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龄穿越》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穿越 李霄云是一个工作狂,夜夜加班加点,只为完成手头任务。

这不,鼠标咯嘣咯嘣地点着,计算器笃笃笃地按着核算数据,已经有半个月都是这种情况了。

“呼~”她舒了一大口气,躺倒在床上。已经是夜里三点多,李霄云只觉得心脏“咚咚咚”跳的很快,头脑发晕。

“哈……看来最近太忙了,等忙完这个设计,就好好睡一觉!”她打了个哈欠。

想到睡觉,李霄云顿时觉得困意慢慢席卷而来,就连肚子也不那么饿了。

“好困啊明天再吃吧。”转了个身沉沉地睡去。

夜,那么黑,天空中只有几颗星子眨巴着眼睛。

夜太静,反觉得耳鸣得厉害。也是习惯了熬夜耳鸣,且这倦意太浓,李霄云不愿醒来。

睡意朦胧中,她突然感觉一股力量压着胸口,喘不上来气,她吓了一跳,却无法醒来。

混沌中她自己凭着一股劲坐了起来,那股力量便消失了。李霄云又慢慢躺下,许是梦魇了,她眼都懒得睁,放心地睡了过去。

谁知这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李霄云只感觉胸口压得发紧,呼吸困难。

她心中异常惊恐,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且无法醒来。

只能靠着意念强迫自己艰难坐起,可瞬间又被按了回去。

几个回合之后,她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地就要飘走,心中大骇,意识却渐渐消失……

“妹妹……妹妹!你醒了!”一双关切的眸子映入眼帘,是个男童。

岚依见他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衣衫褴褛,而且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只有那双眼睛因为高兴,带了点神采,证明他还是活着的。

李霄云迷迷糊糊地将眼睁开一道缝:我真是累坏了,都出现幻觉了……

不对!回想起那股将自己按倒的力量,李霄云顿时坐了起来。

那感觉不同往常的梦魇,十分真实,倒下时皮肤还能感觉到被子带起的风。

她环顾四周,发现是个简陋的屋子,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除了这张床再无其他。

窗子糊的纸老旧不堪,夜风瑟瑟地吹进来,墙壁也出现很多裂缝,看起来摇摇欲坠。

“你……”看着男童一身破旧的古装和“丸子头”,李霄云心中有个既惊讶又确定的想法:我恐怕是……穿越了!

李霄云不可置信地胡乱挥舞着短粗的小手,这又将她着实吓了一大跳!

她艰难地跳下床,看着自己的身形,竟然比这男童还要幼小,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看来自己病得还不轻呢!

“妹妹,你还痛不痛?你放心,明天哥哥一定把那个小子也打一顿,给你报仇!”男童愤愤然攥着拳头说道。

尽管他那瘦小的身躯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眼神里却是对原主的无限关爱。

“哥……哥哥,”出口的声音略显稚嫩,“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什么事都记不起来了。。。”

活了三十多岁,李霄云一朝变成了小孩,还真是不习惯啊!

“啊?!”男童又惊又愤,连忙把自己知道一股脑地跟她说起来。

原来,原主叫李岚依,年方六岁,哥哥李岚竹,七岁,父母皆为农户人家,母亲早逝,父亲也于今年年初相继去世,如今寄养在二爷爷家已有半年。

虽说是二爷爷,却和父母差不多年纪,二爷爷的儿子李满金和李满银却是和哥哥同龄。

只因辈分小,又寄人篱下,兄妹俩小小年纪就要帮着种田,也常被欺负,却不敢反抗。

这不,今天早上李满银拿着除草的小锄子直直的就砍到了李岚依的脑门上。

看着妹妹脑门一大片一大片地流出鲜血,李岚竹慌乱中把妹妹抱回了兄妹两人居住的小房子,紧张地盯着妹妹的脸,一直到李霄云这缕异世之魂穿越而来。

说到这里,哥哥李岚竹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李霄云噗嗤一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啊!

“咕噜咕噜!”刚说完,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李霄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李岚竹看着她,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天已渐白,李霄云也渐渐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

“难道是自己熬夜猝死会变成一缕幽魂来到异世了吗?既然如此,李岚依,我一定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虽然情况有些不妙,但毕竟自己幼小的身体里是个成年人,“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打倒你的李霄云,不,从现在起,是李岚依!”

“妹妹……我们去二奶奶那里吃早饭吧。”李岚竹伸出瘦弱发黄的小手拉住了她,向隔壁的院子走去。

“二奶奶,我和岚依来了。”哥哥小心地站在门边,抬起头撇了堂屋里忙碌的女人一眼。

“嗯,进屋呆着吧。”二奶奶朝屋里喊“他爹,你三孙子来了!”

三孙子!这辈分真是……兄妹二人走进了东厢房。

“来了。”二爷爷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拿着本线装书看着,“岚依可好了?”

“好……好了”李岚竹不敢抬头看二爷爷,平时他们两口子可没少打他。

因为吃不饱,干活慢,更是常常因此被二爷爷打得满村跑。

“好了明天就继续干活,”传来堂屋二奶奶的声音:“我们家可不养闲人啊,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里正非要我们家养!本来家里的饭就不够糊口啦,还养着这么两个拖油瓶!我真是个劳碌命,给你养了孩子不算还要养别人的孩子!”

二爷爷听着微微皱起眉头。

“别人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我们家是越过越穷,家里的男人也小的小老得老,窝窝囊囊的不能挣钱,在里正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连累的老娘。。。”

二奶奶话未说完,二爷爷已经卷起书冲了出去:“你说谁窝囊?你个破落户也好意思说我!若不是你跟那帮村妇嚼舌根,说里正的坏话,我怎么会连个教书先生都做不成,我可是秀才出身,哪像你,一介无知村妇!”

砰!水瓢落地的声音,二奶奶也不甘示弱尖声骂了起来。

“有辱斯文!”二爷爷自诩为读书人,是不会与人互骂的。

二奶奶就越骂越起劲。

“爹!娘!你们不要吵了……”西厢房内兄弟俩也冲了出来拉起架来。

东厢房内,哥哥面无表情,垂头丧气地听着二奶奶指桑骂槐,看来这种事经常发生,他都已经习惯了。

李岚竹无聊地四处看着,发现床上散落着一颗煮熟的豆子,立刻抓起来,放进嘴里。

李岚依看着这一幕,忽然眼睛发酸,这两兄妹过得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外边的争吵还在继续,看来今天的饭是吃不上了。至于李满银这一锄头,估计也不可能有个说法。李岚依拉着哥哥悄悄溜回了自己家。

“哥,你先睡会吧,估计一会二爷爷又要找你干活了。”李岚依无奈地拉着小脸,“我还不饿,我出去看看。”

李岚竹已经饿得发晕,闻言只道了句“妹妹你不要走远了”就平躺在床上,勒紧了腰带,闭目养神。

李岚依见状“嗯”了一声,带上门,悄悄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进城 走出院门,环顾四周,才发现小村子四面群山环绕,村子坐落在中间一小块平地上,有些许人家和田地。

此时已是深秋,一些妇女和孩子在捡拾田里最后的农作物。

苍天啊!你也太绝情了!不光是寸草不生的冬季就要来临,这里人还穷得连一粒粮食都不放过。

她回想起李岚竹那土黄土黄的脸和发育不良的瘦小身材,不行,不能在这等死!

忽然,自远处驶来了一辆驴车,地里干活的妇孺好奇地停下了手中的活,指指点点地窃窃私语起来。

不一会就见驴车停到了一块平坦的地方,一位老者弯腰候在那里。

车帘轻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跳了下来,伴随着车内一位仆妇的惊呼:“小公子!你小心摔着!”

老者赶紧虚扶了一下,男孩看起来比哥哥高一些,只是从身形就能看出家里伙食好。

车厢内紧接着慢慢下来一位美妇人,微微笑着,慈爱地看着小男孩。

一直候着的老者满脸堆笑迎上前:“何夫人!今年庄子里收成大好,账本我都准备好了,就等您来查看了。”

看来这老者是庄头。

李岚依见状,心念一转,快步走向小男孩:“小哥哥,岚依陪你玩好不好?”

小胖子看了岚依一眼:啊!我有小伙伴啦,只是她额头这伤好可怕啊!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啊,怎么这么破旧?

小胖子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

旁边立着的王妈立马吓了一跳:“哪来的小乞丐?!”伸手便把岚依往旁边一拽。

没想到这个自称岚依的孩子被自己这么一拽就顺势倒在了地上,两眼一闭,没了生气一样。

吓得王妈连退两步,却又怯生生地走上前去,这才看见这孩子额头的伤口:“这。。。这可不是奴婢弄得呀!”慌乱地看着何夫人。

那小胖子也上前看了看,觉得她好可怜。

“我来看看!”老者眉头微皱,将手探了探鼻息,“只是昏了过去。”

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可是何夫人看着这孩子黄瘦的样子和额头的伤着实心疼了一下。况且事又出在自己面前,便让王妈抱着,进了庄子里的院落。

耶!碰上个善人!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岁数了,竟然要靠碰瓷儿求生,她装晕的稚嫩的小脸微微发红。

何夫人让仆妇给岚依上药包扎,李岚依也慢慢“苏醒”过来。

李岚依连忙跳下床跪在地上,声音朗朗:“岚依多谢何夫人救命之恩,岚依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伺候夫人!”

虽说做奴婢没得自由,但总比饿死强,况且,这个何夫人看起来人不错呢!

何夫人吓了一跳,却微笑着道:“你这小女娃,岁数不大,倒是乖巧,懂得知恩图报,嗯,你起来罢。不过举手之劳,哪里须得你为奴为婢!”

“娘~我想要岚依陪我玩!”胖乎乎的小公子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岚依,你可愿意?”

小公子瞪大眼睛盯着她,一脸紧张地给她使了个颜色。

岚依微微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小胖子顿时更高兴了,别看他胖了点,长得真是好看,像个女孩子一样。

“妹妹!”李岚竹这时闯了进来,他听人说妹妹晕倒了,在庄头何家院里,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听见妹妹要去何府做奴婢,便一脸紧张地盯着她看。

一日为奴,终身为奴,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飞羽,不得顽皮!”德音温婉地把手放在何飞羽肩头,“人家哥哥都找来了,岚依的家在这里,若是贸然离开,岚依的父母会伤心的。”

何飞羽似懂非懂,李岚竹心头一酸,想到兄妹二人寄人篱下的那些日子,直直地跪了下去:“夫人,我们的父母都死了,我们好久都没吃过饭了,求夫人带走岚依吧!爹爹要我照顾好岚依,我没有做到,还让她挨打受委屈。呜呜……”

李岚依眼睛酸胀,泪就快要落下来。这哪里是他的错,一介幼童,又能做什么呢?

何夫人见是如此,问过了庄头二人的来历,听了之后也觉得二人让人怜惜,李岚依虽然还小,却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李岚竹虽然瘦弱,却是有情有义。

想着何家三代单传,飞羽没有兄弟姐妹,不如让这两个小娃陪着玩耍,家里热闹些,往后也可以做个忠仆。

于是让庄头去找里正将此事与李家说了。

二奶奶自是乐开了花,家里穷的自己的孩子都想送人了,若不是怕别人戳脊梁骨,早就把俩人卖了。

何况这是他们自己求的,何家又是富贵人家,就算说出去自己也不怕别人闲言碎语,还得说是给二人找了个好出路呢!

最高兴的是还有银子拿,哎哟我的三孙子唉~这也算是你报答你二奶奶的养育之恩了!

兄妹两人身无长物,签过卖身契,庄头给二人热了些剩饭吃了,又找了孙子的旧衣服换上,俩人就跟着驴车一路走回了何家。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王爷 何家到底也就是个地主,家里有些祖上传下来的田地,代代只靠着收租子便可过活。

家宅不算奢华,有前厅、内院、两侧偏房外带个花园。

何老爷也就二十多岁,长得英俊挺拔,和何夫人真是郎才女貌,怪不得那小公子也好看。

何家家风严谨,何老爷只有一位正妻,别无妾室。

家里除了一家三口,就三位下人:管家何西,下人何三,夫人陪嫁王妈。

这次去田庄收租子便是何三赶车,王妈陪送。

何夫人安排两人分别住在东偏房挨着的两个屋子,西偏房两室住着管家何西和何三。王妈住在内室耳房,以便随时伺候。

何夫人让王妈给二人找些何飞羽穿不了的旧衣服,并清洗打扮一番。再一看,李岚依和李岚竹皆是一身宽松的衣衫,两人一起给何夫人跪下,磕了个头。

“起来吧!”何夫人笑呵呵地说,“家里人丁不多,从今后你们一起好好伺候飞羽就是了。”

俩人齐声道:“谢夫人!”

“嗯。”何夫人点头应着,面上喜气洋洋。

何飞羽咧着嘴笑着,有人陪着玩太好了!

王妈何三也跟着高兴,想着今年收成好,连下人都添了,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王妈想着何夫人要是再添个小公子,何三想着涨月钱娶媳妇,两人乐得牙床子都呲了出来。

这天兄妹俩正在陪着何飞羽玩耍,何老爷和何西则去邻村催租了。

何夫人和王妈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看着三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岚依不禁感慨:想想二爷爷家够穷的了,这何老爷还要催租,真是让人没法活啊!而自己呢,陪人家孩子玩,伺候生活起居,真惨!

岚依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就算我内在是个成年人,可也逃不脱这副身躯带来的不便。如果吐槽能够积攒能量的话,那我的能量够毁灭银河系信不信!

正在此时,几人听见外面一阵混乱,何三赶忙出去查看。

还未出门,三个散兵游勇便冲了进来,何三吓得趁势缩在一角磕头求饶。

二人到处搜刮起来,为首那人一脸凶恶,脸上的嚣张气焰丝毫不加掩饰。

转眼看见何夫人,眼睛一亮,拖着就要拉走。

何夫人慌张地大哭起来,王妈自是不让,一边拉着一边跪下哭求。

那头目见这一幕更加兴奋,一边哈哈地笑着,一边猛地把何夫人拉近,用手搂住腰,何夫人像火烧了一样推着躲着,摇着头发疯了一样哭喊着不要。

岚竹发着抖把岚依拽到一个角落里,看见那兵士脸上淫荡的笑容和腰间的佩剑,吓得咽了咽口水。

“住手!”一声怒喝传了进来。

“老爷……”何夫人和王妈眼里有了光亮,何老爷跟何西此时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棍子。

“哼!”那兵士不屑地歪了下嘴,松开了何夫人,走出屋去。

屋外立马就传来何老爷二人被踹倒后呼痛的声音,岚依不禁担心起来,看来他们根本顶不住这三人,没准儿还要被杀!

屋外又响起一阵刀剑之声,可响了不一会儿便停了。

岚依赶紧跑到屋外查看,却见那为首的已一身血地倒在地上,另外两人也倒在偏房附近。何老爷跟何西拿着棒子傻站在院中愣了神。

原来另有一伙人跟了进来,为首的是位十三四岁的公子,目光温润,嘴角含笑,一缕青丝自一边额角垂下,平添一份邪魅之气。身形稚嫩,穿着一身粉衫,后边跟着几个随从。

“散兵游勇!哼!”那公子抱着剑,不屑地踢了踢脚边的尸体。

“我说,这临河不太平了,高国贼人已破边城漠北,一路烧杀抢掠而来,能逃便逃吧。”那公子负手而立,对着何老爷说道,仿佛置身事外的样子。

“多些公子相救!”何老爷这才反应过来丢下棍棒跪了下去,其余人也都跪了过去,一脸感激。

此时站在墙角的何飞羽“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孩子刚才应该是吓呆了。岚依见此不禁有些惭愧,自己和哥哥都把他给忘了。

“跪了也没用,本公子可不做亏本的买卖。”粉衣公子斜着眼睛盯着何老爷。

何老爷和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难道也想绑了何夫人?不由得眼角偷撇,何夫人缩到了王妈怀里,不敢正视。

那公子眉头一挑,不可置信地指着他们:“本公子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人?!本公子可是高大威猛一身正气玉树临风的风清扬!你们……”

“是是是……”众人应着,却更加担心了。

“噗嗤!”岚依没憋住笑了出来,真是头回见到这么自恋的人!

“你你你……你给我过来!你笑什么?!”风清扬还是头回被人笑,以前说这句话没人笑啊?这哪个词不是本公子精挑细选出来的?可谓是十分符合本公子的气质啊!本公子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你!

他涨红了脸,把随手剑丢给随从:“接着!”

哪知身侧的随从正憋着笑,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料到他丢剑。

“铮~~”剑落在了地上,还带着丝丝缕缕的余音,在安静的氛围中颤动着,颇有一种非要绕梁三日而不绝的毅力。

随从们虽然想笑但是更怕受罚啊!只好把头埋得更深,假装在思考人生。

身侧的随从偷瞄了一眼风清扬,被后者直直的目光看得一脸的视死如归。

风清扬盯着岚依皱了皱眉,手一指岚依:“我就要这个人罢!”

“不行!”岚竹脱口而出,并把岚依拉到身后,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好人啊,而且刚才岚依还笑他,“公子要带就带我吧,我比她力气大。”

“哥哥!无碍。这位公子是好人。”岚依当然不这么想,但是这人如此虚伪自恋任性暴躁,还是哄着来吧。

“呵~算你识货!”风清扬看这俩人像是下人的样子,只是这小女娃一脸的狡猾,哼!“既然如此~你们两个本公子都要带走。”

“是是是……”何老爷一家听得云里雾里。

岚竹看了看岚依,见她一脸漠然,便也没有开口。

风清扬满意地点点头,猛地转身敲了身侧随从的脑袋:“走啦!还傻站着。”

“是!”随从大喜过望,挥挥手让其他人拽着兄妹俩上了马车离开了。

何老爷一家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吩咐收拾东西逃难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聪慧 天已渐黑,马车内只有风清扬和两兄妹,风清扬斜倚着车内的靠枕眯着眼好像是睡着了。岚依和岚竹坐在两侧,缩着身子,唯恐碰到他。气氛很尴尬,可是马车摇摇晃晃地让人昏昏欲睡,走了半日山路的两人又饿又怕,还是禁不住疲惫睡着了。

睡梦中,岚依梦到被贼人追着跑,忽然一把剑插入了自己的胸口,血溅了贼人一脸。

“啊……”岚依吓得醒了过来,却见风清扬正拿着剑柄一脸嫌弃地怼着自己胸口,看着这个喜怒无常的怪人,岚依一脸戒备。

“睡得像条死狗似的,怼都怼不醒!”风清扬无奈地皱着眉,“下车!看什么看?本公子是高大威猛一身正气玉树临风,但你以后有的是机会看,快走!”

啊呸呸呸……一身妖气!一个大男人,满身的花卉熏香!岚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跟哥哥下了马车。

天已大亮,入目是高门大院,上书“风宅”两个大字,朱漆的大门,黄铜的环扣,有门房,过了石雕莲花的影壁,便是前厅。

一众下人簇拥着进了后院,就见一位窈窕的贵妇人急匆匆地迎了出来,金钗珠翠,叮当作响,身旁跟着的丫鬟婆子也是穿着体面。

“清扬!你回来啦!”贵妇人一脸激动,“洛瑶来了,等了你半日,你快去!咦?这是谁呀?”

“啊?!她怎么又来了?”风清扬一脸生无可恋,“娘你就说唐兄找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没等回话,他便转身领着随从急匆匆地出了门,上马车扬长而去。

“你们俩是?”贵妇人只好转头对着两兄妹道。

竟然就这样丢下不管了,真是随心随性啊!岚依目光微转,对着贵妇人拜了一拜:“公子忘了带酒钱,爹娘让我们随着来取。”

“哦,王妈妈你来结一下。”贵妇人也没想到两个六七岁的孩子说谎,也是平时那个儿子太荒唐,这都是小事。

王妈妈点头称是,猫了腰问:“多少酒钱?”

“一贯。”岚依回道,心里有些犹豫。

“给。”没想到王妈妈直接塞了一贯给岚依,转身就追贵妇人去了。

奢靡啊浪费!早知道多要点了!岚依把钱揣好,拽着哥哥就走出了风宅,伸了伸睡酸的小腰,阳光明媚,这才是人生嘛!自由!

“走!我们吃好吃的去!”两人手拉着手寻着繁华地段走去。

道路两侧商铺林立,有酒楼有客栈,有药房有染坊,还有摆摊的小贩叫卖着,人群摩肩接踵,真是个好地方啊!兄妹二人不敢乱花,点了一碗素面,你推我让地吃完了。岚竹把汤都喝光了,高兴地对她说着:“妹妹,这面真好吃,这是我们第一回吃面条,三文一碗真是贵啊!”

“啊?面条都没吃过?那我们平时吃什么呀?”岚依觉得不可思议。

“粥,很稀很稀的粥,偶尔会加些菜剁碎了放进去,喝完没一会就饿了,可是一天就这么一顿饭。白天拾了一天的柴,晚上睡觉的时候饿得难受,妹妹你睡不着,我还给你讲故事呢。”岚竹回忆着,似乎那饥饿的感觉又回来了,眉头紧皱着。

“哥哥,你放心,我们会越来越好的!”岚依握住了岚竹干瘪微颤的手。

“是啊!你们在本公子的关怀下,一定会越过越好的!”兄妹二人一惊,原来是风清扬那厮。

他回来后打听到这两个小鬼非但不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还敢骗钱!顿时气的一蹦三尺高,风风火火地派人挨个街头寻找。哼!本公子真是太机智了!

“还钱!”风清扬一脚踩在条凳上,脸上的怒意忽然变成得逞的坏笑。

岚依把钱掏出来放在桌上,岚竹微抬眼角怯生生地抓着岚依的衣角。

风清扬手一挥,转身就走:“赏你们啦!跟上来。”眼角看到二人意外的表情,十分得意。

岚依收起钱和岚竹跟了上去。

华灯初上,几人来到一间酒楼。此酒楼名为“聚客来”,里面早已坐满了人。岚依不禁困惑:难不成请我们吃饭吗?

“少爷,您来啦!”掌柜的赶忙从柜台上迎出来。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匀称,穿一身蓝衫带明亮的暗纹,显得贵气又不失儒雅,慈眉善目,一团和气。

“罗叔,给你送两个人,好好帮本公子照看着。”说着倚着柜台,笑眯眯地看着岚依。

罗叔心想哪来的俩孩子,这么倒霉遇上少爷!低头看向二人,那男童面相上忠厚老实,女童沉稳大气,一双眼睛正在环视店内。

“好好好,少爷放心!”罗叔应下。

后来高国究竟没有打过安定城去,岚依二人也在安定城的聚客来住了下来。岚依算盘学得很快,成了罗掌柜的得力帮手,又重新设计了店内装修,拟订了节日营销计划,调配了新的菜单,聚客来一时间风头无两,成为安定城最有名的酒楼。

罗叔也是自北逃难来的,靠着稳重勤劳年近四十成了掌柜,才娶了个无子和离的女人,准备到老了做个伴儿便罢。

罗叔将自己毕生所知都教与岚依,而岚依真的是学好并且发扬光大了,所以罗叔干脆认了二人为子女。

岚依帮着收钱算账干脆利落,人人知道这聚客来有个天才女娃。风清扬赚的钱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也同意了岚竹去学堂上学的事。

岚依自罗叔口中才知道所在世界的大致情况:现今是顺丰十五年,都城为永固,现在所在的安定如今是叶国边城。从前的边城漠北为高国所占,之后势如破竹打进临河,与临河相距不过一日的安定人人自危,叶国率兵回击,本可挽回颓势,谁知叶皇却念及两国多年来战事不断却没个结果,遂遣使讲和,与高国隔河而治,年年给高国岁币以平息纷争。

而风清扬是纨绔中的纨绔,自打从罗叔口中知道岚依那些新奇点子后,也不出去游山玩水了,闲来无事总是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来店里找岚依消磨时光,什么能有她好玩啊。风清扬也是个妙人,虽说偶尔荒诞了些,但是在这异世岚依觉得聊的来也就这么一个人。转眼六年过去了,岚依已是豆蔻年华。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查案 “岚依!本公子来啦!快给本公子上茶。”风清扬人未进门大喇喇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岚依像猫一样,迅速从后院角门溜了出去。

“啊!”岚依一出门便撞进一个陌生男子的怀里。那男子身上有股淡淡的龙涎香味,身材匀称,穿一身白色衣衫,头上的发冠华贵庄重。长眉入鬓,仪态威严,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坚毅冷峻。岚依赶紧和他拉开了距离,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唐元俨亦是略有不悦:这小娘子扎了个男子发髻,显得不伦不类;走路冒冒失失,撞了人也不知道道歉。不过也是自己站的偏僻,没什么人走这个角门,所以倒也有情可原。

“哈!被本公子逮到了吧?哈哈哈……”风清扬也自角门而出,得意得嘴咧到了后脑勺,看见面前的男子不禁愣了一下,“唐兄?你怎么在这?!”

“是我让的!”角门里又走出一位豆蔻少女,一身粉衫,削肩长颈,清瘦高挑,身姿挺拔,柳叶弯眉微蹙,樱桃小口正撅着,却丝毫不影响身上矜贵之气。

“洛瑶。”男子开口,字正腔圆,声音朗朗。

“表哥~”少女笑不露齿微勾嘴角,“我就猜清扬哥哥会逃掉……”

“我才没逃!我是来追岚依的!”风清扬一侧身拦住又想偷偷溜走的岚依,“既然如此,一起上楼认识一下吧~”风清扬对着岚依挑了挑眉。

“也好。”男子微微一笑。

“好啊!”少女雀跃道,风清扬瞟了一眼少女,眉头微皱。

“正好!岚依,楼上还有位你的故人……”风清扬故作神秘道。

听到“故人”二字,岚依倒是提起了几分兴趣,一起向楼上走去。“早上好!”“早上好!”店内不论传菜的还是接待的,见到客人都停下来问好。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麻衣,胸前绣着“聚客来”,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一楼正对大门支了台子作为表演区,中间为就餐区,两侧为小包间,每间可容纳四至六人,以珠帘为门,可以欣赏表演也可以保护一定的隐私。无论堂食还是包间都有桌牌,上面用阿拉伯数字标注着编号。二楼是大包间,可容纳十人以上,环境清幽,每间有专门的小二服务。

小二引着大伙向二楼走去,进了包间,就见哥哥岚竹和一位俊美的公子站了起来。

“妹妹,你猜我在学堂遇上了谁?何飞羽!”岚竹没等她猜,自己就说破了。

何飞羽对洛瑶微微揖了揖,目光灼灼。他和哥哥一样穿着简单的书生素衣,身材颀长,整齐的发髻藏在儒巾里,一张俊颜美如冠玉。

“哇~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岚依现在满脑子都在窃窃私语,对这张帅脸充满了感慨。

“哦,这位是罗妹妹。”洛瑶侧身避了礼。

何飞羽略微羞赧地看向岚依,只见岚依着白色窄袖上衣,浅蓝下裙,头发扎成一个男子发髻,甚至还束着青玉发冠。面若桃花,眉眼精致,最是那一双眸子,不似女子低眉顺眼,却像男子一般大方地看过来。

“何哥哥!许久未见,令堂可好?”岚依很想念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若没有她,也没有自己的今天。

“娘和爹都已不在了……”何飞羽淡淡道,情绪明显失落了一下,但随即调整了情绪客套道,“罗妹妹也和从前大不一样了,我竟没能认出……”何飞羽想着自己刚刚认错了人,很是惭愧,可是看岚依并不在意的样子,心下稍安。岚依确实没有将那些小事放在心上,她如今正沉浸在他的俊颜中无法自拔,这何飞羽哪里知道帅就是生产力呢?

“罗妹妹在本公子的关照之下,自然是越来越……”风清扬重音落在“妹妹”二字上,又看着岚依故意拉长了声音,“壮!”

“风清扬!”岚依阴森地拍了下桌子,“若不是为了研发新菜,我最近也不至于如此。若是你元旦不想挣钱了……”说着握了握拳。

“别别别……”风清扬赶忙摆摆手让大家落座。

“唐兄”十分“自觉”地坐到了上座,风清扬坐在左下首,洛瑶右下首,众人男女分着坐了下来。

“聚客来最近收益很好,这和罗小娘子你的用心是离不开的。”风清扬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岚依立马站了起来,小碎步颠儿到风清扬面前拿起银票翻了翻,两眼放光,满脸堆笑地巴结着:“哎哟喂~您这是干嘛~这非年非节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下个月进货的钱,你要小心收好!”风清扬装作语重心长地说道。

岚依的小脸立马拉了下来,明知道这厮爱捉弄人,竟然一再上当!她面无表情地收好银票坐了回去。

“这位半男不女的呢……是我们掌柜罗小娘子。各位莫怪!”风清扬扶额看着岚依,似是十分无奈,“罗小娘子今日发髻甚美,本公子很满意!”

满意?满意你个大头鬼!你才是半男不女!岚依起身行了福礼。

岚依用不惯丫鬟,只会扎男髻,这事大家都知道,岚竹和岚依对了下眼神:这风清扬今日甚是诡异,有猫腻……

“无妨,像你的人。”唐元俨严肃道,心里却觉得风清扬对此人甚是在意,“这扇面是谁人所写?”

正对主座的墙上挂着一副扇面,上书: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哦,上回罗小娘子开店失败写的。其实罗小娘子我们相识六载,我何时苛待过你,身为女子,你不必逞强。”风清扬认真道。

“活着要靠自己。”岚依随口应道。其实岚依一直想开家自己的店,带着爹娘和哥哥安稳度日。只是事与愿违,无论是新奇的店还是传统的店,都莫名倒闭,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商业头脑?

活着要靠自己?这罗小娘子当真是比男儿还有骨气!不过以女子只身做掌柜管理生意,定然是要强势一些方好。唐元俨沉吟着,不由得多看了岚依两眼。

风清扬叹了口气,继续介绍道:“这位是罗岚竹,罗小娘子的哥哥,现在县学读书。何飞羽,岚竹的同窗。”两人依次起身行礼。

“这位是县令爱女林千金。”洛瑶起身行了福礼。

“这位是唐兄,林千金的表哥。”唐元俨点了点头。

这时小二端着茶点送了上来,众人都是用了早饭过来的,便只抿了抿茶。

“表哥,你可听说近日安定城内的一起案子?江洋大盗抢了丁员外家好多金银器物,还杀了几个院子,事隔一月,仍未有头绪。”林洛瑶微蹙着眉说道。年关将近,若没有破案给林员外一个交代,怕是也要影响爹爹的政绩。

“表妹,我便是为此事而来。清扬,你怎么看?”唐元俨严肃的声音传进耳来。

“丁员外家是富商,家里有大量的金银器物确实危险,所以也有些会拳脚的院子,这次被抢后立马报了官,可是当时事发突然,盗匪武功不凡,未曾有人能够近身观察。虽然立即封锁城门,大肆搜查,却连赃物都未曾搜到,更何况盗匪?向来此等案件都是流窜的江洋大盗所为,又与受害人没有瓜葛,所以悬案颇多。最要紧的是杀了人……”风清扬表情也严肃起来。

“附近可有类似的案件发生?会不会凶手就在城内,并且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呢?”岚依插嘴道,“官府有没有保护好现场,仵作可验了尸首?”

“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也许会发现什么线索。”唐元俨说道,随即起身。

大家跟着出了酒楼,乘车来到了丁员外家。丁员外和林县令赶紧迎了出来:“拜见八王爷!”两人跪拜在地。

“平身!”

竟然是王爷,怪不得气度不凡,想来刚才也是给大伙面子,不然还是要跪拜一番的。等破了案,就离此人远点,下跪还真需要一番心理建设!

事情已过了一个月,许多痕迹都已经不见了,这一趟也是几乎没什么收获,大伙便都散了。吃饱了饭岚依就回到自己房间睡起了午觉,现在的岚依很注意劳逸结合,生怕自己累着,给店员也安排了轮休,所以工作的时候也是精神满满。睡的正香,就听见哥哥敲门,岚依赶紧起来开门。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吃醋 “岚依你快去看看吧,颜如玉又有人闹事了!”岚竹抢先说。

“哦!好。”岚依跟着哥哥向外走去,自己的铺子总有人闹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见怪不怪。倒闭的铺子都有十来家了,闹事算什么!颜如玉是自己开的脂粉铺子,和医馆世代行医的宋昀老先生请教了很久才敲定配方,应该不会在质量上出现问题才对呀!

“大家都看看,我用了这家的脂粉,结果都快毁容了!这黑心的店家,大家快都别买了!”人群中一位小娘子嘤嘤地哭诉着,显得极为委屈。

“小娘子,我是这家店的店主,你可不要冤枉我们呀,有何事还请屋内慢慢说来。”岚依将女子扶进店内。

女子哭得更伤心了,岚依看女子的脸应是过敏所致,定是脂粉中有过敏源,只是不知具体是什么了。岚依让看店的李二娘将一些马齿苋捣碎,轻轻地敷在女子脸上。过会儿用清水洗净,女子看着镜子里的脸,确实好了一些了。

“行了,明日你再来找李二娘敷一遍便好了,你不必担心。女儿家最在意自己的模样,我也不追究你这脸到底是何物所致了。只是颜如玉的脂粉只售女客,且都会先在耳后试涂一番,无碍方可使用。小娘子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是谁指使你的吗?”岚依尽量温和地说道。

“罗掌柜……其实是……是……你看那!”那小娘子趁她不备,竟一溜烟跑掉了。

岚依翻了翻白眼,真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我是你爸爸!!!你们一个个的也没有身份证,让老娘去哪里找啊!!!

岚依打算自己出去散散心,不知不觉来到了当初初到安定时吃面的小摊。大爷还是那个大爷,素面还是那个素面,当初说的越过越好并没有完全实现,有的只是——“在本公子的关怀下”越过越好!想到风清扬,不禁有些感慨,如果当时没被他抓到聚客来,自己和哥哥还能够在这边城活下来吗?不能。流民是什么下场,怕是比家奴还要悲惨。

“岚依妹妹!”一抬头却不是那人,何飞羽何时同自己如此亲近了,他竟和那人一样唤她闺名。

“何哥哥,你怎么在此?”岚依敷衍道。

“闲来无事,听说此街最为繁华,没想到见妹妹你在此发呆。正好同我一起逛逛这夜市可好?”何飞羽邀请道。

“也好。”岚依心里还是闷闷的便跟何飞羽一同走走停停,买了些小玩意儿。

忽见前面一个卖面具的摊贩,将面具挂起售卖,面具精致奇特,四周围了好多男女。岚依看见最上面有一款蓝面具画着祥云,很是喜爱,却挤不到里边。

眼看着要被人挑走,忽然一只很好看的手从自己头上伸过,拿下了面具。

“喜欢吗?我送你。”何飞羽付了钱,将面具塞到岚依手里。

“谢谢何哥哥。”岚依发现自己比他矮了一头,他可真高啊!

突然高高的人矮了下去,他用袖角擦着岚依的鞋尖:“被踩了都不知道,小呆瓜!”

“好啦~带你去吃夜宵。”何飞羽语气里满是宠溺,点了点她的眉心。看着她炸毛的样子,何飞羽呵呵地笑了起来。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看我不爽就开心!岚依眼珠一转,索性挑了紫气东来,那不一定是这条街最好的酒楼,但一定是最贵的!

何飞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和岚依相对而坐,可以看到街上灯火阑珊,人头攒动,小贩们叫卖着,热闹非凡。岚依点了几款招牌菜,便看着窗外出神。何飞羽不知她在想什么,虽然满街的烟火气息,却觉眼前之人正透过窗户看着另一个世界。他不忍打扰这一片宁静,只静静地欣赏着眼前人。

这些年来岚依试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回到现代,可是都失败了。她还在聚客来留下许多线索,比如阿拉伯数字,就是她用来寻找同类的,可是依然一无所获。这个时代虽说也挺自由,可自己一身本领只有数学可以拿出来用一用,实在令人烦恼!

“菜都上了。”何飞羽提醒道,“小呆瓜,有心事吗?”

“我想爹娘了……不知道他们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那个祥云的面具,让她想起了自己在现代的名字——李霄云。名字是爸爸起的,他说她是秋天出生,他一直喜欢刘禹锡的《秋词》:“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岚依还能回想起父亲语气里的张扬肆恣。

“他们都会很好的。”何飞羽思绪万千,“那天我们驾车投奔堂伯,逃难的马车翻了,爹爹伤重不治。娘知道后终日病痛缠身,总是梦见爹爹,我变卖家财给娘亲治病,可娘亲还是在夜里心悸而死。就在那年,我成了孤儿,住在堂伯家。我一直在家中守孝,今年才来县学读书。”

“飞羽哥哥,他们那么善良,一定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而且过得很好很好……”岚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你们来紫气东来吃饭也不叫上我!”风清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三步并做两步坐到了岚依身侧的椅子上,拉了拉椅子,同岚依靠得更近。

“就这么两个菜啊,这哪够吃啊!何兄未免也太小气了些。小二!来来来~加菜!”风清扬自来熟地喊来了小二。

“哦,风兄说的是,随便点,今日我请客。”何飞羽道。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啦!”风清扬一口气点了十多个菜,岚依暗中拉扯半天他的袖子他才停下来。

“唉哟,何兄这是不是有点多呀!”风清扬看着一桌子菜假惺惺道。

“不多不多,风兄开心就好。”何飞羽初到此地,还不知道紫气东来的价格,但是十几个菜倒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岚依知道,风清扬点的那几壶酒均不是凡品。岚依心事重重,怕两人伤了和气,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可风清扬和何飞羽却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小二!来!”二人喝得说话有些不利索了,何飞羽就喊了小二过来结账。

“客官,一共是两贯。”何飞羽面色微窘。

“小二哥,先不结账,上个果盘去去腻。”岚依说道,又暗暗给小二使了个眼色。风清扬实在过分,何飞羽一介书生,又寄人篱下,哪里随身携带那么多钱!

“哎好嘞~客官稍等片刻!”小二会意,眼睛在几人之间瞟了瞟,退了下去。

岚依在桌下踢了踢何飞羽的脚,将荷包偷偷递给他。见他接过荷包时眼神清明,才知道他根本没喝多。用过了水果,结了帐,三人这才出了紫气东来的大门。初秋时节,空气微寒,此时外面已是烛火摇曳。

“岚依妹妹,我送你。”

“何兄不必了,我顺路!”风清扬摆摆手,护着岚依就往另一边走。

何飞羽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有不甘地离开了。

“风清扬!”岚依停下来,“你今日太过分了!你懂不懂得尊重人啊,为什么要给飞羽哥哥难堪?”

“怎么半天不见就从何哥哥变成了飞羽哥哥!”风清扬也停下脚步看着她,“六年了也没见你改改对我的称呼!风公子?或是风清扬?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的东家。”

“除了东家呢?”

“是我最好的朋友。”

“若我不想再做你的朋友、你的东家呢?”

岚依语结,半晌才道:“你喝多了……”

风清扬没有接话,安定的夜,真的很冷,岚依不由得握紧手中的祥云面具。

“这是他送的吗?”风清扬抓起岚依拿面具的手。

“是。”岚依点点头。

风清扬大失所望。

“给我好吗?”

岚依把面具塞到他手里,把手缩回了袖子。

风清扬喜出望外。

“到家还我。”岚依又补充道,“我很喜欢上面的祥云图案,你别弄丢了!”风清扬顿时面如死灰。

看着风清扬的脸色变来变去,岚依心情大好,偏不解释,也不同他继续讲话,只顾大步流星往前走。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落水 何飞羽一早便来归还荷包,岚依岚竹便请他一起留在聚客来用早点。

“岚依妹妹,今日立冬,不如我们趁此时河水未冻游船观景可好,也好感谢你昨日相助之恩。”何飞羽笑着邀道。

“好啊好啊!许久都未乘船了,午时玩累了就在船上用饭,入夜看夜市花灯,妙极妙极!”岚竹十分雀跃。

“嗯,也好。”想着河水马上结冰,就行不了船了,岚依应了下来。

立冬的阳光明媚却恰到好处,使人暖洋洋的也不刺眼。河上的游船很多,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酒肆饭香,还有隐约的丝竹管弦之声。耳边,是岚竹何飞羽二人交谈的声音,还有船家划桨的声音。哗啦啦,咕噜咕噜,一下一下舒服得催人欲眠。

磕着南瓜子,吃着岚依制作的芋头薯片,何飞羽转眼望着靠窗倚坐的岚依。女子安静柔美,身上因洒满了阳光而朦胧氤氲,一只胳膊搭在围栏上,头靠着船舱,微眯着眼,像只慵懒的小猫。

“哈~~~”女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这古代娱乐实在太少,游船走来走去总是那段水路,一来二去也就腻了。不知道哥哥怎么每次见了何飞羽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根本不是平时那个勤奋刻苦、惜时如金的哥哥了。三人玩了半日叶子牌和打马,好生无聊。下午玩什么,象棋吗?围棋吗?我想升职加薪嫁给高富帅生两个孩子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啊啊啊!

“在那!在那!快快快!划过去!”风清扬的声音飘入耳中,岚依看着他的船很快地靠过来,从另一艘游船上迫不及待地跳了过来。待船靠稳,就见后边林洛瑶和唐元俨跟着走了出来。

岚依正在犹豫见到王爷是否跪拜,风清扬就拉着她去了一边:“岚依!我准备出银子扩建颜如玉,你我合作,五五分成,你看如何!”

“你不是向来不看好我的铺子,怎地忽然想通了?五五分成就这么定了!”岚依有些奇怪但是马上欢天喜地地应下了,生怕他反悔。在这安定城混嘛,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好好好,这是契约,赶紧画押!”风清扬突然从袖笼内掏出三份契约。

虽然事出突然,但是岚依见内容没有问题,就画了押。风清扬小心地吹干收好,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风清扬!你怎么日日都是这副开心的样子!”岚依觉得今天的他十分可疑。

“我都是回家哭,你自然看不到!”风清扬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大家嘻嘻哈哈笑起来,人多了倒也有趣,用过午饭便是打马。风清扬与岚依相互配合,竟是赢了不少钱。眼看着天色渐晚,众人准备上岸逛夜市。

“收好了!”风清扬将钱袋抛到岚依怀里。

岚依心里乐开了花:这次可算真没白来,给颜如玉拉了个合伙人,又赢了一笔!她把两个钱袋装进衣袖,蹦蹦跳跳地先上了岸。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岚依贴着左侧的摊位随人流向前挪动,何飞羽走在岚依后边,高大的身躯挡住后面的人潮涌动,长长的手臂伸出将右侧的人群隔开。

风清扬气结,本来打算让他在紫气东来长长教训,谁知却被岚依解局。今日一早又被林洛瑶相缠游船观景,本来派二牛去请岚依同游,可二牛的回话却把他气个半死,只好又急急请了唐兄解围,顺着河道一路寻找。这何飞羽,脸皮真是比安定的城墙还要厚!

林洛瑶不紧不慢地拽着风清扬的袖子:“清扬哥哥,这里人好多啊,你可不要把瑶儿弄丢了!”

风清扬踮起脚张望着:“嗯好好好……好看。”林洛瑶发现他根本没在意自己说什么,委屈地撅起了小嘴。很快前面两人的背影湮没于人群,风清扬这才回过头来看林洛瑶,见她气鼓鼓地站在那不动,以为她要买什么东西。他摸了摸腰间,才想起自己的钱袋早送与了岚依。向四周望了望,发现唐兄与罗岚竹也不知哪里去了,连二牛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呃……林千金……”风清扬嗫嚅着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囊中羞涩。

“清扬哥哥,瑶儿不要礼物,有你想着瑶儿这份心,瑶儿就足够了!”林洛瑶拉着风清扬的衣袖低头往前挪步。

人群推推搡搡,林洛瑶就快要被挤到风清扬怀里去了,她不禁脸色绯红。而风清扬此刻想到岚依在何飞羽怀里撞来撞去,急得气血上涌。

林洛瑶偷偷看了一眼风清扬,见他虽眉头紧锁红了脸,心下一暖:清扬哥哥心里还是有我的……至于那个贪财好色的罗岚依,清扬哥哥总会认清她的真面目的!想来表哥王爷之气度,如今又多了个芝兰玉树的何飞羽,罗岚依不足为患!

岚依倒是未曾察觉到人群涌动,何飞羽身形稳健,想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只是不知这些年他是如何度过的,这身功夫到底是为何而学,不知是为强身健体还是报仇雪恨?如今这书又是为谁而读,为何对自己如此热情,难道看上我了?不可能吧,这么玉树临风的!

何飞羽见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美事,她的嘴角微微上挑,晶亮的眼里像是闪着星子。他看得一喜,内心熨帖地像被热水泡过。

“飞羽哥哥,谢谢你护着岚依,这里人倒是不多了。”岚依站定,准备等一等其他人。

此处是河边一处空地,因无遮挡,人群都贴着另一边走。何飞羽这才放下了手臂,整了整衣袖。他看见林洛瑶几乎挂在风清扬身上挤出了人群,心情大好。

风清扬却在看到何飞羽不怀好意的笑得时候轻轻拉开了林洛瑶:“好了,林千金,这里没有人了!”

林洛瑶优雅地走过去和岚依闲谈,风清扬却装也不想装地黑着脸沉默。过了一会儿就见唐元俨与罗岚竹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二牛。

风清扬一身火气正无处发泄,揪着二牛耳朵便问他怎么跟的主子。二牛心里也委屈,王爷和罗大郎不让我跟着,我哪敢不听啊!可这拆穿的话现在不好当着面说,只能回去再同主子解释了。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撞得岚依一个不稳就要朝河里跌去。“诶?”岚依连忙去抓离自己最近的林洛瑶。林洛瑶连忙去拉,又装作被岚依拉倒的样子,尖叫着推着她向河里跌去。“扑通!”岚依跌入水中,溅起一阵水花,人群一阵惊呼。风清扬急着去救岚依,看也没看林洛瑶一眼,何飞羽却一个纵身先他一步跳进了河里。唐元俨一只手将林洛瑶往回一拉,见她捂着心口不可置信的样子,冷着眼叹了口气。

我还不想死啊!这样死也太惨了吧!这水好冰!如果死了能回去吗?一瞬间岚依的脑子闪过许多想法。不过何飞羽很快将岚依救了上来,见岚依似无大碍,罗岚竹抱起岚依准备回家。唐元俨将自己披风盖到了岚依身上,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被罗岚竹抱走,也转身拉着林洛瑶离开了。

风清扬在前面冷着脸拨开人群,护着兄妹二人出了人群。何飞羽没有理会立冬的寒风和全身湿透的衣衫,神色慌乱地离开了。

上了候在街边的马车,岚依才觉得十分的冷,但她已无大碍。虽说落水吓了一跳,但如今也缓过来了。哥哥的表情十分紧张,风清扬则是一脸严肃。

“我如今已经无恙了,你们不必板着脸啦……一会回去换身衣服泡个热水澡就好了!”岚依见他们二人板着脸,虚弱地安慰道。

“回去请宋老过来看看吧!”风清扬同哥哥说。

“嗯。”哥哥捋了捋岚依的湿发。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花会 岚依依偎在哥哥怀里,觉得头晕晕的,慢慢睡了过去。梦里边,自己在床上挣扎,坐起,又被按下……转眼又见那高国士兵一身是血……风清扬大大的脸晃来晃去……哥哥焦急地喊自己的名字……岚依!岚依!

“呼!”岚依猛地醒了过来,心口发堵,刚坐起来脑袋一沉,像是有铅块一般瞬间倒了下去,“啊!”古代的枕头一点也不软……

“岚依!”哥哥赶忙扶着她的肩膀,“岚依你先躺好。”

“嗯……”岚依想说话却发觉嗓子哑了。

“岚依你得了风寒,不过不用担心,宋老已经给你开了药。”哥哥接过碗,用勺子慢慢喂一些水给岚依,“这是爹娘新给你买的丫鬟,唤作吉祥。你落水之后我才发现有个丫鬟比较好。哥哥毕竟是男子,有些事不方便照顾。你长大了,过了年就及笈了,切不可再像男子一般打扮。你不愿也无用,这事爹娘同意了的!”

“哥哥,我头好痛,好难受啊……”岚依觉得头痛欲裂,“哥哥,我没有一点力气,我头都抬不起来。”

“那便不动,你多休息一会儿,一会儿药煎好了我喊你。”岚竹温柔地摸着岚依的额头。

他的手凉凉的,舒缓了额上的燥热,岚依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岚竹轻手轻脚地步出房间,关上了门。

“宋老,岚依情况如何。”外间风清扬焦急地问着,罗叔一家也聚在一起听着。

“罗小娘子情况有些不妙!”宋老一开口,所有人的心便是一沉。

“现在天寒,落水受惊加上风寒发热,昏迷了整整一日。虽已醒来,但这一关能不能挺过,还是要看她自己。老夫会尽力看顾,但……”宋老后面的话没有说。

风清扬猛地一拍桌子,忽又想到岚依歇在里间,懊恼地缩回了手。罗叔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罗夫人则以帕掩泪,岚竹默然回到了里间。

岚依听到了外间故意压低的声音,不禁念叨:这古代的风寒真严重啊,动不动就要人命!我一直又宅又忙,没有锻炼的习惯,身子骨恐怕还是虚弱。唉!要是挺过这一关,我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

岚依觉得后脑勺十分痛,像被利器击打了一般,脖子也动不了。哥哥给她喂过药后便昏睡过去了。

“岚依,岚依!”岚依费力地睁开眼睛,是风清扬那厮,连我病了都不得安生么?

“岚依你醒了!”风清扬惊喜地喊着,“宋老!你快来,岚依醒了!”

宋老快步进来把脉,皱眉安静地切了会脉,面色大霁:“还好,还好!有惊无险啊!罗小娘子已无大碍,但是还需仔细看顾,按方服药,再过半月即可无恙。呵呵……这罗小娘子必有后福啊!”

“飞羽哥哥可好?”知道自己昏迷了三日,岚依忽然想起何飞羽。

“你……”风清扬气结,转身便出了房间。

“岚依妹妹,我并无恙!”何飞羽走了进来,坐在床前。

看着他完好无恙,岚依不禁羡慕起他的好身体来。“我的钱袋丢了没……”岚依紧张地问。

“还……还在。”何飞羽哭笑不得。

“宋老说你只要乖乖吃药,再有半个月就能大好了。”何飞羽接过吉祥手中的粥碗,一勺一勺喂给岚依。岚依四肢无力,乖乖地吃了粥。岚竹探头看了一眼便放心地退了出去。

风清扬撑了三日,以他的身子骨,已是不易,听了岚依的话又刺激到了他,出了门便失魂落魄地晕了过去。二牛吓得太阳穴都跟着跳,赶紧把他带回了风宅。所幸他只是累着了,并无大碍。

岚依本想早些恢复工作状态,可是身子骨甚是乏累,果真在家修养了半月。眼看再有半月便是新年,岚依很是担忧酒楼的安排,也想着颜如玉的事,一大早就准备整理这些事,却被告知林千金下了帖子,邀她去家中赏花。

老娘还没找她算账呢,她倒自己找上门来了!岚依想不通,想到她缠在风清扬身边的样子,只怕是来者不善。可古代民不与官斗,自己已经病愈不好拒绝,况且一次拒绝也不能次次拒绝,该来的躲不掉的。她让吉祥给自己扎了精致的垂鬟髻,配着简单的银钗,就出了门。

林县令的私宅建的华丽气派,门前也停了不少轿子,看来今日赏花的人还不少。一个怯生生的小丫鬟引着她走过了穿堂,向着后院而去。正遇上一群少女簪花环佩地往后院去。

“嗯?这位妹妹如此面生,怎地也是来参加洛瑶的赏花会的吗?”一位红衫少女问道,一众少女皆停了下来,堵在了路上。

“各位姐姐叫我岚依便好,我正是应邀来的。”岚依也只好停下来。

“这装扮也太寒酸了吧!别是混进来的。”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岚依看看其余人的装扮,再看看自己,确实简单了点。

“姐姐说笑了,正是府内这位小丫鬟引我进来的,岚依怎会是混进来的!”岚依假笑着解释道。

“这是谁?好像咱们府内并没有这么个丫鬟啊!”红衫少女疑惑道,“来人,快把她们两个押住了,送去会客厅那边定夺!”

“住手!我是林洛瑶请来的贵客,你凭什么押我!”岚依也急了,还没进门就开始作妖吗?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洛瑶我们两家乃是世交,我常来这林府。怎么?难道还会连府中几个丫鬟都认不出吗?!”红衫少女嚣张道。

其余闺秀闻言都纷纷点着头,看着身边丫鬟一言不发,岚依才发现自己中了圈套,看来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押到众人面前丢脸了!

婆子们上前准备拿了岚依,就听身后一男子喊道:“住手!”岚依回首,就见唐元俨走了过来,仍是一身白衫:“简直胡闹!去喊林洛瑶过来。”唐元俨语气严肃,加之一身上位者气度,吓得对面一滞,瞬间安静了下来。

红衫女子却面无惧意,反而更加兴奋了:“你又是谁?是这贼人的接应吗?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对狼狈为奸的窃贼,想趁着府内办赏花会混水摸鱼!”手一指,那些院子们就要将二人一起拿下。

“你可知我是谁?!”唐元俨气急了,口不择言道。说完就后悔了,自己误闯进来,不知这女子本要算计的是谁,但显然认定自己是那人了。

岚依拉了拉他的衣袖,她可不想白白欠这王爷人情,况且丢脸就丢脸,这里头谁认识她呀!要是王爷也丢了脸,人家毕竟和林千金是亲戚,但面前这些莺莺燕燕和下人们怕是命都不保!万恶的封建社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退一步海阔天空,岚依耐着性子安慰自己。

“哈哈哈~你是谁!你难不成是王爷吗?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是王爷也没用,王爷也得喊林大人一声姨夫!”红衫女子不知死活地说道。

“你们要押押我就好,与这位公子无关!”岚依在心里给女子烧了柱香,希望她及时醒悟。

“哟~还真是患难见真情啊,都给我押到偏房去!”红衫女子挥了挥袖子,随即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唐元俨这次来林府怕那些繁文缛节所以穿了常服,独自前来。见府内忙碌,便未劳烦带路小厮,谁知遇上这么一出!明明警告过洛瑶丫头,谁知她还是如此胆大妄为。恐怕就算此时自己报出身份,也无人相信吧!

唐元俨一脚踹飞了前来捉拿自己的下人,但架不住人多,一会儿就把他们俩拿下了。两人被锁到了偏房,里边一应家具俱全,还有张床,香烟袅袅。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纵火 何飞羽被小厮引过穿堂,小厮借口有事后让他稍等就一去不回。何飞羽看着这条安静的小径,甚是诡异,等了半晌却无任何异常。调虎离山还是小厮拉肚子?他挠挠脑袋,独自向会客厅摸索着走去。

呵呵,这是要来捉奸吗?岚依无语。外边守着几个家丁,岚依更加疑惑,不抓二人去前厅吗?

“这香……”唐元俨一惊……心中却不希望自己的表妹真的变成如此手段龌龊之人。岚依也盯着那盘香看,只觉得颜色妖冶,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拿起小杌子就朝格窗砸了过去。“咚!咚!咚!”砸得门外的人大惊,这小娘子真是位烈性女子!

唐元俨有些许挫败:我在你眼中竟如此不堪?!多少人做梦都想要做本王的姬妾,难道是为了何飞羽?一介武夫,不过徒有其表!

罗小娘子今日发髻高挽,月白窄袖袄衫,袖子绣着粉色的芍药,淡蓝色襦裙,配着青色褙子,好一位清秀佳人!

“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岚依一声怒喝将唐元俨从臆想中喊了回来。

唐元俨觉得满脸发烫,不知是因为药还是羞愧,顿时怒火中烧:实在有失体统!等出去了定要这群刁奴的脑袋!可是现在……唐元俨不敢妄动。

岚依见此停了手,看着极力克制的唐元俨,感到手足无措。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出路。

外面的人不一会儿就听见室内窸窸窣窣的声音,有桌几晃动着,脚步凌乱的蹭着。

“啊!公子不要!”

