害的人,也是配得上母亲的。

怪不得自己的死鬼老爹,一见到母亲就合不拢嘴。

“那我母亲可曾允过谁?”时懿心情愉悦了,连着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那自然是没有的。少主从不见客,岛主也不允许她见客。”

时懿眉头紧皱,似有疑惑,“那我母亲可曾出岛?”

子青想了想,闲暇时长辈跟自己讲的,貌似.....没有说过少主失踪之前还出过岛。

“没有,少主在失踪之前,从未出过岛。”

这就奇怪了......时懿心里嘀咕,她母亲没有出去过,别人没有进来过。

那,她母亲怎么的国色天香,怎么的身份卓然,又是谁传出去的?这几天她在这里的相处,观察那些侍女的言行举止,不像是敢妄议主子的人,哦,身边这个小话痨不算。

有古怪啊......

“嗯。”时懿淡淡的应了一声。子青瞧着她好似突然不高兴了,也不敢多讲了,乖顺的给她梳头。

“姑娘,好了。”子青看着时懿的模样,露出的肩头莹白如玉,肤白赛雪,纵然是蒙着眼,她也觉得好看。

子青算不来星运,她只懂时懿瞧着好看,那好看的人,必然是很厉害的。毕竟,闾丘家的人,个个都是绝色。

又隔了几天,大祭司来给时懿上药,“换药了?”时懿觉着,现在敷在眼睛上的,冰冰凉凉的,还滑嫩,不像前几日的东西,湿腻腻的,带着股子草药的味道。

大祭司依旧不给回应。

时懿:“......”

时懿气笑了,“您倒是给个回应啊!”

“他不会给你回应。”闾丘雁今日着了一件白色的袍子,赤金色的纹路描绘了大半件衣衫,头戴金冠,玉面神姿。

“哟,舅舅来啦?”

闾丘雁皱眉,“能不能好好说话。”非要这么讽刺,就是在怨恨他没有救她爹。

“你不讲糊话,我也能好好说话。”

闾丘雁有些恼火,这丫的,怎么讲话的?忽而又无奈的笑了笑,这才是时懿的样子。

以前他是国师,她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与他风马牛不相及,自然是相见都是客气。

如今她是他侄女,他是她舅舅。

说话都不带客套一下。

“跟我来。”

“我是瞎子。”时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能行吗?”

闾丘雁将她带到一个地方,然后就松开她道了这么一句。

时懿这才发现,眼前已经不是一片黑暗,影影绰绰的,有白茫茫的光,两条,在她两侧延长,在她的世界里,形成了一个混沌。

“走吧。怎么,没胆子了?”闾丘雁调笑她。

时懿不搭理,只是脚步缓缓的迈了出去。

闾丘雁看着这千丈的悬崖,纤细的铁索,脚下漂浮不定的踏板。

心里感叹,或许,眼睛看不见,才是最正确的方式。

这条断索桥,古往今来,成了多少子弟的拦路虎,就连他,也是第三次才彻底走完。深不见底的悬崖,任谁看了,都是脚步打颤。无数人试图琢磨一种能够安全过桥的方式。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是她!就是她! 却不曾想,今天被他看到了。

一声尖锐的鸟鸣,彻底惊醒了时懿心中的恐惧。

听着着不断的回鸣,时懿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这是什么地方?”这鸟鸣的回音......明显他们所在的地方不矮。

“千丈崖,你走就是。”闾丘雁语气平静。

“呵,当我还怕了不成?”时懿竟然加快了脚步。

闾丘雁一愣,这丫头竟然不害怕?

时懿哪里是不怕,而是她发现,眼前越亮的地方,踩下去,越安全。

人人都想睁着眼睛看清,却没想过,闭上眼就能细细感受到。这桥,不论是脚下的踏板,还是两边的铁索。

定然都是有玄机。

闾丘雁不得不承认,他受了很多的打击。

本来以为妹妹是个厉害的了,结果自己小侄女比妹妹还厉害。

这兄长和舅舅当的,一点面子没有......

“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时懿警惕的驻足。

“过来,外公看看。”

外公?岛主?我了个去。

“去吧。”闾丘雁引导着时懿往前走。

“您这是什么意思?”时懿站在闾丘淞前,不明所以,只能假装淡定。

“今日,我带你来看一看属于你的辉煌。”

这是一座高山上的山洞,高山直插云霄,山洞中云雾缭绕,就算是个山洞,也是金碧辉煌,山壁凿成圆形,画满了壁画。

装饰沿袭了星岛一贯的赤金色调,奢华又透露着浓浓的星岛的风格。

时懿不讲话了,心里是白板不乐意,可也知道,此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是哪儿?”时懿问。

“这是天演卜卦之地。”老头儿回答。

“何为天演?”时懿又问。

“你坐于此地。”

时懿坐下,岛主闾丘淞就开始卜卦,时懿倒是听到了一点声音,倒不是龟甲碰撞的声音,也不像铜钱摇晃的声音,声音有点闷,倒像是,骨头撞击的声音。

还是陈年老骨头。

“没错。”闾丘淞开心极了,脸上的皱纹不多,星岛人对自己都极为奢侈。在脸上的保养,更不会差。

“父亲,如何?”闾丘雁恭敬的询问。

“是她!就是她!哈哈哈!没想到我星岛五百年残喘,竟然在我手上,诞生了‘王’。”

闾丘淞喜悦之情上头,转头就对时懿说,“你放心,你的眼睛,我一定为你治好!治好之后,你就跟着我习演算之法,老夫回将你推至整个大陆的最顶峰!到时候,傲视群雄,四国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哈哈哈!”

时懿越听越不得劲儿,咦?这是要造反啊?

“好外孙,你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外公一定满足你!”

“我想要我爹娘。”时懿没有被闾丘淞的喜悦感染,反而,她几位平静的一句话,让闾丘淞的笑容凝滞。

“你父母已经死了。你不需要父母,你需要的是我,是一个强大的能带领你复苏星岛的人。”

“我要我爹娘。”时懿又平静的回复了一句。

“时懿!”闾丘淞有些恼怒了。

“你爹不过是为了我们方便教育你而选择的容器,就连你大将军府小姐的身份,也是我们,也是星运安排的!不然,你以为,就凭时深清的身份,能有这么高的地位?没有我们让他进了将军府,他能出人头地?”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我亲自教你。 “你们安排的?”时懿很是不喜欢闾丘雁这样的口气。

“自然,当初演算出来,有五百个目标,我们挨个观察,最后选定了五十个,其中就有你爹,你父亲从军,我们找准了机会,让你父亲救了大将军一命,这才有了你父亲进将军府,成为大将军的经历。”闾丘淞有些骄傲,挺了挺胸脯道。

“那你们观察我父亲,你们做了什么?”时懿冷笑道。

“老将军快受伤时,是我们的人将你父亲推搡了一把,这才让你父亲救了老将军。”

哦,就推了一把啊,说的好像他们给我爹铺了一条康庄大道似的。

时懿心里吐槽,面上的嫌弃也是一览无余。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不是啊雁守护了你十六年,派人告诉你爹将你作为一个储君一样教导,你以为,你能有今天的成就?你看看我的卜算结果,你必然是站在这个世界顶峰的人啊!”

“我瞎了,看不见。”

闾丘淞:“......”

闾丘雁:“......”

“你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

“哟,强买强卖啊?时懿吊儿郎当的,就是跟他们不对付。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荣耀?为了等待星运选中的你,我们花费了多少心力?你竟然辜负星运之力?”

时懿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俩是在给她洗脑。

“您千算万算,怎么就没有算到,我这个人,只信自己呢?”

什么星运?说的好像她父亲的一切,她的一切,全部都是因为星运之力才变成如此。

可是她受过的伤,踽踽独行的那些日子,又该怎么算呢?

生活明明是自己过的,凭什么荣耀全归了那虚妄的星运。

时懿转身就想走,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几个侍卫,拦住了。

“从现在开始,你就在这里学星运,我亲自教你。”

“父亲......”闾丘雁本想说,小姑娘还年轻,又是命定之子,如今眼疾还未治好,脾气还冲,没必要这么紧。

闾丘淞却一意孤行,没办法,闾丘雁也只能顺着他了。

闾丘淞带着时懿来到了一处山涧之中,里面别有洞天,孕育了一池的......屠妖莲。

“好重的血腥味。”纵然再甘冽的山涧清流,也挡不住这浓烈的血腥味。

“你面前的,是一池屠妖莲。”

时懿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态一下子就崩了。

她不说话,沉着一张脸,惨白的吓人。

“你如果想为你父母报仇,最好的方法,就是成为人上人。等你站在了四国的巅峰,你还会怕一株小小的屠妖莲?你还会被一个时太后折磨的那么惨?”

“为什么会是我?”

“没有为什么,这是先祖的预言,五百年内星岛必将出一个巅峰之人。我们只是谨遵先祖的遗训,努力去寻找。”

“闾丘家唯一的女孩嫁给了我们本来选中之一的时深清,生下的你,如此优秀卓绝,又能再双眼目不能视的情况下走过断索桥。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也就是说,还是都在胡说八道对吧。

时懿有些想笑,努力活了十几年,最后归功于一句星运。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了她的感官,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嗅觉呵听觉尤其明锐。

她仿佛又听到了无数死者的哀嚎。

章节目录 第168章 飞鸟尽、良弓藏 “屠妖莲,原来是从这里流出去的东西。”她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得到,这是怎样混沌而又刺目的一池鲜血。

正中间有一个卦阵,看不懂的晦涩文字,描绘的痕迹很深,足以见此地历史之悠久。

时懿蒙着眼,听着闾丘淞给她讲古道、天人道、卜算之道......最让她震惊的,是星岛的历史。

这是一片处于澧藏海深处的岛屿。

闾丘家族的先人曾习星道,最辉煌的时候,甚至能够预测天子之命,所到之处,追捧呼声无一不高。

那时候四国还不是现在的四国,只北寰和西越两个大国,西越野心勃勃,欲一统天下,北寰先祖与闾丘家族联合,以星运之法预测西越的排兵布阵之道。

经柳环山、仓迦湖、米逻楼三役,大胜而归,西越逐渐缩水,逐渐形成成了如今的形势。

而后,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北寰忌惮西越的强大占卜之道,欲先除之,而闾丘家族又岂是如此任人宰割之辈?

闾丘家家主早就测到了之后的结局,先北寰一步,将北寰当时的帝王困于井山之内,却不料,北寰附属国也就是后来的东御,不甘于北寰的暴政,联合当时南绛的一位贵族,揭竿起义。

北寰一分为三,四国局势初现。

而闾丘家族也因为自己的无端引发的又一场内战,而羞愧不已,自闭于僻罄海深处的星岛之中。

好一番正义之争。

只怕,是一面之词。

“而后先祖星岛衰弱,先祖大限之前,便预测,五百年内,将有一子,带领星岛,站在世界的巅峰。”

闾丘淞颇有感慨。

“你有如此天赋,甚至可能是,第二位先祖。”闾丘淞对时懿的评价颇高。

她虽看不见,可心性稳定,学习之快,闾丘淞不由咂舌。

“如今为何不再出山?”时懿的声音清冽,语气乖巧。

“如今入世,四国势均力敌,必将为拉拢我们进行一场争夺,人一旦有了野心,地上就要流血。”

闾丘淞能够成为岛主,必然有其独到的本事,一语中的。

“这顶峰的辉煌,难道不是一统四国吗?您的野心,不也是这个吗?”时懿好奇的问。

“莫要胡说,我们星岛,自是与旁人不同!这顶尖的辉煌,本就是我们的!”

“难道岛主,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胡言乱语,我星岛自是承担着天运,与旁人不同!”

“如若真是不同,又何必去追求顶峰?”时懿一点不让,和闾丘淞顶嘴。

“呵,待你明白先祖的荣耀的时候,你才会懂何为星运,何为天命!”闾丘淞拂袖而去,留时懿一个人,枯坐在莲台之上。

她抿唇不语,静静的聆听着瀑布的声音,和屠妖莲池中,缓缓的水生。

“噗通——”

时懿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继而又传来了几声,“噗通——”

“噗通——”

“鱼?”时懿竖起耳朵细细的听着,貌似,是鱼的声音。

“这血莲池,竟然养着鱼?”时懿实在难以相信,什么鱼才能在一堆血水之中生存。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洗了一下? 她迫切的想要掀开蒙住眼睛的布条,却又想起闾丘雁的话,默默的放了下来。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不会害她,若是自己因为一是心切而掀开了,见了光,以后再也好不了了,可是得不偿失。

时懿摸到了莲台的边缘,弯下腰,想要去碰一碰池中的血水,看看是不是真的是鲜血。

结果,还没碰上,就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谁?”

“啊!”那人没有讲话,欺负时懿眼下看不见,飞跃上来,二话不说就把时懿推进了血池里。

“呵,什么杂种也敢来莲台,喂鱼去吧。”

女人的声音妖娆又阴仄,时懿隐约之间,竟然能在心中勾勒出一张妖娆妩媚的脸庞,细长的眉眼,淡薄的唇色,一身媚态又高傲不已。

天哪......难道这就是星运的力量?

一言一行皆可预测?

时懿根本来不及震惊,因为血水不断的朝她涌来,什么都看不见的时懿,此刻又被汹涌的血水包围。

恐惧和死亡正在威胁着她。

“啊!”时懿是被冻醒的。

“不要睁眼。”

时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还是听话的闭上眼睛。“你是谁?”

“救你的人。”

“你的声音......你的声音有些熟悉,你是那日在篁鸽的人!”时懿分辨出来了这人的声音。

“嗯。”声音淡淡的,冷冷的,像阵烟。

没有恶意。

时懿站起来,就算不用看,也能猜到如今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

“多谢阁下相救,不知阁下此,有何目的?”她拘了个礼,然后又觉得自己这样闭着眼睛莫名有些猖狂和搞笑,便蹲下来,试图在地上摸着遮眼的布条。

没几步,便听到了男人的一声嗤笑。

“您笑什么?”

“垃圾......”

我了个去,时懿闭着眼,心礼一口气下不去,差点每暴走。

从小到大,只有她说别人垃圾的份,被别人说垃圾,还真是头一回!

不过时懿想起那日,这男人白发黑衣,气势凌然的让她不敢直视,也就释然了。

这样的大佬,她惹不起,他一句垃圾,她也是应该的。

人家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你,可不就是垃圾了。

“这是哪里?”时懿心情出奇的平和,只想知道,自己是否出了星岛。

这已经是第二次,她掉进血池,还被冲走了。

不知道该说是命苦,还是幸运。

“星岛外围。”男人似乎点了个火堆,时懿听到了扑哧的声音。

“哦,能让我烤一烤吗?我有点冷......”时懿想到自己满身红色的模样,也怕太近了吓着这位大佬,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围传来了一声怎么忍也忍不住的嬉笑。

“哎哟我去!”时懿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了一下,跌坐在地上。

“姑娘快来烤一会儿吧,刚在主子将您放在溪里洗了一下。别病了。”

放在......溪里......洗了一下?

时懿如今在脑补,自己被那个白发黑衣大哥提着脑袋,放在溪水里,还跟个破布袋一样,淘了两下的模样......

呵呵呵......

我谢谢你哦......

游竺看着时懿面色崩溃,嘴角抽搐,竟然心里有了几分愉悦,不过他还是给了身边的长生一个眼神。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她忽然就全懂了。 长生立刻闭上了嘴,将洗干净并且烤干了的布条递给时懿。

“谢谢。”时懿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嗯。”游竺淡然的接受了。

“能看到火光吗?”游竺问。

哟,难得话多了几个字。

“看不到,只能感受到一团红色。”

“仔细看看。”游竺又道,“认真的。”

时懿咬牙,真的很想骂一句,我是看不见了而且蒙着个布条,你让我怎么看?

碍于这位的威严,时懿沉下心,盯着眼前的火光,她依旧只能感觉到,一团血红,刺痛她的眼球。

如此枯坐,天色都已经黑了。

“主......”长声刚想讲话,就被游竺阻止了。

长生想,这都半天了,主子柴火都添了几遍了,这姑娘要看到什么时候。

眼睛都瞎了还盯着团火看什么?还能看出什么门道不成?

他主子是神秘莫测,这姑娘是个什么魔鬼?能跟上他主子的思想?

游竺将最后一点木柴扔进了火堆,扑哧的火焰蒸腾着,月光逐渐笼去了烟纱,青色的光晕逐渐从东边爬起来,而后取代深沉浓烈的夜色。

天亮了,火堆也灭了。

“姑娘?姑娘?”长生嘀咕,莫不是睡着了?

“多谢。”良久,时懿身形才微微动了动,向游竺道了句谢。

“看清了多少?”

“一半总是有了。”

“嗯。”

长生在边上摸摸自己光滑的脑袋,这是个什么事儿啊?怎么他没懂。

时懿自这位大佬让她看清火堆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开始,她是碍于他的威严,而后她发现,当她放空一切,缓缓沉下心的时候,眼前的那一团红色,就仿佛真的在被逐渐解析开来,一一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知道,她的眼睛依旧没有好。

但是,她有了一个新的看世界的方法。

她的嗅觉。听觉,触觉,能将一个环境,完整的勾勒在她眼前。

“您,懂星运?”时懿试探性问道。

“不懂。”

时懿一愣,继而仿佛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里炸开。

那些所谓的天命,星运,她忽然就全懂了。

时懿捧腹大笑。

长生觉得这位姑娘傻了。

“姑娘......”

“多谢您了。”时懿起身,以师礼相拜。

后来,许多都追捧者大陆上最富盛名的星师阿六,问她是如何成为星师的。

阿六只淡淡一笑,道:玉佛山,火堆旁。

时懿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是被冲在了玉佛山脚下,正好碰上了前来星岛的游竺和长生,这才被人家在溪水里荡了荡,洗了洗。

有一个词叫未卜先知,也有一个词叫,不遗巨细。

睹微之着亦可言之。

星岛所谓的卜算之力,或许一部分来源于这个家族对于天道命运天生的预感之力,但是更多的,闾丘家族占的是历史在手、巧嘴我有的便宜。

眼睛看不见了,可是我可以观察,用我的鼻子去嗅、嘴巴去尝、耳朵去听、皮肤去感受......

只要你的观察足够精细,只要能够将每一个人一丝不苟的剖析出来,那么,他的行为动作,就可以预判。

她这一夜,学会的不是别的,是观察。不是用眼睛,是用一切可用之物。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三寸游竺的那个游竺 闾丘淞教的她,是一些古老的卜算之法,是星辰之变对应人类各方面的反应。

天地人是一起的。

无形之中,是有着什么在联系的。

而游竺,却能凭借几句话,让时懿感受到,真正的卜算之道。

时懿对他行个拜师礼,不亏。

游竺这样的人,能供着千万别让他下凡。

谁都承担不起。

“你悟性很好。”游竺神色并未有多少变化,在他看来,帮助眼前这位,只是他昨日日行一善的目的罢了。

“请问,阁下名讳......”

“游竺。”

游竺?三寸游竺的那个游竺?时懿默默在心里抓耳挠腮,竟然有人拿这么毒的花草命名,她想起这人白发黑衣,界限分明,却又觉得,游竺这两个字,和他真的很符合。

游竺不打算回应时懿的好奇,如今她悟了,那么也就与自己无关了。

“你要走了?”时懿感觉到,游竺起身了。

“嗯。”

长生看时懿有些小懵逼,便和她解释道:“我们主子有日行一善的习惯,帮您只是碰巧遇到,您不用回报。”

长生也以为,时懿和那些遇到主子帮忙然后便对主子穷追不舍的女孩子一般,要哭闹着不让他走了。

“不是,我要回星岛,你们能带上我吗?当今天的日行一善呗。”时懿咧着嘴笑。

游竺眸光不定,最后还是默许了。

于是长生便搀着时懿,走在了后面。

“这是条窄路,树木丛生,很高,很长......”

时懿细细的观察,然后说出自己的结论。

“正是!”长生也觉得这小瞎子姑娘神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聒噪!”

长生缩了缩脖子,有些讪讪的吐了吐舌头。

“他在恼不能和我们一起讲话呢。”时懿笑着打趣游竺。

“错。”游竺停下,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时懿,“自作聪明。”

时懿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心里有些不开心,却也没有埋怨,心里默默想,这人神秘莫测,自己并不能解读出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便如此口出狂言,的确是她的不对。

游竺看着眼前的女孩抿着唇,随即又释然一笑,心里竟然生出来一种,这人还不错的感觉。

而后又觉得自己搞笑,喃喃了一句“多管闲事。”算是给自己的警醒。

这边三人行有说有笑的上山,而另一边,却是闹开了锅。

“父亲,时懿怎么会不见了?”闾丘雁多少还是心疼自己的侄女的,他怎么也算是,看着时懿长大的,如今时懿时懿失了明,还失踪了,他心里颇有几分责备。

连带着这么早就将时懿带去莲台的闾丘淞,都有几分埋怨上了。

“子青,你讲。”闾丘淞作为星岛岛主,自然不是只会跟时懿争辩。他高坐着,一身赤金的长袍,威仪不亚于帝王。

子青下的腿软,瘫在地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按例每日去给姑娘送饭,可是我去的时候,那儿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莲台上的几点血迹。”

子青真是吓傻了,她自然知道,时懿身份高贵,是小少主的女儿,她一直是悉心的伺候着,却不料,除了这样的纰漏。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天生媚骨 阐玉 “这莲台,除了你我,没人进得去,你还不如实招来?难道她还能自己跑出来不成?”

闾丘淞可是听外边看守的侍卫说了,唯独今天,子青连续进去了了两次。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子青哭傻了,不知道该如何去辩解。

她身份低微,根本学不会卜算之道。

如果她害姑娘不见了,她可能要被丢下海喂鱼了。

无力的哭喊,闾丘淞不耐烦,此时,进来了一个身着红衣,手拿金鞭的女子。纤细的腰身,修长的身形,妩媚又妖娆。

天生媚骨。

阐玉。

她是四大祭司中阐达的女儿,卜算之术高超,地位也极为尊贵。外出游历三年,今日归来。

“玉儿回来了?”闾丘淞看到阐玉,语气还算比较温和。

“回岛主,玉儿游学三年,忘乎所以,今日才归。请岛主恕罪。”阐玉的声音娇媚中带着点利索的英气。

让人听起来就觉得,这姑娘美的透彻,却也极有自己的主见和性格。

“哈哈哈,玉儿三年,可学着了什么?”当年,闾丘禾也曾出去游学过,不过只几月时光,她便归来,道了句:“人世非佛,命数难予。”便再不提凡尘之间的见闻。

而阐玉三年归来,依旧气度不减,反而多了几分从容和自信。这不得不让闾丘淞刮目相看。

“玉儿走遍四国,观星识人,才懂这五湖四海,皆是人才。玉儿不敢说自己学成。”

谦虚进退皆是有度。

“只是,玉儿斗胆问一句,这是怎么了?”玉儿看着地上哭的不成样的子青。

“时懿姑娘不见了,在莲台,我去送饭的时候,就不见了。找不到人。”子青真是万分委屈,她真的只去了一次,但是没有人信她。

“怎么会这样?”阐玉有些诧异。

“我也听下人说,这位时懿小姐,是小少主和一位大将军的女儿?”

“嗯,我的孙女。”闾丘淞神色没什么变化,可是语气中,却含了几分愉悦。

阐玉听出来了,心下一沉,什么东西,能比我还厉害?呵。

“不如此事交给我来查?”

“也好,玉儿刚回来,也好重新熟悉一下。你办事,我放心”闾丘淞对阐玉十分看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做的好,未来你就是四大祭司之一。”

阐玉面上欣喜,心里却想的是,拿祭司之位出来诱惑我,不过就是想我帮你找你爹宝贝外孙女罢了。

闾丘淞本想将子青先关着,却不料阐玉替她求情,说带着她一起查。

闾丘淞想,毕竟与子青有关,让阐玉带着也无妨。便允了。

“阐小姐。”子青唯唯诺诺的,有点怕这位,她自是知道,这位阐玉小姐,脾气并不似面上那么好。

“把你上半日去过的地方,都带我走一遍。”阐玉说话,带着些妩媚的尾音,子青想到了一个词,蛇蝎美人。

“是。”子青带着阐玉从她的住处开始,去了厨房,给时懿领了吃食,然后顺着路,去了莲台。

路过断索桥的时候,阐玉停下来,问她。

“你怎么能过断索桥。”这儿地势高峻,处于一片云霞之中,完全看不见脚下的路。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是吧,小子青? “啊,不知道啊。”子青傻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第一次走这里,还是小时候,被几个小子姑娘欺负,逼迫她走的,她没办法,哭喊了好久,没有隐藏在山中的侍卫来救她。她不得法,只能走。每一步都踩在心尖上,可是也顺利过去了。

就是因为她这点事迹,后来才能被选为贴身丫鬟。

可别以为这身份地位。对没有卜算之力的人来说,能此后这些贵族,已经是最好的工作了。

至少接触的人,都是拥有卜算之力的人。

只是,奈何子青没有悟性,实在学不会。

阐玉神色不明,这路,她也走了好几回,才走过去。

这臭丫头,不明所以的,竟然每次都过的那么安全......

“阐小姐请看,时懿姑娘原本就是在这里的,可是我早上来送饭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子青不免怀着几分委屈。

“那你为何要来两趟?”

阐玉?发问,语气中的媚态,不由自主的就吸引了子青的目光。

子青抬起头,“嗯?”

眼神涣散又迷离。

“你来了这里两趟,第一趟,你把时懿推了下去。是,还不是?”阐玉把玩着自己的长发,娇嗔的发问。

“啊?不是。”子青摇摇头,阐玉如柳叶似的眉,就蹙了蹙,浑身上下透着股杀意,“是,还不是?”

子青瞳孔涣散,身形抖了抖,麻木的道了句,“是。”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时懿吗?”阐玉柔弱无骨的手,伸向了子青的脖子,嫣红的指甲,在子青纤细的血管上抚摸。

“我,为什么?”子青呆呆的,一动不动。

“因为你嫉妒,凭什么,她一个流落在外的女人,回来能得到岛主的教导,而你,而你,明明勤勤恳恳,却得不到一点亲睐,没有人帮你,没有人对你假以辞色,凭什么呢?凭什么,你就不能高高在上了呢?是吧,小子青?”

阐玉的声音,极具诱惑性,加上她心思单纯,被阐玉控制之下,心房一会儿就崩塌了。

是啊,凭什么呢?她受了好多的苦,为什么还是只能是个侍女呢?

子青想起,那些逼迫她过断索桥的人,那些不让她吃饭的人,那些嘲笑她的人。

她人还是木楞、瞳孔涣散的站在原地,可是眼泪已经淌出了眼角。

“现在,有一个机会,你可以杀了时懿。”阐玉脱了自己的外衫,露出来的,是呵时懿那日穿的一模一样的衣服。

阐玉轻轻的朝子青吐息,“我,就是时懿。”阐玉对子青露出高傲的、不屑一顾的笑意,偏偏,这笑意中又含着千姿百态的妩媚。

“我!我杀了你!”子青遏制不住内心的洪荒猛兽,她发了疯似的,将阐玉推入血莲池。

“什么动静?”外面隐藏的守卫,听到了莲台中有人高呼,连忙冲进去。

却看到,子青发了疯似的,将浑身浴血的时懿又推回了血莲池。

“阐......”时懿被血水淹没的最后一刻,还试图去抓阐玉的衣角。

而阐玉,却是不见了踪影。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将时懿从血莲池中捞起来

章节目录 第174章 语气有些不开心 子青此刻吓得不轻,脸色铁青,仍由着侍卫将她收押。

闾丘淞和闾丘雁听闻,连忙赶过去。

看到的,却是时懿浑身浴血的模样,脸上,还有一大块伤疤。

“这是......”闾丘雁还未说完,闾丘淞就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是谁干的!”闾丘淞年事已高,却身子骨硬朗,气势如日中天。

“回岛主,是侍女子青,我过去的时候,她在推爬起来的时小姐。”

“子青!果然是你!”闾丘淞一脚踹在子青的胸口,排山倒海的疼痛,唤醒了子青的神经。

“什么?”子青痛苦的匍匐在地上,神情诧异。

“你还给我装!我念在你天赋尚好,让你照顾时懿,你竟然居心叵测!难怪学不起来!”闾丘淞说到底,还是喜欢这个外孙女,虽然时懿对他真的很不对付,处处和他对着干,但是她也却是是聪慧。

不仅如此,这别扭又固执的老头子,其实很想她回来。

女儿在外面已经受了太多苦了,外孙女,其实他很喜欢。

奈何时懿脾气不对付,和他处处作对。两人才剑拔弩张的。

如今时懿受了伤,老头子再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降下身段儿,亲自为孙女出面。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找不知道!”

“你不知道,难道守卫说的话,还能有假?”闾丘雁相较闾丘淞还是比较淡定的,时懿这些年是个什么样子,他心里有谱,怎么也不至于被欺负了。

可是他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后,还是忍不住顿足了。

“怎么会......”

时懿的脸上,左边下颚偏上,有一块明显的咬痕。

“怎么会这样?”她十六年了,打哪儿去都是明媚生姿,贵不可言。就连泽都城变的大难都撑下来了,怎么会在莲台受这么重的伤?

这时,时懿才幽幽转醒。

她动了动嘴唇,牵连到了下颚的神经,疼的眼泪都晃了下来,她躺在床上,眼泪就竖着流到了头发里。

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的捏着,力道大的,要将人碎尸万段似的。

“小懿,别怕,会治好的。”闾丘雁小声的安慰着。

时懿面若死灰,不言不语。

“说话啊,就会跟我横,谁害的你,说出来!”闾丘淞语气不好,却真的是实打实的在为她考虑。

“还能有谁。我万没想到,你们竟会让个侍女背后捅我一刀,欺负我眼盲,推我入血莲池。”她想起那个女人是个瞎子,不得不散开了眼底无数的恨意,将瞳孔涣散开来。

“你在说些什么!我是你亲外公!怎么会害你?”闾丘淞气不过,直接和“时懿”杠起来了。

“第一次推我入莲池,我当她是意外,第二次,明明那位叫阐玉的人都已经将我救起,却还被这婢子推下莲台,阐玉若不是为了救我,本也可......”

“我自不是在这星岛长大,也从不知,莲台之下,竟有如此恶毒的东西。”

闾丘雁一伙的看向闾丘淞。

“是有屠妖莲和鲜血孕育出来的金鱼。”闾丘淞闷声道,语气有些不开心。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很多年前看到过,但是那个时候金鱼还不会咬人,他也不敢妄动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就也没有管这鱼怎么样了。

没想到,今日咬了自己外孙女。

“这鱼,留不得,捞出来,杀了。”闾丘淞算是给时懿除了一口气,先将咬她的鱼杀了。

“这子青,也得死。你且安心养着。”

“阐祭司!您不能进去!您不能!”

“什么人?大声喧哗?”闾丘淞还在气头上,如今听闻外面喧哗,此刻已然不悦。

“是老夫我!”阐达大马金刀的闯进里,丝毫不给岛主半分面子。

“阐达......”

阐达粗粝的大掌一横,“不要跟我讲什么情分,我就把话放在这里,我女儿没了,你孙女也别想好过!”

他深深的忘了一眼被闾丘雁挡住的“时懿”,心里一口气堵着差点没下去。

“阐祭司,我们出去谈谈。”闾丘雁温文尔雅,君子相邀,更何况还是少主,阐达勉强算是有了些面子。

“少主要谈什么?”阐达依旧还是端着架子,。

闾丘雁想,若是自己女儿为了救人没了,他可能疯的会杀人。如此这般,阐达也卜算出格。

他笑了笑,“您看,阐玉为救时懿,牺牲了自己,而时懿,依她的性子,必定是感怀于心。入后时懿荣登星主之位,也还是要仰仗您的帮衬。阐玉自是头号功臣,追封为少司,如何?”

能封为少司,必然那都是一辈之中的翘楚。

“我女儿没了,一个少司就想打发我,少主好算计!”阐达丝毫不给面子,他心中嗤笑,到头来,他还是仰人鼻息的活着,不可能!

“那您说,如何解决?”闾丘雁自是知道,阐达不可能如此就满足,他开的条件,不过是想让阐达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我要血莲池的密钥。”

闾丘雁本事云淡风轻,自以为掌握了上风,此刻听到他说起密钥,他藏在袖中的手,这才紧了紧。

“您要密钥是为何?”

“查星历。我要我哥当年留在密室里的东西!”他把野心放在了闾丘雁的面前。

“这......”

“你给还是不给?我女儿就这么白没了?”阐达威逼。

“可以。我将密钥给你,算是了了阐玉救我侄女的恩情,她还是少司,只愿,星岛上下一心。”

闾丘雁此话,三分妥协七分威胁。

阐达得了闾丘雁的话,也不再纠缠,回了自己的地界。

闾丘淞和时懿又不对付了一阵,便也离开,女孩子,刚毁了容,还是给她一些时日平静。

“啊!”

本来沉默无言的‘时懿’,突然坐起来,双全朝两侧的被子猛打。

“该死的鱼,竟然毁我的容!时懿啊时懿!你要是不死,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位毁容的‘时懿’,正是那自作聪明的阐玉。

她早就听父亲的传信,匆忙赶回来。利用自己炉火纯青的易容术,变成了子青的模样,将时懿推入血莲池,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变成阐玉回来揽下时懿失踪的案子。

最后再将自己变成时懿,还顺带给自己本来的身份安了一个护驾有功,英勇就义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恰好衔走了她门前的一朵石榴花 从此以后,她就能以时懿的身份活着,而她本来的身份,父亲也回帮她得到一定的好处。

等她继承了星岛,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万万没想到,这血莲池的金鱼,还真是狠。

她掉进去不过是几个呼吸,脸上就被咬了这么大一块疤。

深可见骨。

就算好了,也难免留下疤。

真不愧是血池养出来的东西。

带着股狠劲儿。

不过这样,只能让她相信,时懿死的更加透彻。

她可是等了一刻钟,没等到人爬起来,才离开的。

她不信,她能伤成这个样子,时懿会没事。

就算真的有命活着。

恐怕,也是生不如死。

阐家汲汲营营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四国间不断的斡旋,星岛怎么能给一个刚来的死丫头插足了。

她阐玉,才是这星岛最出色的年青一代。

就算再来十个一百个时懿,她也照样收拾的干干净净。

“父亲。”

“怎么样?”闾丘淞看着儿子眉头紧锁的模样。心里有了些疑虑。

“二祭司,要莲池秘钥。”

“他还真是心大,得到了,也要看他吞不吞得下。”

“当年阐幽为了妹妹而死。他多少心有芥蒂。想要秘钥,也算合情合理,毕竟,密室里有阐幽的手札。只是,我实在不懂,他为什么非要阐幽的手札不可。”

“当初小禾带着一身伤回来,又在后来一意孤行的出逃。这里面,估计有文章。”闾丘淞毕竟是星主,他脾气不好,但是很有大局观。

“那本手札,没人找得到,妹妹是否真的藏在密室,也无人得知,他们怎么就那么肯定?”闾丘雁摇摇头。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逼迫时懿吗?”闾丘淞突然发问。

“不知,请父亲明示。”

“星运撑不了多久了……这个世界,已经在崩坏了。”

腐烂,瓦解……格局正在一步步崩塌,平静之下,皆是涌动的暗流。

“与其最后,天下沦为恶人之手。不如,星岛收了他!”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阐家动向。静观其变,当年的事情,我们不说,大祭司开不了口。没人会知道。”闾丘淞扯着儿子的赤金衣领,低声咒骂着。

闾丘雁听到这里,心里猛然起了波澜。

那是罪孽。

赎不清的罪孽!

那是二十多年前。

闾丘禾还是大陆上,风华绝代的代名词,绝世的容貌,绝佳的天资,绝好年纪。大陆上想要求亲的皇天贵胄踏破了门槛。

可是却未曾见过她一面。

阐幽自小迷恋闾丘禾,却是与哥哥阐达性子不同,他木讷内敛,如同影子。

没人见过美人闾丘禾的真面目,但是他们知道,只要闾丘禾在的地方,阐幽便会如影随形。

星岛自有待价而沽的想法是其一,闾丘禾真心看不上这些贵族是其二,以至于,拖着拖着,闾丘禾年满二十,却还是待字闺中的女子。

她倚着小窗,看窗外的石榴花开花谢,却只觉人间索然无味。

当一切都是信手拈来便可得到,当真算是一种了然无趣。

二十岁的她,遥望着一只不知何处飞来的启孤鸟,恰好衔走了她门前的一朵石榴花。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毕竟他是世外高人。 忽然,女子笑颜如花。

她向父亲请了辞。

愿往山河深处,寻一处有万般的精彩的石榴花境。

“你当真要出岛?”

“真。”

“若有厄苦,若有悲戚,浮生两字当真浮生,汝当真?”

“真。”

“为何?”

“有一只鸟衔走了我院子里的石榴花。我要找回来。”

那时,闾丘淞熬过了半生的孤独,与星术为伍,不懂女儿为一枝花的执着。

老古板哪里知道,那何止是一朵花啊,那是女儿困在这星岛,困在这浮世的繁复,困在这无上荣耀,而失去的一颗纯真。

理所应当的,后来阐幽默默的守在她的身后,她所走过的地方,吻过的泉水,他全都见过。

只是,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不过几月的时间里,闾丘禾与阐幽皆是身负重伤归来。

阐幽更是因救治无效身亡。

闾丘禾叶至始至终,没有提外出游历的事情。

只是,将阐幽的那本记载了闾丘禾的手札,锁在了莲池密室之中。

没有人找得到在哪里。

有人说,是闾丘禾亲自焚毁,也有人说,手札被奸人所盗,因为了里面藏了能毁灭星岛,毁灭星运之力的秘密。

本以为,闾丘禾将如同父亲闾丘淞一样,终身不再出岛,学成星运卜算之法,成为又一位卓越的星主。

岂料,二十二岁的闾丘禾,又一次失踪了。

而这一次,她遇到了一生的爱人,时深清。

后续的故事,便是闾丘雁亲自出岛寻妹,却发现妹妹记忆全无,无奈之下,他不得不留在东御守护妹妹一家。

最后,应了闾丘淞的卜算,在时懿十六岁之际,将她带回星岛。

万万没想到,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好似一个循环,二十多年前,他们没有解开手札上的秘密,二十多年后,终将以另一种方式解开。

“风雨欲来的,不止是星岛,还有这四国,甚至,天城。”

闾丘淞覆手而立,立于高山之巅,放眼望去,皆是云山雾绕,飘渺似大梵仙境。终究是遮掩了无数的真相。

虽‘时懿’说,阐玉死在了莲池了,但是闾丘雁还是派人去象征性的打捞过尸体。却是一无所获。

“哎,那种情况下,能活下来,实属不易。派人去她的院子,拿些常用物什,烧了做个衣冠冢吧。”

“是。”

第二日,阐玉英勇就义,追封少司,与丧礼一同举行。

而真正的时懿一行人,还在爬山的路上。

“这星岛,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爬不尽的吗?”她终究还是个瞎子,最开始学习的那阵热心过了,现在越发的步履艰难了。

“长生,你怎么也不说话了?”

时懿偏头,好似在审视长生。

“我,我不行了......”长生虽是男儿,却也十八九岁,虚长了时懿三四岁,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短处。

“喂,游竺,我们歇会。”

“赶不到,你可能会错过些东西。”游竺似乎一点不累,连气息都那么平稳。

哦,也对,毕竟他是世外高人。

时懿虽然没有见游竺出手过,但是当初在篁鸽竹楼中,他的那身气度和气势,时懿实在印象深刻。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这星岛的雾和云,遮不住她。 “错过什么,我现在就一个瞎子,万物与我皆是另外一个世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和你这小伙计快不行了。”

游竺似是没想到,时懿还能有这么通透的想法,便也默许了她的说法,还真的停下了脚步。

长生:“......”

主子就从来没有这么听过话,为什么有些时候,他跟不上这两个人的思想呢?

“你在这坐着,我去给你找些溪水和吃的。”

“欸,姑娘......”

“你放心,我虽然是个瞎子,但其实,我看的更加清楚。这满山的雾霭,遮得住凡人的肉眼,遮不住我的这里。”时懿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小脑瓜子。

“你真是神了。”长生感叹,这路上,因为主子对他的吩咐,他从未给时懿透露过这路上都有什么,她竟然能自己知道,如今山上有了雾霭,他们几乎看不到前方的路。

“我听见那边有溪水,我去给你弄一点,你看不清,会走丢。原地等我。”

时懿的小手在空中抖了两下,这才摸到了长生的脑袋,“乖,等我回来。”

被安抚的长生:“我......”

虽然有些羞耻,但是难免有些感动呢。

长生鼻头有些发酸,对着早已远去的时懿,鞠躬作揖,“谢姑娘慈悲。”

“你很喜欢她?”游竺顺着台阶返回。

长生吸了吸鼻子,“时姑娘能瞧见凡人瞧不见的东西。小奴跟了主人十几年,见过多少大人物,可无一人如眼盲的时小姐。”

“嗯。”游竺淡淡的应了一句,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透过这云霭,果真看不见她的身影。

“这星岛的雾和云,遮不住她。”

......时懿杵着跟木拐,敲敲打打的,走的很慢,却也很稳,步履如同平地。

很快,就找到了山中的溪水。她双手捧了些,喂进嘴里,在喉咙见滚了滚,入口皆是甘冽。

她嗅了嗅,“石榴花?”

她母亲秋禾夫人,最爱石榴花。

时懿拿出长生的水壶,接了一些,别在腰间,随后,她顺着溪水往上,不知走了几许。

被人拦了下来。

“你们是谁?”时懿此时,早以不似从前那般慌乱,只拦人不伤人,必然不会是害她的。

“姑娘还请离开,此乃星岛重地,旁人万得进。”

“我眼盲,心却是好奇的,闻着一路的石榴花来的,敢问两位,此地为何不让进?”

时懿笑的温柔似水,眼睛虽蒙着,可那露出的下半张脸,却是精致的不行,饶是时懿衣着朴素,却也掩不住风华。

她还用手擦拭着额头的汗渍。

两位守卫瞧见了,却也是心生了些怜悯。

“此处是星岛密室,只有历届星主闾丘氏的子女,方可进入,亦或者,手持密钥者,可入。你快些回去吧,今日申末酉出,日月于同一片天空相见,是我们新少司的任命大礼,情况特殊,莫要迟到。”

时懿微不可差的转了转眼珠子,什么玩意儿?她刚失踪一天,就有什么新少司出现了?

这老头子喜新厌旧可真快。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她再没有复明的机会。 “为何特殊?”时懿的声音本就听着舒服,有一股子小女儿的娇俏劲儿,以前她老爹老吃她这套。

老爹......想到这里,时懿心中又升起了一股悲伤。

但是,她还是把那股子单纯的劲儿放出来,两位侍卫,被她蒙蔽,好心相告,“看你这衣着,应该是山下的吧。少司是阐家的小姐阐玉,因以身救我们小小少主,星主感恩于天,追封她为少司,记说,小小少主还会带伤出席主持,这可是大荣耀。”

“你快些回家去吧,别犯了错,被关起来。”

“那小小少主,可是闾丘少主带回来的那姑娘?叫什么......”时懿此刻可算是明白了,敢情那个叫阐玉的,自演自导了一出戏,最过分的是,她给她自己加了那么多戏份?推她下了莲池,还自己给自己加戏,想用她的身份活着,还想让自己真正的身份平白的风光一回。

这也要看她时爷爷答应不答应了。

天底下,敢抢她东西的人,还没出生呢!

“嘘,时小姐的名讳,不可妄言!”另外一位守卫连忙呵止住他。

“她受了什么伤?”时懿掐着鼻音,似有无数的担忧和紧张,眼泪都险些落下来。

“据说是脸上受了伤,被推下了莲池,被池中的孽畜咬伤的。”

“谢谢两位。”时懿谢过,毫不留恋的离开。

“这姑娘还真是有趣,上一瞬间还哭哭啼啼,下一瞬间就走的如此干脆利落。”

“女人心当真无法揣测,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同伴也附议道。

时懿往山下走了几十米,确定他们看不到之后,才又绕了个路,转个弯回去。

她故意前后落差表现的极为明显,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这无聊的时光中议论纷纷,如今,时懿凭着敏锐的听觉,这两人在干什么在什么位置,她一清二楚。

她自一棵树上挂下来。

“嘿。”

时懿拍拍他的肩膀,那人一抬头,时懿便猛地一拳招呼上去。

“大胆!你......”

时懿在空中打了个圈,一双长腿对着那人的胸口便踢过去。

那人昏迷之前,还听到了时懿说了一句:“话太多,出手太慢。”

险些气的吐血醒来。

时懿又在地上摸摸索索,这才将自己的木头拐杖捡起来,慢慢悠悠的往密室里去。

她没有什么密钥,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只能一步步都小心翼翼。

“哎,瞎子还真是不好当。”

寻常人,真的很难克制那股恐惧啊。

她走着走着,忽然脚步顿下来。

本如柳叶生姿,却突然东风乍停,倏忽的,就停了下来。

不过几瞬,她又抬步走着,与往常无异。

后背却汗湿了。

就在顿足的同时,两根纤细的银针,插,入了她遮住眼睛的布条之中。

只消她眨一下眼睛,那两个根银针,便会被上眼皮带入眼睛之中。

此后,她在没有复明的机会。

而她的身后,有机关的声音暗暗启动,因为恐惧退一步,恐怕又是另一场万劫不复。

她顿足、淡然处之。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时小姐来的太突然…… 这场灾难,看似轻松的化解,却比一场高手对战来的更加耗费心力。

在极强的求生欲下,她竟然能挡住死亡的恐惧,万人之中,也难选出一个这样的人。

故此代表着主人的守护机关认为,品性佳,可过。

如此四两拨千斤的手法,时懿甚是觉得熟悉。

然而还不待她细想,她便察觉到,前方有动静。

她放下脚步,缓慢的靠近。

“没有!怎么会没有!那本手札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手札?”时懿心想,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这又是什么鬼?莫名奇妙的有人冒充她就算了,还要找什么手札?

“吃里爬外的东西!死了二十多年了,还要维护那个女人!”阐达险些要发疯。

自己这个弟弟,木木讷讷本本分分的,最后为了个女人和他作对。

到死都要藏着那些鬼东西的秘密!

便宜了那个害死她的女人,都不肯告诉自家兄弟!

阐达双手发力,力道之大,直接捏碎了身边的书架。

一堆书倒出来,差点砸到了时懿,时懿连忙一个躲闪,结果......磕到了自己的脑袋......

“谁!”阐达反应极为敏锐,还好十一反应够快,果断的离开。她躲在石壁后面,紧贴着石壁,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祭司大人,有情况!”

“什么事情大惊小怪?”

小厮害怕的缩了缩,“探子来报,有贵客。”

犹疑了一会,又道:“是天城贵客。”

阐达虎躯一震,“快快随我相迎。”阐达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连走路都带着几分惶恐。

时懿:“......”她怎么觉得,那所谓的贵客是游竺那家伙?

时懿脑瓜子一激灵,连下了山,回到半山腰处,寻游竺和长生。

大腿当然要选粗的抱。

先不说游竺是不是贵客,就凭他三言两语点化她,武功又如此的高深莫测,怎么得,她也得跟紧他了。

至少现在,游竺多是对自己伸以援手,是个好人。

后来时懿知道了游竺的身份,跟在游竺身边,见过了他的生活。

时懿万万庆幸,幸亏最开始,自己是他的‘日行一善’。

本以为是个大善人,没想到,却截然相反。

游竺这个,身上都是矛盾,以至于,游竺最后的结局,时懿反倒不那么惊讶了。

时懿又顺着石榴花的味道,瞎摸回溪水边,然后回到了主路上。

游竺和长生,已经等了很久了。

“吓死我了时姑娘,还以为你又不见了。”

“给你,水,喝吧。很甜的。”时懿将腰间的水壶递给长生。

“谢谢时姑娘。当初您从山上漂流下来,我就觉得,您看着就是个好人。”

“是吗?我记得,你好像因为她浑身是血,吓得半死?”游竺幽幽的道。

“那……那还不是因为,时小姐太突如其来了嘛,我低头喝水,结果一个人漂过来……”

长生想起最开始碰到时懿,还真是吓了一大跳。蹲在溪边喝水,结果手一拦着摸到一堆头发……

“你说什么?”时懿猛的大喊。

“时小姐来的太突然……”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天城游竺,星岛二主 “不是,上面一句!”

“您漂流下来……”

长生话还没说完,时懿就感觉到胃里一阵翻腾,抓住一棵树,就开始作呕,可是不论她怎么呕,都只能呕出酸水。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游竺波澜不惊,“这水,我劝你不要喝了。”

“啊?”长生不明所以,举起水壶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毕竟是时小姐的心血……”长生还是决定,小小的干一口。

时姑娘这么好的人,眼盲还去给他找水,他不能不领情的。

就在他要喂到嘴边的时候,被时懿啪的一掌打掉了。

“别喝,有血。”还是混杂着不知道多少人多少年的陈年老血。

“啊,不会啊,有一股石榴花香呢。”长生觉得可惜,有点沮丧。但还是听话,只是他捡起水壶,有点依依不舍。

“这溪水,估计连通了血莲池。”

时懿拧起好看的秀眉,神色十分凝重。

“赶路吧,别让人久等了。”

“你早就知道??”时懿心里憋着火啊,刚刚还夸他,结果他竟然不和她说。

就任由她一头热。

“你如今对自己的实力存在好奇,让你去试试也好。是一种锻炼,这种感悟力,不是谁都有的。”

游竺自然也看得出来,她的五感越来越强,她渴了是一回事,想去找水试试自己到底有多强也是一个目的。

显然的,她没让游竺失望。

但也恶心了自己一把。想起她在溪边喝的那一口,她就直作呕。

“到底怎么回事?”长生摸摸脑袋,脸上全是问号。

“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游竺似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长生,便抬脚上山去了。

“时小姐……”他觉得他受了委屈,遭受了主子的鄙视。

“走吧走吧。”时懿心有郁结,不想讲话,拉着长生的胳膊往上拽。

不知在云雾之中行走了多久,终于瞧见了一扇大门,白玉石门,两边各有一排廊柱,雕有鸟兽虫鱼,包罗万象,最顶上,有赤色和金色的丝绦环绕。

周身缥缈着云雾,似仙霞之境。

“恭迎天城贵客。”闾丘雁带着一众星师作揖行礼,只觉得眼前之人,白衣黑发,浑身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脸上虽无遮挡之物,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貌。

身边一个十九二十岁的稚嫩小童,都是唇红齿白,生的如同仙童的模样。

“敢问尊驾……”

“游竺。”

绕是闾丘雁,也忍不住眉毛抖了抖。

三寸游竺,催魂夺命。

天城少主游竺。

天下人皆以为,天城游竺,星岛二主,是两方巨擘的领军人物。

今日一见,绕是妹妹在世,他们星岛两个少主,也抵不过一个游竺。

这个人,竟然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无时无刻用自身的力量阻绝了那些想瞻仰他的视线。

人人见着了,也只能看到长及脚踝的白发。

在黑色的衣衫之下,格外显然。

“在下星岛闾丘雁,不知游竺公子到此,未曾远迎,失礼了。”

“嗯。”游竺点点头。

长生偏头大眼睛里写着疑惑,他眨巴眨巴的看着游竺。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我与她,有些缘分 怎么……他觉得主子有些心不在焉呢?

长生可是猜对了,游竺如今就是有些心不在焉。

时懿心情缓过来之后,就将她遇到的事情和游竺他们说了一遍,然后她提出,要和他们分开行动。

“时姑娘,你和我们分开,不甚安全,”长生还是觉得,时懿跟在自己身边安全。

“放心,我虽然是个瞎子,还是能自理的。既然他们给我这么大一个礼物,我自然要回敬一些。”

时懿抬手,在空气中扑了几下,然后摸到了长生的脑袋,“乖,你跟游竺先走。”

“时姑娘!”长生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汉子,心灵受到了创伤,尊严受到了侮辱,他应该是来保护时小姐的,而不是被摸头的!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啦!

“现在月亮还未出来,你还有时间。”游竺望了望天边,太阳已经慢慢隐入了云层,却还盛放着光华,照将了半个天边的云霞。

赤红色的,还有些紫、橙的杂色,很绚烂。

“今天的晚霞,很好看吧?”时懿脸上遮着布条,不透一点光明。

偏偏的,心里咤紫嫣红的,耀眼的很。

长生问她,怎么知道的。

时懿说:“因为你的呼吸都是欢快的。”

这跌宕几起的劫后余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或许会堕入无边的黑暗,但是我们可以自己描绘光明。

长生有点想流泪,他没见过眼盲还这么淡然的姑娘。

她还没见过这灿烂的云霞呢!

而此时,游竺发呆,就是在想,时懿会怎么收场呢?

“敢问……”姗姗来迟的阐达,微微弯着腰,刚开口,就仿佛被什么人锁定了一般,如芒刺在背。

“走吧。”

游竺毫不客气,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长发却丝毫不受影响,自阐达身边而过。黑袍的衣角擦过阐达的腿。

阐达的腿上,立刻出现了一条血痕。

“游竺公子,你不请自来我星岛,此时又是要作何?”

闾丘雁本想以礼相待,没想到这个游竺竟然如此淡漠而且目中无人。

他自然是有些不喜,说话也难听了几分。

“观礼。”

游竺难得的,补充了一句,“我与她,有些缘分。”

闾丘雁倒是有些意外,今日是阐玉的任命礼和葬礼,闾丘雁自然就以为,是阐玉和游竺有几分缘分。

他想,没想到阐玉还能与游竺结缘,倒也是她的一件幸事。

“请。”

天城少主亲自来观礼,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不好拒绝,只求这尊大佛,好去好回。

唯有边上的阐达,又是愤怒又是惊诧。

这个游竺,一上来就伤他,可是却和他女儿有联系??

阐玉竟然也不说和天城少主认识?

如果他们认识,那阐玉又何必挤走时懿自己假扮她?

如今还亲自举行自己的葬礼。

阐达是不悦的,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阐玉’身亡,在历史上,他家就是断了后了。

若非阐玉要求,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可是她还和天城少主认识……阐达眉头紧锁。

“莫不是,她还有什么计划?”阐达只能这般思考,不然,这天城少主听说自己的朋友死亡,怎么还会如此心平气和?

阐达料定了,他和阐玉肯定事先串通好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干脆自己一口吞了 如此想,他的心情也舒坦了不少。

此时,假时懿身着星岛尊贵的赤金长袍,刚刚沐浴焚香结束,以金翎缎为遮眼之物,以织姣云纱遮面。

“这是什么东西,如此顺滑?为何我从未见过?”

服侍的女子听闻,便道:“这是织姣云纱是天城独有,少有流出,外界几乎不曾有,岛主疼爱您,所以才拿出来给您遮面,寻常人,哪有这个福分。”

‘时懿’轻笑一声,似极为不在乎:“我也不稀罕这些东西。”

阐玉揣人心思的手段,最为厉害,她明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却偏偏还要问一遍,她无时无刻不把自己当成时懿。

当你假装一个人的时候,最厉害的,便是你就是那个人,不尽是会换脸,要连着心一起换。

有送发簪配饰的侍女鱼贯而入。

真时懿就躲在门后面,等只剩下最后一个了,猛的一掏,捂住嘴就往暗处拉。

“呜呜呜呜呜……”时懿吓得闭上眼睛乱叫。

“闭嘴。不然杀了你!”时懿警告道。

那侍女闭嘴了,然后睁开眼一看,哐的一声跪在地上:“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里头的是谁?”时懿手依然捏着她的命脉。

“里头……啊!里头也是您!不对!你不是时姑娘!”

“我们姑娘为了最后关头救一把阐玉小姐,掉进莲池,被里面的恶畜咬伤了脸!”

那人看着时懿完好无损的脸庞,还想表现她也不装的像一些。

“青子在哪儿!”

时懿懒得和她废话。

“那是谁?”婢女一脸无知。

“子青,推那个女人下去的子青。”

“啊她啊,我不会告诉你的!”她们是有尊严的奴婢!

“说不说!”时懿嘴上恶狠狠的。手上嘛,猛的挠人家咯吱窝,偏偏,还捂着人家的嘴不让她笑。

“啊啊啊!在冰牢,冰……啊哈哈哈冰牢!”

“带我去,不然再挠你!”

那婢女妥协了。没办法,谁也不想笑死。时懿找到子青的时候,子青已经快冻成冰雕了。

浑身上下没一处热乎的。

时懿不用看,都知道,她快没命了。

时懿想要将她两边的铁链斩断,可是那铁链坚硬无比,就算是时懿,也断不了。

“你别白费力气了,这铁链,锁上就是打不开的。这是冰刑,关押犯了死罪的犯人的。”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还不是知道你打不开……

这话,小婢女没敢讲,因为时懿此刻的模样,实在太过恐怖。

她没忍住,一直打哆嗦,觉得时懿比冰牢还要恐怖。

时懿在手上划了一条口子,将自己的鲜血,喂给了子青。

当初,她猜到是太后在背后动手脚的时候,她就把屠妖莲子藏起来。

时太后一直没找到,那是因为,藏在了时懿的肚子里。

她那时候昏天黑地的,小巨蛋地方藏,干脆自己一口吞了。

她有五颗,给了陆芸欢一颗,一共四颗。

虽然暴殄天物,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若是太后得到了,她早就没命了。

如今那莲子,早就给她消化干净了,用来喂养子青,刚刚好。

章节目录 第184章 你要易容成阐玉? 那小侍女瞧见了,只觉得这两个是修邪法的,脑补了一出两人意图毁灭星岛的大戏。

倒是把自己吓得浑身发抖,再加上冰牢严寒,冻得她唇色发紫。

时懿察觉到子青逐渐回暖了,她的心才逐渐当下。

“青子青子。”时懿在她脸上捂着,想让她热乎一下。

“你……你!你个骗子!”子青看到时懿,便以为是那个假装时懿的人。

时懿掐了掐她的小脸:“青子是我。”

子青一愣,只有真正的时懿会这样倒着喊她的名字。

子青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害我啊小姐,呜呜呜,我好冷。”

“别怕别怕,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救你,知道吗,一定要撑住了。”

“那个女人不止会易容,还会易形,简直和一模一样,但是,但是她掉进血莲池,被咬伤了,为什么姑娘你一点事情都没有?”

子青上下打量了一番时懿,发现她家小姐不进没有事,而且感觉好像还更加好了。

小姐眼盲,如今更是一点光都不能见,平时都是小心翼翼的,现在子青觉得,她好似一切都有计量。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心里有分寸了。

“我嘛,自然是因为姑娘我福泽深厚!”时懿敲了敲子青的脑袋,留下了一句等我,就抓着瑟瑟发抖的侍女离开。

“给我弄一套阐玉的衣服。你不要以为我看不见,就想糊弄我。”

侍女缩缩脖子,心想,谁敢糊弄你啊,一个瞎子比正常人还正常人。

她对时懿的身份半信半疑,觉得子青可信,可对屋里那位,又无法解释。

秉承着先保住小命的想法,去拿了一套阐玉的衣服。

“会易容吗?”她记得。她的易容术就是闾丘雁教的,阐玉又这么会“假装”,估摸着这是星岛一特色。

“你要易容成阐玉小姐?”

时懿换好了衣裳,是一条束腰广袖长裙,阐玉穿来,都是风情和魅惑,时懿穿着,却有少女的娇俏,只觉得如火似霞一般,让人移不开眼睛。

“有何不可?她能夺我的身份,我也能以牙还牙。”

她蒙着眼,却也能准确的找到坐的地方,一手搭在桌上,轻轻的敲着。

“快些,青子等不及。”

侍女心下犹疑,最终还是帮衬了时懿一把。

等弄好,时懿偏偏又将自己的头发胡乱的抓了一把,衣裳也扯破了。

“你这些做什么?”侍女大惊。

“这戏,配合她演下去啊,阐玉姑娘九死一生中午赶回来,时懿小姐不应该感激涕零,跪谢苍天吗?”

侍女:“……”

大礼是在星岛西面的一处祭台上举行的。

祭台悬在半空中,往下便是深不可见底的断崖。

前方便是绚烂的晚霞,投射出灿烂的光辉。

照应在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石柱之上,宛若一张细密的网。

“祭,少司阐玉!”

蒙着眼睛的‘时懿’,以并不怎么流畅的动作,行天地大礼。

观礼的众人,正要随她跪拜。

“慢着!”一声高呵,惊的群鸟皆非,云霞飘忽!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就是个冒牌货 大礼被打断,众人皆是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阐玉?”

“阐小姐?”

“玉儿?”阐达自己都一些郁闷,这......到底是谁跟谁啊?

‘阐玉’再人群中一通乱闯,而后又到处乱摸,还顺带了一套胡言乱语。

“父亲.....父亲,父亲你在哪?玉儿好痛,玉儿好痛......父亲!”可真真是感人落泪。

阐达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台上的‘时懿’才是自己的女儿,现在这眼前的‘阐玉’又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听着她如此悲戚的声音,阐达又十分心痛。

此刻他若是不出面,难免遭人怀疑。

“玉儿,父亲在这。”阐达喜极而泣,赶紧去拉住阐玉颤抖的双手。

所有人都十分疑惑的看着这一幕,唯有边上的长生憋着笑意,游竺嘛,没人看的清他的脸,不算个人。

“你是谁?”阐达看似温柔的握住了阐玉的手,实则暗中发力挟制。

“什么?父亲,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时懿这个人,我好心救她,她却拿我当垫脚石,救命稻草,将我推至血莲池,最过分的是,她害怕我抢了她的位置,还挖去了我的眼睛。父亲!你要为我做主!”‘阐玉’翻手握住阐达的手,一脸痛恨和悲愤。

“你不是我的玉儿!”

“父亲!”‘阐玉’尖叫,将周围的目光悉数吸引到了她的身上。

“你不认我,是不是也觉得,时懿比我厉害,我们同为星岛的年轻一辈,我也是天之骄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就是查个案子,我还赔上了一双眼睛!你竟然还不认我?”

‘阐玉’开始撒泼。

“阐玉?你还活着?”‘时懿’在星岛就是那种看淡世事,什么都不在心上,却是不会与人为恶的人设。

‘时懿’握住了阐玉的双手,有些激动,力道之大,却是足以捏碎她的骨头。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但是你今天别想活着。”‘时懿’暗中警告,这都临门一脚了,冒出一个‘阐玉’,这不是开玩笑嘛,她本人就在这,没人比她更加清楚,她才是阐玉了。

眼前这个,就是个冒牌货。

“这叫什么话?大家来听听,‘时懿’竟然说不管我是什么人,今天都不让我活着,我招你惹你了?这是个人说的话嘛?

我不过是接了失踪的案子,你却这样对我?挖了我的眼睛还不知足?如今还想海沃德性命?你有没有把我们阐氏家族放在眼里?你以为你回来了,你母亲是闾丘禾,你就可以一手遮天了?”

阐玉虽本身是个风情万种,妖娆如同蛇蝎的女子,但是如今站在她的角度,眼睛被挖去了,父亲还不认她,她就算撒泼打滚众人都觉得情有可原。

‘时懿’:“......”

她说什么了她?这女人嘴是大炮吧?

“阐玉,你住手,不得放肆。今日你回归了,终归是一件好事,若你说的属实,我们再做调查。”

“放开我!什么属不属实!你们就是欺负我三年未归,你们都帮着时懿,欺负我!”‘阐玉’可是一点包袱都没有了,俨然一个小疯子。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她被搅得心烦意乱。 “爹,爹你为什么不认我啊?爹,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不上她,所以你不想认我?你是不是觉得,我瞎了,不能给咋们家族带来利益了,你不想要我这个拖油瓶了?啊!你说话啊爹!”

这女人真是个大炮吧,叭叭叭的。

‘时懿’面上淡定,心里却将她凌迟了几百遍。

“玉儿,你先淡定,你受了什么委屈,我一定给你讨回来。”

“我不淡定,我现在就要讨回来!今天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眼睛挖出来,还给我!”

‘时懿’似是想到了什么,“我从来没有挖过你的眼睛,你,真的瞎了吗?”

‘时懿’心想,她就不信,这个女人真的会挖了眼睛来害她。若是真挖了,她也没话讲,只能说,这女人心思歹毒,不计后果了。

‘时懿’抬手,假装自己摸索不到,在空中晃了晃,眼看就要摸到‘阐玉’的眼睛了,一股锐利的风刃划过,幸亏她反应快,即使收手,可那风刃,却也将她的手背划出一道血痕。最后风刃打在‘阐玉’的身上,她竟然毫发无伤。

“时懿小姐,不好意思,手抖了。”

长生虽是个小侍从,但是天城游竺公子身边的侍从,又有几个人能敌得过。

长生性子是个软乎的,可是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你一个奴才,也敢针对我!”

“在座的各位可瞧见了,我这风刃打过去,可是朝着这个方向而去的,第一个接触的人,也不是时懿小姐,为何就说我针对了?”

长生生的漂亮,唇红齿白像个书生,特别能让女孩子喜欢。

周围的人都笑声嘀咕着,的确是这样啊。

“那为什么就我受伤了,他们都没有事?”‘时懿’冷冷的道,声音中透着寒意和一股骨子里的高贵。

“你不是瞎了吗?你不是瞎了吗?为什么你还能看到?为什么?爹,你看到没有,这个女人满口的假话!”‘阐玉’缠着阐达,疯狂的叫嚣,纤长的手指着某个方向。

“阐玉姑娘,您指的是少主。”一位边上的好心人提醒道。

“哦。”‘阐玉’收回了手,又胡乱的指着。

她又不傻,长生给了她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她不把握住,可就对不住长生的这一下“失手”了。

阐达自然是知道,为什么这位‘时懿’能看的见了,她虽然蒙着眼,但是阐达给她滴了一些红药水,纵然蒙着,也能看得清周围。

‘时懿’此刻也算是知道自己中了招,怪只怪这个假‘阐玉’,太他妈炮仗了。

劈里啪啦的说个没完。

她被搅得心烦意乱。

“阐玉!你别过分!”‘时懿’恼怒,神情极为不悦。

本想息事宁人的闾丘雁,看了一眼边上仿佛置身事外的游竺,传说这位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怎么会来管阐玉的闲事?他默认了自己与阐玉相视,应当是不会骗人。

况且,这样的人,也不屑于骗人。

“时懿,你当真挖了阐玉的眼睛?”闾丘雁看着‘时懿’,总觉得,她有些让她觉得陌生。

“我没有!”‘时懿’厉声否认。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您这是做贼心虚吗 “今日本来是你的任命典礼和葬礼,既然你回来了,那么就先取消。”

“取消什么取消!不许取消!”‘阐玉’瞎子摸象一般,在人群胡闹着。

“阐玉!你还想怎么样?”闾丘雁也有些受不住了,这丫的怎么这么能闹。

“不是说任我为少司吗?金玉牌、赤霄翎!一个都不能少!这是我应得的。眼睛,我也要!今日时懿不把眼睛赔给我!我就不罢休!”

“你过分了!”闾丘雁厉色,却突然感觉,身后仿佛一道暗芒,锁定了自己,他直觉敏锐,猛地回头,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却觉得,他的眼神正在直勾勾的瞧着他。

他顿时想起,这位可是和阐玉有些说不明的关系。

“游少主,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我只是个看客,你们自己处理便好。”

呵呵,我谢谢您。

闾丘雁拧了拧眉头,长叹一声,决定还是从时懿这里找突破口。

“你能看得见了?”说到底,他还是比较怀疑这个侄女的。

有些古怪。

就是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能,我感觉到的。气流划过我的时候,是带着杀气的。”

她对长生是怀了杀心的,奈何现在,只能装的清高又冷漠。

这个时懿的性子,她觉得好烦。

“谁做了亏心事谁就觉得有杀气呗,你今天不把眼睛挖出来,你就别想走。”

‘阐玉’作势,就要去挖她的眼睛,被‘时懿’一巴掌拍飞。

‘阐玉’硬生生受了这一巴掌,气血翻涌,却被长生接住。

“没想到,星岛就这样仗势欺人。”长生将‘阐玉’的袖子拉开,上面有着明显的伤痕、淤青。

“敢问时小姐,您这是做贼心虚吗”长生冷笑。

如今,谁都看出来了,这天城远到的贵客,是‘阐玉’的帮手了。

“我做贼心虚?难道不是这个女人严词厉色吗?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阐玉,她说她眼睛被我挖了,那有本事,就将给大家看看,她的眼睛,是不是真的被我挖了啊!”

说真的,时懿还是挺佩服这位的,把她学了个七八成。就是不知道,狐狸尾巴还能藏多久。

“我能证明我是阐玉,你能证明你是时懿吗?”‘阐玉’忽然冷笑,学着本尊的妖娆,只是那情绪中,带着几分悲痛和委屈。

“我怎么不能,我......”

‘阐玉’小步上前,然后道:“我有我从小到大的玉佩!从不离身,你又有什么证据?”‘阐玉’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环形,中间镂空雕有一束梅花,因为她母亲是在梅花开的时候,剩下的她,边上还有她的小字。

她能拿到这个玉佩,还是因为当初她推自己下去的时候,时懿在她腰上顺的。为的就是日后指摘她,没想到,给那小侍女一看,她惊呼这是阐玉小姐的东西,这才给她用上了。

阐达看着这枚玉佩,辛心中便开始怀疑起来,这阐玉莫非是他的女儿?时懿这个人狡猾多变,莫不是阐玉一开始就没有得手?

她还挖了自己女儿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188章 她只想杀了眼前的人 莫非从昨日开始,就是时懿在将计就计?将他们阐家玩弄的团团转?怪不得昨天这个‘时懿’就对自己态度不好。

阐玉哪里懂女儿的心思,女孩子容貌毁了,料谁都不会心情好,只能怪这阐达,疑心病太重。

“你真是我的玉儿?”阐达半信半疑。

“不然呢?你要认这个鸡鸣狗盗、表里不一、心机深沉、瞒天过海的贱人为女儿吗?我没想到,你竟然被她耍得团团转。”

最后一句话,倒是让阐达如梦初醒,如果她不是自己的女儿,她不会说这样的话。只有知道计划的两人,才懂这句话事什么意思。

“闾丘雁,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我还真是没看出来,时懿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阐达如今是信了,毕竟就算他认错了,,任别人怎么装,游竺是不可能认错人的。毕竟和他交好的,是自己的女儿。

如此一想,又想起她说眼睛被挖了,此刻顿时是怒火冲天。

“时懿,你果真下如此狠手?”闾丘雁是不相信的,时懿虽然脾气性子不受管教,可是心肠是好的,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挖人眼睛。

此刻,看是眼前两人父女情深的模样,‘时懿’恨的牙牙痒。

“她不是阐玉!我没有挖她的眼睛!”

“还没有?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我去救你,在血莲池里不断地打捞你,最终将你从池底救上来,你竟然恩将仇报!挖我双眼!你还说没有!”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在血兰池救我?就算你救了我,我被里面的鱼咬伤了你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你还说你是阐玉!阐玉根本没有救我!就算救了我,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那是你贱被人咬了!”

“明明不是的!不可能!”‘时懿’一想起自己受伤的脸,就怒火中烧,作势就要抓‘阐玉’。

‘阐玉’看似在一顿乱抓,却将时懿眼前的布条和面纱扯了下来。

‘时懿’的脸颊溃烂,为了防止感染,她的半边脸就没有易容,两边相差的很多,一下子就引人争议。

“我怎么觉得,这两个人长得这么像?”

“是啊是啊,你看时懿的两边脸,长得不一样。”

......

“怎么,别人的脸,不好用吧。”‘阐玉’淡淡的笑着,却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杀意。

“你还我!还我!”

她被逼急了,也不顾自己能怎么样了,如今自己的身份被人夺去了,脸有被毁了,父亲也不信她。

她只想杀了眼前的人。

游竺随手一抬,一挥,‘时懿’便飞出去几米远。

“你不是时懿。”闾丘雁确定了,这女子眼睛完好,肯定不是时懿,而且,时懿不会这般失礼和怨恨。

他见过那姑娘最最悲恸的模样,是极为平静的。

“你是阐玉。”他看着另外半张脸,忽然明白了什么,再看向那身红衣打扮的人。

静穆而立,不悲不喜。

“来人,关起来。”

“不可!”说话的是阐达。

阐达此刻也是反应过来了。

“我不许!”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把她关到冰牢 闾丘雁冷笑,“二祭司,这笔帐,闾丘氏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打家都是聪明人,话就说到这里了。

“游少主,你说几句话啊。”阐达此刻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游竺身上。

“尔等宵小,凭什么让我主子开口?”长生脆声嘲讽。

“你与小女,不是旧识吗?”

“我与她是旧时,你小女是谁?”游竺难得的,开口说了这么多字。

阐达犹如五雷轰顶。

“等等。”开口的是假阐玉,如今真正的阐玉浮出水面,人人也都知道了,这位是个假货,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听到她开口,心里就想着,这位炮仗又要干嘛?

“把她关到冰牢。”

语气阴仄,似有报复之心。

关押的人看了看闾丘雁,等到他点头这才将阐玉带走。

“眼睛怎么样?”闾丘雁上前,亲切的语气关怀着时懿。

“还好,没什么事情,就是被抢了身份,有些不开心。”女孩子一身红色的裙装,随行的捋着绣着上的花纹。

“那就好,不要见光,再忍一周,会慢慢复明的。”

“好。”

闾丘雁走到游竺面前,直视了一眼,他的脸,什么都看不见。

“多谢游少主了。”

“嗯。”

炮仗不说话了,这位大佬也不说话了。

“还请在岛上多呆几日,给我一个款待的机会。”闾丘雁这话本来就是几句好话,心里巴不得他走。

以游竺的脾气,肯定也不会多呆,闾丘雁这话说出来,也没什么负担,奈何,游竺还真回了他一句好。

“你是什么人?”阐达问时懿,语气颇有些激愤,这个女人害了自己的女儿,害了他们的计划!

阐达此刻恨不得杀人饮血。

“我是你爹。”时懿好看的唇形淡淡的吐出这么几个字。

“别闹。”闾丘雁有些想笑,却还是觉得这是个严肃的场合。

时懿撕了脸上的伪装,小心翼翼的不让眼睛见光,又蒙上布条,这才道:“阐玉心怀不轨推我下血莲池,还自导自演污蔑我的侍女子青,这笔帐,我没完。”

女孩年纪不大,风骨却浑然天成,立于天地,与日月争辉。

阐达不知道说什么好,拂袖而去。

这场闹剧闹了这么久,也就散了。

当下,闾丘雁带着时懿将冰牢的子青取下来,然后将阐玉挂上去。

时懿抚摸着她的脸庞,语气也是几分妖娆,“阐玉,我的东西,不好拿吧。”

“真难看。”时懿折断了一节冰,戳进她的烂肉里,“这就是代价。”

“你看得见?”阐玉看时懿这般,忍着疼痛,出口问道。

“这里,看得见。”时懿点了点自己的脑子,“而你就不一样了,这里大概是堵了屎。”

当晚,闾丘淞听说了此事,震怒不已,派了亲卫去冰牢好好招待阐玉,还特地摆了晚宴,来招待游竺。

当然了,这两个招待嘛,差的有些远了。

待饭局散了,时懿回房洗漱完毕,象征少司身份的金玉牌、赤霄翎,竟然真的送到了她的身边。

时懿也没推拒,大方收下。

这边其乐融融各自欢喜,阐家就不好受了。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阐达连夜出逃,不知所踪。连带着毁了容的阐玉,也自冰牢不翼而飞。

这消息传到了正坐上宴席的闾丘淞耳朵里。

“孽缘啊孽缘,我们闾丘家与阐家也算是几代的相守相望,如今弄成这个样子,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他手中,是阐家的金玉牌,只是,已经碎成了两半。

阐达走了,也告诉了闾丘家,情分断在这里了。

“断了就断了,我闾丘家,差他的供奉不成?”闾丘雁也从时懿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这个阐玉,真是好手段。

既想要时懿的身份,还想要自己光荣。

想得倒是好,他们差点她他骗了。又想起时懿在祭台的胡闹,忍不住笑笑,“我们闾丘家的人,走在哪里,遇到什么,都不会放弃的。”

“臭丫头还算有本事。”闾丘淞难得松口,语气不太好,正襟危坐的,只是,嘴角倒是上扬的。

“她还能得游竺的帮助,看来我不知道的,真的很多。”

“你在东御守了她十六年,自己侄女什么底细都不知道,你还有脸说?”

闾丘雁:“......”

有了宝贝外孙儿子就成一棵草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游竺公子到了!”有侍者前来通告。

“快引进来。”

游竺还是那个游竺,白发黑衣,没人看得清他的面容。

倒是长生很开心,东看看西看看的。

“时姑娘呢?”长生现在第一位迷自己主子,第二位迷的就是时懿。

“她还没来,许是眼睛不方便,慢了些。游少主请坐。”闾丘雁起身招待游竺。

长生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眼神看着闾丘雁。

游竺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句,漫不经心的仿佛那声音是穿透了许许多多的风沙和纠葛,才带着最后一点尾音擦过你的耳朵。

“多谢游少主救我侄女。”闾丘雁知道她救了时懿之后,倒是对这位不怎么言语的游竺,多了几分好感。

“不谢。”

“我家主子不喝酒,我代吧。”长生双手刚刚抬起来,一只纤细白净手,便将那就被接了过去。

“这倒是有意思,不喝酒?”时懿嗅了嗅,“还都是素菜,你干嘛?当和尚?”时懿依旧蒙着眼睛,不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因为是和贵客宴,子青还特地给时懿梳妆打扮了一番。

眼前蒙着一条特质的织绡,遮光又不掩飘逸。

青葱玲珑的身段,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长生看着有些移不开眼。

“瞧我作甚?”时懿只见碾转的酒杯笑道。

长生红了脸。

“怎么讲话的!”闾丘淞面上这么说,可心里跟个明镜似的,自己这小外孙女,若不是关系好,断然不会和游竺长生这般说话。

她和游竺交好,就是和天城交好。

何乐不为?

“你能看得见?”闾丘雁观察更细微,以前的时懿,因为看不见,整个人都仿佛绷着一根弦。

如今她看起来,随和自在多了。

时懿没有立刻回答,她仿佛低头看着这酒盏,又仿佛在思考些别的。

闾丘淞和闾丘雁多少带着点期盼,毕竟,眼睛看不见不是什么好事。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它撑不到这么久 “看不见,靠耳朵听,鼻子闻,自己感受。”

“真是星运佑我星岛。”闾丘淞有些感慨,时懿真的很出色。

他深知,做到这一点,有多么难。

“不是星运。”

时懿重复,“不是星运,也不是天道,更不是什么卜卦之法所言。一切,靠的都是自己。不是星运。”

“你是天道之力选中的人......”闾丘淞难得想好脾气的说教,却被时懿又一次打断。

“我父亲,被你们从南绛弄到东御,重重纠葛最后成了将军府的人,这其中,多少困难,多少艰险,你们知道吗?

口口声声天道,口口声声星运,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只是从中作梗!若昨日我真死在了血莲池,亦或者我一去不回,那么,今天你也回对那已经成为少司的阐玉说一句,你是天选之子。

什么天道,什么星运,不就是人为的想法吗?知道我为什么辅佐赵堇麟吗?

因为他虽然脾性欠缺,却懂大局,懂民生!我知道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难道这也是什么星运之力?不是的,你们都是骗子,披着信仰、披着天道的外衣,扶植你们的傀儡。

你怕我父亲活着不让你们带走我,你怕我父亲的强大,所以为了让我来这里,他必须死。这不是星运,这只是你们的私心!

什么五百年必定出一个绝世天才,一个家族五百年都出不了一个天才,那这个家族也好断了!老祖宗不过给你们一个念想,一个活下去的信念罢了!

你们还信以为真,搅乱了这么多人的生活!”

时懿无疑是聪明的,那日观火,她便懂了。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星运也是。或许很多很多年前,闾丘家的老祖宗通过卜算之道,占卜了很多,得到了帝王的青睐,后来落败,那句五百年内出顶峰人物,绝对是假的。

闾丘家一脉单传,他们世代守着这句话,为自己家族,为星运正道。

她以前就不懂,为什么星岛是在一个岛上,星岛的人几乎不出外界,外界游走的,只有那些被星岛之人看重,点播过的四国之人。

星岛的人太单纯了。

他们有绝对的信仰,不似外界,尔虞我诈。

老祖宗给了他们一个笼子,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星岛若是不与外界隔绝。

它撑不到这么久。

就连心机深沉的阐玉,她也依旧认同星岛,认同闾丘家,认同星运,不然,她不会不做自己,也要成为时懿。

因为她的内心,到底是忠于信仰的。

可是有些人,是没有信仰的,甚至,没有原则。

那种人在这里,是不存在。

闾丘淞被时懿当头棒喝,一时间,饭桌上沉默极了,唯有能听见的,是长生的咕噜咕噜的肚子叫。

“先吃吧。”闾丘雁出来打圆场,毕竟天城的人在这里,他也不想父亲和时懿当面吵起来。

“吃什么吃!”闾丘淞脾气爆,将银筷一扔,“你给我过来。”

时懿面色不改,“长生你先吃吧。”

这娃子肚子叫了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但其实,都是被历史打压的灵魂。 “父亲!”闾丘雁有些急了,怕闾丘淞为难时懿。

“怎么得!还怕我吃了她?”老头子脾气怪大的。

老头子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他也只能闭上嘴巴吃东西了。

老家伙,为老不尊。

闾丘淞将时懿带到了他专属的书房。

四面墙上,都是暗格,包括顶上,歌时密密麻麻的暗格。

“你看不见,那我就告诉你,这里藏着我们闾丘氏族,近千年的辉煌,自先祖开始,闾丘氏汲汲营营都是在不断的探索星道,不断的为前程开拓道路。”

闾丘淞看着这满室的暗格,他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对。五百年都出不了一个大人物,那这个氏族也就完了。所以,时懿,你不能挺过这一劫,我们闾丘氏,就真的结束了。”

时懿心里一咯噔,“什么?”

“你只知道东御经历了一场大劫,皇权更迭,但是你知不知道,四国都不安分。东御皇帝年幼,如今东御正在大洗牌,没有你帮他,小皇帝过的并不安稳。你以为,我为什么放任你父亲死亡,也要将你带回来?”

闾丘淞从一个小暗格里,找出了一张金箔纸,上面的墨迹是赤色的,“去年,南绛福康王妃来这里,求过福康王世子的未来。南绛微生家族,从不提前立太子,所有的帝王,都是杀出来的,谁拳头最大,权力最大,就是最后的南绛王。福康王妃怕自己的孩子,也就是世子巫马衾的未来。”

闾丘淞将纸张放下,看着静穆在原地的少女,“他的卦是我卜的,凶多吉少,星象显示,四国将乱,权力的漩涡中,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我让你回来,就是为了实现这个预言,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星岛,必将是未来的一方巨擘,如此,你才能借这你看不起的!所谓的天道!来还百姓一场太平。”

“闾丘家族自古以来就亲和天道,擅长卜算,因为我们有比别人更加聪慧的大脑,常人无法有的灵性。老祖宗从来不是狐假虎威,他是大智谋。

东御脆弱、南绛混乱、北寰的一颗明星,也即将升起,而北越,一个看似最弱小的国家,难道真的弱小吗?”

闾丘淞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旁人看到的,是闾丘家的荣耀,是闾丘氏族的传奇。

但其实,都是被历史打压的灵魂。

他们不断地去拯救,不断地的去扭转,最终,却落得人丁凋零、举目无亲的下场。

“时懿,别在为你的家庭悲伤了,你看看这满目疮痍的大陆吧。”

闾丘淞此话,竟有了几分的祈求意味。

“北寰的明星,是陆芸欢吗?”时懿的在沉闷的气氛中,竟然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你竟然只听去了这个?”闾丘淞气绝,老子想了这么久的措辞,给这丫头抓住的,就这么一句话!

她到底看不看得到这未来的危机!到底有没有挽救天下的意识?

“嗯。他活着,这个世界,才有挽救的意义。”时懿勾着唇,笑得很甜。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我要一样东西。 “我只知闾丘氏荣光无上,却肤浅的不曾预料先祖的深意。是我的错。”时懿乖巧的道歉,嘴角还挂着微笑。

“但是,我父亲的死亡,你们视而不见。我也难以释怀。我不会原谅你们。闾丘星主,就算大厦将倾,也没有牺牲谁去拯救谁的道理。我父亲,他是自愿为百姓,为天下赴死。而不是你们能随意戕害的。就算是闾丘氏,也不能打着‘为天下’的旗号,去决定谁的生死。”

闾丘淞无言,闾丘氏这辈子,做了太多取舍,面对不平等的选择,早就麻木了,他们心中只有平衡和天道。

他们知道不对,并对亡者心存愧疚,可是,从来没有人敢将这些说出口。

此刻,闾丘淞听到时懿的这番言辞,才终究有些欣慰,或许,那个预言是真的,时懿她真的可以带领闾丘氏重回辉煌。

她始终是闾丘氏,特别的一个人。

“我要一样东西。”

“你说。”闾丘淞现在开心,时懿说什么他都答应。

“密钥。我要进血莲池后面的密室。”

“你,你怎么知道密室......”闾丘淞诧异不已,他从未和时懿说起这件事。

“偷听来的,给不给?”她没说自己从后山进去过,拿到密钥,她才能光明正大的查探。

“给你,给你,我终究是老了,上了年纪了。哎。”想当年,他也曾金戈铁马、意气风发,哪有如今,被个小丫头骑头上呢?

闾丘淞取出密钥,交给了时懿。

时懿摩挲着钥匙,试图描绘出它的形状,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那阐达手中......”

“不用怕,密室进去过一次,钥匙就会改变一次,那把钥匙,他不可能在用第二次。”

时懿本想告诉他,后山可以进去,可是想到后山凋零的两个守卫,又觉得有些古怪。

“密室后方,为何守卫只有两人?”

冷不丁一句话,把老头子吓了一跳,“你怎么脸他的后门都知道?你不会进去了吧?千万别进去!”

“为什么?”

“擅自闯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不然,为什么只有两个守卫?”

哦原来是不怕别人进去啊。

她还是真是命大,瞎子摸象一般,也能走一遭。

闾丘淞还问她,要查什么,时懿只回了一句,“母亲。”

闾丘淞哑然,没有回应,看着时懿宛若常人一般离去,完全不像个目不能视之人。

“你母亲的事情,幸与不幸都过去了,你能知道便好,不知道,也不要强求。”闾丘淞此刻,慈爱之色尽显。女儿外孙,那都是心头上的肉。

“我母亲她,应该是快乐的。就算是最后一刻,她应该也只是后悔不能多陪陪我们父女了。我只是觉得,我需要知道那本阐达弟弟的手札里的东西,我的直觉告诉我,很重要。”

有时候,她又不得不去相信这该死的直觉。

“去吧,希望你能找出来。”

时懿没走,但是也没回头,星岛格外高,也格外神秘,天幕辽阔,却仿佛近在眼前,烟拢纱月,少女站在月华之下,静静立着,就已经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游竺三连否认 她说:“谢谢,外公。”

老星主差点没给逼的老泪纵横。

他嘴硬,心软。想这一句外公不知道想了多久。

原来时懿都知道。

她看不见,心里却很清明。

“你去吧。”老星主双手叠在身前,长叹一口气,心里满是欢喜。

儿孙大了啊!

时懿拿着钥匙,就摸索到了后山。

“谁!”

“跟了你一路,这才发现我。”某人没有一点做贼的心虚。只是望着血莲池背后的密室。

“我是瞎子欸!”时懿气笑了。

大佬的世界观和常人不一样的吗?

“你是个聪明的人。”游竺语气淡漠。

时懿总算听到了一句人话,刚想出口夸上一句‘有眼光’,游竺就又补了一刀。

“你是我点拨过的瞎子。”

呵呵呵。

敢情还是个瞎子。

时懿懒得啰嗦,一边在墙上摸钥匙孔,一边问他,“你不在外面吃你的斋饭,跟着我干嘛?”

“天下人都知道,我从不吃荤腥。”游竺有些不悦,没人敢像时懿一样这样挑衅他。

“那是知道你的人,我可不知道。”

时懿如今眼盲,自然看不到身边的人的强大气场。

“你放肆!”游竺看在时懿的天分上,已经很容忍她了,结果还一再得寸进尺。

他有些戾气上头了。

眼看着周身的气质瞬息万变,结果时懿也闹了,转过来,角度还有些偏差,对着游竺左手边还偏了几寸的地方吼了一句,“你才放肆!”

游竺一顿、周身的戾气给吓没了。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凶的人,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凶。

“我没空陪你恼闹。”时懿又转回去,结果动作太大,脑门磕在了凸出来的一个金玉烛台上。

时懿心烦气躁,又找不到钥匙孔,有些恼。

“左手边第三排,第十七个字。”

游竺好心的出口。

他心想,算了,就当今日的日行一善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墙壁上刻满了时懿摸不懂的文字。

“这是初代闾丘家族的人自创的一种卜算文字,每个符文都有特殊的意义,如今差不多已经失传了,你摸到的那个符号,叫‘闾丘’。”

“哦,不对!既然失传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叫闾丘?”

“你难道是闾丘家人?”

“还是你有闾丘家的秘密?”

时懿步步紧逼,游竺看着她对他大不敬的样子,心里有些恐慌。

“我不知道,我不是,我没有。”游竺三连否认。

就在时懿还想问的时候,石门哐的一声,打开了。

“你也要跟我一起进去?”时懿没挪步子,老头子也发话,她也不敢让外人进去。

“星主允许了。”游竺自然是知道时懿的想法的。

“哦。”

由于昨日,阐达走的匆忙,这里也不允许外人进,所以这里还是昨天的模样,地上散落了几排书籍。

有些狼藉。

“你帮我找找,有没有十几年前的书籍,手札,特别是桃花纸,或者有石榴花团的纸张。”

他父亲的桃花剑是母亲给的,母亲又极为喜欢石榴花,时懿能想到的,只有这两个。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爹不疼娘不爱 游竺看着时懿,眼神有些莫名其妙,第一次被人使唤......

小半个时辰后,所有的桃花纸张和有关石榴花的纸张手札,都出现在时懿的身边。

时懿坐在密室唯一一张桌案上,要求游竺给她读那些纸上的内容。

游竺:“......”

“我虽然不是一般的瞎子,但是我也是个瞎子啊。”时懿双手环胸,乐得自在。

“星历......”

游竺还真的给她读了半夜的书。

“不是,都不是,一本都不是。”时懿直接否定了。

“你打算怎么找?”

“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陪她出岛历练,然后你们遭逢大难,你快要死了,你会在最后一刻,用什么样的方式,留住你想要留住的东西?”时懿撑着半张脸问他,游竺这个人也闷闷的,你不和他说话他绝对不和你废话的那种人。

感觉和那位阐幽挺像的。

“我不会有喜欢的人,我也不会死。”

兄弟,你看!

这就是你没有喜欢的姑娘的原因了。

时懿腹诽,内心却在干笑。

“不过我劝你,被局限在书上找内容。”

时懿拧起好看的眉头,这可该怎么办呢?不从书上找,还能从哪里找?

“可怜我一个瞎子……还要在这操劳,夜不能寐……”时懿望天感叹。

“爹不疼,娘不爱,舅舅不亲,姥姥不宠……”

“还有这么多人欺负我……这血莲池,是个人去的地方吗?我都掉了两回了我……”

真真是好委屈的呢!

“石榴。”游竺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有关石榴花的都在这儿了,没有啊。”

“为什么手札最后就一定会以纸张的形式留下来?你是智障吗?”

哟,都会骂人了,是真的气的不轻。

时懿被织遮住的眼睛,狡黠的弯着,就知道游竺有想法。

“你母亲的聪慧,若不想让让人发现,别人又怎么发现的了?”

时懿抿着唇,显然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石榴……石榴……

她是因为一朵石榴花而出的岛,石榴花……

“不是啊,有一股石榴花香呢”

时懿脑海里,突然想起昨天她给长生的水。

石榴花香……

“这后面,有石榴树?”

“并无。”

“除了你母亲曾经的院子,没有一棵石榴树。”

“没有吗?”

时懿笑了笑,走到莲台边上,纵身一跃。

游竺看着时懿扑腾一下跳进去,也没有一点惊慌,只是,那不被人看见的眼眸,越加的深沉。

“带走好了。”他不带感情的低声说到。

时懿跳进血莲池中,就有些后悔了,她这又看不见的,水里还有金鱼。

万一真把她咬了,可怎么办哦。

她仔细的感受水流,想找到通往后山溪水的道路。

与此同时,她又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

时懿不禁,头皮有些发麻。

有什么东西啄了一下她的脸颊。

时懿顿住了,不一会儿,又啄了她一下。

金鱼??

难道它是想让时懿跟她走?

时懿跟在它后面,游啊游,等到她快撑不住了,时懿才闻到周围的血腥味逐渐淡去,涌入鼻息的,是干冽的石榴花味。

章节目录 第196章 金鱼成精了 她在这浓稠的血池中,只能体会到无边的黑暗和血腥,那该死的机会要淹没她的戾气,差点将她窒息在血池之中。

突如其来的石榴花味,宛若救星一般,将时懿本该放任自流的神经,又绷紧了。

简直不要太提神醒脑。

“这是哪里?”

她游啊游,顺着浅滩上了岸,却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潮湿、微微的气流,滴答的水流声,浓烈的石榴花的味道。

貌似是个山洞。

她走啊走,脚磕到一个地方。当即停下来,弯下腰,手碰上去,一片潮湿还带着木屑。

“石榴树。”

这里,有一颗石榴树,是巧合,还是意外。

当年母亲重伤回归,阐幽身亡,他们到底埋了什么秘密?

时懿仔细摸,仔细的观察。

发现,这树,显然是很久之前就在的。歪斜的倒在地上,经过不断的血水浸润,腐烂又脆弱。

一切都很正常,唯一不同的是,树上开着石榴花。

时懿摘了一朵,十分新鲜,这也是为什么石榴花的香气那么浓郁的原因。

搞清楚一切之后,一股寒意就爬上了她的心头。

这树,早该死了,怎么还能开出花。

腐烂不堪,连树枝一捏都能碎成渣,却还有那么顽强的生命,给花头供养分?

时懿手一抖,花掉在了地上,她想到了一个东西。

也不能称为东西,那是澧藏海的异族。

那些人,身上腐烂不堪,却力大无穷,看似没有心智、横冲直撞,却仿佛,有人在操控他们......

如果这棵树,是她母亲留下的,那么她想告诉她什么,是否,与那些人有关?

阐达在密室喊得,‘那些鬼东西’的秘密,是否就是澧藏海的异族?

这异族,是否又和星岛有关?星岛,在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星岛不仅擅长卜算,同时也拥有极强的古医术,闾丘雁就是一个例子,就像当初在东御皇宫,瑶妃出事,就是闾丘雁出面的。

古医术的强大,平常人想都不敢想,如果说,当初母亲和阐幽是因为澧藏海的异族受的伤,那一切就说的过去了。

可是,她又为什么隐瞒、不肯告诉闾丘淞和其他人呢?

当初、临渊城大乱,闾丘雁就好像是事先知道什么一样,来到了临渊城。

莫非,星岛真的和那群人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时懿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若是真的......那,星岛得除。

她摸索了一遍,找不到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便开始寻找出口。这是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有风口,必然是有出口。

只是,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她又哦听到了噗噗的水花声。

“怎么了,小金鱼?”时懿循着声音走过去,手放在水中划拉了两下,便感觉到有一个滑溜的东西小心的触碰着她的手指头。

然后又不见了,她顺着金鱼的引导,来到了一处浅滩。

她感觉到,小金鱼在撞击浅滩。

“你是让我,挖这里?”

时懿笑了,她跟头鱼废什么话?

撸起袖子就开始挖,挖着挖着,不对劲了......

章节目录 第197章 走了大福,咱们回去。 这水的粘稠度和血腥味,明显降低了不少。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她碰到了一颗珠子,她拿起来,摸了摸,足有她拳头那么大,通体光滑。

莫不是夜明珠?

这么大的夜明珠,倒是值不少钱......

不对,她又想起,这水的密度和粘稠度,几近清水,可此刻,时懿在触碰到,却是一片粘稠。

是血水......

这珠子......莫非有净化水质的能力?

时懿悄咪咪的,将它藏到了自己的袖笼里。

宝贝......这是宝贝......

小金鱼又开始扑腾了,时懿不得不停下脚步,“你莫不是成精了?要我带你走?”

金鱼扑腾的更加欢快了。

时懿嘴角抽搐,“我怎么带你走啊,你没水会死的。”

小金鱼又开始游......

时懿跟在它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血水。

不习惯、恶心什么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走着走着,膝盖碰到了什么东西,时懿伸手一摸......

我了个乖乖,莲花!!!

血水里养出来的莲花,还能是什么!屠妖莲啊!!!

莲台下血莲池的莲花她不敢动,也不知道有没有莲子,从来没有提出过这个要求。

可是这里......四下无人,夜黑风高,可不正适合她作案?

时懿一株一株摸过去,将屠妖莲子全部收入囊中,也没有将伤及她的根本。

她心满意足的又要上岸,小金鱼又在她边上闹腾。

“你真要跟我走?”

金鱼蹦的更欢了。

“那我就带你走。”时懿扯了一片硕大的莲叶,弯成一个漏斗状,倾斜的仿佛水中,水和金鱼就一起进来了。

“进了我的叶子,以后就是我的鱼了,就叫......大福!”

时懿想起,这头鱼给自己带来的好运,边给了个大福做名字。

金鱼有些焉焉的,时懿看不到。

“走了大福,咱们回去。”

时懿一手端着大福,然后顺着潮湿阴暗的山洞走出。

等她走出去,碰到人,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累成狗的时懿终于找到了一个路人,问了上山的路。

“姑娘你顺着这条路往西,一直走就是了,我们只是星岛的常驻民,没资格登顶,不能给你领路了。”

“谢谢老伯。”时懿很乖巧的道谢。

走到一半,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才反应过来,她身上估摸着少不了血色,可是这些当地的小老百姓,竟然丝毫不惊慌......

她刚停下,四面八方就不断的有脚步声涌来。

“还真是有趣。”时懿轻笑一声,将小金鱼正好卡在三块石头的中间,避免了漏水。

“来者,何人呐?”时懿紧了紧眼睛上的织绡,长身玉立,语气慵懒,颇有风范。

可惜......没人回应。

“真不礼貌。”时懿勾了勾,抬头便夹住了一柄长剑,一个后踢,人就被她踹开几米远。

两指头将长剑一扔,改捏为握,就成了她手中的剑。

“今天我心情好,不想杀人,识相的,就给我滚。”

回应她的,是不断冲过来的脚步声。

慌乱之中,时懿嗅到了一股腐烂的味道。

异族?

异族!!!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闭嘴吧!丑八怪! 时懿慌忙之中,左手也握住了一把剑,左右两只手,一柔一刚,却融合的极为完美。

若是有高手在此,定然要惊叹不已。

然而时懿此刻也没有半点要秀技巧的意思,找找都是杀意。

“我要想办法通知山上!”

星岛是不是个岛,她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它是座很高的山,最顶层的人住的也高。

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明显就是刚来,刚来就要针对她......

时懿不得不往阐玉身上想。

最可怕的,不是来找她寻仇,而是想颠覆了星岛。

阐达阐玉这对父女,竟然和异族有联系!

“阐玉!你对我有怨,大可私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被星主发现了回事什么后果?”

“后果?我的脸毁了,我的名誉没有了,这样的后果,谁来替我解决呢?我不好过,你们都别想好过。”阐玉居高临下,脸上遮着面纱,一身火红的衣裙,妩媚又妖娆,只是现在,透着浓烈而深沉的恨意。

时懿两剑下去,直接收割了四个人头,她耸耸肩,“自作孽,不可活喽。”

“贱人!”阐玉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

“贱人骂谁?”时懿勾勾唇反讽她。看似极为轻松,只有时懿知道,她面对着多么严峻的危机。

这么多的人,拖都能拖死她,她还不能跑,一定要拦住,不能让他们上山。

“怎么通知他们呢?”时懿需要外援,需要让山上的人知道这里情况。

她暗暗运气她爹教的功法,气势陡然的拔高。

一时间那些人都难近她的身。

“阐玉,你就这点本事了?”时懿得以极了。

阐玉气结,这炮仗还有本事了?呵,再有本事,也不过一个外界的蛮横丫头。

阐玉一想到自己因为假扮她而毁了容,就对时懿产生了很强的敌意。

她拨开人群,冲到时懿的前面,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那些异族竟然停了下来。

“小姑娘,你恨星岛。”语气充满了魅惑,和当初用来控制子青的手段,一模一样。

时懿似是不懂,“我恨?”懵懵懂懂的语气。

“你为什么不恨?星岛对你父亲置若罔闻,你母亲虽然出自星岛,可是她的死呢?星岛有出面吗?你舅舅明明一直在你身边,却从未用星岛的身份保护过你。他们都不爱你,只是想利用你,利用你重振闾丘家而已。”

“是!好坏!”时懿恶狠狠的道。

“好姑娘,现在,带着这些人,杀上去!为你的父母,为你自己,报仇吧。”阐玉蛊惑她。

时懿不动。

十几个呼吸之后,时懿还是不动。

“快去,带着人,杀上去。”

“可是,他们不听我的。”时懿机械的说道,带着疑惑着困顿。

“没事,他们会听的。”阐玉敷衍时懿。

时懿动了动,哎,看来这家伙不傻啊。

阐玉还要蛊惑她,却被时懿吓了一条。

“闭嘴吧!丑八怪!”

时懿双剑齐发,阐玉被剑气逼的连连后退,受伤也受了伤。

“贱人!骗我!”阐玉恼火,她的媚术从来没有失手过,这个时懿!

“大姐,我是个瞎子,你在我面前,卖弄什么风骚?”时懿冷笑,丝毫不避讳阐玉阴沉的脸色。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我认输 “还是你没什么比得过我了,来跟我比骚?若果是这样,我认输。”

“杀。”阐玉气的心肝疼,原本打算让时懿带着这些人杀过去,就算最后失败了,被处决的也是时懿,一石二鸟,一点不亏。

如今她算是后悔了,一点不打算和时懿废话。

这女的早死世界早清净。

时懿拖延时间至此,也已经是无能为力,只能沉下脸,和这些人硬碰硬,但是这些异族,力气比一般人大的太多,时懿根本撑不住多久。

而这出了他们,根本没有人,简直是个死角。

时懿银牙紧咬,不断的挥舞着剑,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时懿突然暴起,对着阐玉就是一顿凶猛的攻击。

阐玉也不傻,找准机会就后退,操纵着那些没有灵魂的生命朝时懿攻击。

但是时懿的技巧灵活,不断的黏上阐玉,阐玉被她几次三番的挑衅,气的与她正面对抗。

时懿闻到,她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像是药材侵泡之后的味道。

时懿招招对准了阐玉的脸,阐玉严重全是怒意。

最后,时懿靠近了阐玉的身边,两人近身搏斗,阐玉用鞭子钩住了时懿的剑,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洒向时懿。

时懿听闻有异,连忙撤开,却被阐玉挑开了眼睛上的织绡。

时光直射在她的眼睛上,时懿长久没有见光,下意识的睁开眼睛。

却是觉得一阵刺痛,痛苦的倒在地上。

“呵,时懿,我也要你尝尝,毁容的痛苦,这是毒虫粉,沾上一点,你那欺霜赛雪的皮肤,可就要腐烂了。哎,不过可惜了,你的眼睛,不能见光吧,你这辈子都看不到自己是怎样的令人作呕了。”

阐玉站在远处,笑着看时懿如何艰难的躲闪在那些恶心的人周围,她捂着眼睛痛苦的模样,令阐玉开心不已。

可是十个呼吸过去了,时懿身上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她眼睛的痛苦,毒虫粉没有给她造成任何危险。

阐玉的笑意逐渐凝固了。

而在她疑惑的下一秒,一股剑气如弯弓弦月,朝她而来,避无可避,阐玉硬生生受了,吐血倒地。

“阐玉,我闾丘家念在情分放你们一马,你竟然还敢回来。”闾丘雁语气阴冷,他一眼便看出来了是个什么情况。

阐家竟然和那些人有联系,其心可诛!留不得。

“时小姐!”长生屁颠屁颠拨开人群就朝时懿跑过去,那些凶残的澧藏异族,在他手上都过不去五个回合。

长生欲将时懿扶起来,只见姑娘浑身狼狈,眼睛紧闭,却有血泪流出。

“别碰我,我身上有毒虫粉。”时懿连忙后退,怕长生沾上一点。

“没事的,没事的,我有解毒丹。给你,吃了。”长生赶紧将自己的老底都掏出来,找到了一枚解毒丹,给时懿。

时懿吃了解毒丹,这才肯让长生扶着。

游竺只淡淡的瞥了一眼时懿,薄唇微抿,没有说话。

“哼,你们不得好死,你们都偏袒她!”阐玉几近癫狂,当在地上发疯似了的大笑。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医书没有我对 闾丘雁不想废话,直接叫人抓住阐玉,可是突然狂风骤起,眼前卷起一阵风沙,风沙骤停,阐玉也不见了。

“少主!人不见了,没有捉到,请降罪!”属下单膝跪地,恭敬的请罪。

“算了,总有一日,这一笔笔帐,都会算清楚。”闾丘雁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身影,眼眸中有隐藏的恨意。

众人打算先把时懿带了回去。

没有人主要到,边上还有一条金鱼,只是,当游竺迈着步子走过去,弯腰将金鱼端起来的时候,众人的眼神都有些惊恐。

山上,闾丘雁早早命了大祭司在等侯。

时懿一到,大祭司就为她诊脉,观察眼睛。忙里忙外了整整三个时辰。

最后大祭司出来,只是摇摇头,然后递上一张纸。

简单的将时懿的病症说了一遍,然后将自己治疗的办法和不能见光的原因简单的解释了,反正话里话外就是说,治不好了。

他只能缓解时懿的疼痛,不能治好她的眼睛。

“你不是大祭司吗?你的古医术呢?”闾丘雁有些急了,抓着大祭司的衣领威胁。

游竺随手一抬,便有银色的气芒朝闾丘亚的手上击去,闾丘亚吃痛,放开了大祭司。

“游少主!”

“大祭司给时懿治病,用的是最毒的游竺草,参杂了百津、千橛子、黄夷等药材,但是分量没有掌握好,所以不能见光,一旦见光,药材的药性就会发生变化,游竺草就成了毒药。”

大祭司的一张老脸上露出了震惊不已的表情,拿笔在纸上写着,“我的份量是对的,医术上便是如此。”

“医书没有我对。”游竺不以为意,语气多了几分倨傲。

“我家主子就没有错过,他说错了,就是错了。”

“游少主,可有办法?”闾丘雁算是看出来,但凡关于时懿的,他都能多说几个字。如今只能祈求这位,救一救他可怜的侄女。

“我要带她走。”

“这......”闾丘雁面露难色,时懿是他们的希望,原则上,他不能让游竺把她带走。而且,游竺这个人,虽然这几天没有怎么样,但是天城少主的名威,夺命催魂的名号,可不是假的。

指不定那天不高兴了,让她小侄女受苦了。

她身边连夜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卜算之法,我亦能教。”

闾丘雁嘴角抽搐......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让游少主带时懿走吧。”闾丘淞宛若苍老了好几岁,声音带着些许苍凉。

“爹?”闾丘雁大写问号,十六年好不容易拐回来了,你说带走就带走?

“游少主绝世天才,定然会将时懿教的很好。”

游竺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众人:“......”

您拳头大您是老大!

“时懿还小,以后,请您多多照顾了。”众人皆惊,闾丘淞对游竺,竟然用您。

游竺就这样,将时懿拐走了。

闾丘雁站在星岛大门看着自己的宝贝侄女远去,心里别提多难受。

回来就去跟闾丘淞说,“您为什么放心将时懿交给游竺?他当初一人屠一城的时候,您不知道吗?这么可怕的一个人,您......”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这世间,是非黑白并非既定。 “星岛要完了。”闾丘淞没有多说,只是瘫坐在椅子上,倒了两杯茶。

闾丘雁坐在他对面,灌了一口,然后问:“出什么事了?”

此时此刻,闾丘雁断然猜得出来,父亲送走时懿,是一番良苦用心。

“澧藏异族。”闾丘淞精明的目光中,透着不忿。

“有人追溯到了澧藏海的异族的源头。”

闾丘雁还是不明所以,看着自己老爹。

“阐家父女,联合那些人,污蔑我星岛,是制造澧藏异族的罪魁祸首。”

“放肆!星岛光明磊落,怎么会做这种下作之事?”

星岛是一个信仰,一个人们对星运和天命的象征。

星岛人数不多,武力值也不是最高,但是他们有信徒。

“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各大势力都已经知道,游竺此刻带走时懿,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有她在,星岛就还在。”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二十多年前,不止临渊城出现过一次人员失踪,四国皆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你还记得你知道,你妹妹瞒着我们的事情,是什么吗?是关于澧藏海的异族。

她和阐幽两人,撞见那些人将好端端的人,变成一个怪物的模样,你妹妹天真,出入凡世,一心想要打抱不平,救那些人出来。

她救了好多人,但是还有许多人没有救出来。她和阐幽两个人,没有死在幕后人的手里。最后,却被那些她救出来的人,弄得一伤一死。”

闾丘淞是知道的,但是他不说。瞒了二十多年,不过是因为女儿和他说不希望哥哥心怀怨恨。

他今生从未出岛,怎么也想不到,女儿会奄奄一息躺在病榻上,两眼无神,目光空洞的说:“他们怎么能怪我......”

这世间,是非黑白并非既定。

你被寄予厚望,救一群人,但是你进去了,你出来了,可是别人没有出来。

那你就是凶手。

闾丘禾险些抑郁而死,后来闾丘淞没有办法,在闾丘禾的饭菜中下药,让她忘了曾经的往事。她才逐渐开心起来。

慢慢的,又回到了那个闲庭看花的小少主。

只是,眼底里终究是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疑惑。

后来,不知道是那只该死的鸟,又叼走了她的石榴花。

两年之后,她又说要出岛。闾丘淞胡子都气炸了,把她关起来,不让她出门。

可是她逃了。

闾丘淞想了十几年,想不通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逃?

或许,是因为日日夜夜做着噩梦吧。

时懿出生的时候,他其实是很开心的,还特地给时懿卜过卦,只是卦象并不怎么如意,不能将她带回,她得养在父母身边。

闾丘淞忍了十六年啊,十六年才见到自己外孙女几天,她又得离开自己了。

“父亲......”闾丘雁惊讶不已,怪不得,怪不得那段时间,父亲不让任何人去看妹妹,怪不得,妹妹一能行动,就要去密室将那么手札封锁。

“她有没有说......是怎么回事?”

“那手扎上,有破解的方法,也有炼成澧藏异族的方法。我没有看过,只有你妹妹知道,或许现在,除了那帮人,没有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天下还有救吗? 而如今,这滩浑水,泼到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没有证据的!”

“有,证据就是血莲池。”

“怎么会......不可能!血莲池自先祖开始就是存在了,近千年了!不可能是血莲池!”

闾丘雁面色有些发白,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若是,若是血莲池真是那炼成异族的根本,恐怕那异族的出现,和他们星岛脱不了干系。

不是栽赃,或许只是,有人找到了源头。

东御皇室还有一个小型血莲池......莫不是妹妹......

闾丘雁实在不敢想象,闾丘禾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闾丘淞满眼都是沧桑,想起年少,自己也曾肩负重任,也曾经是天之骄子,背负天下。却不想,一世英名毁于两个奸佞小人。

“找个时间,你带着他们走吧。隐姓埋名,能活多久,就活多久,能活多少,就活多少。”

“父亲!我不走!”

“也可以,跟我一起死在这里,若是有朝一日,时懿真能搅弄风云,身边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那一夜,父子俩都没有睡着。

而同时,江湖搅动,风云四起。

而这一切,即与每个人都有关,也与一些人无关。

游竺带着时懿和长生,几乎脚步不停的,赶回了天城。

“主子,时懿还有救吗?”长生不叫姑娘也不称小姐了,当自己人了。

“天下还有救吗?”游竺似乎隐在一片薄雾之中,没人看得清,长生疑惑,“难救。”

“嗯。”

......

回椿谷中。

“谷主!谷主!那位醒了!!”

众人奔走相告,年迈的谷主拄着拐,走到一处宛若冰雕一般的地方,晶莹的水晶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可却无法阻挡那躺在冰床上,宛若仙人一般的男子的半分光华。

“你能听得到我的话吗?”回椿谷主有些激动的颤抖。

“圆......”男子的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担忧又似挣扎。

“你说什么?”谷主将耳朵凑近。

“圆子......”

......

东御皇宫。

“回陛下,依旧没有找到时懿的下落。”从临渊城赶回来的官役,不敢面对新皇帝的怒火,低着头回禀。

赵堇麟眼中都是火,“骗子!骗子!说好了早点回来的!都是骗子!”

赵堇麟将桌案的一摞摞奏章推翻,想起两人曾月下蹲坐在景和宫的台阶上,那个人让他当个好皇帝。

他又蹲下了九五至尊,将地上的奏章一本本拾起来,吓坏了边上的公公。

“奴才来。”

“没有谁是天生的奴才。”赵堇麟抬手,将跪在地上捡奏章的老公公扶起来。

那是个跟在先帝身边的老人,名为赵德川,先帝赐的姓。

赵公公半夜来添烛火,看着赵堇麟映在窗边的剪影。

“东御有救啊!东御有救!”

南绛三皇子府。

“你什么时候才肯放了我父亲。”巫马衾冷着眼,面对眼前的一桌佳肴,丝毫不动心。

“等我成为南绛王之后。”微生三挑挑眉,“吃葡萄。”他将面前新鲜的葡萄剥好,递过去。

巫马衾打开他的手。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如花美眷,似水情郎。 “东御有救啊!东御有救!”

南绛三皇子府。

“你什么时候才肯放了我父亲。”巫马衾冷着眼,面对眼前的一桌佳肴,丝毫不动心。

“等我成为南绛王之后。”微生三挑挑眉,“吃葡萄。”他将面前新鲜的葡萄剥好,递过去。

巫马衾打开他的手。

微生三不恼,“这是你最喜欢吃的。”

巫马衾忽而笑了,“哪儿的都一样,我还是觉得农家里的,最好吃。”

那是微生三未曾见过的明媚,他怒了。

“星岛要亡了。”

巫马衾不明所以,他为什么要提星岛。

“那个帮你的小姑娘,是星岛少主闾丘雁的侄女。她的母亲,是曾经风靡一时的绝世美人闾丘禾。懂吗?如今星岛是炼制澧藏海异族的罪魁祸首,陛下还派我,去清剿,你说,我接不接令?”

巫马衾的笑意,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然后他摩挲着酒杯,“一个女人而已,那不成比我还美?”

微生三看着他,倏尔,也笑了。

巫马衾的演技太差了,眼底的焦虑那么明显。

西越王宫。

美丽的少女还在熟睡,被女官叫醒。

“公主公主!”

少女的半截藕臂垂下,露出的肌肤细腻而嫩滑。

“嗯?”还未睡醒,她嘟囔着,带着些朦胧的疑惑。

“陛下要给你赐婚了!”女官有些欢喜,匆匆忙忙的告知。

谁知道,小公主一口回绝,“我不要!”

“南绛巫马衾,你也不要?”威严的声音响起,小公主如梦初醒,一双眼睛乌溜溜的。

“要!”

一年零三个月后,北寰首都金晏城。

城门洋洋洒洒三个烫金的大字:“金晏城”。如今便是这大陆上,辉煌和传奇的代表。

“要说这七皇子,那可是玉树临风、天人之姿。一身黑色的骑装,骑着一匹赤鬃马,右手挽长弓,左手搂着那相府三小姐,从一片火海之中杀了出来。那夜,天色澄明,月朗星稀,人不见星辰之璀璨,眼中只有那一对璧人的神姿,如花美眷啊如花美眷、似水情郎啊似水情郎!”

金凤楼的一楼大堂,说书人侃侃而谈那陛下那从未示人,养在回椿谷的七皇子是如何的单骑火海救像幅七小姐,而三楼的雅间里,那当事人北寰七皇子,正微磕凤眸在浅眠。

“七哥,你可真是看上了那相府的金湉?”年龄最小的九皇子季归仪好奇的问。

七皇子季归梧:“。”

“七哥你说句话啊。”季归仪缠着他。

季归梧屹然不动,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细长的睫毛,弧度挺翘。

“你就别逼你七哥了,谁还不知道,他被那金湉逼的不得不来着金凤楼睡觉,好不容易清净一会,你别吵吵了。”

说话的是金甲军的统帅钱遣。

“小钱钱你别讲话。”九皇子分外嫌弃。

钱·小钱钱·遣:“我打死你!”

“别吵。”季归梧没什么感情的出口喊停。

“你天天来这,为的是什么啊?”钱遣倒是真好奇了。

九皇子努努嘴,示意钱遣往窗外看。

没什么东西,只是一株繁盛的杏花,压弯了枝头。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有种你来追我啊! “欸,小二。”一位年轻的红衣小公子磕挽了最后一颗瓜子,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然后将店小二招呼过来。

“客官有什么吩咐?”小二笑得满面春风,因为那桌上,可是有一锭金灿灿的金子。

“这七皇子,是什么人啊?”

小公子身形很瘦,但是薄削的肩,也挡不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潇洒气质和不可忽视的气度。

“这七皇子,是北寰陛下的第七子,生下来就娇弱的很,带着先天的病,在回椿谷的那些医仙儿们手中,救了二十多年,如今才大病初愈,回了金梧宫。”

“帅吗?”

小二挺了挺胸,“那是自然,别说金晏城,就算是整个北寰,也找不出比七皇子还好看的人了。”

小公子点点头,美色嘛,人皆赏之。

就是心里有点不爽怎么回事。

“谢谢啊。”

小公子垫着手中的金子,小二的眼睛就跟着那金子一上一下。

然后......

小公子将金子收回,走了。

“欸......”

“站住!”

红衣小公子一顿,然后,拔腿就跑。

“星师啊六!”野商咬牙切齿,自金凤楼二楼跳下,惊扰了一片客人。

“星师?竟然还有星师?”

“天哪!竟然有星师!”

“星岛不是被四国围剿了吗?怎么还会有星?太可怕了!”

“快杀了这些祸害人的人!”

“杀了他们!”

红衣小公子看着人人口诛笔伐的星岛,心里一阵阵的绞痛,可面上却不显露,他踢翻了一张桌子,挡住野商的步伐。

“有种你来追我啊!”

“别跑!”野商追了她快一月了,怎么也不能让他跑了。

三楼,“哇瑟!七哥七哥!这里出现了一个星师!我们也去抓吧,抓到了父皇肯定高兴。”

七皇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挑开来小窗的流苏,“那人是四国最有名的刺客野商,你觉得你能全身而退,你就去,我不拦着。”

七皇子的声音很好听,像酥雪,让人听着就觉得解渴,听着便能心安。

“野野野......”季归仪吓的结巴了。

“欸,乖孙。”钱遣双手环胸,笑着看他。

“孽畜!我乃北寰九皇子!你竟然敢说是我爷爷!我要告状!”季归仪踢了一脚钱遣,没中。

“七哥......”季归仪可怜巴巴望着他。

只见平日里喜怒不行于色......万事不上心的七哥,那双人人嫉妒的黑色眸子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急切的心情。

“怎么了?”钱遣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顺着季归梧看去的地方,然而他并没有看出什么,只看到那个被第一刺客野商追的目标,推开人群朝外跑去,没几眼就不见了踪影。

“七哥你去哪儿?七哥!”

季归梧早已不见了人影,他甚至,没有走正门,而是跳窗出去。

“我说,你没必要这么执着吧。”城外的一处空地上,小少年双手环胸,看着后面面容颜色的野商。

“不,这是剑心。星师阿六,胆敢再与我一战!”

“不了不了,累了累了。”星师阿六假装喘着气。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季归梧 “那我,拜你为师。”野商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倒是没有习武之人的粗糙,反倒是生的还不错,只是脸上一条疤,从颧骨到下颚,看着挺狰狞的。

“可别,要是传出去,我是你师傅,天下人不得笑掉大牙。而且,我是星师欸!星师啊,堂堂第一刺客,怎么能拜一个星师为师。”

“我不在乎。”也是拧着眉头,高大的身形拦在阿六身前。

“可我在乎!我游走江湖、四海为家,怎么能有你一个这么大的目标!”她还有事要做呢!

“我可改名。”

“不要!”阿六想都没有想,拒绝。

“换脸。”野商又沉思,然后举剑就要自毁容貌。

“别别别!”阿六连忙阻止。

“你想跟我学什么啊。”阿六语气放软了些。这糙汉子,油盐不进的。她不过是在逃一次追杀的时候碰到了她,野商本来是来杀她的,硬生生追了她快三个月,非要当她徒弟。

几十岁的人,也不害臊。

“揽月。”

“一招,依照就好了。你教我。”野商看起来很严肃,有点凶。

阿六眼轱辘转了转,“好啊,但是我有条件,除非你能帮我......偷到皇贵妃秦染的亵衣。”

野商一张老脸,有些发红,黑红黑红的,有点吓人。

“不能改?我可以给你杀人。”他是刺客,只会杀人,不会偷东西。

“不能。”阿六撇开脸,看蓝天,看白云,不看野商快要变成黑色的脸。

“你等我。”野商许下这么个承诺,就消失不见了。

阿六挑了挑眉,“还真有趣。”一个大人男,去偷亵衣。时懿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杏花香,不由得一愣,随后,立马警戒了起来。

“谁在哪里!”

他神色凌冽的转头,季归梧从暗处出来,他没见过这张脸。

是个很年轻的少年,至多不过十八九岁,和她差不多大,可是这个人,五官清俊,眼睛不似时懿的那般大,小了些,里面还藏了好多锋芒,鼻子比时懿高,嘴巴差不多,唇形不一样。

依旧是很美的一张脸。

七分像,但是季归梧还是能找出很多的不同点。

那张脸刻在他骨子里的每一寸,时间消磨不掉。

一点差池,他都能认得出来。

风乍起,吹起了少年的鬓发,露出了一双精致小巧的耳朵。

季归梧那冷淡、漫不经心、查探,全部汇成了利芒。

“你谁啊?”阿六咧嘴笑。

“季归梧。”

“七皇子好啊。”阿六打着马哈。

“你是谁?”季归梧上前,和阿六只有不到两个人的距离。

他比阿六高,阿六要抬着头才能看到,莫名的,那双眼睛黑的深沉。他低下头,退后几步,满脸的警戒。

“我是星师。殿下,莫不是要抓我去邀功。”阿六的眼神很冷,一如季归梧想的,她藏了很多的锋芒。

“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星师?”他又凑近,虽是一小步,却让阿六感觉到窒息。

他一退在退。

“哪有什么为什么。是星师就是星师,一天是,一辈子都是。”阿六抬头望他,眼底都是敌意,固执的执着。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功夫炉火纯青 季归梧高达的身躯靠近她,他低着头,阿六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这个男人的每一寸呼吸。

季归梧抬手,那双手如玉办莹白,骨节分明,手指纤长,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他的手上有茧子。

阿六看他茧子的位子,猜想,应该是射箭射多了的缘故。

就在她晃神的时候,季归梧的手已经快碰到了她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要碰到阿六的时候,阿六如梦初醒,本能的后退。

“别动。”季归梧的声音,好听的要命,阿六就真的,没动了。

她不是听话,只是不知道,此刻该如何是好。

当他的指尖从脸颊挪到下颚,阿六这才明白。

他不是要摸她,是要撕她的人皮面具。她猛地打掉季归梧的手。“啪”的一声,很响,在这空旷的郊外,十分清脆。

阿六有些紧张,打他手的那只手,烫的她快受不了了。本能的,想问一句痛不痛。

季归梧低头看她别扭的样子,却是笑了。

有些明媚,像是忽然的,就松了一口气,得到了希望的那种。

“没有人敢打我,太子都不敢。”他在她耳朵边上吐息,笑的很温柔。

“你你你!我打你怎么了,皇子就能无法无天?是你先意图不轨。”

季归梧站直了,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只有你。”

啊哈?

阿六联想起他的话。

“没有人敢打我,太子都不敢,只有你。”

只有她敢?还是只允许她敢?

阿六脸有点烧。扭头就跑,功夫炉火纯青,比逃野商的时候,还要快。

季归梧没追,盯着她逃跑的样子,看了很久,知道目光看不到了。

他才开始发笑,开始的只是抿着唇,笑得很温柔,如沐春风。

后来,嘴巴都藏不住了,从眼睛鼻子里泄出来。

再后来,他的开心,需要被这个世界知道,于是他笑出了声。

像个傻子一样,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有泪,是笑多了的生理反应,也是喜极而泣。

他再醒来,便听乘风说,时懿消失在澧藏海已有一年多。还有便是,星岛是炼制澧藏海异族的幕后主使,此时暴露,星主闾丘淞,自尽于星岛血莲池。四国将诛伐星岛遗众。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时懿的闾丘雁的侄女,星岛星主,是她的亲外公。

他刚好的身子,竟然向北寰帝请令,带兵前往星岛冲锋。他想找她,甚至怕迟了一步,马不停蹄的过去。

可是翻遍了星岛,也没有找到他的姑娘。

虽然,那不是时懿的脸,但是他就是确定,那就是时懿。

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让他如此欢愉了。

季归梧回了七皇子府,便窝在房间里不出来。

乘风等不及,贸然进去的时候,看到平日里冷淡随性的七皇子,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观察自己的衣着。

“乘风,你说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好看?”

“殿下今日是要去参加宫宴?”乘风觉得不可思议,他主子从来不是那种会打扮自己的人。

“不是,你说,那件好看?”季归梧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宽袖袍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纹案,腰封是同一个系列的,腰间还挂了一枚象牙白的玉佩,简直不要太帅。

连头上的冠,都是十分精美的。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她快烂在了那个山洞里。 再看看他说的另一件,是对襟的袍子,里面是窄袖短衫,外面一件对襟长袍,季归梧还给配了一把桃扇子。

还有床上,屏风上挂着的乱七八糟的衣服......

这是要去勾引谁?

乘风怀疑他要顶‘色’作案,但是乘风没有证据。

“公子,您穿的就已经很好看了。太子府来传话,三日之后,他宴请您做客。”他看了眼季归梧,感觉他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他又加了一句:“人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

“不去,回了。”

“是。”乘风推出去,跟传话的人七皇子不去。

那人脸色不太好,要求乘风让他见一见七皇子。

乘风想起屋里头大变样的孔雀男,觉得他家主子此刻好像不太喜欢别人打扰,他也就没应。

阿六逃啊逃,等到看不到人,才喘着大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找了条溪,看着溪水中倒应的自己。

季归梧以为她顶着张假面,其实不是的,她现在就是这个样子了。

就如同,他不再是陆家公子一样,她也不是时懿了。

她是仅存的,为数不多的,星师,名阿六。

她这张脸,在被游竺扔到游竺丛中的时候,就注定好不了了。

那个时候她痛苦不已,游竺说会治好她,结果他的方法就是,二话不说将她扔到一个巨大的山洞,而那个山洞里,遍地都是游竺草。

她被游竺草割伤了皮肤,烂的一块一块的,她绝望的差点自杀,没有饭吃,没应人回应她。

她快烂在了那个山洞里。

后来,后来她快饿死了,反正也是死,她就抓着一把把遍地游竺草,往嘴里塞,她只吃前三寸。

那三寸,没有毒。

草很难吃,但是她熬过去了一天。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她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她没动一下,就会被游竺草有毒的那段割伤,毒就顺着她的伤口,一点点渗进去,皮肉也开始腐烂。

后来她饿了就啃游竺草,慢慢的,熬了小半年。

有一天醒来,她竟然能视物了,但同时,很不幸的,有人从她不知道的地方,放野兽进来。

开始只是毒蛇虫蚁,后来变成了一头狼、再后来,成了一群狼。

慢慢的,目标就变成了杀了他们,逃出这个山洞。但是这里很深,山洞周围连一点攀爬的东西都没有。

她没日没夜的睡不好,铲除了游竺草,还要顾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猛兽。

就这样,快十个月过去了。

忽然有一天,守着那个山洞的人,看到一个衣着破烂,浑身沾满了血色的东西,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山洞中,跳了出来。

他吓呆了,这是个什么东西?男女都分不出来,只是脸格外的丑,都是疤,已经毁了容,一双眼睛却亮的不可忽视。

“我要见游竺。”

“哦,好好好!”他本来就是守着山洞里的人,出来了就告诉主子,没出来就一直守着。

她见到了游竺,游竺让她跪下,喊师傅。

时懿那肯啊,十个月啊,十个月,她没有一觉是睡好的,现在出来了,还要给这家伙下跪?

我去你的。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她叫阿六,是个星师。 时懿虽惊讶,为什么她看不清游竺的脸,可是还是暴起,赤手空拳朝游竺招呼上。

结果当然是,时懿被打趴下,跪下来叫师傅。

游竺喜当师傅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她恢复容貌,可是伤太久了,游竺纵然妙手回春,也只能让她看起来有七分像。

时懿不在意了,没办法底子太好了,怎么样都好看的要死。

只要不丑,她一点都不在意。

只是偶尔想起来那个人,心有有些惆怅,只叹缘分短暂。

“你要以星师的身份走出去?”当时懿决定告辞的那一天,游竺听闻她要以星师的身份出世,他心里有些惊讶。

“嗯。”

“叫什么?”游竺问。

时懿抬头望天,澄明干净,“阿六。”

“星师阿六。容我告诉你,你明天就会出现在篁鸽的刺杀榜单上。”

时懿一愣,然后道:“谢谢。”

篁鸽是他们的势力,此举意在保她。

她恨游竺是真的,他把她扔在那个山洞里,那是她这辈子,永远忘不掉的恐惧,感恩也是真的。

没有游竺,不会有星师啊六。

“姑娘在想什么?”

金晏城篁鸽总部,长生匆匆赶回来,听说她回来了,连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一件就跑过来,却看到时懿在发呆。

“嗯?你回来了?”时懿,也就是星师阿六,如梦初醒,懵懵的回了一句。

“我在这看您好久了。”都没有再第一时间发现他,姑娘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姑娘见着季归梧了?”长生看她的神情,再联合今天时懿发生的事情,大概猜到了。

“嗯?嗯。”

长生摇摇头,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最新消息,第一刺客野商要拜星师阿六为师。姑娘,恭喜你,刺杀你的底价又翻倍了,您又赚钱了。”

时懿一愣,怎么会,这件事,只有野商和她知道,怎么会传出去?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季归梧。因为冒出了这个想法,她心里一悸。

怎么会,纵然,他再不是陆芸欢,却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害她啊。

哦,现在,她也不是时懿了,她叫阿六,是个星师。

北寰七皇子诛杀她,合情合理。

“瞎说什么大实话!”时懿心里悲凉,荒芜的像一片无根的游竺草。脸上却是微微挑眉,抬手将长生递过来的单子接住,仔细看了一遍,还朝着单子吹了口气,十分得意道。

想要她小命的人太多了,毕竟现在就凭星师的一个身份,就是人人喊打,更何况还和第一刺客野商搭上关系,她的身价,直线上升。

三十万两黄金一下的不计其数,姑且不论,三十万以上的,倒是有几个眼熟的。

“北寰相府三十万两黄金买我人头?不够。南绛微生三五十万两,要活捉?当我是海鲜?还要活得?”时懿努了努嘴,再往下看,“西越王五十万两,要人头。”

时懿摸了摸脖子,总觉得这里有千斤重。

“北寰太子一百万两黄金,要活得?有钱啊这太子爷。东御王,一百万两,活捉,不得有伤。”

时懿心里一紧,没白疼这孩子。

“您看看背面。”长生小声的提示,时懿给纸发翻了个面。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我现在是男人。 上面只有一行信息:北寰七皇子,两百万两黄金加十颗屠妖莲子,保星师阿六无庾,分毫不伤。

那可是屠妖莲子啊,有价无市的屠妖莲子啊。

长生心中感慨,那公子似乎也是个可怜人,这么多的屠妖莲子,可能就是他小半生的积蓄了。全拿来保一个素未谋面的星师,怎么算都是一件赔本的买卖。

北寰季家的孩子,这么善良,可怎么活下去?

“姑娘,他认出你了?”长生问发呆了许久的时懿。

“不可能,我现在是男人。”她摇摇头,她的脸是没有伪装的,只是将眉毛修饰的英气了些,但是星师阿六的性别,却是男人。

就算她现在,和原来有七分像,但是她不相信,陆芸欢会看不出来。今日他纵然疑惑,但是也不可能花这么大的代价,去保护一个还在怀疑的人。

长生怎么觉得,时懿的话就是不太可信呢?

“那这个......”长生接回那张薄纸,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派人去问问,七皇子是不是派错了悬赏令,还有,问问屠妖莲子。”

长生点头,“你不说我也要问,十颗屠妖莲子,这在外界可不是少数目,这七皇子也是傻,提出这样的条件,不是明摆着在自己脸上贴了‘我有问题’四个大字吗?”

长生吐槽了一会,见时懿没什么反应,忽然想到了什么,“姑娘......”

“你什么时候这么吞吞吐吐了。”

“七皇子,参加过去年的四国围剿。”

那是时懿掉进山洞的五个月之后,正是围剿澧藏异族和星师最火热的时候,七皇子刚被认回皇族,就请兵去了星岛。

还欲逞强功,在所有人都被星岛少主耍的团团转的时候,只身一人去抓星岛少主。

回来的时候,受了一身伤。因此季归梧在北寰的名声也不大好。

甚至有大臣说,此子无为,不成大器。

这些时懿并不知道,此时长生一股脑讲出来,时懿竟然生出了一种,陆芸欢,哦不,七皇子季归梧,他是在保护舅舅的想法。

“你去他府上问问,不要过于直接。”

“他要是不答呢?”长生觉得,这七皇子有古怪,处处都透着古怪。

“把他的原话转述给我就行了。”

时懿摆摆手,双手按着眉心,受不了了,然后示意让他出去。

待长生走后,守卫森严的篁鸽据点,时懿正缩在最大且最森严的一间屋子里的,一个角落。

她头痛欲裂,脑子里似乎有两种极端的事物在不断的打乱,不断地重组,比起时懿在山洞中经历的,也不逞让多少。

这是她的后遗症。

眼睛好了,肌肤也没事了,但是你总要拿一些东西来换。

“这就叫命运。”时懿曾经,受不了的时候,去找游竺发脾气,游竺云淡风轻的,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

时懿双手撑着脑袋,所在角落里,像个孤独的小兽。

她压抑着痛苦的声音,紧咬双唇,眼泪自泪沟中夹了出来。

“好好看着。”长生没有走,他守在门外,对着那一排守卫警告。

“是。”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想知道,叫阿六来 他们面无表情,回答统一,显然是训练有素。

面对时懿这样的情形,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屋里这位是主子,没有人有权力去过问她的事情。

当天夜里,长生便去了七皇子府,他以前没见过陆芸欢,只是听人说了一些消息,还有就是陆芸欢的画像,他也是见过的。

当时只觉得,这个男人真真是高岭之花,西塞之雪。而当他在一片皎皎的月色中,看到了那一身白衣,坐在庭院中赏桂花的男人的时候。

他意识到,他错了,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可以和这个男人相提并论了,花没有他圣洁,雪没有他的气度,就连今夜怡人的月色,都只能是他的陪衬。

“哪位?”

只是,这态度不太好啊。

“我是篁鸽的人,今日来之位一件事,这是您的悬赏令吗?”长生将他们接到的悬赏令拿出来。

“嗯,我的。”他目光所及,清冷高贵,绝色美色。

长生小心肝一颤。

“请问,可否出错?”长生语气好了些,原谅了他不太好的态度。

人是真的美啊。

怪不得是时懿喜欢的人。

果然,美人还是要美人相伴。

呸呸呸!

想什么呢!

“没有。”他嘴角噙着笑意,温温柔柔的,像阵风,轻飘飘的,却让你无法忽视。

“您为何给这样一个命令?全天下都在追杀星师,您虽然价高,可是,我们也不能触怒了天下人啊,为您一人得罪天下人,这笔买卖,还是有些不划算。

还有,十颗屠妖莲子,屠妖莲子这种圣物,就算再一国之内,也找不到几颗,您是怎么得到十颗这么多的?您还有吗?”

长生怕美色分了心,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这位七皇子今日好像分外开心,就算接待他,也是一直带着笑意,实在是闪瞎人眼。

长生小心肝一颤一颤。

他当然也喜欢好看的人啦!

“一颗是别人送的,九颗是捡的。”

“捡的?这种东西哪有这么好捡?七皇子可别是敷衍我,还是,如我大胆猜测的那般......”长生自小跟在游竺身边,除了游竺,他谁都不怕,如今跟着时懿,也是作威作福,气度自然不是一般下人能比的。

他有些急了,有些咄咄逼人。

七皇子眉头一拧,如清风戴月一般的眉头,就仿佛被遮了一层乌云,让人想要拂去。

“那般?”

声音好苏。

“您与星师,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他故作怀疑,甚至还显示除了三份敌意。

“嗯是。”

啊哈?

啥子玩意?

“您,您说什么?”长生觉得劲儿不是他脑子短路了,就是这位脑子短路了。

“我与星师,有缘。”他神色不改,云淡风轻的,像一抹淡淡的云霞。

“什么缘?”长生脱口而出,瞬间后悔了。

还能什么缘?情缘喽。

七皇子但笑不语。

“想知道,叫阿六来。”

长生如是将这些告诉了时懿,时懿也有些不知道所措。

“他不会看上了阿六这个和时懿长的七分像的男人了吧?姑娘,他对你,还真是一往情深啊,只要有个替代的,不管男女都行了啊。”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有人要倒霉了 “瞎说什么呢!”时懿对准长生的脑袋瓜就是一锤。

“可,那怎么解释他对你如此爱护呢?”

爱护?