“嘶~”布料撕裂的声音。

外面的守门的院子好奇地捅开窗户纸向内看去,只见床上红帐翻滚。他们见事成了,去了门锁,跑去报信了。

两人自然是演戏,岚依用眼神示意他过去看看。唐元俨此时正撑在岚依身上,他不敢多想,赶紧起身去看,果然人走了。他打开门,顿觉清醒了许多,岚依也跟了出来。

“王爷先走吧!”岚依福了福身,“此事……”

“此事本王自有定夺,定不会坏了你的闺誉!”唐元俨抢过话头道,又觉得自己语气过重,“罗小娘子只管放心。”

“岚依只求王爷莫要追究!”岚依忙看着他说道。

“哦?”唐元俨很生气,故而语气不善,难道她不想杀之而后快吗?

“小惩大诫便罢,毕竟……他们也是听命行事,而岚依并无损失。岚依还想在这安定城生活下去……”岚依用意已经十分明了,唐元俨解气了人家也不敢说什么,最后倒霉的还不是自己!

“并无损失?!罗小娘子真这么想吗?”唐元俨失笑,回想起刚才的场景,“既然你害怕报复,不如做本王侍妾,没人敢动本王的人。”

“不不不,我刚刚也算救了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岚依脱口而出。

“大胆!”唐元俨暴怒,本是为你着想,难不成自己是毒蛇猛兽吗?

岚依说完也后悔了:人家是王爷,自己一介草民能做侍妾已是祖坟冒青烟,要跪下千恩万谢的!这下可好,让你嘴欠,怕是脑袋要搬家。“呃!民女该死!民女并非那个意思,是民女自知配不上做王爷侍妾,民女一定会羞愧而亡的!”

“就当此事从未发生!”唐元俨转身离开。

岚依如释重负,可心里还是接受不了地小声咒骂:“无耻!卑鄙!下流!跟你那个表妹一个样子!”

看到唐元俨来了,林县令立即起身跪拜。本以为这是家宴,他会卖个面子免了礼,谁知他却板着脸,一副找人算账的样子。林县令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吓得身子伏得更低了。林县令是听说过这位八王爷的:他沉稳老练,办事雷霆手段,却谁都不得罪。他在朝中颇有贤名,也颇受官家爱重。

众人也跟着跪了下去,呼啦啦一大片,都是赏花的男宾客。

“平身!”唐元俨心中烦乱,落座后痛饮一盅茶水,这才从愤怒中慢慢回过神来。见何飞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平添一股烦躁:哪里比本王好了!

何飞羽不知为何,觉得八王爷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嫌弃,只好一头雾水地坐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岚依终于来到了女宾所在会客厅,刚才那几人惊得眼珠乱转,林洛瑶却比她们高深多了,笑着上前挽住了岚依的胳膊。

“林千金,我来晚了!”岚依福了福身,索性跟她比起婊气。

“岚依,你怎么才来?我等你许久了,是不是聚客来事情太多了?”林洛瑶关心地问道。

“路上遇见一条疯狗,耽搁了一会儿!”岚依盯着她,意有所指道。

“呵呵……”林洛瑶脸色变了变,“妹妹可受伤了?”

“我好得很,难为姐姐挂念!”岚依又福了福,那就装到底好了!

“来来来~我给姐妹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罗岚依妹妹,聚客来的女掌柜。日后大家常在一处玩耍,只当她是我的亲妹妹!”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却恰到好处地点出了岚依的身份。士农工商,众人都是不屑于与商人打交道的,何况是个抛头露面的女掌柜,那不是市井妇人才做的嘛!

“是了是了。”众人应下。

“这不是她吗?”又是那位红衫女子,“是了,就是她!”红衫女子指着岚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是她?于姐姐说清楚。不知道的,看了你这般作态,还以为岚依妹妹做了何等大逆不道的事了呢!”林洛瑶一副不忿的样子。

岚依简直快气笑了,这个于小娘子要干嘛?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吗?

“既然洛瑶妹妹如此说,我也就不替她遮着掩着了!今日我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在偏房拉拉扯扯,还……还掩着门!”说着用袖子掩了脸,一副羞愤难当的样子。

闺秀们低呼出声。一位女子犹豫道:“常听说市井之女,作风狂放,不顾礼义廉耻!这女子去别人家做客竟还不管不顾!实是……实是……不堪~”女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岚依沉默不语,好一招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亏我还好心替你们考虑,一会儿我倒要看你们如何收场!

“罗妹妹断不是那样的人!虽然我们相识不过几日,可妹妹是个极守矩的人,今日来晚了也不过是有事耽搁了。”林洛瑶此言却是越描越黑。相识几日,就是不太熟喽!极守矩却首次被邀请就迟了!呵呵……

“洛瑶妹妹你定是被她蒙蔽了,真的确有其事,这几位妹妹也看到了!”说着指了指身边几位闺秀。那几位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却不想得罪县令千金,所以没有说话。但在其他人看来,就是默认了。

“于姐姐所言属实?”林洛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自然不骗妹妹,想来那男子如今还在男宾席,我今日托大,便将那男子找出,当面对质!”说着往男宾席走去。

原来今日是要给自己定一位郎君啊!看来是在风清扬那碰壁受了刺激了。只是她万不敢拿王爷开刀,那么,一定是何飞羽了!

众人都跟了过去,林洛瑶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搀扶着自己,岚依顺势装作虚弱,把大半的力量都放在她身上。

林洛瑶虽高挑却瘦弱,并没有多大力气,但为了自己的宽厚声誉,还是咬牙坚持住了。好在去男宾席的路并不算远,而岚依大病一场瘦了些许,否则林洛瑶怕是也撑不住了。

“是他!我看见跟罗小娘子私混的就是他!”唐元俨附近无人敢靠近,是以非常醒目。

唐元俨认出那女子后便被这话气得猛得一拍桌子,只想立即把她掐死!男宾席的人也吓得一缩,假装看不见听不着。

“逆女!”一个身影冲上前给了她一记耳光,“八王爷岂是你可随意污蔑的,给我跪下!”

“是啊!于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林洛瑶就差自己出手指认了。

于小娘子又定睛仔细看了看,没错呀……可是父亲刚刚一耳光打得她现在脑子还嗡嗡作响呢!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王爷可不是她能惹的。“是……是我看错了。”于小娘子嗫嚅着。

林洛瑶十分失望,怎么不是何飞羽,这里边发生了什么事?这群不中用的奴才!

一抬眼,就见唐元俨眼神阴鹫地盯着她。林洛瑶心里一惊:表哥又发现了什么吗?

“那于姐姐看到的又是何人?”林洛瑶仍不死心。

“我……”于小娘子一时语结。

“走水啦!快去救火!”忽闻院子里传来杂乱的声音。

林县令赶紧遣小厮去看,一会儿小厮回来报告道:“老爷,西偏房不知为何走水了,该轮值的下人擅自离开,没有及时发现,现在火都烧到主院去了!”

“啊?”林县令看了看八王爷的脸色,没敢动弹。

唐元俨挥了挥手,林县令揖了揖才退了出去。

林洛瑶和于姐姐面色苍白,看来事情暴露了,王爷一气之下还烧了屋子警示。

唐元俨略微有些生气:这罗小娘子实在是胆大包天,怎么就断定自己不敢说房子是她烧的呢?不过烧的好,烧的解气!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

于老爷拉了拉女儿再次请罪:“犬女得了失心疯,求王爷处罚!”

“罢了!”想到岚依说的她们不过是受人指使,唐元俨也未责罚,“你自己的女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于老爷千恩万谢地领着女儿走了。王爷说看着办,却比直接处罚了还难办!好在自己女儿甚多,此等蠢货,日后再莫出来给我添堵了!

众人见主家着火了,又惹怒了王爷,纷纷找了借口提前离席,生怕殃及到自己。

何飞羽护送着岚依也出了门,唐元俨看了更是窝火,把茶盅拂落地上,将林洛瑶好一顿骂。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拐卖 何飞羽走在岚依身后,警惕着街上的行人,看谁都觉得不像好人。

“飞羽哥哥!”岚依突然道。

何飞羽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有什么歹人作怪。

“岚依妹妹你不用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以后你要记得我对你的好……处。”

“我看飞羽哥哥你才很怕吧!我要去颜如玉看看,如果没什么事就此别过吧,这是在大街上,朗朗乾坤,她不敢明着来的。”岚依笑道。

“你怎知她不敢明着来!行了,你不必多言,我把你护送到颜如玉就回县学。”何飞羽道,“晚上你等我来接你回聚客来。”

一路无言。

岚依在颜如玉理了一下午的账册,傍晚了才向聚客来慢慢走去。

最近生意不错,看来风清扬这条大腿抱得很是有用,连捣乱的都少了。只是,林洛瑶这个女人太过疯狂,自己很想换个地方发展,却又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万一自己没有成功,岂不是连累爹娘和哥哥。似乎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在风清扬的羽翼之下才得以成长。

“娘子!”突然被一声怒喝吓了一跳,“娘子你快跟我回家去!”

“你认错人了吧!”岚依看着面前的壮汉道。

“娘子,我怎会认错!前日跟你吵架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离家出走哇!”男子理直气壮地拉着岚依就要走,“你快跟我回家!”

周围瞬间围了好多人,大家一脸嫌弃地看着岚依,指指点点。

“我不是他娘子,他是人贩子,你们快报官!”岚依一边惊呼挣扎,“你放手!”

“你怎么不是!我们都是他亲戚,我们可以作证,这就是他娘子!”这时大汉来了几个帮忙的。

“娘子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了!”男子对人群摆摆手,“走开走开,官府也管不着我管自己娘子!”

岚依瞬间感觉人生无望。

风清扬听说了岚依的事,急匆匆地去聚客来找岚依就扑了个空。想着岚依定是在颜如玉,便向这边赶来。看见一群人围着看热闹,风清扬心里着急,怕出事的是岚依,心里猛地一跳,各种死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跳起来看了一眼,果然是岚依,赶紧挤进人群。看着眼前的大汉和大汉身后的“亲戚”,风清扬不禁暗自庆幸,幸亏自己看了一眼。

岚依看到风清扬,瞬间觉得人生美好。

岚依看着对方人多势众还似乎“占着理”,顿时又面如死灰。

“妹妹!”风清扬忽然捂着脸痛哭流涕,“哥哥不会让你回去做那个行当了!”

岚依懵逼了,那个行当,哪个行当?!是我理解的那个行当吗?

“妹夫哇~”风清扬鬼哭狼嚎地抱着那大汉大腿,“求求你放过妹妹吧~你不拿她当妻也不能不拿她当人呐~你怎能为了银子逼你妻做娼妓啊~”

呦……套路深啊!

人群一阵惊呼,啊~原来如此啊!人群中顿时有些人义愤填庸地要出来阻止。

“你……你别乱说,我何时逼良为娼啦!”大汗瞬间想哭,“我自己的娘子我定要带走!”

“对!别跟他废话快带走!”同伙催促道。

岚依见到风清扬,稍稍稳了下情绪。见那伙人要用强,忽然有了办法,她开始撕扯围观者的衣服、抢他们的荷包,并且毁坏了许多小摊。风清扬顿时明白过来了,也开始张牙舞爪地破坏起来,这种事真是得心应手!那些被抢了荷包和毁坏财物的围观者当然不能放过他们,上前揪住了二人不放就要报官。岚依和风清扬见此才笑着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住手!”何飞羽冲进人群怒道,“还不快滚!”

大汗见到何飞羽踟蹰起来。

“哼!走不了了!”唐元俨威严的声音传过来,“把这帮乱党都给本王抓起来!”

众人一会儿全都跪到了公堂上,林县令也赶了过来,静听案情。唐元俨坐在下首,一言不发,紧绷着脸正襟危坐。

林县令见又是罗岚依,惊得抬了抬眉,看了眼唐元俨的臭脸,有些心虚。原本这个官就是看王爷的面子才当上的,自己也没什么真本事,所以凡事也不敢越了矩,但求无功无过。可是自己的这个小女儿,唉!实令乃父为难啊!

“把人拉下去关起来!”林县令道。

“慢!”风清扬抬起头阻止道,“大人不审审了吗?”

“这三人拐卖人口,案情明了,证据确凿,有什么可审的?快快快~拉下去!”林县令挥着手催促道。

“王爷也这么想吗?”岚依梗着脖子怒视着唐元俨。

“哼!把人拉下去砍了!”唐元俨怒道。

“好!”风清扬都想击掌相庆。

何飞羽心内着急,却知自己是说不上话的,砍头便砍吧,谁让他们意图对岚依妹妹不轨。

岚依见他打算杀人灭口了,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多言,只小声嘀咕:“切!官官相护,草菅人命!”

“罢了”唐元俨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还是先收押。”

岚依等人各怀心事地离开了。

唐元俨看着几个壮汉眯了眯眼,道:“将这三人严刑拷问!”几个官差将人带了下去。

林县令连忙站起身来:“王爷!”

唐元俨一摆手:“此事必有隐情,但与洛瑶无关!”

林县令遂放下了悬着的心,却又疑惑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洛瑶不过内宅千金,所用之人也不过是丫鬟院子。这几人听到砍头都未求饶,不像是寻常人贩子。”唐元俨解释道。

岚依同二人告别后回到了聚客来家中,爹娘和哥哥都在,岚依顺便将这几日来龙去脉慢慢道出,也说了自己目前的打算。

是夜,岚依将聚客来各色灯笼外加了密不透光的灯罩,舞台漆黑一片。忽然,一阵悠扬的箫声传入耳中,是《月光下的凤尾竹》。工作狂李霄云很少听古典音乐,听过最多的就是甲方的手机铃声了。随着节奏各色灯笼的灯罩被拉起放下,各色灯光闪了起来,客人纷纷鼓起掌来,期待着。乐声停了,舞台又暗了下去,再亮起来的时候,是莹莹的微光在舞台四周,还有三面水帘,中间多了几位身姿绰约的女子,着粉色舞衣。水气笼罩间,女子曼妙的身躯慢慢舞动起来,唱道: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舞毕,灯火通明,客人掌声雷动。只见舞台左侧的小包间内坐着唐元俨、林洛瑶、风清扬和罗岚依。

章节目录 第11章 请辞 风清扬正对岚依赞叹不已,就见岚依站了起来。

“各位好友!今晚各位肯赏脸前来,岚依十分感动!”岚依笑着端起了酒杯,“茫茫人海,相遇就是缘分。岚依能与各位贵人相识,是上天眷顾,是岚依的荣幸。所以这第一杯酒,岚依先干了!”说罢仰头饮尽。

风清扬本就疑惑她邀请林千金,心想她这么客气,一定是要报复!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呢?

“岚依近日屡陷险境,幸得唐兄相助,所以这第二杯酒,岚依要敬救命恩人!”说着饮尽第二杯。

唐元俨“嗯”了一声,觉得这番话十分耐听。这罗小娘子虽胆大,却也是谨慎的主,最会拿捏人心,凡事看得深远,也想的开。

“林千金!这第三杯酒我要敬你。往日多有得罪,还请海涵!”第三杯酒下肚,岚依觉得胃里火辣辣的,头脑有些发晕。

“岚依妹妹何时得罪过我!就算是有,我也不会计较的,我从来都当你是我的亲妹妹的!”林洛瑶热络地笑道。

“各位朋友,粗茶淡饭,照顾不周,还请见谅!”岚依坐了下来,“各位随意!随意!”又接过林洛瑶的话茬继续说道:“既然林千金唤我妹妹,我便也唤你姐姐了,岚依今日有事相求,姐姐万莫推辞,定要帮着妹妹才是。”岚依亲热地挽住了洛瑶的胳膊,“妹妹和风公子有一合营铺子,名为颜如玉,姐姐可知?”

“不知。”林洛瑶不知岚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铺子是做什么的?”

“是做女儿家的胭脂水粉的,一直以来生意寥寥。最近风公子出钱扩建了之后,生意才有渐起之势。妹妹也想帮着揽点生意,只是苦无人脉。姐姐是闺阁千金,达官贵人家的闺秀,没有不知道姐姐的。如果姐姐有兴趣的话,妹妹想将手中份额低价出让给姐姐。有风公子的经商天赋,加上姐姐的人脉,想来颜如玉定会宾客盈门!”岚依一口气说完,低着头吃起菜来,“你们俩吃啊,都是最新的菜式,要等元旦才能吃的到呢!”

风清扬吃着菜心内着急,可想着能破财免灾也罢了,大不了日后再帮她开一家便是了。

林洛瑶欣喜异常,心想,你终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岚依妹妹既然有求,姐姐怎敢不应。”林洛瑶笑道,“你我虽初相识,却像失散已久的亲姐妹一样,所以姐姐断不能让妹妹委屈的。就请清扬哥哥定价吧。”

风清扬心里五味杂陈,知道这是洛瑶要看他的态度呢,不敢大意,给出了个略低的价格。

岚依命人取出纸笔,签好了绝契:“姐姐当知颜如玉能有今日,多亏了风公子的帮扶,如今既已转让给姐姐,妹妹便要与风公子解除合营契约。姐姐久居深闺许多事不好出面,不如姐姐也与风公子签个合营契约!”

洛瑶满意地点点头,仔细将契约签了。轻轻收好自己那份,面色羞红,仿佛签的不是契约,而是百年好合的婚贴。

“还有件事,就是……岚依过了年就快要及笈了。当初我年纪小,爹娘素来宠我,才做了这聚客来的掌柜。如今我年纪渐长,又认识了洛瑶姐姐这样的人物,方自己任性放纵。今日便向东家请辞,往日岚依胡闹,还请东家莫怪!”岚依说完,起身又饮下一杯酒。

风清扬顿时懵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这丫头竟想甩掉自己!阻止?可岚依与自己不过是雇佣关系,她早就是罗叔的女儿了!

“岚依!”风清扬想到她所受的危险均是由自己而起,“妹妹”二字再也不敢说出口。他要娶她回家,但在这之前,他不希望她有任何不妥。“你不在聚客来又要去哪里?掌柜不做便不做了,你只帮着老刘研究新菜便可,银子我不会少你!”风清扬又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况且你这样的人才若是去了别家酒楼,聚客来岂不是危险了?”

“东家不必担心此事,过了元旦,我们举家便要迁往永固。爹爹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一直想在都城开家小店,如今却是最好的契机。”岚依站起来向唐元俨揖了揖,“岚依所求,不外乎安身立命之所,定不敢惹是生非,只是都城贵人多,届时还望唐兄照料一二。”

“好。”唐元俨明知她离风清扬越远对洛瑶越好,却不知为何对她略感失望,“你安顿好了住处,便来王府,我会嘱咐门房。”

“多谢唐兄!”岚依又揖了揖,坐了下来。

林洛瑶没想到她做得如此干脆,竟对岚依的果断产生了些许欣赏。之前的一番做法倒显得小气了,罢了,等到她离城那天,多送些程仪吧!

风清扬心里空了一块,只觉得揪着疼。从“风清扬”到“风公子”再到“东家”,日后呢?脑海里也是空空一片,饭是怎么吃完的都不知道了。

翌日,风清扬急急忙忙地来到了聚客来找岚依。还未进门,就听到里边传来妇人说话的声音:“何大郎虽是寄养在伯父家,但他父兄向来家风良好,且也是经商的,断不会贪墨了大郎父母的私产。何家的状况罗小娘子应是知道的,如今嫁进来,上无公婆,进门就掌家。何大郎人品相貌自不必说,你家罗大郎和他也是故友,知根知底的。”

罗叔和罗夫人满意地边笑边称是:自上次落水两人便想让何飞羽成为女婿,如今看何家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心里更是开心。那何飞羽他们老两口是见过的,一表人才,正与岚依相配,且凭着旧日的情谊,也会好好待她的。

风清扬却听得气不打一处来:你要嫁给何飞羽?所以你卖店请辞都是为了他吗?!

“岚依虽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们一直将二人看做亲生的孩子。岚依年幼时便十分聪慧,只是被我们拖累了,才做了女掌柜。如今又要举家迁往永固,也是这白身所累。岚依命苦,却心气高,这丫头一直说要为人正妻的!”罗叔感慨地说道,他也曾想过风清扬,只是那县令之女定是正妻,岚依若是进门只能为妾。

“那便是了,何大郎也说罗小娘子是值得为人正妻的人!”媒婆闻言更是开心,“这两人真的是金童玉女样的般配……”

风清扬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值得为人正妻的”……是啊,她值得!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不遣媒人说媒,自己便无法同岚依议亲,私奔却是比妾更慢待她了……不!我要问问她的想法,若是她愿意,有何不可?

“岚依妹妹,等过了元旦我也同你一起去永固。”何飞羽坐在岚依对面看着岚依说道。

“飞羽哥哥是陪我还是陪哥哥读书呀~”岚依微微挑眉看着他。

“呵呵,什么都瞒不过你!只有去永固和那些名师学习,才有可能金榜题名啊!”何飞羽心内欢喜得紧,面上的笑容也更加耀眼。

“飞羽哥哥真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小的时候可没看出来!”岚依打趣道,“你那时胖乎乎的,表情也呆呆的!”

“那现在呢?高大威猛?一身正气?玉树临风?”何飞羽一只手撑着桌子靠了过来。

“哈哈……你……你怎么……哈哈!”岚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风清扬正好在门外撞见这一幕,她被这场面深深刺痛,逃也似地离开了聚客来。在路上,他不禁自己嘲笑起自己:是我自作多情了,方才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那么多余!是啊,自己又有什么可取之处?无论样貌身形都略逊一筹,纵有家财万贯,却无法给她正妻之位!日后,只能将这份情感深埋心中,娶爹娘安排好的姑娘。风清扬只觉得上天入地,都找不出这么好的姑娘了。以后的每一天,都只有自己孤寂地度过此生,无人分享心中的快乐和悲伤,又孤独地归于尘土,就这样罢……

章节目录 第12章 姻缘 “哈哈……你怎么模仿起风清扬来了……”岚依笑道,“那厮自从听说我要去永固就不来见我了!”

“他来过了。”何飞羽平静道。

“嗯?何时?我怎么没看到?”岚依疑惑道。

“刚刚……”何飞羽微笑道,“看见你我在一起便走了。”

“嗯?为何又走了?”岚依道。

“可能是知道我向你提亲了吧!”何飞羽得意地道。

“哦……啊?!什么提亲!我还是个孩子!我不嫁!”岚依吓了一跳,几乎本能地喊了出来。

何飞羽正了正神色:“岚依妹妹,有林洛瑶在前,你是不可能做他正妻的!林老爷生意如今做到这么大,怎么可能放弃与县令联姻这条路。风清扬弱冠无妻,等的是林洛瑶,不是你!”

“飞羽哥哥说的是,只是岚依并不想这么早出嫁!”岚依劝道。

“岚依妹妹这只是定亲,你想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何飞羽连忙道。

“飞羽哥哥!你不懂!”岚依有些无奈,“我不想早成婚!”

“我知道,你想多孝顺二老……我等你到十八岁。”

“我才不要那么早就嫁人生子!”

“我知道,你想等我金榜题名对不对……我愿意!”

“我才不会成为男人的附庸,我有我自己的事业要拼的!”岚依急道,“最重要的是,我善妒!我是不会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

“岚依妹妹,我只要你!”何飞羽深情地望着她。

“咳!”门外这时有人咳了一声。原来是唐元俨,他来干嘛?

“拜见王爷!”何飞羽跪了下去。岚依见状只好也拜了下去。

“平身吧!”唐元俨步入屋内,只觉得满屋子都是酸酸的味道,坐在两人中间甚是不爽。

“王爷今日前来,有何吩咐?”岚依疑惑道。

唐元俨未曾回话,只用目光扫了扫何飞羽。

“哦!飞羽还有事,王爷我这就先告辞了。”何飞羽起身拜了拜,“岚依妹妹告辞!”

唐元俨“嗯”了一声,再没有理会。何飞羽离开时看了一眼唐元俨,此人高深莫测,还是敬而远之吧!

“昨日的词是你写的?”唐元俨突然开口,“一生一代一双人吗?”

“唐兄火眼金睛,自然知道岚依都是抄的,不然也不会对着那扇面一脸嫌弃了。”见何飞羽走了,岚依便不再喊王爷了,诚实道。

“我不是嫌弃你乱抄前人的诗,而是那字。”唐元俨叹了口气道。

“我觉得我写得很好!”岚依不肯承认。

“算是工整。”唐元俨不客气地道,“可挂在墙上却是贻笑大方。”

“哪有那么差!”岚依不依不饶。

“可见清扬十分珍重你。”这话却让岚依彻底沉默了。

吉祥上了两盅茶,两人无言,各自品茶。过了半晌,唐元俨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哪里来的那些刁钻想法!你以为你是谁?”唐元俨说完都被自己的口不择言吓到了。

岚依心里一震,气得血气上涌,顿时横眉立目地盯着他,却也不敢如何。

“你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你不过是个寻常百姓,能有今天,全是清扬看重。若你愿意为妾,我可以帮你说服洛瑶。”唐元俨不悦道。

“我若是寻常百姓,风清扬又为何会看重我?”岚依终是不服道。

“我怎会知道?以洛瑶的出身、姿容,哪里不比你强上百倍!”唐元俨瞬间开口。

“呵呵……杀人!陷害!这就是你口中比我强百倍的女子吗?”岚依怒极反笑道。

“陷害不假,但洛瑶从未杀人!”唐元俨正色道,“推你落水和当街拐卖并非洛瑶所为。”

“王爷教训的是,是岚依糊涂了。”岚依起身福了福身,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站在那里。

唐元俨知道她是听不进去了,可想想自己来的目的,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你可知清扬为你求风老爷跪了一夜!”

“他就是这副样子,空长年岁,不长脑子!”岚依急道,“我要与何公子定亲,他也知道了,想来不会继续胡闹了。”

“什么?!我看你才是空长年岁不长脑子!”唐元俨气道,“何飞羽此人不简单。他伯父何员外初到此地,未曾拜访过林县令,也未曾结交任何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飞羽却是权贵文人结交了一大圈,就连我这个王爷,也混了个脸熟。”

“他们触犯律法了吗?”岚依不悦道,“王爷如此清闲,不如查查那作奸犯科之人吧,否则到时候林县令官位不保,谁来护着你那喜爱随便害人的表妹呢!”

“大胆!”唐元俨不愿再说,“你在清扬面前任性放纵也就罢了,只是这世上爱护你的人不多,你要有自知之名!”说罢转身离开了。

岚依心里生气得紧:说了半天就是来说自己身份低贱,只配给人做妾喽?就算有人要自己做正妻,也是别有所图?呵呵!

“吉祥!帮我送信儿给哥哥,就说我晚上亲自下厨,让他带何公子来同爹娘一同用晚饭。”岚依微笑地看着吉祥道。

“是!”吉祥笑嘻嘻地匆匆出去了。

傍晚,岚依做了一大桌子菜,一家人同何飞羽聊得不亦乐乎。爹和娘是头一回这么仔细地看到何飞羽,同他聊天也觉得这何公子稳重有礼,越看越满意。爹爹一高兴,就喝多了酒,还说起了自己年少那些事,岚竹见他喝得有些多了,便扶着爹爹去休息了,娘也跟着去了。岚依则同何飞羽出来趁着夜色散步。

临近元旦,月亮越来越圆了。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上次落水的那条街,街上人不似上次那么多了,天气也有些冷。一阵寒风吹过,岚依缩了缩脖子,何飞羽便脱下裘皮大氅轻轻披到岚依身上。岚依伸手刚要推辞,何飞羽便道:“我身体好着呢!上次落水你病了半月,我却一点事都没有,岚依妹妹不必担心!”岚依想想确实如此,便没有推辞。

“飞羽哥哥何时习的武呢?日后可不可以也教教岚依,强身健体也是好的!”岚依笑嘻嘻地道。

“好倒是好,只怕你受不了练武之苦。不过以后有我在,所有的事都可以交给我,岚依妹妹不必忧心!”何飞羽说着搂住了岚依的肩。

岚依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脑海中浮现刚刚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爹娘和哥哥对他很满意,也许,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子……

岚依抬起头看他,未料他正低着头审视自己,岚依一下子愣了。

“怎么?又在感慨本公子生的好了?”何飞羽点点她的脑门,“小呆瓜!”

岚依回过神来羞红了脸:“我看自己的小郎君怎么了……”

何飞羽把脸凑了过去:“那你可要仔细地看。”

岚依倒大大方方地看起来:他的眼,像星辰,如今正温柔地望着自己;他的唇,像弯月,如今正微微地勾起嘴角;他的发,像月光,丝滑如水。他也同意我的“刁钻想法”……

“娘子可还满意?”何飞羽很是满意她的表情。

岚依轻轻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说过的话可要作数,反悔的话我可是不饶你。”

“小郎君定不会辜负你!”何飞羽激动地回握住岚依。

“下雪了,岚依妹妹我送你回家。”夜空飘起了雪花,何飞羽和岚依手牵着手向家中走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变故 风清扬跪在父母房前,漫天飞舞的雪花飘落在他肩上,他抬头望了望天,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屋内灯火通明。“老爷,要不然我们就应了清扬吧,这外边天气冷,清扬他身子一直不好……”风夫人劝道。

“老爷夫人,外边下雪了!”王妈回道。

“老爷!”风夫人有些着急。

“哼!下雪更好,省着他还在那跪着!”风老爷舒展了眉头,“这小子,今早不是自己起来了吗?难道今晚下雪了还能傻跪着不成?他是最吃不得亏的人,咱们这就歇了吧!”说完让王妈退下,吹了灯。

何飞羽刚回到伯父住处,推开门,一道凌厉的掌风便劈了过来。何飞羽侧身躲过,右手已将来人手腕钳住,顺手一扭,就听见女子呼痛求饶的声音:“啊!痛痛痛……飞羽哥哥快松手!”

何飞羽松开女子的手,点亮烛火,坐到桌旁,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头饮下,冰凉的感觉缓和了些许心中的不悦。

“媚儿,你爹对我的恩情我都已经还了,如今你还来做什么。”何飞羽隐忍着怒气道。

“媚儿知道自己做错了,你莫要生媚儿的气。”媚儿拽着何飞羽的袖子软声撒娇道,“还有,媚儿十分想念飞羽哥哥!”

见他没有回话,又轻轻从背后圈住他的脖子,将头靠了过去:“媚儿离不开飞羽哥哥。”

何飞羽将她的手拿开,站起身来:“岚依的事,是你做的?”

媚儿表情一滞,随即眼中满是狠厉道:“是我不错!谁让你那么喜欢她?飞羽哥哥是我一个人的!”

“岚依已与我定亲,不日便是我的妻子。”何飞羽盯着媚儿道,“你若伤我至亲的人,休怪我翻脸无情!”

“什么?!你怎能与她成婚!”媚儿不敢置信的盯着何飞羽,看到他眼中的疏离,顿时心凉成一片,竟是真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何飞羽也不多说,打开窗子看外边的飘雪。

半晌,媚儿从身后环住了何飞羽的腰:“飞羽哥哥……”何飞羽要再次挣脱开,就听媚儿继续道:“既然她是你在意的人,媚儿今后绝不会动她。”

何飞羽回首,惊喜地扶着媚儿的肩道:“只要你不动她,怎样都可以!”

“媚儿向来说话算话,只是我那几人还在县牢之中,还请飞羽哥哥相救。”媚儿缓缓道来,“等人一出来,我便回爹爹那里,从此不再打扰你了。”

“好!我一定把人救出来。”何飞羽应下道,心内有些不确定,但也只好暂时相信。

媚儿抱住何飞羽:“飞羽哥哥……就让媚儿最后抱抱你吧!”

何飞羽也是从小将她当做妹妹看待的,见她哭的伤心,也不忍推开。往后退到一旁,淡淡道:“我已有婚约,如此不妥。”

媚儿擦擦泪,转身离开。

雪渐渐停了,风清扬跪在风老爷卧房门前,觉得身体快要失去知觉了。夜,那么静,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还是不死心吗?风清扬看看天,已经快要亮了,那一缕曙光就要透过树枝带来第一丝温暖。头痛欲裂,风清扬晃了晃脑袋,一阵眩晕袭来……

“少爷?少爷!”王妈摇了摇风清扬见他没有反应,赶紧就去敲风老爷房门,“咚咚咚!咚咚咚!”风夫人披着衣服赶忙开了门,就看到风清扬倒在地上,慌忙喊人抬到屋里,又让王妈去请宋老。风老爷也急得往前凑,被风夫人劈头盖脸一通骂:“都是你,整天想着钱钱钱!现在好了!清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风老爷也痛心疾首,拍着脑门道:“清扬这孩子自小机灵得很,我没想到他……罢了罢了!总之是我不好,他想娶谁就娶谁吧!”

风夫人气道:“现在说这话还有什么意思,只盼清扬没事便好。”说着两人急匆匆进屋去看。

宋老一番望闻问切后,坐到了厅堂主位下首的椅子上,立刻有丫鬟上了茶水退下立到一旁。宋老捋着胡须想:怎么又是风寒加发热,还又是个虚不受补的体质!上个月是罗小娘子,这回是风大郎。咳,年轻人!

风老爷同风夫人也不敢坐,跟丫鬟婆子排成一排,随着宋老的表情心情沉重。

宋老回过神来,顺手写下方子:还好上回罗小娘子生此病有了些许经验!不然哪里有人天天大冬天落水和跪雪地?哼,都是人精似的人,最近脑子却都坏了!

风老爷同风夫人知道清扬的身子,料到这次没那么轻松,却见宋老一边紧皱眉头一边奋笔疾书,两人对视一眼:宋老果然是安定城的神医啊!这次清扬有救啦!

“按此方抓药!”宋老将药房递给丫鬟继续道,“需注意身体保暖,时刻要有人在旁看顾。将药酒擦拭于额头与手心降温。”想起上次罗小娘子说的用酒降温十分有效,宋老神色缓了缓。

“是是是!”风老爷与风夫人将诊金交于宋老徒弟宋大郎,喜笑颜开的应着。

宋老见他们这副样子忽然板起脸来:“这风大郎要想长寿平安,重中之重在于平时的保养!日后舞枪弄棒,于他的状况,已是有害无益!”

“宋老说的是!日后定不会让他如此荒唐了!”风老爷满脸通红,这宋老别人不知,自己却是知道的,祖上曾做过太医,医术高深、为人低调,深为同行敬重,此次出言也是真心为了清扬好。

送走宋老,风老爷忙对下人喊:“快去!把我那几瓶茅台拿出来给大郎用!”

风夫人见此看着风老爷才有了些笑意。风老爷赶紧凑上前:“夫人,清扬我守着,他不醒来我不睡,夫人莫要再生郎君的气了。”

“哼!”风夫人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不快抓紧去那罗小娘子家提亲,听说何员外家的外甥已去提了,别让人家赶到前头过了定帖。到时候清扬就算是醒了过来,也得气得再昏过去!”

“好好好!都按夫人说的办,夫人莫生气,注意身子!”风老爷扶着风夫人坐下,又是端茶又是捶背,终于让风夫人情绪好了起来。

这两日,岚依一直忙着指挥下人们搬家到新买的宅子里边去,现如今继续住在聚客来却是不合适了,况且京城之行不知结果如何,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

正在忙着,唐元俨却是独自前来。

“罗岚依,你跟我来。”唐元俨微皱着眉道。

“哦?若还是劝我为妾那就大可不必了。”岚依有些微怒,但看他表情严肃,便未拒绝,跟着他进了屋子。

“啪”得一声,唐元俨将一个荷包丢在了桌上。

“这是……这不是我的荷包嘛!”岚依仔细一看道。那上面的人民币符号还是自己亲自绣上去的呢!

“你的?昨夜有贼人同伙来劫狱,幸好本王早有准备。来人武功甚高,未曾捉到。怎么?难道你要救那些贼人吗?”唐元俨讽刺道。

岚依摸摸自己的荷包,咦?还在!岚依拿出来仔细看了看,这只荷包同自己的那只一样,只是新了许多。

岚依将荷包拿到唐元俨面前:“我的荷包还在,只是你捡到的这只旧的才是我绣的荷包。”岚依一时想不明白。

“你这荷包图案新奇,所以本王一见到物证便来见你了。照你所说,是有人提前仿制了你的荷包,还将你的荷包掉包以陷害于你?”唐元俨分析道。

“我这人最爱钱了,荷包一直保管的很好!只是上月……”岚依思考起来。

“上月如何?”唐元俨追问道。

“上月风清扬难为飞羽哥哥,我曾将荷包借与他应急。”岚依疑惑道。飞羽哥哥调换了荷包吗?

“哼!我立刻命人去捉拿何飞羽!”唐元俨却是一下子想明白了。

岚依只觉得脑子一片浆糊,跟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4章 定亲 “飞羽哥哥!你快跟我走吧!”媚儿一脸着急地看着何飞羽。

“我不走!我走了岚依妹妹怎么想!”何飞羽怒道,“你用偷来的荷包让我暴露,真是好计谋啊!”

“飞羽哥哥,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等回了山寨,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媚儿拽着何飞羽的胳膊急道。

“呵!我现在是逃犯。我劫狱,不久就会查出盗窃杀人。我很快就可以回到从前了!现在你很满意很高兴吧!”何飞羽苦笑着盯着媚儿道。

“飞羽哥哥……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媚儿哪里不好媚儿可以改,但是飞羽哥哥不可以离开媚儿找别人,媚儿什么都愿意为飞羽哥哥做的!”媚儿抱着何飞羽的胳膊哀求道。

“我此刻不想见到你!”何飞羽甩开媚儿转身离开。

媚儿看着何飞羽的背影渐渐消失,自信地盈盈一笑:“早晚你都会回来的!等到满城贴满布告捉拿你的时候,飞羽哥哥,你还是会来找我的!”

等到唐元俨和岚依来到何员外的宅院的时候,宅子早已人去楼空。

岚依有一瞬间的失神:飞羽哥哥与拐卖自己之人是何关系?难道拐卖之事真的不是林洛瑶做的?

“岚依,你莫要过虑了。幸好你们还未成婚,可以作废的。”唐元俨见她呆愣在一旁遂安慰道。

“我没有跟他定亲。”岚依答道,见他有些疑惑,便解释道,“上次你跟我说他可疑,我本想先打听一番再说的,没想到……”

唐元俨有些佩服她头脑清醒,毕竟自己那番话说得也是相当不客气,他点了点头,仍是有些同情地看着她。

“我们去县衙!”岚依忽然道。只有问问那几个壮汉才知道怎么回事了!

唐元俨不忍继续打击她,边跟着走边安慰道:“贼人是来绑架你的,所以即使发现你的荷包也证明不了什么。也许,这并不是他本意也未可知。”

“你是说他们起了内讧?”岚依停下来问道。

“现在还不好妄下定论。这伙人行事矛盾,恐怕只有抓到何飞羽才能知道此事和你究竟有什么关系。”唐元俨分析道。

到了县衙,林县令便匆匆来报,说那几人已经自尽了。

死无对证,活不见人!岚依知道何飞羽有事瞒着自己,只是这真相若真的掀开了,自己真的能不计前嫌吗?

想起他在拥挤的人群中也能保持身形,想到他寒夜落水若无其事,想起他在紫气东来拿不出钱的困窘,也想起他握着自己的手说“小郎君定不负你”!

哪个是他?是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还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就此结案吧,几人是丁员外家盗窃杀人的嫌犯,同伙何飞羽前来来劫狱不成,逃跑在外。另外,将画像张贴出去!”唐元俨说完就跟着岚依出了县衙大门。

林县令想到如今结了案,也算有了交待,心内大定。

“岚依,清扬在雪地跪了一夜,病得很重。风员外已遣媒婆前去你家提亲了,是求娶正妻!”唐元俨道。

“什么?!”岚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元俨。

“岚依,我知道你还惦念何飞羽。但是,我十分了解清扬,他是真心待你好!”说着正了正神色,“此事是你的终身大事,还需你与父母兄长共同商量,年轻人莫要走了弯路!案情了结,本王不日也要回永固了,我们就此别过!”

“王爷一路顺风!”岚依感激道。

回到家中,就见媒婆在厅堂,爹娘均是一副为难的样子。何飞羽之事瞒也瞒不住,此时来说却是最为合适的了,遂走进厅堂。

“爹、娘!”岚依福了福,“丁员外家的盗窃案破了,盗匪见事情败露已经伏法。但是,脱逃了一个盗匪。此人乃是……何飞羽。”

“啊?!”爹娘惊讶地长大了嘴,“哎呀!王爷英明呐!”爹拍着娘的手安慰道,“只是飞羽这孩子看起来并不像江洋大盗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爹娘,此事岚依也不知,但我相信王爷,何飞羽确是贼人没错。至于其他的事,只有落网之后当面问他了。”岚依解释道。她想起那个旧荷包,一定是在他手里偷偷换掉的,那个杀人越货的何飞羽才是他吧!

“岚依,你不要过于伤神。姻缘的事,乃是天定,不可强求。”爹爹走过来扶着岚依坐下,“如今风家大郎遣媒人来提亲,娶你为正室。”

岚依看了看媒婆,媒婆正对她笑着:“这罗小娘子真是个美人!这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岚依看了看娘,娘又是笑又是泪地对她点头。爹看看娘,也觉得眼睛发酸。岚依这孩子命里事事坎坷,但在落魄时,总是风公子拉她一把,这两人真是前世的缘分未尽啊!

“岚依年幼,全凭爹娘做主。”岚依起身福了福,回到了闺房之中。

如今新宅的闺房十分宽敞,一进门是厅堂,檀木的地板,桃木的桌子和椅子,定制的富贵花开屏风。向左走,是用淡粉色纱幔隔出的卧房,里面有嵌玉的木床,楠木的柜子。向右走,是丫鬟吉祥的偏室,用多宝阁隔开,上面摆了陶瓷花瓶和玉器摆件。室内除了吉祥的小床,还有烹茶的一应器具,连带着面盆、梳妆台和若干矮柜。室内熏了香,且阴角均放置了绿植,吉祥正在修剪枝叶。

“小娘子回来啦!”吉祥赶忙放下剪子,给岚依倒了杯水。

“吉祥你不用忙,如果我渴的话会喊你的。”岚依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来来来,坐下歇会!”

“吉祥怎敢与小娘子平起平坐!”吉祥立马俯首福了福身。

“吉祥,我怕黑……今晚你同我一同睡吧!”岚依凑到她耳边悄悄道,说完,便步出了房门。

“啊?!”吉祥惊讶地长大了嘴。

小娘子怎么走了?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呢!不对!我怎么能拒绝小娘子!可是,也不能跟她睡一起呀!诶?小娘子又去哪里啦?一会老爷夫人问起来我不知道会挨骂吧!我怎么这么笨呐!那我现在要不要追上去呢?

吉祥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岚依今天的心情堵堵的,需要上街消费来宽一宽心。看着吉祥一脸懵的样子,岚依弯了弯嘴角:这个世界如此无聊,若还一板一眼的,把日子过得今天似昨天,那实在是太浪费生命!

岚依买了许多蜜饯、绿豆糕、桂花糕和各种布料首饰等等,然后就拉着吉祥在面摊前吃起了素面。

不知何时一抬头,岚竹突然出现在吉祥背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然后猛地一拍吉祥的后背。

“啊!”吉祥吓得跳了起来。

“哈哈哈哈!”岚竹抚掌大笑起来。

“无聊……”岚依继续吃面,“噗……”岚依嘴里的面喷了出来。

回头怒视,竟然是风清扬在背后拍了自己一巴掌!

“哈哈哈哈!”风清扬和岚竹大笑起来。

“喂!你不好好在家养病出来浪,不要命啦!”岚依气不打一处来。

看着风清扬穿的还是一身粉衫,只是披了厚厚的大氅,一张脸苍白着,没有一丝血色。

“我担心你心情不好。”风清扬乏累地坐到了凳子上,“况且我这不已经醒了嘛!你就别那么凶了。”

说着一只手搂住岚依的肩,若有所指地说道:“放心,我不会让小娘子守寡的。”

“风清扬!”岚依想起自己落水后的病痛,着急地想再相劝。

“嘘……”风清扬用手指挡住岚依的嘴,“我只有见到你,这疼痛才暂时好些!”

“咦~”岚竹和吉祥抖了抖鸡皮疙瘩。

岚依白了他们一眼说道:“吉祥你帮我把东西带回去,我这就跟风公子去风宅。”

说着站起身来:“哥哥你扶着点他。”

“嗯!”岚竹应道。想到今天上午听到的那个消息,岚竹觉得自己害了妹妹,若不是自己撮合,妹妹也不会同何飞羽定亲。不过好在风清扬还可以凑合配得上自己妹妹,否则就得去都城寻妹夫了!

岚依知道哥哥十分自责,只是此事还是晚上单独开导他吧!

章节目录 第15章 挑衅 到了风家门前,岚依便停下了脚步。上一次三人在这里还是六年前,后来再也没有进去过。风清扬知道她与旁人大不同,所以很多事情都不用她做,她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可以了。如今,自己虽然一直都想嫁给他,却十分担心如何同他的家人相处。

风清扬揽过她的肩,大摇大摆地进了门。

“清扬!你病还没好怎么就跑出去了,快回去躺着!”风夫人还是满头珠翠地迎了出来。风老爷和王妈跟在后边,看着风清扬一脸担忧。

“爹、娘!这位是罗大郎。”风清扬说道。

“晚辈罗岚竹见过风员外、员外夫人!”岚竹揖了揖。

“哎哟!好好好!一表人才呀!”风老爷拍了拍岚竹的肩膀,“嗯!罗大郎比清扬壮实!”

“这位是罗小娘子!”风清扬温柔地看向岚依。

“风员外、员外夫人万福!晚辈有礼了!”岚依福了福。

“哎好好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风夫人虚扶了岚依一下,“哎?我看这罗小娘子十分面善,似在哪里见过似的!”风夫人笑眯眯地道。

风清扬三人俱是冷汗涟涟,上次确实见过,还坑了风夫人一贯钱呢!

“娘!我头晕!”风清扬做作地扶着头。

偏就骗过了风夫人:“哎哟!快快快!快把清扬扶到屋里。”

岚依和岚竹跟了进去,风夫人也要跟,却被风老爷拽了回来:“清扬没事,让他们年轻人说会话吧。”

风夫人回过神来点点头,忽然盯着风老爷的脸发起愣来。

“夫人看我做什么?”风老爷挑着眉问道。

“老爷之前不是很反对这门亲事嘛!怎么现在……”风夫人开口道。

风老爷揽住风夫人的肩边往走边说:“我想起了年轻时的我和你……”

风夫人羞红了脸,喃喃细语道:“你还记得……”

“自然记得!”风老爷梗着脖子,“那时候娘非要我跟表妹亲上加亲,是你一次次往娘跟前凑合,又帮着干活,又陪着唠嗑。人心换人心呐!娘终于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所以老爷见到罗小娘子就想到当年的我了?”风夫人温柔地握住风老爷的手。

“不,是清扬,他性子同你像的很。”风老爷回握住风夫人,“你看他看罗小娘子的眼神,就知道他是认定了她了。”

风夫人停下脚步质问道:“这么说你还是对罗小娘子不满意啦!”

“我哪敢不满意!”风老爷板了板脸,“要不是清扬以命相逼,我也不会如此生气!”

风老爷看了眼风夫人的脸色,又接着道:“我看这罗小娘子十分不错。知道我们家无意于她,便转而选择何员外侄子。何飞羽出事后,她又能如此果断地同意我们家的提亲,可以说是知进退;这些年聚客来生意火爆,虽然清扬瞒着,但我知道都是罗小娘子的本事,可以说是能掌家;今日见了觉得模样也算乖巧。”

“老爷!这么说来这两人也算青梅竹马,况且清扬于她有恩,怎么看都是桩好姻缘!”风夫人说得眉飞色舞,一扫几日来心中的阴霾。

风老爷颇为乐见这样的风夫人,也觉得儿子不娶林千金简直人生美好!

却说此时,下人来报说林千金到访。风老爷和风夫人的面色又暗了下去,说曹操曹操到!惹了县令千金,日后在这临河,是不好混啦……

“风员外、风夫人万福!”林洛瑶莹莹地福了福。

“哎!快请起快请起!”风老爷却觉得心事被人看透一样尴尬。

“呃……啊呵呵呵呵……”风夫人也陪笑着。

“听说清扬哥哥病重,我来看看他。”林洛瑶语气不急不缓,眼里的关切之意却十分浓重。

“哈哈哈……呵呵呵……”屋内男女的笑声传了出来。

林洛瑶神色一暗,眼神里的慌乱躲闪让她姣好的气质出现了一丝裂痕。

风老爷同夫人四目相对,不知如何接话。

“呵呵!我看清扬哥哥笑得如此开心,似无大碍,我这就去看看他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林洛瑶娇俏地轻笑着福了福身,向屋内走去。

“清扬哥哥!”洛瑶缓缓步入房中,跟岚竹岚依见了礼,随后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拿眼打量着岚依。

转头面对风清扬,他正面带笑意地望着岚依,却是一脸惨白虚弱的样子。洛瑶心里的气忽然一下子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扬哥哥,刚听见你笑,还以为你已大好了呢!谁知一看竟是这等模样……你要好好保重身子,莫要让员外和夫人忧心啊!”洛瑶扶着风清扬的胳膊说道。

“林千金此言差矣,风某并无大碍!”风清扬忽然坐起道。

“胡说!”

“胡说!”

洛瑶与岚依同时喝道,然后尴尬地对视了一眼。

洛瑶蹙眉继续道:“风寒岂是小事?你好好歇着吧,罗小娘子我来招待。”

洛瑶起身对岚依招招手:“岚依妹妹,我带你出去参观参观这风府。”

岚依想到自己在此,风清扬定不会安心休息,于是点点头,跟着岚依出了房门。

风清扬觉得这俩人和气得有些奇怪,明明是情敌,怎么一副情同姐妹的样子!想到上次岚依明明将自己让给了林千金,这次却又同自己定了亲,风清扬觉得林千金来者不善。

“二牛!”风清扬微蹙着眉喊道。

“少爷!小的在!”二牛凑上前来。

“你去跟着岚依,无论如何都不许放她一个人和林千金在一块!”风清扬严肃道。

“小的遵命!”二牛挤着眉应道。少爷这是要我贴身保护少夫人呐,我一定要跟好喽!

洛瑶见二牛跟了上来,只不动声色地勾了勾一边嘴角,眼里满是不屑。

她挽着岚依的胳膊慢慢走着:“岚依妹妹,我听说了何飞羽的事,你最近心情可还好?”

“岚依心情很好,多谢姐姐挂念。”岚依见她语气不善,也没有多言。想来她也知道自己同风清扬的事了,只怕又要找自己麻烦了。

“很好?!”洛瑶白了她一眼,“你还真是水性杨花啊!怎么?才几天时间就将何飞羽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岚依气得满脸通红,何时自己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除了今日林洛瑶,就是他那个王爷表哥了!

二牛尴尬地望着天,其实他也觉得这罗小娘子太过绝情了。

“哟!你怎么了?啧啧啧……”林洛瑶摇晃着脑袋,“你看你那满脸通红的样子,就像个发情的小荡妇!”林洛瑶高昂着头颅,轻蔑地微笑着。

岚依气得说不出话来,只皱着眉厌恶地盯着她。

二牛觉得这话有些过分,可是他只是个下人,也不敢惹了林千金。罢了,只要不上手,骂就骂吧!这罗小娘子能从个下人变成主子不知多大的福气,让林千金出了这口气也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6章 商铺 “你跟我来!”林洛瑶却突然拉起岚依的手向后院花园跑去,二牛回过神来吓得赶紧追了过去。

这林洛瑶今天像发疯了一样,岚依拗不过她,也怕自己摔倒受伤,所以跟着她跑了起来。

林洛瑶拉着她一直跑到一个丫鬟面前站定,岚依大口喘着气,林洛瑶却一指丫鬟:“你看她是谁!”

丫鬟被眼前跑过来的两人吓了一跳,待一看到岚依,赶忙把脸捂了起来。

二牛跟上来扫了一眼,吓得捂着嘴转身就要去报信儿,可是想起少爷之前说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她一个人跟林千金一起,又犹豫地回过身站定,反正也来不及了!

岚依觉得奇怪,可看二牛和那丫鬟表情十分可疑,于是掰开了丫鬟挡脸的手。丫鬟垂着眼瑟瑟发抖,可岚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人。

“你……你不是……”岚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丫鬟就是来颜如玉闹事的那个小娘子,她怎么在风宅?林洛瑶到底知道些什么?

“何止这一个!我还知道很多。看来岚依妹妹记性不错,竟还认得!”林洛瑶仿佛看出了岚依的想法。

回头看看林洛瑶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望着自己,二牛则又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这表情多么熟悉,看来这件事和风清扬脱不了干系!

岚依觉得自己的智商又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个两个的,都背着自己不知道做些什么,当自己是个傻子吗?是啊!我就是个傻子!什么事都是后知后觉,甚至到现在都没个答案。

“岚依妹妹!”林洛瑶的声音把她从震惊中拉了回来,“我早就知道有你这个人,可我却从未拿你当回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洛瑶绕到岚依背后,噗嗤一笑:“因为你开的铺子都被清扬哥哥弄垮了!啊哈哈哈……我开始也担心过,可是后来我查到了这些才知道,清扬哥哥只想留着你赚钱!”

“是啊!我怎么竟忘了,清扬哥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本公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林洛瑶用手抚上了岚依的脸,“否则你以为你哪里比我强?这张脸可比我差远了!”

“够了。”岚依拂开她的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风清扬只有娶了我,他的生意才会越做越大!”林洛瑶挥舞着手臂,“风家大郎弱冠未娶,等的是我林洛瑶不是你!”

“够了!”岚依大喝一声,拂袖离去。

林洛瑶长舒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大家闺秀的姿态,缓步离开。

二牛不知道这事若是如实相告,少爷会不会吐血身亡。这林千金实在恶毒,少爷待罗小娘子一片真心,咋到她嘴里都成了利用了?两难之下,二牛决定这事得找老爷拿个主意。

风老爷决定将此事暂时压下,反正岚依也定了亲跑不了,等清扬好些了再去解释一番吧!

风清扬听二牛说两人风平浪静地逛了逛风宅,错愕了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又偷偷地问了其他下人,回话却都一样!

很快到了元旦,少爷卧床养病,家中没有大肆举办。想着再过十几天,少爷也该痊愈了,那时正好是灯展,再约罗小娘子出来游玩,解释一下便能和好了!二牛觉得有事憋在心里的感觉十分难受,盼着每天都能过快点儿。

风清扬看着大过年愁眉苦脸的二牛疑窦丛生:“二牛!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二牛没有事瞒着少爷!”二牛立马回道。

“嗯?!”风清扬板起了脸,“什么事瞒着我?”

“呃……”二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虽然二牛说漏嘴了,但是二牛打死也不能说是……唔!”

二牛抬眼一看,是风夫人捂住了自己的嘴。风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二牛撇了撇嘴。

“二牛看上了后花园的虎妞!哈哈……他自然是不会告诉你啦!”风夫人搪塞着。

二牛撇着嘴腹诽着:那虎妞真是个傻子!主子派她去颜如玉捣乱还被人看出来了,我咋会看上这种大傻子!

风清扬自然也没忘记这个人,倒是和二牛很配啊!

“啊……呵呵呵!”风夫人拽了拽二牛的衣角,二牛便傻呵呵地笑起来。

风清扬见他笑得如此为难,忽然脑子一片清明,看着二人的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风夫人和二牛见此慌乱地给对方使眼色。

风夫人:哪里露馅了?

二牛:不可能啊!咱俩演的十分自然呐!

风夫人:我也觉得我反应超快的!

风清扬却穿起裘皮大氅,下了地就往外跑。二牛和风夫人吓得面部抽搐,一个连忙追了出去,另一个去给风老爷报信儿。

“哎呀!你们俩这个嘴啊!哎~呀~”风老爷捂着胸口哀嚎着。

这边风清扬已经到了罗家,他从马上跳下来,将缰绳一甩就闯了进去。门前的下人正在换门神和钉桃符,见此赶紧过去将马牵去拴好。

怪不得岚依妹妹这几日都没来找自己,还以为过年家里应酬多呢!风清扬觉得胸内灼热地痛,头也晕晕的。可是他怕,怕她再也不理自己了,也怕她会突然离开。

冲进了厅堂,才看见岚竹在堂内指挥着下人们洒扫。丫鬟吉祥也在旁边帮忙,却是不见岚依和罗叔罗婶。

风清扬拽住岚竹问道:“岚依呢?她在哪?”