时懿睫毛微颤,心肝有些发紧。

他,真的对和自己长得有点像的人,就这么保护吗?不惜代价的保护。

“姑娘,明天大殿下殿下痊愈,设宴款待七皇子,还邀请我们篁鸽。”

“邀请我们做什么?我们一个做情报做暗杀的小团体,他找我们干什么?”时懿不以为意,松了松刚起床的筋骨。

正想问长生,她昨天犯病情况怎么样。长生便告诉她:“不是请你,他请了你好几次,你没回应,他就找了我们下面的一个情报堂的堂主,叫陈勾。”

......

“有本事啊。”时懿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乌溜的眼珠子闪烁着光彩。

不知道是说陈勾还是说太子季归凰。

但长生总有一点是知道的,有人要倒霉了。

“这北寰,不太太平。”时懿懒洋洋的道。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投石击浪了。”尾音绕绕的,非常动人......的催魂曲。

“您莫不是,想通过太子寻找那人?”

前段时间,异族背后的势力,不断地北寰活动,不仅掳劫了百姓,还在皇贵妃秦染的寿诞上,掳劫了几位朝臣,其中就有太子,还有那位相府三小姐。

后来七皇子季归梧带着金甲军统帅钱遣,前往营救。

三小姐被七皇子就出来了,太子是钱遣拉出来的,没有很及时,后背被烧伤了一大块。

这不,休养了半个多月,才好。

说要设宴款待七皇子和钱遣众人,以示感谢。

隔日,太子府宴上。

“陈勾堂主来了吗?”太子脸色还不是很好。

“还未到,但是他们确实接了我们请帖,请殿下放心。”

“陈堂主到了!太子殿下,陈堂主到了!”外面的人匆匆赶来。

“快引进来。”

陈堂主是个相貌普通的中年人,看起来不显山露水的,放在人群中,谁也不会想到,这位是

“篁鸽”组织的一位情报堂堂主。

“陈堂主。”

“太子殿下。”

太子黑发玉冠,十分英俊。看着陈堂主也不给他行礼,只是微微福了福身。

太子心道:“一个下人,竟然也敢在他面前这样作威作福,不过是仗着此刻他对篁鸽的看重,等他登基称帝,必定灭了这些蝇营狗苟。”

“陈堂主,我信中所说之事......”

“今日陈某是是来恭贺太子身体健康的,不谈公事。”陈勾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

“好的,是我本太子心急了。”太子面上依旧不显,好脾气的道。

“那个人哪有这么好抓,情报堂虽然归我管,可是历来严明,没有代价,怎么可能找得到。”

代价啊。

太子点点头,微笑,“稍后,本太子给你送过去。”

陈勾这才满意的落座,喝茶。

有人陆续赶来,太子大病初愈,不少官家都来恭贺。而太子府的门卫也特别严苛,没有请帖,一律不准进。

所以姗姗来迟的时懿,一身赭石红的衣裳,黑色的靴子,一根黑色的束发带,还带了一个金色的半面面具。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狗腿子长生 衣着实在朴素,那面具,实在是华贵。

乍一看让人觉得,这小公子的打扮配不上那个面具,可细看,却又觉得那小公子气度不凡。

“你们有请帖?”门童拦下时懿。

“没有。”

“没有请帖不能进,看好了,这里是太子府。”门童指了指门匾上的三哥大字,示意时懿赶紧走。

长生一手提着礼盒,一手捂嘴笑。

“你笑什么?莫不是看不起我们太子府?你可知道蔑视皇家是何等罪状?”

一个小门童而已,官儿不大,脾气真大。

长生不理他,只是抿着唇跟在时懿后面。

主子没发话呢。

“我今日要进,你去告诉太子,有客人。”时懿手中还挂着一把折扇,拿在手里,晃了晃啊的,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可以看到好看的唇形和笑容。

“不行就是不行!你以为太子日理万机,是什么人都可以进的?今日来的可都是在金晏响当当的人物,岂是你们这些人能够看的到的?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不然我可赶人了。”

劈里啪啦的,比时懿还炮仗。

“你去通告一声,他回来的,你再这样,我走了不来了,到时候你被你太子责骂殴打,都与我无关。”时懿看起来,有些傲慢,微斜着脑袋,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赌气的小公子。

“你还是离开吧,我们这毕竟不是普通的地方,太子怪罪下来,我们这些百姓也是担当不起。”说这话的是另一个门童。

“什么小老百姓,我们是太子府的人,怎么就是小老百姓了?”

那个老实些的,脸憋得通红,就是不知道改怎么解释。

倒是时懿,颇为中意的点点头。

“嗯,是啊,每个人的狗也是不一样的,但狗终究是附属品,要依附别人,不像咱小老百姓,老实。”

时懿朝那位老实人温和的点点头,将长生手上的糕点递给他,然后道:“这个麻烦你拿去给太子,然后告诉你们家太子,再想见我,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如此说了几句话,遛了个弯,时懿便打算和长生打道回府,却不曾想,半路遇到了季归梧。

时懿正要转头,一偏,脑袋磕到了一个硬物,她捂着额头一抬头,那张俊脸差点让她喊出了“芸欢”两个字。

时懿看着边上的长生,眼神询问他,季归梧来了怎么不和她讲。

长生抬头望天。

时懿:“.......”

狗腿子!

而后,时懿眼珠子一转,看着季归梧,季归梧也低头看着她,两个人靠得很近,谁也没有退让。

直到屋里有人高呼:七皇子驾到。

时懿这才反应过来:“借过。”还用手隔开她和季归梧的距离。

男人屹然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时懿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一个深潭,快要将她吸进去了。

他不让,她就挪!

“站住。”季归梧叫住了她。

季归梧看着时懿,心道:这男人,身形和她好像。

时懿不动了。

“你谁啊。”

时懿上下扫视了一遍他,假装有些怒气冲冲的道。

“我是......”

章节目录 第213章 他标志就是红衣金面 “听闻七弟来了啊。”太子温文尔雅,笑着出来迎接,身后还跟着一帮子太子党的大臣。

“嗯。”季归梧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

“听闻你要见我,请问这位小兄弟,你为何要见我啊?”刚刚七皇子懿来,那个势利眼的门童就去禀告了,顺便还将时懿和长生也说了一遍,嗤笑仙子啊的人每件事,什么人都敢往太子府跑。

“殿下,这是这位小兄弟的给您的。”

是个点心盒子,包装是很普通的市面上那种装几十文钱一盒月饼的木头盒子。

太子新亮丽嫌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接过来,一看,里面也是月饼,只是,印了一个鸽子的图案。

这图案,看上去有些眼熟......

太子一时没想起来。

然而,陈勾听闻七皇子来,他也慢慢挪了脚步,最后一个走出来,看到七皇子特也惊讶这位七皇子的气度,但是再看向他身边的较矮的一个男人......

他心下惊骇,还揉了揉眼睛,一位自己看错人了。

“太子尊贵之躯,怎么能吃这这种东西。”傲慢的门童在边上低声呵着。声音不大,却是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不得无礼!”太子呵斥他,然后温和的对时懿说:“还未到八月十五,你给本太子月饼做什么?”

“我们家主子本是来恭贺太子殿下逃得一劫,却被你的门童拒之门外,说是要有请帖才能见面。我们正打算走,此问题,也不想回答。”

论倨傲护短,长生也不遑让那门童。

陈勾见那位见的少,只是偶尔一次堂主会议,他远远的见过一眼,暗红色的衣裳,金色的面具。他也不缺是不是凑巧,可是长生他认识啊!

本来跟着篁鸽的先主子,后来天城那位退下来了,将位子给了一位年纪轻轻的男人,长生久跟着那位新主子了。

他标志就是红衣金面。

可长生是熟面孔啊。

这下可怎么吧?

陈勾正要作势逃走,被时懿抓的正找。

“我竟不知道,太子府需要请帖才能进。我只知道,我哪儿送了请帖,今天有兴致,便想过来瞧瞧太子,不想,原来陈堂主比我更得太子欢心,既然如此,那我走吧。”

时懿的语气平淡,不似刚才那股子小小少年的意气。颇有几分游竺的风范。

季归梧从头到尾都没有讲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时懿。像是在探索些什么。

“请问阁下是?”太子大概听出了点猫腻,说话客气了一些,但是任他怎么想,也不会知道,眼前这位是篁鸽的主子。

“堂堂北寰太子,篁鸽令不认识吗?”长生看着那被小门童拎在手中的月饼,开口道。

这语气,有几分不满了。

太子再看像它,果然!那鸽子!是篁鸽令是鸽子图案!

“你,你是?”太子心里惊骇,难道眼前这位.....

“陈堂主,你不说点什么吗?”

陈勾被时懿喊住,本想偷偷摸摸离开的身影,顿时成了众人的焦点。

“主子!”陈勾也顾不得面子,单膝跪地,右手置于左胸。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年轻人嘛,难免容易动摇 “嗯。没想到,你如今都能代替我出面了。”

“不,不是我......”

“不必解释了,下次各分堂主会议,我的位子让你来坐吧。”应了那句潮流的话:这语气,三分漫不经心,四分杀人夺命,剩下还有三分,留着给陈勾恐惧。

“别在这给主子丢人,自己回去领罚。”

“是。”陈勾在太子面前都敢抬起头来做个人,在这个衣着普通的男人面前,却是畏畏缩缩不敢动弹。

这让太子脸色不是很好,毕竟,作为储君,他并不能容忍别人比他高贵。

“您是,篁鸽的管理人员?”太子只能往这里想,毕竟,这个男人虽然戴着面具,但是还是能看出来,极为年轻。

“这是首领。”长生假咳了几声,然后挺起腰杆,受了这么四个字。

然后,场面鸦雀无声。

那个嚣张至极的小厮,根本不懂何为篁鸽,何为篁鸽首领。他左顾右盼,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得罪错了人。

“还愣着干什么,将他丢出去喂狗!”

太子时不能做坏人的,这句话,是和太子亲近的一位大臣说的。

“饶了我!饶了我!求求你!”那人慌张至极,却被两个孔武有力的汉子拖走,留下的,只有不断的哀嚎。

“请入内。”太子如何也说不出那句“您”来,便省了名字。

时懿不动,长生不动,季归梧也不动......

场面有些尴尬。

“您,怎么称呼?”篁鸽遍布四国,篁鸽首领乃是王级的人物,就算是以国太子见了,一句‘您’也是受得起的。

“游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游竺不是这个人啊......

天下人都知道,游竺是个白发黑衣的男人,和眼前这个红衣金面的,没一点关系。

但是也美人敢说不是。

“游领主,请。”

“你的人拦了我,说我没有资格进。今日陈勾进了你的府,那我也没有必要了。太子,月饼趁热吃。”

时懿一直变着声,用一种和游竺差不多的冷淡的低音声线。

声音不响,却没有人敢说不。

“那我送您。”太子不愧是太子,冷静了一会,便猜到了,能留下这位,比结交苟信更为好。毕竟,这么年轻的男人,掌握着整个篁鸽。

年轻人嘛,难免容易动摇。

更何况,据说这位的位子,是那位白发黑衣的游竺亲口指定的。

实力嘛,可能不会怎么样。

年纪总是容易诱惑别人,时懿就是占了这点便宜。

别人只知道,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堪称封王拜相的地位。眼红的人不少,羡慕的更多。说这位贪了便宜,哄得了那位催魂夺命的阎罗王的欢心,成了继承人。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篁鸽内部,也有不少人曾这么认为,更有不服的人,联合了三十多个篁鸽内部的大佬,向她提出挑战。

最后结果怎么样,别人不知道,只是那几个人,近一个月没有出现罢了。

言传有人看到其中一位,躲在乡下卧榻了小半月,后来见着时懿,话都不敢多说。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从陈勾的表现来看,岂是太子仔细思考,就应该能想到,可是他太自负了,他本就是天之骄子,出类拔萃,怎么能相信,一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男人,能让他俯首称臣?

若他知道,这其实是个女人,恐怕还要吐血。

可眼下,太子不得不去讨好这个人。

就凭,他手上有一个任何一个国家都恐惧的组织‘篁鸽’。

“阁下,今日是我不对,只是季某不敢怠慢篁鸽任何一位尊客,却不知道这陈勾是擅作主张,改日我亲自去给您赔不是。”

长生看着太子这猫着身子低伏做小的,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时懿阴人真是不带眨眼的。

明明出示篁鸽的令牌,久美人敢怠慢,偏偏低调的让门童拒之门外。

就这样露了个脸,那陈勾,以后在太子哪里可是的不好半点好处。

杀人不过头点地,还有一个更高的手法:借刀杀人。

陈勾得除,但得借太子的手除,但他们篁鸽的人又岂是简单,这太子和陈勾,免不掉一段时间都不得消停。

太子不得志,最获利的,不就是那位人间仙子季七皇子?

一箭三雕。

太子送走了时懿,因为今日她给太子的震撼太大了,于是本想借宴会之由,向季归梧发难的,他都没了心思。

就连他回来时,连边上同时离开的季归梧都没有察觉到。

他回府,连带着宴会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是吩咐了几句大家随意,便借身体不适为由,提着那盒月饼回了房间。

他将那月饼从食盒中拿出来,左右翻看。

不过是一个几个钱月饼,与那些粗俗百姓吃的毫无差别,只不过是印了个篁鸽图案,他连拿在手上都觉得烫手。

太子猛的捶桌,“这陈勾,该死!”

说什么他是上面吩咐的,说什么会帮太子找到那个得到澧藏背后的人的名单!他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自然看的出来,这位今日明显就是来示威的,陈勾打着这位的旗号做事。

他不爽了,还要借他的刀杀人!

澧藏海背后的人,藏的很隐蔽,而且,四国之内都有奸细,让你防不胜防。

但是据说,有个人手中有四国奸细的名单。

不知道那个人是谁,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但是就是有这么一个人。

时懿此次出来,也是因为最近北寰的动作很大。她也想先将这个人揪出来。

掌握了这个人,她久掌握了澧藏海的背后,还有那阐达父女两。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星岛因为他们,损失了多少,她要他们一一他们偿还!

“殿下,这篁鸽领主送月饼,是为何意?”属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问。

“一个几钱的东西,印了她的图案,我就得供着。你说是什么?”太子此刻,便是殷诚者一张脸,黑的宛如能滴出来墨来。

哦,示威啊。

属下低下头在心里嘟囔,并不敢将此话说出来。

时懿正要和长生离开,却刚巧看到,大道上一辆马车飞驰而来,中间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幼童,七皇子冲了过去,抱住孩子往边上躲开,却因为反应不够快,被马车压伤了左脚。

章节目录 第216章 要日行一善,佛说的 “殿下!”乘风匆忙过去将他扶起来,季归梧疼的脸上多在冒汗,一张俊脸惨白的让人心疼。

“快些回去,小心了。”季归梧摆摆手,然后哄着受了惊吓的孩子。

时懿看到的那一瞬间,就慌了神,没来得及反应,看到季归梧的脚伤,她脚步飞快。

“你怎么样?”临近了,她又冷静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游领主。”

“脚怎么样了?”时懿皱着眉,又问了一遍。

“没事,就是给轮子压了一遍。”

“伤到骨头了。”乘风在边上不带感情的道。

季归梧皱眉,似乎在责怪乘风如此多事。

“我给你看看。”时懿握住季归梧的手,然后给他诊脉。

“你的身体......”

他不是好了吗?活了这么久了,那就应该是解毒了,怎么还是这么虚。

“无碍,习惯了。”季归梧温柔的不像话,似是对这些上天加在他身上的苦难,依旧能品出几分世外高人的娴静出来。

“找个地方,你先坐下来,我给你治治身体。”时懿跟游竺学的东西,又何止那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

“怎么好烦领主......”

“日行一善。”时懿抢先答话。

“日行一善?”季归梧疑惑,重复另一边。

“嗯,杀孽太重,所以要日行一善,佛说的。”

骗你的,是游竺说的。

“马车来了。”乘风又面无表情的道。

长生在边上笑,这木头还挺会带节奏?

“嘶——”季归梧走了几步,就发出了低声低呼,时懿连忙搭了把手。

“我去牵马。”乘风看时懿扶着季归梧,便出声道,见时懿点了头,他才动。

长生见状,识趣的和乘风一起牵马。

“你主子都这么弱不禁风吗?”长生觉得,这七皇子不太行。

太虚了。

他家姑娘可是武力值直逼游竺主子,虽然还差了一大截,但也比市面上那些所谓的高手高了不知道多少手了。

要是以后两个人有所缔结,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季归梧,着实不咋滴。

乘风冷漠着一张脸,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同样很年轻的小侍从。

“摆什么谱啊,不说就不说嘛。装高冷。”长生觉得,季归梧这主子不行,乘风这下人也不行。

主仆两个都不行,他要告诉时懿,让她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

这边两个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而季归梧和时懿,却也是安静如鸡。

时懿扶着季归梧,心里想的都是他,心脏都跳得很快,男人因为腿伤,版俄国身子倚在她身上,呼吸的气息就哈在她的细白的脖子上。

“欸!”季归梧踉跄了一下,时懿赶紧扶起来,于是这样,季归梧借着力,就扑到了时懿的怀里。

那截细白的脖子,就那么明晃晃的露在季归梧的眼上。

他低笑一声,像明月清风。

“笑什么?”时懿不太好意思,赶紧将他扶正。

“我第一次知道,男人的脖子也可以这么洗白,这么香。”他不是个温柔的人,但是时懿喜欢,他装了十几年,这种讨她欢心的样子,他会了个十成十。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大魔王在害羞? 一阵绯色就爬上了时懿的耳根。她板着脸色道,“你别过分!”

“是在下失礼了。”

他文文弱弱的。

时懿看着就心疼,她想起了静园那个安静美好的小公子。

他受了诸多苦楚,才成了如今这模样,可还是不是处处小心翼翼。有了高位又如何?他的健康难得,面对别人,可不每步都是小心翼翼。

这么苦难的人生,他还能那么善良。

时懿恨过他,想要如果再见,她定然是要不理他的。可如今,看着他这般,她心底依旧还是一阵痛楚。

很久之后,当时懿揭开了这位七皇子的真面目,她只恨不得一棒槌锤了当初的自己。

这什么人间仙子!都是狗屁。

陆芸欢也好,季归梧也好!

都是在扮猪吃老虎,等着她一步步入圈套!

而现在的时懿,饶是看遍了这人间风雨,面对季归梧,还是白净如同一张纸。

“我是日行一善,你别觉得本领主是个慈悲的人。”此话暗含了三分警告。

时懿努力想在季归梧也就是陆芸欢面前做一个冷漠的篁鸽领主,可是在季归梧眼里,她又多么的别扭呢?

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时常流露出来的小心翼翼,早就令她在这场爱情的角逐里,溃不成军。

时懿想着他千帆过境仍是良善,那季归梧呢?

何尝不是怜惜她,心疼她,只想爱她。

两个人幼时互相撞见了对方最不堪的一面,却也撞见了希望。

后来无数的日夜,他们都感谢苍天。

季归梧笑着,谦谦君子温文尔雅,道:“好。”

长生和乘风将马车迁过来,便看到的是这么一幕。

长生眼中,自己那个心思狠辣、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的那位游竺钦点的继承人,如今两腮生滟,就算是小半张脸,长生都瞧见了她的羞怯和欢喜。

呵呵呵......

大魔王在害羞?

长生的笑容渐渐凝固。

而乘风看来,自己杀人如麻,狠辣乖张的主子,竟然柔柔弱弱的倒在一个公子身上,脚给车压了一下,竟染疼的站不稳。

他牵着马的手一颤,那张冷淡的木头脸差点出现裂痕。

假的假的......

“殿下。”乘风整了整心情,出口道。

“嗯,领主请。”

“七殿下请。”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愣住看向对方,又同时迈出步子,如此这般,季归梧身上倚着力道又少了几分趔趔趄趄的。

长生:“......”不行不行,这个男人太弱了。

乘风:“......”不行不行,这不是他主子。

两人很识趣,没有进马车里,而是并排驾车。

时懿扶着季归梧进去,里面的装饰很符合他的气质,淡雅的檀木小桌,摆着一副茶具,还有一个精致的果盘。但是细闻之下,有一股药味。

时懿皱眉,“你还在吃药?你都在吃什么?”说完时懿就像打自己一巴掌,怎么就用了“还”。

“嗯,小病。”

“小病?我看七皇子是不要命了。”她冷笑,有些怒意,觉得他不把身体当一回事。

季归梧抿唇,不说话。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七皇子府炸开了锅 只是马车忽然一颠簸,他开始咳嗽。

时懿哪还有脾气,连忙给他端茶送水的。

季归梧受宠若惊:“多谢领主。”

时懿心肝更疼了。

“嗯。她闷闷的应了一声。然后便瞧见,那位尊贵不已的拿起桌案上的水果。

他抓了一个荔枝,剥了一般,用手捏着剩下的,递给时懿。

“我无亲无故,两袖清风,唯心尖一个爱人,眼下只能拿这等粗俗之物给领主。”

时懿脑子嗡嗡的,全部都他那句:“唯心尖一个爱人。”

“领主?”季归梧状似疑惑,那个荔枝稳稳当当的送在时懿唇边,他人也凑近了,半个身子侧过去,靠的几近。

“领主?”季归梧又问,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近了。

马车又是一颠,时懿回过神。

“啊?”

季归梧顺着惯性,往前一倒,时懿张嘴的那一瞬间,荔枝入了时懿的口,而同时,季归梧的唇也凑了过来。

两人一时间都不知动弹,时懿吓懵了,嘴里衔着荔枝,而季归梧的唇瓣,正严丝合缝的和她贴在一起。

“殿下,抱歉。”乘风古板的声音响起来。

时懿吓了一跳,猛地合上嘴,荔枝被她咬破了,甜甜的芳香在她唇间流动。

同时她也被呛了一下,小声的咳嗽着。

季归梧给她轻轻的拍着后背,时懿羞愤的低下了头,没看到跟前男人腹黑又宠溺的笑容。

“抱......抱歉.”时懿缓过劲儿了,季归梧就开口道。

她本就羞愤的心,又不好意思起来。

“没,没事......大家都是男人七殿下不必介怀。”时懿掀开了身边小窗的帘子,状似平静,胸口也不起伏,只是呼吸分外的急促把罢了。

她在努力克制,克制自己的心跳。

季归梧淡淡的嗯了一句,神色不变。

时懿更加心疼了,他真是个好人。

七皇子府炸开了锅。

据说他们仙人一般的七皇子殿下,带回来了两个男人。

而且还有侍女亲眼看到,平日生龙活虎的七皇子殿下,倚靠在那个男人身上,笑得分外宠溺。

七皇子府每个对自己主子抱有幻想的女子,手帕都快揉碎了。

太温柔了!

时懿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将季归梧扶进去,便开始认真的给他把脉,诊断......这才知晓,他的毒本来是解了的,只是刚好,便受了折损。

时懿将他的事迹联系在一起。

估计就是他刚被认回来就要请兵去星岛的时候。

他本可不必如此,当时又是为什么,非去星岛不可?而且,这也不符合他温和低调的性子。

为了她?

可是连她自己,都是在澧藏海之战之后知道的,自己和星岛的关系,儿后来事发,星岛又将自己的存在捂得严严实实的,季归梧又是怎么知道?

若他还是陆芸欢时,那更不可能知道了啊。

为了她这个想法,根本不切实际。

那陆芸欢究竟是为了什么?

“怎么样?”季归梧另一只手支着脑袋,懒洋洋的,嘴角的笑意一发不可收拾,他似乎很是愉悦。

为啥呢?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季归梧!你你你!你不要脸! 因为眼前的人儿握着他的手发呆已经好一会儿了。

以季归梧对时懿的了解,她此刻肯定是在想他。

季归梧就这么看着,眼底都是喜悦。

时懿自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和身份,季归梧也能将她认出来。

她断了思路,轻咳一声,“不是很好,你身子骨底子差,如今又是气血亏损,又是先天不足,,还有余毒未清,需要细细的调养。”

说完,她自己又是皱起了眉头,在思考怎么给他调理。

时懿说了一大堆的细则,详详细细的吩咐给了乘风。

乘风拿着时懿的单子,走在去药房的路上,心里有些奔溃。

他主子什么事情都没有,怎么就偏偏要自损心脉搞出一场大病来呢?

时懿给他吩咐完,两个人就静默无言了。

“听说......”

“听说......”

“你先说......”

“你先说......”

季归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先说。”

“听说你以前一直被养在回椿谷?”

“不是的,以前在东御。”他微笑着,语气平淡,眼里有怀念,有欢喜。

“我是陆家的养子,隔壁住着一个小姑娘,很好看,很可爱。我很喜欢,比自己的命还喜欢。”

他看着时懿,目光灼灼,时懿总觉得,自己被看的透透的,她撇开脸,“那真好啊。”

她不认他。

季归梧藏在袖口下的手,捏的死死的,白皙的手背上,青筋直冒。

“我是做错事了吗?”他喃喃自语,眼神还是盯着时懿,她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敢。

“殿下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做错事。”

季归梧忽然的靠近,两手撑在时懿的两边,将她包围着,“领主无边尊贵,通晓世事,能否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他的脸靠着时懿,很近很近,进到两个人的睫毛都交织在了一起,但是季归梧是俯身着的,他没有去吻她,只是就这样,两个人都能互相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

“季归梧!你你你!你不要脸!”

一个身着蓝色裙装的少女,插着腰,指着季归梧,季归梧听到这个声音就头疼,站直了身子,语气淡淡的,“给我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呵,我是丞相府的三千金,你一个落魄不受宠的皇子府,谁敢拦我!谁敢拦我!”金湉气宇轩昂咄咄逼人,这那是一个文官养出来的闺女,比武将家的还虎!

“三小姐......”季归梧咬牙切齿。

“你竟然!你竟然男女通吃!你......你!”当金湉看清楚季归梧身后的是个男人之后,她更加奔溃了。

“这位小兄弟,我告诉你,这家伙是个色徒!占了我的便宜,还闹得人尽皆知,妄图用这种方法来娶我,他如今对你做这种事!他就不是个好人!你别看他长了一张好脸,就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金湉很激动,将时懿拉过来,就糊在她的身后。

“别人怕你七皇子,我金湉可不怕,小兄弟,我保护你。”时懿被这姑娘吓的一愣一愣的。

那点差点想和季归梧摊牌的心思也没了,她眼神中多了几分失落。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其中滋味,妙不可言! 对啊,他现在在北寰这个囚牢中,如履薄冰,自然需要寻找助力,相府是个好帮手,他想娶相府三千金也是在情理之中。

“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来给七皇子看病,我这就走了。”出口,有几分强装的冷静。

“我明明看到......你莫怕他皇家的权势,我给你做主。”金湉抓着时懿的手腕,语重心长的劝诫。

季归梧看着他们两个手拉手,心里别提多寒心了,他都不敢去拉,这臭婆娘竟然这么粗鲁。

“金湉!”他语气都重了几分,时懿也给他吓到了愣了一下。

季归梧察觉,语气又软了几分,“你先回去,我过几天给你解释。”

这在时懿,又变了味道,感觉是在哄她。她更难过了。

“我先走了,两位好方便。”时懿抽回了手,季归梧当然不想让她走,抬脚就要追,被金湉拦下来了,“你别想去追人家!我告诉你,我不可能嫁给你,而且,我也不会让你糟蹋任何一个人,男女都不行!”

大义凌然,真是个好女子!

季归梧看见时懿招呼了长生那个臭小子,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瘪了瘪嘴,真是狠心的丫头。

“季归梧你......”金湉还想骂他,被他呵止了。

语气冷的要人命,眼中全是桀骜,“给我滚!别逼我杀你。”

金湉吓得呆住了,我了个草,原来这人本性这么疯狂!

“你,你给我等着,就算我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允许你欺负别人!”金湉放了狠话,颠颠的就跑了。

“殿下。”金湉走后,乘风从角落里冒出来,那行木头脸,有点心虚。

季归梧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眼神要杀人,“今夜你不用睡了,给我去查那个陈勾。”

这不用睡了,也不是简单的不用睡了,乘风接下来几天,都不敢出现在七皇子府的正门内,而那个陈勾,本来是时懿放着牵制太子的,却被乘风暗中搞得半残,很是可怜。

乘风砍了陈勾的双手,打断了他的双腿,看着躺在血泊的中的人,心里感叹,“也别怪我,谁让主子生气了。”

然后乘风拢了拢衣领,回到了七皇子府茅房外的马棚里,缩在了一个草堆边上,抱着剑浅眠。

篁鸽领主出现在金晏城的事情,一下子传遍了。

北寰的篁鸽组织,明面上是在郊外的竹林中,一个防备森严的竹楼,但其实,真正的分部,是一个叫做“温水坎”的......技。院。

温水坎,温水坎,温柔乡,心头坎。

其中滋味,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时懿的房间,在温水坎的最顶层,外面看起来,和普通姑娘的房间差不多,里面的摆设物件,各个拿出来,都够买半个温水坎。

“主子,又有请帖送到竹楼了。”长生进来,将一份请帖放在已经堆了三寸的请帖的桌案上。

“有金子?扣下来。”时懿看都每看请帖,只是随手从头上取了个簪子,将请帖上面的金箔扣下来。

金箔掉了,可是请帖分毫不伤,其中功夫,仁者见仁。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戏精太子,看破不说破时懿 “主子,这是太子府的请帖。”长生摸了摸鼻子道。

“啊,太子府的?他又要搞什么?”时懿撑着脸庞,精致的眼睛眨啊眨。

“说是给您赔罪,本来是下的拜帖,可是卧底们的人说你不见客,这不,今天就送了请帖来了。”

“请我看花灯?”时懿翻了一下请帖,“这四月天的,也不怕着了。”时懿将请帖随手一扔,甩在桌上。

“去吗姑娘?”

“去。为什么不去。北寰的花灯节,算是个大节了,这太子,可不是为了自己邀请我,他是为了北寰帝邀请我。”

“那您去了不是给太子长势?”长生说完,就觉得自己多嘴了,她会给人长势?不去捣乱就不错了。

果不其然,时懿笑得奸诈。

时懿又衣着朴素的带着个金色面具,出现在了太子府的门口。

门童已经换了人,看面像,是个很和善的青年人。

“这位公子,您这请帖......是假的。”那人有些为难,但也不好赶人,只是带着歉意,将请帖递回去。

“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们管家......亲自送过来的。”长生说着说着,语气都软了几分,他怎么就忘了,这位祖宗把人家金子扣下来的。

“是这样的,我们太子府的请帖,都是有金箔的,您这个......没有。”年轻人有些为难。

“那你去通报一声吧?我们能确实是太子的客人。”

“好,两位稍等。”那人见时懿温和有礼,还是冒着被太子责怪的危险去通报了,太子一听,客人?

一愣之后,赶紧迈着步子出去接人。

“游领主,长生小公子。”太子确定了眼前的人,眉眼更加喜悦了。

“嗯。”时懿点点头。

“没想到您大驾光临,快里面请。”

时懿逛了一圈,道:“不是说看花灯吗?怎么没见着太子府有多少?”

“哦,是这样的,花灯节宏大,届时会有花舫巡游护城河,请您与我同行,看看这北寰的风景。也算是给那日,门童与陈勾之事,给您赔罪。”

“没事。本领主,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时懿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在心里夸太子,真是好算计。

这样三言两语,将她骗过来,届时北寰帝看到她,定然要以为是这样,恐怕这太子,再北寰帝面前,可不是这套说辞。

西天云霞遮日,灿烂如火。

时懿被太子邀请着,在花楼品了半日的茶和花,心里索然无味,陡然间见到这云霞,吊儿郎当的,手中的扇子晃啊晃,“长生,这云好不好看?”

这花楼呈六角状,四周只有廊柱,晚风微熹,云霞蔽日,煞是好看。

“还行。”长生应着,他见过更好看的,那日星岛三人登顶,他永远也忘不掉,时懿瞎着一双眼,但在那云霞的映衬下,晃若仙子。

“这花楼,是最好的观景之地,此时街上万分热闹,人人都准备着去博一顶好灯。人间百态,莫过于此。”

太子唇边都是笑意,玉树临风的模样,颇有几分俊雅。

装的好似自己多爱民似的。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明明白白季归梧 “人生百态。”时懿红唇微启,淡淡的回味这四个字。

“是啊人生百态,可是,纵然我登高望远,却无法解决百信的心头之虑。”太子有些自艾。

“何心头之虑?”时懿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懂。

“澧藏海异族背后之人一日不除,我心中就一日难安。”他说这句话是真的,毕竟,他曾经被那些人掳过去,他见识过了那些人的冰山一角,令他脊骨发寒。

“听闻大哥前日还与太子妃共游仙湖,两人言笑晏晏,却不知道大哥竟没有一日难眠。”

此音若柳扶风,若山花烂漫,却让太子季归凰,心头又是一寒。

时懿瞥了一眼他。

“七弟不再父皇身边候着,来此地可为何事?”

“为心头好。”

时懿又瞥了一眼他,正好看到,季归梧也在看着她。

“这位是篁鸽的新领主,这是我七弟。”

时懿淡淡的点点头,装作不认识,她不想理他了。

季归梧当然也察觉到了,心都凉了半截,时懿不理他了。

季七皇子看着她,眉眼里闪过一丝委屈。

“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不认我了?”

时懿正假装喝茶,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对面的季归凰身上。

季归凰:“......”

“咳,抱歉。”时懿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无事,待我去换套衣裳。等会船只就要到了,本太子带领主去渡口。”

时懿嗯了一声,又假装在赏花。太子瞪了一眼季归梧,而后离开。

季归梧完全无视,走进时懿,拿出一章干净的帕子,作势就要给她擦嘴巴。

“你干什么!”她惊了,连后退,却是一个不稳,险些跌了去,待她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被季归梧大手一揽,抱在了怀中。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领主大人。”季归梧在她耳边低声道,像片羽毛似的,挠着时懿的心。

“你武功高强,我一个病秧子,你要推开我,不是很简单?”

季归梧就是个妖精,每一寸每一刻都在诱惑她。

她想起那日金湉去七皇子府闹时,说的话。本来小鹿乱撞的心,忽然没了几分的热情,她语气淡淡,却也是用了些力道将他扯开,只是没敢太用力推他,却还是让季归梧的手腕红了。

时懿看着,心里有几分心疼,也有气。

“七皇子莫不是回椿谷养久了,没见过外人,是男是女都要抱一下,占占便宜?”

“不是外人。”季归梧用另一只手,摩挲了一下微微发红的手腕,至少,这是除了诊脉,时懿第一次主动碰他。

似乎上卖弄还留着她的温度一般。

季归梧爱怜极了。

他眉眼越发的温柔,在浩浩荡荡、气势恢宏的云霞之下,映衬着这遍地的鲜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而红衣金面的时懿,像个......土孢子。

“你去过我家,所以你不是外人。”温温柔柔的男人啊,永远是女人心头的重磅一击。

季归梧还有半句话没有讲。

因为你去过,所以那才是家。

至此之前,季归梧从未说过,七皇子府是他的家。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别别扭扭小游竺 这世界茫茫无边,若论安处,你在便是家。

“三小姐也去过,您的内人,怕是有些多。”时懿不着痕迹的拉开两人的距离。

季归梧是真的要哭了,一双眸子都氤氲着些许水汽,“我没有。”

这里人多眼杂,他敢调戏她,但是不能将那日的真相说出来。

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时懿向来是晓得他这张脸有多美的,曾经还是陆公子时,翩翩少年郎,对她是说不出的温柔和和善。

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七皇子,真真是恃美行凶。

好美!

流口水。

若是时懿现在不是这个身份,那她肯定是要抱着他哄的。

可是今非昔比了。

她不仅是篁鸽的领主,承担着游竺强行塞给她的使命,肩上还扛了一个星岛。

她是第二个游竺,身份崇高。

她是星师阿六,人人喊打。

谁都不能认出她来。

她还在悲戚,季归梧倒是眼睛亮闪闪的,道了一句;“你醋了?”

拉着时懿的小手,笑呵呵的。

眼里星辰,眉宇之间,仿佛藏着浓墨重彩的山河图卷。

“我是个男人。七殿下要拎清楚你我的身份。”

以领主的身份威胁他。

就像从前陆芸欢做的,你离我越远,你越安全。

如今他们的格局,再不是曾经一个都城的小打小闹,而是四个国家,几大势力之间的纠葛。

“哦。”季归梧带着些失落和委屈,低下头,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

长生在边上,没憋住,很不严肃的笑了。

时懿转过头瞪他,没看到身后的季归梧,也同一种充满了攻击性的眼神看着长生。

这个男人,长得人模狗样的,离时懿太近了。

“我带领主上船吧。”待时懿回过头,季归梧又恢复成了那谦谦君子的模样。

“我等太子。”时懿没怎么领情,手中的折扇一扇再扇。

“今日风这么大,领主冷了吗?”

时懿:“......”

“太子没一个时辰,不会出来的。”

季归梧眉眼清澈,面容温和。

时懿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已经等了有一会了,她觉得可能这太子真的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毕竟,她潜意识里,是相信季归梧的。

“游领主这......”太子的管家想要拦住时懿,可是时懿一个眼神,他便不敢再多言了。

季归梧带着时懿,走到了最近的一个渡口。

这花船实在漂亮,上下共三层,有百花点缀,花灯更是精致夺目。

“七殿下!”见是季归梧,船上众位都自然的行礼。

季归梧点头应了声。

大家便个忙的,只是目光时不时扫向时懿,他们心中都在疑惑。

什么时候,七殿下身边有走的这么近的人了?

以往,就连和七殿下交好的九殿下还有钱遣将军都没有办法靠他这么近,而且看起来,好似还是他们七殿下巴着那位戴面具的小公子。

“他们为什么都看着你?”时懿问。

季归梧停下脚步,转到时懿跟前,“我美。”他灿烂一笑,时懿心里一抖,山河都失去了颜色。

长生翻了个白眼,顺带的,理了理自己英俊的鬓发。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十分尴尬北寰帝 季归梧瞥见了,以眼神挑衅,争宠的厉害。

你来我往之间,男人的战斗在暗中进行着。

时懿并不搭理,他们被引到了三楼最好的雅间。

“陛下到!皇后娘娘到!皇贵妃到!”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时懿这才抬起了头,看向来的一众人。

这皇帝,和季归梧没几分像,除了那双眼睛,再找不到一点相似之处。

怎么看怎么丑。

时懿不喜欢这个男人,甚至带着点恨意,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自然觉得他再怎样,也是丑的。

而边上几位美人,却是我见犹怜,美丽的不成样子。

时懿不叫人,季归梧也不叫人,乘风不在,长生跟着时懿来的,自然也不叫人。

北寰帝:“......”

难道还要他一个皇帝先开口?太掉价了。

“北寰陛下好。”最后还是长生见实在太尴尬,先开了口。

时懿淡淡的瞥了一眼长生,长生吓得脊背发凉。

“嗯。这位是新的领主?”北寰帝看着落座在前的小公子,红衣金面,不知容貌,却是一身气度非常人可比。

就是,过分的年轻。

旁人不知道,那位白发黑衣的游竺多少岁,但是自北寰帝有记忆以来,那位就已经是如今的模样,经年过去,没有万分变化。

这位,是个老妖男还是真如此年轻,北寰帝看不懂。

“正是我家主人。”长生回答,北寰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就不会错了,谁不知道,长生的话便是游竺的话。

不管怎么样,这位出现在北寰,那他还是供着比较好。

篁鸽不能得罪,那位白发黑衣的游竺,更加不能得罪。

“听说,你是太子邀请来的?”

北寰帝颜色和悦了不少。

“偶遇。”一句偶遇,将太子的功勋抹杀的干干净净。

边上,季归梧没有看北寰帝,而是在给时懿剥橘子。

看着季归梧对这位领主这般讨好,北寰帝心里不是滋味。

“不知我儿,竟和领主相熟。”

“还行。”时懿想,她只要瞒着另一个身份,如今也算个大膀子,想着,给这孤寡无依的七殿下靠靠。

“不熟。”出声的是季归梧。

时懿一愣。

呵,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前面的调戏和情话,都是喂了狗。

北寰帝看着这个自己都搞不定的儿子,就觉得头疼,但是看着那张脸,又于心不忍。

“我儿就是这样的脾气,大病初愈。领主不要见怪。”

“见怪不怪。”

语气冷冷的,这是生气了。

季归梧听出来了,手心都在冒汗。

“我们领主,当然不是谁都能熟的。”长生也生气了,这季归梧如此不识抬举,枉他们家心地善良,啊不,曾经心地善良的姑娘,如此费心的照顾。

“今天是个大节日,何必如此闹心呢,许是梧儿这几日和三小姐闹得正火热,心情不大好。陛下您也别生气。”

皇后圆滑,明里是劝解,暗地里,说季归梧风流成性呢。

前段时间北寰遭到那帮人的攻击,好些人被掳走。还是七皇子带人去营救的。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假仁假义假皇后 同时,这七皇子殿下既刚被认回来就要邀功请兵,意图表现自己之外,又多了一个调戏相府三小姐的名声。

相府三千金是个泼辣的,脾气火热,最后闹得满城皆知。

季归梧讨厌死了别惹念在时懿面前提那个女人。示意,看向皇后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不善。

“我倒觉得,这是事出有因,七皇子一向守规矩,是个好孩子。”

这位是现在最受宠的皇贵妃秦染,也是示意让野商去偷那私密物件的倒霉鬼。

不过现在,野商似乎也没有动静。

时懿权当这个人不过坑他一场,却不料,她吃个橘子的孔子,北寰帝又将话题引到了她身上。

“据说那个第一刺客野商,要拜一个星师为师,你可知道这件事?”

“满城风雨,焉能不知?”

北寰帝噎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新领主,和游竺一样,如此不给面子!

“那篁鸽,有何打算?”北寰帝压下脾气,好声道。

“并不做打算。一个野商动不掉我的根本,一个星师,我也无足为惧。我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去赏花作乐,哪有时间去做什么打算?”

北寰帝:“......”

他怎么觉得,这个新领主对他有敌意?

“不好啦!不好啦!花船着火了!”

“快救陛下!”

“啊!”

“皇贵妃娘娘!”

......

花舫有十来艘,画舫连着画舫,在护城河上逡巡,关键着火的,还是陛下娘娘们的这艘。

一时间天旋地转,画舫之上火种众多,每个廊檐角落都挂着数不清的灯笼,一阵热闹繁华的景象被连天的火海遮蔽,宛若一个不夜城。

赤红色之下,只剩下不断地呐喊和求救之声。

时懿被人群冲散,一路往画舫里面走,一路救人。

“有没有看见七皇子?”

宫女大惊失色,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撒开时懿,就要逃跑。

时懿被推了一下,腰撞到了护栏,惊呼一声,没想到一个宫女,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

“不对!”时懿连忙去追,那不是宫女!那个女人推拒的一掌,明显是会武功的!

时懿正要去追,却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调入河中,时懿慌了神,就要跳下去捞人。却被一只大手握住了腰肢,往回一拉,时懿跌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中。

“领主小心。”

见了鬼了,如此火急火燎的情景,他竟然还是谦谦如玉。

该死的美色!

“跟我来!”季归梧拉着她的手,带她往复人群,时懿望着他的肩膀,突然有一种,那个男孩突然就长大了的感觉。

仿佛看着他,她就能安心,季归梧就能给她撑起一片天。

说什么呢!

人家可是要去相府三小姐的!

时懿晃了晃脑袋,清明了些。却发现,季归梧带她躲在一个柜子后面。

这里狭隘,两个人靠的很近,季归梧从背面护着时懿,一双大掌扣着她的腰,“别乱动。”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时懿小声逼逼。

“听。”季归梧将下巴磕在时懿的肩头,呼吸让时懿浑身不自在。

“人呢?抓到没有?”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荔枝味的可爱 “没有!”

“东边也没有!”

“西边没有!”

“皇帝逃了。”

时懿正要细致的听着,却突然被季归梧碰了碰腰肢,她下意识回头,便碰上了季归梧的唇。

四目相对,季归梧眼中有止不住的波澜,而时懿,惊呆了如同一根木头。

他将舌头伸出去,一颗荔枝被送入了时懿的口中。

时懿木在那里。

时懿:“......”我是谁我在哪?

季归梧看她呆呆萌萌的,躲在小柜子里,动也不敢动,嘴巴还张着,他用舌头勾了一下她的上齿。

“我吃个东西,领主怎么就这么不安分?”凑到人姑娘耳边,也不害臊的倒打一耙。

时懿“啪!”的一下,推开了柜子的门,然后“啪”的一下关上。

吓得那些歹徒原地愣了一秒。

这速度,迅雷不及掩耳让那些人都看出出来柜子里还有个季归梧。

季归梧被时懿关在里面,摸了摸鼻子,又回味着唇齿。

“玩大了。”他低声浅笑,然后乖乖的抱着腿蹲在柜子里等她。

“还愣着干嘛!装神弄鬼!杀了他!”

时懿红着一张脸,怎么都觉得不舒服,人家剑都快到她喉咙了,她还在用手给自己扇风。

然后......下一瞬间,她出现在了那人后方,反手一拧,人就没了。

“抱歉,力气有点大。”她一本正经的道歉,语气都分外生硬。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刺客,他们穿着着各种宫女、侍卫甚至太监的衣衫。显然是早就混进来的人。

一见同伴眨眼之间被人拧下了脑袋,各个都有些惊慌!

“撤!”

逃跑的速度,比起杀人速到,倒是快了很多。

时懿见他们跑的这么快,有点无奈,她不久一不小心暴露了实力吗?有必要跑这么快吗?

她又一手插着腰,一手给自己扇风。

却不想,这火势越来越大了。

她必须得带着季归梧离开,拧着眉头沉思了两秒,然后打开了柜子的门。

居高临下的,就看到一个那么高的男人,所在柜子里,抱着双腿,看起来委屈巴巴。

哪还有气啊。

“走了,我带你出去。”时懿不想看他,抓着他的手臂,将人带起来,就往外跑。

跑出去的路上,遇到了钱遣。

“七殿下!皇贵妃不见了!”

“怎么回事?”

“被一个黑衣人掳走了!”钱遣皱着眉头。

黑衣人,不应该啊,那和那些人应该不是一帮的。

她忽然想起某件事.......

“我去找,将七殿下带出去。”时懿不容拒绝,将季归梧的手放在了钱遣的手中,跟老父亲交代女儿一样。

“快走!”时懿还退了他们一把,然后飞快的行走在不同的画舫之间,大火似乎丝毫不能成为她的阻拦。

钱遣看着季归梧下一秒转黑的神情,跟盯着死人一样盯着他,然后万分嫌弃的甩开他的手离开。

钱遣:“......”

我招谁惹谁了?

时懿趁着人多眼杂,并未去寻什么皇妃,而是径直去了郊外。

时懿一看到某个人一身黑衣,身后背着一把二尺宽的长刀,刀跟他的人一样古板和低调,一身黑色,剑柄都是黑色的铁,只是,手中拿着某红色的不明物。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父亲父亲! 一身黑衣的男人,背上还有一把重剑,却立于一根细竹之上。

时懿掏折扇,倏的一下打开,红衣金面,颇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模样。

两个人都有些呆住了。

野商是个老姜,他将手中的肚兜收起来,然后一脸正色,丝毫不慌,就是脸是黑红的。

“小游竺?”

时懿:“......”

她捂着嘴咳嗽一下,然后道:“叫师傅。”她把面具摘了,露出那张脸。

野商那张严肃正经的老脸,一下就皲裂了。

他偶然间见到这个小家伙用‘揽月’,身姿卓然,才起了拜师之心,他知晓这阿六故意为难他,所以放出话去,他要拜星师阿六为徒。

本以为他要躲躲藏藏,最后迫于淫威,成为他的老师。

万万没想到。

他是小游竺。

他眉毛拧成了个川字,然后从竹子上飞下来。

就那么死死的盯着时懿。

“还要拜我为师吗?”她笑意盈盈的,一点不怕这个第一刺客。

“我可是篁鸽的领主,你拜我为师,以后就要为篁鸽做事,据说你,可是从不屈服任何一个势力。”

她就是认准了野商的这个脾气,他要是知道他想拜的师傅是篁鸽的领头羊,那么他肯定会拒绝。她背后可不止篁鸽,还有一个天城游竺。

毕竟曾经西越国君以世袭大将军的位子做邀请,这位都不曾动过心。

“你说的话,要算数。”

“我当然是说话算数的。”时懿将扇子一拢,然后背在身后。

“师傅。”野商拎着那个小肚兜的系带,一脸的正色。

时懿:“......”

野商火上浇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时懿:“......”

“你确定,你成了我的徒弟,以后就要背地里为篁鸽做事。”

他拜的师是星师阿六,不是篁鸽领主,所以篁鸽不会认他。

他只能躲躲藏藏,听时懿的调遣,还要遭受天下热的非议。

“嗯。”

“为什么?”时懿问。

她可不相信,第一刺客非差这么一招揽月。

“你和我打,我应该是没有胜算的。你大可逼我教你一招‘揽月’,没有必要非要拜我为师。”星师阿六,可没有什么魅力。

“曾经有个认,用这招救我出了苦海,我欲拜师,还了恩情。他不许,道:‘若未来还能遇到有人会这一招,多多保护’。”

时懿听闻,抬头望天,嘴角泛着笑意,眼里含着泪水。

父亲,父亲。

多年之前,他就在为自己谋划。

而自己,连他的尸骨都未找到。

“那是家父。”

野商与时懿打交道数月,你追我赶,这个人圆滑也极具潜力。却第一次见,人也有如此悲伤之时。

野商只是重重的嗯了一声,算是一种承诺。

当年你交给我的事情,我如今办到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可是当时懿扫到野商手上还捏的红肚兜时,她笑出了声。

“行了,小徒弟,从今以后,跟着我吧,我有肉吃,你绝对有汤喝。”

时懿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又甩开了扇子,悠哉游哉的扇着。

野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大猪蹄子 他还在搜肠刮肚,想要哄一下这个小子,却不想,人竟然自己好了。

善变!

时懿忽然想到,皇贵妃还未找到!

“你把皇贵妃放哪里了?”

打包送回去了。”

时懿:“......”

打包......

总感觉不太好。

时懿没时间安顿野商,将自己在星岛得到的金玉牌给了他,让他去找长生,长生会安顿他。

然后她就直接去了太子府。

今日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大家都还很狼狈,陛下和各位娘娘,如今都暂且歇在最近的太子府上。

“回陛下,游竺领主来了。”

太子一听,这才有些了面子,身子也挺拔了些。

季归梧瞧见了,眸子幽深了不少。

“劳烦领主了。”太子道谢。

“找到娘娘了?”

“嗯。”太子不敢讲,只是嗯了一声。

“怎么回事?”时懿装作不知,问道。

“这......”太子看向北寰帝。

北寰帝屏蔽了下人,就留了两位皇子和时懿。

“你看。这阿六,不是欺人太甚?”北寰帝恼怒,将一张纸递给时懿。

时懿看着上面的字,很正经的字体,不好看却严谨,三个大字:拜师礼。

想也不用想,这是从哪里找出来的了。

“这野商,偷了染儿的......的贴身之物!说什么是拜师礼!那星师阿六,提出这样的问题来,无非是向我北寰皇室挑衅!”

时懿的眼神微眯,透着危险的气息。

野商做的破事,要她来承担,半句不提野商?

她阿六,就是这么好被拿捏的?

柿子挑软的捏没错,但是她,可不是软柿子。

是硬骨头。

“领主,今日之事,可能都是这阿六在背后一手策划!”太子强加一刀。

时懿没什么反应,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但她也知道,这北寰帝,无事不登三宝殿,平白无故的,不会将这等皇家丑闻,告诉她。

果不其然,没等几句,北寰帝就道:“如今我北寰,真是多事之秋,领主到此,危废也就是寻那手握名单之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如,我们一起合作?”

时懿拿着扇子,在自己的手心上一下一下的瞧着,没说话,一时间,气氛都有些尴尬。

只有季归梧,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眉眼带笑,温柔似水。

时懿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一抬头,便看到了男人含情脉脉的神情。

她想起了在那小柜子里面的一个吻。

时懿不是傻子,季归梧在调戏她。

他就这么快,忘记了时懿了?连一个男人,都下得去口?前些日子还和相府三小姐打得火热,现在就来他面前凑热闹。

所为哪样?

大猪蹄子!

时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只见那个平日里高冷淡漠的七皇子,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看出来里面的名堂。

北寰帝头疼,这儿子就是个硬骨头,一回来就给自己搞得难看,如今还和一个男人不清不楚的,他就是来气他的!

“领主这事......”

时懿收回了心思,看着北寰帝这番想怒又憋着的模样,着实好笑,“当然可以,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合作自然没有问题,只是,这件事,我希望能与太子合作。”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深情告白 时懿没有看季归梧的神情,留给他一个高冷的侧脸。

“可以,自然可以!”北寰帝当场应允。

事后,应该时懿这么懿说,太子不免要和时懿走的近些,便由他亲自送时懿。

“领主,您打算怎么办?”太子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今日季归梧摆了他一道,让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去画舫,却万万没想到,季归梧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惹毛了这位。现在这天大的好处,平白的落在了他的手里。

世人对游竺的敬畏和恐惧,让时懿以他接班人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上,获得了许许多多的敬畏和方便,但是他们终究还是忘了,游竺是游竺,时懿是时懿。

游竺教出来的接班人,其实性格和游竺本身就已经查了太多。

他们把游竺的为人处事放在了时懿的身上,因此,北寰皇室甚至更多的人,都以为这位是个心狠手辣,但却一言九鼎的。

而这个人面具之下有多少弯弯绕绕,没人去细看。

因此,太子如今只觉得自己见了天大的便宜,未来定然是躺着也能捞到不少好处,却不曾经,被这位小游竺吞的连渣都不剩。

这部,一开始,时懿便说篁鸽隐秘,她与皇家合作,不能老在篁鸽与皇城之间来往。趁机向太子敲了一栋金晏城最中心的地段一栋大宅子。

“太子,这游竺,过分了些。”管家看不下去,有些替太子埋怨。

“他越是这样,我越放心,一个毛头小子而已,不知道什么运气得了那尊大佛的眷顾。这种贪婪的性格,更好拿捏,他要是和游竺一样,油盐不进,柴米不吃,那才不好办。”

太子黠蹙的眉宇间,全然是算计,不似平日里装模做样的温和。”

管家被这么一提点,心里也是了然了。

“明日你再送些好东西去,我要将他掌握在手中。”

太子的野心何至于此啊,他那是想要这位小游竺,明摆了,是想吞了整个篁鸽。

季归梧见时懿走了,他当然不会留,刚抬脚步,就被北寰帝叫住了。

他很不开心,目送时懿离开,才受欺了那些缱绻的目光,一脸冷漠的看着北寰帝。

“你对他是什么心思?”北寰帝眯着眼睛望着自己这个在东御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道。

“我喜欢她。”毫不避讳的心思,他以前,不知道自己熬不熬的过去,会不会早早的死掉,连一句喜欢,一个吻都不敢要。

他曾经,想当时懿房前的一盏灯,给她温暖,给她宠爱。

现在,他想要成为她的夫。

变了那么多,却还是能第一眼就认出来的人,他每日每夜思念了多少遍,谁又知道呢?

“他是个男人!”北寰帝抓起身边的茶盏就砸过去,季归梧当然不会任由他砸,身手利索的闪躲开来。

他理了理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的淡漠,孤傲的是如同一朵高岭之花。

“我爱一个人,便要将这世界都捧在她手上,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自然不会介意她是什么人。”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吓懵了的野商 他目光冷淡,而眼中,并没有这个父亲。

北寰帝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他的儿子,怎么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你管不着。”季归梧冷冷的威胁,而后,就要转身离开。

北寰帝瞧他这个模样,心里更是恼火:“你个逆子,你一回来就跟我对着干,你没有我!你什么也不是!”

“怎么?你也想像害我母亲那么毒害我?把我扔去哪里?嗯?给我下了二十多年的毒,我谢谢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然后,走的果断。

徒留北寰帝一个人,神色不明。他停留了一会,便回宫去看了秦染。

他到秦染宫门口的时候,野商已经在秦染的寝殿了。

“你......你是谁!”秦染正在沐浴,自己的亵衣被陌生人拿走,她只觉得浑身恶心。一回来就要求侍女给她烧水沐浴。

野商只是想,自己师傅也拜过了,而时懿也并没有接这个......小衣服。他拿着也怪别扭的,想给人家还回去。

没想到,他潜到皇贵妃的宫里,正好碰到他沐浴。

他有些心虚又一本正经的将那件红色的小衣服,正要放在她沐浴的浴桶边上,却不料,那姑娘刚好回头看到了他。

被抓住的野商:“.......”

他假装的很平常,将亵衣放在秦染的一众衣物当中,然后不假辞色:“转过去,见到我的人都得死。”

秦染惊呆了,看了看他放下的东西,更加恼火,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是你!是你偷了我的......!”

!!!秦染气的直接起身就要冲上去打人,然后....身上凉飕飕的,她意识到了什么,立马钻了回去。

“你别耍流氓,我会补偿你的。”

野商连忙转过身,语气有点心虚,那白刷刷的肌肤,实在是太刺目了。

秦染皇贵妃:“......”

“补偿?你怎么补偿?女儿家的清白!你怎么补偿?”

秦染很是激动,她红着眼眶,欲哭无泪。

“你,你别哭,你是皇贵妃。”野商没跟女人打过交道,他自知自己亏欠了秦染,本就心虚,现在更加手足无措。

那双手,拿过刀,杀过人,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女人。

秦染一愣,却是误会了野商,她以为野商是说她已经成了人,妻,本就不是多干净,她心里更苦了,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可她一个女人,又能怎么办?烟柳就止不住流下来。

“你......”

“滚!”秦染流着泪吼他,野商吓懵了。

他本意是想告诉秦染,她身份尊贵,不值得为他这种小人物生气,却不想,人姑娘哭的更厉害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染儿,你怎么了?”

亏的野商耳聪目明,在北寰帝到来的前一刻,滑进了床底下。

秦染擦干净了眼泪,“没事,我只是太难受了。”

她人还赤裸着,躺在浴池之中,见北寰帝来了,人又往下潜了潜,但是北寰帝早已看到了她经知道锁骨和那令人想入非非的曲线。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白送的十二美人 他盯着秦染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忽然的,想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山野上,扑蝴蝶的小姑娘。

“染儿。”北寰帝的声音沙哑,带着些大人都知道的暗示。

“陛下,您说过,不会为难我的。”秦染自然是知道,北寰帝想要如何,她往后靠,直到避无可避。

北寰帝就那么,直接走进了浴池,一步步的靠近她,秦染的一颗心凉到了底了。

“陛下!”秦染咬牙。

“嗯?”北寰帝搂着她的腰肢,细细的摩挲。光滑的肌肤入手,便不想再松开。

今日季归梧这个儿子,真是把他气到了,却也让他想起了年少时那些情愫。

秦染是个意外,他偶尔一次遇见,与那人长了几分像,便直接接到宫里来了。

小老百姓的,那里管你愿不愿意,她的父母感恩戴德,不顾她泪流满面的将她送走。

北寰帝分外爱怜她,进宫将近两年,她不愿,他从不碰她。

其实北寰帝自己也说不清楚,不碰她是因为心里有愧,还是真的喜欢秦染这个人。

但今日不同,北寰帝气着了。

“你也要反抗本王?”他天子之威展露无遗。秦染吓得一哆嗦。

北寰帝亲了亲她的额头。

“别怕我,我们去床。上。”

语气温柔,却不容抗拒。秦染哪里敢啊,一想到床底下还有个偷她亵衣的人,她就觉得一阵羞耻。

“别,陛下,别......”

她苦苦哀求。

“没有别!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才是天子!”

他怒火更胜,说着,便将秦染捞出来,打横抱着,走向床榻。

秦染无声的流泪,北寰帝挟持着秦染,正要解自己的衣物。却突然觉得脑后一重,人就晕厥了。

“啊!”秦染吓怕了,连忙推开他。

野商将北寰帝拎下来,扔在一边,还很贴心的给她盖上被子。

“我们纯聊天,你不要打我。”

收了极大委屈的秦染:“......”你确定你这样的身手,我打的了你?

“你不喜欢他?”

秦染撇开头,欲语泪先流。

“我接你出宫。”他很严肃的道,看起来有点像威逼利诱。秦染又是一哆嗦。

野商僵硬的缓和了几分语气,“我也有一些钱,可以保你衣食无忧,我接你出宫,你别和我计较这件事了。”

他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他一向杀敌制胜以速度和果断出名,他明明还很礼貌的留了字条说是拜师礼用,为什么这个女人还这么打的反应。

“不了。”秦染摇摇头,她出去了,指不定会殃及父母,甚至这公众的一众宫婢,连眼前这个高达的黑衣男人,也有可能被追杀。

“你真的不要?”野商眉头拧的更紧了。

“这天下,哪来我的归处?”秦染惨淡一笑,再回过头,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第二日,宫中就言传,陛下纵欲过度,当场昏厥。

而同时,时懿被长生闹醒。

“你干什么吵我睡觉!”时懿许是当初在那山洞之中受了太多苦,现在睡不好觉就发牢骚。

章节目录 第232章 瞎起名字的时懿 “您快去起来看看把。”长生捂着嘴笑。

时懿看着长生一脸窃喜的看着她,想笑又憋着不敢笑的。

“出去,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当时懿穿戴好出门,看到的,便是两排共十二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时懿:“......”

“妾身参加领主。”千娇百媚的,好不养眼。

“咳,这是干什么?”时懿有气无力的指着这一众女子,问长生。

“太子府送来的礼物。”长生笑的几近抽搐。

“呵呵,大手笔啊。”时懿笑得有些尴尬。

“你们都叫什么啊?”

领头的一位身着一身雪白的纱衣,妩媚又透着点清高,“我们是太子赏给领主的姑娘,还请领主笑纳。”

说的话很卑微,语气却不卑不亢的。

时懿点点头,还行。

“都叫什么?”时懿扫了一眼,都是顶顶好看的美人。

这太子,真是大大的费心了。

“无名,请领主赐名。”

原本是太子府的女人,如今被送来了领主府,自然不能带着以前的名字。

“好啊,春夏秋冬,梅兰竹菊......嗯......东南西北。刚好十二个人。”

十二人:“......”

“谢领主赐名。”领头的,嗯,勉强被称为啊春,阿春一本正经的道谢。

“嗯,去忙吧,长生,给他们在附上安排些差事。”时懿还恶趣味的摸了摸阿春的手,“这么嫩的皮肤,可别太苛待了,好生养着。”

“好的嘞。”长生憋着笑一一给他们安排了差事,不过是些养花磨墨,端茶递水的闲事。

最小的一个,按辈分排下来,叫小西。

“长管家......领主,会叫我们侍寝吗?”一双眼睛乌溜圆,贼好看,长生喜欢。

敲了敲她的脑袋,“不会的,领主人很好的,你们尽管住着。”

那可不,花的都是太子府的钱。

小西开心了,抱着正在擦的瓷瓶儿,去找了阿春,将知道的事情相告。

“你年纪小,但是吃的亏还不多吗?防着点,这领主,连太子都要忌惮三分,你切莫心了他的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阿春言语中,皆是警告。

“可是,我觉得,这位领主,比太子好。”就连身边的小哥哥,都好看。

“我们不论去了哪里,都还是太子府的奴。”阿春无奈的叹息,能如何?能如何?左右斗不过一场权势。

长生逗了小西之后,去找了时懿。

“你还笑?”时懿险些打他。

“这十二个人,有些意思。”长生自然是含着笑的。

“是有些意思,都是由底子的人。”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严重看到了些许命堂。

什么底子?

当然是功夫底子了。

“美人会武,那可就不仅仅是美人了,那是毒药。”时懿悠闲的坐在太子给她置办的豪宅里,没有一颠心理压力。

“那你就是毒中之王。”长生一时嘴快,想什么都给说了出来。

长生感觉后背一凉,幸好这时,屋外有人禀告,七皇子来了。

“领主大人。”季归梧一个人来的,身边没有乘风。一来就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三岁七殿下在线撒娇 亏得她一直戴着面具,看起来比较严肃。不然她肯定装不下去了。

陆芸欢以前可没这么爱撒娇,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好少年,怎么成了皇族,就成了这个样子,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你来干什么?”语气不太好,都不叫七皇子。

七皇子手足无措,“你不要我了吗?”一双眼睛黑的如同最重的墨色,偏偏,语气带着令人遐想的旖旎。

时懿头疼,“七皇子,我是个男人。你这天天往我府上跑,是为何意?”

季归梧不管时懿不好的脸色,凑近了她,“我还没有天天来,不过既然领主这么说,那我一定天天来,不,我半日来一次,可好?”

季归梧比时懿高了一一个头,凑这么近,时懿只能抬头看他。

“不好!给我出去!”

“你不要我了?”季归梧又委屈上了。

不是耍流氓就是装委屈。

感情牌打的可真好。

“你不要你的三小姐了?”真来气啊!

“我没有要过她,从来都只有你。”他抱着时懿的腰,语气缱绻。

“滚开!”时懿听着他心口胡诌,更加不乐意了,人家姑娘都找上门说他了,还会有假?

“你别和太子合作,我也能帮你找人。”他见时懿快要奔溃,先一步将人搂的死死的,在她耳边说道,嘴唇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耳垂。

“你起开说话!”时懿脸都快红了,声音都娇软了几分。

季归梧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这样的时懿,真的好可爱。

他张嘴,含住了她的耳垂,还用舌头轻轻的触碰。

“季归梧!”时懿涨红着一张脸。

“好不好?”季归梧全然不把时懿的威胁放在心上,又低声询问。

“主子......我......”长生刚推开门闯进来,就看到了自己主子坐在季归梧的腿上。

他感受到了两个不同的视线。

来自季归梧选手的死亡凝视,和来自时懿同学的蜜汁尴尬。

“你们继续。”

长生谁都不理会,见过大风大浪的,永远是心平气和。

关上门,还未走远,就在哈哈大笑。

“你起开!”时懿恼了。一把推开季归梧,力气有点大,季归梧跌坐在地上,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抱着双膝,弯着脊梁。

“我也可以帮你找人,你为什么要找太子呢?”

“太子有钱。”

时懿有些不忍心,随口找了个借口。

“我也有。”

“你起来。”时懿觉得头疼,这人怎么还耍起无赖了。

“我要你拉才能起来。”他蹲在地上,伸出一双手。

时懿:“......”

这莫不是个三岁的娃。

她弯下腰去接他,却被季归梧一个利落的翻身,压,在了,身。下。

“领主大人。”

平平凡凡的四个字,被他叫出来,时懿觉得空气都成了粉红色。

“干......干什么?”人都有点口吃了。

“太子不是好人,别跟他合作,来找我。嗯?”他用鼻尖蹭着时懿的鼻尖。

“我也有钱,我也有势。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好不好?”

时懿觉得,季归梧在告白。

可是她,是个男人啊。

章节目录 第234章 萧瑟孤单的男人 她推开季归梧,利索的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本领主和太子合作,自然是因为太子身上有吸引我的地方,七殿下,想要和太子争帝位,从我这里下手,未免也太绕了些吧。”

她冷漠生硬,对待季归梧像个陌生人。

“你觉得,我是为了和太子争?”季归梧从地上起来,白皙的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

这个人素来爱干净,时懿是知道的,如今却不管不顾的,她知道,他生气了。

“我还是比较花红柳绿的莺莺燕燕,殿下若有点非同寻常的嗜好,还请移驾他处,我还没享受够太子给我的十二美人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季归梧愣着一张脸,盯着时懿。

盯的她莫名的发虚,却被季归梧看在眼里,成了默认。

“我自是比不过领主大人威风。”季归梧惨淡懿笑,而后离去。

徒留一个时懿,暗淡了光辉。

她跟太子合作,图的,不过是想知道太子的阴谋,为他未来的路,好做防范罢了啊。

而她不知道的是,季归梧也是同样的想法。

跟太子太危险了,他希望时懿在自己羽翼之下,受他的保护。

他不再是曾经那个陆芸欢了啊。

他可以保护他,未来一起,长命百岁。

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时懿在领主府上休养了两日,闲来就在逗逗小西,陪着十几个美人赏花、弹琴、吟诗。日子好不快乐。

“殿下,今日晨起,领主带着几位姑娘,在游湖。与阿春甚是亲密。”乘风还在汇报,就见季归梧的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再黑。

“说下去。”明明正是热的时候,却让乘风觉得,脊背发凉。

“中午太子请领主去了太子府用膳,领主出来的时候,很是开心,抱着阿春......抱着阿春在太子府厢房停留了半日。”

季归梧手中捏着的杯盏,已经被他捏成了粉末。

“什么时候归的?”

“晚饭时分,被长生总管叫回去的。”

真是好快活啊!

“七哥,七哥!我跟你讲......”季归仪蹦蹦跳跳的久冲了进来。

“七哥,你怎么了?”他一进来,就看到季归梧冷着一张脸,差点能冻死他。他转头看边上的乘风,乘风低下了头,以行动表示,他不敢议论主子的私事。

“谁......谁惹你了?”季归仪小声道,然后不敢看季归梧,又偷偷的盯着季归梧。

“你是怎么哄你那些小姑娘的?”

“什么小姑娘?”季归仪愣住了,他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少年好吗?一点不污的那种。

季归梧觉得头疼,扶额,闭上眼,觉得很难搞。

“就是你府里那些小姑娘。”

“七哥你可别乱说,小翠、苍蓝、阿月他们是清白的姑娘,是我的侍女又不是伺候我的女人。”他还清白着呢!

“看她们,好像很喜欢你?”季归梧去过九皇子府,他府上那些丫鬟,看起来就很喜欢季归仪,不想别人府上的,唯唯诺诺的,没点儿灵气。

“我帅啊!”

季归仪自豪的道,而后,他发现自己七哥的脸色越来越差,“七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姑娘要哄?”他凑近,盯着季归梧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

章节目录 第235章 没有谈过恋爱的小仪仪 “七哥这么好看,那个姑娘不拜倒在你的花容月貌之下?”

季归仪满脸都是八卦。

“不说就滚。”季归梧觉得自己是气傻了,才问这小子。

“别啊七哥,你先跟我说,我才能给你出谋划策。你看看我,难道不是走到哪儿都吃香?”

季归梧沉思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这小子,上到九十岁的老阿婆,下到三岁孩童,都喜欢的不得了。

“她不是一般女子。很厉害,很好看,很好,非常好,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头发香,手细,非常好。”

他说的很慢,似乎每一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季归仪倒是看啥了,没想到,他冷酷的七哥,竟然能对一个女孩做这么高的评价,这位可是平时连最亲近的侍女都不让近身的人。

还以为是个素和尚呢。

“还有这样的人?七哥给我见见呗!”他两眼放光,对那位‘非常好’少女,兴趣非常大。

季归梧冷眼一扫,颇有防范之心。

“别别别,我可不是撬墙角,我只是想见见,是什么样的奇女子,俘获了你的芳心。”

“你敢?”那语气,哪有一点兄弟情啊。

“不敢不敢,这追女孩子嘛!我没追过!不是哄女孩子嘛!无非就是金银珠宝,香车美色。你长着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去色。诱啊!上上之策!”

季归仪拍手称赞,却见季归梧脸色有异。

不是吧......他七哥,不会色。诱过没成功吧......

知道真相的季归仪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从指缝偷出来:“七......”

乘风眼疾手快,将在作死道路上不断往前的季归仪提溜出去了。

“乘风,你抓我干什么!”季归仪不太开心,推开了乘风,理了理身上的褶子。

“我救了您一命,您该感谢。”说完,他就回去了,而后还很贴心的,关上了门。

季归仪:......他来是想告诉七哥,那位什么劳什子领主,在温水坎玩的很欢呢......

本想带着没见过世面的七哥,去见见外面花红柳绿的世界呢!

乘风关上了门,就看见季归梧一个人,坐在一张梨花木椅上,背影萧瑟,外面的阳光从窗户中偷溜进来,也仿佛照不亮这个男人的内心。

“殿下。”

“她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乘风无语,他没谈过恋爱,他咋晓得。

“可能,她有她的难处。”

“叫名字!”季归梧语气又阴冷了下来。

乘风额头冒冷汗,没想到,殿下对那位的占有欲,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连一个亲昵一颠的称呼,都不允许。

何况,只是一个‘她’,殿下竟然都如此大的反应。

“或许,姑娘有姑娘的难处。”

“是我不够好吧......如果我是北寰的帝君,或者,我是太子的话......”

季归梧出口,浑身就带着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

“殿下!万万不可,时机未到啊!”他心里清楚,这位为了那位,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正是因为他清楚,他才害怕,季归梧若是为了一个帝位,将自己平白葬送了,那才是他们的损失!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弹琵琶的琴女 “殿下!您有大任啊!”乘风真是苦,还要给他当爱情导师。

季归梧将长腿缩到木椅上,双手环抱着,头磕在膝盖上,“可是没有她,这个世界有什么意思呢?”

忽然,一个一身黑衣,袖口纹着银色梧桐叶的人,就出现在了他们的房间之中。

那人看到他们主子一脸呆萌的坐在椅子上,也有点心里奔溃。

但是他是有职业操守的,他努力严肃,道:“主子,花灯节纵火的人,已经有线索了。”

季归梧这才慢悠悠的放下了长腿,整理好身前的衣衫,“杀。”

薄唇微启,好听的声音,仿佛一切都是无所谓,却又透着坚定和戾气。

“是。”

再来说说时懿,一大早的,时懿就将几位美人叫来,说要去游湖,游的便是着火的护城河。

那行头,可是一顶一的好。

一个偏偏少年公子,原本赭红色的布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浮夸的金色华贵锦袍,只是那金色的面具还在,身后簇拥着五六个娇滴滴的美艳艳的美人。

长生早早就给他买了一艘花船,没错,是买。

长生也询问过时懿,时懿的回答是:“又不花自己钱,你操什么心?”

哦对了,反正用的,都是太子府的钱。

长生也就不客气了,直接买了一艘。

还雇佣了数十个侍女,弹琴的,作画的,吹拉弹唱无一不有。

好吃的水果,鲜美的异域美酒,不断的供应。

阿春几个,饶是以前在太子府,也不曾见过这种场面。

“这什么领主,一看就是个淫。贼!骄奢无度!”啊梅见了,咬牙切齿道。

“他竟然一直在占大姐的便宜!”小南也蓄着泪,抱不平。

“可是我看,领主对姐姐很好啊......”小西眨巴着大眼睛,很萌很可爱。

“你懂什么!”阿梅急了,她生怕小西也被拐走了。于是乎,敲了敲小西的脑袋。

“不要敲我的头!”小西瞬间变了脸色,一张萌哒哒的脸上,尽是桀骜。

“七姐错了,小西别生气,别生气!”阿梅好声哄着,她自然是知道,怎么欺负小西都行,就是不能动她的头,今日也是着急了,她生怕小西闹出什么事情,连忙哄着。

小西声音有些大,吸引了正在听琵琶曲儿的时懿,她掐了掐阿春的软腰,“你的小姐妹吵架了。”

阿春担忧的看了一眼,然后道:“没事,姐妹之间的小打小闹,还望领主,莫要怪罪。”

“我自然不会,我喜欢你们,疼你们还来不及呢!”

时懿风流的挑了挑阿春的下巴,而后,两人凑的极近,阿春透过面具,看时懿的一双眼睛,含着笑,却也满是警惕,目光......似乎不在她身上。

阿春一愣,就在这时候,时懿塞了一颗剥好葡萄到了阿春嘴里。

“甜不甜?好甜的。”时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问她。

“甜。”

不是曲意逢迎,是真的很甜。

“我也觉得呢。”而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了那琵琶女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一把破琵琶 “贱妾名琴。”

“琵琶不是琴阿,干嘛叫琴,怪不三不四的。”语气尖讽。

琴握琵琶的手,紧了紧,“贱妾身份低微,自然是入不了大人的眼。”

“嗯,所以滚吧,别打扰我和美人温存。”说完,又将阿春搂在怀里。

“是。”琴唯唯诺诺的答应,可是那琵琶,却是被她捏出了一道裂痕。

“慢着,我看你这琵琶挺好,给我留下来。”

“一把破琵琶,不值得。”琴垂眸,道。

“我说值得就值得,少废话!拿来!”时懿态度强硬。

那女人竟然有一瞬间,仿佛感觉一切都被她看穿!

他们都是死士,只能死在任务中,如今她即将失败,不如一搏!

“是。”女人娇柔的声线响起,小步走过去,来到时懿身前,将琵琶双手捧上,时懿单手去接,却在碰到的那一刻,一根琴弦钩住了她的手腕。

阿春看的心惊肉跳,时懿却半点不慌,两根手指反手一捻,那女人却是再难动琴弦办法。

时懿低声轻笑一声,而后俯身凑近那个女人:“下次,让你的蠢主人,弄清了我的底细再来。”

吐气如兰的,仿佛一个贵公子,却让琴背后一寒。

“给你个机会,告诉我,谁是幕后黑手,我就勉强让你,死的不是太难看。”

琴神色不变,一语不发。

“不说是吧?你知道游竺草吗?我正好闲来无事养了些,摘些给你泡澡,如何?”时懿扯着张狂的笑意,一手掐着银丝,一手掐着琴的下巴。

琴本来还是不为所动,却在十息之后,面上露出了奔溃之色。

“不过一点毒,你以为,伤的了我?我生气了,你,连泡澡的机会,都没有了。”

时懿说完,就将那掐着琴下巴的手,该握了琴的脖子,不过一个呼吸,琴就断了气。

“这姑娘怎么就醉了,你们几个过来,扶下去把。”时懿拿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又开始剥葡萄,目光瞥见岸上不少奔走的身影,她笑了笑。

边上的什么梅兰竹菊,东南西北都有些瑟瑟发抖,时懿全然不顾,又开始给阿春剥葡萄。

“怕了?”她瞧见,阿春脸色有些白。

“嗯。”阿春诚实的点点头。

“别怕,我的人,我会护着,不过你要是想杀我,手段可一定要高明些。”她笑意融融的,对着阿春一脸宠溺。

阿春却只觉得,已经置身春寒料峭之中。

她不敢再多言,以他们的手段,估计在这位手中,也讨不上半分好。

她自然是晓得,这位处置一个琵琶女,花费了这么多心思,无非就是来敲打她的。

或许一开始,这位领主,就看穿了他们的一切,不!或许太子!都已经被这位算计好了。

“小西,过来。”时懿对他们的瑟瑟发抖并不放在心事,语气温和的叫着小西,小西亲眼见到这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弄死了一位死士,心里有些惶恐。

“领......领主。”她被碰了脑袋的恼火一下子全都没了,焉了吧唧的,脑袋低着,站在时懿面前。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卖奴三十年 “抬头,这么怕我?”时懿笑了笑,将一串荔枝扔到小西怀里。

“领主?”小西大眼睛萌萌的,有些不解。

“刚刚一直盯着,不是想吃?”时懿大剌剌的坐着,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半个身子歪斜着,颇有几分流痞公子模样。

“喜欢。”小姑娘红了脸,这是除了姐姐们,第一个注意到她的喜好的人。

“喜欢就拿,几个姑娘我还是养得起的。以后就当自己家。”时懿说完,侧回了身子,掐了掐阿春的下巴。

“特别是这样娇滴滴的美人。”

阿春此刻真当是笑不出来,她自然知道,这位领主,并非外界传闻的那般,只是因为幸运踩了的那位白发黑衣的游竺的喜爱,成了新的领主,恐怕这身本事,天底下没几个高手能制服的了。

太子派他们来监视领主,甚至找机会刺杀,还不如下给他们一个死令。

只怕他们一旦动手,便是有趣无回。

这领主今日看似轻浮荒诞,但是每一步,都有她自己的理由,杀鸡儆猴之后,又来收买人心。

“主子,太子请您去府上赴宴。”长生拿着请帖进来。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今天我要带美人去。”时懿的手,环上了阿春的腰。

阿春:“......”

长生:“......”还没玩够还是咋地?

“是,那我先去了。”

时懿对这些姑娘们,是真的好,她牵着阿春走了,可是花船了留给了她们,尽兴的玩耍。

自然有人将这些,报给了太子。

“你说,那领主,对她们几个格外好?”太子看着跑回来禀报的属下,有些不敢置信。

“是,不仅给她们绫罗绸缎供着,而且也不让他们在领主府受苦,待遇比一般的小姐们还好,今日还一同去游花船,有说有笑的。”

太子心里痛,那些可都是他的钱,如今被这死男人用来收揽美人?若是这样下去,再过些时已,这十二个人还是不是他的?

中午饭时,太子特地请了时懿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带的竟然不是长生,是阿春。

太子看到阿春的那一眼,眼神就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太子好大方,不仅给我了宅院、美人和日常开销,还请我吃饭,真是北寰之幸事。”

有这么一个傻大个。

太子脸色有些青.....

“领主大人自然是受得起的。本太子还想问,针对那澧藏海幕后人一事,领主打算如何准备?”

太子好不憋屈,却还和颜悦色道。

阿春瞧见了,心底冷哼一声,不过是些见风使舵的角色,若她不是奴隶之身,若她也能有个机会,她定然不会似这太子一般懦弱!

时懿似是察觉到了阿春的戾气,低头宠溺一笑,掐了掐她的下巴,小腰一拢,“小调皮,你那么深情款款的看着你家太子爷,我可要吃醋了。”

阿春连忙低下了头。

“如今她已经是领主的人了,自当是此后领主为己任,领主若是觉得不妥,大可自行处置了他们。”

阿春一听,心里更凉。

这就是自己的主子,拥有她三十年卖身契的主子。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新来的仆人 当他们如同猪狗一般。

时懿又好不宠溺的给阿春挑菜,倒是太子,有些形单影只。

“领主......”

“明日给你一个答案就是了。现在,别打扰我和美人。”时懿眼神一扫,饶是戴着面具,都让太子心里为之一振。

时懿就那么大剌剌的看着太子,本以为他要发怒,却是命人端来了几瓶好酒。

“是本太子唐突了,给您赔罪。”太子亲自给他满上了酒水。

时懿静静的看着。

“难道您还怕有毒?”太子状似玩笑人,然后喝了一杯,时懿也不扭捏了,端起来就往......阿春嘴里送。

“美人先尝。”

阿春:“......”

阿春美的很妩媚,偏偏性子清淡,一张小嘴抿着,黛眉轻蹙。

太子此刻,也仅仅的盯着阿春。一时间,阿春如芒在背。

她见过这个酒壶,曾经某位大臣来太子府,就是喝了它里面的酒,而后得了癫病死去了。

她睫毛微颤,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半张金色华贵的面具,而面具之下,那耀眼的眸子。

她一想到,领主府上还有她十一个小姐妹,她就不得不攥紧了手。

希望她的死,能够换回这位看起来不正经的领主,对她姐妹们的饶恕。

阿春正要张嘴喝下,那就被却突然转了个方向,时懿轻笑一声:“女孩子,少喝酒。”他点了点阿春的鼻尖。

阿春的心尖一颤,愣愣呆呆的。连时懿将酒喝下去,都忘记了劝解。

太子见他喝了,而后看着阿春发愣的模样,心中一片阴霾,宛若蝗虫过境。

新来的侍从一不小心,将上的汤水洒在了时懿的衣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太子殿下!”下人吓坏了,连忙跪下来道歉,乞求原谅。

“你是新来的?怎么做事的!冒犯了领主还不滚下去!”太子踹了一脚,那人躲都未躲,连滚带爬就要离开。

“慢着!”时懿一出声,太子和那仆人就都停下了。

“洒的是我,你给太子赔什么不是?当我死了?”时懿气场全开,筷子不轻不重的放在桌上,却似敲在了那人心头。

“对不起,领主大人!对不起!”仆人看了一眼太子,普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们上次看门的一条狗,拦了我,如今已经五马分尸了,你弄坏了我的衣服,这算来,也是太子府的财产,你这么一跪,就解决了?太子的面子往哪儿放?”

阿春疑惑的看着时懿,她觉得,这位不是这样咬着不放的人阿。

“来人,拖下去,斩了!”太子听闻此话,不得不做出些什么,来挽回所谓的“太子府的颜面”。

“不用了,就在这。今儿菜正好有鳕鱼,配上这热乎的鲜血浇灌,正好给我的小美人养颜。”

阿春:“......”我可不想养这颜。

“这......”那仆人慌了,连忙跪下来求时懿放过。

“也行,你得赔我。”时懿忙收回衣角,仿佛那人的手,是多么肮脏似的。

“我一月才几个钱,怎么买得起您的衣裳......太子殿下救我!太子殿下救我阿!”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演戏精湛的时懿 “领主,您看,您的衣服,本太子替他赔,怎么样?好歹是我太子府的人,我实在不忍心。”

“也行,一个新来的,太子都如此关照,太子仁心。北寰之福。”

太子呵呵的假笑,然后两人互相吹捧。

你问几分真心?

有看过狼身上出羊毛的吗?

甜滋滋一直给时懿灌酒,酒过三巡,时懿说尿急。然后摇摇晃晃的,抓这个小厮带她去茅房。

桌上就剩下了太子和阿春。

“你跟我来。”太子语气阴沉。

两人走到了一个人少的阁楼。

太子卸下了平日的亲和,一脸阴骛,掐着她的脖子。

“怎么?在我太子府装清高,去了领主府几天,心都给勾走了?那家伙宠你几天,还真想叛主了?”

他掐着阿春的脖子,力道大的,让阿春的脖子和脸都在充血。阿春是太子的奴,学了些功夫,专门为太子府做一些暗地里的杀人勾当。

从七岁开始,至今已经近十五年。

女孩子最好的年华,都困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兢兢业业,又得到了多少关怀?

虽然说领主府那个,她至今搞不懂,时而温柔,时而暴戾。却对她们,是真的好。

真心也罢,做戏也好。

这世界上,本就是黑白难辨不是吗?

她从不敢忤逆主子,却在快要窒息的一切,一双素手,抓伤了太子的脸。

太子震惊,他从未料到,自己家养的狗,竟然有一天会反咬一口。

正要弄死这个女人,却听到时懿那个醉鬼到处嚷嚷。

“美人儿?美人儿你在哪里?”

“敢露出破绽,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太子冷哼一声,这才躲到了边上的阁楼死角。

“领主,我在这。”阿春用力的吸气,知道腹腔都开始疼痛,而后吐纳,再调整了语调,开口道。

时懿喝醉了,一步三摇的,饶了两条长廊,才扑到阿春身上。

“春宵一刻,何乐不为?”时懿醉醺醺的,呼吸都带着酒气,阿春想要推开,却看到,远处的角落里,一双阴骛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阿春死死的捏着自己的裙摆。无声的反抗着。

却被时懿打横抱起,有点颠,时懿一脚踹开了那小阁楼的门。

“爷带你,快活快活。”

而后,带上了门。四下无人,时懿的脚步稳妥的不能再稳妥,将阿春放在床。上,而后笑意盈盈的在她耳边道:“怎么谢我?”

吐息只见,还是有一股酒味儿,却让阿春品出了些春花秋月的味道。

甚至,她荒诞的觉得,这个醉鬼身上,竟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冽味道。

她倔强的盯着时懿,时懿却不为所动,解开了她的衣襟。

“放过我。”当她意识到时懿要做什么的,竟然大胆的抓住了她的手,而后低声哀求。

“叫出来。”时懿放下她的手,将外袍推至她的臂弯处,而后盯着她红肿的脖子。

“叫出来,不然别人以为我不行,多倒篁鸽面子啊。”

阿春不明所以,这个时候了他竟然有心思跟他开玩笑。

“不是我,你就被那狗东西掐死了。”

章节目录 第241章 爷给你荣华富贵 “啊!”阿春惊呼出声,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时懿的双手,已经捂上了阿春的脖子,揉搓的有些用力。

“你放开我!”阿春着急了,想要反抗,一推开,时懿的后背就撞到了床头。

“小娘们,好心没好报。”时懿揉着自己被撞到的腰。

“你......”阿春这才闻到,他手上有一股药酒的味道。再联系自己的脖子,看了今日穿的一剑立领对襟锦袍,这才明白,他是想给自己去於。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呛口小辣椒。”时懿说的火辣,动作却是很轻柔,一只手捏着她纤细的脖子,一只手轻轻的揉搓。

“痛了就叫出来。”

阿春羞红了脸,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要喊她叫。

“快点,不然,我们今天难出太子府。”太子这个人,如果不精明,怎么能成太子?

此刻,估计就在门外听墙角呢。

他要是真的把阿春怎么了,那太子就能放心了,因为阿春要是杀了她,太子既有理由摆脱嫌疑,又可以说是他浪荡在先。

毕竟,以阿春的性格,时懿若是侮辱了她,她冒死也会杀了时懿的。

这点,太子比时懿更加清楚。

太子在外听着,只见里面先是大闹的声音,而后变成了苦苦哀求,最后声音都变了味儿。

太子这才放心离去。

“不错啊,以后可以去讲话本儿,声音好听。”时懿给阿春揉着脖子,阿春脸红成了猪肝。

“您......为什么要救我?”阿春叫完,终究还是出声问道。

“喜欢美人。”时懿的回答依旧没什么可信度。

“您别框我,要美人,这天底下多的是。”阿春她们,虽然美,但也不是什么顶顶大美的人儿,怎么会值得她出手相救?

“我初来乍到,势单力薄,太子放了十二个炸弹在我身边,我是真睡不着觉,哪一天醒来,我身首异处了怎么办?”

时懿拿了一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而后又道。

“今日之事皆在我意料之中,那什么新来的下人,都是幌子,他就是想支开我,教训你。”

时懿扔了帕子,阿春看着她的一双手,细白又精致,一点毛孔都没有。有些看呆了。

“跟着我吧。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阿春:“......”

这像极了渣男的事后话。

跟着我吧,我不会亏待你们娘俩的。

跟着我吧,爷许你荣华富贵。

......

“我的诱惑还不够?”时懿见阿春愣愣呆呆的,挑眉问道。

阿春这才在一番神游中清醒过来,她抿唇思考了一番。

“我不要好日子。”她很理智的摇头。

“我要跟你学功夫。”

时懿:“......”这世道是怎么了?都赶着来拜师?

阿春拢好了衣服,然后就跪在了时懿的跟前。

“我们姐妹十二人,都是可怜人,被卖、或者被抢掳送来太子府的,都是奴,若非得遇您,这辈子许是就这样,在太子府和其他势力的圈子中兜兜转转,干着些灰暗的破事。”

阿春抬头,眼里有泪光:“我不要你给的好日子,我要自己给自己好日子。”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真正的底蕴 “好,你若是能说服他们,必然可以,篁鸽别的都缺,唯独不缺手段,你们能学到的,很多。”

时懿掐着阿春的腰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快临近下午了,太子没来亲自送,管家说太子喝醉了,身体稍有不适。

而此时,长生爷早已经在太子府门口候着了。

时懿也没有多说什么,摆摆手,捏着自己的小美人,离开了。

到了领主府,时懿让阿春先回去,她连脚都没抬一下,又和长生驱车出去了。

“大姐,听说你们去了太子府。你没事吧?太子有没有欺负你?”

小西最依赖她,连忙绕着阿春看,恨不得把她从头到尾翻一遍。

“我很好。你们呢?”

“我们没事啊,吃好喝好身体倍儿棒。你脖子怎么了?是不是那个滚蛋太子又欺负你了?”

太子将他们买过来,训练成武士,专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暗杀任务。太子倒是没什么荒,淫无道的嗜好,只是喜欢打人,脾气不好,事情没办好,谁都打。

唯独一个人,就是当今太子妃。

他哄着、低伏做小着,跟祖宗一样供着。

但是其他人,在他眼里都不是人。

“没事,你把姐妹们都叫过来,我有话要说。”阿春眼神格外坚定,她是决定选择了这条路,就算背上叛主的罪名,被四国所不容,她也在所不惜。

就算她日后只能行走在黑暗里,她也是自由的。

时懿跟长生在金晏城饶了几个街道,最后马车停在了一个卖瓷器的店铺中。

车上走下来两个人,和时懿长生一模一样,两人装模做样的店里挑选,真正的时懿和长生,已经换了一身装备到了温水坎了。

“这太子府的人,真是跟苍蝇一样盯着我。”她们走到一半儿,天下雨了。时懿掸了掸袖子上的雨水,心里又怨上了几分太子。

“您行行好吧,把太子弄的这么惨,他只是派人盯着你,也算是大度了。要是你,估计人早没命了。”

时懿讲面具往桌案上一扔,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可不,毕竟我爱财,想在我手上弄钱走,不可能。”

“太子估计还想着怎么让你吐出来呢。”

“吐不出来。”时懿无奈的摆摆手,表示自己怎么也不会再还给太子。

“那人呢?”时懿泡了个澡,这才神清气爽的问外面候着的长生。

“给羊婆审着,您快点,估计还能剩一口气。”

时懿:“......”

“怎么这么快就给羊婆了?那还要我干什么?”

“让他早点超生。”长生说的一本正经,还顺道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时懿:“......”

敢情她比起虐人不眨眼的羊婆来说,更加像个死神喽?

时懿戴上了面具,和长生在温水阁绕啊绕的,最后不知道在那个回廊的一幅壁画上按了一下,眼前的地板就像两边打开,出现了缠绕式的楼梯,一眼望下去还真是有点深。

时懿和长生落地之后,便都是十步一卫。

不苟言笑,就算是举着火把的人,都是堪比军中之人的高手。

这才是篁鸽的底蕴。

章节目录 第243章 人家又不是不要脸! 温水坎明面做些皮,肉。生,意,但是却也不乏篁鸽的眼线,就算被一些有心之人查到,大难临头的便是这些线人。

但其实,温水坎上的人,才仅仅是九牛一毛。

地下的这些人,才是篁鸽在金晏城的资本。

别人以为的暗线,其实是不过是她们可以舍弃的棋子,而别人以为吊儿郎当毫无建树的小游竺,却是真正从死亡坡上爬出来的人。

温水坎里多少的欢声笑语、声色犬马,这地下,便有多少的平静和阴暗。

“主子。”羊婆见人来了,立马恭敬的行礼。

“不用搞这些有的没的,那个人呢,还有气儿吗?”时懿摆摆手,示意羊婆直入主题。

“还有。”羊婆便是这温水坎的妈妈,近四十的年纪,丰腴的很,却是那种赏心悦目的丰腴,外人都只知道,羊婆经营管理温水坎和拿捏男人的趣味很有一套,却不知道,她审犯人,更有一套。

示意看了看眼前被铁链固定,毫无生气的人。啧啧了两声,脖子一梗,双下巴险些都出来了。

“何必呢,受这么多苦?”时懿有些嫌弃的将那人额前的头发撩开。

“啊!”她吓了一跳,惊呼出声,而后梦的退后两步,拍了拍自己的心头。

“吓死我了......”时懿仿佛还心有余悸,拍拍胸口道:“都不是个小美人了,羊婆你也真是,怎么能将人家姑娘半张脸上的皮扒了,人家又不是不要脸。”

羊婆:“......”

长生:“......”

演技真是浮夸......

“是,是奴的疏忽。”羊婆无语,却还是连连认错,哄好这位比什么都好。

那姑娘本来就心如死灰,却不想,听到时懿这么说,险些气的没喷一口老血。

“瞧瞧,这不就回光返照了?”

时懿又凑近了,蹲下来,和那姑娘平视。

“谁派你来的?嗯?跟踪我?胆子真不小。”

那姑娘恶狠狠的,还像朝时懿吐口水,幸好羊婆反应快,一巴掌朝剩下半张完好的脸扇过去。那姑娘三颗大牙就没了。

“没见过那什么......弹琵琶的怎么死的?在我面前耍花样?”

时懿站起来,高高在上的俯视她,眼神仿佛凝结了厚厚的一层霜。

“这是什么眼神?怨我?恨我?”时懿恍然大悟:“原来是想给她弹琵琶的报仇啊?小姐妹?还挺深清,讲义气,我喜欢。”

“混蛋!”那女子没了牙,说话有些漏风,配上那恶狠狠又恐怖的表情,格外出戏。

“我混蛋?我不过在世子哪里骗吃骗喝,就叫混蛋?那你们呢?害了多少人?你们叫什么?”时懿一想到,这个人背后便是那灭了星岛的罪魁祸首,她心中就涌出滔天的怒火。

“控制住!”长生见时懿有些不对劲,便知道,时懿可能是犯病了,连忙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稳住。

时懿被这么一提醒,也清醒了些。

“给你个机会,说出背后的人是谁,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女人不说话。

“是个硬骨头啊。”时懿气笑了。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怜惜个锤子 “长生,给她这张脸,撒撒游竺粉。”时懿冷笑,依靠在一边的武器架上,笑得阴寒。

长生得了话,便拿来游竺粉,对那女人说:“这全是有毒的那一半,磨成粉,洒在你脸上,够你欲仙欲死了。”

女人还是嘴硬,甚至都闭上了眼睛。

长生看着时懿,这里阴暗,只有不断的火光闪烁,他总觉得,时懿阴沉的不像样子。

这姑娘,从那山洞爬出来以后,终究是不一样了。

“用上。”

长生得了话,才将游竺粉洒在那人没了皮的半张脸上。

一碰到,她就开始鬼哭狼吼,不断的求饶,可是在场的三个人,都缄默着。

长生和羊婆都看着时懿,时懿不说话,她们不敢动。

时懿是背对着的,她听着那女人的嘶吼,手心都在颤抖,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不不不,比这更严重。

可是呢,没有人救她。

她本以为,游竺能在她身上日行一善好多次,他又那么厉害,定然会是她恢复光明的希望。

却不想,她忘了那个传闻:三寸游竺,催魂夺命。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炼狱。

等了近乎一刻,时懿才嗤笑一声,转过头,朝那个女人走过去。

“我说的话还有用,你要不要命,在你。”

“我......我说,水,我要喝水。”

那女人嘶吼了半天,嗓子是彻底坏了,再加上没有牙齿,声音难听的让人抓狂。

她要喝点水,也无可厚非。

时懿看着她连眼泪都想舔进嘴里的模样,眼帘低垂,不再看。

“带上去吧,给她点水。”这地下阴暗潮湿,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逼仄,估计这个也吓坏了。

人是长生提上去的,他实在是不愿意,可他们三,就他是男人,而且,时懿他是不敢叫的,总不能让上了年纪的羊婆来拎,他将人抓起来,就飞快的走。

“领主心痛了。”羊婆跟在时懿身边,两人慢慢悠悠的走,出声,语气却是肯定的。

“早没心了。”时懿轻笑一声,觉得荒唐。

“您在怜惜。”

“怜惜个锤子,她们弑杀我星岛的时候,可曾怜惜?”她有些激动,语气有几分高昂。

“您这样就对了,切莫心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别心软。人自坚,方才不会受伤。”

羊婆是少数知道时懿来历的人,当初这姑娘从山洞里爬起来,就是羊婆在一直照顾她,那个时候,她一个几十岁的老妈子,看着这孩子一身的伤痕,她都忍不住哭。

时懿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就加快了步伐。

长生将人随便扔到了一间没人的屋子,等着时懿过来审。

却见时懿迟迟不来,他差点就忍不住去喊人了,这才看见时懿姗姗来迟。

只是他觉得,时懿脸色怎么有些不太好?

“您......”

时懿摆摆手,“下去吧,我来。没事。”

时懿推开门,便看到那女人像破布袋一样被扔在地上,她将门关上。

“叫什么?”

“来春。”那女人喝了几杯水,嗓子有些好了,脸上却还是痛,痛的她几近要死去。

“几岁?”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小主子心中有爱 “二十三。”

“哪里人?”时懿坐在她边上的圆凳上,漫不经心的问着。

“江州乡下。”

“家里还有谁?”

“没有了,父母双亡。”

“哪里当差?”

“太子......”来春没想到,她会这样来审问她,那里当差,不是问的幕后之人是谁。

开始的几个空炮,让她以为这个女人要和她闲聊,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哪里当差。

她自然而然地说来,是太子府。

“太子府啊。”时懿轻笑一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来春吓得脸色惨白。更难看了。

时懿又蹲下来,靠近她,“你身上除去血腥味,还挺香。”

她又笑了一下,有点漫不经心的坏:“行了,我不为难你,这是解药,吃了之后,自行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来春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接解药。

时懿全然没有防备,被她突然起身猛的一撞,那颗药丸,就被撞飞了。

在地板上跌了两下,滚到一个角落了。

时懿的手背砸到了桌角,手腕上有一条红色的划痕。

有人打破了窗户,来春顺势一跳。从未曾回头看她一眼。

那即将死亡的女子不知道,她错过的,是一生都求不到的解药。

时懿看着手腕上的疼痛,跌坐在地上,先是发愣,而后,阴仄仄的低笑。

“主子。”长生听到动静跑过来,捡起丹药,嗅了嗅。

气极了。

“您还真是菩萨心肠啊,自己的业障都走不出来,对别人倒是宽心,善心。谁领你的情啊!”

有些激动,声音高亢。

时懿不着痕迹,站了起来。

“我的错,我去追。”语气平静的不能再平静。却让空气平白多了窒息感。

“我求你了,时懿,你伤的够多了,就别再为了不相干的,损耗你自己的身体了。”长生抓着时懿的手臂,老父亲般的苦心叮嘱。

“怎么会呢,我还要报仇呢。”朱唇轻勾,几分凉薄,时懿将长生手中的药丸拿起来,轻轻一捏,用了暗劲儿,一下就成了齑粉。

然后,人也很快消失在了长生的视野里。

长生望着窗户,眉眼深深。年纪轻轻的,眉头都拧成了个川字。

“长先生。”羊婆进来,喊他。

“你说,咱们这新主子,能行吗?”长生跟在游竺身侧,是篁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纵然年纪小,其实本事大的很,谁都要称一句,“长先生”。

“先主子薄情寡义,小主子心中有爱。”

“所以我才怕,她顶不住。”长生覆手而立,总觉得胸腔一口气,憋得慌。

意难平。

“她不是粉身碎骨,就是天翻地覆。”

要不这个世界弄死她,要不她改变了这个世界。

“但愿。”

长生自己都想不明白,他现在究竟是想看着时懿早点死了好解脱,还是希望她站到那世界的高处。

被她们担忧的时懿,此刻正在跟在那群人的身后,冷静淡漠,如同一个鬼魅。

郊外的一处荒地。

“大人要问你,你有暴露吗?”带着鬼魅面具的人将来春掷在地上,恶狠狠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就说是 礼尚往来 “没有,我没有!”来春惊恐的摇头,抱住那人的腿脚,道:“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她们不是人!她们不是人!”

篁鸽要不怎么说是情报和刺杀最好的地方呢。

什么手段没有啊,你见过的,没见过的。

时懿在暗处轻笑,真是个傻姑娘啊,不过一个开胃菜,看把她吓得。

“谁在哪里?”时懿没有可以闪躲,自然被发现了。

信步走出来,轻踩着雨水,片叶不沾身。像个漫游的翩翩公子。

众人看见那面具,顿时心如死灰。

这个的人画像,估计早已传遍了四国的每一个角落。

“小游竺。”他确认了身份,转过去就对着来春的脸呼了一巴掌。

“你不是说你没暴露吗!”他气极了,打了来春。

“我没有!我没有!”就算如此,来春还是死死的抱住那人的腿,宁愿被他打,也不想被抓回篁鸽。

“我在你眼中,就这么吓人?”时懿笑了。

“你别过来!刘大哥!保护我!保护我!”

真是可笑,舍血炼药的是恐怖如斯的魔鬼。拳打脚踢的人当成救命药草。

“臭娘们!”那人听到她喊他姓,差点没把人打死,作势就要杀了她,以免她再泄露。

“这位大哥,当我不存在?”无人知道时懿是怎么来的她的身边,又是怎么,用一根枯枝将那人的斧头拦下的。

时懿面具下的脸,轻笑,挑眉。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扔掉枯枝,用手捏着斧头的背,一用力。斧头碎了。

“你......你!”

“你什么你?嗯?”她总是能这样,语气平和又温顺,却让人觉得如坠冰窖。

“跑!”他惶恐至极,说了声跑,就想要先溜,身后还有几个反应慢的,都飞快的跟上。

“我许了?”那些人拼尽全力奔跑,却还是觉得,时懿的声音,犹在耳侧。

不过几个呼吸,除了那领头的刘大哥之外,全部都颓然倒地。

那来春,还愣在原地。

时懿抖了抖手上沾上的几滴血渍,不去看面前呆滞成一个雕像的刘大哥,朝她走回去。

“跑什么?”时懿蹲下来,看她惶恐不安。

“我......”

“我又不是非要杀你。”

来春绝望之中,流露出了一点希望。

“我倒是喜欢你这颗倔强不屈的心。”时懿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站起来,往她身上洒了些粉末。

而后不再看她。

“两个时辰之后,她就会只剩一颗心脏,记得带回去,给你的主子,就说......”

时懿撑了撑下巴。

“就说是,礼尚往来。”

那刘大哥,被时懿点了穴道,正正好,两个时辰。

他一动不能动,亲眼看着,来春一点点溶蚀,连骨头都不剩,唯有一颗心脏,任凭雨水怎么的打落,都活蹦乱跳的,扑棱扑棱。

他能动了之后,还真的再强烈的恐惧之下,乖顺的将那颗心脏捧起来,神态极为虔诚,左顾右盼,生怕时懿再出现,将他也溶了。

他就那么捧回去,给了他的主子。

主子震怒,当场将那颗心脏塞到了他的嘴里。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无痛无悲无喜,举世无双 他木木讷讷的、毫无反抗。

他的主人将他悄悄的弄死了。

死前,他还痴痴傻傻的说:“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这人,心理战真会打。”那人隐在屏风之后,看不清模样,听声音却是能听出来,是个清清寡寡的,一个女人。

“怎么办?难道,我们暴露了?”带着鬼魅面具的属下恭恭敬敬的说。

“来春死了,也招了。最多,是太子府。让他们狗咬狗去,查不到我们身上。”

“是。青竹大人。”

此时天上还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时懿一身赭石色的暗红衣裳,金色半面具,一把泛黄的油纸伞。身姿挺拔,卓然无畏。

北寰的的雨不似东御那般细柔,吧嗒吧嗒的打着,伞骨都是一震。

雨太大了,时懿就站在一个破庙外的廊檐之下,伸出手,腕上的伤口朝上,雨水冲刷,血水淡去,混杂着雨滴,淌去了地上。

“很难受吗?”

时懿听闻这个声音,猛的收回了手。

“游竺。”她盯着那个她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眼底心底,都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恨我无用,杀我才有用。”他覆手而立,雪白的长发垂及脚踝。根根如银丝。

“你等着。”时懿说完,嗤笑。

“嗯。”游竺也应着。

而后,两人仿佛老友,一人一边,完全不像刚刚约定了死战的人。

“为什么。”长久之后,还是时懿先开的口。

“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是我?”她纵使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相信,游竺这人,有天大的本事。

游竺从怀中掏出一根游竺草,摊在掌心。

“别人都叫你小游竺,但是你想过吗?你就是游竺。”

时懿看着游竺一收手,那游竺草就直接成了齑粉。

“无痛无悲无喜,举世无双。”从游竺指缝中漏下来的粉末,吹到了时懿的手掌上。

她甩手扬了。

“你这么厉害,无痛无悲无喜,你怎么不去当和尚?”

纵然世人眼中,她是和游竺走的比长生都要近的人,但是她从未看透他。这个男人就像他从未露出面容的那张脸,你看不透,永远看不透。

“因为我举世无双。”说的是狂的无法无天的话,却是那么理所当然的语气。

“呵。”她讪笑,全然都是恶意。游竺不理会,冒着大雨,离开。

“等我不是举世无双,就......”

他的语调很轻,很平和,夹着瓢泼的大雨,后面的字时懿没听清楚。

她盯着游竺的后背,仿佛......不,就是在看待一个仇人。

时懿心情不怎么好的回到了温水坎,就被长生连拉带拽的扯进去了。

“怎么回事?遭难了?”她看长生这着急模样,还真以为,温水坎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是你那老相好,在闹呢!我们也不敢把人怎么样。你快去看看吧。本来那两个假扮我们的人,接到我的信号之后,就回来了,可不知道被谁看到了,后来那七皇子找了过来,我让那假的去打发了,没想到他把人打了一顿,说非要你出来。”

章节目录 第248章 你撒开!我不! 劈里啪啦的,一顿告状。

时懿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说什么了?”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说篁鸽领主背着他游戏花丛,敢做不敢当.....闹得.......还挺大。”

时懿嘴角抽搐险些没晕死过去。

这个人,莫不也是个假的。

“行了,我去,他在哪?”

长生听她这么懿说,这才安下心来。

谁不知道那季归梧是你心坎坎上的宝贝,我动又不敢动的......真是委屈死了。

“三楼左边第三间呢。”

时懿阴沉着一张脸,一脚踹开了季归梧的门。

季归梧本来一个端坐好,拧着眉头的美公子,顿时雨过天晴,眉眼温柔。

“您来闹什么事?现在半个金晏城都知道我在此地游戏花丛,还不敢承认了。”

季归梧边上是季归仪。

季归梧看时懿的愠色,有些拘谨,踢了一脚季归仪,让他讲话。

“是......是这样的,我七哥......七哥也是着急您,怕......怕您初来乍到,不知此地之凶横,被拐走了。”

什么狗屁理由,时懿真想锤爆他的狗头。

“你出去。”时懿根本不理睬季归仪这个臭小子,季归仪如蒙特赦,一溜烟儿人就没了。

他本来听说来了个年纪轻轻的篁鸽领主,全身上下都是传奇。今天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没想到......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的这位七哥啊,简直不要太高山流水,冷面孤傲。什么时候,能为了一个人发这么大火气,而且还能......似乎......可能透露着一丝丝的......紧张?

季归仪躲在门后面,捂着嘴惊叹,他会不会被七哥灭口啊!

不行,他要去找钱遣避避祸!

念及此,人就一溜烟不见了。

门里面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良久。

时懿是真的被气到了,偏偏吧,着七皇子做错了事情,还一副‘我很委屈’的样子,让她有气没地方撒。

“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季归梧转了个身,背过去。

时懿:“......”

“我招惹惹你了?”她气笑了,双手环胸,倚在一边。

“没有,是我自己。”季归梧还是不肯转过来,语句有些沉重。

“那你倒是说说看......”

“是我没用,是我着急,是我怕你被这花红柳绿的世界吸引。”

背影好不孤寂。

时懿痞痞的,“今儿可是您坏了我的名声,我以后在这金晏城,还要怎么立足?”

季归梧以为时懿要走,噌的一下站起来,上前就把人抱住。

“你去哪儿,带上我,必须!”他紧紧的抱着怀中的人儿,恨不得融进骨血里。

“你撒开!”时懿顶了顶他的腹部。

“我不!”

“撒开!”

“不!”季归梧那么长一个人,干脆下巴都磕在她肩膀上,就差美整个人挂在上面了。

“男男授受不亲。”

“你非要这样吗?”季归梧说着,有几分可怜,像个失落的小狗。

“什么鬼东西?”

“你不认我,你不认我!”季归梧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一双黑瞳目光灼灼,相思湖要把时懿的面具穿透。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骨头都要碎喽 “什么认不认,你在讲什么?别以为我对你有几分耐性,你就可以乱撒野。”

整个金晏城,也就时懿敢这么和季归梧讲话了。

“那你敢把你的面具摘下来吗?”

他这话说完,时懿下一面就摘了下来。

“我俊吗?七殿下?想要招我做入幕之宾吗?”那是一张噙着寒冷笑意的脸庞,还夹着外面磅礴的雨息,看起来有些奔波,更多的,是嘲讽。

“看了我的脸,都是要死的。”她眸子微眯,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当我是傻子吗?”季归梧看着这张和时懿没有半分相似的脸,他冷冷的道。

自从前段时间,季归梧表现的不同寻常之后,她就在面具之下又易容了一张脸,以防万一。

毕竟眼前这个人,是她心上的千千结。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她连这千千结也不会有了。

不痛不悲不喜,举世无双。

游竺的出现,无非就是敲打他。

不仅是游竺,长生、羊婆,皆有此意。

她们要的不是时懿,是一个能代替游竺在世上游走的,第二个游竺。

没有人需要她,她要戴着一张张的假面生活。

“七皇子傻不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您今儿个让我面子丢了不少。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就完了。”

季归梧再好的脾气,也给她磨没了。

他与她错身离开。

两人擦肩的时候,季归梧说:“你不是她。”

时懿身子骨一震,有微微的颤抖,她没说话,怕自己说出来的字,都带着委屈的哭腔。

被她‘哐’的一声紧扣的房门,昭示着她的怒气。

却不知道,门外的季归梧,同样也是......难受致死。

长生就在不远处候着,他做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奴仆,却不能做一个时懿的朋友。

他知道他狠心,但是时懿总要学会取舍。

不可能让你感情完美,又举世无双。

他亲眼看到,时懿用力的关上门,好似在告诉所有人,她与过去,斩断情分。

长生忽然间心上有些痛,这个姑娘,比他都还小两岁呢,今年,也不过十八未满的年华。

他们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季归梧发现了不远处的长生,他的黑眸如同深渊,紧紧的凝视着长生。

长生何其敏锐,这么带着不善和威胁的目光,他如何不能发现?

大方走进,“七皇子,我说了,您来这烟花场所找我们家领主,最是不该。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强人所难。”

时懿不是从前的时懿,一年多的时间,长生又怎么还会是曾经的长生。

“不是你们家的。我会把她从篁鸽手上,夺回来。”

倒是长生,愣了一下。

“她不是篁鸽的,篁鸽才是她的。”

“她是我的。”这会儿,倒是季归梧笑了。

“我不管游竺用了什么手段,她,永远是我的。”季归梧的手搭在长生的肩膀上,看似轻飘飘的,实则,长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这个季归梧,什么病秧子啊!全他妈都是骗人的!

长生忍着痛意,掸开了季归梧的手:“七皇子藏得可真深,不知道,领主知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季归梧VS游竺 “游竺不是早就知道?他没告诉你?”

长生身子一怔,他没想到,这个季归梧,和主子还对过面。

既然如此,他们是不是动过手?长生不敢想,是主子找到还是他找的主子。

按照游竺的脾气,如果是季归梧找的游竺,游竺是不可能让季归梧全身而退的。

那么,唯有一个可能。

季归梧有着从游竺哪里全身而退的本事。

他从来不觉得,有那个人能够超越游竺,甚至,就连游竺钦点的时懿,长生也觉得,不可能赶得上游竺。

却不想,这里面还有个从来都是不显山露水的季归梧。

时懿此刻呢,心里、脑袋里,绞痛的厉害。

她又只能缩在一个角落,将自己团成一团,小声的呜咽。

这夜,她痛晕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她,变成了小时候。

还是个胖球,小小的,圆圆的,就时深清膝盖上一点那么高。

那个时候连陆芸欢这个人都还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她有一家三口,疼爱她的姑姑,宠溺她的陛下。

还有一个瘦小的赵堇麟。

那个时候,才是真的最温柔的时光。

所有的人都在,所有的悲痛,都还没有开始。

阳光正好,春风正暖。

她跑啊跑......追着一只启孤鸟,跌倒了,赵堇麟嘲笑她,被太后责骂了,还哭了。时懿倒是被逗笑了。

赵堇麟对她的讨厌就是从很小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偏爱时懿开始的。

后来相爱相杀,感情也还不错。

她嘴角带着笑意,回忆着一幕幕,她早早就不愿意想起的曾经。却不知道,许多人都为她急红了眼。

“长先生!这可怎么办啊!”羊婆的皱纹都急多了几条。

“让医师先看看再说。”

正在这时,诊治的医生出来了。

“领主这是......”

“没事!没事!哎哟我一大把骨头,你个后生,怎么如此莽撞!”这人白发白须,至少有六十多岁,是篁鸽的一等一的医生,医术和回椿谷谷主不相上下,却是性子嘛!慢热的不能再慢热,做什么事情都是慢吞吞的。

“怎么回事!”长生可是急了眼了。

“急火攻心~自我封闭!”医师姓欧阳,名甘草,大伙都喊一个“老草”

“老草!别嚼这些有的没得!你说话能不能快点!”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不懂得静下心来仔细研习......”欧阳甘草显然很失望,没有人愿意细细听他讲话。

“再不说我让你变成一根死草!”

“我说我说!小长生你把刀放下!”欧阳甘草将长生推开,才说道:“领主这就是自我逃避,等她想醒来了自然就会有呼吸了。”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长生又火来了。

“你先别着急嘛!年轻人!你们可以找一些东西,刺激一下她啊!她现在是不想活,不想听不想呼吸。但是不是不行。找点东西,刺激一下她,她自己愿意了,一切就都好了。”

欧阳甘草握着自己发白的胡须,慢悠悠的道:“老夫我从医数十年,没见过这么矛盾的人。或许,你们甚至都不该叫醒她,现在,可能是她最快乐的时候吧。”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跪下叫师傅 欧阳先生提着医箱离开了,长生和羊婆相视一眼,都从对方哪里看到了苦涩。

“她睡了七天了,我去给她端点水,擦擦身子。”羊婆叹息着,离开了。

长生推开门,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连呼吸都微弱的时懿。

忽然心中泛起了震震疼痛,像细密的针脚,一点一点扎在他心上。

初见时,这姑娘满身污血,从山上漂下来。后来,失明了却还满心通透,星岛山上那一幕真假阐玉,真正是一出好戏。

一个瞎了眼的姑娘,却比谁都平静,她不哭不闹的,只是尽力去改善自己的处境,那个时候,漫天的云霞都比不过她光辉灿烂。

当初游竺说要带她走。

他是真的蛮开心的,毕竟,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能长久相处,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以为主子对时懿是不同的,毕竟,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出手帮她。

结果呢。

不过是图谋的更多罢了。

他亲眼看着,那个白衣黑发的男人将她丢下那山洞。

他连上去阻止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下面会有什么,害怕的,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眼瞎的姑娘,就那样,在里面一呆就是十个月。

他后来都差点给她立衣冠冢了,因为他真的不敢相信,那姑娘还能爬起来。

可是她做到了。

不仅爬出来了,还复明了。

那时,长生就想,这姑娘的苦日子到头了吧。

结果,她一出来,都还没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几近衣不蔽体的模样,却随手拽了一把剑,要去杀游竺。

他们所有人都吓坏了。

因为知道时懿爬出来后,游竺便召集了所有重要的人物,说要去见新的领主。

结果,见到的便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含恨的眸子,朝游竺动手。

她被困了十个月,游竺便让了她十招,十招,没一下动到了游竺。

第十一招,游竺直接索命。不过幸好是虚惊一场,游竺放手了。

只是说了一句:“心挺大。”

而后,所有人拜见新领主。

那主角还是含着一双愤恨的眸子。不明所以的大声质问。

游竺给了她一件披风,说:“叫师傅。”

那是时懿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喊游竺师傅。

不管后来她跟着游竺被虐的有多惨,她也不喊一句来服软。

儿急眼的总是他们这些下人,游竺却是不紧不慢,只是说:她死不了。

长生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时懿那气到发抖的脸庞,和看游竺像看傻逼一样的眼神。

“不管曾经有多好,姑娘,你该回来了。”他语重心长,照顾时懿的这么些时日,时懿没长大,他自己倒是成熟了许多。

“长先生,我来吧。”

长生点点头,毕竟,男女有别,照顾时懿的事情,还是交给羊婆吧。

羊婆端着热水,给时懿细心的擦着身子。心里也是有些酸楚。

她掌管这温水坎近二十年了,在篁鸽手下做事,也做了二十多年了。

这是什么地方?风花雪月的地方,什么人没见过,男的女的,好的坏的还有贱的......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252章 要死的时懿 明明心最软,却偏偏要装硬心肠。

她没女儿,这个小主子,她就当女儿看的。

那天她遭逢了来春的变故,她和长生又逼得紧了,再回来,和那位七皇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肯定闹得不愉快。

发病了,却不想一病不起,连呼吸都差点没了。

她是多不愿意醒来啊,多讨厌这个世界啊。

羊婆一遍给她擦身体,一遍说着自见到时懿开始的事情。

碎碎念着,希望这姑娘看在她一个老妈子的面子上,醒过来。

却是毫无动静。

羊婆心酸的不得了,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领主吗?

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这姑娘做到了。

却是毅然决然的放弃了这个世界了吗?

羊婆给她擦完身子,出来,还细心的关上了门。

“哎,当爹当妈一样的,操碎了心。”羊婆长叹一声,和长生相顾无言。

“要不,找季归梧吧。”羊婆额头都快出了好几道褶子了,认命道。

“季归梧?七皇子?羊婆你莫不是开玩笑?他们最后一面就是不欢而散!”长生不以为然的“吼!”了一声,明显觉得是天方夜谭。

羊婆用一种过来人的眼神看着他,“先生没谈过恋爱,不懂。把那位叫来吧,不会有错的。”

长生被嘲讽了,脸色更不好看了。

“不去!什么人啊,敢欺负我们篁鸽的主子。”他一想到那日时懿爷许受了委屈,就心里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谁欺负谁,或许不一定呢。”

那丫头哪是个会受人欺负的命啊。

长生是第二日清晨去找的季归梧,他一夜都睡不着,在时懿隔壁,想来想去,都是她的画面,天还没亮,他就觉得不放心,过去看了看。

人几乎都没气儿了。

她真的在自断死路。

长生撒丫子跑得飞快,鸡叫第三回了。七皇子府内闪过一道人影,谁都没有察觉。

长生直奔季归梧的房间。

门还没推开,一柄剑已经从门缝插了出来。

“大清早做贼,不太好吧。”

“是我,长生。”

“滚。”季归梧听到是长生,更不待见了。

“时懿出事了。”

‘啪’的一下,门开了。

季归梧连停留都没有,就直奔温水坎去。

路上长生才给他解释一番。

结果季归梧走的更快,飞檐走壁的,像跟羽毛似的。

长生都追不上。

这个人,果然是深藏不漏。

“圆子......”季归梧本来有气的。

真的很气了,已经非常生气了,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但思来想去,最后气的是谁呢?

还不是他自己啊。

怪他没用,幼年就没有一个好身体,没能保护她,长大了,她面临了那么多的悲痛,都不是他陪在她身边。

现在,搞了那么多身份出来,还要和北寰季家争来斗去的,成了什么篁鸽领主。

其间,若是他那时候没有离开,若是那场大火他没有进去,若是,他醒来的早一点,会不会,就不会这样。

游竺没有告诉他,时懿经历了什么。

但是他去星岛的时候,打听过。

她瞎了。

眼睛是游竺治好的,怎么治的,没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狗东西骂谁? 篁鸽的人也是不会说的。

那本来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怎么就不认他了。

终究是他太差劲了,时懿不要了。

他不该这样的,跟个小丫头生什么气,他应该好好哄着她的。

那天,怎么就把她弄生气了呢。

季归梧坐在时懿的床头,抓着她纤细的小手,他微微颤抖,她竟然连呼吸都变得如此微弱羊婆和他说,时懿是自己不想活了。

“臭丫头,起来了。”他凑近了,在时懿耳边轻轻的唤着,眼里全是疼惜,波光流转的,像揽了无数的山河。

可都是灰色的,唯一的颜色,就是她了。

“你想死是吗?那我陪你一起死吧。”

一滴泪打在时懿的脸上,她睫毛微颤,似在挣扎,却极为细微。

季归梧,他,他哭了。

季归梧将时懿抱在怀里,环着她的腰,一点点缝隙都不留,没那么多的风流情意,只是很温柔的,很温柔的......威胁她。

“再给你一刻钟,不醒来,我就在阴曹地府等你。”

季归梧自然是看到了时懿手腕上的那条划痕,他误以为,时懿是要割腕自杀。

他便砸了个瓷瓶,往手上一划,力道很大,血水汩汩的流着,这样的季归梧,不出一刻,就得没命。

“我不能没有你的。”季归梧撩着她的头发,很尊重的,没有去摘她的面具。她不说,他就不去破坏。

季归梧也好,陆芸欢也好,对她这个人,是真的半点都提不起来要忤逆的心思。

“你不活了,你让我怎么办?六岁阻止我去死的那天,你就要对我的一声负责。你只能活得比我久。”

他流血的手随意搭着,衣衫已经湿了大半,血腥味逐渐弥漫。

时懿的眉头微微皱了。

她还在梦着。

她梦到,她又回到那天,被时太后带到帝陵的那天。

只是,血莲池中不再是只有莲花。

而是,绑着一个陆芸欢。

时太后笑得阴测测的,“你死,还是陆芸欢死?”

一根银丝吊着那个陌上人如玉的公子,一身白衣染上了鲜血,一张俊脸,却是风度翩翩,他朝她笑,如山间清冽的风,吹散了血的味道。

“圆子,我没有你,不能活。”

时懿忽然觉得恐惧,比时太后把自己按在血莲池里一遍又一遍的折磨还恐惧,比她瞎了眼,被游竺丢在山洞里还恐怖。

“不!芸欢!芸欢!”

“陆云欢!”

“你别走!你别走!”时懿在梦里大喊,踩着血莲池去追,可那少年,像只蝴蝶一样,飞走了。

顺着一道白光,彻底消失了。

而现实中的时懿,她已经泪流满。

“芸欢......芸欢......”她一遍一遍的喊,带着哭腔,带着悲伤。

“我在,宝宝,我在。”陆芸欢抱着她,一遍一遍的哄,一遍一遍的吻着她的泪。

咸咸的,季归梧觉得,时懿的每一滴眼泪,都是他的罪。

“别走......”时懿忽然抓着他的袖口,力道很大,指甲都嵌进了季归梧的手臂之中。

那男人似乎不觉得疼痛,眉眼淡然,只是有数不尽的温柔和耐心。

“我不走,我不走.......圆子,我不走。”他将时懿埋在自己的心口,让她听到,他的心跳。

时懿竟然真的不哭了,只是不断的啜泣,小声的呜咽。

在季归梧看来,他都想把自己杀了。

他做了什么啊,竟然把她弄成了这样。

时懿抽抽嗒嗒的,一张小脸上尽是泪痕,纤细的睫毛因为泪水交叠着,着实楚楚可怜。

她醒来是第二天早晨,羊婆正看着她一言难尽,时懿感觉到阳光照了进来,暖融融的,便醒了。

“天晴了?”时懿疑惑的看着窗外。

“您都睡了九天了,再不天晴,金晏城都要给淹了。”

“九天?”时懿只觉得,浑身都是疲惫的,还有点麻。

“嗯,您许是因为隐疾发作,昏睡了九天。”羊婆心里感叹,这些小年轻,她真的是看不懂喽。

季归梧那天把还在梦魇中的时懿哄睡着了,他便离开了。羊婆进来的时候,地上一滩滩的鲜血,她差点没吓死过去

还以为是时懿出了什么事,结果发现,是那位七皇子殿下的。

那也卜不算是个人了,脸色苍白的不行,失血太多了,偏偏,他自己没一点危机的意识。

羊婆想给他包扎一下。

结果,季归梧说了一句:“没她的允许,你凭什么碰我?”

羊婆:“......”

羊婆:“???”

羊婆:“!!!”

老身我一把大骨头,还给我塞狗粮咯牙?

“我来的这件事,就不要告诉她了。”

羊婆长叹:“既然七皇子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和她摊牌?”

他们病急乱投医,找了这位七皇子来。可不就是默认了,领主是时懿吗?

她不明白,他们都默认了,为什么这位七殿下不趁火打劫,将人揽到自己的屋里,偏偏了,还要主动假装自己没来过。

“她没点头,我不能。”

羊婆:“呵”。

妻奴本奴了。

时懿恢复了正常的呼吸呵心跳,在第二天早晨,幽幽转醒。

然而这九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帮子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围在金晏城,举行了游行,逼迫那位据说已经成为了野商的师傅的星师阿六,出战!

这么大的动静,北寰帝容许他们在金晏城闹?

当然!

不为别的,就因为,针对的那个人是星师阿六!

“狗东西!”时懿听完之后,笑骂了一句。

“您骂谁呢?”

“谁惹的祸我就骂谁!”时懿想起野商,就恨的牙牙痒。

“您......没事吧?”

羊婆还是不放心时懿。

“没事,就是犯病了,到时候让欧阳先生再给我配一些药就好了。”时懿语气多有安抚。

羊婆确认了,她是真的不清楚,只当自己是昏睡了。那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告诉她,你是在自杀?

何必呢,添堵!

“把我吃饭的行头拿来。”时懿穿戴好出门,一身俊朗的小公子,没有面具。显然是要去当星师了。

长生看着时懿,也有些一言难尽。

还是将她的金玉牌、赤霄翎,还有......那头金鱼。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大最近很发福 “大福最近养的很胖啊。”大福被装在一个木钵之中,伸出一根指头逗弄它。大福很有灵性,张嘴去碰时懿的指腹,弄得她怪痒的。

“这......真的是条食人鱼。”长生没忍住,又出言提醒。

“吃人才好,吃人最好了。”时懿好久没把这张脸露出来,一直戴着面具,有些过分的白皙,不怀好意的笑容,又让她多了几分不羁。

“我去找我徒弟了,你们看好家。”

时懿朝他们两个挥了挥手,便从暗道走了。

当初时懿收下野商的时候,就把他安排在郊外的一个四合院里。

时懿答应他一周之内必然灰去找他。

可是她昏迷不醒了九日,再加上之前耽搁的,少说半月没了。

也不知道,野商还在不在?

最好不在了!

她现在已经够麻烦了,实在不想再来一个拖油瓶。

外人要是听见了,肯定得笑掉大牙,说天下第一刺客是拖油瓶?莫不是没尝过死是什么滋味?

可偏偏,她敢说!

谁让人家赶着上门来认师傅呢!

时懿想起这两个字,就想到当初游竺让她喊师傅。心里火气不免又多了些。

一脚踹开大院的门,就看到正中间有个人在练剑。

那把剑不是寻常的剑,二尺宽,通体黑丝,两边都是刃口,再靠近剑柄的地方,刻着两字:无量。

“拿这么重的剑,练这么飘逸的剑法,徒儿可真是闲。”

“嗯。”野商没多话,看到人来了,立马收了剑,端端正正的站好。

“怎么滴?这是怨上我了?”时懿将端着的金鱼放在中央大树之下的石桌上,然后在一边的武器架上随手摸了一把,拿起来一看,是一把外域的弯刀。

少有人用,只是以前听说有金发碧眼卷毛儿的人过来,混着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一起传进来的。

“是你先失约的。”野商这个人,极为重视信誉。他觉得时懿失信于他,心中必然愤慨。纵然那些人闹得那么凶,他都稳如泰山,没有出面说一句话。

那些人开始还忐忑,后来野商好似真的不管,就觉得言传有误,野商怎么灰顶风作案,拜一个星师为师呢?

你是个刺客!

那家伙是个招摇撞骗的混子!

可他们受人之托,该闹得,还是要闹。

外面风风火火,时懿在这还有教教徒弟的心思,不可谓不佩服。

“没耍过这玩意儿,拿你练练手。”时懿朝野商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动手。

野商拜师也不过是全了当年的救命之恩,看时懿,却是也觉得,太过年轻了。他没拿剑,拿了一根木棍儿,朝时懿挥过去。

两人走了好多招,在他看来,时懿的力道不如他狠,在时懿看着,这家伙久一身蛮劲儿。

三十多招之后,第一刺客野商手中的木棍断成了两节。

野商还想徒手搏击,时懿将拿弯刀往中间那棵大树上一插,旋了个身,另一只手握住那把重剑,一挑。

她纤纤瘦瘦的,两只手才握的住剑柄,却也是真真实实的挥动了。

嘴角笑得怪坏的。

“你不是想学揽月吗?我叫你,满意了,给我办件事儿。”她冲野商挑眉。

“好。”野商答应了,其实他也猜得出来,时懿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但是他看着那胳膊还没有他剑柄粗的小年轻,还是出声提醒:“你换把轻松的剑吧。”

揽月注重的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速度和刁钻的角度取胜,能一战数十,甚至,上百。

可她两手握着一把重剑,野商觉得,她等会会有些难看,自那日他去还那玩意儿的时候,他就觉得,‘尴尬’这东西,真不是人该经历的。

提起来是提起来,这小家伙耍不动,不会太倒面子?

时懿看出来他的意思了,只是眼中暗芒涌动,招呼了一句:“照顾好我的鱼。”

野商看了那木钵之中的肥鱼一眼,觉得这鱼都活得比那宫中的秦染舒适。

一时走神,竟差点错过了这小子的功法。

野商赶紧收回心思,端端正正看着时懿。

时懿依旧是两手一起挥动那柄大剑,那古朴笨重的剑,在她手上,仿佛有了一种盈月之姿,劈、砍、提、刺之间,带着几分灵动出现。

最后一招,倒钩的起势,至半空,横过来,划出一条弯月。其气势磅礴,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

剑气仿佛震荡了空气,周围有气流,疯狂的窜动,让人蓦然一滞。

然,有落叶觳觫落下,颤颤巍巍的,在空气中打了个旋,落在剑锋上。

野商料想到的,是那落叶必当粉身碎骨。

然而,时懿将那把厚重的无量剑由平行地面改为竖直,刀光凛冽,竟然让野商这个主人,都觉得有些危险。

那叶子稳稳当当,落在了寒光凛凛的剑锋之上。

杀气戛然而止。

“即是手中无量,那心上,得有量。”时懿小口一吹,落叶归根。

长剑收拢,插在地上,如是道。

揽月那一招,看似简单,实则很难,对力量的把握,还有,对生命的敬重。

说来是很可笑,杀人技讲什么生命的敬重?可事实却是如此,手中的武器,不是力量的来源,它源自你心中的力量。

可杀人,可慈悲落叶。

揽天上月,顾人间词话。

时懿是用了全力,将她对揽月的认知,全部告诉了野商。

如果你心中没有对生命的敬畏,那永远练不成揽月。

就如同他父亲第一次教她揽月时,澧藏海悬崖边,他一人而立,挡千军万马,明知是死,却誓死守护。

他被自己效忠的家族放弃,不恨吗?

恨的。

但是他一退,便是无数人的生命,能退吗?不能!

那是他父亲教她的责任,如今,成了阿六教野商的敬畏。

“嗯。”野商没说自己看懂了没有,只是,他再也没有用过那把象征力量的、厚重无比的无量剑。

第一刺客野商,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后背那把象征着他身份的无量剑没了,只是手中握着一根木棍。

有幸被临行过还活着的人说,那根棍子不是什么宝贝儿,就是一个扫把上扯下来的小木棒。

结果,这混账事没人信。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满意你看到的吗 “满意你看到的吗?”时懿眨眨眼睛,一脸的纯良。

野商郑重其事的嗯了一声,然后低下头,郑重的喊了一句师傅。

时懿:“......”

“帮我做件事。”时懿坐下来,逗着大福,漫不经心的,却不容拒绝。

“嗯,你说。”

时懿觉得不对劲儿,她自恋的觉得,野商在讨好她。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一定没啥好事,但是她还是让野商去做。

这件事,谁去都不太好办。

第二天,金晏城的每个角落都传出话来,三日之后,星师阿六要与察远寺的高僧无妄大师论法,地点就在金晏城中心的金凤楼。

无妄大师是谁?千里迢迢从南绛的察远寺赶来,就是为了‘行正义顺天道诛伐逃匿的星师阿六’,所以,时懿决定,和他轮论法,讨论讨论,人生哲理。

金凤楼一楼,几位闲来吃酒的,磕着点瓜子,嚼着点碎嘴,听着台上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调调。

开始讨论了起来。

“那个小星师,还真以为自己能翻了天,竟然说要挑战察远寺的无妄大师?”

“谁知道呢!可能是瞎掰的吧,找点面子回来,不是说那个什么星师,年纪蛮小的,成的了什么气候?敢跟大师叫板的,最后都哭着叫爹了吧!”

几人笑作一团,没看到边上有个俊朗的少年,桌上放着一个木钵,里面,装着头鱼。

“假的吧,不太可能,再蠢也不能这样自找苦吃啊!”

其中一人大不赞同,连忙‘呸呸’两声,吐掉了口中的瓜子儿,劝到:“不可能是真的,是野商亲口说的!”

那人胆子小,说起野商这俩个字,腿肚子都在颤抖。

“你怎么知道他是野商?你见过?他说是就是!我还说我是星师呢!”

那吹牛的中年人,说的正得劲儿,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

“你是谁啊!”他偏过头去,脸上多是不耐。

“兄弟,你这话就说不对了,星师现在人人喊打,你怎么就说自己是星师呢!”时懿本来笑盈盈的,突然脸色沉下来:“我阿六可是会生气的。”

空气忽然的安静......

周围听见此话的人,都安静如鸡,一时间没缓过来。

时懿觉得,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笑出了声。

那被时懿按住的人,顿时也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你算哪根葱,也敢说自己是阿六,我还是阿六他爹!”

他扫了一眼时懿,衣着普通,没有陪同的人,端着个破鱼,就是个神经病。

时懿本来就是开个玩笑,他们误解了也就误解了,只是,说起她的父亲......

“父子一场,您看看我的鱼怎么样?”

周围的人本来以为时懿会生气,没想到,时懿只是笑了笑,很欢快的把鱼端过来,让那男人瞧。

“什么肥鱼,你莫不是要送给我,让我媳妇炖汤?”

时懿想了想,煞有其事道:“也不是不可以。”时懿将木钵递的更前面了,那男人狐疑的去接,拿不开。

他想,这丫的就是死鸭子嘴硬,一条破鱼都舍不得,估计是个什么穷酸鬼,知道爷不开心,想奉承一下,却还是舍不得这条破鱼,把那个木钵拿的那么紧!

那男人见自己力气没有时懿大,便伸出手,直接去掏大福。

“不就一条破......啊!”那男人猛的收回手,自己的食指已经少了一截,指端上,还有一些碎肉渣渣。

“你!”那男人疼的额头冒汗,时懿耸了耸肩,很无所谓,觉得无趣,只冷冷的看了一眼,就要转头离开。

“你给老子站住!”那人吼住,还让身边的一众小伙伴们一起上。

“我今天要用这肥鱼炖汤!我还要喝这臭小子的血!”

鱼吃人肉啊?