“咳!这两天她精神不济,不知是不是前些日子搬家累着了。跟爹娘一样,都在午睡呢!”岚竹缓缓道,“等到夜里还要守岁,此时睡会却是无碍。”

风清扬向岚依闺房跑去,吉祥吓得丢了手头的东西就要追上去,却被岚竹拽住了后领口:“哎哎哎!急什么急!人家都订亲了,等干完手头的活再去。”

“哦。”吉祥愣了愣,继续干活。

风清扬轻轻走进岚依的房门,就见满室的纱幔之中,岚依正在床上午睡。她双眼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似是睡得不太安稳,眉头也微微皱了皱。

风清扬帮她掖了掖被角,手轻轻从眉心抚到发际。他看着她光洁的额头,情不自禁地轻吻了下去。

只轻轻触碰了一下,却觉得唇尖的皮肤发麻,像有团小火苗在唇尖炙烤着,既温暖又心痒痒的。

“小娘子……”吉祥此时闯进来,捂着脸就往外跑,却忘了岚竹正跟在她后边,“啊!”

“啊!”吉祥的脑门正好撞在岚竹的下巴上。俩人捂着痛处哀嚎着。

风清扬一脸无奈,岚依也醒了过来,看着几人大笑不已。

“呃……那个……你们聊,我们这就出去!”岚竹捂着下巴龇牙咧嘴道。

“不用。”风清扬站起来道,“正巧有事同罗兄讲。”

章节目录 第17章 元旦 岚依从床上起来,将风清扬的大氅脱下挂在一旁,又扶他坐在椅子上。风清扬的眼却一刻也不眨地温柔地盯着岚依,岚竹坐在椅子上看这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吉祥也有同感,赶紧去侧间沏茶了。

“说吧。”岚依看了风清扬一眼,“我本想灯展那天再问你,没想到二牛还是同你说了。”

“岚依妹妹,我给你的铺子捣乱是我的错,我向你诚心诚意地道歉!”风清扬站起来揖了揖。

“什么?!”岚竹跳了起来,“捣乱的人是你?!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罗兄,我只是怕岚依妹妹生意做大了会离开我!我没有恶意的,我还把那些铺子都开到了都城,现如今都好好的。我愿意赔偿,我马上将铺子过到岚依名下!”风清扬急道。

“几个铺子就能掩盖你小人行径吗?”岚竹质问道。

“房契地契!”岚依伸出手。

风清扬从身上掏出,双手奉上。看着岚依一张张数着官契眉开眼笑的样子,他也觉得十分欢喜。

“岚依妹妹!上次我就想跟你说清楚了,可是被林千金耽搁了。”风清扬顿了顿继续道,“我打算过了年去都城,临河的生意虽然不错,但是那林千金不是善茬,林县令也是个糊涂的,早晚有一天要清算。”

“我也正有此意!”岚依惊喜道,“而且我不打算与你定亲了。”

“啊?”风清扬和岚竹愣住了。

刚刚明明还义愤填膺的哥哥,怎么瞬间就怂了!岚依白了他们一眼撅着嘴道:“只过了草贴,不作数的。”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开口:“岚依……”

“道歉没点诚意哪行!”岚依偷偷看了看他们俩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

“好好好……岚依妹妹,都听你的!”风清扬立刻答道。

“风清扬,我最担心的是你这副身子,你还是回家好好养着吧。等到十四灯展,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出去玩。”岚依温柔道。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不生气就好!”风清扬捣着头道。

岚竹目瞪口呆,他有些怀疑风清扬到底听没听清妹妹说了什么。不定亲了“好好好”,最近也别来找我了,他还“好好好”!

风清扬放心地回去好好休息了。岚竹却抓住妹妹的手紧张道:“妹妹,这风清扬虽说长得不比飞羽,没啥学问,身子不好,年纪也大,但是在临河这小地方,也算是人中龙凤。你可要把握住了啊!”

“哥哥,原来风清扬在你眼中是这样的呀!”岚依惊讶地笑道。

“妹妹你别笑,跟你这说正事呢!我的妹妹诗词精妙,学富五车,会经商也会掌家,相貌也是天下第一美女!为兄同意风清扬做妹夫也算是矮子里边拔高个,勉为其难罢了!”岚竹毫不谦虚地夸着岚依。

岚依忍俊不禁,哥哥夸得也太过了:“哥哥,我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最近发生的事让我警醒。很多事,还需要慢慢了解,从前我没当过一回事,现在却是明白了。”岚竹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一点没错。

一个婆子被引着进了县令大人的私宅,林洛瑶正坐在厅堂等着。那婆子回过了话,便被丫鬟赏了钱退了下去。

林洛瑶嘴角微扬:哼,就知道你们这亲事成不了!下面的事就好说了,让爹给风老爷的生意找点毛病,清扬哥哥早晚要把我娶回去!

风宅,主院厅堂。

“啊?!怎么又不定亲了?”风夫人一脸忧虑地盯着风清扬。

“无妨,你看清扬不是还乐呵呵的!”风老爷倒是稳重多了。

“爹、娘!岚依妹妹心中有我,定不定亲又有何妨?”风清扬高兴得咧着嘴,“等过了年,我们一同去永固,成婚的事还是等岚依妹妹及笈以后再说吧。”

“什么?你要去都城?!”风夫人更焦灼了。

“夫人,你别着急!”风老爷赶紧安慰风夫人,“此事我早就知道的,清扬大了!”

“什么?!你知道!你知道还瞒着我!”风夫人更生气。

“夫人你坐下,我慢慢同你说。”风老爷扶着风夫人坐下。

“娘,你别着急,待我安排好,你们二老也一起迁去都城。那里繁华,比这里的首饰好看多了!”风清扬也笑着说道。

“是吗?那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风夫人惊喜道。

风老爷暗自擦汗,看来以后得备上几套时新的首饰,也不至于自己天天担心她生气伤身。

“夫人,清扬早在十几岁时就开始经营永固的生意了。之前他总是游山玩水,说要当什么大侠。”风老爷慢慢道,“那时我以为他改了心性,还颇为自豪了一阵。”

“后来听说那些铺子生意越来越好,也听说了罗掌柜新收的一子一女。”风老爷弯起嘴角,“这罗小娘子很有头脑,钻研的东西也是绝无仅有。可惜呀……这些想法都被清扬一一盗取!”

“爹!”风清扬惊道。

“你别狡辩,你的所作所为实非君子!”风老爷眉头一立,“虽说这些年有你的经营不假,可你肚子里究竟有几分才能,你爹我是知道的!如今还回去也是应该的,没有断了与你的情分已是大幸!”

“爹~”风清扬撒娇道。

“清扬!你已弱冠之年,日后去了都城,经营之事多与罗小娘子商议。为人处世上多与八王爷学习,日后必有所成!”风老爷嘱咐道。

“儿子定当谨遵父亲教诲!”风清扬揖了揖。

风夫人见儿子如此,也甚感欣慰,就快要流下眼泪来,父子二人又赶紧去安慰风夫人。

罗家厅堂,张灯结彩,有四张大桌均是坐满了人。下人们来来回回地穿梭着上茶点,上菜。

“罗家二老、罗掌柜、罗大郎!”一位瘦削的男子站了起来,“我陈进深和各位兄弟姐妹先要敬您阖家一杯!”

陈进深说着话,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

“当初若不是罗掌柜赏识,我们还是无家可归的流民,还是走街串巷穷要饭的!”陈进深说道此处情绪有些激动,“哪里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尤其是我,还接替您做上了掌柜。我们一起祝罗掌柜阖家安康好不好!”

“好!祝罗掌柜阖家安康!”众人齐道,饮下了第一杯酒。

岚依一家也一口饮尽,感慨万千。

此时门房来报,说王爷到访,岚依一家虽是疑惑,却赶紧出去迎接。众人见王爷到访,也不知何事,所以也赶紧跟了出去。

“拜见八王爷!”岚依同众人一起跪下行礼。

“平身吧!”唐元俨也惊讶于这么多人,“今日元旦,各位自便,不必麻烦。”

章节目录 第18章 打牌 岚依请唐元俨进到了偏厅暖阁,他今日仍是一身白衣,披了件蓝色厚披风。

“哦!我闲来无事过来逛逛……岚依你先去招待吧,我在这饮会茶,一会儿等我暖和点再同你说话……”唐元俨眼神躲闪着,由着吉祥脱下了披风。

“好,我马上过来!”岚依见他如此说,也未客气,步出了暖阁。

“罗掌柜!”众人重新站起。

“各位兄弟姐妹!”岚依举起酒杯,“你们的今天,与你们不懈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曾几何时,我也是流民的一员,也是幸得各位相助,我才能初露头角,做上掌柜。”

“哪里哪里!分明是罗掌柜救了我们!”人群中一各汉子粗犷的声音喊道。

“我们是互相成全!在这里,岚依也要多谢各位对我的信任。尤其是陈大哥,毕竟我当初还是个黄口小儿。”岚依说到此处情绪激动,清了下嗓子继续道,“岚依敬各位兄弟姐妹一杯,祝各位身体康健、平安顺遂!”说完仰头饮尽。

“多谢罗掌柜!”其余人也都饮尽杯中酒。

“大家用餐吧,再说菜都要凉啦!呵呵呵!”爹也十分开心,连忙招呼着。

岚依同爹娘和哥哥交待了两句,便向偏厅走去。

“唐兄,可等急了?”岚依把茶点向唐元俨那边推了推。

“他们是……”唐元俨摇了摇头,问道。

岚依坐到唐元俨对面,解释道:“哦,是聚客来的新掌柜和一些小二。”

“怎么?你打算翘清扬的人了?”唐元俨摇摇头,“没想到你闹得这样凶。”

“唐兄误会了。”岚依甚是无奈,“他们曾经都是流民,是我留他们在聚客来。当时他们无家可归,便正好招了他们来家中过年。这一年一年的,有的人已经结婚生子,但这个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唐元俨微皱着眉,“哼!堂堂一个大叶,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子民!窝囊!”

岚依吓了一跳,这八王爷怎把对朝堂的不满都讲出来了!

“唐兄,自从两国签下盟约后,百姓安居乐业,边城也有贸易互市……还是很安乐的。”岚依安慰道,“就算没有岚依救济,他们也会有官府安置,可见当今圣上仁德。”

“呵呵……你倒是在商言商,如今重商重农,确实暂时繁荣了许多。”唐元俨也语气温和了下来。

“唐兄此次前来是……”岚依问道。

“嗯……也没有什么事……”唐元俨犹豫着不敢开口。

岚依却知道两人一向没什么交情,而且他这个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一脸了然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唐元俨见被她看透,索性试探道:“听说你取消了同清扬的定亲,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娶你做我的侍妾。”

侍妾你大爷!岚依都想骂出口。

“你别误会!”唐元俨见她像头要炸毛的小兽,忙道,“并非因为上次的事!只是你退婚两次,怕是日后不好找婆家。此事……”他低着头皱了皱眉继续道:“此事又是洛瑶弄出来的……”

“王爷多虑了!”岚依就差翻白眼了,“我与清扬哥哥很好。”

“岚依你不必逞强,若有什么我可为你做的,我都愿意……弥补。”唐元俨劝道。

“王爷若是有心,不如将你那表妹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岚依一脸微笑地回道。

“你……”唐元俨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既然你与清扬很好,那便罢了。你放心,洛瑶日后绝不会介入你们两人之间!”

“那么岚依先行谢过王爷了。”岚依起身福了福。

“噼里啪啦”,外边响起了过年的鞭炮声。偏厅的气氛很尴尬。唐元俨觉得眼前的女子甚是要强,明明都闹到退亲了,还硬撑着!

“岚依妹妹!”风清扬掀开厚重的门帘闯了进来,“咦?唐兄你怎么在这里?”

“呃……”唐元俨看见风清扬这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顿时明白岚依所言不虚,两人果然是闹着玩呢,瞬间更显尴尬。

“风清扬!”岚依横眉立目,“我们不是早就约法三章不许你大冷天出来乱跑了嘛!”

“岚依你别气!”风清扬马上走到岚依面前,“就这一次!我不是想你了嘛!”

“调皮~你讨厌!”岚依撒娇道,“你要是病倒了心疼的不还是我!”

“咦~”后面跟进来的岚竹和吉祥抖了抖鸡皮疙瘩。

唐元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唐元俨起身想要离开。

“唐兄,外面下起雪了,等会再走吧!”风清扬笑着道,“不如我们玩会扑克牌!”

“下雪了你还往这跑,不要命啦!”岚依凶道。

“正好我们三人凑成一桌,别走啦唐兄。”风清扬安排着下人上桌子。

“哎哎哎不是还有我呢!”岚竹拉住风清扬瞪着眼道。

“罗兄,你的水平,还是跟吉祥、二牛玩比较合适。我们……我们玩不过你!”风清扬明褒实贬道。

“呵呵……”岚依掩口笑了起来,“哥哥和吉祥、二牛真是个顶个的呆萌,这三人一起玩最好不过,省着总说我们合起伙来欺负他!”

岚竹气鼓鼓的,可是想到自己总是被他们俩打败,眼珠转了转,同吉祥和二牛支起了桌子。

唐元俨见此也很好奇,不知扑克牌到底是何物,于是坐了下来。

岚依本来想撵他走,但转念一想,再好的脾气那也是王爷,日后关系还是要处一处的!岚依命人拿出扑克牌,跟他们玩起了斗地主。

唐元俨刚开始不太懂,玩着玩着就越来越熟练了,他善于记牌,竟比岚依二人赢得还多。

岚竹仗着从风清扬和岚依手里练出的本事,也赢了吉祥和二牛好多银子。

“算啦算啦不玩啦!”岚依几局后伸了伸懒腰,“唐兄真是深藏不露,我跟清扬偷偷换牌你竟还能赢!”

“哎?好啊!你们还换牌,我说怎么你刚刚出牌不对劲呢!”唐元俨长大了嘴,“欠我的银子,赶紧拿出来!”

“唐兄,我来给我来给!”风清扬掏出一打银票来。

“不给不给不给!”岚依将银票抢过捂在胸前,“本来每次玩斗地主我都挺开心的,可这次却输得我想哭!”

“怎么往日没见你们玩过?这扑克牌确实有趣。”唐元俨也不恼,笑呵呵地问道。

“唉!当初何飞羽不是在嘛,他爹原本就是地主,我们哪好意思玩斗地主!”风清扬感慨道,“谁知道现在变成了这样!”

“是啊是啊!”岚依也点着头,仿佛何飞羽同他定亲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对了,唐兄,你之前不是说要回都城,怎么没赶在年前回去?”岚依随口问道。

“咳!盗匪作乱,沿途不太平。”唐元俨叹了口气,“你可知匪首是谁?”

“难道是何飞羽?”风清扬抢着道。

“正是!”唐元俨的回答却肯定了岚依心中的答案。

“曾经我们也曾一起游船观景,称兄道弟。现如今,何飞羽成了匪首,林千金也与岚依水火不容……”风清扬抬眼看着唐元俨,“唐兄,六年前我俩一见如故。我是家中独子,你对我又照料甚多……”

“清扬,你不用讲了……”唐元俨抬手摆了摆,“我一直当你是弟弟,今后也是如此,洛瑶的事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影响。”

“多谢唐兄!”风清扬揖了揖。

岚依低着头沉默了,此事毕竟是风清扬毁约在先,就算人家有意见也是应该的。总之,包办婚姻害人呐!

“吉祥!”岚依见夜已深了道,“把桌子撤了上宵夜吧,我都饿了!”

“你呀!哈哈哈……”众人笑着,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章节目录 第19章 了解 厅堂里边也早早打起了马吊,叶子牌等。门外的陈进深等人听见偏厅传出来的笑声,也十分开心。早先听了传闻,还以为罗掌柜和少东家婚事不成了呢!如今看来两人关系好着呢,而且和都城来的王爷关系也处的很好,以后聚客来在这几人的经营之下,只怕还要更好!大家想想少东家今年发的厚厚的红包,兴致更高,互相敬起酒来。

岚依的爹娘在厅堂陪着这些人,倒也自在。有些事,还是他们年轻人自己处理去吧!

偏厅内,几人坐成了一桌,也没拘着身份。酒过三巡,岚依提议大家玩击鼓传花,凡是接到花的就要出来表演节目,唱歌跳舞或是吟诗作赋都可以。众人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均是拍手叫好。

岚依击鼓,最先接到花的是吉祥,她唱了一首家乡的小调“担经”,原先竟不知吉祥嗓音如此好!

然后是二牛,二牛挠了挠头,唱了段跑调的戏,众人虽未听出是何戏,却都哈哈笑起来。

哥哥唱了一首岚依教过的“新年好”,众人俱是击掌相庆。

风清扬则是不顾阻拦舞了剑。厅堂里撤了桌子,风清扬持剑站在正中,一脸病容增添了一抹刚毅,中和了以往的纨绔形象。

气势如虹,行云流水,岚依看得目瞪口呆。见他舞完了赶紧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剑,挽扶着他的手臂。风清扬得意地看着岚依的表情,觉得这个年过得喜悦至极。

“岚依,你敲了半天鼓,难道不给我们表演一下嘛!”岚竹起哄道。

“是啊是啊!还有唐兄,反应太快了,还没接到过花呢!”风清扬起哄道。

“那不如我就吟诗一首吧!”岚依笑道。

“那我帮你写下来?”唐元俨问道。

“快快快!上笔墨来,要红纸,明个裱起来镇宅!”岚竹兴奋道。

等笔墨纸砚都备好了,大家好奇地凑成一圈。天已微亮,岚依忽然想到一首应景的诗,便吟道: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岚依念完了,唐元俨也写好了,看起来是比自己写得强多了。

岚竹盯着那诗反复的看着,这字笔锋含蓄,字体却是潇洒飘逸、遒美健秀。“唐兄此书法颇有王右军之风!”岚竹不禁赞叹出声。

“是啊是啊!”旁人也就看个热闹,纷纷赞叹起来。

唐元俨本也权当作乐,笑呵呵地拍了拍岚竹的肩。

众人见天已渐亮,便出门拜访街坊邻居,见人互道“过年好”。

唐元俨和风清扬吃了酒,岚依便让下人扶了去客房休息。唐元俨挥挥手说自己不用报信儿,岚依点头应了。又让二牛回风宅报信儿,就说清扬在此用了午饭再回去,两人这才放心去睡了。

几人厮混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风清扬恨不得天天一大早就来罗家,风老爷和风夫人怕他风寒加重,干脆同意他暂住罗家,并调了几名下人专门伺候。

唐元俨则自元旦起就赖在罗家,自风清扬同他袒露心声后,唐元俨待岚依也甚是坦荡。

岚依觉得唐元俨这个人也有些可取之处,行事作风果断,不拖泥带水,正如他的字一样,潇洒飘逸。另外就是机敏聪慧,玩什么都更胜一筹。

唐元俨也觉得岚依同身边女子不同,心气高,却不扭捏,而且对很多事都有着新奇的看法,听起来还有几分道理,实在是有趣。

“如今的叶国很好,唯一缺的呢就是科学技术!”岚依惋惜道。

“哦?什么技术?”唐元俨期待地问。

“是啊是啊!”风清扬与岚竹也好奇地追问。

“科学技术啊,包含很多东西的。比如术数,比如印刷术,比如机巧之术。都属于科学技术。”岚依忽然来了兴趣,“术数是基础学科,不会术数,其他的研究都难以大成。可是现在的术数只有原理,没有推论,难以发展。”

“并且教育不重视术数,机巧的钻研又被世人所不齿。殊不知没有科学技术做生产力,非但无法取得经济的发展,于防御外敌上也会有所欠缺。”岚依继续道。

“科学技术可以抵御外敌?”唐元俨追问。

“自然可以,制造先进的武器,将战争从肉搏战变成科技的对战。武器的杀伤力强大,可使外敌闻风丧胆;武器的攻击范围越广,可保证士兵安全。”岚依回道。

“那你可知如何发展科技?”唐元俨继续问道。

“我只能提供一些思路,我最擅长的还是术数与建筑设计。”岚依撅嘴道,“其实……精通的人是我二爷爷,我就听他说过一嘴!所以我也只能致力于经商。”

“你二爷爷?是否已不在世?”唐元俨叹了口气,“可惜可惜……”

“呃……我二爷爷,他当时还活着。”岚依随意敷衍道,“只可惜战乱之后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过的如何。”

“砰!”唐元俨锤了下桌子:“朝堂上那些贪生怕死之徒,真是尸位素餐、毫无志气!”

众人像是听了了不得的话,未敢直言。

“唐兄不必如此,边境和平,经济才得以平稳发展。那岁贡也不过九牛一毛,何必舍本逐末呢!”岚依劝道。

“呵!叶高两国和平共处,就不会同别国开战了吗?且不说现在已是盗匪横行,日后若再有大战,面对强敌,怕是会不堪一击!”唐元俨激动道。

“此话倒也有理,只是现在太平盛世,没有仗可打,如何练兵呢?”岚竹说道。

“可以搞军事演习嘛,嘿嘿,可惜都是肉搏战,难不成都像清扬一样练一身超群的武艺吗?”岚依笑道,“还不如好好搞搞经济,互通有无,也不至于人家有的咱们没有。比如马匹啦火枪啦,再修点防御工事,别这么一马平川的,虽有河拦着,冬天不还是结了冰!”

三人连连点头,觉得说得有那么一点道理。

“岚依,你那位二爷爷真是有趣!”风清扬道,“只是今生不知能否见一面,可惜可惜啦!”

“这算什么才能,我们村小孩都懂!”岚依得意道,“我哥也懂啊!”

“呵呵呵……”岚竹尴尬地笑道。这些他还真不懂,不过他敢肯定,村里的小孩和二爷爷也都不懂。

“对了唐兄,你能给我们讲讲永固吗?我很好奇那里的商贾。”岚依歪头问道,岚竹眼睛一亮。

“呵呵,好啊!”唐元俨笑着说道,“永固的市与坊并无严格分界,街道上随处可以开设商铺。小卖行贩也很常见,有各种千奇百怪的玩意儿,也会看到长相迥异的番邦异士。”

“哇~”岚依和岚竹一脸期待的样子。

“永固并无宵禁,除了夜市酒楼,还有瓦肆勾阑,有的甚至通宵达旦。”唐元俨见他们好奇便打开了话匣子,“宫里有时也去外面采买买早点。若是手艺不错,还会赐个牌匾。都城是商业的沃土,经商之人在此可以大展身手!”

“哦~”岚依和岚竹相视一眼,看来日后的生活有着落了!

几日以来,岚依从唐元俨和风清扬口中听说了不少都城经商的事,岚竹则同唐元俨口中打听了许多都城学子的事,唐元俨则是问了岚依许多关于科技的事,风清扬则打听了江洋大盗何飞羽的事。几人谈起天来毫无拘束,竟也互相学到了不少,所以说起话来更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

章节目录 第20章 出发 林县令私宅,林洛瑶闺房。

“砰!”林洛瑶将茶碗向桌上用力一扣,脸上的高贵气质化为碎片,咬牙切齿地皱着眉。没想到这俩人又凑到一块去了,连王爷表哥也同他们交好!

前来报信儿的丫鬟偷偷撤出了屋子,这两日林千金心情不好,风员外家来退了亲不说,那风大郎还整天往罗小娘子家跑。

“洛瑶!”林县令此时走了进来,坐在林洛瑶对面的椅子上。

“爹爹!”林洛瑶起身款款行礼,又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模样。

林县令叹了口气,犹豫道:“洛瑶,你外祖母来信……要你去永固陪她。”

林县令话音未落,就听一声尖叫“不!”她将茶具扫落到地上,面上全是狠厉:“我是不会去的……”

“洛瑶!”林县令语气不善,“你看看你这些天的作为,哪里像一位大家闺秀!”

林县令抬手拂袖道:“你去你外祖母膝下尽孝吧,日后也好给你找个好姻缘。如今这安定,并没有你的姻缘。”

“是王爷表哥对不对,一定是他写信在外祖母面前告我的状!”林洛瑶嘶吼道,“我是不会离开安定的,我还要等清扬哥哥娶我进门呢!”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到了林洛瑶精致的脸上,四周的丫鬟吓得瑟缩了一下,纷纷低头跪到了地上。林洛瑶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着林县令:“爹爹你竟然打我!连你也向着那个小贱人是不是?”

“都城的好儿郎众多,你这些年呆在安定,未免太过井底之蛙了!”林县令叹息道,“洛瑶!清扬意不在你,何必自取其辱!”

林洛瑶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跌坐在椅子上:自己给家里丢脸了吗?自取其辱!呵呵!说起来还真是呢!

“爹爹,女儿舍不得爹娘!”林洛瑶又变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哭道。

“此事由王爷做主,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林县令甩下这句话后即刻转身离开。

这时丫鬟小心翼翼地拿着活血化瘀的药膏凑过来,林洛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丫鬟的脸,直盯得丫鬟腿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林洛瑶嗤笑一声,想道:我怎么变成如此让人害怕的恶毒之人了!自己又是从何时开始变的呢?罢了,总之日后要做回自己,忘了风清扬!

罗家正院,外边的积雪还未化,却有暖阳透过窗棂照进室内。

岚依早将树上的雪小心取下,用以烹茶。炭火上架着一只汤瓶,正用小火慢慢煎着雪水,吉祥在一旁盯着。

岚依用茶则自茶罐中取了少许散茶叶,用茶匙小心分到茶盏中。

吉祥将沸腾的汤瓶交给岚依,岚依等水止沸后,抬手让水顺着汤瓶细长的嘴慢慢倾泻而出。每盏倒至七分满,水流未断。

岚依默数了十五秒,用茶夹将茶盏端至各人面前,以手示意恭请品鉴。众人先端起嗅了嗅茶香,然后轻抿了抿。

“好茶!”风清扬先喊了出来。

唐元俨和哥哥也跟着点头。

“茶气清香扑鼻,叶片均匀,应剪过梗。加之用雪水冲泡,略带了树上的梅花香气,饮之忘俗。”风清扬继续道。

“清扬不愧是这安定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品茶很有一套嘛!”岚依微笑地看着他。

“你怎知我是纨绔,难不成你看过!”风清扬反问道。

“哎哎哎……”岚竹学着岚依的口气道,“成何体统!”

“哈哈哈……”唐元俨抚掌大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岚依笑道:“你又何必老气横秋的,总之不过这些日子,想说什么就说,待到了永固,我们就要恪礼守法了。”

“哎呦喂!这里边谁最老气横秋你们知道吗?”风清扬回嘴道,“你虽是个还没及笈的黄毛丫头,可谈起生意来比起我爹还要老气横秋!”

“我那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风公子倒是反过来了,一把年纪了童心未泯!风寒未好偏折腾得最欢,忘了宋老上次来诊病怎么教训你的了?”岚依扬着头调侃道。

“岚依妹妹若是心疼我,不如早些让我娶回家去,也免得我奔波之苦。”风清扬忽然凑近岚依道。

“哎哎哎!”唐元俨道,“岚竹那话怎么说的?禁止秀恩爱啊!”

“爹娘这样,他们俩也这样!”岚竹拍了拍唐元俨肩膀道,“还好有唐兄你啊!”

“幸亏有你在啊罗兄!”唐元俨回拍着岚竹的肩膀,面上的促狭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唐兄既然如此喜爱哥哥,不如在永固给哥哥寻位名师!”岚依趁火打劫道。

“罗兄,我正有此意!我府上名师众多,待你们到了都城,来我府上。我为罗兄引荐,像罗兄这般勤学,将来必有大成!”唐元俨痛快地应下了。

唐元俨心里暗暗琢磨:当初听说清扬也要迁去都城时,自己也稍稍错愕了一下。毕竟自己刚让外祖母将洛瑶接到都城,不过都城人海茫茫,哪能那么巧就遇上呢?况且洛瑶一定是被外祖母拘在家中,过不了多久自会定一门合适的亲事,到时洛瑶也就了了心事。

姨母远嫁外祖母本就不舍,如今洛瑶能够承欢膝下,也算是替姨母尽一尽孝。此时清扬与岚依很好,此等事情还是不要拿出来煞风景了。

岚依和岚竹谢了谢,岚依知道他这也算是替林洛瑶赔罪了,所以也未觉得有何不好意思。只是希望将来大家都能各自安好,老死不相往来吧。毕竟如果林洛瑶日后过不好,没准儿还是要来找自己麻烦。

听说匪患已被逼回山寨,几人合计着一起奔赴都城。带上简单的行李,一同乘着马车。也不用太赶,用十日左右抵达都城,安顿好一切,正好能赶上上元节灯展。

最近路上不太平,风老爷和夫人还是比较放心跟着王爷一同走的。虽然清扬风寒刚刚痊愈,但是想来有王爷亲卫仪仗,总是累不到的,也就放心了。

至于岚依爹娘也是很乐意他们兄妹与王爷同行的。一是安全,二是将来在都城无论是致学还是经商,有王爷这个靠山也是极好的。又有风大郎跟着,他是常往各处跑商的,有经验,待兄妹二人也好,总之对他是很满意的。

收拾好行装,便启程一路向南。岚依没想到,唐元俨的随行人员这么多,一条街被塞得满满的,行人都被挤到两边。她悄悄放下了车帘,真正感受到了王爷的皇家威仪。

岚依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但唐元俨是八王爷,林县令又是父母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定然是收拾不了林洛瑶了。还有那杀人越货的何飞羽,只希望日后万莫再见面。日后一定要努力在永固打下一片天地,过安稳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21章 进城 这一日,他们在荣城停歇,岚依觉得无聊便拉着三人走街串巷地观察民宅,正好也算锻炼身体了。也是职业病,也是出于爱好,岚依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重拾老本行,最好一年设计几个大宅子,就能填了温饱。等有了金钱和时间,就天南海北地游玩,写一本《罗岚依游记》。

这条街头一家是个高门大院,设计大气,细节精妙。岚依不由得赞叹,此行走过的民宅,给了自己很多灵感,实是不虚此行。

正在岚依观察这会儿,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也走了过去,咚咚咚扣了叩门。他看起来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身上脏兮兮的,寒冬腊月里冻的瑟瑟发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敞口罐子。

里边“吧嗒”一声撤门栓的声音,随着“吱呀”的声响,门慢慢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蓄着胡须的男人,穿着绸缎的衣裳,应是这家的男主人。

男人看了眼小乞丐,嫌弃地道:“哪来的臭要饭的,滚开!”

小乞丐见有人出来,赶紧凑上前,一脸谄笑着唱道:

诶?这家门楼真叫好

墙上长的灵芝草

地里埋着金元宝

代代发财直到老

唱完伸出手中的破罐子,望着男人,渴望他能赏口剩饭。

男人听着唱词十分得意,可是看到凑过来的罐子还是回身准备关门,“滚开滚开!去去去……去别人家!”

小乞丐可能实在太饿了,加上天冷,跪下抱着男人的腿哀求着:“老爷……可怜可怜……求求您了!”

男人嫌恶地抽回自己的腿,不料却把小乞丐的破罐子掀到了地上。

“真是晦气!”男人甩甩衣角。

小乞丐见罐子破了,要来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也怒了:

诶?这家门楼真叫高

一年四季把火烧

亲戚朋友来救火

人人挑着没底的筲

“嘿!你个臭要饭的,找打是不是!”男人拿起门内的棍子晃了晃。

小乞丐抱起地上的罐子,也不敢多言,一溜烟地跑了。

岚依喃喃道:“你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无法与所爱之人共度一生。”风清扬立刻答道。

“英雄无用武之地。”唐元俨想了想说道。

“是饥饿、寒冷,让人失去尊严!”哥哥沉思道。

“是意识到自己渺小的那一刻。”岚依木然道,“意识到你即便竭尽所能也无法改变这世界。”

“那便竭尽全力!”唐元俨脱口而出。

风清扬转身喊道:“二牛!把那个小乞丐带上。”

“……”二牛愣在一旁,反正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感兴趣。

“二牛!”风清扬又喊了一声。

“哎!少爷什么事!”二牛俯身贴近。

“去把那个小乞丐带上!”风清扬提着二牛耳朵喊道。

“哎!遵命!”二牛跑去追小乞丐了。

“岚依你有何想法?也许我能帮到你。”唐元俨看了看岚依试探道。

“没有。”岚依淡淡道。

人贵有自知之明,岚依不敢妄言。

果然,从安定出发十日后,终于一大早抵达了都城永固。看着外城高大宏伟的城楼,岚依和岚竹都感觉十分兴奋。岚依和吉祥依旧在马车内,岚竹则干脆下车步行。

城壕宽阔幽深,两岸遍植杨柳。城门前许多商人在排队等待缴税进城。城门为三层瓮城,高大的城门上书“南薰门”,红墙绿瓦宏伟威严。因为是王爷的仪仗,因此也片刻也未耽搁便顺利进城了。

自南薰门直至龙津桥为御街南段。路中均设朱漆杈子以做分隔,两旁五百米左右设置巡逻点。民居、国子监、太学、武学、百司公署,均在两侧。沿街一两千米,便是“龙津桥”,桥下即蔡河支流,小舟往来,却不是很多。

想着哥哥日后可能会在太学读书,岚依心情极好。

自龙津桥至州桥,为御街中段,岚依慢慢欣赏起景致来:

随处可见摆地摊的在卖字画、饼子、干果;高档的酒楼前,小二在揽客;茶肆前说书先生正在慷慨激昂,围观的人群阵阵欢呼;临街店铺有书坊、面摊、画像的、算卦的,且有医馆、药铺、粥铺、脚店……好不繁华!路上行人如织,有肩扛货物的汉子,也有牵着毛驴运货的行人。

风清扬在都城的住处便在御街中段一带,岚依的铺子也在那附近。当初岚依劝风清扬多在都城买房买地,他倒是很听话,也帮着自己买了一处。几年来房价涨得飞快,岚依张望着,不知那宅子是在何处,只是这样看来离太学不远。

沿着御街进了里城朱雀门,岚依回首这才发现城墙根有许多采耳刮脸的挑子。过朱雀门不过七八百米,一座更加宽阔的平石桥横亘在汴河之上,约有二三十米,名为“州桥”。桥上人群摩肩接踵,有书生官吏在倚着栏杆观景,也有乞丐抱腿行乞。桥下汴河,停靠着一些货运船只,往来小舟不断。

想着夜里的灯展,岚依暗暗摩拳擦掌:果然是都城,比安定城繁华了百倍不止!

自州桥至宣德门,是御街北段。此段十分宽阔,约有二三百米,中间御道禁止车马行人。御道两侧是由砖瓷砌的御沟和树木做的隔离带,隔离带两侧是人行道,人行道外侧是御廊。循东御廊一路向北,店铺鳞次栉比。酒肆商铺紧凑,风格相近,门面之间彩楼相对,酒旗相招,掩医天日。

岚依对照着自己之前画的地图观察着,想着等得空了先去自己的铺子看看生意。

尽头是皇宫的宣德门,高高的宫墙,威严肃穆。右行直至角楼继续向北行了一段路,便抵达了王爷府邸。

上书“荣王府”,雕粱画栋,高大庄肃,让人一见便心生敬畏。几人于门外栓马下车,由偏门入了府。便见影壁巍峨,由翠玉白石雕做高山流水之画。由小厮和婆子引着各进了偏厢的客房,自有丫鬟侍奉茶点并清洗整理一番。之间服侍的下人均是有条不紊,行动有礼,服侍装扮也是颇为讲究。

“罗小娘子万福,奴婢春雨,小娘子先稍事休息,待王爷打点好了,奴才自会前来唤小娘子。小娘子若还有事吩咐,随时可唤奴婢,奴婢就在门外候着。”那丫鬟春雨微笑着福了福身。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岚依也笑了笑。

哥哥和风清扬去了男宾客房,并未在一处院子。自己也不想麻烦,便随手拿出自己画的地图坐在茶桌旁看了起来。

“小娘子!是奴婢春雨。”春雨立在门外喊了一声,吉祥便去开了门。

岚依整理了一下服饰,跟着春雨出了门。步行至前厅,就见唐元俨坐在正中,哥哥和风清扬坐在下首。岚依微微福了福便也挨着哥哥坐下了。

唐元俨微笑道:“都城事繁,诸兄莫怪。各位可以先回家安置好,等到晚上,我们再一起同游夜市,把酒言欢!”

“好好好!”几人起身行礼,“唐兄,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告辞了!”

“嗯。”唐元俨命人相送。

岚依几人出了荣王府,上了马车,向外城而去。下人丫鬟们将行装从车上卸下安放,吉祥又开始忙着收拾屋子。此处院落倒是和安定的老宅一样的制式,只是以永固等房价来说,太过奢华了。

岚依想着将来在都城一展身手,就很兴奋。岚竹则是想到自己拜访名师,将来有了官身,就可以保护好妹妹,赡养父母了。

岚依让吉祥带着下人去外边饭馆用了饭,并吩咐下去,今日车马劳顿,自行休息便是。吉祥将饭菜带回来与岚依岚竹一起用了,大家便都各自去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灯展 唐元俨却是急忙进宫拜见了叶皇。

“臣拜见陛下!”唐元俨跪下行礼,座上坐着一位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约莫四十多岁。

“平身!八弟你终于回来啦!快赐座。”叶皇笑着说道。

“陛下,这次元旦我没能赶回来,臣有罪!”唐元俨又拜了拜。

“哼!那是那些乱匪之错,八弟何错之有!”叶皇继续道,“还能赶得上灯展,你回来得也不算晚。”

“多谢陛下宽恕!”唐元俨坐了下来。

“无妨。”叶皇安慰似的摆摆手。

叶皇上下打量着他:“八弟,若说这小小盗匪作乱,应是不敢对你这样贵重的皇亲如何的。听说你半路急匆匆返了回去……”他欲言又止,抿嘴笑着看向唐元俨。

唐元俨面露尴尬之色:“皇兄什么都知道……”

“你在人家家里数日赖着不走,李娘子告状都告到德妃那里去了,我就是不想知道,也知道了啊!”叶皇嘿嘿笑着,“你喜欢就纳妾就好,何苦大过年的不回家,留你的妾室们独守空房呢?”

“皇兄!那李娘子真是不懂风情,我不喜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唐元俨叹了口气。

“她好歹也是名门闺秀,嫁入府中也是想着成为你王妃的。为人正妻的,自然是端庄为好。”叶皇皱了皱眉,“先王妃去了,你心中极苦。八弟,你若是想娶那女子,我不会反对。”

“皇兄,这都是那李娘子乱讲!你可千万别信了她的鬼话!”唐元俨忙道,“我只是偶遇几位小友,甚是投缘,便多待了几天。”

叶皇看着他笑而不语。

“皇兄你不信我!”唐元俨急道,“她整日在府中拿那些侍妾作威作福,到我面前又装出一副贤良大度的样子,实在虚伪!”

“皇兄自然是信你的!”叶皇嘿嘿地笑着,拍着唐元俨的肩安慰着。

这婚是他牵的头,李氏是先王妃亲妹。他早知那李氏是个善妒的,没想到这么不负众望。想到唐元俨府中除了嫡子唐允熙其余皆是早夭,叶皇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唐元俨回到府中便命人去请李氏,这李娘子是叶皇自他先王妃去世后赐的婚,自己万般阻拦,才成了妾室。李侧妃年近二十,长得是端庄秀丽。唐元俨并没有给这位先王妃的亲妹面子,将李氏狠狠训斥了一顿,将李氏斥责得梨花带雨,唐元俨见却更是生气,摔碎了茶盏离去。

等到晚上,岚依让吉祥给下人们发了钱,让他们晚上自行逛灯展。岚依岚竹和吉祥去风宅找风清扬,正巧唐元俨也在,两人正在饮茶。几人问候一番,便驱车向朱雀门而去。

到了宣德门前,几人下车步行,慢慢逛起来。有杂耍、戏法,也有评书、唱戏的,据说都是官家安排,给百姓观赏的。

岚依感叹着都城的繁华,也不禁回想起一路所见的贫苦,看来这是将其他城池的财富都通过运河运到了永固!虽说能够在经济上对地方起到约束作用,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无限拉大的贫富差距,会限制经济的增长。而农民的赋税过重,也会造成社会的不稳定。

“想什么呢!”风清扬揉了揉她紧皱的眉头。

“啊……我有些饿了……”岚依委屈巴巴地看着风清扬。

“走,喜欢吃什么!本公子带你去!”风清扬大喇喇地将手臂搭到岚依肩上。

“嗯……蝌蚪羹!”岚依想了想道。

“好!”风清扬小跑着挤进围了许多人的摊子里。

蝌蚪羹,是用绿豆粉和成稀糊,然后通过一个有孔的容器漏下去,漏到了沸水中。一颗颗状如蝌蚪,捞出后加入卤汁和青菜,便是蝌蚪羹了。

吃完蝌蚪羹,一路沿着御街观看表演。岚依倒对这些傀儡戏并无太大兴趣,却更喜欢这上元节的美食:

时令食物还有“圆子”,与元宵差不多,糯米为皮,加了糖的绿豆为馅,配上“盐豉汤”也很美味。这“盐豉汤”是一种肉汤,里面放了豆瓣酱,上面洒了些油炸短面条作为点缀。还有“蚕丝饭”,是用了无色米粉做的米线。“焦”,则是糖面混合后用油炸制的脆糖球。岚依吃了个肚圆,岚竹也心满意足地抚摸着肚子。

风清扬和唐元俨却是看着二人日渐丰腴的身子笑了起来。

“罗兄与令妹身体康健,我很是欣慰。”唐元俨揶揄道。

岚竹面色微窘,岚依却觉得自己体型匀称,古人都是变态审美,白了一眼懒得跟他们掰扯。

两人见此笑得更甚。

时间渐晚,宣德门城楼上一盏红灯升起,各个表演也到了尾声。人群渐渐散去,有的向着马行街,有的的去了大相国寺。唐元俨带着几人随着人流四处闲逛,岚依这才发现,四处的灯展才算刚刚开始。

“这灯展要到何时?”岚依疑惑道。

“四更天,甚是天亮之前。”唐元俨微笑道,“内城门已经关了,你们何时玩累了,就回王府客房歇了。”

“好!”众人应道。

“不如我们找个高的酒楼歇歇脚,顺带看看夜景?”风清扬担心岚依走累了便提议道。

“也好。”见无人反对,唐元俨领着众人进了月福楼。几人来到楼上坐定,点了些小菜并酒水。

“不知岚依你开的都是些什么店?明日我也去参观参观?”唐元俨笑道。

“都是些会让人变丰腴的店,您不看也无妨。”岚依噘嘴道。

“哈哈……这么说来,我倒是更加好奇了呢!”唐元俨看着风清扬大笑。

“王爷难道不是日理万机吗?”岚依微微皱眉,“看你今晚神色恹恹的,定是没歇好吧?”

“哈哈……你怎和那狄戎使臣一般……”唐元俨往后仰了仰,“叶国不似别国重亲,我这个王爷并无实差。”

“哇,这么好!”岚依惊呼。

唐元俨却以为她在讽刺自己,叹了口气道:“我便是个闲散王爷,日日无趣得很,唯有书画吟诗。仕途上的事我可是帮不上忙,我的老师也是精挑细选的谨约寡欲之人。”

“不不不!唐兄我觉得不参政挺好的。”岚依道,“这世上最苦的差事便是皇帝,要防着别人刺杀造反,要为国事日夜操劳,还要平衡各势力之间的关系……”

唐元俨心内微惊,风清扬和岚依也出了一身冷汗,生怕隔墙有耳。

“最主要的是没法出来逛夜市吃美食!”岚依探着身子夹了稍远的菜色。

众人听到这里方才放下一颗心来。

“岚依,日后你在这都城要谨言慎行,陛下岂是我等可以妄议。”唐元俨严肃道。

“是呀!你刚刚都快把我吓尿了!”风清扬夸张道。

“哈哈哈!”几人笑起来,岚依也点头保证不再妄言。

“啪!”李琼华朝地上用力摔碎了茶碗,茶汤并着碎片向跪着的丫鬟身上滚去。

“那女子是何人?!”李琼华恨恨地问道。

“是……是早上和王爷一起到府的那几人。”丫鬟抖着肩回道。

“查!”琼华喝道,“马上给我查清楚她到底是不是那个狐媚子!”

丫鬟唱了诺,悄悄退下。

章节目录 第23章 探店 已过四更,几人方从月福楼鱼贯而出。外面月华如水,游人却未减。

因为饮了酒,反而觉得没那么冷,几人便由随从丫鬟扶着晃着往王府走去。

酒喝得很美,处在醉与醒之间。岚依往日从不敢多喝,怕有一日说了自己不该说的话。今晚却是喝得心情大好,张口唱道: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无论天涯与海角

新友故交再相邀

青山在人未老人未老

众人心情也大好,跟着唱起来,直到步至荣王府前。岚依看了看这帮古代人,感慨着时光飞逝。不知在遥远的千年之外,是否大家还是唱着这首歌迎接新年呢?

唐元俨叹了口气,徐徐步入府中。与三人别过后回到了主院,由绘心服侍着睡了。

李琼华在廊外张望,看着独自歇息的唐元俨,稍稍宽了宽心。走进唐元俨所在的房内,挥挥手让绘心下去了。看着面前人因饮酒而微红的睡颜,她目光微愣。她坐在床沿上,微微俯身,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摸着唐元俨的脸庞。

唐元俨熟睡中皱了皱眉,李琼华吓得要起身,却被他瞬间伸出的手臂按在怀里。她一阵惊慌过后,抬眸看了看唐元俨,还睡得很香。犹豫片刻,缩到他的肩窝,手臂环上了他的窄腰。

不料唐元俨翻身环住李琼华,那张严肃的脸贴着她的头呢喃着:“岚依……”

李琼华听到后立马变了脸色,推开唐元俨的胳膊站起身来。

唐元俨也醒了:“你怎么在我房里!”

“我……”李琼华既紧张又气愤,气自己郎君抱着自己喊别人,又为自己刚才的冲动行为而后悔,若是能多温存一会儿……

唐元俨神色不豫,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披上大氅便独自走出房门。听着他冰冷的脚步声,李琼华欲哭无泪,心凉得如同他脚下的石阶。

唐元俨命人在前院支了张椅子,披了件厚厚的大氅,瘫在椅子上看起夜空来。李琼华不敢多说话,默默看了一会儿,回了自己的院子。

外面天已微亮,一个小小的身影自女宾院而出,缓缓向前院而来。是她!只见少女将头发胡乱扎了个髻,在院内站定后伸了伸懒腰,又动了动手腕压了压腿,看起来像是武生活动筋骨的样子,然后沿着宽阔的院子慢跑了起来。

唐元俨干脆站起来抖了抖大氅,可那个小人睡眼惺忪的样子,根本没看到自己。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快要撞到怀里,唐元俨有一丝抗拒,又有一丝期待。

可惜!

岚依被面前的唐元俨吓了一跳。

“唐兄,你怎么大清早在这站着?”岚依疑惑地问道。

“我一直在此,是你没看到罢了。”回答理直气壮。

“那我都快撞到你了,你怎么不出声!”岚依撅着嘴道。

唐元俨慌乱地想找一个借口,面前的人却走开了,这正让他舒了口气,却也暗自责怪起自己未守分寸。她是清扬的意中人,不该对她有任何心思!

他看了看眼前女子的背影,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唐兄?”岚依惊讶地回首看他。

“你在此跑什么?”唐元俨道。

“加强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啊!”岚依随口道,防备的表情却出卖了她。

“天气凉,你回去。”唐元俨不容置疑地将裘皮大氅脱下,披到了岚依身上,“不用还了!”

岚依莫名其妙地回了房,吉祥赶忙迎上去。

“小娘子去哪啦?可把我吓坏了!”吉祥焦急道,“咦?这个大氅是……”看着快要拖地的男子大氅,吉祥愣了愣。

“你帮我收起来吧……王府中不可以跑步晨练吗?”岚依淡淡道,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吉祥忽然盯着岚依身后捂着嘴道:“小娘子!”

“嗯?”岚依看她惊讶地瞪大眼睛不解道。

“小娘子来月事了!”吉祥凑上来悄声道。

岚依听完脸瞬间就红了,原来他都看到了!

岚依匆匆提前告辞回了罗家,整理好之后,坐到了镜子前。少女如瀑的长发和苍白的面孔,忽然让她意识到,自己长大了!看着镜子里那张稚嫩的面孔,竟感觉与自己现代的样子越来越像。也许并不相像,这么多年来仅凭记忆,自己那张脸早已在脑海模糊了。

曾经多年前自己来到这里,一无所有。从平台子到临河,又从临河到安定,如今竟然来到都城永固,还有了十数间铺子。如果自己愿意,也可以衣食无忧。可是……一路上见的那些饿殍……还有那些徘徊在温饱线的百姓,都让自己觉得,该做些什么。

过了几日,四人一起去参观岚依的铺子。这头一间,便是西式快餐店。用了芋圆做的珍珠,再用牛乳煮了红茶,加少许糖。定制陶制吸管和直筒杯,所以喝起来很有感觉。

“嗯,果然不错。”唐元俨对这吸管十分抗拒,只用了杯子饮用。

“嗯~这里面的珍珠很有嚼劲,看来我以后要常喝了!”岚竹满意地眯着眼。

哥哥属于胖人先胖脸那种,近年许是青春期发育,脸越来越饱满了,吸起奶茶两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哥,这茶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岚依促狭地看着岚竹。

“愿闻其详!”岚竹故作姿态地拱了拱手。

“它还叫……肥宅欢乐水!”岚依无奈道。

“哈哈哈!”风清扬却是先明白过来了,“你这是担心令兄长胖啊!”

“噗嗤……”,唐元俨也微笑着斜眼看向罗岚竹。

“我……我只是脸胖。”罗岚竹瞟了岚依一眼委屈道。

“哥,只是后边还有好多吃食,你暂且留些肚子。”岚依虽然希望哥哥健壮一些,但她可不希望哥哥变成个胖子,虽然哥哥的脸肉肉的,可是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两只酒窝也特别可爱特别软萌呢!

“妹妹放心,我能吃着呢!”岚竹说完,众人一脸无奈。

说着小二又上了双皮奶、炸鸡排、炸鸡翅、炸鸡腿、鸡米花,芋头做的薯片、薯条、薯格,还有汉堡和沙拉酱。

“这么多!”岚竹惊呆了。

三人都被他等表情逗笑了。

“哥哥,稍尝一尝便好。”岚依拍了拍他的肩,勾嘴笑道。

哥哥真的是个吃货啊!千万不要胖!

“岚依,我看你门前写的‘美禄’,却不知这美酒在哪里?”唐元俨好奇地问道。

“啤酒配炸鸡嘛!”岚依转身吆喝小二,“王角!上啤酒!”

“哎好嘞~一号桌啤酒一打~”王角拉着长音唱了一句,随后端着几杯带把手的啤酒杯送了过来。

“嗯~不错!”唐元俨淡淡尝了一口。

“哈~好喝好喝!这个配炸鸡很适合啊!”岚竹惊喜道。

岚依忽然觉得,也许哥哥将来做个美食家也不错?说到这些,多亏了聚客来刘大厨,那可是个厨艺疯子,根据岚依的描述不断地进行实验,才成功研制出双皮奶。至于啤酒,还得多亏了风清扬送的一本《齐民要术》,岚依慢慢研究,竟也找到啤酒的酿造之术。炸鸡汉堡什么的,都太简单了,甚至因为有高超的厨艺和无污染的原材料,使其滋味比现代更胜一筹。

章节目录 第24章 表妹 第二间店是水果店,主要有水果罐头、手工酸,还有各式传统蜜饯。不过将罐头糖浆的浓度调的稠些,以免变质。夏天的时候出售水果沙,水果捞和新鲜水果。岚依分别给几人装了一些在马车上,便向下一家走去。

这第三家是衣饰店,主要售卖一些长衣长裤,还有定制的精致纽扣、皮质腰带、手工皮鞋,还有冬季适用的雪地靴、羽绒服等。总之以实用为主,还可以私人订制,而这家店的掌柜王剪也是非常善于举一反三,因而订单不断。

第四家店是中式快餐店,主要经营盖饭、炒饼、炒面,还有凉皮、牛肉拉面等。

第五家店是家具店,主要卖可以拆装的简易双人床、上下铺、折叠椅。

第六家是小吃店,有炸圆子,豆花,煎饼果子,炒焖子,打糕,鸡腿包饭,各式炸串、烤串等。哥哥吃得不亦乐乎,不时赞叹点评着。

还有一些常规的店,都是岚依创新失败时尝试开设过的,装修也算是小有特色。没想到风清扬一间不差地全部保留下来了,而且都经营得很不错。岚依有些感动,看来还是要和他签一份协议,这里头他确实出了力。

最后一家是养生店,出售木制脚底按摩器,捶背器,摇椅。卖得最好的还是养生图卷,唐元俨拿起一本《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岚竹和风清扬凑了过去,看着每一式的图解和要诀,在脑海中浮现了舞动太极拳的精妙画面,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说起太极拳,还是高中的时候体育课学的。还曾学过太极剑、太极健身球,以至于每次听到《我中华》都想把健身球甩起来。一个学期只学一套,那时脑子也好使,练得也是特别精通了。

再说这三套养生图集,赶上了叶信奉道教的顺风车,一时风头无两。

唐元俨收藏了一套,天色已晚,几人便准备去风家在都城开的酒楼醉风楼用些夜宵。

醉风楼是仿照聚客来建造的一家酒楼,只是戏台子搭得更为专业。戏台底下装了大缸,上方为藻井穹顶,能够使声音传播得更远更宏亮。

趁着等菜的时候,岚依忽然来了兴趣,扮上了小二的样子去前厅接待客人。自己当年也是从小二做起的,这么多年不干了,都有些生疏了。

“客官您好,您几位需要喝点什么?咱们这里有……”岚依殷勤地凑上前去。

“最好的酒是什么?”客官问道。

“自然是招牌清风酒!”岚依道。

“什么味的?”客官继续问。

“嗯……酒味?”岚依犹豫道。

“滚滚滚……换个人来!”客官不耐烦地挥挥手。

“哎!这位爷,你别生气,有什么问题,您问我!”领班的小二见状赶紧把岚依挡到身后。

“这酒什么味的?”对方又问道。

“客官,我给你先上一杯尝尝,您看怎么样?”小二俯首询问道。

那人没有说话,岚依见他面容清秀,瘦小,只是,脑子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砰!”一声拍桌的声音,惊得满堂侧目:“酒呢!”

你爷爷的!岚依翻了个白眼,真是个神经病!

小二赶忙告罪,连跑带颠儿地取了杯清风酒过来。

那客官喝了一口,“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喷了小二满身满脸。

“什么破酒,也敢给你端上来!”那人眉一竖,却立即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

“你是何人?”岚依挡住小二问道。

“表妹!你不要胡闹!”风清扬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拽着她就走。

“清扬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永固?”女子惊喜道。

“嘘……闭!”风清扬拉着她就向楼上所在包间走去。

表妹?岚依仔细一看背影,还真是个女子,纤细的腰身,小小的鞋子,于是也跟了上去。

原来这还真是风清扬的远房表妹,豆蔻年华的少女,名为风清漪。父是永固有名的大商贾,风清扬来永固经商时总会去拜访一下,所以互相都很熟悉。

“原来这是清扬哥哥的酒楼呀!”风清漪拍着脑门说道,“我说这背后东家怎地神神秘秘的。”

“你是想来搞事情啊?”风清扬抿笑着。

“本来是想的……”风清漪一拍大腿,“谁知道是自家人,嘿嘿!”

“切!就凭你?”风清扬不屑道,“再说你也不能使黑招啊!”

“我这不是还没出招呢嘛……”风清漪笑嘻嘻地凑近风清扬,“清扬哥哥,你这是准备在都城立足了吗?以后姨夫姨母也会来吗?”