不知道啊,不知道啊。

所以当一件事情,出现了,并且,被大部分人都不为所知的时候,你就是邪恶的。

在那些人眼里,时懿和那些祸害四方的星师,没有什么区别。

时懿本就是闲来无事,想来听听民间是怎么传言的,这几个人,说真的她不屑动手,一点威胁都没有。

所以当时懿在他们眼里,只不过转了几个身,便让他们吃了大苦头之后。

“这小年轻怎么这样啊?”

“就是,仗势欺人。”

“也不知道谁教养出来的,一点了礼貌都没有。”

听的时懿是眼中泛寒,她低头,伸手进木钵之中,搅了搅水,“嘬嘬......”

逗鱼呢。

有人出头了。

“你这小伙子怎么这样?啊!”

“我最讨厌别人拿手指我,再有下次,废了你整条手臂。”

孤傲清高,让人哑然无声。

楼上雅间,季归仪掀着帘子看戏。

钱遣喝着小酒,似无情趣。

季归梧微磕眼眸,假寐成习。

“这人和我差不多吧,够呛口!”季归仪看着,对那人的那头金鱼,很是感兴趣。

“就是觉得,有些眼熟......”季归仪摸摸脑袋,想不起来哪儿见过那人。

“怎么不眼熟,这楼下话台子讲的主角儿,你上次在这,就见过。”钱遣看了一眼,收回了眼神儿,然后看着季归梧。

人还跟个木桩子一样,坐着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上去追这小子不是追的挺起劲儿的吗?哦,也对,这家伙最近倒是更加在一那个篁鸽领主了。瞧不上这落魄小混混。

听说人尊贵的七皇子,追着那小领主去了温水坎儿呢。

真是有意思。钱遣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么个神仙一样的人儿,竟然会为了个男人,追到那种地方,好像,还是他主动?

钱遣放下酒杯,对面的人睁开了眼睛,钱遣心想,真是一张好皮,饶是看了这么久,也觉得惊心动魄。

喜欢男人?

那可得多少姑娘家绞碎了手帕啊。

“动心?”

“为她动心。”

季归仪左看看,右看看,咋好像就他不懂呢?

钱遣笑了,这倒是个有意思的。

他问季归梧是不是对那个小领主动心了,结果他这回答,不是说他的心只为那小领主动吗?

这那是想玩玩啊,是想玩一辈子啊。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熟人见面 时懿和那什么无妄大师‘论道’的那天,金凤楼座无虚席。人人都想看看,那个被吓人追着打的星师,到底有什么本事。

也有一些不那么盲目的,觉得星师几百年都是好风评,不至于如此倾覆。这星师阿六,许是一脉香火正正气气的继承人。

各方势力,各怀鬼胎。

“您真的要去?”长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野商都已经把这话传出去了。他知道那野商想要拜阿六为师傅的传闻,但不想,传闻竟然是真的,更不想,一个敢拜,另一个,还真他妈敢收!

“为什么不去?”时懿沐浴焚香,着了一身赤金的星师衣袍,腰间别着一只赤霄翎和一个金玉牌,赤霄翎是玄铁,金玉牌是金镶玉,撞击在一起,竟有些悦耳,一手还拿着木钵,木钵中有一条肥肥的金鱼。

时懿容貌本就出色,如此一打扮,还真有些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

“领主真是天人之姿。”羊婆看她,就如同看自己的闺女,满心都是欢喜。

长生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句:“人面兽心。”

“可别领主了,我现在是星师。”时懿娇俏的将食指放在唇边,嘘道。

“放心去吧,我会安排人在边上护卫的。保证您的安全。”羊婆也觉得此时不太稳妥,但是时懿既然已经做了,那必然是心中有打算的。

她也猜到,今日一役,不是星师阿六粉身碎骨,就是星岛绝地重生!

“撤了吧,有人保我的。”时懿狡黠的拍了拍的羊婆的肩膀,大步流星的......返回自己的房间了。

羊婆:“......”

金凤楼。

平日人闲来无事磕瓜子儿的地方,坐的都是朝中有名的高官,更不要说二楼的包间三楼的雅座。

劲儿这么一座楼,坐的就相当于是四国的半壁江山。

是的。不仅仅是北寰。

连东御、南绛、西越、甚至天城,都来了不少人。

闹的最凶的,就是那批不知道怎么聚在一起的,喊着要讨伐星岛喊的最凶的人。

“来了!无妄大师来了!”

众人喊着,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大师。”北寰金宰相首先向无妄大师打招呼。

“宰相大人,许久未见了。”无妄大师穿着朴素,与普通和尚无异,手持一佛珠。

“好多年了,当年小女病重,多亏了大师,此次结束,还请府上一聚。”

“有缘罢了,施主不必客气。”无妄大师温雅的语气,让金丞相更加对他五体投地。

那原本的话本台子,如今成了无妄和阿六的擂台。

大师上台了,静静的坐着,等待来人。可是许久,也不见来人。

一刻钟还好说,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人还没来......

在座的那个不是人上人,早就心生怨怼了。

“我瞧着,这星师阿六估计是个噱头,到头来,还是不敢露面。”说这话的,是张兴。

“等着便是。”答的,还是个熟人,曾经的张少府公子张绛。

“爷,不对劲儿。”这位,也是个熟人!

野阿花,边上一身粉色锦袍的,容貌颇为俊秀,如女子一般婉约又透着股女子没有的英气,四国之内,只有那么一个人,巫马衾。

“当我不知道?”巫马衾坐在二楼的包间里,按照常理,他必然是要坐在最好的位子,可如今,他是偷偷跟着无妄大师出来的,没太敢张扬。

也不知道微生三是什么意思,突然就答应放他出来,紧赶慢赶的,奔波了这么久,却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西越的代表人物,便是那几个黑衣人,都是劲装,窄袖长靴,缩在大厅的一觉,低调的像个死尸。

在所有人都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时懿出场了。

刚进门就差点一个趔趄,将木钵中的鱼打翻了,亏得赶紧稳住了。

不少人看到时懿的模样,都是嗤之以鼻。

这么年轻,不愧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穿的倒是俊俏,就是不知道,今天走不走得出去。

“抱歉啊各位,来迟了。无妄大师,你好。”时懿笑得灿烂,光明磊落的模样,倒是让人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

“小施主好。”无妄向他一拜,时懿倒是很有礼貌的回礼。

看起来,仿佛就是俩老朋友。

“施主想与我论什么?”

“我今日卜了一卦才出门,心血有些耗损,姗姗来迟,先给您赔个不是。”

“客气。”大师道。

“今天这日头大,也不知道这太阳,有多少个,晒得我人都焉了。”

“万象本为空,汝心不静。”

示意季将鱼往桌上一扔,坐的是歪歪扭扭:“世间太吵了,您这是在逼我去死?这可是犯了佛门戒律了。”

赤金长袍,俊朗如星。这话一说出来,却是咄咄逼人。一张口便是将人放在死无葬身之地。

无妄大师不过笑笑,和煦的脸庞,挂着一份淡然,“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这时大家才明白,这两人的攻击,已经无形之间开始了。

时懿拿太阳比喻这咄咄逼人的群众,大师以人性本无界限,一切因缘,不过是一场虚空造化,来劝解。

而那触犯佛门戒律的大罪,大师从未在心上认定过,因此,哪来的错。

本来无一物,何必惹尘埃?

时懿笑了,逗了逗大福,道:“四海之内,皆是规矩,有个词叫囹圄,人生在世,方得困在方寸时间,因此,得法。”

他们两人的斗法,不懂的人听的莫须有,只觉得这个星师阿六咄咄逼人,出口哪里半点学问,而大师呢,自然是一句都听不太懂,觉得答非所问。

然而两人之间的辩论,也有人听的入迷。

哝,那雅间坐的着的三人,正老神在在的看着。

“七哥,这小阿六真会讲,还真敢讲,面对着四国之内的代表,尽然敢跟南绛察远寺的高僧论道,还是胡说八道。”季归仪自然是觉得时懿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太阳大,什么要她去死,就是一个泼皮无赖。

他也是这么说的:“七哥,我看拿小阿六,就一个泼皮无赖,和江湖术士没什么差别。”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孔雀焰火为信号 季归梧给了一个凉凉的眼神,季归仪脖子缩了缩。

钱遣笑骂:“能耐!”

时懿和大师两人论着论着,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公子,我们还看吗?我怎么觉得,这么无聊呢?”张兴都快睡着了,可是张绛却是好了,瞪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台上的人。

一个人人喊打的混混和一个和尚,有什么好看的嘛?

巧了,野阿花也是这么想的,“世子爷,好无聊啊。”

“无聊一边去。”向来跟个骄横小姐似的巫马衾,却也是安安静静的瞧着。

“您......”野阿花正要再讲什么,下面已经到了尾声。

时懿又谈到了粮食,以粮食为介入口。

人间是一碗口粮,你吃不吃,它都是命。

时懿问:“大师,您辟谷成功了吗?”

大师认输。

或许很多时候,我们站在不同的角度,都有不同的借口和立场,佛门有佛门的规矩,道士有道士的法则,人间,也有他的一套规矩。

没有谁逃得过不吃饭,就像,你身在世间,就要被无数的东西约束一般。

正当有人相互对视一眼,要拍案而起斥责时懿咄咄逼人,逼迫大师的时候,将她送上道德的顶峰,让人群起而攻之的时候。

时懿突然问:“你们知道我今日卜了怎样的一卦吗?我卜了,今日太阳,落不下去。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时懿先拍案而起,浑身的气势,和坐在桌上漫不经心的模样完全不同,毫不掩饰的锋芒,直入人心。

时懿讲了半天混不吝的话,在坐的也不是傻子,有心人听出来了,这小星师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让人过来,听他讨伐呢。

“太阳乃是至高无上的象征!小星师,你这话,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啊。”因为无妄大师的一句认输,金相对这个小星师,也有了些好奇,便出口道。

毕竟,他不开这么头,别人爷会开,而且,会说的更难听。

“不,在我眼里,太阳是星岛。”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星岛万恶不赦,如今我们能答应你问道,已是极限,你还敢猖狂,小年轻,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今日各位同僚,我们一起同仇敌忾,杀了这小星师血祭天下!”一中年男子豪呼一声。

“慢着呀,既然你们来了,做了这么久,无非是等一个结果罢了,不是吗?”时懿的眼眸扫了一圈,被她盯到的人,总是不自觉的眼神飘忽。

“我们不过是想不想放过这天下的罪人罢了。”一男子出声,语气满温和的,只是在和时懿对视的时候,有掩饰不住的厌恶。

“哦?是吗?天下罪人?说星岛?各位历史悠久的家族里,可还供着当年柳环山、仓迦湖、米逻楼三役的史书!我星岛近千年的传承与辉煌,竟然断送在哪可笑的澧藏海异族手上。你们有谁战过异族?你们有谁亲眼目睹过,我星岛创造那些腐烂的混蛋?!”

时懿说的咬牙切齿,但却全都是身心体会,谈起那些日子,她就想流泪,她的父亲在那场大战中,没有被异族打败,却死在了自己守护的百姓手中。

她的外公,她的舅舅,一心只为平四国,却不知道,四国早已抛弃他们。

星岛五百年的教训,都还没有悟透人性。

“今日,我当着天下豪杰的面,通知一件事,即日起,四国残余星师,愿听吾召之人,七日之后,以孔雀焰火为信号!重震星师之命!卜四国之命。”

“大胆!大胆!”东御的以为老臣,年纪很大了,胡子都是花白的,指着时懿,那表情,甚是恼怒。

孔雀焰火是什么啊。

年轻的一辈,不,年过半百的,估计都没有听说过。但是他活了六七十年了,有幸见过一次。

那还是当年,星岛那位年轻的女少主出生,被卜算为天选之人。

四国星师,不论身在何地,燃孔雀焰火。

连绵不断,经久不息。

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几个月,知道最后一名星师都知道。

那段时间,每个几天......频繁的时候,每个几个时辰,天空就会炸起孔雀焰火。

明蓝色的,中间夹着绿色,精致又灿烂的烟火,就算是白天,也有夺不去的光辉。

他万万不敢想,这小年轻,竟然敢说出这种大话。

地下也有人在发笑,现在的星师,早就躲躲藏藏不成气候,还有人敢放烟火重振自己的身份?

难道不怕死吗?

在无数人一样的目光中,时懿将腰上的两样东西举起来。

“金玉牌,赤霄翎。吾乃星岛少司阿六!”

“星师从未亏欠四国,澧藏海异族万不能将我们打垮。既然先祖有卜天运的本事,那我们也有!既然天下弃了我们,那我们亦可弃了这天下!”

时懿说这话的时候,高举着金玉牌和赤霄翎,竟是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震慑了。

而同时,有声音响起。

“少司!”

“少司!”

有些人,犹犹豫豫,有些人,泪流满面,还有些人,咬牙之后,红着眼站出来。

他们在四国讨伐者的面前,对着台上的小小少年,行跪拜之礼。

他们没有家太久了。

“拿下!”说话的这个人,时懿依旧是眼熟的,苟信,明着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实则,应该是太子的人。

“早就料到会有叛贼不死心,今日苟某人在这里先赔个不是,但是该抓的人,我还是要抓的。”

苟信向四方的人到了个歉,然后就命人捉拿星师。

那些人,有的风尘仆仆,有的浑身颤抖,还有的,似乎是抱着一颗必死之心......

时懿看着那些军官越走越近,但是下面的小星师们,随时害怕至极,却不退一步。

她轻笑一声,“好像,他们搞错我的意思。”

而下一瞬,时懿来到了众人跟前。

“别怕,我保护你们。”然后,她站在了最前面。

“太子殿下,您还不开开金口吗?我好累了啊。”

众人:“......”

而几个呼吸之后,有人从门口进来,众人一看,还真是北寰太子季归凰。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五百年前的圣旨 “太子......这......”

苟信倒是有些懵逼了,这又要闹什么?

“各位听我一言。”太子站出来,显示压制了将要暴走的诸位,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只是,那神情,还是存了一分的不自在。

“曾经,我也和众位一样,认为星岛是祸害了天下的罪人,但是,最近我得到了一份证据,一份藏匿于北寰皇宫,尘封已久的圣旨。”

太子命人将圣旨摊开,凑的近的人,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玉玺是北寰王室的玉玺,可是那落笔的,名为:宣文帝。

宣文帝?

不熟悉北寰历史的,当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北寰皇室不可能不知道。

当初就是宣文帝,忌惮闾丘家的能力,想要铲除了闾丘家,却被闾丘家困于井山之内,最后被附属国分割了那庞大的国度,后来,北寰西越两个国家,就成了四国。

而四国之内,没了闾丘家族,但是,有了星岛。

圣旨是这样说的:星师乃天命之人,妄篡夺杀害者,皆如吾,若此番颠覆,还有北寰,望北寰切记,谋害星师者,不再姓季。

众人一看,顿时心如擂鼓。

有些上了年纪的文臣,对北寰和闾丘家的历史,有深刻的研究。

他们知道,闾丘家本可以说是北寰季家的盟友,与宣文帝联手,将北寰扩大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但就是因为一心猜忌,害的北寰分裂,害的局势大变。

有些人怕了,甚至心虚的缩着脖子。

还有些人无知无畏,大胆的叫嚣:“我当是什么,不过是先人前辈的错误,现在的星师,可不是以前的星师,有没有真本事,谁知道呢?招摇撞骗的不少吧。”

太子一时间有些尴尬,倒是时懿,双手环胸,宽大的袖口垂着,好不悠闲。

“你知道我今天卜了什么吗?”

那人一愣,“我管你卜了什么,你们星师就是该死!就算这圣旨是真的,北寰不诛杀你们,我们东御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这人红了眼,有些激动,他是个退役的士兵,亲眼见过曾经的临渊城战。星师连遭澧藏海异族的传闻一出。

他就恨不得杀了所有的星师。

“你知道我今天卜出了个什么吗?”

“你以为,太阳不会落,这句话,是假的吗?”时懿笑得肆意而且自信,让所有的人都不禁一寒。

人们对着星师喊打喊杀,说白了,无非就是忌惮。

其实到现在,这里坐着的人,肯定星岛创造澧藏异族的人,又有几个呢?

历史总是不断的相似。

五百年前,北寰宣文帝害怕闾丘家功高盖主,五百年后,四国变着法,想要灭了星师。

他们怕啊。

怕星师那张嘴,说出来,一字一句都是一语成谶。

时懿没有什么真相,她自己都还没有查出来,除非找到阐达阐玉父女,不然星岛和澧藏海异族这事儿,就永远划不清界限。

时懿想要重整星师,唯有一个办法,让他们怕。

怕到不敢再打星师的主意。

何况,这还是个少司。

“我以性命担保,以先祖柳环山、仓迦湖、米逻楼三役的卜算之力发誓!星岛和澧藏海之间,绝无来往在座各位,谁没有受过星师的恩惠?谁觉得那个星师有辱星师这两个字?你们扪心自问,落井下石就不怕天打雷劈吗?从此以后,但凡有一个星师受到戕害,我阿六追究到底!不死不休!”时懿眼神寒了下去。

她身后的那些本只向混进来远望,却最后抱着必死之心站出来的星师们,早就热泪盈眶了。

而在座的,也犹豫了。

前有圣旨,后有少司。

中间,还夹着他们的心里的几斤几两。

这事儿的真实性,真的不高。但是这星师,是真的有本事。

“我东御张家,告辞。”张绛走出来,向各位使了个礼,便离开了。

“南绛巫马,告辞。”粉衣的人儿,皎若春桃,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还有人不甘心,看着高位的北寰太子。

太子温和的笑,面露无奈。

你看我,老祖宗都发话了,我这太子还是想当的。你不能比我呀。

再看看金丞相,也是一副高深莫测,默默看戏的样子。

没了人撑着场子,那些闹事的人,终究是离开了。

而今天以后,十日开始倒计时,人人都等着,看那天到底会有多少孔雀焰火,看看,不怕死的,还有多少。

人人又都知道了,那个高调的星师阿六,那个第一刺客野商都要拜师的星师阿六,是个少司,还是个年轻的,胆子不小、语气很狂的少司。

就是不知道,实力配不配得上。

“狂。”三楼钱遣喝着茶,给了这么个评价。

“厉害。”季归梧眉眼温柔,似流动的江水。

季归仪不对劲儿,小声提醒:“七哥。你不能脚踏两只船的。”

这话一出,平白挨了钱遣一顿笑话,季归梧一个冷眼。

“你笑什么?!”七哥白他他认了,毕竟自己戳穿了七哥的心事,可是钱遣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笑他?

“蠢。”

目光挑衅,不尊重皇子。季归仪想打人,偏偏,打不过。

“迟早让你死在我手上!”季归仪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

钱遣假装心上一跳:“我好怕哦。”语气不要太嫌弃。

“这小六子,以后麻烦事会很多。”钱遣不理季归仪转着杯子,看这阿勉的闹剧。

“嗯。”季归仪笑了笑。看来,他安排的人完全没有必要。

说白了,这个世界上,不相信星师和澧藏海的关系的,占多数。

他们只是恐惧,想要找个借口,铲除了星师罢了。

你要杀人,刀都给你递在手中了,焉有不用的道理?

今日之后,小家伙不可避免的要收获不少忠心之人,但是那些真正要星师性命的,恐怕叶会逐渐浮出水面。

当夜,北寰王宫。

“父皇,这圣旨,难道真的是真的吗?”太子一脸郁闷,竟然还有他被人当枪使的时候。

“你当真以为,先祖会因为一次造反,就知道未来的事情吗?这封圣旨,明显是为了今日出现的。”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我家宝贝 北寰帝看了一眼,眼神深沉。

是了,有预测能力的,是星师,不是北寰季家。

而办完事早就在城外四合院等待的野商,也不禁好奇,问时懿:“你让我给北寰帝的圣旨是真的?”

“你猜?”时懿挑眉,兴致盎然。

野商本想拒绝,转念一想,现在他是徒弟,他得尊师重道。

“太巧合了。”

诸如此类,不止一个人认为,这封圣旨来的蹊跷。

有人怀疑是做戏,也有人想到,既然是北寰季家承认的圣旨,那必然是真的。

还有人,想到了最令人恐怖的一种想法。

那就是,圣旨是真的,但是,是当初的星师先祖拟下的。为的,就是未来保星师一命。

此番想着的人,无不脊背发寒。

星师,不能得罪。

时懿自然知道,这封圣旨当引起诸多猜疑。但是那些人应该都不笨。

她既要解了围,又要天下人恐惧!

时懿从将那些星师安顿给了野商,有这么免费的保镖在,时懿不可能不好好利用。

这四合院够大,这里的人也并不多,十来个,大家凑合住一下,完全可以。

“帮我一个忙。”安顿好了人,时懿要走了,野商在门外,叫住了她。

时懿来了兴致,这大块头什么时候这么温和说话了?

“什么事?”

“我......”男人支支吾吾的,快四十的年纪了,脸却有些黑红黑红的。

“你害羞什么?”时懿心直口快,直接讲了出来。

野商恼羞成怒,“滚蛋!”气笑了,这男人,转过头,也不顾什么师徒情分了,转投就往屋里跑。

“惊悚!”时懿拍拍胸口,这大块还是个人啊,竟然还会害羞?

时懿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捧着个木钵,腰间别着赤霄翎和金玉牌,就这么大剌剌的行在街上。

逛了很久,一直在闹市。

“爷,怎么办,这小子一直在人多的地方,恐怕是怕了我们了。”

“等不了了,直接拽走。”

“是。”

时懿走着走着,本想买点鱼食,让手中的这位大爷爷尝尝正常的鱼饲料,却不想,被人拦了去路。

“阿六是吗?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些人把时懿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不过一个马车宽的窄巷子。

“星师阿六,哦不,是少司呢。官不小,就是不知道,还能做几天。”领头的是个黑胡子的男人,脸色很不好,感觉是长期受了毒素侵染一般,有些发黑。

“这位兄台,我卜了一卦,您印堂发黑,命不久矣啊。”

时懿笑的讨喜,那人看着却无比刺眼。

“杀。”

时懿一手捧着金鱼,和十几个壮汉打,也完全只用了一只手。可局势,却完全是倒向时懿这边。

“有几下子。你们是刺客吧。还不是一般的刺客呢。”

时懿对他们的评价很高,可事实是,时懿不过几个照面,那十几个人,全废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黑胡子倒在地上,满口的血沫,臭骂道。

“我是星师啊。说了你印堂发黑,命不久矣了。怎么样?报应的快吧。”时懿蹲下来,还拽了拽那人的胡子,气的他又吐了一口老血。

“你们这些人,中毒太久了,替什么人卖命啊,待遇也太差了,不如跟着我.......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们,你们太菜了,不符合我的标准。”

时懿站起来怂了耸肩。

“你不要得意,今日你不死,接下来每时每刻,都是你的死期!”

无数人蜂拥着,都想致星师于死地。

怎么会放过这么领头羊呢。

“我等着呢。”时懿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潇洒的走出了窄巷,进去时如何,出来时便是如何。

此番举动,暗中自然也有人传到了各家主子耳朵里。

“我要去见他!”最最着急的,是那身粉衣的少年郎。

时懿怕暴露了篁鸽,住的便是金凤楼,还是最好的房间。

既然去哪儿都能被找到,那何必享受最好的?

时懿刚洗了个澡,就有人来敲门。

本以为是送茶点的小哥,门一开,却是一番绝色的艳丽。

时懿的笑容有半分的凝滞。

“哪来的美娇娘?”不过一瞬,她换了个怪坏的表情,笑呵呵的道。

“我是南绛巫马世子,巫马衾。”巫马衾看着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面容,端的是桃花春色一般。

时懿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而后倚靠在门上,没打算让人进屋。

“不认识,世子屈尊降贵,所来何事?”

只是眉眼淡淡一扫,漫不经心的,强势的一日白日那场争辩。

“你这张脸......”巫马衾伸手就要去摘时懿的假脸,他初见便认为,这个人像他的前未婚妻,再经过那一场风波,他更加肯定,这像时懿。

他笃定了,这是时懿在作怪,才有了半夜,这么一趟。

巫马衾的手正要碰到时懿的脸,却被人半路劫了胡。

“三更半夜,动手动脚的,不太好吧。”季归梧什么时候出现的,巫马衾不知道,他也不关心,但是这人捏着自己的骨头,那股劲儿,倒是让他很气。一转头,又愣住了。

“陆芸欢!”他尖叫,声音都变了模样。

季归梧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他,心里有些醋,他不动声色的隔开两个人。

有些不满的对时懿说:“防范意识这么差劲?”

他靠在了时懿边上,两人并排,面对着巫马衾。

巫马衾:“......”

“你是时懿对不对!不然陆芸欢为什么会护着你?”巫马衾忍者手上的疼痛,喊道,手指着这两人,颤颤巍巍的,像被,嫖,了的少女。

“巫马世子,我不管你是世子还是猴子,我不是什么时懿,这位也不是什么陆芸欢,他是北寰七皇子。”

时懿打掉了那只手,力道同样很大。

季归梧看着时懿碰到了巫马衾,心里又多了几分不满意。

“我家宝贝得罪你什么了?你现在在这喊着,是巴不得我家宝贝名声彻底毁了?”

巫马衾平白的吃了一顿狗粮,噎的他说不出话。转念一想,这才明白,这得多少人盯着这星师阿六啊,他在人家门口嚷嚷的这么大声。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溢满胸膛的爱 难免有心怀不轨者。他这就是在作死,在牵连时懿。

虽然......现在她在哪儿,巫马衾都不知道。

时懿连连咳嗽,显然,她也被季归梧吓到了。

“怎么了?”季归梧对待她,可真是温柔的不行,侧目,仿佛满眼都是山河璀璨。

时懿表示,自己受不起。

“没事,呛到了。没想到七殿下,还有喜欢的人。”

“嗯,非常喜欢,非常爱。”季归梧煞有其是的点头。

“你......你怎么会成为北寰七皇子?”巫马衾以为这个老狐狸又在谋划什么东西。

却不想,季归梧说:“我本来就是。”

巫马衾:“......”他这是吃了个什么瓜?

北寰之中,知道七皇子是陆芸欢的,没几个,但都不会说出去,不知道的......自然不知道了。

季归梧似烦了巫马衾这张骚里骚气的脸,他身手,在时懿的脸上很温柔的擦了擦,冰凉手从她的下颚,触碰到了她的唇。

“这张脸,保真。巫马世子,夜深了,别打扰人休息。”

“怎么会......”巫马衾有些愣神,不太敢相信,这张脸,是真的。虽然只有七分像,但是终究不是她。

“什么怎么会不会,你觉得我美,你也不差啊。回家自己儿照镜子去吧。”时懿是笑着的,巫马衾却从她的笑容中,看到了讽刺。

似乎是想到了曾经的时懿,满身污血的来救他,却被他辱骂。心里愧疚汹涌,终是失落而归。

“公子,我们还去吗?”隐在金晏楼外的张兴,问身边的人。

“回去吧。是不是都不重要。”

是时懿。她活着,便是一件幸事。

不是时懿。那么,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也是一件幸事。

当初说好了,永不再见,却还是忍不住啊。

张绛自嘲一笑,踏着黑夜离开。

张兴自后面跟上,望着自己公子,哦不,现在别人常称:少府大人。

“深更半夜打扰人,你怎么不走?”时懿看着很自然就关上门并且还拉了拴的人,怒瞪了一眼。

“深更半夜的,我怕。”季归梧知道自己理亏,牵起小......少年的小手,放在掌中轻柔的捏着。

“滚蛋。”时懿看到巫马衾,心里就多了好多的不耐烦,季归梧这样,她是真的不想搭理。

“我真的害怕,夜深了,外面好多坏人。”

时懿:坏人是来抓她的吧......

季归梧跟个牛皮糖一样,坐在她的床上,然后将她拉过来,那干净的帕子,擦着她的小手。

这只手......打过巫马衾......

“我不是什么时懿,你们找错人了。”

这张脸七分像,终究不是。

她不点头,没人会信。

这不,巫马衾就吓跑了。

“那小星师,你能留我一晚吗?”明月清风一般的人儿,一双黑眸,似浓重的墨。吐出来的字却是每个音节都带着一股娇气。

一股好闻的味道直冲鼻息,时懿这才发现,眼前的人,今日有许多的不同,身上显然是熏香沐浴之后的味道,淡雅的熏香夹杂着他本身干净清澈的气息。衣着也甚至好看,一身白衣,每个针脚都透露着精致,一个小小的前襟,都别有文章。

格外美。

精心打扮,像是为谋心爱之人一个眼光。

“一晚。”鬼使神差的,她答应了。

美色误人不是假的。

时懿告诉自己,他身子不好,不能让他一个人回去。

对,一定是这样。

“你睡床上吧。干净的。”时懿又抱了床被子,铺在地上。

“一起。”巫马衾将弯腰蹲在地上的人抱起来,举过头顶,再放在床上,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时懿:“......”

愣在原地,一张脸爆红。

“看着我干什么,又没亲你,难道,你想我亲你吗?”

七皇子一张精心打扮的俊脸,凑的极近。唇和唇之间,相隔不过几寸。

“没有!”时懿偏过头,眼神躲闪。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亲过你呢。”男人笑着,如酥雪。

时懿的耳根都红了,当然亲过!她以篁鸽领主身份出现的时候,季归梧拉她躲在柜子里,两人就亲过了!

还伸舌头了!

还吃荔枝了!

啊啊啊!

时懿一想到,心跳就快的不得了。

“床太小了。你睡吧。”她睫毛微颤,有些小结巴的道。

“不小。”季归梧看了看上面的被子,大红色的,还绣着石榴花,很好,喜庆。

时懿防备的后退了几步。

季归梧冷着脸,时懿刚想说些什么,季归梧又忽然起身,将人拉回来,抱在怀里。

“这么怕我?又本事怼天下豪杰,看到我却这么怕,怎么,我长得有那么丑?”季归梧拧着眉头,对他的长相,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不是。”时懿想也没想,直接否认。

“那我和巫马衾,谁好看?”

男人的呼吸已经到了她的脖颈处,痒痒的,勾人心。

时懿有些受不住,“你。”本来特地低着嗓子扮男人的声音,此刻却透露着明显的娇媚。

“乖,睡。”

季归梧心满意足了,搂着人,和衣睡下。

“不,不吹蜡烛吗?”时懿不敢动。说着的,她不怕这位和她吵,和她闹,她有数不清的办法去对付,可是着丫的美人计,就是犯规。

季归梧似乎也抓到了这一点,在温水坎单方面自己吵了一架之后,他回去洗心革面,重新拟定了一场“攻心计!”

“睡不着吗?”季归梧用唇蹭着她柔软的发顶,时懿浑身一僵。

“没有,你别动手动脚,不然把你扔出去!”

恼羞成怒了啊。

季归梧笑着,侧起身子,用手挡住她脸上的烛光。

“睡吧。”

时懿怎么也睡不着,身边有个这么个绝色,完全让人无法忽略。

她又不敢乱动,翻了个身,背对着季归梧,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熬着熬着,最终还是睡着了。

她因为山洞的折磨,常常头痛不止,难以入眠,这事第一次,她这么快的进入梦乡。

季归梧看着她的背影,却是唇上挂着笑,一个后脑勺,他愣是看到了屋中唯一的蜡烛燃尽。

一整夜,他听了那姑娘的一夜的呼吸,仿佛,弥补了这些年的亏欠。

曾经无法说出的爱意啊,如今都快溢满了胸膛。

章节目录 第261章 这个少年过的很辛苦 转眼天亮了,季归梧一夜没有睡,却觉得精神抖擞,哪哪儿都带劲。

阳光照进来,时懿白皙的皮肤染上了几分红润,看起来,格外让他有胃口。

季归梧遵从了内心,小心的在小人儿的脸上啄了一口。

时懿被他一吻,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醒。

季归梧连忙摸了摸他的眼角和眼尾,却定没什么不好的东西,才启了略带低音又性感至极的嗓子:“醒了。”

仿佛刚刚偷亲的人不是他。

时懿着才看到,自己整个人都埋在季归梧的胸膛里,他侧着,一只手被时懿枕在脑袋下,一只手......被自己抓着。她的脸就缩在他的胸膛里,睡着了没什么感觉,醒来,便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一个火炉,温度高的让她想要爆炸。

“小星师,还想占我的便宜到什么时候?”季归梧是唇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的,英俊的容颜粲然一笑。

刚醒来又脑子嗡嗡的时懿,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微张着嘴巴,愣愣的看着季归梧。

季归梧又笑了,时懿在他的怀疑,仿佛都能听见他胸腔引起的震动。

脑子清醒了些,这才有了反应。

跟个小兔子似的,蹿起来,往床里面退,腿也不自觉的摆过来,结果......撞到了某个人的某个地方。

“嘶——”季归梧疼的脸色发白,“你这是诚心报复我?嗯?小星师?”

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爱演戏的小丫头绑起来一口吞了。

“对,对不起,我给你揉揉。”时懿慌了,连忙上前想要揉揉......

揉揉......

季归梧痛是真的痛,笑也是真的在笑,笑意之中,多了几分爽朗。

时懿想到哪里出了问题之后,脸上又覆上了一层红晕。

他领主、少司、大小姐等等的身份告诉她。

要稳住场子。

于是,她不动神色却拼了命似的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板着一张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揉揉。”

说完,时懿就用手‘啪——’的一下拍上了自己的额头。

我的个天啊,都说了什么!

“你确定,要我自己揉......给你看?”最后三个字,季家七皇子可是真是兴趣盎然,眼尾都潋滟着一份致趣。

时懿是坚定了自己要找回场子的心。

依旧是板着一张脸,仿佛没有表情:“大家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季归梧:“......”

呵,真是本事见长。

他......

他还真拉不下这个脸。

就算时懿变再多的身份,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这是他想要捧在心尖上的姑娘,让他当着她的面,做那种事情,清隽的七皇子殿下,还真是做不出来。

可季归梧,却也不打算这么放过她。

“这笔帐就先卜算,我们来说说昨天晚上,不愿意我留宿的是你,半夜抱着我,忘我怀里蹭的也是你,小星师,口是心非啊。”

他依旧横在床的最外边,不打算给窘迫到不行的时懿让一条路。

两人就这么僵着,时懿不想答话,他就大有不放人的气势。

“我......”

“解释都是徒劳,你昨天,搂着我的腰,还啃我的腹肌。这,你的牙印。”季归梧本来就是侧躺着,此刻,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扯下来自己的一半的衣裳。

露出了一片白皙的皮肤。

季归梧这么些年,病惯了,都在深宅大院养着,皮肤很白,人又精致,小时候就跟个瓷娃娃一样好看。

长大了,更甚以往。

以前,两人还是陆公子和时小姐的时候,虽关系亲密,但是陆芸欢这个人,从来都是比她还克制守礼。

小时候还好,两个孩子,也没什么男女之防,可陆芸欢大了一些的时候,就很不愿意和她过多的亲密。

这个人磊磊落落坦坦荡荡的不像样子。

她甚至怀疑,陆芸欢并不那么喜欢她。

时懿进陆家是不用通报的,她还记得,十二岁的时候,有个人给了她一朵珍贵的血莲,她确认是真的之后,就风风火火的闯进静园,拿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雪莲,想告诉他,这个可能可以治寒疾。

结果,就看到是十六岁的陆芸欢,在泡药浴。

那时候,她不记得天晴多好,风有多么温柔,只记得,还没长开的少年一片雪白的后背,淌着汗水、脸色发红的模样。

她呆呆的站着,血莲都掉地上了。

陆芸欢又羞又囧,咬牙切齿的道:“圆子!出去!”

后来他穿戴整齐,脸上不正常的红色也没有了,出来便告诉她何为男女之防。

时懿从来不在乎,她有了婚姻的概念之后,脑子象得全部都是,以后要嫁给隔壁的陆公子。

她不怕,不怕别人说的,也不怕流言蜚语。

她的性格有一部分是亲爹的杰作,还有一部分,是她想刚强起来,强势起来,保护这位从来不为自己辩驳的陆公子。

别人说他攀附时家的权贵,说他一个病秧子,妄图吃时懿这个天鹅肉,甚至有人,把时懿的刁蛮性格挂钩在陆芸欢的身上。

这些他从不辩驳,但是时懿会给他找回来。

后来时懿知道了,那血莲并不能治他的寒症,更多的,是加重。

她就觉得脊背一寒,那个时候小,记不住那个女人的脸,但是她也知道了,陆芸欢的病,不是那么简单。

有人想害他,这个少年过的很幸苦。

她也明白了,陆芸欢那么克制,那么守礼,不是他对她的喜欢不够,可能,只是他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给不了她名分。

所以,当初陆芸欢一次次推开她,她都没有放弃这个人。

就是因为她知道,陆芸欢这个人太好了。

但是!!!

绝对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

时懿从曾经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风骚又清隽的七皇子,有些牙痒。

但是那露出来的雪白的腹肌,又如同他本人一样,好看的不行。

不是那种很夸张的肌肉,在他身上,刚刚好。

时懿看呆了一会儿。

结果,就这么一个走神的功夫,陆芸欢拉着她的小手,就覆了上去。

那么撩人的姿势,那么清隽的面容。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一股香味儿 “摸摸你的牙,多狠。”倒不是抱怨的语气,而是有几分宠溺。

“!!!”

“你!”

“我什么我?你还想抵赖?”季归梧先发制人。

“我没......”太窘迫了,时懿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可是指尖的温度和触感,又是那么真实。

窘迫之余,又多了一种情绪,这真的是陆芸欢啊。

活着的。

她忽然有些想哭。

真的没想到,自他们分开之后,还会有这么一天,这个人就在她眼前,和她开着玩笑。

可是,他的身份高了,生命也长了。

但是时懿,她快不行了。

她也不能再用以前的身份活着了,爱的人,都不能亲近的接触了。

“怎么了?”季归梧第一时间就察觉了时懿的不对劲,嘴角的那些调戏和不正经,一下子都没有了。

以为是自己太过分了,吓到了她,连忙将衣服拢好了。

好声哄着:“怎么了?你使用了我一整夜,我不过闹你一下,怎么就不开心了。”

时懿鼻子有些酸,没说话,眨巴了几下眼睛,把那想要流泪的冲动忍回去了。

季归梧以为时懿是委屈到了,毕竟小姑娘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她还在生气呢,还不满自己和那什么金湉的的事情呢。

季归梧突然想把自己打一顿,做了什么混账事。

“小星师。”季归梧不管了,扑到了时懿的怀里,两条长臂将人圈住,脑袋磕在她胸口。

语气有无可奈何,更是小心翼翼。

在季归梧看不到的地方,时懿伸出了双手,想要回抱,终究是没有那个勇气,徒劳的落下了双手。

“七殿下快起来,我不过是想起了金小姐,有些替金小姐可怜罢了,占了她便宜的男人,竟然是个弯的。”

话里带了一丝嘲讽,这才是星师阿六该有的语气。

季归梧:“......”说什么来着,就是还在意金湉的事情。

“冲进火场救人的不是我,是乘风,抱金湉,还占了便宜的,也不是我,是乘风,。你冤枉我了。”

时懿一愣,倒是没有想到,是这么回事,但是他竟然把这种事情告诉他,就不怕她说出去,陛下治他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吗?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语气有了几分不自在,有隐藏的窃喜。

“怕你误会,我不是个弯的,我有喜欢的姑娘。她叫时懿。”

一张俊脸凑近了,时懿身后就是墙,床就这么大点,避无可避。

他喜欢的姑娘,是时懿。

可是她是星师阿六,是篁鸽领主。

是,是个男人。

“那殿下可小心了,自温水坎一闹,金晏可不少人都在说,那篁鸽领主将您迷得神魂颠倒的。”

时懿推开他,飞快的掠下了床。

昨夜睡觉的时候,中衣都还在身上,时懿随便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跑。

季归梧看着小兔子一样逃跑的人儿,在看看边上的衣服。

一股如同清泉的笑声,溢了出来。

那小家伙,穿错衣服了呢。

时懿慌不择路也就算了,还慌不择衣,因为她穿的是星师的赤金长袍,儿季归梧是特地打扮过来的,也是象牙白的衣裳,绣着赤金色的纹案。

心机季归梧处处豆子啊彰显主权,这种情侣之间的小东西,他自然不会放过。

所以时懿被她撩的七荤八素的,一时间拿错了衣服,她还真没反应过来。

当时懿拐了些路,终于甩掉那些暗中跟踪她的人,回到了温水坎之后。

早就等在那儿的长生,看着时懿的这身衣服,也是呆滞了一会。

“主子,那你这个衣裳怎么和星师的赤金长袍不太一样?”

时懿凝了凝眉头,有些不明所以,再低头一看。

“......”

“嗯,我换了衣服。”

很平静的语气,长生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可相信呢。

“说正事。”时懿不动神色的,将话题引走了。

“哦,是这样的,金家暂时可以排除嫌疑,金相为人正派,金湉这个三小姐,虽然刁蛮却也不是恶人。太子在野商给出那份圣旨之后,暗中联系了不少杀手,估计还没有死心,和太子一党关系最好的,首先就属苟信,其次就是兵部钱笠,他是金甲军统帅钱遣的堂叔。和钱遣一家,极为不和。这两个人,您务必小心......”

“嗯。”时懿随口应着,脑子却不知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府的人,你有查过吗?”时懿在长生那充满怀疑的眼神中,终于回过神。

自那日时懿从那人口中得知,那琵琶女的背后,是太子府的时候,时懿就让长生去查了太子府。

而长生则以为,是太子,故此,查了太子的人际网,明里暗里,也都弄明白了一些,却不是时懿想要的。

“太子府的人?那可多了去了,现在各方势力都盯着你,分太多心去查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会不会不好?”

长生始终,都是以时懿的安危为先。

“查查几个管家、奶妈之类的角色,要在太子府呆得久的。”时懿觉得头疼,扶额,顿了顿,“特别是女人”。

“为什么是女人?”长生问。

“那不管是那个春来,还是那个琴,身上都有一股,香。”

“香?”

“嗯,一股香味。那个带鬼面具的人没有,估计,是两帮人,但也有可能,属于同一个势力。”

各种势力,明里暗里,都有不同的人。

“好。”长生点头,记下了这点,星师的敏锐直觉,比他们这些人好太多了。

“你的病......”长生看时懿又在捏额头,以为她又不舒服了。

“没事,我没犯病。”

“我以为.....昨夜你会犯病,要不是羊婆拦着,我直接去找你了。”

时懿无所谓的挥挥手,“我哪有那么脆,这些人打不到我,还有六天,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星师的天空。”

长生没有再多讲。

这些世界人性就是如此多变,你的信仰,你的追求,一旦不符合上位者的需要,无论它是什么样一个东西,都成了不该存在的存在。

他跟着游竺在天城读过不少书,星师最开始的存在,便是卜算祸福,趋利避害。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他是个什么东西 那本是一个神圣的职业,只有真正内心纯净,通达星运、亲和天道的人,才能成为的星师。

或许命运真的不能多说,闾丘家族为宣文帝做了太多了,让他得到了半个大陆的领土,可也是因为星师,一切化为乌有。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星师如今的凋零,也算是一种道破天机的惩罚。

这种人太得天独厚,以至于,老天总要让他们历经太多的困难才能修成正果。

“多加小心。”时懿是星师的时候,长生是没办法明着保护她的,很多话想说,到嘴了,只能这四个字。

这是星师的战争,与四国安危无关,与篁鸽更是无关,时懿也不允许他们多帮。

她自己的责任,她总爱一个人扛。

不久之后,他们就都知道,他们错了。

这不是星师的战争,不是星师的存亡问题,不是一场诬陷与人性的谴责,这关乎了天下所有大人。

“长先生......北寰帝请宴。”来的人是从城外四合院来的,送到哪儿的,只能是给星师阿六的。

那送帖子的人明显没有见过时懿的真面目,眼睛不自觉地多瞟了几眼,心想,真是个好俊俏的少年,不知比起那个成天带着面具的领主,又如何。

“不该看的不要看。”长生低呵一声,那人赶紧低下头,匆匆的离开。

时懿笑他:“小小年纪,这么老成,莫不是想当第二个游竺?”

“我倒是想,这不是给了你了嘛。”

长生无奈笑笑,两人坐下来,长生给时懿倒茶,时懿拿出请帖看。

“要我以闾丘氏的名义,去庙堂上香?”时懿笑着,啪的一声合拢了帖子。

“什么花里胡哨的借口都能找出来。”

“估计不是什么好宴。”长生将热茶递给时懿。

“正好我死了,你好上位。”时懿百无聊赖,拿出了几个铜钱,在桌上拨弄了几下,道。

长生脸色都变了,“您算出了什么?”

“紧张什么,我不过一个玩笑。”时懿看他这样严肃,扑哧一声笑了。

“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长生一点都笑不出来,脸色严肃的不能再严肃。

“知道了。”时懿耸耸肩,还是有些觉得长生脾气太严肃了。

这帖子,是一早就送过来,赴宴时间是正午,先上香,后吃饭。

时懿叹息时间这么赶,看来真是一场鸿门宴,太多的人,都按捺不住了。

昨天一夜,她是睡的很香的,但是她却不知道,这整个金晏城,都没有安生。

她拐了个地道,回到了城外的四合院。

既然是送到这里的,星师阿六不从这里走出去,恐怕要被人起疑。

昨天被安顿的,很多人都已经在哪里等着了,如临大敌似的。

时懿推开门,就瞧见个个都跟个焦头烂额的蚂蚁,围着她的门口团团转。

“怎么了这是?”

“少司是不是要去参加北寰帝的宴?”说这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相貌平平,气度嘛,看不出来,现在着急的很。

“嗯。”

“少司别去!此必是鸿门宴。”这男人叫张平,是金晏城的本地人,家里都是小门小户的,还真是平平。

只是后来被收为星师的徒弟,自己又争气,成了星师。

“无妨。”

那些人还是拦着她,十分不放心,眼里写满了焦急,他们的模样不同,其中,甚至还有女人,各个地方的都有。

但是他们现在,只有一个身份,一个他们早早被迫藏起来,如今去主动站出来的身份,星师。

而这一切,在所有人都陷入泥淖之后,在被天下人追着打,追着杀的时候,是这个看起来并不壮硕的少年,为他们扛起了一片天。

没有星师有这样的勇气,告诉天下人,不要忘了星师的辉煌。

不要忘了,曾经柳环山、仓迦湖,米逻楼三役的辉煌!

星岛没了,星师还在,信仰还在!

星师阿六,如今已经成为了星师的信仰。

时懿扫了一眼,这一个个,脸色都不对劲。

“你们做了什么?”那目光锐利,透着剖析的光,不得不让他们眼神躲闪。

“血祭了?”时懿眼神越来越冷。

为什么说星岛和澧藏海异族有瓜葛呢?因为星师有一个逆天的方法,血测。

大难临头的时候,以自身鲜血为引,卜算吉凶。

但是这很折自身的气运。

时懿看他们的脸色,就觉得不太妙,一个个气虚盈亏,什么样子啊!

想想就一肚子火,嘴角的笑扯越来越嘲讽。

“你们就这点出息?我暴露自己,把你们召集过来,你们给了我什么?”时懿的声音大了起来,吓了他们一跳。

他们也觉得自己不好,星师临难,他们只能逃避,四处躲闪,连一句证明自己的话都不敢讲。

张平在最前面,低着头,抿着苍白的唇,拳头无力的握着,却崩开了手上的伤口。

“我们没用,所以,您一定要好好的,重振星师。”

张平平息了内息的凄凉,惨惨的开口,目光看着时懿,如同看自己的信仰。

“呵,我重振星师?你们现在是多废物?一点志气都没有了?还是被打怕了?不过是一个宫宴,吓成了什么样子?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们自己?他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们去血祭?!”

野商就在四合院的屋顶上,一身黑衣,只是,背着的,不再是一把三寸宽的黑色重剑,而是一根木棍子。他双手环胸,看向下面发火的少年。

平白地,他就觉得,这人可一飞冲天。

“少司......”张平有些说不出话。

少司怪他们没用,没本事,没志气。他们都认,越来越落魄的境地,的确折了他们的骨气,让他们再没用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所以,一场北寰的宫宴,他们都能吓成这样,害怕自己修为不够,集体血祭,为了给他们的少司找一条出路。

为了给星师一点希望。

而他们的少司说了什么。

“他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们去血祭?!”

有些感性的人,眼泪就已经流出来的,无声的打在地上,好似那些委屈全都喷涌而出。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大鹏该振翅一飞 是啊,他们是星师,本该是天命宠儿的星师,他们的骄傲,他们的责任,他们的脊梁,从来不该如此,懦弱一词,不适用星师。

大鹏该振翅一飞。

大椿该千年不倒。

星运选了他们,作为人间的代言人,他们就不该畏畏缩缩。

那些无辜的重伤,那些连罪的打压,那些落魄的日子,从来没用人见过。

这一年多走来,四国不断的围剿,不断的追捕,逃命的路上,他们不是没用遇到过好人家。

有人施舍一个馒头,有人帮忙藏匿身份。

星师毕竟还是惠及了太多人,这世上不是没用不明事理的人。

但是从来没用人,像少司这般,告诉他们:困难什么都不是,你们是无比骄傲的人。

给我挺直了你的脊梁。

有个年轻大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抽抽噎噎的,一直重复说:“我知道,我没用,我早该站出来,就算被杀头了,我也应该站出来,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星师最好了。我就该站出来的。”

眼泪一直掉,一直掉,就算时懿昨天带着他们全身而退,他们身上的那根弦,也从来没用放松过。

时懿看着他如此放肆的哭,才算松了一口气,还会哭,还有人气儿。

“除非这天塌下来,什么都不值得你们去牺牲自己。”时懿素手指天,告诉他们,学会自尊。

而下一秒,画风陡然转变,时懿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不过也不会有那一天,天塌下来,我顶着。”

众人又扑哧一声笑了。

“我去赴宴了,今天的好戏,还没开始呢。”时懿拍了拍最近的张平的肩膀,然后穿过人群,看了一眼屋顶上的野商。

她觉得,野商像个北方的......放牧人?

这一群脆弱的小崽子,就是野商散养的狼群。

时懿抬眸示意,野商从上面飞下来,长棍带风,直接劈向时懿的脑门,吓得后面的小绵羊们,一颤一颤的。

时懿却是黛眉一挑,伸手抓住,稳稳当当的,就停在自己的脑门上。

“有空教教他们。”

野商:“......”

“看不出来,你想当师祖了。”

时懿:“......”

那一张老干部一样的脸,说出这种话,时懿真的是被雷到了。这老家伙,是再报复她昨天开他玩笑。

“我走了。”时懿黑着一张脸离开。

“外面有几个小鬼。”野商跟时懿错开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时懿只是淡淡的应着。

朝着那几个“鬼”走过去,宽大的袍子下,手中捏着的,是两枚铜钱,她自那些人为她血祭之后,就忍不住一直做着些小动作。

脑子里不是没用混乱,经历困难的,不止他们,时懿也是。

她遭遇的,更可怕。

眼瞎、山洞,追杀。

她受的苦,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第一次,有陌生人这样子为她付出。

游竺治她,带着目的,羊婆他们,也不过是因为她是游竺指定的人。

在东御的时候,她是将军府的小姐,没人敢惹她,当她时家人人喊打的时候,站出来的,也只有几个好友。

游竺教她,要无痛无悲无喜。

可是着老天,一路打压她,却在她失望透顶的时候,给了这么一颗甜枣。

她说不出来什么感觉,看到他们给她血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生气。

还有就是,浓浓的心疼。

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群人,他们不管经历什么,踏过浓浓的黑暗,归来时,身上也有一份纯粹的干净。

这些星师,真的很弱,有些地方,却是真的很强。

她本没用那么坚定,要真的恢复了星师的辉煌,在她看来,她外公做的那些事情,也不是很好。

星师再怎么样,也没有资格去改变一个人本来的生活轨迹,她对星师的好感,其实并不大,还有阐家,给她的感觉就是心机深沉。

时懿的目的,不过是为这件冤案找一个真相罢了,不为别的,为她那傻不愣登为了星师自杀谢罪的小老儿。

可今天,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星师的好意。

他们或许真的没有什么本事去杀人放火,脱离了星师这个荣耀的群体,他们太弱了。

可是为什么千里挑一,这群弱鸡是星师呢。

因为心。

心不赤忱的人,成不了星师,太单纯的人,也成不了星师。

阐家是前者,子青是后者。

你要算计,揣摩着天下的走势,你要有一个宏大的大局观,你也要,满心赤忱,纵使周围烈火烧喉。

“那几个不要命的来见你阎罗王爷爷啊。”时懿手上的两个铜钱都捏出了滚烫的温度,站在,对着那仿佛静穆的草丛漫不经心的喊了这么一句。

有黑影从草丛中掠出来,剑直直的对着她,速度很快。

那人正庆幸,刺中了时懿,却发现,那不过是一个虚影。

“爷爷在这呢。”时懿清冽的声音自后面想起,那刺客脊背发凉,下一瞬,不知道是什么,穿透了他的头骨。

不过一个照面,那个人甚至连时懿的脸都还没有看清楚,人就已经没了。

“不知道到了地狱,分布分得清谁是阎罗王。”

时懿手中还有一个铜钱,两个指腹揉搓着,脸上没什么温度,仿佛杀人的不是她。

“杀!”那领头的看着时懿这般厉害,心里也有几分震惊,却碍于得到的命令,不得不执行。

“怪就怪,你是星师!”

刀枪剑戟劈头盖脸的就朝她砍过来,时懿却漫不经心的,跟散步似的躲开了。

“这种程度,在我面前耍?”慵懒的眉目一抬,仿佛透着寒意。

那剩下的一枚铜钱,如同卯足了后劲的恶狼的一般,在时懿的指尖,飞快的穿梭,所到之处,必有人倒下。

最后,她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弯下腰,将那枚嵌入人后脑勺铜钱,拔了出来。

时间来不及了,索性,不赶了。

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她慢悠悠的走,骑着一匹小马,就好像在林间散步一般。

北寰王宫的正南门。

侍卫拦下了这个漫不经心的小公子。

“来者何人!”

“吃饭的。”语气淡淡的,好似什么都不在意。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吃饭饭啦 “来王宫吃饭,你莫不是脑子给驴踢了吧,赶紧滚。”守门的侍卫嘲笑她,让她赶紧离开,不要丢人现眼,南大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时懿甩了请帖,从怀中拿出来,随手一飞,就扔在了那个人的怀里。

“哦,原来是我们的少司阿六啊。”那个守卫笑得更加不怀好意,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偏偏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嗯。”时懿点头,不在乎他的目光。

“这个点,估计人都在等着了吧,你拦着我,有意思?一个小侍卫,胆子怎么会这么大,上头谁告诉你的?”

时懿下马,将缰绳甩给了身边一个一直都本本分分站着的人。

然后,一步步靠近。

“是谁呢?”时懿手中还摩挲着那两个带血的铜钱,“钱笠。”

那个人听到自己顶头上司的名字,立马脸色白了几分。

“你不要乱说话!”

“哦,看来是了。”时懿将铜钱抛出去,看似没什么力道,却直接将那人的耳朵剜了下来。

“既然你两只耳朵听两个人的命令,那我就帮你去掉一只,以后好知道,该听谁的话。”她走进城墙,将那没剜了耳朵,还钉在墙上的铜钱取下来。

这时候,再没人敢拦时懿。

她不在乎身后的哀嚎,今日之事,不过是给钱笠一个警告,她也知道,这里发生的,和她说的话,会传到北寰帝的耳朵里。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可是为了北寰帝清理门户。

时懿被宫人引去的时候,大殿之上,已经坐满了人。

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多。基本上整个北寰最顶尖的权贵,都在这里了。

首位是北寰帝和皇后,下面坐着太子和太子妃、季归梧、钱遣,他堂叔钱笠也在其中,不过坐的较后金家有金相和金湉,金湉还被安排在了季归梧的对面,漂亮的眼睛上写满了怒气,瞪着季归梧。

还有各路官员和家眷,时懿扫了一眼,就是没见,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给她坐。

“六少司到。”时懿已经站在门口,尬了几秒了,这时候,传话太监似才反应到,尖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句。

此刻,那些故意忽略她的人,也抬起了戏谑了眸子,等着看好戏。

“六少司姗姗来迟,可是觉得我北寰不尽人意?”此话是太子的意思,但是当然不能从太子口中传出来,说话的,是钱笠。

“是不尽人意。”时懿走进来,将两枚铜钱往地上一扔,带着血,有的干了,暗红色的,还有几滴,鲜红的刺眼。

“你大胆!”南正门之事,早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憋着一肚子火,却不曾想,这少年竟如此胆色,敢将东西拿到明面上说。

“我大胆?我明明是来赴宴的,路上遇到了截杀不说,南正门的人,还将我拦在原地,我以禀明身份,却不让我进,我难道不是陛下叫来的吗?这宫中,竟然有人能左右陛下的圣旨了?”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逼的钱笠不敢再说话。

“陛下,您的人,拦着我不让我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欢迎我呢。”

“坐吧。”北寰帝没什么表示,不咸不淡的,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季归梧唯一像北寰帝季玟随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双眼睛。

可是季归梧眼中,是清明,是透彻,季玟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时懿看不清,似乎,也不太看得懂这个人。

对待篁鸽领主的她,季玟随这个人都还有几分敌意和警惕,但是面对星师阿六,这个北寰帝,竟然像瞎了一样,无视她的闹剧了?

有宫人得了眼色,去搬了一张新的食案。

本来散漫的七皇子,开口道:“过来坐。”

众人目光皆看向他,这七皇子,什么时候,这般亲近一个人了?

金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季归梧的怒火,又上了一层,这个人,竟然又勾搭男孩子。

她在父亲金丞相的耳朵边上说着些什么,之间金丞相好气又好笑,敲了敲女儿的额头。

“不必了。”时懿现在这个身份,真不好和季归梧扯在一起。

“少司不是觉得北寰招待不周吗?快挨着我坐,我怕祖宗怪罪。”

众人嘴角抽搐,你是怕老祖宗的人吗?

北寰帝看了一眼季归梧,四目相对,眼眸深深。

“坐这挺好,不知道陛下,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星师一脉和季家,五百年前就是一家,今日叫你来,不过是想带你见见老祖宗。”北寰帝虽然上了年纪,却也是很俊朗,季家的人,都是美人。

季玟随不发脾气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长辈,和蔼的让你不敢相信,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利用喜欢自己的姑娘,给还是孩童的亲生儿子下毒。

人啊,永远想不到,一个人的城府,可以多深。

“本来是让你早些来的,没想到,你迟了这么久,不过也无妨,吃完了,跟我来。”

这是要秘密会见了。

在座皆惊,这陛下,是怎么回事?这么待见一个星师?

也不怕这小崽子反扑?

“星师据说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能否给我,演算一二?”一位文官模样的人开口道。

“尚书大人,果然还是钟爱这些旁门左道啊。”此话接的,是钱笠。

一个兵部尚书,一个礼部尚书,自古秀才不与兵言,两者皆是相看两厌。

“我不像您,空有一身蛮劲。”

有些文人在下面偷笑了。

这是骂他头脑简单的。

钱笠还想吵,被时懿截了话,“自然可以,您想知道什么?”

年轻人,面对不怀好意大胆反击,面对没有恶意的人,又是谦虚懂礼。

不错。

“我上了年纪,家里有个宝贝孙儿,最近得了热病,你帮我算算,什么时候能好?”

时懿看的出来,这老人,似是有些走投无路了。

不然,生病也不会来找星师看。

老人家眼里青黑,小孩应该病了很久,不找御医,来找一个星师,证明御医也治不好。

“有何症状?”时懿问。

“浑身发热,滚烫无比,他还会挠自己的皮肤,一块一块的,都快烂了。这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我还可以更大 “不是。”时懿知道那老人家要说什么。

传染病。

可是一个传染病的出现,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小孩发热,挠人,皮肤溃烂,并不是什么传染病。

更何况,尚书一家也没有被感染,更不可能。

皮肤溃烂......

时懿心里猛然一揪,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会好的,改日我去府上给小公子看看。”

“说的倒是好听,治不好怎么办?”钱笠嗤笑,觉得星师在痴人说梦,最好的御医都治不好,他一个星师,能治好?

“治不好定然不会说此话,不像钱将军,明知道我要来,还派人拦截。”

有些话大家知道就好了,知道是一回事,放在明面上讲,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钱笠气的脸色涨红。

“陛下未追究的事情,您一次次激我,逼我提出来,对谁都不好吧。”

这话一出,倒是解了刚才北寰帝对时懿迟到和大放厥词却没什么多的情绪的原因了。

不得不说,比起别人,还是这个老谋深算的狐狸,最懂星师。

他必然是知道,他越追究,吃亏的,越是自己的手下。

索性不提了,也不找机会让时懿说出来,偏偏,钱笠并不知道,他只是不平衡,不平衡北寰帝这样纵容星师,纵然北寰皇家有祖宗的圣旨,可是祖宗都死了多久了?

还能管用?

隔了五百年的东西,再拿出来用?不怕有股子尸臭?

这其实是很多大臣真正的想法,他们都觉得,有这么一个星师在,是对他们的侮辱。

被时懿这么一噎,钱笠没了面子,倒是在北寰帝的眼色中,安静了少。

季归梧的目光是不是的看向时懿,眼里泛着温柔的光。

真是个小调皮。

时懿就是时懿,走到哪里,都能让人气的说不出话。

北寰帝没让这样的气氛撑多久,象征性的吃了几口菜,就叫上时懿离开了。

“这陛下,把这位小星师叫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陛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不是说庙堂上香吗?”

“还能真的是上香?”

太子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轻笑一声,有些不满意,“笑什么?”

心里不满,动作上,还是给自家夫人夹了最爱吃的菜。

“我觉得这小星师有趣。”太子妃名青竹,是个普通人,被太子捡回来的,据说是个一见钟情的戏码,不顾北寰帝的反对,以正室之礼迎娶,说是反对,北寰帝不过警告了几句。真正的反对,是皇后。

皇后向来不喜欢这位无权无势的太子妃,可偏偏,自己儿子胳膊肘拐的厉害。

把这个青竹,保护的一丝不苟。

也行,木已成舟,她退一步,给太子塞侧妃,嘿,这胆子大的,非说只青竹一个妻,不纳妾。

太子对人是面慈心狠,对这位太子妃,是里里外外真真的一致。

好的没话说。

“有趣什么有趣,有我有趣?”太子附耳,在太子妃青竹耳朵边上讲些让人脸红的小话。

“太子觉得无趣的话,前些日为什么要帮他呢?”

“不是我要帮,是北寰不得不帮。”太子伸手,掐了掐太子妃腰上的软肉。

太子妃羞了,连忙推开太子,喊他别闹,本就长相温润,此刻乖顺的像个小媳妇的太子,更是儒雅。

“陛下?”

“嗯。”太子点头应了,继续给太子妃夹菜。

“陛下真重信。”

“皇家的事,浑着呢。”他挂了怪太子妃的小鼻子,满脸的宠溺。

钱谴敬了一杯季归梧,道:“这还真的是恶人自有天收,太子这样一个人,也还能有情。”

“命中注定。”季归梧语气平淡,钱谴却平白觉得,他遭受了一顿狗粮。再看看某个人离开的方向,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正午太阳强烈,宫道被照的通透极了,竹影婆娑,一前一后的人影,各自走着,路过的宫人,都恭敬的行礼,又在北寰帝点头之后,将好奇的目光投向陛下身后慵懒英俊的少年。

“这是皇权的力量。”时懿在宫人赤裸裸的窥探之下,微微扫了一眼作为回敬之后,北寰帝抬颚,目触苍穹,语气淡然。

天生的王者。

“嗯。”十一点头,应着。然后看向前方高大恢宏的楼。

“进去看看。”

北寰帝开路,无人敢拦。时懿推开庙堂的大门。

沉重的开门声,仿佛将人带回了五百年前。

庙堂供奉了北寰每一代的皇帝陛下,也同时,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微微在后,赤金长袍的人。

“历史的最开端,史上第一个皇帝,你知道姓什么吗?”

“姬。”

那是一位真正的大能,将人类的文明由部落转向国家,建立了制度,造福了世世代代的人民。

“后来姬姓落败,衰弱,一如你闾丘氏的曾经,当一个家族,一个人太过强大之后,就会遭到世人的驱逐。”

“季,就是姬?”时懿听闻北寰帝如此说,也便有了自己的猜测。

“先祖变了姓氏,以季为姓,幸得闾丘氏帮助,建立了北寰,可惜,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五百年前,其实,也算一种两败俱伤。”

“不用跟我打感情牌,你到底想说什么?”

时懿打断了北寰帝的话,以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小星师,你不用这么紧张。你应该,姓闾丘吧。”

那淡淡的一眼,让时懿的脊背发凉。

“是,家母闾丘禾。”

哦,闾丘禾啊,季玟随对闾丘禾没什么映象,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个女人的美貌,总和南绛的那个女人联系在一起。

“闾丘禾,挺漂亮的吧。”毕竟,和那个人并称的容貌呢。

他看了看时懿,这少年容貌出色,确实算一种人间绝色,可是比起自己的儿子,好像还差了点。

估计那闾丘禾,也不见得多好看。

比不过那个扑蝴蝶的。

“没事我走了。”面对皇帝,不说敬语,不行大礼。这么随性的,除了季归梧,就这么一个了。

“怪不得梧儿对你另眼相看,胆子确实大。”

时懿听出了话中的威胁,冷冷的说:“我还可以更大。”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合作愉快 “闾丘氏的胆量,朕向来不小看。小星师,我们可以合作。”

这满堂的金塑像,都是季氏和闾丘氏合作的象征。

曾经的第一大国,闾丘氏见证了它的崛起,也见证了它的毁灭。

“当季氏有了闾丘氏,那便是无敌。曾经的辉煌,可以再筑。”

“我外公说,星岛终有一天,能站在世界之巅。我始终不信,不曾想,会变成真的。”

北寰帝一笑,“那合作愉快。”

时懿看着他欣慰的样子,心里不舒服极了,扫了一眼满堂的金塑身,发现,至景文帝之后,北寰皇帝的身边,就没有了闾丘氏。

季玟随有野心,他认为自己是姬氏的后代,骨子里就有霸主的血脉。

四国若是论谁最正统,北寰帝季玟随无疑。

他不忌讳星师如今的境地,甚至不怕群朝反抗,也可以如此直言不讳的提出要与时懿合作。

“你误会了,在你眼里,或许季家和星师一起,才是辉煌。可在星师眼里,星岛能够得到天下人的认可,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是星师的初心。”

北寰帝第一次将眼前这个小星师放在了眼里。

年纪轻轻,眉宇之间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

“星师没有皇权庇佑,走不远。”

“星师有我庇佑,不需要。”

她目光灼灼,眼里的光势不可挡。

北寰帝看着,略有几分欣赏。

却还是毫不掩饰野心的道:“你会需要的。”

时懿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模样,就要潇洒的转身离开。

时懿走后,季归梧出现在了庙堂的门口,逆着光,宛若从光影中诞生的神,无暇俊逸的脸庞,挺拔的身姿,一身白衣,一身明华。

“人走了你来什么?”北寰帝负手而立,面对着满堂金身塑,不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知道我为了她,就少惹麻烦。”语气阴冷,不似面上的明华。

“是谁我都不管,不能是个男人。”父子对峙,如同仇人。

“是谁你都管不着。”

说完便要走,去追那个俊逸的小星师。

“你给我站住!你非要跟朕对着干?”

“你误会了,只是我们要的,是一个人罢了。”

不然,他连来的想法都没有。

这个什么金梧宫,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那个小游竺呢!”北寰帝呵斥住,他觉得自己这个有问题,几次三番,非要和他想合作的人亲近。

或许,他也想争一争皇位?

“若想胜过太子,就大方的公平竞争,不要耍这个小聪明。那个小游竺,不是这么好拿捏的。”

王就是王,比起别人,眼光深的太多了。

游竺又怎么可能让一个无所作为,没有本事的人成为他的继承人,那个小游竺,必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父皇。”门外太子闯了进来,身边跟着的,还有太子妃青竹。

“青竹参见父皇。”青竹是个钟灵毓秀的南方美人,温婉文雅,落落大方。

北寰帝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句。

他不在乎自己的儿子娶了谁,毕竟,男人可以娶的,不止一个,爱的,也不一定要娶。

“宴上还有不少人等着星师解惑,不知星师,所在何地?”

此话是托词,大家心知肚明。

太子本是因为太子妃突然作呕,食不下咽,担心之余,太子妃说想出去透透气,两个人这才走了出来。

太子妃却作呕的厉害,但是吐不出东西,他担心召太医太迟,太子病急乱投医,这才想让那小星师看看。

换做平时,他必然大大方方的说,青竹身体抱恙,他想让那个小星师看看。

可是,他来的时候。却正好听到了,北寰帝让季归梧和自己公平竞争的话。

这怎么行?季归梧已经如此威胁到他了,他此时讲青竹看的太重,只能是让自己落了下乘,让青竹成为季归梧击败自己的突破点。

“他离开了,不知道去了哪。”

北寰帝这样一说,季归凰却不知道如何做答,青竹看出了三人的尴尬,拍了拍太子的手背,以示安心。

“父皇,我去寻少司看看身体,先行告退了。”

北寰帝应了,然后青竹施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屋里的父子三人,各怀心思。

季归梧不想浪费时间,连声招呼都不打,也离开了。

“父皇,我哪里做的不好?”

季归凰向来是忌惮这个父亲的。因为在他看来,父亲季玟随,便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代表。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放任苟信去东御吗?因为一头狼,想要活下去。必然要克服太多的困难。”

季归凰听北寰帝如此评价季归梧,心里又是一沉。

“孩儿也是一头从小杀到大的狼啊。”

怎么会不是呢,为了成为这个太子,他已经杀了自己个兄弟了。

“朕不想北寰的皇室成为南绛那样,可朕也怕,你们敌不过南绛的狼。”

此话一出,算是间接的告诉了太子,你这个太子,随时可以撤掉。

他从不曾懈怠,却不知道,那个人一回来,自己竟然会成为这样的境地。

“孩儿会比七弟强。”

他第一次,对北寰帝不敬,没有好好的行一个礼,拂袖离开。

这一切的剑拔弩张,自然都不在时懿的眼里。

她没人引路,自己七绕八绕的,不知道拐到了什么地方。

穿过了两个回廊,前面便是一个石拱桥,她走了上去,迎面来的,是太子妃青竹。

“太子妃?”

“六少司?”

两人同时出声。

青竹还没走几步,就捂着胸口开始作呕,时懿甘心搭了个脉。

是喜脉。

“太子妃。恭喜你,有孕了。”

青竹顿了一下,继而欣喜若狂,抓着时懿的手道:“真的吗?六少司?”

“是真的。不会错。”时懿不动声色的放开了青竹的手,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这可是皇宫,自己一个“男人”,要是传出去和太子妃拉扯不清,估计又要惹事。

“是我逾越了。”太子妃察觉到了六少司的用意,也是拉开了距离。

平民出生的女孩,在这权利的漩涡中,总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和惶恐不安。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酸味儿 “谢谢六少司。”青竹给时懿微微福了个身。

时懿受不起,靠近了些,微微虚抬了一下。

“太子妃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微风过,淡香入鼻。

时懿嗅了嗅,很舒服的香,有些熟悉,似曾相识。

“是嘛,都是太子给我的。”姑娘家的,容易脸红。

太子啊……

时懿眼眸深了深。

还在回忆,这味道在哪里闻过,一双素白,骨节分明的手,就抓住了时懿的手腕。

季归梧语气颇有怨:“皇嫂与男子这般亲近,多有不好吧。”

“抱歉,七殿下。”不管对错,太子妃就把错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而后对着时懿颇有抱歉的道:“我要随俗告诉太子了,下次请少司来抬着头做客。”

时懿没有多讲,在那只手越来越大的力道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和太子妃说什么,看的这个出神。”

他老远就看到这小家伙了,怎么这人眼中只有那个太子妃,半点没有注意到他来了。

还笑的那么开心。

“我只是在想太子妃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时懿想要抽出自己的手。

她一个“男人”,不好和太子妃走的太近,就好和他七皇子拉拉扯扯了?

“好闻?”季归梧醋劲儿大了。

更要命的,时懿还点点头。

“你闻闻,我身上什么味儿。”说完,他就凑的极为近,男子清冷的气息,就好无遮蔽的涌进了时懿的鼻息。

刚刚太子妃是什么味道,她已经浑然记不起来了。

“什,什么味儿?”脸上有些热,可能是天太热了。

“酸味儿。”男人脸色不太好,眉宇之间,都有些垮了。

满脸都是“我不太高兴了”的意思。

时懿:“……”

醋了就直接说醋了呗,这季归梧,怎么到处发情?

谁都撩!

一想到他亲了作为篁鸽领主的自己,这厢还来撩“六少司”,时懿就脸色不太好。

一把两人推开,季归梧没想到时懿会突然动手,一点防备没有的他,跌了一步,后面是往下的台阶,他一个没稳,又往后跌,时懿心里自然慌了,连忙去拉他,男人的体重毕竟不轻。

这么一带,时懿就被季归梧压在了石桥的石墩上,眼看后腰就那么磕到石狮子了,季归梧将他的手往时懿的后腰一方,就成了人肉垫子。

“嘶——!”

“怎么了?怎么了?”时懿还余惊未定,听到季归梧这样轻呼,手忙脚乱的在季归梧身上乱摸。

“小星师,很会不动声色的占便宜啊。”

季归梧脸上的不悦和醋味儿都没有了,她摸了他,他就原谅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去亲近别的人。

尽管那是个女人。

“欠揍!”时懿见他还有心思打趣她,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巴掌打开了季归梧的手,翻了个白眼就要走。

“别走,我疼。”季归梧哪里会让她跑,一个回捞,将人扣在自己的怀里,再抬起了一只手,手是真的很好看,干干净净的,指甲都修剪的整整齐齐,只是那手背上,多了一块红紫的淤青。

“不心疼一下吗?少司大人。”那明月清风一般的眉眼,透着狡黠的小心思。

仿佛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你看,我为你受了伤了呢!

骄傲且自豪。

“去哪儿?”

时懿没答话,转了个身,就要走,被季归梧连忙拦下。

跟个委屈的小媳妇似的看着她。

时懿觉得头疼,这是个什么糟心玩意儿。

“出去带你上药。”她招招手,季归梧的笑容开了,开开心心的跟在后面,甚至还有心情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头。

走了大半圈,时懿还不见有门,拧了拧眉毛,道:“这皇宫怎么回事,走不到出口。”

“因为你走反了啊,这个方向是去掖庭的,怎么可能有出口。”

“你怎么不早说。”时懿咬牙切齿,敢情这家伙,一开始就看着自己出丑。

“你没问啊,只叫我跟上。”

七皇子委屈!着实委屈!

“那你不会说嘛!”时懿瞪他,抬脚就往回走。

“我现在说了啊,走这边,这边近。”

季归梧三步并作两步,拉住了时懿的小手,往一个偏僻的路走了过去。

有人到了皇后宫中,悄悄禀报:“七殿下和星师阿六关系密切,有说有笑。”

皇后抿了一口茶:“关系密切?还真是好听。这野种,怕不是连伦。理纲常都不知道吧。这样不避讳,也不怕百姓议论。”

皇后看到季归梧,就能想到他那个母亲。

眼里的毒辣毫不掩饰,“是时候,让百姓知道,他们爱戴的七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了人。”

“是。”下属得了令,告退出去。

时懿被季归梧越带越偏,心里有些发慌,觉得自己身边这个,就是个坑。

“你确定这里能出去?怎么感觉没有出宫的门。”

季归梧刮了刮时懿的小琼鼻,“跟着我。听话。”

时懿捂住自己的鼻子,后退,“你别动手动脚。”

“听话。”季归梧捏住了时懿捂住鼻子的手,拉在了自己的掌心,细细摩挲。

“不是要快点出去给我上药吗?我疼了。”

时懿:“……”

他这样一撒娇,她还有什么能说的。

两人一前一后,你牵我拉,好不和谐。

行过一片杏花林园,灼灼的艳色,让人不得不多看了几眼。

“喜欢吗?”

季归梧瞧见了时懿的小动作,附耳轻声细语的问道。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当然是,我怕你忽略我了啊。”

这样一张脸,害怕自己被忽略?

呵呵呵。

“这么多杏花,哪里来的?”

“没事的时候,移栽的。”

时懿觉得他在瞎说,这么多,少说一百棵,谁闲来无事搞这些?

“刚回来的时候,我就住在这里,这是我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原本种着我母亲喜欢的花草,我来了之后,就改种了杏花,不过后来自己开府了。很久没来看了。”

他没告诉她,他种下的第一天,就想着未来有一天,能带着他爱的姑娘回来看。

“殿下生母,是个很好很好的女人吧。”

季归梧是曲娴孩子的事情,是那日,时懿将曲娴骨灰给楼矜啼的时候,她说的。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我却丢了我的宝贝 “殿下自重。”时懿觉得这个人没道理可以讲了,无路可走的,唯一的出路便是退。

“站住!”季归梧呵住,动作比时懿还快,不顾受伤的手,啪的一声,合住了大门。

“季归梧!”

时懿转过身,要和他对峙,看到的,却是一张极为寂落的面孔。

仿佛是仙人染了凡尘,躲了几分寂寥,让人想要抚平他的伤口。

“别走。”

低声下气的,高高在上的七皇子,在祈求。

他把时懿抱在怀里,脸埋进她的肩膀。

“我真的很爱她,可是,好像一切都来不及了。她不见了,不见了,我再也找不到了。”

他又拢了拢双手,“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连吃醋都不敢光明正大,现在活的久了点,我却丢了我的宝贝。”

这些话,说出来想博她的同情,然后把她留下是真的。想道歉,也是真的。

还有连带着的,他的委屈,也是真的。

“对不起。”语气有些艰涩,喉咙干干的。

时懿心一下子软了。

哦,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时懿了。

那些靠近,都是因为她这张七分像的脸。

他们还是东御的陆公子和时小姐的时候,时懿从未听他说过一句爱。

不是不爱,而是不敢承诺。

她知道他受得苦多,小小年纪,本该活蹦乱跳的,却在她和赵堇麟下河摸虾,上山抓鹿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在静园,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看书弹琴。

说的好听点,陆公子风花雪月,情操高洁。

说难听点,陆芸欢就是个废物,身体不行,只能躲在女人后面。

曾经,加在他身上的,就是这些东西。

那时候,时懿一听到有公子哥说陆芸欢,她就会认认真真的教那些人做人。

那些公子哥儿向太子赵堇麟求救,结果平白惹的时懿来警告他。

这也是,为什么赵堇麟小时候就和时懿不对付的原因。

时懿知道的,只是外界加在这个少年身上的痛苦。却从未,了解过他内心的自卑。

是啊,这样的一个男人,就说这张脸,天底下又有几个人比得过。

他面对自己喜欢的,想要的姑娘,连吃醋都不敢让她知道。

时懿忽然的,就觉得很难受。

她以前以为,是陆芸欢内向,不善表达。

现在她才懂,这个少年心里的满面伤疤。

“殿下,放开我。”

时懿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意味甚重。

季归梧僵了僵,无奈的扯着嘴角。

最后,还是选择了松开。

他,到底该怎么样,才能留住这个人呢。

他后退一步,表示自己不会为难她。

时懿却上前了一步,将他受伤的手捧了起来。

“不是说回来上药,怎么又受伤了,本来只是淤青,现在都破了一条口子,木头屑都进去了,不弄点,很麻烦,殿下这么好看的手,不能留疤。”

时懿看的很认真,责怪的语气,让季归梧心里暖洋洋的。

那种欢喜,真的无法衡量。

本来以为她要离开了,结果,他的姑娘还是这么的心软。

“我去厨房给你拿点酒。”

时懿用帕子简单的给他止了血,然后去厨房拿酒,给他消毒。

就这个空挡,季归梧的桌案上,多了一瓶香。

“确定是太子妃用的?”季归梧攥在手中,闻了闻,确实味道还不错。

“是。”他亲自偷出来的,不会错。

“嗯。”

季归梧倒了点出来,抹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和耳根后面。

淡淡的竹香,清雅的味道。怪不得时懿会喜欢。

乘风:“……”

他这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你还不下去?没事做?”

乘风:“……”

这主子怎么越来越区别对待……

季归梧怎么可能容忍明明的二人世界,被这么个电灯泡搅和了。

所以时懿回来的时候,季七殿下的伤口,不仅没有止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情况。

本来白皙的手腕上,多了一条汩汩流血的伤口。

太刺眼了。

时懿放下酒,又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一点点将手边上的血渍擦干净。

“不是让殿下别动吗?怎么又裂开了。”

时懿这句,本是没指望季归梧回应的,所以当季归梧回了句:“可能是因为一时没看到你,我全身的血液都在焦灼。”的时候,时懿给季归梧挑刺的手一抖,斯拉一下,又扯下了一块皮。

这会儿血可就真的是越来越“焦灼”了。

“少说话。”时懿瞪了一眼,季归梧被威胁了,撑着个脑袋坐在边上,懒洋洋的享受着小星师的摸手手。

仿佛被顺毛的大狗。

就连时懿给他淋酒精的时候,他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哼哼了几声,时懿就连忙给他吹。

当以前那个陆家的娇弱公子一般照顾呢。

他朝自己的手腕吹气。

时懿以为他又是疼了,手下的动作更加温柔。

季归梧还在吹自己的手腕。

时懿:“……”

她有那么粗鲁吗?

季归梧还在吹,清风明月一般的人儿,多了几分旖旎。

“你怎么了?”

季归梧仰着头,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唇。

示意:你不让我说话。

时懿笑了:“你说啊,突然这么听话。”

季归梧凑过去,和她呈交颈的姿势。

唇在她耳边开合,“我香。”

时懿嗅了嗅,这味道……

“这是什么香味?”时懿问他。

“你看了好久的那个太子的味道。”季归梧自然不太喜欢这个事实,说话的时候,带了几分幽怨。

“太子妃?”

太子妃……太子府……太子……

这味道……不就是来春身上的味道吗?

“原来是她……原来是她!”时懿因为想到了什么,为季归梧忙活的双手,都不干了。

“我手疼。”季归梧心里别提多不舒服了,没想到一个香,都比他重要,自己的手可是流血了呢。

这小东西是觉得自己不重要了嘛?

难道他该比不上一个太子妃嘛?

“手?哦,你的手还没好。”

时懿心里有了几分心不在焉,给季归梧处理的方式,多了几分粗糙。

七殿下心里的苦,仿佛漫天了。

“殿下你好生养着,我明天来看你。我有事,先走一步。”

章节目录 第271 越看越清醒 季归梧心里发酸的间隙,时懿已经跑的没影了。

乘风一直隐在暗处守着,本以为两人要风花雪月一下,没想到那星师阿六那么快就跑了出来。

他探着脑袋看了一下,却对上了季归梧一双黑到极致的眸子。

看起来,就很危险的样子。

乘风觉得,他应该躲远一点。

安全。

时懿离开了七皇子府,找到了长生。

长生正在看时懿甩下来的那些案子,时懿当了甩手掌柜,他不得不替她忙活着。

焦头烂额之余,一个挺拔瘦削的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长生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终于晓得回来了。快来看看,这是最近的委托案子,北寰实在是太乱了,大臣杀大臣,妃子杀妃子,还有平民百姓掷了所有的家产,要杀他们的父母官儿,你回来了,就你处理。我不干了。”

时懿看着那一叠叠文书,心里有些发虚,但是面上十分正经:“我回来只是暂时的,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死死的盯住。”

“姑奶奶,您就别给我增添活儿了行吗?我不过是个奴才。”

“哪有什么奴才不奴才,咱们不是兄弟吗?”时懿拍了拍长生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别,您还是说正事吧。”他可受不了这么俊一张脸在他面前打感情牌,曾经单纯善良又坚强的时小姐,越来越滑头了。

“太子妃,青竹。”

时懿收了嬉皮的脸色,眼眸有些深。

“你查她做什么?太子妃出生平民,家里祖上三代都清清楚楚,不用查,你随便去街上拉个人都能问出来,当年太子娶太子妃,可是受尽了苦,皇后数不清的为难她,身世也被有心任挖出来,三岁小孩都能知道。”

“没有任何问题?”时懿倒是没想过,会是这样。

“当然没有问题了。这太子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是她对太子妃,是真的好的没话说。”

“也是深清。”

“那可不,对了,您为何要查太子妃?”总不能,人大老远回来一趟,无缘无故就查吧。

时懿说了,她是星师阿六的时候,他们尽量不要和她接触,可是如今她自己跑回来,必然是有要事。

要事就是查一个什么都清白的太子妃?

不太应该啊。

“还记的来春吗?”

“当然不会忘。”长生怎么会忘记,就是那个女人,糟蹋了时懿的一片好心,时懿亲自剜血炼药给那姑娘解毒,那人却不知道好歹,反害了时懿。

思及此,长生的眼神都毒了三分,毕竟是游竺身边的人,不似面上看上去纯良。

“她身上有股竹香,太子妃身上,也有。”

时懿拧着眉头,似是遇到了一个极大的问题。

长生反倒打趣她:“一个香味儿而已,太子府所有姑娘的香,都是这个味儿,因为太子妃喜欢,都说了,季归凰在太子妃哪儿,是个宠妻狂魔。”

长生觉得是她多想了,安慰道:“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欧阳先生说了,您不要太过操劳了。”

“不,一定是她。”

长生觉得断然不是,问她:“何以见得?”

“直觉。”

她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就觉得这个太子妃,很矛盾,她如今也算是星师,星师的敏锐,不下于任何一个人。

虽然直觉不可信,可她信。

有些东西说不清楚,第一感觉,反而更加清晰。

“我去查。”长生知道,时懿很敏锐。她既然这样说,又如此郑重的赶回来,还是查一查为好。

“嗯。”

篁鸽的信息来快,时懿不过在温水坎坐了一个时辰,喝了几盏茶,信息就到手了。

“太子妃最近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是去药房抓了些安养气血的药,都是调理身体的。每日行动,不过是在太子府间活动。着实,没有什么差错。”

“药吗?”时懿撑着巴掌大的小脸,眼睛一眨一眨的。

长生听她开口,就觉得不对劲儿了,拿起时懿喝的茶水一问。

气的他将紫砂壶往桌上一砸,不顾里面的“茶水”洒了一地。

“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里面装的是酒,那是什么茶水,这姑娘精明,喝了一个时辰,他愣是没觉得有问题。

“就一点点。”时懿掐着自己的大拇指喝食指,心虚的道。

“欧阳先生怎么说的?您这是心病,切记郁结,有什么事情,需要借酒浇愁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的一个人,还酗酒了?还有理了?”

长生长了时懿几岁,此刻跟个长辈似的,训的时懿不敢说话。

“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长生恼的脖子都红了,时懿还跟个没骨头的妖精的似的,眉眼都荡着红晕,极好看。

但是不能遮盖了她喝这么多酒的事实。

“我没有。”她眨巴着眼睛。

“太子妃的资料在这,最近的动向也清楚写着,你自己看吧。”

长生摔门离开了。

时懿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然后拿起桌上的薄薄两张纸。

越看越清醒。

太子妃出生平民,父母皆是本本分分的布料商人,家里开了个巴掌大的商铺,就这么过了半辈子。

后来太子看重了太子妃,王子与平民姑娘的故事,总让无数的少女充满了幻想。

可是现实,却差的太远了。

太子妃青竹和太子季归凰的结合,里面竟然,夹了一场命案。

青竹的父母,死于皇后之手。

一招借刀杀人,利用想当太子妃的女孩的手,除了这贫民姑娘的父母。

太子妃因此,还大闹过一场,温温软软的姑娘,第一次,撕心裂肺的嘶吼,还是在两人成婚的大礼上。

太子一力压了下来,用尽了办法补偿太子妃,后来,太子妃也就平和了。

温温软软的性格,在太子的身边,宛若一对璧人。

如果,他们的身份不是天差地别的话。

长生说,这金晏城的人都知道,太子妃的家是个什么样的。

但是,真的有人知道太子妃的模样吗?

她的恨呢,也有人知道吗?

或许所有人都觉得,能成为太子妃,就有可能是未来的国母、一国知后、甚至是太后、皇太后。

章节目录 第272章 皇后的狗 尊宠一生。

所以,那些中间的小插曲,她受到的伤害,她家人受到的伤害,就如同大海的一滴浪花。

微不足道。

你看啊,太子看上了你,娶了你,娶了你这个无权无势,普普通通的姑娘,你该感恩。

所有人大概,都是这么觉得的。

纵然她心中有恨,但是太子对她何其好啊,巴不得将全天下都捧在她手上,还不能化了她的心肠?

时懿想着,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她只是突然觉得,情爱之事,真的是对错难料。

就如同,季归梧在找不到时懿之后,不断地想要找能够替代她的人。

星师阿六是,篁鸽领主也是。

不过是因为他觉得相似,便不断的撩她。

甚至不论男女。

是他的错吗?

不是。

深清也是深清的,但是他知道不知道,任何一个其他的人,都不是时懿。

而时懿,再也回不来。

那张脸不会再有,那个嚣张跋扈的人,不会再回来。

她自除了那让她落了一身疮痍的山洞之后,就再不是时懿了。

时懿当晚心情颇不佳,回了城外的四合院,那时辰已经很晚了,时懿本不想打扰了他们的休息,可那十几个星师,屋里的灯都未暗下去,听闻她回来了,皆是探出脑袋看着。

时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养了一窝崽子。

你看着,不就是孩子盼着爹妈回家的场景吗。

时懿撇了撇还站在屋顶上的人,“牧羊人,你能下来了吗?”

野商瞥了一眼,终于动了他高贵的身躯。

那些星师看时懿,宛若看再生父母。

少司大人真是厉害啊,那位怎么也不动的黑衣人,竟然被他一句话就喊下来了。

“不是你说让我盯着。”他还和早上一样,抱着跟木棍子,一动不动的,跟座山如出一辙。

“那你也可以休息一下啊,这一窝的仔还能自己跑了?”

“我是守信。”野商的‘刺客’两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就像答应的人头,一定会取来一般。

“你这样,我可该怎么报答你才好?”本是一句玩笑话,时懿虽然不指望这老古董说不用客气,也没指望他回答。

不过野商刺此刻的模样,倒是真的在认真思考。

“帮我换一个人出来。”

“谁?”时懿转念一想,“你不会,让我把秦皇贵妃,给你偷过来吧?你这是要绿季玟随啊。”

时懿捂着自己的嘴巴,那些话从指缝里偷出来,像个刀子似的剜在野商的脸上。

他老人家只觉得,又羞又臊!

“帮不帮!”人家已经不耐烦了,这是第二次,什么时候,野商能为一件事开口两次?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什么武器,最能杀人?”

“人。”野商回答的很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

“为何?”时懿坐在院子里,有晚风微微袭来,蟋蟀夜鸣,聒噪又安静。

“武功够强,一切武器都可以杀人。”

这就很野商了,什么趁手的武器,都不如自己的的力量来的趁手。

强大自身,才是一个武者最该做的事情。

“嗯,是。可是我曾经,在一个山洞里呆了十个月,眼睛也看不见,处处都是危险,遍地都是游竺草,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时不时,还蹦出几条恶狼,那时候武功也不必现在,你说,我是怎么活下去的?”

她说起这些,云淡风轻的像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这样的话。

可是饶是野商这个钢铁直男听了,也是心里一颤。

那是个什么样的绝境啊。

他也曾一人杀过千人的战场,一把无量剑下,葬了无数的灵魂。

却还是觉得,不过这少年一日光景。

甚至,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活人。

“别小瞧了一个人的恨意,也别小看了,每一个看似渺小的角色,盯着外面的时候,也别忘了自己屋里的羊。”

人性太复杂了,人是最多变的动物,你永远不知道,一个纯良的人背后,是什么样的模样。

“我明日去宫里,看看皇贵妃。”

她答应了,野商却高兴不太起来。

第一次,他的‘师傅’剑气破万刃,却不舍得伤一片落叶,她说:这叫剑心。

心怀慈悲。

于是,他换下了那柄重剑,用了一个扫帚上取下来的木棍子。

来炼他的剑心。

可今日,这人却告诉他,一个人的恨,无穷无尽,一个人的人性,千变万化。

那他到底,该如何?

在需要一颗纯粹的剑心,和复杂的人性之间,他该怎么选。

手中握的,该是无刃的木棍?还是无比锋利的无量重剑?

屋外群狼环伺,屋内,那些羊,真的都是羊吗?

第三天,时懿早早就进了宫。

不过,不是她主动进去的,是皇后请的,派人来接的。

软轿从四合院抬出去,时懿的背影看起来,好不风光。

“少司真的是给我们出头了!没想到,有朝一日,星师竟然还能如此风光。”张平忍不住感慨,在屋顶上看守的野商,瞥了一眼这个对上苍感激涕零的男人。

嗓音低沉,带着警告的道:“他不风光。”

有些人顺着声音寻过去,竟然是那位黑衣冷面的人,一时间,无人敢吱声。

软轿摇啊摇,摇到了皇后宫里。

“皇后。”十分时懿的风范了,不行礼,没有一个好语气。

这皇后,柳腰细眼,媚态横生,保养的如同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美的很。

金冠凤钗,一步一摇。

“六少司,我们又见面了。”

“皇后找我,何事?”时懿也不扭捏,这皇后不请她坐,她自己还不会坐吗?

“感谢六少司,本宫听青竹说了,她的身孕,是你号出来的。”说是感谢,话里话外,都端着自己的身份。

“嗯,举手之劳。”

“不过,为何有太医不诊,却要少司你来?”

“那日我们刚好遇到,太子妃孕吐严重,我扶了一把罢了,换作皇后娘娘,我也定是这般。”

“你放肆!竟敢把皇后娘娘和那卑贱之人比!”皇后身边的宫女开口便是毫女开口便是毫不客气的言语。

这皇后的狗,都比别人家的会咬人。

章节目录 第273章 火气还真打 时懿扫了一眼皇后,这老婆娘不为所动,显然,是吩咐过的。

她不动,时懿替她动了。

一巴掌,干脆利落,还带着些暗劲,打下去,那婢女直接给打傻了。

“你!你个贱人!”那婢女年岁也不小了,看着跟皇后差不多大,大概是打小就跟着皇后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此时被时懿气的头昏脑胀,出口也不忌讳了。

等到皇后一记冷眼扫过来,她才脊背发凉。

这可是老祖宗晋文帝都颁下圣旨,不得亏待的人,她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说一句句贱人?

这不是明摆着打皇室的脸面?

“说。继续说。”时懿笑着,一张俊俏的脸,闪着了一室婢女的小春心。

“少司在我面前打我的婢女,可是半分面子不给我。”皇后抿了口茶,大红色的口脂沾在了青色的茶盏上,又艳又刺眼。

“她辱骂我的时候,也是半分面子不留。”时懿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偏在了一遍的椅子上,跟个没有骨头的猫一样。

皇后一个眼神,那婢女就跪在地上,扇自己的巴掌,一下一下的,响的很。

时懿心道,为了活命,还真是下得去狠手。

“是女婢错了!星师大人饶命。”婢女跪在地上,年过四十的人,跟一个二十不到的小伙子低伏做小。

憋屈的很,但是有什么办法?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圣人提倡尊老爱幼、礼贤下士、仁爱治国、以德报怨、众生平等......

芸芸芸芸......

都是圣人的话,可是那些圣人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真正的世界,多的是弱肉强食、背叛诛心。

那些过尽千帆,还心存善念的,在漆黑的大海里荡的没了半条命,上了岸,还能对大海拜一拜,谢谢不杀之恩的,有几个呢?

不是傻子就是冤大头。

“六少司。”皇后见时懿舅舅不说话,咬着牙再次开口。

“嗯?”时懿似没睡醒似的,眉眼惺忪,“我在看她扇巴掌扇的有趣,一时间入了神,还望皇后见谅。”

呵,皇后冷笑,这竟然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吉喜是本宫身边的老人,今日之事,看在本宫的面子上,算了。”索性撕破了连,语气也冷硬了。

“晋文帝说季家不得伤星师分毫,看在你们季家的老祖宗的面子上,割了这泼妇的舌头。”

时懿是谁,天城那鬼破山洞爬出来的姑娘,论气势论狠辣,她一个养尊处优斗斗后宫的皇后,怎么比的过?

这话算是警告了,看在晋文帝的面子上,我只要她的舌头,不然,惹恼了,我要她的命。

多猖狂的一个星师啊。

这简直就是在打皇后的脸。

皇后还想争辩,那吉喜却是跪下来,扯着皇后的裙摆,涕泪纵横的道:“娘娘,奴才的错,奴才的错,奴才来弥补。”

一双浑浊的老眼,写满了半生的凄苦。

吉喜是识相的,这皇家,哪有什么真正为你好的人,皇后维护她,为她出头,不过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她今天主动舍了舌头,或许还能换来一点皇后的怜悯,给她些好处补偿,家里的老小,还能得到些东西。

若是让皇后撕破脸了,后花园那些嫣红的蔷薇,也该施肥了。

皇后没说话,冷着脸,算是默认了。

毕竟时懿是真的落了她的面子,皇后把她叫过来,无非就是想发难于她和太子妃,借刀杀人罢了。

时懿不态度强硬的先下手为强,就要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她又不傻。

一声凄厉的嚎叫,下的琉璃瓦上的鸟儿都都飞走了。

可是鸟儿有翅膀,可以高飞,可以逃离,但是人呢,人什么都没有,困于囹圄,无处可逃。

皇后和星师阿六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失败告终。

“呜呜呜......”没了舌头的吉喜,一脸苦相,惨白着一张脸,跪在皇后跟前,嘴里还在不断的汩汩流血,皇后看着恶心。

一脚踢开,让人拖下去,处理掉,换了个雅致的地方,让人熏了香,除了味儿,换了双鞋和衣裙。

时懿被皇后冷眼赶走,更乐得自在,寻了个水灵灵的粉衣小宫女,问道:“皇贵妃在哪儿你知道吗?”

那小宫女一看眼前的少年,俊俏风流,一双眼更是勾魂,一时间红了脸,软软的道:“皇贵妃住玉兰宫,往哪儿走再拐个桥,就到了。”

“谢谢。”

时懿走远了,小宫女还红着脸看着背影,同伴来了,问是不是看到太子殿下了这般神态。

“不不,不是,就是一个......”小宫女丧了气,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没穿护卫服,不是护卫,许是那家大臣的公子。

“这皇宫里,还有比太子殿下更好看的人?”

“嗯。好看。”那么温柔的少年,就算是一眼,都能暖人很久很久。

“来者何人?”玉兰宫外戒备森严,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

“星师阿六,特来拜见皇贵妃。”

“不见,滚开。”

这侍卫,火气还真大。

时懿不知,这侍卫,是北寰帝的亲卫,而现在,北寰帝正在人秦染的屋里,撒泼......

“凰儿有孩子了。”季玟随端正的坐在紫檀木椅上,品着秦染端上来的糕点,他素来大男子惯了,不喜欢甜味儿,可是秦染拿过来的......他看着这张脸,就情不自禁的,吃了起来。

“嗯,太子年纪不轻,太子妃又与太子如此恩爱,有孩子是正常的,也算是,得偿所愿。”秦染长得很明媚,不是特别艳丽的眉眼,但是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很舒服。

她像曲娴,但长相只有二三分像。

天底下有那么两三分像的人,太多了,可是季玟随看到秦染的第一眼,就将她和那个扑蝴蝶的女孩联系在了一起。

他是曲娴年少时,心上的一束光。

那个时候,女孩青春、活泼,眼里有星辰,笑起来,天都晴朗了。

那样的曲娴,是他的。

现在的秦染,很像那个时候的曲娴。

纯白干净。

可惜,年少时候的季玟随,不是现在的季玟随,年轻的时候,受制于人的地方太多了,皇家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章节目录 第274章 秦染更不好意思了 年少的时候,他不得不牺牲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去换一番光明的前途。

可是有些东西,舍弃了,就真的舍弃了。

当他看到东御王的首级的时候,他心里那份忐忑才算真的安下了。

果然果然,就算他将她推开,就算她远走他乡,她还是爱他的,愿意为他做事的。

可是他的喜悦还没有和别人分享,他派到东御的手下就说:“皇后曲氏跳了城楼殉葬。”

他所有的欢愉顷刻间灰飞烟灭。

指尖都在颤抖,却还是保持着好脾气,重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皇后曲氏跳了城楼殉葬。”

季玟随脸色一片煞白,一口血呕出来,浓的发黑。

那告诉季玟随曲氏跳楼的人,再也没有在北寰出现过。

季玟随回过神,看着眼前有些怯怯的秦染,压下心底狂风暴雨般的情绪,握着她娇软的小手道:“什么时候,你也给我生一个?”

秦染指尖一抖,好看的珐琅护甲刮伤了北寰帝的手中,带出了一条血痕。

“陛,陛下.......”秦染伤了龙体,自然恐惧万分,前几日那黑高个打北寰帝的事情,她还记忆犹新,如今可真是又惧又怕。

季玟随看着她这般胆小,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烦躁,若是那人,断然是笑着搂着他的手臂撒娇的。

若是那人......

季玟随还在想,门外的侍卫就跑了进来。

“什么事?”今天没在秦染这里讨了好,还伤了手,有些头疼,看到不长眼的东西,顿时更加恼火。

“六少司门外求见皇贵妃。”

“六少司?”北寰帝看着秦染,只见后者懵懵的眨着眼睛,心里的火气,才消了些。

“你请来的?”

秦染摇摇头,她谁都不认识,巴不得谁都不来她这玉兰宫,怎么会请人来呢。

北寰帝掐着秦染的小脸,一下下的摩挲:“请进来吧,我倒是要看看,这个六少司,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橄榄枝抛出去了,那人不接,那么,就开始打压吧。

“陛下,娘娘。”

“六少司可真空,什么时候,我的后宫都有空来转转了?”

秦染听的心惊肉跳,目光瞥了一眼来的少年,年纪轻轻的、样貌也十分俊俏,心想,再陛下这,肯定要吃些亏。

秦染看时懿,时懿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秦染。

她的眼光很毒,不消几眼,便看出了,这个人和曲娴有着两三分的相似。

可是两三分的相似能说明什么呢?

凭季玟随一个帝王,想在天下找一个和曲娴一模一样的人,都不困难。

却偏偏,留着这么个几分像的秦染。

“太子妃有孕,我给她卜了一卦,却发现,皇宫之中还有人好事将近,我想来,也只有盛宠的秦皇贵妃了。所有,今日,我特地来给皇贵妃娘娘看看。”

北寰帝这么一听,心里大喜,连忙让时懿给秦染号脉。

“陛下,还请移步。”

“怎么?我还看不得了?”季玟随自然是不高兴的,在自己的地盘被人赶出去,说出去面子都没有。

“您的龙气太强盛了,会阻拦我与天道的连接,严重的,甚至会影响皇贵妃未来的气运。”

星师这个狗玩意儿,就是玄乎其神的。

说出来的东西,你还有那么点让人不相信,却让你没法反驳。

季玟随冷声说了句:“看不出个什么东西,你可小心你院子里的一堆人了。”

“当然看不出个什么东西,我看出来的,必然是未来的栋梁。怎么就是个东西了。”

时懿谦谦虚虚的,语气温吞,也没有谄媚之色,每一句都是轻飘飘的,却偏偏打的季玟随一点脾气都没有。

“好,好个星师阿六!”

季玟随气的心肝疼,拂袖离去。

秦染看季玟随离开了,终于憋不住笑了。

“你可真有趣。”秦染眨巴张一双灵动的眼睛,不谙世事的模样,单纯又善良,还可爱。

时懿看的愣了愣神。

算是明白了季玟随的想法。

有时候,人的面相可以相似,但是骨相,却并不能都一样。

他大概喜欢的,是那个少年时期,无忧无虑的少女。

时懿此刻心痛的厉害,她真的难以想象,曲娴到底经历了什么,在后来的岁月里,才能有一双那么凉薄的眼神,和那漫不经心的性格。

这个女人脸不那么像曲娴,唯一的,就是性格了。

大概,他刚遇上曲娴的时候,那个少女,也如现在的秦染一般,纯白的像个天使。

“皇贵妃可是爱陛下?”时懿看着秦染的模样,心里也舒服了些。

有些人,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也难怪,那黑木头疙瘩心心念念。

不过现在看来,想要将人偷出去,还是有些难度的。

那,就不偷了,光明正大带出去好了。

时懿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但是此刻秦染低着头,对着时懿的就是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哪里看得到眼前少年算计的模样。

“您大可说出来,我是星师,了解的多了,也方便我卜卦,为了您未来肚子里的孩子。”

时懿诱骗着。

“我不想要孩子......”秦染咬着唇,颇有些难为情的开口,“我还没有和陛下圆房。”

“什么?难道,陛下不行?”时懿特地凑近了,在她耳边问,像是再说小秘密。

“当然不是,是我,是我不想。”秦染觉得,她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毕竟,一个帝王,怎么会去迁就一个妃子呢。

还是那种事情,更不可能了。

“你真厉害。”反常的,时懿没问为什么,而是给了秦染一个大拇指。

秦染更不好意思了。

“所以,你能别让我怀孕吗?”秦染眨巴着眼睛,满脸希冀。

“那你想不想出宫?”时懿趁热打铁,诱骗小白兔。

可是秦染却不上当了,她后退了些,警惕的问:“你是谁的人?”

“我是星师,是星岛的星师,不属于四国的势力的。”

“星师?”秦染不是不知道星师,星师化腐朽为神奇,能够预测天道趋利避害。

很厉害的人。

可是秦染还是不相信,“我不信,你们都想弄死我。”

章节目录 第275章 他是真想让秦染生个孩子 小脾气来了,站起来就往屋里走。

“谁要弄死你?”

时懿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不要你管。”

“我知道偷你......那什么的人是谁,他是个中年人,一身黑衣,长得刻板,功夫很高。对吧?”

秦染停下了脚步,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张脸,刻板又凶,却被她的哭泣弄的不知所措。

她呆呆的愣在原地,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亦或者,还有些什么别样的情绪。

时懿看她着模样,怪可爱的,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才打断了秦染的思绪,她一张小脸憋的通红。

“你......”你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你真的是星师?”若不是星师,怎么会知道的那么详细。

时懿摸摸鼻子,心里愧疚万分,这皇贵妃,还不知道她是罪魁祸首呢。

“我想出去。”秦染目光坚定了几分。

“那你把这个吃了。”时懿给了秦染一颗丹药。

秦染有些犹豫,拿住了,抬起头来问时懿:“你和他认识吗?”

他?

哦,那黑木头疙瘩。

“嗯,认识。”

秦染没有犹豫了,一仰头,丹药就送到了嘴里。

一盏茶之后,在外守候的北寰帝听到一声哐当的巨响,顾不得太多,推门而入却瞧见了秦染吐了一地的鲜血。

“我杀了你!”北寰帝上前就要掐着时懿的脖子,力道之大,让时懿涨红了脸。

“放......放开!”时懿此刻也是虚弱的不行,脸色一片惨白,和秦染相差无几。

“陛下......陛下,您松手。”秦染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扯住了北寰帝的衣袖。

北寰帝看着秦染苍白的小脸,满心都是心疼,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时懿。

时懿也好不到哪里去,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你怎么样?”北寰帝就知道这个星师阿六没安好心,野商拜师,还让野商去偷秦染的衣物,今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狗东西,就没好事!

“陛下,不怪六少司,是我,是我的错。”秦染泫然欲泣,梨花带雨,让季玟随好不心疼。

“你慢些说。”季玟随拿出帕子给她擦嘴,还抱着人在怀里喂清水。

“我年幼时,身体不佳,底子太弱,承受不住龙子的龙气,难以......难以怀上孩子,我拜托六少司,替我改命,可......北寰龙气太强,反伤了我们,不怪六少司。”

“他说的?”北寰帝目光冷冷的扫着地上的时懿,觉得不太可信。

“是我说的。”时懿干脆坐在地上,痞坏痞坏的,一手擦着嘴边的血迹,“秦染父母是猎户,杀孽太重,地位过于卑微,被你强取豪夺来到宫中,也是郁结于心,身体更是不好,如今北寰大盛,秦染想怀个孩子,难。”

秦染听的后背凉飕飕的,这小星师,当真敢讲。

季玟随的破事背时懿这么明晃晃的道破,心底杀人的心都有了。

“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掐指一算,没什么是不知道的,你也知道,我是星师呢,还是个蛮大的官。”时懿从怀中掏出金玉牌,上面少司两个字,真是别提多刺眼。

“你和篁鸽领主的那些密谈,我也都知道。你联合他杀我,又想联合我祝你夺取天下。无非,也是想走老祖宗的路,你看,星师永远令人害怕。”

当日传出季玟随要让他入庙堂的消息时,时懿就猜到了。

这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几天还和‘篁鸽领主’说,要一起联手,杀星师阿六,找到得名单之人。

转眼的,就要和星师阿六联合,得这天下。

无非就是在他们真的得大势的时候,和篁鸽一起,灭了这星师。

如今星岛已经分崩离析,唯一撑得起星师大旗的,就这么一个六少司。

比起曾经星师的鼎盛,已经远远不足为患。

“你!”北寰帝没想到,这星师阿六知道的如此之多,他多番算计之后,心里不免又是一沉,难道星师,真的能未卜先知吗?

这星师阿六,真是深不可测。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星师阿六就是篁鸽领主。

星师也并未未卜先知,天生神力。

而是他们懂阴阳,懂八卦,懂天地之道。

一件小事,衍生出的无数种可能性,再加上人性的算计,推演出一种,最为合适的可能。

“秦染的身体,经此次伤害,已经快不行了,她不能呆在皇宫。”

“不可能!”北寰帝听时懿这么一说,情绪就炸了,让秦染离开,可能吗?

季玟随已经让“她”离开了自己一次,不能有第二次。

“那就等死吧,皇贵妃。”时懿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扶着边上的椅子站起来,就要离开。

“拿下!”北寰帝岂是那么容易让她走的。

“没事,你尽管抓我,反正,我的好徒儿不会见死不救。”

人呢,适时的,就要搬出自己的后台来,不然,天下人都要忘记了,她星师阿六,可是第一刺客野商的师傅。

北寰帝拿他没办法,只能忍着怒火放人。

“你说怎么办?”

他是真的想让秦染给自己生个孩子的。

毕竟,季归梧出生的时候,他并不在她的身边。

他想弥补,弥补在秦染身上。

许是年纪大了,越是错过的,越是得不到的,他就越想拥有。

也是因为这一点,他对季归梧格外纵容。

“我要带皇贵妃出宫,亲自给她调养身体,北寰龙气太盛,会伤了这多娇嫩的小百花。”

北寰帝看向床上的秦染,可不是多小百花,娇嫩又胆小。

“一周回来一次。”这是底线了。

时懿也知道不能要求太过,和秦染对视了一眼,算是妥协了。

上了出宫的马车,秦染和时懿恢复如常,哪里有半点不好的气色。

“你为什么也要弄成那个样子?”秦染说的是,秦染吃了那药丸,整个人半死不活的,可时懿为什么也要吃,还平白让北寰帝掐着脖子,秦染看向时懿那截纤细白皙的脖子上一条清晰的红痕,心里就涌上了浓浓的愧疚之情。

“这狗贼心机深城,戏要做全套,你不用对我感到愧疚。”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各位,出来喝个茶啊。 时懿这话说的颇为心虚,当初是她胡言乱语,信口胡诌,让秦染丢了那么大的面子。

纵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时懿相信,在北寰帝的后宫里,她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妃子的嘲笑和恶语。

这是时懿种下的恶果,她自然要承担后果。

“刚刚,陛下拉你说了什么?”临走之时,北寰帝将秦染支开,和时懿单独谈了一会。

说了什么?时懿身子一侧,懒洋洋的倒在扑了鹅绒毯的马车上,雪白的毯子衬上时懿俊逸非凡的面容,煞是好看。

北寰帝支开了秦染,警告时懿说:“她若是好不了,我要你死。”

时懿面对他的威胁丝毫不为所动,挑衅说:“如果她跑了呢?”

“天涯海角,我要她死。”

得不到就毁之,帝王之道一向如此。

北寰帝宠秦染,那也是在秦染乖乖听话的前提下,作为一种茶余饭后的情趣。

毕竟后宫都是争奇斗艳的牡丹,这样看来,一朵小百花也煞是好看。

可若是,这朵花想要挪地方,那无疑,是自断经脉。

时懿看着眼前有些小心翼翼,紧张兮兮,害怕自己逃不脱的秦小百花,挺直了那好似没有骨头的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警告我好生侍候你。”

秦染羞怯的后退,心里却是扑通乱跳,眼前的少年明明比自己还年幼许多,却是真的让人安心,就像.......

秦染一激灵,怎么想到那个黑大个了。

可当马车驶到城外四合院,秦染在时懿的帮扶之下下了车,一抬头,先是懿坐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院中一颗参天的老槐树,遮蔽了小半的屋顶,屋顶上,站着的一个黑大个时,秦染如遭雷击。

“你你你......”

“是我。”

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第一刺客野商,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第一次感到不知道说些啥好。

一看到秦染,他就觉得自己手心火辣辣的,野商有些紧张,大拇指和食指一直缓慢的搓着,力道之大,几近要把他的表皮都碾下来。

这时候,野商还不知道,这叫紧张。

秦染看到野商就受不了了,那视觉冲击实在太大了,看向时懿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便知道自己中了计了,这不是从一个火坑掉到另一个火坑吗?

秦染红了眼,对着走过来的野商,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惊飞了老槐树上的飞鸟。

“登徒子!”

“登徒子!你,你们!”

秦染恨啊,自己没有六少司那样颠倒黑白的口才,手指颤颤巍巍指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么几个字。

野商也是惊呆了,背着跟木棍,在风中凌乱。

......

他......这是被女人打了?

被女人打了?

打了?

了?

秦染打了之后就后悔了,这个人可是第一刺客......她这样啪啪响的一巴掌,打完了之后,心肝比手还疼......一颤一颤的,就怕下一秒自己就见了阎罗王......

不不不,眼前的这个就是阎罗王......

关键是,她还打了阎罗王。

“我......我......”

野商刚从自己被打了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想缓和一下两个人的关系,就看到刚才委屈巴巴气势汹汹的小猫儿,转瞬就要流下泪来了,野商本来就木的脸色更加严肃了。

女人,都这样难搞?

真是个麻烦。

要不是他亏欠她,怎么至于拜托时懿将人弄出来。

“解决好了?”野商决定先不管这小娘们,目光错过秦染快哭了的脸,落在后面看戏的时懿身上。

“一周回一次皇宫。”时懿看野商被打,倒是乐得自在,慵懒的模样,嘴角还带着几分笑,双手环胸好不风流。

“不好。”这样不好,这女人还是没脱离龙潭虎穴。

“那你去杀了那狗皇帝。想要人家女人还想屁股干干净净,你以为这么好办?”

时懿不给面子,话也粗,说的秦染本来快哭了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怎么讲话的?”边上还有女人在呢。

“哟,你一大老爷们,什么时候这么在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们纯洁的皇贵妃呢。”

皇贵妃这三个字,时懿咬的格外重。

野商翻手一抓,棍子就在手上了,那架势,就是要和时懿打架。

“看到我身上的伤没?今天师傅不想指导你,带我们皇贵妃,好好参观一下,让我的同门们,见见我的徒媳妇儿。”

“阿!六!”野商咬牙切齿,可是那份咬牙切齿的背后,却有几分不正常的心跳加速。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却被这神经大条的黑大个忽视了。

“我走了,你们自己闹。”

时懿摆摆手,骑了匹马,就跑了。

留下一个小百花和黑木头疙瘩,大眼瞪小眼。

安静了许久之后......

“你......”

“臭流氓!”

两个人异口同声。

躲在门背后偷听的人,实在是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来。

张平捂着嘴,“不好意思,我知道我该严肃的......”

他也怕这个黑大个啊,赶紧跑。

“怎么还有人?”秦染也惊了,本来以为只有她和黑大个,没想到,还有别的人。

“嗯,还有十三个。”

十三个星师,都在这。

秦染:“.......”

时懿骑马跟骑驴似的,晃晃悠悠的,还在官道伤弯腰摘个根草衔在嘴里,风流劲十足。

“各位,出来喝个茶啊。”

北寰帝老狐狸,自然派了人跟踪时懿和秦染。

“六少司,我们只不过不放心皇贵妃的安全......”

“嗯,天下第一刺客护着,自然不太安全。”

时懿一个指头顶着下巴,就怕,这小百花要给黑木头吃了。

来人有些尴尬,“毕竟孤男寡女......”

“哦,我的小同行们,都不是人了?”

说严重点,这是辱没星师呢!罪名可大可大了。

“不敢。”

“不用这么怕,抬起头来。”

这话好似魔咒一般,引诱着那帮人情不自禁的抬起头。

“皇贵妃被六少司带到了郊外别院,一切正常。”平平淡淡的语气,却让那些人失了神。

木讷的重复着:“皇贵妃被六少司带到了郊外别院,一切正常。”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很通透的一个姑娘。 “去吧。好好告诉你们的皇帝陛下。”

在星岛的时候,时懿因为阐玉的那一身魅惑人心的本事的吃了不少亏,后来在天城,跟着游竺学着学那,顺便的,让游竺教了她那一招。

游竺自然不屑这种偏门功夫。

她是自己找古书学的,名为:解语。

本来就是学来玩的,功夫不深,位高权重心机深城之类还是迷惑不了的,但是这种侍卫,还是可以的。

时懿将那几人解决之后,就浪啊浪的,准备浪回温水坎,结果半路上好巧不巧,撞到了金湉。

“你等等。”金湉大马金刀似的从马车上下来,指着时懿的后背就让她停下,不得不让过路的行人都心生诧异。

“你是?”时懿自然是人的金湉的,但是现在她是星师阿六,当然要装作不认识。

“我是相府三小姐,你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星师对不对?”金湉拉着时懿左看右看,还真找不出毛病。

“嗯。”时懿嗯了一声,心想,这三小姐,又要搞什么事情?莫不是要找她麻烦?可是她并没有得罪这相府三千金啊。

“你好看。”金湉左右看了个遍,最后得了这么个结论。

这少年,是真的好看,除去那令人厌弃......哦不,现在有北寰皇室庇佑的星师身份之外。这皮肤,这样貌,这身段,比女人都要好。

入手滑

嫩......

时懿:“......”这金湉的脑回路,每次都能让她破功。

“难怪那家伙看上了你。”

时懿觉得有点不妙,“不知道三小姐在说什么?”

金湉杏眼一瞪,满眼的惊讶,看时懿宛如在看奇葩,“你竟然还不知道?”

金湉声音又高了几度:“整个金晏城都在传,七皇子季归梧一怒为蓝颜,与北寰帝争吵,甚至扬言要削了自身的爵位,甘愿贬为平民。”

时懿:“......”

“你真的不知道?”

路上人来人往的,这条街又是主干道,联系了东南西北各路的行人,大家听金湉这么一说,眼神看向时懿,多多少少都带着些恶意的打量。

金湉也不傻,明白过来是自己太激动了,把时懿护在身后,“看什么看?没活干是不是?”

人群做鸟兽散。

“抱歉了。”金湉转过身,拍了拍时懿的小肩膀,“但是这事你真的不知道?季归梧那个人就喜欢强抢民......男,前些日子他还抱着那个什么篁鸽领主亲热呢,这个人喜好男色,荤素不忌,你小心些点。你是星师吧?星师挺不容易的,那日你的辩论和演说,我也看了,是个可造之才,要不我把你引荐给我父亲吧,他肯定赏识你,有了宰相府做后盾,你也不用怕那个没人性的东西。”

金湉看着眼前这个只比她高半个头的小男人,满眼的心疼,而时懿对上金湉的目光,那里面含着的同情、惋惜、扼叹......让时懿仿佛看到了一场强取豪夺、凄惨无比的苦情大戏......

时懿:“......”

天打五雷轰也不过如此了,时懿被金湉弄的很无语,嘴角抽搐的愣在原地,而金湉却以为她接受不住,连忙拍着他的后背道:“今日,太子在温水坎‘款待’季归梧,我带你去看看,这男人的本性。”

金湉强调:“他真的很恶心,男女不忌!”

若是钟情一个也还好,这季归梧,男女都要,太过贪了些,简直混账。

时懿还在想这款待是什么,人就已经被金湉拉上了马车里,惊讶的是,里面坐着的,还有一个人,相府大小姐,金沁。

“这是我大姐,大姐这是六少司。”

金湉在自己姐姐面前,还是收敛的很的,金沁不似金湉这般风风火火,性子娴静许多,大大方方的一个姑娘,“六少司好。”

“大小姐好。”

时懿打过招呼之后就没有多看两位,脑子里还在想,太子要怎么在温水坎‘招待’季归梧。

越想越觉得,她心里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时懿有些咬牙切齿,“六少司可是那里不适?”

金沁看着时懿这般模样,似极为隐忍,忍不住出言询问,金湉没有这般玲珑心,听了长姐话,这才扭过头看他,见真是个很不爽的模样,才用胳膊肘顶了顶她:“怎么了?你不会对那个季归梧有意思吧?”

时懿:“......”我们青梅竹马你信吗?

“六少司对七殿下......”

“没有。”时懿果断回绝,这都是什么事啊,时懿心里苦。

“七殿下人中龙凤,虽不及太子,也是顶顶的人杰,这金晏城,欣赏的人不知道几许。六少司能喜欢七殿下,很正常。”

长姐就是长姐,比起金湉令人尴尬的问题,金沁更懂得化解尴尬,就算是不是喜欢,也不能问的这么直接。

人家毕竟是个男孩,怎么好说得出口?

所以金沁将这份喜欢化成欣赏,让时懿不那么尴尬。

时懿心思通透,看向金沁,多了几分谢意。

金沁倒是眉眼弯弯,大方的点头示意。

很通透的一个姑娘。

时懿想。

马车到了温水坎的门口,看到相府的标记,自然有人亲自来迎。

时懿看着温水坎三个飘飘逸逸的大字,心里优秀而感慨,这可是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来......滋味有些不一样呢。

“你们......”时懿想的出神,正要跨进去,忽然想到,身后还有两个女人。

“一看你就不金晏城的人,温水坎不比别的花楼,高雅别致的很,接待的都是富贵人家或者朝廷重臣,以‘雅’居多,我们女孩子,也是可以来的,更何况,今天是太子组的局,太子妃都跟着来了。”

金湉翻了个白眼,嫌弃时懿没见识。

时懿心虚的摸摸鼻子,原来一直都是自己想多了,她平日呆在温水坎,也是管背地里的事情,明面上的生意,她因为懒都没有过问过。

毕竟不是自己的,就算她现在成了篁鸽领主,她其实也没有真当那么回事。

篁鸽的事务,多是由长生和羊婆他们代劳的,他们解决不了的,才会递到时懿这里来。

“金家的二位小姐来了。”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这个泼妇 羊婆欢笑着,扭着老腰欢欢喜喜的出来,看到了时懿的一张俊脸,忽然吓的一颤,差点跌在了门槛上。

“妈妈小心。”时懿倒是波澜不惊,很正常的伸手扶住了羊婆。

“我的小心肝你怎么来了。”羊婆起身的时候,快速在时懿耳边说话。

“来抓奸。”时懿没好气的道。

“什么?”时懿说的太快,羊婆没有听清楚,再想问的时候,金家两位已经走进了。

“羊婆近来可好?”金沁从马车上下来,还提了一盒糕点给羊婆。

“老婆子身子骨硬朗,多谢大小姐了。”

金沁和金湉两姐妹和羊婆,看起来关系挺好的,时懿站在边上,倒是成了陪衬。

她听见那句大小姐,忽然有些晃了神,曾经,大将军府的人,也是这样喊她的。

不是她多虚荣那三个字,而是她忽然意识到,一切真的回不去了。

将军府现在,可能都已经易主了。

“六少司?”金沁甜美的声音在时懿耳朵边上响起来,她才回过神。

“嗯?”时懿状似平淡的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有心事?”

金湉看向时懿,看起来就是有点没精神的样子,胳膊肘顶了一下:“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你在想季归梧那个烂人。”

“我......”

时懿刚想反驳,就看到对面走来的太子和七皇子一行人。

好不意外,这段话入了几位的耳朵。

“三小姐莫不是常常对人日思夜想,不然,人家发个呆,你怎么就能联想到?”

季归梧在时懿面前,自然没有那股子狠劲儿,文文雅雅的,说的话却让你羞愧难当。

时懿瞥了一眼季归梧身边的太子和太子妃,再看了一眼边上的金沁。

面色无常,手帕捏却是有些紧。

时懿面上不改,心中却是笑了。

这金沁,段位比三妹妹金湉高太多了。

金沁和金湉是相对而立的,金沁能够看到太子一行人,但是金湉看不到,她随口提一句,状似无意,更甚至,是好心的一句话,却能引的妹妹说出那种令七皇子恼火的话来。

她对金湉,太了解了,这般不着痕迹的利用,手段却是高超。

唯一露出马脚的就是那句‘七殿下人中龙凤,虽不及太子,也是顶顶的人杰,这金晏城,欣赏的人不知道几许。六少司能喜欢七殿下,很正常。’

时懿本来并没有多想,第一眼也却是觉得,这个金沁是个大大方方的官家小姐,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虞嫦。

可是她那句话说出来,时懿就开始郁闷了。

太子有季归梧好?

不可能啊,这金沁眼瞎了吧。

就是如此,时懿才多思考了一些。

爱情是最让人盲目的,唯一的解释就是,金沁喜欢太子,所以,她觉得太子比季归梧好。

以至于,下车之后,她对金沁的观察就细致了些。

她心中感叹自己简直是神算,嘲笑金沁满心算计却因为感情漏了马脚,可是时懿不曾想,她非觉得太子不如七皇子,难道这作怪的,不也是爱情吗?

“呵......我......”金湉还想说什么,金沁连忙拉住她的手,将人护在身后,“殿下莫怪,我代妹妹,给您赔个不是。”

“姐!咱们好歹也是相府的小姐,凭什么给这个不受......”

时懿听不下去了,捂住了她的嘴。

季归梧看着那白皙皙的手,捂着别人的嘴,心都快痛了。

看金湉的眼神,又多了不喜。

这个泼妇!

“没想到六少司,竟然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季归梧长身玉立,目光看似平淡,可是时懿总觉得,里面暗藏着凶险。

时懿:“???”

“还不把手拿开!光天化日的,败坏相府三小姐的名声?”

凶!贼凶!特别凶!

季归梧的眼神,就像能吃人似的,连金湉都缩了缩脖子。

时懿被凶了一下,也有些呆滞的放下了手。

就这样,手上的动作大了些,连带着衣领也带动了,时懿脖子上的淤青,就露在了季归梧的眼里。

因为角度原因,能够看到的只有季归梧呵金家两姐妹,奈何金家的两姐妹没有季归梧高,也看不到。

“七殿下,六少司是我们请来的......你能不能......”

“不能。”季归梧还没等金沁将话讲完,就抓着时懿的手,带进了温水坎。

“你你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时懿就这么被拽上了楼上。

季归梧冷着脸,不表一言,轻车熟路的找到一个房间,推开门,将时懿带进去,然后重重的关上。

“你发什么疯?”时懿被他弄的歪了一下脚,险些跌在了边上的木桌上,那桌子可是尖角,这一磕,保不齐多痛。

季归梧看时懿拧着眉头在搓自己的小腿,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语气软了几分:“对不起。”

“我说七殿下,您这发的什么疯?”时懿看着这七殿下的态度,简直就是三岁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时懿脖子一梗,就要吵架,结果那抹红色又入了季归梧的眼,他顿时怒火中烧,目光灼灼的看着时懿:“谁伤的?!”

大有一副要将那人碎尸万端的架势。

时懿摸了一把脖子,这才记起来,早上给这位他爹掐了一把,那时候她也吃了虚弱的丹药,本来身体就不舒服,也没有多大感觉,时懿去拿了面铜镜一朝,这才看到,自己脖子上一圈的红痕。

她在心里臭骂了几句,这老狗东西,还真的下的狠手。

时懿放下铜镜,耸了耸脖子:“小伤,小伤。”

还陪了个笑脸,可是有够害怕这尊大佛的。

“谁伤的。”季归梧没理会时懿的笑脸,严肃着一张俊颜,颇有一副这事过不去的意思。

时懿倍感糟心,索性将铜镜一掷,没好气的说:“你那老父亲掐的,怎么得,你还要给我报仇啊!七殿下自己如今都是辟谷后面一尾儿的毛,还有空管我这个罪人的闲事?”

金沁说了,季归梧因为她呵北寰帝吵架,甚至说要弃了这皇子的身份。

她是不相信的,可是不得不信,这个男人,说到做到。她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但是只怕,北寰帝还没对她赶尽杀绝,忌惮的,恐怕就是这个儿子。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打情骂俏 季归梧为她付出的,有点多了。

如今还摊上了一个喜好男色的罪名,这让他以后可怎么办?北寰皇室可不能出这种污点。

他以后的日子,必然难过,如今季归梧是越讨厌她,她越感到好。

不能因为一张貌似时懿的脸,再毁了这个人的后半生。

时懿这么低头想着,去察觉到头顶上一道灼灼的目光,她才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季归梧凶狠的要命的眼神。

“我策反。”

时懿被这三个字,雷的说不出任何话来,好久,她都木在原地,一张天崩地裂的表情,让本来满腔怒火的季归梧,也撒不出半点脾气。

他吸了口气,平复了气的胸口疼的自己,语气柔和了些,“你不喜欢,那我就去策反,等我当了北寰帝,你就再也不会被欺负了。”

他本以为这样温和的话语能让时懿那天崩地裂的表情有些好转,却不想,时懿更加木了。

“你怎么了?”季归梧以为时懿是受了什么伤,连忙检查。

“没,没事。”时懿被季归梧掀开脖子看,脖子上传来季归梧之间冰凉的触感,她这才回过神。

“你刚才说什么?”时懿觉得,她可能是病的久了,怎么回听到那种话。

“我说,我可以策反。”

不是我想策反,这种征求性的,也不是,我可以为了你去策反,这种强加了一份意愿的。

他就是那么云淡风轻的,仿佛就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般的语气,告诉你,他可以策反。

告诉你,他可以去做这件事。

原因仅仅是,时懿脖子被掐了。

若是成真了,时懿保不齐往后百年的史书改怎么写她。

北寰新皇冲冠一怒为蓝颜,因为星师阿六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掐了一把,就要策反了这江山。

不对不对,“这天下也是你季家的,怎么能叫策反?”

时懿这才缓过劲儿,这季归梧,真是的,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一样,你的,才算是我的。”

时懿:“......”

一般的男人,不该说:我的,都是你的吗?

季归梧将无语的时懿抱在怀里,拿着药膏,轻轻的擦着她的脖子,“季家和我没有关系,这里也只是一个暂时的居所,所以,若是你受了委屈,和我讲便是,我还是有这么能力,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季归梧这个语气,又让她想到了以前,她一和别人打架,身上挂了彩,她就不敢回家,翻个个院子,跑到静园去躲着。

陆芸欢总是无奈又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出了事,别一个人扛着,可以去找他。

那个时候,时懿哪敢去找那位病娇娇的小公子。

巴不得呵护在手心里。

如现,还是两个人,但是又不是原来的自己大家家都披了一层外壳,是皇子,是星师。

她没想到,有一天,还能从这个高贵的皇子身上,寻找到陆芸欢的痕迹。

“你......”

时懿似是不好说出口,陆芸欢手下的动作又轻了些,“嗯?”

“你真的喜欢男人?”

此话一出,季归梧的手都忍不住颤了颤,力道大了些,戳痛了时懿。

“你真能气死我。”

时懿缩了缩脖子,看来是真的气到了,不然怎么能这么咬牙切齿。

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季归梧,很委屈。

“我喜欢男人,特别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季归梧涂好了伤药,放在了柜子上,然后坐在时懿对面,不像时懿那样的慵懒无骨的歪着,他的坐姿很端正,话却很骚。

“那这样,您可是要受诟病的。”

时懿看他这样,着实觉得可爱,忍不住逗了逗。

却不料季归梧一本正色的道:“我不怕天下诟病。”

我只怕你离开我。

只要你在,就算天下人都觉得我喜欢男人又如何?

时懿莫名觉得,季归梧的眼神,想说的,不止这些,她怕自己那强压的悸动又来折磨她,不敢直视那双漆黑的眸子。

时懿和季归梧就这样僵着,她不讲话,季归梧也不讲话,只是用那复杂的眼神一直看着她。

看的她心跳加速,脸红不止。

觉得呼吸都是紧促的。

时懿快呀憋不下去了,一阵敲门声响起来,刚好将她解救。

“殿下,太子他们等很久了。”

这声音是乘风的,这话说出来,就是告诉这两个,他们拖拖拉拉太久了。

乘风从来不会这么委婉的讲话,时懿可以想到,他是有多不好意思来敲这个门。

而屋外的那些家伙,又脑补了多少,才让乘风这个耿直的人,做出这么别扭的事情来!

“来了。”

季归梧不动如山,丝毫没有羞耻之感,时懿跟在季归梧后面,季归梧推开门,却不料,门外站着的,还有羊婆、季归仪金湉......

一溜凑热闹的人。

而季归梧好巧不巧,将时懿包在怀里的,衣服被时懿弄得皱了些,众人看到的,仿佛就是季归梧刚办完事,在整理衣服的模样。

天啊,这还是那个宛若仙人的季归梧吗?

这还是那个,清心寡欲的七殿下吗?

真的喜欢男人!

啊啊啊!

“七哥......”季归仪最最是难过,七哥受了那么多苦,可别最后是个弯的,一定是他以前的日子太难过了,或者遭到女人的欺骗了。

不然,这么俊,这么么好的一个男的,怎么就弯了呢。

“畜生!”金湉刚被季归梧吓唬过,这话是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大声说出来的。

而羊婆,则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时懿,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

这可是正经的黄花闺女。

“走吧,不是等急了吗?”

季归梧清冽的嗓音一开口,众人就都敛了各自的心思。

季归梧走了两步,似乎是察觉了什么,回头一看,就看到时懿还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他宠溺一笑,笑的身边的几个人都有些害怕。

回走了两步,牵起时懿手,还在掌心摩挲了一下:“走了。”

时懿不太乐意,想要将手抽出来,季归梧却是捏的死死的,又不让她痛,还不让她抽离。

这在众人眼中,又成了打情骂俏。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我就喜欢她 季归仪在后面捅了捅金湉,“欸,你不觉得,我七哥和这个小星师,还挺登对的吗?”

金湉白了一眼,道了句眼瞎。

她自然是看的出来,季归梧对她没有半点意思,可无奈的是,当初季归梧占了她的便宜,她这个人,向来是有仇必报,她觉得季归梧是个小人。

如今找了个男孩子,她自然又觉得,季归梧心术不正。

但是她沾在后面,不可能不看到这两个人的背影,却又觉得,该死的登对。

她把这些归于,小星师眉清目秀,秀色可餐,才给季归梧这个混子带来了点人气。

温水坎三楼。

说这是寻欢作乐的地方,不对,但说他部队,那个是错的。

只不过这寻欢作乐,寻的是雅致的欢,作的诗情画意的乐。

温水坎接待皮,肉。生意,但是更多的,是接待王权贵族。这修葺和别处烟,花,柳,巷自是不同,出自篁鸽的手比,堪比王孙贵族的府邸。

随便的一个花瓶瓷器,都是价值连城。

太子说是庆祝太子妃怀了身孕,特地来此,请北寰最好的舞姬献舞。

可别说太子带太子妃来这种地方游玩,这可是太子妃定的。

太子妃平时常和太子来此地看歌舞。季归凰也非常宠她,什么都依着。

“七弟。”太子对季归梧,面上还算客气,看到时懿那小媳妇的模样,虽然不太喜欢,也是点头示意了一番。

时懿没给面子,礼都不行一个,季归凰有些不爽,神色却是不改,只是一双眸子,锐利了几分。

可正当他发作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季归梧的眼神比他还具有攻击性。

这对兄弟,在外人眼中,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眼神交流,可是内里风云,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近日城里传了些风言风语,今日特地帮你破了他们。”

琴瑟和鸣,古乐生箫,曼妙的美人歌舞,烟拢轻纱似的风情,好似云端的一抹彩霞,轻飘飘的,却能拂动人心灵的悸动。

有歌舞,自然少不了美酒。

推杯换盏之间,你来我往,不知是谁开口,说了句什么话,最后,忽然就扯到了季归梧的身上。

季归梧拉着时懿坐在身旁,眼睛是一颠没瞥边上的美人,心思全是伺候这位忽然生气的姑奶奶了。

给她剥荔枝,夹菜,让她少喝酒......

时懿没看到荔枝还好,看到荔枝,便想起当初他们躲在小柜子里面的吻。

想到那个吻,就想到那个时候她是篁鸽领主,那时候季归梧来招惹她,现在她成了星师阿六,他还来招惹她!

现在还要顺从这季归凰看什么歌舞,边上那几个女人,手都快伸到季归梧身上了,明摆着,就是要季归梧‘收’了她们啊!

这样就算了!还当着她的面。

前一秒说什么,我可以为了你策反,下一秒呢!都对人家小姑娘笑了。

时懿嚼着嘴里的荔枝,宛若在嚼季归梧这个人。

太子看在眼里,心想这两人生了嫌隙,倒是正好,这星师,不管以什么方式,万万不可与季归梧通了气。

就算现在喊打喊杀。

但是,他无法忘记,当初在庙堂门外听到的那段话。

星师之力,不容小觑。

今日最好,能让这星师阿六和季归梧,分道扬镳!

因此,当金沁玩笑似的说起小妹不懂事时,太子便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的事,不劳太子费心。”

是太子,不是王兄,亲疏立见。

太子给他这么一说,一时间有些尴尬,“阿纯,还不给七殿下斟酒,没看他都不高兴了吗?”

阿纯是季归梧身边,长得最清纯的一个舞姬,模样和身段,都和时懿有那么几分相似,近一米七的个,腰若流纨素,耳着明月珰。

一个舞姬,甚是有几分清贵的模样。

气质上佳,反正时懿看起来,比那个金湉,是大家闺秀多了。人也大气,那得上台面。

时懿挑剔了好一会,这才发现,这姑娘打哪儿都像以前的自己。

心里越来越吃味了。

她现在一“男”的,季归梧都跟宝贝似的,如今有个女孩,他肯定欢脱的抱上去了吧。

时懿垂眸,不想去看她们你侬我侬。

“滚开。”

这声线清冽如雪松,却含着止不住的怒意,吓的时懿拿筷子的手,都是一抖,她看了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将筷子伸到季归梧面前的碟子里,她鼻子一酸,默默的收回了手。

“七......七殿下......”