“嗯!”风清扬想起此事也倍感欣慰,都城繁华,岂是小小安定可比,

“哇!太好了!”风清漪拍手叫好。

“诶?你怎么瞧出来的?”风清扬疑惑地问道。

“这有何难?醉风楼最近让利揽客,颇有开疆拓土之势,所以我就猜到了呀!”风清漪笑着答道,又看着岚依道,“咦?这不是那位小二哥嘛,怎地也坐到这里了!”

“呵呵……她是罗小娘子,你未来的嫂嫂,你们俩呀!”风清扬笑道。

“嫂嫂!”风清漪虽然有些失落,面上却还是兴奋地喊道。

“别!妹妹还是喊我岚依吧!”岚依尴尬道。

“嗯!岚依姐姐,我可常听清扬哥哥提及你,你是个爽快的人,我喜欢!你要常来找我玩呀,这都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哦,对了!我家就住在……”风清漪闻言颇为兴奋地说个没完。

“清漪……”风清扬插道,“菜都快凉了……”

“啊!大家吃大家吃!”风清漪回过神来坐正了身子,“岚依姐姐,将来我嫁人后定是要掌家的,你可要好好教教我如何算账!”

“好啊……呵呵……”岚依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心想你想得美!刚被骂还没道歉还想让我教你!我是你爸爸!

岚依没来由地反感这个表妹,看着她席间给风清扬添菜更是吃不下饭。终于在离席时提出让唐元俨送他和哥哥回去,而风清扬则去送风清漪。

唐元俨看着岚依闷闷不乐的样子,哂笑出声。

“唐兄你笑什么?”岚依问道。

“清扬为你连命都不顾,你何必忧心吃味。”唐元俨笑道。

“你知道我为何当初选择何飞羽吗?”岚依反问。

“样貌好?武艺高?”唐元俨回忆着,“答应你的刁钻想法?”

“不仅如此,我怕麻烦。”岚依垂下眼眸,“你可知我为何又能轻易地放弃何飞羽,又选择清扬?”

唐元俨目光流转,却觉得自己恐怕猜不对,便摇了摇头。

“这世上适合我的男子众多,如果太过麻烦,我何必执着?”岚依娓娓道来,也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25章 何三 “岚依,你当真以为这世上还会有人宠你至此?”唐元俨被她所言属实气到了,什么叫适合男子众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自然知道没有。”岚依微勾嘴角,“可每次遭挫,我的坚持就浅一分。”

“你这叫无情无义!”唐元俨怒斥道。

“我不喜欢和别人争男人,尤其是这个男人还左摇右摆的。我不会为一个男人就失去自我。”岚依缓缓道,“人生苦短,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女子要何抱负?”唐元俨道,“相夫教子便是了。”

“唐兄怕官家停了你的俸禄吗?”岚依笑嘻嘻地看着他。

“皇兄待我一向亲厚,如何会少了我的俸禄!”唐元俨正色道。

“如若有一天他待你不亲厚了呢?”岚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胡闹!”唐元俨如何不知叶皇对他的提防。

“唐兄,你我,是同一类人。”岚依正色道,“谁知道将来的事呢!”

荣王府,主宅。

唐元俨靠在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二十四式太极拳》,目光却微微出神。

当年爹爹十分喜爱自己这个小儿子,只是自己年幼,当时并无争夺储君之位的实力。如今皇兄有了儿子,年事越来越高,自然担心自己这个王爷。

爹爹爱重自己时,也曾想过那个位置;三哥无子之时,也曾想起过金匮之盟。只是当时年少轻狂,觉得全天下的好物都应尽入自己囊中。自蓁蓁去后,自这粉墙绿瓦走出去后,才知民生多艰,方知皇帝难当。

如今只望能尽己所能,为天下苍生谋一个出路,为叶国铲除当道的奸佞!只是……皇城西北角的玉清昭应宫、接连被贬黜的官员,无不在提醒自己,切勿意气用事!

不行,要好好告诫一下罗小娘子,之前那种话万不可再说!

又过了几日,岚依同岚竹一同前往荣王府,为岚竹引荐府中幕僚,好寻一位名师。

唐元俨穿着紫色朝服,头戴貂尾笼巾一晃而过,像是刚刚下朝而来。岚竹忙整理衣饰迎了出去。岚依呆在偏厅暖阁,没有跟过去。丫鬟上了茶点便立在一旁,岚依百无聊赖,望了一眼,还是上回的春雨。

“春雨,能给我拿本书看吗?”岚依问道。

“是,罗小娘子想看什么书?”春雨受宠若惊。

“随意,有趣的,最好是画本,字不多那种。”长篇大论的酸书岚依还真的不感兴趣。

“是,小娘子略等片刻。”春雨一福身出了暖阁。

过了一会,就见春雨撩帘进了屋子,手里捧着一本书。岚依接过一看,竟是自己养生店的画本《健康手册》,不禁暗中淌汗,唐兄何时暗中又去了店里?

岚依当时很想把一些常识性的健康知识整理成册,传播卫生知识以预防疾病,可是销量确实不好。

这头一项便是,饭前饭后要洗手。常言道病从口入,洗手时间要半柱香左右,要用猪胰等辅助清洁,要勤剪指甲,后边还附上了洗手图解。

第二项便是,接生孩子的稳婆要用热水反复洗手,用到的剪刀等器具需用烈酒消毒。

“罗小娘子,这本书是王爷最近最爱看的,春雨虽然不识字,但我觉得这一定是一本有趣的秘籍。”春雨笑嘻嘻地邀功道。

“最爱看的?!”岚依感觉怪怪的,“春雨,不愧是王爷看的书,我实在看不懂,你能帮我取些纸笔来练练字吗?”

“是,小娘子略等片刻。”春雨福了福身,将书取走,不一会换了笔墨纸砚。

岚依想了想,慢慢下笔。岚依绞尽脑汁地搜刮词汇,连唐元俨进门都没有发现。见此对春雨挥挥手,春雨便没有出声。他悄悄立在岚依身后,没有打断她的思路,只见她在写一张《招贤纳士告示》:

醉风楼现招聘歌者若干,月钱面议。要求懂音律、歌喉好,男女不限,出身不限。若有应招者,请于二月十四前来醉风楼大堂公开表演,届时将选拔优胜者任之。

岚依正握着毛笔,将笔杆戳在下巴上思考。一会儿提起笔,一会儿又收了回来,岚依想写一个精彩的结尾。

过了半晌,唐元俨终于慢声道:“你想写什么,我来帮你。”

岚依抬头看了看唐元俨,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已经换回了白色常服,不过来的正好:“我想写‘人要是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唐元俨接过笔杆,俯身贴近岚依,在纸上接着写道:

涸辙之鲋,旦暮成枯。

人若无志,与彼何殊!

是这么个意思,不错不错,岚依拿起来吹了吹。抛却之前的事,来到永固后她看唐元俨顺眼多了。客官地说,他的字很好,是自己所见最好的。

一回首,他还是那副微蹙着眉的严肃表情。岚依收好了告示,和他谈起了哥哥的事。哥哥拜师后将常来荣王府学习,岚依见此也觉得甚合己意。

“你可想去看看玉清昭应宫?”唐元俨忽然道。

“想!”岚依其实想了很久了,只是那里不是等闲人等可进的。

“对了,还有上次醉风楼酒后之言,岚依你再不要说了。”唐元俨提醒道。

“我知道的,谢谢你。”岚依诚恳道。

“嗯。”岚依突然如此诚恳地接受意见,让唐元俨瞬间无言以对,本来准备好的长篇大论也被卡在那里。

其实岚依自然是不服气的,如今的大叶,言论自由,文化发展茂盛。可是还想跟着他去看玉清宫,还是表现好点吧。

清晨,罗宅。

岚竹准备去王府求学,早早地起了。岚依也早早起了,吩咐吉祥清点送给老师的礼物。

忽然就听院子里杂乱的喊声,脚步声。吉祥气得小脸通红:“小娘子!你看这群下人,仗着主子脾气好,一点规矩都没有!”

“傻丫头,我这不是都醒了。走,我们出去看看。”岚依和吉祥出了主宅,往下人住的偏房走去,正好哥哥也听到了,带着新招的书童子让也赶了过去。

下人们一见岚依,吓得赶紧说明了情况,原来是何三早上忽然晕过去了。却说当年何三作为流民也沦落到安定城,偶然相遇后岚依便收留至今。

岚依走进何三歇息的屋子,大约十平米的样子,室内炉子余温尚存,温暖如春,门窗却被纸糊得严实。

一氧化碳中毒!岚依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让人群散开,将手在他鼻息下探了探,还有微弱的呼吸!随后岚依用指甲猛掐人中,但何三毫无反应。

章节目录 第26章 谈心 “准备一碗糖醋水来!”岚依一边吩咐一边继续用力掐,“何三!何三!”

众人觉得揪心,见何三恐怕凶多吉少,几乎不敢看。岚竹见此冲上前,用拇指掐了几下。

“啊……疼……疼!”何三悠悠转醒,有气无力的声音岚竹起前没有听到,以至于何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众人见何三醒了,高兴地无以言表。

“何三,你感觉如何?”岚依问道。

“头疼,像要裂开了似的,身子也没有力气。”何三脸皱成一团,气若游丝道。

“嗯,你们来,让他把糖醋水喝了,扶着他去后花园慢慢走走。”岚依道。

“是!”罗力和罗矩过来扶了他。

经过糖醋水刺激,何三立马吐了出来。之后感觉大好,由两人托着吸一吸新鲜空气。

“妹妹,何三是怎么了?”岚竹问道。

“是中毒气了。”岚依答道。

“毒气?”岚竹不解道,“要请位道士吗?”

“不不不……”岚依忙道,“哥哥先去王府吧,晚了不好。这里有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出这种事了。”

“哦,好,那妹妹你受累了。”岚竹还是很相信妹妹的话的。

“罗全!”岚依吩咐了管家,“找人将所有窗子最上侧一角开一个一尺见方的口子,用木板将三面封住,上侧用于通风,注意通风口大小和角度,尽量顺着风向走。”

“好的罗小娘子,我明白了。”罗全笑着应下。

罗全边做边觉得此法甚好,罗小娘子体恤下人,给每人都配备了独立的房间,还专门砌了炉子取暖。炉子旁边砌筑时加进去一个小缸,衬着炉子的余温,小缸里的水温也是烫手,拿来洗漱做饭都很方便。别人家的下人哪有这等待遇,便是责骂鞭打都是全看主家心情。

岚依家里仆人不多,况且岚依盖的房子设计了节能和集中供暖,这才能够供全家取暖。岚依心想,何三是太贪暖了,将屋子糊了个严严实实,否则就这房子的严密性,怕是也不容易中毒。只是难免其他人不跟着糊,还是开个通风口比较安全。

晚饭时,岚依问起岚竹上学的情况。

“老师的学问都是极好的,你不必忧心,好歹你哥我也是过了解试的。”岚竹盯着岚依道,“妹妹你心思多,又有什么感慨了?”

“哥~”岚依见被哥哥看破,索性直说了,“今天何三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是觉得生命脆弱了。”

“妹妹你吓坏了吧……”岚竹伸手将岚依揽在怀里,“有哥在,哥会保护你的,不用怕!”

“哥,”岚依的眼发酸,“我特别怕死……”

“傻妹妹!”岚竹缓慢地轻抚着岚依的头发,“你才十四岁,天天早上还出去跑着锻炼身体。我看呐,你要活上个九十九!”

“哥,你每天读书都很努力,学习到很晚,也不出去玩,你这样下去身体怎么会健康……”岚依小声嘟哝着。

“妹妹,我节假日和过年都休息很久了啊!我们前些天不是还在一起逛夜市饮酒吗?”岚竹看了看怀里的傻妹妹,继续道,“解试几乎是百中取一,我过了解试的时候也觉得可以放松一下了。老师带我们乘牛车去游玩那天,我特别开心,娘还给我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可是我抬头一看,解元抱着一本书在看,偶尔还提笔做笔记。”岚竹无奈地笑笑,“那时候我最崇拜的就是解元,可是比我聪明的人竟然还比我努力,这让我那天玩得十分不好意思。”

“哥~其实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找唐兄给你安排一个小官。”岚依抬起头看着岚竹的眼睛,“你整日苦读,既没有时间游山玩水,也没有时间交朋友,不觉得生活太无聊了吗?”

“不会,有书读,不苦。”岚竹扶着岚依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

岚依深受感动,他知道哥哥努力读书是为了罗家的未来:“哥,你也该交几个朋友……”

“不是有风清扬和八王爷?”岚竹回道。

“他们俩都多大岁数了!我说的是同龄的朋友。”岚依瞪着眼睛认真道。

“呵呵,等我考取功名后朋友知己都会有的!”岚竹轻笑出声,“那种酒肉朋友,有什么可交的。何飞羽的教训还不够吗?”

“哥!何飞羽的事你不必自责,人是我选的。我们也没有什么,我不在意的。”岚依知道你对何飞羽的事有心结,正好今天说开了吧!

“妹妹,说到此事,我也正想嘱咐你几句!”岚竹正色道,“岚依你对男女之情未免太淡漠了。”

“我哪有……”岚依争辩道。可话没说完,哥哥就摆摆手制止了她。

“何飞羽之事,寻常女子怕是要哭闹一阵子的,你却拿退婚之事宽慰二老,还痛快接受了风家提亲。岚依,恐怕爹娘和我都比你难过一些。”岚竹继续道,“风清扬为你跪雪地命都快没了,你却因为铺子的事同他退亲。我看,你现在也没有想嫁的想法。”

“哥,我确实不想那么早就嫁人生子。”岚依坦诚道,“况且我也不是非得嫁给谁,天下的好男儿多的是,你干嘛这么紧张。”

“就是你前几天跟唐兄说的这段话让我心惊!”岚竹站起来焦虑地踱步,“你当真以为这天下有许多好男儿吗?幼稚!”

“以我们商人的身份,就入不了官宦人家的眼。商贾之家,也想找个读书人家的女子为妻的!”岚竹眉头紧皱。

“我又不是非要加入官宦富贵之家……”岚依辩解道。

“那让你去种地去做小二你愿意吗?”岚竹反问道,“你的小身板种地怕是饿死!你的自尊会让你无法做下等工作!”

“我自己能赚钱,这些铺子就是证据。我也可以做掌柜,帮人算账。”岚依也严肃了起来。

“呵呵,你以为所有的东家都像风清扬一样好脾气吗?”岚竹忽然有些生气,“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的什么平等,可这世上从来都是等级森严。如果不是风清扬把你铺子里那些东西拿到醉风楼展示,你以为你所谓的小铺子如何生存!”

“我相信没他我也一样可以!”岚依也有些生气,怎么说得自己脱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一样!

“你自可慢慢去看,去品。”岚竹的语气也缓慢下来,“你自小便是与众不同的,女子还是要相夫教子为主。这次我们为何来到都城?认清现实吧,这对你未来的路有益。”

岚竹说完,慢慢步出了屋子,只留下岚依全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难道,我们一定要按照既定的路走吗?

岚依细细回想,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使人头皮发紧。她从未考虑过哥哥说过的那些事情,也没有想到平时笑呵呵的哥哥内心竟如此深沉。

岚依整理了一下心情,决定暂时先放下。因为明天,是跟随唐元俨去玉清昭应宫的日子。就让自己先做点事分散下精力吧!等自己想好了再来处理和风清扬的事,还有哥哥,自己不希望哥哥小小年纪就心里装这么多事。

章节目录 第27章 大案 都城天波门西北,玉清昭应宫。

玉清宫东西三百一十步,南北四百三十步,总占地三十二万平方米,为故宫近一半。有房间三千六百多间,长生、崇寿等殿均是雕梁画栋、宏伟气派。

自祥符元年起,即开始建造。数万工匠日夜不眠,城中百姓不堪其苦。自古以来,凡有大规模建筑,百姓必有徭役。因为得不到正常的休息,许多人因此丧命。

岚依装扮成王爷随从的样子,跟着唐元俨的轿子进了玉清宫。

一进门,岚依就被面前的建筑惊呆了。在古代这样没有机械全靠人工的条件下,建成这样宏大的建筑群,这无疑是令人振奋的!

“咳!”唐元俨不知何时已经下轿,站在一旁轻咳提醒她。

今日他穿着包金边的圆领阔袖暗纹常服,腰束金腰带,皂靴,白狐大氅。他的双手交叉藏在宽大的袖中,转头看了岚依一眼:“我们去里面看看吧。”

早有官员穿着蓝色常服候在一边,见状立马上前引路。

已建好的一些殿宇从外面看已是画工精美,待进了殿内,才发现别有洞天。听着那官员介绍,这殿宇内壁画的绘画也是夜以继日、不分昼夜的。

首先,便是有许多记载了当时祥符元年各地出现的祥瑞事件。那时候正值叶高两国签订澶渊之盟的时候,举国上下都觉得此举是向高国认输,有些人甚至认为此举是一种耻辱。就在这种举国低迷的情况下,叶皇自然要制造一些祥瑞,来提高百姓对自己的认可。

其实此举岚依是理解的:天书降临代表着叶皇乃是天命所归,皇权的集中有益于提升子民对国家的自信心。

其二,天书降临皆认为是玉清教主所为,故玉清宫是奉天书而建,供奉的是元始天尊。所以壁画也会有一些道教题材,如玉皇尊像、五百灵宫像、天女奏乐像、天女朝元像、太阳太阴像、八十一太一像等。

此等壁画对于道教文化的传承,无疑有着重大的意义。

其三,乃是山水画。当时天下的书画大家、画才都集中到了都城,这无形中也促进了书画艺术的发展。

唯一令人心痛的,便是苦役中的工匠和国家财政的庞大支出。

半日游玩过后,岚依跟着轿子又回到了王府。中午便在王府和唐元俨一同用了午饭,岚依这日一副男装打扮,所以也并没有女眷在面前晃。

下午唐元俨便唤她来到了自己的书房。里边除了唐元俨还有一位男子,不过弱冠左右的年纪,身材高大,体型匀称。着一身深蓝常服,样貌清秀,面上带着一些笑意,左脸颊有一颗小痣。

“王爷,这就是你说的罗兄了吧!”男子笑着拱了拱手。

岚依见状知道唐元俨并未挑明自己身份,所以也向来人拱了拱手。

“这位是剑锋,是在玉清宫管理督造的。”唐元俨也并没有详细介绍的意思,“这位是罗兄,精于术数和营造之事。”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剑锋将一些图纸的账册拿给岚依,岚依对此确实感兴趣,便也没有多言,坐在一处桌子上上翻阅了起来。

“你之后有何打算?”唐元俨问道,“我可有能帮到你的地方?”

“王爷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剑锋皱眉道,“况且,我早就不想再在这个污浊的朝堂待下去了!如今五鬼当道,正直之人蒙冤遭贬。如果此举不能令朝堂肃清,我也不愿再出仕!”

“王爷不必担心我的生计,做做生意,糊口还是可以的。”剑锋语气轻松了上来,“若是实在过不下去,呵呵,我至少还有一肚子的孔孟之道可以教教学生!”

“你是正义之士,我替朝堂惋惜!”唐元俨叹了口气,“但愿事情如你所愿。”

“这用工不合理,前后矛盾!”岚依忽然道,“这料,除去损耗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唐元俨和剑锋也凑了过来,听岚依给他们讲起具体事由。听完之后不觉更是愤慨,这特使大人不知道从中贪墨了多少钱!

“我想过他会贪墨,却未料想如此多!”剑锋皱眉道,一拳砸向了桌面。

唐元俨安慰道:“只是皇兄被小人蒙蔽,只道他尽心为自己建宫,却不知他自其中为自己谋取暴利。”

“不是的。”岚依站起身来,“这从材料计划到进场,到工匠安装,此账需多人经手批定。况且朝中肯定有来监督查账的官员,他主管者一人如何替别人说话。”

“怕是从上到下,层层剥皮。钱是公家的,各人肯定都往自己兜里装,所以即使是审核账册的人,只要能收到好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岚依看着账册震惊不已,这是一桩大案!

“你是说参与贪墨的人数众多?”唐元俨问道,有些不敢相信,“这可是奉旨建造!”

“那也要看建造的是什么!”岚依将账册摔到桌子上,“小人自不必说,正直之士怕是要说此举满朝文武如病狂了吧!”

“按照这个规模,怕是史无前例,所以没人清楚到底要拿多少银子。”岚依愤懑道,“况且,官家修这个是要得道成仙的,钱财怕是已经当成身外之物了!”

“啊?!这可如何是好,我……”剑锋焦急地在室内踱来踱去,“不如我死谏……”

“胡闹!你才几品,你算算朝中因此被贬黜的大员已有几位?怕是皇兄都不认得你是哪号人!”唐元俨急忙劝道。

“若是此殿建成,怕是能耗费叶国两年的收入!”岚依淡淡道,“之前的泰山封禅、西祀汾阳和各地的道宫已经花费不少,还有每宫的虚职,耗费大量支出,这都是将来叶国财政的巨大隐患!”

几人散了之后,岚依乘小轿回了罗家。那天和哥哥长谈之后,岚依开始注意起了这些细枝末节。譬如妆发服饰,出行方式等,岚依想到将来哥哥也要考取功名和娶妻,她不希望自己的特立独行给哥哥带来影响。

后来,岚依特意去醉风楼考察了一番,也去自己的铺子进行了调研。最后无奈地发现,确实是风清扬一直在帮助自己的店铺。除了原料采购、人员管理,还有打点官差、新品宣传等等。而自己呢?好像除了些新奇的创意,并未起到其他的作用。岚依连忙找到风清扬,将分成的协议逼着他签了,这才心下好受了一些。

后来半月,岚依依旧偶尔跟着唐元俨去玉清宫具体核算成本,回来与剑锋带出的账册对照收集证据。

章节目录 第28章 知己 一日,剑锋遣人前来送请贴,相邀去他家中做客。岚依又做男装打扮成了“罗兄”去赴宴。

剑锋住在都城陈州门外蔡河沿岸一处民宅,中规中矩。岚依跟随随从进入,才发现这家中竟只有他和随从二人。

“呵呵呵!没想到罗兄竟肯赏脸,看来你我果然是惺惺相惜!”剑锋激动地给了岚依一个拥抱,同志式的,岚依也礼貌地拍了两下。

“剑锋兄敢从玉清宫取出这些资料,想来也是不无风险,罗某佩服!”岚依也觉得此人值得相交,“罗某一介白身,尚不敢与官员冲突,何况小友已是位列朝堂。能与君相交,实为罗某之幸!”岚依说完一抱拳。

“哈哈哈!痛快!”剑锋侧身请岚依入座,“我今日亲自下厨,还请罗兄不要嫌弃。”

岚依看了看桌子上冒着热气的几个菜,心中不免发酸,正义之人便是如此下场吗?

“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岚依环顾着小小的院落,心里对他很是敬畏,“罗某不才,会做几个小菜,若是兄弟不弃,小弟愿意效劳!”

“好!”剑锋见此更觉相见恨晚,“我同你一起!”

岚依在去厨房的路上偷偷擦了擦泪,她相信正直之人需要的不是同情!

岚依炒了几个拿手菜,她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炒勺了。除了当年为聚客来研究新菜和做掌柜,岚依现在十指不沾阳春水,甚至和普通的闺阁少女毫无区别了。

“嗯,真香!”剑锋跪坐在矮桌前,夹起一道菜品尝起来,“罗兄深藏不露,我看,比那大酒楼厨子的手艺也是不遑多让!哈哈哈!”

剑锋吃得正高兴,岚依却默默惭愧了一下,跟老刘比,自己还是差远了。更何况都城的酒楼大厨更是藏龙卧虎,想来剑锋一定很少去大酒楼,不然以他的性子定然是有话直说了。

其实自己罗大郎的身份,根本经不住推敲。可是他从未怀疑查证过自己,这让岚依更觉剑锋为人坦荡、风光霁月。

“酒逢知己千杯少!来,今日我以茶代酒,敬罗兄!”剑锋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干!”岚依也依样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饭至尾声,两人相谈甚欢,岚依忽然发问:“兄弟,你可是为八王爷忙碌?”

“罗兄你呢?”剑锋抬眼笑着反问。

“我不是,纯属兴趣爱好。”岚依坦然道。

“我也不是,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帮王爷只是顺带的。”剑锋倒也坦荡。

两人相视一笑,没想到竟然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在帮八王爷做如此隐秘之事,看来八王爷对两人人品很放心啊!

岚依本想多待一会儿,可是天色已晚,他们两人还得收拾残局,岚依不忍打扰,便约好下次就告辞了。

刚回到家,便发现风清扬立在檐下,焦急地走来走去。

“岚依!你可算是回来啦!”风清扬惊喜地迎了过来,“冷不冷?”他将岚依的双手握在手中,却发现自己的手更凉,连忙松开了。

“你怎么在这等!”岚依有些生气,“这么冷的天,你身子又不好……”

“好啦好啦……快进屋暖和暖和!”风清扬揽着她的肩膀进了主宅。

吉祥赶忙帮岚依脱下大氅,塞了个暖手炉子在她手里。

“小娘子,你终于回来啦!”吉祥欢天喜地地倒了杯热茶,“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没看到风公子在吗?还不快去取了手炉和热茶!”岚依这话说得有点急,满屋的丫鬟立马神色紧张起来。

“是,小娘子!”吉祥应道,抬眼扫了扫岚依的神色,赶快取了手炉和热茶来。

风清扬面带微笑地摆摆手,让吉祥等人不必忧心,又小心翼翼地面向岚依:“无妨……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是见了别家的下人,才知道自家的如此没眼色!”屋内众人听到后赶忙低下了头,“不论是一大群的,还是就一个的,都比你们强多了!以后哥哥也是要有应酬往来的,这个样子实在是拿不出手!”

“小娘子,都是吉祥的错!”吉祥吓得跪了下去,“吉祥一定会好好学的,求小娘子不要赶走吉祥!”

“吉祥,你且记住今日之事,全当一个教训,你起来吧!”岚依严肃道。

风清扬挥挥手,屋内的丫鬟便都退下去了。

“这帮下人是该管教管教!”风清扬笑着说,“不过你以前不是最惯着吉祥,还拉她同睡,怎地忽然开窍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岚依摇摇头,这帮人,还差远了呢!

“哦?那是跟哪里对比了呢?”风清扬俯身凑近岚依。

“荣王府啊!”说完岚依就后悔了,怎么嘴这么快呢?

“岚依,你去王府做什么呢?也去拜师求学?”风清扬追问道。

“唐兄没告诉你吗?那我也不能告诉你。”岚依道。

“为何不能告诉我,你还不相信我吗?”风清扬温柔地盯着她道。

“我当然信你,只是这其中还牵扯到其他人,恕我不能透漏。”岚依正色道。

“不会是有风险吧!”风清扬似要看穿她一样,“我告诉你,他做的事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你最好离他远些,小心被他利用了!”

“胡说!”岚依愤然道,“唐兄怎会利用我,你怎能如此诋毁他!你不是往日同他走得很近吗?”

“在他认识你之前是。”风清扬这句话让她惊到了,“我们都是男人,他三番五次地趁虚而入,我如何看不出他对你的情义……”

“你这都是揣测!”唐元俨确实曾经想让她做侍妾,但现在绝对是同事关系,“就算曾经有过一些想法,现在也没有。就算有,他也不会夺朋友之妻的!”

“那你如今可还愿意嫁我?”风清扬突然问道。

“自然愿意!”岚依垂下眼帘,“只是我不想太早成婚。”

“为何不想?”风清扬眼里有些受伤。

“因为我们都还太小……”岚依小心回道。

“不是因为八王爷?”风清扬紧盯着她。

“不是。”岚依道。

“那从前为何没有听你提起过?”风清扬道。

“你那时身子不好,所以暂时没有提。我同何飞羽提过,唐兄也是知道的。”岚依道。

“为何他会知道?”风清扬道。

“他正好赶上了嘛!”岚依无奈。

“你现在还愿意嫁给我吗?”风清扬已是满脸悲伤,“我在乎你!我嫉妒地发狂!”

“如果我与你成婚,你还会让我去王府吗?”岚依缓缓问。

“不会。”风清扬果断道,“你需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你为何不把一切事情都交给我呢?”

“那我不嫁。”岚依决定和风清扬都冷静一下,“我不想成为谁的附属,看人脸色度日。”

“岚依,抱歉……”风清扬蹲下身子,抱住她,“今天是我不好,是我太着急了,是我的错!”

“清扬,”岚依将他扶起,“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很感谢你一直陪伴我、呵护我,但我需要被相信,也向往自由的生活。”

“好……好!”风清扬深情地抱着她,眼睛闪着喜悦的光芒,“我会给你自由!”

“我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会很忙。”岚依柔声道,“你要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风清扬将她抱得更紧了,只是眼神冰冷地想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29章 贿赂 荣王府,书房。

“唐兄,我想直接进入玉清宫施工现场。”岚依严肃道,“我指的是,以一种监管的身份。”

“我可以帮你,但你要保证不可贸然范险!”唐元俨其实也考虑过这种方法。

“唐兄放心,我一定会谨言慎行。”岚依保证道。

“好,你若是想好了,那便去吧,我来安排。”唐元俨看着她,“记住,有事提本王,他们不敢动我的人。”

“嗯。”岚依点头应是。

玉清昭应宫。

“这位,是新来的罗大人!”总监工任杰介绍道,“以后西区诸事皆是找这位罗大人报备,都清楚了吧!”

“清楚了!”各监工应道。

岚依刚刚接手,自己画了张平面图,正在将图和现场核对补充,其中一位监工黄江海跟在她旁边介绍情况。

“罗大人,你新接手,恐怕有些情况还不太清楚。”黄江海微皱眉头,“不过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问小人,小人定然是知无不言!”

“嗯,那就多谢了。”岚依也并未太客气,毕竟她直接监管这些监工。

“罗大人,你所辖这几处殿宇,已经不剩多少活计了。可这接手别人尾巴的活计却是不好做,这所有的量,还得参照前头建造的数据从头算一遍,实在十分繁琐。”黄江海继续道,“也不知这任大人怎地忽然调走了……”

黄江海欲言又止,岚依却没有接话。他微微向岚依靠近,观察着她的神色,却没有收获。

“罗大人,如此辛苦,却用不了多久即将完工,你说这不是耗费精力嘛!”黄江海笑着试探道,“罗大人不如通融一下,小人定不会亏待了大人!”

岚依这才将视线从纸上挪开,斜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上任”头一天就开始贿赂自己了。

岚依勾起一侧嘴角:“你也说这营造逼近尾声,就算我精打细算,又能挣得多少?!”

黄江海见事情有眉目,凑近悄声道:“大人每天多给我记四个工,我便给你一百文。你想想咱们这成百上千的工匠,多几个少几个,还不是大人说的算!”

岚依没想到这黄江海胆子如此大,一时气得语结。

黄江海以为她动心了,继续贴耳劝道:“这钱拿来置点资产,或是打点上司多好啊!不拿白不拿,此事只有你我知道,大人怕什么!”

“黄江海,你还是找其他人吧,罗某胆小。”岚依道。

“罗大人,您家中在京确实资产不少,也与八王爷府中交好不假。不过您年岁小,这官场之中想要升官啊,可不是闷着头干活就行的!”黄江海见此也板起了脸,“日日巡查也是辛苦,何必呢!”

“黄江海,你消息十分灵通啊!你不必多言,我们还是去现场看看情况吧。”岚依淡淡道。

黄江海见状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到了一处小殿,岚依看了看眼前的工匠,回首看向跟在身后的黄江海。

黄江海见人数和自己所报相差甚远,苦笑出声。之前任大人从来都是随自己报多少便是多少,这西区广阔,道长路远的,没人到现场点看。

“老张!老张!”黄江海收拾好表情对远处的工头招了招手。

老张赶紧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赔笑道:“嘿嘿,大人您叫我?”

“没看到新来的罗大人吗?”黄江海板着脸对着老张抬抬下巴。

“哎哟!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罗大人好!”老张又赔笑着看向岚依。这罗大人个头娇小,模样清秀,不声不响的,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些大人,倒像是……哎哟!这话可不敢说!

“老张啊,人呢?”黄江海赶忙将老张从对罗大人的打量中喊回过神来。

“啊?呃……什么人?”老张莫名其妙地道,一双眼瞪得老大看着黄江海。

“什么人?你还问我什么人!”黄江海恨不得踢老张两脚让他认清楚情况,“干活的那五十多人呢?怎么就剩这十几个呀!”

老张不知所措,一直不就这十几个人吗?

黄江海急得对着老张挤眉弄眼,又道:“早上你不是跟我报有五十九人干活吗,我现在问你人呢?是不是欺骗本官!”

“哦……”老张终于明白过来了,眼珠子乱转,“那个,被东头刘俊福借去干活了,我这就去喊他们回来。这刘俊福忒不是东西,人借了半天不还!”

“还不快去找回来!”黄江海喊道,回头对着岚依咧嘴,“嘿嘿,借人借走了你说,大人别急,马上回来!”

岚依索性看他的热闹,只静静站在那里,黄江海见状也不敢多言,跟着站在岚依身后,将手缩在袖子里取暖。

“快!快!都给老子快点!”远处传来老张叫骂的声音。

过了不一会儿,几十位面色疲惫的工匠被老张指挥着向这边走来。工匠见了黄江海,就像耗子见了猫,纷纷抢着拿起工具干起活来。看来这是将正在休整的工匠都喊来凑数了。

只是这活计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有些没有抢到劳动工具的,正伸着手尴尬地戳在那里,看着黄江海和身边一言不发却隐含怒意的岚依瑟瑟发抖。

岚依舒了口气:“走!”转身离开。

“罗大人!”黄江海立马小跑跟上,“罗大人这五十九人可是到齐了啊,小人万万不敢欺瞒大人的!”

岚依忽然站定,悠悠回首,盯着黄江海看。黄江海心内犹豫,不知岚依此举何意。

“大人,您请随我来。”黄江海硬着头皮俯首指路。

岚依半信半疑地跟着他走了,老张回首眯着眼对那些工匠挥挥手,那些人就纷纷散了。

七拐八拐地到了玉清宫门外停轿之处。黄江海一边钻入一顶停靠的轿子,一边招手让岚依也进来。

岚依想了想,跟着坐了进去。

只见黄江海拿出一把小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起来。算完后,拿出一沓银票,数出几张,塞到岚依手里。

“罗大人您拿好,以后的,咱们再算。”黄江海起身拉着岚依步出了轿子。

“我不要!”岚依将银票塞回黄江海手中。

“罗大人莫要嫌少,日后这多少,还不是看您一句话。”黄江海又将银票塞了回去。

此时正有几位监工路过,岚依怕推来推去引起不必要的争议,于是将银票收到了图纸之间,想着寻个机会再还他便是。黄江海见岚依此举舒了口气,又看了看岚依的头顶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哼!装什么清高!不还是有钱好说话。

这几日岚依一直想找机会还银票,却总寻不到黄江海的人。到了岚依上报的时间,于是她拿着核算的数据去往提点修造案。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边谈笑风生。岚依敲了敲门便步入室内,却见屋内与自己顶头上司聊得其乐融融的竟然是黄江海。

章节目录 第30章 愤慨 岚依向问候一番,便把核算结果递了上去。黄江海正立在提点官刘怀正身后,看了纸上的数据,不禁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罗大人,我何处得罪了你了?这数据实在与实际相差甚远呐!”黄江海微皱着眉委屈道,“这钱不够发,工匠们可怎么活啊!”说着偷偷在刘怀正身后打量岚依。

岚依知道他一定很愤怒,自己收了钱却不办事,没有这样的道理。岚依轻笑出声:“这就是实际情况。这些日子你不见踪影,如何知晓具体情况呢?”

“你……”黄江海气结,“刘大人你看……”

“哎?江海你先别急……”刘怀正抬手做安抚状,岚依却从他的衣襟内隐约见到一沓银票的边缘。

刘怀正偷瞄了岚依一眼,见岚依正低头看着脚面。他不放心地

整了整理衣襟,又将银票往内塞了塞。

“罗大人,我也看了这数量,与往常比少了一点啊,你要不……再审审?”刘怀正笑着说道。

“刘大人,下官写的都是真实数据,该多少人就是多少人!”岚依正色道。

“呵呵,这我知道……”刘怀正笑着说道,“但你也知道这都城米贵,物价飞涨,现如今这工匠也是水涨船高。”

“刘大人,定额的问题是上头的事,我等只需据实上报即可。”岚依道,“何况我们为上头省了银子,有何不好?”

“那也不能亏待了下头的工匠啊!”刘怀正认真道,“我们做官的,做好差事是应该的,但是下头人的疾苦我们也要解决呀,你说是不是?”

哼!这刘怀正说话真是大言不惭、臭不要脸!

“刘大人,如果手下有何不妥自然是要解决的。”岚依说着,刘怀正面色也放松了下来,“我可以现拟一道恳请提高各工种工匠银钱的请示,到时司使批复了,事情不就解决了?”

刘怀正听他如此说,面色又阴沉了下来。这定额如何能随他的心意更改,更何况这工钱也并非像他所说水涨船高。

“罗大人,此等小事如何敢劳烦司使大人。”刘怀正拄着一只胳膊歪在桌案上,“再说就算请示了,司使大人也定不会批复的。”

刘怀正见岚依一言不发,脾气也大了起来:“此事就如此定了,你回去将数量改一下,能核算上即可!”

岚依见此便收好文件告辞,心里无限愤懑。这总监工的成果需要提点官的批示才可以向上提交,如果自己做的不合刘怀正的意图,怕是无法交差,不交差就无法继续任职,哎呀妈呀脑壳疼!

“刘大人,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何必给他脸看!”黄江海愤然道。

“哎?江海你不要急嘛!”刘怀正安抚道,“这小子是八王爷的人,虽不知到底有多大的干系,但小心一点是不会错的。”

黄江海似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罗大人……”黄江海不知何时追了上来。

岚依顺势将钱塞了回去。

“哼,年轻人!”黄江海见她如此固执也没客气,直接收到了衣襟内。

岚依将手头的的东西收好,回到了家。回想起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不禁感慨万千。这事自己如果办成了,恐怕刘怀正还要感激自己,他因此又多了一份收入。黄江海自是不太高兴,毕竟买通自己怎么也比买通刘怀正花费少。为了多了解一些情况,恐怕这次自己也要助纣为虐做假账了!

次日岚依将做好的假账交由刘怀正批示时,他果然心情不错,大笔一挥就痛快批了。

岚依回到玉清宫,抬步走向正在建造中的殿宇。看着面前的半成品,岚依愣在那里。

此时一位男子走了过来,岚依见他像是工长。

“大人说这殿宇质量怎么样?”岚依开口道。

“哼!都快盖塌了!”来人也未掩饰。

岚依轻笑,果然是位爽快人。

“敢问大人如何称呼?”岚依对他揖了揖。

“黄某不敢,在下只是小小监工。”对方也揖了揖,“大人可是得罪了黄江海的罗大人?”

“呵!正是在下。”岚依苦笑,这风向传得还真是快!

“黄江海是司使大人的远亲,罗大人新到此处,勇气可嘉!”来人道。

“哦?”岚依见他为人善谈,便也生了结交的想法,只是不知他背后又是何人。

“呵呵!在下黄煜嘉,不过我和黄江海可没什么干系!”黄煜嘉笑道,“非但如此,在下和任何大人都没什么关系。”

“煜嘉兄,可否赏脸醉风楼一聚?”岚依放下心来邀请道,“我是将那黄江海彻底得罪了,如若煜嘉兄介意便罢了!”

“罗兄爽快!”黄煜嘉揖了揖笑道,“黄某怎敢介意,定不负约!”

当晚,醉风楼包间。

“煜嘉兄,罗某有一事不明,还请指点。”岚依正色道。

“罗兄请讲!”黄煜嘉并未直接应下。

“按理说,这玉清宫乃是官家下旨建造,指派的特使也是当朝计相,可为何这工程质量如此堪忧?”岚依问道,“这项上人头都不想要了吗?”

“呵呵!罗兄所问,黄某还真是不知。”黄煜嘉笑道,“只是据我所知,这质量确实会让人掉脑袋!”

岚依未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黄煜嘉具体阐述了施工过程中不符合则例的地方。岚依听得暗暗心惊,照黄煜嘉所言,这玉清宫确实如自己所料隐患重重。所谓皇权至上,怎么这玉清宫如此特殊?

黄煜嘉打量着岚依的神色,悄悄靠近道:“罗兄想不通吗?你对这朝堂之事了解多少?”

岚依摇了摇头,自己对此一概不知。

黄煜嘉失望地坐回座内,这罗大人当真与八王爷没有干系?黄煜嘉不愿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只用怀疑的眼光继续暗暗打量岚依。

两人均是互相试探,因而并未深谈。

就在岚依忙碌了一阵子之后,风清漪忽然递了请帖,邀请自己去参加她的茶会。是了,临近清明,想来南方的新茶已经开始采摘了。以风清漪家里的财力,与皇宫一起喝到最早的新茶应是不成问题。

岚依隐隐觉得不安,女人最了解女人,如果这次不去,一定还会有下次。不如就一次解决了,自己很忙,没有时间陪这些闺秀斗心眼。

这日,岚依又去了唐元俨处,将最近的情况汇报给他。岚依越说越愤怒,唐元俨听过却面色如常。

“唐兄,你可知为何这帮人上上下下都不怕掉脑袋?”岚依将问题抛出。

“有人等着这玉清宫早早建完,好升宰相啊!”唐元俨笑道。

“如此劳民伤财,竟是为了争权夺利?”岚依眉头紧皱,“既然非要建,为何不好好做!将来民众进香叩拜,也能起到教化作用。”

“岚依,不是人人做官都是为了名垂千古。”唐元俨道,“在玉清宫一事上,贤之则顺而有福,骄之则逆而有祸。君不君,臣不臣,当真是满朝文武如病狂!”

“我现在真的担心玉清宫尚未建成,便被查出疏漏,而那些工匠和小吏都成了炮灰。”岚依道,“唐兄最好尽快将此事上报!”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唐元俨道。皇兄为玉清宫进度奇快欢喜不已,又诏厚赏玉清宫使,此时自己浇上一盆冷水,暗指他识人不清吗?

“那唐兄你自己定夺吧,我这部分工作交接后,便不再去了。”岚依道,她也理解唐元俨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他是位正当壮年的王爷,贤名在外,应当是叶皇心中的一根刺吧!

章节目录 第31章 白莲 “嗯,有了这些证据,你不必继续犯险。”唐元俨面向岚依,“清明后风家的品茶会,你会去吗?”

“风清漪给我递了请帖,我会如期而至的。”岚依灿烂地笑着,“说到此事,岚依尚有一事相求。”

“哦?”唐元俨起身。看岚依方才的样子,仿佛对此事兴致勃勃,之前宴会之事对她似乎没有半点影响。唐元俨对此甚感欣慰,却又有些失落,竟然真的忘了两人曾经发生的事吗?这罗小娘子未免心胸过于宽广!

清明之后,岚依去风清漪家赴宴。同行的还有哥哥岚竹、风清扬和唐元俨。天气微寒,三人都着了披风,一顶顶小轿抬着,走街串巷,停到了风清漪家门前。

风清漪及其父亲风荣昌立在门前迎接宾客。因为有王爷到访,风荣昌倍感荣幸,亲自迎接唐元俨向宴息处走去,风清扬和罗岚竹紧随其后。风清漪则令一个小丫头领自己去了女宾宴息处。

果然是高门大户,门楼高大宽阔,影壁阔气豪华。入了正门左走,九区回廊,莫不精美;青石板路,洗至发亮;丫鬟院子,随处而立;名诗篆字,刻于花墙;假山木桥,鼓乐不绝。绕过一处小湖,再随级而上,就见一处宽阔的平地,以及一处高大的凉亭,想来是宅中至高点。

上面早已备好了桌椅,乐师们则在一角演奏乐曲。岚依去了右侧的室内休息,里面大部分闺秀已经到了,互相拉着手嬉笑着。小丫头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定,便立在一旁。桌上放着些茶点,马上便有小丫鬟跟着上了茶。

闺秀们互相寒暄,并没有人认识岚依,所以也没有人上前搭话。

岚依见角落里有一位少女,体型匀称,笑容活泼,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这些人,似是十分渴望参与进去。

岚依轻轻走近,对她展颜一笑。少女立马站了起来,回以一笑,灿若暖阳。

“我叫罗岚依,是都城商户之女。”岚依见她笑容可掬,自然想与之亲近。

“我叫董思思,我爹也是经商的。”她笑着拉住岚依的手。

“我今年十四,看你比我小一些的样子。”岚依见她比自己略矮一些,身边跟着几个丫鬟。

“姐姐好眼力,我今年十三,姐姐不妨叫我思思吧!”董思思雀跃道。

“那你便唤我岚依好了,我刚到这都城,没什么朋友,我总觉得你面善,似是哪里见过一样。”岚依觉得董思思很亲切。

“不瞒你说,我也这样觉得!”董思思笑道,“岚依有时间我们一定要好好聚聚!”

“嗯,那是自然!”岚依与她一拍即合。

风清漪此时进来邀请闺秀入座,外面阳光正好,岚依便和思思脱了披风准备入座。

思思穿了白色窄袖衫和深蓝襦裙,外披浅蓝色绣花褙子。齐刘海,头上扎了双髻,粉白色和浅金色的珠花稍稍装饰,其余披散在肩上,娇俏清新。

岚依穿了一身素白交领长衫,阔袖翩跹。素白的鹤氅披散着,外披一层透明薄纱,两襟是由唐元俨提写的诗句。墨发在头顶辫成发髻,两侧头发轻挽至发髻之上,用青玉发带束着,余发皆披散在肩上,飘逸脱俗。

风清漪见了岚依眼神也是一亮,她今日穿了一身粉,司马昭之心,岚依如何不知!

只是风清漪入了席,才发现风清扬脱去了多年未改的粉衫,穿了一身白色阔袖长衫,轻纱上仍是一样的诗句。抬头看他的头发,那邪魅的一缕也不见了,整整齐齐地束成一髻,由青玉装饰着。

风清漪像被人迎面打在胸口上,情绪低落,盯着风清扬久久没有回神。

那日岚依求他衣上题诗,唐元俨还嫌她疑心过重,今日一见风清漪,却是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同意了,若是没有题诗,怕是此时岚依的目光会将自己盯着无地自容。

风清扬略显尴尬,虽然他已是弱冠之年,却较以前成熟了许多。他爱习武,如今这身装束,更显得他身姿挺拔、温润如玉。他在这都城之中,生意火爆,新晋富贵,不少少女也对他暗送秋波。从前一个林洛瑶,就让他四处逃窜,溃不成军,如今席间少女们目光灼灼,更烤得他手足无措。

罗岚竹倒是与一些学子们相谈甚欢,他参加了今年春闱,未曾考上,也是在自己意料之中。正准备结交些朋友,互相学习。对于罗岚竹,大家也知其名声,虽新到都城,却有八王爷幕僚为其老师,假以时日,将来前途无量!

此时,乐曲停了,风荣昌笑容满面地站了起来。

“呵呵,现在我宣布,品茶会正式开始!”凤荣昌举起酒杯,“首先,要特别感谢八王爷拨冗莅临,小人蓬荜生辉!”

“敬八王爷!”众人皆起身举杯,饮尽杯中之酒。

“小王叨扰了,还请各位不必拘束,尽兴!”唐元俨也坐着抿了一口酒。

“哪里哪里!接下来,风某要感谢各位到访!”风荣昌再次举杯,“商会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也承蒙各位大人和同行提携!多谢!”原来这个风荣昌不光是都城巨贾,也是商会的发起人!

寒暄过后,便有歌姬舞女上来表演,乐曲再起,新茶也陆续端了上来。各人三五成群,边观赏表演,边观赏茶艺。茶师手艺精妙,动作轻柔飘逸,自有一种闲情逸致在其中。

因大部分是商贾之家,偶有些小官吏,所以有些女子自告奋勇上台表演也是有的。

“岚依姐姐!”风清漪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没想到姐姐今日竟来了,还以为你要推辞呢!”

“妹妹相邀,姐姐怎敢不来。”岚依回道,“只是没想到也都是些庸脂俗粉,上不得台面!”

“你……”风清漪见心事被她刺破,面色一变,“姐姐如此说,是瞧不上妹妹了!不知姐姐可敢和妹妹比试一番?”

“有何不敢!”岚依盯着她的眼睛悄声道,“比就比别那么多废话,省着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

“你……”风清漪气急败坏,一边装出一副委屈不已的样子,一边故意扬声道,“我自知比不过姐姐出众,可今日是在我家,我便应了姐姐的比试之约,否则岂不是辱没了我家的名声!”

风清漪此言声音朗朗,引得众人注目。好一张嘴皮子,把自己说成了挑事之人。只是岚依也被她逼得铁了心了,管她是要玩什么,今日都奉陪到底。

“妹妹放心,姐姐一定手下留情的!”岚依不屑地说道。最讨厌这种白莲花,有本事来刚啊,装什么柔弱!!!

众人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坐回席上,岚依见风清扬满脸焦虑地看着自己,便回给他一个请君放心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32章 比试 “既然你曾经是女掌柜,那我要同你比数术。既然今日八王爷莅临,便烦请八王爷出题,以示公允!”风清漪福了福身道。

“好。”唐元俨起身去出题。回首看了一眼风清漪:这小丫头片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岚依的数术怕是比自己都强百倍!

“呵……”岚依万万没想到这风清漪选择数术,是谁给的她勇气?是我提不动刀了,还是你飘了!

不一会,便有两份数术题摆了上来。岚依瞄了一眼题目,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妹妹,我做了多年掌柜,就算赢了你,也是胜之不武。”岚依道,“不如我让让你,选别的吧!”

“那罗姐姐便不用算盘了吧,也算是让我了。”风清漪浅笑道。席间众人却暗暗嘀咕,不用算盘心算能快吗?

“也好!”岚依懒得多言。

风清漪也算是数术好手,毕竟家大业大,她也是耳濡目染学了不少。

岚依见都是些简单的题目,能心算就心算,不能就摆算式,一会儿就停了笔,立在一旁。

风清漪紧张不已,心内连呼大意,却也对岚依不敢小瞧了。第一局虽然两人都算对了,但风清漪速度上略慢。

岚依却道:“当时说好比的是数术,却没说谁算的快,此局应算平局。”既然她撞枪口上了,自己就大度点吧!反正今天这风清漪她是收拾定了!跟老娘抢男人,就得让你看看老娘的厉害,不然真以为我九年义务教育闹着玩呢?!

风清漪只觉得脸上发烫,忍了忍道:“第二局,我要同你比舞艺。”

“也好。”岚依淡淡道,真没想到她还会跳舞,不过每年公司年会也排练了一些舞蹈,岚依也并不畏惧。

风清漪只当她是死要面子,便下去换了舞衣。再一见,便是一身紧身素白舞衣,水袖飘逸,腰肢柔软。乐师演奏着一曲清悦动听的曲子,听人说名为《清漪》,是专门为她这支舞所作的。她随着乐曲舞动起来,裙摆随着转身、回首轻轻浮动,水袖收放自如,舞姿摇曳,自有一种神仙步入凡间之感。

岚依也对此夸赞不已,笑容渐渐堆在脸上,让风清扬等人看得云里雾里。风清漪的舞技应是有人指点过的,有其扎实的基本功和对乐曲过人的领悟能力。呵呵,这样才算对得起她这个对手嘛!

舞罢,震惊四座,众人均是击掌称好!风荣昌也面露笑容地捋着胡子,女儿出落得如此大方,乃父欣慰!想想那个村里来的罗岚依,哼,不足为惧!

风清扬没想到今日闹得如此不愉快,虽然岚依刚刚胜了一筹,可舞蹈却是清漪珠玉在前,风清扬眉头微皱。

岚依选了一只白色轻纱舞扇,让乐师奏一曲《梁祝》。这舞她是在年会上跳过多次的,所以也并无胆怯。轻纱随扇,扇随人动,岚依也是一身白衫,外衫随着舞步飘动,上书“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内衫素白,白色腰带束在盈盈一握的腰间,带结轻晃,飘飘若仙。由于最近工作量很大,岚依显得清瘦许多,也给梁祝的爱情渲染了一种悲情的色彩。

岚依想起了安定城中发生的那些事,曲曲折折,以为自己和风清扬能够修成正果,却未料想,来了都城仍是这般。如果这次不将这些莺莺燕燕的心思打发一下,恐怕自己以后还会有许多的麻烦,难道自己早早嫁了就能阻止别人争着抢着往上贴着做妾吗?

呵!女人!你在挑战我的底线!岚依舞得更加卖力,眼神冰冷。

众人似从中感受到了祝英台的决绝,看得深入其中。风清扬看着岚依清冷的眼神,浮现二人初见的画面:那小小的女童也是这般冰冷、防备的眼神,做事谨慎,不善言辞。

风清扬看得如痴如醉,自席中起身,一步步走向岚依。她是在意自己的,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穿这身衣服。岚依,只要你愿意向我走近一步,其余的便都交给我吧……

岚依见风清扬向自己走近,顿时便知晓了他的用意。她微勾唇角,向他舞去。风清扬与她的舞步交织在一起,飘逸的白纱罩衫像两只缠绵的蝴蝶翩翩飘动。

两人之间似是有种无言的默契,旁观者看着两人情意绵绵,皆心生羡慕。风清漪却望着风清扬潸然欲泣,她本有机会胜了她的,只是没想到……

唐元俨第一次见到两人如此相配,震惊之余难过不已:即使我是叶国最尊贵的王爷,也并非所有想要的都能得到……清扬能给她的,我确实无法做到。

罗岚竹见唐元俨从面露欣赏到面无表情,心内担忧了起来。他听老师说,八王爷贤名在外,从来待人接物都是满面春风,进退有礼。只是现在眼中所见的八王爷,似与老师之言有所不同。

“好!”董思思击掌高呼。众人也跟着击掌交好,这次真是吃了一回好瓜!

“多谢多谢!”岚依和风清扬向在座各位致谢。

风荣昌的脸色一度十分尴尬,转头看向唐元俨。唐元俨这才笑了笑道:“两位千金各有千秋,实难评判。”

“清扬做了我的帮手,我愿意认输!”岚依道。

“姐姐不必相让,这局分不出胜负。”风清漪故作姿态道。

小样!还挺会现学现卖,还知道拿姿作态了!只是在我之后,未免落了下乘!

“那便看第三局妹妹要比什么了,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岚依笑着说道。

“比乐器!”风清漪得意道。她都打听过了,罗岚依什么乐器都不会,这局她稳赢。

“好!一言为定。”岚依答道。

岚依眼里的自信让风清漪有些怀疑自己的情报,难道……她会乐器?

“各位!现在临近午时,咱们还是用过饭,下午再比试吧!”风荣昌面带笑容道,“各位也请随院子们移步清宴厅,已为大家备好了酒食。大家用过后在客房稍事休息,下午我们再继续品茶。届时还会有新到的龙凤团饼,恭请各位品鉴!”

“好!”众人均是觉得此行不虚,有好茶,也有才女互拼才艺。

“姐姐可要好好准备,莫要输得太惨!”风清漪靠近岚依得意地说道。

“呵,有梦想谁都了不起!”岚依瞥了她一眼道,“只是你的梦,此时该醒了!”

“哼!那就走着瞧吧!”风清漪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走了。

午饭岚依和董思思用得甚欢,两人似多年旧友一般无所不谈。董思思随父经商游历,去过的名山大川不计其数。古语有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董思思虽是闺阁少女,却对各地风土人情很是了解,正对了岚依的胃口。

岚依总想着云游天下,大概只有看尽了世间繁华,她才肯找个人细水长流吧!

前世的自己过劳死,这世的自己要劳逸结合,既要享受生活,也要不留遗憾!

章节目录 第33章 生气 饭后休息的时候,岚依来到了唐元俨所在的院落。因为他是天潢贵胄,因此歇息之地十分清净。

唐元俨见她来了有些意外:“你这会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准备下午的比试吗?”

“唐兄可见过我弹奏乐器?”岚依微微笑着,惭愧地抬眼看着他。

唐元俨先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后又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问道:“你不会是来找本王学乐器的吧!”

岚依看着他但笑不语,唐元俨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罗小娘子也太心宽了,火烧眉毛了竟还有心情用过饭再来!”

岚依笑着伸手请他坐下:“稍安勿躁,我只要记个简单的谱子就好。我记忆极好的,王爷不必忧心!”

下午很快就到了,岚依和董思思携手向宴会处走去。岚依拍拍董思思的手,示意她放心。却见一双关切的眸子瞧了过来,是哥哥,那关切的目光,曾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刻就看到。

董思思随着岚依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位宽肩窄腰的公子,一身蓝衣紧贴身形,发丝一丝不苟。见有人看他,便客气地回以一笑,深深的酒窝,薄唇之间整齐的牙齿,眼里似乎有星子,饱含着善意和少年青涩。

董思思也回以一笑,不似其他少女的羞涩,反而落落大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方觉不妥,依次落座。

这一幕却被岚依收入眼底,岚依靠近董思思耳边道:“那是我哥罗岚竹,少年举人,只是今年春闱落榜了。”

“哦,这也正常,都城策论之类,总是别处比不上的!”董思思宽慰道。

“就是人太呆了,既谨慎又理智,无趣的很。”岚依嘟嘴道,“现在也没定亲,你要是有合适的妹子一定要介绍给我哥啊!”

“嗯,一定一定……”董思思痛快应道。心里却想着小小年纪考上举人,如此年少有为!

岚依看着哥哥在男宾席谈笑风生,心情大好。最近岚依常拉着哥哥跑步健身,男生的肌肉就是比女生长得快啊!好不公平!

众人等着看岚依和风清漪两人的好戏,所以连新茶的滋味都没有细品。几轮斗茶之后,便是两人的最后比试。

“这次还请姐姐先演。”风清漪道。

“好。”岚依痛快应下了:算她这次长了点脑子,总是最后表演的容易留下深刻印象嘛!

岚依选了乐师的一把古琴,坐下轻轻试了试音。她突击与唐元俨学的,也不算是完整的曲子。

“咳咳!”岚依清了清嗓子嘟哝着,“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搬运工!抱歉李清照!”

“铮!”一指泛音,岚依开始吟唱: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人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唱罢,岚依起身福了福,回到自己的座位。这吟词倒是不难,主要是掌握了平仄、压住了韵脚便可。

众人觉得此词甚美,写出了少女怀春之情态,回味不已。

“我认输!”没想到风清漪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岚依不知她到底怎么想的,有那么一瞬间没有晃过神来。众人也一头雾水:怎么就认输了呢?

不过片刻岚依便想好了说辞:“妹妹既然没有展示才艺,这第三局就不能做数。按照前两局的结果,我们今日应是平局!”

只是这前两局到底谁胜谁负,大家心里都有自己评判。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风清漪你想浑水摸鱼那是不可能的!

众人见平了方觉扫兴,此刻立即便有其他少女提出要展示才艺。岚依心情大好,看起表演来也兴味十足,看来,这应邀赴宴也并非是那般无趣嘛!

宴会结束,岚依和董思思互留了住址,约好了改日相聚。唐元俨独自回了荣王府,岚依和岚竹、风清扬回到了罗家。

刚到主院,风清扬便将岚依拉到一旁,悄声道:“岚依妹妹,你为何要同清漪比试?”

“是她要跟我比试,不是我……”岚依委屈地看着他道。

“我看你准备齐全,难道她要跟你比试还提前通知你了不成?”风清扬劝道,“她是小孩子脾气,你别因她与我亲近吃味!”

“你不信我?”岚依有些意外。

“她最后不是都认输了嘛,你以后就别跟她计较了……”风清扬看着她认真道。

岚依盯着风清扬的脸看了半晌,觉得他这句话、这个人,都透露着一种诡异……这事不对!

“是你让她认输的?”岚依忽然有股怒气,不知该向谁发泄。难道是风清扬让她认输的?

“岚依,我们总归也是亲戚,闹得太难看不好。”风清扬道,“你都赢了,不该如此小气!”还真是!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赢她吗?”岚依怒道,“因为她觊觎我的男人!你是和事佬,她是故意让着我,只有我是坏人,现在也是我在斤斤计较!”岚依越想越气,夺门而去。

本来今天还挺开心的,不知道为什么,听了风清扬的话,心里特别堵。岚依跑着,吉祥追了上来。

“小娘子,你们这是怎么了?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吉祥扶着岚依焦急道。

“他让风清漪让我!”岚依扶着腰道,跑得有些岔气。

“小娘子,你还好吗?”吉祥轻抚着她的肚子,“风公子这么做是有点不妥,可能有什么原因吧。”

“能有什么原因,就是存心拆我的台!”岚依气道,说着又快步朝前走着。

“小娘子,那你这是要去哪里呀!”吉祥安慰道,“有什么事,不如回家说个明白?”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我不想回去!”岚依扁着嘴道,“你们每个人都劝我赶紧嫁给他,可是你看他招蜂引蝶的样子,真是不省心!”

“好好好,不回去!”吉祥眼睛一亮,“不如您去找董小娘子宽宽心?”

“也好。”岚依想想,还真没地可去。偌大的都城,自己只认识风清扬和唐元俨。

吉祥招来轿子,便向董思思家走去。岚依只觉得右肋气得隐隐作痛:风清漪!我早晚要戳穿你这个戏精!

只是风清扬近来不知都做了些什么,怎么席间那些姑娘都朝他抛媚眼,真是惹人厌烦!

不是说古代女人含蓄内敛吗?怎么自己遇见的这些女人都大胆地很,让自己这个现代人都甘拜下风!一会儿可得跟思思好好念叨念叨!

章节目录 第34章 开工 早有小厮前去通报,董思思很快迎到了门前,没想到今日新识的妙人儿这么快就来拜访了。见她一脸忧愁,董思思也未多问,领着她朝闺房而去。

“呵呵!照你所说,我却觉得他是个知心人!”董思思听岚依所言之后笑道,“他劝风清漪认输,不也全是为了你面子好看!你要赢了风清漪不也是为了他?”

“思思,你也向着他说话……”岚依撒娇道。

“你们俩呀!明明心里都为对方着想,却一个信了情敌的鬼话,一个耍小性子离家出走。”董思思点了点岚依的鼻子。

“我还就离家出走了,看他还跟那个风清漪眉来眼去的!”岚依仍然撅着嘴。

“那好吧!”董思思伸手将吉祥唤至跟前,“你去回了你们的小厮,就说罗小娘子今日在我这里歇了。让他们明早来接,你就陪岚依在这伺候吧。”

吉祥看了岚依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出去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

“岚依,我看你同他甚是般配。”董思思躺在床上也不安静,“尤其你们今日一起跳舞,真是太有默契了!你是没看到他望向你的眼神,深情又宠溺!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你喜欢啊!那让给你好了。”岚依怼道。

“我可不要,太招蜂引蝶了,我可没你那么霸气,敢直接跟别人比试!”董思思道。

“你也知道他招蜂引蝶啊!你是不知道在安定城他如何招蜂引蝶,我命都快没了!”岚依愤然道。

“啊?还有此事,快说来听听!”董思思好奇得很,岚依只好将前因后果都给她讲了一遍。

“这样说来,风公子确实有些招蜂引蝶啊!”董思思分析道,“不过以他这样的家势和样貌,也是理所应当的。闺秀们虽说内敛,可是看到这样的好郎君,也难免不心动……”

“嗯……”岚依讲得有些昏昏欲睡。

“这次最麻烦的是,风清漪似乎帮了他一个忙。这以后风公子就要还人情,这有来有往的……”董思思继续道。

忽然见岚依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面容平静。嘿!还真是心大啊!自己还在这替人家操心呢!

“玲珑……”董思思温柔地悄声嘱咐道,“吹灯!”

岚依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还从未有过如此谈得来的女性玩伴。从今以后,就算落魄潦倒至深夜饮酒,也有人陪着自己听梦碎之声了。

次日清晨,岚依同董思思洗漱完毕,便来到正厅,拜见董思思父母。

“伯父伯母,岚依昨夜冒昧叨扰了!”岚依福了福身。

“哎?哪里哪里!”董父道,“思思是家中独女,我自小都是当男孩子养的,跟着我在外面游历惯了,在这都城没有什么闺阁朋友。你们两人,也算是家势相当,能成为朋友是再好不过了!”

“是啊是啊!你别看思思是女孩子,以后也要接手家业的。”董母也笑道,“你们两个掌柜是会有的聊的,呵呵!”

“伯父伯母,我与思思甚是投缘,我想,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岚依笑道,她也不知为何会这般笃定,就是一种直觉吧!

正好岚依今日休息,便请董思思也来家中小坐一番,两人便一同乘轿子回到了罗家。

“岚依,你说如果我是个男的,你嫁给我不就没这些烦心事了!”董思思打趣道,“我一定只对你一个人好,决不背叛你!”

“如果我是个男的,我一定娶一个你这样的女子。”岚依也打趣道,“胸大腰细又善解人意,我一定日日歇在你屋里,决不找小妾!”

“讨厌……你!”董思思追着要打她。

“哈哈哈!”岚依日日晨跑可不是白练的,董思思追了半日也没碰到衣角,却跑得香汗淋漓。

“岚依,你怎的体力如此好!”董思思坐在椅子上,边扇扇子边问道。

“嘿嘿!我每天早上都会和哥哥在院子里跑步锻炼身体呀!”岚依答道。

“哦……怪不得你哥身材那么健壮!”董思思累得躺倒在床上。

“怎么?看上我哥了?”岚依的大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将董思思从思绪万千中猛然拉了回来。

“才没有……”董思思嘴上否定着,脸上却火辣辣一片。

岚依心中暗喜,扫视着董思思,眼珠转了转,哥哥有福气啊!

“你在想什么?”董思思见她两手食指怼来怼去,一脸奸笑,不知在想什么坏主意。

“没什么!”岚依心情大好,这个嫂子自己预订了!对了,已是春暖花开之时,可以将爹娘接来都城了,也不知道二老怎么样了。

“我想给爹娘写封信,遣人去接二老来都城定居。”岚依握住了思思的手,“我很想念他们!”

“那便写吧!”思思回握住她的手,“到时候别忘了通知我,我也好拜见二位伯父伯母。”

“嗯!”岚依应道,心里想着:你放心吧,我一定让爹娘先来相看你的!

晚上岚竹回到家,岚依同他一起用晚饭。

“哥,你还记得茶会时坐我旁边那个女孩子吗?”岚依状似无意地问道。

“哪个?”岚竹仍然盯着菜。

“你还对人家笑了呢,你忘了?”岚依不相信道。

“不记得。”岚竹淡淡道,“怎么啦?”

“没事。”岚依有些失落,这么漂亮的妹子竟然没印象,古人审美真的是……

岚竹吃过了晚饭,躺到了床上,一天学习下来的疲劳感让他昏昏欲睡。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对他笑的姑娘!是啊,自己怎么会忘呢?那个女子笑若暖阳,有能够融化冰雪之力。只是自己脑子反应太慢了,刚才岚依提起时,自己还在想学业的事。现在虽然想起来了,可是大半夜地去敲门问是不是有些不妥?

第二日清早,罗岚竹就将此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同岚依晨练过后,一个去上学,一个去上班。

过了几天舒服日子的岚依回到玉清宫施工现场,心情像上坟一样。可是一进门便听到同事在嘀咕黄煜嘉请辞了!

岚依心情更加低落,肯定是煜嘉打听到自己也同刘怀正狼狈为奸了吧!

岚依悄咪咪地加入了讨论的行列,这才知道自己不在的几天变了天!

不光是黄煜嘉请辞了,还有就是刘怀正被匿名信举报了!司使大人特别生气,将他叫去好生教训一顿。

还听说刘怀正花了百万贯银钱打点,这才不至于人头落地。

章节目录 第35章 举报 “罗岚竹!”黄江海掀帘而入,“提点官刘大人找你有事。”

“小老弟!怎么啦!”岚依瞪了他一眼,“这几日没收拾你,又开始飘了?”

“你别问,让你去你就去得了!”黄江海也不惧他。

岚依觉得古怪,于是向提点修造案而去。

一进门,刘怀正便笑着迎了出来。

“罗大人,快请座!”刘怀正指着他对面的椅子先坐了下来。

“刘大人找我来所为何事?”岚依坐到了对面椅子上。

“罗大人可认识黄煜嘉?”刘怀正问道,“按理说你们均是在玉清宫的监工,应该互相熟悉,你可知他现在在哪?”

“听说过,没见过……”岚依留了个心眼儿,“刘大人怎么问起他来了?”

“我正找他呢……那小子忒不是东西!竟敢写信给司使大人举报我!背后使坏,你说他办的这叫人事吗?”刘怀正愤然道,“让我找着他我非打残他!”

“他胆子如此大,竟然署名了!”岚依惊呼道。

“那倒没有。”刘怀正提到此事更是气愤,“可是那其中有几件事只有我们二人知道!”

“本来我看他勤奋好学,还想要好好培养一番,谁想到他如此恩将仇报!”刘怀正愤愤不平道。

培养?呵呵……是黄煜佳一直拒绝同流合污吧?

“那司使大人如何说了?”岚依状似关怀地问道。看来刘怀正这是在试探她,想在她这诈到黄煜嘉的下落!看来要早些撤退,刻不容缓,否则后果一定会很惨!

“还能怎样说!自然是骂我管不住手下。我流了好大一笔血,才将此事上上下下打点住。”刘怀正气得呼呼直喘,“钱我也不要了小罗,我非得找着他暴打一顿,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岚依心惊,黄煜嘉啊黄煜嘉,你可千万别让刘怀正逮住啊!不过仔细想想,黄煜嘉这么谨慎的人,肯定早就准备好了退路,恐怕上次醉风楼一别,便是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小罗!”刘怀正指着她怒道,“你要是知道他的消息,一定要先告诉我!”

“是是是……”岚依暗暗为黄煜嘉祈祷,希望正直的人能够有一个美好的人生!

“嗯!你去吧……”刘怀正扬了扬手,岚依这才出了门。

哎?不对啊!司使大人为何不骂他贪污腐败,却骂他管不住手下?

你爷爷的,我是你爸爸!

荣王府,书房。

“唐兄,黄煜嘉举报了刘怀正,真不敢相信!”岚依进了书房便急急道,“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唐元俨道。

“还等什么?为何不双管齐下,把事情一起办了!”岚依皱眉道,“对了,剑锋兄最近也许久未见了,他不会……”

“以后应该不会见了……”唐元俨叹了口气道,“他已请辞,我猜,写了匿名信去御史台的就是他。”

“什么?!御史台?我怎么从未听说?这么大的事一点儿水花都没有!”岚依眉头紧皱,“看来刘怀正花了这么多银子上下打点,并不是全是黄煜嘉举报的功劳。我们接连损失了两员大将,竟也只翻起一阵小小的水花……”

“朝中那些一品大员,都要靠着制造假祥瑞赢得圣心,如今官员已是人人自危!”唐元俨抬眼看着岚依,“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是你要知道,你比这其中任何一人都要弱小。你要保护好自己,全身而退,不要冲动!”

“我虽弱小,但父母一直教导我,要做正确的事!”岚依朗声说道,“就算我打不倒贪官污吏,我也要让他们出出血,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就找不到一位清官!”

“清官自是有的!”唐元俨盯着她道,“但现今官家已被奸臣蒙蔽,若是清官知晓后螳臂当车,你置清官于何地?”

“你也说官家是被小人蒙蔽!”岚依认真盯着唐元俨道,“此时只要有人去揭发检举,官家就会知道小人的卑鄙行径了!”

“玉清宫是为求长生所建,你说它有问题,难道要拆除重建吗?如果你说修造司贪污,那么涉案人等下狱,必然不能再继续建造玉清宫。而妄图让陛下放弃修宫,无异于蚍蜉撼树!”唐元俨叹了口气。

岚依沉默了:是了,人性都是如此,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皇帝死于丹药中毒呢?

“我会小心的,唐兄放心。”岚依忽然有些好奇,“唐兄不信长生成仙那一套吗?”

“肉体凡胎,权、财、色无一能够免俗!”唐元俨笑了,“何以成仙?”

“王爷出生皇家,难道不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与人不同的吗?”岚依不解。“官家既是奉天命管理天下,又何愁不能成仙呢?”

“我不怕死,我只怕有一天我死了,却没活成我想要的样子。”唐元俨看着她浅笑道,“如若有一天真能长生不老,活着也就失去了它的要义!”

岚依醍醐灌顶:死亡,造就了生的价值!

唐元俨见她呆愣在那里,微微一笑,转身从桌上取了个小盒子,塞到她手里。

“这是给你的。”唐元俨期待地看着她的表情。

“嗯?”岚依回过神来,打开了小盒子。里面是一份房契地契,是内城相国寺附近一处繁华之处。

“这……这太贵重了!”岚依想还回去,这个位置的铺子就像二环以内,花钱都未必买得到。

“就当这些天的报酬。”唐元俨柔声道,“这些本该是我等男儿考虑的,这些天难为你了。”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岚依皱眉认真道,“日后有我能够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这些是我的专长,也是我兴趣所在。”

“呵呵,我知道你喜爱这些,喜爱到清扬回了安定城你都不知道。”唐元俨笑道。

“这……我还真不知道。”岚依傻乎乎地瞪着眼睛看着他,这唐元俨原来这么爱笑吗?每次见他都是这副笑呵呵的样子。

“相信很快,你就能见到罗叔罗婶和风老爷风夫人了。”唐元俨微勾唇角。他知道风清扬想要给她一个惊喜,可自己还是忍不住先拆穿了。就当是风清扬同那个女人纠缠不清的惩罚吧!

岚依夜里拿着小盒子看了又看,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觉得作为报酬没什么不可以的。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有空找思思聊聊,于是先让吉祥好好地收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天伦 次日,岚依便去提点修造司请辞。刘怀正上上下下扫视着她,心里直犯嘀咕,怎么赶这么个关头!

“这干的好好的,怎么忽然要走呢?”刘怀正仔细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刘大人,我只是来增长些见识,同各位大人学习一下为官之道。”岚依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您也知道我年岁尚小,经验不足,这次请辞,是想好好读书……”

“请辞倒是没问题……”刘怀正蹙眉犹豫道,“只是最近,上头搞改革,请辞的需要过去谈话……”

刘怀正微微探身靠近,小声嘱咐道:“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

“刘大人放心,我决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岚依道。

“好好好……”刘怀正高兴地签了。

岚依果然被喊去御史台谈话,这让她一瞬间有想要摊牌的冲动,这是她作为女子第一次接触到高官,也许,已是最后一次机会!

“坐吧!”几位大人穿着官服,威严肃穆,一身正气。

岚依心脏乱跳,生出了一些紧张情绪。

“既然都要走了,不妨说说,你对刘怀正等人可有何怨气?”坐在左边的大人问道。

“没有。”岚依恭敬回道。

“没有?呆这么久,什么不满都没有吗?”那位大人继续问道。

“没有。”岚依恭敬回道。

“那你对监察制度有何好的建议?你觉得如何监察才能管好修造?”那人继续问道。

“我建议上级多到施工现场巡视。”岚依道。

“呵呵!你倒是敢说!”众人笑了,“让我们去现场巡视吗,那要你们是干嘛的?”

“看来你干得也不怎么样!”那人嗤笑道。

“或者可以任命更加有经验的监工,而不是像我这样的毛头小子!”岚依有些生气。

“行了!”那人看了看坐在中间的大人的脸色,收了脸上的笑意板了脸,一挥手,“你出去吧。”

从御史台出来,岚依面如死灰,原来也只是走个程序!

她想起那天在醉风楼黄煜嘉说过的话:“只要我同黄江海合作,就算我自己偷偷贪污个十万贯,那刘怀正都不会知道,可是这事我能做吗?你千万不要和刘怀正同流合污,有事让他们去找司使大人!”

她也想起了那日在剑锋家中剑锋说过的那些话:“你可知为何像你这般初生牛犊,也会被委以重任?因为你们什么都不懂,好糊弄!也因为你们初入官场,禁不住诱惑!”

“你以为惊天动地的大事,其实不过是九牛一毛,这背后的交易,你们这些小孩是看不出来的!”

岚依回首看了看御史台,决定就此暂时放下,这些,已经不是她一介平民可以控制的事了。

确定收下地契后,岚依便忙着将唐元俨送他的铺子精心装修了。因为之前的监工经历,认识了很多工匠头头,临时组建一只装修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经过对之前铺子的考察,岚依还真觉得自己没有经商天分,等爹来了都城,看爹想开个什么铺子吧。这一块黄金地段,人流量大,位置显眼,要是被自己那些三脚猫功夫耽误了,那还真是有些可惜!钱嘛,还是多多益善!

“岚依妹妹,你看谁来了!”风清扬的声音传进了厅堂。

岚依抬起头就看见了他得意洋洋的脸,再看他身后,是爹和娘互相搀扶着。

“爹!娘!”饶是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岚依还是激动地喊出声来,自从七岁到了聚客来,自己从未与爹娘分开这么久。

“哎!”爹娘将岚依拥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头,许久未见二人也很想念这一双儿女。

风清扬看着三人抱在一起,也未打扰,抱着剑立在一旁,眼前又浮现了岚依小时候的样子:那个皱眉板脸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女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虽然偶尔古灵精怪地很多想法,但是自己就是觉得比那些庸脂俗粉强多了,这才是我风清扬该娶的女子!

罗岚竹晚上才回来,一家人在一起用晚饭,温馨愉快。

“我跟你娘是和风老爷一家一起来的,因为我们年纪都大了,所以走的慢。”罗叔笑着说道,“明日,你们去拜访一下风老爷一家,我们路上承蒙照顾,总要谢一谢。”

“嗯,爹你放心吧!”岚依道,“你和娘刚到家,车马劳顿,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对了,爹~我最近新盘了一家铺子,刚刚装修好了,不知道做什么好,我也没有什么经验。”岚依撒娇道,“我想让爹掌店,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哎哟~那我还想开酒楼。”罗叔笑道,“做了一辈子酒楼,我还是有些经验的。”

“好啊好啊!我还有很多新奇的美食菜谱呢!”岚依雀跃道,“到时候都写给爹。”

“哈哈!没想到你还藏私呢!”罗夫人笑道,“还以为你都为聚客来出力了呢!”

“那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你家女儿才华横溢,前无古人!”岚依站起身来挥着手,“我一直等着一个机会,发家致富!”

“哈哈!还真是随爹呢!”岚竹笑道,“我就等着咱家成为都城首富啦!”

“哥你放心,有你鬼机灵的妹子,还有厚积薄发的爹爹,一切都不成问题!”岚依拍着岚竹的肩膀保证道。

“哈哈哈!”全家都笑起来。

虽然岚依和岚竹是收养的孩子,但是他们从爹娘那里感受到了无差别的父爱母爱,甚至,他们比一般的家长更宽容、更尊重他们俩的想法。比如岚依一个女孩子做掌柜,岚竹一介商人之子想入朝为官。也许,爹娘经历的失望更多,所以更加明白生命的脆弱,更能理解梦想的重要。

罗叔感到欣慰,因为自己拥有一家酒楼是他毕生的梦。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岚依想要集赞更多的财富,来帮他实现梦想。可他总是觉得自己身份卑微,不配痴心妄想。如今的幸福来之不易,他一定要努力做一个大器晚成的掌柜,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为女儿挣一份丰厚的嫁妆,为儿子的仕途铺好道路!

罗夫人知道,夫君有种读书人的风骨。曾经的他对金钱不屑一顾,后来的逃难经历让他对金钱改观。从抗拒到热爱,他这把年纪,内心仍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一个人,无论吃了多少苦,糟了多少难,都没丧失活下去的勇气,这样的男子值得托付。所以,无论以后多苦多难,自己都会陪着他,把罗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一家人拥在一起,感慨万千,四人皆是天生孤命,却未想到也能享受到天伦之乐。

章节目录 第37章 麻烦 风清扬自上次风荣昌茶会后便应酬多了起来,每天忙得见不到人影。岚依理解他作为商人,初到永固,是应当多结交朋友。况且岚依这些日子也很忙,说起来也是许久未见了。

却说风清扬此时正在一位官员家中饮宴。幸亏他的好酒量,才没在各位大人面前露怯。摇摇晃晃地自宴席出来,就见二牛和一个小丫头在那等着他。风清扬深吸了口气,缓解一下胸中的灼热,努力眨眨眼,才看清那是风清漪的贴身丫头。

“花颜,你怎在此?”风清扬上下扫视着她,“你家主子出了什么事吗?”

“风公子!”花颜福了福,皱眉道,“主子说今日一定要公子过去见她,主子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同你讲!”

“你也看到了,我刚饮了酒,怕是不方便拜访……”风清扬言罢便要上轿,却被花颜小手一伸拦住了。

“风公子求您就去见见主子吧!”花颜哭丧着脸,“您也知道,我家主子打定主意的事从来不会罢休……总之,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说两句话而已!”

风清扬静默了一会儿,摇摇脑袋无奈地挥挥手:“好了……去表妹家!”

花颜立马笑了,蹦哒着跟在轿侧走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宴席的女宾也出了门。林洛瑶看着远处跟在轿子旁边的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目光微动,连忙指挥着让轿夫跟上去。要是没看错的话,那背影是二牛!轿夫寻着影子七拐八拐地跟着,转过一处长街,就见那轿子停在风府门前,人都已经进去了。林洛瑶不甘心,让轿子停在门前等。

“清扬哥哥,你来了!”风清漪早已摆好了酒食,笑着迎上前,将风清扬扶到桌前坐了下来。

“清漪,你找我来有何要事?”风清扬有些疲惫地问道。

“清扬哥哥……”风清漪今日打扮得光彩照人,“那日茶会,我在众人面前认输了,爹爹后来还骂了我一顿,说我给他丢脸了。”

“清漪,委屈你了!”风清扬只好端起酒杯,给自己斟了杯酒,“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风清漪颔首低眉,一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清扬哥哥,我没有什么要求,只是想把那天没有弹的曲子,再弹给你听……”

风清扬深呼一口气,仰首将杯中酒饮下,不置可否。

风清漪便让花颜悬了琴来,准备弹奏一曲。莲步轻动,带起一阵香风,风清扬皱了皱眉头。风清漪自小学习琴艺和舞蹈,曲子自然是好听的。一曲《山有木兮》舒缓动听,风清扬的眉头却是微蹙。

风清漪站起身来,慢步至风清扬面前。风清扬眉头紧锁,站起身来防备地看着她。

“清扬哥哥,我的琴技比之岚依姐姐如何?”风清漪问道,面上带着期冀的笑容。

“岚依从未修过琴艺,自然比不上你。”风清扬淡淡道,“但我还是更喜欢听她弹,抱歉……我这就回去了!”

“清扬哥哥你别走……”风清漪抬手拦住他,“我知道你心悦岚依姐姐,这也是我在意你的缘由。我……我祝福你们!只是……如果岚依姐姐背叛了你,你会回来找我吗?”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风清扬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一闪身,便从风清漪身侧晃了过去,“告辞!”

林洛瑶等到自己快睡着了,风清扬才出了风府。林洛瑶想着在别人家门前不大好,就又命轿夫跟着他回家再说。

风清扬的软轿七拐八拐地就到了罗宅门前,门前的小厮立马跑进去汇报,说是风公子的轿子来了。岚依闻言便收拾停当等着他进门。

风清扬抖了抖衣服,出了轿门。

“清扬哥哥!”林洛瑶轻唤住他,走上前去,“清扬哥哥你怎么也来永固了?”

“林千金?!”风清扬惊讶不已,但也只好站住了身子:“我……我搬到永固来了……”

“什么?!”林洛瑶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我怎么不知道?!”

岚依见风清扬迟迟没进门,便出门查看。出了门,就看见他和林洛瑶这位不速之客站在一起。

林洛瑶也看到了岚依,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看了眼门上的牌匾,这才知道风清扬这么晚是来看这个贱人。

“清扬……”岚依以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风清扬自己也没弄清楚是怎么个情况,这林千金不是应该在安定城吗?他正想跟岚依解释两句,就被林洛瑶拉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林洛瑶看了眼岚依,“清扬哥哥举家迁往永固就是为了她吗?”林洛瑶头上的步摇颤抖着,“还是为了躲着我?”

风清扬看她潸然欲泣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岚依见状便快步上前,将林洛瑶的手拂了下去,拉着风清扬准备一走了之。不料林洛瑶一计耳光就正正打在了她脸上。

岚依立马就要还手,却被风清扬拦住了。“你放手!”岚依抬脚就要踢她,又被风清扬拽着往后退了几步,“林洛瑶你干的那些龌龊事我都给你记着呢!你以后最好离我远点!”

“哼!我也希望你离我远点!”林洛瑶的面目忽然变得狰狞无比,“可是你们呢?为什么要来永固,为什么!”她哀怨的目光又看向风清扬,“为什么你宁肯找那种女人饮酒也不来找我?”

“你!”风清扬又急又气,“林千金方才举动太过份了!既然我们婚约已除,日后便不要再见了!”

“呵呵呵……”林洛瑶又哭又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呵呵呵!”她挥舞着袖子厉声道,“凭什么你们欢喜,只有我难过!我讨厌你们,我讨厌你们所有人!我不会放过你的罗岚依,我决不会让你好过!”说完,恶狠狠地看了眼岚依才离开。

“疯子!”岚依气呼呼地念叨,“简直像条疯狗!”

“岚依!”风清扬赶紧查看她的脸,“你怎么样?”

“滚开!”岚依白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了他,“不帮我打回来就算了,还拦着我!你哪边的?”

“自然是你这边的!”风清扬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岚依吃痛地皱了皱眉,拍掉了他的手。

“咳……”风清扬赶忙去喊吉祥找伤药,又让二牛去找个大夫来看看,“岚依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吧,这都是我的错!”

“跟你有什么关系呀?”岚依生气地嘟着嘴,“不过还真就是你的错,你大错特错!”

“是是是……是我的错!”风清扬笑着握着她的手便往自己脸上轻拍,“你打我,来,使劲打,不还手!”

“哼!”岚依将手抽回抱胸瞪着他,“少耍这些把戏!你到底怎么想的?大晚上的跑谁那喝酒去了?”

风清扬心虚地低头眨了眨眼,肯定是风清漪那香粉味太浓了!

“哼!是你那小表妹吧!”岚依话音刚落风清扬便猛地抬起头来,她不屑地撇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就不会拒绝女人的要求啊?”

风清扬也不知道岚依怎么猜出来的,只剩下心事被戳破后猛烈的心跳。

章节目录 第38章 危机 “是我毁了婚约,所以……”风清扬揽住她的肩,“抱歉,是我连累了你!只是,她受的伤害很大……得空我得找她好好谈一谈……”

岚依看着风清扬为难的样子,心里的委屈稍稍削减了一些。对于封建社会的女子而言,被退婚是奇耻大辱。而自己对于林洛瑶来讲,就是第三者一样的存在吧!

岚依看着风清扬忙前忙后地给她上药,心里又有一丝不安……即使自己不再追究,林洛瑶就真的会罢休吗?她那疯狂的眼神还浮现在脑海中……“嘶!”岚依忽然呼痛,风清扬替她上药的手一滞,看着她脸上指甲划破的痕迹,心痛不已!

这日,岚依去养生铺子散心,看店的是苏小娘子。这苏小娘子虽说年纪小,却是个营销的好手。因为家里贫穷,所以小小年纪便出来养家。岚依看她做事干净利落,说话八面玲珑,对她很是器重。

“苏小娘子,你快歇会吧,别一直忙里忙外的了!这天气渐渐热上来了,小心中了暑气!”岚依半躺在摇椅上,招呼她来身旁的摇椅上坐下。此时已过正午,天气燥热,街上的人流也不多。

“哎!”苏小娘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抹布,躺了过去。

“嘿嘿嘿……”两人侧着脑袋看着对方摇上摇下十分好笑。说起来二人年纪相仿,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一边比谁摇得快一边相视而笑。

一会儿玩儿累了,两人便闭着眼呼吸着温热的夏风,享受着惬意的闲暇。正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了进来。岚依二人赶紧起身,便看见一伙泼皮无赖进了门来。

“欢迎各位莅临小店,奴家孙小娘子能有幸结识诸位客官,三生有幸!”孙小娘子一通欢迎语说得非常熟练。只是岚依看这伙人不像什么好人,便暗暗防备地盯着他们的举动。

“孙小娘子安!”那泼皮头头一脸猥琐地装作书生的样子,对着孙小娘子揖了揖。“哈哈哈!”其余泼皮见此淫荡地哄笑起来。那头头转眼看到了岚依,视线停留在她脸上的伤痕上,面露得意之色。

“哼!”那泼皮头头似是确认了什么,一指岚依,“这个小娘子长得不错,给我抓住带走!”

“你!”岚依往后躲了躲,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实在是大胆!

“哦哟……”那帮手下邪笑着围上来,要来抓岚依。

岚依将摇椅一掀,又抓了把桃木剑挡在身前。孙小娘子见状也拿了把桃木剑跑到了岚依身旁,与那帮泼皮对峙着。

“嘿!你这小娘子,还挺泼辣啊!”还泼皮没想到罗岚依还敢反抗,他们今天都是赤手空拳来的。

“小孙!这样下去不行……”岚依一边防备地看着对方的举动,一边低声嘱咐道,“一会儿你见机逃出去报信儿,我没事儿……”岚依说完便挥砍着向那头头所在猛冲了过去。

那帮泼皮没见过这种拼命的架势,赶紧上前护住他们的大哥。岚依仗着他们没有武器,用桃木剑照着脑袋狠抽。“啊!嘶……”泼皮抬手欲上前抓住她,岚依趁机抓住一只瓷瓶打碎了便照着那头头脑门猛刺,一帮人赶紧躲开,那头头慌乱中用胳膊护住,可锋利的瓷片顿时让那他的胳膊血流如注。

那头头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她拿瓷瓶的手腕,用力一拧,岚依手中的瓷瓶便掉到地上摔个粉碎。那头头想趁势揽着她的脖子往外拖,孙小娘子在一旁焦急地寻找出路。

就在要被拖出门那一刻,岚依狠狠咬了那头头胳膊一口,“嘶!”那人痛得停了一下。岚依趁机猛一跺脚,“啊!”又是一声惨叫。岚依低头往上猛地一磕,就听见“咯”地一声,那头头的鼻子顿时流下一行鲜血。“唔……”那头头捂着鼻子惨叫。那些同伙见到头头挂了彩,一脸吃惊,岚依趁机给了那拦着孙小娘子的泼皮一记撩阴脚。

“啊……”那泼皮捂着裆部面容扭曲。

“快跑!”岚依大声喊道,孙小娘子便像泥鳅一样灵活地窜了出去。

有想去追的,又被岚依死命拽住拖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会儿,孙小娘子早就跑没影了。

那头头怒不可遏,以手扼住岚依脖子将她压倒在柜台上。“砰!”后脑勺磕在实木的台面上,又疼又晕。

“哼!你还折腾啊!”那头头猥琐地看着她,“还挺烈性!不过我喜欢,这样的娘们儿有味道!”

“你……受谁指使!”岚依脸憋的通红,挣扎着问道,“我给你……双……双倍的银子!”

“呵呵!人家早就跟我说你这小娘们儿狡猾,要我小心!”那头头咬着牙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伤,“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吗?”

“只要……你愿意指证买凶者……”岚依眼里泛泪,用手死扒着他的胳膊吸了一大口气道,“我保证会给你银子,然后安全地放你们走的!”

却说此时孙小娘子正在路上狂奔,她知道只有找到风公子才能救回罗掌柜。她瘦小的身子在街上狂奔,穿过一条条街道,过往的行人无不回首多看几眼。

林洛瑶心中有着自己的打算,正和一帮姐妹在街上闲逛。那些正是她来到永固后结交的闺中密友,都是官员的女儿。她也是指望着日后可以互相帮扶,若说性情,她实在是看不上那些女子。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说,就连家里做了个什么样的马桶都觉得比边城的高贵。林洛瑶陪着笑,心里却对这帮人厌烦不已。

孙小娘子正打远处跑来,街上的行人被她用手拨开:“让开……让一下……十万火急!”

林洛瑶看到孙小娘子竟然跑了出来烦躁不已:罗岚依这个贱人,就连手下的女人也这么狡猾!林洛瑶看着她瘦小的身子,勾唇一笑,在她路过的时候,微一伸脚。

“啊!”孙小娘子摔出去老远,回首厌恶地看着林洛瑶。林洛瑶则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她,得意地捂着嘴嗤笑一声。

孙小娘子知晓自己没有时间跟她掰扯,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衣服都烂了,脸上和膝盖也磨出了鲜血。她一瘸一拐地向风家跑去,林洛瑶却是放肆地“呵呵呵”笑起来。

那群女子不知她为何笑,却被那笑声笑得毛骨悚然。林洛瑶却丝毫不在意,眼底尽是得意之色。众人看到她这副做派,心里十分鄙夷。心里想着这样的人,就算是八王爷的表妹,日后还是万万不能来往了!

却说唐元俨看过了岚依的几本书,心痒难耐,又和琪瑞来到养生铺子,准备看看有没有新书。谁知一进门就看到岚依被按在柜台上,一屋子的泼皮无赖和一地的狼籍。

二人进门引得那伙泼皮吓了一跳:虽然知道那小娘们儿在拖时间,可也不会这么快就来救兵吧!

“住手!”唐元俨厉声喝道,一甩袖子就进了铺子,“放开她!”

琪瑞也拔剑跟了进去。

那伙泼皮看到二人气度不凡吓了一跳,稳了稳心态那头头方外强中干地喊道:“你是谁?与你无关的事,别瞎管!”

“大胆!”琪瑞的剑不知何时就横到了那头头的脖子上,吓得那头头脖子一缩,“这位是八王爷,谁给你的狗胆大放厥词!”

那泼皮吓得赶紧松了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琪瑞的剑锋,生怕他手一抖自己脑袋便掉了。

唐元俨赶忙上前将岚依扶起,检查她身上的伤势。那群泼皮战战兢兢地缩在一角,心里知道在这永固的地盘上,不会有人敢假冒王爷的。今日的确撞了个大钉子,且后悔已是晚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缱绻 唐元俨仔细看了看岚依,见她似无大碍,便让人将这帮泼皮押了回去。

“你受惊了,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唐元俨见她眼神清明,心也放下了一大半,“可伤着了?”

“哦,我没事……”岚依思考着可能对她下手的人,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岚依!岚依!”风清扬的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不一会儿一道人影冲进了铺子。风清扬看到唐元俨和琪瑞,顿时明白自己这是来晚了。

“清扬!”岚依猛然看到风清扬,心里万般委屈,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风清扬一把将她抱住,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不怕不怕!我来了!有我在!”

岚依依偎在风清扬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花卉香气,头一回觉得不那么刺鼻。

唐元俨看着二人缱绻,睫毛轻眨,心中酸溜溜的不知是什么滋味。琪瑞轻声询问着:“王爷?”

唐元俨这才回过神来,收回自己盯着二人的目光:“我们先走,审审这帮泼皮,看是什么来路!”

他们一行人走了,风清扬才松开怀里的岚依:“你有没有伤到?”

“有……”岚依嘟哝着小嘴看着他道,“我的脑袋磕到了,我的手腕被拧到了,还有我的老腰!也扭到了……喉咙也痛,心跳得也很快……啊!”

风清扬将她打横抱起,邪笑着说道:“既然伤的这么重,那我就勉为其难……抱你回去吧?”

“才不要!”岚依轻捶他的胸口,红着脸反抗着,“家里那么远,街上那么多人,羞死了~”

“呵呵!”风清扬将她往上一抛,抱得紧了紧,向外面走去。

不出意外,逛街的林洛瑶也看到了这一幕。周围的人在指指点点地调侃二人,羞得岚依将头埋到了风清扬肩窝。林洛瑶气的脸色发青,紧攥着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被玷污的女人你也要!”林洛瑶眉头紧锁,一口银牙就要将嘴唇咬破。

忽然一个小丫鬟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吓了一跳,她嫌恶地瞪了过去。那小丫鬟吓了一跳,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林千金,我家主子有意邀您见一面,不知您可愿意莅临风府?”

“你家主子?”林洛瑶心生防备,“你家主子是谁?找我又有何事?”

“我家主子是风荣昌风老爷家的小娘子……”那小丫鬟看林洛瑶的表情确实害怕,畏畏缩缩地说道,“主子让我跟您说,我们都有共同想要除掉的人!”

林洛瑶眼睛一转,盯着那小丫鬟出神,忽然想到了风清扬那日饮宴出来后,确实去过一次风府。出来时身上还带着女子熏香,看到来去见的就是这个风小娘子了!能在那个时候把风清扬叫过去,是有几分本事。但是此人的目的如果也是清扬哥哥的话,那自己就需要多长个心眼儿了……

林洛瑶反复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那小丫鬟如释重负地离开复命了。林洛瑶决定先去会会面,只要先除了罗岚依那个贱人,以自己和清扬哥哥这么多年的感情,何愁如意郎君不到手?

林洛瑶再也没有心情陪那些闺秀逛街,急匆匆地回去准备与风清漪见面了。无论如何,先收拾了那个贱人,解了自己心头这口恶气再说!

风清扬虽然经历一场雪后伤寒,身子不似从前,但是平日练武的底子还在。尽管岚依路上以他保重身子劝阻,也没能让他放手,一路将她抱回了罗家。

“清扬……你快放我下来!”岚依看见罗家的大门,怕家里下人看见,心下更是羞赧,“你要注意身子,否则风老爷风夫人也不会饶了我的!”

“岚依……”风清扬喘着粗气,显然已经体力不支,但还是没有听她的,直到进了大门,才将她轻轻放下来,“我没你想的那般孱弱……”风清扬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眼里满是笑意。

岚依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暖暖的。虽然有时他这个人不太着调,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他应该是抄近道过来的,否则也不会那么快。

其实那晚思思说的话她都听到了:“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好男人自然抢手,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何必纠结。也许,嫁了之后那些女人就都安分了呢?以他对自己的宠爱,纳妾是万万不会的……

“怎么了?”风清扬着急地捏捏她的脸,“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想什么呢!”

“风清扬……”岚依怔怔地望着他,“我们成婚吧!”

“啊……”风清扬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你终于愿意嫁我了!”

“那你倒是愿不愿娶我?”岚依笑着看他喜极的样子问道。

“愿意!愿意!我自然愿意!”风清扬一把将她按到怀中,“我欢喜至极,我做梦都在等你这句话……”

“岚依要嫁给我喽!我风清扬终于要娶妻了!哈哈哈……”风清扬忽然环抱着她的腰转起圈来,岚依惊呼出声:“啊……你快放我下来!”院子里的下人都笑着看热闹,岚依感觉脸红得发烫,将脸埋到他的怀里。

风清扬看着怀中少女面色绯红地扎进怀中,笑容更是灿烂,他缓缓将岚依放下,认真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风清扬要娶罗岚依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如违此言……”岚依一只小手伸出,捂住了他的嘴。

“这话等到成婚那日再说……”岚依看着少年青涩尽褪,日益棱角分明的面庞心动不已。

风清扬看着她明艳的面庞,笑得灿若星辰。少年之心,永远是那么纯净,不染一丝杂念。

罗叔和罗夫人站在厅堂前,看着两人情意绵绵,也深受触动。多么好的一对儿璧人啊!女儿特立独行,偏有风大郎宠着,婚后的日子一定和和美美,携手白头。

荣王府内,唐元俨却是焦头烂额。那几个泼皮没审就全招了,又是自己那个不省心的表妹惹出的事端!唐元俨将下人都赶了下去,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看来这洛瑶,不让外祖母严加管教是不行了!做起事来越发没有尺度,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唐元俨重重地出了口气,将桌上的青玉镇纸猛地一拍,心里才微微好受了那么一点。

自己救那罗岚依也有许多次了,说起来不能不说是二人缘分。只是因为表妹林洛瑶,她总是对自己多般防备。若是她觉得自己和林洛瑶狼狈为奸……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毕竟自己对林洛瑶多般徇私袒护……

圣人说亲亲相隐,如今却不知是对是错……

章节目录 第40章 故人 次日,岚依便带了谢礼去荣王府答谢。虽说自己也怀疑过唐元俨,但是通过最近的接触,对他等为人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想来他位高名重,管家应是十分忌惮他吧!回到都城之后,他明显变得忙碌起来,而且言谈举止也越发谨慎。想来他远不若看起来那般自由,一些流言蜚语就足以影响到她的生活。

“岚依,洛瑶来外祖母家,我确实提前知晓。而且,是我亲自安排的。”唐元俨看了看岚依的面色,见她还算冷静,继续道,“我以为都城偌大,没有再见的机会,可谁知……都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提前知会你一声的。”

“唐兄不必自责,原本也多亏了你恰巧相救,不然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呢……”岚依笑着安慰道。

“说起来我也救过你几次了,还真是缘分。你放心,我今后一定让外祖母亲自教养她,在她改过自新以前,再也不会放她出来生事了!”唐元俨微皱着眉头保证道。

岚依笑了笑,唐元俨对她仍未死心,她心里是清楚的。岚依看着他说道:“谢谢你……我与清扬不日也要成婚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喝我们的喜酒!”

“成婚?”唐元俨瞬间有些不知所措,硬挤出一丝笑意道,“呵呵……怎么这么突然……”

“早晚都要嫁他,”岚依羞涩一笑,“也不算突然。”

“呵……也是!”唐元俨也笑笑,不知该说些什么。

罗家上上下下一直在忙着准备岚依等嫁妆,岚依则是留在家中待嫁,每日到娘那里陪着娘做些杂事。

这日岚依轻轻推开房门,却不知吉祥哪里去了,往日她不是叽叽喳喳地迎上来嘘寒问暖,就是在忙忙碌碌地整理房间。

她轻轻坐到桃木桌旁,桌面上放着的,是新嫁衣,火红地,像炙热燃烧的火苗。她轻抚着嫁衣上的金线刺绣,这件嫁衣是娘亲找了都城最好的绣娘精心缝制的,用的也都是风清扬从南边买来的上等丝绸和宝珠。回想起上一次她想嫁人,完全是看上何飞羽的容貌和儒雅,却未料想……

“岚依!”少年沉稳的声音传进耳朵。

岚依心里猛地一跳,抬头看向躲在房门后的那个熟悉的背影,现在跑是跑不掉了,这人是……

“没想到你还留着……”少年回过身来,手里拿着一只蓝色祥云面具。

是何飞羽!只是眼神里多了几许沧桑,少了几分天真。他仍是一身素色衣衫,素色的腰带平整地系在腰间,同一般学子无异,不染纤尘,还是芝兰玉树的美公子。

只是,岚依不知道该如何待他。是老朋友,还是曾经的恋人,还是……江洋大盗?

“岚依,你总是望着我出神,”何飞羽悄然走近,“娘子是否仍旧满意?”

岚依轻笑,不知是笑当初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

何飞羽也笑了,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可见到她了,又觉得无从说起,或者,本就不必提及。

唐元俨生母王德太妃娘家,林洛瑶闺房。

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将一张纸条呈给林洛瑶。林洛瑶仔细看了纸条上的内容,激动地跳了起来。

“走,我们出去!”林洛瑶笑着走向门外,曳着雅粉襦裙,满头的珠钗步摇随着她急促的脚步晃来晃去。

“洛瑶。”一位老妇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穿得一身深棕重绣的常服,“你这么急匆匆地,要去哪啊?”

“外祖母……”林洛瑶见此立定淡然一笑,“我想去表哥王府玩,整天待在家里学礼仪无趣得很!”

“你呀!”老妇人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就知道跑出去惹祸!哪天把你王爷表哥惹怒了,有你的苦吃!”

“外祖母~”林洛瑶晃动着老妇人的胳膊,“我想去找侧妃表姐玩,您就同意了吧!”

“真的?”老妇人有些不信道,“你们两个都是惹是生非的主!”

“我们就在王府玩,能惹出什么是非嘛~”林洛瑶继续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妇人道,“您不放心的话,就差个人跟着我便罢!”

“好啊!”老妇人招手道,“王全礼,跟着洛瑶!”

“祖母~”林洛瑶不满地撅着嘴,“您不信瑶儿!”

“快去吧,别耍花样!”老妇人嗔怪地看着她。

林洛瑶娇嗔地一跺脚,由王全礼跟着,出了王家。

荣王府,李侧妃房中。

“嫂嫂!”林洛瑶劝道,“你这次不去,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表哥对她那么好,我都看不过去!”

“若不是外祖母派人跟着我,我就替嫂嫂去了!”林洛瑶偷偷观察着李琼华的表情,“只可惜我人微言轻,人家还未必信我呢,若是嫂嫂去,官府定然都会信荣王妃的话。”

李琼华听到“荣王妃”三个字,心里很是受用。“你说的消息可是真的!”李琼华忍不住问道。

“千真万确!”林洛瑶道,“说来也是这罗岚依不会做人,去别人家做客非要同人家比试,硬生生让那家闺秀下不来台,表姐想来也是有所耳闻吧!”

“我去!”李琼华舒了口气应道,她确实听闻了那首词,又想起王爷那晚酒醉后的呢喃,“你说怎么办?”

林洛瑶靠近李琼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低声说了起来。

风宅,风清扬住处。

他正让二牛整理库房,将其中一些奇珍异宝过目,好加入聘礼单子。

忽然下人来报:“少爷!罗家下人何三来求见少爷,说有重要的事相告!我看他一路跑来喘的厉害!”

风清扬猛然皱眉:“快让他进来!”他担心又与岚依有关。

“是!”下人退了下去。

“算了算了!”风清扬站起身来,“前头带路!”

下人急匆匆地一路小跑在前,风清扬大步流星地跟在后面。

风家厅堂,风清扬站在那里等着何三开口。

“风公子……”何三欲言又止地四下看了看。

“你们都下去!”风清扬会意对下人挥了挥手。

见厅堂的人都下去了,何三突然跪了下来:“何飞羽来了罗宅,吉祥被打晕了,他躲在罗小娘子房里。老爷夫人年岁大了,大郎又不在家……那何飞羽如今正被通缉,我不敢报官,怕牵连了罗家……”

“什么?!”何三话未说完,风清扬已经持剑冲了出去。

何三见此,也赶紧跟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1章 瘟疫 罗家,岚依闺房。

“你真要嫁给他?”何飞羽摩挲着大红的嫁衣。

“是,我要嫁给他!”何飞羽看到岚依满眼喜悦地看着嫁衣。

“你可知我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你可知我为何轻易躲过了盘查?”何飞羽面向岚依,“恐怕现在已经有官兵前来捉拿我们了,风清扬根本不能保护好你!”

“那你怎么还是来了!”岚依听闻此言忽然紧张起来。

“我不放心把你交给他,我怎么可能不来?”何飞羽看着岚依,“我终是不死心想问你一句,你可愿跟我远走高飞?”

“都过去了。”岚依闻言低下头,“清扬固然有缺点,但我的毛病也不少。我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他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屋内一阵沉默,直到何飞羽听到外面的声响,他才回过神来:“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就去德音楼找何西。当然,我希望永远不要有这么一天!”

“这副面具就送给我吧!”何飞羽抓起窗边的剑,步出房门,“再会!”

罗家大门前,何飞羽飞身上马。戴上面具勒马回首,远处是风清扬御马狂奔而来,看见他那副祥云面具,面色一变,猛抽了鞭子。

何飞羽轻夹马腹,“驾”!马儿便轻快地狂奔而去,风清扬在后面追着。

直到汴河沿岸一处僻静之处,何飞羽才下了马,抱剑而立,沿岸停靠着一艘商船,想来是为了逃出都城所备。

不一会,风清扬追了上来,下马拔剑,对着他怒目而视。

“哼,这么慢!”何飞羽不屑地勾唇一笑,“若不是我刻意等你,我早就出城了。”

“你怎么进城的?”风清扬挥着手中的剑打了个剑花,对他怒道,“明明是你失信在前,竟然还有脸来!”

“呵呵!质问我……”何飞羽转过身看着远处,“若不是我特意让何三报信,你现在还在家里做梦呢吧!你也不想想,我这种朝廷通缉犯,谁会给我通风报信?”

“我怎么知道!”风清扬不耐烦地抱胸道,“岚依马上就要与我成亲,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废物!”何飞羽怒骂。

风清扬被他这句话激怒,提剑就砍。何飞羽轻松地接住他的剑招,身形几乎未动。走了十几招下来,眼看着风清扬招式越发凌厉,何飞羽却借着他心事烦乱,寻了个破绽将他的剑挑落在地。

“铮!”风清扬的剑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何飞羽悠悠骂道:“一点脑子都不长!”

“你什么意思?!”风清扬气急之余愣了一下,皱眉看着何飞羽。

“既然你要娶岚依,就该保护好她,别再跟别的女人藕断丝连!”何飞羽利落地收剑回鞘,“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自然知道,不劳你费心!”风清扬忽然邪魅一笑,“呵呵……你还是处理好你自己的事吧!”

说完,风清扬转身上马,调转马头离去。

何飞羽心中疑惑,转身准备上船,却看见媚儿一身红衣,立在船头。

罗家,岚依闺房。

官兵正在搜查,整个罗家鸡飞狗跳。虽未搜到人,可岚依知道她还是会被带走审讯。从何飞羽进城开始,整件事怕早已尘埃落定。所以岚依也未多言,安静地站在一旁,只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何三跟在唐元俨的轿子后边,也匆匆赶了回来。唐元俨远远看见罗家门前围着的官兵,知道自己恐怕是来晚了,此刻进去却也帮不上忙,心里一团乱麻。

不一会儿,便见岚依被押着带出了罗宅。唐元俨命人跟上去打听,转头看了看何三,径自回了荣王府。

岚依在牢中待了三天,天气虽冷,风清扬却让人送了御寒的衣物。唐元俨让人偷偷给岚依带了话,有人证实何飞羽确实混进了都城,且进入罗家此事也有人看到。更糟糕的是,汴河一带有瘟疫暴发,传闻是何飞羽带进来的。

终于,这天开堂审理岚依一案。岚依被人带到了公堂之上,都城的公堂比之安定要威严许多。岚依跪在堂下苦笑,自己是在公堂办了会员吗?只是这次不知结果如何,如果疫情泛滥,怕是自己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民愤!

唐元俨也坐在一旁,眉头紧锁。岚依看了他一眼,便知情况不妙,唐元俨一向沉稳温和,很少情绪外露,恐怕,汴河沿岸的瘟疫传染严重!

“升堂!”主审官坐在堂上喊道。

“威~武~”

此时一个人影走近主审官,贴耳轻声说了几句话。主审官面色微变,看了唐元俨一眼,随即掩饰一般地正襟危坐。

“宋小神医何在?”主审官喊道。

“草民在此!”是宋大郎,岚依惊异,已经严重到请宋老了吗?

“你说这罗小娘子有控制瘟疫之法,可是真的!”主审官问道。

“确有其事,草民不敢欺瞒!”宋大郎恭敬回道,“罗小娘子曾在家父手下学徒,家父对她的医术天赋赞不绝口。如若罗小娘子不能控制瘟疫,那么宋某也无能为力了。”

“罗岚依!”

“民女在。”

“本官准你同宋小神医进入疫区,希望你将功折罪,退堂!”

堂内的人都已经撤了下去,岚依又被带回了牢内,瘫倒在地上,怔忡不已。

这是她的一招险棋,饶是如此,她也无十足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唐元俨也在忧心此举能否起死回生。原本并无证据证明岚依与何飞羽有何干系,但随着瘟疫的泛滥,官家属意严惩罗岚依。天子一怒,尸横遍野!一介草民如何承受,没有牵连全家已是万幸,自己也怕过多插手弄巧成拙。

次日,岚依便被押到了疫区,唐元俨命人将岚依嘱咐做的口罩和手套等物交给岚依和宋大郎,两人一起进入了疫区。后面还跟着几个官兵,面如土色,颓废地跟在两人后边。

岚依回首看了一眼风清扬,他正一脸担忧。风清扬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家人和董思思等人均在一处,岚依回给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容,向疫区深处走去。

风清扬这几日度日如年,夜夜失眠。何飞羽的话萦绕在耳畔,似火烧一般不断煎烤着自己的心。他恨自己无法保护好岚依,也恨自己优柔寡断,更恨背后陷害之人。

唐元俨叹了口气,心内五味杂陈。洛瑶被外祖母禁足,李琼华这几日也旁敲侧击地打听此事。想来此事同二人脱不了干系,只是以这二人之力,定然无法把事情计划如此周密。唐元俨想起了前些日子的茶会,会是那个女子吗?