时懿再一抬头,看到的便是那个阿纯跪在地上,吓的不轻。

“我七哥从不让别人碰他的东西,你不懂了吧。”季归仪还火上浇油,吓的那舞姬更是没了胆色。

这七殿下风神俊朗,若是能当个暖房的妾,也是极好的啊。

阿纯怎想,被太子叫过来服侍七殿下,本来以为是要飞黄腾达了,谁知道,衣片都还没碰着,就被吼了一句,别说飞黄腾达了,面子都落了下去。

这里这么多贵人,以后她可是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心里有怨,想着,这毕竟不是皇家的地盘,她大着胆子说了一句:“您,您边上的这位小哥,为什么能碰您碗里的菜?”

这七殿下,莫不是真的如传闻所言,喜好男风?

“你能和她比?她是独一无二。”

季归梧面对时懿的时候,无奈又做小的,但是面对别人,那自身的王者风范是掩饰不住的。

“七弟!”太子微微恼怒,好似一个关心自家弟弟的兄长,却无形之中,让别人以为,这七殿下喜好男风是真。

不管今日出了这温水坎,这些人去向哪里,但是以后七殿下季归梧的名声,定然受损,朝堂之上,支持季归梧的人,必然要考虑一下七殿下的作风问题了。

季归梧将刚才时懿想夹的菜夹道了她的碗里,看她没有嫌弃,夹到嘴里开始细嚼慢咽了,季归梧才将目光转向了在座的。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太子身边的太子妃......的肚子上。

“我就喜欢她,断子绝孙也喜欢她,英年早逝也喜欢她。”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高手!这是高手! 比那个太子,好多了。

“七弟!简直,有辱门风!”

太子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季归梧越过分,他越开心,今天这么多双眼睛可看到了,堂堂七殿下,竟然当众亲一个男人。

可是坐实了他喜好男色的事实!

太子面上当然不能太高兴,装作慈兄,满脸心痛的斥责道。

“殿下,舒坦吗?晚上我来找你。”时懿从季归梧怀中冒出来,抚着他的胸口,温声细语的道。

季归梧:“......”

这是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嗯。”内心爆炸的欢喜,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六少司!你......”金沁捂着嘴,一脸不可思议。

“我什么?你想跟我抢七殿下?”

时懿这下完全变了模样,一副护犊子的母妖精似的,语气也是妖妖娆娆的,风情万种。

季归梧被时懿抓着,护在身后,也是如春风一般,笑着看着她闹。

真是个十分配合的小媳妇了。

“阿六你怎么和我长姐讲话的!”

金湉一听,不开心了,就要上去为自己温柔的长姐抱怨,却被季归仪拉住了。

“你怎么和未来七皇子妃说话的?”

季归梧眼神冷冷的扫了一眼,金湉还真是怕了。

“七殿!你太过分!此时我要禀报父王!”

“太子如何,与我何干?”

季归梧那眼神,那姿态,着实让在座的,都案子惊叹一番,能如此蔑视黄泉,亦能如此平淡之姿。

这少年归来的七皇子,必然非池中之物。

而这时,这位七皇子的能力,依旧是不显山露水,没有人知道,他那孤傲的身子背后,是怎样的实力。

这时候,人们有人扼叹这位七殿下过刚易折,也有人觉得这么俊美一男的喜欢男人,也是一件奇闻。

却没有人察觉到,他平淡儒雅背后,藏着的锋芒。

不久之后,他的心肝宝贝受了伤,天下人才真正开始,正视这位据说从小身体有疾,养在回椿岛的七皇子。

“看歌舞吧。”太子妃还是那个柔弱的太子妃,本就是被全是打压,成了如今这般柔弱的模样,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当中,真是能让男人醉死。

太子只得依了。

大掌一拍,又换了美艳舞姬。

这此的舞姬,全部穿着绯红色的纱裙,曼妙的腰肢,纤细的宛若金晏城郊外四合院中那黑木头的大腿,带着金色的半面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皆是有让人一窥全貌的冲动。

时懿看着那身打扮,兴致更是盎然。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竟然有人敢冒充自己。

时懿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一侧头,便看到长生一身低调的打扮,坐落在席末,此刻正端着半透明的翡色酒杯,朝时懿投来看戏的表情。

臭东西!竟然敢看她的戏!

时懿心中笑骂。面上却是勾着唇,抿了一口美酒,道:“七殿下,这着装,可真像某个人啊。”

这话,可是赤裸裸的醋了。

季归仪悄咪咪的和金湉说:“没想到,有一天,竟然有人敢这样和我七哥说话!还真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看这流氓怎么收收!”金湉欢快的扭了扭腰肢,她可是知道,这季归梧曾经搂着那位篁鸽领主行意图不轨之事的。

这下,被这心头好知道了,估计要闹了。

料你神仙之姿,也敌不过心头人的闹腾啊。

“不像。”

在众人戏谑的目光中,季归梧之事宠溺的刮了刮时懿的鼻子。

时懿戏精上脑,欢快的很,一巴掌拍开了季归梧的手,那“啪”的一声,听的众人心尖上都是一颤,这位,真真是单胆大啊!

“这些东西,哪有你亲自打扮来好看,不,你就算不打扮,也是最好看的。”

卧槽!

季归仪看着自家七哥痴汉一样的狗腿模样,心道:还是怪我读书太少,只能一句卧槽!

“高手!这是高手!”金湉严肃的向季归仪表达了自己的心态。

“太子妃,你看,七殿下夸我美呢。”时懿眉眼弯弯的,捧着酒杯,好不可爱,语气也是十分天真,此刻,才是有了些少年该有的模样。

“六少司这容貌,当真是世间少有,若是女子......”

太子妃文弱,眉眼开口,倒是金沁,忍不住夸赞了起来。

“她要是女子,你们都要羞愧的不敢出门。”季归梧将人护着,不想别人看到她娇憨的模样。

时懿戏还没完,当然不肯,又挣脱了他,道:“金小姐,何必执着于性别呢,能在一起不就行了吗?”

果不其然,时懿天真浪漫的说完这句话,金湉那温柔的笑容,就笑不出来了,余光瞥向边上只顾着照顾太子妃的季归凰,心口便阵阵顿痛。

“那我愿七殿下和六少司,修成正果了。”

匆匆了解了话题,低头顾着自己吃食。

时懿嗤之以鼻,还真是能装!

就在她懒洋洋的,还想装作勾引季归梧的模样时,一柄利剑,直刺她的命门而来,时懿宛若不知,懒洋洋的趴在季归梧的怀里。

季归仪想要出手,可是无奈,人太远了。

那柄利剑自舞蹈的人群中来,而那时,所有的舞姬聚拢,做牡丹盛开的模样,此时又都带着面具,更加不可能知晓是谁。

季归仪唯愿,那小星师能够躲过这一劫。

短剑正在逼近,正在大家心惊肉跳的时候,本来装作并不知道的时懿闻到剑上毒素的味道。

“有毒!”时懿闻到了短剑上的味道,连忙将那短剑打开,可是季归梧却一只手将时懿牙再怀里,另一只手轻轻一握,那柄短剑便停在了他的手。

她看着季归梧手上被划开的一小道口子,已经泛着黑色,她心中难过极了。是她大意了,她知道季归梧会功夫,本以为,有他在一切无庾,她还是将他的身手想的太好了,如果她不懒,主动将那飞来的剑打断,季归梧又怎么会受伤,他身体本来就不好。

时懿想着,越来的内疚。

“七殿下......”时懿开口,都藏着心疼。

“叫我名字,或者,芸欢。”

芸欢.....芸欢......

他想让她这么喊,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是这样祸乱 他丝毫不在乎手上的伤,刻意的,将手背在了时懿看不到的的地方,口中却还在勾引她。

温温软软的清冷语调,却含着诬陷的长情和诱惑。

时懿此刻没心思欣赏,满心满眼都是愧疚。

季归梧看着小人儿的深清,就知道,她定然是心疼了,在时懿看不到的地方,露出来开心的笑容。

他还是喜欢这个小家伙喊他陆芸欢。

那三个字很好听,虽然很女气,但是是陆家夫妇取的。

因为他长得好看,陆夫人便想,取个女孩的名字吧。希望他如大家闺秀一般,被家人宠着长大。

这孩子太苦了,该被呵护在手中。

“太子,我说过,不要对我的宝贝下手,我就这么一个软肋,受伤了,我会疯的。”

季归梧一只手抚着时懿的头发把玩,极尽温柔,而眼神面对太子,充满了戾气。

“这与我何关?这群舞姬乃是温水坎的人!”

神经病吧!什么事都往他身上揽!

“幕后主使,可是你的人。”

季归梧看了一眼边上那文静的太子妃,在太子看来,季归梧就是要对太子妃意图不轨,来补了今日受到的伤。

“季归梧!别忘了,你姓季!”太子咬牙切齿,这季归梧,就是块硬骨头,只会落别人的面子。

“天下季姓多少人,姓季又能怎样?你们季家人动了我的人,我定然是不打算放过的。”

太子听出了此言的意思,心惊肉跳的,怕他真的对青竹不轨,“不是我!”

他又咬牙,否认了一遍。

季归梧还是神色如常,“不是你,是你的人。”

太子怎么可能怀疑到自己温柔可人的娇妻身上呢?

他只想着,怎么保住了青竹母子平安,这孩子来的不容易,他想要。

他的孩子啊,未来的太子,未来的天子啊!

太子妄图以侮辱皇室的罪名,将七殿下绑起来,却被时懿一个杯子,杀了三个人。

本来那瓷盏里面,装的是外域而来的深红色美酒,却在那侍卫意图围攻时懿和七殿下的时候,她潇洒的将那半透明的酒杯往领头的那个护卫头上一泼,酒,色宛若鲜血的淋了那男人一头,就那么一个懵懵的瞬间,时懿弹出了一颗荔枝,荔枝砸中了那透明翡翠色的酒杯,酒杯碎成了三个碎片,分别,割破了三个人的喉咙。

此时众人才惊诧,这在季归梧边上娇小可人乖顺的星师阿六,原来是个高手。

“六少司,你敢公然殴打我的人!”

“太子殿下,是他们想要杀我在先的,您忘了晋文帝的圣旨了吗?”

那不经意的随行一瞥,季归凰头发发毛。

这个六少司,怎么可能有如他父皇一样的气势?

“本太子只是要抓了你这个祸乱皇室之人!”

这罪名好啊,祸乱皇室,时懿抬眸看着身边乖顺的等她出去的七殿下,这眉眼,真是舒心。她还真就想祸乱他了。

不知道,这位明月清风一般的人儿,在床......上的怎样一番风景?

“是这样祸乱?”时懿在季归梧的胸口蹭了蹭,语气妖娆。

季归梧吸了口冷气,这小妖精!

“太子,我是不是霍乱皇室之事,尚且轮不到你来定夺,但是,今日若是给不出我个交代,这把剑,会刺向谁,我就保不准了。”

时懿将那把带毒的短剑拾起来,上面还有季归梧的血,看的她十分不舒服。

轻轻一掷,就砸在了太子桌案之下。

“带了游竺草的毒,还真是有本事。”

时懿闻出了那个味道,脸色更加不好看,直接将季归梧的手捧起来,给他吸出毒素。

她眼睛好了的那一刻开始,游竺草就没有办法给她造成任何伤害了,季归梧不一样,他太脆弱了,他的身体,不可能承受的了那么烈的毒。

“放肆!放肆!”

太子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甚至愤怒,可有什么用呢?

他今天的愤怒还少吗?

“六少司,你这样,真的不应该......”金沁还想挑拨太子和时懿,又想口出白莲花之言,被季归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的小乖乖如今可在亲吻他的手呢,软绵绵的触感,简直好极了,这金沁是个什么东西,打扰他们?

“殿下,还是先给六少司找出那行刺之人吧。”

太子当然是听青竹的,叫了这儿的管事羊婆,可羊婆比他们动作更快,已经提着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舞姬过来了。

“这是......”青竹看着,有些害怕,那血的颜色比一衣服还深,粗略看去,竟然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她缩了缩身子,往太子身边靠了过去,太子连忙将青竹护在怀里。

青竹在太子怀里,正好可以看到,座下的金沁,脸色一白。

呵,贱人。

她正冷笑,却忽然撞到了时懿一番若有似无的笑意。

时懿此时已经从季归梧的怀中起来了,一手撑着脑袋,懒洋洋的搭在桌案上,看着青竹,也颇有几分觉得有意思。

一个女人,装成这样,金沁比之,都无法企及,那么只能说明,她原本的性子就是这般,柔弱又胆小,如今露出这般算计的模样,时懿心里流露出了几分同情,也是个可怜之人。

不过嘛,想要害她的人,她可不打算放过!

青竹被她看到发毛,面上也只能弱弱的回一个惨淡微笑的表情。

“怎么回事?”

她看戏一般,淡淡的开口问道。

“这女人伤了人,还想跑,幸亏路过奴身边,身上有游竺草的味道,奴这温水坎多年清清白白,可没有这等东西,奴就将她抓来,稍作审问,才知晓,这贱妾伤了七殿下,惊扰了六少司。奴这才将人领来赔罪。”

羊婆掌管温水坎多年,达官贵人也要给几分薄面,却对七殿下和六少司如此客气。

太子心中生疑:“羊婆何故对七弟和六少司如此客气?可是有串通一气之嫌?”

“非也,奴只是个贱籍,入不得大人们的眼,大人们对我客气几分,不过是,我都有各位的把柄罢了,而奴愚钝,手中实在没有能拿捏七殿下和六少司的东西。自然客气相待。”

章节目录 第284章 这不是还有你吗 此话简直打百官的脸,你对我客气,不过是我手中有你的把柄,而这两人清清白白,我一个奴,怎么能和少司以及殿下斗?

太子气笑了,“我竟不知道,羊婆还有这等口技。”

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羊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了太子的赞美,心中却道,那是你不知道小时懿的本事。

时懿看着羊婆这番,心中着实想拍手称快。却念着季归梧的手上,想赶紧处理了此事。

“你是谁的人?”时懿冷不丁的问了一句,那女人还戴着面具,浑身颤抖,连面容都看不清,她缩着浑身是血的身子,不敢讲话。

“说不说?”羊婆斜了一眼,扯了一把她的头发。

那舞姬似极为惊慌,“是,是金小姐!是金小姐!”

羊婆得到了答案。将女人往地上一扔,她脸磕在地上,面具脱落,露出的脸,腐烂不堪。

金湉本想跳起来狡辩,都被这模样吓得缩了回去,更不要说,本就做贼心虚的金沁,脸色直接煞白,身子都在颤抖。

“姐姐别看。”金湉捂着金沁的眼睛,手都在颤抖。

“呵,这就受不了了?这仅仅,是游竺草的毒涂在了破皮的脸上而已。歹毒用心,投桃报李而已。”

羊婆这话,是对着那舞姬说的,其中涵义,却是颇丰。

金沁不敢相信,那八面玲珑的羊婆,竟然要公开与她作对。

她哪里知道,她得罪的,是羊婆都放在心上的人啊。

而太子妃,看似惊慌的躲在太子身后,实则心中也是惊惧万分。

这温水坎的手段,着实了得!

那舞姬受不了了,那种痛苦绝非常人能够忍受,说出真相,一头撞死在了厅中的柱子上。

“抱歉了,太子妃,让您见笑了,本是庆祝您怀孕的日子,没想到,遇上这等流年不利的事情。”

太子妃尴尬的笑了,这他妈是说她怀孕是流年不利呢!

时懿实在没忍住,啪啪的给羊婆鼓掌。

“金小姐,这事,我们来日清账。”

时懿抓起身边的季归梧,就要出去,却被金湉拦住,“你怎么说话的?就凭她一己之言,你就构陷我?”

“是你?”

“当然不是我!”金湉是个急性子,受了委屈更是要讨公道。

“那不就是了,金家,又不止一位小姐,你肯定要问什么目的,我赶时间,一并回答了,太子人中龙凤,被人喜欢,是常事。金小姐不必想太多。”

时懿比金湉高了那么一点,空出的一只手拦住她的肩,拍了拍,示意让路。

金湉被她的气势吓到了,还真的让路退了出去。

时懿拉着七殿下走了也就算了,偏偏,最后还留了一句话:“太子妃有孕,身上的竹香,就不要熏太多了。”

然后便拉着季归梧,出了温水坎,直奔七皇子府。

金湉一根筋,想了好久,才在悄无声息,各怀心思的的宴席上问:“长姐,六少司是什么意思?你,你喜欢太子?”

“你怎么能听他一己之言,我与太子,面都没有见过几次,何来喜欢之谈?”金沁也状似受了极大的委屈。

但是她这副模样,还是无法打消太子的怀疑。

而金湉傻乎乎的,觉得自己长姐什么都好,是唯一信了的人。

而太子妃,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似是想起了那个被吓傻的暗人,和那颗血淋淋的心脏。

“怎么了?”太子察觉身边的人儿不太对劲,哄着道。

“没事,殿下,我想回家。”

太子心都软乎了啊,说了声散了,也带着太子妃回去了。

管家看到七殿下和六少司一起回来,而且自家七殿下跟个小媳妇一样,被六少司牵着回来的,他就觉得血压有点升高。

今天可能没睡醒,怎么能见到这种事情,他家七殿下一向清冷,不许别人近身,怎么会任由一个男人拽着?

不过......管家想起今日那些传闻,大概有了估量,莫不是,这位就是那殿下的心上人?

原本以为传闻不可信,多是三人成虎之语,竟不想,七殿下真是对一个男人动了心?

管家上了年纪,但是那一双眼睛,还是很亮堂的,看向时懿,只觉得这小伙子年少,风神俊朗,那样貌,比起七殿下,也不输多少,两人站在一处,倒也是男才男貌。

至少比起那个咋咋呼呼的金湉三小姐,可是好多了,样貌好看不说,气质也是上佳。

配!实在是配!

可惜了,是个男孩儿,这两人在一起,得受多少非议啊,这么小一个孩子。

管家看着时懿,越看是越心疼。

多好的孩子啊。

还能治的了啊七殿下。

管家正决定,要去给这瘦瘦的孩子炖一锅肥肥的鸡汤补补,就瞧见时懿着急的神色。

“怎么了?”

“去找些干净的水和布,还有酒。”

老管家看时懿那焦急的模样,才发现不对劲,“怎么了?殿下受伤了?”

他这才看到自己本来如同高岭之花的七殿下,正宠溺的看着那小伙子,尔塔玛连在一起的手,渗着丝丝的血痕。

“好好好,我这就去!”

不消多时,干净的水和绷带,就被下人端了上来。

婢女本来准备为七殿下清晰伤口,被季归梧赶了出去。

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老关心看望了一眼,贴心的为他们关上了门。

时懿看着这家伙,一点没有受了伤的自觉,“不痛吗?”

那毒素,可是让那刺杀的的女人,痛不欲生最后自杀的。

“这不是有你吗?”

季归梧画着陆芸欢氏微笑,心满意足的道。

时懿在席上听了他那么多告白,此刻也没脾气去说他,之事看着那条口子,极为心疼:“疼就抓住我。”

季归梧瞧着她拧着的秀眉,心尖都阵阵刺痛着。

“一道口子你都这么心疼,那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

季归梧脱口而出,便是这样一句。

他看过那个山洞之后,就恨不得杀了那个游竺。

恨不得将天底下的游竺草都消灭殆尽。

那些他不再,她一个人独熬的日子,她是怎么过下去的啊。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还能继续爱你 时懿听闻此话,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知道殿下身娇体贵,我轻点就是了。”

时懿真的如她所说,轻柔的给季归梧擦拭伤口,绑上绷带。

一切都是很正常的举动,如果,季归梧没有看到,那始终低着头的小人儿,落在他掌心的泪的话。

季归梧从来不觉得,一个人的眼泪,可以有这么高的温度,似乎要将他的手掌,烫出一个洞来。

“你......怎么了?”季归梧手忙脚乱的将她的脸捧起来,看到的,却是一双泛着水光的眸子,眼尾都带着几笔猩红。

“你都知道了啊。”她吸了吸鼻子,却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心情。

季归梧没说话,只是将时懿抱在怀里,捧在心,时懿闻着他身上的药香和杏花的香气,从未觉得,如此舒心。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季归梧一遍一遍的给她道歉,将她抱的越来越紧,生怕他一个不留神,时懿又不见了。

“圆子。”

“圆子。”

“圆子。”

时懿吸了吸鼻子,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闷声应了一句:“嗯。”

“圆子。”

他还在喊,一遍一遍的,时值六月,屋外蝉鸣兽语,喳喳的叫个不停,树荫婆娑,暖风乍起,有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屏障,投到美人的侧脸。

“芸欢。”

她终究是念出了那个名字,她从来不敢,怕自己终究是大梦一场。

时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方向,在那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面对那个人,她终究是不敢多想一分。

“我在,我在,我在的,圆子。”

他们终究还是杏花树下,静园里,一对寻死不成,被对方救赎的孩子。

纵是顽疾缠身,纵是火海滔天,纵是一切不复存在,纵是,我早已丢失了自己,却从未敢丢失你。

这天地间,到处都是淤泥,唯你是我心尖上的白莲。

时懿推开他,抹了把眼泪,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似是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她撇开了季归梧带着笑意的眼神。

“第一眼。”

“我不信。”时懿心里甜蜜蜜的,嘴角都上扬了,可是还是在口是心非。

季归梧满眼笑意,黑色的眼眸,灿烂着满船的星河,谪仙一般的少年郎,满身情愫。

他对谁都没耐心,可能是,全给了时懿。

“那次,你一身红色的衣服,被野商追杀,我在金凤楼三楼,在你的斜对面。我看着你的背影,我就知道,是你。”

有些人不必可以去看,一个背影,就能认定。

不然,你以为,我真的会因为一张相似的脸,死缠烂打吗?”

他勾着时懿的小手,放在掌心把玩,另一只手,还拨弄着她的头发,时懿在他面前,向来是胆子小的,逗一逗就脸红,如此这般乖巧的时候,还真是没有。

如今她满脑子都在思考初见那日,便没有估计到,季归梧眼中快要将她毙溺的宠爱。

“可是我......”时懿抽出手,摸了摸她的脸,似是不解,明明不是一张脸,他凭什么就认为她是时懿。

季归梧手心空了,又将小姑娘的手攥在了手心,耐心的回答她的问题,清冽的声线在时懿耳边响起,宛如梵音重重的胡笳乐。

“我记得你的一切,甚至是掌心的纹路,头上的发迹,我不需要靠脸来辨别我的心上人。”

心上人。

我的心上人。

她是他的心上人。

时懿是陆芸欢的心上人。

时懿常常梦魇之中,都是那坚韧酸苦,毒素深重的游竺草,因此,她常常难以入眠,如梦便是满洞的尸山兽海。

头疼癔症因此而来,常需要欧阳先生的救治。

可是遇到他之后,犯病次数,也不过两三次而已,且是事出有因。

她以为,再尝不到甜的滋味,却不想,有种东西,比糖更甜,叫爱情。

“那你亲......”

“领主大人,可别吃你自己的醋。”季归梧在时懿的腰上掐了一把,时懿偃旗息鼓了,她还以为他不知道篁鸽领主也是她,正准备调戏一下季归梧的,却不成想,这家伙遭际看穿了一切。

“圆子。”季归梧低头,看着时懿嘟着小嘴,表情甚是丰富,他眼眸又深了几分。

“怎么了?”时懿一抬头,便对上一双深黑的眸子,像夜晚的天空深邃且致命的诱惑。

“我想吃荔枝了。”

“嗯?”这是一句什么虎头虎脑的话?

然后,不待时懿回答,季归梧就亲了上去,缠,绵,悱,恻的吻,入侵了时懿的五感。

像是平静的湖水种炸开了水花,丝丝入扣的,让你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殿下......啊!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炖了一盅老母鸡的老管家,看到这一幕,吓惊的都掉了。

“出去!”季归梧被打断了好事,自然神色不悦,老管家心智做错了事,低着眉退出去了。

季归梧还想继续,时懿却是害羞了,推开他,道:“鸡汤这么香,我有点饿了。”

“那我晚上上厨房多做一点。”

“你要留我吃晚饭?”

季归梧摇摇头:“当然不是,是留你当女主人。”

时懿惊了,眨巴着眼睛道:“我现在是男人!不合适。”

时懿果断拒绝,今日风波已经要气炸了那皇宫中的人,要是她堂而皇之的住在七皇子府,保不齐那北寰帝要发做些什么。

“你和北寰......你父亲说了什么,为什么要脱离了季氏皇族?”

时懿忽然想到,那些传闻。

“那日你提出要辩论的时候,我就去找他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那你就真的不怕,不是我,或者,我永远也无法和你相认吗?”

“不怕。我可以等,我活着,就是为了等你。”

有些感情,还是要说出来的,你不说,闷头做着,她可能永远不知道,爱有多深。

季归梧没有告诉时懿,他被乘风和虞嫦从火堆里拉出来之后,承受了什么。

他和她一样,只希望,她知道结局就好了。

我大难不死,还活着,还能继续爱你。

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我还能呼风唤雨 他摸摸时懿的头,然后从自己床头的枕头下面,拿出了一个玉簪子。

杏花模样,通体纯粹,绝非凡品。

“你以前在帝山救我,断了一根簪子,我一直念着,想赔你一个。若是你那天想穿女装了,带着给我看看。”

他本想给时懿插在头上,却发现,这俊俏的小公子,与这玉簪着实不搭,便放在了姑娘的手心,翡翠搭着她的白皙的皮肤,格外好看。

“帮我戴上。”时懿瞧着欢喜,放在太阳下照着,阳光透进来,纯粹无暇,花蕊的背后,却是有一个‘时’字。

“你做的?”时懿问。

“嗯。喜欢就好。”季归梧脸色有些烧,耳根发红,仗着身高,撇开了脸去,却还是拿着玉簪,给她插在了头上。

晚上,时懿被季归梧说服了,真的在七皇子府用了晚膳。

那被管家打翻的乌鸡汤,又重新做了一份,特地端在了时懿面前。

布菜的侍女都好奇,七皇子府从不招待客人,连九殿下和钱将军都没有来吃过饭,这位客人,据说还是殿下的心上人,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才能将他们清孤的七殿下迷住。

而那些侍女们,看了一眼,便沉沦了下去。

就算是男个人,她们也觉得,和七殿下很是般配。

就是那男孩子,莫不是太女气了些,头上簪了一根杏花玉簪。

季归梧还不敢在时懿面前暴露了他的本性,淡淡的扫了一眼,便让那些偷瞄时懿的人,低下了头,战战兢兢。

时懿一抬头,他又是那番温柔的模样,纤长的手指拿着汤勺给时懿盛汤。

“小心烫。”末了,还特地嘱咐了一句烫嘴。

老管家看着时懿,这般乖巧,心里着实高兴。不管男女,七殿下的开心是真的,那何必在乎性别呢?

人活着,开心不就是最重要的吗?

季归梧一会给她夹菜,一会给她擦嘴,连喝个水,他都是亲自喂的。一时间,时懿羞的连都红了。

真是把她当个孩子养,不过,她这么开心是为什么?

两个人吃完饭,就在庭院里散步,这七皇子府,有一处和静园差不多,满庭的杏花,微风乍起,便是簌簌的花语。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时懿踩着他的背影,夕阳西斜,将人的影子拉长了许多。

“要是知道,我会这么快乐,我一定第一天,就把你带回来。”季归梧牵起后面慢吞吞的小人的手,两人并肩而行。

“以后会有很多危险。”她道。

“我不怕,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所以,下次不要再走掉了。我也不走了。”

“嗯。”时懿只是应了一声,又道:“你不好奇我的脸吗?”

“不好奇,你不说,我也不想知道。”他抬头摸上了时懿的眉头,将它舒展开来,“我想尽我所能,给你快乐。”

“可是,我想告诉你,那时候,我瞎了,星岛覆灭之后,我被游竺......”

“别说了。”季归梧以吻封缄,似有要将她那些话都咽道肚子里,顺便吞了她的苦。

“你都知道了啊,你去找过游竺了?”时懿是星师,星师的洞察力,无人能及,她一眼便看出来,季归梧什么都知道。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他心脏一阵一阵的疼着,让他清晰的知道,他的时懿受了多少苦。

“星星出来了。”晚霞刚褪去,天还是暗青色的,便已经有了星星。

“启明星。”

“嗯。”时懿应着,“我们去看星星吧。”

季归梧当然答应了,却不料,时懿将他的腰一搂,带着他直接跃上了屋顶。

“什么人!”时懿没想到,那屋子看似没有人住的样子,却有重兵把守,她有些尴尬,再屋顶上戳了戳季归梧。

季归梧嘴角含着宠溺,“这是七皇子妃。”

下面的守卫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声音,这才恭敬的道了句:“属下参见七皇子妃。”

时懿本以为,他们定然是面露天崩地裂之色,却不想,这般有眼色。

“你的人都很厉害。”

“一般,不及我。”季归梧拨开她额间的碎发,在她耳边道。

时懿瞋笑了一声,说他不正经,余光瞥见那些正准备消失的人的身上,暗青色的夜幕下,那些人的袖口上,好像有银色的梧桐暗纹。

“那些人......”

“那些人比我好看?”季归梧将脸凑近了,时懿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她的倒影。

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你,你好看。”时懿说完,脸色有些酡红。

季归梧满心欢喜,摸了摸她的脑袋,拂过那玉簪。

真的没有想到啊,有朝一日,能让她戴着。

他私心不想告诉时懿,他本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想一直这样,让时懿认为他文文弱弱的,上屋顶都回搂着他一起。

银卫的事,他暂且不想告诉她。

季归梧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些干草,铺在时懿的身下,躺上去,软软呼呼的,还有一股草香。

她们从一颗启明星等到了满天的星海。

时懿指着繁星说;“我现在是星师,我能让那颗星星说话!”

“嗯。”季归梧始终再把玩她的头发,捏着一缕尾发,缠在手指上,怎么样都不腻。

“我还能呼风唤雨!”

“是。”季归梧又绕了一圈头发。

“我能让你滚下去!”时懿凶了一句,她觉得季归梧是在敷衍她,一点都不认真。

“不要,我滚下去。心疼的是你。”他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没有敷衍你,而是你在我心里,就是无所不能。能行星师之所不能。”

“星运、天命,不过是历史发展的一个衍生品,就像,一个皇想要皇权稳固,必然需要一个事情,一个媒介,来让百姓信服,让谋臣畏惧。星师也是人,靠的不过是精细的推算和对事件的把握。在我这,你不是,你是仙女。”

那种一个眼神,便能将人魂魄也勾去了的仙女。

时懿内心是震惊的,她以前也认为,星师是真的有天眼,能够看透一切,后来有了游竺的点拨,她才明白了一切。

章节目录 第287章 人生圆满了 她从未在别人的口中听过这样的言论,她的芸欢,真的很聪明。

连星师的本只都看得透的人,怎么会一身顽疾,苦缠多年,他才应该是荣光无限的殿下啊。

这晚,无疑是时懿最幸福的一晚,她平时那么难以入眠的一个人,在屋顶上和季归梧看星星,都能看睡着了。

可她的高兴还没有持续多久,金晏城就迎来了一场铺天盖地的灾难。

季归梧此刻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将小人儿揽过来,抱在怀里,轻轻一动,就下了屋。

星光是美,但是也只是因为,是和她一起看的星光。

隐在暗处的银卫都十分震惊,他们的主子,除了那位时家的小姐,还真的没有正眼看过一个别的人。

今天竟然会伺候一个男人吃饭,而且还一起看星星,此刻......他们的主子竟然要抱着这位小公子去他的屋子?

主子莫不是在那位时小姐失踪之后,就对女人失去了兴趣,喜欢上男人了吧?

他们也不是肤浅的人,只是有些担忧,主子后继无人怎么办?

季归梧一个眼神过去,那些人哪还敢乱看多想,站的直直的,将自己的存在降到了最低,连呼吸都不曾有了。

“以后她在,你们少给我出现。”

这话,怎么有点醋意在里面?

银卫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季归梧把时懿放在了床上,他轻轻的关了门,吹灭了蜡烛,和衣躺在了时懿的身侧,越光温柔的倾泻下来,给她瓷白的小脸上,撒上了淡淡的光辉。

季归梧觉得,人生圆满了。

时懿睡的很香,迷糊之中,嘤咛了一声“芸欢。”

季归梧本来只是浅眠,听到那句话,骤然睁开了眼睛,黑色的瞳孔里,闪耀的全是光。

他凑过去,亲了亲她柔软的唇,“我在。”

他知道她睡着了,听不到,却还是在回应。

以后你的每句呼喊,我都会回应,既然你被我找到了,就再也不会有允许你跑掉了。

季归梧对于时懿的每句话都不是假的。

他就这么一个软肋,受了伤,他会疯的,会死的。

又过了一会,时懿身子一颤,似是做了什么噩梦,她本能的往季归梧的怀里凑了凑,闻着那股杏花和草药的香味,才又睡得舒坦了些。

季归梧顺势将人揽在怀里,时懿的脑袋磕在他的心口。

时懿是被满室的阳光照醒的,抬头便看到男人极美的一张脸,季归梧亲了亲她的唇,“醒了?”

声音像古井的泉水一样好听。

“嗯。”时懿颇有些不好意思,“你又偷偷抱我!”

季归梧挑眉,这丫头,倒打一耙了还!

“昨晚是你扑在我身上的,还一直喊我的名字。”他抬头,给姑娘擦了擦眼角。

时懿看清楚他手上沾着的东西,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没脸见人!没脸见人了!

“你你你!你走开!”她昨天好像是梦到了他,还喊了芸欢的名字,此刻大概明白,真的是她对他动手动脚,可他在干嘛!!!

大早上的,那么好的一天,那么好灯心情!都给他帮她擦眼屎破坏光了。

“这是我的屋子,七皇子妃。”

这嗓音多撩人啊,时懿真的是一点都受不住,快哭了。

“你欺负人!”

刚起床的小姑娘,嗓子还没开,时懿也没可以压着男声,这话真是又娇又柔。

大早上的,季归梧有点兴奋了。

“你,你流氓,你给我下去!”时懿此刻还被他抱在怀里,察觉到了什么,恼羞成怒,一脚踹上了季归梧的大腿,时懿一个没控制好力道,七殿下就这样,在好不容易同床的第一天,被踹了下去。

时懿踢了就后悔了,她家芸欢这般柔弱,她这个练武之人一个不慎,就踢坏了,生怕季归梧的身体出个什么毛病。

“你......”时懿刚想问怎么样,对上季归梧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赌气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盖上被子掩耳盗铃了。

季归梧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大腿,小丫头片子还真下得去手,这要是再歪一点,他刚大起来的东西,恐怕就要断了。

平复了下心里的躁动,走进了拍拍她的屁股,“小懒虫起床了。”

时懿在被子里面拱了一下,表示抗议。

“那我先出去了,等你一起吃早饭,你的新衣服我给你放在边上了。”

季归梧说完,眉眼都还是含着笑,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他很自然的更衣,然后穿戴好,出去吩咐别人不许来打扰她,然后就去了厨房。

“昨天的乌鸡汤是谁做的?”

厨房的下人们看到主子来了,都十分惊慌,他们可是一些粗鄙的奴才,在这七皇子府这么久,也没见过一眼七皇子殿下,如今至瞥了一眼,便觉得这七皇子仪表堂堂,容貌更是迤逦,跟画里的仙人似的。

“殿......殿下,是,是老奴。”

这人伤了年纪,四五十岁了,是个老厨娘了。

“赏。”

乘风上前,给老人家一锭银子。

“谢谢谢,谢殿下。”

“教教我。”季归梧只微微点头,他想的便是,他会了,以后不论时懿去哪里,他都可以给她做。

他是没有家的,时懿去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家。

反正他肯定是跟着时懿跑的。

此刻众人见七殿下捋起了袖子,真准备入厨房,个个都吓得不轻。

“殿下......”乘风脸色也很不好,这位做事越来越吓人了。

如今的四国,依旧是处于一个男尊女卑的地位,君子远庖厨。

莫说是季归梧这样惊人的身份,就算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的男人,家里人也是不会让他上厨房的。

“没事,你教便是。”

别人惊讶别人的,他季归梧俨然不动。

不一会,他就后悔了。

他以为做菜就是做菜,没想到,要抓鸡、劈柴,烧水,还要加调料......

乘风大概这辈子也忘不掉,那个素来爱干净的七殿下,手中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鸡,衣服后面还粘着一根鸡毛,鞋尖上还沾了鸡屎的模样。

季归梧板着脸一本正经,这厨房之中,也没人敢笑他。

章节目录 第288章 你又骗我穿相似的衣服! 还在抓鸡只是一个插曲,杀鸡他还是交给了老厨娘,他帮着打下手,厨娘说,这厨艺不是一日能练成的,今日殿下看着就好。

季归梧知道厨娘是给他台阶下,他自然也接了。

厨娘本以为今日这七殿下遭了大罪,明日必然不回来,可是她想错了。

季归梧本来一身杏色的袍子,如今也不能看了身上还有难闻的味道,他重新沐浴熏香了一遍,确认身上没有任何令人作呕的味道,这才出现在饭桌上。

而这时,时懿早早在等了。

季归梧又欢了一身杏色的衣服,乘风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时懿。

心想,原来七殿下是想穿情侣装。

“你又骗我穿相似的衣服!”

“我没有,凑巧。来喝汤。”季归梧轻飘飘的带过了话题,脸不红心不跳的。

乘风想,你可是没看到他刚刚那一身,和你这身简直不要太像,这已经是他的退而求其次了。

时懿也就不计较了,端起来喝了一口,咂咂嘴。

季归梧有些紧张,“怎么了?”

“味道有些不一样,你做的?”

时懿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季归梧被识破了,有些脸红,嗯了一声。

“好喝啊,就是有点咸了。”时懿笑的眉眼弯弯,发冠上一根杏花玉簪,好一个玉面少年郎。

季归梧想起了早上那份悸动,心里又有些澎湃。

“你喜欢就好,以后天天给你做。”

他摸了摸他的小手,没想到,给她做菜是这么幸福。

乘风在边上看他们眉目传情,一脸的无语,这丫的只不过抓了只鸡,然后在熬汤的时候撒了一把多余的盐而已!

而已!

时懿一碗汤还没有喝完,宫里就来人了。

是北寰帝身边公公,周思。

“陛下有旨,请七殿下和六少司进宫一叙。”

时懿扫了兴,放下筷子,脸上明摆着不高兴。

季归梧无所谓,给她添了一碗汤,“不想去就不去。”

“陛下有旨,您若是不去,他便亲自来。”

时懿冷笑,这是威胁她呢?

自己去,后果还不是那么严重,等北寰帝亲自来了,她时懿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有纸?有纸不会自己拉屎?”

周思惊呆了,他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六少司,说话竟然如此粗鄙。

时懿也是气着了,才这样说,说完才意识到,身边有季归梧呢!

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却撇看男人悠闲的看着她笑,笑的一脸宠溺。

“看什么看!我在说你老子呢!”

时懿恼羞成怒了,这丫的,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个德行,仙儿一样,显得她像个土包子。

“看我的美人。”

季归梧如实回答。

得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位笑脸人还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还嘴甜!

“陛下......”

时懿被哄高兴了,“公公带路。”

她不想再听到那据“陛下有旨”了。

时懿以为北寰帝要斥责她污染他儿子,却不料,时懿和季归梧牵着小手来到王宫之后,北寰帝还来不及发作,就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母亲若还是在,她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她若还在,定然会高兴。”季归梧摸了摸时懿的手背,百般安抚。

曲皇后生前对时懿有多少爱护,他是知道的。

她跳楼之后,还是时懿收的尸。

季归梧对曲皇后印象不深,除了那后知后觉的血脉之情外,所以他谈起来,也是平常心,二十几年都这么孤独了,人没了,更没有必要怀念。

他只一切为着时懿,可时懿就不一样了。

她很喜欢这个皇后嫂嫂,一想到北寰帝是害了她半生的罪魁祸首,她眼睛都能气红。

“斯人已逝,皇天后土,你定然没有脱罪的理由!”

她想,皇后那么冷清的一个人,她做错了什么?

唯一错的,便是她不争不抢,便得了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罢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大胆!我今日非除了你!”

“除了我?你忘了你先祖的圣旨了?敢对我下手?陛下可是公然抗旨!”时懿嗤笑,嘴角的冷意刺的人防不胜防!

“你看好!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护着的人!”北寰帝气的胸口疼。

他当然不敢明着把时懿怎么样,可是暗地里,那就说不定了!

“嗯。”季归梧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北寰帝,他站在时懿身后,目之所及,都是时懿。

“你最好祈祷七皇子能一直护着你。”

“不用祈祷,我自会做到。”这下,季归梧给的话多了些。

“陛下,金家两位小姐到了。”

“快请进来!”北寰帝听闻金沁和金湉过来,心中的怒火才释然了些,赶紧办正事。

“出事了?”时懿揪了揪季归梧的袖子。

“放下,不会有事的。我在。”他当着北寰帝的面,吻了时懿的额头。

时懿娇嗔的拍了一下他,季归梧满面春风的被她推开,又粘了上去。

北寰帝看的是心肝疼的哟。

“陛下!”

“参见陛下!”

时懿这才看到这两位大小姐,金湉满面泪水,焦脆的不行,一张朱唇,干的冒出了死皮,说出的话也是沙哑的,脸上的泪痕分外明显。

反倒是金沁,好一些,嘴唇还是润过的,妆容不显眼,却还是略施了粉黛。

她抬头瞧了一眼,没看到太子,不禁有些失望。

这一切都被时懿看在眼里。

金沁这个女人,对那个季归凰,也是疯了魔。

“金相如何?”

“不好,没有起色,身上的溃烂越来越多,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太医们都束手无策,还请陛下救救我父亲!”

金沁跪在金銮殿,双眼流着泪,给北寰帝磕头。

“起来吧,六少司来了,你们和他说。”

时懿突然被点名,也有些莫名其妙,看向金湉,金湉道:“昨日我和姐姐回去,父亲就开始不舒服,半夜里忽然发起了疯,将母亲砸伤,被家里的人制止住,叫了大夫。

这才发现就,父亲的体温出奇的高,然后皮肤开始溃烂,大夫根本无法医治,我进宫叫了太医,直到现在,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气的老爹呕血 “阿六,你不是星师吗?救救我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能让心高气傲脾气不好的金家三小姐说出这样的话,那位儒雅的金相,恐怕真是命在旦夕。

“六少司,求求你了,没有父亲,我们可怎么办,相府可怎么办?”

金沁的声音很温柔,如此听来,温柔之中又带着许多的苦楚。

“哟,金相命在旦夕,可你不还是画着淡妆,润了唇色才进宫?昨日派人用游竺草杀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今日回来求我?”

“六少司!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金湉不想时懿还是抓着昨日的事情不放,有些恼了。

“恼什么恼?你给你姐推出去当挡箭牌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你聪明?”

金湉一愣,怎么可能?她姐明明那么喜欢她,他们家明明那么和睦。

“六少司!我求求你救救我爹!”

这位金沁没什么本事,装乖卖惨倒是很会,头磕的也响,时懿笑了,再看看金湉,因为姐姐的磕头,她刚生出的怀疑,又压了下去。

“太子驾到!”周思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太子和太子妃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金沁向太子看过去,一张小脸面目凄苦,头上还有一磕血印子,都破了皮。

“这是怎么了?太医院怎么一个太医都没有,青竹孕吐的厉害。”

金沁听闻他是为太子妃而来,心里更加难受,衣袖下的指甲,都掐到了肉里。

“金相重病,全城封锁消息。”北寰帝简单的说了事情的始末,以及金家想找六少司出面的事情。

“六少司?六少司年纪轻轻,可会医数?”太子不禁怀疑,太医院的人都不行,这年纪轻轻的星师,怎么行?

“我听闻上次林御史家的孙儿,和金相的病症差不多,就是六少司医好的。”

时懿这才想起来,那次宫宴之后,她去给那林御史家的孙儿看过病。

可是那人虽说的和这个差不多,发热,皮肤溃烂。

可他孙儿的的确确,只是落了水,沾了些污秽之物,才发热溃烂的,不过一桩小事。

那金相又会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青竹,明摆着把她往金相那边引,不怀好意。

“六少司!”金湉好好的一张脸,愣是多了些死气,时懿不愿意看到,这两日开心,她将让人拉起来,“去看就是了,治不治得好,不一定。”

“好。”金湉心中大喜,若是连星师都治不好,那恐怕,真的不行了。

太医们说了,他们的医数束手无策,就算是回椿谷的人在这里,也是没有办法的。只能靠星师,星师会古医术。

“等等,青竹......”太子叫停了时懿。恰逢此时,金沁正要起来和时懿、金湉一起走。

金沁跪了太久,突然起来,头晕目眩的,一个没站稳,朝太子妃倒了过去,太子因为跑去拦住时懿,是距离太子妃最远的,反倒是被太子挡住的了去路的时懿,眼疾手快,退了两步,将被金沁撞到的太子妃一把搂了过来。

金沁和季归梧脸色都有些难看。

还不待太子开口让时懿放手,季归梧已经先一步,将时懿和青竹那个女人拉开,还用手帕替她擦手。

太子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

太子妃也面露尴尬,“多谢六少司了。”

“不客气。”时懿也不是打消了青竹的怀疑,只是那个金沁,对付一个孕妇,未免也太过分了。

她看不惯青竹,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太子将青竹护着,目光看向金沁,眼神很是不善。

“抱歉了太子殿下,抱歉太子妃。”

金沁可惨可惨了,来了又是跪又是磕头的,太子自诩是个君子,实在不好难为一个女人。

“算了殿下,金小姐也是受苦了。”

太子安抚了自家的小女人,“就你心善。”他也有些委屈,这丫头,对别人都太好了。

季归梧自然不去看那对做作的夫妻,拉着时懿白嫩的小手道,“我跟你一起去。”

季归梧一点不像离开时懿,时懿觉得太过兴师动众,让季归梧回府等她。

季归梧千叮咛万嘱咐,嘱咐时懿晚上一定要回来。才肯放她走。

季归梧先是送时懿伤了马车,随后也想离开,被北寰帝截了胡。

“星师与我们季家,向来是只能利用的。”

当初的晋文帝和闾丘家的祖先,不也是互相成就,最后分崩离析吗?

没有什么关系,是能永远的。

“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季归梧的眼神还追着时懿的马车,恋恋不舍地,眉宇间多了委屈。

早知道,不让她来了,如今自己的女人都被别的女人带走了。

北寰帝听闻此话,真是要多气有多气,他一直知道,这个儿子是块硬骨头,却不想,他连自己是季家血脉这件事,都不承认!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北寰季家和他季归梧,没有关系。

“我本名姓陆,名芸欢。”季归梧与北寰帝,一人一身明黄的龙袍,一人一身杏色的锦袍,季归梧的眼睛像极了北寰帝,只是他是云淡风轻,北寰帝是暗流涌动。

“既然看不起季氏皇族,你还回来做什么?”北寰帝冷嘲热讽,耐心也耗尽了。

“复仇。”季归梧留下这么两个字,再也不看北寰帝一眼。

北寰帝气的呕血。

周思慌了,顾不得拦下季归梧,连连道:“传太医!传太医!”

时懿想错了,金相的病,是她最怕的一个结果,她随金家姐妹来到丞相府,看到的,便是慌乱的一幕,不断有仆人和一声往城乡的屋子跑去,夫人们守在门外,泪流不止。

时懿刚进门,迎面就撞到了一个姑娘,和她差不多大,十八九岁的样子,十分漂亮,比金家姐妹都更甚一筹,身上却是普通的丫鬟衣裳,脸上、手背上,衣裙上都是污血还有脓。

“你咋咋呼呼的干嘛呢!”金湉看到看小白撞到了六少司,生怕六少司不高兴,冲小白吼了一句。

“对不起,少司大人,我只是.......丞相快不行了,我有些急,奴婢给您赔罪了。”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一颗大大的屠妖莲子 时懿的眼神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她的仪态上,真是个落落大方的姑娘,一点不像个丫鬟。

“小白是刚来的丫鬟,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金湉毕竟还是心疼自己下人的,扯了扯时懿的衣角,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道。

“嗯,小白姑娘很好。”时懿自然不计较,让小白给她引路。

推开门,看到的,便是一屋子拥挤的人群,有太医,也有府上的妻妾们,还有数不清的仆人。屋里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不让病人呼吸了?想害死金相?”

时懿一看这场景,就火头来了,再仔细一看,这一个个的,除了那些婢女身上有些污秽和汗水之外,那些妻妾们,除了那些强逼出来的泪水之外,衣着光鲜,妆容得体,估计,是得知他要来,做出来的样子。

连病人需要新鲜空气这种事情都做不到,装模做样也这么劣质。

时懿是听过这位文相的风评的,就连季归梧都称赞,却不料,家宅竟然如此不宁。

对比这群妻妾,再看看令她不喜的金沁,反倒觉得,这女人苦肉计用的还算实诚。

这府上,恐怕真心对待这位金相的,也就金湉和她的那位婢女小白。

“都给我出去!”时懿不怒自威,吓得几位妻妾都是一抖。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吆喝我们丞相府?”蓝氏是个大肚婆,仗着肚子里怀了个种,在丞相府吆五喝六的,丞相夫人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毕竟丞相夫人就金湉一个女人,金沁是妾室所生,母亲早年难产死掉了,从小养在丞相夫人身边,丞相本来还有一个儿子,十三岁被水淹死了。

算命的说,蓝氏肚子里是个男孩,所以金家的希望都在她身上,丞相夫人性子温婉,也就任由蓝氏做大了。

“我是星师,你是什么杂碎?”时懿抬眸,看蝼蚁一般看着蓝氏,这种跳梁小丑,实在不禁看。

“星......星师......”蓝氏有些心虚,她怕时懿看出来,她肚子的问题。

“怎么?蓝妾室。”

妾室那两个字,着实灼伤了蓝氏的脸面。

“我肚子怀的可是金家唯一的男丁,以后我就是平妻!老爷说的!”

蓝氏怕时懿不服气,最后还梗着脖子,道了一句:“丞相老爷说的!”

“嗯嗯嗯。”时懿双手环胸,好笑的点头。

“你知道星师的本事,最会算命,我掐指一算,你肚子里的,是个女孩,而且,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她眯着眸子,看了一眼,心中却有了这么个答案。

她有预感,蓝氏生不出这个孩子。

“你放屁!夫人!夫人!这个死小子要谋害我!”蓝氏大力抓着丞相夫人,丞相夫人白嫩的皮肤都被掐出了红痕,金湉看不下去,一把推开了蓝氏,“你放开我娘!”

“湉儿!”丞相夫人看到跌跌撞撞的蓝氏,一时间好不心疼,她可是个孕妇呢。

“娘!这臭婆娘都作威作福到你头上了!也就你心疼她!”

“娘,我先带您去看看伤吧。”

金沁搀着夫人,跟金湉说:“这儿你招呼一下,我去给娘上些药。”

时懿冷笑,她一个星师在这里,这金沁竟然要带着夫人去别的地方上药,不过是离了皇宫,回了丞相府,不想再演戏罢了。

蓝氏没了依仗,气焰也不高了。

“滚出去!我是陛下请来的,不管你孩子生不生的出来,金相治不好,你们整个丞相府都要树倒猢狲撒!”

蓝氏恶狠狠的瞪了她,最后还是听着歌大肚子离开。

“见笑了。”金湉是个不服软的,今日却然时懿瞧见了这么狼狈的一幕。

时懿只是无所谓的摆摆手,喊了站在一遍候着的小白,“把窗户都打开,无人的人都请出去。我留下就好了,在外面看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小白饶是满身污秽,却还是让人觉得十分圣洁,像是养在宫殿里的公主。

时懿不禁多看了几眼,再看看小白的双手,洗干净了,毕竟是一双极美的手,白皙的皮肤,没有一个茧子,这那是干粗活的人。

此刻金相危急,她也来不及问金湉小白的事情。

“那,那我呢?”金湉不明所以,小白都有活干,那她干嘛?

“我也去给你守着,一定要救救我爹!”

“不用,有小白就够了,你去睡会儿,这样在我面前晃,我怕影响我晚上的食欲。”

金湉:.......

本来挺感激的,现在挺想打人的。

金湉气呼呼的摔门出去,跑回了自己房间,一照镜子,别说时懿了,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影响食欲。

她得了时懿的保证,心里总算松了一根弦,她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本想休息一下,喝个水的功夫,她都睡着了。

丞相屋里,时懿上前,掀开被子,丞相只穿了一件里衣,脖子上烂了一块皮肤,身体发烫的严重,时懿摸上去,跟烙铁一样。

她给丞相把脉,却发现丞相脉象除了有些快以外,竟然十分平稳有力力,完全不像垂死挣扎的人。

她拿银针验脖子上的毒。

银针验不出来。

怪不得,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时懿没有办法了,屠妖莲子都存放在长生那里,她身上并没有。

时懿只能割破了自己的手,以血去喂养丞相。

她想起了,自己瞎的时候,在星岛掉入血莲池之后,遇到的那个石榴花树。

生机蓬勃,肉体已经死亡。

与丞相如此相像,她因为眼睛看不太清楚,当时澧藏异族她并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只是隐约见到,不像人。像尸体。

时懿本能的将这两种事情联系在一起。

她刚来金晏城,边有人说,澧藏异族在金晏城有大动作。

如今,都已经渗透到丞相府了吗?

那季归梧身边,岂不是也是危险重重?

时懿紧锁着眉头,血液不断的流失,她才发现,丞相的腐烂的肉,在一点点的好起来,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在逐渐修复。

她就知道,屠妖莲子必然有抑制那种毒的功效。

章节目录 第291章 不过两支花 那颗石榴死树边上有大片的屠妖莲子,必然就是解药。

就像蛇窝边上,必然有解蛇毒的解药一样。

相生相克。

“你......六少司。”

丞相竟然睁开了眼睛,却惊讶的发现,时懿在给他喂血。

“你!”

“嘘......星岛秘法,丞相可不许告知他人,我会杀人灭口的。”

那是什么秘法,拖时太后的福,她吞了一把屠妖莲子,药效都融到了血里,她急救室一颗硕大无比的屠妖莲子。

她展眉一笑,丞相还未从惊讶中恢复过来。

“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我感觉我快死了,在火上烤一样,身体一块块烂掉,意识却十分清醒。”

“谁下的毒,有影响吗?”

时懿将自己的手腕包扎好,掩盖了自己身的血腥味,袖子一拢,与寻常无异。

“不知道,我感到有异常那天,我就是正常的洗漱,洗完我就睡着了,半梦半醒之中,好像身处一个火炉之中,直到现在清醒过来,我都觉得那是一场梦,太恐怖了。”

金相脸色着实不好,谈之变色,那恐怕,真真是恐怖至极。

能令一个身处高位这么些念头的男人都恐惧的,必然非寻常人能忍受。

“我可以动动这屋中之物吗?”

金相点头,又道:“那日我并非歇息在此处,不怕你小话,蓝氏闹得厉害,那日睡在她屋里。”

时懿了然,检查了下金相平日的吃穿用度,并无异常,她又让小白领着她逛了一圈丞相府,还是没有丝毫问题。

“六少司,丞相有救吗?”两人准备回去,小白惆怅的望天,一脸疲倦。

“有救的,丞相已经好很多了。你做得够多了。”时懿看得出来,小白很担心丞相,不是那种想攀龙附凤的担心,是真的想丞相好起来的那种担心。

“你不像是普通人,那家的小姐啊?流落到这里当丫鬟?”时懿半打趣的问道,瞧见小白脸色不太自然,眼神躲闪的道:“我就是长得好看,细皮嫩肉的,就是很普通的姑娘。”

她低着头,脚尖蹭着土。似乎不太习惯说谎啊,一说谎就被看出来了。

时懿打消了小白的怀疑,这姑娘,看起来挺单纯的。

“你为什么跟着金湉?”

“三小姐救过我的命,小白无以为报,只能做牛做马。”

时懿逗她,“这么美的人,做牛做马可惜了,不如跟着我?”

小白吓的脸色惨白,“您别这么说,小白虽然出生卑微,但是小白有心上人的,但求六少司放过。”

“逗你的。”时懿敲了敲她的脑袋,一派风流意气。

“这什么味道?”时懿对味道极为敏感,空气中透出露出来的一丝气味,都能引起她的警觉。

小白嗅了嗅,“没有啊。”

时懿循着味道往前走,走了一段,小白才闻出来,“好香的石榴花。”

时懿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石榴花。

又是石榴花。

“这是谁的院子?”时懿问。

“蓝氏的。”

时懿一脚踹开门,就冲了进去。

“没天理啊!入室抢劫啊!”蓝氏手下的婆娘也是泼辣的,扑过来就用体重死死的压着时懿和小白。

小白刚欲挣扎,却发现时懿看着她,不动了,往时懿身边跑。

“少司救我!”

时懿收回目光,一脚就将那吨位甚是可观的婆娘踹开,那婆娘砸在地上,都有个小坑。

“蓝氏,滚出来。”时懿神色不悦的吼了一句,蓝氏本在小憩,她如今有了身孕,格外嗜睡。

“谁敢闹我的院子!”

蓝氏起床气很重,脾气又泼辣,看见时懿脸色更加不好。

“我要告诉老爷!你这个死小子对我不敬!”

时懿冷笑一声,“对你不敬?到底是谁对谁不敬?姓季的都不敢对我怎么样,你一个妾室,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

“我!我告诉老爷!你非礼我!”蓝氏丢了面子,便要耍泼。

“我有七殿下这样的美色,看得上你?我可不吃糠咽菜!”

“你你你!我要告诉老爷!”蓝氏被骂哭了,挺着大肚子僬侥去找金相,时懿一把拦住,“丞相现在刚刚有好转,任何人不得打扰!”

“啊!谋杀啊!非礼啊!”蓝氏撒泼一流,就是要闹大,让所有人的来看看。

时懿一点不怕她闹事,倒是身边的小白,拉了拉她:“要不算了吧,蓝氏就这样。”

“你安心。”时懿拍了拍她的手。

“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屋里的石榴花哪里来的?”

“小翠摘来的!我喜欢,怎么着!”

时懿一挑眉,还真的有石榴花?

“带我去看看。”

蓝氏本不愿意,但是瞧见时懿那眼中的威胁意味,又不得不低头。

“就这花瓶里的。没了。”

蓝氏最近怀孕,又十分嗜睡,那次小翠从一个花贩哪里买了两支石榴花回来,蓝氏睡的格外好,因此,她每天都去买两支。

时懿嗅了嗅,果然。

和星岛密室下的那颗石榴树上的花,是一个味道。

这种石榴花,和普通的石榴花不一样,味道更香甜,细细回味,却带着点醇香的苦。和茶差不多。

“这花是哪来的?”时懿连忙叫来小翠,小翠带着她去找了那卖花的花贩子,果然不出十一所料,根本没有人了。

时懿回到丞相府,将那把石榴甩在蓝氏的桌上,“你干的好事!”

“不过两支花,有什么严重的!比得上我肚子里的未来小丞相吗?”

蓝氏被施以这么一瞪,窝着火。

时懿嗤笑一声,目光凉薄,“你最好烧香拜佛,祈祷你们丞相府,还有来日,好让你肚子里的种,官拜上卿!”

时懿被这两支花冲昏了脑,她知道,那些人向她宣战了。

她的战争,要开始了。

“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蓝氏忽然痛起来,时懿微磕着眼,凉凉的扫了一眼,以为蓝氏在撒泼,转身就走。

“少司,蓝氏好像......蓝氏......”小白捂着嘴,似是万分惊恐。

时懿回头,蓝氏的的腿间已经满是鲜血,她双手死死的捂着肚子,眼里都是恐惧,也顾不得时懿有没有好脸色,爬过去抓住时懿,“救救我!少司......少.......呜死。”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洞房之日做错了事 身边的小翠,连忙扶住蓝氏,蓝氏口中呕了一口鲜血,全都溅在了小翠的脸上。

小翠顾不得那么多,胡乱的抹了几下,口中呸呸的吐了出来,就连忙道:“夫人,你没事吧?夫人!”

蓝氏再无回应,嘴里汩汩的冒着黑血。

时懿连忙握住蓝氏的手臂,脉象极盛,跳动的十分快,十分有力。

物极必衰。

不过半炷香,时懿将刚蓝氏搬到床上,准备放血给蓝氏,蓝氏已经没了气。

“造孽!造孽啊!”

金相听闻这一切,一个五十几的老男人,竟然险些流出泪来。

“蓝氏肚子里,没有孩子。”

时懿不知道如何跟这个老人解释,“她肚子里的胎气,是有人用药伪装的,她早就中了圈套,而您......歇在蓝氏屋中那日,是否......”

时懿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那种话,她实在不好说得出口。

金相先是一愣,而后自然明白了她在说些什么。

老脸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嗯。”

“蓝氏怀了四个多月了,太医说可以了。那我很小心的,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孩子......”

男人嘛,再德高望重,也希望,临了了,有个男丁继承家业不是。

金相遭此大难,身心俱疲,一下子老了很多。

金湉见着了,很不是滋味,自己偷偷抹眼泪。

“我很难跟您解释,但是你中毒的原因,就是她肚子里的假孩子,加上那株石榴花。”

幕后之人何其阴险,先是利用蓝氏假怀孕,等到能行房了,再将石榴花弄到蓝氏的屋里,蓝氏一定会为了不失宠,缠着金相,金相必定中毒,金府失了顶梁柱,毕竟兵荒马乱,一个蓝氏的死,又会有谁来注意到。

这个人,必定极为了解蓝氏,必定,还在金相府。

“大小姐呢?”时懿问跟着她的小白,

小白道:“大小姐此时应该在佛堂祈福。”

时懿点头应了声,然后告诉金相,好生养着,明日她会带来药物给金相。

金府的佛堂算是比较大了的,金相信佛,从她和那位无妄大师交好,就能看得出来。

时懿找到金沁的时候,她正在跪在软垫上,看似是在祈福。

“大小姐也信佛?”

金沁没有回头,拜了拜佛像,然后道:“母亲信佛。佛渡苍生吗?少司。”

她本事温温婉婉的性格,说话也是吴侬软语,温软的不行,此刻,时懿看着她的背影,都觉得,这姑娘身上有无边的沧桑。

“自然是不渡的。”时懿笑,天下没什么人能比星师看这个世界更加透彻,佛不渡。只有人自渡。

“那该怎么办呢?”喃喃的语气,不知道在问谁。

“自渡,不自渡,谁也渡不了你。”

“不,少司你过来看。”金沁回头,招招手,朝时懿笑。

时懿走过去,在那软垫前站定。金沁又磕了个头,这才站起来,她跪的有些久了,站起来踉跄了一步。

时懿好心扶住了她。

却沾染了一手的手。时懿猛地缩回手,却发现,金沁手中藏了刀片,割伤了他们两个人。

“真是有幸,和六少司水,乳,交,融。一起死吧。”她笑着,还是那般温婉的模样,时懿脸色很不好。

“你为什么要害我?”

“给你讲个故事,一个陪嫁丫鬟,被老爷看重,一夜风流,生了一个女儿,自己却死了。她被夫人抱养在膝下,所有人都说,夫人对那丫鬟生的女儿好,视如己出,夫人的女儿,也对这个姐姐很好,不在意她的出生,简直是金晏城的一对模范姐妹花。”

金沁的指甲死死的掐着手中,将那破开的皮肉捏碎,好似她从不会疼痛。

“可谁知道人心呢,那丫鬟就是一个丫鬟,被夫人弄死,也不过轻而易举,那那个贱女人,凭什么还要对我视如己出来恶心我?他们母女都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害死了我的母亲,还要装圣人。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你们都得死。”

那是金沁喜欢上太子的第三个年头,她给太子送了自己绣了半年的手帕,是一对鸳鸯,看起来就很肥美。

边上还有水波和荷花,还有一个‘竹’字,小竹是她的闺中小字,奶妈说,是生母怀她的时候取的,希望她像竹子一样,高洁又大气。

她没好意思当面给,花了点碎银子,买通了一个太子府的一个丫鬟。

那天,她怀着满心的欢喜回家,少女情怀,幻想着太子能来看她一眼,看她一眼就好。

路过夫人的院子,听到她和金相交谈,夫人似乎在哭泣。

“我当年,不该嫉妒的云影,是我害了她,是我......是我啊老爷。”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都是我,是我不该看错了人,洞房冷落了你,人没了就没了,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对沁儿不错,她不会怪你的。”

金沁宛若置身于冰窖之中。

原来,是这样。

是她口口声声,喊了十几年的娘,害死了她的亲娘。

不过是因为,洞房之日,金相入错了房。

她母亲是个陪嫁丫鬟,是身份低下,哪她就不是人了吗?

金夫人太恶心人了,她该死!

金沁满心酸楚和愤恨,愤然离去。

屋内的人还不知道,这些话都被听了去。

金夫人又道:“我不该落了水还让你陪我那么久,若是沁儿出生那日,你在陪着,云英定然不会死。”

“傻瓜,大夫说了,她太小,生孩子很不保险,那日大出血,大小只能保一个。云英让大夫保了小,不就是希望,沁儿能好好活下去吗?她就是云英生命的延续。”

金夫人还在哭,“可是云英呢!我的云英呢!她陪了我十几年!”

女人这般可怜,她们十几岁就要面临一场生死劫难,明明都活着的几率很小,却还是不得不去生孩子。

金沁似是疯了,又和时懿说起了她和太子。

“明明是我先喜欢他的,他怎么就突然娶了那个青竹。我想,既然木已成舟,那我收回我的感情,我只不过想将我的手帕讨回来。太子竟然让我滚。不给我一点余地。你们都在羞辱人,你们都不渡我,佛也不渡我,所以,我要将你们都杀掉!”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十几年的真心,被你喂了狗。 时懿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手腕,希望她的身体,能扛过这毒素,良久之后,她没有任何不适,这才松了一口气,拽着已经吐血的金沁,扔到了金相面前。

这是金湉和夫人都已经在金相的屋里,时懿提着半死的金沁出现,格外受人瞩目。

“六少司,你放开我姐姐!”时懿将金沁扔在地上,“你们自己的家事,自己说清楚。”

“怎么了?”金湉想要去扶金沁,被时懿单手就控制住了。

“你们的好女儿,好姐姐,想杀了你们一家,你最好别碰到,发了疯,指不定吃了你。”

她将金湉推开,轻轻踢了踢金沁,“说话啊,刚才嘴皮子不是很溜?将金夫人谋害你生母的怨气说出来啊,将你谋害你父亲,谋害蓝氏的过程,说出来啊,你不是要他们死吗?他们现在都好好活着,你不气吗?到死都没有人知道你的那些事情,你不觉得可惜吗?”

时懿冷笑,嘴皮子极溜,炮仗似的。

“你,你怎么会没事?”金沁自己服了毒,就是想拉着时懿一起死。

“星师的本事,你自然是想不到。”时懿不会傻到说出自己就是解药,不然只怕天下人都不会放过她。

“六少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金相的脖子上已经好了很多,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吓人,时懿嘱咐不能偶用绷带闷着,金府的大夫,也就不敢多动作。

金夫人是个水做的软人儿,看到自家丈夫这般,心就绞的分外疼痛,看道金沁被时懿这样欺负,脸色也不是很好。

“六少司,你为难沁儿做什么?”

“不说?”时懿问已经开始毒发的金沁,“那我来帮你说。”

“听闻金夫人,因为妒忌,在金相第一个女儿出生的时候,谋害了她的生母?该当何罪?”

金夫人听她这么懿说,脸色顿时唰白了,云英是她心底的痛。

“我......我没有。”在金夫的心里,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云英,面对时懿这般过分的指责,她也只是无力的说了句我没有,这在金沁的眼中,就是金夫人认罪的证据。

“你害我生母,还对我百般虚伪,你们金家,每一个好东西!我要你们都死!都死!”

金沁哪里还有半点大小姐的模样,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好似恶鬼。

“放肆!你生母怀你的时候年纪尚小,她身体不好,大小只能保一个,临终都还在托付夫人照顾你,夫人那日落水,差点没了性命,醒来就赶我去看你娘,她有何错?你要怪就怪我,怪我救了夫人就去看你娘,结果你你娘没了命,夫人也再难生育!”

“她菩萨心肠,一直将你母亲的死挂念在自己心上,百般对你好,比湉儿更甚,她一直在赎罪!就因为一个无故落水!而你呢!金沁!你姓金!你做了什么!”

金相一口气差点缓过来,不断的咳嗽,金湉在边上,已经呆住了,若不是小白扶住,恐怕此刻,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这位姐姐。

云姨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母亲告诉过她父亲也解释过,不怪母亲,但是母亲还是让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姐姐,姐姐太苦了,生下来就没了生母,她闷要用亲情去弥补。

所以她从不介意,母亲先将最好的东西给姐姐,姐姐那么温婉大方,她也很喜欢。

可是,她好像错了,他们,都好像错了。

姐姐不是这样的,她从来都不是这样。

弥补有什么用呢?

在这条路的最开始,那个承受弥补的人,已经将他们判了死刑,或许,他们在金沁眼里,已经被五马分尸了也说不定。

昨日,时懿说,是姐姐派人在歌舞上刺杀她,早上,时懿也明里暗里警告姐姐,不要乱动手。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都被蒙蔽了,只有星师的眼睛,才是看的最清楚的。

金湉脑子里不断的回荡这些年金沁的事迹,根本没有心思顾及自己的父亲,可金夫人却是不行,她连忙去给金相倒了杯茶水。

金沁看着金湉的呆滞,金夫人的痛楚,和金相的勃然大怒,再抬头看向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星师。

时懿的眼神多么的怜悯,却是站在一个她可望不可及的高出,在怜悯她。

似乎在说,看吧,你多么的可笑啊。

十几年的真心,被你喂了狗。

宁愿去相信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也不愿意去询问一句自己的亲人。

是啊,她不敢问,不敢问金夫人,不敢问金相,怕的,不就是一朝翻脸,她没了金家大小姐的身份吗?

他们......他们是真的对她很不错啊。

为什么......为什么就没勇气问一句真假呢。

金沁哭了。

她知道自己失败的时候,要死了的时候,都没有哭,却在碰到时懿那个眼神的时候,彻底留下了泪。

时懿不是怜悯她的遭遇,是在怜悯她,连世界上,最好的温情都不要。

怜悯她,不懂爱。

金沁此刻全身似火在烤着,难受至极,好似连灵魂都在焦灼。

“不要!不要!”

金相正要接过那杯茶,金沁凭着最后的力气,扑上去,将茶水打翻。

时懿跨步上前,却发现,金沁已经自缢了。

她的尸体垂下来,被吓的通了气的金相一把抱住。

那一双眼睛,饶是年迈,却也在如此庞大的帝国,指点江山,丝毫不输年轻一辈。

此刻看到自己的女儿惨死在自己面前,却是忽然的颓败了下去。

权力问鼎又如何,百年世家又如何,一个男人,终究没能做到,让家庭安稳。

沁儿心中有这么多的苦,他竟然从不知道。

金沁小时候是个很好的孩子啊,虽然调皮,可是可爱的紧。会拽他的胡子,蛀牙了也要偷糖吃。

“沁儿!沁儿!”金夫人不顾形象,嚎啕大哭,就算这孩子犯了错,那也是自己的孩子。就这样死相难看的惨死在自己面前。

对于一个柔弱的妇人来说,是真的很难以接受。

“丞相!丞相!来客了!”闷痛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丞相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今日他丞相府死了妾死了女,他是再难接受别的什么灾难了。

章节目录 第294章 长生只笑着,“拭目以待。” “怎么了?”他道,语气有气无力的,显然难以应付。

“篁鸽有人来了。”

篁鸽!

一群中的心七上八下的,篁鸽,他们得罪不起。

“请进来吧。”

来的人是长生。

“不知道长先生,来我这丞相府是为何意?”

金相对长生还算客气,只是哪颓靡的气质,实在无法衬托一朝文相的称号。

“大人不必拘束,我来此,是为了请六少司的。”

众人将目光看向时懿。

“我家主子有请。”语气不算差,却也不怎么好。

金湉有些担心,想要上前劝解,时懿将她拉住,摇摇头,示意无事。

“丞相,我明日再来,告辞。”

许是明日,看来这六少司,对今日篁鸽之行,还算有把握。

长生带路,众人看着示意上了篁鸽的马车。

而皇宫的周思的马车,只比长生,迟了那么半刻。

金相等人目送时懿离开后,便是在门口长久的沉默。

“父亲。”金湉开口,“姐......”

“大小姐为父奔波,劳累成疾,病逝,不日举丧。”金相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脖子上的疼痛还在提醒他,他养了一个怎样的好女儿。

可是心上的痛,更加难忍。

那是他近二十年,呵护在手心里的宝贝啊。

金湉似是松了一口气。

小白一直在她身边守着,金湉看着小白。心里又很不是滋味,多年姐妹,竟然比不上自己随手救下的一个婢女。

她远远的瞥见了宫里的马车,神经又蹦了起来。

曾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小姐,如今草木皆兵,马车里下来了人。

“周公公。”

如今家里的顶梁柱都倒了,她要撑起来。

“三小姐,杂家奉陛下的旨,请六少司进宫,六少司呢?”

“抱歉了,六少司已经被篁鸽的长生先生接走了。”

周思无语,换了谁,他都可以去要人,可是篁鸽,他不敢。

怕有去无回,周思进退两难之际,瞥见了金湉身边乖顺伺候的小白,脸色忽然就难看了起来。

他赶紧掩饰住,随口了解了话题,便回了宫里。

一路上他都在想。

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他认错了吗?毕竟,多年不见,可是......可是,哪人的容貌那般好,又怎么会认错!

不行!不行!他得约那姑娘见一面!不管怎么样,一定要确定,她是一点差错都不能出的!

“我刚刚看到金府的人如临大敌的看着我,我就差点笑场了。您在他们眼中,是有多可怕?一听篁鸽的名号,他们几个人都不好了。姑娘,再这样下去,您都可以吓小孩了。”

长生和时懿欢欢乐乐的离开,大抵是心情最好的一批人了。

“金相中了‘灭魂’,是金沁搞的鬼,她蓝氏的肚子里下了毒,配合特制的石榴花,害了金相。我救了金相,金沁也想用灭魂杀我,结果,把自己玩死了。”

“灭魂!”灭魂是时懿对澧藏海异族罪魁祸首的毒的称呼。

凡中了灭魂者,心如火烧,皮肤溃烂,当你所有的神经崩坏,它的毒就会慢慢的散去,让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但是那种人,也很难有,前提是,你能清醒的熬过去,活着熬到你的脑子被掏空。

“您有没有事?”时懿要是中了毒,那就真的是晴天霹雳。他该如何与少主交代?

“我没事,我,抗毒。”时懿垂眸,细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瞳孔的思绪。

长生心中也是颇为惊讶的,却瞧见时懿这般神情,自然不好开口多问。

“那些人......”

“嗯,开始动作了。”

长生那些轻松的神色都收敛了,“那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先行离开?”

“不走,我已经走了一回了,这次,我是来复仇的。阐家我不会放过,那些东西背后的人,我也要端了。我能不能复兴星师,我不知道,但是欠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平静坐在奢华的马车中,者里面就连最简单的一块布,都是寻常人家半年的钱财。

时懿神色平淡,不悲不喜,没有小人家的怨态,也没有大开大合的气度。

只是稀松平常,好似这一回事,就是她的存在的意义。

“姑娘晓得为天下苍生谋福,老星主知道了,自然是欢喜的。”

时懿神色一顿。

天下苍生。

她从不言谈这四个字,她活着,只是为了自己,为了,某些人罢了。

她想为父争光,为母族正名,为那个人谋一个安平的环境。

然后,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

“我不在乎苍生。”时懿释然一笑,她不愿意,将自己变成那些为权力和大业谋划的人。

那些个苦鬼,非要往自己身上挑那么重的担子,当皇帝,当主宰,沉醉在浮华的权力中心,受万人敬仰。

有什么用呢?

活受罪,你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操控权势,掌握人的身家性命。可你自己,不也是在囚牢之中?

“这话就错了,前主子说过,姑娘是能担大任的人。你不心怀天下,但是你有感情,你在乎很多人。”

时懿的心思,似乎咯噔一下就被戳穿了。

“您甚至,都会为那金府长女感到悲哀不是吗?”

时懿无法反驳。

“看,这就是游竺和你的区别。”

长生第一次这样,如同一个邻家哥哥一般,对时懿提出点拨。

“你不用和我说大道理,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他。”时懿恢复那肆意的姿态,语气轻嘲。

长生只笑着,“拭目以待。”

若是这天下,有谁敢说要杀了天城游竺,那势必被长生嗤笑。

天城是什么地方?

游竺是谁?

狗屁不知道,敢说杀游竺。

但是时懿说,他信。

他信这个女孩子,能做到,只要她想。

一年多前,当她从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山洞里爬出来的时候,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的眸子,就已经给了他答案。

马车外射来一只软头的小箭,正好落在长生的脚边,他捡起来翻阅,“您是早猜到了北寰帝要请您进宫?所以才让我在事后来接您?”

时懿抿了一口清茶,“不然呢?我小小星师,没个后盾的,我害怕。”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心上,甜蜜蜜的。 长生哑然,这天底下,还有谁的后台,比这位硬?

“领主府的事情,你办好了没有?”

“嗯,那十二个姑娘都是被卖到太子府的,以前的经历里各不相同,总体还算干净,卖身契还在太子府。您要用这十二个人吗?”

时懿摇摇头,“不,用不了那么多,看他们去留。”

时懿被长生接走,羊婆看着欢喜,给她做了顿午饭。之后时懿洗漱了一番,去了那些子污秽。换了身华贵的衣袍,带上了那金色的面具。从地道回到了领主府。

她好久没有疼,爱过那些美人了。

当阿春看到时懿从她的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完全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时懿风流的眨着眼睛,“怎么得,见着我跟见着鬼一样?”

阿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常,连忙低下头,“拜见领主大人。”

“起来吧,我不爱弄这些虚的。”

“我几日不在,你的姐妹们怎么说?”

阿春自然是知晓时懿说的是什么,她脸色有些不大好。

“我没说领主大人要用我们,我只是告诉她们,我想反太子,只有,只有四个人,我、阿秋、小东、小西。”

“啧,果然花草无情。”时懿啧了一声,阿春有些懵逼。

脑子转了好久,才想起来,她说的是梅兰竹菊都不肯走。

竟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领主大人有些好笑。

“笑什么?我说错了?我好吃好喝伺候着,竟然每一个人真心跟着本大爷?我心不痛?我也是肉长的好不好?”

时懿说这话,有些委屈的语气。

她也是花了大把银子的好吗?

“这几日。府里有什么事情?”

她对领主府的动静一清二楚,此刻问一句,就是来试探这个阿春的真实可信度。

阿春没有犹豫,“太子府派我找您的弱点。还让我,让我将七殿下和六少司玩弄在一起的事情,告诉您。”

“想联合我搞死我?这季归凰脑子莫不是是缺了个坑。”

找出她的弱点,以作拿捏,告诉她七殿下和六少司在一起。

就算他对季归梧没有情,但是一个一直撩你的男人又去和另一个男人亲亲爱爱,不管是不是真的,这对于篁鸽领主来说,本身就是一件极损颜面的事情。

他定然要出手对付六少司,太子再抛出橄榄枝,一合作,没准还能端了季归梧。

真是好算盘。

“您说什么?”阿春不解,疑惑问道。

“没事,我的弱点是太帅了,还有,我与那六少司,势不两立。”

阿春:......

真是受够了这个吊儿郎当的没正形的主子了呢!

时懿又折腾了一番,才以星师阿六的身份,回到了七皇子府。

时懿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季归梧竟然回站在七皇子府门口等她。

季归梧也想不到,她披着晚霞归来,那么美。

男装丝毫不影响季归梧的想象力。

他瞪了很久,时懿才回来,这是天边已经是遮天蔽日的晚霞,灿烂火红的云霞,蓝色紫色的阴云,明黄色的透出来的阳光,像是十里红妆。

他见到时懿的那一刻,脑子离就出现了另一番景象。

他十里红妆,迎娶她最爱的姑娘。

时懿宛若是穿着凤冠霞披朝他走来。

他伸出手,接住,便是一生的诺言。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饭菜都凉了。”七殿下握住小人儿的手,往屋里牵,门口的护卫巧了一眼时懿,被护犊子的七殿下瞪了回去。

“耽误了些事情。”

时懿悄咪咪的挪开了一步,季归梧太敏感了,一点血腥他都能闻得出来,她不希望他知道自己以血为药,喂丞相的事情。

“你不喜欢我了?”季归梧看着她们中间空出来的那一块,无比的懊丧。

时懿:......

这是哪儿跟哪儿?

“怎么会?”时懿没办法,不牵着他不走,这府上百来号人呢!怎么能传出去她欺负七皇子。

她主动牵季归梧,让季归梧眉眼都舒服了,神色愉悦,清贵之中,多了份暖人的气息。

“我给你熬了鸡汤,你尝尝。”

季归梧将做好的鸡汤,献宝一样献给时懿。

时懿自然是不能拂了面子的,她喝了一口,一言难尽。

“好喝吗?”

她嘴里的那口还没咽下去,季归梧充满希冀的眼神,就已经投了过来了。

“好喝啊。”时懿憋着口气咽下去了,笑着说。

“那我明天再给你做。”

他是真的很喜欢给时懿做菜。

他唯一的底线就是时懿,并不觉得,自己给心爱的女人做饭有什么不妥。

时懿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味道她真心不想尝第二遍,面对着季归梧那般充满幸福和渴望的眼神,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本来,她知道,这鸡汤,定然是出自季归梧的手。为什么这么难喝暂且不论。

但是一个男人肯为你煲汤。

她只看过他父亲这样。

曾经,她们还是东御的邻居的时候,她自认为,是她先开始单相思陆芸欢的。

那个时候,少女还很小,一直跟着芸欢哥哥,芸欢哥哥的叫。喜欢黏她。

后来,她性子跳脱,陆芸欢沉稳内敛,两个人连牵牵小手陆芸欢都不太会同意。

少女青涩的暗恋,带着羞怯,也有怨气。

她一直觉得,她和季归梧的感情,是她付出的多。

今日这般看来,一个男人,肯为你洗手做羹汤。

他必然,如同父亲爱着母亲那般,心里存着她。

这样想来,她嘴里苦滋滋的,心上,却甜蜜蜜的。

“傻笑什么?”季归梧干净的白衣上,沾染了些炭灰,像墨一样,不显得他不整洁,反倒是更给他添了几分书卷气。

世上真的有这种男孩子,干净的不像话,无论怎样,面容上都带着一份文雅。

关键,他还是个受了那么多苦的男孩子。

时懿看着季归梧,久久不能散去心中的想法。

“看我做什么。”季归梧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都红了。

还特别清纯,时懿这般想。伸手将季归梧的下巴往上一抬,“本公子看这位小生好生俊俏,想共度春,宵。”

章节目录 第296章 长生也就不反对这门亲事了。 季归梧乍一听有一些愣,再乍一听,眼眸都深了几分。

“圆子。”他握住时懿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心跳快的不像话。

他声音暗哑,“不要挑逗我,它受不了。”

这下倒是轮到时懿脸红,“小心我告诉陆伯伯,你欺负我!”

说完,他们都是有些惊讶。

陆伯伯。

那个时候,时懿总是拿陆伯伯来威胁陆芸欢,让他帮她做很多事情。

她一直以为,陆芸欢怕他老爹来着。其实,男人对你的借口服软,不过是宠着你罢了。

时懿眉眼温软了下去。

“谢谢你。”

母亲去世的时候,她真的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想去杀了虞金金的。

是这个少年,他不过一个照面,就挽救了时懿同年那颗破碎的心。

他该是光,是太阳。

“傻瓜。”

第二天,乘风敲响了季归梧的房门,开门的人,却是时懿。

乘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时懿倒是很大方的让开,“你家殿下在洗漱。”

乘风觉得他不该进去,但是时懿已经让开了路,他不进去又不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殿下,篁鸽有人来说,篁鸽领主请您和六少司金凤楼一聚。”

季归梧刚洗了把脸,睫毛、下颚上还沾着水,活脱脱一个出水芙蓉。

特比是在醒来看到身边有时懿的时候,他一整天心情都能好起来。

“嗯。”他有大量,就不计较乘风闯进来的过错了。

“可......”

“无事,不带你。”

乘风:.......

自从有了这个六少司,殿下跟他,真是越来越疏远了。

“他恐怕对六少司不利。”

时懿在边上憋着笑,“怎么会呢,他对我客气着呢。”

乘风无语。

皇帝不急太监急喽。

“饿不饿?我去给你炖锅鸡汤?你不是喜欢喝我做的烫?”

时懿:......

可别了。

乘风听此懿说,见了鬼死似的看着时懿。

此乃真汉子。

乘风的目光太赤裸裸,时懿想忽视都难。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季归梧立马一个眼刀子杀过来。

乘风:......他就是早上过来找晦气!

时懿被季归梧磨着,又喝了小半碗的鸡汤。

“我在里面加了些驱寒暖宫的药物,对你身体好。”

时懿手凉,春夏秋冬都是冰凉凉的,还宫寒。时深清到底是个糙汉子,没将闺女的身体养好。

季归梧现在是当爹当妈,吃饭都亲自哄着。

时懿眼皮一跳,感觉这鸡汤,还要喝很久的样子。

她快不行了。

“再喝一口,就一口。”敢跟北寰帝怼的七皇子,在家委屈求全的哄着六少司喝鸡汤。

时懿带着温和的笑容,面露平静的又喝了些。

待季归梧转过身放碗,她差点没呕出来。

正好她无声作呕这一幕,被乘风撞破了。

时懿:......

乘风:......

原来味蕾正常啊。

“走了。”季归梧换了身和时懿同色的赭红色,他从未穿过这种眼色的衣服,但是时懿穿,他也想穿了。

两人站在一块,英俊不凡,风流倜傥。

宛若璧人,红色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喜服。

季归梧心里更加美滋滋了。

忽然眼前闪过一个大黑耗子。

“你还在这干嘛?”

乘风:......

他错了还不行吗?他走还不行吗?

季归梧和时懿两个人姗姗来迟,长生订的位置,是整个金凤楼最好的,来往的客人一抬头,就能看到楼上有个英俊的先生在饮酒。

他点了一桌子的好菜,先是自斟自饮,脸上温润,半点眉眼不耐烦。

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长生苦笑,这丫头,就会给自己找戏。

不过长生倒满享受这种时光的,挺惬意。

但是,有人不想他惬意。

“长先生。”游竺手下的一把手,人人都尊称一句先生。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来这儿吃饭呢?”

“是啊,今日得见长生先生,不知领主可在?”太子对长生倒是客气的紧,比起时懿这个篁鸽接班人,他对长生更敬重,只因为这个人伺候的,才是真正端游竺。

带个戴面具的是个什么玩意?

“呵,这等小事,要是都药劳烦领主,我们这些下人难道白领银子?”

长生生的衣服白面书生的模样,可是手段却完全与他的长相不符合。

平时待人温软如玉,可是他是个在能在慢慢杀死你的过程中,还能跟你讨论对错的人。

此刻露出一副轻贱的神情,太子便知道,篁鸽和那个六少司,算是结下梁子了。

“不知领主出了什么事情了?”

“此话不知道该不该讲,毕竟关系你们季家。”长生带了几分鄙夷。

太子自然说了句请讲。

“我小主子年纪虽轻,但是他是主子亲口定下的人,旁人是万分轻贱不得的,你们季家人一次次让我小主子受了委屈,这笔帐,我是一定会讨的。”

长生此话,是真心实意。

而太子听得进去几分,有没有把自己带进角色里去,就不关长生的事情了。

这季家人,没个好种,还不如外面生养出来的季归梧。

那还真是个不错的。

就凭他能在太子宴上说时懿是他心爱的人。

长生也就不反对这门亲事了。

太子早早打听过了,长生今日约了季归梧和六少司,语气还不善。

而长生说了这种话,那么必然是准备针对季归梧了。

他自心里高兴,面上却不显,还故作大方道:“吾弟鲁莽,生于村野,才养出了这些古怪的毛病,改日,我定然送些美姬过去,让他改改恶习。还请领主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吾弟曾经的鲁莽行为。”

调戏领主,却是鲁莽。

但也要看是谁。

长生看着太子眼中的算计,心道,真是个蠢到家的,活该被姑娘拿捏在手中。

“其实错不再吾弟,而是那个六少司,仗着有晋文帝先祖的遗训,在我皇家作威作福,勾引七殿下......”

“太子殿下,太子妃可知,您如此磊落?您家中只有一个妻,是否也该多些美妾,充盈后宫?”

姗姗来迟的时懿,自然是心头窝火。

这狗屎,竟然还想给季归梧送女人,是当她死了吗?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当面喂狗粮 太子没想到季归梧和六少司这个时候来了,脸色不太好,有些尴尬。

“这可不一样,本太子即将有皇嗣出生,这不还是六少司你亲口认定的吗?”太子不愧是太子,脸皮后到这种程度,竟然还能跟时懿老生常谈。

“我昨天去了金府,金相的妾,蓝氏怀了孩子,当时她对我不敬,我就告诉她,她的孩子生不出来,你猜最后怎么了?”

太子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他可以为了权力去机关算尽,但是,他不能拿青竹的任何一件事情冒险,更何况,还是孩子。

“六少司您说笑了.......怎么会.......”

时懿坐在长生对面,拉着季归梧坐在身边,抢了话道:“蓝氏的肚子啊,最后炸了!”时懿笑的风流,细密的睫毛之下,是隐藏的暗芒,“您还是没有了解到,星师的厉害。”

“你不能对青竹这么做,她只是个女孩子。”

“天下女人那么多,不还有充当奴仆的人吗?她青竹是长了三条腿?五条胳膊了?嗯?”她撑着脑袋还用另一只手稳当当的夹了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

“这女人嘛!就跟这豆腐一样,软乎乎的,不知道,摸起来,是不是也是这般?”她朝太子挑眉,筷子上的豆腐轻微的颤了一下,果然是很Q弹。

太子给他气的脸色发白。

“六少司好本事。”长生等她演足了戏份,才开口,语气有些阴冷。

“过奖过奖!”时懿将那块豆腐啪的一下摔在了太子的面前。

太子受不了了,拂袖离去。

待人走远了,她趴在桌上笑,“我演得怎么样?刚刚不是我晃的,而是我真的拿不稳豆腐,我手在抖!”

时懿晓得脸都红了,他一想到太子看到那豆腐一晃一晃的,那个神情,她就觉得好笑。

“别拍了,手要疼了。”季归梧连忙握住时懿在桌上锤的小手,放在掌心细细呵护。

本来还在跟着笑的长生:......

这高冷冰山私下里是这样的嘛?

还怪可爱的。

时懿这会也开始吃了,吃过了季归梧的鸡汤,她吃什么都觉得是美味。

吃的差不多了,长生将时懿吩咐的药给了她。

“这真能治灭魂?”

“嗯,能治。”时懿没解释,最重要的东西,是她的血。她是吞了大量的屠妖莲子的人,屠妖莲子妖孽的生命力,活死人肉白骨的药性,已经成为时懿的了。

“待会他肯定还回来找你,你借机要来阿春她们的卖身契。”

时懿边吃,边吩咐长生。

“好,既然只用四个人,何必这么麻烦?改个姓名,给个假户籍,我们不是做不到以假乱真。”

时懿摇摇头,往嘴里塞了一块鱼肉,“其一:她们以后是为我办事,如果独独这四个人除了问题,那么未来,也存在隐患,她们的身份,也就成了有迹可循。

其二:如果我连一个自由的身份的都给不了她们,何谈让她们自由。以假乱真,终究是假的。给她们的自由,也不是真正的自由。只有当他们自己觉得,自己不是奴隶,那才是自由。”

长生没想到,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有如此多的想法。

眼中满是赞许。

却看到,季归梧更是用一种充满了深清的眼神看着时懿,“说的真好,喝口鸡汤。”

时懿:......

鸡汤过不去了啊。

时懿和季归梧过来,完完全全就是真的吃顿饭。

季归梧早早知道了时懿的身份,她们三个人也就不那么身份,只是季归梧看长生,越看越不顺眼,觉得多了个人当电灯泡。

长生看季归梧,越看越觉得他过分,不把他当人看,他还在这呢,乱秀恩爱。

时懿和季归梧出来的时候,脸上神色都不大好。

“殿下,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时懿入戏很快,季归梧不行,季归梧不会演戏,所以她准备让季归梧本色出演,没跟他讲。

她这么一说,季归梧当了真。

神色顿时寒了下去,将时懿圈在手臂之中,抵在墙上,“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敢不要试试!”

真的是很凶残的语气了。

可是却让时懿差点笑场了。

她憋着笑,语气深沉道:“可是篁鸽领主要难为您,今日已经下了战帖了,我们该如何是好?怎么斗得过?”

季归梧先是一懵,然后看到时懿那狡黠的笑容,顿时明白了。

他轻轻的咬着时懿的耳朵,“那我们黄泉碧落,一起走。”

好骚!

时懿面红耳赤,道了一句好骚!

时懿演不下去了,娇嗔的推开他,往外面走。

季归梧被推开,也不恼,宠溺的笑容,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太子从隐蔽处出来,看着季归梧的背影,似是药将他洞穿,却猛然间,好似看到了季归梧的回头。

他想看仔细,那人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了。

“太子殿下?”

太子一回头,看到的便是神色不悦的长生。太子以为长生对七皇子她们分外不满,才情绪外露,实则,太子错怪长生了,长生是气。

气的是,自己是个单身汉,这篁鸽夫人,太不把他当人看了。

当面喂狗粮。

“实不相瞒,那个刁蛮的六少司,妄图伤害我家太子妃,我与他,积怨已久,我愿助领主一臂之力。”

长生看着太子这深仇大恨的模样,心道,积怨已久?

“的确是积怨已久。”长生没啥神情,淡淡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太子心中心中一毛。

总感觉,他理解的,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怀疑只一瞬,当长生抛出计划的时候,太子就心动了。

“领主让我在赛马上上动手脚,可那时候,禁卫很严的。动手太难了。”

“有我家住主子,就没有难事。”长生如此高深莫测的道了句,其实心里吐槽,要的就是禁严的时候。

“那不知,领主想要什么?”

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篁鸽领主,必然是有所求。

这点自知之明,太子还是有的。

“我家主人要那十二个女子的卖身契。主子喜欢,以后想带走。他身边的人,不能是别人家的奴隶。”

章节目录 第298章 你快走你快走! 那十二个女人,都是他调教的好的,颜色虽然不是最好,却是是胜过多数,若全送了人,他确实心疼。

但是,天底下的女子,再多又怎么样?能比的上青竹?

能保青竹平安,别说十二个,一百二十个他都送。

太子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

时懿和太子路过金府,正好将从长生哪里取来的药给了金相服用。

“多谢六少司。”

他看起来比起昨天好了很多,只是,外伤容易好,内心的伤痕,却是药石罔医。

但这,已经不是时懿可以帮忙的范围了。

时懿被季归梧拉回了七皇子府。

自从两个人戳破了身份,季归梧格外过分的念着时懿,恨不得吃饭睡觉撒尿都伺候好。

这不,时懿睡个午觉的功夫,季归梧又跑去了厨房,让老厨娘帮他看着,他要炖鸡汤了。

老厨娘心里极为心疼那位被七殿下喂食的人,说了句公道话。

“殿下,不知道那家的姑娘这么有福,能吃上殿下亲自做的菜。”

季归梧听着这话,极为受用,平时对人清淡的一张脸,也露出些暖人的笑意:“我未来夫人。”

老厨娘更加心疼了,这姑娘太惨了,她看着太子,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您这样天天给她做这个鸡汤也不行啊,姑娘家会腻的。”

你就放过人家吧,别进厨房了。

季归梧沉思了一会,看着锅里半生不熟的鸡,觉得有道理,“您说的对。”

真真是极为尊敬了,都用您了,北寰帝都没有听过季归梧这般尊敬的讲话。

老厨娘心感安慰,她也算是无量功德,救了个女孩儿。

“您多教我几个菜,她口味喜甜辣,极爱吃甜点,也爱吃辣菜,到那时不能太辣,她身子骨不大好。”

厨娘瞧着季归梧那般细心叮嘱,心想,这七殿下,是真的爱着那姑娘,可是,这一天天的吃,那姑娘真会处问题的。

季归梧不知道为什么,做的菜极为难以下咽,口味清奇,他好似尝不出味道一般,厨娘不忍心他一次次做,终于在最后一次,告诉他好吃。

他就拿着好吃的鸡汤,去找了时懿。

却不知道,自己害惨了人家姑娘。

厨娘不敢多说话了,怕说多错多。

季归梧又给时懿做了一份小点心,煮了一锅鸡汤,还炒了个辣白菜。

剩下的菜,是厨娘做的,因为时间不够了,他怕时懿饿着。

做好了,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才喊她起床吃晚饭。

“懒虫,天都黑了,起来吃饭了。”季归梧的手伸进被子里,掐了掐她的细腰,时懿怕痒。

她噌的一下蹿起来,唇正好对上了季归梧的。

他好似料准了时懿的动作,顺其自然的扣住她的后脑勺。

“殿下......”乘风又匆匆赶来了。

季归梧:......这败兴致的玩意!

季归梧依依不舍的分开时懿,并将她护在身后,神色不悦的看着乘风。

......

他这是做错了什么?

“殿下,篁鸽那边有动作了,三日之后就是王孙贵族的赛马节,篁鸽有人安排进了那里面的守卫里,我们要不要有什么动作?”

季归梧神色更冷了,“这种小事你来吵我?”

吵?????

乘风懵逼,这算小事吗?

篁鸽那可是可以与他们抗衡的人啊。

“以后是一家人,篁鸽的事,不要管,大开方便之门便好。”

乘风看季归梧看了一眼边正专心致面红耳赤的人,心道,这殿下,莫不是真要脚踏两条船?

对那位领主行不轨之事?

那他到底爱谁啊?

乘风离开后,院子里的银卫还在等待他的回复。

“乘风,殿下怎么说?”

“以后别管篁鸽的事,当自家人看待。”

乘风对上那银卫的眼神,两个人都看懂了对方的疑惑和担忧。

他们跟着的主子,怕是在感情上,有问题。

可千万别当个负心汉。

几家欢喜几家愁,时懿又到了难熬的吃晚饭时间。

乘风不敢进桌了,在屋外候着,这大夏天的,他都觉得心拔凉拔凉的。

“这菜......都是你做的?”时懿吃了一口白菜,挤出了一个姨母一般温柔的笑意,问季归梧。

他有些不好意思,淡淡的恩了一句,没看时懿的神情。

他自以为,时懿是定然赞许万分的。

却不料,其实是一屋子的人,都在哄着他罢了。

时懿提着口气说好,却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七哥七哥!”季归仪撒腿子跑进来。

“在吃饭呢?给我摆一份呗,我好饿哦。”

季归梧脸色不好了,“这是你嫂子吃的,你别动!”

季归仪被季归梧打了一筷子,手怪疼的,瘪着嘴,委屈死了。

他看着边上眯着眼笑的时懿。

心里万分不开心,什么嫂子,一个男人,还真以为自己能爬上季归梧的床了。

他是真心不想七哥银卫一个男人放弃一切,但是,七哥又对这个男人太好了。他也不敢动这小星师。

并且,季归仪不得不承认,这个小星师,除去因为性别不配七哥之外,其他的,都很般配,连他,都甚为欣赏。

他看着时懿那张脸,长得也颇为漂亮,心里感叹,要是是个女人就好了。

时懿被他看的发毛,低下头吃自己的菜,她快不行了,没工夫应付这死小子。

“什么菜这么好吃!我非要吃!”

季归仪看到时懿无视他,心里生了逆反心理,眼疾手快的夹了一筷子白菜。

“呸呸呸!什么味儿!还不如吃糠!哥,你们家什么厨子!真是该死!莫不是想要谋财害命?”

季归仪连忙灌了几口凉水,还十分嫌弃的皱着眉头吐舌头,那一张颇为精致的脸,都拧在了一起。

时懿心道,完了。

她再去看季归梧,果然,他阴沉着一张脸,似有怒火。

“你快走你快走!”时懿赶紧先将罪魁祸首赶走了。

乘风听到风声,连忙过来,连拉带拽将季归仪拱了出去。

“我说乘风,你们这是干嘛呢!这么不待见我!我好歹也是我哥的弟弟啊!”

他还想多喝一口水的,那辣白菜太难吃了。

章节目录 第299章 火烧浇油季归仪 “这菜是殿下为那位做的。”

季归梧跟整个府上的人都说六少司是七皇子妃。可是乘风实在说不出口,那是个男人啊。

“......”

“七哥是腻了他了,想......”季归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真是火上浇油了。

季归梧在季归仪的反应中,终于察觉了异态。

他不是迟钝,只是面对时懿的时候,一切外事都被自动遮蔽,他想给她好的,为她做一切不可能的事情,想要她一个笑脸。

却不知道,原来他的饭菜,如此难以下咽。

所有人都在骗他,骗他说,菜好吃。

他每天都满怀欢喜,等待时懿回来,喝一口热汤。现在看起来,竟然是如此大的笑话。

“芸欢......”

时懿看他呆呆的坐在桌前,轻轻的放下了筷子。

那么缓慢的一个举动,看的却让她心痛。

他第一次,没有理会时懿,而是自己独自出了门。

正好,在门口看到了季归仪说这话的时候。

季归仪吓傻了,以为七哥要灭口了。

结果季归梧只是淡淡的错过了他的身,“不要跟过来。”

冷若冰霜的一句话,他的声线本来很好听,清冽干净,如同白雪,此刻,却是低沉的。

时懿追出来的脚步,硬生生停下了。

然后恶狠狠的瞪着季归仪,季归仪被吓到了,赶紧开溜。

“他......是吃不味道吗?”时懿逮住想要开溜的乘风,问道。

乘风扭捏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句是。

“为什么......”时懿心尖上都在疼。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因为他的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时懿脑子里像翻腾了巨浪,她真的很怕知道那个结果。

“中毒后。”

时懿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从中毒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已经中了毒了。

北寰帝下的毒。

季归梧从不在她跟前提起,她也从不问,怕戳到他的伤心事。

小时候,她特别喜欢吃东西,不然也不会那么胖。

她喜欢吃甜食,什么糕点都喜欢吃,尤其喜欢杏花糕。

每次她吃到什么好吃的甜品。她都要提溜一份送到季归梧那里。盯着他吃了,然后赞赏的夸一句好吃。

她就十分心满意足了。

可是,可是现在看来,她是多么可笑啊。

陆芸欢他......根本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他还想给她做菜,大概是,自己吃不到的味道,都想捧到她面前吧。

时懿再也忍不住眼里的泪。

她以为,季归梧的烂厨艺,是因为,他没做过呢。

可是季归梧多聪明的一个人,他可是她的芸欢啊。

他什么都会......

怪她,怪她早该察觉的。

时懿不顾乘风阻拦,追了出去。

季归梧抛出七皇子府,只是不想面对时懿。

一时冲动,跑了出来,却不知道,此刻该去哪里了。

这天底下,没了时懿,他就没了家。

他去了金甲营。

“怎么有空来找我?”钱遣可是受宠若惊,这还是第一次,这位爷主动来找他。

“喝酒。”

钱遣挑眉,似乎在审视这位,这事有心事啊。

他吩咐了几句,换了身常服,就喝季归梧出去了。

季归梧自然不愿意去什么花楼。

他带着钱遣去了一处半山别院。

“你这地方好啊。清净又幽雅。”

“不许惦记。”

钱遣笑,这还警告起他来了。

“你家那位姑奶奶惹到你了?”钱遣不是季归仪那个二百五,他精明着。

早猜到了那什么星师阿六的身份。

阿六阿六。

六不就是陆吗?

这两个人,暗通款曲的可以。

“没有。”他蒙头灌了一杯酒,才颓丧的道。

“那你惹她了?”

“我没有!”季归梧带着点怨气,将空酒瓶扔开,像个小孩子耍脾气似的。

钱遣无语,他招谁惹谁了,这位七殿下这么不开心,他也不开话匣子了,免得招惹了他。

季归梧这个别院,没什么人知道,十分古典,只是钱遣看到庭院中的一株长势喜人的杏花树的时候,他才晓得了。

他看在多眼也没有,这别院,早早就是有女女主人的。

“好事多磨,想要长久,要么你供着她,要么你囚着她。”钱遣和季归梧碰杯。

“我怎么可能囚着她。”他神情寂寥,眉目清隽的如同一笔淡淡的烟,却是化不开的雾色。

“我配不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怨。

怨他们骗他,包括时懿,肯定也是这么觉得。但其实,他哪里会连这点对错都分不清楚。在陆家的时候,当那个废物陆芸欢的时候,他受过的侮辱和不公,那么多那么多,他都能淡然的处之。

他怎么会埋怨他们骗他呢。

“这天下你不过翻翻手的事情,有什么配不上那个将军小姐的。”

也不是将军小姐,不是还是个星师阿六罢了。

“我从来不想要天下。”王权富贵,怎么比得了一碗合适的鸡汤。

“那你......”钱遣很想问,那你为什么处心积虑还要回来,为什么废了那么大的劲,将自己的人塞到北寰皇宫里。

为什么,甚至暗中还和东御来往。

你到底在图什么,季归梧。

或者该说,陆芸欢。

“我所谋,不过一个她。”

半山别院有一处落了锁的屋子,季归梧开了锁。

里面的场景,让钱遣震惊不已。

满屋子的画像。

全部都是一个人。

他就算从未见过那位曾经的东御第一贵女,也能从这画像里,感受到她曾经丰富欢乐的人生。

只是,十幅里面,八幅都是一个男孩,远远的望着女孩。

她求学,他望着。

她逛街,他望着。

她参加庆典,在万人中央,他在远处,静静的望着。

他有惊涛骇浪一般的感情,却如同大海,内里在汹涌澎湃的翻滚,到了海面,不过一个一闪而过的浪花。

时懿找到季归梧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七皇子府门口,像只落单的小狗,整个七皇子府,美人敢上前拉他。

时懿咋季归梧出去之后,她就一路追,可是她自以为自己也算是一等高手了,却发现,她在金晏城,还追不上一个柔弱的季归梧?!

她最害怕的,就是他被什么人掳走。

章节目录 第300章 这是葡萄的味道 时懿满金晏城的跑,日薄西山,她终究是累了,眼眸低垂,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秘密叫来了长生,让篁鸽帮忙找人,最后,才在一个属下的口中得知,七殿下早回了七皇子府,一身酒气,在门口站着不肯进去。

下一秒,时懿的身影,就消失在窗户外了。

“季归梧。”时懿看到他影在墙头的阴影里,忽明忽暗的,脸庞在光影的分界线中,泛着淡淡的柔光。

他那么清俊,那么孤单。

季归梧一抬头,眼中本来没有光的,忽然闪亮了起来。

他先是用快走,后来直接跑过去,将人搂在怀里,时懿没他那么高,这么一抱,她脚尖都离地了。

季归梧将头埋在她的肩膀。

“我以为,你走了。”

声音闷闷的,他忐忑了好久。

本来想着,她今天晚饭不会来,他就自杀,算了,明天吧,明天早上,她还不回来,他就自杀,转念一想,她一个女孩子,一天一夜,也不够发脾气,明天太短了,她可能还是要他的。他等一个月好了,一个月,走路都能走四分之一的北寰了。

不行,万一,她路上遇到什么朋友,或者危险呢?

他不死了,就算时懿不要他了,他也要在这里,等到死。

未来每一天都有可能,万一,她回来了呢。

时懿能够感受到,季归梧的颤动。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追了你好久。”时懿提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摸了摸他柔顺的发顶。

“你,不生气?”季归梧不可置信,他抬起头,看着时懿。

“生气,生气你为什么从来不肯跟我说,你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时懿朝他的胸口小小的锤了一下。

很轻很轻的。

“对不起。”他达拉下脑袋。

他以为,按照时懿的性子,她一定会朝他发火的。

当初赵堇麟偷了她一个木头娃娃,被她打的怀疑人生,最后赔了是一个才罢休。

他家丫头向来不肯吃亏,吃了他这么多天的毒鸡汤,他以为,她定然不会轻易算了。

没想到,她会担心他。

季归梧觉得自己好傻,他跟个负气小孩似的跑出去,就是害怕时懿会生气,他不敢面对她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错了。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震惊。

随即释怀一笑,季归梧满眼都是小星星,笑起来云都温柔了。

“回家。”

时懿没说话,只是一个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安心。

她第一次,不避讳的牵起季归梧的手。

她觉得愧疚,因为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觉得自卑,因为他一身顽疾,不配她。

他们都在回避,都在用对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的深清,在呵护眼前的人。

时懿是锱铢必较,她从不吃亏,但这难以下咽的鸡汤,是她自己咽下去的,没人能逼的了她,她心甘情愿,再苦口,也觉得甜蜜。

心酸难受,只是因为,这个男人,她忽略的太多了。

他为她付出的,太多了。

纵是一个人,再好看的容颜,再受欢迎的脾气,再好的地位。

在爱人面前,永远都是自卑的。

季归梧没再提给时懿熬鸡汤的事情,晚饭是厨娘做的,很正常的饭菜,时懿不知道是真被季归梧的鸡汤喂的变了味觉,还是怎么了,这些饭菜,竟然吃起来,总缺了些味道。

她在惆怅,对上季归梧小心翼翼的眼神,忽然鼻子一酸。

他连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她还惆怅什么?

陆芸欢为了让她开心,瞒了那么多年,每次她带点喜欢的东西过去,陆云换都会笑着说,“圆子带的东西真好吃。”

他明明什么都吃不出来,却如同真的,尝到了甜蜜的味道一般。

那男孩子眼睛的笑是不会骗人的。

他是真的欢喜,不过不是食物,是这个人。

眼前的人。

是甜的罢了。

晚上,时懿难得约了季归梧散步。

没去别的地方,就在七皇子府,反正七皇子府很大。

现在入夏,季归梧早早在西院开辟的一片葡萄藤已经结了不少果实。

时懿垂涎了很久了。

“芸欢!”夏日燥热,时懿将摘下来的葡萄,放在泉水里洗干净,没有了半点燥热,十分清冽。

她站的有些远,后被是昏黄的天,深邃的蓝色,原本看起来,该是十分压抑的。

时懿笑着,朝他挥手。

素白的小手,像只小燕子一般灵动。

季归梧心念一动,忍不住加快脚步,朝她走去。

“闭上眼睛。”

季归梧十分乖巧,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知道,她另一只手背在后面,藏了一串葡萄。

他猜到了时懿的心思,只是没有猜到,她会主动吻他。

时懿被时深清养的性子有些泼辣,可是季归梧是知道的,他家的小姑娘,有多害羞。

他从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她会主动献吻。

时懿喊他闭着眼睛,他就真的闭着不一动不敢动,时懿也不太会,季归梧也不主动回应。

他闭着眼睛,也知道,时懿送了什么东西到他的嘴巴里。

两人分开,季归梧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嘴巴微张,沾了些葡萄汁。

“这是葡萄的味道。”

她有些羞怯,低着头,看着脚尖,没看季归梧睁开眼后,灿若星辰的眸。

因为她,那一片漆黑当中,兀自的开出太阳来。

季归梧扣住时懿的后脑勺,他主动又热烈,而后,温柔缱绻,全部都向她袭来。

爱情该是如初,初遇时狂风暴雨,悸动平息之后,是止不住的爱怜。

它是一件温柔的情事啊。

“很甜。真的,很甜。”季归梧有些颤抖,因为,他真的尝出了味道。

“时懿,我尝到了,我真的,尝到了。”

他激动的抱着她,背靠着茂盛的葡萄架,天快黑了,偶尔间,远处的阁楼,有昏黄的烛光亮起。

唯她,是世界中心。

唯她,是光明之处。

“你吃不到味道,我都会告诉你,你没有看过的风景,我们一起去看。”她没相信,权当是季归梧安慰她。

她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轻的不像话。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少年无忧 她少年无忧,东御作威作福,生活无比丰富。

但是他,却只能困于一隅。

未来还常,她可以陪他海角天涯,弥补一切失去的风景。

季归梧说了句好,他还想告诉她,其实,他最想看的风景,只是她而已。

他只要她。

可是时懿却不允许,他的生活只是如此。

他这样的少年,该丰富多彩,看边山川,游过大海,百舸之上,诗文博彩。

“你可真难啃。”

青竹放下热茶,那双芊芊玉手,再缭绕的熏香上,柔抚袅袅的青烟。

丞相发病的第三天,时懿又去了一趟,确保无庾,时懿松了口气,接受了丞相府的谢礼,出门却被青竹的人请来了这青竹轩。

这是太子送给太子妃的产业。

她名青竹,也喜欢青竹。

整个青竹轩,都是用主子做成的。

一个个别致的雅间,处处透着一股淡淡的竹香,青竹轩成回字形,中间是亭台水榭,小桥流水,处处高雅不俗。

文人墨客最爱此处。

时懿本想收拾了太子之后,再来收拾这个太子妃,却不想,她这么沉不住气,主动找上了她。

竟然说,“合作。”

时懿喝了一口茶,啧啧两声,道了句:“放狗屁。”

青竹一噎,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粗暴,只得苦笑说她难啃。

“我可帮你对付篁鸽领主。”青竹继续抛出筹码。

“你以为,我凭什么看得上你?就凭你够隐忍,够八面玲珑,够婊吗?当初你劫了金沁的手帕,甚至用青竹,换掉了你本来的名字,你改变了你所有的喜好,甚至是性格,成为了一个稳固的太子妃,青竹,你确实有点本事。”

时懿杯中的茶已经喝完了,她将那小小的、秀气的杯子往竹桌上一扔,小杯子打个了旋,最后,稳稳站定。

随即,碎裂。

青竹脸色不大好,这个六少司,竟然都知道了。

“你真厉害,我瞒了那么多年的事情,你竟然都知道。”

时懿往后靠了靠,“我原本挺同情你的,一个普通的姑娘,被太子亲睐,是天下的幸事,但同时,也是被推上风口浪尖.

后来我就想啊,如果你真的有心低调,又怎么回让金晏城的人,将你的传闻传的一板一眼的,只要你向太子哭哭,男子处理不掉?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用来博同情。这几天,我特地查了金沁,发现了很多古怪。

太子妃,用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活下去的滋味,好受吗?”

时懿微微低着下颚,抬眼看青竹,那些玩味都没有了,眼神清淡的不像话,却足以,让青竹发毛。

时懿勾着唇,笑看青竹呆滞的模样。

用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活下去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青竹必定是在时懿手上一败涂地的。因为,她的一切,都被时懿看穿了。

“明日,皇城赛马,篁鸽会对付你们的。”

青竹拿捏住这一点,她不相信,这个星师,真的无动于衷,青竹又提醒了一句:“后天,便是星师的十日之约,你真的不想看看孔雀焰火了吗?”

时懿唇边的笑消失了。

“所以,六少司,我们该合作的。”青竹露出点点带着善意和高傲的笑容。

“你要我做什么?”

“将此物,洒在明日陛下的御马之上。”

时懿将那个小瓷瓶拿起来,在手中转圈,“就这么个东西,为什么是我?”眼神凉薄,还真像个受了要挟,困境重重的小可怜。

“这北寰,找不出第二个如同你一般大胆的人。”青竹赞许。

时懿回了句有眼光。

“你这样威胁我,不怕我出口成谶,怀里的种不保?星师的嘴,可是很要命的。”

时懿舔了舔唇,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青竹完全不为所动,“你知我费尽心机成为太子妃,太子对我,已经是不能自拔,那我没了这个孩子,得到的,不过是更多的宠爱罢了。能成大业,站在权力的巅峰,我何惧,一个孩子的得失?”

时懿臭骂:“真是个黑心婆娘啊。”

青竹自然是虚心接受。

“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摆脱篁鸽?”青竹的目的亮出来了,那么本事呢?

没本事,时懿可不帮她做事。

“篁鸽安插在明日赛马场上的人,都已经被我替换了。”

青竹将一个圆形的令牌拿出来。

时懿一眼就看出来了,是篁鸽的不假,上面还沾着血腥,只怕,这令牌的主人......

青竹能耐,欺负人,欺负到她头上了。

“季归梧无用,鲁莽又孤傲,你是个男人,终究该找个女孩。若是有兴趣,我随时等你?”青竹此刻的气质,却是媚眼如丝,暧,昧的熏香之气,若是个正常的男人,保不齐蠢蠢欲动。

时懿面露尴尬之色,我有隐疾……

青竹:......

“那真是可惜。”青竹不崩于色,收拢了那些诱人的气质。

“是啊。”时懿低着头,依旧是,有些尴尬的感觉。

殊不知,她快忍不住在笑出声来。

青竹骗人骗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骗。

她当真以为,六少司是有隐疾,才跟着好男风的七皇子。

时懿将这些讲给了长生,问他怎么回事。

“您不必多虑,我早就暗中替换了人。今日城中多股力量涌动,我早早派人去查了,昨天我暗中进行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查到这青竹背后的人?”敢对篁鸽下手,时懿不得不忌惮三分。

“暂时没有证据能将她何那些人联系在一起......”

时懿得意一笑,长生看的有些懵。

“谁说没有证据?”时懿将从青竹哪里得来的那个药瓶,给了长生。

长生揭开一问,面露疑惑。

“溶骨粉。”这是游竺弄出来的东西,她曾经用在了那个叫春来的姑娘身上,而那个春来,意图行刺篁鸽领主,就是这太子妃的人。

青竹还不知道,她就是小游竺,她也算是聪明,仅凭一个带回去的心脏,将这溶骨粉学了个七八。

要不是这溶骨粉,时懿还真的药以为,这太子妃,不过是个爱慕黄泉,渴望凤临天下之人。

若是她爱权力,那今日的行为,很好解释。

章节目录 第302章 背弓的少年 她要害北寰帝,然后太子凰,必然顺利继位,她青竹,太子唯一的爱妃,定然也是加印为后。

可是,若是那群的手下,又怎么会,觊觎这北寰的天下。

那些人的格局,是这整个四国。

她们要的,是毁了着片国土,想要当皇后?

痴人说梦呢!

“此时有古怪,明日我加强人手混在皇城中,务必保证明日的赛马正常进行。”

“不必,此刻篁鸽大动作,保不齐会被盯上,既然她想借刀杀人,那我们也可以把她当成梯子。”

“您不要以身犯险!”长生最怕时懿出事。

“我就是从死亡爬出来的人,我最怕的,就不是危险。”

“我想,一切快点结束。”

“我想,嫁给他。”

她满心欢喜,快乐的与长生分享。

长生仿佛,又回到了初见的第二天,在星岛蜿蜒曲折的登高路上,那一片漫天的云霞。

若有一日,她成亲,必定如那天那般,整个天地,都在祝福。

“祝你心想事成。”他淡笑,目送时懿离开。

她的背影,一生都刻在长生的心中。

“主子。”长生进了一间密室,眼前的人,黑衣白发,面容不清,正是游竺。

长生看不清游竺的脸,却也能感觉到,此刻,游竺睁开了眼睛。

因为连空气中,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何事?”他开口,语气平静的像暴风雨中屹然不动的棺材板。

“姑娘她,不一样了。”

长生知道自己不该说,可是他还是想说,就算绵薄,也想替她,搏一搏。

“她爱笑了,她想快点找到凶手,想早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嫁给季归梧。”

长生自小跟在游竺身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他从不僭越。这是第一次。

“你想干涉我?”

长生不该点头,但是他还是点了头,还说了句是。

游竺是有点惊讶的,不敢想,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然还有人敢反抗他。

“她要成亲,她想要祝福,您没有感觉到吗?”

长生反问他。

“她要幸福。”游竺重复了这句话。

复而,又觉得十分可笑。

“她不配。”

就像,他也不配一样。

“她配的。”长生固执己见的争执。

游竺朝长生不过一个拂袖,长生便当场吐血。

“配吗?”

“配。”更加坚定。

复而,他接受的,是更加重的伤。

“人要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

“是。”长生垂眸,捂着差点就废了的手臂,神色难以言喻。

“主子,就算你今天,真的废了我的手,我也要说,你还记的那天的云霞吗?在星岛那天,你说过,星岛的云雾,遮不住她的。我想,这个世界的阴暗,也遮不住她的。”

他立在原地良久,等待用一条手臂的代价,去换取游竺的片刻认可。

等了很久,游竺都没有对他动手。

“出去。”

长生虽然疑惑,却还是走了出去。

孔雀焰火之约的前一天,北寰帝在宫中举行了一场赛马。

“没想到六少司,也能大驾光临。”

“好久不见啊,苟信。”

时懿正在马厩逗着自己的小马,遇上苟信,她皮笑肉不笑的打招呼。

“您今日陪七殿下?”

“是啊。不行吗?”

苟信低下眉,“并无,只是小人觉着,您和七殿下,格外般配。”

“你和太子也是。”

苟信变了脸色。

时懿拿着草兜着自己的小马驹,“都是狗。”

苟信不像太子,会隐忍,他直接朝时懿挥拳头。

她假意不敌,步步后退。

最俊的那头马,是北寰帝的,据说是外域送来的汗血宝马,流的汗都是血红色的,跟血一样。

“不知这小马驹的血,是不是和您的一个颜色呢。”

“那你也要有命看!”

他故意将时懿逼到汗血宝马哪里,就是为了就算杀死他,也可以给他安一个,伤害宝马,间接行刺陛下的罪过。

还真以为一个几百年前的圣旨,就真的能救的了你?

皇家要名声,可不要眼高于顶的小人!

时懿要是听到了苟信的这句话,保不准抄起家伙将苟信打的叫爸爸。

“狗东西!住手!”

时懿一听,笑了。这九皇子,还真是做了件人事。

苟信看到迎面走来的季归仪和钱遣,脸都绿了。

“九殿下,钱将军。”

“你想伤这家伙,问过我同意没有?季家的人,什么时候允许一个奴才来生事?”

季归仪是吊儿郎当,但是那股二世祖的气质,还是很强的。

“殿下恕罪!”

“给他道歉。”

季归仪冷眼看了看时懿,七哥的姘头,真是麻烦!一点七哥的气度都没有。

时懿见他们两个来了,也停下了手中的小动作。

她只能再找理由接近这匹马了。

“季归梧,我想要这匹马。”时懿老远就看到了季归梧的身影,他一袭白衣,身背银色长弓,宛若踏雪而来。

“好。”他揉了揉时懿的脑袋,张口就答应,半点不带思考。

“七哥,这可是父皇的马!”

“这匹马老了,他的夫人生了两匹小马,我去取来?”他温柔的看着时懿。

却发现,时懿看着的,是他身后的弓。

“喜欢就拿去玩。”他把弓解下,给了时懿。然后对钱遣说:“陪她玩一会,我去去就来。”

“嗯。”

钱遣应下,带着两个叽叽喳喳的娃去了靶场。

“今天这么热闹?”

“你以为?全朝最优秀的兵都在这。赛马,赛的不过是国家的风采。”季归仪有几分轻蔑时懿,觉得他是土包子。

“厉害。”时懿附和,更多的兴趣,在那柄弓上。

当初为了救张绛,时懿没有看到,那银色的少年,立于马上,踏着漆黑的夜幕,像一束光一样。

她我这季归梧的银弓,取了箭,开弓。

时懿挑眉,没想到,自己准头这么差。

又射了几箭,没有一箭中的。

季归梧和乘风牵着小马过来,就看到自家姑娘满脑子的忧愁。再看看箭靶,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自身后搂住时懿的双臂。

“这把弓的弦有问题,你这样,没问题,但是用它,不会准的。”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 “为什么?”

“因为这样才有难度。”

季归梧握着时懿的手,开弓。

每一箭,都正中靶心。

时懿咂舌,小芸欢,本事真大。

弦有问题,他都能百发百中,那么,如果是一把正常的弓,估计她家芸欢,都能百步穿杨了!

“干嘛这样看着我?”季归梧受不了了,时懿哪炙热的小眼神,都快把他的心烧化了。

“你真厉害。”

时懿瞅着四下无人,踮起脚在季归梧的脸上小啄了一口。

季归梧吓的弓都掉了,捧着人姑娘的脸就是深吻。

“有人有人!”时懿连忙推开他,那点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太子和太子妃一起骑着马悠闲的过来。太子看到他们两个亲吻,脸色恶寒。

他自认为是个正常的男人,怎么也受不了与一个男人腻腻歪歪。

女孩儿不好吗?软软的,又舒服。

此地是个宽大的草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每个人的帐子。

太子的帐中,他接见了一个仆人。

“殿下,事情已经办妥,只待那人进入陷阱。”

“好。”太子正要说多加小心,却感觉到屋外有人,“谁!”

青竹躲避不及,只能走了进去,“殿下,是我。”

“你先下去吧。”太子令那仆人出去,他握住了青竹的手,“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青竹知道,她装傻不得,“您要害谁?”

脸上的惊恐跟真的一样,太子心里软乎了,将她搂在怀里,“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好好呆在我的保护伞下就好了,青竹。”

他吻她的额头,含着深深的爱意,“自从我见到那张手帕,我就爱上了它的主人。这辈子,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不会害你,待我登基,你就是皇后,天下再无人敢欺负你,你也不用这般小心翼翼,未来,我们的孩子还会是北寰的储君。”

“殿下。”青竹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的抱着他。

她眼眸似真的有些深沉,人装的久了,是不是,会连自己都骗了。

她这几年,一门心思的假装爱着季归凰,她有时候,都忘了,自己是在假装。

“不行!”她一定要坚守本心。

青竹打断了自己的那些恍惚的心思,眼神中只剩下一片坚定和恶毒。

赛马。是一项贵族运动,宝马和场地,缺一不可,而恰好,皇家都有。

比赛的起点是相同的,但是终点,却是不同的,不仅不同,还未知。你只能一路顺着提示走,走迷路了,那就是你自己活该。

到达一处终点之后,便会有人发射信号,提示有人胜出。

一共只有五个终点,也就是说,只取前五名,奖品吗?北寰帝定。

每年,皇家都是会参与,北寰帝也参加了不少,不过他不再那五个名名次之内。

北寰帝的信号,是特别的。

他每年都能脱颖而出,但是却不排名次。

既让人看到北寰帝的风姿,又不揽了奖品,给足了人面子。

大臣们也乐意让陛下一头。

两全其美,何不欢乐。

最关键的,中间还有狩猎的环节。

路上遇到的猎物,都是奖品。

五名开外的,还能比谁狩猎的多。

狩猎的头几名,也能获得不少的奖励。

武将最爱的比赛,因为,飞黄腾达何名利,在此地都可以获得。

“准备好了吗?”季归梧揉了揉时懿的脑袋。

“嗯,你放心好了!”时懿眯着眼睛笑,欢喜的不行。

“真的不跟我一起?”季归梧有些不放心,再三问道。

“不了,我要自己玩。你可小心了,别被我超过了。”

时懿骑上那小马驹,小马已经不算小了,健壮的很,神姿也很漂亮,时懿骑上去,更加漂亮。

“小殿下,被我迷住了?”时懿草季归梧眨眼睛。

这妖精。

季归梧吸了一口冷气。

他心底悸动的不得了。自那天之后,时懿对他的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季归梧不做他想,只道是小姑娘长大了,懂了情爱。

他对时懿的要求很小,小到他能看的到她就好。

要是让他猜测,时懿已经在心里默默的许下决定,要嫁给他。

他会快乐的疯狂的。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季归梧不敢想。

毕竟啊,这个在时懿面前,温柔的不像话的男人,是个曾经,想要长命百岁去爱她,都是奢望的男人。

时懿骑着小马驹出来,却不知道怎么得了,小马突然发狂,不听时懿的使唤,竟然直直的往北寰帝的汗血宝马而去。

季归梧连忙起码过来,接住自己的小宝贝。

“你怎么这般不小心?受伤了怎么办?”他声音有些慌张。

众目睽睽的,就一脸慌张的说她。

这不是私下,这里,有着满朝的文武百官,五品以上的,都在。

大家都坐实了,北寰帝的第七子,季归梧,喜欢男人,喜欢了那个北寰皇室懂不得的星师阿六。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些迂腐大臣接受不了,当场指责。

那个素来不问世事,清冷的没有表情的七殿下,却向他们投来了欲要杀人的目光。

众人心惊,这七皇子,竟然如此宝贝那星师!

“七弟,你这样看重这位六少司,甚至超过了父皇,可是不大好?”

天子,都没有办法容忍别人超越自己,哪怕,是在孩子心中的地位。

北寰帝想弄死时懿很久了。

今天,就是一个好日子。

“不要闹了,梧儿和六少司,年纪轻轻,被些东西蒙蔽,很正常。”

北寰帝这样轻飘飘的盖过去,太子又想到了曾经在庙堂之中,北寰帝招揽六少司的那些话。

他的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毒,而这份狠毒,又被北寰帝看在了眼里。

“去检查下,我的马有没有问题。”

时懿的小马撞上了北寰帝的马,却没有发生事故。

那小马,只是想去见见亲人。

对着北寰帝的马蹭啊蹭的,十分欢喜。

“是,奴才这就是去。”

周思连忙带着人去检查,一丝都不放过。

“陛下,完好无损。”

有人奉承季归梧道:“这六少司的马和北寰陛下的马看似很亲近啊,许是主人,也如同马驹一般,深得陛下的心。”

章节目录 第304章 五花八门的人心 众人感慨,这莫不是个脑子秀逗的。

这真是两边不是人。

是说六少司是畜生呢?还是说北寰帝亲近一个对自己儿子有所图谋的男人呢?

这话惹得不少人偷笑。

本是一句巴结的话,说出来,最反感,竟然是季归梧。

所有热女都亲眼看着季归梧本事骑在马上,看着不远处的那俊逸的小公子,却突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眉目都凄厉了起来。

将银色长弓举起来,射出了惊天的一箭。

一弓两箭,竟然捅穿了那胡口之人的两只耳朵。

“若是耳朵有问题,那就管牢嘴巴,别什么听到耳朵的话,都要说出来。”

有的智商不行的,还以为是七皇子觉得六少司不能与皇家匹敌。

而真正有眼色的,皆是惊恐。

这七皇子,历害如斯!

“七殿下!”时懿发现季归梧生气,连忙策马去他身边。

“你怎了?”她试探性的拉着他的手,季归梧立马回握。

“没事,就是有些人过于聒噪。”

他抚摸时懿的长发,温柔极了,和刚才射箭之人,气质完全不似。

众人只觉得,完了,这七殿下,怕是深陷其中了。

赛马很快开始了。

季归梧将一个香囊挂在了时懿的腰间。

“有了这个,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乖,要顺利平安,不然我会担心。”

“嗯。”时懿点头,拨弄了几下那个香囊,很精致,还绣了一个“欢”字。

“不会是你绣的吧。”

这绣工不必厨艺,算是很不错了。至少,时懿绣不出来。

“嗯。”季归梧红着脸,撇开了视线。

时懿心里跟裹了蜜似的甜。

她的东西,季归梧向来不肯假以他人之手,巴不得事事亲力亲为。

“芸欢。”时懿在季归梧的耳边悄悄的喊他。

“我在。”

他看着时懿,很多年都是这样的表情,他文雅如玉,在她身侧,看她闹,看她笑。

“若是有一天,我自由了,你愿不愿,舍了你好不容易的来的这些,跟我走。”

她总觉得,这几天要发什么大事。

她很不安。

她甚至做了最坏的决定,或许一去不回。

时懿想问他,愿不愿意娶她。

娶这个声名狼藉,处处都是危险的她。

她终究是问不出来,饶是这样大咧的性子,她也希望,自己的爱情,不是由她说出口的。

女孩子,对爱情的那一份憧憬和做作,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任何一个女孩子,什么年龄,什么家庭。

一旦处于爱情之中,她就是个小人。处处都希望自己是被动的,却还要装作我并不想的样子。

女孩是天底下最可爱的。

她们是由糖和可爱创造的。

咬一口都是香酥的味道,恨不得让人,一直抱在怀中。

一段婚姻啊,一定要男孩子开口。这样,是一个女孩最好的爱。

若你开口,她便可以抛下一切,拥抱你。

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

“你去哪,我就去哪,不用你自由,你做你的事,我永远是你的追随者。”

季归梧趁没人看到,亲吻了她的额头。

“傻姑娘。”

“七哥!比赛都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玩亲亲!”

时懿:......

那么好的气氛全给这臭小子搞砸了。

“季归仪!”时懿咬牙切齿。

“哎呀,我是想带着金湉出来耍的嘛,谁知道碰上了你们在亲亲......好了好了,我不说你们在亲亲就是了!”

季归仪看到时懿快要吃了人的眼神,怂了下来,往边上的金湉身后站了站。

“男人婆,保护我。”

金湉没有曾经的那些咋咋呼呼了,遇到季归梧,也只是淡淡的道了句七皇子。

季归梧应了一句,“那天的人不是我。”

以前金湉肯定是听不进去,跟个脑残一样,他也懒得解释。

现在金湉看起来长进不少,当着时懿的面,他就解释一句,以证自己的清白。

“嗯,知道了。”金湉相信了,她哭了很久很久,脑子里的水都流干了,剩下的,都是精明。

比赛很快开始了,眼前是一片广袤的草场,你随意奔驰,遇到指示标,就根据指向来走。

所以每个人,都可以走出不同的路线。

时懿和季归梧是分开的,所有人都从一个点出发,然后越走越远。

就像每个人的出生,都是一样的,你只有那么丁点大,什么都不懂。可是越长大,你变得越来越不一样。

知道了很多事情,通晓了很多本领。

不止身体开始长大,你的欲,望,你的渴求,也越来越多。

五花八门的人心,是很难被人心堪透的。

时懿骑着小马,悠哉游哉的,不像那些想要争名逐利的人一般,急躁的往未知的终点跑。

她被一丛野花吸引,往东跑去。

路上她碰到一个天然池塘,忍不住下了马,洗了把脸,接了点水。

刚顿下来,就听到后面有声响。

“那位贵客啊?”时懿漫不经心的收了水壶。

挂在了小马驹身上。双手环胸靠在马跟前,真是少年风流意气。

“六少司,是我们。”几个人牵着马走了出来,都是朝廷中亲太子的一派。

“哟,找事情?”时懿挑眉,人还挺多。

“怎么会呢,您是七皇子跟前的宠儿,我们怎么也不好得罪,毕竟您的本事,是我们学不来的。而且我们也没有七殿下的爱好啊。”

什么本事呢?

以色侍人,委身男人?

时懿眼神寒了下去。

“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本来呢,我这个和气你,你们乖一点,我就放过你们了。你们最不该,拿他说事。”

时懿好似走的很慢,可是顷刻间,她就到了那几人的跟前。

一脚一个,跟踢皮球似的。

“哟,这还有个刺客啊。”时懿自然看得出来,这十几个草包都是幌子,有人混进来了。

那三人被拆穿了,索性不遮遮掩掩了,拿出自己的暗器,就要开始对付时懿。

那些个公子哥儿吓坏了,本来是和自己一样水平的人,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

而且,这三个人好像就是提议要来找这六少司搞事情的人。

“惊讶吗?你们的朋友们,人没来,脸来了。估计人,这辈子也难来了。”时懿连武器都没有拿出来,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将其中一个人的人皮面具撕下来。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天秀季归梧 “看吧,最后看看你们的好朋友,记住了,孩子们,生命可贵,没事快滚。”

那被揭开人皮面具的刺客直接朝时懿心口攻去,时懿身形矫健,往下一矮,身子一扫。

那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啧,不经打。”

几个世家弟子吓坏了,面色惨败。

“他他他......”

捂着胸口他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已经死了,被别人,取而代之了,估计,有些年头了。”

那被揭开的脸,惨白的不行,一看,就是常年带着人皮面具生活的,脸上还有一股很浓重的药材味。

那些个未经世事的小公子,心里都有着自己的骄傲,如今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未必就是曾经认识的人。

他们忍不住发抖,看向身边的人,都抱着怀疑。

你们......到底是谁?

“我劝你们,不要多想,人心经不起试探,若是怀疑他们,最后只能是众叛亲离,问心无愧才是正道,孩子们。”

时懿靠在小马身上,微抬着眸,瞧着这些呗吓坏的孩子们。

“谁,谁是孩子!我比你大多了。”

时懿觉着好笑,她翻身上了马,没理会身后的小兔崽子门。

就这样的阅历,提她面前虾米都不是一个,可不是小兔崽子。

时懿一个骑着小马,路上看看花,看看草。也不急着追着目标而去,天色尚早,很多东西还没开始。

季归梧也是只身一人,今日连乘风都没有跟过来。

他背着一把弓箭,骑着和时懿一母同胞的马驹。

行到一处岔路口,指标向左边,他看了看下方松动的土,选择了右边。

躲在暗处的人看他上当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前方天罗地网,这七殿下,是逃不出去了。

季归梧深不可测,他门只敢远远的跟着,孰不住,季归梧在他们看不到的某一处,早早绕了个位子。

季玟随毕竟是皇帝,身边还是有两个人护卫的,钱遣和另外一位军中大将。

两人跟在北寰帝身后,以保证陛下的安危。

“陛下,前方有个岔路口。”

钱遣勘测了道路,说到。

“陛下,你看!”另一位将军指着地上的坐标道:“这里有问题!我们不能向右!”

北寰帝看着那被人动过手脚的地方,“向右。”

“陛下,不可,可能有陷阱。”

“这么明显的陷阱,就是故意让我反其道而行的。”

北寰帝季玟随心机深重,疑心最重。他不相信任何人,甚至连身边这两位大将,他都不是完全信得过。

他走了右边的岔路口。

行至一处山岭,有风呼啦作响,山石滚落。

“陛下!危险!快走!”