章节目录 第42章 山寨 疫区所在的村子已被重兵阻隔,出入口均有持箭把守的官兵。四面挖了壕沟,内填石灰。

村内飘来焚烧艾草的味道,岚依赶紧给几人分发了手套和口罩。那几位官兵没想到自己也有份,面露感激,眼前的弱女子怎么会害人呢,几人对岚依的印象稍微好了那么几分。

走进村内,仿佛一脚踏进了地狱。妇人靠着门框抱着孩子低声啜泣,青年病得躺倒在路中呼吸微弱,还有体力尚可的人在掩埋亲人的尸体,似是适应了亲人们纷纷离去而面无表情。岚依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无人收殓的尸体,往医官所在的药棚走去。

掌管此处的医官迎了过来,将几人引到了临时开方煮药的棚内。

“刘医使!”棚内有几名大夫和几位官兵,见进来二人年少,神情紧张,“这几位是朝廷派来的神医吗?”

“是是是……我们有希望啦!”刘医使对屋内众人安慰道,随后转身跪下,岚依等人忙去搀扶,他却不肯起身。

“小人学艺不精,误人性命,每思及此,夜不能寐,还请神医指点迷津!”说着涕泪交加,棚内的气氛越发沉重,一时间只听到刘医使嘶哑的哭声。

“刘医使快请起,叫我宋大郎便是。”宋大郎轻轻搀扶起刘医使。

“不不不!”刘医使摇着头,“你是宋神医之后,当初太医院皆以宋神医医术为上,宋小神医不必客气!”

“晚辈定会尽力,只是短短几日能控制到如今的状况,也离不开诸位大人的努力。”宋大郎朗声道,“具体情况,还请刘医使指点一二!”

“好好好!”刘医使擦了擦泪,马上就有大夫递了医案过来。

岚依给几位大夫和官兵分发了手套和口罩,并告诉他们每次接触病患后要及时更换。

原来所谓瘟疫,是一种传染性痢疾,之前刘医使已经研制出了几种药方,效果均不太理想。

岚依问了情况之后,示意大家安静,说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有几项事由现在便要嘱咐大家。”

众人连忙取过纸笔准备记下。

“第一、将染病患者与未染病的人群隔离。病重者、病情较轻者及疑似染病者隔离治疗。

第二、疫病尸体需集中焚烧、掩埋。患者所用器具、衣物等及时煮水消毒。粪便集中到深坑排泄,每日用石灰消毒后掩埋。注意室内通风消毒,勤洗手,注意臀部清理。

第三、每日由外界运送新鲜水饮用。进食汤水、稀粥等易克化食物,饮食清淡,不食生水生瓜果。

第四、寻找有过疫病症状,却自己痊愈的人。”

岚依说完,屋内便是一片寂静。刘医使看了看记下的要诀,立刻知晓岚依不简单,这次找到了主心骨,他立马命人照章办事。

直到天色渐晚,宋大郎才从桌案上直起腰来,眉头却还是紧锁着。

“罗小娘子,你来看看这几个方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宋大郎将方子递给岚依。

岚依仔细看了看,想起现代治疗痢疾的方法。

“黄连……你可以考虑一下。”岚依道。

“黄连有清热解毒之功效,只是有些病人脾胃虚,不知能否受的住。”宋大郎悠悠道。

“根据不同程度,配三种药方,不知是否有效的,就先找人试验一下。”岚依想了片刻道,“病情较轻的,可以考虑食用些胡蒜或者马齿苋。”

“病情危重的,以维稳为主要目的。虚脱的可以灌些糖水盐水维持体力,保证能坚持到药方最终确定下来那天。”岚依有些焦虑,“明日我想去派药,我总觉得此事与我脱不了干系。”

“派药太过危险,你我都不必去。”宋大郎将手中医书放下,“你一介女子,见不了那等景象。虽然今日下了令要隔离,但都整治停当还要几日呢。”

“我也只是想出些力,不然总难安心……”岚依徐徐道。

宋大郎见此也未再劝,疫病未染、倒染了心病。岚依仁善,安定城的乞丐她都见不得挨饿,何况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宋大朗想起自己当初还质疑过父亲,问他为何不收岚依为女弟子。岚依悟性高,只教授她美容养颜之道,世间岂不是少位良医?父亲说岚依过于慈悲,世间的疑难杂症并不是都有医治之方,若她执着于此,难免心生抑郁,于她不利。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次日,岚依将帽子、口罩、手套戴好,袖口扎紧,进入疫区派药。那几个跟着进来的官兵见此也深受鼓舞,派起药来更加卖力。

岚依见一位老弱病患瘦弱无力,摇摇晃晃来取药,忽然毫无征兆地就吐了一地青白之物。尽管隔着八层纱布做的口罩,岚依还是感觉胃里一阵翻滚。

坚持走了一天下来,岚依胃内已是翻江倒海。她扯掉口罩,喘了两口粗气,终于扶着墙角吐了起来。她觉得太阳穴针扎似得痛,同时耳鸣得厉害。她晃了晃脑袋,耳鸣之声越发尖锐。

“不知这样死了会不会回去?”岚依轻笑出声,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可吓坏了屋内的人,赶紧将她扶起放在床上。

朦胧之中,岚依听到有人唤自己罗小娘子。她艰难地睁开了眼,是宋大郎。他戴着口罩和手套扒了扒岚依的眼,又打开岚依的嘴看了看舌苔,摇了摇头。岚依觉得眼皮沉得厉害,闭上眼陷入一片黑暗。

“岚依!岚依!”有人焦急地悄声呼唤她的名字。

谁在晃我!岚依觉得脑袋发痛,身上燥热,那人晃得她一下坐起来就吐。

吐完之后,再看来人,岚依想伸手打他却无丝毫力气。

何飞羽“扑通”跪在她面前:“岚依,是我的错,是我带来的瘟疫!是我害了你!”

“真的是你?”岚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抓紧了床单,“你……你给我滚!”

“岚依,是山寨里面暴发了瘟疫,死了很多人。”何飞羽低着头,“听说你们研制出了解药,我想……”

岚依气得七窍生烟:“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岚依……”何飞羽盯着她的眼睛,“我也是迫不得已,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愿意以死谢罪,只求你高抬贵手……”

“何飞羽!”岚依有气无力地靠在床上,“我也得了瘟疫……我也求你高抬贵手……让我安静一会。”

“什么?!”何飞羽目瞪口呆,“岚依……抱歉!”

岚依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虽然听何飞羽之言,瘟疫已被控制,可死去的人不会活过来。如若官家一怒之下还是要砍自己的脑袋……

“你且在此等候,我去给你找药方。”岚依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留条后路。

“岚依!”何飞羽惊喜地抬头看她。

“嘘!”岚依示意他小点声。

“谢谢……”何飞羽轻声道。

“你不用谢我!”岚依站起身来扶他起来,“若真有我掉脑袋那天,你无论如何可要记得救我一命!”

“这是自然!”何飞羽认真应道,“就算此事与我无关,我也一定会拼命救你的!”

章节目录 第43章 砍死 岚依没体力跟他废话,扶着墙向外走去。一推门,却是风清扬端着药碗要进来。岚依愣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出了疫区,回到了家中。然而风清扬身后的满目疮痍与空气中夹杂的艾草之味提醒着她,还身处疫区之中。

岚依立马退回屋里,关上了门喊道:“你快走!你呆在这里会被传染上的!”

门外却传来风清扬不屑的笑声,岚依甚至能想象出来他面上的表情。

“开门!”风清扬敲着门,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室内,“照顾你十几天了,现在才赶我走,不是太迟了?”

岚依闻他此言气得想立刻宰了他。她回首望了望室内,何飞羽好像藏起来了,于是打开门,一把将风清扬拽进室内。

“谁让你来的?”岚依气冲冲道,“你来了爹娘和哥哥谁来照顾?”

“有唐兄呢……”风清扬捏了捏岚依的脸,“还是病倒了可爱,醒了就张牙舞爪的!”

“你快些回去,你身子弱,很容易被传染的!”岚依皱眉道,“你看你,出门也不知道戴口罩和手套!”

“岚依,我不是病人。”风清扬柔声道,“我可以保护好你,你别推开我!”风清扬温柔地抱住她,岚依只觉得喉咙发堵,不知该怎么劝。

“可我是病人……”岚依嗫嚅着。

“呵呵,怎么?怕病好了变成小寡妇?”风清扬不忍再逗弄她,“放心吧,你只是身体不适!”

“啊?真的?”岚依不敢相信,那宋大郎怎么对自己直摇头,而且自己确实发热、呕吐了呀!

“宋小神医说,你并无大碍。”风清扬点点她的额头,“说你只是被吓坏了!”

“呃……”岚依面色微窘,好丢脸啊……明明是自己要求去派药,结果……好丢脸啊!怪不得宋大郎对她摇头,他应当很无奈吧……

“别动!”何飞羽突然用剑抵住了风清扬的喉咙,将他拽至一旁。

“何飞羽?!”风清扬咬牙切齿,“你怎么又来了?!”

“你别冲动,你想做什么!”岚依安抚道。

“药方!”何飞羽面容扭曲,“别跟我耍花样,风清扬的性命现在在我手中!”

“好好好,我这就去取……你不许伤他分毫,否则谁也落不着好!”岚依真后悔刚才没找人把他抓起来千刀万剐。

“少废话!”何飞羽将手中的剑一提,风清扬的脖颈立马现出一道血痕。

“岚依别怕,他不敢拿我如何!”风清扬对岚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岚依咬牙忍了忍,转身出了房门。

外面的疫区已经修整得很完善了,一路走去,整个疫区都有很清楚的分区。派药的和清理掩埋的兵士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防疫工作,而且整齐地穿着着防护服。路上再也没有遍地横尸,得了疫病的民众也没有恐慌和绝望,反而是积极地领药休养。有的患者甚至面上还带着希望和喜色。

“宋神医!”岚依冲进药棚旁的临时工事,“药方研制成功了吗?”

“岚依?”宋大郎正在棚内,“你没事啦!”

“我没事,快让我看看新研制的药方!”岚依急道。

“怎地今日不唤我宋大郎,倒跟着他们瞎起哄。”宋大郎笑着递给她一张方子,“喏,药方!”

岚依伸手接过药方,边看边道:“你不是也不唤我罗小娘子了!此行多亏有你,我们这些人,都是过命的交情,随便叫什么都行,讲那些虚礼做什么!”

宋大郎笑笑,环顾四周,看其他人也深以为然的样子,仿佛分分钟就要为他两肋插刀。

“这份我留个纪念如何?”岚依嘴里虽然询问着,手却把药方叠了叠塞到了衣襟内。

“随你,尚有备案。”宋大郎无奈地苦笑。

“谢啦!”岚依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宋大郎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即使有自己调配药方,但真正控制住疫情蔓延的,还是岚依那一套方法。哦,还有八王爷派进来的亲卫府兵。他们训练有素,又忠心朝廷,没有这些人怕是也难以执行。

回到自己歇脚的屋内,岚依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轻轻合上了门。

“你要的药方。”岚依将药方放在桌上。

何飞羽放开风清扬,拿起药方,怀疑地看着岚依。

风清扬自知打不过他,也怕再次引起别人注意,安静地上前护住岚依。

“是真的!以你的武功,若是假的,你回来再杀我不迟!”岚依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多谢!”何飞羽面色终于略微缓和,收好药方,自后窗跃出。

两人静静等了一会,见风清扬松了口气,岚依也跟着放下心来,看来何飞羽已经走了。

“你知道他在?”风清扬扭头问道。

“你别提了,气死我了!”岚依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被何飞羽玩的团团转,她锤着风清扬的胸口委屈道,“假使有一天我得了高人指点,我头一件事就是宰了他!”

“呵呵,傻丫头……”风清扬轻笑,缓缓抚着她的头发,“没事了,这些都是小事,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哇……”岚依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啦!”风清扬急忙掰开她捂着脸的双手。

“我太蠢了……呜呜呜……”岚依哭得鼻涕眼泪一齐流下来,小脸皱成一团。

“啊哈!”风清扬没忍住笑出声来,赶忙捂住了嘴。

“你还笑!”岚依瘪着嘴恨恨地瞪他一眼,却让风清扬笑得更加厉害了。

岚依扯过他的袖子,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风清扬却未恼怒,又温柔地将另一只袖子递上前。

岚依有些想笑,却硬生生憋住了,嘟嘴撒娇道:“回去我给你洗……”

“哈哈哈!”风清扬大笑出声,搂着她安慰道,“你继续做你的傻丫头便可,否则要那些下人做什么?!”

“你也说我是傻丫头……”岚依低着头。

“我也是傻小子,正好凑成一对!”风清扬笑着看天。

岚依又好气又好笑:“一对傻子,这日子能过吗?”

“以后会聪明的。”风清扬鼓励似的拍拍岚依的肩膀。

岚依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又瘪了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我还是觉着委屈……凭什么呀……”

“好啦好啦好啦……”风清扬轻拍她的背,“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那他再来怎么办!”

“我就砍了他!”

“你又打不过他……”

“是啊,所以会被他砍死吧……”

“那你还是别砍他了……”

“……好,不砍他!”

“你一点都不爱我!”

“……”

章节目录 第44章 告别 未过几日,疫情得到有效的控制。感染瘟疫的百姓也几乎全部痊愈,岚依、宋大郎和风清扬等人终于走出了疫区。虽然她在瘟疫之事上出了力,放了她回家,但端午过后,便要入宫为婢。

岚依将一行人邀请至醉风楼,有风清扬、唐元俨、罗岚竹和董思思。一入宫门,再见不知何年,总要好好道个别。

风清扬心绪不宁地坐在那里,不似上次,还傻呵呵地欣赏歌舞。

唐元俨却是一副了然的样子,这次能有这样的结果,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这样的晚宴,三人已不是头一回聚了。

罗岚竹和董思思坐在岚依两侧,四目相对不知如何掩饰内心的紧张情绪。

岚依见众人均是闷闷不乐的样子,终于站起身来,罗岚竹也随着站了起来。

“各位朋友,岚依今天能站在这里,十分不易。这第一杯酒,我和哥哥要感谢各位相助,无论是案情还是疫情上,或是帮我照顾爹娘,这个情,我们二人记下了!”

“多谢!多谢各位!”两人仰首饮尽杯中酒,“日后若有差遣,我二人决不推辞!”

“岚依,”唐元俨将酒杯放下,以手敲击着桌面叮嘱道,“你这一入宫门,再出来不知何年何月。瘟疫一事,不会很快过去。你要小心应对,宫里人事复杂,切记忍耐,有事托人给带个信儿。”

岚依端起了酒杯,“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唐兄已为我谋划甚多,多谢唐兄!”

“我也不知为何你会被召进宫,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唐元俨叹了口气,“若是事出紧急,大可以报我的名号,若有不长眼的奴才,事后我自会收拾他们!”

“那我就先多谢唐兄了!”岚依一抱拳,这让唐元俨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岚依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女扮男装时对他行的男子礼仪。

“咳!”岚依掩饰一般地咳了一声,“大家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哈!”

唐元俨心里正发虚,怕风清扬知道自己让岚依冒险,低头静静地盯着菜盘夹菜。

风清扬则怕自己一张口,岚依便要劝自己另娶她人。

罗岚竹怕唐兄为了补偿妹妹,给自己找什么名师。他还是希望王爷在妹妹入宫后多帮帮她,故而也未出言。

“你可还有什么要嘱咐我们的?”董思思开口道,“你和风公子马上就到婚期了,这又怎么说?”

众人抬头看了董思思一眼,又紧张地盯着岚依的表情。

岚依知道董思思在帮自己,本来她还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现在倒觉得松了口气。

“清扬,看来我们有缘无分。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这一入宫还不知何时能出来,你就不要等我了。希望有一天我们都老了,还能像今天这般,聚在一起把酒言欢。”岚依微微一笑,“你带着你的妻子,而我,作为你的老朋友出现。”

风清扬闻此一笑:“其实我也想说我们有缘无分,从前因为我的愚蠢,害惨了你!”

“清扬,唐兄……”岚依郑重道,“我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请你们不要把别人的错揽到自己身上,更不要拿别人犯的错惩罚自己!”

两人将话在心里走了一遍,对饮了一杯,心情稍缓。

“我们一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希望日后也是如此。不管在这件事中做过什么,还望彼此放下心中芥蒂,未来的日子互相帮助、扶持。”岚依举起酒杯,“山水有相逢,我们江湖再见!”

“好!”这一刻,众人都将往事稍稍释怀,举起了酒杯。

晚上回到家,岚依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罗岚竹看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妹妹,你就放心吧,爹娘我都会照顾好的。”罗岚竹郑重地说着,“你不要有后顾之忧,哥等你回来!”

“哥,我自然对你放心。”岚依娇俏地笑着,“董思思是我的好朋友,你也要帮我照顾好她呀!”

“啊?!我是个大男人,这恐怕不合规矩……”罗岚竹忽然红了脸。

“我提到你的时候,她也是这副面红耳赤的样子!”岚依轻笑,“难道她配不上你吗?”

“不!”罗岚竹急急道,“她是个好姑娘……”说完见没有回应,又看了眼岚依,才发现她托着腮看自己的笑话。

“既然是好姑娘,那你要珍惜呀!”岚依说着忽然惆怅起来,“不要拖到最后……”

“妹妹……”罗岚竹将她轻轻拥住,“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放心,等我金殿传胪,一定为你求一个恩典!”

“以我的身份,能进宫也算是恩典呢!”岚依靠在他肩上,“有唐兄照顾,我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岚依,”罗岚竹忽然有些生气,“你还是别想着靠他了!”

“你是在生他的气吗?”

“自然!”罗岚竹看了岚依一眼,他讨厌唐元俨对于林洛瑶的包庇,“但我也能理解他:从前我只当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自我出入王府,才发现最是这一人之下难做。”

“现在追究只能徒增烦恼,只要我进了宫,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她又不害其他人,我便放过她罢了。”岚依的眼睛亮晶晶的,罗岚竹却眉头紧锁。

“妹妹,你唯一让我担心的便是你的宽容和善良。”岚竹嘱咐道,“你进了宫,只需管好自己,别人的生死都与你无关。若有人欺你辱你,不要忍着,宫里向来都是欺软怕硬。若是有贵人,一定要同她搞好关系……”

“哥哥,我怕……”岚依打断他的话,将头埋在罗岚竹肩头蹭了蹭,“我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我怕麻烦,我也怕讨好别人……”

“我知道,你有你的自尊,不屑趋炎附势。”罗岚竹摸摸她的头,“你哥我也是如此。”

“正直的人有错吗?”岚依眼里隐隐有泪光,“过于善良是不是一种缺陷?”

“当然不是!”罗岚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若是该做的事和想做的事起了冲突,那你记得要做让你问心无愧的事。”

“我记下了!”岚依抬头看着罗岚竹,“哥,我这一走,你身边便没有兄弟姐妹帮衬了。”

“子夏说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无兄弟也?”罗岚竹说道,窗外温热的夜风吹进门来,烛光照着他的侧脸坚毅而执着。

“哥……”岚依撒娇地拉着长声,“你一定要讲这些大道理吗?”

“得亏我就你这一个妹妹……”罗岚竹径自摇了摇头,“一言不合就撒娇,让我怎么放心!”

“哥……”岚依越发娇气地凑上前,“你就放心吧,你妹妹我也很厉害呢!”

罗岚竹斜着眼看了她一眼,终是被她搞怪的表情逗笑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表白 岚依闺房。

“思思~”岚依笑嘻嘻地凑过去。

“怎么了?”思思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甚是可爱。

“我哥那个人比较内向,你要主动一些哦!”岚依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小嫂子”。

“你放心吧!”董思思也不腼腆,“我从前还想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小姐妹,可是最近相处了一段时间,越想越觉得他好。我觉着,这么好的郎君,还是留给我自己吧!”

岚依高兴地抱住她:“哇……思思我感觉我更爱你了!”

“你放心吧,无论是你哥还是二老,我都会替你照顾好!你要有后顾之忧,”董思思回抱住她,“我们等你回家!”

“嗯!”岚依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官家之所以召自己入宫,恐怕也是为了自己的医术。

天气渐暖,阳光充足,草木葳蕤,桃之夭夭。罗家后花园,董思思和罗岚竹面对面站着。

罗岚竹不敢看董思思俏丽的脸庞,眼睛似无处安放般四处逃窜着。自从岚依出事以来,她时常来家中询问探望,从相识到相知,自己早被她的乐观睿智所感染。尽管决定余生要好好照顾她,可今日将她邀至面前,却忽然缺了一股勇气。她那么美好,会答应自己吗?

董思思瞪着大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罗岚竹。今天罗岚竹穿了一身蓝色长衫,但从那刺绣来看却是颇为正式,腰间别着一支洞萧。他的目光偷偷扫过自己,满眼都是喜爱之情。他的嘴张开又紧紧闭上,紧张又抱歉地勾起嘴角对自己笑着,两颊露出深深的酒窝。偶尔与自己对视,又在自己的目光下慌乱脱逃。董思思如何不知他要讲什么,索性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他。

这可急坏了窗子后边三人,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唐元俨已经坐到了椅子上饮茶,风清扬则是在一旁无聊地敲桌子。

“喂!风清扬你别敲啦,快来想想办法啊!”岚依急道。

“哎呀……这种事,别人也不好代劳啊!”风清扬晃晃茶碗,“看人呆立老无聊啊唐兄……”

“不如我们去醉风楼看表演吧……谁想到罗兄身材健硕,胆子却如此小!”唐元俨无奈饮茶。

风清扬听闻此言,灵机一动,喊了吉祥过去,悄悄耳语。吉祥面上一喜,走了出去。

“你同吉祥讲什么啦!”岚依疑惑道。

“快来来来!来看热闹!”风清扬故作神秘地对二人招招手。

两人半信半疑地跟了过去,凑到窗前。

就听吉祥在后堂喊道:“董小娘子!你家玲珑喊你回家,说有人上门提亲!”

两人听闻此话均是一惊,尤其罗岚竹,吓得三魂七魄都要散了。董思思却瞬间明白过来了,她笑盈盈地看向罗岚竹。

“卿卿……”罗岚竹将一只玉钗托在手心,微微倾身送到了董思思面前。

董思思面色绯红,只顾低头浅笑。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罗岚竹声音微微发颤,轻抬眼帘,就见少女粉面桃腮,甚是动人。

董思思接过玉钗,他小心地帮她插在发间。董思思则抿嘴笑着取出一只香囊,慢吞吞地伸手交与罗岚竹,那香囊刺绣甚是大气,流苏也很适合男子佩戴。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罗岚竹心里分外欢喜,小心接了香囊,仔细系在腰间。他大着胆子,将董思思的柔荑轻握,看着她羞得满面通红。

见风清扬和唐元俨看得入神,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岚依也未打断,只对吉祥使了个眼色,吉祥便悄悄离开了屋子。

天空忽然飘落许多花瓣,董思思立在花瓣雨中,惊喜地看着罗岚竹。

罗岚竹自身上取下洞箫,董思思眼睛瞪的更圆了。罗岚竹笑出深深的酒窝,随即吹奏起来。

一首《长相思》,说不尽曲中情义,吹不尽相思之愁……

岚依看着两人立在漫天花雨中,听着洞箫悠扬的曲调,脸上漾出一丝笑意。

阳光透过窗子,柔和地照在女子姣好的容颜上,风清扬看着她的侧颜出了神。她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不似别的少女,总是低眉顺眼的。他们总有很多话讲,在一起时,时间总是嗖地一下就过去了。只要能看到她,那他这一整天都是快乐的。

风清扬不舍地收回目光:自二人遇到后,从未分开过。此后经年,自己余生的每一天都不再快乐,可时间,却会变得更加漫长……

唐元俨见岚依的目光透露着向往,暗自揣测:她喜欢如此炽热的表白吗?可这种私相授受并不合规矩。但她做事向来不合规矩!

她敢急中生智和自己演戏,也敢一怒之下放火烧屋;她可以分清善恶取消婚约,也能鼓起勇气接受求娶;她既有勇气进入玉清宫,也有破釜沉舟进入疫区的魄力。有时觉得她像个男子,行事果断。但在生活中,她又是个十足的小女儿模样。喜欢美食,喜欢漂亮的房子,喜欢游山玩水,偶尔还多愁善感,救济弱者……

唐元俨愧疚地垂下眼眸,若说她一笑泯恩仇,自己是不信的。罗岚依是为了自己的尴尬处境,才低调处理;也是为了家人能在都城扎根,追逐他们的理想;更是为了风清扬能够尽早释怀,开始新的生活。她有其冷静谨慎的一面,也有其温情柔和的时刻,实在让人心生喜爱!

唐元俨的猜测一点没错,罗岚依如何不恨陷害之人,如何不恨何飞羽的欺骗。她可以交给何飞羽假药方,再等他来找自己自投罗网;她也可以查出幕后黑手,给予陷害之人沉重一击。可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自己还有家人、朋友,自己虽然入宫了,可他们还有精彩的人生在等着。

生命短暂,不要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端午节很快就到了,兄妹二人跪在堂前,等罗夫人将五色丝线系到手腕上,祈求百病不侵,顺遂安康。

“娘~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岚依拉着罗夫人的手臂撒娇。

“在娘的心中,你们永远是个孩子!”罗夫人的眼泪总是那么多,说着说着就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罗岚竹连忙用手帕去拭:“娘,是我没有照顾好妹妹。等我做了官,一定要将她从宫里带出来!”

罗叔扶起二人:“是我们做爹娘的无用,才让你们如此艰难,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经营酒楼,为你们铺路!”

“爹、娘、哥哥,其实我是个很懒的人,不挣钱的时候我就喜欢吃喝玩乐。”岚依抿着嘴笑,“若是咱家有权有钱,我肯定是天天窝在被窝里吃了睡睡了吃,早就成了一个废人!”

“哈哈哈,你呀!”罗夫人点着岚依的鼻子笑起来,罗叔和罗岚竹也被岚依逗笑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皆苦 端午节休沐一天,明日天亮,便要入宫了。岚依借口去找风清扬,走出了家门。御街上灯火摇曳,游人不断。岚依行至汴河边一僻静之处停下脚步,河水潺潺流动,有些小虫孤单地叫着。

岚依席地而坐,抱着自己。她不敢去找风清扬,这样不见面,反而像是一切没变的样子。微风轻拂,带来一阵阵草木的清香。两人曾经过往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回放:

“本公子可是高大威猛一身正气玉树临风的风清扬!”

“若我不想再做你的朋友、你的东家呢?”

……

“我都是回家哭,你自然看不到。”

“我只有见到你,这疼痛才暂时好些。”

……

“你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无法与所爱之人共度一生。”

……

一行清泪落下,许是夜风尚凉,岚依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一双手落在她的肩上,岚依警惕地抬起头来。待看清来人的面目,气得她头脑发昏、心口发疼,那人便是何飞羽!可是她又瞬间冷静下来,自己拿他无法,这种无助感让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岚依,抱歉!”何飞羽坐到他旁边,“当初是我负了你,后来我娶了媚儿。救山寨的兄弟,是我必须做的事,我也不想伤害你。”

“你跟我离开,我可以保你一世平安。你在山寨一定会过的无忧无虑,媚儿已经同意了!”何飞羽盯着岚依道。

岚依又被他一番话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嫌恶的眼神盯着他。

“上次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是我们太久没见了,我又急着救人……”何飞羽让岚依身子面向自己,“我不会害你的,你要记住这点!”

“呵!”岚依并未觉得这保证有什么用,“我们是太久没见了,久到你都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

“岚依,我以为你是最理解我的!”何飞羽有些失神,“曾经我也想考取功名,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是媚儿拆穿了我,我无处可藏只好娶了她。后来他爹爹去世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况且她还有了我们的骨肉。这次她愿意你来,已经很大度了!”

“何飞羽!如果你真想为我好的话,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岚依声音有些哽咽,“每次见到你仿佛都在提醒我到底有多蠢!”

“岚依,你不跟我走难道真要进宫吗?”何飞羽讥笑道,“若不是你固执己见一次次推开风清扬,你们也许早就成婚了吧!呵,你这么怕麻烦,进了宫还不被吃的渣都不剩!”

岚依猛然抬眼盯着他。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早就知道你对我无意,最多是看上我这副皮囊!”何飞羽站起身来,“你向来知道怎样做对自己最有利。没举报德音楼是怕我报复吧!”

岚依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你这样心里想什么都挂在脸上,在宫里死一千次都不冤!”何飞羽甩了甩斗篷,叹了口气道,“真不知道我喜欢你什么?”

直到何飞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岚依方从他刚才的话中回过神来。岚依胸口闷痛,嗓子发紧。她兀自在河边缓了缓,松懈下来的身子仍有些无力,慢慢向家里挪去。

风清漪此时正在家中庆祝,虽然计划出了些小问题,但罗岚依进宫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再也没有人能跟自己抢清扬哥哥了,还好有林洛瑶那个蠢蛋!

没错!整件事正是她谋划的,何飞羽和林洛瑶只是她的棋子。何飞羽以为风清漪只想让她带走岚依,没想到还顺势带了瘟疫去汴河一带。害得山寨成为朝廷的眼中钉不说,还悄然将瘟疫带进山寨,死亡惨重!

林洛瑶此时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外祖母正着急给她在都城中定一门亲事。可自从那帮闺中密友上次见她那般阴森,都离她远远的。随着关于她在安定城被人退亲的传言,她在都城的风评也变得不好起来。外祖母训斥她,说她损人不利己!

林洛瑶早已拒绝了外祖母给自己介绍的贵公子,她此生只想嫁给风清扬。尽管她现在还未能如愿,可是想到罗岚依就要进宫为婢,林洛瑶的心情大好!

她此刻并未想到表姐李琼华,李琼华此时的心情却不那么舒畅。虽然算是收拾了那个丫头,可是王爷最近待自己更是冷淡,李琼华隐隐觉得王爷是知道了什么。她心情烦乱,只好拿那些侍妾出气,现在那些侍妾正跪了一地,不敢抬眼看她。

这群侍妾被她欺负惯了,她折磨起人来也没多大意思。但是有的折磨总比没人折磨好一些,李琼华又让那些老嬷嬷用长针扎那些侍妾。荣王府空荡荡地,只有那些侍妾凄厉的尖叫,和隐忍的哭声。

唐元俨被风清扬请到家中饮酒,今晚,他也不愿回到王府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清扬,你少饮一些……”唐元俨劝道。

“唐兄,还请你日后多多关照岚依!”风清扬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他的酒量很好,从前他为此颇为自豪,没想到今天却苦于求醉而不得。

“清扬,你大可放心……”唐元俨已经喝了很多了,“就算是为了和岚依的交情,我也不会不管她。”

“哦?是何交情?”风清扬状似随意地问道。

唐元俨勉强找回一丝清醒,暗道自己今日饮多了:“自是她给我面子不予追究的交情。”

“呵呵,唐兄记得,那我就放心了。”风清扬笑道,再看唐元俨,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来人!王爷喝多了,扶王爷就寝,好好看顾着。”

“是!”下人小心地和琪瑞架着唐元俨,去了客房。

风清扬摇了摇头,步出了房门。

岚依已经回到了家中,闺房内的熏香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吉祥又在收拾屋子,见她回来便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过来。

何飞羽再厉害,也不过是个黑社会,天黑了才敢出来混混社会,有什么好怕的,早晚有一天他们山寨会被朝廷剿灭的!

岚依这样想着,心情稍稍好了那么一点点。

风清扬漫无目的地走着,还是走到罗家门前。他想敲门而进,抬起手,却生出些近乡情怯的心思,摇摇头转身离去。

自己能说些什么呢?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也许远离是对她最好的保护,愿她一切都好……至于自己,是一定要等她的!

章节目录 第47章 宫闱 次日,岚依入宫。作为唯一新入宫的宫女,她被安排与其他小宫女一起学习宫中礼仪和各种基础技艺,这些新入宫的小宫女要经过约半年多学习,通过考核才可以拙升为正式内人。

负责训导的刘内人在宫内服侍良久,很得各位娘娘器重。她的发髻一丝不乱,服饰整齐,姿仪庄重,上扬的眼角和薄唇紧抿着,显得纤瘦的身子充满了风骨。岚依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仅仅是掌管引见的掌宾,按照刘内人通身的气度,至少也应是典宾。

同岚依一同接受训导的小宫女多是十岁左右的样子。刘内人训导非常严厉,时不时便把小宫女骂哭,经常也会体罚。岚依做事学得快、记性好,因而很得刘内人的器重。

刘内人除了训导她们,还要兼顾自身事务,忙不开身的时候,岚依也常帮她带带这些小宫女。

“岚依,你的耳垂很大……”刘内人抚摸着她的耳朵,“是个有福的!”

岚依陪笑着,心内却觉得此言差矣!岚依起的早,此时她们一众小宫女急忙赶来站成一排,听刘内人训导。

“站好了!”刘内人用戒尺抽打一些站姿不妥的小宫女。有的立马站好了,有的嘤嘤哭了起来。

“一个个都是废物!”刘内人紧绷着脸骂道,“罗岚依比你们晚入宫,学得倒比你们快!你再看看你们,一个个站没站相、一知半解,将来分到各宫如何伺候主子?!”

“你,过来!”刘内人指着其中一个哭着的小宫女,那小宫女怯生生地挪了过去。

“蠢货!”刘内人抽了过去,“你哭什么?打你都是为了你好,可惜你们不明白!将来在主子面前犯了错,看不剥了你的皮!”

“奴婢知错了!”小宫女跪了下来。

刘内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放大家各自做事去了。

每日要做的事情很多,忙的脚不沾地,一直到睡前才有一点时间。新人主要是给各宫打杂,岚依这几日累得腰酸背痛,正和其他小宫女坐着捶腿。

“岚依姐姐……”今早被训的小宫女委屈道,“我想离开宫里,刘内人太凶了,我娘都没这么打过我!”

“傻孩子,刘内人也是怕你们以后惹了主子,到时候吃大亏甚至掉脑袋。”岚依安慰道。

“哪里是因为这个!”另一个心直口快的小宫女道,“她一旦心情不好就拿我们撒气,我们都学了这么久了,马上就要分到各宫做事了,哪里有什么错处!”

“既然马上就要离开了,那就这几日尽量别让她挑出毛病吧。”岚依道。

“我们可不是你……你是官家亲自点了进宫的,刘内人也得给你几分薄面。我们就不一样了,合宫上下五百多宫人,我们是最底层的!”一个乖顺的小宫女撅嘴道,她的表现还不错,可是也没逃掉被罚的命运。

“好了,我们还是赶快歇了吧,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做呢?”岚依哄着她们猫进了被窝。

“唉……真希望早日脱离魔爪……”受罚的小宫女哀怨道。

“小心被刘内人听见,到时候挨罚你又该哭了!”。乖顺的小宫女道。

“刘内人算什么,这么多年不还是位掌宾!她就是因为做不上典宾才拿我们出气!”心直口快的小宫女道,说罢便有其他小宫女捂住了她的嘴。

房间内渐渐安静下来,疲惫了一天大家很快就入睡了。

次日,刘内人便传了德妃娘娘的话,让岚依去德妃处伺候。岚依便跟着来领人的杨内人一起离开了尚宫局。岚依听到身后的小宫女们羡慕地惊呼和耳语,马上被刘内人呵斥着禁了声。

杨内人领着她,自垂拱殿而过,穿福宁殿直到坤宁殿。德妃正和几个宫女在院子内赏花,穿着和宫女差不多的青色褙子,素白的内衫和襦裙,只头发盘了个圆髻,插了几支金钗,这和岚依想象的雍容华贵一点也贴不上边。从前总觉得,德妃以伶人身份成为后宫之主,一定是有过人的美貌,如今一见,却也只是位慈祥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四十多岁,相貌端庄罢了。

德妃尚在赏花,杨内人和岚依立在一旁未敢上前。直到她累了,进了屋子饮茶,杨内人这才领着岚依拜见。

“你就是罗岚依?”德妃冲她招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岚依上前一步,却见德妃仍向她招手。岚依跪到她身侧,德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相貌是个美的,只是有些男儿气度。在宫里可还习惯?你是治疗瘟疫的有功之人。”德妃摸摸她的头,“委屈你了!”

“奴婢在宫里一切都好,多谢德妃娘娘挂念。奴婢感谢陛下恩赐进宫,也感激娘娘知遇之恩,何来委屈!”岚依低头回道。

“你倒机灵!”德妃示意她起身,“你跟白露下去吧,同大家熟悉熟悉。”

“是。”岚依才反应过来原来杨内人叫白露。

待收拾好了住处,白露带她见了同宿一处的几人。

“这是林内人,我们唤她莺绿。”白露道。

“你是叫岚依吗?”岚依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她,莺绿有一双笑眼,活泼机灵。

“这是柳内人,唤她净纯。”净纯对岚依微微笑了笑,随即又继续微蹙着眉。是个冰美人,笑起来却是极美的。

“这是沐内人,叫她微婳。”微婳是个妩媚的大美人,不同于净纯,她更柔媚入骨。

“哟,新来的?”此时正对着岚依嫣然一笑,岚依便如春风拂面,柳岸花明。

岚依一一问了好,白露便回去自己的房间了。白露是德妃的大宫女,向来近身伺候,还在耳房有自己单独的住处,不像她们都挤在一处。

微婳笑着凑近:“岚依,日后你跟着我们好好学,争取早些通过考核。”

“多谢微婳!”岚依也对她笑了笑。

微婳挽了她的手臂:“杨姑姑脾气不好,你且忍着点,千万别和她起了冲突,不然你以后日子不好过!”

“呵呵,我看白露待我还是很温和的。”岚依笑着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提醒!”

“哎!你怎么能喊她白露,你要喊她杨姑姑!”微婳急道。

“我看我年纪比她还要大呢……”岚依轻声道。

“那也要喊姑姑,宫里头喊什么,要看谁的官品高。你只是守夜的,杨姑姑是端茶递水的,天差地别!”微婳叮嘱道。

“哦……原来如此,多谢你啦微婳!”岚依谢道。

“没事儿,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微婳虽然是位美艳的姑娘,但是特别热情。

“那微婳,我们晚上吃什么?”岚依认真问道。

这话却把屋内的人都逗笑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 刁难 后来岚依便跟她们学着轮流守夜,白天做些洒扫的活计,相对刚入宫时打杂,还是轻松多了。

未过几日,岚依便被叫去帮德妃算账。

“听说你原来是个女掌柜,打的一手好算盘?”德妃温和道。

“奴婢惭愧,跟家父学过一些,也只是略懂。”岚依低头回道。

“嗯。”德妃看了看账面,清晰工整,点了点头,“你还会填词和舞艺吗?”

“娘娘您看奴婢的字迹就知道了,奴婢只是拾人牙慧……”这两项岚依确实不会,只得老老实实答道。

“你倒老实。”德妃抬眼盯了她一会儿,“日后你便来帮我管账吧!白露,你近日挑个人来接岚依的差事。”

“是。”白露又小心问道,“娘娘,那她是搬来耳房还是……”

“还暂时住在原处吧,以后的事再说。”德妃挥挥手,白露便拉着岚依退了下去。

“杨姑姑……”岚依想问自己日后需要做什么。

“你明日来,我再教你。”白露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去忙了。

“哦……”岚依看着她的背影,暗搓搓地笑了,以后再也不用做粗活了,啊,人生美好!

次日岚依起了个大早便去了耳房等待白露。白露踩着德妃醒来的时间才出了房门,看见岚依立在那,撇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走吧?”

两人进了坤宁殿,德妃已经起来了,由宫人伺候着梳洗。岚依立在一角,低着头看着脚尖发呆。白露伺候德妃饮茶并用了早膳,随后德妃便由一众宫人拥簇着出去了。白露兀自收拾着屋内的摆设,用细布擦着。

“杨姑姑,我来吧!”岚依上前道。

“不用!”白露板着脸三下两下清理完毕,将细布向桌上一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别以为你是官家恩赐进宫的就怎么样了!娘娘不过是看在官家的面子上给你几分薄面,你在我面前少装模作样的!我告诉你,你还嫩的很!”白露忽然厉声训斥起来。

“杨姑姑,我哪里做错了?”岚依也气得不行,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你早上为何不打扫?!我事情杂乱本就不得空,这屋里也就你我,你不干就得我干!”白露扬着下巴怒视着她。

“杨姑姑,我不知道早上要打扫,也不知道细布在哪里,这才没打扫的……”岚依轻声嘀咕。

“那现在知道了吧!去把布洗了!”白露轻蔑地看着她,“别管你背后是谁,我都不怕!你在我手底下干活,就得听我的!”

“是……”岚依拿了细布,走出了房门。这种神经病,真是一秒也不想跟她呆在一处。

仔细一想,这难道是下马威?是不是也太急了!

岚依半日都是冷眼在旁立着,德妃看她面色不豫,喊她近身伺候,又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白露给你脸色看了?”德妃开口,岚依抬眼看了一眼,德妃便笑道,“瞧你一脸委屈道样子!呵呵……她就是这个性子,你且忍忍。”

没想到自己又把心情写在了脸上,也惊异于德妃让自己忍,岚依眼睛圆瞪,不解地看着德妃。

“呵呵……”德妃将手中的古籍放在一旁,“你别看她那样,干活却是宫里最稳妥的。你有空多和她学学,将这宫里的条条款款都学明白了,将来有大用。”

“奴婢记下了!”岚依抓紧了衣襟,宫里哪个不是人精,自己还这么情绪外露,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嗯,你记住,女人有副好相貌自然是好,但单靠美貌活着是不长久的。”德妃看着岚依的眼睛,“只有学到的本事,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

“奴婢多谢娘娘教诲!”若自己真是十几岁的小孩,德妃这话还真是金玉良言,岚依投去感激的目光。

德妃则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让岚依略微心虚:难道自己初见她时,对她长相的失望也被她瞧出来了?

晚上回到住所,莺绿正在屋内卸着头发。见她回来,忙凑了过来。

“听说,净纯欺负你了?”莺绿贴着她的耳朵悄声道。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今天是有人欺负她,但却不是净纯。

“微婳呀,她说你同她讲的!”莺绿疑惑不解地茫然道,手中的梳子都停在了半空。

“没那回事!”岚依有些生气,这个微婳简直莫名其妙,一共就四个人还敢撒谎!

这会儿,净纯也进了门,坐在小杌子上开始卸头发。

岚依想想,走了过去。净纯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挑眉看她。

“听说你欺负我?”岚依带着笑意撅嘴道。

净纯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后“噗嗤”一声笑了:“你别理她,微婳就那样!”

“是呀是呀!”莺绿也笑着凑过来,“若不是她那张搬弄是非的嘴,怎么会一直升不上去。”

净纯用手碰了碰莺绿,就见微婳扭着腰肢进了屋子。

微婳进屋便笑着将岚依挽到一边:“你今日可还顺利,杨白露有没有欺负你?”

“一切都好,多谢你挂念!”岚依轻拍她的手,却见微婳笑得更加妩媚动人了。看着美人一笑,岚依刚生的气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次日岚依早早起了,待德妃醒了,便入内用细布轻擦屋内摆件等。白露看似满意了一些,没有继续摆臭脸给她看。

待德妃照例去了官家宫里,白露便将手里的茶杯向桌上重重一摔。

“你出去站着吧!”白露素手一指外面。

“是。”这话来的蹊跷,也不知她怎么就生气了,岚依乖乖地站了出去。

“回来!”白露像叫一条狗一样喊道,“站那么远,我喊你你还听得到吗!”

“哦……”岚依憋着一肚子气慢慢挪近了些,知道她又是在故意找茬。

“蠢货!”白露忽然骂道,“你站这么近娘娘回来你能听见吗!”

岚依快步走到她面前,猛然抬头看向她,眼底的怒火燃烧着,白露吓得面色一滞。真想上去给她一巴掌,可是德妃娘娘告诉自己要忍。岚依收回了怒色,低眉顺眼地等她吩咐,却见她得意地一声冷笑。

正在院子里干活的莺绿三人也都听到了,时不时偷瞄一眼。

“我告诉过你!在这里,你得听我的!”白露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少在娘娘面前多嘴,我都给你记着呢!”

白露眼睛一扫偷瞄的其他人:“微婳!你干嘛呢?”

“我在浇花呢?”微婳不屑一顾地答道。

“蠢如猪狗!”白露快步上前将微婳猛地拉到一边,“水都溢出来了!”

“娘娘说水要浇透……”微婳翻了翻白眼看着她。

“是要浇透,但你溢出来太多了!”白露咬牙切齿地紧紧盯着她。

“怎么浇透还不溢出来,要不你来教我?”微婳将瓢往地上一摔,叉腰而立。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白露看了眼地上的水瓢,“来了这么久,浇水还要我教!我不多说了,你自己去面壁吧!”

“你!”微婳气结,一跺脚,扭着身子去领罚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口舌 晚上回到住所,莺绿便贴了过来。

“杨姑姑一向如此,我们都是这么忍过来。”莺绿张口劝道,“大家都是一样的,你也不必为此生气。”

“嗯,我知道,多谢你安慰我!”岚依一边拆头上的首饰,一边好奇地问道,“只是今日微婳为何敢当面反驳她?”

“微婳呀,她总觉得人人都得敬重她!”莺绿翻了个白眼道,“其实哪个人不烦她!她还做梦能顶替杨姑姑呢!”

说着话,净纯进了屋,她没有同二人讲话。岚依也未奇怪,在宫里当差,是不允许讲私话的。

微婳最后进了门,照例挽了岚依的胳膊,同她轻声细语。

“岚依,你看那杨白露原形毕露了吧!”微婳蹙着眉愤愤然,“我从前说她欺负人你还不信,这下你可信了?”

“微婳,你还是躲着她吧,万一她再罚你……”岚依话说一半就见微婳摆了摆手。

“啊,没事儿。”微婳妩媚地笑着,“我跟杨白露挺多年了,她那人就脾气。这些年我也帮了她很多,她不会真对我怎么样的!”

岚依无奈地挑眉,莺绿说的真是没错!如果自己是杨白露,恐怕也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整天跟自己对着干的下属,何况微婳的资历还和她差不多。

微婳又拉着她的手皱眉道:“我们是不敢惹她,但你是官家恩赐进宫的,你不必怕她。她敢欺负你你就跟她吵,难道还敢罚你不成?”

“呵呵……”岚依假笑着眨巴着眼睛,真是爱挑事儿啊!

天气渐渐变热,就在一个悠闲而困倦的下午,岚依头一次见到了叶皇真容。

岚依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站的笔直。叶皇穿着白色大袖襕衫,白色鹤氅,就这么走了进来。德妃赶忙迎了出去,一边微笑着挽过叶皇的胳膊,一边吩咐招待:“陛下怎地忽然想起来我这了?白露,快上茶!”

“我刚去受益那看了看,便想到你了。”叶皇笑着坐了下来,抚着德妃的手道,“她走了有五年了,这宫里也冷清了不少。这后宫的事杂,多亏了你了!”

“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陛下过誉了!”德妃温柔地看着他道。

“早该晋一晋位分啦,不然总觉得亏待了你们!”叶皇微微笑着看着德妃的脸,拍拍她的手。

“陛下,臣妾从不在意位分。从前在潜邸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只要能陪着陛下就好!”德妃眼眉微敛,“若是大臣反对,就先等等再说吧!”

“谁敢反对!”叶皇抬了抬眉,轻斥出声,“杨修仪、沈才人、李才人,这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更不必说你的资历!”

“陛下,当初您要建玉清宫的时候,就有人颇为不满。虽然暂时封住了口,没说什么,但这次难保不会重提旧事,此事不可勉强。”德妃将茶盏缓缓推到叶皇手边,“臣妾不想让这些小事搅了陛下的清净。”

“德凤!”叶皇抬了抬手,“这不是小事,你陪我从潜邸到如今,受了多少委屈!这皇后之位,我早就属意于你!”

德妃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只以帕掩面偷偷拭了两滴泪。

在岚依心里,德妃是个有主见有思想的领导,自己拿不定主意的事问问她,她总有妥帖的解决方案。她平时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是个完美的领导,而今日的柔情万种,着实让岚依惊讶。

“我听说,你这的小厨房出了些新菜式。她们都夸你送去的菜好吃,今晚我便在你这用膳吧!”叶皇看向白露,“你去嘱咐下小厨房,去吧!”

“是!”白露笑着领命退了下去。

“这是……”叶皇注意到角落里的岚依。

“陛下,这是罗岚依,这些新菜式就是她研制出来的。”德妃笑着对岚依招招手,“快来见过陛下!”

岚依赶紧过去见礼,叶皇笑着指着岚依道:“我当多大了呢,原来还是个小丫头!”

德妃满意地笑了:“我这里哪一个不是小丫头!”

岚依暗自腹诽:您倒是当多大了?大了要干嘛?

“微婳便不是。”叶皇抬眼看着刚回来的白露,“微婳哪里去了,怎地没见她?”

白露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消失了,嫌弃地回道:“谁知道又躲到哪里挖鼻屎撕嘴皮去了!”

“哈哈哈!”叶皇大笑起来,“你这样说她也不怕被她知道,她当真有你说的那样么?”

“奴婢绝无虚言!”白露撅嘴道。

用过晚膳,叶皇便要把红烧狮子头赏给岚依。

“你研制的这道菜味道很好,我把余下的赏给你如何?”叶皇问道。

岚依知道被主子赐饭是很荣耀的一件事,可是岚依不需要叶皇的关注。她才入宫就已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若是再多些关注,怕是要惹出不少是非。

“回陛下,奴婢获此殊荣,十分感激,只是这世间的事太不公平了!”岚依故作天真道,“奴婢饿了一天,才掉一两肉;可吃了一两肉,便胖了三斤!”

“噗嗤”!德妃笑了出来。

“哈哈!”叶皇也笑了起来,扫视着岚依的身材,“嗯,你还真是这满宫里最胖的!那就不赐你了,你日后也少吃一口肉,省着将来嫁不出去呀!”

“是,奴婢谨遵陛下教诲!”岚依心里松了口气,只是对于叶皇说自己胖的事耿耿于怀:我说自己胖可以,别人不可以附和!什么全宫最胖,我才不是!

直到叶皇要回去自己寝殿,快出了殿门,微婳才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陛下~您何时来的,近日可还好?”微婳眨巴着眼睛微笑地同叶皇搭话。

叶皇嘴角动了动,忽然想起白露说的鼻屎嘴皮什么的,顿时失了兴致,抬脚便由内侍扶着离开了。

微婳愣了一会儿,便扭着身子走开了。

德妃见此哼了一声,白露则对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岚依看在眼里,心下有了计较。

晚上回了屋,岚依便坐着等莺绿。待她一回来,便将她拉到一边问道:“莺绿,咱们娘娘为何讨厌微婳?”

莺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岚依没等她开口便继续道:“娘娘不是那种肤浅之人,你别找理由搪塞我!”

莺绿张了张嘴,眼睛小心瞟了瞟门外,小声道:“她是先皇后的人……”

“哦……”岚依终于明白过来了,看来德妃也是从重重压制中熬过来的呀,怪不得她让自己先学会忍。

“罗岚依!”微婳此时忽然猛地推开门,阴沉地对着她喝道,“你给我过来!”

岚依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她,没有动弹。莺绿和净纯也奇怪地看着她。

微婳走过去,气冲冲地来拽岚依。

“你疯了?你要干嘛!”岚依被她拖出了门,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一边抱怨着。

“你为何在官家面前讲我坏话!”微婳面容扭曲,“说我挖鼻屎撕嘴皮?”

“我没有!”岚依瞟了她一眼,“这话不是我说的。”

“当时只有白露和你在场,难道她还能听错了不成?!”微婳微眯着眼睛说道,“我跟白露的关系,谁不知道!她根本不可能骗我,就是你!”

“微婳!我说没有便是没有,我不屑做那样的事!”岚依扭过头看着她劝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早晚会了解!”

微婳眉头紧锁:“难道是白露挑拨离间?这怎么可能,她为何要陷害你!你是不是又惹她了!”

“我没惹她。”岚依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子,只留下微婳在那发愣。

章节目录 第50章 改革 次日,岚依便听到微婳同白露在那里争吵。两人看见岚依,喊住了她,要她过来当面对质。

岚依只好走了过去,莺绿也凑了过来。岚依本懒得开口,可莺绿却冲上前替自己说起话来。三人吵得不可开交,终于惊扰了德妃,将几人一起叫进了殿内。

“你们几个跪下!”德妃喝道,身边的老嬷嬷严肃地立在一旁,一语不发。

几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岚依还是第一次见德妃发怒,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她。

“你!”德妃指着岚依道,“来得时日不长,是非不少!”

白露得意地微勾唇角,德妃忽然转手指向她:“还有你!”白露立马收敛了神色,低着头紧张地攥着手。

“身为掌事姑姑,挑拨是非。怎么?都没事做了,太清闲了?”德妃又看向缩在一旁的莺绿,“你也是个好事多嘴的!”莺绿吓得一缩。

“都去给我面壁思过去,晚饭都不准吃了!”德妃命道。

“是,奴婢谢德妃娘娘开恩!”几人齐声答道,便垂头丧气的去面壁了。

岚依心里嘀咕着晚饭没着落了,心痛!谁是谁非德妃是最清楚的,可是却各打五十大板谁也没落好!岚依有些委屈,没开口就被罚了,唉……

站到半夜才回到住处,晚饭也没吃,岚依肚子饿得咕咕叫。其余几人被罚之后异常安生,像是霜打的茄子。如今都已经睡熟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岚依望了望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她偷偷披衣出了房门。

被训斥后的三人一直垂着脑袋的样子,还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岚依回想起她们了无生气的面色,这让她如坠寒潭。

宫女,就是这样的一种人,她们不能有喜怒哀乐,只能保持那张笑吟吟的脸。行不回头,笑不露齿,多高兴的事也不能笑出声来,多悲伤的事也不能哭丧着脸,挨打更不能出声……

所以,再高位分的宫女,有什么意义呢?证明自己是一具优秀的行尸走肉吗?生,为了主子而生;死,为了主子而死。永远是别人的附属品,永远要做别人的附庸!

岚依举目四顾,外面月华如水,守夜的宫人昏昏欲睡。人人都能被这月光慷慨笼罩,是此刻唯一平等的事。岚依微微一笑,望着月光越发入神。

却见德妃穿着寝衣慢慢步至她面前,岚依刚欲开口,便被德妃制止,抬头和她一起看起这月亮来。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净纯立在一角,目光闪了闪。

次日傍晚,净纯将岚依拉到一角:“岚依,你不要怪娘娘,她只是最近有烦心事。”

岚依惊异于不说私话的净纯竟然也有这样一面,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哎呀!”净纯拉了拉她的衣袖,贴着她耳朵道,“参知政事赵安仁说娘娘出身低微,反对立后!你们正赶上娘娘心烦意乱的时候!”

“多谢你净纯!”岚依没想到平时话不多的净纯会提醒自己,对她感激地笑了笑。

净纯也笑了,冰山美人一笑倾城。

岚依这才猛然回想起刘内人嘱咐过的一句话:在这宫里,没有是非对错,主子的喜好便是对错!

岚依做事越来越熟练,每天早起做完了清理,便开始整理账目。最晚不过辰时,一整天的事情便都做完了,余下的时间偶尔会被派出去跑跑腿,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空闲的。

德妃的心情最近时好时坏,殿内众人也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宫中无日月,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岚依想起之前自己同风清扬争吵:

“我不想成为谁的附属,看人脸色度日。”

那时的自己好天真啊!现在看来,竟是一语成谶!

“你这记得都是些什么!”忽然听到白露对掌管宫人食和柴炭的张司饎发起火来。

“我上次怎么告诉你的,啊?你看你给我拿来的,乱七八糟的,怎么看!”白露把账册往桌上一摔,“拿回去重写!”

张司饎年长许多,在宫里资历很深,闻言她也重将账册重重一摔:“我年长你许多,你对长者就是这个样子?有话你好好说,别在我面前耍!你当我是什么?真以为你能做的了娘娘的主了?”