北寰帝也发现了异动,连忙策马扬鞭,就要返回。

可是,此处是凹陷处,不过两辆马车宽的羊肠小道,当北寰帝看到这地势的时候,他就明摆了危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的滚石朝他们而来,还未来得及躲避,无数的箭矢就飞过来。

“陛下快走!”钱遣用刀剑抵住了滚石,可是也只不过抵挡了几个呼吸。

“钱将军!”

“快带陛下走!”钱遣用自己的躯体,抵着滚石,同时也抵挡了箭矢,给北寰帝和另一位将军争取了机会。

“走?来不及了。”有人高声呼喊,刺客随即而至,个个皆是内力高深。

“发信号!”北寰帝已经拔出了剑,意图死战。

那位将军连忙将手中的信号弹发出去。

可是那信号弹不过飞上天空两个呼吸,就被人打落。

“难道还有人在帮我们?”刺客面面相觑,解释不解。

“不管了,先杀了他们!”

十七个高手,对付北寰帝三个人。

“你们是什么人?”

“杀你们的人!”

季归梧走到这里之后,选了个僻静的,谁都看不到的地方,而后换了一身衣服,再掀开他的面具。

赫然是乘风。

他早早便看到了那些人收到了他进来的消息,然后传给这里的刺客。

他故意慢慢的走,等北寰帝他们来的差不多了,再悄悄的进来。

太子想要刺杀季归梧,因为怕留下马脚,只是给了巨款,让他们等他的消息就动手,没有告诉这些人,他们要刺杀的对象是谁。

所以,来的就算是北寰帝他们,这些刺客也是照杀不误。

他们都是太子从死刑犯里挑出来的。

反正都是一死,死了还能得不少钱财留给家人,他们也愿意拼命。

乘风看到有人发了信号,正想着糟了,却看见那信号弹被人打落。

他心里才安定了下来。

必然是主子做的。

他在等,等殿下那边完事。

真正的季归梧,早就走了本来给北寰帝走的路。

他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到了时懿走过的那片池塘。

青竹想杀北寰帝,竟然是让北寰帝饶了个弯,回到了距离起点并不远的位置。

越往深处,危险越重,这个青竹,显然是对人信的揣测厉害到了极致。

藏在水下的伏击者,以为有人要接水,却不曾想,那人直接开弓,三箭齐发,朝水低射去。

而后那箭矢落入水中,又一分为二,成为了六只箭矢。

水下的杀手大惊失色,不顾暴露,躲开了箭矢暴起,激起阵阵水花。

“七皇子?”刺客一个个蒙着脸,因为身上都是湿的,有些狼狈,看到季归梧,心下吃惊了不少。

然而,就是这句惊呼,暴露了一点。

“你们,认识我?金晏城的人?”季归梧一手握弓,一手持剑,白衣翩跹,和黑衣杀手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杀手心道好敏锐的七殿下!他们必须对七殿下动手了,不然,他们必定暴露!

“杀!”

这些人本来是要刺杀北寰帝的,手段和身手,自然是不差。

而季归梧一个照面,他们竟然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他。

季归梧轻功了的,拉开了距离,立于一根老树之上,持弓拉箭,竟然就让这些杀手猝不及防。

“跟我比暗杀?”季归梧淡淡的嘲讽,眼底的看他们,甚至没有战斗的兴致。

“杀!靠近他,靠近他,他就没有办法那我们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她爱这样的人 而下一瞬,那个被他喊着要杀了的人,就已经到了那刺客的跟前。

“哦?是吗?”

刺客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季归梧握在手中的箭矢,捅穿了喉咙。

而后那箭还未停留,直直的穿过他身后之人的胸膛。

“三品将军户虚,金甲卫前锋赵大力。还真是有本事,连金甲卫都能渗透。”

季归梧的甩开了尸体,一步步朝他们走过去,眉眼清淡极了,只是眼底,染了一层薄怒。

“苦心孤诣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毁了这个天下吗?”

季归梧垂着眸,睫毛细长而好看,手中握着银色的弓,一身白衣气质出尘,让人难以移开眼。

刺客却眉眼心思心上美人。

他们在恐惧,季归梧看似每一步都很慢,但是他们退的很快,他们在拼命的后退,可季归梧和他们的距离,不增反减。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七殿下动手,只是听说他的身体病了很久,是个怏怏的病痨子。

大抵传闻都是错的,他们临死之前,感叹道:“七皇子够隐忍,绝非池中之物。”

在断气之前,季归梧轻飘飘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朵。

“我怎么会,让你们来毁了我宝贝的生活。”季归梧行在尸海之中,却一滴血都不染。

他必须是干净的,必须是温柔的。他一切都善心,一切的干净,都是为了那个人。

她爱这样的人。

他就成了这样的人。

没人有知道,这是一只地狱爬上来的鬼。

他为了一个姑娘,披上了白色的锦衣,成了清俊的公子。

他想要博弈的,射中的,获得的,对准的,永远是那个姑娘的心。

东边有帮着银丝带的飞鸟露过。

乘风看到了。

在苦苦挣扎的北寰帝三人陷入绝境之前,出手替钱遣拦住了那巨大的滚石。

“钱将军!快走!”

“援军呢!援军怎么还没到?”

“我不知道,我是半路看到的,后来我去禀告了七殿下,七殿下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回去通知了其他大臣,估计也在路上了,不过按理说,殿下应该早就到了!”

别看乘风平日里也是不苟言笑的,他也是个十分精致的小戏精。

说的一套一套的。

季归梧此刻的确在赶来的路上。

“主子!”

有一队人马从埋伏的山林里出来,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染了些血迹,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奋战了一番。

“你说,主子为什么自己干干净净的,让我们搞成这样?”

“别多嘴!”

季归梧自然不在乎这些小动作,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将箭插回箭筒里。

“走吧,跟我去救人。”

这队人马,是皇城卫军,实则,都是他季归梧的银卫。

季玟随拿解药威胁他的时候,以为他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在谋划自己的势力。

银卫。

他不像篁鸽那样被天下人所知。

他是属于陆芸欢的,并且不被人知道的势力。

只有不被人注意,方能一击致命。

季归梧以宛若天神之姿策马而来。

皇城卫军骁勇善战,贼人不敌,败下阵来。

季玟随看到季归梧策马扬鞭而来,心里感慨颇深。

看来,这七儿,还是嘴硬了些。

季这个字,他还是在意的。

“陛下,卑职救驾来迟!”

“起来吧。”

“这次你有功了。”季玟随对季归梧,多了几分亲切的语气。

“乘风说七殿下早早接到了通知,为何此时才到?”

说话的和北寰帝一起的另一位将军。

钱遣是他季归梧的人,季归凰怎么坐得住,当然要将自己的人安排在北寰帝身边。

季归梧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还想问问某些人,为何半路截杀我,若不是卫军,我怕是活不到这里。”

季归梧轻嘲,清隽的面容不带一丝温度。

北寰帝这才将目光聚集在卫军身上,他发现,卫军身上的血,有些早早已经凝固了,不是刚才的战场的留下的。

他们先前,有一番恶战。

“何人要刺杀你我?”

“不是刺杀我,是要你的命,这里杀你,半路截救你的人。”

也不喊一句父皇,连句陛下都没有。

你啊你的。

说的北寰帝好气,现在却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你以为,是何人?”

“我说,你信吗?”季归梧轻嘲,北寰帝疑心之重,无人不知。

“你说,本王看证据。”

好一句看证据。

季玟随这君臣中庸之道,用的可真是好。

“还不给你们的好比下看看?”

卫军统帅将东西呈上来。

是太子的亲印。

“这,不能说明什么。”

那位将军还想为太子辩驳,却触及季归梧的神情,忍不住,将话咽了回去。

“好自为之。”

季归梧留下这句话,就骑马离开了。

所有的人,就他最帅,身上连个泥点子都没有。

别人都是用刀剑,他拿着一把长弓。

文雅的不行。

时懿绕啊绕,却也不是没有目的地。

她在找苟信。

青竹以为,她将那半吊子溶骨粉洒在了北寰帝的马上,其实,她早就偷偷的洒在了苟信的身上。

当她走到那片小池塘,发现了池塘下面的动静之后,她就明摆了。

青竹想用篁鸽的东西,害北寰帝的马溶骨而死,而时间正好是北寰帝到了池塘的时间。

北寰帝的马烂死了。

他身上不可避免的要沾上些污秽,季玟随必定要停在池塘边上清洗。

杀手冲出水面,措手不及。

而青竹的算盘落空了。

那半吊子的溶骨粉,现在应该在苟信的手上发作了。

她在那溶骨粉重加了一味药材。能让她追踪到气味的药材。

当初,静园的侮辱。

她和苟信,要算账。

苟信的手已经开始烂了,他不知原因,可是那逐渐扩大的范围和噬骨的疼痛,让他恐惧。

他停在一个参天巨木之下,吞服了随身携带的解毒丹。

没有丝毫的效果。

有笑声自头顶而来。

“这样没用,你把手砍了,或许还有用。”

时懿挂在树上,吓了苟信一跳。

“呵,我当是谁,原来时六少司。”

“嗯哼,所以,你听还是不听?”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公主黎白 苟信本来也是有这个打算的,可是看着时懿那得瑟的模样,他决定,不砍手,不能让这个人得意。

“你再不砍了,可能整条手臂都没有了。”时懿‘好心’劝解

“你不用假惺惺的,星师阿六,你的靠山,不就是季归梧吗?今天之后,世上再无季归梧,你很快,就能去地府和他相见了。”

“哦,是吗?”

时懿笑了。

她相信苟信说的是真的,只是,季归梧身边,难道就没有她的人吗?

她可是帮助那位娘娘免了七日进宫之行的。

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她让秦染在北寰帝派来接她的时候,当着北寰帝的人的面,吐了那人一身的血。

那些奴才慌了,人也不敢接了。回去告诉了北寰帝。

北寰帝大惊失色,又送去了许多的补品,不敢再提将秦染接回宫里。

而报酬就是,野商在今日,暗中保护季归梧。

野商这个人,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个黑木头,但是他对于某些方面,又极为明锐。

当他远远的看到那位传说病弱的七殿下,同时射出了三支箭,而他还能用内力控制那箭矢一分为二的时候。

他就知道,这位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他懒并且又对自己的功夫极为自信,所以距离季归梧很远。

若是他离得再近些。

这位天下第一刺客,估计还要被那位发现。

时懿自信有野商在,季归梧出不了事情。殊不知,野商已经溜回去照顾小白兔了。

而她家的小白兔,其实是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

时懿故意嘲讽苟信,赌的就是他自负的那一面,时懿越是让他砍了手,他就越不会如她所愿,最后嘛,自食其果的,当然是他自己。

当苟信的小指指骨掉下下来的时候,苟信才脸色巨变,慌不择路的砍了自己手。

“阿六!”苟信恨极了,咬牙切齿的,银卫剧痛,脸色都发白,额头冒着汗,身子都一颤一颤的。

“别叫我这么亲切,我们没有这么熟。”

时懿冷嘲热讽,苟信欲要与她拼命,时懿躲躲闪闪了几招。苟信始终打不到她的身上。

“是个男人就不要躲!”

比起苟信的气急败坏,时懿气定神闲的落在树梢上,树叶都不带颤的。

“很抱歉呢,可惜我不是。”

苟信捂着手臂,面目狰狞:“是啊,我怎么忘了,六少司是一个能躺在男人身下的东西。”

“我看你这张嘴,是不想要了?”

时懿本来就不是男人。

但是苟信这句话,侮辱到了季归梧。

她面上布了一层阴云,眼色中的光华都消散了,杀意很重,树梢的叶子无风自落。

“去死吧。”时懿轻声呢喃,眼中不带任何感情,视一切为蝼蚁。

她这般,像极了游竺。

她信手折了一根树枝,还不足一根手指细,仿佛轻飘飘的抛出去,却能令空气都炸开。

“住手!你不能杀我!”苟信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会算面招摇撞骗的星师阿六,竟然有如此高深莫测的武功。

他想起那个人的嘱咐,将一个玉牌挡在自己的身前。

时懿在看清那东西的时候,身上的杀气骤然间消失殆尽。

“哪来的?”她的半耷拉着眼皮,慵慵懒懒的,却让人不敢违抗。

苟信总是害怕,可是心中还是多了一份得意。

“你想知道你们少主的下落,你就不能杀我,因为现在,只有我知道。”苟信狰狞的笑着,脸上的表情,比他受伤的伤口还要骇人。

“是吗?”她轻飘飘的将树枝推出去,那根树枝直接将穿透了他的另一只手掌。

“阿六你怎么敢!”苟信猛地抬头,恶狠狠的瞪她,若是视线能杀人,时懿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我怎么不敢?”她勾唇嘲讽,笑意如花,却又带着几分不矜和邪魅。

“那个人,是这样的吗?”她的发冠松落,她接在手中,长发如瀑布一般散落,在苟信眼中,时懿那本来可以描摹的浓重的眉毛,消失了,露出来的,是细长优美的柳叶眉,面部的线条也又喝了许多,一双眼睛,妩媚的能让人销魂。

这是时懿,又不是时懿。

她在学一个人。

阐玉。

“大人......”

苟信双目空洞,迷茫的看着时懿,分不清她到底是谁。

“星岛少主,他,在哪里?”时懿眼尾淡扫,可那短暂的一眼,却让苟信觉得,是上改天悲悯的一眼。

有无穷无尽的,让人开口的魔力。

“在.......在......啊!好痛好痛!大人!不!不!阿六!阿六!”苟信本欲开口,可是阐玉貌似给他催眠过,一旦有人触碰星岛少主的秘密,他就会生出反抗之心,任何迷惑之法都克制不了。

“看来,还真是安排的整齐。”

时懿冷笑,阐玉啊阐玉,果然是你。

天底下,能把迷惑之术炼到这种地步的,除了那个阐玉,还能有谁。

既然苟信手中有舅舅的金玉牌,那么,就证明,舅舅还活着。

她还有机会。

不管闾丘雁在不在他们手上,阐玉,她是一定要杀的。

时懿任由苟信在地上痛的打滚,她慢慢悠悠的将自己的头发束好。

然后给苟信吃了个丹药。苟信刚醒来,便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

“你成功抓获星师阿六,接下来,按计划进行。”

“我成......功抓获星师阿六,接下来,按计划进行。”苟信机械的重复。

果然。只要不是涉及闾丘雁,这种简单的暗示,她还是能控制苟信的。

苟信将时懿用绑起来,抓回了大本营。

本次赛马角逐出来的五大高手,除了太子,都不是呼声最高的人,甚至,有的是默默无名的军营中人。

太子安排的人一个也没能进去,而季归梧刚好相反,除了太子,剩下的四个人中,三个都是他的人。

太子夺得第一,就匆匆忙忙的回去。

路上正好碰到传旨的周思。

周思告诉他,陛下急招他回宫。

太子不敢耽搁,连忙策马进宫。

到了宫中,却被侍卫拦下了,说北寰帝正在接受太医的检查,太子心中疑惑,却也不得不在门外候着。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太子发现青竹 季归仪也回来了,他半路上遇到了金湉,金湉状态很不好,多日未眠,险些被一头狼吃掉,季归仪牺牲了自己的剑,才将金湉救下来,本想送回相府的,可是相府也是一团糟,他就将人带回宫中了,让他她的贴身丫鬟小白过来伺候着。

小白就这样进了宫。

路上又刚好碰到周思。

周思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位竟然到宫里来了。

宫女正在引着她去找季归仪。

“你们去哪里?陛下那儿需要人手,快去。”

“可是九殿下......”宫人有些为难。

“我正好要去哪儿办事,这位姑娘交给我。”

宫人们点点头,周公公是个好公公,办事稳妥。

却不想,她们刚走,周思就拐着不知所以的小白娶了一个偏僻的院落。

“您怎么在这儿?”

小白一懵,“我来给我家小姐送贴身衣裳。”

“哎哟我的祖宗,您贵为公主,怎么来这北寰给金家的人做丫鬟了?”

周思急的很,他这几天,左思右想,再三确认了那西奥白就是西越去南绛和亲半路失踪的公主殿下。

西越王多疼爱这唯一闺女,无人不知,比起那位东御的曾经的大将军也不为过。

巴不得最好的东西都献给这位公主殿下。

可是呢,人小公主带着小半个西越作为嫁妆,去嫁给她心心念念的巫马世子。确在半路遭遇劫匪,下落不明。

“我不是,我只是个丫鬟。”

西奥白听到这话,连忙否认并且撒腿子就要跑。

“公主!你不能走,你现在一走了之,王你也不管了吗?你知不知,他为你了,出调了多少人力?”

小白,哦不,黎白停下脚步。

“你可信吗?”她没有回头,背影有些孤单,和微微的颤抖。

“您要信我。”周思道。

“不,我不信你,北寰的大总管周思,又怎么会是西越的人?”

周思不能说,可是黎白已经给出了答案。

“西越是泥沼之地,不富裕,不强大,甚至,连日光都难照进,可是,你们怎们能做那种事情?”

周思震惊,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我曾经,以为自己虽然生活在沼泽之地,却是幸福的,阳光照不进来,可是王宫的背后,是祁山,那里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有漫山遍野的野花。那有美好,那才是我的一切。”

“我不是黎白,我是小白,我只是个丫鬟。我不是那个想要毁灭四国的人的女儿。”

“公主,不是这样的......”周思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这样的。

“若你不想被我告发,最好不要来找我。”

“可是,您不是最喜欢巫马世子了吗?”周思拿出最后的王牌,他知道,这位小公主,打小就迷恋南绛的巫马衾。

“再喜欢,也不能搭上一个国家的命啊。”

“您......”

黎白没有回头,她走的很稳,每一步,都是踩在平地上。

西越是四国中最弱小的国家。

它地处低洼沼泽地带,王城背靠祁山,一年四季,也难以看到多少太阳。

西越人民没有南绛的好手艺,没有东御那么得天独厚的生活条件,也没有北寰,强健的国力。

他们最大的屏障,就是那令人寸步难行的沼泽。

可是,那同样,也将给他们囚困在了其中。

西越多刺客,她们身手矫健,身轻如燕,灵活的宛若游龙。

四国第一刺客野商,便是出自西越的刺客家族,野家。

黎白在成亲的路上发生了什么,周思不知道。

但是他确定,这位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她什么都知道了。

北寰帝召了太子进屋。

“父皇。”

北寰帝扔下太子令。

“吾儿有何解释?”太子令砸在季归凰的额头上,他躲都不敢躲。

“儿臣不知父皇是何意。”季归凰很懵逼,他的令,怎么在父皇这里。

“你不是不知道我为何意,你说想自己坐这个皇位,刺杀我,你好大的胆子!”

北寰帝的怒火,来势汹汹,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这个儿子,他座位太子,被人诬陷,同样也是一个大错。

作为帝王,不能出错。

“儿臣不敢,儿臣从来没有这种心思!”季归凰跪在地上,后背直冒汗,怎么会这样?

“梧儿,你来说。”

季归凰猛然太后,便看到,季归梧从珠帘之后走出来。

“你!”他是震惊的,没想到,季归梧竟然完好无损。

“太子没想到,我还能活着去救陛下吧,您半路埋伏我的人,我可都找到了,个个出自太子府,您要去认领一下吗?”

季归梧毫发未伤!

“你无赖我!我什么时候半路埋伏你了!我!”季归凰差点就说出来,他明明是在峡谷埋伏的。

“不可能,这是构陷!”太子狡辩,却也明白,既然季归梧敢在陛下面前说这种话,那这势必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父皇,让我,让我看看那些人......”

“将人带上来,太子不死心。”北寰帝寒着脸,呵哧道。

马上有侍卫将死的透透的刺客抬进来。

季归凰冷了脸色。

这些人,都是他太子府的。

侍女有之,伙夫有之,甚至,还有他的亲卫。

“不可能.....不可能......”他走进了那唯一的侍女。

发现,她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竹香。

青竹喜欢这种香味,近身伺候她的人,都要熏这种香。

青竹......青竹......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在金凤楼,季归梧说了好几次“你的人”。

他的人,他的人,他的人,是他最最亲近的妻子。

是他孩子的母亲。

“这刺客,身上的淡香,不过是她人皮面具的遮掩罢了。这种人皮面具,制造精良,不易被发现。”

季归梧用将那女子脸上的面具撕下来,才露出一张惨白的真是面容。

“唯一的缺点,就是为了防腐,加了青竹,带着股淡淡的竹香。看来,太子妃也并非清高竹之人啊。”

“青竹.....青竹......你刚刚说什么?我阻止你去救陛下?我没有,我没有......”

他只是,派人去峡谷暗杀季归梧,而最后伤害的人,是他的父皇。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皇天后土,碧落黄泉 而季归梧,又被他府上的人......哦不,是他的妻子的人,刺杀。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青竹就是要杀陛下的吗?

不知道怎么了,最后两个人的路走反了。

青竹,要篡位吗?

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想要皇位吗?可是,如果她是想要皇位,等他继承了帝位,她不就是帝后吗?有必要,去刺杀他父皇吗?

季归梧不在乎被构陷,他们季家都不是傻子,他父皇也不会真的认为他会刺杀他。

可是,真正让季归凰沉默和不可思议的。

是那个背后之人,竟然会是他同床共枕的妻子。

“父皇,儿臣......一切都是儿臣所为.......放了我太子府中众人。”

“也包括那位青竹太子妃?”季归梧淡淡的开口,听不出什么语气,却是一下一下,重重的敲在太子的身上。

“季归梧,你有弱点,我也有。”太子再不似平常那般剑拔弩张的想要去争什么,他只是用自己心中最后那一点爱,去维护一个人。

“陛下!卑职有话要说。”

苟信不顾是为阻拦,硬闯了进来。

众人看到苟信这般模样,大惊失色,他竟没了一只手,神色也是落魄至极。

“陛下!这妖人,害我不浅,屠我手臂,意图以太子殿下的名义谋害陛下和七殿下!请陛下治罪!”

苟信往地上一跪,高声呼喊,仿佛他真的是在寻求正义一般。

“太子已经认罪,你这又是哪来的胡言乱语。”

季归梧端正的坐着,眼神都没有给时懿一个,慢悠悠的喝了一杯茶水,才带着几分嘲讽道。

没有人知道,他看到时懿那番狼狈的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要动手抢人,触及那小丫头片子狡黠的模样,才堪堪忍住。

“太子令。太子令乃是他偷出去的,今日打斗之中,我在此人身上闻到了溶骨粉的味道,而我的手,也是他的溶骨粉造成的,溶骨粉乃是篁鸽独有,天城游竺独创,从不外泄,而这个人,却能拥有溶骨粉,可见,他与篁鸽勾结,串通一气,罪不可赦!陛下不信,可让人去验那太子令,太子令上,必然沾有少量的溶骨粉,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很难去除!”

时懿终于明白了。

好你个青竹,好你个阐玉。

算盘打的可真深。

今日不管怎么说,不论她们是成功还是失败,最后的罪过,都是推到她的头上。

青竹根本不是她毒害北寰帝的马,毕竟她布局了那么久,最后这一个轻松的事情,又怎么会大动干戈去麻烦一个外人。

她要的,只不过是那溶骨粉出自她手罢了。

而这个苟信,也不过是一个弃掉的棋子。

马厩那一幕,估计也是苟信受人安排,不然她们不可能那么巧碰在一起。

今日刺杀,不管是赢还是输,都是她时懿背锅。

还是她两个身份同时背锅。

溶骨粉出自篁鸽,动手的人是是她星师阿六。

都逃不了干系。

青竹挑着太子刺杀季归梧这一天动手,不过就是想将这团本就杂乱的线,弄得越来越乱罢了。

太子刺杀七殿下,而最后的真凶,不过是七殿下的心尖宠和那个曾经被太子调戏过的篁鸽领主。

篁鸽领主的目的呢?

报复七殿下。

理由都有,都成立。

而北寰帝无端因为七殿下受了这么一场劫难,父子再难平心静气,嫌隙必生。

太子呢?除了失去可能被暴露的太子妃,没有任何损失,但其实真的没有吗?

时懿还被苟信捆着跪在地上,她抬眸扫了一眼太子,那个人跟没了魂似的。

这不就是最大的惩罚吗?

若不是季归梧聪慧,可能太子妃也不会暴露。

她们依旧完美的隐藏在着金晏城中。

季归梧时刻观察着时懿,却看到她不看他,看了一眼太子,心里醋意大发。

“你还有什么话讲?”他咬牙切齿的将时懿的目光唤回来。

“啊?没有啊。”时懿还在思考,短暂的有点懵逼,呆呆的回答。

“压入天牢,明日问斩。”北寰帝目光深幽,盯着时懿,简直就是在凌迟。

“不秋后吗?没准我还有用?”时懿悠然的开玩笑。

“还不快压走!”

北寰帝那个气。

时懿向季归梧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季归梧的手都缴在了一起,他担心,担心极了。

怕他的小宝贝在牢房害怕,哪里又冷又黑,还有老鼠,还潮湿。他巴不得现在就去和她在一起。

而时懿呢,搞清楚了一切,心里得意极了,该知道的她都知道的差不多了,现在,就是等时机了。

两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完全没有把北寰帝那据明日问斩放在心上。

篁鸽领主能这么被斩了,游竺的棺材板儿都能气的掀起来。

而季归梧呢,他的本事,若是连自己的爱人都护不住,他也跟着一起死。

季归梧对时懿已经有了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他可以允许时懿做任何事情,只有两个条件,不能让自己受伤,不能抛弃他。

哪怕只是让他在远远的看着,他也要在能触及她的目光范围之内。

若是时懿死了,他也要死在她身边,然后一起合葬。

黄土白骨,碧落黄泉。

他要跟她在一起。

太子魂游一样回到了太子府。

他十六岁出宫开府,贵为太子,却也算是个仁德的太子,他也推崇过很多仁政,得到过许多的爱戴,他的口碑,比起季归梧,其实好很多。

他在百姓的眼里,不算个坏人,他爱平民太子妃,并且只爱那位太子妃,这在平民的眼中,地位更加的高。

他唯一扮演的坏人,就是为了那个皇位而争夺伤害的人。

他是天下的仁德太子,但是是自己兄弟们的仇人。

北寰帝有八个儿子,三个女儿。

如今只剩下他、季归梧、季归仪,而那三个妹妹,一人死于皇后之手,一人遭仇家杀害,一人下嫁给了一个六品官员,死于后宅之争。

而他,曾经亲手杀了他的三个兄弟。

皇家哪有良善之人,他的好,全都给了太子妃。

“太子妃呢?”

章节目录 第310章 牢房甜蜜 想着想着,太子府就到了,他寂寥的回到府上,抓了个侍女问。

“太子妃在后院。”

后院有一片幽静的竹林,青竹总喜欢坐在哪儿,看看书,赏赏花。

她不是大家闺秀出生,不会琴棋书画,但是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可惜,这温柔也不过是一张假面。

“你怎么还在?”

太子走过去,坐在了她对面,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是那么骇人。

“你知道了。”

“你对得起我?”他语气都在颤抖,感觉悲伤如同潮水朝他袭来,他在大海中央,避无可避。

“我不是什么山野村夫的女儿。”青竹答非所问,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长笛。

“我叫玉客,家住仓......”

“啊!”青竹还未说完,一只涂了毒的剑,就直直的射入了她的心口。

“殿......下......我......”

青竹倒在太子的怀里,鲜血染红了他的锦衣,“青竹,青竹......你挺住,我去叫太医,我去叫太医。”

“殿下......”青竹抓住季归梧的袖子。

“青竹!”太子根本没有力气抱起她,他浑身都是软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别死,你别死......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你别死,你别死啊!”

那根长笛滚落,落在假山的石头缝里,仿若荒芜生长的野草。

他呆滞的抱着青竹凉透的尸体,直到夜幕降临,直到打更的人,过来提醒他,夜深了,太子妃,醒不来了。

那一日,太子府竹园之中,遍地血流.......无人敢上前。

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魂没了。

“殿下,这是太子妃的遗书,您看看吧。”管家试探性的将遗书递上去,太子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才微微回过神。

“将太子妃抬走。”管家看太子松开了手,连忙叫人将青竹的尸体抬走。

“不行!滚!谁都不能碰我的青竹!”

“凰儿!”

众人大惊,没想到,皇后来了。

“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你是太子,未来什么女人没有?死她一个青竹,对大局根本造成不了伤害!”

“是啊,未来什么女人都没有,可是,再也不会是她了!”太子强撑着一口气站起来,还想要去抢青竹的尸体。

皇后直接过去,朝他的脸上招呼了一巴掌。

“你还不清醒!”

“我倒宁愿这是一场梦。”他苦笑,不顾众人的眼光,落下泪来。

“呵,那我就告诉你,当初那个什么鸳鸯手帕,根本不是这个女人的,那是金家的大小姐金沁的,这个女人,不过是冒名顶替,用别人的手帕来讨你欢心!你喜欢的其实根本就不是她!凰儿,你给我清醒一点!”

太子的确微怔,随即又释然,他将青竹从侍卫的手上夺回来,抱在怀里。她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我就说嘛,这丫头根本没有这么好的手艺。”说完,他宠溺的看着青竹,在她的苍白的唇上一吻。

“季归凰!你别给我鬼迷心窍!”

“我没有,母亲,您凭什么觉得,我是凭一张手帕来确定自己的爱人,我爱的不是那个手帕的主人啊,我爱的是那天,闯进我太子府的小姑娘啊。”

他腾出一只手,将遗书从管家的手中拿过来,抱着青竹回了他的屋子。

“多年虚与委蛇,我却在临了了,知道我爱你。没能为你生下这个孩子,是我一生的遗憾,若有来世,能不能,听我吹一次笛子。”

就这么短短的几个字。

“你真是好狠的心,就给我留了这么几个字,和一个破笛子!青竹,你好狠心!”他攥着那张薄薄的纸,好像捏着自己的心。

手越来越紧,心越来越疼。

城外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地方。

“事办妥了?”

说话的是个带着面纱的女子,光看身段,就妩媚妖娆的不行,只可惜,美人遮着脸,不能一窥全貌。

下方跪着个侍女打扮的人。

“办妥了,青竹一箭穿心,万万不可能活着。”

“那你呢?”这位戴着面纱的女人,就是时懿恨了一年多的阐玉。

“奴才愿意为大人办事。”侍女打扮的人,低着头,忠心的宣誓。

“那件事,知道的有多少?”

阐玉漫不经心的瞧着自己红色的指甲,言语多有魅惑之态。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了。”

“嗯,那你就替我办一件事吧。我需要,这件事没人知道。”

侍女微怔,“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大人放心。”

阐玉轻笑一声,在这寂静漆黑的夜晚,显得恐怖极了。

“这不是,还有你吗?”

她轻移莲步,侍女终于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恐惧万分,站起来就想跑,可是,她又怎么会是阐玉的对手?

阐玉将人毁尸灭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仓迦楼玉家人吗?事情真是越来越可爱了。西越王室,密谋的可真大啊。”

北寰天牢。

“圆子。”

季归梧突然出现在天牢里,愣是把看星星看月亮的时懿下了一跳。

“哎哟我去。”时懿看清楚来人,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

“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来了,你快出去!”

季归梧徒手捏断了牢门的锁链,然后.......走了进来。

“你你你......”

因为季归梧的驾临,这乌漆嘛黑只有一个小天窗的天牢里,都仿佛成了人间仙境。

“怎么在哪儿你都这么好看。”

时懿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季归梧脚步一愣,随即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只给你看。”

“别碰我,脏。”

时懿捂住自己的小脸。她为了将自己搞得狼狈写,身上可没少沾着泥土。季归梧可爱干净了。

“我不介意。”他将时懿的手握住,放在他的掌心里,这才觉得,她是那么真实。

“为什么要屈服苟信?”

他亲了亲她脏兮兮的额头,问道。

“我弄清楚了一切,青竹是幕后凶手,苟信是帮凶,但是青竹的幕后,还有人!”

“阐家?”

时懿惊呆了看着季归梧,“你怎么什么知道?”

“那个女人害过你,我不会放过,青竹已经死了。”他又亲她的眼睛。

章节目录 第311章 爆发瘟疫 “太子妃和太子定情的手帕,原本是金沁的,她是冒名顶替。”时懿有些感慨,这世间的情情爱爱,多是没有好下场。

有时候,你以为你只是迟了一个约会,其实你是迟了一辈子。

你以为,你失去的只是一个走到恋人面前的机会,其实,失去的是拥有的可能。

“如果有一天,别人冒充你,你一定要学会分辨。”

“傻瓜,我说过,你的掌纹我都一清二楚,我是不会让别人冒充你的,也不可能有人取代你。”

时懿心里很甜,她和季归梧,绝对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人活一辈子,想爱的时候,必须拼尽全力。

因为,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人。

“我明天就要被处斩了,七殿下,有没有兴趣跟我做逃犯?”

时懿在季归梧怀里,狡黠的开玩笑,一双灵动的眸子里,倒影着某人的倒影。

“好。”他从后面抱着她,在牢房唯一的天窗下,看天上零星的几颗星星。

“你要舍弃了你的王权富贵吗?”

“王权富贵,不是已经在我的怀里了吗?”季归梧亲亲她的发顶,觉得此刻竟然无比安心,就连牢房潮湿的气味,都不那么难闻了。

时懿的笑意更加娇羞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时懿在季归梧的怀里,季归梧抱着她需要略微的弯腰,头正好靠在时懿的肩膀,长发垂下来,时懿就玩着他的头发。

“十二岁的时候,你爬杏树,掉下来,我去接你,你将我压在树下,亲了我,那时候,杏花落在你头上,太阳的光晕美的不像话,风刚好吹起来,你的眼里,有我的倒影。”

“原来陆公子那么早就暗恋我啊。”时懿得意的左右摇摆。

“你别乱动。”季归梧的声音哑了,时懿明显觉得,嗯......出事情了。

她脸红的不行,转了话题:“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从树上掉下来,你没接住我,我才将你压倒了,刚好亲到的。”

“你想想,那时候你多少斤。”季归梧轻轻的要这是一的人多,声音好听极了,时懿觉得身体都要炸开花了。

像夏日里,梅子酒里的碎冰,哔哩啪啦的。

“我我我......我这不是瘦了嘛!那个小孩不贪吃啊。”时懿终于想起来了,季归梧十二岁,她才八岁,八岁的时候,她,虽然不是很胖,但是,也挺圆的,那个时候,她个头是有的,不矮,但是,比起那时候瘦弱的陆芸欢,她有一个半的陆芸欢。

十二岁的少年,能将从树上掉下来的她稳稳接住,才怪嘞!

但是尽管,那个时候的陆芸欢,那么瘦弱,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跑过去,在树下有些笨拙和慌张的接着他。

那天的场景,时懿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想起来,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少年逆着光,义无反顾。

所以,她也义无反顾的跳下去了。

本来很美好的,就是体重惹的祸。

不过也好,有了个定情之吻。

时懿咯咯的笑着,肩膀都在颤抖。

“走吗?”季归梧不让她不安分的乱动。

“当然不走,就算要浪迹天涯,也不是现在,我们可以流浪,但是不能是这种情况下。我不忍心我的美人跟着我受苦。”

季归梧脸色有些难看,总觉得,时懿小瞧了他太多,其实,就算是被追杀,能和她一起,季归梧都是幸福的。

这丫头,总喜欢自己一个人挑大梁,是不是,他一直把自己伪装的太弱了?

季归梧忍不住反思,看来,得找个机会,让时懿看到他还是有一点点厉害的。

“在等待,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

她透过那小小的天窗,已经看到天边泛着白光了。

时懿说完这句话,她就透过那狭隘的窗户,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簇蓝紫色的焰火。

很小的一簇,距离她太远了,她只能看到,一坨火光,久久不散。

时间倒退半个时辰。

有人骑着马,飞快的趁着夜色踏入皇城。

“什么人!”皇城守卫拦截下来。

“城西,城西巡逻小队第七队队长,奉虎,有要事参见陛下!死谏!”

奉虎怕这些守城的军官不让他半夜进城,这位守皇宫的兵们,一向看不起他们这些巡游的散兵。

“这大晚上的......”

守城的士兵还真的是难做人,毕竟现在熟睡的时候,今日陛下又是遇刺的,肯定不开心。

“死谏!”奉虎紧咬着牙齿,面上毅然决然的态度让守城士兵左右为难。

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回事?”钱遣也受了不少伤,太医忙活了很久,才将他的伤口处理好,而后又帮着季归梧偷偷去牢房,此刻争准备回家睡个大觉,却在城门上看到了这一幕。

“钱将军!城西疑似瘟疫发生!请求陛下见我一面!”

“你说什么!”钱遣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城西贫民区起初......起初有男人强了一女子,而后那女子高烧不止,皮肤溃烂,而后那些男子......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如今城西......城西人心惶惶!恳求钱将军,带我去见陛下啊!”

“你们怎么做事?这种事情,此时才告!”

“苟将军,苟将军一直压着,属下,属下实在是怕遏制不住,才偷偷来的。”

他实在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只身一人跑出来,就是想用这条做些什么。

不能坐以待毙啊。

那些贫民区的人,也是人啊。

“你跟我来!”

钱遣带着奉虎折返,将刚刚睡下的陛下叫醒。

“好个苟信!天子脚下,竟然让他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北寰帝还来不及处置苟信,就又有人来报,苟信自戕于府中。

如今罪魁祸首已经没了,最大的问题,就是处置那边的瘟疫。

“那边情况到底如何?”北寰帝又详细的问了一遍。

“起初只有几个人高烧不退,身体发烫,皮肤溃烂,后来越来越多,大夫根本束手无策。陛下,城西人民无法自救啊!”

奉虎含泪道,他也是城西人,家里也有母亲孩子,哪里有着无数的家庭啊。

章节目录 第312章 贫民窟灾难 城西不比其他三个方向,城西有贫民窟。

可是贫民窟,也是人啊。

“高烧不退,皮肤溃烂?这不是,这不是金相的病症?”钱遣就觉得,哪里听着耳熟。

“六少司没有治好金相?”

“不可能,金相已经好了,我去看过,金府上下,也没有感染的人。这事,或许还是阿六知道怎么办!”

“把六少司叫过来。”北寰帝沉思了片刻,决定还是叫来时懿。

瘟疫之事,可大可小,不能及时制止,一个帝国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北寰帝是想弄死时懿,可是,此刻不行。

钱遣拦下了北寰帝派去的人,道了句:“我去吧。”

开玩笑,那小两口指不定在天牢里腻腻歪歪,总不能让别人撞了他的好事。

钱遣赶过去,牢房外戒备森严,钱遣心里一咯噔,夜色太黑,他吓了一跳以为季归梧他们偷偷摸摸被抓住了,再乍一看,都是季归梧的人。着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下来。

“我要去见你们主子。”他摸摸鼻子,若不是事态紧急,他也不敢去打扰那位瘟神。

钱遣走了进去,就看到他们两个前胸贴后背,你侬我侬不要太侬。

“那个......”他是为什么要拦下这么个破差事?

时懿听到有人过来,连忙推开了季归梧,季归梧只感觉有一双小手在他胸口拂过,不似平时的软绵。

他不太乐意了,看着钱遣的目光都带着几分不善。

“什么事?”

女人面前,哪还有兄弟的地位。

“城西瘟疫,可能金相得的那种病。”

“你说什么!”时懿听说和金相的病症相似,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刚刚脑子里还是风花雪月的初恋定情时节,现在全是惊涛骇浪。

瘟疫!

瘟疫!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会传染!

“不可能.......不可能......”

她有些无助的拉着季归梧的袖子:“我治好了,我真的治好了。”

怎么会有瘟疫呢。

“你别担心,我派人去看看再说,好吗?”

季归梧心都要碎了,时懿这般慌张,他也跟着紧张。

“不,我亲自去。”时懿直接拒绝,季归梧自然不同意时懿赴险。

天边不断的炸开孔雀焰火,越来越多的星师,都在响应她的召唤。

可她此刻,没有喜悦,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

怎么会这个样子。

“你别闹,我会担心。”季归梧语气软了,祈求她。

“这不是小事,他们都是你的子民,我可以治好金相,我还可以治好更多的人,我必须去。灭魂绝对不是传染病,这场瘟疫,还有问题!”

“那我要跟你一起。”季归梧抓着她的手不放,时懿只思考了片刻,便道:“跟着我!”

钱遣带着他们简单和北寰帝说了一通,时懿就带着他们两个人,去了城西瘟疫区。

“做好隔离。”时懿拿出两枚解毒丹,给了钱遣和季归梧。

季归梧看着自己有的东西,别人也有,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这个碍事的过来干嘛?

和自己分食?

钱遣怎么看怎么觉得,季归梧对他意见非常大。

时懿从来没有经历过瘟疫,只在史书上见过,但是史书实在太过只言片语,这种国家的悲恸,从来不被允许大肆的文墨渲染,留下来的,也不过一行短暂的记载着时间地点结果的话。

她读来有悲,却难以想象其场景。

而今日,天边的孔雀焰火不断,初阳已经升起,黄澄澄的太阳,又圆又大,挂在东边的天上,天边像是被晕开的宣纸,蓝绿色的焰火点缀,看起来那么的美。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天,时懿本该充满希望的一天,星师即将崛起的一天,北寰帝即将被威慑的一天。

她预想的,便是孔雀焰火大盛,季玟随迫于压力,将她从死牢请出来。

结局是一样的,她被季玟随请出来了。

却是面对这一片的城西瘟疫。

战场上的血流成河不算什么。

人死一瞬,算是幸福的事情,他们挥出去的每一刀,每一剑,都是在保护着自己最重要的人。

最悲惨的是什么呢。

是你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要死了。你的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并且无比痛苦。

苍蝇在吃你的腐肉,老鼠跑过来咬你的脚趾头。

身边歪歪倒到的躺着你最爱的人,你却没有力气去给一个温柔的眼神,而是巴不得那只啃你脚趾头的老鼠,去咬你那昔日的爱人。

你甚至,没有力气去死。

胆小的人,已经嚎破了喉咙,而已经嚎破喉咙的人,在绝望的等待那群蛇鼠吃饱。

别说是时懿了,就连钱遣都吓了一跳。

怎么......会是这样。

奉虎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

“将军,救救我们吧。”他跪在满是脓水的地上,一下一下的磕头。

时懿看到,他手上有伤口。

顿时将他拉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他手上的手。

“这是我逃出去伤的。”奉虎用力的抽出手,他倒不是怕时懿,而是时懿背后的七殿下,那眼神,要吃人。

季归梧上前,用干净的帕子,将时懿的手擦拭干净。

“你要摸哪里,碰哪里,都交给我。”

时懿摇摇头,她的眼睛是红的。

“可能,可能是伤口传染的,奉虎,你跟我来,我替你检查一番。”

时懿早就传消息给了长生,结果来给她送银针的,是一个从未谋面过的年轻人,她便以为长生不便出面,让篁鸽中一位没有露过面的新人给她送来的。

她取了那些脓,用银针一试,有毒。

而且是剧毒。

而这不知名的毒中,包含了灭魂。

或者说,就是灭魂,添加了别的东西,变成了传染病。

用伤口传染。

什么地方的人,伤口最多,贫民区。

“最开始,出问题的是金相,有没有可能,是金相传染出去的。”

“不!不可能!”时懿反驳了这个猜测。

她的脑子飞快的转着。全神贯注的在想,那天,她到底漏掉了什么。

那天,她去给金相治疗,然后给他喂了血,再是和小白寻找到了蓝氏哪里,蓝氏后来吐血了......

吐血了......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谪仙季归梧 血喷在了小翠的脸上,小翠!小翠可能沾上了蓝氏的血!

“救救我!你救救我!”时懿瞪大了眼睛,却被一个乞丐一般打扮的人,拽住了衣角。

她的思绪全部在这里,突然被拽到,她吓了一跳,连忙甩开。

可是当她反应过来,那乞丐却被她推到地上,脑袋砸到了石头上,死了。

死了。

时懿就在他面前不过三步.......

亲眼看着那人脑后的鲜血,流到她干净精致的鞋子上。

“圆子,圆子,你清醒一点,不是你的错。”季归梧知道时懿已经快承受不住了,连忙将她护在身后。

时懿呆呆的被季归梧抱在怀里,从他的臂弯之中,她看到了那些歪歪扭扭倒在地上,草席上,墙边上的贫民们。

他们恐惧,空洞,甚至有些羡慕那乞丐的神情。

一如她曾经只身一人闯入东御帝陵,摸到那些由尸体堆积的墙体的时候,又或者,是她被游竺无情的丢到那不见天日的山洞之中,被游竺草不断地折磨和腐蚀的时候。

与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

她以为,她一次一次,将自己的心变得强大,变的这个世界,再没有事情可以动摇她。

她错了。

爱能让她不知所措。

同样,这满目苍夷,也能让她置身于恐惧之中。

她还想错了一件事,长生是不便出面,但是那送银针的人,也不是什么篁鸽的新人。

他就是长生。

他给时懿送了银针,时懿就让他去外围等着。

长生便依她,远远的候着。

时懿的表现,他一清二楚。

若说是游竺接班人,时懿是不够格的,她有太多的软肋,连不过是想随手搭救的季归凰送的美人们,她都努力算计给她们一个好结局。

她还有一个爱的死去活来的人。

这样的人,满身弱点,她怎么能继承篁鸽,继承游竺的不痛不悲不喜,举世无双。

但是他静静的等着,看着时懿认真的化验,认真的寻找真相,看着她为一个被她害死的乞丐流露出悲伤。

他似乎懂了游竺的心思。

人有软肋,才有盔甲。

时懿她,是一个能包揽时间所有痛苦,还能在平淡中品出甜味的人。

游竺看重的、季归梧喜欢的,或许也是这一点。

因为,他也是。

长生说不出什么感觉,他看到时懿能如一个正常人那般喜怒哀乐,尽管是这种大悲,他都觉得欣慰,她终究不像那个刚从山洞中爬出来的那个样子。

她有了一个人该具备的感情。

长生也很难受,因为不论喜悲,都不是他带给这个女孩儿的。

她身边那个人,才是改变她一切的源头。

“我会救你们的。”时懿望着这些神情各异的人,心中涌出来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有小孩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他害怕,不敢相信有人会出面拯救他们。

“相信我!”

时懿不敢说,他们的受的伤,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因为她,阐玉不会将战火牵连到这些无辜的人身上。

季归梧没有言语,只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懿的颤抖。

“你们谁知道,有个姑娘,比我矮一些,长得清秀,是个富贵人家的丫鬟,是,是这几天才来到这里的。”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天边不断炸开的孔雀焰火。

象征着时懿的成功,象征着,星师的坚定。

可是此刻,时懿听起来,却是如此讽刺,仿佛在嘲讽她,看吧,你以为你机关算尽,你以为你绝顶聪明,其实每一步,都在别人的计划中。

没有人对那个不属于的这里的姑娘发出任何话语。

只是那个缩了缩脖子的男孩,听到小翠的形容之后,将脑袋从母亲的腋下探了出来。

时懿没有捕捉到,季归梧却发现了。

对上那孩子的视线,那孩子好似瘦了惊吓,又缩回去了。

季归梧那么爱干净的人,那个一身白衣的仙人,他一步一步,淌在脓水之上,行在瘟疫横行之中。

“芸欢!”

时懿紧张的,都忘记了他现在的身份,在众人面前,直呼他以前的名字。

“没事的,你放心。”

他侧头,回眸,淡淡一笑,日光都失了色。

“想要这个吗?”季归梧拿出一块帕子,干净的月牙白,有股淡淡的檀香之气,边角上。绣着一枝俏丽的绣花。

那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东西。

小孩子直勾勾的看着那帕子。

那帕子,和拿帕子的人,都干净的不像话。

他的头发是十分乌黑的,没有杂草,他的指甲是整齐的,没有泥垢。

他的脸……是万分好看的,不像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比,比那位前几日来到这里的姑娘,还要好看。

“想……想要。”小孩怯生生的,躲在母亲的怀里。

“虎子,你瞎说什么,大人的东西,你怎么能要!”

他母亲慌了神,连忙捂住孩子的嘴,不让他乱说话。

“我不是什么大人,我是北寰七皇子,我有你们无法想象的身份,同时,我也有你们无法想象的能力,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位少司,会还你们公道。”

季归梧从来没有对除了时懿以外的人一次说过这么多话。

而这次,他亦是为了时懿。

他不舍的她伤心。

他的姑娘,当的起世界上最大的快乐。

“七殿下?您是皇子?您是天子的孩子吗?”

有人惊呼,嘴一张一合,因为太久没有这么大幅度的动作,嘴角都裂开了,冒着血,却依旧阻止不了那人的惊讶之情。

“是的,我是。告诉我,那位姑娘在哪儿。”

他语气温和,透着不容拒绝的神圣。

那惊讶的男人却没有被迷惑,说起小翠。他就低着头不讲话。

季归梧也不恼。

“我是皇子,她是星师。若是我们都没有办法做主,没有办法去拯救你们,那你们。真的就只能等死了。告诉我。”

他走进那孩子,将那张干净的手帕,放到了那惊恐不已的孩子的手中。

时懿也震惊的看着他,没想到。季归梧会亲自给那孩子擦手。

“你的眼睛很漂亮,能看到很多事情,只有活着,你才能看到更多的太阳,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小翠的下落 “你真的要让你的孩子和你,和那个秘密一起,腐烂在这里吗?他这么好看的眼睛。”

那张手帕不能用了,季归梧将自己的袖口提起来,给孩子擦脸。

从头到尾,他的神情都是淡然的。甚至,连一点威严都没有透出来。

任何一个人看了,都觉得他是个邻家大哥哥。

温和,平易近人,如梦似幻,美的不真实。

那妇人听到腐烂这两个人,似是受了惊吓。

“她……,她……”

那妇人颤抖着,喊了两个字,而后不知道触及什么人的视线,连忙闭上了嘴。

眼泪一直在流,洗刷着那张充满污垢的脸。

嘴唇一直在颤抖,发白发紫,透露着主人的恐惧和不忍。

“是,他吗?”

季归梧站起来,依旧是微笑着,平和的不像话。

只是,他迅速的一抬手,连头都没有回。

众人只看到,他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银箭,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下一秒,就扎到一个男人的手臂上。

“那个女孩,是丞相府的丫鬟,三日前流浪至此,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语气也是温温和和的,却让任何人,生不出想要反抗的心思。

“我没有!我没有!”那被钉住的男人拼命的反抗,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将那枚袖珍的银箭从自己手臂上取下来。

他只能被钉在墙上。姿势诡异的,让人想笑。

时懿有着星师得天独厚的敏锐。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她有些无法接受的可能。

就算是丞相府的丫鬟,她的样貌,她的吃穿用度,她的一切。

都不是贫民区的人,可以比的。

一个柔弱无能的女子,主子身亡,她被赶出了丞相府。

自己流落到这里,亦或者被迫流落到这里。

已经不是她该追究的事情了。

时懿走上前,看着那抱着孩子的妇女。

“你也是女人,告诉我,她,还活着吗?”

妇女看着时懿,她和那位谪仙一般的公子不一样。

那公子虽然温雅,咋眼底却是没有温度的。看他们跟看死人没有区别。

这位小公子不一样,她眼底有真切的感情。

悲痛,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份胆小。

比起那位公子,她更加愿意相信眼前的人。

“你,是星师吗?”

星师的本领,无人不知啊。

“是,而且我是很厉害的星师,你看到天边的孔雀焰火了吗?每一个孔雀焰火,都代表着一位甚至更多的星师,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星师会拯救你们,皇权不救的人,星师会救。命运放弃的人,星师也会救。只要你们不放弃自己,星师都会救!”

女人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她死了,死了。被折磨死了,两天两夜啊。两天两夜,她都咽气了,他们,他们还不放过她,他们是畜生!是畜生!”

有些人,是没有底线的。他们会自己未曾拥有的东西,进行不合理的,疯狂的掠夺。

“放狗屁!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她说我们下贱在先!是她,是她侮辱我们!侮辱一个人的尊严!”

他们有些,还是有良心的。有些,还是不想参与的,但是,但是那个女人,她疯狂的嘲讽他们的无用,疯狂的夸赞王孙公子们的英武,难道,贫穷就是错吗?

若是他们。若是他们有一个好的出生,不不不,或许只是一个,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们都不会如此,谁愿意活在日光下腐烂呢?

“带我去看她的尸体。你们是传染病,伤口传染,找不到源头,你们都得死。我可以救你们。相信我”

最终还是那个有孩子的妇人带时懿去的。

季归梧和钱谴都很在她身后,长生也远远的跟着。

时懿生下来便是皇天贵胄,这十几天,受了许多苦,也曾是真的,跌落在泥潭里,一点希望都不曾有。

却也只不过,是一段咬牙不放弃的日子。

却也不敢想象,小翠这三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孩子,是三天前来的。一直躲在那个草屋下面,后来。后来被人,被人强了,然后,然后她就开始骂人,骂的很凶,很难听,说,说穷人活该一辈子苦,一辈子出不了头,说我们都是下贱的畜生……她说了很多,然后,被她激怒的,来这个茅草屋的人越来越多,她……她是昨天早上闭的眼。”

那时候日光很好。照过来,她该觉得暖和和的,那骇人的咒骂声和污言秽语中午停歇了。

她以为,那孩子终于累了,可是没想到,她死了。

同时,瘟疫彻底爆发。

不断有人高烧不退,每个人都在开始腐烂。

有人说,这是报应。

是他们先轻贱了那女孩,所以老天也要轻贱他们。

“公子,你救救我们吧,我们知错了,知错了!”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有人沉默不语,眼角都是疲倦,有人无声流泪,闭眼颤抖。

“你们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救救她啊……一开始,你们救下她。她不会故意激怒你们。故意将这能传染的毒,传给你们所有人。”

她跟这个姑娘只见过一次,她是蓝氏的丫鬟,一心一意为了蓝氏,她会采石榴花给主子。会给蓝氏那个小院落里,添一笔温情。

她定然是猜到了,猜到了自己被蓝氏传染了。

她才躲到这里来的。

是想静静地寻思的。

时懿这么想,是有根据的,因为那小茅屋的背后,有一个还未完成的坟。

她还没挖好,不够深,浅浅的,像稻田里的沟渠。

可是,再没有明月会照进来。

许多人都听说竟然是这样,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参与的,终究只是小部分,十几个人男人。

但是,一个女孩,怎么受得住?

他们许多人,都可以去拯救一把。

可是,他们选择了旁观。

不敢出头,害怕惹事。不想触霉头。

他们贫穷不是自己的出生,而是心。

匮乏的,再也不去多招惹一点点麻烦。

“最开始。她,她喊了几声,我听到了,狗,狗什么的……城西卫军的首领,不是叫狗大人吗?我们,我们没有办法啊!”

章节目录 第315章 都是棋子 “狗?”时懿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

苟信,怪不得苟信会自杀,不过是没了一只手而已,他断然不会到自杀的地步。

原来,竟然是他自己惹出的祸事。

也不对,或许,是阐玉在背后授意,去关照这位失了主子,只能离开金府的丫鬟。

这一切,都是阐玉算计好的。

那个会折石榴花的姑娘,不过是她们的棋子。

甚至苟信,也是棋子。

小翠的尸体很不堪,是那种任何人看了一眼,都不忍再看第二眼的人。

她不忍她这样腐烂,在哪茅草屋边上,继续完成了小翠没有完成的事情。

季归梧吓坏了,不忍心时懿动手挖坑,时懿自然不允许他这么做。

“你走远一些,我不会有事,你身子骨弱,受不起这等疫病。”

“我不弱。”季归梧也不肯,拦在姑娘面前。

“你再不走我要生气了,我不会有事情的。等我埋了她,我就会开出方子,解救所有的人。”

时懿好声哄着。

季归梧最怂她,还是得依着她,这样的争辩毫无意义。

他推开了。

看着时懿一锄头一锄头的挖坑,心里心疼极了。

他有些无力,很多时候,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得让时懿知道,他有多强,他要将这个姑娘,保护在自己的臂弯里。

时懿自然没有季归梧看起来的那般若不惊风,反而,她速度很快,动作也很利索。

那些艰难,辛苦,都是季归梧给她加的情绪。

她脑子里无比清楚,她必须快,她快一些,才能救别人。

她亲自给小翠收的尸,然后给奉虎做了检查。

“我去给药铺抓点药,这里没有。”

她找了个借口,去了个无人看到的角落,扎破了自己的手臂,放了一点血出来,掺杂在她给奉虎准备的药草里。

等她弄好的时候,奉虎已经开始发热,皮肤溃烂。

“药来了。”这句话如同定心丸,浮躁的众人终于定了心下来。

时懿给奉虎吃了药,他稳定了很多。

这灭魂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要她们和金相一样,不会发疯,头脑都还清醒,不至于变成澧藏海异族那般的人,她就放心了。

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多人都围在奉虎周围,等着他变好。

如今奉虎真的好了,所有人都仿佛有了希望。

他们迫切的看着时懿,渴望她来拯救他们。

季归梧叫来了很多大夫,时懿将药房一一给他们,北寰帝将太医院全面大开,所有的药材都是优先供应城西贫民窟。会熬药的都去熬药了,时懿终于能歇一会儿了。

钱遣安抚着百姓,让他们静心等候,还带着军队一家一家的排查询问,有没有感染的病人。

天已经大亮,天空中,孔雀焰火连绵不绝。

时懿已经站在一个街头看了很久了。

季归梧就在她身边,却也不上去打扰。

他知道,他的姑娘在思考很多东西,她聪明伶俐,能够看透很多事情的本质。

“芸欢,这已经是第三百四十五个孔雀焰火了。”

时懿知道他从不曾离开,她便仰望着天空,将这份消息,同他分享。

“你做的很好。”季归梧等到她说话,他才站定在她的身侧。

目光温柔,充满赞许,深清以及泼天的爱恋。

“可是星师,真的是对的吗?他们的存在,真的是合理的吗?”

行至今日,她分毫未觉得,星师有什么非同寻常的特别。她一如每一个普通人。

喜怒哀乐惧,样样不少。

她有的,是她的聪明才干,那些从血泊中厮杀出来的聪慧。

那不是属于星师的,那是她的。

“星师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的一切,全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这瘟疫一月之内,必定遍布北寰。东西南的铁骑,随时有可能踏过来。生灵涂炭,寸草不生。圆子,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它没有发生,不代表不可能,是你,是你逆转了乾坤。”

季归梧这样的一个人,若是温柔起来,是谁也抵挡不住的。

时懿从身上摸出一个铜钱。

“芸欢,你说,我能赢吗?”

“一定能。”他半刻也不思考,盲目的自信,盲目的顺从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少女。

风吹起了时懿的发丝,斑驳着她精致的脸庞,给她多了几分凌乱之意,细细看去,少女一双眸子,亮的发烫。

她将铜钱向上抛去。

双手合十接住。

“我能赢。”

时懿没有看铜钱的结果,她将它收起来。

在你做选择的那一刻,其实你就已经选择好了。

她抛出去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星师的答案,是集天下大成,星师的每一个答案,是他们,最想努力成就的人间。

她记得,自己曾经阅读过一位传奇星师的故事。

王大病,有星师和御医两人为其诊治。

星师曰:必亡。

御医曰:可救。

星师强烈主张自己的想法,连王都认为自己无药可医,可是御医不放弃,花费了半年多,将王治好。

王好了之后,却在两年之内,亏空了国库,坏事做尽,不得章法,两年半,亡国。

那位星师,在王好了之后,就被王杀了头。

这是个反面例子。

时懿一直不懂,为什么那星师非要坚定王治不好了。

因为那位星师,他从帝王的在位的模样,看到了这位帝王未来的模样。

他死,国可活。

他活,国必亡。

星师的存在,是用智慧,维护这个世界。

时懿将早就制作好的一个孔雀焰火拿出来,发射在空中。

与寻常的孔雀焰火没有区别。

只是,中央多了一缕赤金色。

这是集合的信号。

看到的星师,都往这里赶吧。

“我要光复这一切。”

她下了决心,要将星岛从泥淖之中拉出来。

“我陪你。”季归梧将她揽在怀里,“我不是你想的那么没用,我有很多用,你可以随便用。只要你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着。”

他在她的颈窝蹭着,像只大狗狗。

时懿回抱住他。

“我知道,陆府公子,北寰七殿下,怎么可能一点本事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再遇阐玉 时懿休息够了,她估摸着时间,那些人的药,也该熬好了。

“我去看看大夫们熬的药,有点复杂,我怕他们弄不好。”

季归梧黏人的很,“我陪你。”

“你去帮帮钱将军吧,我就是看看,你放心,我我曾经吞了很多屠妖莲子,我不怕这个瘟疫的。你身体不好,怕你抵抗不了。”

她踮起脚,在季归梧脸上亲了亲。

“乖啦。”她后退两步,红着脸抿着唇笑。

季归梧觉得,命给她都无所谓了。

他一上脑,真的去找钱遣了。

钱遣惊呆了。

“你怎么来了?跟你家的吵架了?”钱遣还在招呼人排查城中的百姓,看到一坨白白的东西过来,心里惊讶怀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这尊大佛来干嘛?

“我来帮你。”季归梧脸黑了黑。

“你想要干嘛?”钱遣不太相信,这个人有了那个小星师,还会有良心?

季归梧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来来来,我们一起干。”钱遣有眼色的紧,察觉到人不对劲,立马怂。

季归梧还真的,很认真的在帮着钱遣。

“你家那个让你来的?”前期左思右想,终于在走了五个人家之后,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嗯。”季归梧听说‘你家的’三个字,心情好了许多,格外好脾气的回答了钱遣。

“怪不得。”钱遣翻了个白眼。

敢情他还是捡的别人的便宜。

“说真的,她还真不错,长得好,本事也好,配你,还行。”

钱遣夸赞她。

季归梧嘴角上扬的厉害,语气仍然是四平八稳的,“不是,是很棒。”

嗯?

钱遣乍一听,没听懂,仔细一听,还是没听懂。

“你啥意思啊?”

“我配她,很棒。我是属于她的。”

他从不认为,是时懿配得上自己,相反的,他一直是自卑的,他认为,是他勉强的,才配上了这么好的女孩儿。

钱遣无语了。

他一夜没睡,还受了伤,这大清早的,挨家挨户的看人有没有病。

他为了什么?

为了在这吃狗粮吗?

“真不是个东西!”

季归梧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还揣着端着那点自清高人设。

钱遣在后面看着,酸的不得了。

臭骂了一句,结果话刚说完,一柄银色的小箭就朝他招呼过来。

“季归梧!”钱遣咬牙。

“说话要客气。”

我去你大爷!

“不要再心里骂我。”

钱遣:......

“你是大爷。”他冷笑,讥讽。

“嗯。”季归梧心情颇好,回头朝钱遣点头,然后迈步进了新的人家。

他敲了敲门,“请问最近有病吗?”

时懿等季归梧走后,她才赶到特地腾出来给病人们熬药的地方。

“六少司,六少司。”

时懿再不是出来时,人人喊打的地步,几乎每个路过她的人,都会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时懿救活的,不是城西贫民区,是整个北寰。

今日之后,她是恩人。

“你们忙你们的,我看看。”

时懿也不端着架子,对每个人态度都很好,一点不像传闻中的骄纵的模样。

被召集过来熬药的大夫们,看到时懿来巡查,都是有些紧张。

“这个少一点。”

“水的量不对”

“黄芪加的多一些,这样药效会更好。”

“这是谁熬的?一锅都坏了。”

“是,是是,是我。”一个年轻的小药童怯生生举起手。

“你下去吧,我来就好了。”

时懿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孩子做的没错,但是她总要找个借口,将自己的血,放进去。

“你帮我准备药材,我将你的药重新弄一下。别担心,会好的。”

小药童猛点头,然后捧着时懿的单子,去拿药材。

时懿选中这个位置,也是精打细算过的,这里能看到的人不多,她可以放心的干自己的事情。

衣袖宽大,她将自己的手腕割破,仍由鲜血装满了一个器皿。

“你说,六少司在干嘛呢?他好像在冥想。”

“别瞎想,少司的想法,岂是我们可以琢磨的。”

时懿面上神情自若,装的是高深莫测,实则,暗地里在放血。

她放了一罐血,然后趁人不备,将血倒进去。

再搅和搅和。

“六少司,还真高深莫测啊。”

“好厉害,他的手法,和我门截然不同。”

有人歪着脖子看到了,啧啧称赞。

“所以人家是少司,你们啊,别说少司了,连星师都成不了。”

“谁说的?”

那人猛然回头,“六少司,我我......”

“不用紧张。”那人以为时懿要骂人,结果她只是微微一笑。

“谁都可以成为星师,只是你还有发掘你的潜力罢了。”

时懿摸了摸那十分崇敬的小脑袋。

“加油,若有一日,你成了星师,我亲自给你配玉牌。”

在星师中,能得到前辈许诺亲授金玉牌的,都是莫大的殊荣。

“谢.....谢谢。”那人唇红齿白,害羞的不得了,腼腆的朝时懿笑。

“加油。”时懿也朝他笑。

“我再去拿一份药材。”

时懿说完,离开了人群。

她拐进了一个破旧的巷子。

枯枝残柳,破落至极。

她头晕目眩,尽管服用了止血丹,还是有大量的血液,从她的手腕中流逝出来。

时懿扶住一根枯树,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气。

“你还真是狠啊。”

时懿头有些晕,她只看见,来人是个女人,身材很火辣,妩媚又张扬。

“阐玉。”她虚弱极了,大口大口的喘气。

“舍血救人?你的血,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功效?不如,让我先来尝尝?”

阐玉玩弄着自己红色的指甲,言语之间,轻佻极了。

“我舅舅,在哪里?”

时懿不理会她的挑衅。

“闾丘雁啊,他啊,在我床上呢。”

“你放肆!”时懿怒了,她不允许别人如此轻贱她的家人,言语都不行。

“你这个样子,还敢跟我动手?”

阐玉将腰间的皮鞭一甩,时懿的手背,就被划伤了。

皮开肉绽的。

“瞧瞧,我们的六少司,如此落魄。时懿,你可曾还记得,你是如何踩着我,登上少司的位子!”

阐玉愤恨,她觉得,她任何一点,都不必时懿差,凭什么,凭什么,她都毁容了,什么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317章 季归梧的爆发 而时懿,掉进血莲池都没有事,还能重新回来。

成为少司的人,应该是她!

是她阐玉!

她气极,又朝时懿甩了一鞭。

可鞭子还没有到时懿的身上,已经被人半路拦下。

“你是谁!”

阐玉看着季归梧,只觉得眼前的男人世间少有,如此清澈又让人不容亵渎。

凭什么,这样的男人,也帮着时懿!

“你不配知道。”季归梧的目光触及时懿手上的伤口时,他就暴怒了。

“伤她的人,都要死。”季归梧将时懿搂在怀里,眼神不复曾经的清潅,夹杂着滔天的怒火。

他将时懿抱在怀里,将她的脑袋放置在自己的心口。

“别看,脏。”他遮住时懿的视线。

一步一步走向阐玉。

“你觉得,你抱着她,用不了手,你能打的过我?”阐玉笑道花枝乱颤,言语之间,多了轻佻。

这个男人真的不错,若是能收为己用,更加不错。

季归梧不回答她任何话语,看着搔首弄姿的阐玉,就像看一个死人。

忽然间,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扭曲了,仿佛一眨眼,季归梧就陡然出现在了阐玉的面前。

她遮盖着脸庞的面纱,凭空炸裂,四散纷飞。

“我的面纱我的面纱!”阐玉慌了,连忙遮住自己的脸。

没有一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

就在阐玉慌乱的时候,季归梧直接掠过了阐玉,而后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伤痕。

“你伤她一寸,我十倍奉还!”

他真的没有用手,甚至连抱着时懿的姿势都未曾变过。阐玉不曾想过,这个精致漂亮的不像话的男人,竟然达到了能凭空凝气伤人的地步。

这种程度,她只在天城少主游竺身上看到过。

可,可这个男人,怎么能和游竺相比。

游竺,那,那是神话啊。

阐玉惊恐之余,颓败在地。

“时懿,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捂着自己脸上的伤口,眼神一寸一寸的,仿佛淬了毒。

时懿躺在季归梧的怀里,脑子还是嗡嗡的作响,心里却平静了很静。

她知道,她安全了。

季归梧带着时懿飞檐走壁,以最快的路程赶回七皇子府。

有游船的姑娘瞧见有人踩了她们的船顶。

“那个男人是谁,好强,好美!”

“好像是七殿下!”

“他怀里的,是六少司吧!”

“天哪,好男人果然都配了男人!呜呜呜!”

“你们就没有发现,七殿下神情很紧张吗?”

许是她们太聒噪,季归梧轻轻的捂住了时懿的耳朵。

“再忍忍,很快就到了。”目光温柔眼眸低垂,尽是爱意。

时懿在他怀里虚弱的应着。

“好暖!”

“好想要!”

有幸见到季归梧这一幕的女子,芳心都碎了一地。现在北寰的人,不再像当初那样,瞧不起七殿下和六少司在一起。

有些大胆的,甚至谈论七殿下和六少司的种种般配。

这么优秀的男人,自然要配最好的男人了!

季归梧对那些女子的惊呼声充耳不闻。

不管他遇到什么阻碍,他都能平稳的带着时懿过去。

他走的是一条直线。

不为任何东西所阻碍。

“不是说,七殿下病弱无能吗?谁来告诉我这个抱着六少司飞檐走壁还不喘气的是谁!”

“七殿下,难道一直在,藏拙?”

众人皆觉得,是季归梧在藏拙。

其实只是他想用弱小来博得时懿的同情罢了。

但是他好像装的太过了。

“圆子,以后,换我保护你。”

他将时懿放置在他的床上,然后传来了乘风。

“去篁鸽请欧阳先生。”

乘风听说去篁鸽请欧阳先生,他就不太愿意,“主子,我们和篁鸽,不太对付......”

“速去。”

乘风觉得,季归梧是看他不爽,想让他丧命了。

“是。”

饶是这般,他还是恭敬的退了出去。

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没想到,篁鸽一看是七殿下府上的。

直接开门让他进去了。

“难道是,瓮中捉鳖?放屁,他乘风才不是鳖。”

“何事?”

乘风也是才回来不久,刚喝了一口茶,听说七皇子府来人,生怕时懿缺什么他没备齐,干净将人招呼进来。

“我奉主子之命,来请欧阳先生。”

“季归梧出事了?”长生眉头紧锁。

“是六少司。”

“快叫欧阳先生来,随我入七皇子府!”

长生哪里还有闲工夫喝茶,就连乘风他都懒得管,提着欧阳甘草这把老骨头,就往七殿下府上跑。

“主子!”长生直接推门而入,看到时懿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他心里都是一揪。

乘风:???

季归梧看着乘风这般的紧张,他本能的生出警惕,看着长生慌乱的样子,心想他得将丫头看的再紧一些。

“让老朽我看看啊!你们这一个两个堵在门口是个什么意思。”

欧阳先生推开了长生,走到时懿面前,刚要给她把脉,却看到时懿手腕上的刀口。

“谁干得!”

时懿可不仅仅是篁鸽的首领那么简单,她可是她们这些老东西的开心果,团宠小宝贝!竟然有人敢放她的血!

饶是欧阳甘草,都一肚子火。

“是她自己。”

长生看着时懿,终于决定说出来。

“她就是灭魂的解药,她肯定是自己放血,给那些人熬解药的。”

长生曾经亲眼见过,时懿为了救一个中了游竺草的刺客,放血凝丹。

她竟然还不死心,还要伤害自己去救那些百姓。

季归梧用帕子沾水,给时懿擦拭额头。

“还请老先生,救她一命。”

“殿下客气,这孩子是我们的领袖,我自然会竭尽全力。”

乘风:???

欧阳甘草给时懿施了一套针灸,再辅以良药,才让她的昏厥之症好了些。

“这孩子所有的精气,都在一身血脉上了,她失血过多,会比常人眼中更多,以后,万万不能让她受伤过重。屠妖莲子和游竺草,已经彻底改变了她的身体,她的血,就是她的命了。”

季归梧闻此,手都纂的紧紧的,骨节分明,关节处透着苍白,“我不会让她再受伤了。”

不会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季玟随的后悔 时懿是下午醒来的,昏睡了不过两个时辰。

季归梧端着上好的汤药候在一边,时懿一醒,就对上一双精致的不像话的眸子,漆黑的瞳孔中,满是担忧。

“好漂亮。”时懿的唇色不似平时娇艳,苍白极了,季归梧非常心疼。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他耷拉着脑袋,垂着眼睛,细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

“你都不为了我好好保护你自己。”

“你就会让我心疼。”

“你就会让我伤心。”

七殿下无穷委屈。

“我......”时懿不知道该怎么接,季归梧现在就是个闹脾气的孩子。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错了,你乖。”

他的发顶意外的舒适,时懿碰上了就爱不释手。

“好。”季归梧懒洋洋的眯着,跟个被安抚的小猫咪一样。

时懿:......

“不要惊讶,你想要,命都是你的。”季归梧攥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目光灼灼的看着时懿,要命的是,还将她的小爪子拿到唇边,眼睛看着时懿,唇却在亲吻她的手。

“你别诱惑我。”

时懿啪的一下,拍在了季归梧的脸上,打断了这旖旎的气氛。

季归梧:......

“丫头......”

欧阳甘草进来了。

“老夫眼瞎!”欧阳甘草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哎哟哟,大白天的,她身体还不好呢,你干嘛呢!小年轻的,不知道要爱惜身体的啊!”

“我我我......”

“你别我我我的替这臭小子开脱!你当初昏迷不醒,不是一直喊着什么芸欢芸欢,怎么又跟这小子搭在一起了,他风评可不好!”

欧阳老先生可宠时懿了,长辈看女婿的眼光,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觉得是自己家里的小宝贝被一头猪拱了。

虽然这头猪眉清目秀长得颇得人意。

“不是......”

时懿红着脸,瞅了一眼季归梧,只见后者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看的她颇为不好意思。

“你先出去!”时懿嫌弃的看着一眼欧阳甘草。

“嘿!老头子我不伺候了!”

欧阳甘草将药置在桌上,语气非常不好。

走出去的时候,回眸一眼,眼里依旧都是担忧。

“老爷子嘴硬心软。”时懿看着季归梧十分不悦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着些什么。

“嗯,我不看别人。”

......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孩儿都口是心非。”他额头蹭了蹭时懿的额头,然后亲吻她的嘴唇。

时懿嘴有些干,忍不住抿了抿唇,被季归梧抓住了。

亲个不停。

“殿下,陛下要您进宫。”

乘风:......

“抱歉。”乘风迅速的跑出去并关上门。

“你.....你快去。”

时懿奶声奶气的推着他,一点力道使不出来。

“等我。”他又亲她。

“嗯。”时懿头重脚轻的,他说什么都应。

季归梧进了宫,北寰帝在金銮殿等他。

他过去的时候,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陛下在这等您,请。”

周思恭敬的候着。

季归梧眼眸深深,大手一推,厚重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没有人。

门却关上了。

季归梧冷笑勾着唇,“陛下又有何事?”

他踏上金銮殿,大殿之上空无一人,正中间的王座上,放着玉玺。

“拿着他,北寰,就是你的。”

季玟随从偏殿走出来,一身龙袍,却有颓败之色。

“你以为,我稀罕?”季归梧冷笑,代表权力的玉玺,对他毫无吸引力。

“那你要的是什么,你回来,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吗?得到北寰,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你把自己想的太重要的。”

他折返,再未看一玉玺。

“你不这样,保不住阿六。她是那个女孩吧。将军府的女孩。”

季归梧听到此话,眼底都是杀意。

“你大哥已经不行了,这天下,终究是你的。若是你不接,我就杀了她。”

“你敢!”季归梧满面怒火,直逼北寰帝。

北寰帝后退了一步。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希望我的儿子,都死在女人的手上。”

季归梧冷笑,“你敢动她,我掘了季家祖坟。”

“你放肆!”

季家就没有这么罔顾伦常的人。

“谁害了她,我都不会放过,包括我自己!”

“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我只会后悔没有保护好她。”季归梧嗤笑,对上季玟随的目光,多有嘲讽。

“我不会对不起她,不会跟你一样。”

他哪在乎什么荣华富贵啊,这些和那个女孩儿比起来,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季玟随看着季归梧离开,那身影,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潇洒。

若是当年,他能如此,那么,那个女孩,最后,不会和别人死在一起吧。

他强迫她嫁出去,最后,还逼迫她取了丈夫的脑袋。

季玟随一直不敢承认,他其实一直在等着那个女人带着他的儿子一起回来。

他甚至想过,休了皇后,立曲娴为后。

可是,等来的是什么,是一个不愿意喊他一声父亲的儿子,是情敌的脑袋,是,那个女人的死讯。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东御赵帝看上曲娴的时候,他让曲娴跟赵帝走的时候,那个女人那绝望的眼神。

“季玟随,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她多硬气啊,说话算话。

真的不曾再看他一眼。

她从钟楼上跳下来的时候,很疼吧。

估计,没有想过他吧。

到最后,都很恨吧。

“你的儿子,看来都没有一个如你所愿的啊。”

季玟随背后,一身黑衣的男人出现。

季玟随呕出一口黑血,“不管怎么样,他都是季家的儿子。”

黑衣人笑的阴测测的,“季家,不也压不住姓闾丘的。”

“所以,你在得意什么?”

北寰帝嘲讽。

“我迟早,灭了闾丘的种。”

“拭目以待。”

黑衣人笑得更加深沉:“你马上就可以,看到了。”

季归梧刚从七皇子府离开,长生就找上了时懿。

“姑娘,出事情了。”

“怎么了?”时懿还有些虚弱,步子都不是特别稳。

“中了灭魂的人,开始攻击老百姓了,只有三列,但是,您还是取看一下吧。”

长生知道,此时此刻,该让她休息才是,可是,这件事只有她能做,他也帮不了她。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时懿被发现 “带我去。”

时懿穿戴好,长生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城西贫民区。

有一家三口,都被中毒之人挠伤。

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本来就艰难,却又遇到这样的灾难,丈夫为了保护孩子,已经牺牲了,而母亲也受伤不轻。

男孩躲在门缝里,从那干枯丑陋的门缝中,怯生生的看着时懿。

“出来吧。”时懿看见了他,没有妄动,而是希望那孩子能主动走出来。

那男孩不过七八岁的大小,又瘦又黑,脏兮兮的,不远处还有他垂死的娘,他也顾不得管,就躲在门后面,手脚都在颤抖。

是怕极了。

时懿命人将那妇人救了下来,塞了解毒丹。

自己和那孩子大眼瞪小眼。

“你出来,我给你糖吃。”她蹲在门外,招呼他。

“主子,我直接将人拉出来。”

长生不忍心时懿顶这个受伤的身子这样熬。

那孩子碰到长生,反抗意外的激烈。

长生没想到一个孩子能有这么大的反抗念头,冷不丁的被这孩子抓了一把。

“长生!”时懿焦急的站起来,头有些晕眩。

长生也不管自己的伤口,连忙上去扶时懿。

“主子,小心。”

“我没事,我看看你的伤口。”时懿掀开长生的手臂,伤口不长,不过一截食指大小,却已经开始渗血了。

时懿划破了自己的手臂,将手放在长生的唇前。

“喝掉。”语气不容置喙。

长生抿唇不语,他不想。

她的血太重要了。

“不行,你不能再失血了。我不怕死。”

“我怕。我不能让我身边的人再受伤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长生,你若是有个闪失,游竺也不会放过我。”

长生看着眼前的人,紧张的拧着眉的样子,她的手腕那样的细,又白又嫩,长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存了那样的心思。

他不敢靠近她。

与其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不如断绝了自己的一切心思。

他抬手用掌接下她的血液,喂到嘴里。

他不敢碰她,哪怕是手臂。

长生怕自己吻上了那条藕臂,再也放不开。

作为游竺的手下,他不该保有这样的念头,在这天下岌岌可危的时候,他却在追逐情爱。

何况,她有了那位如月一般的男子。

哪怕在时懿的心里,只不过是救人一命,他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姑娘快些将手臂包裹好。”长生撕了一截衣袖,小心翼翼的给时懿包扎了手臂。

“女孩子不要留疤,回去我找欧阳要些去疤的药材。”

时懿半瞎的时候遇见的长生,那时候只觉得,这游竺身边的侍者颇为有趣,后来她再出来,这个人已经变了,变得沉稳又端庄,没有初见时的顽皮。

长生独当一面已经很久了。

只是今日,时懿才真的觉得,长生已经成长了太多了。

“谢谢。”

她是真心的道谢,若不是长生,她需要做的,更多,是长生替她做了太多的事情,篁鸽基本上长生和羊婆一起撑着,没有给她半点压力。

她才有时间和精力,用阿六的身份,去做那些事情。

时懿是愧疚,长生是晦暗不明的情愫。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那孩子一只盯着时懿的手臂看。

他似乎.......知道了什么。

“出来好吗?我不伤害你,我会救你的。”

男孩犹豫了很久,他一步一步的挪出来,充满恐惧的看着时懿。

“你,真的会救我吗?”

“会的,你相信我,我是星师。”

“那你能,救救,救救我娘吗?”

男孩朝时懿伸出手,时懿握住了他的手,“会的,你放心。”

男孩看着时懿身上都华服,他见过这么好看的衣服,但是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而这些大人们,都嫌弃他们脏,没有人会拉着他的手。

忽然间传来许许多多的呼喊声。

“他在这里,那个星师,他在这里!”

“大伙快来啊!”

“杀了他,为我们的兄弟姐妹们报仇!”

“杀了星师,杀了星师!”

“六少司,还我儿命来!”

时懿和长生的耳力都很好,那孩子怯生生的,躲在时懿的身后,却小心翼翼的不敢碰到时懿的衣服。

“你们干什么?”

长生挡在时懿的跟前,质问来势汹汹的人群。

“那些药,根本就没有用,死的人更多了,还有人发疯了,都是她,都是她在药里放了莫名其妙的东西!有大夫看到了!”

“对对对,我们大伙,都被这个星师欺骗了,星师果然不是个东西,残害百姓,弄出这些东西来害人。”

“她没有。”长生挡在时懿身前,和这些百姓对峙。

有人要硬闯,长生将人踢飞。

“星师同伙打人!救命啊!”

“星师又要害人了!”

“果然星师不是个好东西,怪不得,四国都要灭星师。”

“果然我们不能相信星师的话。”

“是啊是啊,星师害人不浅。”

“谁再敢多说一句,今天就给我留在这里!”

长生护着时懿,却没有顾及时懿身后的男孩子。

那男孩茫然的在这争吵之中,不知所措。

他远远的看着自己母亲,奄奄一息的躺在远处。

他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了刚才那一幕。

这个人,将他的血,喂给了边上这个男人。

他们得的,是传染病......

他们都会死。

但是这个人的血,好像能治疗人。

那个人没有任何不适。

男孩看到外面的人喊打喊杀,母亲颓靡不起。

“我也想活着。”

他拽了拽时懿的衣袖,时懿没有回头,却本能的将手护在男孩的身前。

男孩望着自己身前纤细的手臂。

干净漂亮的不像话。

他捂着嘴痛苦的颤抖,最终,张开嘴,朝时懿保护他的手臂咬了下去。

“啊!”

猝不及防的痛,时懿猛地回头,看到的便是男孩抓着她的手臂,死死的咬着。

血顺着男孩并不干净的牙齿流了出来,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长生一脚踢过去,毫不留情。

“你怎样?”

这些人不干不净,他怕时懿生病。

“我没事。”

时懿捂着手臂,抬头看那被长生踹飞的男孩。

他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季归梧爆发 有血从他的嘴里溢出来,他趴在地上,将血一点一点混着灰尘捧起来,爬向他的娘。

喂给了她。

时懿只觉得脊背发凉。

因为她很快发现,门口那些人,盯着她的目光,就像是野兽盯着自己的食物。

“他的血,可以救命!”

“他的血,可以救命!大伙快上!”

“杀了星师,拯救大家!”

数不清的人冲过来,时懿脑子嗡嗡的,被迫步步后退,长生根本护不住她。

时懿看着被人群包围的长生,还有那男孩眼底流露出来的欣喜、那些人疯狂的目光。

有时候,可怕的不是灾难,不是死亡,不是你受尽屈辱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而是你忘记了,你是一个人。

她是真的想过,要好好去生活,去拯救这个世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她背着本来不是她的错,被人欺负。

为什么这些人,就不能坚定一点,坚定的相信,她是会救人。

时懿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仿佛她又回到了那段在山洞中的日子。

她目不能视,身上所有的能够感觉到外界的感官都敏锐了起来,她清楚的感觉到,那些人的嘴脸,清楚的听到,别人对他的辱骂。

长生没有对贫民动手,他一直遵守时懿的话,只是防守而已。

时懿的发冠掉了下来,长发无风自动,人们,越来越难看清,那个人的容貌。

原来,游竺只是一个称呼。

所有的篁鸽首领,都叫游竺。

无痛无悲无喜,举世无双。

人们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只觉得看她一眼都是胆战心惊,强大的让人害怕。

长生被人推开,时懿接住了他。

“退后吧,我来。”

她的语气,冷漠的,没有一丝温度。

“想活命?”她睥睨着眼前的丑陋嘴脸,冷淡的问。

那些吵着要杀她的人害怕了。

畏畏缩缩,不敢往前。

“你看天上,孔雀焰火还在绽放,这本来,是为你们绽放的啊。如今,给你们当,送行曲,如何?”

她徒手在空中一抓,一柄木棍,就到了她的手中。

“游竺成名时,是因为,一人屠一城,今日,金晏城,是我的了。”

她笑的邪魅又张狂,可是没有人能够看清她的容貌。

世人负她太多了。

心善的姑娘,终于,被逼着成为了游竺。

时懿朝一个放心看过去,很远的地方,站着那位白发黑衣的男人。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向前一步,人群的包围圈就后退了一步。

“少司,住手!”

长生想要去拦住她,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

他不想,时懿变成游竺那样。

可是时懿太强了,强到,他已经不是对手了。

长生被时懿一棍轰开。

她一步一步走入人群,宛若置身修罗地狱。

她举起木棍,以揽月之姿,欲要横扫人群。

那木棍粗糙不堪,却被一双莹白如玉的手接住。

男人一身白衣,温润如玉。

开口便是哄人的语气。

“圆子,乖,放下,我们回家。”

“回......家?”时懿呆滞的重复,似乎在思考,她的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了。”她的家,早就没了。

“走开。”

她已经不认季归梧了。

长生心里凉的彻底,她连那个男人都不认了,她难道,真的要成为游竺了吗?

季归梧徒手将那木棍捏碎,将手中的残渣随手擦在自己白净的衣服上,朝那个人走去。

时懿对季归梧动手了。

手上没有武器,她就徒手去打人。

季归梧将她的手接住,卸了力道,轻轻的捧在手心里。

“你摸摸我。”

他将时懿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时懿毫不留情,以手为爪,猛地朝他心口一击。

不过几个呼吸,季归梧的血就染红了他的衣袍,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温柔的替她撩开了耳边的碎发。

“圆子啊,我是芸欢。”

一句温柔的呢喃,时懿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芸欢......芸欢......”

她眼神逐渐清明。

看清了来人之后,她趴在他的肩头哭泣。

“他们都欺负我。”

她抽抽嗒嗒的,像个孩童。

“我带你回家。”

季归梧将她抱在怀里,逆着人群。

无人敢动无人敢阻止。

季归梧抱着时懿回到了七皇子府,乘风吓坏了。

季归梧胸口一个血窟窿,怀里抱着六少司。

怎么看怎么诡异。

“您.......”

“欧阳先生走了吗?走了的话,请回来。”

“我把她交给你了。有任何闪失,你陪葬,另外,去城西请野商过来。”

乘风:......

“是。”

季归梧回了房,简单的给自己包扎了一下。

天边的孔雀焰火,还在不断地响起。

金晏城此刻还不知道,许许多多的星师,正在不断地涌进来。

他们响应着那个人的号召,来金晏城,救人。

而这其中,还有一个不是星师的人,他独臂,背着一把生着铁锈的断剑,也在往这里赶。

季归梧没有过多停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做到床边,细细的吻着已经陷入了沉睡的女孩儿。

“圆子,等我。”

他来到七皇子府的后院,哪里,已经等候着不少银卫的人。

“我要当王。”他看着整装待发的众人,只淡淡的道了这么一句。

银卫热血沸腾,终于,他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恭迎主上!千秋万代!”

“恭迎主上!千秋万代!”

“拦住乱民,抑制暴乱,进攻金梧宫。”

“是!”

“是!”

“是!”

这天,天边的孔雀焰火断断续续的亮着。

金晏城中,灭魂还在不断的传染,不断的有人知道,六少司的血就是解药,甚至已经有人包围了七皇子府,示威让七皇子府交出六少司。

而同时,不断地有身着黑衣,袖口绣着银色的梧桐叶的人出现在金晏城中。

他们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可能是你家隔壁的一个屠夫,甚至,是官家的一个仆人。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都是男人。

如果,这也算是特点的话。

季归梧从来对自己都逼的很紧。

他不会允许自己的身边出现任何时懿可能会不满意的地方。

那些黑衣人各个以一敌百,骁勇善战,比起皇城卫军,强悍的更多。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恭迎新帝 他们如同一柄柄利剑,直插金梧宫的心脏。

金甲营。

“钱将军!钱将军!不好了,七殿下造反了!”

“什么事?”钱遣刚排查完,小小的睡了一觉,还不知道外面的变化。

“七殿下,造反了,他攻城了。”

“这不是早晚的事?”钱遣反而收起了惊讶。

“将军......”

“知道金甲卫怎么来的吗?”钱遣陆陆续续的往身上穿着护甲。

小侍卫一脸懵逼。

“金甲卫真正效忠的,就是他,七皇子季归梧。”钱遣敲了敲小侍卫的脑袋。

“金甲卫的宗旨是什么?”

小侍卫答:“奉明君。”

“走,跟我去迎新皇。”

七殿下造反,早早传到了皇宫。

季玟随立于城楼之上,望着下方的儿子。

“你终于要皇位了?”

“我是来造反的。”

造反,是要杀了帝王的。

季玟随再怎么疼爱儿子,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将他杀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季玟随抬手,示意弓箭手攻击。

季归梧一身白衣,一把银色的弓。

他立于马上,亦如那夜,他孤注一掷,去营救他爱的姑娘。

“动手。”

他容貌清俊,语气冰冷。

银卫蓄势待发,如同他手中的箭,离弦便是势不可挡。

王城根本挡不住银卫的步伐。

季玟随此刻才明白,他的这个从小被他下毒的儿子,竟然是真的,要他的命了。

“殿下,钱将军来了。”

季玟随看到了希望。

若是钱遣,能够拦下季归梧,毕竟,银卫的人数不多。

然而钱遣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震惊的事情。

他将城门打开了。

“末将钱遣,恭迎新帝。”

“金甲军,恭迎新帝。”

季归梧没有半点喜悦,他眉目始终是清寡的,“起。”

淡淡的一个字,他对皇权,真的是没有半点兴趣,但是千不该万不该,这些人,不该算计时懿。

他的女孩,受了伤害。

他一分不差,都要讨回来。

季玟随脸色惨白,他此刻才明白,季归梧,他就是一头狼。

看似温文尔雅,其实谁惹了他,他都要咬掉对方山上一块肉。

“陛下!”

有忠于北寰帝人不知道所措的看着他。

北寰帝此刻,从高高的城门上,俯瞰大地。

好高啊。

她,曾经站在高处的时候,会害怕吗?

“恭迎新帝。”

北寰帝都这样说了,没有人再反抗。

反正,七殿下也是北寰帝的儿子,继承大业,没有不妥。

太子如今已经算是废了,整日在太子府不出门,不问世事。

七殿下并不差,当北寰的帝王,未尝不可。

他们没有必要血流成河。

所有人都跪地,匍匐朝拜新帝。

每一个帝王的登机必定是将载入史册的一幕。

可是后世评价季家这位卓尔不凡的新王时,只一句话。

厚德二十一年五月,新皇登基,改国号为朝永。

他尚未穿上龙袍,竟然先让司衣房准备皇后的凤冠霞披。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明白,那个为了六少司能够顶撞季玟随,脱离季家的七皇子季归梧。刚成了新王,竟然准备女子的凤冠霞披。

这个如谪仙一般美貌的男子,他到底,是爱着谁?

季归梧要将季玟随打入天牢,文臣武将都反对,跟随季玟随的死忠,甚至以死相要挟,也有不少大臣,说他心狠手辣,目无王法,这种人登机,国将亡,还扬言,要罢官。

季归梧脸格眼神都没有给他们,“想走的就走,不想走的,我也回清理干净,朝堂之上有多少眼线,我拔多少,我不要谏言,这里,就是我的一言堂。”

所有人都觉得,季归梧刚愎自用,自负过头。

朝堂停滞,新帝登基,连龙袍都还没有穿上,就失了整个朝堂的人心,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开局。

季玟随还是被季归梧关到天牢了。

“你来看我?”他如今再也不是黄袍加身,一辈子龙马征途,最后,竟然是儿子的阶下囚。

“你害的她。”季归梧冷漠的不行。

“不是我害她,也有其他人害她。闾丘禾的女儿啊,我的好儿子,你可真是找了个好女人,星岛五百年的预言之子,篁鸽的接班人,这样的身份,你以为,没有人想杀她?”季玟随坐在牢房的草垛上,仿佛坐在龙椅之上一般自傲。

“你和他们勾结?”季归梧冷笑,移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的毒,也是他们下的,曲娴,也是被那些人害死的。你看中的,从来都是你自己的帝位。本来不想这么早杀你,可是,你不该动她。”

若不是季玟随将他从七皇子府支走,那些人不会有机可乘,时懿不会受伤。

他说过要保护好她的,他又食言了。

“西越,还是天城?”

季玟随听到曲娴的名字,神色中才有了抑制不住的痛苦。

“你......”听到那两个地名,季玟随更是不可思意的看着季归梧。

“不用意外,我比你想象的,强太多了。”所以,他从来就看不上这北寰的帝位。

他来这,无非是想引蛇出洞,将澧藏海幕后的人,都勾出来罢了。

而且,他的确需要一个响亮一点的名号,让时懿看到他。

“杀了我吧。”季玟随闭上眼,叹气。

“杀你?太容易了。”季归梧嘲讽,将一颗丹药粗暴的扔到季玟随的口中。

“我的痛苦,你也尝尝。”

也不算痛苦,毕竟,他连苦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尝过。

唯一能够品尝的,只有那个女孩子的甘甜。

“七哥!”季归仪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他不过是多睡了几觉,醒来,连国号都换了。他的七哥,竟然篡位了!

“你来干什么?”就算是一只对他还不错的季归仪,他也没有特别多的情绪给他。

“你对父皇.......你杀了父皇?”

季归仪听说七哥将父皇关到天牢,他就连忙赶了过来。

不管怎么样,那是他们的父亲啊。

“那是我们的父亲啊。”季归仪看季归梧不讲话,红着眼朝他吼。

“父亲?”季归梧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

“他不是我父亲。”

季玟随逼他生母远嫁他人,他尚在襁褓,却给他下毒,要挟曲娴一个女人,蛰伏在东御,只为时机成熟,他取而代之。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黎白被套路 这个男人,不配当父亲。

“七哥......”季归仪从未见他露出过这种厌恶的神情,好似季家都是毒蛇猛兽,他避之不及。“你若是再多嘴,我连你一起杀了。”

“下次见面,叫陛下。”

季归梧不再多言,除了天牢。

季归仪一个人跌坐在地上,忽然间听到牢房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他爬起来,朝声源冲过去。

看见他的父亲,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男人,往嘴里塞着牢房地上的稻草,来防止自己咬舌自尽,他痛苦的蜷缩在一起,指甲嵌进肉里。

季归仪是最幸运的,他不出色,也不惹事,从未触到太子的眉头,这几年皮了些,但是太子杀了不少兄弟了,又有了青竹,便再也没有心思朝他动手,后来季归梧回来,因为他和钱遣交好。

所以即使季归梧没给过他好脸色,但是也从未为难他,从他的七皇子府允许季归仪自由出入就可以看出来。

季归梧从未想过为难季归仪。

他母妃死的早,却是这金梧宫中,活的最自由的一个人。

季归仪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痛苦,能将一个骄傲的帝王,逼成这个样子。

“主......陛下,金相府中,有人求见。”

乘风找到季归梧,改口改的不是很顺,季归梧救跟没有听到似的,“不见。”

他的胸口又开始渗血了。

“是金湉的丫鬟,说是,说是想和你......陛下,谈一些关于这次瘟疫的事情。”

“让她进来。”

黎白久在金府照顾金湉,瘟疫闹了这么久,她才知道。

当她赶过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那个男孩儿咬上六少司的那一幕。

所有人都将那个曾经的救命恩人包围起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问她疼不疼。

黎白捂着嘴,颤抖的不让自己叫出了声音。

她和季归仪差不多,但是她更得天独厚。

是从小被西越王宠大的宝贝。

什么人间疾苦,和被命运偏爱的人,是没有关系。

直到,直到她离开西越,去南绛成亲的路上。

她被莫名其妙的人截杀,好不容易逃出来,可是所有能证明她身份的东西都没有了。

她不敢声张,害怕别人会杀她,她亦是不敢说自己是黎白。

差点被人卖到花柳巷,是金湉救了她,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不再单纯,却也不曾想到,这个世界,腐烂成这样。

她以为西越是最贫瘠的地方,因为那里遍地都是沼泽。

可是那里,还有最美的祁山,会开出漫山遍野的花朵。

而人心,贫瘠之后,是没有光照的进来的。

“西越公主黎白,拜见新王。”黎白一身普通的侍女裙装,但是气质天成,此刻也不在装的畏畏缩缩,而是大气十足。

美貌天成,宛若尤物。

可是季归梧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说。”

黎白远远的见过几次季归梧,皆是觉得,这个男人美的惊人,却也无形之中形成了一层淡漠的保护圈,除了那个人,无人可破。

如今他强势登基,黎白才觉得,他,是真正的望着。

“我有办法解毒。”她跪下来,面容冷静,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紧张。

“条件。”

“百年之内,不得攻打西越。”

季归梧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为了六少司,连篡位都做出来了,她怕,一旦季归梧直到了真相,会灭了西越。

“呵。”

他冷嘲,一切意思,很明显了。

他不屑,不屑黎白手中攥着的秘密。

“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以为,你凭什么来跟我讲条件?”

他一身白衣,胸口染着点点的红色血迹,更添了一分妖艳。

“解毒需要屠妖莲子和陨朱丹,你不知道陨朱丹在哪里!”

黎白被季归梧的气势吓的直冒冷汗,但是她还是大着胆子,将一切说了出来。

“巫马衾的心,就是陨朱丹。”

黎白闻此,面如土色。

“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她站起来,为了心爱的人,毅然决然的挡在了季归梧的面前。

“我还知道有一个地方有陨朱丹,你不要动他,我告诉你!”

“说。”

“井山,井山深处,有陨朱丹,但是,但是只有闾丘家的后人,才能进得去。”

陨朱丹也好,屠妖莲子也好,都是闾丘先祖,留给闾丘氏的东西。

天底下,也只有闾丘家的人,才有资格和机缘,遇到。

巫马衾身上那颗陨朱丹,是曾经游历在外的闾丘禾给的。

季归梧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虚脱在地的黎白,便与她错身而过。

黎白愣了好久,这才明白过来。

季归梧是诈她的。

他不过三言两语,便吓的她将一切说了出来,而她,半点没讨到好。

她心里跳的很快,心慌的感觉爬上了心头,久久散不去。

她总觉得,西越要完了。

不止西越,有人要毁灭四国。

季归梧看似冷漠的不可接近,其实心里,一直在想着黎白的话。

屠妖莲子陨朱丹。

那同样,也是曾经能解他的毒的东西。

所以,他尚在襁褓,就中了灭魂。

可是他一直活了下去。

熬过了一次次的痛苦,按道理,他该是活不下去的。

时夫人。

小时候,一定是时夫人帮他压制了毒素。

后来时夫人身亡之后,他才觉得,痛苦越来越难以抵挡。

所以,当初,时夫人不仅是保护着时懿,还是在保护着他吗?

季归梧心里突然涌出了一股暖流。

他的目光也变得温柔。

时姨,我会好好保护好圆子的,您放心。

而这疫病,全部都是幕后之人的杰作。

阐家的人,不过是棋子。

那些人的目的,是杀了时懿这个五百年的预言之子,亦是,杀了他。

时懿的号召力依旧不容小觑,尽管一天过去了,天上还是偶尔会冒出孔雀焰火。

又炸开了一束,他望着天边美丽的如梦似幻的焰火。

“星师。”这两个字被袭来的风吹走,好似从不曾留下痕迹。

五百年前,闾丘星师一脉,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你好,请问,七皇子府怎么走?”

一位独臂少年郎,拉住一位算是模样不错的公子问路。

章节目录 第323章 长生心思被发现 “走开死乞丐。”不知道是那家的贵公子,心高气傲的,因为金晏城闹瘟疫,他看这种打扮庸俗破烂的人,格外不满。

“都是你们这种人,连累了整个金晏城!”

“七皇子府?现在哪还有什么七皇子府!七皇子已经造反了,现在是朝永一年。”

“哪......七皇子的那位星师呢?”

他这短时间都在赶路并不知道金晏城发生了什么。

周围人听到星师,更加恼火。

“星师?呵,那个星师,害的整个金晏城的瘟疫更加严重,被人群起攻之,现在,现在应该死了吧。”

贵公子嗤笑。

星师星师,都是星师害人!

“嘴巴放干净点。”独臂男人面色不愉,沉着脸威胁。

“死穷鬼,你敢威胁老子!”

那贵公子正要上前打人,独臂男人已经将断剑横在他的脖子上。

“七皇子府,怎么走。”

贵公子想要反抗,却根本动不了这个独臂少年分毫。

他不得不带着他去了七皇子府。

开门的是七皇子府的管家。

“您找谁?”

季归梧管教森严,从不允许属下欺善怕恶,所以就算独臂少年看起来很是落魄,也不敢不敬。

“我找六少司。”

老管家闻着变色。

“少司不在。”

老管家说完就把门关上,独臂少年用断剑挡住门缝,“你告诉他,我是虞踏青,让她见我一面。”

老管家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

“少年人你还是走吧,现在最好,不要和七皇子府扯上关系。”

现在谁不知道,七皇子一朝篡位,强势称帝。

不顾城西的瘟疫巨变,视天下百姓为无物。

“陆芸欢。”

虞踏青念出这个名字,老管家一怔。

“季归梧,是陆芸欢吧。我认识他们,让我见见六少司。”

他确认了季归梧是陆芸欢之后就肯定,六少司,大概就是时懿了。

他也是认识陆芸欢的。

泽都就那么大,陆家举世无双的公子芸欢和时家那个横行霸道的大小姐的故事,是他们这个圈子里耳熟能详的。

那个病弱的静园美人啊,得了将军府大小姐,太子的姑姑,陛下表妹的垂青,谁都不能欺负他。

虞踏青是其中,少有的能看清楚的人。

那个病弱好相处、温言善语,从不发脾气的白衣少年,心里眼里,只有那个肆意张扬的女孩儿。

他就算是换了一个身份,他也不可能,会爱上除了她意外的人。

不论男女。

“陛下未归,您若是愿意,进来等。”

管家不怕来者不善,因为,七皇子府有七皇子府的底气。

虞踏青“被”了几乎两个时辰,银卫一直盯着他。

“你们主子什么时候回来?”

“季归梧真的成了北寰帝了吗?”

“六少司,她,近来可好?”

终于有人回应他了。

“主子的人,不是你能觊觎的。”

虞踏青:.......

他说什么了?他不就是座位老朋友问候一下吗?

季归梧自皇宫回来,已经是深夜了。

“她呢?”

他脚步未停,一直往里走,走的有些快,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想见的。

“姑娘她,还是老样子,今天一直没有吃饭。”

是的,姑娘。

自季归梧将她从那堆觊觎她血肉的人群中带走的时候。

他就决定了。

什么少司,见鬼去吧。

她是时懿。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时懿换上了女装。

“你......你要去哪里。”

她的眼睛里,夹杂着惊恐和不安。

季归梧知道,她,变了。

季归梧吻了吻她的额头,“圆子乖,我去给你,征战天下。”

然后,他在她百般不舍的情况下,让乘风喊来了欧阳先生,自己召集银卫,杀入了皇城。

他终于处理完了一天的政事,他一口水都没有喝,匆匆赶回来,只为早点看到她。

屋里长生、羊婆、欧阳先生都在。

时懿惊恐不安的看着所有人。

长生面上痛苦的不行,“姑娘,我是长生啊。”

短短半天,他已经和她说了十九遍他的名字了。

“我们初识,是星岛山下,溪水携着你来,而后我们一起上山,你智斗阐玉,夺回属于你的身份,后来阐家叛变,你跟着我和主子一起回到天城,后来你越来越强大了,强大到,成为了游竺的接班人。时懿,你怎么就忘了。”

羊婆去厨房熬汤了,欧阳先生去翻古医术了,留下来照顾时懿的,只是一个长生。

只有四下无人,而时懿现在又如同一个幼童,他才敢吐露自己的心思。

“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夕阳。”

那天,眼盲的小姑娘处境不算好,衣服都不是很干净,甚至是有些破烂。

可就是那样的一个,可以说是弱势群体的姑娘。

她身上,有些磅礴的气势,星岛的云雾遮不住她,天边的灿烂的晚霞,也只能是她的陪衬。

那天,她的自信,她的俏皮,她的一言一行,都深深烙在他的心底。

所以,她在山洞里受着折磨的时懿,长生也在迅速的成长。

他知道那个山洞代表着什么,所以他加倍的努力,迅速成长,只为,她出来的那一刻,成为她的得力下属。

可是他后悔了。

他宁愿当一个游竺身边的小侍者,如此,不会靠她那么近,也就,不会乱了自己的心。

“你啊,我拿你,怎么办?”

时懿此刻睡着了,没有以前的那种防备,她的眉头是舒展的,脸庞干净,眉眼温润,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岁月静好。

长生心如擂鼓,他冒出了一个想法。

此刻,他带着她离开。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地方。

这些势力争夺,明争暗斗,都不管了。

长生如此想着,便也站了起来,站在她的床边,看着这个此刻心智只有几岁的姑娘。

她没有被山洞中的豺狼虎豹逼疯,却在北寰城西的贫民窟,被人逼疯了。

这个坚强无比的女孩,最后败在了一群孱弱的人类手上。

长生忍不住苦笑,“时懿,我带你走好不好。”

大门骤然被推开。

季归梧风尘仆仆,脸上的疲惫很明显,却在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一扫而光。

他眉眼温润,仿佛看不到那个碍眼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时懿的时 他错过长生,坐到床边,爱抚的摸着她的脸颊,还俯下身去,亲吻她的唇。

长生面如土色。

“七殿下!”他知道,这个男人必然是一切都听到了,他在示威!

“叫陛下。”

他没有一点天子的威仪,语气平淡的不行。

“你......”

“知道为什么,能吻她的是我吗?”

季归梧没有理会长生怒意,看着时懿,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这世上,逃避是没有用的,她跑去天涯海角,我都会追回来。这世上,哪里都不安全。只有将所有的地方,都变成自己的领地。”

“想保护她,要有实力。”

“逃?能逃到哪里去?”

他嗤笑,扫了一眼长生,“你以为,游竺又会放过你?”

“她就算一直这样,当个小孩子,我夜不在乎,大不了,陪她再长大一次。”

“我的皇后。”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掌中,俯身亲吻。

“天下都会是我的,我是她的。如此,安全。”

长生面如土色,险些站不稳。

他真的不如季归梧。

他想的是什么啊。

救她,恢复她。

最坏的打算,就是带着她离开。

逃避。

他爱的,是那个站在星岛的长阶,云山雾霭之中,依旧明艳的如同彩霞一样的女子。

他爱的,是她的张扬,是她的勇敢,是她的一往无前,是她凌驾一切之上,却仍然有的慈悲。

但是他从未想过,或许,此刻的时懿,才是最舒服的时懿。

她已经被那些人逼疯了。

疯了就疯了。

可是他在干什么,他在惋惜,他在痛苦,他在痛恨,这样一个肆意明媚的人,怎么就痴傻了。

他长生,真的入季归梧所说,配不上时懿。

他爱的只是那个星岛张扬的时懿,那个从山洞中爬上来,孤身一人想要杀游竺的时懿。

而季归梧,他爱的,就是时懿。

没有任何形容。

男女都不是问题,样貌改变也只是小事,甚至,她是否健康,他都不在意。

这个在时懿面前装了十几年温雅的男人,为了她,推翻了这北寰的天下,当了那金梧宫中孤独的王。

他说,天下都会是他的,他会是时懿的。

这样,她才是安全的。

是啊,这个姑娘,一身傲骨,又怎么能容忍,她躲躲藏藏在一隅。

季归梧正是了解这一点。

他才选择了这种方式。

因为,时懿好不了,那他就永远保护她,时懿好了,她便是这世界,独一无二的皇后。

长生怎么就忘了。

那个女子,本就该处于明媚的阳光之下。

“你,一定要珍惜她。”

长生晃神了半天,终于,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和她,生死与共。”

若是任何一个人说这种话,他都不相信。

但是,这个人季归梧,是不过半天,就倾覆了一个王朝的季归梧。

他的力量,远远大于他的想象。

羊婆端着药汤进来,季归梧问:“苦吗?”

羊婆道:“良药哪有不苦的。”

季归梧应了一声,站起来,接过药汤,他喝一口,然后渡给时懿。

你的苦,我陪你一起受。

“要扎针吗?要受苦吗?若是如此,就不治了。”

他心疼的看着时懿手臂上银针针孔。

真是容不得受一点伤。

“主子身体特异,暂且还不知道怎么救治。”羊婆看着这个温柔缱绻的新晋帝王,还有边上一脸颓败的长生。

心里已经了然了。

长生,果然还是会时懿动情了。

也对,这样的一个女孩,谁能忍得住,不对她好呢?

可惜,可惜长生出现的太迟了。

“陛下,有人找六少司,已经等了半天了。”

“不见。”季归梧想也没想,他的宝贝,他在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碰见。

他要保护好她,一点点伤害,都不能让她再受到。

“他说,他叫虞踏青。”

季归梧的手顿了顿,东御的人。

“带路。”

虞踏青也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陆芸欢,哦不,是季归梧,其实这样说也不对,应该称,北寰新帝。

“她,是时懿吗?”

他颤抖的开口。

“说事。”

季归梧从来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时懿的事情,更何况,还是一个以前泽都的男人。

她在找的名单,在我这里。”

那份,握住了整个北寰命脉的名单。

季归梧策反成功了。

可是,内忧外患并没有解决,瘟疫也没有得到控制。

今天这一天,唯一改变的,只是北寰易了主这个事实。

可是,如果得到了那份名单,季归梧就能准确的发起反击,最短的时间内,提出藏在北寰的毒瘤。

“拿出来,条件你开。”

“我没有任何条件。”

他向季归梧要了纸笔,将那些藏在他脑子里的名字,写了出来。

“如何得知?”

季归梧问,这份名单,估计,来之不易。

“家母性命。”

短短四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故事。

季归梧尊重他,没有过多的询问。

他不怀疑这份名单的真实性,将他交给了乘风,“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这些人,在法场人头落地。”

“是。”乘风本来都跑远了,却又回来。

“可黎白.......”

那些人势必是西越渗透进来的,黎白若是明日瞧见了,会不会有什么发疯的举动......

“我不在乎。”

季归梧从不在乎别人,他只在乎,时懿。

“是。”

既然主子这么说了,他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我......”

季归梧刚想离开,便听到身后的虞踏青支支吾吾的,他不耐烦,时间有限,他要去陪时懿,“有话快说。”

“幕后主使,是西越国,星岛,是西越王的陷害,西越黎家,曾经是闾丘家的分支。是西越弄出的这一切,澧藏异族,星岛叛变,全部都是西越的把戏!西越王黎家有自己的星师的,这一切,都是西越的报复,他们不甘心困在那片沼泽地,他们野心勃勃.......”

虞踏青还想说什么,季归梧却嫌弃他话多。

“不久之后,那里会姓时。”

“时?”虞踏青不解。

“陆家非我亲族,季家不是我亲族,时懿的时,才是我的心之所向。”

陆家非他亲生父母,季家不配。

只有时,时懿的时,才是他一切的动力。

章节目录 第325章 星师的光彩 钱遣接到季归梧的命令,强势的封闭了城西与外界的联系,野商也被请到了七皇子府,暗中保护时懿。

而那帮星师,竟然在所有大夫都避之不及的情况下,主动请缨去城西救人,自然,很多人都不买账,他们有人砸掉星师熬了几个时辰的汤药,甚至,有人往星师身上砸东西。

他们只有是三个人,受了时懿的庇护,在郊外的圆子里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那个瘦小的星师,为他们挡住遮天蔽日的风雨,他们都看到了。

那连绵不绝的孔雀焰火。

那是希望,它们不是昙花一现的的焰火,那是希望。

只要星师不灭,百年之后,千年之后,还会有人称颂,朝永一年,大事有二,金梧宫易主,孔雀焰火大盛。

他们知道,六少司受了苦,受了罪,受了这些人不知好歹的人的欺负。

但是他们仍然要站出来,他们是星师,从始至终,只为救人,只为扭转这世间的悲剧。

谁都可以以怨报怨,但是他们不行。

那个神一样的信仰需要休息了,他们,接替她的位子。

又有病人拿着砖头,敢他们走。

钱遣总觉得心里不安定,事情还没忙完,先去看了看那群没什么本事的星师。

就瞧见张平硬着脑袋接下了那一板砖。

鲜血从他的额头渗下来。

“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有星师忍不住了。

“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有意让我们死!”

张平拉住他。

然后站在那人的身前。

“知道我为什么不躲吗?”

“你知道,星师两个字代表什么吗?盛世,他是信仰,乱世,他是救赎。就算所有人都在泥沼,星师也会让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爬出去。”

“他从来不是一个光荣的象征,不是走到哪里,都能被奉为上宾的贵客,他是责任。你们,永远也不会懂的,对天下的责任。”

“来,喝药了。”

张平脸上的血还在流,头晕目眩的,几乎快要站不稳了,却还是稳稳当当的,将碗里的药端的好好的。

那个人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心态,或许是张平此刻的眼睛泰国明亮,又或者,这个男人如此狼狈,却还能有那么温柔的声音。

他没有再反抗,觉得星师害人的心思,渐渐的在心里湮灭了。

他鬼使神差的接过来,一口喝了下去。

“你别喝啊,喝了会发疯的!”

有好友过来拉住他,打掉了剩下的半碗药。

“星师都不是好东西,星师最会鼓惑人!那个六少司,就是蛊惑了七殿下,七殿下为他,亲手囚禁自己的父皇!”

“你们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

钱遣还来不及为张平的话拍手称赞,就气不打一处来,习武之人步步生风,一巴掌拍掉了那个男人的手。

“捡起来。”

上位者的威严,可不是张平那种温和的气质能够比的。

仅仅三个字,就吓的那个人,颤抖不止。

“是。”他不甘不愿的蹲下去捡碗的碎片,被钱遣一脚踩住了他的手。

“大将军,你这是何意?难道大将军还想来侮辱我们这些难民吗?”

“痛吗?”

钱遣面无表情。

男人不知所以,却还是老实回答,“痛。”

钱遣嘲讽的一笑,十分嫌弃的将脚从那个人的手背上挪开。

“我踩你一脚,你知道痛,那你知不知道,六少司那天在药罐里放的是什么药?”

众人面面相觑,那天之后,不少喝了药的人,都发疯了,他们以为,是六少司在害他们。

“是她的血,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她的血的确可以解毒。”

他看了一眼周围,简易的灶台上,那粗糙的药罐。

“那么满满的一罐,都是她亲自放的血。她自己的血,你们只想着,她可以就你们的命,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就你们命的东西,是她的命。”

“竟然,竟然是这样。”

最先出声的,不是那些百姓,是张平,他身后还有一些星师,已经捂着嘴巴无声的落泪。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我怎么也熬不出少司的药味,竟然,竟然是缺了药材。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她的血可以解毒,那必然是要付出大家的,天道有规矩,得到的,都是用失去的换的。”

张平苦笑,他们做的,终究比不上那个人。

“她失了血,恐怕就是,没了半条命吧。你们,你们竟然,还要扑上去咬她,她消耗自己来救你们,你们,竟然往他的身上,捅伤口!”

“可是,可是,真的有人发疯了,有人发疯是事实啊。”

“事实?”钱遣吩咐自己的手下,“将人带上来。”

“这是七,哦不,这是新帝交给我的人,知道这是什么人?就是这个大夫,在你们所有人都称赞六少司的时候,在药里下了能让你们疯癫的药,然后引导舆论,让你们去憎恨六少司,也是在你们都指责六少司,扑过去想要吃了她的时候,在一旁冷笑。”

“你们现在可以去法场看看,看看今天多少人上断头台!那些人,才是外敌入侵的威胁,植根在金晏城的毒瘤!哦忘了,你们,伤了陛下的心头肉。”

他嘲讽的看着这群人。

所有人都惊愕,然后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是他们,是他们好赖不分,是他们伤害六少司。

不然,他们或许早就好了。

新帝也不会一怒之下,封闭了这里。

“我......我......”

“对不起。”

“对不起。”不断的有人跪下来,痛哭流涕。

没有人怜悯他们。

就连心肠最好的星师,也都是冷漠的看着他们。

自作孽。

“她的伤,不是你们一句对不起,就能缓解的。”

钱遣没有多留,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话已至此,这里应该会安定一段时间。现在他只盼着,季归梧能找到解药。

不然,这城西,迟早还要爆发暴乱。

困兽之斗,亦是难堪。

法场之上的确血流成河,昨天刚刚暴乱,又是新帝篡位,这才第二天一大早,这位帝王疚用雷霆手段抓了这么多人要处斩。

其中包含了不少大臣,甚至是先帝的亲信。

章节目录 第326章 罪臣真相 “我不服!我们北家,世代忠良,为什么要杀我爹。”

“我也不服,我刘家的丫鬟做了什么事情?要被处斩?”

“我张家不服!”

“我闻家不服!”

......

季归梧让银卫在边上盯着,果然,有人闹事了。

当事情闹得最凶的时候,银卫队长站了出来。

眼神锐利,扫了一眼法场之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想知道?”

他亲自上去,用一把薄刃,将一位重臣的脸划破,而后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残忍的,将那张脸皮撕下来。

“这,就是原因。”

他从头到尾,就说了这么八个字。

可是台下的人,却是鸦雀无声的。

首先,他们是惊觉这黑衣男人的手段狠辣,但是当那张脸皮被完整的撕下来的时候。

他们看到那位重臣的脸,更是惊讶。

脸上有肉被连带着撕了出来,看起来颇为恐怖,但是更恐怖的是,他们还有另一张脸。

看起来,就像是面具戴了太多年,两张脸,长在了一起。

撕下来的时候,还带着自己原本的脸皮。

看起来,颇为恐怖。

“这不是我爹......我爹呢!我爹呢!”

那位重臣的儿子几近癫狂,推开人去,冲上法场。

本来有银卫要拦下的,被那队长阻止了。

让他们自己闹好了。

“你把我爹怎么了!你把我爹怎么了!”

二十多岁的男人,仿佛一瞬间,天崩地裂了,他喊了这么多年的爹,不是他的爹,那他的亲爹,又在哪里。

他爹的脸,竟然贴在这个人的脸上......

多么恶心,又多么恐怖。

行刑官也颇有颜色,觉得造势造的差不多了,就命令行刑。

再也没有人喊冤。

这些人,是杀人夺脸之后鸠占鹊巢的魔鬼!

季归梧第一天上朝,朝堂之上并没有多少人。

“陛下,这......”

季归梧一身白衣,依旧没有着龙袍。

“周思,你知道,我为什么独独留下你吗?”

周思吓得浑身是寒,“陛下的心思,奴才不乱猜。”

“我留你,是因为黎白。”

周思吓的腿都软了,“陛下,请看在西越王的身份上,放过公主吧,她是南绛的世子妃啊!”

“嗯,南绛世子妃,所以,过几天,你带着她,去南绛。”

那个巫马衾觊觎他的宝贝很久了,自己有未婚妻了,当初还来找时懿。

他一直记着仇。

周思知道,西越完了。

巫马衾想要娶黎白,无非就是借着西越的势,一举登王,如今,北寰皇帝亲自派人将她送过去。

巫马衾不娶也得娶,然而,黎白再也帮不了她了。

巫马衾对她来说,不足为惧。

他的对手,是三皇子微生三。

他把黎白送过去,也能给微生三添不少堵。

西越,他势在必得,容不得别人染指。

用一个黎白来阻止微生三,他赚了。

季归梧说北寰是他的一言堂,起初还有人不信,却不曾想,他真的做到了。

人们见到了银卫的狠辣手段,却不知道,季归梧连文臣武将,全都培养了。

季归梧中途退了朝,原因只有一个,时懿醒了。

季归仪在大殿门口拦下他。

“七哥,你是不是,你回来是不是,就是为了帝位。”

季归梧一身白衣,文雅清冽,像酥雪,又像的遥不可及的云彩。

“不是。”

“那今日朝堂之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大臣,又是谁?”他怒气冲冲的质问,他觉得自己的真心喂了狗,这个人,他回来,毁了他的父皇,毁了他的家庭。

“我的人。”

“所以,你口口声声不争,表现得淡然极了,其实你就是在蛰伏,是吗?”

季归仪似乎一夜之间,沧桑了不少。

对,就是沧桑,他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我培养这些人,不是为了这个帝位。她好,我便随她天涯海角,她不好,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护她平安。北寰?我着实瞧不上,我要四国。”

季归仪难以置信。

“你真的要为阿六,毁了一切吗?”

“她是我所有的善良。”

季归梧没有回答,只是告诉他,时懿在他的心里,有多么重要。

季归仪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呆在皇宫,便会一直想着季归梧篡位,将父皇囚禁在天牢,还喂他毒药,每日生不如死的模样。

他想起了季归凰,他想去太子府找大哥。

却被皇后,哦不,前朝废后拦了下来。

“归仪。”

“母后。”他母妃死的早,他是皇后养大的。

“想弄死阿六吗?”

季归仪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皇后惨淡一笑。“我如今,已经这个样子,我已经被季归梧架空了,废了,我唯一剩下的,就是你和阿凰两个孩子。归仪,你大哥已经疯了,你帮帮我,帮帮我,我们季家,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皇后平日精致的妆容不见了,面色惨败,虚弱的拉着季归仪的手。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道,仿佛要将自己的恨传达给他一样。

“母后,您要我做什么?”

皇后附耳,在他耳边嘱咐,而后季归仪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去和太子府,陪着颓败的太子喝酒解闷。

他们一瞬间,从至高无上的皇子,变成了尴尬的存在。

你的兄弟当了皇帝,你的存在,还有意义吗?

人人谈起前太子和九皇子,都是嗟叹。

恐怕,命不久矣,命不久矣啊。

而事实是,他们错了。

一连几天,季归梧除了上朝从不穿龙袍之外,他将整个朝堂安置的井井有条。起初也是有不满,可是季归梧这个人,看起来清淡,实则强势的要命。

这个时候,才有人清醒过来。

他个男人,是为了那个人才隐藏了锋芒。

季归梧回七皇子府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钱遣。

“喝一杯?”

“不了,我赶着回家。”

季归梧眼神都不愿意给一个。

“你不住金梧宫?”

“不,太脏。家里有孩子要照顾。”

他的小宝贝,比他小了好几岁,就是个宝宝。

他在皇宫里跟那些人虚与委蛇,还不会回家哄时懿。

“听说,你将北寰帝囚禁了?”

“你想多管闲事?”

章节目录 第328章 是我三生有幸 他想的,不是自己江山大业,而是,他要怎么娶他的皇后,出什么聘礼,用什么凤冠,甚至,他连她出嫁那天,用什么颜色的口脂都想好了。

她曾经该是永懿公主,她没当成,那往后,她会是他的永懿皇后。

所以国号叫朝永。

他的心之所向,他的目光,永远朝着她。

今天这个吻,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他想得到她,急切的,迫切的,不安的想要得到她。

季归梧盯着时懿落荒而逃的背影良久,最后垂下了那清俊的眼眸,嘴角苦笑。

不管如何,他不会放弃的。

今天不行,他明天再求亲。

时懿的确是用了些时间才回来。

可是她不是空手回来的,她在身后藏了个东西。

扭扭捏捏的,不敢靠近。

季归梧就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别别扭扭的姿态。

“圆子,你别拒绝我,你就算拒绝我了,我,我明天再来问,每一天我都来问。我......”

时懿连忙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这样一来,她手中的东西,就暴露出来了。

一个月牙白的,歪歪扭扭的绣了一个‘陆’字的荷包。

真的挺丑的。

时懿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拿走也不是,送出去也不是。

她低着头看了脚尖好久。

才猛然抬起头,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全都是谨小慎微的惶恐。

“那个,那个,挺丑的,你要不要接受我的定情信物。

我......我女红不好,我还记不得有些事情了,可是,可是我的意识里,我想嫁给你很久了,我似乎,忘记了一件大事,我想做完那件事,嫁给你的。可是,可是我忘了。但是东御男女定情都要有信物的,我......”

她目光乱扫,就是不敢看他,越说越小声,语无伦次的。

季归梧一双眼逐渐红了。

平日风月不藏的眉眼,似乎是藏了一朵绯色的云霞。

艳丽的逼人。

他猛地抱住语无伦次的姑娘。

“三生有幸。”

他心都要跳出胸腔了,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消息,他只听得到自己宛如擂鼓的心跳。

“是我三生有幸。”

他也不大好,语气颤颤的,抱着她的手用的力很大,第一次,他竟然弄疼了时懿,而他自己不自知。

那种快乐,没有人可以明白。

他卑微的,胆小的,隐藏了许多年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默默的在她背后守护了很多年的姑娘,他可以为了她癫狂,为了她生,为了她死的那个姑娘。

他想娶的、发了疯似的想拥有的,宛若得了癔症一般想要霸占的姑娘。

正好,也爱着他。

他破烂的人生中,终于透出光了,将他腐烂的心,烫出了一个洞,然后里面有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叫时懿。

她填补了他生命的贫瘠,给他的荒凉洒满了故事。

她是他的灯,是他的救赎,是他的命根。

季归梧从来没有这么胆小过,因为害怕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幻觉,他拥抱的很紧很紧,又觉得不够,他激动的,像个不懂克制的毛头小子,捧起时懿泛着绯色的脸庞,就是一顿深吻。

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他便慢慢的耳鬓厮磨。

天地可鉴,日月为证,他们是相爱的。

季归梧在心里咆哮。

这一生,能得一个时懿,他死而无憾,那些痛苦,他一笔勾销。

谁都不恨,他剩下的半生,他都积德行善,做尽好事,来感谢上苍。

“走吧。”门口,羊婆拍了拍长生的肩膀。

长生艰涩的别开了脸。

“她注定不是属于你的。他们要成亲了,估计,这就是季归梧称王的目的,他要让四国都知道,时懿是他的人,谁都动不得。”

“当初,是我发现她的啊。”

那星岛迷雾遍布,径丛错身,可是她,她为什么非要漂到他的生命。

那第一眼,就是一辈子的劫。

“终究是你来迟了。”

羊婆也是年轻过的人,情爱的毒,她也尝过。

蚀骨销魂,相爱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啊。

你看里面的那对,仿佛眉眼都带着光华。

不被爱的多不幸啊,你看长生,只敢一个人孤寂的远远守着。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那个如今被人羡慕被人妒忌着的男人。

曾经,也是这样,羡慕妒忌这个女孩身边的异性。

他身体不佳,很多活动都没有他的份。

就算他去了。

别人也只会说:“看呐,肖想时大小姐的人来了。”

“一个走一步都要喘三喘的男人,能跟得上我们骑马的步伐吗?”

“病老子,也想当时家的女婿。谁不知道时懿的身份如同公主一样,哦不比公主还要尊贵。一个时将军的属下的儿子,呵。”

当他们这群人,还不懂情爱的时候,陆云换在泽都,是受尽了嘲讽的。

有人说他是时懿的一条狗。

没办法,孩童时代的人,不懂得重伤别人的代价,他们肆无忌惮的出口,肆无忌惮的伤害别人,还能肆无忌惮的欢笑。

因为不懂,所以更加可怕。

后来那病弱之人竹间张开,眉目风月的不行,又因为时懿实在太凶残了。

敢说陆芸欢的人也少了。

后来他们谈起来,大多是带着些愧疚的惋惜。

“可惜了陆公子风华绝代的一个人,带着一身的病痛,不然他与那个张扬跋扈的将军府大小姐,多么般配啊。”

觊觎时懿的美貌也好,看重了时家的权势也罢。

就算时懿的品行表现的再不好。

追求她的人,从来没有少过。

那白衣少年,本来该是阴暗又狠辣的一个人。

在那个无人对他好的泽都里。

因为那个女孩喜欢,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如雪如月如玉一般白净的少年。

他拢了他所有的心头恨啊,只有那个女孩,是他的意难平。

好的爱情,从来得来不是轻易,两颗心的靠近,需要你融碎了自己的骨头,忍着痛将她的血液她的发丝,她的一切塞到你的肋骨里。

在细心的藏着。

我摒弃一切,只求你一个。

所有委屈我都受。

长生是通透的,聪明的,他知道,他错的,不仅仅是一个出场。但凡,他义无反顾一点,勇敢一点。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我也爱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当初她被游竺抛进山洞的时候,他拦住,或者更勇敢一点带着时懿离开。

亦或者,只是去看看她。

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丝机会都没有。

站的远远的,无力又绝望。

时懿后来的悲剧,这个姑娘清澈的眉眼变得深沉,晓得依旧是那么不羁洒脱,可是她给自己戴了一张面具,拒绝了除了那个人以外,所有的心。

游竺是罪魁祸首,长生亦是帮凶。

他后悔了,要是当初,他挣扎一下,现在,他也有脸跑上去,拉着时懿,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理直气壮的说。

我也爱你,给个机会好不好。

季归梧抱着时懿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可是黎白,却是寝食难安。

自从她被季归梧套路之后,她就一直惴惴不安。

她想辩解,想要为自己的家乡申诉,可是她找不到一点出路。

她看着金湉一日日的消瘦,再不复曾经的活泼,黎白那些想要说出口的请求,都只能嚼烂了揣在肚子里。

西越弱小,环境艰难。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伤害别人的借口。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适者生存,我们需要用太多的血肉来换取光明。

但是总有人保持着一分真心和赤忱,在斑驳灰暗的人间,为绝望的人指出一条康庄大道。

“公主,跟老奴走吧。老奴护送你回西越。”

他们在北寰的人,全都被灭了,黎白一个人孤身在北寰,新皇不是好相与的。

季归梧只认那个六少司。

黎白眉眼活下去的胜算。

只有回到了西越,回到了西越,王才能保住公主,或许西越也挡不住银卫的铁骑,只有那个地方的人,才能拦住这个风神俊朗,又狠辣绝情的男人。

黎白刚刚伺候金湉睡下,她想起那个曾经骄傲的金家三小姐,如今就连睡着了,都是皱着眉的。

那个意气风发的人的一身傲骨,都折在了西越的阴谋当中。

“我不回,这里的人,需要我。”她被自己的父皇保护的很好,从来不知道,他们那个看似灰暗、腐烂的地方,竟然,真的灰暗无比。

“可是西越的子民,也需要您啊!”

周思来北寰潜伏了十余年了,他的信仰就是蛰伏着,有朝一日带领西越的人走出那个满是沼泽的地方。

可是他们的公主,根本不理解!

“西越是有阳光的啊,那祁山上的太阳,你们没有看到吗?每年三月,它都会照进来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去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

周思没想到,这个小公主,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起初是震惊的,黎白的眼泪好不作假,她在痛恨,痛恨西越人的野心。

周思不再是祈求的模样,他挺直了作为奴仆甚至是作为一个不完整的男人的脊梁。

他说,“公主啊。”

“公主啊,祁山的阳光,照进的,只是藏心宫啊。”

那虽然比不上其他三国,却对于百姓来说仍然庞大的土地上。

终年不见光啊。

你没有看到啊。

黎白公主啊,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啊。

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你的子民,在苦难里痛苦的挣扎吧。

周思很多话没有说出来,他弯下腰退后三步,终是转头离开,背影沧桑又寂寥,仿佛是去赴一场不能回头的死亡。

黎白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金湉冷着脸从拐角处出来,走到她的面前,那因为累积的痛苦而消瘦的不成形的脸庞,带着无尽的恨意的时候,她才反复被烫了一下一番,触目惊心的颤抖。

复而又在金湉冰冷的眼神中,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痛苦而失声大哭。

阳光照进的,只是她的藏心宫啊。

她从来不知道,不知道西越经受的,究竟是怎样的痛苦。

她作为一个王位继承人,顺风顺水的意外,从小到大的独宠,精彩绝艳的天赋,是所有西越人的希望,是西越王的掌上明珠。

她不曾受过一点苦,自己为善良的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百姓的罹难。

她还自以为是的,以为是在挽回的,丧失了自己最后的一个筹码。

井山之中的陨朱丹。

“三小姐......”

黎白出声,沙哑的宛若痛苦的小兽。

“受不起,大公主。”

饶是再如何,世人也听过西越大公主的名声。

那是所有西越人,捧在心尖上的宠爱。

金湉的脸色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她的眼睛上,仿佛覆盖上了一层冰霜,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刺骨。

“我从不知自己竟然引狼入室,大门朝南,请。”

金湉一字一句,说的很慢,眼神也没有焦距,不看黎白,看的是天,惨淡的一字一句,似在念一场悲剧。

她拖着亏损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相府的大门默默的开着,有风呼啸而来,汹涌的扑向她,而后掠过,仿佛从未来过。

黎白却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刀割过一般。

她谁都对不起了。

终究,又回到了原地,她成了孤身一人。

季归梧又去上朝了,他固执的不搬去皇宫住,也不穿龙袍,今日商讨的是城西难民的事情,季归梧决定和钱遣带着一些银卫和金甲卫去一趟井山。

陨朱丹势在必得。

时懿闲来无事,在羊婆的陪伴下,想出门买些女红的物件。

昨日晚上那小荷包着实丢人。

她要再给芸欢绣一个。

时懿说什么季归梧都答应,跟个昏君似的。

只是暗中让野商跟着,保护他。

至于野商为什么听话......那又是一个故事。

夜黑风高的夜晚,一身白衣的男人站在城外四合院的屋顶上。

一身黑衣的男人不知所以的被一个娇艳的小百花甩了一巴掌,脸皮后的疼坏了小百花的手。

秦染脸上染着愠色,便是最好的胭脂,手上用力一巴掌,眼前的男人没什么事,倒是自己的手疼的发麻。

野商看着秦染疼的微微颤颤的手,忍着脾气拧着眉毛的问:“我赔你肚兜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是的,秦染一直不待见野商,所以,野商每日给秦染买一个肚兜。

他偏执的认为,秦染接受了,就是原谅他了。

章节目录 第330章 你还好吗 他这辈子就算是杀人也是光明磊落的,唯一做的对不起的事情,就是这一件。

但是秦染一把火将他送的肚兜全烧了。

野商怒了,攥着他今日份的肚兜,撕了秦染的衣服,非要给她换上。

男人的耐心哪有那么多,他自认为对秦染足够好了,可是这女人就是麻烦,蹬鼻子上脸的。

他干脆来硬的。

结果,就是挨了人秦染一巴掌。

“滚,你给我滚!”

秦染气的心肝疼。

“那我滚了,你穿好,我还没系带子。”

野商不知道那里热火了她,只得叮嘱一句,然后去会那个屋顶上的男人了。

“何事?”他和季归梧不熟,但是仅仅是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男人的本事,不在他之下。

“保护时懿。”

不像祈求的语气,倒像是个命令。

野商掉头就想走。

“我帮你搞定秦染。”

野商停下脚步回来了,狐疑的看着季归梧。

季归梧抛出一本书,野商翻了翻,看起来是季归梧一笔一划自己写的。

书名叫:讨好圆子的八十一计。

野商翻了翻,拧着眉头,脸色在微弱的月光之下,显得无比黑。

果然,黑的人,怎么都不显白。

“能行吗?秦染不是一般女人。”

野商觉得,他的补偿之路遥遥无期。

季归梧高傲的抬头,眼神中带着些不屑,“时懿也不是一般女人。”

野商看懂了眼前这个小子的表情,冷下了脸,一棍子挥过去。

季归梧不躲,在棍子落下来的时候,单手在身前卸了棍子的力,两个男人,一人握着一头。

三个呼吸之后,木棍在空中化为粉齑。

高手不必字字句句言语口,季归梧从野商的那个表情中明白了。

野商会去保护时懿。

季归梧走前还不忘说一句:“不许弄破。”

不许弄破啥?野商看了看自己手中白白净净,秀秀气气的书。

我去你妈的!

话再说回来,时懿和羊婆两个人逛街,时懿如今是女孩子打扮,漂亮的不行,虽然惹人注目,却也没有人敢把她和那个星师阿六联系在一起。

如今整个北寰,哦不,消息灵通的四国之人都知道。

北寰七皇子冲冠一怒为蓝颜,为了那个星师阿六,反了自己的父皇,登基称王。

星师阿六,是金晏城提起来就带着沉重的一个人。他似乎消失了,却成为了当日知晓真相的所有人的心中的痛。

他是好人。

所有人都辜负了他的好。

所以他的爱人,那个不畏世俗束缚的爱人,为了他,将天地都反了过来。

时懿心情很好,因为季归梧。

女人一旦心情好了,就喜欢花钱。

所以,时懿买了很多东西。

暗中有银卫用他们特殊的消息网将消息传给了皇宫中正准备整装待发的季归梧。

季归梧笑得温润,眉眼都仿佛带着阳光。

有的人,融化了他眉间的山雪。

银卫和朝堂的人,都看呆了。

这个男人,竟然有笑得这么温柔的时候。

“她?”