张司饎转身便往外走,岚依赶紧收起账册追了上去。

“张司饎,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白露她近日受了罚,心情不太好。”岚依拉住她劝道。

“在这宫里办事,谁容得你心情不好!”张司饎皱眉道,“她心情不好,便可以向我撒气了?你不也受罚了,也没像她那样!”

“张司饎,账册我来看,我们万不要因为此事失了和气!”岚依叹了口气,“娘娘最近心情也不大好,我不想给她平添烦恼。”

“你不必说了!”张司饎抬手制止了她,“在这宫里,都是替主子办事,没有什么和气不和气的。但凡是主子交待的事,我都会办妥的!”

张司饎面无表情地走了,岚依见她公事公办的样子,也放下心来算账。听说女官做得好,也有提前出宫嫁人的机会。不知道自己当初被调到德妃殿内伺候,到底算不算是一种幸运。

岚依仔细想了想,恐怕自己并不适合做女官。首先是勾心斗角,以自己的道行恐怕会难以生存。倘若今天自己站在张司饎的位置上,多半会息事宁人,不会有她那种气势。

在德妃宫里办事,别的人总是尊称自己姑姑,待自己很是客气。但也有人喜欢拿话刺她,探她的虚实。

岚依却甚少发火,有时是因为怕,有时是因为懒,有时是因为慢。总是当场被气得说不出话,事后冷静下来才想起来如何反驳,但这时候再去回怼已经晚了!

在这宫里活着,混的好坏全靠一张嘴!只恨自己书读的多、证考的多,偏偏没什么机会练嘴皮子,完全是甲方爸爸怎么说咱就怎么办!唉……早知道多学学演讲与口才啊!

“岚依,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德妃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笑着看着账册。

岚依赶紧将账册递过去:“娘娘,这是张司饎送来的宫人食账册,奴婢正在想晚上吃什么呢~”

德妃接过账册,目不转睛地看了起来,偶尔向岚依问询一下其中的问题。

“自东封西祀以来,国库多有空虚。后宫开支巨大,我想着削减些用度。”德妃眉头微皱,“只是各宫主位的待遇尚有先例可循,总不好随意变动……你可有什么想法?”

岚依想了想道:“娘娘,奴婢想,这宫人食就可以改一改啊!”

“嗯?怎么个改法?”德妃看向她。

“奴婢家是开酒楼的,所以对这吃的方面比较了解。”岚依不好意思地转了转眼珠,方才正色道,“这成本最高的,是炒菜;成本最低的,是炒饭和面食;盈利最多的,是带馅儿的主食,但却最费工。”

“如果想节约开支,何不考虑将一些例菜更改一下。换为炒饭、炒饼、大馅儿包子、大馅儿饺子。最近天气渐热,也可加入凉拌面食。”岚依继续搜刮着脑袋,“只需适量替换几餐,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宫里人头多,一人省下来一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德妃连连点头,笑着道:“这个想法可行,我再想想其他的,再找官家报备!”

章节目录 第51章 救人 天气一日日地燥热起来,没有空调的日子十分难过。从前在家里还可以穿轻薄的衣服,这入了宫,里三层外三层包的严严实实,什么发髻什么鞋袜都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的,真是要起痱子啦!

虽有德妃不时赏的冰盘,可岚依还是酷热难忍,连带着脾气也暴躁起来。德妃看她热得跳脚的样子甚觉好笑,正准备让她安静坐下歇一会,外面便有人通传说王德太妃宫里的掌事嬷嬷求见,德妃赶紧让人请了进来。

那嬷嬷跑得满头大汗,进来便哭着跪下了:“德妃娘娘,太妃……太妃她……她不大好了!”

“啊?!”德妃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快带我去看看!”

那嬷嬷一边引路,一边说起如今太妃的状况来。原来天气渐热,太妃本就身子不好,因而饭食进的少了,众人也没有在意。谁知最近却越发不妙,只好请了太医院的院首来看,却也没有任何起色。

如今太妃总说头晕,成日躺在床上,今日竟然陷入昏迷。今日八王爷进宫侍疾,要将宋小神医请过来给太妃看病,太医院首却说民间医术不可尽信,将来出了事自己不好负责。

德妃等人急匆匆地赶去了景福殿,岚依和白露并一众宫人内侍跟在后头小跑。一进寝殿,便见王德太妃半躺在床上,唐元俨跪在床前等待侍奉汤药,可太妃还未能苏醒。

德妃悄悄退了出来,不一会,叶皇也赶了过来,坐在厅堂听人回禀。听罢立马一拍桌案:“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推脱,快着人去请宋小神医!”

宋小神医自治疗瘟疫之事过后,进宫成了太医院的一员,但因医治路数不同,一直为太医院所排斥。这也难怪,岚依在安定城时,与宋老交流过许多现代医学知识。而宋老精心医学,医过的疑难杂症也很多,所以见识和太医院这些人比还是广了许多。所以教出来的宋小神医,也有些与众不同。

宋小神医很快便来了,进入寝殿为王德太妃诊治,又向服侍的宫人详细问询了具体情况。良久,才回到厅堂,叶皇赶紧问其情况。

宋小神医摇了摇头道:“情况不妙,虽有药方,但恐太妃身体虚弱,反而雪上加霜!”

唐元俨也听到了这番话,表情呆滞地瘫倒在椅子上,众人不知所措地沉默着。

岚依赶紧向宋小神医问起具体情况来。

“太妃身体虚弱,天气又热,进的食物没有克化,积在腹内。而她体虚,身体无法将食物克化排出,所以进食越发少了。”宋小神医解释道。

“如果不用药,用针灸可有办法?”岚依问道。

“可以一试,只是太妃的身体……问题颇多!”宋小神医犹豫道,“针下轻了,起不到作用,下猛了,又怕……”

“院首怎么说?”岚依焦急地问道,“难道眼睁睁看着太妃这样衰弱下去吗?”

“他也只能维持现状,由上好的药材参汤吊着。”宋小神医制止住岚依激动的表情,悄声道,“这种事情,治好了无功,治坏了砍头!这和宫外可不一样,你要体谅……”

“我来!”岚依正色道。不就是消化不良吗?搞这么紧张,“我来施针!”

殿内众人看向她,尤其唐元俨,眼神里满是疑惑。岚依回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唐元俨怔了怔,随后神色缓了缓。

“陛下,德妃娘娘!”岚依跪了下来,“奴婢曾经随宋神医学过医术,奴婢愿意为王德太妃施针。奴婢以性命担保,一定会将太妃医治好!”

“你的性命?重要吗?”德妃斥道,“你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添乱!”

“你去试试吧……”唐元俨忽然道,满脸疲惫之色,“让宋小神医同你一起。”

叶皇看了唐元俨一眼,对岚依二人挥了挥手。二人便取针,进了寝殿。

“其他人先下去,留两个力气大的宫女!”岚依眉头紧皱,命令道。

掌事嬷嬷和另一个壮实的年长宫女留了下来,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到底能不能行,双手紧张地攥着帕子张望着。

“嬷嬷还请将太妃的头发完全散开,将帷幔都撤了,太碍事!”岚依指挥道,“将太妃头部杂物清了,以便施针。”

“是!”两人到底是多年的忠仆,利落地上前,都做好后垂手立在两旁,紧张地盯着两人取出银针。

“还请宋小神医施针!”岚依将银针摆好,在火上消毒后递给宋小神医。

宋小神医全神贯注地找着穴位,在王德太妃头上缓缓施针。天气闷热,使他头上沁出了汗珠。岚依怕影响他施针,在一旁用帕子轻轻替他拭去。

王德太妃躺在玉枕上,痛苦地眉头紧锁。宋小神医小心翼翼地按序施针:风池穴,百会穴,太阳穴,中冲穴……

“嗯……”王德太妃发出了一声闷哼,两个嬷嬷也跟着低呼了一声,外面听到惊呼都站起身来,透过雕花的木门向里面张望。见没有人继续出声,也没有人出来,又默默坐了回去。

“麻烦嬷嬷将太妃扶坐起来!”岚依净了手,两人立马过去轻轻扶起了太妃。

“我……我头晕……”太妃几不可闻地说道。

“宋小神医,你先出去吧!”岚依对着他福了福。

“好。”宋小神医提着药箱出了寝殿。

唐元俨立马站起身来,紧张地盯着他脸上看。

宋小神医一揖,沉稳道:“余下的,就全看罗内人了!”

唐元俨深吸一口气,又坐了回去。

“太妃,奴婢是治疗瘟疫获封宫人的罗岚依。”岚依对着她的耳朵喊道,“您马上就好了!”

“嗯……”太妃虚弱地眨了眨眼,想到是治疗瘟疫的功臣,心里也多了一丝希望。

“劳烦两位嬷嬷,一定要将太妃扶稳了!”岚依语毕,便开始取针。

“啊!”太妃有些吃痛,岚依小心地观察着太妃的表情。

终于,清针完毕。岚依舒了口气,接过掌事嬷嬷手中的太妃,让她去准备一碗清凉的井水。不一会儿,嬷嬷便取来了,岚依让嬷嬷服侍太妃将水饮尽。

“殿外的太医说井水寒凉,”嬷嬷欲言又止,“您看……”

岚依坦然地看着王德太妃,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王德太妃精神已觉大好,看了眼岚依,将碗中水饮入,只觉得一股凉意冲入了肠胃之中。

岚依将太妃寝衣撩起,将手伸入衣中,用中指指腹按压肚脐中心。一般是七到八下,岚依数着次数,为求保险,按了十下。收手站起,让外面的宫人进来服侍。

岚依福了福身,步出了房门。

“太妃如何?”太医院首张口问道。

“还需静待一会儿……”岚依见他出言不逊也未用什么尊称。

“太妃!”寝殿内传出王德太妃呼痛的声音,一位嬷嬷跑出来禀报道,“太妃腹痛不已,还请太医医治!”一众太医面面相觑,不知该让谁去接这烫手山芋。

“哼!黄口小儿,乡野之术!”太医院首向叶皇禀报道,“这小宫女根本就没什么本事,如今弄巧成拙!太妃是心疾,却因她受此病痛,请陛下重罚此人!”

“罗岚依!”叶皇叫着她的名字,“你怎么说?”

唐元俨正想走上前去,还未开口,就见殿内传官房。唐元俨又坐回了座位,不一会儿掌事嬷嬷便高兴地走了出来,秉明太妃大好了!

太医院众人面上不好看,唐元俨却是心内大定,激动地看着岚依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第52章 剿灭 六月季夏,正当三伏炎暑之时,内殿朝参之际,叶皇命翰林司供给冰雪,以解暑气。

岚依吃着冰葡萄,饮着蜜沙冰,旁边有宫人摇着扇子,真是美哉美哉!

唐元俨见她这副享受的小表情,精神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叶国官员有一万余人,还有数十万各级官暑中服役的胥吏,以及武职人员及其家属。整个国家公职人员的待遇极好,且文武官员都可以休传统节假日。

岁末赐宴涉及的官员很广泛;节日赐羊、酒、米、面;立春赐春盘,寒食赐饧粥,端午赐粽子,重阳赐重阳糕和酒。近日是三伏天,五日一赐冰。

岚依现在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否则考到七十也要做官!到时候做个高薪公务员,简直完美!

“岚依,谢谢你!”唐元俨双手显得有些局促地握成拳,“每次关键时刻,都是你帮了我的大忙。我想,你定是我命中的贵人!”

“唐兄客气啦!”岚依嘴里没停下,囫囵道,“如果没有你,我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你才是我的贵人呢!”

“你在宫里可好?我最近忙得很,都没顾上来看你!”唐元俨仔细看着她的脸问道。

“嗯!”岚依咽下最后一口,擦了手道,“说到这个,我也奇了!”

“呵呵!你慢些说,别噎着!”唐元俨拿过帕子帮她擦了擦嘴角。

岚依面色忽然红了红,幸好天热,也看不出来。

王德太妃由宫人扶着站在寝殿门口,恰巧也看到了这一幕。元俨待她有些不同,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他不是那般轻浮之人。

岚依余光扫到了太妃,连忙整理衣袖站了起来。太久没见到熟人,一时间激动了,竟敢跟王爷平起平坐了,大意了!

唐元俨一脸被撞破的样子,不自然地站了起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太妃看自家儿子那欲盖弥彰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再看那罗岚依,倒是一脸坦荡,拘谨的缩着身子。看来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啊!

“青荣,随我出去走走。”王德太妃并未搭理二人,而是扶着掌事嬷嬷的手慢慢走了出去。

王德太妃面色枯黄,身子却是肥胖,想来应是不常出去走动多原因。岚依看她的走姿,才发现她腿脚也有些不便。

“王爷,奴婢现在在德妃宫里帮着算账,跟我原来做掌柜时差不多,只是宫里的账没什么花样,底下人也都算得差不多了,只需复核一下就好。”岚依语气恢复了恭敬,“奴婢也没想到现在如此清闲,辰时就能做完一天的事,之后便可以打打杂。”

唐元俨闻言却是神色一凛:“你还是要小心一些!你看她宫里那些人,两面三刀的,阳奉阴违的,色厉内荏的,沉默寡言的……个个都不是善茬!”

“有那么严重嘛……”岚依安抚道,“奴婢觉得有一些还挺好的……使坏的也有,但也不算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她们还没探清你的虚实,自然还不敢动手。若是发现你是个好欺负的,怕是会变本加厉!”唐元俨愁眉不展,“若是在尚宫局倒还好说,做个安分守己的内人也没人想要收拾你。你忽然到了德妃宫里,还几乎要威胁到杨白露的地位……这分明是将你放在油上煎!”

“那……那我该怎么办?”岚依打趣道,“要不王爷纳了我做侍妾?”

“噗嗤!”唐元俨笑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取笑我!”

“呵呵……要不然还能怎样,畏畏缩缩地成何体统!”岚依拍拍他的肩膀。

“哼!”唐元俨侧身躲过,“本王的侍妾可是四品,竟然还能被你拿来取笑!”

“好好好!全天下的女子都想做王爷的侍妾,行了吧!”岚依安慰道。

唐元俨笑了笑,又问道:“你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有啊……衣服穿得太多太热,当值的时候又不能随便上茅房,所以都不敢多喝水!”岚依两眼看天,“最主要是我的午休啊……我担心,会影响我的寿命!”

“呵呵……你未免也太娇气了,官员上朝不也穿成那样不敢喝水。”唐元俨叹了口气,“哦,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何飞羽的山寨被朝廷剿灭了……”

“什么?!”岚依吓了一跳,“那他……”

“你还能好好地活着已经是万幸了!”唐元俨看着门外的盆景,目光微滞,“以后的事,只能等风头过了再说了……”

这么说,他就这么死了吗?还有那个叫媚儿的女子,不是才怀胎?他不是武功高强吗,为何不跑?

等等……明明他把自己害这么惨,可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替他惋惜?

王德太妃此时由青荣嬷嬷扶着进了门,扫了岚依一眼,进了寝殿。

“王爷,太妃的病还需要宋小神医全权处理。若是由着太医院给太妃用各种大补之品,怕是有害无益。”岚依正色道。

“琪瑞,去请宋太医!”唐元俨命道。

不一会儿宋小神医便到了,同岚依一起研究起病情来。唐元俨见帮不上忙便去寝殿陪伴太妃。

“太妃昏迷的症状加上身体肥胖,我猜测是高血压或者血栓的原因。但因太妃腿脚不便,时常活动是不太现实的。”岚依分析道。

“若是血脉的原因,我可以配一方药。使其活血止痛,开窍醒神,避秽化浊……”宋小神医想了想,提笔写道,“冰片……川穹……”

岚依的神思却飘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肥胖。若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长此以往,怕是会越来越胖,心脑血管的问题也会随之加重。

“宋小神医!”岚依忽然道,“你可有什么瘦身的方子?”

“有是有,但是不适合太妃的身体。”宋小神医搁下笔,“尤其是经此一病,太妃的肠胃更加脆弱,这几日清粥度日都怕有不妥。”

“宫里主位们食材处理太过精细,也是其中一个原因。缺少了纤维,无法促进肠胃消化。”岚依出神道,“我得重新写个菜谱!”

“岚依!”宋小神医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嗯?”岚依回过神来。

就听他幽幽道:“但我这个瘦身的方子很适合你。”

“……”

“对了,何飞羽一党被剿灭了,你可知晓?”宋小神医问道。

“嗯。”岚依微微颔首,真是孽缘!

“那女匪首说,瘟疫的方子……是你罗岚依给他们的?”宋小神医低声问道。

岚依表情凝重,却如雷击一般,支支吾吾地不知如何答复。

“放心!”宋小神医挥了挥手让她靠近,“我都替你掩护过去啦……”又清了清嗓子,“可惜你如今已在风口浪尖,就算你这次救太妃立了功,也没法求恩典出宫了!”

“多谢宋小神医!”岚依对他福了福,“日后总有机会的!”

宋小神医看她精神尚好,也放心地一笑。

章节目录 第53章 收服 临近宫门落钥,唐元俨和宋小神医一同离开了景福殿。岚依被太妃留下赐了饭,她在青荣嬷嬷的房间一起用过了饭,才回到坤宁殿给德妃回话。

“如你所说,太妃已无大碍。”德妃抬手示意,白露便取出一个华丽的盒子,“你这次立了大功,我见你向来不喜装饰,这个就赐给你吧!”

岚依接过盒子打开:是玉做的算盘。

“谢德妃娘娘赏赐!”岚依一边谢恩一边吐槽,要是计算器就好了!

夜里岚依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在都城的商店有卖笔记本电脑的了!还有卖泡面的!岚依泡了桶泡面用笔记本电脑压上,简直完美!

“喂!醒醒啦!”有人在喊岚依。

“嗯……”岚依悠悠转醒,睁开一只眼睛,“莺绿……你干嘛?”泡面还没泡好呢!

“岚依!你再不起该迟啦!”岚依听得此言蹭的一下坐了起来。

“平常你都是第一个起来的,怎的今日倒成了最后一个!”莺绿把衣服递给她。

“可能是昨晚回来吹着夜风有些着凉吧。”岚依赶紧穿好衣服。

莺绿摸摸她的脑门:“哟,你发热啦!今日你就告一日的假吧!”

“没事儿,小小风寒而已。”岚依将头发挽好走出了房门。

莺绿追了出来:“你别小看了风寒,若是严重了要人性命的!”

“我罗岚依自从生下来就没告过假!”顿了顿,“除了当初落水那次……”

岚依挽了莺绿的手:“我上学从未旷过一日课,做工从未请过一日假!也许你觉得不可思议,但你认识的罗岚依就是这样的女子!”

“身为女子,那么要强有何用?还不是要看嫁得好不好?”莺绿劝道。

“活着要靠自己!”岚依笑了笑,“以后过的好不好,不在于你嫁给谁,而在于你自己有没有能力把日子过好!”

莺绿显然并不认可这个观点:“我可没你那些新奇想法,我只想找一位富贵人家的公子,嫁过去吃穿不愁!”

“这对你来说唾手可得,毕竟你长得如此美貌。”岚依打趣道,“但是你不想找一位俊美无俦的贵公子吗?”

“岚依我同你讲啊,只要听说他有钱,我瞬间就觉得他容貌都俊上了几分!”莺绿一脸天真地道。

“哈哈!”岚依被逗笑,“不过认真想想也没错,在我的老家,姑娘们也是这样的。”

这日官家又来了德妃宫中,岚依等人赶紧仔细伺候。

正在忙着,听人说叶皇传唤她,岚依赶紧将手中活计交待给小宫女,进了殿中。

“奴婢给陛下请安。”岚依乖顺地跪了下去。

“是你将瘟疫的方子给了何飞羽?”叶皇紧盯着她。

就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岚依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怕叶皇掌握了什么证据,自己说没有便是欺君之罪,可若承认,又怕连累了宋小神医。

“这次你救太妃有功,就功过相抵了吧!”叶皇仿佛并不想听她如何回答。

“奴婢谢陛下开恩!”岚依如释重负。

“我不管你是因何原因做的错事,但你记住,是德妃为你求的情!”叶皇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你以后老老实实留在德妃身边,好好尽忠,不要有其他的想法。”

“奴婢谨遵陛下教诲!”岚依深深叩首,这是告诉自己死都要死在这宫中了吗?

“嗯。”叶皇满意地捋捋髭须,挥手让服侍的人都退下,岚依怀着忐忑的心情退下了。

“德凤……你说得没错,这丫头是个好掌控的!”叶皇握着德妃的手道,“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什么想法都敢跟旁人说。”

“嗯,做起事来却十分妥帖,身在高位也不骄矜。今日明明病了还来当值,是个好孩子!”德妃感慨道,“多少年没遇见这么合我心意的丫头了!”

“只怕日后在这深宫之中,慢慢被人逼急了,到时候转了性子!”叶皇目带深意地看了德妃一眼。

“不会的。”德妃微微笑了笑,“陛下别看她是商人之女,但她骨子里行事很有原则。有些事,她是不屑去做的。”

“同你一样!”叶皇轻抚着德妃的手,“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这皇后,非你不可!赵安仁徇私,我已将其罢免。”

“陛下……”德妃感动地靠在叶皇肩上,“有陛下的信任,臣妾就算经受再多诋毁,都值得了!”

此时的岚依正鼓着腮帮子怒骂封建社会害死人!十年拘役还不够,这是给我改判终身监禁啊!我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啊啊!

岚依一直处在有期变无期的崩溃当中,以至于下午在德妃屋里也心不在焉。

德妃看着她一会愤恨一会低落,时而踌躇满志,时而满脸疑惑。

“岚依!”德妃淡淡开口道。

“哎,奴婢在!”岚依回过神来等着德妃吩咐。

“你是不是疑惑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德妃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啊?”岚依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叶皇让她辅助德妃,“回娘娘,奴婢确实觉得杨姑姑比我做得好,还有刘掌宾,也是位很好的姑姑。”

“刘内人那种脾气暴躁的,如何能做一宫的掌事?只能教导一下最低阶的宫人。”德妃抬眉道,“畜牲在拷打之下也能钻过火圈,她那算什么本事!”

“那……杨姑姑呢?”岚依好奇地问道。

“白露做事很妥帖,但在管人上就差了些。”德妃看着岚依很是满意,继续指点道,“其一,宫人们在这宫里,求的是什么?只有知道了做哪些事对她们有好处,她们才会心甘情愿地去做好。白露的初衷确实是为公中好的,只是中途忽略了别人的感受。”

“哦……”岚依想起了上次白露让张司饎改格式,“您的意思是说,要引导手下人心甘情愿地做事?”

“对。”德妃满意地笑了笑,“其二,用一个人,是用她的长处。白露总是盯着别人的短处不放,殊不知,这是造成双方痛苦的根源。真正的用人,是帮着她把她的长处发挥到最好。”

“娘娘!”岚依崇拜地看着她,岚依想起白露对微婳浇水时的苛责,“您真是明察秋毫、一针见血!奴婢对您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打住!黄河泛滥可是不敢乱说,万一被自己这乌鸦嘴说中了,怕是无期改死刑斩立决了!

“呵呵!”德妃笑起来,“我就喜欢你这和气性子,谁的马屁都要拍一拍!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满宫的人都在我面前夸你!”

“啊?!是吗?”忽然听到自己被人夸奖,岚依有些脸红。

“这管手下的人,不比自己做事。要将事情交待清楚、真切,这需要好口才!你这掌柜没白做!”德妃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这宫里能做事的人本就很少,有些人用着也是实在没法子,你离一宫掌事尚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且忍忍。”

“奴婢谨遵娘娘教诲!日后行事,定事事以德妃娘娘为先!”岚依郑重地跪下谢恩,德妃今日对自己说了这么多,是对自己的看重。而且说得挺有道理,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嗯。”德妃点了点头。看来今日这番话没有白说,这罗岚依还是能听得进一些话的,那么日后好好培养着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大王 后来听闻同平章事王旦病了,德妃娘娘的心情便不太好。她平日里喜欢穿那半青不青的轻绸褙子,一双素履,显得整个人娴静而温柔。

“王旦为人清廉正直、知人善任。早前官家御驾亲征,原定留守都城的鲁王重病,官家便密旨王旦守城。”德妃神色凝重,“这个关头上他却病了,我怕他是不同意!”

陛下怎会如此耳根子软的!那王旦说什么他就要听吗?岚依在心里嘀咕着。

“在叶国,祖宗规矩是必须守的。”德妃似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叹了口气,“即使是一国之君,也无法破例。”

“娘娘不必担忧,听闻王相一向体弱多病,没准儿他就是正巧病了呢!”岚依宽慰道。

德飞闻言敛眉沉思了片刻。

“此事暂时勿提了,官家近来身体本就不适,再不可平添烦忧之事。虽有方士炼的仙丹,却未曾见到什么效果。”德妃微蹙着淡烟眉,“那方士王捷本就是获罪流放的黥卒,哪里会有什么仙术?!”

“娘娘英明!”岚依几乎要在心里为她鼓掌了。

“你是说哪件事英明?”德妃忽然板起脸来,“我们私下里讲讲便罢了,不要到官家面前乱嚼舌根!”

“奴婢晓得!”岚依呲牙笑了。

“就你鬼机灵!”德妃嗔怪着点了她的额头,“走,随我去看看益哥儿!”

岚依点点头,乖乖地跟着德妃去了,益哥儿大名唐受益,叶皇唯一的皇子,不过两岁多的样子。

他是李才人生的,可自生后便抱到德妃这里养育,杨修仪也一同看顾着。李才人为人十分低调,深居简出,很少来唐受益这里。

“大娘娘!”唐受益向德妃伸着手。

“益哥儿,可有想大娘娘?”德妃从乳娘韩氏手中接过唐受益。

“有!大娘娘可想益儿啦?”唐受益撅着小嘴儿。

“我自然也想益儿。”德妃将他送回乳娘手中,“益哥儿最近身子如何?”

“娘娘放心吧,杨修仪整日来看顾他,凡有饮食,都是先尝了再喂给大王。”韩氏笑着回道,“这几日大王身子又重了,生龙活虎地,满殿的小宫女陪着他玩,都累得腿疼。”

“也别让益哥儿累着了,凡事规劝着些。”德妃嘱咐道。

“是,奴婢谨遵娘娘教诲!”韩氏福了福身。

“小娘娘!”唐受益张开双臂求抱,在韩氏怀里挺着身子。

正说着话,杨修仪正巧也来了。岚依看她穿着朴素的杏色轻绸,发饰也简单,眉眼间却能看出来面容姣好。

“请德妃娘娘安!”杨修仪福了福,便笑着抱过了唐受益。

后来岚依陪着唐受益玩了一个下午,她的花招很多,多到唐受益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德妃和杨修仪乐得看岚依的笑话,一直到晚膳过后即将就寝,两人才劝起唐受益来。

可此时的唐受益却是完全不听话了,只想跟着罗姑姑一起玩。此刻正黏在岚依身上,三岁不到的孩子,抓起人来还挺有劲儿,众人也不敢使蛮力,怕伤了他。

“大王!我们来玩躲猫猫好不好?”岚依一脸真诚地哄道。

唐受益盯着她的眼睛想了想道:“好!”

“那大王去躲,奴婢数三十个数就去寻你。”岚依笑着点了点他的小鼻子,“若是被奴婢找到了,大王就要好好去睡觉,可好?”

“好!”唐受益举手欢呼。

这样的话唐受益答应过无数遍了,可每次还是抓住岚依不撒手。岚依只好使个阴招了,只要脱离了魔爪,以后再也不来了!嗯,长记性了!

“一!二!三……”岚依用手蒙上眼数着。

“嘻嘻嘻……”唐受益笑着向殿内跑去。

回头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岚依赶紧起身向两位娘娘福了福:“奴婢就先撤了,一会儿大王若是闹起来就拜托二位娘娘了!”

“去吧去吧……”德妃挥挥手,想着这罗岚依倒是使得好一招调虎离山。

杨修仪见状起身,一面看唐受益有没有发现,一面掩护着岚依离开。

岚依在坤宁殿等了好一会儿,德妃才回来。听说唐受益又闹了一会儿,但是到处找不见岚依的身影,便罢了。

德妃坐在那里,满脸都是笑:“想想大哥儿傻躲了半天就想笑!”对岚依招了招手,岚依凑了过去,德妃用力点了点她的脑门,“就你花样多!平常也没见大哥儿玩得如此欢快!”

“嘿嘿!”岚依揉着脑门傻笑,“娘娘,下回我可再不去了!”岚依瘪着嘴,“您是不知道我逃出来时内心的忐忑!就怕被大王发现了再抓回去!”

“哈哈!”德妃抚掌大笑,“你下次还是不要去了,你逃跑的时候猫着腰,屁股撅的老高,差点踩到裙摆!若是整日看见你如此作怪,我的嘴怕是都要笑大了!”

“……”

白露在门外听得室内的欢笑声,不由得攥紧了手,面容扭曲。

果然得了风寒会觉得疲惫,岚依第二天又是被莺绿唤醒的,岚依赶紧收拾好往娘娘寝殿跑去。刚进门就见白露正站在厅内,娘娘还未起身。

白露轻蔑地一笑,斜着眼看着她:“哼,也不知道昨晚去会哪个野男人了!看你跑得,真是丑死了!”

岚依纵然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也被气得七窍生烟,避开她去清理摆件。

白露继续贴上来瞟了她一眼:“果然是下贱胚子,有娘生没娘教养的!跟你说话不知道回话吗?”

“杨姑姑!”岚依停下来看着她,“你有时间在这骂人,不如想想如何把我逐出宫去,我一定万分配合!”

“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在娘娘面前如此得宠,会舍得出宫?”白露讽刺地一笑。

岚依苦笑:呵!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我本不舍得,只是和讨厌的人装作相安无事,是我每日必须面对的恶心!”岚依盯着她道。

“你……”白露用手指着她。

“面壁是吗?”岚依一转身,向静思园走去。

白露气得跺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德妃宫内的宫女众多,只是自己同白露一个班次,旁的人也只是打个照面,不怎么熟悉。既然要长久地在这生活,自然要把环境打造成舒适的样子。好在白露这人虽然心眼小了点,却不曾使什么阴招,有什么都放在明面上。

岚依更是佩服起德妃娘娘的识人之明来,虽说她们二人相处不甚愉快,但也不是不可调和。今日,便要让白露明白,自己在这坤宁宫是呆定了,自己走还是留,都不是她能做主的!也要让她认清,她再厉害也不过是罚面壁,而自己并不在乎!

岚依一站就是一整天,直到天摸黑才回去歇了。白露本想等她自己站不住了,回来再教训她一顿,谁知她一直站了一整天,此时若是再罚却是不妥了。没有岚依的帮忙,白露自己忙了一天,锤着腰回了房。

岚依见此暗笑,自己的身体再弱,也比这些不运动的小宫女强多了。广播体操你们会做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知道嘛!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七夕 次日,岚依亲自下小厨房做了甜汤,遣小宫女给每人都送了一碗。

小宫女用托盘托着甜汤立在一旁如此这般回禀着,白露斜了一眼道:“先放着吧!”

待人走了,白露嫌弃地看了眼甜汤:“切!收买人心!”忽然眉头微皱,这托盘的盖布似乎不平,下面仿佛压着什么,汤碗放在上面都有些微的倾斜。

白露将碗拿起,果然,盖布下有东西!她掀开盖布,是一只玉镯!

白露拿起玉镯,想去告诉德妃娘娘,顺便将她逐出宫去。可是转念一想,她们不过是两个奴才,这事也没有确凿的证据。白露犹豫了,她将房门悄悄关了,仔细看了看水头。这次她没有犹豫,赶紧将玉镯收好了。

这日王德太妃传岚依去诊治,德妃点过头后,岚依便随着青荣嬷嬷来到了景福殿。

太妃安好,原是唐元俨找她有事。

“岚依,这是你哥给你写的信,临近七夕,你哥将要成婚。你若有什么话,可以写下来,我帮你带给他。”唐元俨道。

“这么快!多谢唐兄!”岚依雀跃道,拿起笔在铺好的纸上写起来。左不过是宫中琐事,要他不必担心,照顾好爹娘,日后好好对董思思。

唐元俨坐在旁边的椅子里看着她,右手在袖笼中摸着什么,欲言又止,四处张望着缓解心中的紧张。他不由得暗骂,自己怎么和那罗岚竹一个样子!一边鼓着勇气一边又提不起勇气拿出来,只在手中摩挲着。

岚依搁了笔,却见唐元俨在那里愁眉不展的样子。唐元俨见她起身,神色更加紧张。岚依疑惑,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不会啊,要是有坏事哥哥肯定也没心情结婚呀!

“唐兄?”岚依出言疑惑问道。

“啊……”唐元俨一阵慌乱地将东西往袖笼深处塞了塞。

“可是清扬有事?”岚依揣测着问道。

唐元俨一阵难过,却也并未隐瞒:“风老爷和风夫人准备为他求娶风清漪,清扬未曾同意。”

“罢了,我也给他写封信吧!”岚依重回座位提起笔来。

唐元俨重新坐回椅子里纠结起来,看她虽然同其他人一样穿了宫装,却有种不一样的风骨。嗯……是坦荡,是直抒胸臆,想什么从不像别人不藏着掖着。

“好啦!”岚依站起来吹了吹信纸,又看着他道,“唐兄你袖子里有什么宝贝呀,都把玩半日了!”

唐元俨一阵惊慌,整理下情绪,犹豫着问道:“临近七夕,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说完又觉得自己此言突兀,没头没尾的。

“银票!”岚依脱口而出。

“没想到你进了宫,也没改改这爱财的毛病!”唐元俨自衣襟掏出一沓银票,“我正愁拿什么谢你救命之恩,喏,拿去用吧!”说完又觉得此言不妥,救命之恩怎能以金钱相抵。

“哇……这怎么好意思……”岚依数着银票惊呼,“不过你也太有钱了吧!随身就带着这么多钱,肯定全天下的女子都想做王爷的侍妾!呃……我这句可是发自肺腑的!”

幸好她并未在意!

唐元俨将手中的东西握紧……

全天下的女子吗?那你算不算全天下的女子呢?

唐元俨将两封信件收好,摸了摸岚依的头:“我走啦?”

岚依还沉浸在银票的喜悦当中,未曾察觉。抬头看了一眼唐元俨离开的背影,忽然想到刚拿了人家的银票,还要托人家送信,怎么能就这么任由他独自离开呢?

“我送送你吧!”

“有什么好送的!”唐元俨说完便后悔了,却还嘴硬,“这……这宫里我熟的很……”

岚依见他回绝了,便又开心地数起了银票:看在银票的份上,我也一定要将彻底治好太妃的病!

王德太妃在寝殿内听着青荣嬷嬷的禀报,越听越着急,拍了下桌案:“他手中拿的定是幼时先帝赐他的玉佩!”

青荣嬷嬷赶紧去查看太妃的手,见无大碍方劝道:“王爷随身戴了多少年,是贵重了些,但王爷毕竟年轻,娘娘勿怪!”

“我哪是心疼那玉佩?!”太妃头上的金步摇晃了晃。

青荣嬷嬷疑惑,那罗岚依不过有些医术在身。况且身为奴婢,为主子诊病是本分,怎地听太妃的语气,对她颇为认可?

唐元俨回到轿子上,方觉得舒了口气。取出紧握在手中的玉佩,那上面早已沾满汗水,他用衣袖擦了擦,复系在腰间。他吩咐轿子直接去罗家,又从衣襟内取出那两封信,怕被汗水浸湿了无礼。

她的字工工整整的,可还是没什么进步,以后有机会教教她吧!咦,给清扬的信封后面有字:

“叶国是大国,人要讲道德。偷看别人信,不死也骨折……”唐元俨七窍生烟,真后悔当时脑子一热,竟将身上所有银票都掏给她了!

唐元俨将信放在身侧,双手抱胸生闷气:我在你眼中就是如此小人吗?!

可是想想自己近日所为,还真不算什么君子:不敢直面揭发玉清宫贪腐,掩饰洛瑶的罪行只为自保,害得她从安定城躲到永固不说,还进宫成了奴婢。

不光如此,自己还总是打算趁虚而入,抢好友的心上人。幸好今日没有送出玉佩,否则一定还是会被回绝,没准儿她一生气,再也不理我了!

罗岚依正走在回坤宁殿的路上,忽然想起自己写在信封背面那几句话,缩了缩脖子,双手合十看天:“抱歉抱歉……早知道你要掏银票我定然不会这么写的!唐元俨,够敞亮,你这个大腿……哦不!兄弟,我认定了!”

罗岚竹见有风清扬的信,便遣小厮去唤他来喝酒。罗岚竹读了岚依写给他的信,果然是些报喜不报忧的事情,心中更加坚定要好好读书。

风清扬自然没有落下信封背面那两行字,笑着看了唐元俨铁青的脸一眼,打开信看了起来。越看下去,风清扬的眉皱得越紧,在旁的罗岚竹和唐元俨都被他的神色吓到了,忙问写了什么。

“她说官家和德妃要她永远留在宫中,以后就不要想出宫的事了……”风清扬闭了闭眼。

罗岚竹和唐元俨也愣在了那里,一时无法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她信中说的很清楚,她已经被彻底牵扯到何飞羽一伙乱党之事中。能够活命,是德妃赏识她的办事能力,或许也和她的医术有些关系。圣心难测,岚依希望,如果有合适的结婚对象,风清扬能够考虑。

风清扬读了信直觉得万念俱灰……

章节目录 第56章 踹人 乞巧节过后,岚依同白露一样有了自己的房间,而白露提拔上来的竟是刘内人。

岚依仔细想想也对,她们二人都是很有原则的那一种人,做事谨慎又严厉,定然是英雄惜英雄。

只是回想起刘内人在德妃口中的评价,她默默替刘内人祈祷了一下。

这日下午,岚依正在殿内与刘内人寒暄。

“岚依,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你是个有本事的!”刘内人握着她的双手。

“这要多谢刘内人教导和提携,所谓名师出高徒,这名师便是说您啦!”岚依也颇为开心,毕竟自己来这里时日尚短,刘内人在宫中日子久,凡事都可以向她寻个办法。

“呵呵,罗内人过誉了。”刘内人笑道,“还是带我熟悉一下每日需做的事务吧!”

“好啊!”岚依看着刘内人高挑苗条的身材,还有无可挑剔的淡粉妆容,心内不由赞叹不已。刘内人气度不凡,做事滴水不漏,只是不知为何,尚宫大人竟然看不到!

正说着,净纯便引着李从吉走了过来。净纯的面上竟然带着笑,她笑起来真是极美!

“罗内人,官家传唤你呢!”净纯笑着道,“你快跟李都知去吧!”

“娘娘也在吗?”岚依疑惑道。

“你跟我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从吉板着脸斥道。

净纯和刘内人见此心生疑惑,却也未多言。

岚依跟在李从吉身后,边走边想:若是娘娘也在,那就不是官家传唤我,应该说是娘娘传唤我才对呀!这么说是官家单独召见我?

到了福宁殿,却说李才人正在殿内,让岚依茶水间稍等片刻,李从吉便带着岚依到茶水间坐下。

“罗内人想知道官家找你何事吗?”李从吉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道。

岚依摇了摇头:“还请李都知指点一二。”

“听说……八王爷给了你许多银票?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勾引王爷!”李从吉放下茶盏道。

“我没有!那是我王爷赏我为太妃医病……”岚依急道。

“在宫里谁会听你解释!”李从吉打断她的话斥道,“随便一句流言就能要你性命!做事要记得谨言慎行,就算被人抓了把柄,也要先知道主子的意图,这样才好应对。”

“李都知,那怎样才能提前知道主子的意图呀?”岚依疑惑道。

李从吉并未回答,只盯着茶盏。

岚依站起身来福了福:“还望李都知不吝指点!”

李从吉这才笑了笑,站起身来。他轻轻贴近岚依的耳朵,岚依见此,以为所言不能被旁人听到,也向他靠了靠。

他用一只手揽住了岚依的肩膀,脸贴近岚依的耳朵,岚依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日后跟着我,我护着你呀!”李从吉说着,揽着肩膀的手又滑到了腰上。

岚依身体僵了僵,心想:跟你做最好的姐妹吗?

正在此时,有人冲进了茶水间。李从吉没想到会有人此时进来,赶忙放开了手,跟岚依拉开了距离。来人却是唐元俨,李从吉恼怒的表情立马变成了惶恐,连忙作揖问好。

唐元俨却是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热茶便泼到了李从吉脸上:“无耻之徒!”

“小人不知何事惹恼了王爷,还望王爷恕罪!”李从吉见他如此护着岚依,面上无一丝心虚地辩解道。

唐元俨也怕坏了岚依的清誉:“本王收拾你还需要理由吗!”唐元俨抬脚便要踹他,岚依赶紧上前拦住。

“别别别……”岚依头一次见老成持重的王爷如此发怒,抱住他的胳膊,“我们姐妹之间说说悄悄话,你看你咋还怒了呢!”

李从吉面色难看,唐元俨嗤笑一声,甩了甩袖子,撇开了岚依的手。叶皇听见了唐元俨的骂声,让李才人先退下,喊了二人进来。

“八弟,你来啦!”叶皇笑呵呵地喊着,“正好,我们一起饮酒!太妃可好些了?”

“已大好了,臣此次前来就是谢恩的!”唐元俨正在气头上,便也坐下来同叶皇饮酒。

“罗内人!”叶皇却没接他的话,“听说你会舞,便跳上一段助兴罢!”

唐元俨面色瞬间更难看。

他知道自己收拾了李从吉,叶皇心里定然不快,这打狗也要看主人!

“……遵旨。”岚依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虽然心中并不愿意,却也不敢反抗,犹豫之下,决定乖乖地下去换舞衣。

唐元俨心内不舒服,可也知道有叶皇在,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

拿起那舞衣,岚依才发现,这舞衣薄如蝉翼。穿到身上,只觉如天女下凡,薄纱露着胳膊、腰肢,让好身材一览无余。岚依瞧了瞧自己头上的高髻和飘带,慢慢随着一群仙韶院女乐走了出去。

乐曲奏起,舞者将她围在中间,岚依随意地舞着。叶皇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打量唐元俨的神色。唐元俨在看到那一身舞衣的时候就已经愤怒不已,一直板着脸,只顾饮酒。

一曲舞罢,唐元俨便将酒杯狠狠一放:“这跳的是什么东西,还不快滚回去伺候德妃!真是丢人现眼!”

“哎?”叶皇伸手招了招,“八弟何必生如此大的气呢,来来来,你过来!”

岚依本想趁机走掉,谁知道叶皇唤她过去,只好走过去立在一旁。

“你就替我添酒吧。”叶皇招了招手,便开始了新的表演。

宫乐阵阵,舞跳了一曲又一曲,酒添了一壶又一壶,岚依却猜不透叶皇到底要做什么。

忽然,叶皇抓住了她斟酒的手。岚依低呼着看向叶皇,叶皇却是眯着眼看着她。唐元俨急得就要站起身来,却在这时,外面通传德妃娘娘到。

德妃匆匆进了殿中,面色不豫,叶皇这才放开了岚依的手。德妃看了一眼岚依,示意她退下,唐元俨也以太晚了要出宫为由起身告退。

等岚依换好了衣服,便去送唐元俨出宫。

“岚依,你信中同清扬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同意迎娶风清漪了。”唐元俨忽然问道。

“是吗?那不是很好……”岚依也被风清扬这速度惊到了。

“那你呢?”唐元俨停了下来,“若我娶你你可愿意?”

“啊?!”岚依略微吃惊,抖着身上的鸡皮疙瘩道,“你没看到官家看我那眼神?没准儿官家见我生的貌美,已经看上我了!你难道敢跟皇帝抢女人?”

唐元俨闻言即想笑又一阵着急。

岚依目光直直地看着晚霞:“幸好德妃娘娘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手该不该抽回来了!”

“只要你愿意,余下的就交给我,你不必担心!”唐元俨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

“你疯啦!”岚依紧张四处看了看,“这种话可以乱说吗?”

“这有什么不可说的?”唐元俨莫名其妙。

“太妃还在宫中,你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太妃呀!”岚依贴近他小声道,“我可不要做祸水,你别拿我做借口。还有,你到时候安排妥当了,别到时候害了太妃和跟随你的人!”说完又四处观望着一溜烟跑了。

唐元俨愣了愣,明白过来后气得直喘粗气:这是以为我要造反吗!真是话本看多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暗流涌动 微婳自上次被罚之后,与白露渐渐疏远,两人不时便吵上几句。

岚依则常常给白露送些银票,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白露拿人手短,只好把精力都用在对付微婳身上。

这日大清早,微婳又挽了岚依的胳膊:“岚依,我觉得你特别好,整个宫里就你最善良。”

岚依也不知如何面对她,刚开时给我惹是非的是你,后来同我争吵的也是你,现在又要同我和好!我又不是玛丽苏,为什么要原谅你,连个像样的道歉都没有。

“听说官家前些日子唤你去侍酒了?”微婳揉着岚依的手,“你本就是官家恩赐进宫的,日后定会前途无量,到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姐妹呀!”

“微婳,我的处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劝你还是不要与我贴得太近,搞不好我惹恼了谁,你还要受池鱼之殃!”岚依无奈劝道。

“怎么,这还没怎么呢,就开始瞧不起曾经的小姐妹了?!当初你来的时候是谁护着你来着!”微婳斥道。

岚依一阵头痛:“杨姑姑!”

“怎么啦!”白露走了过来。

“微婳她不肯干活。”岚依道。

“谁不想干活了?”微婳莫名其妙。

“为何呀?”白露脸上的笑意就快憋不住了。

“她说她不想干!”岚依撇下一句话就走开了。

身后白露开始厉声教训起微婳来。

岚依实在是不想和这样两面三刀的人再有什么瓜葛,正好银票也花了,这个麻烦就交给白露吧……

“岚依,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微婳被训斥过之后,面色扭曲地靠近她讲了这么一句,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时光漫长,每天都有吵不完的架,实在令人烦透了这个地方。

微婳见白露在装扮上有所不同,也越发在穿衣打扮上用心,只盼着官家能多看她一眼。将来成了官家的嫔妃,看不好好收拾这帮人!

德妃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不在意,没有管她们。微婳的打扮越来越越矩,莺绿见此情况也越发在打扮上用心。

莺绿道:大家都这样打扮,有罪一起罚便是了,怕什么!岚依见此也未继续劝她,听净纯说莺绿有了心上人,“女为悦己者容”,在这深宫之中能有这样的缘分自然是要珍惜。

岚依觉得大家都在暗中使劲,德妃是为了后位,那几位就不知道了。净纯本就是清纯美人,所以未同她们一起簪花抹粉。只是净纯最近很神秘,岚依总是不知道净纯去了哪里。然而德妃娘娘都没有过问,白露也没有过问,自己也乐得清闲。

净纯这几日精神萎靡、面露疲色,这让岚依颇为担忧。终于在一个初秋的晚上,岚依尾随着净纯出了坤宁殿。

弯弯绕绕地,岚依跟着来到了李从吉的门前。不一会儿,室内传出的声音让岚依面红耳赤,也让净纯立在她心中的美好形象瞬间崩塌。岚依回过身来,却被莺绿试探的表情吓个半死。

岚依趁着夜色匆匆回到殿中,将莺绿拉回房内。

“莺绿,净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岚依悄声问道,心内仍未平复。

“你今日不是看到了?”莺绿蔑视地隔空向外瞟了一眼。

“可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位很低调、很努力的女子,我觉得她冰清玉洁,不屑与人同流合污,也不屑巴结讨好任何人!”岚依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惊。

“哼!她比你今日所见还要肮脏,她就是为了娘娘打探消息的一条狗!”莺绿啐了一口,“你若是仔细观察,便会知道不止是李都知这一个人。”

“我要缓一缓,为何我之前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岚依叹了口气,“还好我没有与她走的近,不然别人肯定以为我跟她一样!”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莺绿道,“白露在勾搭一位守宫门的侍卫你可知道?”

岚依惊讶地瞪大双眼看着她。

“我也要顶替白露成为新的掌事姑姑了你可知道?”

岚依的眼睛又瞪大了些:“我只知道微婳最近在吸引官家注意……”

“那个傻子都知道!”莺绿撇嘴道,“郎君许诺我,只要白露走了,我就能当上掌事姑姑!”

莺绿认真地嘱咐道:“不过你千万不要同别人讲!免得事成之前走露了风声。”

“你的郎君怎地如此厉害,连娘娘宫里的事都能决定!”岚依并不相信。

“呵呵,我不告诉你,你且等着瞧吧!”莺绿神秘一笑,回去睡了。

临近年关,天一日一日地冷起来。岚依冻得缩手缩脚地进了屋,白露将手中的活计交给她。白露最近越来越懒了,腰身也见长,恋爱中的女人呐!

莺绿被派去去国舅爷家中拜访,顺便将一些年礼赏赐下去,有时候跑腿送送信,颇得娘娘青睐。

净纯最近气色好了许多,面上带些喜色,许是快过年了吧,岚依这样想着。

她手头的事情也很多。一是白露越来越依赖她,将手头许多事交待给她;二是同宋小神医研制医治太妃的药方。

“呕!”白露跑了出去,岚依疑惑,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了吗?

岚依下午去了宋小神医处,太医院首见到岚依面色微变,转身躲开了,想是很烦她和宋小神医吧。

“宋小神医,我自己想了一道方子,药性我分析了一遍没有问题,只是剂量的问题……”岚依犹豫道,“若是能够确认剂量,一定对太妃的病大有好处!”

岚依想起了那一世的姥姥,症状同太妃很像,吃的药很有效,只是岚依只能依稀想起其中包含的药材并不知剂量,岚依将自己想到的十味药材写了下来。

“我可以试试!”宋小神医对此很是激动,“只是我慢慢试药不知何时才能确定下来。”

“你自己试药?!”岚依诧异道,“是药三分毒,你为何不做动物实验?”

“什么……动物实验?”宋小神医茫然道。

“就是在小牲畜身上做实验呀!可以按照比例调节剂量,和人实验一样的。等差不多了,最后在药童身上试验。”岚依解释道,“这样在人身上实验也太不人道了吧!”

宋小神医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悄声道:“不行,这动物实验听起来如此诡异,况且小牲畜若是耐不住药性大量地死去,让有心人发现了,治了罪,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样吧,我来解决这件事,你只管做!”岚依言罢小跑着去了景福殿。

章节目录 第58章 黯然神伤 唐元俨正在景德殿侍药,见岚依来了,将药碗交给他人,走了过来。

“王爷,我们想研制一种颇为有效的药方。若是成功了,太妃的病情能够大大缓解。”岚依开门见山道,“但是,研制需要时间,为了加快速度,我提议做动物实验。宋小神医说用小牲畜做实验会有大量死亡的牲畜无处处理,且太过残忍血腥,宫里怕是做不起来……”岚依竹筒倒豆子似地一口气说完,然后期待地看着他。

“可以在王府。”唐元俨立马应下,“没人敢在王府放肆!”

“哈哈,那太好了!”岚依笑着说道。造反都敢的人,杀几只兔子算什么!

唐元俨看着她敷衍的表情,哪里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你对我,似有些误会。我必须同你解释清楚……”

“啊!王爷恕罪!”岚依一惊一乍地跳起来道,“我得马上回坤宁殿了,娘娘还有事等我回话呢!告辞了告辞了!”说着一溜烟地跑了。

唐元俨盯着岚依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罢了,慢慢来吧,别再把这小东西吓坏了,还以为自己要拉上她一起造反呢!

岚依匆忙回了坤宁殿,已接近晚饭时间。

岚依站在殿中,才发现今日的坤宁殿安静异常。德妃娘娘忙到没有空闲去看大王,微婳便被派去照看大王了;净纯最近又是夜不归宿,估计又去找李从吉了;刘内人近日忙着四处考察内人的品行,不知是不是宫里又要添人;莺绿也摆起了掌事姑姑的架子,把事情都推给岚依,成日忙着涂脂抹粉……

看起来似乎平常,却又透露着非同寻常……

“岚依,你去叫白露过来。”德妃坐在厅堂正中下令道。

岚依看了看德妃身侧两位不苟言笑的嬷嬷,有些疑惑也有些害怕,应下后连忙小跑着去通报。

白露没问任何问题便跟着岚依进了门,有些怯生生地,却步伐坚定,像是……像是惹了风清扬后视死如归的二牛!

“岚依,你且先退下!”德妃的语气倏忽之间变得严肃。

岚依轻轻退出了寝殿,“吱扭”,门随后便关上了,不留一丝空隙。岚依回首望了望,不明所以,只好自顾自去吃饭了。

饭后四处逛了一圈,却发现众人房里皆是静悄悄的。有些小宫人本应值夜,却也早早地熄了灯睡了。

岚依房内的炭火不多了,却也找不到添炭的宫人,只好早早回了自己房间睡了。

睡到半夜,一阵阵哀嚎让岚依瞬间惊醒。岚依裹着被子坐起身来,炭火熄了,屋内很冷,墙壁上有层层寒霜闪着亮光。

直到哀嚎声渐渐停了,岚依仍无法入睡。她望向窗外,四处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探听发生了何事。这种安静让她感到压抑、恐惧,仿佛夜晚从未这么长过……

夜,最深最沉的时候,一串几不可闻的敲门声传入了岚依的耳朵。岚依披衣去开门,却见白露匆匆跻身而进。她用手蒙着脸,可岚依还是一眼就从身形认出了她来。岚依惊讶于白露会在深夜造访,怕她着凉,赶紧将她引到床上坐好。

岚依也上了床,将被子裹到她身上。

“杨姑姑,你这是怎么了?”岚依关切地低头看她,她却把脸埋在披散的头发之中,抱着腿坐在那里压抑着声音啜泣起来。

“白露……”岚依拍着她的背,试探地唤着她的名字。

白露抬起头来,披散的头发之间是一张被打至肿胀的脸。岚依吓了一跳,想下床找药,却一把被白露拽住了。

白露咽了咽口水,深呼吸了几口,方才平复了一点点情绪:“岚依……”她的声音发着抖,“明日我便要嫁给张侍卫了,你可替我高兴?”

岚依愣了愣:“这就是你被打的原因?”白露苦笑着咧了咧嘴,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痛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

“你这又是何苦?你是娘娘信任之人,将来娘娘一定会给你安排个好人家的,你何必如此痴情,倒难为了自己!”岚依看着她呲牙咧嘴的样子,仅仅看着都觉得疼。

“我有孕了……”岚依被这话惊得倒吸凉气,白露却继续道,“是我心甘情愿的,也是我计划好的。”

“你……”岚依不知该如何回应。

“嬷嬷们用鞋底掌了我的脸……”白露继续低声啜泣起来,缓了一会儿继续道,“只是不知我这脸,日后还能不能恢复。若是不能恢复,我怕……怕他还会纳妾……”

岚依借着月光看了看她惨不忍睹的脸,实话说,就算是在现代,搞不好也要毁容。如果是手打的倒还有救,可这是鞋底,德妃娘娘一定是杀鸡儆猴!

白露艰难地睁着那肿成一道缝的眼睛,期待地看向岚依。若是开始不知为何白露会来找她,现在却是懂了。这深宫的势利,刺痛了岚依。

岚依叹了口气,还是起身写起了方子。她怕牵连到自己,所以摸黑借着微弱的月光写好了外用的药膏和内服镇痛药的方子,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先冷敷后热敷等等,岚依一并写好了交给了她。

“我也不能确定能让你恢复到什么程度,但你一定要遵照注意事项小心护理。”岚依想了想道,“还有就是要放宽心,无论是为了恢复还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有事可以给我带信来,那个张侍卫可靠吗?”

白露点了点头:“他待我极好。”

“极好却护不住你!你怎会如此糊涂,你明明知道娘娘就要封后,却在这节骨眼上出事!”岚依怒其不争。

“却只有这个节骨眼上,她为了自己的好名声,才会放过我!”白露拿人好处,也坦诚道,“你知道刘内人最近在为殿中挑选宫女吗?”

“是为娘娘殿中选的吗?我并不清楚。”岚依道。

“呵,你倒又是娘娘又是德妃地喊得忠心!”白露又摆出了那一副刻薄的样子,“咱们这些人,就要迎来一场大清洗了!”