除了时懿,没人能让季归梧笑得这么开心。

季归梧看到钱遣,眉头就拧起来了,“你们不熟,不要用‘她’。”

钱遣差点就炸了,一身金甲,风流的不行,“那喊什么?时小姐?”后面三个字钱遣说的很小声,就算铲除了奸细,还是保不齐有人要害季归梧。

害季归梧没事,这个男人不怕疼不怕苦,打落牙齿也能混着鲜血吞回去,然后朝你温柔一笑。

前提是,没人动他的小心肝。

“叫皇后。”时小姐也不行,六少司更不行,她这个字又太亲密了,所以,叫皇后。

“人要你了吗?就自己定名分!她要是记忆恢复了,可不得宰了你。”

天不怕地不怕的季归梧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会的。”

他正色道,语气有点漂浮。

转而又想到昨日两人的那份告白,耳际又泛上了一层绯色。

“走了。再不走,咱们的陛下又要思春了。”

钱遣看不得这家伙春风得意的模样,朝自己的兄弟们吼了一嗓子,就嚷嚷着开拔了。

银卫知晓这位钱将军明里暗里帮了陛下不少,也没有人恼,只是看着季归梧,偷偷的笑。

总有一种,这世间疾苦,有人能给自己孩子一份甜的那种栽父母脸上才会露出来的欣慰的表情。

时懿在七皇子府的不远处,看到了一个小孩。

是那天,咬她的那个小孩,她因为咬了时懿一块肉,尝了一口腔的她的鲜血,病好了。

他依旧是破破烂烂的,不敢上前,距离七皇子府有点远,隔了两条街,只能远远的看到七皇子府里那些参天的杏树。

他一声不啃,跪在了地上,不断的磕头。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时懿觉得怪异,走上前,扶起那个男孩儿。

“脏。”他看到时懿的第一眼,满是惊艳,而后又是深深的自卑,缩了缩胳膊,看着自己捉襟见肘的模样,不敢碰上时懿的衣衫。

“我给你擦擦。”时懿蹲下来,比这孩子矮了一点,她拿着干净的手帕,给这孩子的脸上擦着。

“谢,谢谢......”

他因为营养不良,脸色蜡黄,此刻又是憋着气涨的通红。

“你这小孩,在这跪着做什么?七皇子府有你什么见不了的人吗?”

那小孩似乎是被戳中了心思。

“嗯。”他低着头闷声的应着。

“你还好吗?,那个人是谁啊,我带你去认。七皇子府都是好人。”

她又给这小男孩擦手心,他手心脏兮兮的,看起来就是很久没有洗过手的,掌心还有斑驳的伤痕。

时懿很是心疼。

在她的意识里,她从小被宠爱到大,没过过这种苦日子。

那男孩眼泪都涌了出来。

他濒死的时候都没哭。

那个干净的少年将他护在身后的他默默的哭了,今日这位美丽的姐姐,给他擦手的时候,他又哭了。

最令人崩溃的,不是一踵接一踵的打击,也不是铺天盖地的恶意,更不是生活惊涛骇浪。

而是那些,已经身在地狱之后冒出来的光,是那些心脏都已经遍体鳞伤,身在温暖的人间,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之后。

旁人的一句,“你还好吗?”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太子妃是玉家人 小男孩儿在哭,灵魂却在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这么罪恶的时候,再给我送一束光!

为什么不让我腐烂去死!

当你再也配不上那份善意的时候,善意就成了热铁,成了冰霜,扎在你的心上。

疼的让你,喘不过气。

泪水湿了他的脸,带下一条脏兮兮的泪痕,最后眼泪流尽干枯皲裂的嘴唇中,将那些皮开肉绽的缝隙,撒上了一层盐。

他的嘴唇刺痛,而后一把将时懿推开。

时懿猝不及防,她此刻没有被游竺刻意折磨之后的那些身经百战的敏锐。

以至于,她一屁股跌在了地上,茫然的看着这个又哭又愤怒的男孩儿。

今天她穿着一身杏色的裙装,宽大的纱衣袖口,淡淡的黄色层层叠叠,飘逸又纯洁。

她跌在地上,羊婆连忙去扶她,她抬手抓住羊婆,纱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臂。

小臂中间有着厚厚的绷带,隐约的,还能带出一股草药的味道。

小男孩本来是在愤怒的嘶吼,他恨,他恨自己狼心狗肺,他恨自己毁了自己的恩人。

可是看到那个伤疤的时候,他浑身颤抖,捂着自己的嘴,然后不顾自己的疼痛,用手撕扯着的嘴巴。

就好像,那是什么毒蛇猛兽,他要将他的嘴活生生的撕下来。

“你干什么!”

时懿一看就恼火了。

大力的把他的手控制住。

“你活够了吗?你想去死吗?多少人对生命求而不得!你就这么糟践你自己?一个瘟疫,就把你的意志,把你求胜欲望全部打败了吗?”

时懿知道如今金晏城有瘟疫,她很难过,却也仿佛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管,无所谓的。

所以她刻意的不去在乎那些。

可是今天看到这些小男孩的时候,她没来由的,就觉得心中都是钝痛。

像是被生锈的钝器划过,咯吱作响,难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男人泣不成声,跪在原地低着头,眼泪从眼角不断不断的涌出来,滴在地上。

是啊,我的意志没有了,我的求胜欲望没有了。

是你把我的意志全部毁了。

你为什么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让我觉得,站在你面前都是罪孽。

时懿见他不说话,只哭,心里奇怪的很。

羊婆大概猜到了一些,拉着时懿劝她回府吧。

时懿走了一段路又折回来,给了他一些银钱。

“有需要来七皇子府,我叫时懿。”

时懿这一生,都不知道这个男孩叫什么。

后来漫长的岁月里,她也不曾知道有人在暗中一直看着她。

那天,是时懿的一生中最寻常的一天。

那天,是那个男孩一生中,永远难忘的一天。

后来有一天,北寰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迎娶了天城、星岛、篁鸽三方势力的主人的时候。

他在人群中,注视着那位美丽耀眼的新娘子。

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个孩子,在那个绝世无双的女人的手臂上,咬下过一块肉,换来了一条命。

而那个人,又用那条命,成为了为那个女人出生入死的拥护者中的一员。

自那日,女子一身淡黄色的裙装,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的时候。

他所有的颜色,都只有那个女子。

往后余生,他再不曾在时懿的生活里出现,却从未离开过。

百年之后,也许不会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卑微的,胆小的,无能的人,见证了那个传奇女人的一生。

史书也不会留下一颠痕迹。

但是,那个人的确存在过。

他的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又平凡又普通。

他叫阿川。

黎白落魄的在金府门口抱着膝盖哭了一夜。

“三小姐,小白还在门口哭。”下人们不知道小白怎么惹恼了三小姐,只是心疼那美丽的姑娘,忍不住在金湉面前多说了一句。

金湉冷着脸,笑的阴阳怪气:“这才不是什么小白。”

西越人。

呵。

一夜的冲刷,第二日仿佛天下又重新来过了一遍。

黎白望着升起的太阳,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心里却是苦的,冷的。

她的家乡,她的西越。

原来阳光啊,只照的进她的藏心宫阿。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西越王多爱这个独女。

藏心宫。

最宝贝最宝贝的心脏的住的宫殿阿。

黎白落魄的在街上,遇到了同样落魄的,魂不守舍的,喝的酩酊大醉的太子和七殿下。

双方人马谁都没有注意到谁。

只是黎白被路人冲撞,太子的袖中,掉出了一截笛子。

翠绿色的,有着红色的穗子。滚落在了黎白的脚下。

黎白捡起来,笛子尾部,刻着一个字:玉。

而那个玉字,她的那一点,是和王的最后那一横连在一起的,仿佛是最后写的没有耐心,随手连笔将那一点,画成了个类似三角的模样。

“还给我!”太子扑过去,像个孩子一样抢过来,甚至还恶劣的把黎白推在地上。

“这是青竹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他抱着长笛,就像是抱着昔日的爱人。

“大哥。”季归仪眼里有泪,太子眼中,何尝不是。

他们的生活,早就被毁了。

“青竹?太子妃?”黎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尖叫出声。

引的太子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要把她烧死一般。

“你有意见?”季归凰恶狠狠的瞪她。

“不,我没有。”黎白连忙低下头仿佛是不敢看太子的老百姓。

玉家人!

玉家人!

太子妃是玉家人!

那个如今,只留在古籍上的,仓迦湖的那个玉家!

黎白不傻,反而的,她非常聪明。

她被自己似乎明白了的真相吓的颤抖。

太可怕了。

她爬起来,不顾膝盖的疼痛,就往七皇子府冲。

“陛下!你开门!你开门阿北寰陛下!”

她喊得非常着急也非常害怕。

开门的人好脾气的问她:“找陛下何事?”

“要事!真的是要事!阿六,对,星师阿六也可以,陛下去上朝了,那么六少司呢!我求求你,让我见他一面!”

黎白真的是怕了,这件事,那些人背后,他们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时懿犯困,回房就休息了。

羊婆听到吵闹声,赶到门口,生怕外人吵了时懿难得的好觉。

章节目录 第332章 井山有陨朱丹 “见六少司?姑娘,你如此声嘶力竭,为的是什么?”

羊婆自然不是一般女子,那一身气度,就算明面上是温水坎的妈妈,可是那些贵妇都不及。

“我真的有事情要告诉陛下活着六少司,我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

“陛下不在,六少司,呵,没了。”

她想起那个女孩儿,被季归梧抱回来的时候,趴在他的肩头,泣不成声的模样。

时懿本来是要坠魔的,如同许多年前的游竺一样,一人屠了整个城西,甚至金晏城。

可是她没有,那个一身白衣,气质清绝的男人出现了。

及时出现了。

女孩被他从地狱拉入了天堂。

那一瞬间,她心里所有的防备都被攻陷,她封锁了自己痛苦的记忆。

她回到了那个,天真浪漫,甚至比起当时家大小姐,更快乐的人。

羊婆的一声嘲讽,一个冷呵,让黎白险些崩溃。

她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少年,是如何被逼成了那个模样。

罪魁祸首,是她西越。

“对不起。”黎白很是无助。

她知道,不是她的错,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痛苦却在她的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正是因为她的什么都不知道,正事因为不是她的错。

她才更加痛苦。

所有人都在瞒着她,保护她。

这一切的罪孽,她从未参与,但是她都有份。

“请进。”

时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羊婆的身后。

她带着温柔得体的笑容,一身杏色的裙装,发梢挽着一根杏花玉簪。

美的冰清玉洁,美的惊心动魄。

“你是?”黎白懵懵逼逼,总觉得眼前的人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我大概,就是六少司吧。”她笑。

???

黎白还在发愣。

“我失去了记忆,但是有人说,新帝季归梧深爱一位男人,我想,他爱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应该是我吧,所以,我应该就是那个六少司。只是我缺失了记忆。”

她的唇边挂着温柔的笑意,明明说着这么悲伤的话,但是一连系到那个男人,她的连心眼都是幸福的。

“你真的......”黎白有了她的提醒,她才逐渐将两张脸联系在一起。

发现,六少司真的很像眼前这个少女。

“姑娘你.......”

羊婆想说什么,被时懿拍拍手安抚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都是在保护我,但是我还是那个我,该我知道的,我应该站出来。”

她真的变了好多,不再虚伪的假装残酷,将她的善意直白的表现出来。

或许这才是,时懿真正的模样。

羊婆一个中年妇女,几十年没哭过的人,差点因为时懿失了态。

这个孩子,到底是受过了多少苦,才活成了后来那个样子。

她想,季归梧是将时懿看的最透彻的那个人吧。

这个人还没有撕下伪装的时候,不就是时懿现在这个样子吗?

温柔,善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人间值得。

前面那些年,是季归梧代替时懿,活成了她最本来的样子啊。

“姑娘请进。”

羊婆这句话,是对黎白说的。

时懿让人给黎白上了茶,并支开了羊婆,和黎白单独交谈。

“你别怕,我是怕羊婆知道一些东西不告诉我,也不让你告诉我。”时懿灵动的眨眨眼睛,俏皮可爱的不行。

“好好。”黎白收起了最后一分紧张,将时懿想知道的,尽量捡好听的讲给她听。

简单的讲述了一下瘟疫,没有告诉她,她是被那群难民逼疯的。

“这些人的背后,不止西越,太子妃青竹是仓迦湖玉家的人。仓迦湖玉家你知道吗?”

时懿歪着脑袋想了想,终究是摇摇头。

黎白面色惨白,“曾经星师最鼎盛的时候,帮助季氏晋文帝拿下仓迦湖,柳环山,米逻楼三大战役,而当初,仓迦湖玉家人就是被星师,灭族。而我发现,青竹,青竹她就是玉家人,当年三大战役中,肯定有后人留下,他们蓄势待发了这么多年,他们是回来报仇的!”

“这些,你是从何得知?”

青竹是玉家人,总要有证据。

“我在我家的典籍上见过,仓迦湖玉家,善音律,而且玉家家主曾经狂傲,说玉比王还多一点,可有人说玉那一颠就是画蛇添足。后来仓迦湖玉家家主,将玉的哪一点,连笔写下,宛若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青竹的笛子上,有那个字。”

时懿虽然变成了温柔可人的时懿,但是她办正事的时候,举手投足之间,还有那个能定乾坤的风范。

她抿了一小口茶,还递了一杯给对面不知所措的黎白。

淡定的道:“我也曾读过不少史书,我记得,曾经没有四国,最强大的,便是北寰和西越。西越是败者,而且是惨败者。若是那三大战役的后人来寻仇了,那必然,要联合西越,毕竟,那三方势力油尽灯枯,几百年喘息若是真的有本事,也不必藏头露尾到现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要搞垮四国,肯定要联合最大的输家西越国来。”

时懿一身温柔可人的打扮,抬眸的那一瞬间,光华流转,气定神闲又仿佛一切都在股掌之中。

她道:“姑娘你,这么紧张,是因为,你是西越人吗?而且,还是一个不知道的,想要挽救西越即将面临的惨状的人。是吗?”

红唇微启,却是字字让黎白寒了心。

“我我......我是西越公主黎白。”

她放弃了挣扎,若是六少司真要杀她泄愤,她无可厚非。

得了西越那么多年的庇佑,她为西越死,也是死得其所。

“我父皇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死了,西越就是一盘散沙,但求六少司,放过我的百姓们。”

时懿看着她这样,倒是笑了。

“我没有我要杀死你,既然你是西越公主,那你知道如何拯救这次灾难吗?他,好幸苦。”

时懿看向窗外,天空湛蓝,云很淡然。

一切都仿佛那么美好。

可是这个世界,美好之下,又藏着多少罪恶?

“井山,现在陛下应该去了井山,井山有陨朱丹,能够救百姓。”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我要去陪他 “谢谢你。”时懿温柔的道谢,一举一动都那么的得体。

“你要去哪儿?”

黎白在她身后喊她。

“我要去,陪他啊。”她没有回头。

井山不是一座山,他位于一片平原之中,拔地而起,尖锐又夺人眼球。

井山,是一座银灰色的塔。

“陛下,我们如何进去?”

季归梧看着眼前突兀的高塔,直觉告诉他,很危险。

“这塔曾经被闾丘家用来困晋文帝,必然非同凡响,要不把你家的那个小姑娘叫过来,毕竟她是闾丘家的后人,或许会知道。”

季归梧一个凉凉的眼神扫过来,钱遣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银卫开路。”

“是!”银卫宛若一柄锐利的剑,自季归梧的身边飞向那银灰色的高塔。

然而他们行至百米之后,塔身忽然开始转动,传来了齿轮碰撞的声音,亘古又令人敬畏。

塔身的动作停下,却射出了无数的利箭,将银卫射落。

“退!”季归梧大喊,银卫瞬息退去。

“陛下!”眼见季归梧亲自出去,银卫和金甲卫都忍不住高呼。

“你不能去!”钱遣拦在季归梧面前,“你要是有个万一怎么办?大不了这陨朱丹不要了,那些难民也活不了,杀了就行,你不能因为那些人受伤了。”

“她不喜欢。”季归梧的语气终于带着点温柔缱绻的味道,像春天绽放的小黄花,灿烂又温柔。

钱遣:“!”

时懿不会喜欢他草菅人命,她太好了,哪怕是一个寻常人家,她都会尽力去救。

季归梧早就活成了时懿想要的样子,只要她不喜欢的,季归梧都是令行禁止。

这井山纵有千难万险,他都会为了那个女孩去闯一闯。

这场瘟疫算是时懿引来的,不处理好,那个小丫头会难过一辈子的。

他不需要她的眼泪,不许她为别人伤心。

“真不知道你什么想法,现在应该是趁胜追击,灭了西越,而你却在为那些必死之人做挣扎,你难道忘了,就是那些人,将你的小宝贝逼成那个样子。”

季归梧的眼神一下子救锐利了起来,他救那些人是因为时懿,但是不代表,他不恨。

“回去吧。这井山太邪门了。”

银卫什么本事?一个照面这古怪的塔就将他们打的猝不及防。

“攘外必先安内,民不定,国祚难安。”这是时懿六岁的时候,文斗金科状元时说的话。

她相信,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贵贱不在身份,在人心。

“若是我不救,今日我将银卫带上西越的国土,明日金梧宫就有可能被他们踏破。”

“怎么可能......”钱遣不解。

“你以为那只是一个城西,但是士兵的亲人们,他们都在这里。城西只是百姓的一个缩影,我本就是强势上位,他们感觉不到希望,就会拧成一股最有劲的绳。”

所有人听着季归梧的话,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有些人本就不甘心,觉得自己出生入死,为了那些贫瘠的城西难民。

他们都是有地位的人,金甲营和银卫,哪一个出去不是受人敬仰。

他们如今的地位,都是铁血拼出来的。

该是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而不是死在这里。

“这座塔,应该联动着底下,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触发机关,你们功力不够,我去就好了。”

季归梧取下长弓,飞身一跃,轻盈的落在了距离井山百米之内的一棵柳树上。

重量落下,井山开始转动。

不断有箭矢射过来。

季归梧仿若游龙,身子翩然,就连躲避都带着一股惊艳的美感。

他找准了点,凌空射出一箭,银箭卡在了一个机关之上,井山骤然停下。

季归梧平稳的落地。

身上不染一丝尘土。

他走近。

大门应声打开。

尘封了数百年的大门,卷起了一地的灰尘。

却在触碰这个男人的时候,自行分开。

他已经,强大到,和游竺不相上下了啊。

里面乱七八糟的,一堆一堆散乱的都是书籍、金银珠宝,甚至过分的,还有女人用的胭脂,破布衣服,干枯的花瓣,感觉就象个杂物间。

季归梧不去碰这些东西,转身向二楼走去。

二楼是一个硕大的圆顶,一抬头,星星点点的有空,日光照下来,映射在地上,行成亮斑。

若是时懿在,必然会发现,墙壁上一个个四四方方的隔间,和星岛的的情报阁如出一辙。

曾经辉煌鼎盛,这在后世困住了无数人的脚步的井山,不过是星师的一个情报阁罢了。

季归梧跃上高处,看着下方的亮斑,眉头拧起,直觉告诉他,这些亮斑有问题,可是他的解不出来。

他将目光落在一个个格子上,抬手掷出一柄小箭,暗格打开,带着毒的回形镖就射了出来。

季归梧确认安全后,落在那暗格前,抬手拾起里面的卷轴,是一幅画像。

上面的女人,和时懿有着几分相似!

“时夫人!”季归梧大惊,你难道几十年前,时夫人也来过这里?

或者说,五百年前就有人和时夫人长得如此相似?

不可能,这画像的纸张,必然是这几十年的事情。

当初,当初时夫人初出星岛,去了哪里只有她和阐达的哥哥知道。

很有可能,这里就是她们曾经的来处!

“芸欢!小心!”

季归梧想的入神,竟然没有注意到,那暗格之中,冒出了一条吐着猩红的信子的毒蛇。

时懿赶来了,飞快的掠到男人呢的跟前。

季归梧只想着去接住时懿,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毒蛇。

时懿抓住季归梧之后,便一个翻身,挡在了季归梧的身后。

那条毒蛇,咬伤了时懿的后背。

季归梧暴怒,将毒蛇杀死。

毒蛇的血仿佛成了一个信号,不断的有蛇闻讯赶来,时懿已经中毒,浑身软绵的躺在季归梧的怀里。

季归梧一手抱着她,一手在长弓的一端一拧,然后抽出一柄银色的剑。

剑光凌寒,他不断的护着时懿,但是毒蛇不断地冒出来。

他神色清寡,但是因为时懿,脸上多了几分焦急。

时间在不断地逝去,头顶的光斑不断地移动位子。

章节目录 第334章 时懿挡毒蛇 直到某一个时刻,金山发出震荡,地板从中间分开,下面,是血红的池水,有妖娆的屠妖莲,甚至,还有不断吐泡泡的金鱼。

若是撇去那血色,若是一池清水,相比会是大户人家后院的一处别致的景色。

可是此刻,只让季归梧觉得毛骨悚然。

“下去。”时懿气若游丝,道了两个字。

季归梧亲了亲她发黑的唇,“好。”

没有半点迟疑,季归梧嗲这是一跳下了那令他觉得危险的血莲池。

血腥的味道涌入鼻息,季归梧觉得十分恶心难闻,他捧起时懿的小脸,触碰她的唇,才觉得好忍受了很多。

池水粘稠,他们根本挣扎不动,季归梧只是死死的抱着时懿,两个人一起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水的厚重感不断减少,质感越来越像清水。

季归梧睁开眼睛,他已经飘到了一处类似山洞的地方。

身后是一株已经死去的石榴树,却诡谲的开着花。

他怀中是时懿,他瞧着时懿乌黑的唇,连忙将她翻过来,顾不得男女之防,撕开她的后背,一块毒蛇咬伤的痕迹落入他的眼中。

触目惊心。

他亲了亲。

“傻瓜。”

他将她身上的毒吸出来,没有药,他只能做最简单的处理。

他很小心没有让自己沾上,不是怕死,是怕自己不行了,保护不了时懿。

时懿忽然动了,吐出一口乌黑的鲜血。

季归梧拍着她的后背,“不怕。”

他的声音清冽,在这阴寒的山洞之中,仿佛是一盏明灯。

时懿转过头,眼中因为那一口血,不断地咳嗽,泛着点点的泪光。

“芸欢。”

她扑在他怀里。

“好了,不怕了。”季归梧回抱住她,其实他心里更加害怕。

他一个人死了没什么,时懿可以嫁给别人。

但是他不能允许时懿为他死了。

因为他不可能独活。

他这辈子,因为时懿才活着。

他只要一想到,时懿没了,他就会发疯。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他将她搂的很紧,“我很脆弱,你不许出意外我,不然,我怕我会毁了这个你爱的世界。”

时懿靠在他的肩头,还在回忆不久前惊心动魄的一幕,闷声的应着。

她也好怕啊,芸欢出了什么事情的话,她要怎么活下去?

两个人互诉衷肠好久,这才将目光转移到这山洞之中。

“我,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潮湿的山洞,干枯的石榴树,盛开的石榴花。

时懿的头很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折磨的她喘不过气。

“陨朱丹!陨朱丹!啊!”

“不想了不想了。”

季归梧心疼坏了,将她抱在怀里,轻声的哄着。

“你怎么来了?”他这才想起来,时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黎白,黎白告诉我的,芸欢,这不仅是西越的阴谋,这是五百年前的复仇,仓迦湖,柳环山,米逻楼三役,他们的后人,回来复仇了。”

“嗯。”季归梧似乎没有多少惊讶,“我知道,这不是你的责任,就算是,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以后还有我。”

时懿有些脸红,她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身上的,是季归梧的外袍。

“我们还是找陨朱丹吧。”

季归梧点头说好。

这里没有其他的东西,唯一有的,就是那颗古树。

“芸欢,你看。”时懿在一朵花中,找到了陨朱丹。

“别碰!”

季归梧脸色大变,可是已经来不及,时懿的手,已经抓住了那颗陨朱丹。

“圆子!圆子!”

季归梧冲过去,慌张的握住时懿的手,她的手掌,在不断地被腐蚀。

“你别哭,你别哭,我不疼。”

她真的慌了,这个男人,这个已经长大,长成了一位帝王的男人。为了她的手,哭了。

“你别怕,你别怕,我马上带你出去,我马上带你出去,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这皇帝谁愿意谁当,我错了,我带你走,我带你去没人的地方生活。”

时懿的手心,已经烂了。

季归梧的病,没有好。

病因叫时懿,已经病入膏肓。

一个说你别哭,一个说你别怕。

“带我,带我去洗洗。”她的掌中,都快成了一个洞,腐肉不断的滋生,夺取着这个女孩的白嫩的掌肉。

季归梧小心的捧着她,带她去池水边,“别洗了,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他的眼底都是惊慌,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别怕,我不会有事的,我有预感。”

她早忘了星岛,只知道,好像在那里见过这个地方,这池水,能救命。

她将腐烂的手放入池水中,季归梧看到,不远处竟然有鱼有过来。

他大惊失色,“圆子快起来!”

“芸欢,你看,我没事。”

金鱼游过来,啄着她的腐肉掌中几乎快要被腐烂洞穿,看起来依旧可怖,季归梧难以忍受。

但是腐烂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是金鱼。

是那种生活在血莲池中的金鱼。

季归梧捞出一条金鱼,将鱼对准了被时懿抓国的那颗陨朱丹,金鱼一张嘴,竟然将它含在了嘴里。

而金鱼呢,完好无损。

“我们可以再在石榴花中找找,没准还有陨朱丹。这陨朱丹伴枯木而生,腐蚀性极强,而这血莲池中生出来的鱼,正好可以克制。”

“好。”季归梧看她欢喜的样子,心里很难受,这个丫头,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

时懿使唤季归梧去血莲池中心摘了几片大大的莲叶,然后抓着金鱼去含陨朱丹,懿会的功夫,时懿竟然还去抓了不少屠妖莲子。

“他们有救了。”

她眉眼弯弯,笑得天真烂漫。

季归梧满心都是她的笑颜,这丫头,故意将手背在身后,怕他难过。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出去。

“我们,游回去?”时懿朝季归梧傻傻的笑。

“傻瓜。”

季归梧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没事干嘛亲我!”时懿羞,嘟囔着不好意思的退后。

“不用装开心,在我面前,不用装开心。”

手心都烂穿了,怎么还能这样笑。

“等我。”季归梧将她抱起来,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地久天长 然后将藏在弓里的剑拔出来。

他想起了,在上面看到的那些光斑。

他过目不忘,当时就觉得不通过寻常,所以特地观察过。

此刻想起来。

像是一个机关的方向。

若是......

季归梧顺着自己的记忆,身子飘逸,长剑不断地在石壁上划过,那个男人一身白衣,容貌清绝。

是时懿永远也忘不掉的白衣少年。

剑光不断地闪烁,时懿的目光追随他,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地久天长。

“圆子。”他落定,回眸,长剑负在身后,长弓在他左手。

剑收回长弓之中。他腾出一只手,“过来。”

时懿看呆了,还没回过神,季归梧干脆长腿一迈,走了上去。

“傻瓜。”他揉了揉她的长发,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啊?”时懿呆呆的,才反应过来。

“抱住我,我带你走。”剑阵打开了天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关闭,他们这样,一直关在地下,是会死的。

时懿万分乖巧,抱着他,还捧着大大的莲叶,莲叶上面有几只游得欢快的鱼。

“不要害羞。”

“你,你还不快走!”时懿撇开脸,两颊带着女子的的羞怯。

季归梧特别开心,时懿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他就感觉,她是真是存在的。

存在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一眼就可以望到。

昨日他们刚定下情缘,今日他们便在一起出生入死。

明日,他是否就可以迎娶自己心爱的姑娘了呢?

他们出来的时候,天光大盛,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地底度过了一整天。

“请欧阳先生入府,银卫留下搜索井山,安全为重。”

季归梧将那些金鱼和自己的长弓交给乘风,让乘风去交给星师。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时懿打横抱起,抱上了自己的马。

“陛下.......”

钱遣赶过来,正要问季归梧怎么样,看到他抱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心下一惊,再细细一看,这眉眼,可不就是女版的星师阿六。

传闻东御时家千金美貌无人能比,如今一见,才知佳人有妖术,魅惑的人不自己。

怪不得季归梧这样冷心冷情的人都为之倾倒。

“钱遣。”季归梧眯着眼睛,神情不悦,似笑非笑,那模样,就是一只护食的动物,那里管你以前的情分。

“是我逾越了,不知是未来皇后娘娘。”

钱遣十分洞眼色,这一句话直接取悦了季归梧。

“善后。”

季归梧留下一句让钱遣善后的话,驾着马就绝尘而去。

“将军将军!陛下怀中的那位美娇娘,是谁啊!”

有好奇的人来问。

“闭上你的眼睛,这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陛下不是喜欢那个星师吗?难道移情别恋了?移情别恋了也好,陛下要是真的喜欢男人,那以后北寰的季家的偌大的天下,该给谁继呢。”

“芸欢,他说什么?”时懿没听太清,季归梧有走的太快。

“他说我家孩子太漂亮了。”季归梧将她圈在身前,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搂着她的腰,“我倒希望,你平平凡凡,这样,世界上就不会有这么多人跟我抢你了。时懿,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似乎是在许诺,又带着点信誓旦旦的势在必得。

“嗯。”女孩的脸红了,像染了胭脂的池中春水。

季归梧带着时懿回到了七皇子府,欧阳甘草已经等待很久了。

期间还和黎白聊了不少。

知晓了这里面可能存在的一些秘辛,他一个几十岁的老头子,都觉得心惊肉跳。

若是真的,那这场报复,来的必将汹涌。

曾经闾丘家族为了北寰皇室征战天下,闾丘家有多少光荣,就有多少敌人。

他们蛰伏在阴暗的角落,只待一击必中。

可笑命运弄人,五百年前星师为北寰卖命,五百年后闾丘家的后人竟然爱上了北寰季家的后人。

闾丘家命定是季家的家臣。

欧阳甘草看到时懿手上的那个窟窿,他老头子心中都是一跳。

“丫头痛就说。”

“不同的,欧阳先生。”痛苦来的快,此刻已经麻木了,没什么感觉,一整条手臂都是麻的。

“陨朱丹呢?拿一颗来我给你治。”

季归梧立马去取了一颗陨朱丹,欧阳甘草看到季归梧从一头鱼的嘴里倒出一颗陨朱丹,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你们还真的挺有办法的。”

“谢谢欧阳先生夸奖。”时懿看着老人无语的表情,也是轻笑着。

只有季归梧,从头到尾紧张着,好似受伤的是他自己一般。

“你不用管我,去看看城西的百姓吧。”时懿看着季归梧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男人清俊,可是眼底的青黑那么明显。

是啊,强势颠覆了王朝,又在最短的时间内剔除了毒瘤,偌大的国事都要靠他一个人撑着,季归梧还不住在皇宫,每日都从金梧宫回来陪她,晚上还要伺候她吃饭,哄着睡觉。

就算是铁打的,他也受不了。

时懿不能干涉他的国事,但是至少,不能让他在自己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那里有黎白和乘风,我要看着你。”季归梧听闻时懿腰赶他走,干脆一屁股坐在她边上,搂着她的腰,跟个邀宠的小猫咪似的。

“到时候,百姓要说丫头是祸国妖妃了。”欧阳甘草吹吹胡子,看不起小年轻当着老爷子的面秀恩爱。

“不会的,不是妃,是后。唯一的后。她是妖后,我是妖王,配她刚好。”

这江山本就是为她夺取的,若是宠不了她,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这陨朱丹有神效,活死人肉白骨,那南绛的巫马小世子,一颗心碎成了渣,也能被它救回来。陛下放心,时懿这丫头的手,必然完好无损。”

“多谢先生。”

欧阳甘草能救时懿的手,他做什么都可以,这句谢谢,也是应声而来。

“不客气不客气!丫头也算是老头子半个闺女儿,疼还来不及。”

欧阳甘草没想到季归梧这么上道,给时懿处理完之后,大笑着离开。

季归梧亲自送走了欧阳甘草,然后回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时懿。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抬起头来! “你,你看我干什么?”时懿不好意思的撇开脸。

“你太美了,我后悔让你重新换成女装了。”季归梧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宝宝,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是属于我的。我不敢相信。”

多年爱恋,如今竟然,害怕了。

就算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他和时懿分别了近两年,他仍然觉得,他得到时懿,得到的太容易了。

他是,粉身碎骨都甘心的啊。

时懿看着这个高傲的男人,眼中担忧的模样,心里一软,凑上自己的唇,亲了上去。

“是,是真的。”时懿自从被刺激了之后,人就变了,软软糯糯的,可爱的要死。

季归梧此刻完全忘记了一切,只有女孩的笑颜,她的骄纵,她的嘴硬心软,她的聪明才智,她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季归梧这辈子,宛若罹难一般的人生中,无比灿烂的救赎。

他的身体反应来的合情合理,时懿感觉到了,身子都是一僵。

她不是曾经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了,扑在少年身上都不觉得有什么。

时懿的脸猛的红了。

季归梧却是一声轻笑,“你脸红了。”

“你你你......你别弄疼我。”

季归梧倒是一愣,他没想到时懿会说这种话。

他将她奉为心中的挚爱,奉为一生的追求。

不敢在婚前碰她。

他不容许她受一点点的委屈,哪怕是他自己。

季归梧一双眸子,席卷了狂风暴雨,他没敢要求过,甚至亲吻都是适可而止。

没想到,时懿会主动提出来。

他将她抱上床。

亲了又亲。

时懿喘着气,身子娇软。

“我会伺候好你的。”季归梧声音低沉,诱惑,在两人之间的罅隙里的,碰撞出无限的暧昧。

他不敢在婚前亏待她,却也用他的方式,给她快乐。

季归梧的手逐渐往下。

黎白给城西的星师带去了陨朱丹,在乘风的陪同下,联通星师一起熬制解药。

时懿不需要再献出一滴血,城西百姓的情况,也越来越好。

有人怀着愧疚,想再见一见那位星师阿六,可是六少司,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昙花一现,那个少年以最张扬和骄傲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的眼中,可是确却再一场阴谋灾难之后,被她守护者的人,以一种极为残忍的姿态伤害。

后来那些被挡住风雨的人后悔了,他们祈求渴望再见一面。

可是他却消失了。

第二日,北寰陛下亲临城西。

城西百姓跪拜。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可是拜服之后,却是有人懦懦的开口,“陛下,六少司呢?”

所有人都想问,六少司呢?

很多的人心声大概就是这样的。

陛下,六少司呢?六少司在哪里?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六少司你出来啊,我将血还给你,我将鲜血还给你,你出来啊,给我一个道歉,弥补的机会啊。

可是世上最无用的就是道歉,幡然醒悟过来,才发现,错的不是一星半点。

想弥补,弥补什么呢?那个人你都找不到了。

愧疚吧,一生都在愧疚吧。

“她,你们配见?”

北寰新帝高傲,眼神清高,望着这些匍匐在地的百姓,如同望着蝼蚁。

可是无人敢说他目中无人,无人敢说他刚愎自用。

这位新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顷刻间将整个帝王颠覆。

他强势霸道,揪出了北寰的间隙,他更是扬言,这北寰的朝廷就是他一个人的一言堂。

他不需要争议,他需要的是服从。

他折服了太多人,可是这位新帝的本事,却是丝毫不输他的口气。

不仅言语霸气,一身本事更是霸气。

而且,那位六少司,是他的心头爱啊。

宁愿放弃季家身份,也要保住的心头爱啊。

可是他们做了什么?将那位陛下的心头宝贝,伤害了啊。

伤透了啊。

在这里的许许多多的城西百姓,都是见过那一幕。

那个张扬的少年,被他们逼到一退再退的地步。

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孩儿,亲自给了她最后的一击。

他咬掉了那少年手臂上的一块肉啊。

他们摧毁的,是那个少年对他们的信任和保护。

这位新帝,愿意救他们,或许只是看在那个少年,曾经拼了命,付出一切来拯救他们罢了。

“陛下,我错了。”有人跪下来,弯下脊背,痛哭哀嚎。

不断有人痛苦跪在地上。

前一跪是因为拜见帝王,后一跪是因为,想要赎罪。

季归梧嗤笑一声,“不用拜我,我替她,不接受。”

季归梧面无表情的走开。

他一看到这些人,脑子里想到的,都是那日那个小姑娘趴在他的肩上抽泣的模样。

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竟然一瞬间,就崩溃了。

这些人,这些嘴脸,跟本不值得她救。

季归梧的思想,其实龌龊的很,他的想法都是见不得光的,他从来不会大义的去救一些不相干的人。

但是时懿不是这样的,她善良,好强,却又心软的不得了。

他是她的信徒,所以他追随她一切的做法。

“她,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不要再肖想。”

季归梧说完,便摆驾离开。

众人这才明白。

这位新帝百忙之中过来,不过是警告他们。

那个人,你们再也见不到,你们的罪,也赎不掉。

那个人心善,可是他季归梧不是,你们得记住,一辈子都记住。

你们的自私,你们的目光短浅,是你们一辈子的罪!

季归梧离开城西之后,退散了身边的侍卫。

一个人来到了一个破落的庙里。

这是位于城外的一个偏远之地。

“谁!”有人抽泣着,又非常惊恐的喊道。

然而入目的,是一个矜贵又美貌的男人。

“七皇......陛下。”阿川胡乱的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脏乱之物,跪在地上,瘦瘦小小的一团。

然而不过呼吸之间,季归梧到了阿川的身边。

“叫什么。”语气冷漠,如同寒冰。

“啊,阿川。”阿川低着头,不敢仰望季归梧。

“抬起头来!”他语气尖锐,带着怒意。

阿川这才敢抬头,可是眼睛里,都是眼泪。

“陛下,她,她还好吗?她的伤......”

章节目录 第337章 他都会发疯 “她不好,她一点都不好,手臂伤的还没有好全,手心又受了伤,她为了你们这些人,受了两次伤。我从来不敢让她受伤,你们竟然让她受了伤。”

季归梧是个爱干净的人,却是愤怒的过了头,竟然掐着阿川的脖子。

“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她是我的!”

季归梧对时懿是有着偏执的。

时懿在,他宛若酥雪一般的男人,清隽矜贵,可是若是时懿没了,哪怕是受了一点伤。

他都会疯狂。

这几天,他一直绷着一根弦,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宝贝差点用命才换来的人,他不能动他们,不能动,不能动!

他终究是没忍住,他不解决了那些贫民,他将矛头对准了这个瘦弱的孩子。

他可以死吧?

他可是,从时懿的手臂上,咬下了一块肉啊。

他是可以死的。

季归梧不敢面对时懿,他一直催眠着自己,时懿一定会同意他的死的。

季归梧的手越收越紧,阿川的脸色越来越白,脑子也是一片空白,那么小的孩子,脑子都是嗡嗡的,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自己喉咙中软骨破碎的声音。

阿川没有一点挣扎,饶是再痛苦,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也没有挣扎。

他的脑子里,是那个绝色的女孩儿,她温柔,善良,是这罪恶世界里,是他破碎人生里,唯一的光。

季归梧愤怒的眼睛对上了阿川的。

他不敢相信,这个人凭什么抱着这样的表情?

怀念?愧疚?凭什么?他们伤害了他的时懿。

季归梧将他狠狠的甩在地上,阿川的脑袋砸在了坚硬如铁的地上,他还没缓过来,甚至呼吸都没有呼吸一口,季归梧的后劲就带着他直直的撞上了墙壁。

“你凭什么死的如意。”

季归梧的怒火,仿佛一瞬间归于平静,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的是无边的深意,翻滚着席卷着,旁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时懿,能在他这双黑色的眸子中,看到温情。

“死都不配。”季归梧不看一眼地上的阿川,拂了拂他肩头的不存在的灰,仿佛是在掸去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暗处有银卫,他站定,银卫便出现在他跟前,单膝跪地,“主子。”

“还有一口气,带去训练营,扔去血炼,不许他死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季归梧甚至连一半颗牙齿都没有露出来,却决定了接下来,阿川的日子。

后来季归梧再一次出现在阿川身边的时候,他说:“既然咬了她一块肉,那你就用你这身上的肉,替她挡刀吧。”

时懿在七皇子府无所事事,背着季归梧偷偷绣着荷包,等到差不多他要回来了,便收好,假装自己在府中游玩赏花。

行至一处偏僻之地,竟然有银卫重兵把守。

“小姐,陛下有令,旁人勿进。”银卫不苟言笑,将时懿拦在门口。

“我也不能进吗?”她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好奇,银卫丝毫不给情面,面无表情的拒绝。

“嗯,我知道了。”时懿没有过多纠缠,她相信季归梧,既然旁人勿进,她自己是不进的,只不过心头总有一点小小的,小小的失落,不过也不多,只有小小的一点点的失落。

“嘭——!”里面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是什么东西在不断地碰撞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求助。

“你们关押了谁?”时懿问,带着怀疑的目光。

“犯人。”

“什么犯人?需要关在七皇子府,重兵看守?让开,我要进去。”

里面的人,一定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才发出声音求助的。

“陛下说了,不行。旁人勿进。”

“我不是旁人,我是他......”

“六少司不见了,就有人想后来居上了?”银卫冷嘲,带着不屑的目光,那位六少司,惊才绝艳,这是哪来的女人?

恐怕唯一的优势,就是是个女的吧。

“让开!”时懿纵然有心解释,听到这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姑娘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然后那人话还没有说完,时懿便如同鬼魅一般,来到了他的身后,银卫只觉得脖子一凉,有什么东西抵在他的脖子后面。

一同守护的银卫瞧见了。

是一枚玉簪子,尾部还是朵栩栩如生的杏花。

“我不杀你,但是我要进去。”

时懿顿了顿,补充:“是通知,不是询问。”

她撤了簪子,重新插回自己的脑后,时懿拧了拧眉,她不觉得,自己的身手如此历害,除了那天的事情,她还忘记了什么?

欧阳先生说,是她的脑袋不愿意想起,所以自我保护一般的封闭了她的记忆。

可是,她还忘记了什么?

她这一身诡谲的身手,是在哪里练成的呢?

她是忘了什么人了吗?

银卫虽然知晓不是时懿的对手,可是他们还是选择冒死拦下。

“抱歉,陛下说了,旁人勿进,所以我们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你进去。”

时懿眯了眯眼睛,像只蓄势待发的小猫咪,慵懒华贵,又带着骄傲和自信。

“一起上吧。”时懿抬眸,长在风中舞动,霎那间风华绝代不可方物。

有人看呆了,可是下一瞬,那些人都被一道不知道那里来的暗力,重伤在地。

“没事吧?”季归梧下一秒便出现在时懿身边,抱着她,不撒手,延伸满是关切。

时懿摇摇头,“这是你干的?”

她指着地上一个照面被皆觉得透彻的银卫。

季归梧眼神有些虚,像个被抓包的孩子,弱弱的应了一句。

“嗯。”

不看他高大英俊的的外形,还以为是个奶声奶气的孩子呢。

“他们不是你的人吗?”

时懿疑惑,银卫同样疑惑,一副丈夫外头有了三的一般的模样看着季归梧。

“他们不该对你不敬。”季归梧用脸蹭着时懿的肩膀,痒痒的,时懿突然感觉,他的芸欢,好腻歪啊。

“我,想进去看看是什么人,他好像在向我求救。”

在时懿看不到的地方,季归梧冷冽的目光盯着那屋子里的人,仿佛要将他目光凌迟死。

然后当他站稳当,看着时懿的时候,目光又是十分的受伤和温和。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我不亏欠 让还躺尸在地上的银卫们越发绝望,这是那个少年时期一举建立银卫,以羸弱之身大杀四方,最后让银卫跻身一流势力的主子季归梧吗?

“好,你......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时懿想,如果季归梧和她一起去,他会不会更放心?

她的芸欢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出来,一个人扛着很多的痛苦。

“不,我去了,会影响你们的判断力。或许和你想知道的,南辕北辙。”他摸了摸时懿的柔软的发丝,“我舍不得你不知情,我永远不会是你路上的拦路者,你知道的。”

哪怕是能够,哪怕可以,他依旧不愿意,给这个女孩造成一丝一毫的困扰。

“谢谢你。”

时懿抬手,也学者季归梧,摸了摸他的发顶。

男人的发比女人刚毅,可是他眼底的柔情,比天下任何的物件,都要软乎。

时懿在他的目光之下,转身对着那紧闭的门走过去。

推开大门,吱呀的声音想起的同时,她看到了一个独臂少年,颓废的坐在地上,边上放着一把断剑。

“时懿。”

“虞踏青。”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当初,虞踏青还是少年,因为软弱,因为长姐的坏心肠,他受了很多苦,那时候,也是这个女孩,一身骄傲,将他从虎狼之中拯救出来。

后来,他离开了那个让人伤心的地方,可......你以为两手退散锦绣人间,其实,只不过从一个深渊,进入,另一个深渊。

“夫人还好吗?”时懿记得,后来,有人说,那位虞家一夜之间长大的小公子,带着母亲消失在了东御纸醉金迷的泽都。

“家母已逝。”

“节哀。”时懿面露抱歉,福了福身子道。

“不必,她该是,开心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时懿避开了虞夫人的话题,问道。

“给新帝送名单,那份西越苦心埋在北寰的奸细名单。”

“谢谢。”她真诚道谢,一抬眼,却看到虞踏青眼中的无奈和深深的疲倦。

“陆芸欢他还是那个陆芸欢,一点不允许别人伤害你,你知道吗?我给了他名单,只求见你一面,可是他都不肯,将我关在这里。我也不是怨他,只是我觉得,他太过偏爱一个人了。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望着时懿的脸,这张脸,只有和泽都的那个大小姐七分像,但是他知道,这个人是时懿无疑。

他见过许多大家小姐,可是只有这个人,只有这么一个人,拥有这样的风姿,淡定从容也好,骄纵蛮横也好,她站在这里,你就会觉得拥有无限的可能。

泽都的时懿,是皇后的掌中宝,陛下的妹子,太子都宠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姑啊。

那个将军府唯一的女主人,她继承了她父亲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坚毅。

带着数不清的力量,冲向了前方。

时懿对虞踏青这段话,不以为意,“我也同样在乎他的,感情从来不是负担,它是愉快的。你不能将这个祸国殃民的罪名加在我的头上。我不认。”

你看,她这么坦荡,不认的,一点不吃亏。

“可是你知不知道,他关了我,就是怕我告诉你,时懿,你的结局,只能是一个死字。”

时懿的身子轻轻的颤了颤,“为什么。”她感觉,她的指尖都是疼的,星师有预测之力,有人说假,有人说真。

可是这种东西,玄奥的不得了。

就像是鬼怪,你信,你就会看到鬼,你不信,饶是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也没有鬼来缠着你。缠着你的,只是你那颗沾满了血腥之后,变得脆弱不堪的心。

时懿以前觉得不信,如今她信了,她觉得,她真的可能有预测之力。

因为,她听到了虞踏青的这句话,脑子里一瞬间,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蹦出了一个有一个画面。

尸山火海一样的情形,弥漫的都是刺鼻的血腥,不断有人倒下,而她,在中央。

被钉在中央。

几块简陋的木板,有铁片穿过她的手筋脚筋。

啊,原来,脚下的这些,都是她的血。

她的血,被放光了。

时懿想看仔细些,可是越想聚精会神的看,越觉得,这些东西离她越来越远。

时懿的面色惨败,“我......为什么?”

虞踏青道:“因为你是预言之子啊。五百年一出的预言之子。那个能颠覆了整个四国的人,你知道,多少人要你死吗?这份名单,你以为我怎么得到的?麒麟玉你还记得吗?你母亲的东西,你母亲,闾丘禾夫人的麒麟玉,有人看见了,将我和我母亲捉走折磨,为的是什么?是你啊时懿!”

“你以为你现在的日子,为什么这么快活?是因为背地里,有无数的人,在为你清理障碍啊!”

“我母亲到死,都还念着,让我一定要活着告诉你,好好活下去。时懿,你回头看看啊,你的身后,是数不清的鲜血啊!”

时懿浑身一激灵,她没有回到,但是她仿佛已经感受到了,身后无数的鲜血淌过来,压抑窒息,让她心口钝痛。

“我......”

“你没错。”虞踏青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没错。我说的太过了,可是,时懿,你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应该拿起剑,拿起你的武器,像你的父亲一样,像你的母亲一样,为了这个世界,去反抗吗?”

现在,她躲在那个羸弱皇帝的身后,是为了什么?

她到底知不知道,南绛、东御,有人在怎样近乎自残的方式,保护着她。

“对不起,我不知道。”

时懿垂眸,不想去看他眼中失落的表情。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不,你错了,我说对不起,是对不起我对这些不知情,不是我愧对你,也不是我愧对任何人。虽然这句话很叛逆,但是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我该说出来,我不亏欠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她不欠世人。

她忘了一些事情,但是她的骄傲没有忘。

虞踏青不曾想,时懿会这样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之后,还是时懿先开的口。

章节目录 都339章 忍不住呀! “谢谢你们的保护。天下没有必须要牺牲谁才能保全的地步,谁也不应该承担这个罪名?我说的难听一点,大家都是人,凭什么要我做畜生?要我死,不过是一个想要霸占天下的借口罢了。狼子野心早就有,缺的,是一个替死鬼。”

哪有那么多霍乱江山的美人,若是一个美人真的能颠覆江山,那四国斗去培养美人好了,何必苦心训练军队?

就如同她以前,和她外公闾丘淞说的,维护四国的和平,亦不是去伤害别人,掌握别人的人生的借口。

大局的好赖,永远不是某一个人的错。

是这个年代的矛盾给了当权者伺机而动的契机,而某一个、某一些人,又给了当权者借口罢了。

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没有人看的通透而已。

虞踏青被季归梧关了几天,季归梧明知放时懿进来,虞踏青不会说好话,仍然这么做了。

因为爱,因为信任,因为不想让她最后知道而痛苦。

那个男人比谁都了解她。

季归梧不杀他,亦不过是看在时懿的面子上,这个人的这条命,是时懿救回来的,那他季归梧救不敢轻举妄动。

怕虞踏青?

不不不,怕的不过是心尖尖上的那个时懿。

时懿自然不可能因为虞踏青的三言两语跑去和季归梧争执,他们两个人是真的互相信任,毫无芥蒂的那种互相信任。

天底下,除了季归梧,没人配得上骄傲肆意的时懿,除了时懿,没人配得上那个卑微干净的季归梧。

他的爱,真的是卑微且干净。

时懿将大门打开,道:“你若想走,出了这道门槛,再不会有人拦你。”她逆着夕阳,轮廓都是金的,微微偏着头,望着季归梧的住处,精致的脸庞一般被阳光照着,一半处在阴影之中。

虞踏青忽然觉得,这个女人配的上祸国殃民四个字。

不仅仅是外表的美,而是她自身的风骨。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屹然不动风口中,初心不改,刀枪火戟都戳不透我的脊梁。

他忽然,就没有勇气离开了。

他想报仇,想杀回西越。

“时懿!”他在原地喊她。

时懿停下脚步,一阵大风,将她的发丝吹刮在脸上,时懿抬手撩发,衣袖滑落臂弯处,小手臂上包着绷带。

那双她曾经不求回报付出的代价,后来,被她忘了。

她说怎么了。

虞踏青说:“我想复仇。”

时懿轻声笑,声音悦耳,“那就换一把好刀,像个战士一样。”

一把断剑,是断了手臂之后,随处捡的,还生着锈,怎么用呀?不过是心中意难平,用一把断剑,祭奠自己的断臂罢了。

“不过是一条手臂,比得上万剑挖心?断了腿也要往前跑,这样才能报仇。你失败落魄,不过是因为,敌人比你狠太多。若是他咬你一口,你就冒死拧断他的脖子,相信我,他不敢一直咬着的。”

时懿愿意纯良,路上遇到一个跪地的孩子都能细心的给人擦脸,可是不代表,她没有攻击性。

惹急了,她就是最凶的那头小豹子。

当然了,现场要没有季归梧。

半炷香快到了,时懿加快了步伐,要去哄那位被冷落了的陛下。

“圆子。”季归梧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房里,什么事情都没干,两手放在膝盖上,心里一直想着,时懿生气了怎么办?他要怎么才能哄好。

他还去打了那个孩子,时懿会不会知道,知道了会不会打他。

若是打他了,怎么承受才能让时懿的手不太疼,要屁股对着吗?

有点羞耻啊。

季归梧脑子里想着自己屁股对着时懿挨打的模样,脸上就火辣辣的,太羞耻了。

他焦虑的很,一抬头,就看到了时懿。

心想,还有好久呢,时懿来的真快。

季归梧瞬间笑了,心想,打屁股就打屁股吧。

他抿着唇笑,黑色的眼瞳里都是那女孩的身影,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他伸手:“过来坐。”

时懿脸上也挂着笑意,走过去,抬手覆在季归梧的手上。

男人就顺势一带,将她带在怀里。

“聊了什么?”他把玩着她的小手掌,这么娇小精致的手,不应该受任何苦的。

“说我祸国殃民,让北寰新帝失了分寸,若大的江山不看在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该谢谢帮笨拙的我向你表达爱意吗?”他亲她的手,一根手指斗不放过。

时懿脸上有些烧,别扭的扭了扭身子,季归梧一下子就有反应了。

“别乱动。”季归梧声音都带着忍耐的低吼。

时懿瞬间僵硬不敢乱动,她再不敢放肆说了,想想昨日......

啊啊啊!

“让我抱会,你别动,让我抱会就好了。”他将她圈的紧,仿佛想将她陷在自己的身体里。

饶是这样猛烈的感情,他也依旧把我着分寸,没有让她痛半分,甚至他还念着时懿手臂上的伤,没有碰到一点。

时懿心里软乎的不行,“你关着他,是不是本以不想我知道?”

季归梧有点紧张,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嗯。”他埋在她的脖子里,嗅着她的味道。闷声闷气的,像个小男孩儿。

“谢谢你。”

季归梧用鼻子来回噌,“不要说谢谢,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要我生可以,要我死也可以,我眨一下眉头,我这辈子就孤独终老。”

对季归梧来说,可怕的不是死亡,是他死了,徒留时懿一个人面对这充满恶意的世界,更可怕的是,在没有时懿的日子里,还死不了,孤独终老,是这个卑微且深爱的帝王,最最可怕的惩罚。

“傻瓜。”时懿没躲,任由他胡作非为,甚至还歪过头,吻了她的发顶。

“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的。圆子,别这么纵容我。”

忍不住你可以不忍啊。

时懿本想说的,终究是再不敢开口了。

她一想起昨天,她就有点难以面对季归梧的唇和舌头。

......

“嗯。”她一张脸通红,绷着身子,像个乖巧的学生。

“你真可爱。”他捧过她的脸,一直亲。

“陛下!”乘风破门而入。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乘风:......

时懿连忙推开他,季归梧心生不满,带着怨气,“什么事?”

“城西有变故。”

季归梧拧着眉头,示意乘风继续说。

“那些毒瘤,没有全部清除,有人在城西杀人,已经死了十多起了。”

本来这种事情,是不必直接呈报给季归梧的,但是人季归梧说了,城西的事,一旦有变动,就必须告诉他。

钱遣这几个都在吐槽,季归梧一在皇宫,就连如厕都没有,一天到晚连轴转,别人半天才做完的事情,他一个时辰完成,一天做完的,半天完成。

就他妈为了分出时间,对时懿一个人的事情亲力亲为。

国事都敌不过时懿掉一根头发。

从古至今,有几个帝王是这样的?

怪不得季归梧明明可以,却迟迟不夺了北寰帝的皇位,原来就是怕,自己没时间陪时懿。

“我去处理,你在家等我。”后半句,对着时懿说的,他给了乘风一个眼神,乘风很有颜色的出了门,还顺带关上。

时懿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又被季归梧捧着脸一直亲。

“等我回来。幸苦了。”

时懿本来恼羞成怒了的,突然就笑了,“陛下日理万机,我等一等算什么辛苦。”

季归梧带着人去了城西。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季归仪来了。

七皇子府的人都认识季归仪,拦都没有拦。

“六少司呢?真的不见了?”季归仪叫了七皇子府的管家,问道。

“是的,不见了。”

管家是季归梧的人,该怎么说话,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听说七哥府上又添了一位女主人,是谁啊?”

季归仪刚问出口,就看到不远处的小榭之上,坐着一个水蓝色衣衫的女人,小半个脸庞露出来,饶是季归仪身份尊贵,见过不少美人,却也依旧觉得眼前一亮。

“你是?”季归仪走过去,心想,这个应该就是七哥的新欢了。

果然,当了帝王,身边不可能再留个男人。

时懿看来人是季归仪,轻声笑了,“我叫时懿,懿言嘉行的懿。”

时懿。

“啊,挺难写的一个字。”季归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没头没尾的冒了句。

“嗯嗯。”时懿点头。

“你是七哥的新女人?”他挠了挠头,问道。

“新女人?”时懿偏头,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无所谓的说:“是啊。”

季归仪:......

正常女人不该发一顿脾气来着吗?

“咳咳......咳咳!”季归仪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你怎么了?”时懿站起来,问他。

季归仪掩面,一直在咳嗽,不像作假。

“偶感风寒。”说完,他又在咳嗽。

“进屋坐吧,厨房还有一些姜汤。”

时懿领着季归仪去了客厅,吩咐厨房将姜汤端上来。

季归仪喝了两口,突然觉得不对劲,“厨房怎么会突然有姜汤?最近又没有降温。”

“欸......是我......个人为题。”

这几天是她的好日子,季归仪早早吩咐厨房备着,就怕她不舒服。

季归仪也红着一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肚子饿了,有吃的了吗?”

“有的。”时懿又吩咐下人去准备吃的,还问他怎么没吃饱。

“我陪太子......我大皇兄喝了三宿的酒,你觉得我吃得下去?他也是可怜,爱上了那样一个人,毁了一辈子。”

季归仪面露惆怅,而后淡淡的瞧了时懿一眼,后者没有半分其他的情绪。

“各自有命,喜欢上到底那一刻,就要做好输的准备。”

“那你呢?你跟我七哥的时候,你做好了准备了吗?他曾经,可是为了一个男人,闹得满城风雨的人。”

“我准备了十几年了。”

初见太过年幼,不识一见钟情的滋味。

后来长大,只想黏在他身边。

后知后觉,这是情根深种的爱意。

他们之间,好过太多的感情。

因为没有猜忌,没有误会。

干干净净的如同季归梧这个人。

可是也不容易,波折了十几年,那个男人熬过了所有的苦,才敢抱着她亲吻她。

做准备?

她从来没准备过。

她一眼认定,仿佛一眼看到了耄耋之年。

“你这个桂花糕,坏了吧?”

季归仪咬了一口下人送来的糕点,理直气壮的道,神情还十分嫌弃,只是藏在袖子下面的手,有些冒汗。

“不会吧?都是很新鲜的,芸.......陛下亲自做的啊。”

季归仪心里一咯噔,本来以为七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竟然会亲自做糕点给这个女人,他就真的忘记了,那个男人是怎样为他付出的吗?

时懿接过来,咬了一口,“这不是好的吗?”

“好的?不应该啊,我吃起来有点糙,卡喉咙。”

他心不在焉的说。

“你喉咙男授,吃什么都没什么味道。喝点茶吧。”时懿亲自给他泡了茶。

本着爱屋及乌的心态,她对季归梧的弟弟还是很好的。

可是时懿万般想不到,季归仪,害她。

“母后,我将她带来了。真的要杀掉吗?”

季归仪心肠不坏的,只是对季归梧突然毁了他和平的日子感到愤怒,这几天,陪着太子花天酒地,尝遍了他的酸楚。

酒醒之后出了钝痛,变什么都剩不下。

他也逐渐开始胆小后悔了。

七哥受过的苦,他不曾知道。七哥想当皇帝,亦是无可厚非。

毕竟,谁受得了王座的诱惑啊。

季归仪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这个女人,算是他的母后,可是呢,她隔绝了他一切可以得到消息的源头,斩断了他的耳朵。

季归梧并无心王位,他想要的,只是护那个人平安。

季归仪他并不知道。

父亲下毒,母妃抛弃,想要爱一个人,可是他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的身体,连靠近都不敢。

这样经受了十二多年的人,他现在做的。

一点不过分。

后来有人这样评价季归梧。

亏得他有一个时懿。

不然以他近妖的心智,必然毁了这个世界。

“不杀她,我难以泄愤。”前皇后是这样说的。

她隐在光影之中,看时懿的样子,仿佛是在看一个扼住季归梧咽喉的利器。

“母后......”

“来人,带九皇子下去。”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我的妻子,谁敢动 “母后,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七哥!”季归仪忽然醒悟,他的七哥也是个人啊,也是有血有肉啊。

“他不死,我儿怎能得偿所愿?”

待一切人走后,皇后阴冷的道。

“时懿?东御的时家人?”她居高临下,看着时懿,仿佛在看蝼蚁,皇后骄傲了一生,她在曲娴不在的时候,就活在曲娴的阴影里。

听说曲娴和那个孽障要回来了,她谋划了好多,怎么弄死他们,可是,那贱人死了。

她还没泄愤呢,怎么就死了。

什么人啊,能让东御和北寰两大帝王心心念念这么久?不就是南绛一个小郡主吗?算什么东西,还是单姓,在南绛连真正的贵族都不算。

凭什么比她优秀?

跳楼死了?搞得那么轰轰烈烈,巴不得陛下知道,好心疼吧。

时懿并不回应,只是从容的站起来。

“在本宫面前,谁给你的勇气站起来?”皇后头山的步摇叮当作响,满头高贵的头饰都抵挡不了憔悴的样子。

“娘娘,你又何必强撑。”时懿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的劝解。

皇后只觉得脊背发寒,疯狂的笑起来,“本宫强撑?本宫乃是名门望族,一国之后,你算个什么东西?时家都家破人亡了,你敢在我面前逞威风?”

“时家有我,就不会是家破人亡。”时懿直视皇后,眼神平静。

“有你?可惜,很快久没有了。”皇后笑得阴仄,哪里有一国之后的模样,夜对,现在的她,根本不算是皇后,毕竟,天子已经不是她的丈夫。

时懿拧起了眉头,悄悄运功,这才发现,她什么劲也使不上来。

“季归仪以为我给你下的只是迷药,其实,是化功散。你现在久如同一个废人,你逞什么威风?你觉得,那个孽种是要天下呢?还是要你呢?”

“你想拿我要挟他?”时懿的眼神危险了起来。

“你这双眼睛可真是漂亮,若是我将这双眼睛送给季归梧,你说,他这么宠爱你,会不会,发疯呢?”

皇后俨然已经疯了,“我父亲留给我的还有一队连先帝都不知道的人马,我会弄死你爱的人,我就是未来的女帝!”

既然男人靠不住,那她就自己称帝!

“你敢动他,你会死的。”时懿冷笑,带着点怜悯的情绪看着这个发疯的先皇后。

“死?好啊,同归于尽,这样帝位就是我的皇儿的了。”皇后大笑。

皇后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柄剑,剑划在地上,带出刺耳的声音,她一步步走进时懿,带着森严的笑意。

“你的眼睛,归我了。”

好看的眼睛太多了,时懿这双眼,出彩,却还不至于到了让天下人疯狂的地步。

但是眼底的淡然,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永远也忘不掉的光彩,是如同她的美貌一般,会被天下追逐的事物。

时懿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她只能拖着软绵的身子,不断地跑。

皇后似乎很享受这般追逐的快乐,也不着急,慢慢的跟在她身后,只是那剑划在地上的声音,从未断过。

就如同上刑前最后的凌迟,若是心性不够好的,这么一下,足够让人癫狂,崩溃。

时懿在一个拐角处被人拦下,是皇后的人。

“亏得季归梧不入主皇宫,这金梧宫,还是我的天下!”

“皇后娘娘,您不怕,报应吗?”时懿冷脸,回头看她。

“报应?权力就是报应,你现在的下场,就是报应!”

皇后举起剑,就要朝时懿劈过去。

结果一道暗芒飞来,硬生生将她剑碎成了碎片。

连同她的手,都震的破了皮。

“你是谁!”皇后猛然抬头,看到的,是黑衣白发,面容不清的男子。

“不叫师傅?”游竺没有给皇后一个眼神,而是看向时懿惊魂未定的小脸。

害怕?她的脸上,还能露出这种表情?

“你是谁?”时懿警惕的盯着游竺,小心的撑起自己的身体。

“忘了我?”游竺显然有些觉得不可思议,语气中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波动。

他知道,时懿失忆了,也不算是失忆,是她自己的脑子承受不住了,讲一些记忆封闭起来了。

游竺从高处落下,站定在她的身旁。

“敢忘了我,胆子不小。”师傅都能忘记,还真是个没良心的。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北寰国君自会重谢。”时懿知道,现在她没有任何本事,只能任人宰割,这个人应该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她报出季归梧的名号,这个人应该不会为难她。

结果......时懿想多了。

游竺直接将时懿敲晕了,提起来就准备带走。

“来我的地盘抢人?”季归梧一身白衣,翩若惊鸿,拦在了游竺的面前。

“我来接我的人。”游竺道。

“我的妻子,谁敢动?”季归梧微眯着眸子,眼神不再清澈,而是蓄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气势。

“既是妻子,就该带着辈分喊一句师傅。”游竺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感情,似乎刚才那一句‘忘了我’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情绪。

季归梧一声冷笑,用行动来证明,两个同样处于顶尖位置的男人,在金梧宫的上方你来我往。

季归梧的剑,薄如蝉翼,却能稳当的抗下游竺的攻击,再蓄势回击。

游竺亦能再季归梧的剑下游刃有余。

两个人都没有小瞧对方,却都拿对方无可奈何。

“你,竟然越来越强了啊。”游竺仍旧语气淡淡,不过,身上却被划开了不少口子,很多年了,没有谁伤害的了他,眼前的男人是个唯一的变数。

“果然,灭魂养大的人,果然不一般。闾丘禾能保下尚在襁褓的你,也是真本事。”

季归梧身上也有伤,比起游竺,严重了些,他不要命一样,招招都直逼命门,却仍旧是小心翼翼,不敢伤了游竺身边的时懿一分一毫。

季归梧收敛着,怕伤了时懿,游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手提着时懿,就相当于半只手是摆设。

季归梧将他避至角落,一剑仿佛幻化成了千万剑,朝游竺逼去。

章节目录 第342章 他才是马前卒 游竺不动,只是,将时懿挡在身前。

他知道,这剑阵历害,他等的就是这个剑阵。

机季归的剑阵,唯一的破绽,就是时懿。

他绝对不会将真正的那柄剑,对准时懿。

所以,游竺将时懿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果然不出所料,季归梧不顾反噬,在剑阵最猛烈的关头,蓦然的收了手。

一口鲜血,淋在了金梧宫的琉璃瓦上。

“你败了。”

“把她,还给我!”季归梧用剑撑起身体,还想使出力气。

“陛下!”赶来的钱遣飞上屋顶,连忙拦住了季归梧,这丫是在透支生命也要抢回那个姑娘啊!

游竺至看了一眼,便提着时懿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而后落在季归梧追不到的一处山脉上,他放下时懿,撑着边上的树干,呕出了一口血。

季归梧昏厥了。

醒来之后,是第五天,太医说,心脉具裂。

季归梧醒来唯一的做的事情,就是处死了皇后。他不管这个女人,不过是想揪出她身后的隐秘军队,如今全都现了身,皇后就没有存在的必要。皇后处死的那一天,季归仪哭着过来认错,求他放皇后一命。

“谁来放过我。”

季归梧惨白着脸,眼里没有一点光彩。

季归仪被囚禁了,和太子一起,囚在太子府。架空了所有力量,连出府都不行。

就这样过了近半年。

钱遣从未见过这样的季归梧,看一眼,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荒凉。那个明月清风一般矜贵的男人,随着那个女人的离开,变成了一颗枯草。

季归梧终究是穿上了龙袍,入主了金梧宫。

他再不像以前那般勤奋的处理政事,他是更加疯狂了。

一件事,他不惜浪费时间,也要相处一个更好的方案来。没了那个女孩,他所有的时间都献在了朝政。

“你休息一下!”钱遣恼火了,赶到勤政阁,一把抽开他手上的奏折。

“我要做到最好,她回来才不会失望。”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根本就没好!”钱遣朝他吼。

“在好了,会好的。”季归梧又拿起奏折,细心的看着。

“你告诉我!你的手,还拿得起剑吗!”钱遣啪的一巴掌砸在桌案上,“你的手,还有用吗?啊!你的手都废了,你告诉我,你要是连你这条命都保不住,你还怎么去保她!那个人是谁,那个人是游竺!天城游竺!你怎么对抗!你怎么对抗!”

钱遣不像这么激进的,他吼完也有点怵,怕季归梧发飙,可是转念一想,季归梧他能发货就好了,可偏偏眼底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走了。

带走的,可是这位的命啊。

“陆芸欢,若是你不好,下次你见到她,你也是无地自容的吧。”钱遣语气放软了,他觉得,他就是个季归梧的老妈子。

季归梧抬头,眼底有了些亮光。

“派去寻找的人有消息了,游竺回天城之后,一直没有动静,但是最近传出来,天城要派人去参加南绛新帝的登基大典。”

“巫马衾?”季归梧出声,钱遣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是巫马衾?你怎么不说是微生三?”

季归梧淡淡的一笑,“人人都说,巫马世子是微生三的玩物,其实,微生三才是那个马前卒。”

他仍旧忘不了,曾经与微生三的一次见面。

他们太相似了,只消一眼,就能从对方眼中看出那种爱而不得的卑微。

就是季归梧和游竺大战的那天,季归梧在出门之前,就派人将黎白送去了南绛。

微生三熬死了微生皇族的那一群豺狼虎豹,所有人都想,那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微生皇族老三,终于要当南绛王了。

可是呢。

令所有人震惊的是,微生三的确当上皇帝了,他带着兵马,血洗了南绛皇宫,将一切危险都剔除了。

然后,跪在了巫马衾面前,跪地,喊了一句:恭迎新帝。

这一年,实在稀奇的紧。

上半年,北寰季归梧一夜兵变,称王却不入主金梧宫,天天往七皇子府上跑,回去伺候美人。

下半年,南绛微生三血洗手足,不称帝,而是拜亲王巫马衾为王。

是的,巫马衾已经不是世子,他爹福康王死了,他已经是亲王了。

那据‘恭迎新帝’,将整个南绛都吓得颤了颤。

更令人不解的,那位比女人还要美貌的巫马家仅剩的血脉,一脚踢在微生三的肩膀上,一声冷笑。

那天,南绛飘着小雨,很细微很细微的雨,地都没有湿,落在人的头上,好久才结了几滴雨珠。

巫马衾一声冷笑,他不再着艳而不俗的粉色,而是一身丧服,“滚。”

巫马衾因为父亲的死,消瘦的不行,羸弱的如同一根随时会倒的小树苗。

微生三半点恼意都没有,站起来,拍了拍肩上的脚印,然后用那双还沾着血的手,扶着巫马衾,“陛下乏了,回宫。”

自那天以后,南绛人民还是没有闹明白,新帝到底是谁,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自那天之后,那位美的惊人的小亲王,再也没有从南绛王宫出来过。

“微商三发出的请帖,新皇巫马氏。”

钱遣将请帖放置在了季归梧的桌案上。

“四国有头有脸的,基本上都在受邀行列之内,你说说,你登基的时候,什么阵仗都没有搞出来,这个微生三,难道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在那个狼窝斗了几十年,最后,将天下拱手给了一个什么力都没有出的世子。难道是为了让我们天下人笑死在南绛?”

钱遣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微生三想出来的,一劳永逸的办法,这老狐狸,可能在图谋四国。

季归梧不语,专心看奏折。

他懂这种心思,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那个人属于自己的这种心思。

夜深了,季归梧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寝殿,卧榻之侧,有一身已经完工的嫁衣,凤冠霞披,美的惊人,只是再美,却没有人穿罢了。

“圆子,你可怪我?”

他吻着凤冠上冰凉的珠宝,月光浅淡,照不进这深宫之中,已经入冬,严寒扑面而来,一滴泪,湿了红绸缎。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往后余生,都是心结 时懿醒来的时候,第一眼,便是繁复错杂的幔帐,像云一样,飘渺又不可捉摸。

“小姐醒了,快来通知少主!”

有伺候的人慌乱的寒喊着,时懿还听到奔跑的脚步声。

不消多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黑衣白发,面容不清,退避了周遭的人群。

“你睡了三天。”游竺单手撩开那些幔帐,对着床上充满警惕的女子道。

“你是谁?”

游竺似是低头看着她,没人能瞧见他面容之上的无奈之色,还是想不起来师傅啊。

“我是你师傅。”他难得耐心的重复。

“不可能。”时懿摇头,从床上站起来,瞧见边上梨花木屏风上挂着一件白色的衣衫,她随手拿来,披在身上。

“多谢阁下相救。”她拱手称谢,竟然有一副要离开的态度。

游竺是真的被逗笑了,“你以为这里是那里?”

时懿茫然,“小女子不知,可阁下既然救了我,必然不会为难我。”

这高帽子扣的。

“这是天城,时懿,你也不是什么小女子,你是我唯一的弟子。”

“若是如此,师傅,更不该限制我的自由吧?”

时懿不卑不亢道。

“伶牙俐齿。”

“多谢。”时懿欲与游竺错身而去,而游竺并未阻拦。

她推开那扇古朴的大门,入目,却是恍若身在云间,灿烂的云霞自遣放而来,一片金橙之色,晃了人眼。

“走得出去,你便走吧。”

天城之所以叫天城,是因为,它真的在天上。

没人说出什么什么原理,但是它就是那样存在着。和那些虚无缥缈的所谓的星运一样,没有道理可讲,却让你避无可避。

时懿轻嘲,绝尘而去。

长生端着药进来,一脸茫然。

“她走了。”游竺瞧见了,淡淡开口。

“走了?她毒都还未清,就这样走了?”长生说完,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弯下腰,“主子恕罪。”

“你有何罪?你的主子,已经不是我了。”

他把篁鸽交给时懿的时候,连着这些人,也全都送了去。

“我......请您放过她吧。”

“放过她?说的可真难听。”游竺没什么波澜的开口。

长生神色一僵,又听他道:“谈何放过。”

游竺走后,长生匆匆放下药碗,出门寻时懿。

时懿一个人虚弱极了,不知道路,便一股脑地往前走,她昏迷之前,好像听到了陆芸欢的声音,她得赶尽回去,不然,芸欢会担心的。

路上有衣裙飘飘的侍女,时懿拦了一个,问天城的出路在哪里。

“出路?”侍女笑了,“天城没有出路。从这往最高处走,有个离陆地最近的地儿。”

时懿脸色不大好,还是顺着侍女所指走过去。

最高处,有重兵把守,可奇怪的是,没有人拦着她。

怎么会拦的,眼前这个人,不就是曾经那个从山洞中爬出来,便要去刺杀少主的女孩儿吗?后来又成了少主的徒弟,篁鸽的小领主,人称小游竺。

天城游竺,夺命催魂,谁敢惹他唯一的小徒弟。

时懿走到山顶,却瞧见,一个黑魆魆的大洞。

她本能的产生了恐惧,后退了一步。

“要跳吗?跳下去,或许是生路。”游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时懿的身后。

时懿猛地转头,眼中的抗拒那么明显。

游竺一抬手,一道暗芒便朝她而去。

时懿的化功散并未解,好在那暗芒并不凶猛,时懿躲得笨拙吃力,却也没受太大的伤。

“我的功夫......”时懿这才想起来,季归仪给她下了毒。

“你的功夫都没了。屠妖莲子已经将化功散全部吞噬,时懿,你无药可解,已是废人。”

这么平静的语气,却直接将她判了死刑。

谁家的姑娘都可以是一个普通人,时懿不行。

时懿还在懵逼,游竺已经上前,抬手,看似温柔的覆上了她的脸,时懿清醒,猛地一拍,打在了游竺的手上,力道之大,让游竺的手,一下子红了。

“抱歉,抱歉......”

时懿还没说完,游竺便将手腕一转,大掌拍向了时懿的肩头。

她承受不住力道,飞速的后退,坠入了那黑魆魆的山洞之中。

别人看不见游竺的脸,但是游竺看的到。

往后他的枯燥岁月里,日日做梦,他进步得那扇大门,寒冬腊月也只能睡在山门之外。都是因为,他心有结未解。

而这个结,便是今日,他轻飘飘的一掌,将那个女孩儿有一次打入了地狱。

他永远记得她的神情,带着诧异,茫然,忽然一瞬间,爆发出了惊天骇浪一般的恨意。

她抬手,那小手莹白如玉,指尖泛着点点的红润,在日光之下极为好看。她想抓住什么,却没有抓住。

跌落,便是黑暗,和无尽的痛苦。

长生赶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脸心跳都静止了,他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随着时懿跳下去。

可是却被游竺拉上来了。

“会死。”游竺将长生扔在地上,淡淡的说了这么两个字。

看不出情绪,天城游竺,曾一人屠一城,他白发黑衣,面容不清,谁都窥不见他的真容,谁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长生再抬头,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站起来,第一次,第一次将怒火对着游竺,他不要命的抓着他的衣领,神情凶残的要将这个从小将他养大的主人碎尸万断。

“你也知道会死阿,那下面是什么阿,豺狼虎豹,数不清的游竺草。少主!天城少主!伟大的游竺少主!她受的苦够多了,你就不能放过她吗?你就不能放过她吗?不就是血祭吗?为什么非要是她?我也可以吞屠妖莲子,我也可以吞陨朱丹。她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替她死!”

长生因为愤怒,瞳仁之中都出了血,他毫不在意,“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她是我选中的人。”

“你选中的人?你有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当初你二话不说将她丢下去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她,是愿意瞎着,还是愿意用一年十个月的漫长痛苦,来换一身绝世武功!”

游竺抬手一带,长生便被他震得吐血在地。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脾气很好啊,容人有度,国色天香,还会逗趣 “你不冷静。”他如此评价长生。

长生啐了一口子血沫子,抬眼,是如狼似虎的凶狠眼神。

“你不懂爱。”

游竺脚步微顿,又觉得好笑,不理会。

不懂爱?可笑。

世间无爱的,都是庸人自扰。

若是有,为何当初,整个城的人,都要置他于死地。

他挥了挥脑子里的那茨木的画面,淡然离去。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一眼那黑魆魆的洞口。

半年之后,入冬了。

天城迎来了第一场雪,很细小的雪,零零碎碎的落下来,让人觉得温柔而且浪漫。

山顶守卫暗搓搓的搓着自己冰冷的手掌,一抬头,看见了一个狼狈的身影。

她身子矫健,从山洞之中爬了起来。

只不过,身上的一衣服堪堪能够避体罢了。

身上还有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

有腐烂的尸体味,血腥味,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味道,反正就是,令人作呕。

只能音乐看的出来,是个女人,脸上糊着泥和血,唯有一双眼睛,亮的透彻。

“游竺呢?”

侍卫还怕她回合曾经一样大闹,满心都是警戒,没想到她只是抬起手臂,在脸上擦了一把,像是问天气怎么样一般的语气,问了句:“游竺呢?”

“少......少主在中宫。”中宫是游竺的地界,没人敢随意去。

中宫之人瞧见了时懿,一时间也认不出来,要拦的,却还没凑近,那男女都好不辨认的人,随手折了一根树枝,竟然将所有人都打趴下了。

不过一个照面,那鬼东西真的跟个鬼一样,飘忽不定的。

这比起游竺......都不差啊。

游竺正在喝着温粥,身上一身如常的黑衣,天气冷,倒是像模像样的披了一件同色的裘皮。

大门被推开,他抬眸,“出来了?可知我是谁?”

“师傅啊。”时懿走过去,也不管那椅子是何等的尊贵,屁股就坐了上去,将游竺正准备喝的粥夺了过来,手法粗鲁,还在游竺白皙的手上,染了个黑红不辨的印子。

游竺闻到了时懿身上那股子恶心的味道,一时间反胃的吃不下任何东西,也就由着她每个吃香的囫囵吞着。

“我受了半年的苦,你倒是肖遥自在。”

时懿还揪了游竺身上的裘皮披风,裹在自己身上。缩成一团,蹲在椅子上,瘦小的像个小猴子。

“瘦了。”游竺说。

“天天吃草,胖子也要受百八十斤。”

“还以为你出来又要闹着杀我。”游竺似乎心情好了一些,语气有些了变化。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没劲啊。杀你?还不如杀只狗来的痛快。”

游竺哪一点点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愉快,消失了。他好不容易,跳起来的一点点的心,又平淡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是上翘的嘴角,也僵硬的垂下来了。

“恨我?”这是他和时懿认识以来,第一次,第一次正式她,不是以前那种远远瞅一眼,也不是余光一瞥,是很认真的,不带算计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问的。

“问我恨不恨?你这不是自找没趣吗?我自然是不恨的。”时懿囫囵又吞了一口粥。

游竺刚消失了一点紧张,时懿又道:“毕竟我杀狗也不想杀你啊。”

恨什么呢?

他在她眼里,连一条狗都不如,‘恨’这么浓烈的感情,怎么能用在畜生不如的东西身上。

游竺从未这般被人辱骂过,他不动手打她,已经是念在师徒一场的份上。

游竺冷嘲一声,然后离开,余光看到自己手上的黑印子,顿时觉得恶心的不得了。

他的世界黑白分明,这个天城少主还不明白。

恨,是和爱一样的。

若非看重,若非针对,是没有人,会对一个人产生爱恨的。

在时懿处于那黑魆魆的山洞之中,在游竺草的折磨之中,在野兽的撕咬之中,恢复记忆之后。

游竺这个人,已经死在时懿的世界里了。

你看待一个死人,能有什么感情呢?

只能是不轻不重的罢了。

不如街上一条给快破肉还会摇尾巴讨逆欢心的狗来得实在。

时懿半点不在乎游竺的离开。

吩咐人给她打了热水,拿了新的衣裳。

她好好的洗了一个澡。洗个四个时辰。

厨房的烧热水的人,就没有停过。

她把自己里里外外搓了十来遍,这才让人准备花瓣,她要沐浴熏香。

谁曾经不是个惊才绝艳的大小姐了,场面谁不会摆?

她不止要了花瓣,还要了上好的玫瑰精油,数十个女子伺候着。

她一个人,懒洋洋的飘在热乎的水中,享受着久闻的舒心。

就连长生闯进来的时候,她都没有抬一下眼皮。

长生着急她,结果不顾场合闯进来,这才想起来,这是浴池,闹了个大红脸,有些囧,“时懿,我......我......我外面等你!”

“好。”时懿半点不羞怯,懒洋洋的道了句,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多等我一会,累了。”

“好。”长生瞥见浴池边上,汉白玉石上露出的一点肩头,很白,却是斑驳着伤口。女子的肌肤多娇贵啊,偏偏,她满身伤痕。

长生等待的间隙,跑去了欧阳先生哪儿,长生还没开口,欧阳甘草就给了他一罐绿色半透明的药物,果冻似的。

“去吧,给她擦擦。”欧阳甘草的眼都是红的。

那个丫头谁不疼啊,偏偏,明明是最疼她的少主,将她害的最惨。

长生亦是红着眼接过来。

然后冒着风雪,又跑去等时懿。

时懿又泡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慢悠悠的起来,侍女拿着衣裳来伺候她更衣,却瞧见这女孩,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

她惊的衣裳都掉进了浴池之中。

“姑娘恕罪,姑娘恕罪!”

侍女连忙跪下磕头。

时懿轻笑着,“我脸皮薄,你再不给我找件衣服,我要要脸红了。”

这侍女才喜极而泣,也有大胆的,被时懿逗笑了。气氛一下子就开了。

侍女出去,都是带着笑意的,有知情人拉住她们。

“那位,脾气怎么样?”问的小心谨慎的。

“小姐脾气很好啊,容人有度,国色天香,还会逗趣,就是身上好多伤。”天真浪漫的侍女想起那女子斑驳的身体,心疼的不行。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知情者宛如晴天霹雳。

怎么会这样,按理说,这位掀了天城都不算过分,怎么还会‘脾气很好啊,容人有度,国色天香,还会逗趣’,确定是同一个人?

长生等待时懿的那段时间,宛若煎熬,终于盼到脚步声了,一个回眸。

女子的灿若星辰,眉眼带笑,脚步都是轻松自在。

长生忽然就流泪了,一直掉一直掉。

这是天下人都想拥有的女人啊。

她如此骄傲,如此傲骨,如此胜于一切男儿。

他长生,不配啊。

“姑娘......”

时懿坐在他边上,歪头看了看他手边上的药,“老头子和你有心了。谢谢啊。”时懿端着,左看右看,还拿出来闻了闻,“比以前的想多了,想那年我出来,哇,那药膏臭的我宁愿去啃野兽的尸体。这次还是香香的,杏花味,我特别喜欢。”

像个收到礼物的孩子,满心满眼都是夸赞。

长生不喜欢她这样,他希望她能闹,发泄,打架,都行,唯独不想看到,她这样,毫不在意,谈笑风生,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是个天真浪漫的女子。

可是他又想不到,还能怎样,才是她最好的结果。

长生不说话,看着她像个收到礼物的开心的孩子,往手背上摸绿色的药膏,她半年没有见过太阳,洗干净了之后,皮肤白的发光,就是身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伤痕,新伤旧累积,长生想要一个词:满目疮痍。

上次进去,她瞎了眼,可是还是有一身卓尔不群的功夫底子。这次进去,一身功夫全部废了,她到底,是怎么熬过了游竺草的毒,又是怎么,凭着一人之力,活了这么久。

又在半年之后,跃出那无尽的地狱。

“我给您擦吧。”时懿手臂背后看不见,手法颇笨拙,长生吸了吸鼻子,将药膏拿过来,时懿也不避讳,撸起袖子,让长生擦药。

长生忽然抬头,目光炙热,“走吗?姑娘,我带你走。”努力平静的语气,可是身子的颤抖和紧绷,昭示着说话人的愤怒和恐惧。

“走什么啊,好好享受着,太阳这么好,端个摇椅看星星不好吗?非要乱跑。”

长生苦笑,他知道,时懿是在逗他笑,却也是不动声色的,拒绝了他。

欧阳甘草的药很有效果,时懿的后背都是找婢女涂抹的,十天半个月下来,身子上找不到半点伤痕。

她已经十七天没有看到过游竺了,如果不算上今天,游竺忽然出现在她的摇椅身后。

“原来你活着啊。”时懿一手搭在脑后,懒洋洋的说。

游竺不解,时懿指着地上的影子道:“有影子,是活物。”

活物。

一条狗也算是活物。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他了,游竺不再动容。

“有辱师门。”他道,指责的,是时懿说话粗俗。仿佛丝毫不在意,那粗俗的对象是他自己。

“哪儿能啊,都是师傅教的好。”时懿侧了侧脸,偏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游竺,微微笑着。

冬日的风蛮冷的,可是太阳照着,也算是舒服。更舒服的,是那张脸,明媚,朝气。

游竺忽然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还能这样的。

他进去了,一次,这一生,再也笑不出来。

游竺此刻才明白,他是妒忌时懿的。

妒忌。

很好笑,很多年,没有听过这样的一个词了。

天城游竺,夺命催魂。无痛无悲无喜,举世无双。

这是世人的评价,亦是他个人的写照。

如今冒出了一个时懿,跳了两次山洞,却仍然美好的像场初来乍到的冬雪。细细碎碎的笑,逗能勾起你对明年春天的向往。

“南绛新皇即位,十二月初一。”游竺收回思绪,道。

“怎么,师傅想让我刺杀新皇?不出所料,微生三?”

“巫马衾。”游竺纠正,时懿一愣,恰好,一片早开的冬梅落在她的鼻尖,痒痒的,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然后好似想到了什么,捧着肚子大笑。

笑得身后的那株稀零的冬梅,簌簌的应和。

游竺也不打扰,就在身后,等着她消停。

“原来时这样啊。”时懿笑得眼泪逗出来了,肚子疼的不行,最后大口地喘着气,秀气的指尖抹着自己的眼角的眼泪。

“笑过头了,眼泪都出来了。”她自嘲,有些慵懒的撒娇的语气。

“那些人一定会出现,南绛王登基,不会顺利,你去一趟吧。玉家人既然出现了,自然不会就这么消失。”

“黎白嫁给巫马衾了吗?”时懿问。

“她是三皇子妃。”

时懿换了之手靠在脑后,心道,好个狼子野心,控制欲强的微生三。

“西越王,恐怕也要掺一脚。心肝宝贝嫁给了这么个鬼东西。还没当成王后,狗急跳墙,亦不是没有可能。”

“嗯。”游竺应。

“那我走了。”时懿跳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碎花。

“去哪?”游竺看她往屋子里走。问道。

时懿回眸,笑颜如花,“当然是去睡觉啊,巫马衾怎么样,管我屁事?”她摊开双手,耸耸肩。

“他现在又不是我的未婚夫。西越王吞了四国,都与我无干。”

“季归梧。”时懿踏进门槛的最后一步,游竺说了这三个字。

“他快不行了。你不去,他会死在南绛。”

“天城游竺,还会威胁人了?”时懿偏头,笑的恐怖,像地狱之中的野兽。眼神中都仿佛带着杀人的寒芒。

游竺被这样突如其来的神情下了一跳,差点脚步踉跄,却还是稳住了身形,“你必须去。”

时懿只是笑,冬日的光照,温暖和煦,她穿的也不厚,就领子边上一圈兔毛,可爱娇俏,拢着她的小脸,像是捧着花儿。

“游竺,你相信报应吗?”

游竺不答。

“星运有道,天道有偿。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明日出发。”游竺并未理会她任何一个字。他今日要给时懿安排好,该跟着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可谁知道,三更半夜的,那个娇花一样的女孩,伴着星星零零的雨,离开了。

所有人都在震惊。

章节目录 第346章 我时懿怕你微生三? 外人根本不知道天城的出路,甚至,在天城若不是位高权重者,也不可能知道。

既然少主没说,那位,又是怎么离开的?

世人瞧不上将军府时懿空有皮囊,亦看不起星师阿六临阵退缩。而在那个近乎与世隔绝的天城。

所有人都在仰望那个美艳的女人。

时懿没有带任何人走,骑了匹枣红色的骏马,直接踏上了天城边缘的云霞。

哪有什么浮在天上的建筑,不过是一场幻想。

万里浮云,就看你敢不敢踩。

不过是一会儿的坠落之感,便踏上了实地。

一路奔波,来到南绛已经是十五天后,第二天便是登基大典。

她进王城的时候,还未到中午,城门上贴了一张告示。

求医的。

求神医,救治北寰帝王。

时懿抬眸瞥了一眼,便推开人群,将那张告示撕了下来。

众人一看是个长相平平,蒜头鼻的男人,脸上不禁露出了讽刺的笑意。

“什么人,也敢来揭皇榜?”

“又是一个想攀附北寰帝的人啊。”

“小兄弟,我劝你,别去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个大夫了。”

时懿笑,将皇榜放在手中转圈圈,一双手却是白净无暇,好看太多了。

“没事儿,我正好也治死人,没准儿还能将以前的那些大夫一起治好带出来。”

不多时,便有士兵前来,与其说带,不如说压着时懿去王宫。

“陛下,这是今日揭榜之人。”

陛下?

时懿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是巫马衾。

只是这丫的,脸色着实不太好。原本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现在神色恹恹的,倒像个将死之人。

“过来。”巫马衾一开口,时懿更是吓了一跳。

看来这些年,没人的日子是好过的。

这位爷啊,以前可是连骂人,都是如同一团火,热烈又张扬。

“是。”时懿上前。

“给我把脉。”

“陛下,该称朕。”

时懿好奇的撇头,却被身边的侍卫瞪了一眼,巫马衾熟视无睹,伸出一节白皙的手臂。

青紫色的血管凸着,时懿毫不奇怪,若是她一用力,这只手都能拧下来。

“气亏,这病看不好,得让三皇子来。”时懿装模做样的把了个脉,就端着手道。

巫马衾觉着好笑,倒是慵懒的一甩,“听见没,叫你们主子来,给朕治病。”

士兵左右为难,还是去叫了微生三。

三殿下说了,陛下有任何问题,必须喊他。

待人走光了,时懿才挺直了腰板,“不是给北寰陛下看病的吗?怎么变成了南绛王了?”

巫马衾颇疲惫的抬了抬眼皮,“你本事不小啊。”敢说这种话,还敢不喊陛下。

“多谢抬举。”她笑。

“我的病,怎么要那个人治?”

“你有什么病,不过是积怨成疾,他下手轻点,身子骨也能好点。”

时懿说的平淡,巫马衾是什么脸色呢?

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黑了。

可饶是这样,最不堪的都被揭穿了,他也依旧没有起来,直接给时懿招呼一个响亮的巴掌。

时懿抬头,看着屋顶,精致牢固,像个笼子,养着巫马衾这个精致的金丝雀。

果然啊,人变了。

时懿颇有感触,也不怕,上前,朝巫马衾的脑袋摸了摸,“苦了你了。”

巫马衾的脸,由黑转红。

“滚开,不想被三皇子杀了脑袋,就离我远点。”

“我竟不知道,陛下还这么护着一个人。”

时懿一瞅,晚了,人正主找上门来了。

时懿一笑,额,蒜头鼻看着,怪丑的。

巫马衾倒是给给丑笑了,猫儿似的半躺着,“我护个人,给我呗。”

撒娇的语气,只是眼底,都是怨毒。

“我给你,这个人接的是季归梧的皇榜,听话,你的病,咱们再找人治。”

“季归梧怎么了?季归梧又好看又专情,人还会给路边的小女孩儿送杏花。”巫马衾撒泼似的的反驳。

“你想要,我将全城的杏花树都给你移过来。”

巫马衾拍开了微生三凑过来的手,“别,我嫌恶心。”

“没听到陛下说嫌恶心,还不把这个庸医拖出去斩了。”

“微生三!”巫马衾气了,也不骚了,直接站起来,还带着点喘。这身体,是真的不大好了啊。

时懿双手环胸,看着这两个吵架。

“听话。”微生三哄。

“把他给我放了。”巫马衾拧着眉,可是拧着眉也好看。

跟桃花儿似的。

时懿至今都还记得,见到这个的人时候,是四月,一年当中,最舒服的季节。

这傲娇小世子就跟个桃花儿似的,爱穿粉色的衣裳,妖艳又嘴硬,还有点小善良。

微生三不说话,就看着巫马衾。

“好。”巫马衾自然知道微生三是什么意思,认命的闭上眼睛,颤抖的说了句好。

好什么好!

她时懿还没同意呢!

“三殿下,陛下的身体骨本来就弱,该静养,该做的不该做的,都不能做。”

微生三转过来,看着抱着手靠在梁柱上是时懿,笑咪咪的,一点都不会让你觉得他是个动怒的人,可事实就是,这丫的就是生气了,还是要天塌的那种生气。

“你倒是说说,什么病,嗯?”

这一声‘嗯’,算是最后的通牒了。

时懿不怕死,道:“陨朱丹给陛下吊着命,可是那终究不是人心,折腾多了,命就没了。”

威胁?谁还不会了?

谁曾经还不是个小公主小世子了?

谁还不是个人杰了?

我时懿怕你微生三?

“你究竟是谁?”微生三不舍得放下巫马衾的手,转过来想要掐时懿的脖子,时懿轻轻一带,人就脱离了微生三的掌控。

微生三更加警惕了,想要杀时懿的心,更加的多了。

“你是什么人?”一个大夫,有这样的气魄和身手?

骗鬼都不能这么骗。

时懿倒了点东西,在脸上摸了一把,那丑憨丑憨的脸消失了,露出来的,是一张瓷白如玉,精致的不行的脸盘。

巫马衾瞧见了,心里一咯噔。

是这小祖宗。

“这张脸。”微生三没有去过北寰,没有见过星师阿六,说白了,他曾经在东御,也不曾在乎过时懿这张脸。

章节目录 第347章 三哥,别这样。 那点模糊的记忆,让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送去给季归梧吧,有几分像,他可能能高兴。”

“三殿下说笑了,您可别想去哄我的男人开心。这张脸,自然得是我自己送过去。”

“时懿?”微生三不傻,眯着眼,带着点盎然的性质。

时懿挑眉,默认。

“季归梧病得快死了,也不见你去照顾,怎么跑来皇宫,看我的人?”

宣示主权阿,我也会啊。

时懿小看微生三小肚鸡肠。

“我接的可不就是我家男人的榜,谁让陛下将我带过来了。”

“那就不送了。”

这是要赶人走了。

“自然是要走的,不过陛下的身体,啧,老小子,希望你等得到我下次来看你。”

时懿走了。

巫马衾憋着笑,微生三的脸色却是黑的。

他转过来,看着巫马衾眼底的笑意,妒忌便在疯狂的滋生。

将人抱起来,发现,他真的轻了好多。

“微生三!”巫马衾恼着,一巴掌乎过去,微生三的一张俊脸,本就愁容满面,此刻被打了一巴掌,更是发愁。

微生三没好气的将人扔在床上。

“怎么?想和你的曾经的未婚妻重修旧好了?小衾。”语气倒是尽力在克制,可是怒火还是能够透出来。

微生家族的人,好像都有神经病,一个个狠辣的跟狼一样,却偏偏,养出了微生三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三哥。”

微生三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两个字了。

“小衾......”

“三哥阿,你将我囚禁,我的第一个未婚妻,你亲自撤了婚,我的第二个未婚妻,你娶了当媳妇儿。三哥阿,你到底,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呢?时懿是季归梧的,你斗不过他的,别白费劲了。黎白,你就放过她吧,怪可怜的。”

巫马衾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明明心里欢喜时懿,却也傲娇这不低头的人,明明想当朋友,最后却将人推开的人。

他竟然求一个杀父仇人。

他说,三个哥阿,你放过她吧。

微生三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翻腾,身体里那些抑制不住的暴力因子全都在往上涌。

“巫马衾!”他咬牙切齿,巫马衾只是微微抬头,眉眼依旧是桃绯绝色,却没了曾经的张扬。

巫马衾心中钝痛,他长呼一口气,语气尽力软下去,“我补偿你,我拿微生家的皇位补偿你,只要你在这,陪着我,三哥什么都给你。”

微生三是头狼阿。

也又卑微到这种地步的时候。

我将天下给你,只要你,陪着我。

巫马衾似是有些绝望,又好像有些可惜,“我稀罕吗?我想要的,是自由,是家。微生三,你给我的是什么呢?是金碧辉煌的囚牢,是家破人亡,是撕心裂肺,可能还有,英年早逝。呵。”

巫马衾轻笑着。

“我会找到陨朱丹的。我会给你续命的。”微生三的脸色已经黑的不行了,他说完这句话,便拂袖离开,他知道,巫马衾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不能再对他做什么。

可是,他绝对不会让他就这么死了。

不能!

巫马衾一个人在皇宫笑着,笑着笑着二,呕出了鲜血。

黑色的,仿佛心感都已经黑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

那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还记得,那个冬天,南绛王宫的梅花开得格外的好,漫天的飞雪,夹杂着纷飞的落梅,美的惊心动魄。

他披着小狐狸披风,哒哒的踩在雪地里,兴高采烈的,去王宫找微生三。

“三哥,三哥!”微生三比他大三岁,那年他十二,微生三十五。

十五岁的少年,正是张开的时候,比起十二岁的巫马衾,高了不止一个头。

那个时候巫马衾性格没有后来的那些傲慢和不讨喜,天真浪漫的,加上男生女相,要是扎上两个小丸子,活脱脱一个富家小小姐。

那天,他推开门,看到的,是他这辈子的噩梦。

微生三和一个侍女,浑身赤罗,他不断地鞭挞那个侍女,直到那侍女流血而死。

鲜血溅到微生三的衣裳上,脸上,他一点都不觉得恐怖,反而笑的更加可怖。

巫马衾吓的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微生三看见他推开门,冷风呼啸而至,风雪卷至屋内的炭火炉上,被烧的一干二净,化成水滴在木炭上,最后化成了空气。

微生三扭头,朝巫马衾笑,他的嘴角咧的很开,笑得尖锐又邪恶。

“小衾阿,你等等。过来坐,我们喝酒。”

喝酒?喝什么酒呢?

微生三用酒樽盛着鲜血,放在鼻息之下,嗅了嗅。

巫马衾觉得,地狱也不过如此。

他曾经最敬爱,最喜欢的三哥,竟然,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那时候年幼,福康王保护的非常好,王府把巫马衾当公主一样宠着。

他经历过什么阿,觉得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日没有嬷嬷夸他美罢了。

微生三这样的动作,他连哭都不会了。

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他竟然上前去,抬起脚拿走微生三手中的酒樽,他握着他冰凉的手,本来以为没哭的,可是眼里早就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了。

“三哥,别这样。”

他带着哭腔,精致的瓷娃娃一样的脸庞,布满了哀伤。

那是巫马衾第一次懂悲伤这种情绪,他抓着微生三的手臂,他看到,他的三哥脸上的疯狂和

邪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的崩塌,转而出现的,是一个更加疯狂,更加邪恶的表情。

巫马衾深处舌头,舔了舔他白嫩的手臂。

那个时候他还有些婴儿肥,小脸都是一颤,他带着哭腔道:“三哥......”

他是真的敬重巫马衾,从小打大,哦不,到半大,至少十二岁的那个冬天之前,他都是最佩服微生三的。

“三哥你别这样。”

微生三的脸上,是一种嗜血的疯狂。

“小衾,你过来,我轻轻的打你。”

他跟地狱的魔鬼一般,哄骗着巫马衾,巫马衾脚都是软的,他想挣脱,挣不脱,想汉人,可是瞧见微生三的样子,他本能的不敢喊人。

这是皇家丑闻,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三哥是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微生三,你在恶心谁呢。 微生三拿着那条鞭挞侍女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巫马衾的身上,直到他皮开肉绽,一连两天,巫马衾的血都要流干了,大冬天的,人也发了高烧,出气多进气少。甚至都出现了幻觉。

最后,微生三将他往福康王府的门口一抛。

那雪下的那么大阿。

他差点,就被埋在雪里死了,哦不,他其实,已经死了。

是一位路过的星师,给了走投无路的福康王一颗珍贵的陨朱丹,替换了他的心脏,这才活了下去。

那年冬雪那么大,直接熄灭了他生命的最后一点火焰。

就算用陨朱丹,他也半年之后才苏醒。

身娇体贵的,半点磕碰不得。

性格也扭曲了,看谁都是魔鬼,面对微生三,再也喊不出一句三哥。

那是个恶魔,是个凶手,是他单纯生命的终结者。

巫马衾用手帕将唇边的血擦干净,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微生三阿,你想我死的时候,我生了。现在我想死了,你也是拦不住的。”

他向来没什么特别大的脾气,只是娇柔做作惯了。

毕竟,上头有福康王顶着,他做他的潇洒小世子,欢快的不行。

那次之后,微生三也很少找他,他努力不去想,后来慢慢的,过的明媚张扬,只不过,听到那个名字还会打颤罢了。

福康王曾经问过,是谁。

巫马衾没有回答,但是在南绛,能如此对待小世子,却不被福康王查出来的,能有几个呢。

他爹到底知不知道,巫马衾是不知道的,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因为,福康王没了。

死在了那个口口声声,说不会让他死去的男人手里。

多么可笑,说不让他死去,可是做的一桩桩,一件件,那次不是逼他去死?

微生三跌跌撞撞的回到了他自己的住处,大口的喘着气,心脏一阵阵的钝痛。

微生家有疯癫症。

那日,他才知道,他的母妃,是被父皇亲手打死的,所以,他身体的暴力因子第一次全部展露了出来。

癫狂又疯狂。

他鞭打死了南绛王宠爱的一个宫女,不,他先是将她玩的半死,而后又用鞭子,将她的所有生命一点点的打死。

本以为自己在地狱了,却不想,来了一位天使。

他踏着风雪而来,眉目之间,还带着清冷的梅花香气。

他说:“三哥,别这样。”

从头到尾,他说的,都是这句话

三哥,别这样。

至少在那个男孩儿有意识能呼救的时候,他脸上挂着再多的泪水,他说的,都是这么一句害怕又难过的话。

三哥,你别这样。

后来那孩子是真的害怕了,微生三控制不住自己,他疯狂的发泄着自己。

看到那孩子的时候,就想,这是哪来的小可爱阿。

白嫩又美好,比这女人的滋味好太多了。

简直让他想要摧毁。

他也这样做了。

可他做了什么。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福康王府门口的积雪,都染成了红色。

福康王带动了一切势力去查,那个时候,他羽翼未丰,避无可避,艰难的对抗着,分不出一点心思去看看那个孩子。

再后来,听说他好了,因为一分天大的机缘。

他高兴,高兴极了。不敢去哪孩子身边,只敢躲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那几年,那孩子长大了,张开了,也长得更美了,男生女相,美的惊人,性子却变了,刻薄又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的模样。

一双眼睛潋滟着无限的风情,只有他知道,其实里面,什么都没装下。

他记得很清楚,那年父南绛王生日,他不得不进宫贺寿,士官像往常一样,将那孩子安排在了他的身边。

那孩子本来从未看他一眼,他颇失落,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那孩子始终和别人笑着,推杯换盏的,始终轮不到他。

以前那个跟在他后面,三哥三哥的喊的人。

终究是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

他气不过,又有点上头了,但是他克制住了,第一次,他隐忍住了自己的怒火,微生三拿起筷子,给巫马衾夹了一块牛肉。

巫马衾瞧见了,瞥了一眼微生三的夹着筷子的手。

他呕吐了。

那势那件事情之后,他第一次和他开口说话。

打趣儿似的语气,“微生三,你在恶心谁呢。”

那个舒舒服服,温温软软的娃娃,终于长了一身刺,竖起来对付着所有人,以生命为代价。

他终于长本事了,一句话,就让微生三脊背发寒,凉意顿生。

他再也拉不下脸主动讨好,可是却也忍不住,偷偷看他。

微生三知道,他病了。

病的很严重。

他可能,有了一些大逆不道的心思,不该有的心思。

后来,福康王府式微,福康王妃身亡,福康王不得不给他儿子找条后路。

这一找,就找到了东御将军府的大小姐兼女主人,东御陛下的妹子。

福康王慧眼识珠,饶是外界再怎么说时懿,他仍然觉得,那是个能保住他儿子的女娃子。

他十分敏锐,似是知道了微生三的秘密,连夜进宫,一封圣旨请了下来。

南绛王自然也知道了些什么,和福康王不谋而合。

一个不想自己儿子死在权力斗争中,一个不希望自己最看好的继承人走向歧途。

南绛王是疯狂且骄傲的,他不认为一个异姓王能够翻出多大的风浪,联姻东御将军府,又能给微生家带来什么祸害。

毕竟,微生家族有微生家族生存的道路。

他们无所畏惧,不怕任何闲言碎语,他们一往无前,踏碎一切障碍。

你看,微生三不是做的很好?

曾经顶着南绛王泼天的怒火,也要带着人前往东御,将那个小东西带回来,将福康王府和东御将军府的婚约毁掉。

后来为了那个小东西,直接翻了南绛的天。

打下了南绛的天下,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狠辣无情的三皇子终于要荣登大宝了,可是人站在了那位啥都没干的巫马世子跟前,喊了一声‘陛下。’

有人闻之,只觉得惊悚无比,冷笑一声,“这他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巫马衾和微生三,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被世人道的清的。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六月桃子红 时懿出了皇宫,是被“护送”去了季归梧所在的驿馆,南绛不愧是最富有的国度,微生三为了巫马衾的登基,更是花费了大心思,四国来使的住处,都是宛若人间仙境一般的地界,百里梅树连绵,庄园错落在点点梅花之间,别致极了。

“北寰陛下,我们三皇子,给您送来了一份大礼。”

据说啊,这位北寰陛下,也是才登基不久,和他们即将上位的新帝一样传奇。

怎么说呢,他们新帝的皇位,是被微生殿下亲手奉上的,而这位,据说流落在外二十余载,一朝回国,本是低调做人,高冷又淡漠,却是为了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星师,覆了他本家的皇权。

可是给茶余饭后的说书人,增加不少话题。

据说那位小星师也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生的如同娇娘子一般貌美。

果然,不论在何处,一张好的皮囊,必然是有所作用的。

他们想抬头垫脚想看一眼里面的人,却是被忽然而至的风雪晃了眼,朦朦胧胧之间,只有一张模糊的脸,清贵又高雅,阳春白雪都不足以形容他的举世无双。

他们只顾着看眼前的没人,不知身后带着的小大夫,看见那抹雪白的身影时,那般的想要哭泣。

“退下吧。”乘风得到主子的指示,走出来。退避了那些微生三的士兵。

“莫得罪北寰陛下。”将领是个好心的,在时懿耳边轻声提醒。

美人都是有毒的。那位一夜之间颠覆整个王朝,这位小大夫,又如何消受的了。

时懿长睫微微颤抖,轻声道了句是。

将领以为时懿害怕了,语重心长拍了拍她的肩膀。

忽然之间觉得如芒在背,直觉让他扭头会看,却只见屏风半遮半掩,茶香袅袅,那北寰的皇帝陛下,羸弱又仙风道骨。

护送时懿过来的人撤了回去了。

时懿依旧站在原地,愣愣的,呆呆的。

“大夫可进来,喝口热茶。”

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比茶香浓厚,比这深冬的雪景更加别致。

“好。”时懿吸了吸鼻子,走了过去。

同时,男人抬起了头,茶煮的正是时候,他端起来,斟了一杯。

“圆子啊。”他放下茶杯,面带微笑,轻声的呼喊。

就好像这半年的分别好不存在。他等了她好久,晚饭都凉了,她才披星戴月的归来,笑着说:“不要生气嘛,玩久了一会儿。”

他无可奈何又宠溺一笑,揉了揉她的头,提她解开沾染了尘土的披肩。

似邀宠一般的喊了句:“圆子啊。”

“嗯。”她红了眼,轻声应着,喉咙都仿佛如同火烧。

“来我身边坐好吗?我,我怕模样不好看,衣服有褶皱,你不喜欢,我坐了好久了,一直没敢动。你过来坐好吗?我,我站不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本想以最好的姿态迎接她的,可是,这装模做样的,紧张的他都麻了腿。

他无奈,自嘲的说:“你看我,跟个后宫妃子似的,耍着心机争宠。”

“那你做我的妃子吧。”时懿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她好似在笑,可是眼底无限的悲伤。

他瘦了,憔悴了,气色也不太好了,时懿一看,就知道,这半年,他都是在消耗自己。

用这种方式,在折磨他自己,惩罚他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那......那你一月来几次?可否我最多?”

她一句笑话,他当真了。紧张的问。

若她是君,季归梧是想当后的,当然也只是想。最好是后啦,若是她还有更喜欢的,他也不是可以退位,当个四妃,四妃当不了,那就嫔啦。

她的领地里,他有个位子就好啦。

时懿本来是强颜欢笑。听闻他这般紧张又小心翼翼,顿时再也忍不住。

她毫无功底被抛进山洞的时候,她没有哭。

她一次次守着黑暗孤独的小憩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就算最后,看着游竺,她也没有哭。

但是眼前的人,一个轻微的情绪,就能勾着她心都痛起来。

“芸欢,芸欢。”她跑过去,扑到他的怀里,他许是在这里呆久了,身上让了梅花的乾清香气,又煮过茶,隐约可文件淡淡的茶香。

一冷一暖,却也不冲突,在他的身上,好闻的药要命。她的心都是酸的。

她抱着季归梧的腰,他又瘦了。

“你没有好好吃饭。”她吸了吸鼻子,抱怨道。

“对不起,我,我错了。”

钱遣说的对,他不该糟蹋自己,时懿如今见着了他,真的要责怪他了。

“我不会让你再走了,谁都带不走你。时懿,我不管你要谁,要几个人,只要你将我带在身边,我怎么样都可以。下次,若你离开,或者我没有保护好你,那么,我就去死。”

他小心翼翼的将她圈在怀里,生怕自己一个用力,伤了她。

时懿却道:“芸欢,抱紧我,抱紧我。”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若他不用些力,她就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怕这是梦芸欢,我一直再做梦,做一个梦,梦里有你,有我,有将军府,还有娘亲。她活着,所有人都活着,你的身体也好了,父亲教我们练剑,母亲在边上弹琴,陆夫人给我们送杏花糕。可是,我还是梦醒了,芸欢,我已经分不清梦和现世了,你告诉我,这不是在做梦!”

“不是,不是,不是的,圆子,你不是在做梦,我在这,你摸摸我,我在这。”

他将她圈紧,握着她的小手掌,放在唇边亲吻。

他的唇都是凉的,落在时懿的手背上,跟只微微颤抖的蝴蝶一样轻柔。眼神却又虔诚又郑重。

时懿身子一颤,她抬泪流满面的脸,抽回了手,将那位仙风道骨,清贵无双的公子芸欢扑倒在地。

窗外是漫天飞雪,夹着梅花零落,风雪呼啸。

她捧着那公子的脸,疯狂的亲吻,公子一怔,更加热烈的回吻。

有泪落在地上,两人于迷乱之间睁眼,入目皆是泪眼。

久久之后,两人分开,时懿的脸红得如同六月的桃子。

章节目录 第350章 迎着风雨,终于逆风翱翔。 “我,我我......我只宠你一人。”时懿不知何时,已经和季归梧调转了方向,被男人双臂环在身下。

没头没脑的,她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刚刚一股脑热,没羞没臊的,现在清醒了,只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男人的笑声自胸腔传来,“好。”她又低下头,俯身亲吻她冻的通红的鼻尖。

自时懿朝他扑来的那一刻,他的命,都在她手上了。

他只说了句好,然后笑得满堂春风。

时懿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咳,你在此地,是为何?”

说完,时懿都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头,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他为什么在这?受了南绛的邀请,来才能加登基大典!还能有什么事!

“嗯,微生三邀请,不止为了巫马衾的登基,也为了西越,圆子,不久之后,便有恶战。”他将姑娘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亲昵的蹭着。

没有人能够体会,如获至宝的感觉。他抱着时懿,就是抱着全世界。

“嗯。”她垂眸,应道。

“是有恶战,西越王的宝贝女人,嫁到南绛,却没嫁给心爱的世子爷,成功了那凶残的三皇子妃,最疯狂的,三皇子却将江山拱手让人。这让西越王,怎么受得了。还有玉氏后人,亦是在蠢蠢欲动。登基大典在明日,那些人,必然要出手的。”

“怕吗?”他轻声道。

“怕你受伤。”时懿亲昵的蹭着他的胸膛。

时懿:......

“季归梧,我......”

“我就抱抱。”他打断了她的话,厚脸皮的圈着人家,生怕时懿被他吓跑了。

时懿......

其实她想说,她不介意的......

“好,好吧。”

季归梧眼皮一跳,他总觉得,他错失了什么。

茶是没喝一口的,两个人冷静下来,便难得相授这般娴静的时光,季归梧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件披风,给时懿披上,随后,牵着她的手,漫步在这风雪梅林之中。

“这里还真大阿。”时懿感叹,南绛的富饶,果真是名不虚传。微生三的大手笔,不可小觑。

走了很久,才看到第二栋房子。

亭门打开,有个俊朗的男人在煮酒看书。

“想去看看吗?”

季归梧也看到了,他站着没动,看向若有所思的时懿。

“可以吗?”时懿问。

“我从的你。”

我从的你,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不开心。

“我希望你快乐,不违背本心,咱们的小侄儿,看一眼也是有必要的。”

这话,还是醋了。

“一起去吧。”时懿拉着季归梧的手,一起进去了。

“来者何人!此地乃东御大将军居所!来者退避!”

“将军府时懿。”时懿挑眉,这死小子,打她的名号出来招摇撞骗。

士兵:......

“滚出来!”时懿吼了一嗓子,屋里的人立马扔掉了手中的书,煮的酒也打翻了。

他站起来,僵硬的回头,别人眼底不过几个呼吸的动作,赵堇麟却仿佛做了好久好久。

他穿着常服,英俊帅气,细细看来,竟然和季归梧真的有几分相似。

“你,来了阿。”他明明喝过不少酒,可是此刻,脑子清晰的不得了,只是喉咙干涩,心间都仿佛是疼的。

“不叫姑姑?”时懿双手环胸,挑眉嘻道。

赵堇麟不似曾经,会因为辈分问题气的跳脚,他只是瞥了一眼时懿身边,一脸防备,十分抗拒的季归梧一眼。

“你都和我哥在一起了,还敢让我叫姑姑?”

哥。

季归梧也为之一振。

他从不正面承认和曲娴的关系,自然也没有将这个弟弟放在眼里。

同母异父,也算半个手足。

他都叫不出来的话,竟然被这个他一向看轻的男人喊了出来。

季归梧不惊讶是假的。

“不用这样,人都是会变的,你能成为北寰的皇帝,我也是东御的王。曾经打马上树的是我,如今朝堂翻云覆雨的依旧是我。”

如今和曾经,是两个很悲伤的词语。

说出来,就代表着,有一段寂寥的,无人问津的,苦涩的经历。让你破茧成蝶。

世人只觉得,那个东御和时家小祖宗作天作地,不过因为母亲受宠才成为太子的一事无成的赵堇麟,一夜之间成了稳重端庄的东御王。

有人说,装的吧。

原来阿,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等着父母双亡,这才露出真面目。

再好心一点的,说:太子殿下真的是长大了。

可事实呢?

他付出了许许多多的代价,最后才成为一个,依旧在被诟病的人。

众口难调是真的,你不能满足所有人的希望。

赵堇麟一度,被朝堂的高压逼得快要疯掉。

可是他只要想起时懿,想起她说:“好好等着我回来。”他便又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那个少年曾经不风流,不眼高于顶,看见蓝天便觉得,那是属于自己展翅高飞的世界。

后来风暴折断了他的翅膀,痛苦让他清醒的看到,自己脚下的暗礁。

他长身玉立,迎着风雨,终于逆风翱翔。

那不是一夜之间的长大,他受了许多苦,可是没有人知道。

“我去看过了,母亲的墓地。”赵堇麟出奇的,没有先对着时懿劈里啪啦的说一对,而是对着季归梧说。

他招呼他们内屋坐下,他在内屋重新温起了酒,三个人的小聚会,还算暖和。

“很浪漫的一个地方,你会喜欢.......时懿,也会喜欢。”曾经和他一起闹的小姑娘,成了他的大嫂。

可是,他还是喊不出这两个字。

以前因为姑侄辈分,他就不服的很,后来姑姑不是亲姑姑,他欢喜,却不想,成了自己的嫂子。

时懿扯了扯季归梧的衣角,季归梧说:“好,改日祭拜。”

赵堇麟自然将一切看在眼里,他苦笑:“我真的好妒忌你。”

母妃为了这个人,从未正眼看他一次。只有亏欠,少有爱意。

后知后觉喜欢的女孩儿,打小便对他死心塌地。

在赵堇麟眼里,季归梧就是个拥有世界的男人。

他渴望的,得不到的,全部都是他拥有的。

章节目录 第351章 没有人告诉他 “我也是。”季归梧品了一口他温的久,稍稍的沉默之后,答道。

何尝不羡慕呢?

半生顺遂,年幼的时候,可以跟着时懿漫山遍野的跑。

那个时候,他的眼里,那个女孩儿身边,总有这个眼高于顶却又单纯善良的太子殿下。

他那个时候就想,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承受那么多苦难呢。

他想抱一个人,却是连拥有这种念头的资格都没有。

羡慕来羡慕去,你羡慕的,都是你得不到的,别人轻而易举拥有的。

很多时候,欲望就是这样,滋生出孽障。好在,在座的人,都是脑子清楚的人。

“将军府,是怎么回事?”时懿打破了两人的尴尬,问道。

赵堇麟一声轻笑,给她递了杯温酒,“没变,都给你留着。”

时懿心中是有感动的,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没变,都给你留着。’时懿能够想象,赵堇麟的背后,承担着多少的压力。

空留一个一品大将军的府邸和职位,不允许任何上位,赵堇麟的登基亦是并不容易,先前还有时懿一起,后来时懿去了澧藏海,满城风雨,刀枪火海都只有他一个人。

所有人都让他择大将上位,替代时家的将军府,可是赵堇麟都驳回了,亦如所有人都让他娶妻,他同样置之不理。

深宫大院,朱红的宫墙里,他一直在等待。

等那个人回来。

可是,她为什么不回来。

“你为什么......不回来。”赵堇麟眼里有些东西正在崩塌,在时懿面前,他依旧委屈。

或者说,这些情绪,只有在时懿的面前,他才敢真正的暴露出来。

“我,你看我这张脸,我如今,就是这个模样了。我......我是闾丘家的后人,我是星师,我被人追杀,我......”

时懿想要解释,却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好像哪一点,都不是她不回去的理由。

到底在逃避什么呢?

是那个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还是父母的死亡,亦或者,只是那帝陵深处的不好回忆。

“你说的,我都知道。”赵堇麟依旧是眸色深深,豪饮了一口酒,道:“你是闾丘后人,你母亲是大名鼎鼎的闾丘禾,你遭遇追杀,就连将军府,都有人意图破坏。”

时懿心中大骇......

难道......

“阐家将我的信息全部传出去了?”

赵堇麟看了一眼她有些惊诧的脸庞,而后又看了一眼她身边默默不语却薄唇紧抿的季归梧。

“嗯。闾丘国师曾经用真名,在我国做国师,却无人怀疑他是星师少主,你不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闾丘家,早已沉寂数百年,若是阐家不昭告天下,没人知道星岛闾丘家的。”

时懿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游竺将她这张脸,只恢复的七分像。

根本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不希望她顶着一张天下人都知道的脸招摇在外,亦不希望她发现,阐家做出的这些事情。

为什么。

时懿捏紧了拳头。

游竺。

你为什么,你凭什么!

游竺敢放她出来,或许就是料到了,东御、北寰、南绛不会有人将这些事情说出来。

东御赵堇麟,南绛巫马衾,北寰季归梧。

他们或许,都在默默的帮着她,帮着她抵挡朝她而至的杀手,帮她拦住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

他们星岛,自囚五百年,只为护一个平衡的世界,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昭告天下凌迟处死!

时懿不用问,都能想象,阐家父女传出去的,又是怎样一个扭曲的故事。

她觉得浑身都是冰冷的,在她愉快的躲在七皇子府的时候,四国之内,又有多少不安的动荡,在被悄悄的解决。

季归梧握住了时懿的手,男人的手干燥,季归梧因为体质问题,身体并不温热,略微冰冷,时懿被这样包裹着,却依旧能够感受到男人给予她的一分心安。

“放心,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你永远都是时懿。毕竟姑姑出嫁,得从将军府嫁出去。”

一声姑姑。

赵堇麟亲手断送了他与时懿的所有可能。

他现在终于懂了,曾经母亲在花房说的那句:她当太子妃亦可。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他喜欢时懿。

他却不知道。

少年时候,一分母子关系,都让他手忙脚乱,卑微到尘埃。又如何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他一直以为,他对时懿,是亲人,是针锋相对,张牙舞爪,又共同对外的亲人。

东御没有谁,是和他同样年纪,同样尊贵的身份。

只有时懿,敢对他不行礼,不小心翼翼,偶尔极了,还敢骑上他的脑袋捶一顿。

他以为,他只是无可奈何,斗不过这个装模作样,虚伪至极的小姑姑罢了。

他多可悲阿。

竟然没有人,告诉他。

太子殿下,您喜欢时懿阿。

不想叫她姑姑,不是因为你们一样的年纪,只是因为,你不想和她是姑侄关系阿。

母亲曾经提点过他的,可是他,却没深想,因为他沉浸在时懿为了陆芸欢糟蹋自己的愤怒里。

他不曾想,那份滔天的愤怒,是因为时懿的不自爱,还是因为,他心里强行压下,不敢被他承人的那份......

妒忌。

季归梧将时懿带走了,临走前还扭头朝他露出一个警告的眼神。

赵堇麟亲眼看着,他埋在心里的爱,被别人如珍如宝的抱在怀里。他隔着风雪,隔着重重的梅花,目送他们与天地融成一片。

“陛下,风雪大了。”

深冬了,谁都熬不住这样的严寒。

“赵公公,你说,为什么就没人教我呢。”

赵德川知道赵堇麟说的是什么。

这两年多,近三年的日子里,他亲眼看着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太子,迅速成长为新帝,亦是看着他,在孤寂无人的夜里,一点点的用自己的方式怀念着那个人。

陛下从不说他想时懿了。

陛下连那个都不曾念过一遍。

却替她守着将军府,替她去证明那些流言并非如此。

那人三年不归,他年年过年都是一个人在将军府,一站一夜。

陛下说:他们都走了,时家空了,父皇母后都没了,就留我一个人,我装的真好,他们都不知道我胆小。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陛下,大小姐和陆家公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陆家公子如今是北寰帝王。”

这话的意思了:

一切都迟了。

“我硬抢的话,能成吗?”

许是他的神色太卑微,赵德川拧巴着眉毛想,北寰是强盛,可是如今季归梧身子骨并不好,陛下年轻有为,或许拼上一次,未尝不可。

赵堇麟兀自嘲笑,“自家姑姑,是用来疼的。”

他一切从不叫时懿姑姑,现在一句一句,都是姑姑。

一句一句,都是在凌迟他的心。

他不会让她感到困扰,亦不会让她受伤。

她会一直是他的姑姑,东御皇帝的姑姑,北寰陛下的皇后,闾丘家嫡亲的后人。

四国举世无双尊贵的人。

守到没人敢欺负她为止!

时懿被季归梧搂在怀中,两个人迎着风雪,走在梅林之中。

时懿还沉浸在无声的恶意里,季归梧紧张的冒手汗。

时懿抿着唇,秀气的眉头都是皱着的。

“圆子.......”

“不对。”

“怎么了?”季归梧搂着她,两个人的身上都落了不少雪,他替她拂去了肩头的雪,还有风雪落在她的发上,黑白相间,她美的夺目又精致。

“有人。”时懿抬头,蓦然的,漫天风雪之中,她感觉到了,有人潜行的踪迹。

“你看,这几株梅树,有很明显的,落雪的痕迹。”

这么大的风雪,每株梅树都被照顾的均匀,远远看去,只有斑斑点点的红梅之色透露出来。

可很明显的,有几株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有人为打落的痕迹。

而周围却没有人足迹,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潜行的时候,碰掉的。

这漫天雪白,那几抹红色格外明显。

“我们回去。”季归梧知道,时懿必然放心不下那臭小子。

“嗯。”她点点头,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来,盖在了季归梧的身上。

“别推辞,你身体,亏损的太多了。”时懿牵起季归梧的手,用自己的小手掌温暖他。

“我不暖和,但是如果是你,我看一眼,都会热起来。未来我不会再走了,但是,季归梧,你要是养不好,在这样糟蹋自己,我就再也不见你了。”

季归梧一下子就慌了,“你别走,你别走,你看我,我会跟一头牛一样的壮的,你别走。”

时懿被他紧张兮兮又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

“我们回去看看,晚上你给我暖被窝!”

时懿红着脸,别开脸,说的话却是挺流氓的。

季归梧浑身一激灵,仿佛身子里有股无穷无尽的力量,一股脑地冲向脑袋上。

他将时懿的脸捧着,扳过来,猛亲。

“时懿,我永远不会负你。”

时懿私心觉得,这是一句废话。

他不说,时懿也知道,陆芸欢这个人,一辈子都是属于他的。

晚上,别院里。

赵堇麟坐在书房,拿着东御那寄来的文件细细的看。桌案上有一个细长的黑色瓷瓶,古朴又素雅,里面插了一根梅花,开的正好,幽幽的清香,让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清冷。

“陛下,夜深了。”

赵堇麟嗯了一句,屏退了下人,吹熄了烛火。

合衣躺在床上。

待到呼吸平稳,似有人轻手轻脚的潜进来,几人相视一眼,举剑欲杀赵堇麟。

而本该身体疲软,被藏在梅花里的迷香迷得昏迷不醒的赵堇麟,却无比迅捷的躲开了刀剑。

如同鬼魅一般的出现在了杀手的身后。

“你不是东御王?”杀手察觉了不对劲。

“说出主使,让你死的痛快。”

假装成赵堇麟的时懿一声冷笑。

杀手被她的态度激怒,“想杀我们,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呐,死不悔改阿。”时懿似是颇为无奈,两手一摊,而下一瞬,一手抓着一个人的喉咙,顷刻就断了气。

“就你了,但是你可不这么好运,你不说,我就不会让你死的,当然了,也不太算是活。”

时懿懒洋洋的抖了抖手上的血迹,“现在,该你选择了。”

她笑着,宛如暗夜之中的鬼魅,拥有着致命的诱惑,亦是拥有着,翻天覆地的本领。

她存在,便是一道无可倾覆的高山,无法越过的大河。

杀手危惧了。

“你今日杀了我,米逻楼玉氏,亦不会放过东御,不会放过将军府!”

时懿挑眉,“将军府阿,你不是来杀东御王的吗?既然知道,是东御陛下打着将军府的旗号出来的,那么,又为什么要来刺杀明明是东御陛下的所谓将军府人等呢?”时懿慢慢的走,每一小步,都仿佛踩在杀手的心尖上。

她一个眼神,都是致命的毒。

这就是两度从山洞中走出来的小游竺的本事。

不,仅是冰山一角。

“东御王和将军府狼狈为奸,以天下为不顾,玉氏同样诛伐之!”杀手还颇有骨气,这么大的威压,他还敢吼几嗓子。

时懿摸了摸光洁的下巴。

“嗯哼。有什么能证明你是玉家人的东西?”

杀手犹豫之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玉笛,尾部的字,很是玉氏的风格。

时懿接过来,晃了晃,“还挺像。”

“玉氏后人,不容亵渎!”那凶手想自尽。

被时懿挑了手筋,还塞了一块布条到嘴里。

“这场游戏,我没说结束,谁允许你擅自动手的?”时懿顿下来,拍了拍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杀手。

此刻,真正的赵堇麟和季归梧推门而入。

“圆子。”他连忙去看时懿,生怕出了一点问题。

“我没事,不知道哪儿的杀手,接着玉氏的名字,想挑拨东御和玉氏。”

杀手一听此话,猛然抬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时懿,似乎还想说,他是玉氏后人。

“玉氏是能和我祖宗势均力敌过的人,没你这么笨的。下次刺杀,先把自己藏好。”

时懿冷笑。

“哦不,许是,没有下次了。”

赵堇麟派人过来将这刺客关了下去,时懿既然没要他的命,那么关键时刻肯定还有用。

“你没事吧?”赵堇麟问她。

“我没事,这几个还不足以威胁我。”

赵堇麟心里一凉,以前她也很厉害,但是不至于到现在这样。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温暖伤人皆是言语 这些人他没发现,他手下也没一个发现。

时懿却能精准发现她们在哪里,并且以压倒性的方式解决。

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季归梧将时懿一把抓走,到了没人的地儿,将时懿身上那件赵堇麟的长袍脱下来,手法不太温柔,然后将自己的衣服披在了时懿的身上。

整个温温柔柔的男人,显得有些燥。

“吃醋了?”时懿没想到,这小温柔,醋劲还很大。

“不是。”季归梧摇头,脸色还是很不好。

“那怎么了?”时懿仗着天黑,光线暗,红着脸主动去亲他。

也就是很小的一口,轻轻的啄了一下。

季归梧立马回吻,不是很温柔,带着点狠劲儿。

“你强太多了,圆子,你强太多了,你是不是,又去了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

哪儿呢?天城那暗无天日的山洞。

那个被世人奉成,天上城的地方,唯一的一个,照不到光的地方。

“我没事。”她抱住他,感受男人紧张的脊背和急促强忍的呼吸。

季归梧顿时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的宝贝,越来越强,而他。

他这半年都在做什么,将自己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身体糟蹋完了,好不容易吊着一口气等到她了,她已经站在了他无法触及的地方了。

“我很强,芸欢,所以,我可以保护你,你不要觉得自己怎样,你在我眼里,是世上最厉害的人。”

“我错了,我会好的。”男人似是泄了气,软趴趴的磕在她的肩头,抱着小腰不撒手。

两人出来的时候,赵堇麟还在屋子里听着暗探报告关于玉氏的事情。

看到时懿和季归梧回来,一眼便瞧到了女孩有些红肿的唇。

赵堇麟心中钝痛,强压下这种情绪,平淡的开口:“你们怎么看?”

“不是玉氏,这些人太笨,急切的想要告诉我是玉氏来找麻烦,可是玉氏蛰伏了这么久,若真是想动作,又怎么会这么张扬。”

时懿说完,季归梧附和着点头。眉眼清潅,一直看着时懿。

赵堇麟看的烦躁,吩咐赵德川给他们腾出一间屋子,自己去睡了。

大晚上的,又是风雪交加,怎么也不好让她们就这样走了。

赵堇麟一个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华贵的蚕丝棉被,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只有他在想着,隔壁不远,有那女孩子的时候,他的心才有一点点死灰复燃迹象。

也仅仅只有一点,那个人,如今正躺在他哥哥的怀里吧。

两个人,一定很温暖吧。

赵堇麟烦躁的翻个身,往里面挪了挪,身下又是一片冰凉,熬了很久,才有了一点暖意。等暖和了,他又往里拱了拱,睡在冰凉的地方。

时懿和季归梧,却是很温暖。

季归梧克制,不敢对时懿做什么,但是宁愿自己难受,也要死死的抱着她。

时懿的身后宛如一个火炉,也不好受,大冬天的,甚至感觉到有汗冒出来。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要分开。

第二天一早,风雪停了,地上仍旧还有一层积雪,踩上去噗噗作响。

时懿和季归梧回了自己的别院儿。

洗漱打扮一番,便坐着轿子,出了梅庄。

王城主道一片繁荣,旌旗猎猎,十步一个灯笼,出下来的穗子,甚至有金叶子做点缀。

不是镀金的,是货真价实的金叶子。

南绛真的富有。

若是有心人,便会发现,这盛装打扮的王城,若说是新帝登基,却少了几分严肃,不明事理的一看,还以为是那家的王孙贵族娶亲呢。

南绛人喜红色,帝王的朝服,也是深沉的绛红色。微生三是皇子,自然也是着红色。

他骑马立于城前,身后跟着的,是浩浩荡荡的军队。

大冬天的,他竟然能让整个王城繁花似锦。

一片纯白的天地,他愣是开凿了一片与众不同的景象。

巫马衾在哪儿呢。

他一身绛红色的宽大的朝服,袖口和衣摆处,都绣着南绛特有的图腾。

头上带着十二旒冕冠,暗红色的珊瑚串珠,风一吹,就乱做一团,颤了颤,最后竖在了巫马衾那张绝色的脸庞之前。

他一人孤零零的站在,王朝下,是四方来使,是南绛无往不利的军队,是这四国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皇帝的衣着很繁琐,里三层外三层的,微生三怕他冷,还特地给他做了件加绒的裘皮。

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无所遁形,那些尴尬的,难堪的,羞耻的往事,他站在高台之上,回头一望,他涉级而上的道路之下,都是对他不怀好意的人。

他站的太高了,但是风似乎将那些流言蜚语都带了他的耳朵里。

“什么皇帝,不就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复姓世子。”

“和微生三不清不楚的,两个男人,啧,也是够龌龊。”

“微生三也是疯了,自己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了恨不得杀了他的巫马衾。你说说,他今儿个上位,明儿个会不会就直接将微生三弄死了?”

“微生三图个什么阿。杀了自己手足,就为了向一个外人讨好?”

“图什么?还用问?看看这今日的排场,北寰帝登基都没有这么隆重过,又是邀请四国,又是满城鲜花,微生三图什么?不就是图这南绛的皇后之位呗。哈哈哈,哈哈哈......”

言语有多温暖?

一句等我,便可让人跋山涉水,淌一遍刀山火海。

言语有多伤人?

一句嘲笑之后,那人颤抖的肩膀,可能就是他隐忍了数年的卑微。

自从福康王也没了之后,微生三就彻底将巫马衾掌控在皇宫里了。将近三年的囚禁,也不算囚禁,只是去哪儿,都得有人跟着,微生三是个狠人,和季归梧一样狠的人。

他不争皇储,不争皇位的时候,不代表他不能,而是他的心思不在哪儿。

一旦有了什么心思,那么南绛,便也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他能掌握大局,但是大局,终究只是控制在少部分的人手里。

微生三能堵住上位者的那些嘴,他还能堵住这皇宫里,成百上千的宫女侍卫的嘴吗?

不能的。

章节目录 第354章 东御将军府时懿 巫马衾起初是撞见的,几个宫女围在一起讨论,越说越难听。他那时候是怎么样的?

哦,端着一杯热茶,也不想发怒,就是挺好奇的想法,现在的这些姑娘,没什么本事,怎么嘴巴那么毒。

那时候,心里是真的觉得很羞耻,恨不得死了一了百了,可是微生三不让他死阿。

宫女们本来吓得半死,但是许久过去,都是相安无事,便也猜准了,这是个好脾气的主儿。什么话都开始讲了。

得不到的,就是错的,酸的,恶心的。

深宫之中的人,谁不想当陛下的女人,偏偏,谁都当不成。

巫马衾太异类了,长着一张让所有女人都黯然失色的脸,还能毫无建树成了微生三力捧的皇帝。

男女对他的恶意,都是铺天盖地。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就能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今日登基,是吉时吉日,下了许久的雪,刚好停下,天下放晴,太阳都有些暖意,巫马衾站的高,任由那些礼官摆弄,他跟个木偶一样跟从着。

最后,是微生三亲自授印。

时懿和季归梧都在下方朝拜的人群中,西越、南绛、东御、北寰。

泾渭分明。

“喜欢吗?”季归梧懒得看上面娇柔做作的两个人,他牵着小姑娘的手,小声问道。

“嗯?”时懿不明所以。

“这样的打扮,喜欢吗?”

哦,原来问的是今日皇城的打扮。

“花里胡哨的,南绛的人都喜欢这么铺张?”时懿笑了笑,但是显然,笑意不浓。

明白的人,都明白,这场可笑的皇位之争,到底是怎样的一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甚至带点恨。

也不是一点,是挺多恨的。

“可是怎么办,我们成亲的时候,我希望比现在,更加铺张。”别说四国来使了,他希望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叫时懿的小姑娘,不是什么将军府大小姐,不是什么东御新帝的姑姑,不是什么篁鸽领主,不是什么星师阿六。

是他的妻子阿。

时懿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闹的红了脸,季归梧握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轻轻的勾着。

他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她的嫁衣,现在还在他的龙榻边,陪了他大半年的日子。

熬过那半年,几乎要死去的日子。

巫马衾还在发呆,微生三也不恼,耐心的喊了几遍,“陛下。”

“陛下。”

“陛下。”

一声比一声温柔,却叫不回巫马衾的魂。

巫马衾是被一阵风吹的一哆嗦,这才回过神。

有点呆萌,双眼氤氲着雾气,“嗯?”

“接玉玺。”微生三单膝跪地,这一跪,就彻底结束了微生皇室的命运。

巫马衾没什么精神,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掌,带着点病态的苍白。

他讲玉玺拿起来,却是脸色一遍。

恨不得抛出去。

这哪是什么龙玺。

这是皇后的凤印。

他看着周围经手过的礼官,她们神色严肃,肃穆庄严,好似全然不知道,这看似隆重的登基大典,藏着多少龌龊不堪的往事。

微生三站起来,笑着。

这个凉薄的男人,连脸上的皮相都显得凉薄,细长的眉眼,过于硬朗的线条。显得不近人情又孤傲不羁。

可此刻一笑,却又是温暖的。

至少,巫马衾在那一瞬间的晃神之中,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他还跟个小萝卜似的,哒哒的追在微生三的身后。

糯糯的喊着:三哥,三哥。

巫马家和微生家族,算是世交。福康王爷和微生三他爹,也是过命的交情。

这一句哥,担得起。

巫马衾小的时候,就是个粉粉糯糯的小团子,不像时懿,小时候胖的跟个球一样。那时候,方圆八百里,他就是最好看的娃。

谁都不亲近,就喜欢黏着微生三。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

或许这两个人.......

巫马衾一下子就魔怔了,看着微生三温暖的笑意,呆呆的,立在原地,很轻很轻的喊了一句:“三哥。”

微生三也傻了,他甚至觉得,他的心脏都停了。有一瞬间,他在巫马衾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怀念。

年少的时候,谁都不会想那么多,天塌下来上头也有老子顶着。

年少的时候,肆意妄为就够了。没有任何束缚。

那段日子多好阿,笑声都是自由的。不像现在这样,被囚禁在权力、欲望、仇恨之中。

巫马衾对上微生三的眼。他忽然笑了。

呵,没有或许。

这一笑,不是微生三那种满足的笑,带着凉薄,带着曾经的旧伤疤,带着腐烂的味道。

连风都是带着倒刺的。

微生三条件反射的握住了巫马衾的手,他总感觉,他不握住,他就要失去巫马衾了。

巫马衾被他一碰,便如同被烧红的铁烙了一般,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可是微生三却是纹丝不动。

不是微生三站的有多稳,是巫马衾,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了。

微生三心疼的不得了,还没开口,巫马衾就倒了下去。

他慌了神,直接将巫马衾保住,大喊传御医。

时懿这边,靠近西越那帮人。就听到有人冷嘲热讽的道:“又是个病秧子。现在都是病秧子当皇帝了吗?”

“别怕,再过个几十年,南绛也不会有继承人的。”说话的人笑得不怀好意。

“垃圾东西,和北寰某个弑父的一个模样。”

时懿忍不住了。

甩开季归梧的手,一腿就直接踢在那人的脸上。

场面一下子就闹起来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来人是西越王手下的一个武将,即武。时懿看着他,莫名的就想到了那个死掉的苟信。

都他妈不是个东西。

“东御将军府时懿。”时懿毫不掩饰,一身红色的锦袍,窄腰紧袖,手上束了个冠,打扮的比较中性,却是一眼能让人看得出来,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西越因为环境原因,多出刺客。

沼泽之地,能活下去的人,必然是身姿轻盈,轻功了的之辈。

却是一个照面,被时懿按在地上摩擦。

本还有心调戏几句美人,却不想,是东御将军府时懿。

章节目录 第355章 三哥错了 阿。

东御将军府时懿,那便是星岛现存的唯一的继承人了。

那人冷笑,眼神如同淬了毒,“今日新帝登基,改日,西越必定登门拜访。”

“不用改日,就现在。”时懿拧了拧手腕,冷言嘲道。

说谁都可以,说她她都能忍,说季归梧,就是找死。

“臭婊子,给脸不要.......”即武身边一个手下,话还没说完,眉心便中了一箭。

是个银色的,缩小版的箭。只寸长,杀伤力却是十分惊人。

“北寰季归梧,随时请教。”季归梧眉眼清隽,带着一股世俗不染的沉着和宁静,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息怒,只是那双黑瞳,看到某个人的时候,会有光。

两个人撂倒了西越十几个猛将。

最后还是微生三出面调解。才得以平息。

时懿杀了一个西越人,因为那个人,伤了季归梧手臂。

季归梧身子骨到底还是差了,躲避的不够及时,被浅浅的划了一道,衣服厚,连里衣都没有割破。

时懿却直接送那人上了路。

即武不服,当着微生三的面,要时懿给他一个说法。

微生三也不是个好脾气的,看了一眼神色阴沉的时懿,“星岛数千人的说法,谁来给?”

时懿眼中的戾气更甚了,可是旁人看不出来。

别人看到的,只是这个传奇的女子,越发明艳的笑意。

是真的,虚假到,让你以为她真的在开心的笑。

季归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眼神不善的看着微生三。

这个人,想借机挑事。

微生三不以为意,以同样的眼神回敬季归梧。

散场的时候,时懿露过即武的身边,道了句:“看好你的脑袋。”

即武不服,背在身后的手悄然出现一柄淬了毒的匕首。身子一矮,便宛如猎豹一般朝时懿扑过去。

待他落地,才发现时懿只不过是一个残影,他大骇,杀手的直觉告诉他,回头!

他亦是这么做的,可回过头的那一瞬,原本在他手中的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管。

他蓦然收住了所有的力道,反震的自己五脏内腑都在发疼。

时懿将匕首一抽,极为嫌弃的扔掉,道:“叛徒就是叛徒,五百年后,依旧是四不像。”

学星师,没有星师的信仰,学暗杀,藏不住自己的野心和戾气,学西越人,忘不掉自己的本族的辉煌。

即武看向时懿的眼神,就如同毒蛇盯着猎物一般。

“今日不杀你,我明白的告诉你,我就是要你受辱,未来每一天,我都将是你们的噩梦。”

又起风雪了,她张狂的撂下这么句话,走过去,收敛了所有的戾气,温温软软的牵起季归梧的手。

“走了。”她朝他笑。

他看她闹。

季归梧回握住她的手,“好,走了。”

“将军,我们就这样算了吗?”

有人不甘,死死的盯着时懿的背影。闾丘家能主事的都死了,只要这个唯一的外孙女一死,闾丘家就不存在了。

他们信奉黎氏,就是独一无二的星师了。

怪不得找不到,原来是换了张脸。

“你不觉得,她现在这张脸,很眼熟吗?”即武眯着凌冽的双眼,手触碰到自己的脖颈,依旧能觉得,上面一片冰凉。

“是.......是谁啊?”属下一脸懵逼,实在想不起来。

“星师阿六。”即武阴仄仄的吐出这么四个字。

星师阿六,那个孔雀焰火之约的发起者。

四国中,没见过那场盛宴的,恐怕很少吧。

那几天,连绵不绝的孔雀烟火,早晨淡青色的天,都成了深蓝,晚上火红的云霞,都成了紫色。

从今往后,所有人提起蓝色,都有了一个比较。

阿,蓝色阿,和那天的孔雀焰火的一样的蓝。

“这人,太可怕了。”即武的属下,忍不住冒冷汗。

闾丘家的后人,真的是多智近妖,更何况,还有这般强劲的身手。

“准备好了吗?”即武问身边的人。

身边的手下点点头,“大人放心,此次万无一失,必定让她有去无回。”

巫马衾是老毛病了。

昏厥症。

“小衾,小衾你醒了。”

微生三衣不解带的守了三天,三天之后,巫马衾终于醒来。

那张本该明媚绝色的脸上,全是拖泥带水的疲惫,抬抬眼皮都显得吃力。他好像在发高烧,额头和两颊不自觉的发烫出汗,唇色却是极白,干枯又眼中脱水。

巫马衾睁开眼,一瞬间,眼前仿佛失了眼色,只有一片白茫茫,而后涣散的瞳孔聚焦,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是谁。

“我快死了吗?”他有气无力的将自己撑起来,靠在床榻之上,衣衫松散,露出一片洁白的胸膛。

“不会的,不会死的。”微生家最狠的那头狼阿,如今连手都是颤抖的。

“可是我的确快死了,不是吗?”他好似不再谈论自己的身死,这面若桃花的美男子,刺客宛如腐烂殆尽的蟠桃,你一捏,他内里都是烂的。

“小衾,你就这么狠心?你就这么狠心?我说了,福康王不是我杀!不是我杀的,你想要我偿命,我将这微生家的天下都奉给你了,你还不满意吗?你有没有心?”

微生三只觉得,巫马衾已经离他越来越远,曾经少年,那追在自己身后糯糯的喊三哥的人,终究是没了。

“可是,我要的是你的命。这南绛四万里的疆域,又怎么比得上微生三皇子的一条命。”

这南绛四万里的疆域,又怎么比得上微生三皇子的一条命。

这句被巫马衾咬碎了银牙才吐出来的话,却是微生三,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话。

说的人本意是嘲讽。

可是微生三却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只将那当作一句珍重的不能再珍重的情话。

“小衾。”他想抓住他的手,想告诉他,我们回到从前,我还是你的三哥。

三哥错了。

三哥错了,三哥这些年,也不好过。

巫马衾用尽力气,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冷言冷语的,比这大寒之日还要冷的语气,“我没有心,我的心,很多年前就被你捏碎了。”

是的了。

章节目录 第356章 我黎白敢,你敢吗? 这孩子十二岁就没了心脏,凭着一颗陨朱丹吊着命,如今......大限将至了。

巫马衾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心口,一下一下的,用力的不得了,脸上却是丝毫不惧的痛。

“这里,这里面,不过是一颗陨朱丹,没有温度,不会跳动,三哥,你忘了吗?”

微生三一直都很希望再听到巫马衾喊他三哥。

如今真的听到,却是疼的骨头都要碎了。

微生三的眼尾有点红,“巫马衾,你不是想杀我吗?你活着,等你好了,我站在这里,等着你杀我。”

他终究是撂下了狠话,然后极为狼狈的,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没想到,路上会遇到黎白。

她一身雪白的衣裳,若不是那头乌黑的长发,微生三甚至不会发觉,这里站了个人。

黎白仿佛与雪景都融在了一起,周身都是冷气,这满城的热闹,都暖不了她。

“夫君。”她将目光从远处落到了微生三的面前,喊道。

微生三一声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娶她,不过是不希望巫马衾娶她罢了。

“我是人阿。”她答。

她是个人阿,她西越黎白,是个人阿,是个活生生的人阿。

“大喜的日子,你穿一身白,怎么?闹丧?”微生三有一双精锐的狐狸眼,一眼看过去,就让被注视的人觉得身在隆冬。

更何况,这本就是寒冬腊月。

“嗯,吊唁。”黎白抖了抖小身子,望向西方。

哪里,本该是她的家,如今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以为,父王会来接她的。

可是,她等了那么久,也没等来西越的人。

滚。”微生三眯了眯眸子,怒火不言而喻。

“西越有人来吗?”

她好似没有听懂微生三的语气,寡淡着一张脸,眼中也没什么焦距,像两只大海之中的小帆,示众聚不到一起。

“有,不过不是来看你的,是来朝贡的。”微生三扯了扯嘴角,冷嘲道。

“哦。”黎白没了最后的希望,似一盏红烛,燃烧到地,热油滴在桌上,都能烫出一个浅浅的洞。

然后火星子一转,刺啦一声,什么都没了。

原地只剩灰烬,风一吹,再也不存在。

风雪又开始下了。

大风呼啦的吹,吹起了黎白单薄的衣衫,露出一截惨败的手臂,上面,有斑驳的伤痕。

微生三始终还是那个微生三,他的暴躁再不敢对着巫马衾,却转向了黎白。

这个娇生惯养,从小长在阳光之中的小公主,从答应联姻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命运,就唱起了一曲悲歌,可笑的是,她当初答应的那么欢喜。

“站住!”微生三忽然想到了什么,喊住了游魂一般的黎白。

黎白好似没有听见,继续往回走,走的很慢,背影孤单且单薄。

“你给我站住!”微生三火了,散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黎白一个不慎,被他这么一扳,甩在了地上。

微生三一顿,张了张嘴想说声抱歉,目光落在她肩头,那刚刚被自己抓住的地方,已经开始渗血了。

这如雪的白衣之下,是被他凌虐的脆弱不堪的身子。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伤害了就是伤害了,弥补不了。

就像他这么些年,一直在想,为什么当初会对巫马衾动手,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一样。

为什么呢?

哪有什么为什么。

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所以,他活该坐拥天下,万世孤独。

可是......他还是希望,那个人,能够得到救赎。

“黎家是原本闾丘家的分支,你也算半个星师吧,能不能算出,哪里有陨朱丹?”可能是有求于人,他的语气好了一些,甚至还略带着一丝紧张,他怕得到一个不好的答案。

“知道为什么我们姓黎吗?”

微生三一怔,不知。不能姓闾丘,姓什么,有关系吗?

任何姓氏都不能取代闾丘的荣耀,所以,这个黎,有意义?

“黎家,离家。都离了本家,哪里还有希望。”黎白跌坐在地上,竟然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索性直接坐在地上,任由风雪打在她的身上,将寒意更上一层。

“什么字都不是闾丘,什么都代替不了星师。我们这一脉,能占出什么呢?”

当初,明明离家的占卜师说,她能得到幸福,能嫁给心爱的人,可是如今呢?

她这不是在风雪之中,享尽孤独吗?

黎白忽然笑了,“为什么不找时懿呢?”

那个女孩子,惊才绝艳,举世无双。并且,她才是闾丘家的嫡传。

微生三不是没有想过去找时懿,但是,他不想向她低头,像巫马衾喜欢的人低头。

人对于自己的假想敌,总是抱着巨大的敌意。

“她与我不和。”微生三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什么不和。

不过是不想认输罢了。

黎白忽然想到,那个人,只身一人策马扬鞭前去井山,与那个同样举世无双的人带回来陨朱丹的故事。

微生三应该想不到吧,他那么渴望得到的东西,那北寰金晏城的贫民们,早就享尽了。

黎白的笑意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有些狰狞的可怕。

微生三觉得,应该是天太冷了吧。不然,他为什么觉得,身上一阵一阵的疼。

“微生三殿下阿,我的夫君阿,你没有心,所以你,永远不会懂。”

那个人,怎么会对巫马衾的生死,置之度外,那个人,才该是这个世界,人人追寻的光。才是他们西越,贫瘠的沼泽之中,能透进来的光芒。

五百年前的叛徒是他们,五百年后找不到光的,也是他们。

倒底,是他们抛弃了光,还是光抛弃了他们呢?

换了‘黎’却等不到一场黎明。

微生三听闻这句话,瞳孔一缩,弯腰抓住黎白的衣领,将人提起来,就在怒吼:“你以为你是谁?你也敢妄图议论我?我和他之间,你算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至少我,名正言顺阿。哦不,曾经名正言顺过。但是就算我只是曾经名正言顺过,也好过我的夫君,在陛下的登基大典上,将龙玺换成了凤印。微生三,这场登基大典,你闹得天下皆知,可你现在,敢去城门口喊一句,你喜欢他吗?你敢吗!”

章节目录 第357章 你见过阳光吗 黎白的眼眶都是红的,她这半年,被他折磨的早就没了任何棱角,死不了,却也不像个活人。

直到今日,她才敢讲那些情绪发泄出来。

“微生三!你不敢!可是我敢!我六岁来朝,拜厄先帝,便见过他,心中一直有他。我敢说我喜欢他!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你呢!微生三,你敢吗?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他那么明媚如阳的一个人,你做了什么!”

黎白反过来抓着微生三的衣领,眼角的泪不断的流,眼睛模糊的看不清视线,全是眼泪。

她作为小国公主来朝,第一眼便是这南绛的美丽富饶,第二眼便是那桃腮粉面的小哥哥,一笑,她心里的花都开了。

她可以不嫁给巫马衾,甚至巫马衾不需要知道她。

若不是父皇说,他答应了巫马家族的联姻,或许,她和巫马衾,这辈子都不可能联系在一起。

她也知道,他最开始的未婚妻,是东御的时懿。

她喜欢巫马衾,不是占有欲,不是非他不可,不是必须要盼着能与他双宿双飞。

怎么说呢。

很早的时候,黎白就在思考,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后来她有一日,她站在藏心宫的门口,看着阳光照在她光滑白嫩的手腕上,皮肤都泛着一层美好的柔光。

她懂了。

你见过阳光吗?

他不需要多么靠近,却能温暖很久。

幼师的巫马衾,便是她心上的那束光。

她不忍,不忍那个男孩子,变成现在这样,不忍那个男孩子,在人生最好的年纪,就这样溘然长逝。

她这般的宛若反骨疯长的模样,又激怒了微生三,一顿毒打在所难免,她不流泪,甚至有点嘲讽的承受着。

这样的黑暗,是永远无法和光明在一起的。

黎白被丢在了皇宫一间杂物间中,被微生三严加看管着,不允许她出现在巫马衾的身边。

第二天,巫马衾依旧未醒,能证明他活着的,只有微弱的呼吸。

黎白挨了打,气息奄奄躺在冰冷的地上。

送饭的人来了,们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风雪疯狂的往里面涌,黎白打了个哆嗦。

送饭的是各四十多岁的嬷嬷,黎白看了一眼,便没了精气神再看第二眼,所以她没有发现,这么送饭嬷嬷的仪态气度,比起以前的那些,好的太多了。

“皇子妃。”楼矜啼将饭菜放在了桌上,蹲下来,将黎白从地上扶起来。

黎白被楼矜啼扶着,坐在凳子上,楼矜啼从怀中拿出一盒绿色半透明的膏体,要给黎白涂上,黎白顿时一缩手臂。

这大冬天的,被这么冰凉的事物一碰,她的伤口都疼起来了。

“别怕,这是伤药。”饶是楼矜啼活了大半辈子,看到黎白现在的模样,也是心疼的不得了。

黎白还是瑟缩着,不相信任何人。

楼矜啼在黎白的手中悄悄的写了个‘时’。

黎白身子一颤,带着些希冀的光:“她......”

楼矜啼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黎白不要讲话。又在她的手心上写了个等。

等着,熬下去,时懿会来救你。

黎白没憋住,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真的很不争气,一星半点都比不上她。

不过几面之缘,没想到,时隔半年之后,她还能念着她。

念着她这个曾经的叛徒之后。

黎家终究是负了闾丘家的信任。

这天,时懿和季归梧、赵堇麟三人正在梅林温酒下棋。却有一道噩耗,自北临传来。

北临何地。

东御先帝赵砚之妻曲娴,未出嫁前,是南绛北临王府的嫡小姐。

曲娴的坟,被毁了。

赵堇麟正在与季归梧博弈,生死关头,他手中的白子颤抖落下,在棋盘上打了个旋,落在了一处死地。

季归梧神色不变,黑子落下,赵堇麟满盘皆输。

“结束了。”季归梧白衣银冠,如玉公子,尽管身子不大好,因为当了帝王,浑身上下,都有一股子帝王的风姿。

赵堇麟不顾自己溃不成军的棋盘,他站起来,问前来报信的手下。

“你,你再说一遍?”

“太后娘娘的坟,被毁了。”

属下颤颤惊惊,好久才凑齐这几个字。

毁了是好听的,本来就只有一坛骨灰,干巴巴的一个衣冠冢,按照曲娴临终前的遗言,葬在北临山花浪漫的山野之上。

骨灰坛都破了,骨灰,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南绛不兴火葬,很少有人会火葬,那么孤零零的一捧骨灰,竟然,都下的去手。

赵堇麟一瞬间红了眼。

那是他的母亲。

尽管没有给过他多少宠爱,却将一切给了他的母亲。

“冷静。”时懿屏退了属下,端了一杯热茶递给赵堇麟,后者脸色铁青,紧咬着唇,血色尽褪。

赵堇麟将那杯热茶打翻,茶水溅到了时懿的手上,只几滴。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让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母后,是生我养我的人!”

赵堇麟指着北边,呲牙裂目,吼着。

季归梧不悦的瞪他,拿出干净的手帕,替时懿擦拭手上的茶水。

“痛不痛?”他轻声问着。

时懿摇摇头,继续看着赵堇麟:“陛下,我也失去了父母。”

赵堇麟欲张开的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世上没有人,比时懿受得苦更多了,他不该,不该朝她发脾气。

赵堇麟跟个斗败公鸡似的,偃旗息鼓、焉儿吧唧的说:“对不起。”

“我们去一趟北临,一切就都查出来了,你放心。”

赵堇麟点头,随后派人去准备去北临的事项。

今日是不行了,三人约定明日启程。

晚上,季归梧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几盘水灵灵的葡萄。

端到时懿的房里,和她一起吃。边上燃了小炉,古朴的梅瓶中插着散发幽香的梅花,季归梧将时懿圈着,一颗一颗的喂她。

时懿被照顾的妥帖,也不害羞了,懒洋洋的缩在他怀里。

“能不能不带他。”季归梧准备了好久,道。

“嗯?”时懿不明所以,微微偏头。

“不想赵堇麟也在。他会坏事。”季归梧其实心眼很小,小的只能容纳时懿一个人,赵堇麟溅了她几滴热茶,他记恨了一个晚上。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她该死! 时懿一声轻笑,“我这大侄子,其实还不错的。现在都当皇帝了,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的。”她示好的朝季归梧的胸口蹭了蹭。

季归梧见时懿为赵堇麟说好话,心里更难受了,小脾气都上来了。

“我也是皇帝了。”意思是,你从来没有夸过我,却夸那个东西。

“你不一样,他能当上这个皇帝,很难也狠勉强,赵堇麟不像我们,是从泥沼之中爬起来的,他本生在九天之上,却是后来跌入尘埃。我们......”

时懿没说完的话,季归梧都懂。

他们,是打小就在地狱中心,直到现在,都还藕断丝连,他们坚韧,却花了十几二十年,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赵堇麟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坚强,却用了三年多的时间,稳住了一个朝堂。

他很厉害,甚至,时懿想,若是换作了她,再次相见,她必定不会再理那个曾经说好会回来,最后却没有回来的人。

“他是你弟弟。”时懿侧过身子,抱着季归梧的腰,头靠在他的胸透,闭上眼,细细感受他的心跳。

外面的风雪仿佛都静谧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不是你侄子吗?”

按时家的辈分,时懿比起季归梧,也大了一辈。虽然这关系,假的不能再假,八杆子也打不着。

“吃醋了?”时懿抬眼,看着季归梧,季归梧原本有些耷拉的俊脸直接崩了,耳根子还有些红。

他不会告诉她,那小子对她意图不轨的。

“我知道你为我好。”季归梧转移话题,将人搂得更紧,给她喂葡萄。

“你想圆她的梦,但是我......我的亲人只有你。”

时懿,我的亲人只有你了。

亲生父亲给他下毒,亲生母亲将他抛弃。

他的人生一片灰暗,他只有她。

她是他黑暗的罅隙之中,透出来的光。

“嗯。”时懿不再提,只是乖乖的缩在男人的怀中。

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

当赵堇麟备好两辆马车,特地给时懿和季归梧一辆的时候,季归梧将那点不乐意的小心思都收起来了。

大侄子,还算上道。

他们出城前往北临郡,几番人马都盯着。

米逻楼、西越、南绛,皆是得到了消息。

即武的手下很是得意,“将军,这时懿和季归梧都离开了,我们是否......”手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即武一声冷哼,一顿嘲讽:“你以为,曲娴的坟为什么被掘?”

手下一脸懵逼,“可能是米逻楼为了报复时懿?”

即武一脚将人踹开,“你他妈派人以米逻楼的身份杀去东御将军府的时候,你的脑子里怎么就不想想,米逻楼借着我们的名义作恶!”

“阿!将军,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聪明吧。”

“他们这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的蠢办法!米逻楼就算隐世五百年,那也是曾经和闾丘家对抗还能活下来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自作主张去算计米逻楼!”

他们西越如今紧张的不得了,北寰不用说,早就有搞他们的意思了。

赵堇麟如今和时懿相认,那个时懿竟然就是北寰季归梧身边的星师阿六。

如今四国有两国都站在闾丘家这边。

他们还敢去挑衅米逻楼玉氏!

即武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直接将属下打的重伤。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即武吼道:“如何是好?还不敢去找陨朱丹!微生三最看重的,不就是那个巫马衾!有了陨朱丹,还怕微生三不站在我们这边!”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一串魅惑至极的笑声传来,即武警铃大作。

“什么人!”

一阵香风吹过,除了即武,没人还能站着。

“即将军不愧是西越大将,玉儿甘拜下风。”

即武脑子也有些晕,揉了揉头,再搓了搓眼睛,这才看清楚来人。

一个红衣的妖娆女子。身段火辣,媚的要死!

他只觉得心中躁动的很,喉头一紧,问:“你是谁!”

能一招放倒他的属下,不可小觑。

“我姓阐,叫阐玉。”阐玉微微一笑,笑容跟钩子似的,勾人的要命。

“阐玉?”即武拧眉想了想,随即放松了,大笑道:“阐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当然是,来找大人合作啦。”阐玉攀上了即武的肩,像一条蛇一样,游走在他的腰际。

即武心中暗骂,简直妖精!

“半年多前,北寰帝登基,伴随的,有一场瘟疫,所有人都以为,是你们西越做的呢。”

阐玉的声音柔媚,即武饶是定立再好,此刻大掌也已经覆在了阐玉的身体上。

“不断有人借我们的名义办事,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可是,那场瘟疫不是别的,就是澧藏海那档子东西的改良版本,哦,他们称什么来着,灭魂。解药是陨朱丹和屠妖莲子。”

即武此刻清明了几分,陨朱丹和屠妖莲子,他并不陌生,曾经,这两样东西,可是闾丘家的独有之物。

“你知道陨朱丹的下落?”即武的手在阐玉身上游走,眼神不怀好意,问道。

“我不知道阿,但是你们家的小公主黎白知道,并且,告诉了星师阿六,就是那个将军府的时懿,你懂吧。”阐玉丝毫不羞怯,主动将身子凑了过去。

即武心头一热,不顾倒在地上的手下,当场开始动手动脚。

结束之后,阐玉迷晕了即武,披上了自己的衣裳,趁着月色正浓,往北临方向赶去。

她的媚术越来越好,弄不倒时懿,就弄了那个季归梧。

他不是很爱时懿吗?

她阐玉就要看看,到底有多爱!

她如今这样,都是时懿害的!都是时懿害的!时懿抢了她的少司的位置,夺了本该属于她的无限风光。

她该死!她不该回到星岛!她什么都不是!

季归梧和时懿一行人,赶路赶的非常快,南绛首都距离北临,也不过七日路程,大冬天的,他们却丝毫不慢。

行了四日,季归梧实在心疼时懿,陆过一个还算不错的客栈,坚持休息一个晚上。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我也是皇帝了 时懿一声轻笑,“我这大侄子,其实还不错的。现在都当皇帝了,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的。”她示好的朝季归梧的胸口蹭了蹭。

季归梧见时懿为赵堇麟说好话,心里更难受了,小脾气都上来了。

“我也是皇帝了。”意思是,你从来没有夸过我,却夸那个东西。

“你不一样,他能当上这个皇帝,很难也狠勉强,赵堇麟不像我们,是从泥沼之中爬起来的,他本生在九天之上,却是后来跌入尘埃。我们......”

时懿没说完的话,季归梧都懂。

他们,是打小就在地狱中心,直到现在,都还藕断丝连,他们坚韧,却花了十几二十年,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赵堇麟不一样,他没有那么坚强,却用了三年多的时间,稳住了一个朝堂。

他很厉害,甚至,时懿想,若是换作了她,再次相见,她必定不会再理那个曾经说好会回来,最后却没有回来的人。

“他是你弟弟。”时懿侧过身子,抱着季归梧的腰,头靠在他的胸透,闭上眼,细细感受他的心跳。

外面的风雪仿佛都静谧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不是你侄子吗?”

按时家的辈分,时懿比起季归梧,也大了一辈。虽然这关系,假的不能再假,八杆子也打不着。

“吃醋了?”时懿抬眼,看着季归梧,季归梧原本有些耷拉的俊脸直接崩了,耳根子还有些红。

他不会告诉她,那小子对她意图不轨的。

“我知道你为我好。”季归梧转移话题,将人搂得更紧,给她喂葡萄。

“你想圆她的梦,但是我......我的亲人只有你。”

时懿,我的亲人只有你了。

亲生父亲给他下毒,亲生母亲将他抛弃。

他的人生一片灰暗,他只有她。

她是他黑暗的罅隙之中,透出来的光。

“嗯。”时懿不再提,只是乖乖的缩在男人的怀中。

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

当赵堇麟备好两辆马车,特地给时懿和季归梧一辆的时候,季归梧将那点不乐意的小心思都收起来了。

大侄子,还算上道。

他们出城前往北临郡,几番人马都盯着。

米逻楼、西越、南绛,皆是得到了消息。

即武的手下很是得意,“将军,这时懿和季归梧都离开了,我们是否......”手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即武一声冷哼,一顿嘲讽:“你以为,曲娴的坟为什么被掘?”

手下一脸懵逼,“可能是米逻楼为了报复时懿?”

即武一脚将人踹开,“你他妈派人以米逻楼的身份杀去东御将军府的时候,你的脑子里怎么就不想想,米逻楼借着我们的名义作恶!”

“阿!将军,他们应该不会这么聪明吧。”

“他们这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们的蠢办法!米逻楼就算隐世五百年,那也是曾经和闾丘家对抗还能活下来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自作主张去算计米逻楼!”

他们西越如今紧张的不得了,北寰不用说,早就有搞他们的意思了。

赵堇麟如今和时懿相认,那个时懿竟然就是北寰季归梧身边的星师阿六。

如今四国有两国都站在闾丘家这边。

他们还敢去挑衅米逻楼玉氏!

即武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直接将属下打的重伤。

“那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

即武吼道:“如何是好?还不敢去找陨朱丹!微生三最看重的,不就是那个巫马衾!有了陨朱丹,还怕微生三不站在我们这边!”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一串魅惑至极的笑声传来,即武警铃大作。

“什么人!”

一阵香风吹过,除了即武,没人还能站着。

“即将军不愧是西越大将,玉儿甘拜下风。”

即武脑子也有些晕,揉了揉头,再搓了搓眼睛,这才看清楚来人。

一个红衣的妖娆女子。身段火辣,媚的要死!

他只觉得心中躁动的很,喉头一紧,问:“你是谁!”

能一招放倒他的属下,不可小觑。

“我姓阐,叫阐玉。”阐玉微微一笑,笑容跟钩子似的,勾人的要命。

“阐玉?”即武拧眉想了想,随即放松了,大笑道:“阐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当然是,来找大人合作啦。”阐玉攀上了即武的肩,像一条蛇一样,游走在他的腰际。

即武心中暗骂,简直妖精!

“半年多前,北寰帝登基,伴随的,有一场瘟疫,所有人都以为,是你们西越做的呢。”

阐玉的声音柔媚,即武饶是定立再好,此刻大掌也已经覆在了阐玉的身体上。

“不断有人借我们的名义办事,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可是,那场瘟疫不是别的,就是澧藏海那档子东西的改良版本,哦,他们称什么来着,灭魂。解药是陨朱丹和屠妖莲子。”

即武此刻清明了几分,陨朱丹和屠妖莲子,他并不陌生,曾经,这两样东西,可是闾丘家的独有之物。

“你知道陨朱丹的下落?”即武的手在阐玉身上游走,眼神不怀好意,问道。

“我不知道阿,但是你们家的小公主黎白知道,并且,告诉了星师阿六,就是那个将军府的时懿,你懂吧。”阐玉丝毫不羞怯,主动将身子凑了过去。

即武心头一热,不顾倒在地上的手下,当场开始动手动脚。

结束之后,阐玉迷晕了即武,披上了自己的衣裳,趁着月色正浓,往北临方向赶去。

她的媚术越来越好,弄不倒时懿,就弄了那个季归梧。

他不是很爱时懿吗?

她阐玉就要看看,到底有多爱!

她如今这样,都是时懿害的!都是时懿害的!时懿抢了她的少司的位置,夺了本该属于她的无限风光。

她该死!她不该回到星岛!

季归梧和时懿一行人,赶路赶的非常快,南绛首都距离北临,也不过七日路程,大冬天的,他们却丝毫不慢。

行了四日,季归梧实在心疼时懿,陆过一个还算不错的客栈,坚持休息一个晚上。

时懿也没有推辞,赵堇麟也同意。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凭什么最后一眼,才是属于他的。 季归梧就带了乘风,赵堇麟身边倒是跟了三个属下。

小二一看来人便是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连招呼。

季归梧要了一间上房,捂着时懿的小手,吩咐小二打来热水,就不管赵堇麟等人了。

赵堇麟身边的人气不过,欲要发怒,被赵堇麟压下。

“陛下,这北寰帝,太无理了。”

赵堇麟经过这几日,倒是不那么偏激了,“他自有资本。”

时懿看上的人,值得最大的骄傲。

而时懿,看着上房中一张并不大的床,着实有些无奈。

“这种小镇,苦了你了。”

季归梧自然察觉到了时懿的异样,但是看着她愁眉不展的小模样,心里却是很欢喜的。

“我,还是再去要一间吧。”时懿有些臊,毕竟自己小侄子也在呢。

像什么样子。

“我不动手动脚,我就抱着你睡。”季归梧不肯,一分都不想放开她。

季归梧本来就不是动手动脚的人,所谓的动手动脚,也不过是言语加上一点点不敢放肆的撩拨。

比起很多人,已经素的不能再素了。

“别。陛下,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有点风寒,我怕传染给你,我重新去让小二准备一间房。”时懿刚想溜,就被季归梧一把抱在怀里,“我去。”他吻了吻时懿有些冰凉的鼻尖,小鼻子冻得有些红了。

时懿装模做样的吸了吸鼻子,眼底强行挤出了些水汽。

还真有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模样。

季归梧向来是没有本事反驳时懿的。下了楼,脸色不太好的又要了一间房。

“大哥。”路过赵堇麟的屋子的时候,赵堇麟叫住了他。

“有事?”季归梧没正面回应,也没有喊过一句弟弟。

“进来坐。”赵堇麟往侧边退了一步,示意他进来。

两人坐在桌前,桌上有小儿送来的糕点和酒水。

一东一北两个帝王,坐在这平凡的客栈之中。

“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赵堇麟不说话,季归梧就不说话。

他思铎了好久,才开口。

“为什么这么想。”

“你们对于母亲坟墓被毁一事,表现得......”

“呵。”季归梧一声轻笑:“那是你的母亲,与我何干,与她何干?若是掘个墓,我们都要哭个不停,那我快死的时候,那她生不如死的时候,我们又该如何?”

季归梧那一双黑色的瞳孔,比正常人的眸色深了太多,烛光幽幽,好似一个黑不见底的洞。

“若你想保住东御,就不要再意气用事。”

少年不识愁滋味,那时三四年前的他们,如今,无忧的太子殿下已经成了独挡一方的王。

“意气用事?”赵堇麟本来绷紧的身子突然松了下来,他微微仰头,似在思考,“我若是意气用事,东御早亡了吧。”

“我们不一样。”

季归梧临走前,留了这么五个字给赵堇麟。

我们不一样。

那是你的母亲,是陪了你十六年之久的母亲,却是将我尚在襁褓却抛弃的人。

她爱谁,用怎样的方式爱着。

季归梧没机会感受,陆芸欢不曾感受。

纵然身在一城之中,可是陆家公子呵皇后娘娘,也不是没应见过面。

若是有缘分,为什么不早些揭穿真相呢?

等到死的那一刻,才留给他一个惨痛而模糊的眼神。

凭什么最后一眼,才是属于他的。

凭什么人都没有了,却要让他惦念着呢。

赵堇麟不会懂他,亦如他不会懂赵堇麟。

那些自己走过的时光,别人无处可踏足,他隔着山海,觉得你山花烂漫,却看不见你身边,鲜血弥漫。

季归梧拐了个弯,正要上楼,看到时懿站在楼道的阴影里,客栈不算大,楼道,自然不算宽敞,忽明忽暗的,还夹着外头是不是的风声。

大冬天的,哪儿都冷,风一吹,着实不太美妙。

“怎么呆着?”季归梧走进,眸子一眯,问道。

“想你了。”她低着头,闷声道。

季归梧笑,向前走了几步,打开自己的房门,说了句:“还不进来?”

时懿抿着唇偷笑,欢快的踏了进去,她随手关上了门。

“芸欢......”时懿靠近他,想要伸手抱住他,季归梧一个转身,倒了杯热茶,“冷了吧。”

时懿笑了笑,接过来,看季归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她才小口喝了一杯,然后捂着手,似在取暖。

季归梧眸色深深,唇角微勾,时懿感觉不对劲,“芸欢,你怎么了?”

她上前,一个不慎,状似要跌在他怀里。

季归梧一个闪身,冷漠的看着装模做样的‘时懿’。

阐玉此刻岂有不明白。她恢复了自己的语气,“陛下,我顶着这张脸,你不硬吗?”

季归梧看着阐玉各种作妖,却丝毫不为所动,“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她比?”

阐玉最恨的,就是别人说她不如时懿。

“她又算什么东西,能继承星岛?”撕破脸了,阐玉干脆一声冷笑,“都是北寰陛下正人君子,疼爱时懿的紧,那你知不知道,时懿和天城的那位,关系又是如何?”

她在挑拨,挑拨季归梧和时懿之间的关系,只要季归梧生出嫌隙,她就有办法迷惑季归梧。

“她与游竺如何,和我有关?”季归梧站在原地,冷笑。

那张俊颜上,全是凉薄和阴仄。

“你甘心要一个不干净的女人?”阐玉妖妖娆娆的,抚着自己的发丝。顶着一张和时懿一模一样的脸,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不心动。

偏偏,这个被时懿吃的最死的男人,丝毫没应动静。

“只要她要我,就是我的荣幸。”季归梧谈起时懿,嘴角才有了一丝向上的弧度。

阐玉更恨。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人能得到别人的珍重,她却要用自己的身体去修炼那种乱七八糟的功夫。

她完全忘记了,当初那个人找上她,给她那本秘籍的时候,是她自己选择的这条路。

她放弃了自己最好的东西,想要去毁了时懿人生,可是到头来呢?时懿的人生中,从不曾给过她一个眼神。

她曾经日日夜夜悲痛的东西,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在时懿的男人眼里,一文不值。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想去摸脸 他不在乎,那个女人什么样子,他都不在乎。

凭什么阿。

阐玉还没来得及多做周旋,她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她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异样的反应。

正当她想要逃的时候,季归梧开口了。

“乘风。”轻轻的喊了一句,乘风就不摘掉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

“主子。”他低头恭敬的道。

“扔到马厩去。”说完,还放了一个瓷瓶在桌上,让乘风一并带过去,给马儿的。

“季归梧,你不能这么做!”

阐玉本就不是什么小家碧玉的女人,中了药,浑身都是软的,想要运功,却发现,她什么都使不出来。

就是一只待宰羔羊。

乘风极为嫌弃,拎起阐玉拿起药瓶,就往马厩去了。

乘风前脚刚走,季归梧就发现时懿屋子又动静。

他一个闪身,躲到了时懿看不到他却能看到时懿的地方。

时懿去了林间深处。

季归梧紧随其后,悄悄的跟着。

她在风雪夜间,也丝毫不慢,反而,像一头小狼,在林间穿梭。

不止时懿,还有人在。

季归梧保持着距离,警惕跟在后面。

时懿停在一处悬崖边上。

她一直往前,仿佛在寻找一个地方。

一个,适合送人上路的地方。

“出来吧。”姑娘漫不经心的心,身上连个趁手的武器都没有,立在风雪中,远处是漆黑的天幕,一身白色的狐裘。一个回眸,偏偏生的风情无限,像是末世之中,走投无路却又拒不投降的公主,绝美,又透着危险。

阿,忘记了,她六岁时,就本该是公主。

永懿公主。

季归梧脚下未动。

林间稀稀松松的,却有人不安分的动了。

时懿数了数,十八个人。

啧,这是十八罗汉凑齐了?

“哪来的东西?”她双手环胸,眉眼轻佻,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好似,别说这十八个人,就算再来一百八十个人,她依旧能处变不惊。

“时小姐好大的口气。”

时懿将手放在唇边,哈了口气,“不臭阿,哪来的口气?”语气颇有点无辜了。

“上。”

时懿勾了勾唇,眼中有戏谑,亦有残虐。

若是时懿和季归梧,有什么共同点的话。

除了相爱,还有一点。

就是他们都会装。

十六岁前,时懿装做顽劣不驯,陆芸欢装的明月清风。

十六岁后,时懿装明月清风,季归梧装顽劣不驯,当然了,这个顽劣,是调戏时懿方面的顽劣。

她总想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他知道,即使她经过两次地狱,她仍然是那个时懿。

季归梧喜欢的,陆芸欢喜欢的。那个不算太差的时懿。

而其实,她早就坏掉了。

此刻,才是真面目。

她的眉眼不算无辜,却也不具备什么攻击性。

是绝美的长相,却不刻薄。但是此刻,只一个眼神,便能让觉得,这个女人,是个噩梦。

攻势一触即发,时懿的身形如同鬼魅穿梭在雪地之间,天幕之上是一轮孤浅的圆月,淡淡的青霭之色,漏了些光在这山野之间,照的雪地反着晶莹的光。

偶尔,林地之间,有人影微动,倏尔,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是晶莹的雪地上,落下了些猩红可怖的点子。

不消多久,遍地都是歪七扭八的人。

没多少痛苦,都是一击致命。手法堪称“如狼似虎”,这是她两度在山洞厮杀中,历练出来的本事。

季归梧落在远处的一松杉上,看到时懿立在雪中,神色莫名,细白的手指上淌着血。

他脚下一颤。松杉落了雪。

“出来。”她语气清冷,如天上冷月,似地上冰雪。

季归梧紧了紧手心,轻轻的落下。

时懿转过来,眼神充满杀意,看清楚来人之后,又成了诧异,最后惊慌之中又带着不知所措。

她站在原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手忙脚乱的将沾着鲜血的手背在身后。

脚不安分的挪着,地上的雪被她踩出声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惶恐不安都被放大,她就像一个即将被凌迟的罪人,如同一个剥了壳的鸡蛋,露骨的让她害怕。

她低着头,她知道,季归梧在朝她走来。

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她猜不准,她一抬头对上的那个人的嫌恶还是怜悯。

或者他会惊讶。惊讶于她的做作,惊讶于,这个女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样呢?手段阴仄,狠辣绝情。

季归梧立在她一步之外。

不发一言,却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手帕,秀着淡雅的杏花,干净的不像话。

将她背在身后不知不觉已经掐出伤口的手捉回来。

说来奇怪,她握的那么紧,仿佛攥着最后的秘密,可是季归梧只是牵着她,她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伤口无处遁形,不是她打架伤的,是她刚刚紧张,自己掐的。

季归梧用手帕擦着她手上的血迹。

“结束了吗?”他问,语气不太好,手上却很温柔。

时懿点点头。

“那现在可以睡一间房了吗?”

时懿猛然抬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

“你不用瞒着我的,也不用这么不信任我。我说过了,不换你怎么样,只要你带着我就好。”季归梧擦干净,后退一步。

“我就这么一个要求,为什么还要瞒着我,还要不信我。”

他眼里满是受伤。

他不在乎时懿变成什么样,也不在乎她杀了什么人。

他在乎的,是时懿刚刚的表情。

她在害怕,她在怕他。她不信任他。

季归梧有些不开心,他转身走了几步,没听到后面有声音。

抿唇原地气了不到一个呼吸,转过来,却看到小姑娘躲在地上。

天寒地冻的,人显得格外渺小。

她蹲着,小小的一团,张开双臂,喊他:“抱。”

季归梧的瞳孔陡然放大,而后快步走回去,一手抄着她的后背,一手横过她的膝盖弯,将人抱在怀里。

时懿还在他胸口蹭了蹭,睫毛微颤,似是这样,她才找到了心中的安慰。

季归梧一直是薄唇紧抿,时懿抬头看过去,总觉得他还是在生气。

她抬手,在男人的下巴上摸了摸,还想往上,想去摸脸。

章节目录 第363章 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洞房花烛 时懿也才刚睡不到两个时辰。

他睡不着,觉得自己是畜生。什么都还没给着姑娘,着把这姑娘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

他想过,他们的第一次,该是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洞房花烛,床上该有金丝秀成的龙凤呈祥锦缎,被子大红,一针一线都是精致而喜庆。

或许是在北寰的皇宫,也可以是在将军府,陆府也成。

只要时懿喜欢,在哪儿都么有问题。

但不该是这样,在一个南绛无人知晓的小客栈,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屋子。

他真的太爱她了,觉得昨夜的荒唐,是他永远赎不清的罪孽。

季归梧翻了身,看着时懿光洁的后背,他一动,被子里有冷气进入。

时懿一哆嗦,自然的朝热源滚了过去。

自然而然的抱着他精瘦的腰。

“芸欢,冷。”

季归梧心里所有的阴霾,都不见了。

心里生出了一种,好像本该就是这样的。

他们两个,本该如此。

这般才是岁月静好。

就算再梦里,她也知道,身边的只会是他。

时懿也才刚睡不到两个时辰。

他睡不着,觉得自己是畜生。什么都还没给着姑娘,着把这姑娘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

他想过,他们的第一次,该是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洞房花烛,床上该有金丝秀成的龙凤呈祥锦缎,被子大红,一针一线都是精致而喜庆。

或许是在北寰的皇宫,也可以是在将军府,陆府也成。

只要时懿喜欢,在哪儿都么有问题。

但不该是这样,在一个南绛无人知晓的小客栈,一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屋子。

他真的太爱她了,觉得昨夜的荒唐,是他永远赎不清的罪孽。

季归梧翻了身,看着时懿光洁的后背,他一动,被子里有冷气进入。

时懿一哆嗦,自然的朝热源滚了过去。

自然而然的抱着他精瘦的腰。

“芸欢,冷。”

季归梧心里所有的阴霾,都不见了。

心里生出了一种,好像本该就是这样的。

他们两个,本该如此。

这般才是岁月静好。

就算在梦里,她也知道,身边的只会是他。

季归梧回抱住身边的小姑娘,朝她的额头轻吻。

“阿!”时懿醒来,想到昨夜,捂着被子乱蹬腿。

真是太疯狂了。

她悄咪咪的从被子里出来,没人。她长呼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他走了。

时懿红着脸,从床上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时懿:......

刚进门的季归梧:......

他将手中的粥放在桌上,然后将人抱起来,给她裹好了了外袍。舀了一勺粥:“喝一点,今天更冷了,我们中午出发。”

“中午?”时懿小口喝着,歪头问他。

“嗯,我怕你吃不消。”季归梧的目光在时懿的脖子游走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的撇过去。

又似下了什么决定,“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回去成亲,你想在哪里?不想在北寰,我们就回东御。”

时懿打趣,“怎么?北寰帝君想要入赘我将军府?”

季归梧偏过脸,看着女孩的笑眼,“都行,我只有一个请求,时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活着娶我也行。”

男人是笑着的,带着些腼腆,还有一些脸红心跳的悸动,像夏日夜晚,漫山遍野的萤火虫,点点光芒,如同满船的星河,在梦里摇曳,孤舟载着星河,行遍山野。

他好似顺其自然,又带着一些忐忑不安。

时懿红着脸,她一低头,季归梧就可以看到她脖颈处的红点子。

那是属于她的。

“嗯。”细细的一声嗯。时懿看着自己的脚尖。

季归梧不是第一次向她提出这件事。

每一次听到,她都特别的欢喜,还有几分,越来越多的甜蜜。

其实人的心眼很小,想要的,也可能很小。

世界这么大,孤独那么猛烈,但是一个你,却能让我逆光而行。

中午的时候,季归梧特地向客栈要了一床软绵的被子,铺在马车里,让时懿坐着。

时懿在赵堇麟颇为疑惑的目光中情不自禁就红了脸。

悄咪咪的和季归梧说:“你别这样搞。”

“怕你受累。”季归梧将人从腋窝抱起来,放在床垫上,“你乖乖坐好,两天我们就到了。”

时懿想到曲娴,眼中又是一片惆怅,“芸欢,我觉得......”

“我都知道。”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没有记恨,过去的都过去了,若是我太在乎,堇麟更难受。一个已经不公了,另一个需要好受一些。”

他眉眼温和,清淡如风,在这山雪之间,格外的俊丽。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告诉别人,他受了委屈。

但是也仅仅只两个字:不公。

这两个字,概括了他二十多年的重疾缠身,二十多年的孤苦无依,二十多年的卑微。是他一个人,如野蔓一般,顽强生长,击石擂山背后的灰暗。

时懿心里的震撼,远比她所表现的。

她爱上的人这么好,好到宁愿委屈自己,也希望本该幸福的人,继续幸福下去。

至少,要让赵堇麟看到,他敬爱渴望的母亲,为季归梧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是季归梧这个人,不配。

他才是她最好的儿子。

至少这样,赵堇麟所受的十六年的委屈,才能得到一些平衡。

季归梧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是那个叫‘时懿’的良药,一点一点的填补着他破碎的心。

他永远也得不到公平了,因为,从未有人走在他的前面,为他遮风挡雨。

唯一的时懿,他要捧在手心上的。

“委屈你了。”时懿的是哽咽的,她抱着男人瘦削的肩膀,环上他白皙的脖颈,眼里有泪。

“傻瓜。有你,我一颠都不委屈。”季归梧给她擦眼泪。

马车已经在缓缓行驶,许是行至了官道,速度有些快了,也有些颠簸。

季归梧抱着她,两个人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兽。

我只外面山高水远,万般艰险,你是我唯一涉足远方的目的。

到达北临的那一天,太阳格外的盛,风雪停了。太阳一照,一暖,有雪簌簌的落下来。

融在地上,行成了一个小小的浅滩,倒映着来来往往的车辙。

章节目录 第364章 一场大雪过去,会干净的 北临是个很美的地方。有着精湛的酿香手艺。自然缺不了花。

曲娴的墓,是楼矜啼亲自选的。

北临王府往东二十里,临仙山。

山腰偏上的位子,太阳一出来,就会照到那里。朝阳,漫山遍野,都是花。

此时,恰逢雪融,有些零星的花瓣上,晶莹着还没有融化的霜。

绿叶苍青,鲜花娇艳,像是没人被尘封,再出世,依旧绝艳。

只是那原本该是墓地的地方,一片凄惶,被掘开了一个大坑,里面的东西早就七零八落,看不真切。

不过是一罐小小的骨灰,此刻也不见了踪影,陪葬的,不过几件衣冠,歪歪扭扭的倒着,全是泥渍,墓中堆积的雪很高很高,化了表面一层,时懿伸手往下一探,依旧冰冷严寒。

赵堇麟经过这一路,早已冷静,没了当初的愤恨。

他看到这景象,心里一疼,这是必然的,可是疼了之后,忽然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再也不受比坠楼之苦更难忍的痛苦了。

他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抽起那些被风雪掩埋的衣冠,用手轻拍,将上面的雪和泥抖开,可是泥渍还是留在了上面。

“怎么就,弄不干净呢。”他喃喃自语。

时懿走过开,在他身便跪下,将那些衣物一件一件收拢,把赵堇麟怀中的也拿起来,叠好,放在臂弯。

“洗干净就好了。”她安慰他。

“洗干净,真的就好了吗?”赵堇麟迷惑的看着时懿。

他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是那些遗憾,像缺了个口子,狂风呼啸而来的那些遗憾,还有没有一个填补的机会?

还是,这世间,罪孽真的是洗干净就行了吗?

他可能真的如季归梧所瞧不起的那样,他不是他们,他生在九天,受的苦太少,人生这两个字,他堪破的也太少。

“洗干净就好了,站起来,拍拍你膝盖上的泥,赵堇麟,你是国君。”

是你母亲,生前最希望的样子。

你还有什么迷惑的呢。

她一直以来的希望,便是你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国君,成为你父亲和她的骄傲。

时懿站起来,朝身后的季归梧看,一切尽在不言。

时懿用眼神告诉他:过来看一眼吧。

季归梧无声的说:不了,就这样,够了。

时懿摇摇头,不顾赵堇麟的疑惑,将赵堇麟拉走了。

整个山腰,独独留下一个季归梧。

他不肯迈过去,时懿帮他。

季归梧闻着微风中的的花草清香,看着天边云蒸霞蔚,日光灿烂美好。

他挪步,走进,跪在了赵堇麟留下的两个膝盖印子边上。

良久,他才弯了弯他挺直的脊梁,一声轻叹,模样清隽,细长的睫毛微垂,绝世公子低眉顺眼的模样,除了时懿,没给过任何人。

他终于低下头,向这个已经离去快四年的人。

“会洗干净的。”

这声音好似不真切,伴着微凉的风,伴着山野之间清冽的气息,伴着他无声的轻叹。

一去不返。

会洗干净的。

曾经的罪孽,一场大雪,都会过去的。

现在的纠葛,未来某日,一场洗礼,也会过去的。

爱恨都随风去了,脏了的东西,洗一洗,还是干净的。

他除了面对时懿,还是眉眼办法对着别人侃侃而谈。更何况,这个人,哦不,这个坟墓,是那个死在他眼前,本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的一个......混淆视听的衣冠冢罢了。

是的,曲娴的骨灰,并不在此。

那小小的一坛,被楼矜啼藏着,他们赶来,不过是为了远了那幕后之人的想法。赵堇麟不知道,但是他和时懿都是知情人。

有些藏在暗处的鬼,必须要抓出来了。

他们迫切的需要一个结局,一个能让他们相守的结局。

赵堇麟,能如此冷静,已在他的意料之外。

似乎是想到这一点,他复而又道:“他很好。”

值得你骄傲。他站起身,脊背微弯着,朝她微微鞠了个躬。

四年生死,一朝相见,从此山迢水远,归期茫茫。

赵堇麟被时懿拽到山下,他理了理自己被时懿拽歪的领子,“拽我做什么!”

“给他们留点时间吧。”

赵堇麟垂下眼,他自然知道时懿说的是什么,“那我呢?”

明明,都是儿子阿。

“你至少,拥有过她十六年,赵堇麟,十六年,你在王宫,吃好喝好,上树下池的那十六年,他早早的久在忍受灭魂噬骨之痛。赵堇麟,人非草木,你给他一颠时间好吗?”

时懿是近乎请求的语气,“你知道吗?他其实内心是想的,这么闷葫芦的一个人,他不想表达出自己的善意,不想让他和你娘这段恩怨有了一个了解。他假装愤恨,假装无情,想要的,不过是给你垫底罢了。你难受,你看,他更难受。他这个人,其实很傻很笨的,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在默默的保护你。他是你哥哥阿。”

季归梧不愿意说出来,甚至,不愿意表达出来。

时懿不行,她受不了季归梧吃苦,一点一点,她都要说出来。

“他不是个薄情寡义的人,陆家那么温暖的一个地方,怎么会养出一个凉薄之人呢,他只是不善表达。”时懿看着那人的方向,唇角都是勾着的。

赵堇麟不一样,赵堇麟的心都仿佛坠入了谷底,他的脑子里只有时懿那句话。

‘他其实内心是想的,这么闷葫芦的一个人,他不想表达出自己的善意,不想让他和你娘这段恩怨有了一个了解。’

‘他假装愤恨,假装无情,想要的,不过是给你垫底罢了。你难受,你看,他更难受。他这个人,其实很傻很笨的,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在默默的保护你。’

‘他是你哥哥阿。’

他是你,哥哥阿......

一个从生下来,就在受苦,就在生命的边缘挣扎的哥哥阿。

赵堇麟忍了四年的泪水,忽然就涌出来了。

那些深宫的寂寞都不足以击垮他,可是时懿的几句温言善语,便让他无懈可击。

他恍惚又回到了四年前,母亲高冷,飘渺,他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好像怎么努力也抓不住。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她该往哪里走 他还在沉浸在要怎么去努力的时候,国家就亡了,父皇死了,母亲跳楼了,北寰逼宫了,那人,一身银白,一把银弓,带着无人知晓的势力,逆转了整个他无能为力的战局。

而后陡然抽身,他不见了,时懿离开了,母亲,已经到南绛了。

这个他最最熟悉的泽都,变成了他最陌生的样子。

爱的人,都没了。

那些日日夜夜的痛苦,他一个人撑过来了。

那个人又有消息了。

北寰帝的亲儿子,原来,他竟然还有一个这样的哥哥,他的那个清孤冷漠的母亲,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秘辛。后来由出了一个星师阿六。

张绛主动请缨,要去北寰观看辩论。回来便告诉他,时懿回来了。

时懿两个字,如同万千灯火,一下子就点燃了他的心。

那一夜,张绛和他在行宫中喝了一夜的酒。

两人推杯换盏,酒入愁肠,都在无声的感叹,时懿,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那个人的。

他们盼一辈子,都没有机会。

再后来,听说他一夜之间篡位了,其中故事,他夜知道了许多,担忧时懿,亦是佩服那个人,换作他,他不敢。

往事如同流火,匆匆而过。

赵堇麟作为一个局外人,见证了他们从无到有的爱情。

他多可悲,生下来便与时懿相熟了,十六岁前,看着那个人隐忍,看着那个人只能躲在远处,看着他们。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他使劲欺负时懿,使劲喝她作对,究竟是为了什么。

赵堇麟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不服气,明明都是一样大,凭什么他要喊时懿一句姑姑,他可是太子殿下!

后来深宫长夜,他踩在不断的失眠中明白,每次,他和时懿闹矛盾也好,一起对外也好,每当他和时懿并肩站在一起,回眸看到那个人,站的远远的,眉眼清隽,却抵不住的闪着光的时候,他都是得意的。

那种得意,很小孩子心里。

你看,你喜欢的,得不到的人,和我站在一起,和我打闹。

当时年岁浅显,不懂情爱,不知道如何去爱。

等他明白的时候,他们已经再也不可分割。

赵堇麟想着,忽然一笑,抹了一把眼角的泪。风雪无情,冷风一过,半点泪光都不见。

“谢谢你告诉我。”他是真心的。

曾经,除了母亲,没有人提醒他一句,你喜欢时懿。当时他没有听,也不屑听,自以为自己讨厌时懿大于喜欢。

偶有意外,剑拔弩张的护着她,也不过是处出于责任,毕竟是自己名分上的姑姑嘛!是她赵家的人,谁敢欺负?

他醒悟的太晚了。

而今日,时懿肯如此直白的点醒他。

你其实早就在心底默默敬爱的兄长,他其实,也在关心你。手法笨拙,乏善可陈,却很温暖。

赵堇麟的心,又进来了一束暖光。

这两个人阿,叫他说什么好。

受过那么多苦,却永远活成了一束光。

季归梧回来的时候,就看着赵堇麟和时懿靠的有些近,本来安心的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

“你们再干嘛!”

声音不高,却是提着尾音的,明显带着不高兴。

“等你呢。”时懿瞧见人了,欢喜的过去。女孩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他一低头,时懿头顶小小的发旋,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动,揉了揉他的发顶,“回去吧。”

“回去?”赵堇麟觉得荒唐,就这样走了?

“该引的鬼引出来了,我们也该回去算账了。”时懿递给赵堇麟一个东西。

是西越的印信。

“前几天,在客栈的时候,有人来暗杀我,是玉氏。当初梅林,是西越之人假以玉氏的身份,而如今,是玉氏借西越的身份报复。”

赵堇麟的脸色如同见了鬼,从怀中同样拿出一个印信。

这些不过是玉氏的马前卒,为的,就是让他们知道,杀人的,是西越。

西越拉玉氏下水,玉氏也再报复西越。

他们这样,正好给了时懿他们有机可乘。

“我自是知道,但是我母亲的......”

“假的。里面的骨灰,包括这个墓,都是假的。骨灰在楼矜啼的手上。嫂.....曲姨她,她等着你给她一个风光大葬。”

时懿找不出理由,该如何解释楼矜啼迟迟不下葬的事情。

“她怎么会贪图一个所谓的风光大葬,时懿,你骗我,也要找个好的理由。不过是这南绛,风起云涌,处处不安罢了。

赵堇麟一时间,从自己看清了自己对待季归梧的心,又跌回了那几近自卑的自己。

“是我不好,是我不孝,若是再努力些,不至于让她......”

“你还活着,我还活着,她还活着。”

季归梧是在那明知是虚假的坟墓前,感受到的感慨。

逝者已矣,生者还在。

赵堇麟还在,他还在,曲娴就还在。

她希望的,肯定是他们能够活着,长大,平安顺遂。

世界真挚的爱大概都是一样的,曲娴对于他的那份感情,和他对时懿,大概是一样的。

尽管不忍,也依旧选择放手,在年幼的时候,用一条河流,承载着他微薄可能的希望。

起初的时候,他是恨过的。

他那时候刚出生,不过一个几个月的孩童,她怎么能,将他扔掉,可是当他了解到那段历史,了解到二十多年前的真相,他站在曲娴的立场上,便觉得,四顾皆是茫然,找不到一条出路。

他甚至,找不到一个更好的办法,去保全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他有一次,梦到了曲娴,梦到她,在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里,站在一条幽深的湖道边上,四顾茫然,泪流满面的将孩子送走,她孑然一身,周身都是化不开的浓雾。

她该往哪里走?

北临郡主,东御年轻的,从北寰皇子那里抢来的皇后,今后该往哪里走?

她送走的,何止一个陆芸欢,还有她本来鲜活的,灿烂的一颗热乎的心阿。

她死了,换来了一个本就属于赵堇麟的圣旨,看起来不值得,其实,她成全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她终于得到并且拥有了一份真正的感情。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时懿永远爱你 虽然那个人亲手被她杀死,但是她跳下城楼的那一刻,是活着的吧。

那颗心,是活着的。

季归梧至今都忘不掉,那日夜里,那个女人那半般凄美的一跃,他与她的目光交错,她眼底,烫人的光芒。

季归梧的心思,从那些遥远的,沉重的过往中来回来,对上的,便是赵堇麟的一双瞳孔。

他和赵堇麟长得不像。

他的眼睛像那个男人,但是赵堇麟的眼睛,却像曲娴。

一双惊艳的桃花眼,与之对视的时候,总觉得那里面有数不清的光芒,情不自禁的就觉得,这个人沐浴着无限的阳光。

他的瞳孔也不像他,一团漆黑,照不见一点光,他经年穿着白色,不仅是时懿喜欢,不仅他想在时懿面前装一个好人。

而是他怕,怕自己的内心,如同他的一双眼睛,漆黑不见底,他想给自己六点白色的东西,比如遮羞的衣服,比如心尖尖上的那个人。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看着这届世界上,另一个和自己有着同样血脉的男人,他想去保护他,甚至会设身处地的为他考虑。

北寰的季归仪,他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感情。

至于那季归凰,就更加不可能了。

就算是一个爹,却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只有赵堇麟,这个曾经无数次站在时懿身边向他示威的男人,这个小了他好几岁,曾经被他看不起的男人。

弟弟。

如今他的生命之中,多了一个在乎的人。

他有一双阳光照的进去的琥珀色的瞳孔,他虽年少无作为,可如今,年约二十,已然是一国之君。

他在乎。

因为这点别扭的在乎,他甚至一度认为,他对时懿不忠诚。可是后来那么多日日夜夜,他明白了。

他其实和赵堇麟一样,起初难以接受,到了后来,越发的怜惜。

这个和自己命运截然不同,却是手足的男人。

季归梧甚至生出了一种责任感,从此以后,他的肩上不止有时懿,还有那个,小了他好几岁的弟弟。

季归梧低头一笑,哪里需要他扛着,如今的东御,被他管制的很好。他已经凤凰涅盘,公子卓绝。

“回去吧。”他朝他一笑。

很笨拙的一个笑容,赵堇麟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季归梧刻意的虚假笑容,嘴角的弧度都是僵硬的。

他很少笑,应该说,很少朝除了时懿以外的人笑,基本上评论季归梧,甚至曾经泽都中的少爷小姐们谈到陆芸欢,用的也多是清孤一词。

美则美矣,却是没什灵气,总让觉得,不真实。

所以他向赵堇麟的这示好一笑,显得格外的别扭和古怪。

赵堇麟的嘴角抽了抽,季归梧察觉到了他的无语,那一点点勉强古怪的笑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恢复成了那清孤的模样,眼尾都是上扬着得,带着些虚张声势的傲气。

想拉起时懿,先行离开。

“好的,哥。”

季归梧再一抬头,那风华正茂的少年粲然一笑,他感觉,周身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原来,亲情如此温暖。

季归梧记仇,记恨着赵堇麟刚刚看到他笑时,无语凝噎的模样,他故作高冷的应了一声。继续拉着时懿走。

待到两人上了马车,他才抱着时懿有些丧气的问道:“我是不是做的不好?”

做的不好,所以被弟弟嘲笑。

“很好。”时懿任由他用下巴磨着她的肩膀,感受到男人的依赖,她安抚道。

“赵堇麟那家伙就是这样,嘴硬心软。”时懿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你也是。曲姨也是。”

那个女人啊,表面上对她一点都不好,冷言冷语都是家常便饭,却从来没有为难过她,甚至有时候偏帮的,都是她。

当初她一脚将那个家伙踹出了醉梦遗风的窗户,闹得泽都风言风语,曲娴也只是虚张声势的说了她几句。

这母子三人啊,都是一样的脾气,外表再怎么不近人情,再怎么孤僻清冷,内里都是热乎的,是一团温暖的,橘黄色的灯火。

“我是不是老了。”季归梧忽然出声问。

时懿:“???”

“他好看,年轻,不像我,孤僻面无表情,我像他,有那么多那么多丰富的表情,我没有和你一起爬过橘子树,没有和你一起抓过启孤鸟,没有和你一起打过马球,太多的事情,陪着你的都不是我。你又觉得他和我一样的脾气。”

季归梧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忐忑,一颗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我没什么好的,身体破烂,脾气古怪,我唯一让你中意的,就只有我那看起来温柔的性格,但是你该知道,这是我装的,为了你喜欢而已。他比我好太多了,他比我年轻,我比你们大了四岁,四岁。我......”

我太老了。

季归梧说不出来这四个字。他现在觉得,他刚刚还想宠着的弟弟,简直就是自己的最大情敌。

他都不敢告诉时懿,赵堇麟那丫的还对你意图不轨。

季归梧还在想东想西,时懿直接扭过身,将季归梧的一张俊脸捧在手中,力道有些大,拍的他的脸都变形了,嘴唇都嘟了起来。

细长的睫毛不知所措的颤了颤。

“你陪我的很少,季归梧,十六岁,十六岁你才给过我一个吻,我从十二岁开始,想了四年,因为你那该死的所谓的不自信,让区区一个吻迟到了四年,季归梧,那天,若不是我主动,估计再过一两年,你也不会碰我。”

“你自卑什么,你的这张脸,天下那个女孩不心动,北寰陛下的权势,天底下那个男人不想要?如此一个男女通吃的男人,该自卑的是我才是,想金屋藏娇,不想爱人被别人窥探的,该是我才是。”

“季归梧,你已经睡了我了。”她抬起男人的下巴,“如你所愿,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她吻他,他酡红的脸庞,轻颤的睫毛,饱满的额头,红润的嘴唇。

“丢掉你那些多余的自卑,我最好的陆公子。时懿永远爱你。”

季归梧从未听过脸皮薄的时懿对他一次说过这么多的话。

章节目录 第367章 买你一颗陨朱丹 他早就飘起来了,他不确定,若不是时懿捧着他的脸,他会不会随着云的脚步飞上天。

她说他好,说想金屋藏娇,说他是她的人,是她的鬼。

她说,时懿永远爱你。

季归梧的胸腔烧着火,他迫切的希望,昭告天下他的永懿皇后是多么的好。

他要向天下人炫耀他的皇后。

回到南绛国都,已经是七天后了。

而这七天,西越和玉氏,都不得安宁。

时懿,季归梧和赵堇麟赶赴北临,为曲娴的墓奔波的时候。

玉氏遭到了西越皇室的大屠杀,损失了几十个精英子弟,西越以即武为首的一众人等,都身受玉氏销魂曲之扰,终日游离,目光涣散。

而后西越疯狂报复,不顾身在南绛,大肆捕杀玉氏。

玉氏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以乐杀人,他们群聚而至,便是如同鬼魅精怪一般,你尚未靠近,便已经身处无间地狱。

但是若是落单了,实力便大大打了折扣,西越擅暗杀,玉氏早大不如当初的盛世,苟延残喘的逃亡。

但是玉氏毕竟是玉氏,他们苟了五百多年,还能查出来作妖,或许音律早不如先祖高深,但是逃命的本领,却是一等一的好。

玉氏之人如同老鼠,每当即武以为胜券在握,他们总能逃脱。

而即武等人也不好过,一但被玉氏之人抓到机会,他们便会疯狂的报复,对于一个刺客来说,最痛苦的不是死亡,而是丧失了战斗的本能。

玉氏的音律诡谲,能迷惑人心亦能让人功力尽失。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是你废了一个刺客几十年的修为。还不如杀了人。

时懿一行人回到南绛国都的时候,那儿早就鸡飞蛋打了。

他们三人坐在一处酒楼中,赵堇麟看着时懿和季归梧听着这些见闻,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心里这才了然。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曲了北临,火急火燎的为了曲娴的骨灰,而实际上,他们摘掉了自己,而国都这里,这摊泥水全部都是他们搅浑的。

皇宫之中,微生三听着亲信的报备。

“三皇子,我们该怎么办?玉氏和西越的人,已经闹得实在是难看了,我们难道一点都不作为吗?”

“作为?作为什么作为?正主都回来了,该折腾的,不是我们。我可不帮别人做嫁衣。”

微生三一身暗红的广袖长衫,站在雕栏玉砌的宫殿之前,身子颀长,却显得孤冷不逊。

属下不懂,只觉得,三殿下浑身上下,都透着孤寂。

巫马衾披着厚重的白狐狸披风,慢慢的走过来,脚步虚浮,都还要靠着下人扶着。

“怎么出来了?”微生三走过去,替他拢了拢披风,语气有些重。

“你想怎么办?”巫马衾掩面咳嗽,脸上染了些不正常的绯色,却依旧是死死的顶着微生三。

“什么?”

“玉氏和西越。你为什么不出面,任由他们乱搞。”

这话说的重了些了,但是巫马衾一颠都不觉得过分,依旧用那双漂亮的过分的眼神,瞪着微生三。

微生三先是面无表情,而后又是讨好的一笑,“这是怎么了?这是季归梧和时懿的事情,我们不要管。”

好声好气的哄着,巫马衾却觉得他恶心,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你是不是,想他们死。微生三,你信不信,我会是最先死的那个。”巫马衾的眉眼都是精致的好看,可是却如同上了霜的的松林,又尖锐又刺骨。

微生三那么硬冷的一个人,都被扎了一下。

“小衾,不是这样的。”他身形陡然一软,复而又立好,幽幽的道,于其中,带着几分他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微生三,言尽于此。”巫马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转头,逐渐消失在了微生三的视野里。

微生三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太了解巫马衾了,他也知道,他眼底的恨和怨,清晰的足够杀死他。

“三殿下,您为什么不和陛下讲清楚。”

微生三笑了。

讲清楚,怎么讲清楚。

十几年前,就已经讲不清楚了。

他只能残忍的将他禁锢在身边,用一张铁面来维持他们岌岌可危的关系。

没有人会比他更想说清楚了。

可是话到嘴边,能说什么呢?

说不清了啊。

“准备一下,我要见时懿。”微生三抬手吩咐下去,面对手下的疑问,不发一言,没有人能明白,这位将天下拱手让给人的微生三,到底在想着什么。

时懿和微生三的见面,在梅林。

这天,又在下雪。

时懿一身淡青色的披肩,站在一处庄园之前,雅致清丽,如同一支幽幽绽放的梅花。

巫马衾看过去,却觉得这个女的,模样也就那样,气质也是一般,没什么本事却要端着身份,她以为她是谁。

“三殿下。”时懿微笑着,微生三没有给她仍和一个表情。

时懿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三殿下大驾光临,有何要事呀?”她坐下来,桌案上按照惯例,有一枝冷梅。清雅极了。

“一百万两,买你一颗陨朱丹。”他直接开口。

“真是大手笔啊。”时懿低眉抿了一口茶,没看他,虽夸着大手笔,却一点没有惊艳的样子。

“金子。”

时懿的心一咯噔,狗屎!微生家的真有钱!

“陨朱丹,这种东西,我怎么会有。”

“闾丘家的后人,五百年的救世主,时懿,你觉得,你的身份,还不够抢手吗?”微生三也不急,一点不怕时懿下毒,喝着她沏的茶。

“你以为我怕?”时懿抬眸,眯着眼睛,看起来像只危险的猫,慵懒又充满了危险。

“自然不,阿六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我只是和你做一笔你并不亏的生意。”

时懿将茶杯一抛,在桌上打着旋,发出刺啦的声音,最后歪歪的倒着,险险的停在桌角边上。

“知根知底的人,你跟我在这里端着什么脾气?想救巫马衾,求我啊。生意?我不需要,不就一百万两黄金,东御皇帝是我侄子,北寰帝是我,是我未来丈夫,微生三,你以为,我i真的怕你?”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我看他有些可怜 她冷嘲热讽,微生三脸色陡变,忍着怒火,说:“时懿,你别逼我。”

微生家的人都有病,他唯一的一点良知,都是对着巫马衾。这个时懿,已经挑衅到他的底线了。

“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给给给,怎么不给。”时懿从怀中掏出一颗陨朱丹,直接咕噜咕噜的滚到了桌上。

火红的一颗,不算圆润,表面上略微粗糙,捏在手中,有些灼热。

“真的?”微生三捏在手中,心想,这么点小小的东西,怎么就能代替一颗心脏呢?他不敢确定。

“假的,你爱要不要。”时懿双手环胸,动作、气势和她本身的气度完全不一样。

“多......”

时懿一抬手,素白的手掌横在微生三的面前,“不用谢我,你还是得求我一声,微生三,有些东西,不是钱就可以买到的。你要怎么救巫马衾呢?将他的胸膛,再破开一次?没有闾丘家的古医术,你怎么给他续命呢?”

时懿狡猾的像个狐狸,笑得十分奸诈。

“时懿......”

“嗯。我听着。”她一点不在乎微生三的隐忍和怒火,小口小口的抿着茶。

“求你。”

狼王终于低下了头,他说:“我微生三,求求你,救救他。”

时懿看不清微生三的的表情,不知道这个人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是她隐约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在后悔吧。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他重复了两遍。

微生三知道,时懿是在出气,为巫马衾出气。他可以用任何方式,让时懿屈服,就算是和季归梧斗一场,他也未必不能赢。

别说一百万,就算五百万两黄金,他也愿意用来换一颗陨朱丹。

但那一句“求求你”何止万金。

时懿亲手碾碎了微生家最后一位狼的骄傲。

而那位微生家的孤子,亲手递刀。

“微生三,你信报应吗?”

时懿抬头,补充道:“星运有道,天道有偿。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句话,她曾经跟游竺说过,在她第二次从山洞中爬起来之后,而今天,她替巫马衾,说给微生三听。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微生三念了一遍,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笑着谁。

“时懿,你还真是,历害啊。”

“客气。”时懿淡定的笑着回应。有些东西不必说,他们各自的心中,都是明白。

该讨的债,就算迟了十几年,也是要还的。

“三日之后,我替巫马衾换心。三殿下,你该昭告天下。”

微生三知道时懿要干什么,但是他没有阻止:“你该知道,这几天我不动,是为什么,我愿意给你当踏脚石,但是南绛是巫马衾的,你不能让它有任何威胁。”

“我没兴趣动你们,我只要报自己的仇。”

“呵。”微生三一甩袖,离开了。

天上依旧落着雪,飘絮一般,无声无息的落下,染了微生三的一头黑发。

时懿拿了把淡黄色的油纸伞出来,没有撑开,递给巫马衾。

“雪深路长,殿下好走。”那把油纸伞,看起来就是很廉价,如果不是时懿,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碰这种东西。

殿下生来骄傲,如何能入凡尘。

可终究,一见桃柳便倾心,入了凡尘还不自知。

他这样骄傲且桀骜的人,本可以不为年少的罪孽付出任何代价,堂堂微生家的儿子,怎么会为一条人命自卑,为一条人命,付出整个王朝的代价。

只要,那个人不是巫马衾。

如果不是巫马衾,他不会有痛苦也不会将江山拱手让人。

微生三是微生家最狠的一个,微生家的人,连一个字都没有,只有‘微生’这两个字和一个代表排序的数字。

这样的人,多情便是一场苦孽。时懿看着他的背影,对这个人,从丝毫的不为所动,到觉得这个人可怜。

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给了他这样一把粗劣的油纸伞。

但是她看着这个男人孤独的撑着一把伞,从雪里来,雪里去,只身一人,天地茫茫,似乎无处可去。

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出了事情。

“圆子。”季归梧幽怨的看着她。

“我已经出现很久了。”

时懿看着他肩头的雪,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了,“芸欢。”时懿讨好的拉着他的胳膊笑。

季归梧轻叹一声。

真是个磨人的妖精。

“我看他可怜。”时懿说。

“我家宝宝心善,但这不是你看他这么久的原因。”

该吃的醋,一点都不落下。

“今天夜里据说有灯火,想不想看?”

“灯火?哪儿?”时懿的眼睛亮了,其实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姑娘了,面对这些少女的憧憬,其实内心的渴望并没有那么强烈,但是因为身边有季归梧,她哪怕一分钟的放松,都觉得十分快乐。

“蓝水河滨。”

“好。”时懿应下了,晚上,季归梧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和时懿并肩行在南绛的青石板路。

男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一身白色,女孩身材修长,腰若细柳,面若桃李,一身红衣,张扬却不艳俗。

季归撑着油纸伞,所以不能牵着姑娘的手,但是伞小,不足以撑着两个人,他便微微偏着,自己露出大半个肩头给飘零的雪花安家,而那一把伞,护住了心爱的女孩。

其实有没有伞都无所谓,他们又不是普通人,一点落雪,无伤大雅。

若是可以,她宁愿在大风大雪中闯荡,她靠自己惯了,但是看着季归梧的时候,却很想靠一靠他。

这是她的男人,已经完全属于她的男人了。

明明他畏寒,明明他才是身体不好的那一个。可是此刻,被他保护着,心里都是甜蜜的。

他们没有随这人流走,而是走到了一处六角亭上,俯瞰整个蓝水河滨。

月光清幽,蓝水河泛着幽蓝的光,有璀璨的烟火,也有有情人一同在河边放灯,时懿手肘抵在围栏上,双手捧着脸,“真好。”

季归梧也难得的放松,慵懒的站在时懿的身边,“是啊。”时懿看的是如同星河般璀璨的蓝水河。季归梧看的是她。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太监都要尿了 微生三很快就撤了遍布皇城的皇榜,民间有人议论纷纷,北寰陛下的病是不是好了,怎么现在三殿下都不急着求医了。

时懿听着了,吃早饭的时候,打趣季归梧,“你替巫马衾打了这么一个掩护,是不是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季归梧筷子一顿,夹了一块晶莹的糕点给她,“嗯,想着,你要是知道我快死了,怎么样,也会可怜我来看我一眼。”可实际上,快死的那个人是巫马衾,微生三为了保护他,特地用季归梧的名字打掩护,那个男人也的确是算无遗策,料到了,他会默认同意。

装病装可怜,才是季归梧的杀手锏。

果不其然,见到了自己的宝。

“没有下次。”时懿故意耷下脸,威胁道,“你知不知道,我那个时候,多紧张和害怕。”

“大概,和你离我而去,而我无能为力的时候,是一样的吧。”季归梧很不想想起半年多前,时懿被带走时的情形,一想起来,心都是痛的。

“不会有下次的。”再有这样的事情,这条命我不要了,魂随你而去。

他实在没有办法,再用这残破的身体,去承受一次与她的离别。

时懿察觉到了他的隐忍,道:“不怪你。”

季归梧应着,明显有了几分敷衍。他知道他这个样子恨可耻,一个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小情绪特别多,要她照顾,要她哄,可是他没有办法,卑微太久了,他需要时懿时不时给他一点光,让他确定前方还有路走。

季归梧这个人,衣服是白的,血其实是黑的,时懿一点施舍都是恩赐,能将他的理智和人格拉回人间。

这三天,微生三一直是忐忑不安的,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少年时,他亲眼目睹了父亲是如何一步步将母亲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他躲在门缝后面,小小的身子,害怕的在不断颤抖,他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的哭声露出来,此刻他是恨的,这脏污的王宫之中,竟然这般的敞亮。

敞亮到,他所在阴暗的门缝之中,依旧可以看清楚他母亲脸上的泪水和眼底无能又无法隐藏的恨。

他像是自虐一般,眼睛瞪得老大,看着里面非人的一幕。

梦里一如他曾经亲身经历一样,就在他即将奔溃,要推开大门嘶吼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覆盖上了他的双眼。

“三哥,别看。”

微生三不用回头,甚至他连动都不敢动。就这么一句话,在他的脑子里回荡了无数遍。

三哥,你别看。

别疯魔。

别伤害我。

这才是,微生三最想要的梦,他要的,不是那个男孩的流血,不是那个男孩的卑微,不是那个男孩的屈辱,是他用一双手,一根绳子也好,将他勒住。

悬崖勒马。

就没有后来的悲剧,他能以哥哥的身份守着他一辈子。不动欲望,不谈情爱的一辈子。

那个美的如同桃花一般的男孩子,永远都不会凋零。

后来他紧绷的一根弦逐渐放松了,不知道在哪一刻,覆盖在眼睛上的手不见了,而他四处望去,一片漆黑。

安静的可怕。

他无助的大喊巫马衾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他陡然睁开眼睛,大口的喘气,看到的,是灯火通明的寝殿,眼前也不是巫马衾,是畏畏缩缩的御医。

他的眼一下子就冷了下去。

“殿下,您烧了好几天了,怎么也不通知老臣。”

御医是个老御医,为微生家勤勤恳恳付出了一辈子,对微生三,也敢这样说话。

“小事而已。”微生三回答。

“这怎么能是小事,您都昏厥了,您看看您一身的冷汗,若老臣来迟......”

微生三不想听这些絮絮叨叨,正好掌灯的太监过来了,微生三问他是不是他请的御医,小太监诚惶诚恐,跪在地上说是。

“小......陛下知道吗?”

一个太监,定然是请不懂御医的,要请医,至少得去报备巫马衾,那他......会不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知......知道。”太监的头更低了。

微生三看此情景,眼底更是没了光,“陛下怎么说的?”

“陛下说,陛下说殿下,殿下做主。”

他病的昏厥,发热的快要死去,手底下的人去请示巫马衾,巫马衾说他来作主?

他怎么作主?他人都神志不清。

呵,不就是料定了,又是他的手段了?

微生三想的不错,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巫马衾的原话是这样的。

他恹恹的躺在床榻上,听见太监歇斯底里的声音。先是掩面咳嗽了几声,然后精致的眼尾挑了一下,“关我屁事,这南绛,还不是他说了算,爱怎么样怎么样,死了最好。”

末了,竟还悠悠的笑了起来。

美人儿就算病了,也是个病美人儿,小太监看的痴,却被巫马衾忽然一问,身子骨都凉透了。

“小龟奴,本王,美吗?想要吗?”

笑死了,太监都要尿了。

谁敢要南绛的新皇帝陛下,天下人都知道了,那一场盛大隆重的登基典礼,不过是掩耳盗铃的娶亲。

皇帝陛下?王?

再加个字吧。

王后。

微生三心烦的将老御医赶走之后,将他的嘱咐抛到了天边去了。穿了件宽大的外衣,就踏着半融雪路,往正殿去了。

正殿的烛台早就暗了下去,只有外面不断巡逻的侍卫,和门前两个掌灯的小童。

“陛下睡了吗?”

他们小声应着,说是。

微生三推门的动作立刻小了下去,做贼似的,手脚都格外的轻。

屋里漆黑一片。巫马衾被他困在这里之后,就格外不喜欢光。晚上睡觉,一盏烛台都不留。不像他,没有光睡不着,总感觉有人要害他。

他像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轻声唤了几句,没有听到回应,便心如擂鼓的掀开了龙榻的被子,当他伸手去拢边上的时候,才发现。

巫马衾不见了。

微生三很不好受,微生三不好受,整个皇宫都不好受。

微生三找到巫马衾的地方,是靠近关押黎白的一处竹林。

巫马衾身着单衣,一个人坐在边上的大石头上。

章节目录 第370章 泡泡好吗 明明他一身雪白,林间也是一片白茫茫的,可是世界那么大,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小衾。”他喊他。

“是你啊。竟然没死,可惜了。”巫马衾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目光,盯着对面的这丛竹林。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来慰问了一下我的嫂嫂。”

巫马衾的目光落在了更后面一点的一座房子里,不大,冷宫的规模都比不上。却关押着西越王手心里的宝。

“看她做什么,你的身体不好,还往外跑,成心让我担心?”

“做什么好人呢,我身体不好,我三岁习武,为什么会身体不好呢?微生三,嗯?”

他的目光还在那栋连月光都找不到的屋子里,微生三有些吃味了,他感觉他骨子里的暴戾因子又要出来了。

“小衾......”

“我挺可怜她的,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被你这样糟蹋,如果可以,我死了以后,放了她吧。我一个人悲惨就够了,南绛王宫是大,可是我一个人的悲伤也够多了,两个人的话,空气都是苦的。”

“好歹也是喜欢我喜欢了十几年的小姑娘,我没有这个意思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来过南绛,但是我从六岁开始,就想当一个和我父亲一样的英雄,微生三,如今我这个样子,是当不成了,好歹弥留之际,让我救一个人。”

“虽然我这短暂的半辈子,谁都没有救下,我的三哥我没有救下,我的父亲母亲都没有救下,我福康王府没了,我没护住一个人,最后,在这最后,让我尝一尝英雄的滋味吧。”

微生三想告诉他,你不会死了,我去求时懿了,星师那么历害,闾丘家的古医术一定救好你的,当初闾丘禾能救你,现在时懿一定也可以的,她可是五百年的预言之子。

你不会死的,我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我去求人了,小衾,你不会死的。

可是微生三说不出口,甚至,他连一句为自己的辩白都没有,说什么呢?说巫马衾误会他了,他不是真的想囚禁他,他只是不会爱,只是想这样,尽力去弥补一些,给他皇位不是羞辱,是真的想补偿而已。

我为了你,这么多天马不停蹄,都病了。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这些话,钱都死在了巫马衾那句“我的三哥我没有救下。”

他哪儿管黎白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巫马衾的,哪儿想管一管黎白的死活。

他脑子里只有微生三的那么一句话。

当初那个小小的少年,欢喜的踏着雪,跑到南绛王宫找他的少年,推开那扇门,其实是存了救他的心思。

救下什么呢。

救下一个人,还没有腐烂彻底,尚可挽回的心。

可是他做了什么,他亲手,碾碎了那个孩子对他的所有崇拜和敬意。

他的心已经疼的麻木了,微生三一向要强,不忍心表露出他的弱小。他只是上前,陪着巫马衾一起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石头冰凉,他因为生病,体温很高,冷热一接触,他就觉得身上都是疼的。

他脱下了自己的靴子,套给了巫马衾,“你看看你,出来连鞋都没有穿好。”

巫马衾不动作,任由他穿着,微生三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

坐了一会,他安抚好了巫马衾,这才将人带回正殿,让夜里寻找巫马衾的侍卫撤了回去。

微生三带着巫马衾刚离开,黎白的那栋小屋子里,就有一个人影,悄然的潜行着,躲过了侍卫,混在了宫女的行列当中,没人看到,嬷嬷及地的宫裙里,是一双不合脚的靴子。

她走到一处隐蔽之地,乘风早已再次等候。

“东西呢?”

楼矜啼脱了那双不合脚的靴子,从里面拿出了能够调动微生死卫的令牌。

乘风:......

“没办法,出宫要搜身,唯一不被察觉的,只有脚底下。”楼矜啼也是个见过大世面的,面对乘风的无语,丝毫不为所动。

“世子真要将这个令牌给时小姐?”

“嗯。我也已经把东西给世子了,后天一定会顺利的。”

“嗯,黎公主就拜托你了。”乘风说完,就离开了。

楼矜啼自然知道,这几天,她都在照看着黎白,也是个可怜人,一个单纯的小公主,突然经历这些。

哎......造孽啊。

季归梧在给时懿端洗脚水,乘风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季归梧看着乘风提着一只男人的靴子,乘风看着季归梧端着一盆洗脚水。

季归梧:......

乘风:......

“主子,这里面是微生死卫的调令。”

“嗯,洗干净了送过来。”季归梧面色不改,端着洗脚水进门,在乘风略带委屈的小眼神中,终于停下脚步。

“玫瑰香露熏一遍再送过来。”

“是。”乘风面无表情,他不想当人了。

季归梧啪的一声关了门,没一点准备和乘风多废话的意思。

时懿坐在案头上,看着羊婆他们给她写的信,季归梧端着热水进来。

“看什么呢?”

他撸袖子的功夫,站在了时懿的身边。

“羊婆和欧阳先生他们给我的信,关心我的身体。”时懿不看信了,看着季归梧清隽的眉眼。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好看,鼻子好看,眼睛好看,嘴巴也这么好看。

“脚。”

“啊?”时懿这才从自己的幻想之中回过神来,季归梧已经端着她的脚,将鞋子脱掉了。

“你,你干什么呀!”时懿的小脚丫子被他握着,特别难为情,要是有味道......

啊!!!

她不活了。

“泡泡,怕你受凉,里面放了驱寒的药草的,泡泡好吗?”

明明是那么一件让人荣幸,甚至受宠若惊的事情,他却把自己放在低处,将一切都弄好了,端到她面前,才问:泡泡好吗?

一个人爱你,天南海北都顺路,日夜颠倒都有空。

“一起,你才是畏寒的那个。”时懿羞怯的抽回了自己的脚,低着头,脚丫子点着盆中的热水,很烫,她一下一下的戳着,水中会泛起层层的涟漪。

季归梧说好。

端了个板凳,坐在她对面,脱了鞋,两个人的脚搅和在那一盆热水中,水汽氤氲,夺了几分温馨,朦胧之中,又多了几分说不明的暧昧。

最后就泡到了被窝里。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梅花香自苦寒 时懿一大早就被皇宫的圣旨叫走,季归梧一脸幽怨。

“等事情了解了,我就了解了微生三。”季归梧给时懿披了一件厚厚的披风,满脸的不开心。

时懿:.......

她敢保证,季归梧想了解了微生三,一定是因为她给了微生三一把伞,而不是这封一大早的圣旨。

“乖,等我回来。”

季归梧在她的脖颈之间蹭了蹭,“早点,晚饭做你最爱的鱼。”

真像个乖巧等丈夫回家的小媳妇。

“好。”时懿满意的不得了,在他柔软的发间摸了摸,“可能不会太早,你不要等我,你也不要暗中跟踪我,我会发现的,你放心,不会有事,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在梅林乖乖等我就好了。”

她担心的很,季归梧太听话了,她就怕这男人表面应付她,背地里偷偷摸摸跟着她。

“好。”

季归梧应着。

果然,时懿太了解季归梧了,时懿前脚刚走,乘风就出现在了季归梧面前。

“主子,人安排好了。”

季归梧换了一身便利的衣裳,没有带着那把标志性十足的银弓,而是将弓中藏着的那把软剑抽出来,剑身十分软,他干脆缠在自己的手上,剑柄也包裹在袖子之中。丝毫看不出痕迹。

“嗯,走远一点,别让她发现了。”

“那你呢?”乘风问。

“我跟着她。”

乘风:......

时懿随着微生三的人进宫,被人领到正殿,巫马衾就卧在梨花榻上,瞧着人来,道了句:“稀客啊。”

“是啊。稀客来救你的命了,巫马世子。”

“没大没小,是皇帝陛下。”巫马衾眉眼终于含了一点笑意,招呼时懿坐下。还吩咐侍女上了特贡的好茶。

“我以为你早死了呢。”巫马衾瞥了一眼时懿,隐约之间,有四年前的模样,细细一看,其实早就变了。

物是人非。

可笑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事情是为什么发展成了这样。

当把一切归咎于一个节点的时候,我们总能在更前面的时间里,找到一个更好的借口。

后来所有的里有都用尽了,没办法了,望着天空慢慢淡去的飞鸟痕迹,长叹一声:“都怪我。”

说来说去,错的都是自己。

“是死了,又活了,别忘了,我们闾丘家有死而复生的本领,闾丘氏能活到现在,自然是有它强大的本事啊。”时懿毫不吝啬的夸奖。

“能耐,不过,曾经不知道救我的是你母亲,多有得罪,抱歉。四年前,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时懿听他谈起四年前,忽然记起了曾经,她为了屠妖莲子,险些生出心魔,一身伤痕赶到皇庙,巫马衾指着他的心口,说:“陨朱丹就在这儿啊,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就在这,七年前,就在这,在我的心脏里,维持我的每一次心跳,每个呼吸,你以为你救了我就很伟大了?了不起啊时大小姐!”

可明明,那个时候,她是唯一一个愿意救他的人。他不过是因为微生三的到来,救慌了手脚,醒来面对时懿,不分青红皂白就在指责。

她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心爱的去,去用命换一个,恰好是他的命的东西罢了。

巫马衾到现在都不想承认,当年他的冲动,是他的妒忌。

他最敬爱的人,是伤他最深的人。

那个季归梧多好啊,有这么一个时懿,为了宁愿付出生命。

“母亲是母亲,我是我,她人都去了,就不用谈谢不谢了,她听不到,我也传达不了,你还活着,就行了,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四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时懿耸耸肩,毫无所谓。

“你是只记得陆芸欢吧。”巫马衾只是一句开玩笑的话,时懿却一点都不掩饰,“是啊,只记得他。”

巫马衾心里疯狂的生出奇怪的感觉,他想都没想,说时懿连将军府都不记得了,回了闾丘家,连老祖宗都忘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将军府都没了,只不过是一个空壳,他清楚,他相信赵堇麟也清楚,那空旷的将军府,永远也等不会他的主人。

“忘了,没了的东西,都不值得记住。”

这话的意思是,四年前我时懿,和你巫马衾无论有什么纠葛,你都是我不值得记住的人,往事恩仇我忘了,不念,不过是你不值得罢了。

巫马衾前一瞬还在抱怨自己口不择言,下一瞬就脸色发白。

东御的那段时间,他过的很快乐,因为时懿,真的非常快乐。

他如珠如宝的藏着,藏在心里将那串农家吃的葡萄,将那个人的影子深深的记在心中,可是她说,忘了,没了的东西,都不值得记住。

“你还真是.......”巫马衾低头自嘲一笑:“我该说你长情呢,还是说你狠心呢。”

“都行,每一个都是我,哪一个,都不是我。”

这句话看似有歧义,但是巫马衾知道,这个女人成长的太好了,她已经无比强大了,不在乎人言了。

“聊了些什么?”微生三一过来,时懿和巫马衾两个人脸色都是一遍,巫马衾变得冷漠,时懿却是十分嫌弃。

“在聊怎么才能让你死的透彻。”时懿抬眉挑衅他。

微生三在巫马衾面前,不敢放肆,只是凉凉的看了一眼时懿。

“时小姐什么时候开始?”

“等人齐了先。”时懿的要求是,要九九八十一个男童和女童,且必须是模样好的,坐在规定的阵上,时懿和巫马衾在最中央,说的跟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似的。

地点选在皇宫之中的一片梅林之中。

微生家的人,都喜欢梅花。因为梅花迎难而上,为别人所不为,做别人所不能。

皇宫之中也有一片巨大的梅林。

只不过其中没有错落着雅致的屋子,曲径通幽,薄薄的落雪覆盖,将梅花的艳丽之中,又增添了几分清冷,中和了一番,反而更加令人喜爱。

梅花香自苦寒来。

这句话果然没错。

时懿和巫马衾、微生三一起,三人行在梅林间,时懿要的男童女童则是不同他们同路,有其他的人从城外带过去。

章节目录 第372章 从来不是美谈 时懿和巫马衾并肩行着,将微生三丢在后面。

微生三:.......

他咬牙忍着,想着,这个人是能救小衾的命的,他不能杀,不能杀。

连微生三都没有想到,玉氏敢来南绛王宫杀人。

所以三人遇到刺杀的时候,皆是一惊。

“微生三,这就是你的准备好了?”时懿将巫马衾朝微生三一推,埋怨道。

“是我的错。”微生三不敢怼他,将巫马衾抱的紧紧,却发现巫马衾身上凉的历害。

“小衾,小衾!”微生三顿时就慌了。砍伤了两个人,抱着巫马衾喊人,巫马衾摆摆手,脸色苍白,“没死。”

“你怎么回事!时懿!这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似是对着时懿,疯狂的围攻他。

微生三这下就很不道义了,他丢下了时懿,抱着巫马衾离开了。

时懿本以为这些人是她安排的,可是后来发现,不对劲,真的是不是,他们处处都是杀招,在微生三面前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是微生三已经被他逼着离开了,这明显不对劲啊。

“米逻楼有本事啊,和西越的狗东西一起的?”

时懿想不到,米逻楼有什么办法能在西越的追杀之下,还能在在南绛王宫经星刺杀,唯一的可能,就是联手。

“呵,你和北寰帝狼狈为奸,让我们反目成仇,这笔帐,自然要算在你的头上!”

这是明晃晃的承认了!

“呵,我们狼狈为奸,那你们是什么东西呢?黑暗里的老鼠吗?蛰伏了五百年,这才敢出来,爷爷面前还不装着孙子,外面闹腾什么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跳梁小丑呢,这模样,和小丑也差不多哦。”时懿轻笑一声,对他们丝毫不在意,一顿嘲讽,让杀手面上无光。

“传闻闾丘家正统血脉,也不过如此,黄口小儿,口舌之快,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放狗屁,你看看,我的牙不白吗?哪里黄了?”时懿怒吼一声,杀手们顿时觉得头上黑线冒过。

杀手们:......

“别废话,快将她带走!”

时懿心想,带走?那就是不杀喽?

她心思一动,和他们过着招,玉氏之中,有一个非常擅长音律的人,躲在一众杀手之后,吹笛子。

笛音入耳,时懿一个不慎,身子一软,被杀手一剑刺中了肩膀,陷入了昏迷。

再醒来,她身处在一个山洞里面,身子一激灵,以为自己是又被捉回了天城的山洞之中。

抬眸隐约窥见了前方的天光,看到了头顶的山石,这才放下心来。

“时懿。”

时懿揉了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这才看清楚来人,是那个躲在杀手身后吹笛子的人。

那人点了一盏烛灯,道:“我是玉寻,米逻楼后人。”

“好巧啊,我是杀你祖宗的闾丘家的后人。”时懿身上受了伤,面上却是在笑。

“你很不错。”他将腰身上的笛子取下来,将尾部那个刻着‘玉’的部分给时懿看。

“知道这个字,为什么要这么写吗?”

他蹲下来,和时懿平视。

时懿心想,真是见了鬼,这个人是要和她聊天吗?转念一想,或许这呀昂能套出更多的小媳,她索性,和他闲聊了起来。

“怎么说?”她用没有受伤的手将自己撑了起来,背靠在冰凉的石壁上,慵慵懒懒的问他。

“因为,我们也是逃兵。不是什么比‘王’多一点的没谈,而是因为,那个好好写的‘玉’早就不复存在了。”

“五百年前,闾丘家奉命来铲除米逻楼这条横在南绛和北寰之间的拦路虎,以此来夺得南绛的天下。而当时,米逻楼家主怜惜家母怀有身孕,存了私心,让义妹代他面对闾丘先祖,真正的玉氏一脉,反而当了逃兵,后来家主感喟义妹的大义,将‘玉’的点,改为连笔。”

“放屁吧,什么感喟义妹大义,是没脸皮活下去,对不起死去的弟妹?还是对不起,自己亲手杀死的义妹?”

时懿这么一问,玉寻的脸色,顿时就白了下去。

“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故事说的一套一套的吗?”

时懿想的是,玉寻既然肯跟她说,那别然是愿意将一切都说出来的,却不想,他还是藏着。

故事的真是面貌是这样的。

米逻楼人擅长以音制人,当初那场大战,闾丘先祖并不是率兵讨伐的,两位拥有话语权的人,决定在米逻楼的天音阁,闾丘先祖与米逻楼主人单战,输的一方退出战场,不干涉自己国家对对方的国家的讨伐或防御。

那时候,闾丘先祖以琴音干扰米罗楼主的笛音,最后,在想杀之中,竟然生出些惺惺相惜、如同知音的情分。米逻楼住最后战败,闾丘先祖却发现了她并非米逻楼主而是米逻楼主的义妹的秘密。

闾丘先祖知道真相之后,饶了她一命,可她回到米逻楼,野心破重的米逻楼主,竟然亲手杀了义妹,然后传出去是闾丘先祖言而无信,米逻楼主战败之后,竟然还心狠手辣的追杀。

更可笑的,当时的南绛王,却是猜忌心格外的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便察觉是米逻楼在说谎,心惊胆战之下,总觉得米逻楼和星师合谋,意图害他。竟然举兵灭了米逻楼,然后栽赃到了闾丘家族的头上。

那场震惊天下的米逻楼战役,其实和闾丘家族没有半点关系,从头到尾出面的,不过一个闾丘先祖。

可后世却说,闾丘先祖算无遗策,一人之力灭了米逻楼玉氏一族。

米逻楼主也是历害,狡兔三窟,带着妻子和一干精锐逃脱,平安了之后,又想装好人,说是义妹大义从此以后将‘玉’改写,纪念义妹。

暗地里,却又传出,哪一桩比‘王’多一点的美谈。

好事坏事,全都是他玉氏说了算。

吹什么曲儿啊,曲说戏多好。

当初时懿一个人在闾丘氏的藏书阁中,虽然瞎着眼,但是闾丘淞给她的书籍都是盲文,她就一个字一个字的摸。

眼睛看不见,脑子里的画面就会显得更加形象。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扭曲的历史 几百年前的历史,竟然是扭曲成了这样。

他们闾丘氏背了多少锅?那个所谓一举之力,灭了米逻楼的传闻,估计又是当时候晋文帝传出来的,为了什么呢?为了扬国威啊,告诉天下人,你们看,我季氏,有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忠臣!何愁收复不了天下?

后来呢?飞鸟尽,良弓藏。闾丘氏就成了祸害了。

如今更是可笑,曾经惊艳整个大陆的闾丘氏族,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凋零到,如今只剩下她一个闾丘家的后人。

“古来征战几人回,我是从来没见过,还有一个名留青史的氏族,如同你们玉氏一般颠倒是非。我该谢谢玉氏成全了闾丘家的一片美谈,该可怜你们,胆小如鼠,自作自受?你这句话说的没错,你们是逃兵。”

时懿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笑到:“玉大人,还有何赐教?”

“还有谁知道?”玉寻看着她,似乎要将人看出一个洞来。

“四国说得上话都知道了啊,只要我一出事,秘密就会抖出来啦。不然你以为我现在怎么能这么潇洒的在这里和你畅谈?”

玉寻的脸色已经白的不能再白,“你知不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我们活下来,来保存祖先的荣耀有多么的不容易!时懿!你毁了玉氏!”

玉寻指着时懿斥责的时候,时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站了起来,一巴掌扇到了玉寻的的脸上,脸上火辣辣的,比起秘密被拆穿,更加难堪。

“知道我祖宗怎么说的吗?长篇大论?呵,通篇不过‘楼主假,义妹为之,大义颇厚,吾敬之’这么十四个字。你以为你玉氏是个什么东西,值得我闾丘家的历史大肆渲染笔墨?我告诉你,我根本没有告诉任何人,你们玉氏的事情。我诈你的,五百年前你们不仁不义,五百年后也是不成大器!当了西越的狗,尚不自知!”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我们活着有错吗!这么多年了,五百年过去了,凭什么,凭什么老祖宗的错,五百年过去了,我们还是要被戳着脊梁!谁不想顶天立地!可是没有人给过我们机会!”

玉寻也失了风度,笛子都落在了地上,滚落在石头缝里,时懿忽然想到,曾经听说的,北寰太子府上的那位,一箭正中心脏,手上唯一的笛子,落在了不知道哪里。

也不知道,那位爱她如命,最后一刻也没有知道她到底是谁的前太子殿下,有没有替她捡起曾经的骄傲和梦醒。

时懿又朝他甩了一巴掌,玉寻害怕时懿的身手,往后一退。

“你看,你想顶天立地,从来不是别人给的,你自己的脊梁是歪的,除非这个世界歪了,不然,你永远站不直,你们玉氏,永远都是过街老鼠。我明白了,为什么你们能和西越同流合污。五百年之前,一个出卖闾丘投靠北寰失败,一个卖了自己的义妹,最后自食其果,百年遗臭,果然,果然是一对。”

此刻,有人从外面赶过来。

“你还在费什么话!北寰帝杀过来了!为什么你还没有解决这个女人!”

说的人,脚步飞快,气息略带急促,却很平稳,显然是练武之人,是西越的刺客。

“我......”

那刺客不理会玉寻的支支吾吾,将他一推,举剑就要要挟时懿:“怪就怪你投错了胎,今天闾丘家就要了解在这里了。”

“西越公主还在我手上,你们就不怕西越王因为你们的莽撞痛失爱女之后,将你们处死吗?”时懿表面冷静,其实心中已经很慌了。

玉氏音律诡谲,她身子早就使不上力。这刺客但凡冲动一点,她就要真的了解在了这里了。

“西越王?呵,你还真是蠢,到现在,都还以为是西越王。”刺客根本不在乎时懿提到的黎白,这完全不像西越人对这个小公主的喜爱。

并且,西越王不可能不知道微生三囚禁并且虐待了黎白,而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什么动作,唯一的解释就是,西越王不能救,或者,他已经死了......

死了,那背后的凶手,到底是谁?是谁一直在故意搅和四国的池水,是谁在坐山观虎斗,又是谁,想毁了这个世界?

北寰帝来了?季归梧来了?这么快?他就已经找到她了?难道他又在跟着她!

就在时懿愣神的时候,刺客的剑已经刺过来了,时懿来不及反应,看到剑光的下一刻,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身影,夹杂着淡淡的杏花香。高大的人影挡在了她的身前,一个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拥抱,将她护在了刀枪剑戟之外。

季归梧的肩胛骨被刺穿了,刺客的剑,甚至都穿过季归梧的身体,快要接触到了时懿的鼻尖。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时懿看着血染红了男人的白衣,像一朵绝艳的彼岸花,开在他的的心口。

“对不起,你怪我,我认错。”他低头,认错认的特别乖巧。

乘风赶回来,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没脸没皮的认错。

乘风:.......

“主子,银卫已经制服了,留了活口。”

“嗯,带回去。”

意思就是,你没事,好滚了。

“等等,乘风,帮我扶住你家主子。”时懿想给季归梧简单的包扎一下,可是一抬头,季归梧却满脸幽怨。

胆子越来越大了,都会给她不满的神情。

“我......怎么了?”

“我是你的,不是他家的。”季归梧满委屈的,媳妇儿总想把自己推给别人,怎么办呢?只能宠着。

时懿:......

“我扶着,你给你主子绑一下伤口。”时懿扶着季归梧,乘风刚想动手,季归梧就一个眼神瞪过去。

这他妈的!乘风心里暗骂。

披着羊皮的一只狼!时小姐迟早要被吃的干干净净!

最后,扶是时懿扶的,绑也是时懿绑的。

那条绷带,是时懿撕开的一片袖子,季归梧伤好了之后,都还带在身边。

玉寻这个人,见到季归梧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完了,可是他竟不知道,自己完的是那样彻底。

章节目录 第374章 赌一把 他以为,季归梧会一剑杀了他,人头落地不过一瞬,他怕死,但是当死亡降临,其实他感受到了的,是一种解脱。

可是不曾,季归梧只是用那几乎要将他凌迟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或许那恨极了的神情都只是他的臆想,那个男人从未将他放在眼中,当成一个对手,敌人来看待。

他只是十分怜悯的站在高位上,给了他一个微薄的眼神,然后温柔倾覆,潮水一般的涌向那个女人。

那个闾丘家族唯一的后代,那个据说,五百年才一遇的星师,那个极将,带领星师走向巅峰的人。

那个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告诉他,你的脊梁,是弯的。

时懿和季归梧回到城中,微生三后脚就直接将人带回了皇宫之中。

“你怎么回事?现在才回来?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师承天城游竺吗?”

微生三朝她吼,季归梧身形有些凌乱,却有了一番更加野性的美感,挡在时懿的跟前,一句不言,却是气势十足,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和对微生三的杀意。

微生家族哪有孬种,季归梧这样的做的结果,就是微生三一顿疯狂的报复。

微生三不打时懿,他不敢,时懿是巫马衾的救命恩人,他碰都不敢碰,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季归梧的身上。

两个人明明功夫高深,也有武器傍身,却偏偏选择肉搏,赤手空拳的,不用招数,也不用武器,一圈一拳的,实打实的打在对方的身上。

时懿和乘风站在边上。

乘风道:“时小姐不去救救你家陛下吗?他可是受了伤。”

“不用了,微生三该打。”

时懿自然是心里有分寸,季归梧和微生三都没有动真格的,而且这个微生三,时懿是真的看不惯。

就冲他会虐待黎白这一点,她就不爽,同样是女人,她自然明白,一个女孩子的心灵有多少脆弱。

微生三最后被季归梧一拳锤在了石柱之上,人缓过来,就开始咳血,受了不小的内伤。

“三殿下,巫马衾死了没?没死的话,带我去看一下,送个终!”时懿冷笑,双手环胸,身后跟着乘风,季归梧亦是和她并肩而站。

微生三歪着头,没什么力气的苦笑。

心道:看吧,报应来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站在他身边的了。

微生三爬了两次,都没爬起来,第三次才勉勉强强的站定,没有人扶他,边上的宫女侍卫们没有命令,不敢轻易动他,因为害怕,季归梧时懿他们,自然是不站在同一面的人,更加不会扶他。

一个男人,高位混迹二十多年,最后,连一个扶一把的人都没有。

微生三带着他们去了正殿。

换心今天是换不了了,时懿是来看看巫马衾的身体怎么样了。

早上偷偷给他下的药,也够他难受了,可别真没挺住死了。

时懿一进门,就啪的一下关了门,留下三个男人,互相看不对眼。

也不对,是季归梧和乘风,单方面看不爽微生三,这个男人经过刚才一顿打,好像有些变了。他不再剑拔弩张,满眼戾气,他收拢了所有的、不需要的脾气,留下耐心、宽容、等待里面那个生命垂危的人。

也不是季归梧一顿打,打出了他的良知,只是因为,他靠近了巫马衾。

有些人或许在大部分的人眼里,不那么是个东西,但是你觉得不好、甚至是挺烂的一个人,他可能是别人穷尽一生,也追不到的光。

巫马衾之于微生三、黎白,时懿之于赵堇麟、季归梧。

只不过,季归梧比较幸运,少年时就得了那女孩子的喜欢,后来多番磨难,他也长成了女孩喜欢的模样,装成了女孩喜欢的性格。

很少有能够从一走到尽头的感情,不论是什么。但是陪伴,是永远没有错的。

巫马衾恃‘病’而骄,什么都不用干,在床上躺的好好的,就是身子骨拔凉拔凉的,乍一碰,还以为是个死人。

“起来了。”时懿踢了一脚床,床上精致的男人才颤巍巍的睁开眉眼,“你是人是鬼?”

时懿......

老子锤死你!

时懿一拳头锤在巫马衾的胸口,“你说呢?”

“疼死我了,我以为我死了。”巫马衾还是有点茫然,带着点男孩子刚醒的朦胧感,有些呆,分外好看。

“时懿,你是不是不想救我,你这个药,我吃下去,太难受了,我一直想吐,浑身发冷。”娇娇的,有点像撒娇。

“去你的,这可是我拜托欧阳先生做的药,金贵着呢,你没福享用,疼死你活该!”时懿嘴上不饶人,手上却是动作快得很,找出药,给他吃下。

巫马衾抓住了他的手,那以接羸弱的手臂,比时懿一个女人都还要白,不过是惨白的,没有血色。

巫马衾这张脸是真绝色,若是个女人,比时懿都还艳上三分,别的女人的气质,是后天刻意培养的,时懿也不是没有上过那些对女子约束行为仪态的课程。

却也是第一次见,有人竟然能,单单坐在那里,便是一种独一无二的风情。

怪不得微生三心心念念。

但是,时懿并没有因为他长得好看,就放过了巫马衾乱碰的爪子,‘啪’的一声打开了他的手,巫马衾‘嘶’了一句,怪叫着,说他疼。

“让你动手动脚,疼死你活该。”时懿说来说去,也不过这么一句,疼死你活该。

她说的好听,不在乎不记得,其实看到巫马衾这样,她不是无动于衷,毕竟,这个人,曾经她是当朋友的。

而且他现在的处境,太像当初的陆芸欢了。

世界那么大,人海茫茫,那个精致的男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他的人了。

“时懿,你说帮我脱离这里,是真的吗?”

那一夜,他收到了黎白的消息,在竹林边上,见到了楼矜啼,她说,时懿会帮他逃出去,只要他好好配合。

活着,离开这个困着他的王宫。

这个诱惑太大了,巫马衾决定相信时懿。更何况,他本身也没有别的资本和选择了。

不如就用这条岌岌可危的命赌一把。

章节目录 第375章 时懿身上有安全感 “时懿,你愿意愿意带我走吗?”

巫马衾这句话,其实可以有很多的解释。

未来,我们是能够互相看见的嘛?

你带我走,是不是我们可以一起?

时懿,你不会把我抛下对不对?

巫马衾不喜欢时懿这种女人,他一直认为,自己未来若是娶个妻子,必然是一心一意想着他的好,以他为天,以他为尊。

他是个娇纵大,宝贝大的孩子,比起赵堇麟都来的幸福,因为他不仅父亲疼爱。母亲也是万分喜欢,长姐还活着的时候,亦是对他百依百顺。

他娶个妻子,自然也要如此。

可是他却是违背本能的,选择去亲近时懿。

或许曾经,这个女人,莽莽撞撞的闯进他的客栈时,那骄横又低落的模样,让他心里的印象太深了。

他能在时懿身上,找到安全感。

巫马衾意识到,自己是这么想的时候,差点没把自己骂死了。

一个大男人。竟然在一个女人身上找安全感!

他可能真的是被微生三折磨的不人不鬼了。

“当然带你走了,给你找个山清水秀,窗明几净的庄园,一辈子都平平安安。”

时懿给他泡了一杯茶,递给他。

茶里有安神镇定的效果,巫马衾吃了药,醒着可能受不了。

欧阳先生听说巫马衾以前的混账事,故意要折磨他的。

巫马衾没防备,茶里有淡淡的清香,他吃了那奇苦无比的药丸,嘴里正难受着呢。

接过那杯茶,也正好用那小小的茶杯,掩盖自己大大的悲伤。

她已经委婉的拒绝他了。

会给他找个好地方,一辈子安享,但是时懿未来的人生,没有一个叫巫马衾的人。

巫马衾也不是想和时懿在一起,也没有生出那种如同季归梧的情愫。

他没有一颗真正的心脏,谈不来爱。

只不过,是真的妒忌,这个女人这么有意思,有安全感,为什么,就非是季归梧的呢?

“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从东追到北方,如今又跟着他来南绛?”

巫马衾问,气定神闲的语气,只是指尖在颤抖。

时懿觉得莫名其妙,一抬眉,刚想说季归梧不用怎么好,他站在那里,她就有光。

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就被人踹开了。

季归梧盯着床上躺着的病秧子,多少有些看着烦,气冲冲的跑过去,走到时懿身边,小手一牵,温温软软的小手,他这才被安抚了一些。

这巫马衾本来就长得美,如今又借机和时懿接触,他季归梧自认为长相不差,但是这半年多的操劳,他觉得自己远不如从前,如今的黑眼圈都重了许多,放着时懿和着破药罐子在一起,他着实不安心。

外头微生三也是不停的打转,他一看到微生三的眼神,总觉得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季归梧在时懿这里没有一点自制力,他直接推门而入了。

“你伤口又裂开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说了别管他了,你跟我回去。”季归梧看了一眼巫马衾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样子,又补充了最后一句,央求着时懿和他回去。

“你受伤了?”巫马衾差异,时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差别,巫马衾将药罐子推远了一点,细细一闻,时懿身上果然有一股很浅很浅的血腥味。

若不是季归梧提出来,他都发现不了。

时懿的伤,还是经过皇宫梅林,演苦肉计的时候,伤的,伤口不深,她分寸掌握的很好,已经不流血了,只是刚才气的狠了,锤了两拳在巫马衾身上,这才微微裂开一点。

“我没事,你先出去,我马上就出来,嗯?”时懿双手合十,跟个小女人似的央求。

“好吧。”季归梧自然是不高兴的,跟只斗败的狼狗似的,耷拉着脑袋,奶萌奶萌。

时懿将门关上,转头继续回答巫马衾的那个问题。

也不算回答,她只是说了句:“他尝不出味道,闻不到花香。”

时懿说是,是带着笑的,笑意很深,直达眼底,进入巫马衾永远也触及不到的世界。

时懿走后,巫马衾一个人愣了很久。

尝不出味道,闻不到花香,那么,那个人是怎么发现,时懿的伤口裂开的?

这到底,是多少的深清都放在一个人身上,才能如此见微知着?

“好了?”季归梧靠在门前的柱梁上,看到时懿出来了,立马抬头,眼睛都亮了。

“走了。“时懿没有多说,走的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季归梧以为,是他刚才的话,让时懿生气了。

他也不敢道歉,默默的跟在时懿后面,像个小跟班,更小的跟班乘风也是跟在后面,感叹自己真是可怜,以为主子是个问鼎四国的将才,没想到,是个粘人撒娇的酱菜。

焉儿黄焉儿黄的那种酱菜。

时懿和季归梧回去了梅林,然后时懿,直接将人拉到了卧房,就将季归梧的衣服脱下来。

季归梧心里小鹿乱撞。

圆子这是要......睡我泄愤了?

真是好期待。

季归梧被时懿按在四角凳上,有些‘单纯’的眨着漂亮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在跳动着一些‘黄色’的光芒。

时懿忙着找东西,留给他一个背影,“你先把衣服脱了,我轻点,不疼的。”

“其实,可以疼的。”季归梧的脸都红了。

将里衣都脱了,只留下一条摇摇欲坠的裤子。

男人害羞起来真是不要命,不仅耳尖是红的,连露出来的后背,都泛着浅浅的粉。

季归梧的皮肤很白,少年不曾到处野,根本就没有时懿他们曾经一段不知道美丑,不懂防晒,只知道在太阳底下撒欢,最后一个比一个黑的日子。

时懿一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她真是爱死了!

“咳,你抬起头来啊。”时懿忍着笑,喊他抬头。

季归梧不好意思,眼珠子都好像泛着水雾。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看到时懿衣衫完整,手中拿着一瓶止血药的时候,心里那点旖旎的梦都碎的劈里啪啦的。

“你受伤的比我迟,伤口愈合比我慢,一剑穿透了你的肩膀,陛下,你这只手,以后还要批公文的。”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最干净的灵魂 时懿憋着笑,装老妈子劝慰状。

季归梧更加羞愤了。

“那你笑什么。”闷声闷气的,显然是不开心了。

“等你好了,都是你的。”

嗯???都是?什么都是??

季归梧想到某一处,眼睛都开始冒星星。

时懿连连摇头,果然,男人啊,一旦开了荤,那就是个混账。

季归梧素素的抱着时懿睡了一夜,月明星稀,季归梧的伤口开始发痒,他一动,时懿就警觉的醒来,一瞬的杀气在遇到男人小心谨慎的眉眼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别装睡了,睡不着,聊聊天吧。”

季归梧忍了一夜,伤口发痒,他才轻轻的动了一下,时懿就醒了。

他将时懿抱的更紧,他好心疼,他的宝贝,受了这么多的苦。

“未来会好的,你想要的,都会有的。”季归梧去亲吻时懿的脸庞,和脖子,埋在她的发间,轻声说道。

“我想要的,已经都有了。”她四年水深火热,如今同床,身边还有她最初喜欢的人。

就算是她老爹,也该安息了。

“不恨吗?”季归梧不相信,他被父亲抛弃,他都恨的险些失去了理智,时懿是被毁了一个人生,她怎么能一点恨都没有。

“我在山洞的时候,遇到过很多的野兽,第一次,是长达一年多的时光,起初是他们攻击我,后来带着孩子攻击我,后来,孩子带着恨攻击我”

“直到,我将它们杀光,我很盲目,眼睛看得见了,却仿佛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杀,只直到重复梅伊坦的杀戮,我假装看不到那些......那些动物的眼泪。后来,我杀了一头朝我扑过来的小狼,一根狼骨,刺穿了它的心脏,将他扎在了山洞的山壁上,我在下方抬头看,欣赏我新的晚餐,然后,它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冰凉,湿润。”

“再然后,我就饿了一顿。杀它的,是它母亲,也许是父亲的骨头。其实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三六九等,人有时候,还比不上畜生。父亲的死,也是死的其所,我曾经下临渊寻找过,什么都没有,我看到几根骨头,我都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爹。”

“但是我知道,我爹临终前将‘揽月’教给我,作为我的及笄礼给我,而哪一招所蕴含的东西,是够我琢磨一辈子的。”

“游竺说:不痛不悲不喜,方能举世无双。他无非就是把我训练成下一个他罢了。可是我偏不,不悔不怨不憎,才能揽月摘星。该报的仇报了就好,心脏,就这么一点大,存着爱就好了,那些怨怼和悲伤,尽早的扫去。”

时懿一时间,说了很多的话,季归梧不插嘴,默默的听着。

“我也都不要了,我就要爱你。”季归梧偻着她的腰,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时懿太好了。

好到,他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对她更好。

以前,泽都的人都说,时家的大小姐仗着自己的身份高,骑在太子头上作威作福,东御陛下都不能把这个妹妹怎么样。

可实际上呢?

她深明大义,受过世间最痛的苦,依旧是那个,最干净的灵魂。

“你呢?”时懿抬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对上了季归梧的黑眸,他的心都漏了一拍。

“我啊。”季归梧轻抚着她的长发,像是讲故事一般,好听的声线如同叮叮咚咚的清泉,流经石上,流到时懿的心上。

“我想要的,就在我怀里,我依旧恨这个世界,但是我更要忙着爱你,抽不出空去报复。”

若不是他,他会灭了东御,然后带着百万雄师,踏上北寰的国土,将那里的一切都焚烧殆尽,他不会管什么好人与坏人,也不会在乎老弱妇孺。

没有时懿,他就是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鬼魂,这个人有多可怕,不过二十多岁的年季,能与游竺一战。他的势力和实力,只不过不为人知罢了。

为了心尖尖上的一个人,他硬生生拔掉了他所有的邪念的爪牙。

这一夜夜尽天明,他们才相拥而眠。

而这样的代价就是,乘风早期,想去叫主子吃饭,到了门口。

乘风:......

有了女人忘了仆!

时懿他们本来的计划是,在给巫马衾换心的仪式上,假借玉氏和西越的手,假杀了巫马衾。让微生三亲眼看着他的死。也让那个不知好歹的狗东西彻底死心。

再将假死的巫马衾换一具真的尸体,偷梁换柱,时懿再在季归梧的保护下,亲自给巫马衾换心。

然后那个死小子就可以滚开自己生活了。

就算微生三到时候发疯想要报复,报复的对象也只会是西越和玉氏,连累不到他们身上。

却不知道微生三从哪里听到的,察远寺的无妄大师,近来新得了一个宝贝,能补先天不足,亦能解后天灾祸。

微生三动了心思,想要带着巫马衾去,却又怕巫马衾有什么意外,派人送了请帖,请季归梧和时懿一同前往。

“狗东西。”时懿臭骂,将请帖递给季归梧:“这狗东西又想了幺蛾子出来。”

“狗很忠臣,你不要侮辱它们,乖。”季归梧脸不红心不跳,摸了摸时懿的脑瓜子。

时懿:......狠不过您。

乘风:......都是狗东西!

刚他进门的赵堇麟:......老子差点磕在门槛上!

“又来蹭饭?”

登基大典已经很多天过去了,可是四国没有任何人走。

各怀鬼胎,在这南绛。

“还吃什么饭?西越闹起来了,说你杀了玉氏的人,栽赃嫁祸给他们,还假装是他们的人,去报复玉氏,导致他们自相残杀。”赵堇麟是来通风报信的,这一闹,至少场面上,不好看。

季归梧无动于衷,时懿单手撑着脑袋,思索了一下:“自伤残杀不对,应该说,狼狈为奸。是我低估了他们的无耻,果然世界上就没有一种关系能够长久存在,在他们的眼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前几天是报仇,现在是弄死我。”

时懿耸耸肩,不以为然。

季归梧纠正:“我爱你是长久的。”

时懿:......你别这样骚啊。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叫星主 赵堇麟干脆不想季归梧。

“但是你这样,在四国的风评怕是要不好,星师才刚刚得到缓解,这下子有妖陷入困境了。”赵堇麟好歹也是个帝王了,看得长远。

“没事,我有秘密武器。”

赵堇麟的脸上,就差没写着‘呵呵’两个字了。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啊?”

“比如我给我徒弟弟找了个老婆,比如我有还有四房小妾。”

时懿摊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赵堇麟看季归梧一脸宠溺看着她笑,就大概明白了,真他娘的糟心,季归梧知道,他不知道!

时懿还有什么小妾?收不收第五个!

“那这件事你看怎么办?”赵堇麟还是习惯性听时懿的,他相信她。

“既然是来讨我的,自然要回敬一下各位了。”时懿拍了拍赵堇麟的肩膀,一副你小子不行的模样。

赵堇麟:......

“这事情你别管,你呆在这里,给我守好后背就行了。”这话已经很托大赵堇麟了,赵堇麟脑子一热,竟然就答应了。事后想起来,这他妈的,就是时懿不想他涉险!

季归梧是说什么也要跟着,反正天下,没有人不知道时懿和季归梧是什么关系。

可是饶是这样,当时懿来到差点鸡飞蛋打的王宫,隔着老远就听到那群龟孙子唧唧歪歪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打人。

“这北寰陛下乃是东御陆家养子,他以前从来就是不是什么回椿谷养了二十几年,而是一直在东御潜伏,曾经还攻击过东御泽都!试图倾覆东御!而时懿,里应外合,谋害王朝,这种人!这种人!怎么能是东御时将军的女儿!”

“时将军丰功伟绩,时家千秋万代,都毁在了时懿的手上啊!时懿的母亲,可是星师闾丘家的人!闾丘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时懿就是搅和了四国的水,然后再隔岸观火,吞并四国!她现在已经蛊惑了北寰帝,东御陛下对她也时言听计从,微生殿下,难道就这样纵容她横行四国吗?”

微生三不为所动,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您又是那只眼睛,看到我纵容她了?”

“微臣不敢,只是微臣疑惑,您对她在王城的所作所为为什么一点都不阻止!”

时懿隔着门板想,这还不敢,这胆子忒大。

“我不知道啊,既然大人你知道,为什么你毫无作为?事后还赖在我身上,你是不是时懿派来的奸细,意图在我朝搅弄风云,让星师渔翁得利?”微生三眯起了狐狸眼,满心算计的玩弄着。

哪本来逼逼的正起劲的人,立刻跪在地上大喊不敢。

微生三哪会让他不敢,派人将他拉下去,拔了舌头。

“别让我发现,你们都是时懿的奸细,不然,下一个的代价,可不是一个舌头那么简单。”

时懿很好奇,微生三这么一头恶狼,竟然还能有慈悲心,只是拔了舌头。

季归梧看到时懿的疑惑,微微地下了头,在她的耳边说道:“他不敢杀戮了,把业障太重,冲撞了巫马衾。”

“一物降一物。”时懿嗤笑。

“嗯。”季归梧牵着她的手,推开门去。

正好和被微生三赶走的人打了个照面,所有人看时懿,都是如避蛇蝎。

“我有这么吓人?”

“不是,是他们有眼无珠。”

微生三:......

“我的人我给你解决了,西越的人,你自己看着办吧。”微生三拂袖而去,西越的人还在朝堂上闹着呢,微生三不过是先来解决自己的几个小喽啰,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

时懿和西越即武他们见面,必然是正牌看假货,谁看谁都不顺眼。

“哟,这不是堂堂五百年的绝世人物嘛。”即武冷哼,别人不敢,他可是西越王身边的红人。

“过奖,你觉得惊讶也是正常,毕竟当了五百年的废物。”时懿极具亲和力的笑着。

即武的心肝脾肺都要疼了起来。

“你也不过如此,敢使阴招,真是愧对闾丘先祖。”

“是啊,挺愧疚的,现在还容许你们蹦跶。”时懿冷笑,眼里仿佛藏着暗芒,祖祖辈辈的积怨,她不曾看见,瞎了眼的时候,却是一笔一笔都摸过。

她对闾丘这个姓和星师的身份毫无兴趣,她守护星师,守护闾丘,是因为她的母亲是闾丘家的人,而且,她敬仰五百年前的那个老东西。

“时懿!”

“啪——!”

时懿的动作太快,以至于,本着看戏心态的微生三和一直默默守候在时懿身边的季归梧丝毫没有察觉出问题的所在。

而等他们清醒,时懿已经将即武打趴在地上了。

时懿一拳过去,即武的后槽牙都被锤掉了。

若是巫马衾在此,他定然要回去感恩戴德的上香拜佛的,时懿对他动的那些手脚,还真的不算什么。

和即武受的伤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粒沙和沙漠的区别。

微生三头大,他本以为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又要使阴招弄死了西越的人,万万没想到,她用了最笨的办法,直接上手。

时懿打了人一拳还不算完,即武趴在地上将那颗后槽牙呕出来,连带着的还有不少血沫子,还没来得及张嘴骂人,时懿又将人提起来,一巴掌扇过去,道:“告诉你的主子,我是时懿。”

“西越不会放过你的!”即武恶狠狠的道,时懿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你配和我说话?放在五百年前,你不过是一个闾丘氏下面的小分支的走狗,谁给你的胆子朝我吆五喝六?”

“你......”

“我?呵,叫星主!”

“星主?你.......你凭什么自封......”

时懿特别凶,又给了他一巴掌,“凭我母亲是闾丘禾!凭我是闾丘家最后一个嫡系!”

“你......”

得了,找打呢。

时懿还想打,被季归梧拦住,即武以为他是来劝架,结果他比时懿更凶,直接将人往地上砸,砸完了还捧着时懿手小心翼翼的吹了吹,问了句:“疼不疼?”

时懿蹬鼻子上脸,道:“有一点。”

季归梧又旁若无人的再给她吹了吹。

即武:.......

微生三已经没眼看了,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着权当在自家看一处戏本子。

章节目录 第378章 异族重现 即武倒在地上,被季归梧这么一砸,五脏内服都仿佛被绞碎了。

“你们还有话敢说?西越人民,不过是星师叛徒。若是这件事我告诉了天下人,你们西越,可就热闹了。”时懿仿佛这才看到周围的人,目光睥睨,好似能够让人透过厚重的时光,触目到五百年前,那个叱诧风云的闾丘氏。

来闹事的人,不敢说话了,有个大着胆子的,说:“时小姐这是想离间西越和南绛的关系嘛?在南绛如此闹事。”

话也不敢说重了,嘴唇颤颤巍巍的,跟上刑场似的。

时懿没兴趣和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闹。

“这是我星师和西越的矛盾,何来离间南绛和西越之说?南绛王对此,一概不知不是吗?”

时懿的余光,挑衅的看着微生三。

呵,场面话,谁不会说。

他微生三忌惮着她时懿,在她面前狐假虎威的处理他自己的人,那她时懿也会,明明知道西越肯定会报复在微生三的头上,但是场面话说说嘛,又不少块肉。

这场戏剧,最后是以时懿的强势收尾的。

日后西越人民长长久久的时光里,都不会忘记,那个女人在南绛的王宫叱咤风云,一拳锤断了即武的后槽牙,气质决然,说了三个字:“叫星主。”

她注定了比她的母亲还要荣耀,注定了,要实现闾丘家的预言,成为那个将星师推崇到巅峰的人。

而这天之后,虽然不来微生三这里闹了。

可是市井却有流言传出来了。

北寰帝季归梧原名陆芸欢,东御陆家之子,翩翩公子,风神俊朗,与时家小姐时懿情投意合,却在后来,两相勾结,意图策反东御,东御帝幼子羸弱不堪重负,季归梧策反失败,时懿为活命,假意投诚东御新帝陛下,曾一度懿人把持东御朝政。

故事说的天花乱坠,把时懿说成了一个手段阴仄,心理阴暗,两面三刀,还挟持赵堇麟图谋东御幅员辽阔的国土的阴谋家。

时懿坐在茶楼之中,点了两盘小菜,她懒洋洋的,甚是没什么生气的意思,桌上有一叠卤花生,季归梧看她喜欢吃,就剥了一小碟给她,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

听着楼下的说书先生唾沫星子乱飞的捯饬着‘东御那些不得不说的事儿’。

“你说,这个说书先生怎么这般有趣,还说我貌若画本子上的狐狸精,将两个帝王迷得神魂颠倒?”时懿闭嘴嚼了一颗花生米,然后又开口,“要是我真能把赵堇麟迷的神魂颠倒,我十二岁就不会被他推下池塘,十三岁他还把我爹给我的礼物打碎了,十四岁,十四岁他打了张绛跟我爹说是我打的,结果呢?我被我爹打了一顿,他倒是没被姑姑责罚。”

“十二岁是因为你先把时太后的胭脂抹在了他的脸上,十三岁是因为那本来就是时将军给他的生辰礼物,十四岁......十四岁的时候,赵堇麟打人怪我,是我先动手的,后来他看不过,帮了我,不过你到的时候,我已经被陆家接走了。”

那个时候,陆芸欢的身子骨不好,他也不敢妄动真元,和张绛打架的时候,虎头虎脑的,知知道冲。赵堇麟路过,二话不说就帮他一起。

也是那个时候,那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还有人在想着他的宝贝,他必须再好一点,时懿才不会被人抢走。

“嗯?你为什么要和他打架?”

“他和我说,让我不要再纠缠你,离你远点,他愿意拿一颗火源石给我。”

陆芸欢身子骨弱,畏寒,这是泽都人都知道的事情。张绛自然也是知道,正是因为他知道,陆芸欢畏寒,所以十六岁的时候,张绛听说时懿要西越祁山的雪水,他才那么孤注一掷的跑过去。

惹了半身的伤,哪罐雪,却是为别人准备的。

时懿一愣,她明显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一时间抿着唇沉默,季归梧有点紧张,怕她生气。

时懿过了一会,才说:“真好,你一直都在,没有放弃。”

季归梧也是一愣,随即眼底有火在烧,是清楚的欲望。

人的本能,爱到骨子里的时候,便想将她整个人都揉到自己的身体里。

时懿身子一激灵,尴尬的转移话题。

“赵堇麟从小就跟我不对付,我们没少打架,要说真有情分,那就是打架的情分了。把持朝政?那段时间,一切都毁了,百废待兴,我在他金安殿,给他当属下似的,累死累活操持了半个月,现在说把控朝政?”

时懿翻了一个大白眼,正好过来送菜的酒馆儿过来了,前面没听到,就听到那句“现在说把控朝政?”

酒馆最近也迷这个故事,觉得比画本子其他的故事还要迷人,一波三折,简直就是一场人神共愤的三角恋。

酒馆儿觉得,一定是时懿和赵堇麟青梅竹马,时懿为了赵家,不得不隐忍委身于季归梧,后来东御险胜,时懿终于回到了爱人的怀抱,两人共同携手天涯。

人间的故事向来如此,你经历的是一个版本,别人听说的又是一个版本,第三个人理解的,或许就已经歪的不能再歪,黑白都分不清了,不然这个世界上,拿来那么多的误会,让人爱别离。

“姑娘也爱听这个话本子?”酒馆儿挺年轻的,十六七岁的模样,唇红齿白,像她最开始遇到的长生。

“你也觉得不错?”

时懿反问,酒馆儿点头。

“那你说说,时懿若是把持了朝政,第一件事是做什么?”时懿撑着脑袋望着他。

季归梧也抬头,看了一眼,不过眼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酒馆儿毫无察觉,兴奋极了,“我觉得她一定会和赵帝成亲,两个人太般配了,同岁又同样的高贵,相爱相杀的小冤家。”

时懿:......

季归梧:......

已经往东御赶的赵堇麟:“阿嚏!”

“陛下你怎么了?可是赶路极了生了病?”

赵堇麟是被一封密函叫走的,都还来不及给时懿打招呼,只是派人给她留了口信。

东御澧藏海异动,异族重现。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借题发挥 事情太大了,饶是赵堇麟再有心留下来,也是不可能。

他们都不再年少,不能冲动。

时懿和季归梧回去之后,正是得知赵堇麟离开,两人这才欢喜的牵着小手出来逛街,累了这才找了个酒楼吃饭。

本来是觉得有趣,才来打趣一下这个酒馆儿,时懿在听到酒馆儿说:‘我觉得她一定会和赵帝成亲,两个人太般配了,同岁又同样的高贵,相爱相杀的小冤家。’这句浑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一瞅,果然季归梧的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

时懿求生欲望很强烈,一脸正色的和酒馆儿说:“不是的,她会先杀了赵堇麟。”时懿面露官方微笑,不顾酒馆儿的疑惑,将人撵了出去。

小小的雅间只余下他们两个人,时懿乖的像只兔子。

“那都是别人传的,你还不知道我啊,就算你不信我,那你自己也认识赵堇麟啊,你看他那个和我对着干的样子,像是喜欢我嘛!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没错,但是我也是贺你一起长大的啊,泽都一起长大的人,海了去了啊。”

“芸欢,芸欢......”时懿晃着他的胳膊撒娇,季归梧的面色终于还是缓了下去,只是怎么样,都不和时懿说话。

时懿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跟在他身后,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现在是正好是吃完饭出来散步的时候,闹市里熙熙攘攘,叫卖声吆五喝六,南绛不宵禁,夜晚就是不夜城。

天上银河璀璨,地上闹市繁荣,远远望去,有如同一片闪耀着光芒的星河。

南绛人最会做生意发大财。

这条街上主要都是卖女人东西的,一个小兔子灯笼都是玲珑有致,讨女孩子欢心。

时懿和季归梧俊男美女,不少小摊上的老板都朝季归梧喊。

“公子,给您的小妻子买个灯笼吧。”

“公子,您的这位小姐真是美极了,用我们家的胭脂才能配她的美。”

“公子......”

季归梧依旧是一语不发,时懿更加颓丧了。

她不敢相信,季归梧和她的第一次吵架,竟然是因为一个小酒馆儿。

季归梧停下来了,她也停下来不敢走,跟在后面。

季归梧抬脚了,她也抬脚。

回到梅林,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将季归梧抵在门板上,语气很凶:“别生气嘛,我错了。”

她矮季归梧大半个头,踮着脚再季归梧的肩膀上蹭。

季归梧一懵,低头,就看到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再自己的肩膀上。

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季归梧问,还将时懿拉开了。

“那酒馆儿说的话,你不能当真的。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不可能看上一个畜生的。”

这时候,该怎么卖赵堇麟,就怎么卖赵堇麟。

季归梧听时懿又提起这个话题,眼神一暗,将人往肩上一扛,大步朝屋里走,还顺带关上了门。

把时懿放在床上,整个人就压了下去,眼眸深深,语气喑哑:“相爱相杀小冤家?嗯?”

时懿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咽了咽口水:“你别这么诱惑我啊。”

真的是很没头脑的一句话了,季归梧心想,再忍就是畜生。

“我今天告诉你,什么是相爱相杀。”

季归梧是气狠了,动作不轻。

时懿累的要死,直接睡下了,季归梧看着她绯红的小脸,眼角氤氲着潮红的水汽,像朵娇嫩的出水芙蓉。

他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起身洗了个澡,干干净净的躺在时懿的边上,他睡不着,脑子很清醒,手中拿着在夜市卖的一个小玩意,一个很精致的蝴蝶钗。

他本来想回来给她的,可是还没来来得及,就闹到了床上了,此刻时懿的头发松散着,他也别不上去,只是在她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果然,很美。

他又像是在做些什么悄咪咪的事情,将那个钗子往自己的发冠上插上去,他还轻手轻脚的下床去铜镜上看。

日后时懿戴的东西,是他也曾经戴过的。

只要这么一想,他就分外开心。

自从他给了时懿那根杏花玉簪,时懿就一直没离身过,亦如她给他的荷包。

季归梧只要这么一想,便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满足的。

他其实是生气了,不然也不会一路上不理她,只不过生气的是,西越那帮东西如此下作,用这些民间流言来挑拨时懿、他和赵堇麟三个人的关系。

他们三个其实是很尴尬的存在。

赵堇麟喜欢时懿,时懿不知道,时懿当赵堇麟是侄子,可她却喜欢上赵堇麟的哥哥,他是赵堇麟的哥哥,可是却和赵堇麟的姑姑在一起。

鬼知道他们这种关系是怎么存在的。

他按辈分到底算是时懿的大侄子还是啥?

他都觉得恶寒,更何况若是赵堇麟听见了,定然是要爆炸的。

以后叫时懿姑姑还是嫂子呢?

估计都他妈是叫不出口的。

此时赵堇麟离开南绛,反而是一件好事,但是真的就是这么凑巧嘛?西越刚刚针对他们,澧藏海就出了事情。

赵堇麟不得不回去。

这到底是在帮他们,还是另有阴谋?

季归梧不得不思考这么多,他想快点结束这一切,他要给身边躺着的小姑娘一个名分。

今日之事亦是在恶心他。

时懿跟着你,什么都不算是,她依旧被世人津津乐道,和另外一个男人绑在一起。

这才是对他最致命的一击。若是他狭义一些,不是与时懿破裂,与赵堇麟反目,便是要在这个节骨眼昭告天下,时懿是他的皇后。

若是如此,他必然是会选第二条路的。

那么......那些人的下一步,便是......借题发挥。

借什么题?

曲娴之死。

季归梧想到这一点,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第二天,他的猜测就被证明了,结果比他的想的,还要不好。

整个南绛都在传,季归梧和赵堇麟皆是曲娴所生,季归梧乃是曲娴和先北寰帝之子,逝去的东御帝,早就戴上了一顶绿帽子。

季归梧和时懿是同时知道的,因为早上时懿不吃早饭,闹着要去买昨天吃过的舒记的包子,季归梧不放心,非要陪着她,最后时懿拧不过他,两人一起出的门。

章节目录 第380章 一举两得嘛 行至闹市,竟然有个人走到两个人面前,问时懿:“曲娴一人侍二夫,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两兄弟一起玩呢?”

时懿的脸色都白了下去。

季归梧直接将人杀了,在南绛的朱雀大街上,不知道多少眼睛看着这一幕。

“乱臣贼子,我替巫马衾处理了。”

动完手,季归梧眼眸清淡,瞳孔黝黑,将时懿拢在臂弯之中,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一一

反击回去。

他如人所愿,道:“时懿是我的心上之人,谁敢乱说,得而诛之。”

场面一度陷入了死寂,地上的尸体都凉透了。

时懿轻轻的将季归梧推开,抬头之后,便是眉眼展笑,万种风情,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风中带着寒冷的气息,她的鼻尖冻得通红,楚楚可怜又光芒万丈。

谁也不敢忽视。

“我是一人侍二夫啊,陆公子天人之姿,与我青梅竹马,时懿恋之爱之,情根深种。北寰陛下青年才俊,一人抵万千世家,荣光无上,时懿亦是望其垂怜,不行吗?”

时懿的蝶睫微抬,眼神勾人,一个无比漫不经心却又清丽的笑容绽放,像是羞怯,又像是在维护主权:“我时懿就是喜欢这两个人,有问题吗?”

“如果有问题,若是男的,请你至少成为一个帝王的时候,再来评判国家之间的问题,若是女的,想要说我,先想想的,你怕不怕星师,怕不怕篁鸽,怕不怕我时家!”

“东御先皇后曲娴,仁德慈善,是青史留名的人物,你们这种历史都不会为你添一个句号的人,凭什么去对她说三道四!有什么资格去说!赵时永是一家,我时家也也永远是东御的先手,我爹一辈子征战,若他活着,你以为,他会允许你这样欺负他的女儿,他的侄孙?什么魑魅魍魉都敢出来,是觉得我时家亡了,还是你可以翻天了?”

时懿永远是这样一个人,你对她好,她会对你更好,你对她使阳谋,她还会笑着还你三分,你若是上不得台面的诡计,她只会比你更加粗暴,更加恶毒。

被季归梧杀了的人,她一点都不同情,她不怕自己被说被一轮,不然昨天心态也不会这么好。

其实季归梧想到的,时懿也想到了,她也不是想吃什么包子,就是想出来看看,外面又在恩么说。

估计季归梧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不会非要陪着她。

既然两个人一拍即合,那么就一起面对。

时懿示众比不上季归梧的诡谲,她没有猜到,那些人会拿曲娴做文章。

她自然为自己的心里足够灰暗了。

却不想,这个世界真的没有底线,一个死去了四年的人,都能被拿出来做文章。

时懿面色发白,也是因为,季归梧听到了这些,那些往事,估计室季归梧心里一辈子的痛。

那么血淋淋的伤口,就这样被戳穿再日光之下。

她难以想象,这个就算如此,也要将她护在身后的人,到底有多难过。

赵堇麟的出生名正言顺。

他是东御帝迎娶的皇后曲娴所生。

季归梧不一样,他父亲乃是北寰先帝,母不详。

呵,一个母不详。

时懿终于知道,为什么季归梧登基之后,有人挖他的身世,他传出了这么个消息。

他没有办法被承认为曲娴的孩子。

这样的话,曲娴就算在九泉之下,她都不得安宁。

这个世界真的不太友好,一点点的错,甚至不能算是错,都会成为一个人,永远永远的疤。

将时懿和季归梧带出人群的,是匆匆赶来的巫马衾。

坐在精致华贵的马车里,病怏怏的身子,嘴唇惨白,脸上却是透着红晕,是得知了消息,不顾微生三的阻拦,派人连忙赶过来的,不顾南绛子民的不解,挑开珠帘,语气不甚很好,露出一张面若桃花的脸,“还不进来,要我请你?”

尽管是傲气的白了时懿一眼,可是没有人觉得这位被逼着上位的南绛王轻视活着看不起时懿和季归梧。

今儿之后,又有了一番传闻:南绛王和前未婚妻东御时家大小姐那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而这些时懿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去了察远寺了。

时懿堂而皇之的牵着季归梧的手,进了巫马衾的马车。

巫马衾摆摆手,便有人将地上的尸体收敛好。

然后在无人看到的时候,丢去喂了狗。

“微生三同意你这样?”时懿屁股刚挨上座位,便开始嘲讽巫马衾。

“时懿,你别不知道好歹!”

“我不知好歹?那微生三做事也要像个人啊!呵。”

今日之事,微生三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坐山观虎斗。

但凡他有一点点良心,就不会这样坐视不理。

最后默认了巫马衾出面解决。

时懿和季归梧直接被接去了南绛王宫,巫马衾作主,南边的柳音阁拨给了时懿和季归梧住。

微生三晚上就找过来了。

“时懿你什么意思?”

“微生三,你做个人行吗?赌不起就不要他妈的两面三刀!怪不得你注定孤寡一生,这辈子,都没什么是不能被你坚定选择的吧!连巫马衾都不行是吧!呵,微生三殿下,装的什么情深似海。把帝位让给巫马衾,这南绛,还不是姓微生!”

“时懿!”微生三咬牙切齿,“不许你胡说八道!”

“被戳穿了?心怀怨恨了?这不就是事实吗?我不救巫马衾了,我不给他续命了,他活不过十天了,我要你明天之内就把南绛的流言给我肃清干净,不然巫马衾就算是烂到十八层地狱,我时懿都不会看他一眼!”

时懿堵在门口,啪的一声关上了门,微生三碰了一鼻子的灰。

季归梧气定神闲的在给时懿煮茶。

“何必呢。”季归梧给她吹凉了,到了刚好能喝的程度,递给她:“我吃醋了。”

“本来就是他微生三不是个东西。”时懿嘟囔着,有些不满和心虚。

“你就不能承认你看到了微生三手脖子上的那些痕迹?”

季归梧抬眸,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时懿有些红着脸,头更低了。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容易上火 “这不是一举两得嘛。”

马车上,巫马衾对时懿的回答是这样的,他抬起下巴,眼神高傲,说:“他以为他是谁?还真的能左右我?我好歹也是个南绛王好吗!”

巫马衾还是这样,死要面子,死要面子的结果,就是活受罪。

若不是时懿看到巫马衾脖子上的那些痕迹,她便真的要以为,是巫马衾自己闹的。

那些痕迹的存在,表明了,他又一次委身,来换取将她和季归梧带走的机会。

时懿这个人,有恩必报。她今日所言,不过是告诉给了微生三一个信息,巫马衾活不过十天。时懿的打算,便是在这十天之内,将巫马衾假死。

她希望巫马衾不再受微生三的折磨。她不认为,男人喜欢一个男人有什么错。她也不歧视,但是强取豪夺就是错,以爱为借口囚禁,就是错。微生三自以为是的补偿和牺牲,不过是他不甘心又不愿放手的业障。

这不是温柔乡,这是折磨。

这是错。

时懿心中感慨,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抬头看着季归梧,慌张的说:“你可别以为我和巫马衾曾经定过婚,又想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只要你一个的。”

季归梧笑得眉眼温和,“傻瓜,我知道。”

她的好,他都知道。

今日表白,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时懿向天下人说,她爱他恋爱,望他垂怜。

这是将他季归梧,在世人眼中抬高了。

这份感情中,望其垂怜的,其实一直都是他。

爱而不得的陆芸欢是他,卑微胆怯的季归梧也是他。他一点不如世人眼中那般,做公子时明月清风,做帝王时雷厉风行。

他不生气,只是有些突如其来的不知道所措,他不知道要怎么报答这么女孩子才好。

他想将自己整颗心都掏出来,可是却怕脏了她。

一直以为,他都是这样的心情。

季归梧这个人,看似一生风光无限,却从未被人坚定选择过。

光从来只有一个时懿。

季归梧将自己的披风取下,围住了时懿冻得通红的脖子,“进屋休息吧。我住你隔壁。有事情的话,来找我。”

王宫终究是人多嘴杂,他不愿意小姑娘身上有任何污点。

时懿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暗暗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夜,一个矫健的身影穿梭在南绛王宫之中,季归梧刚刚沐浴更衣,身着一身雅白的里衣,正准备掀开被子就寝,忽然手一顿,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然后忽然又走向烛台,熄灭了烛火,就着清冷的月色,掀开被子,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抵住季归梧的腰节,“不许动。”

声音低沉,带着杀气。

季归梧一点儿没听,极快的速度转过身,将人搂在怀里,带进被窝。

“怎么这么冷?”说着,将她冰凉的小手放进自己的胸膛里。

“你别给我暖,我一会就好了。”时懿怕冰到他,连忙抽出来,季归梧不肯,“我热。”

“嗯?”时懿不解,在他怀中挣扎,抬眸望他,季归梧对上的,是一双秋水一般的眸子。

“我热,时懿。”

时懿看着季归梧深沉的眼眸,和他的身体反应。

“我不动了。”时懿真的一动不动了。

“好。”季归梧说好,然后抱着她,给她暖手,手暖和了,季归梧也不肯放,一晚上,时懿就觉得,季归梧烫的灼人。

借用时懿的一句话来说,微生三还是在发颠,他非要带着时懿和季归梧他们,一起去察远寺吃斋念佛。

一个曾经生杀予夺都不眨眼的人,要吃素了,时懿心里呵呵的冷笑。

察远寺在南绛的地位,相当于东御的皇庙。

可是饶是这样,微生三以前也没有多客气过,他不是真的走火入魔,就是对巫马衾的无可救药,真的感到了慌张。

病急乱投医,半辈子都是杀伐果断,最后却落得不得不依托那些他原本不相信的事情身上。

微生三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辆巨大的马车,沿袭了南绛一贯的绯色、繁复和精致的风格,一辆马车,做的跟以前时懿见过的壁画上的仙女香车似的。

里面的东西也是一应俱全。

时懿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微生三,出声冷笑:“三殿下这是干什么,害怕我吃你巫马衾不成?”

微生三已经被时懿气疯了,他怕他再与时懿打交道,非要忍不住杀了他不可。

他的狐狸眼微微侧目,带着警告和时懿看不懂的深意,看向了季归梧。

季归梧只是淡淡的回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给时懿剥橘子。

剥好了递给她,不行时懿扯掉上面的白色的橘络,“一起吃,不然容易上火。”

时懿瘪了瘪嘴,不太情愿的接下了,她吃橘子一向不喜欢带着橘络一起吃,要剥得干干净净,可是季归梧从来不许,因为容易上火。

她小时候,就是吃橘子吃的猛了,上火了,快一个月,咽口水喉咙都是痛的。

打哪以后,季归梧再不许时懿这么迟了。

这些都是属于那些小胖子时懿的故事,时懿想了想,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不管多少年过去,他还是那个他。

微生三看着时懿一会对着他冷嘲热讽、牙尖嘴利,一会对着季归梧你侬我侬,低伏做小,心道,这女人真他妈的善变,他们都在同一个马车内,她的差别竟然是毫不掩饰。

微生三看向巫马衾,巫马衾懒洋洋的躺着,吃着一串水灵灵的葡萄。

好看的细白的指尖,一颗乌紫圆润的葡萄格外的醒目。

这么一对比,微生三便觉得,小衾真是哪儿都好看。

他比任何女人都好看,季归梧真是瞎了眼,他再看了看季归梧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心道,还好,季归梧眼瞎。

一行人走了四五天,这才到了察远寺,察远寺在一座仙风道骨的山峰上,建在悬崖峭壁的边上,上山下山的只有走一条至多不过三个人并肩而行的窄道。

迎接他们的,是一个脑袋锃亮的如同一颗夜明珠一般的小沙弥,个子矮,站在了几节台阶之上,往下看。

章节目录 第382章 愿吾与吾郎,白头到老 十二三岁的模样,端着小大人的模样,声音却还是不该稚嫩,“无灾替家师恭候多时,请诸位上山。”

“你好呀。”时懿摸了摸他圆咕噜的脑袋,小沙弥有些脸红,姐姐好好看。

“姐姐这边请,诸位这边请。”

季归梧一挑眉,小时懿怎么连小孩子也能勾搭上。

他隔在了时懿和小沙弥之间,后面是巫马衾和微生三。

巫马衾自是不让微生三扶着他的,他的手搭在一个贴身伺候他的侍卫身上,微生三略微慢了半步,却也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边上,看向那侍卫的手,就如同看待一件死物。

若是目光可以杀人,他可能已经凌迟了几百遍了。

察远寺和时懿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她员额不能以为,这样仙风道骨的寺庙,必然是灰蒙蒙的,带着些俗世不染的味道。

却不想,还是南绛惯有的风格,琉璃青瓦,朱红庄严的大门,寺庙门口就有一棵树,树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有和尚正在打扫落下来的东西。

时懿捡起来,小玩意上海拴着一行小字:愿吾与吾郎,白头到老。

时懿将东西递给扫地的僧人,然后问无灾,“你们这察远寺,还管人姻缘?”

“管世间缘分。”无灾点点头,脑瓜子能反射太阳光,时懿心道,幸亏是寒冬腊月,就算有太阳,也不明显,若是大夏天,这孩子怕不是一颗闪瞎人眼的夜明珠?

“无妄大师那么高雅的一个人,也要管这些琐事?”

“时施主说错了,我并不高雅,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呵呵,四国闻名的无妄,说自己是普通人。

风吹落了很多的挂件,这颗参天大树,也避不住那么多的愿望。

无妄大师将落地的物件,拿起来,轻轻的掸开了上面的尘土,然后交给了扫地的僧人处理。

“您这是何必呢?最后都是要丢弃的东西,捡起来还拍一拍灰?”巫马衾一直没开口,病怏怏的,此刻却是牙尖嘴利的嘲讽。

“它落,是注定了的结局,我只是给它这份结局,画上一个还算不错的句号。这是本寺,能给予凡尘的唯一的作用。”

无妄大师双手合十,语气温吞的道。

“为什么不系上去的时候,绑个绳子呢。”微生三也问。

时懿低笑,女孩儿清浅的笑意,在几个男人之中,显得格外醒目,所有的目光,都看着时懿。

“你一开始,怎么会知道,你挂在哪里最好呢?系根绳子,还没开始就看到了结局,你还有什么冲动呢?祈愿祈愿,到底是心之所愿,不是事实。图的就是那一点朦胧幻境。世界万千,留个念想。一颗树而已,哪有什么神佛常驻。”

微生三对上时懿的轻蔑的眼神,心里狠狠一疼,他知道,时懿在说他,说他只是活在自己的朦胧幻想里。

他抿着唇,神色肃然,却是不言语。他没法反驳,他自私、狠辣、还绝情。他不是季归梧,少年的时候他就没了温暖,不知道怎么去卑微都喜欢的一个人,他只知道,他想要的,一定要握在手中才可以。

只有握在手中的东西,才是真实的。

他无数次日夜梦到,巫马衾如同他的母亲,慢慢冰冷,渐渐死去。最后成为一抔黄土,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是个比季归梧还要荒凉的男人,那个人世界里有光,就算一双眼漆黑无比,却是有光的,他看的出来,妒忌的药命。

他微生三,生的便是一张凉薄至极,寡淡无情的脸面,就算是一丝温柔,也会被人说成是不怀好意。

从小人就说,微生家的没有羔羊,你必须做一头独战群雄的狼。

那是一张面具,一句诅咒,微生家都是疯子,为什么呢?被逼疯的啊。

巫马衾似是病秧子到了尽头,也不在乎时懿到底有没有想法给他换心,也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到那一日,每天吃好喝好,脾气依旧是那样龟毛又矫情。

曾经有个风流才子将巫马衾一个侧脸误认为是那家的女子,那位才子这样评论过他:她是整个南绛,最娇艳的那一朵蔷薇花。

其实那风流才子说错了,巫马衾不是蔷薇花,他是一朵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外表硕大,一磕一碰,可能就只剩一根光溜溜的杆子,连一颗心都没有。

哪儿像蔷薇花啊,漫山遍野都是蔷薇,看多了便是俗不可耐,他是那盛时的绛红之中,一抹微小的、虚张声势的白色。

无妄好似看不懂他们之间的纠葛,年过半百,身体却清朗,一身腰杆依旧是笔直。

“时小友高见。”

这算是肯定时懿的话了。

无妄大师虽然不仗势欺人,但是这种位于神坛的人,不可避免的有着骄傲。他一向不轻易认可别人。

此时能对时懿的话说出一声‘高见。’微生三抬眸看着他。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因为这样的心思,微生三在将一切大致安排好之后,就去找了无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敬语,这人小子坏得很。

无妄只是浅浅一笑,看起来高深莫测,“你曾经在我师弟哪儿得到了答案,如今又来我这要什么。”

师弟啊,卫生三微微抬下颚,想到,无妄的师弟,便是东御皇庙的主持。

他四年前去东御,问过他,佛祖可会允他。

那人只给他了四个字。

“佛说,不可。”

那年他到底求的是什么呢?可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没什么不可以的。”微生三忽然笑了,他又重复了一遍:“没什么不可以的。我不允许,我不会允许出现那种情况。就算是翻了天,也必须让他好起来。”

“玉麒麟只能将他的身体温养起来,不能根治,你还是要去求时懿。”无妄将事实讲出来。

“时懿会救他的。”微生三肯定的说。

无妄看了他一眼,“你长大了。”

他初见微生三,小小的年纪,却端着老成的模样,心里眼里,还能看出一些稚子的表情,后大了几岁,完全变了样子。愁容满面,苦不堪言。

章节目录 第383章 比谁都干净 外表光鲜,身份高贵,内里,都是烂的。

他不相信任何人。

可是现在,他相信时懿。

这个他并不喜欢的女子。

“他说,时懿是个好人。”

那天,巫马衾闹着要去接时懿和季归梧,他在他不断的逼迫之下,说:“时懿是个好人,三哥,时懿是个好人,她干净,比谁都干净。”

微生三那一刻,在巫马衾的眼底看到了向往和对他的怜悯。

是的,那个自来高傲的巫马衾,曾几何时,在他都不知道的时候,学会了怜悯。

他知道这些情绪巫马衾是从哪里学来的,自从巫马衾被他父亲背着微生三将人送去东御之后,巫马衾就变了。

微生三不想承认,他输给了时懿。

南绛王室的人,从来不懂怜悯,他门没有那么多的情绪,有的只是图谋,为自己硕大的江山,富庶的国土图谋。

南绛就是生意人,他们的王室更是个中翘楚。

他又怎么会知道,巫马衾曾经在一个南绛的笑庄园吃过一串农家的葡萄,如同,亦是不会有人再知道。

那个举世闻名的时懿,曾经再风雪连天的日子里,给过他一把油纸伞。

他的爱自私又固执,像一头饕餮巨兽,蚕食着巫马衾,痛苦了两个人,却从未想过改变,但是,却在那薄薄的伞下开始动摇。

他是不是,真的该给他一次展露笑颜的机会。

一个没有他微生三的人生。

虽然是寺庙,但是察远寺信徒众多,偶尔也会有富贵人家的夫人前来吃斋念佛。所以时懿住的地方是有的。

屋子倒是很朴素,没有什么别的装饰,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两张板凳就没了。

“你这儿,有没有水,我吃了好多的水果,喉咙有些难受。”

无灾让她跟着他去。

时懿:......

他们两人一人一个水桶,无灾的小,时懿的大。无灾带着她往山下走,冬季的山上,寒冷中夹杂着清爽的木质清香。

“姐姐要喝水,得自己去打,今日的水全烧了,给诸位用来清洗房间了。”

时懿想原来竟然是这样,怪不得房间跟着小脑瓜子一样亮。

“师父说了,察远寺清贫,无甚好招待的,只能自扫门前雪,以示干净的立足于世。”

此时,两人正好行至一条河流,河流有些宽,他们横渡过河,河上有木桩,时懿踩在木桩上,低头浅浅的一看,而后又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意瞬间没有了。

“自扫门前雪?小东西你可是用错了话?”

无灾天真烂漫的摇摇头:“不会的,这是师父说的。”

呵。

时懿轻笑,都是鬼东西。南绛的和尚都精明。

个人自扫门前雪,莫管旁人瓦上霜。

变相的告诉她呢,察远寺不会管她们的事情。

“姐姐你看,快到了,这里有山泉。”

时懿还在思索,无灾已经哒哒哒的跑远了,在河的那头,朝时懿打招呼。

时懿将目光从河里不断游着的金鱼身上收了回来。

她只能祈祷,她想的是错的。

“这里的水冬暖夏凉,可以直接饮用的。”无灾娴熟的打了一桶,那挂在木桶上的木瓢舀了一瓢,递给时懿。

时懿看着那瓢水,想到的却是星岛的血莲池。

那种金鱼,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杯弓蛇影,但是她的心的确很慌。

东御,星岛,北寰,南绛......

那么那么没有去过的西越呢?哦不,西越也该算进去的,黎家本来就是闾丘家下面的一个谋臣。

曾经的真相到底是怎样,她竟然开始有些不相信闾丘家的那些手札了。

一家之言,毕竟只是一家之言。

要说这天底下谁最会说话,除了星师,还能有谁。

是非黑白,翻手就是另一个真相。

时懿借着不太舒服的借口,拒绝了那瓢水,两人回到山上的时候,时懿一直是抿唇不语,心事重重的模样。

无灾都不敢多说话了。

“哪儿来的水,给我一点呗,我也渴了一天了。”

时懿路上碰到了巫马衾,巫马衾拿的很快,时懿还来不及阻止,巫马衾已经咕噜咕噜的喝下去了。

仰着头,喉结性感的要命,只是时懿看着莫名的发怵。

血水的印象太深了,她忘不掉。

总感觉巫马衾这个畜生在喝血。

“你怎额这么看着我?”巫马衾喝完,来不及擦擦嘴边上的水,就看到时懿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正好这时候微生三路过,瞧见这两人之间不正常,立马站在巫马衾面前,面露不悦的看着时懿。时懿直接一个大白眼赏过去。

微生三倒是满无辜的,竟然还能眉眼展笑,对着微生三说:“我脸上有花儿?”

语气满调笑的,似是喝亲昵的人开玩笑,微生三一下子就呆住了。

愣头青一样的木了几秒,而后点头说:“嗯。”

他比花还好看。

这话让巫马衾怎么接?

他耸了耸肩,将木瓢递给时懿,还顺带着摸了摸无灾的光亮脑袋,“我累了,你们玩吧。”

喝口水都能说累,真矫情。

时懿心里嘀咕,嘴上喊着:“快滚。”

微生三警告的看着时懿,时懿跟只恶犬一样瞪回去。

无灾不知道内里风云,说:“我和陛下顺路,一起可以吗?”

“行啊。”巫马衾笑,去牵他。无灾受宠若惊,轻轻的捧着,巫马衾翻手将孩子的小手攥在手中,“走,花哥哥带你回家。”

微生三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这一幕在他怎么也忘不掉。

“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时懿嘲讽他。

微生三不跟时懿吵,这女人太狗了,他不跟女人炒吵得,尤其是这种女人,他大度,不跟她吵。

嗯,就是这样。

微生三催眠自己,一句话也不跟时懿说,然后转头离开。

时懿巴不得微生三不跟他讲话,她去找季归梧,却没找到人影,偶遇后山,看到了无妄。

“无妄大师。”

“时施主。”

“不要时施主的喊我,听起来像是屎。”时懿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桌面上是一盘残棋。桌面就是棋盘。刀劈斧凿,成了棋盘,不算精致。

章节目录 第384章 是闾丘氏了 “你看看这盘棋。”无妄丝毫不嘲笑时懿的粗俗,,语气平和,就如同曾经两人对论时,字字尖锐的是时懿,小人做尽的是时懿。

而他无妄,永远是心态平和的大师。

“您这张面具,又戴了多久了呢?”

时懿勾唇,有些无以言喻的自信。

“面具啊。”无妄摸了摸自己的脸,温和一笑:“没有吧。”

时懿懒散模样的拾起一颗黑子,往棋盘上一放:“高手。”

怎么会不是高手呢?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有一张面具。

“小友也不错。”无妄夸赞。

“我自然是不错的,不然也不胡五百年才出这么一个。可大师呢?在这苦行僧一般的度过几十年,怕是要忘了,曾经祖上的风光了吧。”

无妄依旧是那般平和,“祖上是祖上,小友莫不要再提那些已入轮回道的人了。”无妄将白子一放。

“真有上辈子和下辈子?”时懿问,放一子。

“心诚则灵,你信则有。”无妄接招,一白子堵住了时懿的路。

“我信,若是有,没准我就是那个五百年前的闾丘先祖呢。”

先祖是个女人,女扮男装当了晋文帝的谋臣,因为什么?

一个人女人,舍下身份去为了另一个男人,还能为的什么呢?书上那些什么因为闾丘家天赋异禀,算无遗策,被晋文帝奉为上宾之类的大义之语,时懿是一个字都不会听的。

“那,季王是晋文帝?”

时懿一愣,她显然没想过这一点,在她眼里,季归梧是季归梧,他不是任何人,此话不过是反讽无妄,没想到他会给她来这么一下。

晋文帝是什么下场?最后和闾丘先祖各自天下,晋文帝欲杀功高盖主之人,闾丘先祖将其囚于井山之内。

而后有人揭顺着大乱揭竿起义,这才有了四国。

无妄说季归梧是晋文帝,无非就是在说她们没有好结局了。

“若我真是先祖,那也不会五百年后再出现,大师的轮回之路,走的可真漫长啊。”

棋盘之上,是时懿略略占了上风,可是无妄一落子,时懿又觉得头疼。

“心诚则灵。”

他不解释不辩驳,只是好脾气的告诉你,心诚则灵。

去他妈的心诚则灵。

时懿有点躁了,不再打哑谜,黑子一落,果断粗暴的舍弃了一块,不用任何计谋了,直接堵在了无妄的生路上。

“山腰上河里的金鱼,是怎么回事?”

她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是想知道这么一个结果,啰嗦来罗嗦去的干嘛!

“你看到了?”无妄问他,棋盘之上,不紧不慢的走了一步,没有因为死路就炸,他在慢慢的求生。

“看到了,怎么回事说一下吧。”

时懿飞快的落下一子,然后又从棋盘之中拿出一颗黑子,夹再食指和中指指尖,在石板上敲击。

一下一下,沉默的气氛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是鱼而已。”他说。

“不过是泡在血莲池里,还能咬人的食人鱼而已吧。”

无妄看着时懿警惕而充满威胁的眼神,哑然失笑:“只是一个物种而已。”

“一个物种?这只是一个物种?你和那群东西,到底什么关系?别跟我察远寺只是一个察远寺,你无妄只是一个无望大师。”

无妄看着自己的白子,发现,已经无处可落,“我输了。”

“那就请开始你的表演吧。”时懿将黑子随便一抛,很是潇洒的道:“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比话本子上的故事,还要好听的故事。”

“你知道,天城的前身,是什么吗?”

时懿一愣,天城?

鬼他妈知道天城以前是干什么的啊!

神秘!隐秘!秘密!

就是天城的代名词,天城少主游竺,就是天城的象征。

“游竺一直都存在,有人说,每一届的少主,都叫游竺,但是真的是这样的吗?”

“难到游竺还能是个七老八十的怪物不成?”

时懿笑了,她和游竺打架的时候,可是近身看到过的,游竺的皮肤,根本就是一个年轻人。

之多不过三十。

“那你又知道,你所谓的‘灭魂’,又到底是什么吗?”

“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我星师所创。”

“时懿,你错了,就是星师所创,不然,星岛为什么会有血莲池?”无妄一颗颗的将棋子捡起来,分门别类的放好。

满吞吞的道:“每一个千古帝王,最想要的,不就是亲眼看着自己的江山千秋万代吗?人寿终究是有限的,再大的辉煌,到了你寿终正寝的时候,终究还是要烟消云散。给了子孙,但是子孙终究不是你自己。”

“长生。”时懿的手一抖。

“长生。”无妄一笑,温和又无害,却让时懿觉得,是冬日寒冰。

“游竺是活了几百年的人,也不算是个人,他是曾经北寰晋文帝的亲弟弟。晋文帝拜托闾丘氏寻求仙丹,闾丘氏爱慕于他,盲目答应,可是世上哪儿来的仙丹,怎么可能是长命百岁。她费尽心力,去寻求长生之道,闾丘氏聪慧,终究是有了成果,可是那成果,却是泰国惨痛的代价。”

“一颗丹药下去,便是浑身如同火烧,皮肤溃烂,烧的又怎么会是皮肤,将你的心,你的灵魂和你的所有的脾气,一并都烧没了,然后活下来的躯体,便是永恒。”

“那......那长生......”时懿怎么也不敢相信,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长生只是长生,游竺会换很多的小童,每一个都叫长生。晋文帝见到了失败的实验体,心中惊恐,却也生出邪念,既然这但要吃下去,人会成为一个空壳,啊么,他看不到的千秋万代,让弟弟来看如何?”

“晋文帝就是抱着这样扭曲的心思,将丹药让自己的亲弟弟吃下去。三寸游竺,催魂夺命。游竺草便是灭魂最最重要的材料。”

“天城,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游竺是少主,那么城主呢?城主也是个长生不死之人?”时懿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

怎么会这样?世界上,怎么会真的有长生?

“城主啊,城主自然,是曾经的闾丘氏了。”

章节目录 第385章 稳如老狗 时懿心里一凉。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妄的嗓音有些沧桑,目光一如既往的平缓,却透着浓浓的悲怆。

故事是这样的。

闾丘先祖,闾丘音,爱上了年轻的帝王晋文帝。为了爱人,她征战四方,为了爱人,她放下了绫罗绸缎,珠钗玉环。建立了一个以星师为主的庞大势力。

一身赤金,在外人面前,永远恭敬而强大的站在晋文帝的边上。

她的一生,睿智又充满了传奇,每走一步都让人以为,她已经他在了一个女子最高的位置。

生而为闾丘家的嫡女,无上荣光,万人艳羡。

爱慕晋文帝,成为了他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臣子,让人惊叹恶寒,此女怪才。

为他征战四方,降伏屋便的疆土,一个女人,最高的巅峰,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可谁知道,她创立了星师,建立了一个四国皆信仰的神地。

这已经不是一个帝王能做得到了。

她满心欢喜,以为就此能和爱人相敬如冰。

是啊,她的愿望不过就是这么简单,不求轰轰烈烈,但求相敬如宾。

可晋文帝呢,鼠目寸光,视闾丘为敌,忌惮、削弱,兼而有之。

闾丘音依旧不醒悟,晋文帝让她炼丹,其一是想此事不可成,至少给这个女人留下一个败笔。结果呢?

丹成了!

幸好幸好!丹不过是个办成,肉体活下去,灵魂都湮灭了,有什么意思呢?不过嘛!他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那个傻弟弟,不是一直对闾丘音爱慕有加吗?真以为他看出不出来啊。

晋文帝骗自己的弟弟,说那是闾丘音给他解风寒的药。他还真就傻傻的吃了。

更恐怖的在后头,这个傻弟弟,竟然还活下去了。

能说话,能行动,甚至有理智的感情。

唯一的不同,就是那一张脸,没有了。

灭魂灭魂,其实时懿取的名字不太对。那不该叫灭魂,该叫烧人。

将你骨子里的傲气全都烧没了。

但是那个傻弟弟,还能活着。

还能活着!

晋文帝怎么能不疯,直接把自己的亲弟弟丢到了一个破山洞里,也不知道是那一年的有的这么个山洞。

反正就是很深,很危险。

这样的人不能活在世上,最好的办法就是扼杀掉。

可是他害怕,他不能声张,直接将他扔了进去。

真好,没人知道,世界上还有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他说,弟弟暴毙了,弄了一具假尸体,两个字就结束了他的一生。

晋文帝继续自己人生,长生失败了,没关系,他继续扩张领土,继续扩张,他要这个世界,都臣服在他的脚下。

闾丘音取得了两次大捷,不行了不行了,他不能再让她这样,民间都在传,闾丘音法力无边,直通上天。

怎么办,怎么办?他皇权的威严该怎么办!

正好他知道了米逻楼的一些事情,不妨,就借此,弄掉闾丘音。

他已经拥有一个庞大的帝国了,不再需要一个凌驾于王权至上的信仰了。

什么星师啊,最后,还不是要死在他的手上。

可是闾丘音太可怕了,饶是这样,她依旧能化险为夷。米逻楼更是成全了她,她在四国之内都是一个传奇。

每个说说起闾丘音,都不曾谈论她男女与否。

先说的永远是,闾丘大人啊,那是个站在巅峰的人。

所以,他找了一个好日子,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将她亲手弄出来的,不死神丹,亲手喂给了那个女人。

她好傻啊,什么至高无上,什么法力无边,不就是一个血肉之躯,他凶两句都能哭的人,凭什么能比他高贵?

我呸!

他这样想着,在给闾丘音喂了丹药之后,看着她痛苦的在地上打滚,看着她浑身被灼烧殆尽。

那时候他就知道,三寸游竺,催魂夺命。

他亲眼见过了第一次,自然更加平静的见证第二次。

闾丘音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就是晋文帝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的嫌恶和野心,那疯狂扭曲的笑容。

一直蔓延到她现在,自她与游竺双双出山洞,已经过去五百年岁月了。

“那天城,它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明明人还活着,为什么要弄出一个五百年登顶的预言。”

时懿说这话的时候,还比较平静,只是眼眶有些红。

“这我不知道,你要亲自去问她。”

“这么说,我们闾丘氏世代五百年,受尽了苦楚,最后才能在世上博一个好名声,她看着我们濒临绝境,却从不出手相助。我......我好歹也算是半个闾丘家的人啊,为什么要游竺那么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父亲,我父亲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被安排上那么一个人生!”

“阐家叛变,说星师是临渊异族的罪魁祸首,一时间,天下多少人被追杀,这些是她的信徒啊。她说不要就不要,我呢!我跟个傻子一仰的敬佩她!想将她遗留的经身传下去,星师不是恶人,星师有着最干净的灵魂。”

“她做了什么!她无动于衷,她让游竺来折磨我,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她们只去过一次,我呢!我去了两次!两次啊!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你知道吗!她知道吗!游竺知道吗!你们有没有人在乎我痛不痛,有没有人在乎我,想不先要这样的生活!”

“我时懿欠谁了!我家破人亡,连正常的生活都拥有不了!她倒是好啊,作壁上观?看什么呢?一个五百年的老骨头,看戏啊!”时懿一掌拍在石桌上,直接将桌子碎成了粉齑。

无妄任由时懿控诉,任由她歇斯底里,却不动摇。

不动如山,稳如老狗。

时懿苦笑一声,她觉得她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不干了。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她的事情,我也不管你是是什么人,告诉她。我不干了,我不姓闾丘,我也没有义务为她所用,我不会为爱疯魔,我也不会为了爱没有底线。她不是我,我也永远不会是她。”

时懿的眼尾还带着几丝红色,看起来楚楚动人。

章节目录 第386章 给自己裹一个壳 她的确是国色天姿,就算只是原来容貌的七分像,依旧是美如画。

可就是这样,任由哪个男人看了,都觉得她精致美好的一个人,经历了连闾丘先祖闾丘音都只经历过一遍的恐惧。

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再次归来,依旧潇洒肆意,她好像不论过多少年,依旧是那个东御泽都里,上蹿下跳,风光无限的时家大小姐。

可实际上呢。

她也是一个被灼烧的,破碎的灵魂。

她有人希望过平凡普通的生活,她不像火灾痛苦和梦魇之中,她只想当个被宠爱和怜惜的小姑娘。

她,也想要父亲母亲啊。

无望看着地上的碎石,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小姑娘的心,就如同地上的碎石,稀里哗啦的全都破碎了。

“世上本无功名利禄,自不自在,皆在人心。”无妄慢悠悠的留下这么一句话,微微叹了口气,离开了。

时懿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看着地上散落的棋子和碎石。

整个人都充斥在暴怒和狂躁之中。她觉得她被耍了,被闾丘音耍了。

五百年前说五百耐候有个绝世人物将带领星师走向巅峰,五百年后她母亲横空出世,却英年早逝,最后,他的父亲是早就被星师顶盯上的人,星师创造的局势,让她的父亲不得不把她往星师希望的模样教导。

她成了闾丘音最好的复仇工具。

你看看啊,这个女孩本天真浪漫,肆意张扬,最后还不是和我一样,为爱疯癫。

她到底想做什么呢?时懿觉得手足无措,她找不到一个点,到底遗漏了哪里。

就好像她在茫茫的大海之中,只有一艘小舟,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就在她几近崩溃的时候,一双温柔的手从她的脖子上环了下来。

季归梧弯下腰,抱着女孩的肩膀。

“圆子。”

他只是温柔又亲昵的喊她。就让她溃不成军。

时懿站起身,季归梧不得不松手,时懿一转身,十分凶狠的将季归梧压在边上的梧桐树上亲。

“芸欢。”亲着亲着,她小声的趴在他的肩头抽泣。

“我想父亲了。”

四年,四年了,她从不主动提起,不是她忘了,而是印象太深了,他一点不敢忘记,一点不敢提起,她怕她一提,她就崩溃。

她不能崩溃,时家的重担压在她身上,星岛的希望也在她身上。

可是到头来呢?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笑话。

是一个人,精心布局,五百年阴谋诡计的成果。

这之间,死了多少人啊。

她趴在他的肩头哭,哭的一抽一嗒的,鼻涕都噌在了他的衣服上,时懿正想离开,季归梧将人按在怀里。

“哭吧,你早该哭了,我早就想你这么干了,傻丫头,一个姑娘,哪来这么多的坚强。”

他语气温柔,像从南方吹来的春风,吻着她的耳朵,像疯拂过柳絮,柳絮乍起,撩起湖面点点涟漪。

时懿哭得更凶了。

“我爹,我爹他,他是个好人,他真的是个好人。”

那么好的爹,她亲眼看着他被一群临渊的子民,逼到了澧藏海之下。

她连尸骨都找不到,那个狗父亲,连一块血肉都没有给她留下。

“瞪这里的事情结束了,我带你去看看你的爷爷奶奶。”

时懿睫毛上还沾着眼泪,抬起头,面露不解的看着他。

“你忙,所以你没时间做的事情,我会帮你做的。”他揉了揉姑娘柔软的发,指腹替她擦干眼角的泪,复而又吻上去,冰凉柔软的唇,轻柔笨拙的安抚他的小姑娘。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时懿紧张又忐忑,她怎么也没有想都,她从未开口的事情,季归梧都一一替她做好。

“普通人,一家四口,你父亲还有个兄弟,下面还有一个女儿。家里不算富裕,在小镇生活,但也很安逸。家里有几亩良田,种着花种,生意很好。”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将那家人从夏天讲到了冬天。

很显然,季归梧找到很久了。

“本来那段时间,救想稳定下来带你来南绛看的,可是你......被游竺抓走了,我没本事将你带回来,我每次快撑不下去了,我就自己来南绛看看。看看你的亲人,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

时懿抱着他,埋在他的胸口,问他难吗?

是问找她父亲的亲人难,还是问他这半年,过的难不难,亦或者两者有之。

季归梧不做多想,报喜不报忧,不告诉她,他如何日夜枕着冰凉的嫁衣入睡,这半年他身体状态很不好。

时懿一离开他的生活,他就如同被拔了根的苗。

焉儿吧唧的。

“不难,什么都不难。”他牵着她两人并肩行在山间,幽曲的小路,走的慢又走的悠闲。

两人皆是气质出色,远远望去,美轮美奂。

“你看,你着急什么,她有人陪。”

要吃晚饭了,寺庙里吃的不好,巫马衾看时懿迟迟不归,想来找她,披了件披风,就出了门,微生三只能跟着。

“嗯。”巫马衾好似累极了,只是淡淡的从鼻腔中哼了这么一个音节。

“回去吧。”微生三想上去牵他的手。

巫马衾仿佛触了电一般的缩回去。

微生三的手僵在半空之中,他想缓和一下气氛,边说:“那日你求我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了,这么怕我。”

他将手收了回去,还特地拉开了一小步的距离,就是怕巫马衾尴尬。

他微生三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给自己裹一个壳,留一点余地,才好不让那点卑微的子遵循碎了一地。

“你不知道吗?”巫马衾转过头,眉眼带笑,他妖娆的时候,如春盛的桃花,一个人男人却是好看精致的不行,漂亮的没有余地,却不显得女气。

温和的时候。

微生三没有见过巫马衾温和的时候,除了这段时间。

这个男人,好像越走到生命的尽头,越是一改往日的剑拔弩张,连带着难点被福康王娇养出来的娇气也不见了。

像是枯木逢春,却更像,回光返照。

微生三还在愣神,只听巫马衾说:“我以为三哥你知道,为了谁,都不会是为了你啊。”

章节目录 第387章 西越真正作主的人 知道什么,知道这个世界上,微生三就算卑微道为了一个乞丐去弯腰低头,都不可能是他微生三。

曾经微生三特别想他再喊他一句三哥,近来他总是让他如愿,却让微生三听起来,骨头都是寒的。

那一声一声的三哥,都是在反讽。

微生三忽然觉得,巫马衾真是好生能耐,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他痛不欲生。

他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体,逐渐破碎的灵魂,他就像一朵脆弱的开在不开盛开的季节的蒲公英。

微生三觉得,他吹一口重气,巫马衾逗能原地破碎给他看。

他不能生气,不能暴躁,甚至还给自己挤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

“你就仗着我宠你来欺负我,我不跟你生气,三哥以后再也不跟你生气了,你也别气三哥,好不好。”

他愿意喊他三哥就行,管他是嘲讽还是虚情假意,他还不能自己过滤一下巫马衾的这些情绪,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幻想吗?

老天不会这么残忍的,他微生三够苦了,不能这点愿望都不满足。

不要巫马衾回心转意,只要他能看着他就好。

这几天,他也想明白了,他愿意走季归梧的那条路。

什么都不要,但是唯有一点,巫马衾不能离开他。

可是隆冬将近,这朵小蒲公英,真的能熬过今年的严冬吗?

“时懿,你到底,什么时候救他?”微生三还是敲响了时懿的房门。

时懿只打开了一点点的缝,饶是这样,微生三还是眼尖的看到了时懿房间里,还有人。

而且是女人。

他看到了白色的纱裙摆,一闪而过,动作很快,脚步轻的他都没有发觉,是会功夫的女人。

他来不及想时懿房间里为什么其他的女人,他甚至连推门进去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微生三就这样站着门前。

时懿出了房门,然后将门从背后拉上,“你不是说有办法救他的吗?非要来着察远寺,不就是觉得无妄有宝贝能救他吗?要我干嘛?”

时懿双手环胸,倚靠在廊柱之上,句句逼迫的问他。

微生三一看到这个女人就头疼,他就没见过这样的,太牙尖嘴利了,而且还蛮不讲理。

“察远寺不好吗?正好给你们避避风头,在我南绛闹得风风雨雨,我还不能管一管了?”

“管一管?是真的想管我,还是受人所托。”时懿冷下了眸子。

微生三眼皮一跳,这他妈的就是没好事。

“你管我?什么臭脾气,你好好在这里修修身,养养性吧,泼妇。”微生三拂袖,作势就要离开。

“那就是受人所托了。”时懿继续冷嘲,语气坚定不移。

什么狼王之家啊,还不是闷半天都放不出一个屁的狗男人,半点不如季归梧。

微生三顿住脚步,这个时懿,到底还是聪明的过了头。她就是诈他的,他怎么就还被她试探出来了。

“我奉劝你,这个世界上想要你命的人太多了,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这里。”

既然她知道他是受人所托,那他干脆就模糊掉那人的目的,让时懿以为幕后之人是为了她好。

“微生三,你还真是个缩头乌龟。”

微生三:“!”

他还没来记得骂人,时懿就已经朝他打过来了。

这臭娘们,仗着自己会功夫,招招狠辣!

他真的很好奇,这个女人不过二十岁,怎么会有这么狠辣致命的功夫,他在时懿手下走了几十个回合,竟然开始吃力起来。

他竟然,敌不过一个女人!

微生三一个闪身躲开了时懿的踢来的腿,就看到走廊拐过来的巫马衾,时懿也顺着微生三的目光看过去,她灵机一动,借着廊柱的力道,一拳就朝巫马衾身上招呼。

巫马衾:“!

我只是好奇来看个热闹而已啊!

巫马衾根本躲不开时懿的攻击,微生三方寸大乱,硬生生挡在巫马衾的面前受了那么一击,一口鲜血喷出。

时懿半点没有愧疚,冷哼一声,傲慢的离开了。

回到房间里,打开门闪了进去,里面的姑娘连忙站起来,喊了声:“主子。”

“你过来的时候,没有被发现吧?”

此人正是阿春。

当初在季归凰手上得来的小美人。

十二个人跟着她的只有四个,她干脆重新将这四个人编成了春夏秋冬。

此人是阿春。

半年前她被带走,这四个小美人就没了着落,长生有心去安排她们,可是等他去找的时候,人已经找不到了。

他后来回了天城,也就将这四个人忘了,这种资质平平的人,天城一抓一大把,既然找不到了,他就没必要再去安顿她们。

没人知道,季归梧已经先一步将这四个人带走,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半年时间,她们已经从能被人拉去迎来送往的礼物,变成了一并锃亮的利剑。

她看着阿春入境越来越沉默寡言的脸庞,心里有些愧疚:“跟了我,苦了你们了。”

“不苦,是主子你给了我们自由。”

“可这自由,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你真的想一直跟着我,做着这些刀尖舔血的事情?”

阿春少言,早熟,老练,她不会说漂亮话,眼睛确实非常的亮,她点头。

“跟着您不苦,您和陛下都是能成大事的人。”

时懿哑然,季归梧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收买住了她们的四个的人心。

“行吧,既然西越已经这样了,我大概都知道了。你们也不用再去西越了,没有必要了,哪儿已经废了,天城也不要回了,把她们三个叫回来吧,跟在我身边。”

阿春一听以后能跟在时懿身边,两眼都在放光,点头说好。

她们已经潜伏在西越很久了,西越事情,也逐渐摸透了。

西越王,那个宠爱女人宠上了天的西越王,黎白的父亲,已经成了一句傀儡皇帝。

真正在西越作主的人,另有其人。

是天城的人。或者说,是星师老祖宗,闾丘音的意思。

所以黎白被微生三娶了回去当摆设,西越王也没有来救,西越的人都来南疆了,却对黎白只言片语都未慰问。

章节目录 第388章 九死一生的风雪 这是阿春九死一生得来的消息,她根基浅,不敢假以他人之手,亲自从西越奔波来了南绛,告诉时懿这个消息。

所以时懿才能十分肯定,叫她来察远寺这件事,一定有天城的份。

阿春正要翻窗离开,时懿又叫住她:“我以后是要与天城为敌的,我不是个好人,天城也不是一个弱小的对手,你们想清楚站队,因为我一旦收了你们,你们就只能死在我手上。”

时懿这话说的很狠。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会弃于不顾,毕竟,我为你拼死拼活的卖命,到头来还要死在你的手上,这算是什么道理。

可是阿春不会,她只是一怔,而后一笑:“是,主子。”

若是不能老死,死在她手上,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这句话还可以有这样一个解释:若是你们一旦跟了我,就只能死在我手上,别人万动不得你们分毫。

这个嘴硬心软的主子啊。

巫马衾受了时懿一拳,还吐了血,这他妈的下手是真的狠,微生三总要讨点利息的,他磨着巫马衾送他回房。

“我走不动,时懿下受太狠了。”微生三捂着胸口,嘴利还在呕血。

“小衾......”微生三眉眼都软乎了下去,像只摇尾乞怜的......狼狗。

巫马衾拗不住,扶着他回房,微生三哪里敢真将压在巫马衾的身上,靠着他的时候心是甜滋滋的,脑子的神经却是崩的很紧的。

生怕把人压坏了。

巫马衾感受到了微生三的用意,自然猜得出来,他是为什么什么。

他觉得恶心,不是觉得微生三恶心,而是觉得,这个男人害得他家破人亡,将他囚禁,将他折磨,他竟然还觉得,他此刻是真的在乎他。

微生三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他开始考虑别人的感受了,开始考虑,他是否真的受的住他了。

可是好晚啊。

这段改变,来的好晚啊,非要他所有的热情都磨没了,所有的求胜欲都消失了。

他才开始后悔。

巫马衾不禁想,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这样,非要等到有一方一点不剩了,没有回头路了,半点都不在乎了,一切都没有了。

才开始转机。

那个施暴的人,那个一意孤行的人,那个专政蛮横的人,才会开始学会温柔。

世界上的每个人,他的改变,是不是都需要另一个人的歇斯底里和一个以悲为结局的句号。

巫马衾将人扶回了微生三的房间了。

他将他放在床上,还破天荒的去接了杯水给他,微生三受宠若惊,有些不敢相信,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一杯水而已,他诚惶诚恐,问他,是给我的吗?

微生三一点不如玉君子,他连季归梧那张得天独厚的好人脸都没有,谁一眼看到微生三,都会觉得,这个人不好惹。

从面相就可以看出,他的暴戾和独裁。

可此刻,却是犹豫不前的捧着一杯水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巫马衾竟然觉得好笑,他也笑出了声:“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不是给你,还能是给鬼?

巫马衾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微生三还是很高兴,他捧着那杯水,小口小口的品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什么琼浆玉露呢。

巫马衾要往门外走,微生三顿时慌了,“你去哪?”

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有着明显的害怕和颤音。

“回房睡觉。”

“小衾,在我这里睡吧。”

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巫马衾怎么可能呆在这里。

“我,我只是,我只是受伤了,有些害怕。”

怕什么受伤啊,他受的伤可曾少过?

若是有人问微生三,这个世界上,什么伤你最难忘,他一定会说:十几岁的时候,他曾亲手穿透了一个孩子的胸膛。

那个伤,他最痛。

“嗯。”巫马衾看着微生三口齿不利索的喊着,只是低下头,应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微生三觉得他的脑子可能不大清醒。

“好。”巫马衾重复了一遍,他说好。

微生三确定了这件事之后,呆了一会,这才抬头看着站在他跟前的男人。

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时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孩子了,他已经长大了,是一个男人了,而且还是一个滋味特别好的男人了。

微生三手脚飞快的给巫马衾腾了半边床,他拍了拍身边的位子,“过来躺着。”

巫马衾犹豫了一会,还是和衣躺下,但是和微生三明显的格勒一圈的距离。

微生三将手放在巫马衾的发顶上,巫马衾瞬间就僵硬了。

微生三的手只是不断的顺着他的头发,说:“不碰你,我摸摸,确定一下,真的是你而已。”

摸着他的头发,他都是满足的。

不知不觉,又有一只手搭在了巫马衾的腰上。

他猛然的睁开了眼睛,却看到微生三已经睡熟,却喊了一声:“小衾,抱抱。”

巫马衾的心脏,哦不,巫马衾的陨朱丹如遭雷击,猛的一跳。

曾几何时,他追着微生三不断地闹不断的喊着:“三哥,抱抱。”

那是他孩童时候的呓语。现在成了微生三睡梦之中才能得到的温暖。他下床,将衣袖里的匕首抽出来,握在手中,朝床上的人走去。

他抬手,匕首的尖端对着微生三,他只要一用力,一用力微生三就死了。

他现在着了自己的道,喝了那杯水,至少要睡几个时辰,他现在结局掉维生素那,是最好的时机,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巫马衾坚定了信仰,刀尖不断往下,再往下,他的手都在一直颤抖。

最后他整个人如同脱了水的鱼,颓然倒在地上。

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噔棱”的声响,巫马衾立马将匕首收起来,确定床上的微生三没有醒来,这才关上了门,自己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他受不了,呆在他身边就想杀他,他再也不能亲近他了。

他不能这样,微生三罪该万死,他害死了那么多的人,他一家四口,都是微生三所为,唯一的一个他,早就被贯穿了胸膛,九死一生的火灾很多年前的一场风雪里。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心之所向 巫马衾一个人衣衫单薄,行至屋檐下,看着月光与屋檐的交汇,银光闪闪,月华灿烂,微风清冷,这世界无限灿烂,可他心里凄惶一片。

带着寒意的风将他的思绪吹的静了下来。

他不是不敢杀微生三,他只是,过不去自己的那个坎。

他好像很恨他,又好像,想让他活着,一辈子活着,活在爱恨不得的梦里。

他把这一切归咎于,微生三将他心脏碾碎的痛苦里,他要让他长命百岁的痛苦。

已经没有去爱一个人的能力了,季归梧想长命百岁去爱时懿,他不可能,巫马衾没有心,只有一颗陨朱丹维持着他的生命,他没有心,没有本事去爱一个人。

那就恨。

那就去爱而不得的痛苦里做梦吧。

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如梦似幻的灾难,一切那么鲜活和真切,等你真的接近死亡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都是可以放下的。

他甚至可以心平气和的喊微生三一句三哥。

爱恨都可以没有掉,像具行尸走肉,活着不如死掉痛快。

“死鬼?这副脸色?”时懿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出来溜达,在屋顶上吹冷风,看到了巫马衾。

“差不多了。”巫马衾耸耸肩,丝毫不以为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骄矜的世子,已经成了一个平淡如水的男人。

“怪我了?”前面的花丛里,有一只飞蛾在扑腾,扑到荆棘花丛,不断地挣扎,挣扎着、挣扎着,越来越痛苦。

时懿捏了颗石子,一扔,蛾子就死了,零落的掉下去,过几天风雪以掩盖,就是大地上的又一颗尘土。

“人各有志吧,我已经不是很想活着了。”他身上是没有了那些痕迹,微生三也的确不像曾经那么蛮横霸道,但是,所有人都在改变,他也是。

没道理所有人都可以改变,他就必须要留在那个曾经,那个对微生三崇拜和敬仰......还爱戴的巫马衾。

“我想,我想活着,我想嫁给喜欢的人,我过风一样自由的日子,我想活得灿烂美好,我想看一看我父亲的亲人,我还想回南绛,见见二七,见见虞嫦,见见曾经的大将军府,就算只剩一片废墟,就算面目全非,我也想再见见,我想让那些否定我们的人看看,这个世界上,只要还有一个人,星师就不会死亡,那种一往无前的信仰,永远不会改变。巫马衾,人活着,才有一切。”

“哪有那么多信仰,你活在幸福里,幸福的人,才有信仰。”

巫马衾无所谓,他不需要这些鸡汤了,不管毒不毒。

时懿也无所谓,别人觉得她活在幸福里,那就代表着,她的伪装是成功的。

“我不能不幸福啊,我怕我不幸福之后,就是无间地狱。”

这里山花烂漫,这里绿绿草如鹰,为何她就不能活着。

“我爱这个世界,就算她让我痛苦。”因为还有不少人,灿烂盛大的如同一场最恰好的烟火。

它只要出现一瞬,便是一场盛世。

季归梧来了,踏着冬日微湿的夜晚,为时懿准备了一件披肩。

他将人带走了,留下一个凄苦的巫马衾。

可是巫马衾也并非是独自一人,他有个在背后默默陪伴着,不敢出现的微生三,真正孤独的那个人,是那个微生三。

他其实并没有睡着,那点药力,根本不能够让他长眠不起。

巫马衾拿起刀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但是他不敢睁开眼睛,他闭着眼睛,都能够感受到巫马衾无边的恨意。

刀子戳进他的心里,都没有这么痛。

微生三不敢,不敢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男人的眼睛。

他怎么面对啊。

他甚至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刀戳死他吧。

可是巫马衾没有动手,到底那把刀还是停留在了他的跟前。

他庆幸,又是恐惧。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巫马衾永远是那个世界上最好的巫马衾,可是他微生三,沾满了鲜血,他不配的。

巫马衾跌跌撞撞跑出去,他跟在后面看着他一个人在屋檐下对着月亮,脖颈的弧度好看的不行,巫马衾那么好看。

好看的比世界上所有的绝色都要艳上一分。

他不知道巫马衾在想些什么,微生三相来不敢轻易揣度那个人的心思。

微生三亲眼看着季归梧给时懿披披肩,替她拂去肩头的落叶。

那画面真是刺眼,他也想,也想能够遮掩和巫马衾亲近,而不是故作冷酷,去逼他做选择,那一次次,好似最后都是他赢了,巫马衾妥协了,他微生三一次又一次的得到了自己得不到的快乐和巅峰。

可是呢,实际上呢?

每一次,在那些选择之中,被抛弃的那个,永远是他微生三。

他宁愿巫马衾不去救时懿,也要坚决不让他碰。

这样至少,时懿不会赢的那么明显,他微生三,不至于这么落魄。只能用别人来做威胁,才能和喜欢的欢爱。

“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夜色隐藏着他,他也包裹着夜色。

赏月的人看月亮皎洁清透,观夜的人看夜晚浩渺无边。

“师父,这天为何这般大?”无灾问自家的师父。

“因为人心大。”心之所向,方是世界。

“那为何天是黑的?”

无妄说:“因为人心,有时候是黑的。”

无灾不懂,人从来看不到心,为何说心是黑的?

无妄只是轻笑着摇头,他见过闾丘家辉煌的盛世,见过一个女人最炙热的热爱,见过这时间最白的感情,而就是那颗心,酝酿着最恐怖的阴谋。

巫马衾被抓走了。

就在无妄将他请去坐禅的路上,连带着无妄,一起消失了。

留下一众僧人,还有一个头脑锃亮的小和尚。

无灾在哭,他觉得悲伤,他的师父昨天还告诉他,人心有时候是黑的,他还和师父吵了一架,他改说对不起的。

他哭的上起步接下去,时懿顿下来抱住他安慰:“没事的,大师会回来的。”

无灾哭的一只抽泣,鼻涕都流到了嘴里,他小身子一直哆嗦:“不,不会了......师父不会回来了。”他摊开手,手中捏的是一颗佛珠。

章节目录 第390章 凤冠霞披,红妆似火 “这......这是师父最宝贝的珠子,他说了,若是有一天,他回不来了,就会把这个给我,师父不会回来了,他要去更加美丽的世界了,可是我昨天还和他吵了一架,也不是,只是我单方面的不懂,我愚笨,师傅是不是因为我愚笨,所以才不要我的?”

无灾抱着时懿的肩膀,一直哭一直哭,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出这些话。

时懿将那颗珠子握在手中,轻轻一嗅,便闻到一股石榴花的味道......

石榴花......

时懿的脸色在霎那之间就变了,陨朱丹......怎么回有这么大的陨朱丹。

“师父让我给你,他连说好给我的珠子都不给我了,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他没有将那颗珠子据为己有,只是对着时懿,对着他唯一的依靠,倾诉他满怀的冤枉。

“不是的,只是这个东西,需要我来保护。以后,我也会保护你。”她对这孩子许诺。

“真的吗?”无灾敏感脆弱,小心翼翼的拉着时懿的袖子,软糯的问。

“嗯。”时懿点头,抬手摸了摸孩子光亮的脑袋,无灾害羞的一躲,时懿就看到迎面过来的季归梧。

时懿站起来,问他:“怎么样?”

“没找到,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两个人没的干干净净。”

就算是刺杀,至少有个打斗痕迹,有个尸体,有个不正常的物件,就算是逃脱,至少也要有个跑路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微生三快要疯了,他已经快要将整个南绛都翻天了。

本来因为巫马衾在身边,养出的一点点好脾气,直接全部回去了,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疯了。

因为巫马衾不见了。

或者,已经死了。

三日之后,有一封信送到了察远寺,送到了几近癫狂的微生三的身边。

“时懿换巫马衾。”

没有地点,没有时间,甚至没有说明来意。

就这么一句话。

成功的将一滩烂泥搅和的更加彻底。

微生三疯狂的抓时懿。

季归梧自然是疯狂的反击,短短十天,南绛和北寰直接兵戎相见了。

东御脱不开身,哪儿有神出鬼没的澧藏异族。

但是赵堇麟饶是百忙,还是抽出了一队人马去帮住北寰。

虽然,季归梧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帮助,微生三这个人已经方寸大乱了,哪哪儿都是弱点。

这时候,有些人才明白,这个漂亮的不像样的巫马衾,真的不是禁脔而已,他自己没有人,但是已经成了别人的一颗心。

他不在了,微生三的整个世界都颠覆了。

他真的是疯了,不顾季归梧已经攻破了南绛的后防,一人带着整个南绛的精锐,直直的往北寰杀过去。

“让我出面吧。”时懿看着季归梧越来越疲惫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季归梧将他抱在腿上,亲了又亲,整个人搭在她的肩头,他格外喜欢这样,这样就像是,他们两个在这个世界上相依相靠。

“不用,你安心,准备当我的新娘子。今天住在我的殿里吧。”季归梧从来不在时懿的面前称本王,他不在乎这么一个身份。

这段时间,他没有要求时懿留宿在他的屋子里,时懿也没有可以打扰,两人相见的时间并不多,时懿要负责阿春他们的转移,季归梧要防备着微生三这个疯子的攻击。

时懿应了一声,说好。

夜晚,时懿洗了澡,温热的水也洗不清那一身严寒,才走了几步路,刚刚暖起来的身子就迎来阵阵寒风。

边上的宫女一哆嗦,时懿说:“下次出来不用这么着急,多加件氅子。”

“是,谢谢娘娘。”

宫女瑟缩着,不敢正脸瞧时懿,低着头,低眉顺眼的轻声应着,受宠若惊之中又呆在这惶恐不安。

作为一个小宫女,能得到这种人物的关心,是福是祸都不一定。

没人天真,真的以为是主子怜悯。

时懿也不多言,扯了一个看透一切的一笑,没必要解释的那么多,走了几步,倒是回头问那姑娘,“什么娘娘?不要乱说话。”

姑娘一懵,“整个金梧宫都知道,您是皇后娘娘啊。”

说完,边上的侍女就戳了戳她,那姑娘这才晓得说错话了,连忙跪下来求饶。

时懿眉头一跳,让她们退下,自己推开了季归梧寝殿的大门。

他还没回来了,估计还在批奏折,议政事。

季归梧说过了,金梧宫任时懿行走,时懿走到哪里都没有拦她。

她先是随便逛了一圈,而后看向最里面的大床上,这个殿如此空旷寂寥,除了最基本的物件,连一副装饰画都没有,更别提金银器等了。

“陛下这里,一直是这样?”时懿问守夜的宫人。

他的日子,过的也太随便了。

“以前不是的,陛下常常头疼,会砸东西,会暴躁,后来干脆将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陛下说.......陛下说,不能让她看到他这个样子。估计那个她,就是娘娘了,可是娘娘那个时候,好像并不在金梧宫。”

是的,那个时候,她不在。

她拖了阐玉的福,武功尽失,第二次被游竺丢到那个山洞之中。

“不过就算娘娘不在,陛下心中也全是您,您还没来得及穿上的嫁衣,他守了大半年。”

“嫁衣?”时懿不懂,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嫁衣。

宫人见时懿衣服不明所以的样子,他也有些懵,敢情娘娘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您可以去陛下的龙榻之上看看。”宫人鞠躬,退了出去。

时懿走进了,掀开幔帐,一张床很大,里边躺着的,除了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最抢眼的,就是一套嫁衣。

凤冠霞披,红妆似火。

时懿说不出什么感觉。

好像能说的,该说的,她都说过了。

互相表达过心意,互相求过婚,互相给过定情之物。

但是时懿好像还没又说过一句爱你。

她抚摸着那精致的嫁衣,想来,那近乎两百个日日夜夜,他便是这样,在这空旷寂寥、充满孤独的金梧宫,绝望又坚持的等着她的归来。

季归梧回寝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进门,空气都寒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391章 她不是时小姐 他似是喝了点酒,有些酒气,夹着冬日的寒气,醉人又迷人。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呆,他以为他看错了。

再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方,床前还是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凤冠霞帔,精致美好,灿烂的像四月的胭脂。

“圆子。”他出声,嗓子都是喑哑的,“是你吗?”

他问。

新娘不回答他。

他双手颤抖,掀开了盖头。

女孩儿一双灿烂星辰一般的眸子,抬起来看着他,“相公,今日我们成婚。往后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没有证婚人,没有一个盛大繁杂的婚礼程序,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唾手可得的娶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

季归梧的眼睛都是红的,时懿坐在床上,他就单膝跪在地上,抬头看她,他觉得他的姑娘,真的好美,穿红衣最美,穿嫁衣世上无敌美。

“我怎么这么轻易,就娶到你了。”他握着她的手,明明一个体寒的人,还吹了一路的风,手却是炙热的,还颤抖。

“不容易。”时懿眼角也有泪,他多不容易,喜欢她多年隐忍不敢表达,曾经因为身体的问题,甚至将她亲手推开。

后来成了北寰帝,终于能够长命百岁去爱她。

满心欢喜去准备着嫁衣,两人又是分别半年有余。

时懿从不知道,他的爱这般隐忍。

哪里容易,是他把自己放的太低。这段感情,明明是她时懿占了便宜,这个傻子,总觉得是她太好。

哪有那么好,只不过是因为喜欢,才会觉得她哪儿都放着光。

季归梧却不是这么想的,想说的话太多了,最想说的,是想夸她美,可是这种话说出来太索然无味。

那就做。

季归梧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长夜漫漫,外面的世界腥风血雨,只有金梧宫,只有金梧宫中的那一张大床,才是他们火热的归处。

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照在时懿的三千黛色之上,偶尔姑娘的脸颊上透着的绯色和潮红,也会暴露出来。

嫁衣是红的,他爱她,是炙热的。

情到浓时,他说:“圆子,不论以后出了什么事,都要相信我。”他在动着,还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上啄,轻柔又带着数不清的热烈。

季归梧为什么这么冰冷,因为他的热情,都给了一个人。

时懿被弄得神魂颠倒,迷醉之际,她说:“嗯。”

其实早不能正常思考了,他说什么都是好。

今天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时懿想,明天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今夜,她想给两个人圆一个梦想。

她嫁,他娶。

季归梧搂着她,直到天明日初,时懿睡的很沉,她的身上都是他的痕迹,他懊恼自己昨夜的放纵,看着她,却也觉得十分满足。

他觉得,世界上没有更美的场景,能够比得上昨天,她披着他准备的嫁衣,主动又热情。

季归梧吻了吻她的眉眼,才在晨光微熙的时候,磕上眼眯了一会。

许是他太过满足,又太过幸福,这一觉,竟然睡的比较沉。

他再起来的时候,身边的人早早就不见了。

季归梧的眼皮一跳,披了件衣服就去找她。

时懿不见了。

当他找遍金梧宫,也没有看到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季归梧看着那张昨天他们还在颠鸾倒凤的床,忽然觉得很可笑。

时懿又一次离开了他。

昨夜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笑话,她的主动、她的温柔,都是假的!假的!

她给了他一场虚妄盛大的梦,然后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宫殿之中。

“陛下,别找了。时小姐她走了,有银卫说,看到了她出城了。”

乘风直到此刻不该说这些话来触季归梧的霉头,可是他不说,就没有人敢说了。

时懿不在的那半年里,就是银卫没有一个人敢告诉他,那个人不在了,所有他才那么痛苦、那么痛苦的生活了这么久。

以至于现在,他变成了一个如同微生三一般的人。

这两个争锋相对的男人,其实都成了一众人。

他们为了心里的那个人,已经疯了。

季归梧只是微微抬眉,然后猛烈的朝乘风一击,乘风不敢躲,鲜血都呕了出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季归梧面色寡淡,语气沉又冷,“她不是时小姐。”

乘风不明所以。

“昨天,我们拜过堂成过亲。她说了,往后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没人知道,现在他在想着什么。

只是那一天过去,季归梧疯狂和投入和微生三的搏击之中,但是不过持续三日。

三日之后,南绛和北寰的两位霸主,在无人知道的草野上见了一面。

然后,两国毫无征兆的熄灭了战火。

两位霸主相继不见。

季归梧和微生三的见面,是微生三主动的。

说是单独见面,他们还真的是有胆色,双方都没有带别人。

“天城主人你知道吗?”微生三开门见山。

季归梧是知道的,但是知道的,并不是那么深。

他只知道,天城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只要他不愿意,你就不会找到他的入口。

可笑的是,那不过是给噱头,哪来的什么天空之城,不过是一个历经几百年造就巨大迷阵。

“那个主人,就是闾丘音吧。”

微生三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说这个,那么就只剩下这么一个解释了。

“陛下他,被闾丘音抓住了。时懿肯定是去救他了,你不能在和我打下去了,若是你想时懿活着的话。”

“她活不活,不是你能决定的。”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对立着,便是世间一道不可磨灭的风景。

一狷狂,一俊美。

却是同样的傲不可言。

“我们都输了不是吗?他离开了我,时懿也离开了你。”

微生三一直视时懿为情敌,恨不得将巫马衾圈的死死的,才好不让他被那个妖女诱惑了去。

可是直到巫马衾被抓走,他在哪无边的恐惧之中,才深刻的明白,他给的爱,他所谓的喜欢,是有多么的让那个男孩子感到窒息。

章节目录 第392章 下地狱 他的强行占有和圈养给巫马衾带来的痛苦,亦如他忽然的离开,留给他潮水一般的恐惧。

或者,更甚。

“那个女人疯了,她为了将时懿变成和她一样,用陛下了来挑拨我们,逼她做选择,若是时懿不去,她就会昭告天下,两国交战,是因为她。”

不敢再喊小衾,一口一个陛下。他尽量装的沉稳,装的不带感情。

“那又如何,她不该走,我不会让她受伤的。”季归梧眉眼有些失落。

你忘了她是怎么白痴了一段时间的吗?”

季归梧被他一噎。

他怎么会忘记......是那群人,那群她保护的人,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的孩子,亲手毁了她。

亦不能说是被毁了。

时懿从来没有‘毁’过,她就算坠入万丈深渊,依旧能够一跃而起。

“这打不到她。我亦不会,让这些,打倒她。”

微生三笑了,他和季归梧多么相似啊,“你以为,你能护住,你以为,你能够保护她,你以为,她有你就有一切,可是这样的一个人,你这么自信的一个人,她还不是离开了你。”

“你错了,她啊,她不是为了离开我,她是为了保护我。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你能懂的,你这种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人。”

这句话就是一把剑,直接插在了微生三的心中。

你这种啊,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人。

“你就不恨?”微生三垂眸,不甘心的问。

“恨啊,这姑娘多傻,自己一个人承担风雨,害怕我受一点伤,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她受伤,我才更痛。”

“我恨死她了,都嫁给我了,还要离开,害得我要走那么远才能接她回家。”

他眉眼温润,提起时懿,散发着的,都是最温柔最温柔的气息。

“所以?”微生三恨死了他这个样子,又不得不承认,她羡慕的要命。

他要救巫马衾,季归梧要救时懿。

他们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时懿记得很清楚,她是天边泛白的时候离开的,那个时候,窗户上才透出一点点灰蒙蒙的树的倒影,连光都还没有透进来,季归梧吻了她,才安心的睡下去。

那傻傻的男人,竟然没有看出来她是在装睡。

季归梧是多么喜欢她啊,喜欢到只要她示一点点的好,他就没了理智,没了心机。

就是个傻子。

时懿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容颜,还特地给他扎了一针,让他能够睡得更久。

他醒来应该会恨吧。

可是她顾不上了。

恨也好,可能她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时懿趁着天光未亮,身手矫健的出了城。

城外十里,有个人在等着。

还是个熟人。

“巫马衾呢。”时懿问,脸色很冷。

“不龟缩在北寰帝的身后了?”阐玉与她真正交手的次数反而不多,上一次是她落败,而这次,好像看起来她依旧不是在上风。

但是时懿依旧是那个时懿,只是意气风发成了沉稳,而阐玉,眼底的怨毒深了一寸又一寸。

时懿到现在都不曾知道,那也风雪很大,他们在赶去北临的路上,这个女人以身诱惑季归梧,而季归梧,将中了药的她,扔到了马厩。

阐玉怎么也是个天之娇女,那夜,她直接进入了绝望。

季归梧这个人比她想的狠太多了。

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对时懿好的没话说,凭什么凭什么!

“天城主人在等你,巫马衾能不能活着,就可能你什么时候到天城了。”

阐玉想暗中朝时懿动手,时懿却比她动作更快。

她没有动粗,而是用阐玉最擅长的迷惑之术。

等阐玉清醒过来,做了一场成为星岛第一人的春秋大梦之后,她已经被时懿拴在马后,跑了一路。

脸上身上,都是血迹。

“时懿!你敢!你怎么敢!”

她在马儿后面嘶吼,羞辱之心以及幻觉和现实的差距让她想死。

“哪儿哪儿容易死,我可你喂了不少灵丹妙药呢。巫马衾死了,我就把你的肉一片一片剜下来给他陪葬。你能不能活,就看巫马衾能不能活了。阐玉,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最讨厌的,就是威胁。”

“你在这我讨了两次好,第一次趁我虚弱,第二次用那些百姓害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能欺负我第三次?”

时懿停下来,翻身下马,眼里都是阴仄的气息:“我从来不是什么圣母,你这种东西,我不会放过一个。”时懿一脚踩在她的脸上:“你该庆幸,你还有点用,不然,我就先杀你祭我星岛的亡魂!”

时懿将她侮辱的狠了,又给她为了保命丹药。

就这样,时懿一路飞驰,七日之后,到了天城。

“你......你进不去的,哈哈哈,你进不去......”

阐玉已经疯了,面容尽毁,嘴唇龟裂,身上的伤痕数也数不清。

她拿捏着最后一点点胜利的姿态,嘲笑时懿进不去天城。

没有人知道天城的门在哪里的。

阐玉肯定。

“哦?是吗?”时懿蹲下来,掐着她的下巴:“睁开你的狗眼,看好了,看好了,我是怎么踏平这里!”

“阐玉,你硬干感到荣幸,因为,你将是我的第一个观众。”

阐玉觉得,时懿她,一定是疯了!

疯了疯了!

她怎么会冲进那一片悬崖里,她怎么敢!

阐玉以为自己要坠崖死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很快就落地。

“你不是自诩幻术第一吗?你竟然不知道,幻术的祖宗是谁吗?连着天城迷阵都看不破,你怎么堪颇你的幻术?怪不得,学艺不精,垃圾至极。”

时懿说什么不好,说她的幻术不行。

这是阐玉最引以为傲的本事,一身魅惑的幻术,颠倒是非,迷惑人心乃是上上之选。

可是时懿不屑一顾,甚至,还用她最厉害的本事,将她打败。

“时懿,你会下地狱的!”她只要一想到,时懿这个人,如此的击碎一个人的自尊,时懿她如此这般,将她推向地狱,她就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诅咒她!

“时懿!你会下地狱的!十八层业火,会将你焚烧殆尽的!”

章节目录 第393章 死期 时懿此时已经进入了天城的结界,她打量着这个地方。

这是第一次,她清醒的进来。

却发现,这一切,不过如此简单。

她确认安全之后,才回头看着已经疯的差不多的阐玉。

时懿的气质绝尘,如画的眉目却是很清淡,像一弯静静的泉水。

“我不会下地狱,我是从地狱上来的。”

“我就是地狱。”

她微笑,却成了阐玉这辈子,都挥不去的阴影。

阐玉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一种想法,或许时懿,真的会毁了天城!

有人来迎,看着时懿,道:“姑娘清,城主在城主府等着。”

时懿没有为难下面的人,从马上取下了一只挂着的佩剑,招呼她说:“将这个东西带过去。”

阐玉惊恐的看着她。

时懿说什么!

说她是东西!

“是。”

那侍女没有半分不悦,对着时懿恨是恭敬,完全不像曾经她和父亲来投靠的时候,趾高气昂的样子。

“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她!凭什么这么对我!”阐玉愤愤不平,小半生,她都是踩踏在别人的尊严之上,而从未感受过别人是否舒坦。现在,她被时懿踩在谷底,她愤愤不平,怒吼又歇斯底里,“你不能这么对我!”

说着说着,又变成了恐惧,她跪在地上,原本妖娆绝色的模样没了,那高傲的头颅滴下来了,连脊梁都是弯的。

一点星师的尊严都看不到。

“败类。”时懿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她卖惨卖乖,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她对任何人都怀有一份初心,因为星师都是善良的。

闾丘家族,星师的精神,是一分大爱。

山高水远,我愿信这个世界盛大美好。但是前提是,你还有救。

阐玉早就没有救了。

侍女领着时懿来到了城主府。

很意外的,没有碰到游竺。

她见到了那个从未路过面的人。一个,本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所以时懿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该死了。”

闾丘音连神色都没有变,哦不,时懿也看不到她的神色。

因为她带着面具。

“你真的很不错。”闾丘音没有发怒,反而赞叹。

“要你废话?”

时懿冷嘲,嘴毒的不行,东御泽都时家的大小姐,本就该是这般,英姿勃发。

“你敢过来,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只是,小姑娘,别愚蠢。”

时懿将佩剑打开,剑鞘扔掉,露出的,是一剑柄粉色的剑。

她父亲的那把,桃花剑。

她母亲将这把剑造出来,给了时深清,时深清没了之后,这把剑又到了她的手底。

曾经害怕见剑如人,思念过深,一直没有拿出来。

现在到了该它上场的时候了。

“决战吧。闾丘音。”

“你敢?”闾丘音一身赤金长袍,和星岛的不太一样,但是看起来变很古老,应当是曾经星师的款式。

她站的比时懿高,居高临下的质问。

时懿用行动告诉了她。

长剑挥斥,柔中带刚,剑柄是粉色的,剑穗也是粉色的。

冷白的剑芒在大殿里闪烁。

时懿打不过她。

多出的这五百年,足够闾丘音比任何人都强大,更何况,五百年前,她救站在巅峰。

“游竺是那位殿下吧,为了你,连命都不要的人。”

时懿被闾丘音一掌打退,捂着胸口问道。

“他是自愿的。”

管她什么事呢?

她不过是爱一个人,然后,想长远的过一生罢了。

“你说爱,你的爱是什么,是无底线的迁就,是醉生梦死的放纵,是任由他春秋大梦!你的仁德呢?你的善心呢?你亲手摧毁了星师!你亲手摧毁了你的信仰!”

“你闭嘴!”闾丘音本就没有用全力,她留着时懿还有用,此刻时懿字字句句都在逼她,她的理智逐渐土崩瓦解了。

“你算什么东西?来评论我!这天下,不过是我的一盘棋,没有我说停,谁也不许越矩!”

闾丘音再次将时懿打退,时懿受了伤,口中的鲜血甚至划出了一个弧度。

时懿再次用那柄剑站起来。

“我不会输。”

她笑得淡然,而后长剑起势,她仿佛变了一个人,化身成了一只启孤鸟,自由又骄傲,再空中盘旋,簌簌落下。

每一个剑光都含着无可比拟的威力!

闾丘音亦是提着剑应对。

城主府的屋顶都碎了。

两个人自屋内打到了屋外。

时懿快被闾丘音压的死死的时候,只听西边一片瓦崩土解之声。

野商和春夏秋冬四人,已经成功的将巫马衾解救了出来。

野商还顺带着,用炸药炸了这边的囚牢。

野商背着巫马衾,看着不远处的剑芒:“揽月啊。青天揽月,无上荣光。”

闾丘音直接疯掉了。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谁允许的!”

她带着厚重的面具,但是时懿仍然能够感受到,她颤抖的模样。

“我没猜错啊。”

天城有一处囚牢之地,里面关着的,除了那些闾丘音用来做试验的人,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一直在沉睡的人。

晋文帝。

闾丘音这样的一个女人,怎么能够允许,晋文帝真的死去。

就算是死了,这么有毅力的一个女人,五百年了,只要她活着,她自然就不会放弃复活晋文帝。

时懿终究是惹恼了她,闾丘音直接朝时懿杀过去。

她只是重伤时懿,却不要她的性命,时懿将那柄桃花见握的死死的,见闾丘音要斩断她的手臂。

她不顾闾丘音强劲的力道,直接迎了上去。

时懿的一只手被震断了,好在,她也在闾丘音身上捅出了一个窟窿。

时懿换了左手,握着剑身,用那剑柄对着闾丘音,朝着她的伤口就通过去。

闾丘音顿时觉得,身如火烧。

“这......这是什么!”

时懿忍着痛,将自己手臂接回去,啐了一口鲜血:“石榴木啊,中了追魂的石榴树,正好是追魂的解药,我母亲发现的。”

时懿脸上甚至带着几分骄傲。

“星岛的血莲池的下面,有一棵枯死的石榴木,这剑柄,就是我母亲从那棵石榴木上砍下来,给我父亲的。”

“能杀你的,就是石榴木了吧,要不是那段时间我瞎,对味道特别敏感,我也不会发现,我母亲将一段石榴木伪装成了桃花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往事如烟 闾丘音捂着胸口,她真切的感受到,她的生命不复从前。

她狠心的将胸口接触到石榴木的肉都剜去,“一块木头,还真当我会死不成。”

很生气的样子,十分不开心,脸上更多的,是愤怒。

不是因为时懿知道了那份秘密,也不是因为她手上,是因为,那个地方......塌了。

闾丘音将受伤不轻的时懿提起来,飞檐走壁,连滚带爬。

完全不顾自身的伤和她的形象。

她提着时懿朝那个方向走去。

巫马衾已经被野商他们救走了。

她现在来这里,只有一个人目的。

这里已经被炸了,只剩下一片废墟。闾丘音走到一处石壁之上,看见那上面还完好的模样,松了一口气。

在石壁的一块青苔上擦了擦,然后轻轻一按,石门打开。

这里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富丽堂皇的,简直就是金梧宫的缩影。

不不不,比金梧宫更加富丽堂皇,五百年的底蕴,闾丘音将最好的东西,都往这儿搬,随手一件,都拥有无边的价值。

正中央是一池莲池。

血莲池。

一池莲花开的比时懿见过的任何莲花都要娇艳,中央一朵硕大的莲,上面安置着一个男人,一个睡了五百年,也还没有醒来的男人。

晋文帝。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时懿,你不是很能耐吗?我盼了五百年,才等到这么一个你,误导星岛对你父亲见死不救,暗中篡夺时太后杀你母亲,让你举目无亲,无所依靠,时懿,你注定是要和我站在一处的。”

闾丘音掐着时懿的脖子,强迫她看向血莲池。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存在的目的,你将会带领星师走向巅峰,这个预言,我会为你完成,现在,你唯一的使命,就是为去死。”

“你经过血莲池洗礼,你吃了很多的屠妖莲子,你盲过,你下过天城山洞,你在游竺草伤一次又一次活下来,时懿,你难道看不出来,你已经是不死之体吗?没人能躲得过游竺草的毒。”“你看我,你看我游竺......我们都已经面目全非了,但是你还好着,你还好好的,你这么美,你这么绝色倾城,我要要用你给啊文续命,然后,我要用你的脸,生活下去。你就走到这里吧,未来的路,我来。”

闾丘音疯了,她松开了时懿,任由她倒地咳血,她的双眼仍然是疯狂而又炽热的。

“他会活下来,他想要的长生,会成为现实,你看看我,我可是活了五百年,真的可以长生不死的,北寰的盛世,就是属于我和阿文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杀死我。”闾丘音抓着受伤的时懿,坐上了一叶小舟,小舟摇摆,闾丘音的思绪也跟着飘了。

那时候,闾丘家还不过是一个文臣,得了宰相的赏识,在北寰季家身边做事。

闾丘家得了一个女儿,容貌倾城不说,不过几岁,就展现出不俗的能力,北寰陛下特许她和一众皇子一起学习,成了一个伴读。

但是哪有一个女孩当伴读的?闾丘音太过不凡,她的父亲是个文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耿直的不得了,他不像时深清,懂得让女儿藏拙。

所以,闾丘音在十二岁那年,遭到了山匪的绑架。

她被绑到了一个山坳之中,周围的人不像她见过的人,连指甲缝都是黑的。

她很慌张,有人来给她送水,水都是泛着酸臭味的,这里很穷,很穷很穷。

穷到闾丘音感到了恐惧。

她哭了,她不是因为死亡感到害怕,是因为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让她感到害怕。

明明,明明她活着的地方,太阳是暖的,风是温柔的,水是清澈的,人是漂亮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这么的,令人难过。

唯一值得开心的,是她被绑架的地方,她爬上哪里的窗户,能看到很远地方,有一株石榴木。

长得有些歪,但是开的很红,这大概是这个黑魆魆的地方,唯一的颜色。

她就每天看着窗外的石榴木,等待着别人来救她。

可是等来的,却是她父亲的噩耗。

有人将她掳来,要挟她父亲去构陷别人,她父亲为人正直,宁死不屈,和幕后人谈条件,用他全家的家当,换取他的女儿。

幕后之人嗤笑于她父亲的可笑,然后设计让她柔弱的父亲死于马车之下。

黑魆魆的绑匪这样说:“你父亲死了,你也没什么价值了,留在这里,给我儿子当童养媳吧。”

那绑匪还在她的脸上掐了一把。

闾丘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绑匪已经走远了。她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句话:“你父亲死了,你也没什么价值了,留在这里,给我儿子当童养媳吧。”

父亲没了,她要永远呆这里了,睡发臭的床,喝有酸味的水。

她透过小窗户看着外面的石榴木。

她嚎啕大哭。

她不想在这里,她想要父亲,她想要回家。

晋文帝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境地,以一种天神降临的姿态来到她的面前。

十五六岁的稚嫩少年,提着一柄同样稚嫩的剑,从一个洞里钻进来。

捂住了闾丘音嘴,声音是可以压低的哑:“别说话!别哭别喊!是我。”

闾丘音不哭了,她认得这个声音,是太子殿下。

她转过头,满脸都是泪水,却忍着没有哭出声。朝着还是太子的晋文帝点头。

两个人逃出去的方式很曲折,他们中途还走错了路,回到金晏城,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的。

彼时,整个金晏城都知道了,太子殿下和闾丘家那位天才少女一同不见了。

那一个月,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只是太子和闾丘音一同回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亲密了不少。

太子朝闾丘音求亲的那天,风和日丽,小风吹起她的发梢,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那天救你是为了让你回来帮我抄作业的,因为只有你最聪慧,做的作业最得先生的心,你模仿我的字迹也最相似。可是后来,闾丘小姑娘,你怎么就撞进了我的心里。”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一切都被猜中了 那个时候的太子,风华正茂,眼里盛着无边的深清。

闾丘音想起不久前,她在太子府门口偷听到的抬着皇后的对话。

“母后,我想娶阿音。”

“闾丘家的孤女.......差是差了点,以后若是能够辅佐你,还是不错的......”

门口有人路过,闾丘音来不及喜悦,更是来不及继续听下去。

所以她没有听到皇后后面的那句话:“也不枉费我曾经费尽心思削弱了他们家,如今她堆泥言听计从,你若是能够将她吃的死死的,就用着。但是未来的皇后之位,我有心仪之人。”

有些真相,风化了五百年,也不会有一个出头之日,这就是命运的可怕之处。

闾丘音至今都还单纯的爱着那个会为了她拼尽全力的晋文帝。

可是她从不知道,那个人的拼尽全力,只不过是为了博这个天下。

闾丘音爱了晋文帝五百年,这份爱从未变过,就算那个人将她推下山洞,她也不改。她算计星师,算计自己家族的后代,算计四国,却从肯好好想想,五百年前,晋文帝是否算计过她。

今日,她仍然不肯想,带着身受重伤的时懿从一叶小舟上划过莲花深处。

哪里葬着她的未亡人。

闾丘音从小舟上下来,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晋文帝。

时懿倒是不怕死,吐出一口血水:“他早死了!”

恶狠狠的,像是尖锐的爪子,刺入闾丘音的心脏。

“你胡说!”闾丘音怒极了,却是压低着嗓子,朝时懿低吼:“你给我闭嘴,今天我就给你换血,时懿,你活不了,我要将你的心脏,移到阿文的心上,这让他就可以复活了,我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

“我呸!你让他用我的心脏,你还想用我的脸!你臭不要脸!”

闾丘音剑气斩断了一片莲花。

“你给我闭嘴,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等我取了你的心,我就让你流干血而死,然后在最后一眼,我会亲手将石榴木插进你的心里。”

时懿感到恶心,这个闾丘音,和她读过的闾丘音完全不一样,她已经被蒙蔽了心智。

史书不可信。

真相往往比故事更加残酷和决绝。

一个女人爱了一个男人几百年,到头来,就算晋文帝真的醒来又是如何?

他不会去感激涕零改头换面,他会用闾丘音的盲目的爱,来得到这个天下,以匹配他长生不死的躯体。

血莲池的中央是一个祭坛,摆放着古老的祭祀仪式用具。

闾丘家族的确有做神棍的潜质,五百年前就将百姓哄的一愣一愣的,但是闾丘家也的确有配得上名声的本事。

闾丘音所做的一件件,都是惊世骇俗,为别人所不为。

闾丘音将弯刀消了毒,淬了火,刀尖直戳时懿的的心口。

一道白影飞速而来,闾丘音的弯刀应声而断。

闾丘音看着突然出现的季归梧,没有感到恐惧,而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我一件都没有算错!我一件都没有算错!”

季归梧将时懿护在身边,眼里满是心疼,时懿朝他摇摇头,示意她没事。

“我来接你回家,我的小皇后。”季归梧不看风电的闾丘音,他吻着小姑娘脏兮兮的额头。

时懿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

“季归梧啊季归梧,我还真是佩服你,现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调情,你是不是,该看一看你的手臂?徒手接下浸染了血莲池水的石榴木的滋味,怎么样?”

闾丘音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奋。

时懿慌了神,连忙去扯季归梧的袖子,季归梧躲着,不肯给时懿看。

时懿眼泪都出来了,夹带着哭腔:“你给我看看!”

季归梧最怕她的眼泪,抬手给她看,还是轻声哄着:“我没事,你别怕,你别哭。”

时懿撩开季归梧的手臂,他的整条手臂没有一处完好,血淋淋的,皮肉翻飞,流血不止,难以痊愈。

“你知道你的毒是怎么来的?是我下的,这么一个好棋子,还正好在东御,和时家挨的这么近,我怎么会不好好利用,本来也只是想着,未来拿来做个把柄,万万没想到,你竟然和这个丫头相爱了。相爱了啊......”

闾丘音戴着面具,哈哈大笑,笑声很是古怪和尖锐,时懿竟然还挺除了一些苦涩。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拥有爱情,你们还都能长生不死!不可以!不可以!这是属于我和阿文的。”

“时懿你猜错了,我怎么会用你的心给阿文的,我就是赌,赌季归梧回来救你,我要将季归梧的心给阿文,我要用你的脸活下去。季归梧喜欢的不就是你的这张脸?既然心成了阿文的,那么相比,阿文也会比较中意你这张脸。”

“天下盛世是我们的!长生不死也是我们的!美好的爱情也是我们的!”

时懿不哭了,只是眼尾还是红的很,她将季归梧拦在身后,恶狠狠的朝闾丘音说:“是,是你们的!不过都是你们偷的!你还是闾丘音?你还是那个会怜惜米逻楼一个废养女的闾丘音?美好的爱情?你这种人,配?”

她以为她是谁?说用谁的心脏,就用谁的心脏?说要有爱情,就有爱情?

什么东西!她可是时懿!

闾丘音休想拿捏住她!

“游竺,还不动手。”闾丘音看着时懿良久,而后冷哼了一声,又冷淡又冷漠。

时懿转头,游竺就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从未见过游竺这样,低着头,带着她不懂的情绪。

这也是一个活了五百年的人,五百年啊,沧海都会成为桑田,他看了这个世界五百年,怪不得,生出这样无边的孤独和高高在上。

他就宛如一个上帝,他见证了五百年的巨变。这个世界与他而言都没意义。

因为没有人再认识他了。

他唯一爱的,就是眼前这个同样从五百年前走到现在的女人。但是她已经疯了。

为了复活一个死去的人,算计了自己家族的后人五百年。

她让星师耗损心力五百年,去寻找一个能够熬过灭魂之毒的人。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曾经高高在上 闾丘禾失败了,就让她的女人受苦。

曾经甚至对着刚刚出生的季归梧下毒手

他好像一直陪在闾丘音身边,但是又好像,从未接触过。

就像,他曾经也再星岛见过嘴灿烂绚丽的晚霞,如同拿女孩肩上的薄纱。可是好像从未拥有过。

他朝时懿走过去,时懿警惕的提着剑,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早就想杀游竺了。

“我死,今天,我死。师徒一场,我圆你一个心愿。”他抬手,好像是想要摸摸时懿的脑袋,像寻常的师父那样,带着些亲昵。可是他还是僵在了半空之中。

他好像,从未对这个小姑娘好过。

无妄说的对。

时懿在去察远寺之前,他就去一趟,和无妄喝了几杯茶。

“如今的这个长生怎么样?”

他啊,曾经也被人称过一句:长先生。

只不过后来不再好跟在游竺身边了,就来这当了个隐士。

“很好,年纪小,聪慧。”

“主子的小徒弟呢?”

小徒弟啊,说的是时懿,游竺一想到时懿,就觉得头疼,他喝茶的手顿了顿:“不太听话,总想杀我。”

说的可还在那儿是实诚。

“第一次见主子有这样的心情。”无妄继续给游竺煮茶。

“我觉得时姑娘很好,坚韧,善良,她有我们失去的灵魂。”

“她得死。”游竺不以为意,他一早就知道真相,所以他对时懿,并没有什么特别多的心情。

“您不想她死不是吗?”

游竺身子都是一顿:“你在说什么?”

“您不想她死,不然,不会逼她拜师,您这样,不就是想最后的时候,有个维护她的身份吗?不然,一个将死之人,何须拜师?”

游竺看着时懿警惕而充满杀意的脸庞,她这样倒是像个小狼崽子。

他将思绪拉了回来,游竺忘记了他是怎么走出察远寺的,只记得,好像脚步有些匆匆。

他曾经只不过是想看一看,那个五百年的天才是个什么样子。

却发现,竟然如此滑头,不过是有几分匹夫之勇,没什么可取之处。

后来星岛再遇,她一身的血,他看着厌,就将她放在溪水里淘了淘。

她眼睛瞎了,他不过点拨了两句,这孩子就无师自通。

他很欣赏,她聪慧,有灵性,心善,有魄力,她有一切美好的东西。

却唯独,有一个凄惨的命运。

他将她带回了星岛。

二话不说扔去了山洞。

他心想,走不出来是庆幸,走出来了,才是痛苦。

可是时懿走出来了两次。

她海域哦一张属于她自己的脸。

季归梧一人是,从小身中灭魂,他仍然有一张自己的脸。

他和闾丘音是没有脸的。

后来的后来,他看到时懿才懂,为什么他们有长生,却没有一张脸。

那不仅是一张脸,那是他们丢掉的自己。

时懿出来还是那个时懿。

她内心里的东西永远没有变过。

“小徒弟啊。”他看着时懿,明明知道自己的没有一张脸,却还是忍不住,想朝时懿露一个笑容。

他的面部模糊不清,他的肌肉都是僵硬的,游竺能够感受道自己的僵硬,他顿了顿,继续说:“师父错了。”

他以师父自居,时懿却从未真心实意喊过。

在时懿他们的错愕当中,他将手中的石榴木刃调转了反向,转过身,对闾丘音说:“阿音,我过爱你。所以,用我的心吧,兄长换上,爱的那个,才是真的你。”

不是套上了时懿的皮的假人。

是那个五百年前,骄傲的闾丘家大小姐,是那个张扬妩媚,花招百出,心地善良的闾丘音。

他从不后悔曾经喜欢过这样一个女孩。

游竺仍然还是喜欢着的,只是没有力气爱了。或者,已经没有力气去爱了。

五百年的苟延残喘,他们的爱恨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连自己都不认识了,还怎么去认清爱情呢。

“这两个小家伙,放过他们吧,因为我们,他们太苦了。”

游竺说完,便将那柄石榴木,戳进了自己的胸膛,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握住了那根石榴木。

“死,也该是我杀死的,不是吗?”

时懿的脸色并不好,这段路跑过来,她也有点吃力,此刻握着游竺的手上的石榴木,也的确有一种灼烧的痛苦感。

游竺的手恍若无力,垂了下来。

那截石榴木也应然倒地。

“时懿?”他不明所以,看着她。

“你不是最恨我的吗?”

“是啊,所以,你就想这么轻松的死去?”

她真的不喜欢游竺,因为一开始,她就太过信任他,信任到眼盲也愿意跟着他走,可是游竺给她的是什么,是痛苦。

是漫长的一年零十个月的挣扎。

是她再度见天日,却面目全非的世界。

可到了现在,她也说不清了。

她现在的一切,都是游竺给的。

武功,势力,包括这双曾经不能视物的眼睛。

她信游竺,是因为曾经,游竺要将她带走,星岛的人不让,他说:“医术没有我对。”游竺那么自信,那么骄傲。

后来他对她所作的一切,时懿实在难以原谅,可是她现在发现,原来这个人,一只让她拜师,其实只不过是想在现在,有一个保护她的理由。

他从不坏,只是爱错了人。

爱错了五百年,他回头也很艰难,将那块石榴木扎进自己的心脏的时候,估计也很痛苦。

活了五百年了,手也还是会抖的。

“该你死吗?季川殿下。”

季川,游竺曾经的名字。

他也曾是一位高高在上的殿下,爱慕着喜欢兄长的女子。

隐忍、克制、默默守护。

曾经的人好单纯,一份感情洒出去救不会收回来。

五百年了也不见回头。

海都填平了,他心中还是意难平。

“我死,换她一命。”

“游竺,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笑话?换我一命?你有什么资本换我一命?你有什么资格换我一命?我闾丘音,需要你来换?”

“笑话!笑话!”

“闾丘音,你活不久了不是吗?”游竺看着她,终究还是联名带姓喊了那个名字。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南柯一梦 “阿川,你不要这样,阿川,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说出来,我怕了,我怕了。我真的是怕了啊,活了五百年了,我怕死,我真的怕死。”

闾丘音倒在地上,似是再也撑不住,掩面抽泣。

游竺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来。

“游竺!”时懿看着游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想要喊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闾丘音将手中的石榴木,直直的插在了游竺的胸膛。

那个习惯了黑衣发白的无比强大的男人。

一身黑衣,黑的彻底,连血色都渗不出来。

“我怕死啊,季川,我怕死。所以,我不能死,阿文也不能死。”闾丘音说的很温柔,似的轻轻的呢喃一般。

“所以,死的只能是你们!”

话锋一转,凌冽又尖锐。

石榴木扎进了游竺的心口。

“哈哈哈,哈哈哈......”

闾丘音笑得疯狂,而后,她突然呕血,手颤颤巍巍的摸了一把嘴边,看见粘稠的血液,这才看向心口,那里,有一柄石榴木剑,已经贯穿了她的身体。

闾丘音颓然倒地。

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她仿佛看到了很多的东西。

看到了曾经惊才绝艳,让整个大陆为之震惊的自己,她也看到了自己被绑架至贫民窟时,绝望无助的自己,看到了她与晋文帝的相爱。

那些感情如同一场迟来的春风,终于在这个即将陨落的如同神一般的人物面前拂过,那么轻微,却真的来过。

她还看到了她早就的尸山火海,看到了她家族的后人五百年可笑可悲的坚持,看到了他们为了自己的一句谎话坚持不懈的寻找和培养一个能够帮助星岛走向巅峰的人。

无数人的命运被改写,只不过是因为她的一场爱而不得。

她自以为是,骄傲自大,没了脸又怎样?她闾丘先祖的名字,依旧响亮而卓绝。

后来,那个爱着自己的男人企图劝解,她怎么可能让游竺还有退缩的可能呢?

于是,她不过是哦用了一个馒头,就买通了一个乞丐,让他在游竺信任他之后,一刀扎进游竺的身体。

乞丐没有功夫,游竺不会怀疑。

那次,游竺以一己之力,挽救一个城的暴乱,却在满身伤痕的时候,被一个乞丐重伤。

他终于堕地成魔,游竺之毒直入心肺,一人屠了一个城。

这个男人,曾经是善良温和的殿下,真正的唯一的,实实在在的爱国她闾丘音的人,因为她,彻底没了心。

还有时懿,这个时懿,是她看重的闾丘禾的女儿,没想到,闾丘禾没有挺住灭魂之毒,她的女儿反而挺了过来。

说起闾丘禾,她不得不提一提,这个女人也不得了。

当年年纪轻轻出了星岛,说是历练,可是走的哪一步不是她安排的?

闾丘音故意让她看到澧藏异族的秘密,闾丘禾不出所料,和那个阐幽竟然想蜉蝣撼树,妄图救出那些人。

这两个人的确很优秀,不然她也不会动了想要培养闾丘禾的心思。

可是仍然不够,智慧有余,韧性不足。

闾丘禾和阐幽,他们的生活太顺遂了,她们扛不住硕大的苦难。

所以在他们达到自己的临界点的时候,他么奋力救出大半的人,却在身心疲倦的时候又被人推回去那个龙潭虎穴,要求她们必须救出那些人的亲人的时候。

这两个可怜的小东西崩溃了。

最后还是逃了出来。

她的后人的确不错。但是这还不够,不够给她和晋文帝换脸和心脏。

闾丘禾甚至撑不到灭魂的最后。

可笑,阐幽死了之后,这个女孩竟然想复仇。

找她复仇?这不是笑话吗?

可闾丘音也不得不佩服她,这个女人,是第一个挑衅她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也不算全身而退,她一身功夫丧失的差不多了,伸手重伤难以再重回巅峰,她再不配做闾丘家的少主了。

这个女人也太幸运了,她碰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叫时深清,是星岛重点关注的一个对象。

这个男人很优秀,很有韧性,他不过是一个普通农夫的孩子,但是他英俊,智慧。

在星岛刻意的命运指引下,他成了东御的巡抚。

出使临渊,竟然机缘巧合救下了闾丘禾。

两个人相爱了。

他们生了一个孩子,叫时懿。

闾丘禾死了,在时懿五岁的时候,被她夫家的姐姐加害。

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有欲望,就有无休无止的斗争。

那个皇后,阴谋诡计当上了皇后,还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她的弟媳。

但是她对时懿是真的好。

这个小姑娘,和她曾经一样,天资卓绝,比她的母亲更加优秀。

很好!很好!

闾丘音十分激动,就这样,就这样,等她长大,等她长大。

时懿还不到十六岁,她就迫不及待的让临渊异族上岸。

东御混乱,南绛夺权之争火热,北寰帝之子何去何从,西越逐渐酝酿的野心。

这天下越混乱越好,这个女孩会越来越有韧性。

她真的很好,好到闾丘音挑不出毛病。

也有个毛病,就是太心软了,太容易被拿捏了。

瞧瞧,和那个傻傻的游竺一样,不过在绝境之中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落进下石了而已,就激愤的失去了记忆。

这可怎么行,她可是要拿时懿的心还给晋文帝的。

她让游竺过去,将人领回来,往山洞里再一扔。

能活出来的话,就用她的心吧。

可是还没多久,那个北寰的新帝王就找了上来。

游竺出面应对,竟然占不了上风。

这个人......闾丘音双眼冒光,这个男人,不就是曾经北寰帝朝他讨要毒药的时候的那个孩子吗?

季归梧也中了灭魂的毒!真是太好了。

时懿能不能活不重要了,她要用季归梧的心。

季归梧最好了,一个男人,她也不过膈应,晋文帝要换上一个女人的心脏了。

太好了,太好了。

可是......时懿又出来了。

这一次,闾丘音都感觉到了威胁。

她躲在暗处,看着这个女人淡定从容,一身脏污,却是目光炯炯。

闾丘音有些慌张。

章节目录 第398章 那个预言之子,是我 这个女人身上,有些超出她预料的东西。

五百年的命运怎么没有教过她,时懿身上的那些她从未拥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闾丘音急了,她想速战速决。

恰逢南绛新帝登基,这也是一对妙人呀!感情的戏码跌宕起伏,闾丘音看的格外喜欢,真是一处好话本子。

就南绛好了。

闾丘音决定,要让时懿和季归梧,在南绛彻底绝望。

可是这两个人,如此之强。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垮他们。

反而,越来越坚韧。

闾丘音只能从那个快死了的巫马衾身上下手,她直接摊牌了,将他掳过来,引时懿和季归梧过来,然后一网打尽。

可是......

如今插在她心口的这把木剑,又是怎么回事?

她回头,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人脸。

闾丘雁。

“先祖,我侄女乐爱山水,志在人间,那个五百年的预言之子,是我。”

是他,是他闾丘雁,二十多年的隐忍,不断地暗中查线索,亲眼看着星岛颠覆,亲眼看着星师流亡。

甚至面对自己亲身父亲的死亡,他都只能狠心的制造一出假死,然后默默的潜藏在四国之内。

如同老鼠一般不见天日。

他不断地查不断地查,哪怕是一点信息,他都在查。

时懿下血莲池,他也下。时懿去过井山,他也去。

天知道他看到那白日焰火的时候,有多么的热泪盈眶。

他也想燃一朵,可是不行,他不能暴露,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一点危险都不能冒。

闾丘雁亲手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去,抹的没有一点痕迹。

他就是为了让自己超脱在闾丘音的计算之中。

四年的流亡,他亦是明白了时懿曾经说的那个道理。

没有什么星运之力和卜卦之能,星师拥有的一切,不过是他们赤忱的初心,和卓然的智慧。

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心可以看。

“你......竟然是你......”

闾丘音用尽最后的力气,往莲台中央的那个人爬过去,地上蜿蜒出一条血痕可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伸出援手。

这是这个人,这个可怜可悲的人,最后的路。

晋文帝始终没有再醒过来,他可能仍然还在做那场梦,梦里他长生不死,娶了也可能没有娶闾丘音,但是他必然还是拥有闾丘音的,拥有那个为他披荆斩棘,为他开疆拓土的女人。

闾丘音死了。

这次是死的彻底了。

再没有什么长生不死之术。

一切都是一场大梦春秋。

五百年了,这梦真累。该结束了。

时懿和舅舅四年之后再见面,相顾无言。

良久,闾丘雁哑着嗓子说:“舅舅在这。”他张开双臂,那双手不再好看,布满了伤疤和老茧。可是却那么温柔。

季归梧在边上看着,有些欣慰,也有些劫后余生的欢喜。

他家的宝贝,终于快乐了。

季归梧走向前,有些不情不愿的扶起出气少进气多的游竺。

他晃了晃,游竺微弱的动了动。

没死。

没死就成。

他发了信号。

有人马不断的赶来。

赵堇麟那家伙没来,但是安戈和张绛来了,带着东御近半的精锐赶过来。

时懿先是一愣,然后看着季归梧。

“是他。”季归梧没有居功,指了指自己拎着的人。

“是他弄出来一场假的澧藏暴乱,让赵堇麟回了东御,就是怕万一我们抵挡不住,还有一个东御的救兵。他只是后我一步,将信函传到东御去,虽然没什么作为,但是的确是一片好心。”

这话说得。

时懿莞尔一笑。

安戈不为所动。

张绛总觉得季归梧有些针对他。

张绛的直觉是对的,季归梧看到张绛就不开心,这个人,以前对自家的小宝贝追的太紧了。

张绛对上他的眼神,苦笑一声,然后自觉地站在了安戈的身后。

一行人将天城控制住,然后直接在天城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巫马衾还好,还有气,游竺倒是快不行了。

“别着急,我有办法。”闾丘雁安抚时懿。

“舅舅?”时懿的确有些担心,她本来是恨游竺恨的牙牙痒,现在知道了一切,反而觉得这个让你有些可怜。

“我将人带走,我会治好他的。”

时懿慌了,拽着闾丘雁。

“舅舅去哪儿?”

“我先将游竺治好。不日你大婚,我定然赶回来。”

“大婚?我什么大婚?”时懿一脸不知所措。

“来年三月初八,季归梧同我说的,难道不是?那小子骗我?”闾丘雁皱着眉头,显然是在考虑,季归梧这个东西到底可不可靠的。

“是的,是我忙忘了。”

时懿看到角落里露出的一个脑袋,一脸渴望的模样,点头胡说八道。

“好,那我走了。”短暂的相聚,闾丘雁就要离开,时懿不舍,但是她同样希望游竺能够有一线生机。

时懿也没有闲着,身体养了三天。

三天之后,不顾季归梧黑着脸反对,对巫马衾做了换心手术。

季归梧将她堵在角落里。

“我不准。”语气恹恹的,有几分委屈。

“我没事,你放心,好不好?微生三已经快到了,巫马衾快不行了。”

要是巫马衾真的死在这里,微生三和季归梧之间,又是一场交恶。

“我不怕他,你伤还没好。”季归梧脑袋埋在她的肩头,蹭了蹭。

风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冬天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阳光依旧不暖,但是明亮,照在人身上,心是热的。

“你的伤就好了?天天去为我熬药。”时懿也不躲,反而将男人抱的更紧。

“你看,天晴了,未来,都是好的。”

“药难喝吗?”季归梧问,有些小心翼翼,他依旧热爱给时懿做东西,就算只是熬药,他也希望一切都是他亲历亲为的。

但是他没有味觉,他不知道他熬的药会不会苦。他也不知道厨娘说药材对了,味道都是一样的,这句话是不是对的。

“想知道?”时懿眉眼带笑。

“嗯。”季归梧有些严肃。

时懿踮脚亲他。

“什么味道?”时懿红着脸,问。

季归梧扣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季归梧说:“甜的。”

姑娘的脸更红了。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大梦初醒 季归梧还是纵容着时懿去救人了,没办法,谁让美人计太好用。

巫马衾奄奄一息,脸色苍白,饶是再美的人,也当不过病魔,更何况,巫马衾是没了心。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脱水的桃子,干瘪苍白,任何一个人看了,都觉得没有胃口。

很烦的是,微生三冲了进来。

“我,没拦住......”张绛面对时懿,也是有些尴尬。

“没事,让三殿下进来吧。”许是一场大难之后,每个人心中都多了许多的慈悲。

时懿在下人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擦手的时候,微生三赶过来了。

“现在来,是不是太迟了。”时懿没回头,这样的一个东西,不值得她看一眼。

“他怎么样?”

微生三的语气不太好,焦急太多了,一下子就暴露了他的软肋。

“他怎么样?”微生三又问了一遍,语气都凶了许多。

时懿这才慢悠悠的回过身。

微生三上下扫了一遍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作壁上观够久了,还以为你是个东西的。”时懿身上的伤是好了七七八八,但是手上和脸上还是有一些浅浅的淤青痕迹。

可以想象,这具身体伤,曾经受过多么重的伤。

“不是的。”

他不是故意来迟,为了等时懿和闾丘音分出胜负的,他只是在路上,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受伤的小男孩儿,那孩子年纪轻轻,却受了很大的致命伤。

他不忍心,他觉得那孩子的一个眼神都仿佛是重重大山。他不知道一个孩子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隐忍和执着。

那孩子像极了巫马衾。

他选择了停下来,停下来救下这个孩子,他想积德行善,想要为巫马衾积德,希望老天保佑他,长命百岁。

“出去,我要动手了,你在这,我指不定手一抖,他救直接没命了。”

时懿从来救看不上微生三,冷眼以对早是常态。

微生三看着病榻上如同一只干枯玫瑰的巫马衾,还是捏紧拳头,选择了拖鞋。

时懿关上门之后,巫马衾醒了。

没什么意识,嘴巴一扯,两瓣唇像是黏合了很久,很费力的才分开。

时懿凑近了,才听出了他念叨的东西。

“三哥,抱抱。”

巫马衾被闾丘音掳过来,自然没什么好招待,将人关押在地牢里,阴暗潮湿又没有吃的。

他若是以前,还会意气风发的怒吼,还会反抗,可是现在的他,真的没有力气去多动作,他只能认命的倒在那唯一的草垛边上,以求暖和。

自野商将他救出来,他就一直没什么气儿。要不是时懿一直用药材吊着命,估计早就不行了。

微生三已经走了,他听不到。

“这是什么事啊。”时懿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颗比陨朱丹大的多的珠子。

这是无灾给她的,在无妄和巫马衾一起消失之后。

这是一颗陨朱丹,但是是一个很大的陨朱丹。

被无妄大师打磨成佛珠,受了许许多多年的香火。

它身上没有一点血腥的味道,细细的嗅着,时懿甚至能闻到一股淡雅的清香。

这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经受重重痛苦,最后在死去的石榴木里结出来的种子。

它是善良的,纯洁的,孕育着信仰和仁善而生的。

时懿给巫马衾喂了一颗药,巫马衾整个人就没了气息。

然后时懿用利刃破开了他的胸膛。

将那颗已经枯萎的陨朱丹换下来,将善良和一起的美好种进巫马衾的心脏里。

季归梧在天城不远处的一座凉亭上,他覆手而立,看着天城时懿在的方向,身后跪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季归梧让他去刺杀天城城主,他去了,可是惨败而归,差点丢了性命,幸亏路上遇到好心人救了他一命。

季归梧没说话,心里想的是时懿累不累。

男孩将头低的更低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个男孩,便是被季归梧训练的阿川。

他曾经说过,要阿川咬了一口时懿手上的肉,那么就用他的一身肉,去为时懿挡伤。

他答应了,自愿并且丝毫不后悔。

阿川甚至还不到十三岁,他一个人,腰间别着一柄黑色的小弯刀,就去了天城,想要杀那么活了五百年的天城城主。

“嗯。”季归梧百无聊赖的应着。

“不算你失败。”

他怎么会是失败了呢?

古往今来五百年,有谁在闾丘音的手下全身而退过,能留下一命,算是不错了。

“以后就去银卫吧,天下太平了,好好守护这片她努力换来的世界。”

“是。”阿川单膝跪地,如同一个宣誓的战士。

巫马衾治好了,但是也出了毛病,时懿救治的太晚了,他.......失去了记忆。

“三哥,抱抱。”他半躺在床上,眼睛很亮,一眨一眨的,简直就是三月的桃色。

微生三看着他,只消一眼,就知道他失忆了。

但是这对微生三来说,其实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他有多少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巫马衾了,尽管他现在的智力如同一个十一二岁的单纯的孩子。

他仍然愿意,用尽一切的力气,去拥抱这个孩子。

“好好。”微生三红着眼,上前将他抱住。

“三哥,初春了,我们去放风筝吧。”

微生三浑身都在哆嗦,他终于想起来,很多年前,风雪浅淡、梅香暗暗的那天,那个精致的小孩子朝他跑来,人未到,声音早已传来:“三哥三哥,初春了之后我们去放风筝吧。”

“三哥,三哥!”

“三哥你在哪里?”

“三......哥......”

那时候的微生三没有回应,如今他抱着他,抱着这大病初愈,死而复生的男孩子,他道:“好好好,你喜欢什么风筝?你喜欢什么,三哥给你做。”

“我......我想要启孤鸟。”

启孤鸟啊,东御的七姑娘

那自由,神圣,充满传说的启孤鸟啊。

微生三生不出一点妒忌,他看着巫马衾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充满了甜蜜。

好像这一切都是一场荒诞不经的梦,梦醒了,所有都泪湿了双眼,但是擦干泪,看到的,都是挚爱。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姐姐 巫马衾随微生三回了南绛,在季归梧有意无意的干扰下,巫马衾直到离开,都不曾见过一面时懿,他的记忆里,也再不曾有过一个人,有过一个叫时懿的人。

南绛的王仍然是巫马衾,但是多了一个摄政王,摄政王微生三。

南绛历史上,这两位帝王永远是一桩没谈。

南绛王巫马衾身体羸弱,将国家大权全权交由摄政王微生三。

微生三只有一个王妃,但是王妃早夭,摄政王一心为帝,一生权势滔天,却从未有过二心,百年之后,巫马衾坐在藤椅上,看着宫墙边上一排错交缠的葡萄架。

他总觉得他忘了什么,可又觉得,好像比以前快乐。

安戈和张绛要回东御了。

季归梧开心的不行,时懿有些话多。

“二七现在怎么样?”

安戈还是那副脸色,没什么表情,冷酷又帅气,但是谈起衡二七,脸上总会温柔一些。

“怀孕七月了,拙荆不便过来,时小姐见谅。”

这哪是请见谅啊,明显的时幸福的不行,巴不得别人都知道。

“怀孕了?”时懿惊呼出声,她难以想象,时隔四年,同年的玩伴已经有了孩子了。

“嗯,哥哥一岁多了。二七希望是个妹妹。”

“拙荆一直念着时小姐,四年了,从未忘记。”

那个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只念着安戈的女孩子,已经为人母很久了,可饶是这样,她还是在生活中,给她这个久久未出现的朋友留有了一分余地。

时懿眼睛红了,季归梧搂着她,手忙脚乱的安抚。

“挺好的,告诉二七,我过段时间,就去东御看她。”

“谢时小姐。”

她有很多身份,星师,篁鸽领主,北寰帝后,可是安戈还是称她为时小姐。

似乎就是为了替那个不能奔波而来的姑娘,告诉时懿。

千帆过境,你还是那个东御时家的大小姐。

“将军府没有变......陛下一直维护着,等你回去继承大将军的位子。”

张绛礼貌一笑。

他看到时懿的第一眼,就总是会回想起来,那年,他一个人提了一壶酒,穿了一身红衣,他以他以为的方式,娶了心中爱慕已久的姑娘。

在他荒芜的世界里。

若是问张绛,他后悔吗?

他是后悔的,后悔少年时不懂爱,爱的不够纯粹、克制和美好,输给了那个杏花微雨一般的少年。

他仍然是不后悔的,若是当初不放了时懿,如今,他见不到这样更加灿烂美好的她。

傲慢的少年终于懂了如何去爱,可是爱的人已经乘着飞鸟远去。

游竺醒了,在察远寺。

朦朦胧胧的清醒过来,身边青灯古佛,还有一个无妄。

“主子。”

“我没死?”游竺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肩膀处还是一阵疼痛。

“不要妄动。”无妄出声提醒。

“是谁救了我?时懿呢?”

“是闾丘家的闾丘雁,闾丘音死了,他让我转告您,五百年了,该结束了。以后,不要出现在时懿的面前。她会恨你,又不会杀你。”

游竺仍然是时懿的一道永远好不了的疤。

那是一个亲手把她推向地狱的人,也是一个给了她一切的人。

游竺到底是维护了时懿一次,时懿会念着他的恩情,不会杀他,可是不代表,游竺还能有再出现在时懿面前的资格。

游竺低下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语气,他道:“知道了。”

初春了。

南绛的山野很美,漫山遍野的花朵,姹紫嫣红丝毫不为过。

季归梧和时懿轻车简行,来到了一个小镇。

镇上有很多的田地,大片大片的种着的花。

一个小孩在集市上买糖果。

“你又给你阿婆买?”

卖糖果的老板娘对着才商铺高的小男孩问道。

“嗯嗯。”

小男孩买了糖果,回到村子里的小家。

“阿婆阿婆,吃糖拉!”小男孩扑到阿婆身上,阿婆正躺在圆子里的老槐树下,一个竹躺椅,悠闲自在,有时候有花落下,有蝴蝶停驻,在老年斑白的发角。

阿婆睁开眼,看着小男孩,没有牙齿的嘴巴接住糖果,含在嘴里。

很甜很甜。

“娘!小松,我回来了。”

有个健硕的男人看着锄头走进来,容貌和时懿她爹有几分相似,小男孩扑过去,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分外可爱。

男人抱住小男孩,慈爱的亲了亲男孩的额头。

季归梧和时懿站的不远不近,两个人都是目力惊人。

季归梧问她:“不过去吗?”

时懿摇摇头,她看着面前慈爱的一幕,忽然觉得,她不该破坏。

老人已经老了,有没有大儿子都已经过了半被子,你看,她还有几颗牙齿?还能过几年?

没有人能够真的百岁无忧,但是岁月总会善待一些人。

时深清究竟是谁?究竟从而而来?老夫人丢掉的大儿子究竟在哪儿?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是当下的生活如此美好,他们或许不富足,甚至不够高贵。

但是他们是温暖的,他们没有经历过血红的灾难,没有触摸这个世界无尽的黑暗。

他们生活在阳光照耀的地方,有鸟语花香。

时懿摇摇头,“不过去了。”

如今这般很好,没必要告诉老人,您的大孙女回来看你了。

这般年纪,这般的变故,对于一个年迈的老人老说,仍然是一场灾难。

那些如潮汹涌的曾经的悲伤,不适合被提起,适合埋葬在这鸟语花香的土地之上。

某一年的春天,山花烂漫,化成朵朵灿烂的蝶。

季归梧牵起时懿的手,大部朝那小屋子走过去。

男人擦了把额间的汗水:“请问你们是?”

衣着华贵又气度偏偏,男人小心的审视着。

“我们是路过此地的游客,有些劳累,想讨一杯水喝。”季归梧恨谦虚有礼,认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一国的帝君。

时懿扯了扯季归梧的小袖子,季归梧装作没有看到。

小男孩有些虎,噔噔噔的跑进屋里,给时懿端了一杯茶水。

末了,悄咪咪的将一颗糖放在时懿的掌心。

“姐姐,这个好吃。”

章节目录 第401章 自己的太阳 时懿有些愣,看着天真可爱的小孩子,“你叫我什么?”

“姐姐?”小孩摸了一把自己的脑门子,没叫错呀!这么好看的仙女姐姐。

阿婆此刻才回过眸子:“啊深。”

只一眼,便泪流满面。

时懿亦是瞬间红了脸。

原来她错了,有些记忆,就算是风化、侵蚀,遭遍了人间的苦楚,还是能刻在人的心里。

男人亦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时懿,随后抱歉的说:“抱歉了姑娘,我家老太太有时候识人不清,想必是将您看作我兄长了,您的眉目,和我兄长生的几分相似。”

时懿心想,放屁,她是眼睛像爹,眉毛像母亲,看起来温婉极了。

可是那一双眼,却是灼灼的。

“无事。”时懿摇摇头,尽量表现的平和,内心却是波澜不减,这是她的叔叔。

时懿和季归梧离开之后,两个人行走在山花烂漫的山野之间,云鹤遥空远飞,溪流汩汩。

她说:“我终于明白了我们的意义。”

他们曾经如此痛苦且无助,跌落尘埃却还要咬牙混着那些污血爬起来,为的,是守护这片土地,为的,是让平凡的人能够幸福平凡的过一生。

书生艳羡那些飞檐走壁的侠客,平庸的父亲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成为那些一言便能威震四海的天子。

侠客羡慕手无寸铁的书生,天子羡慕儿女双全的父亲。

没有人活得自在轻松。

岁月不在它是否长久,而是你存在的意义。

季归梧吻了吻她的唇,“我的意义就是你。”

时懿和季归梧大婚之前,她回了一趟东御。

因为衡二七生二胎了。

安戈拧着眉毛,站在门口等待,已经五个时辰了,孩子还是生不出来。

“我娘子她......”

产婆刚出来,安戈就有些急切的抓着产婆的胳膊问道。

“恭喜安将军,是一对龙凤胎。”产婆受宠若惊,擦了擦身上的污血,恭贺安戈。

安戈先是一愣,随即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衡二七脸色苍白,眼皮耷拉着,很是疲倦,安戈的脚步声都放轻了,生怕吵到他的小媳妇。

“辛苦了。”安戈替她擦了额头的冷汗。

“孩子呢?”衡二七问。

“在呢,谢谢你,让我家里多了四个宝宝。”

“四个?”衡二七觉得不对劲,竟然从床上坐起来了,“我生了三个嘛?天哪我是母猪嘛?”

衡二七觉得没面子,捂着自己的脸,从指缝里看安戈。

“龙凤胎,加上老大和你,一共四个宝宝。”

安戈将小妻子的手拉开,将人搂在怀里。

衡二七的脸红的不像话。

“时小姐快来了。”

“时懿要来了?”衡二七探着脑袋问。

“是,已经在路上了。”

就在此时,推门声响起来,“衡二七,我已经来了。”

“时懿!你还有脸回来!”

衡二七看到她第一眼,眼睛就蓄了泪水了。

安戈默默的推开,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姑娘。

“对不起。”时懿走到床边,握住了她的手。

衡二七气不过,刚刚生孩的人,将枕头砸向时懿,时懿也不躲,硬生生受着。

“一走四年,杳无音讯,你还敢回来!你还敢回来!你对得起我嘛你!”

衡二七一抽一嗒的吸着鼻涕。

“这四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嘛,我生怕那一天醒来,别人告诉我你死了。什么星师阿六,什么篁鸽领主,你倒是会挑事情!你想过我吗?一走四年,四年,你回来看我一次会死啊!”

衡二七也不是曾经的那个衡二七了,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女,也长成了一个有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四年积怨,她讨厌死了眼前这个一走了之的女人。

“错了错了,醉梦遗风还在,我们什么时候再一起去看美男子?”

衡二七一脸晴天霹雳的看着时懿,两个女人仿佛要通过对方的瞳孔,看懂对方这四年的光阴。

时懿淡淡的笑着,眉目依旧美的惊人,却没了曾经那些张扬外放的任性,磨难让她沉稳,内敛,多变且不忘初心。

衡二七看着玩伴这般模样,也只剩下了心疼。

嘟了嘟嘴唇,“你还算有良心,我上次看见几个外域来的小男生,很年轻,很漂亮,都给你留着。”

说完,时懿和衡二七两个人都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要互相抱一抱。

门又被推开了。

两个黑着脸的男人的站在门口。

“相公......你听我说,是时懿要带我去看男人的。”衡二七完全不像一个孕妇,耍无赖的很。

时懿一脸抽搐,曾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哎,感情淡了。

“芸欢~不是我,我才来,我怎么可能知道醉梦遗风还有什么人,都是这个小妮子,她勾引,啊呸,勾搭我。”

时懿泫然欲泣。

衡二七做西子捧心状,装的是楚楚可怜,心里却道:“好大一朵白莲花!”

时懿四年未归,竟然学会了白莲花招数!

醉梦遗风是没去成的。

时懿和季归梧在却是在东御举行了大婚。

陆家夫妇见到季归梧,依旧是离人久未归的老套路,红着眼招呼,又怕生疏又怕不够照顾。

陆将军得知季归梧要在东御迎娶时懿,手忙脚乱的给他收拾,两夫妻全部都是亲历亲为,就怕没娶过媳妇儿的儿子弄不好。

挡陆将军看着季归梧一身大红喜袍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声音颤抖的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又恍然想起他的身份,缩回了手。

季归梧向前一步,朝他作揖。

“拜别父亲。”

他要离开家,去接自己的新娘子了。

“去吧,去吧。”

有这一声父亲,还求什么呢?

时懿是从东御皇宫嫁出去的,这是赵堇麟要求的,原话是这样:“我赵家的姑娘,自然要从赵家嫁出去,你看看将军府一个长辈没有,你从玩公共嫁出去,公主礼,我还能亏待你不成,长兄如父,四舍五入我也比你大几个月,也算半个爹......”

时懿差点没因为最后一句话将赵堇麟摁在地上锤。

她最后还是答应了赵堇麟的说法。

她从东御的王宫出嫁,代表的,是星师、东御和北寰的和平。

西越她留了长生、黎白和春夏秋冬四人整顿,她偷懒,索性全权交给了他们。西越的人在不断的融进星师的群体,以后西越,就会是星师的大本营。

从来不会被阳光照耀到的地方,有她自己的太阳。

章节目录 第402章 百年好合 “快快快,把凤冠拿来,不是这个翡翠,换一个换一个!”这时候,衡二七才生了龙凤胎没多久,但是已经生龙活虎了,在时懿的闺房里,招呼着女官门给时懿打扮。

“你慢些,别摔着了。”今日衡二七也是穿的很隆重,时懿担心她刚生产不久,身娇体贵。

“你别动!”衡二七叉腰,厉声斥责时懿,她拿了凤钗,连忙过去将衡二七的凤冠扶好,跟身边的宫女说:“去把公主的耳坠拿来,还要玫瑰味的口脂,一并递来。”

说完,她还补充:“要最娇艳的。”

时懿不禁莞尔,她小心的晃了晃脑袋,“好重。”

“重久对了,你这被子承了那么多重,这点你该受的。”衡二七拍了拍她的肩膀:“真美。”

时懿娇羞一笑:“你也是。”

“比不上你,人比花娇。”衡二七看着那张变化不少的脸蛋:“四年前你走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十六岁还不到,青涩稚嫩,如今四年过去了,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成家了啊。”

她青葱的手指摸上时懿的秀眉:“时懿,欢迎回家。”

时懿沉默着,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的衡二七:“谢谢你。”

“还姐妹情深呢?时间都快到了。”

季归梧今日宛如嫁女儿一般,身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赵堇麟是真的生的好看,得了曲娴的优良基因,怎么会难看了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是新郎呢。”有大胆的女官打趣着。

赵堇麟一反常态没有生气,只是挑了挑眉,故作恼怒:“我姑姑是要给我当嫂子的,你们平白无故的降她辈分?等会某人跳脚打人了,我可不敢护着。”

女官捂嘴笑:“谁不知道陛下最疼公主,当亲闺女似的,我们宁可招惹陛下,也不敢招惹公主殿下啊。”

就在昨日,赵堇麟昭告天下,将那份时懿六岁的时候,没有接下的册封圣旨亲自颁了出来。

时懿被封为永懿公主,以公主之礼,嫁入北寰。

人人都称赞还是东御陛下技高一筹,人落难的时候不声不响,如今一切安定了,一封圣旨久将人和自己绑在了一条船上。背后还得了一个硕大的北寰当靠山。

此后东御和北寰,就成了一家,只要不内战,他们就永远是霸主。

好手!好手!

赵堇麟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封了公主,我才能光明正大的送她出嫁,她的婚礼,我也算是其中一个靠她最近的人。”

他王者皇宫中翩跹的启孤鸟。

“哪儿来的什么阴谋诡计,只是一些小私心罢了。”

“好了,朕送你出去。”时懿一愣,这是赵堇麟第一次对她用这种称为。

“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花来。今天你都嫁出去了,以后就和我没那么亲了,见到我要行礼称陛下,去了北寰也不要这么横,算了你还是横着吧,受欺负了飞鸽传书给我,我替你收拾惨剧。”

赵堇麟给她理了理头上的珠花。

“我就是这个命,当了王也是个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命。”

“陛下,盖头。”衡二七看赵堇麟要拉着时懿出去了,连忙出声提醒。

“哦哦,我忘了,盖上,盖上。”赵堇麟也有些手忙脚乱,干净给她盖上,生怕不吉利。

红盖头盖上了,遮住了时懿绝色的容颜,他这时才敢悄悄的红了眼。

“时懿啊。”跨出门槛了,赵堇麟喊她。

时懿看不见前方的路,只能由着赵堇麟带他走。

“怎么了?”时懿不敢动,头上的凤冠太重了,她低着头,浅浅的应着。

“开心吗?”赵堇麟盯着她的红盖头看了很久。

时懿幸福的笑着:“开心啊。”

“你很好,东御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你如她所愿,成了一个好君王。”

“那你呢?你满意吗?”赵堇麟追问。

“怎么会不满意,你放眼四周,这不就是我们梦想中的样子吗?”

“嗯。”赵堇麟托着她的胳膊,带她走过微雨一般的杏花林,带她走过重重的宫门,朱红的大门在身后越来越远。

所有人都瞩目着,这一对被东御公认的冤家,相互扶持,最后,容易暴躁不懂情爱的男孩长成了威震天下的帝王,骄纵强大的女孩成了别人的帝后。

帝王送公主出嫁。

臣民都在称赞,这两个人终究成了一桩美谈。

却是无人懂得,公主只是他一个人心中的公主。

我这辈子没福分娶你,下辈子,我不要再陪你长大,我愿意如他那样,早你几年出生,经历了一切痛苦,在泥淖礼挣扎,懂得人情冷暖,懂得人世可悲,懂得你最珍贵。

然后欧阳那个最好、最纯真的感情,来爱你。

重来一次,我一定会护好你。

赵堇麟看着宫门口,一个高大清贵的男人,一身火红的衣袍,只是静静的站着,便让人不忍侧目。

“哥哥来了,嫂子。”

“嗯。”盖头之下的时懿,抿着唇,笑的眉眼弯弯。

季归梧把赵堇麟娶回了陆家。陆家摆了一天一夜的宴席。

两个人拜过天地之后,季归梧就在不曾在客人们面前出现了。

他喝了些酒,脸色酡红,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双手松松紧紧好几遍,最后深呼一口气,推开门。

去看到小姑娘偷偷的在吃床上的花生。

“饿了?”季归梧哑然失笑,那些紧张少了大半。

“嗯嗯。”时懿不好意思,将花生藏在掌心里,红盖头还盖着,头上的凤冠太重了,她脖子疼。

她瞅不见外面,想要偷偷看一眼季归梧,结果凤冠差点歪了,她连忙扶好,季归梧已经倒好了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

时懿也很紧张,嘴里还有花生碎,她怕被季归梧发现,看到酒杯递过来,就拿过来,“干。”

季归梧:......

他就那样快看着时懿微微掀开了盖头,一饮而尽。

季归梧哑然失笑“那是合卺酒。”

时懿一僵,头上的珠钗动了动。

有些紧张:“那咋办,再来一杯?”

时懿试探性的问道。

“不行。”季归梧微笑着,漆黑的瞳孔里宛若有星辰大海。

他掀开了姑娘的盖头,“小妻子,你真美。”

时懿很不好意思,被季归梧这样直白的看着,她有些受不住,目光躲闪。

季归梧将手中的酒喝了一口。

然后便将时懿压在婚床上,渡了半口给她。

“百年好合。”

男人的声线好听的不得了,又夹杂了七荤八素的隐忍、窃喜和数不清的激动。

时懿被困在臂弯之间,她眉眼弯弯,主动勾起了男人的脖子。

“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