岚依瞳孔微张:“那大家会被洗去哪?”

白露见她懵懂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从前我也同你一样,以为自己做好了她交待的事就能有一个好前程。但我事到如今才懂,前程都是自己谋的,等别人安排实是愚蠢!”

岚依似懂非懂:“多谢你的提醒,你也快回去吧,天快亮了。”

白露点了点头,又匆匆地离开了。

岚依送走了她,才觉得全身乏累,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自己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了,命运冥冥之中已经安排好了……

章节目录 第59章 君子好逑 次日,一顶小轿抬着白露匆匆自角门而出,白露的一生便这样随着那顶小轿进了张侍卫的家中。其他不知情的人都羡慕德妃娘娘赏给她的嫁妆,都鄙夷她不等娘娘安排自己找了个小小侍卫,都在讨论娘娘的宽宏、仁德。

岚依此时才幡然醒悟,德妃不是什么新时代领导,不过还是封建王朝的压迫剥削者罢了。而自己也只是个奴才,生死不由自己的奴才!

王大人的病好了,还主动上书同意德妃封后,但朝中反对之声也是不绝于耳。官家却是下定了决心要德妃做皇后,给百官加官晋爵这才封了他们的口。并且决定册封礼仪一切从简,既不让官员拜贺,也未办封后仪式,只下令将封后诏书传至中书省。

腊月二十四,这一天是岚依的生日,宫人们沉浸在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内,因为这一天是德妃娘娘封后的日子。德妃换上了皇后吉服,戴上花冠,面贴珍珠面靥,等待各宫嫔妃拜见。而净纯和莺绿着女官服,戴着花冠立于两旁。

官家册封了德妃为后,还晋了杨修仪为淑妃,沈才人为修仪,李才人为婉仪。后宫人人得以晋封,宫人们也拿到了额外的赏钱,上上下下都喜上眉梢的样子。

下午,岚依又被王德太妃叫去诊病,果然是唐元俨又来找她。岚依躲不开,只好陪他。

“生辰快乐!”唐元俨笑着说道。

“嗯?你怎么知道的?”岚依有一丝意外也有一丝喜悦。

“呵呵,这有什么难的!”唐元俨摸了摸她的头,“你想要什么东西作为生辰贺礼?”

岚依缩了下脑袋:“我……”

“本王不会造反!”唐元俨严肃道。

“嗯?”岚依瞪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唐元俨点了点她的脑门,“你若是愿意嫁给我,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危险吗?”岚依问道。

“不危险。”唐元俨道。

“我是问,于你的处境有危险吗?”岚依追问道。

唐元俨心内软了一块,意志在这一瞬有些瓦解:“只要你愿意嫁我,哪怕是利用……也可以!”

岚依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不知如何回答。一方面,这件事对她来说非常有诱惑力,她确实想逃离这如同牢狱一般的皇宫;另一方面,她也清楚,所谓的办法一定需要付出代价!

唐元俨心内明了,如今官家已经在待价而沽了。福宁殿一行,其实是官家在试探岚依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岚依也明了,自己如今还能在此,是因为官家想要唐元俨手中的筹码。

德妃曾经是想培养自己的,只是福宁殿一幕让她对自己起疑。就像对待背叛自己的白露,就像对待勾引官家的李才人。尽管德妃做到皇后这样的高度,却还是丢不掉后宫女人的惯性,看待事物的视角局限于争风吃醋。

于德妃而言,自己已经是半颗弃子,除非给自己找到新的位置,可以远离叶皇。

于叶皇而言,他会一直利用自己,直到试探到唐元俨的底线。继续呆在宫里,处境无疑是危险的……

“我不能这样做。”岚依仍是拒绝了。

谁的付出不是期待有回报呢?自己心中除了风清扬,并没有多余的位置。

唐元俨叹了口气:“我亏欠你良多,总要有个补偿的法子。且若是你来了,药方的研制也会快些!”

“我……”岚依似乎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你让我想想……”

“好!”唐元俨松了口气,“我等你的回话!”

他命人拿出一个精美的木盒:“送你的。”

岚依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本书安静地躺在里面。

“宫中日月长,聊以打发时间。”唐元俨幽幽道。

岚依闻言,心里又动摇了一分:辗转千年重生,可不是为了活成这样……

坤宁殿,风平浪静,困守着一缕自由的灵魂,只能借着读书悠游天地。

自白露出嫁后,莺绿一直等着补替白露的位置,平时发号施令也喜欢学着白露趾高气扬的样子。岚依则默默做好份内的事,莺绿如果升任,自己作为好友会很高兴。从白露一事看来,贴近德妃并非什么好事。

“岚依……”莺绿又跑到自己房里来了,最近连门都不敲,“你在忙什么呢?”

“莺绿!你快坐。”岚依虽有些反感她推门而入,却还是赶紧让她坐下,“我在看话本呢,这本小说特别有意思!”

“哟~八王爷给你带进来的吗?”莺绿打趣道,“你救了太妃一命,将来八王爷会帮着你升官发财的!”

“我可不想做掌事姑姑!”岚依如何不知她的来意,“我怕我将来变成白露那种脾气暴躁之人。况且你看看这满宫的女人,哪一个是好惹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看皇后娘娘对你很是看重,这次没准儿就要提拔你!”莺绿道,“若是一定要提拔一个,我倒希望是你!”

“就算皇后娘娘要提拔我,我也不会做的!”岚依语气坚定道。

“为什么呀!”莺绿惊异道,“掌事姑姑总比你现在月例高多了!”

“我怕有银子没命花……”岚依脱口而出。

莺绿的目光在她面上扫了一圈,不由得涌现出得意的笑容。岚依偷偷看到她面露喜色,也放下了悬着的心,看来自己已经从她的敌对名单上撤销了。

唐元俨在王府中想念着那个小人儿,丝丝笑意渐渐浮现在脸上。绘心见此心不禁跳漏了一拍,王爷想起了谁?最近太妃身体欠安,王爷孝顺,常常进宫侍奉汤药。难道是太妃身子渐好了?

“王爷,您在想什么如此开心?”绘心忍不住问道,“可是太妃身子大好了?”

“哦!”唐元俨回过神来,“绘心,你把我前些日子寻来的话本包好了,明日我带进宫去。”

“是。”绘心应下,见王爷又是笑意盈盈地想着什么,脑中困惑着就要退下。

“绘心!”唐元俨又回首喊道。

“王爷还有事吩咐?”绘心问道。

“再去库房寻把小巧的梳子……”唐元俨想到她的头发渐渐长了,“还要一支绾发的玉钗……罢了!我自己去。”唐元俨起身朝库房而去。

绘心木然地立在那里,如遭锤击。王爷想的果然是位女子,还是位年轻女子,有着长长的墨发。

终于有人要走进王爷心里了吗?是啊,自己不过是一个奴婢,凭什么霸占王爷呢?

王爷一直由自己伺候,还以为王爷待自己有所不同的。从前一直以为王爷顾念着自己是先王妃的贴身侍女,如今梦却突然醒来了!

是谁?是你梦中常呼唤的那个名字,岚依吗?

唐元俨此时正在库房挑选首饰,却觉得每款都俗气无比,配不上自己心中那个小人儿。

章节目录 第60章 还君明珠 官家每日批阅奏折,往往会批阅到夜半。皇后见此,常常陪伴左右。她的记忆很好,过目不忘,有时引经据典,也能帮上一二。

岚依这才知晓,原来皇后这些年并未蹉跎岁月,经史子籍都曾细细研读。这样一位有着良好的自制力的人,的确令人敬仰。

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吗?官家对皇后倒是例外。

未过几日,便要过年了。宫里众人都忙得团团转,岚依却乐得清闲。莺绿和微婳把手里的杂事都交给岚依来做,抢着帮她算起账来。

皇后却不置可否,岚依也便随着她们去了。不过是多做些杂事,又不会死,况且比起管账目还是清闲了许多。

刘内人面上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过暗地里帮了岚依一些小忙。

净纯则话多了起来,不时来找岚依聊天。

“你这书都是八王爷赏的?”净纯一边翻着一边问道。

“是。”岚依随意应道。她最近也在惆怅,到底该怎么办。

“你头上这玉钗也是吗?”净纯又问。

“这个是太妃赏的。”岚依答道。

“哦……那倒是有些奇怪了!王德太妃最喜金饰,倒是王爷钟爱玉饰,我猜呀……一定是王爷送你的!”净纯试探道。

“男子怎能随意送女子发饰,这是太妃赏的。”岚依肯定地说道,心里却是虚得很,“况且我只是小小宫婢,金饰不是我能佩戴的,所以太妃才赏了玉饰……”

净纯想了想:“我看王爷待你不一般,定是看上你了!”

“你乱讲什么!”岚依被戳破了心事,“堂堂王爷,如何会看上我!”

“男人看上女人,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样貌!”净纯道,“想来王爷府中的侍妾早已人老珠黄,自然贪恋你这俏丽模样。”

“你别乱说,二十多岁哪里就人老珠黄了!”岚依不依不饶道,“我看官家颇为爱重娘娘,照你所言,便是爱重娘娘美貌,更何来二十多岁人老珠黄之言!”

“就你嘴利!”净纯嗔道,“官家自然是爱重皇后娘娘才德无双,只是这种才德,并不是我们寻常女子便有的。”

“说什么呢!”莺绿走进屋来,“妄议帝后,是不想活了吗!”

岚依和净纯禁了声,妄议帝后,确实是大罪。

“哈哈,瞧你们那紧张地样子!”莺绿捂嘴笑道,“我还能去娘娘面前告你们的状不成!”

岚依和净纯这才松了口气,嗔怪地瞪了莺绿一眼,拉着她坐了下来。

在这年关将至的最后时刻,宫人早已提前打点好了一切,终于于繁忙的一年之中空出了几日闲暇时光。

有的缝制过年的新衣,有的绣新式花样的荷包,有的打着珞子,有的则正把主子赏赐的核桃剥了。岚依则喜欢看看唐元俨送来的书,或者拿着炭笔满宫描画建筑上华丽的花纹,然后将自己脑海中那些涌现的建筑渲染于纸上。躯壳不能离开这深宫,总禁不住思想四处遨游。

这日,太妃又派人来唤岚依,岚依握了握袖笼中的物件,跟着嬷嬷去了景德殿。

唐元俨探究的目光看了过来,笑着让她坐下说话。

“王爷……”岚依却并未坐下,“那玉钗……是王爷想送我的吗?”

唐元俨闻言看了一眼她的发间,果然未戴,又看了看她缩在袖中的手,心中了然:“又是谁跟你嚼的舌根,那多嘴的莺绿吗!”

“既然如此,我便不能收!”岚依将玉钗轻放在他面前,“因为我已经想清楚了。”

唐元俨看了看玉钗,命人收了起来。心中百般滋味,却仍是立刻换上了一张笑脸。

“眼看着快过年了,你哥给你带了家书。”唐元俨敲了敲桌子,那上面躺着一封书信。

岚依见到信,欣喜异常,哪里还顾得上看唐元俨的脸色。这封信,就像是自己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像是自己寂寞深宫生活的一缕曙光。

“思思有孕了!”岚依雀跃着看着唐元俨,“哦,不对,是嫂嫂有孕了!”

唐元俨听她小心翼翼地改了称呼,一阵心疼,不知这声“嫂嫂”董娘子何时能听到!

“余常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今却独盼儿女双全;余常谓人孝莫若己,今却为子叨扰双亲;余偿信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今却唯奉汝之言为天籁……”岚依笑着读出声来,唐元俨也忍不住贴过来接着念道,“汝劝清扬之言,吾每思之均有所得,尤以‘活在当下’四字,当真字字珠玑……”唐元俨看了眼身边得意的小人儿,不禁也展露出笑意。

“活在当下……”唐元俨重复着。

“吾日三询董爱卿之安安,人未出则恐晚归……哈哈哈……”岚依大笑起来,“没想到哥哥如此盼子,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呢!”

“所以,为了兄嫂的孩子顺利出生,你作为女医理应在其左右;为了父母能颐养天年,你亦应侍奉左右;为了家族的生意绵长,你也应当出一份力;甚至,你的理想、抱负,都在宫外!”唐元俨审视着岚依,“所以你为何要放弃?”

“因为要以之交换的,便是你的理想、抱负!”岚依回望着他,探究的目光在他面上扫了一圈。

唐元俨终于在这目光之下屈服了:“我并无什么抱负……”

“我只听人说王爷政治才能和军事才能均是出类拔萃……”岚依笑着劝道,“总有人比我更需要你的帮扶,且有王爷这份垂青,我在宫中怎会难过?”

“你倒是会给我戴高帽。”唐元俨怔然,随后笑道,“罢了,你终不是寻常女子。你随我来。”随后便走出了房门。

岚依跟在唐元俨身后,默默走着,她不知唐元俨是何意。走着走着便出了内宫,来到了朝堂之前。

建筑屋顶屋檐下的斗拱玲珑精巧,不同层数的斗拱划分了建筑的等级。由于斗拱的承托,屋檐得以挑出甚远,加之屋顶的优美曲线,显得厚重的屋顶少了压迫感,多的是轻盈灵动。

“你既喜爱建筑纹饰,我便带你走走。”唐元俨回首道,“你且细细看了,若我修缮府邸,你可要给些建议!”

岚依发现此时的建筑已不再满足于平面,而是开始向空间上四处延伸。比如原建筑四面接出的小房子,名为抱夏。一些中心建筑喜用十字脊,如亭台、楼阁,这些同回廊、桥梁、山石、鱼池等形成了华美的建筑群,室内与室外空间连成一体。

“是!”岚依抿着嘴偷笑,知他只是找个理由,王爷府邸,何时需要她来设计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一往情深 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地面却早被宫人们打扫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天气有些冷,岚依不禁拉了拉袖口。

唐元俨将她带入一处殿宇,岚依立刻觉得身子暖了起来。空旷的殿宇,华丽的装饰,岚依这才真切感受到皇权的威严。

正殿的穹顶那么高,反观自己,何其渺小!而自己烦恼呢,更加不值一提!

屋顶的重量均由柱子承担,为显大殿宽阔,一些柱子被移至他处。岚依不知道这些古人是如何在没有力学的情况下,计算出移柱所受的力,一时惊叹不已!

藻井云梁,精致华丽;壁画诗词,精妙绝伦,无一处不在诉说着当朝建筑工艺的精湛!

唐元俨回首看着身后一脸惊喜的小人儿,眼角涌现出一丝笑意。

“当你面对一些抉择的时候,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逃避;一个是,面对。当你选择面对的时候,这叫,成长!”唐元俨笑着看着岚依。

“你终究还是读了我给清扬的信……”岚依笑着地垂首,“我只是……拾人牙慧……”

“你何必谦虚,能有如你这般见识的女子……少之又少!”唐元俨心中不无遗憾。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岚依看着殿内华丽的装饰,不觉缓缓吟唱。

“岚依……”唐元俨也沉浸其中,“你对目前的生活可曾满意?”

“人生如梦,我也不想虚度光阴。”岚依回首看向他,“有时我会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虽然很想生根发芽,却没有合适的土壤,无论是身在牢笼或是悠游自在,都让我无所适从。”

唐元俨目光微变,此言竟然深深扎进他的内心,仿佛多年无法对人言的秘密终于可以宣之于口。同时,此言又让他觉得担忧,仿佛眼前之人随时就要消失一般。

“如此说来……这世间可有你深爱之物?”唐元俨道。

岚依认真想了想:“嗯……有!”

“哦?愿闻其详!”唐元俨笑着说道。

“我喜欢这里没有人抽烟!”岚依愉悦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内。

“抽烟?”唐元俨疑惑道,“那是什么功夫?”

“梦里的功夫!”岚依笑着掩饰道,“我的梦里,有另一个世界。”

“比这里好吗?”唐元俨笑着哄道。

“嗯!”岚依索性道,“那里面人人平等,一夫一妻。虽然也会有竞争,但大都不会触犯法律。女子也可以做官、赚钱,我有一份工作,吃穿不愁!”

“那梦里可有如意郎君?”唐元俨摇摇头笑她天真。

“那倒没有……”岚依低下了头,“自六岁那年从梦中醒来,便再也没做过这样真实的梦了……”

“你的梦里可有诗词、书画?”唐元俨好奇地问道。

“学堂会学一些陶冶情操,但只有诗人、书法家和画家才会作诗和书画。”岚依老实答道。

“那就只是赚钱和花钱?岂不太过无聊!”唐元俨失望道,“怪不得你那么喜欢做女掌柜。”

“我只是擅长做女掌柜而已……我一时找不到自己的角色。”岚依失落道。

“那你想做什么?”唐元俨随口问道。

“设计房子!”岚依绕着大殿踱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局欢颜!”

“呵呵!”唐元俨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光芒。只是瞬间想到她囚于深宫,不免心内发酸,“你倒是豁达,竟有如此气度!”

“不过是推己及人罢了!唐兄你可知豁达的最高境界为何?”岚依的目光在华丽的藻井中穿梭,神思也似游荡其中,此时仰头欣赏的她并未注意到唐元俨炽热的目光。

“还请小友赐教!”唐元俨听到自己略显激动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言一出,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岚依回过神来,扭头发现唐元俨面色严肃地站在那里。

“唐兄?”喊出声后又惊觉此时乃是在宫中,“……王爷!”

唐元俨低眼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的小人儿,深深地叹了口气。自己如此贪恋权势,当真还不如一介女子!说起自己这些年为百姓可曾做过些什么,却是寥寥数语便可,多数不过是执着于党争,为宗室某些利益!

岚依不懂他为何叹气:“今日多谢你带我来参观,岚依收获颇多,如今脑中尚有些灵感,正想回宫记下,不知……”

“收获颇多明明是我!”唐元俨笑道,“今日便到此为止,改日……”唐元俨又觉此言不妥,似是上位者在下命令,想想她梦里所言人人平等,便继续道,“再会!”

“是。”岚依福了福转身离去。

唐元俨正准备自东华门出宫,却在路上遇到了净纯。

“王爷?”净纯惊喜地福了福身,“王爷最近可好?”

身边的内侍见此回过身子,假装看不见听不见。

唐元俨瞟了她一眼:“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内人不怕得了风寒吗!”

“净纯多谢王爷关怀!”净纯似是十分感动地颤声回道,说着又福了福,抬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唐元俨。

“内人误会了,本王是问你,穿这么少……意欲何为?”唐元俨皱眉道。

“王爷可还记得净纯?净纯倒是记得王爷。”净纯并未理会唐元俨的讥讽,“彼时我还是个侍酒的小宫女,王爷夸我人净如白莲,不蔓不枝……”

“呼……”唐元俨深呼一口气,想起自己年少之时,明明酒力不胜还偏要逞能,殴打舞姬,实在顽劣。幸好石宝吉为人宽厚,未与自己交恶。

殿宇的暗处,鹦绿不禁哂笑:这柳静纯真以为自己还是豆蔻年华吗?

净纯却以为他已经想起自己了,凑上前悄声道:“王爷意在岚依,可惜她年幼不知宫中险恶,净纯愿为王爷效劳,助王爷一臂之力!”

唐元俨愕然,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却怀疑此女的能耐。那样一个妙人儿,如何会被她说动!

“女子自是最为了解女子所想的,此事是男子所不及。”净纯劝道,“只求王爷事成之后,也能拉净纯一把,出这牢笼,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安安稳稳,了此残生!”说着泪珠子随之滚落。

唐元俨想了想,微微颔首。净纯高兴地福了福,擦干了泪转身离开。他想着,反正王府已经添了如此多的摆设,多一个也无所谓,万一真有所获呢?

鹦绿见此,微微惊讶地捂住嘴,转身悄然离开。

章节目录 第62章 命若悬丝 上元节这日,所有的宫人均是忙得不可开交。直到夜幕降临,岚依才跟随着皇后的仪仗来到了宣德门城楼之上。

嫔妃们皆在帷幕掩映之下,御街两侧的百姓在这一天也得以见到叶皇真颜。

丝竹管乐,人群欢笑之声不绝于耳;灯火闪烁,艺人着彩衣飘飘于人前;蒸煮煎炸,食物的馨香混杂于空气之中。

曾经夜游闹市的岚依也曾抬头一览皇帝御颜,想象着站在城楼之上与民同乐,将会看到如何宏大的一番景象。

今日真正上了城楼,也确实被这景象震撼得雄心勃勃,只是心却徘徊在城楼下蒸腾的水汽之中,成为这一年最大的遗憾。

年少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如今才惊觉曾经触手可得的一切,都是那么珍贵!

宴会冗长而无味,却忽然被唐元俨拍了拍肩膀,悄悄带着她去了一处僻静之处。桌上放了一只食盒,唐元俨指了指,示意她打开。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小食点心,都是岚依喜欢吃的。

“我让人买的,特意给你带进宫来。”唐元俨笑着说道,“你这便带着食盒回去用了吧,若碰上人了,便说是本王赐的。”

“多谢王爷!”岚依深吸一口气,像吸入了薄荷一样身心舒爽。能带食物进宫来,也只有唐元俨这样,与叶皇关系亲近的亲王才有的待遇吧!虽说痛恨特权,但若是特权用到了自己身上,却是没人不高兴的.

皇后越发不管岚依的事,仿佛宫里没有她这个人一般。就算时常被唐元俨叫去,皇后也未曾阻拦。岚依放心地走在回殿的路上,心情愉悦,终于不用在城楼吹冷风了!

刚进入殿中,便见到厅堂中灯笼高照,人声鼎沸。原来是一众宫人陪着唐受益在那,乳娘韩氏正抱着他玩,此时却眼尖地看见了岚依。

“罗姑姑!”唐受益惊喜地伸手求抱。

岚依将食盒轻轻放至桌上,抱起唐受益:“大王怎么在此?”

“我要等大娘娘回来!”唐受益委屈道,“大娘娘不带益儿去玩儿!”

“那城楼上很冷,怕冻坏了大王。大王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这样才能快快长大,长大之后就能和我们一起去城楼上玩儿了。”岚依微笑着哄道。

“那罗姑姑陪我玩儿一会儿好不好,玩完了我就乖乖去睡觉!”唐受益期待地瞪着眼睛。

“好!”岚依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大王是男子汉,可要遵守诺言哦~”

唐受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罗姑姑,我赏你同我一起吃浮圆子,你能今晚陪着益儿不走吗?”

“罗姑姑也有浮圆子,喏?在这里面!”岚依笑着哄他,“若是你说话算话,我这满盒的东西任你吃!”

“好!”唐受益雀跃着。

陪着他玩了一会儿,果然孩子还是孩子,一直缠着她。岚依有些惦记食盒内的东西,总是暗暗瞄上几眼。

“罗姑姑是饿了吗?”唐受益天真地笑起来,“那好吧,我说话算数!”

“嗯?”岚依惊讶地抬眉,什么时候被这个小鬼发现了端倪,宫里长大的孩子就是妖孽!

唐受益撅起小嘴:“罗姑姑,你要常找我来玩儿!”

“好啊!”岚依惊讶于他今天的表现。

“我说话算数,是不是你说话也得算数!”唐受益质问道。

岚依愣了愣:“罗姑姑保证,说话算数!”

“嗯!那我就等你来找我玩了。”唐受益点了点头,俨然一个大人,依依不舍地跟着韩氏回去了。

岚依赶紧提着食盒回到了房中,将尚有余热的各种食物一扫而空。轻触食盒,才发现食物下面似有夹层。打开下面的夹层,是一件大红的阔袖寝衣,丝绸质地,并无装饰。

岚依想还回去,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上次还玉钗他还蛮痛快的,想来也是知道不妥的。

况且只是一件寝衣,不会被人发现的,大不了明日收起来。

大红的寝衣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对岚依充满了温暖的诱惑。外面那么热闹,自己也跟着感受下新年的气氛吧!她终于还是换上了那件寝衣,就像亚当夏娃未能抵挡住禁果的诱惑。

岚依穿着大红寝衣,沉浸在孤独的自我狂欢中。也算是过年了吧!三更鼓起,岚依沉沉睡去。

而她不知,这一睡,竟然日上三竿也未曾醒来!净纯来喊她,才发现不对劲,赶紧去找了女医来看,最后还是请来了宋小神医。

宋小神医上报皇后说是中毒,查验出毒来自于昨晚用过的食盒。唐元俨这才知道岚依出事,进宫秉明皇后,食盒确实是他送的,但是由王府婢女采买,不应有毒。

皇后听唐元俨之言,也觉得是入宫后,有人下了毒。连忙招来宫人审问,说是昨晚韩氏和大王来过,罗内人曾把食盒放在厅堂,陪大王玩耍之后,才回房用了食物。

韩氏及当时跟随的宫人均被唤至殿中。

“韩氏,你可有话讲!”皇后问道。

“妾冤枉,未曾害过罗内人!”韩氏跪在地上,颇为委屈。

唐元俨探究的目光在她面上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那你可有想过害大王!”皇后怒道,“听说罗内人昨夜曾言,若大王守诺,便将食盒之物任其挑选……”

“冤枉啊!”韩氏匍匐于地,“妾怎敢害大王!定是有心之人诬陷于我!”

“冤枉?”皇后嗤笑,“当时厅堂只留你一人,何来冤枉!你自是是不敢,可谁知你背后之人敢不敢!”

“皇后娘娘!”韩氏情绪失控,“我未曾做过!”

“哼!”皇后不耐烦道,“拉下去,严审!”

唐元俨见事已定论,便告辞去看岚依,心中对幕后主使却没有定论。

皇后看了看唐元俨的背影,闪过一丝怀疑:难道是他?可他如何能确定罗岚依带回的食盒,益儿就会吃呢?想想他急匆匆的神色,不似作伪。皇后摇了摇头,不是他……

那这样看来,只有韩氏了……

唐元俨疾步往岚依住处走去,心中担忧自责不已。没想到自己一片真心,竟被有心之人利用……

章节目录 第63章 旁观者清 岚依尚未醒来,宋小神医再次替她把过脉后,站起身来。

“王爷,臣已为罗内人催吐,并服了药。”宋小神医回禀道。

“到底是何毒!”唐元俨紧攥着拳头。

“是少量雷公藤。”宋小神医回道,“每样食物中均是添了一些,可是罗内人昨夜所用甚多,且她服侍皇后饮食无常,脾胃虚弱。最严重的是引发了她生来便有的心疾!”

“从前看她跑跑跳跳,倒未觉察。”唐元俨有些懊恼。

“罗内人的心疾,会随着年岁越来越重……”宋小神医叹了口气,“一般有这种隐疾的人,平时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身子状况差的时候,就会显现出来。比如……头晕呕吐、呼吸困难、失眠多梦。”

“多梦?”唐元俨重复着,在房内踱步。

“倒是多亏了清扬……”唐元俨沉声念叨,又看了眼床上静卧的人儿,“如今,便交给我吧!”

“嗯……”床上的女子眉头紧皱,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唐元俨紧张地冲到床前蹲下,握住女子的手。宋小神医目光微闪,垂手立于一旁。

唐元俨看着女子仍穿着自己所送的大红丝绸寝衣,肌肤显得越发苍白。女子的手越攥越紧,呼吸也变得紊乱,终于费力地睁开眼睛。

“王爷?”岚依沉重地出了一口气,感觉上气不接下气,“我今日是不是迟了。”

岚依起身想要下床,头部却一阵眩晕。唐元俨连忙扶她躺下,岚依大口大口地喘息,心里慌得很。

“我这是吃错了什么了吗?”岚依虚弱道,“等我缓缓,一会儿再吐一吐就好了……”

“你这是中了毒!”宋小神医忍不住开口道,“此事皇后娘娘已经知晓了,你就好好休养吧……”

“我一个不受宠的奴婢,谁来毒害我……”岚依声音轻得像呼吸一般,“我没什么大碍,头晕也是老毛病了。”

“老毛病?”唐元俨像被谁攥了下心脏,“身为医者,你不知自己调养吗?”

“韩氏已经被抓起来审问了,很快也就有结果了!”宋小神医上前,“入口的东西你还需谨慎!过了近三个时辰才发现你昏倒在床,若是晚些……我虽治得了病,却不能起死回生!”

“我知晓了……”岚依看着宋小神医心虚地保证道,又看向唐元俨,“唐兄,我根本就没什么医术,并不知自己有心疾,且也只是几年才犯一次,我一直以为是压力过大导致的,便也没有在意。”

唐元俨想到她以往种种,手不觉收紧了些。岚依这才觉察到手被他握紧,目光不由得扫了过去。

唐元俨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自己紧握着她的手,慌忙地松开。

岚依觉得被松开的手一阵发冷,自己簌的一下缩进了被中,却又觉得此举来得唐突,赶忙去看唐元俨的面色,却正和他的目光撞到一起。

扑通,扑通……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爷,臣先去回禀皇后娘娘。”宋小神医道。

“你去吧!”唐元俨站起身来,心虚地看向窗外。

“是。”宋小神医躬身退下。

室内回归平静,唐元俨对着窗外负手而立。岚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心跳得异常快,腹中也是翻江倒海,稍稍起身便天旋地转。她沉重的喘息声让唐元俨急忙上前,岚依闭上眼缓和了一会儿眩晕的感觉,发现自己正躺在他怀中。

“唐兄,我没事……”岚依气若游丝地说道,“以往只是半夜梦中惊醒,呼吸有些困难,有些想吐的感觉……没想到这回这么严重,想来也是中毒之故……”她费力地扯了扯嘴角,“嗨,死不了……”

唐元俨嗤笑,调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起来去当值呢!”

“我何时那么不珍重自己的身子了!”岚依撅嘴道,“小病没事,自己在房中歇着也是无聊。”

唐元俨沉默,他想继续提起迎娶之事,只是心中没底。再看怀中小人儿,已经在闭目养神了,无奈地摇摇头,却不忍放手。

他见惯了妃嫔内人皆是姿容姣好,岚依容貌虽美,宫中却不乏美人。他看着怀中之人的面庞,目光却被深深吸引。听着她的呼吸,感觉心内安适至极。

“趁人之危”,唐元俨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词,此举并非君子所为!唐元俨轻轻将其放下,去了王德太妃处。

“那孩子可好!”王德太妃关切地问道。

“暂无大碍。”唐元俨回道,“此事诡异,虽说乳娘韩氏嫌疑最大,可这么做未免太过胆大!”

“皇子的吃食那里那么好下手!”王德太妃道,“若是益儿真的用了,怕现在关起来审问的,便是罗岚依了!”

唐元俨静默了一会儿,仍是摇了摇头。

“你可曾查过你这边的人?”王德太妃问道。

“是绘心亲自准备的,不会有问题。”唐元俨抬手道。

“那你打算迎娶她了吗?”王德太妃问道,“还是继续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唐元俨不自在地扶额,不敢迎接太妃的目光。

“你可知她为何变得如今日这般惨!”王德太妃闭了闭眼。

“嗯?”唐元俨凝眸疑惑地看过去。

太妃平复了一下心绪道:“她若是早和那风清扬成了亲,还有你什么事!你这是要等着自己将来后悔吗?”

“她,和其他女子不同……”唐元俨低头把玩腰上的玉佩。

太妃撇了他一眼,头一次对儿子有些怒其不争:“她是个傻的,你便由着她吗?”

“我会护着她!”唐元俨似是保证一般,看着手中的玉佩发呆。

直到夜幕降临,岚依才悠悠转醒。她坐起身来,才发现唐元俨已经离开,只留下淡淡的龙涎香味。岚依披着被子给自己倒了杯水,触手所及皆是冰凉,她叹了口气,坐回了床上。

“咚咚咚!”有人在外敲门后推门而入,是净纯。

“岚依,晚饭我给你取来了!”净纯将食盒放在桌上,一边将饭菜取出,一边询问道,“你现在可好些了?”

“嗯,大好了!”岚依寻了件厚褙子套上,便坐到桌旁,“谢谢你,净纯!”

“你保护好你自己的身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净纯诚恳道,“韩氏虽有杨娘子说情,还是被逐出宫了,你大仇得报,好好休养吧!”

岚依不禁思索着当天的情景,虽说韩氏有机会下手,可是自己眼神时常盯着食盒,连唐受益那小鬼头都发现了。若真是她,未免胆子也太大了。好在这次只是误伤,日后小心就是了!宋小神医一早便为她催吐,后又沉睡了大半天,如今早已腹内打鼓,岚依抓起筷子,大快朵颐。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三头对案 净纯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撇了撇嘴。今日王爷曾嘱咐她,看顾好岚依,才有日后的出路。可是她刚刚中过毒,还是接过筷子就吃!

“净纯……你怎么啦?”岚依疑惑地看着她。

“你刚被人在食物中下了毒,我本来还担心你日后杯弓蛇影,自相惊扰,”净纯嗔怪地撇了她一眼,“可谁知你一点记性不长!”

“嗨,你是谁呀!难道我还信不过你?”岚依继续吃起来。

“宋小神医说你肠胃受损,也不要吃得过多……”净纯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背,心内想着这个小祖宗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毕竟自己后半生的富贵都绑在她身上了!

“净纯,你待我真的太好了!”岚依酒足饭饱依偎在净纯肩上,拽着她的胳膊撒着娇。

“那你不妨长点心眼儿!”净纯慌乱地推开她,似对此等亲密略显抗拒。

“那我每顿饭前都要取出银针扎一扎吗?”岚依嘻嘻笑着,“那活得多累,只要不偷吃主子的菜就没事啦!”

净纯暗自腹诽,你若活的不累,便是我心惊胆战了!

次日岚依觉得大好了,于是穿戴整齐,早早地就来了皇后殿内。皇后正用着早膳,杨娘子便抱着唐受益来到了殿内,后面跟着一众服侍的宫人。

“大娘娘!”唐受益委屈地撅着小嘴。

“咳……皇后娘娘!”杨娘子略微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大王闹着要找你,说是想要韩氏……”

“胡闹!”皇后一拍桌子,屋内众人瑟缩了一下。

“哇……”唐受益哭了起来,杨娘子赶忙哄着,可是并未见效。

眼看着皇后的脸越来越难看,岚依赶忙上前抱过唐受益。

“大王可还记得罗姑姑?”岚依微笑着哄道,“大王还说,要赏我浮圆子呢!”

“罗姑姑……”唐受益吸了吸鼻涕,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

“大王今早可用过早膳了?”岚依问道。

“用过了……”唐受益回道。

“都用了什么呀?”岚依一边转移着他的注意力,一边抱着他出了门。

皇后见此撇了杨娘子一眼:“益儿不懂事,你们也跟着胡闹!要想着如何规劝,别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来找我!不过一介宫婢,若不是官家拦着,我定要扒了她的皮!”

众人垂首而立,未敢多言。

岚依正在院中陪唐受益玩耍,此时外面通传说官家到了。岚依赶紧整理了仪容,拉着唐受益站好。

“爹爹!”唐受益大老远就喊着,伸出小手求抱。

“哈哈!”官家心情大好,抱起唐受益向室内走去,看也没看打扮娇媚的微婳。

微婳暗自皱了皱眉头,仍是娇笑着跟进了屋子。

室内的餐食早已撤了下去,杨娘子正陪着皇后闲聊,只是皇后的面色仍是不太好。

“陛下来了!”杨娘子赔笑着,“益儿快到小娘娘这里来,别让你爹爹受累了!”

“哼!”唐受益往叶皇怀中拱了拱,小手紧紧抓着他的领口。

“哈哈哈……”叶皇见此笑着让杨娘子坐下,抱着唐受益坐到了上位。

皇后看了一眼,神色厌厌。扫视着屋内的宫人,目光停留到微婳身上。

满屋子的人都顺着皇后的目光看了过去,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叶皇也发现了,这个微婳穿着不合规矩。宫女此时本应着紫衫,她却把绿色的春衫先穿上了。发饰也颇有新意,还暗搓搓地涂脂抹粉。

“微婳,你平日里,可是颇得皇后的欢心?”叶皇开口道。

微婳见叶皇注意到她了,装作不胜娇羞的样子低眉顺眼道:“陛下何以见得?”

“你今日,是把皇后赏你的钗环,都插到头上了吧!”叶皇语气似是调侃又似是警告,听得微婳不知该作何反应。

“德凤,你宫中的人都如此大胆了,你也不管一管!”叶皇话一出口,微婳便吓得花容失色,赶紧跪在地上求饶。

“陛下明查!”微婳满头的珠钗簪花颤抖着,“奴婢对皇后娘娘绝无二心,只是见其他姐妹们都这么打扮,才……才跟着学的……”

皇后哂笑了一声,回过头跟叶皇恭敬道:“净纯同我说过此事。我想着,微婳毕竟是先皇后的旧人,就让她私下里劝一劝,谁知她仍是不知悔改!可是姐姐的旧人,只剩下这一个……”

“哼!”叶皇指着微婳怒道,“狂妄!”

“皇后娘娘明察!净纯从未提醒过奴婢!”微婳此时却明白过来了,惊讶地张着嘴,又跪行着抓住皇后的脚求道,“是净纯!奴婢绝对不敢对娘娘有二心!”

皇后未曾开口,只难为地看着叶皇。

“那便喊净纯过来!”叶皇不耐烦地指着微婳,“即便她没有告知你,你如此装扮,朕也要砍了你的脑袋!”

“陛下!奴婢冤枉!”净纯抓住叶皇的脚,辩解道,“不光是奴婢,白露和莺绿也是如此打扮,奴婢是见她们这样打扮,才跟着学的!”

“叫莺绿过来。”提到白露,皇后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不耐烦地对身边的嬷嬷挥了挥手。

叶皇将皇后的情状看在眼里,暗暗觉得是微婳在狡辩,看来这个奴婢在宫里作威作福久了,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岚依内心却有些纠结:白露、莺绿确实一直装扮越矩,可是净纯是否提醒过她,岚依并不清楚。可是如果此时上前作证,就能救得了她吗?何况微婳明摆着就是想勾引叶皇。

净纯正在茶房,所以很快便到了殿内。

“净纯!”叶皇问道,“你可曾提醒过微婳,装扮越了规矩?”

微婳狠狠地盯着她,但净纯仍是面色平静地福了福身:“回官家,奴婢曾提醒她五六次,每次她都说明日便改了,但最后……”

“你胡说!”微婳怒吼道,“你分明什么都没跟我说!好啊你……好一招一箭双雕啊!”

众人均是不解,就听微婳咬牙切齿道:“亏你平时装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我竟被你骗了!”微婳气得面目通红,“皇后娘娘仁慈,让你提醒我二人,你却屡次挑拨!目的就是等我和莺绿死了好当上掌事姑姑!”

微婳转身面对叶皇和皇后道:“奴婢和莺绿冤枉啊!”

“你的错关莺绿什么事!”净纯不解道,“莺绿何曾像你一样张狂,穿成狐媚子的样子勾引官家?简直其心可诛!”

章节目录 第65章 自有情痴 微婳愣了愣,正要反击,外面却报莺绿正等着回话。莺绿进了门来,微婳回首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她顿时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岚依也惊讶不已,满脑子写满了困惑:

莺绿昨日还是紫衫钗饰,描眉画眼,今日却是一身整齐的宫装,不着粉黛。

“你们……你们俩合起伙来害我!”微婳指着二人近乎绝望地嘶吼。

岚依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叶皇却喊道:“罗岚依!”

“在!”岚依站了出来。

“莺绿今日之前穿得什么样!”叶皇目光在几人面上逡巡,“你来说说!”

微婳满怀希望地看着她,像将死之人发现了一根稻草。

岚依看了微婳一眼,终于下定决心道:“回陛下,莺绿一直穿得不……”

“罢了!拖下去杖毙!”叶皇未等岚依说完便下令道。

岚依吓得赶紧闭了嘴,低着头立在一旁。

微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两位嬷嬷捂了嘴拽了出去,挣扎哭嚎的声音让岚依顿时六神无主。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叶皇对岚依招了招手,将唐受益塞到了她怀里。

殿内只余帝后二人,皇后想了想,还是开口道:“陛下,杖毙是否太重了!”

“德凤,你是皇后!”叶皇严肃道。

“偷偷将她逐出宫便罢了,毕竟曾是姐姐的人,这样不好看!”皇后仍劝道。

“来人!”叶皇终是叹了口气,“将她偷偷逐出宫去,皇后饶她一命,你且告诉她!”

“是!”那内侍领命而去。

叶皇扶额问道:“这就是你选的人?”

“我觉得很好。”皇后温柔道。

“被人算计得中了毒?”叶皇心中不满,“还傻乎乎地要给人作证,若不是你喜欢,我今日真想把她一道杖毙!简直愚蠢至极!”

“陛下息怒!”皇后微笑着劝道,“正是因为她中了毒生死一线,我才只信她不会害益儿。虽然是少了些心计,但总比那害人的两个好吧!日后培养培养便是了。”

“哼,我看满宫里最蠢的就是她!”叶皇激动地骂道,看了眼皇后又道,“你知道的,老八对她……”

“她可看不上你们家老八呢!”皇后捂着嘴调侃道,“总之不过一个女子,过不了多久他便忘了。你可记得他同庄武公抢歌女?最后恼羞成怒,不还是上脚就踢,哪里有什么长性!”

“我倒不这么看。”叶皇抬眉和皇后对视着。

“那也不能抢人抢到我头上,我不依的!”皇后撒娇道。

叶皇见她不愿放人,陪笑着保证道:“好好好,只要是你宫里的,都由你安排!”

皇后欢喜地看着叶皇,满脸都是笑意。

“只是暂时让她打打杂,等长了脑子,再让她担重任。”叶皇沉思道。

“那是自然!”皇后仍是笑眯眯的样子,“杨氏看顾益儿还是很好的,到底是在宫中多年。”

“我想了想,你上次说的也不无道理,”叶皇点点头,“我既怕杨氏把益儿惯坏了,又怕他跟着杨氏学得唯唯诺诺。”

“陛下所言极是,处乱世方需为人圆滑。益儿生于盛世,只需做个方正的皇子便好。”皇后看着叶皇微笑道,叶皇也对盛世这个词很是满意,跟着点了点头。

下午,王德太妃处,唐元俨正陪着太妃闲聊。

“我的病已大好了,日后你也不用天天进宫来了。”太妃阴阳怪气地说道,“虽然官家看重你这个兄弟,但你也要知晓分寸,这里毕竟是后宫。”

“我……”唐元俨知道她是在气自己犹犹豫豫。

“哎,你听说了没!”门外小宫女说话的声音此时却传进室内,“圣人宫里有个很得脸的宫女要被杖毙了!”

“啊!是谁呀?”另一个小宫女惊恐道。

“不知道,只知道在圣人面前很是得宠!”那个小宫女惋惜道,“真是可惜,说是勾引官家!圣人念旧情给她几分薄面,今日却发作了她!”

“啊?真是胆大妄为……”小宫女叽叽喳喳的声音,被唐元俨听了个清清楚楚。

唐元俨“腾”地一下起身看着太妃,紧绷的脸面无血色。

“去吧去吧!”太妃夸张地挥挥手,唐元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内,“唉……瞧把他急得那个样子!还死不承认!”太妃对着青荣嬷嬷抱怨道。

青荣嬷嬷低首笑了笑,眨了眨眼,主子的是非她是不敢妄论的。外面那声音她是清楚的,是莺绿和自己手下的安奴儿。之所以由着那莺绿说话,也是看了太妃未有阻止的意思。

唐元俨急步去了坤宁殿,就见净纯搬着一堆东西往殿外走。最上边的,是自己送岚依的话本。

唐元俨立马就急了,拽住净纯便问:“罗岚依呢?她有事你为何不告诉我!”唐元俨拽得净纯手中的书籍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净纯莫名其妙地对着唐元俨福了福身:“这不是皇后娘娘才说嘛,我也是刚知道的!”

“放肆!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了吗!皇嫂在哪?快带我去找!”唐元俨眉头紧皱,“算了,我去找陛下!”走了两步又拽住净纯,“不对,岚依被带去哪了,快带我去!”

“王爷……我在这呢……”岚依带着一包衣物站在门前,看着唐元俨这副样子,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岚依?”唐元俨见她在此,喜出望外,才知道方才说的不是她,走上前接过包袱,“你这是要去哪?”

“圣人遣我去照看大王。”岚依回道,然后静静地望着他等他解释,“你这是……”

“我听说你们殿中有位得宠的宫女要被杖毙。”唐元俨安了安心,“看来不是你……走,我送你去益儿那里!”

岚依眯着眼笑,心里有个地方稍稍波动了一下:“那不是我,况且也没被杖毙,只是逐出宫了。不过,多谢王爷关怀!”

唐元俨沉溺于她真实的笑容,不似以往的敷衍。他心神一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直到她羞怯地垂了头。

原来这个小人儿也会害羞!唐元俨似是终于找到了她的弱点,回过头时偷偷扯着嘴角笑了笑。

净纯见此不禁勾起了嘴角,这样才算自己的一番心思没有白费。莺绿那丫头想要把老人全都挤走,巴不得岚依去给王爷做妾,要不然也不会和自己一拍即合。

净纯捡起那些话本,远远地跟在后面。宫人们看见堂堂八王爷给一介宫女提着包袱,而宫女却空着手,有的低着头装作没看见,有的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

三个人就这样走在宫内的甬道,唐元俨和罗岚依二人紧凑在一起,后面远远跟着笑意滟滟的净纯。

章节目录 第66章 正义难守 岚依感觉气氛很是诡异,脑子乱哄哄的,张口便问道:“清扬……什么时候成婚?”

唐元俨从旖旎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紧张地都忘记了吃醋:“还早着呢!选日子要很长时间。”

“不是算过双方的八字就可以了吗?”岚依虽然觉得话题尴尬,却也实在不知该讲什么。

“哪有那么简单!”唐元俨完全是凭本能在回答,脑子里其实空白一片,“因为清扬年纪大了,也不好再等,就定了今年。然后是选月份,首先有清明节、重阳节这种鬼月的月份不能选。其次,要看新人和双方父母的五行属性,不要与其犯冲。选好了月份又要选日子,先要把不宜婚娶的日子排除掉,还要根据新人和双方父母的生辰算出日子。”

“这样复杂啊!”岚依听着听着忽然生了兴趣。

“呵呵,还要根据八字算出吉时。”唐元俨看着她笑着解释道,“这吉时不单单是上花轿的吉时,还有下花轿的吉时,拜堂的吉时,入洞房的吉时。”

“啊?这也太讲究了吧!”岚依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只是成婚其中小小的一步,叫请期。其他的还有好多讲究,清扬和他表妹都是都城有名的贵族,婚礼自然要尽善尽美!”唐元俨看着身旁人儿紧皱的眉头,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表情甚是有趣。

“他们两家不就是商人嘛!”岚依嘟哝着,“都从去年拖到今年了?”

“看来你对清扬不甚了解!”唐元俨挑眉道,“风家亦是有几位在朝中身居高位,否则生意怎会做大,甚至与高国的互市都能插手?你看都城的贵人如此之多,能骑马的又有几人?多数不过是骑驴子罢了!有些官员还在租房子住,你再看清扬,随便送你十几间铺子都不眨眼!”

“那也不是因为他家中富有啊,那本来就是我的创意,被他剽窃的!”岚依不屑道,“风家再厉害,也不过有几家聚客来酒楼罢了!”

唐元俨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果真不知?”

“什么?”岚依也疑惑地停了下来。

“聚客来只是风老爷为庆贺他十岁生辰而开。”唐元俨盯着她的眼睛道。

“什么?!”岚依的眼睛圆瞪。

“你呀!”唐元俨无奈地看了看天,取笑道,“认识这么久,连人家家财有多少都不清楚,就吵着要嫁人!”

“成婚和钱有什么关系!”岚依不满地撅着嘴,“呼~你爷爷的,当时我收了那些铺子心里犹豫了好久呢,早知道他这么有钱我才不会惭愧那么久呢!”

“哈哈哈!”唐元俨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唐兄,你又有多富贵?上回送我的铺子……哦!还有那一沓银票,是不是也九牛一毛啊!”岚依斜着眼抬着下巴看向他。

“哈哈!”唐元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我确实比风清扬富贵!”

“王爷!”岚依忽然弯着眼睛赔笑道,“上回赐我的玉钗您带着没?能不能还我!”

“好好好!”唐元俨无奈地笑着,将玉钗自怀中取出。因为玉钗是她戴过的,所以他喜爱拿在手中把玩,一直随身带着。

岚依刚想夺回来,唐元俨却将手抬高。

岚依怒目而视:“小气!”

“呵呵,这玉钗是我喜爱的女子戴过的。所以我时常取出来看看,睹物思人!”唐元俨话说得太过直白,让岚依面色微红,“你不是让罗兄为病弱百姓偷偷修建房子嘛!不如我兑了银子,给罗兄送去?”

岚依将手抽回:“你如何知晓的!”

“只要有心,并非难事。”唐元俨弯腰直视她的脸。

岚依更觉得应该把玉钗要回来,否则他每天拿出来对着玉钗淫笑,呵呵!

“堂堂八王爷,难道还差一支小小的玉钗!”岚依伸手从他手中夺过来,顺势就揣到了怀里。

唐元俨笑了笑并未说话,自己总不能去人家女子怀中夺吧,况且自己原本就是要送她的。

他看了眼身边的小人儿,见她还未曾发觉,可自己却是十分清楚,一旦女子对你不客气起来,也就证实你又向她靠近了一点。

净纯在后面看得明了,感觉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唐受益夜里仍然不肯入睡,非拽着岚依的衣襟要她唱曲哄睡。岚依想了想,为了自己的睡眠质量,豁出去了!

“睡吧布娃娃~睡吧小宝贝~”岚依的嗓门粗糙而普通,即使是上次对阵风清漪,她也只是吟词,要知道唱歌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唱的。

“嘻嘻嘻……”唐受益笑了出来。

“你会在你的梦里~梦见红玫瑰~”岚依重复着这四句搜肠刮肚想起来的几句。

“罗姑姑,什么是玫瑰?”唐受益歪着头问。

“玫瑰呀……嗯……就是你喜欢的女子!”岚依编道。

“哦……”唐受益打了个呵欠,在奇怪的曲调中睡着了。

这一日,莺绿来到岚依房中探望,她看了看院子没什么人,于是拉着岚依讲起了悄悄话。

“你在大王这里可还好?”莺绿笑着说道。

“大王虽说闹了些,但待我很好。其他宫人也都给我几分薄面。”岚依笑道,“你在圣人那里如何,何时提拔你做掌事姑姑?”

“说到这件事我倒要问你,是不是你跟谁透露了消息?”莺绿微蹙着眉头,“郎君说圣人知晓后颇为恼火,所以到现在还不肯任命!”

“我怎会讲出去?倒是你,嘴里没个把门的!是不是跟谁说了之后忘了?”岚依嗔怪道,“你好好想想!”

“除了你……没和别人讲过啊……”莺绿挠着脑袋思索着。

岚依倒不是怀疑她对谁说出去了,毕竟莺绿还是挺有心眼儿的一个姑娘,岚依只是怀疑她那情郎,怕是并没有那个本事,单单是玩弄她!

岚依忽然想到了上次微婳之事,试探地问道:“那日你忽然换了装扮,到底是谁提前告诉你的!”

“自然是净纯!”莺绿脱口而出,“她想替圣人除了微婳有些日子了。”

岚依看她不似作伪,又问:“那你为何要助纣为虐?微婳可曾得罪过你?”

“你傻呀!”莺绿嗔道,“圣人要除的人,难道你还要护着不成?那天若不是官家拦着,你怕是要把我供出来了吧!”

“就算有错,也自有宫规管着,如此算计,并非君子!”岚依并不赞同她的话。

“按着宫规,微婳确该受罚。可她是先皇后的老人,圣人总要给几分薄面。”莺绿看她如此愚钝,开导道,“若是由着她继续在宫里作威作福,圣人的威仪何在?”

章节目录 第67章 千头万绪 岚依不禁沉默,消化了一会莺绿的话,方道:“总之,我没有透露你的事!你的郎君那么好,你何不嫁了,争个奴才头头有什么好!”

莺绿闻言堵了一下,若是能做正妻,谁会不愿意,她梗着脖子硬撑着道:“嫁人有什么好,还不是相夫教子,看公婆和郎君脸色度日!你别小看了一宫掌事,尤其是圣人的掌事,在后宫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就算是各殿的主子,也要给几分薄面!”

“嗯……好吧!”岚依觉得她就是个官迷,“你说得也有道理,继续努力吧!虽然来了些新人,但你只需做得比净纯和刘内人好就行了。”

“错!”莺绿伸出手道,“如今只剩下净纯,刘内人是不会成为掌事的!”

“嗯?为何?”岚依觉得莺绿这丫头鬼点子颇多,也不知道那些消息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你没发现吗?”莺绿贴近岚依悄声道,“刘内人通身气度不凡,比之圣人都不遑多让。且她办事妥帖,处世圆滑老练。这样一个人,放在我身边我是不会放心的!”

“那还不是你乱猜!”岚依对刘内人很是欣赏,“圣人难道和你一样小肚鸡肠?”

“圣人也是人!”莺绿摇头晃脑地打趣道,见岚依晃着脑袋不赞同,也未赘述。

坤宁殿,皇后寝殿内,叶皇和皇后两人在闲聊。

“我看刘内人做得也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叶皇的语气有些坚决。

“刘内人未免太过严厉……”皇后不悦道。

“那你打算让谁来做?那莺绿跟国舅爷不清不楚,你难道没看出来吗?”叶皇看着皇后疑惑道。

“什么?竟有此等事!”皇后十分惊讶,“看我不剥了她的皮!”

“德凤!”叶皇安抚道,“你为人宽厚,这本没无错,只是奴才们若是管得不严厉些,就会有空生出旁的心思。只要给他们安排做不完的事,他们就会觉得,能做完手头的事就皆大欢喜了。”

“可我待她们这么好,为何个个都要背叛我?”皇后伤心道。

“人哪有知足的时候!好了只想更好,可活不下去的时候,却只想着能活下去便好了!”叶皇道,“你看那乱党何飞羽,占山为王,便想着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后来事败,抛妻弃子只身逃了,日后再也不会作乱了!”

“陛下如何断定他不会卷土重来?”皇后疑惑道。

“哼!你可曾想过,为何独独他一人逃出生天?”叶皇狡黠地看着皇后。

“陛下的意思是说!”皇后惊讶地捂住心口,“何以薄情至此!”

“听闻他在安定县学也算是谦谦君子、前途无量,怕是他之所以落草为寇,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如今正好摆脱了,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叶皇呵呵地笑着。

“如此薄情寡义之人,陛下就这么放过他了吗?”皇后愤懑道。

“留着他,自是有他的用处。”叶皇不知在想些什么,“罗内人的事,你就不用纠结了,我看老八对她情深意重,她早晚不是宫里的人。”

皇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未到清明,莺绿便被皇后赏给了国舅爷做了小妾,没有一句道别,莺绿便在岚依的生活之中消失了。

净纯来同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她深感意外:不是对掌事一职势在必得了吗?怎么就做了别人的小妾?

净纯却是安慰道:“人各有志,能够巴结上国舅爷也没什么不好。自从娘娘做了皇后,便提拔了国舅爷,现在禁军都掌在国舅爷手中。”

“若是她生个一儿半女,以后也能有个依靠。”岚依遗憾道,小妾说得再好,也不过是个奴婢,就算是宫里的娘子,也要完全服从皇后调遣。

净纯倒是没接这个话头,而是道:“总比在这宫中为奴为婢地好,你看看微婳,差点便没了性命!”

岚依抬眼偷窥她的表情,心道明明是你害的,还这么大义凛然!

“只是不知莺绿为何换了装扮……”岚依状似无意说道。

“自然是圣人提前告诉的!”净纯道,“不然你以为我有胆子陷害先皇后的旧人?”

岚依思索着,思路越发混乱起来,难道是莺绿说了谎?可是她撒谎有何目的呢?还是净纯想在自己面前做好人?她的目的又是为何呢?

“你为何不恼我差点揭穿你?”岚依看着她问道。

“我自有圣人护着,微婳是跑不了的。”净纯嗔道,“你应该庆幸自己没说出来,否则便是和微婳一同被杖毙!”

岚依捂着嘴深吸一口气,为自己的行为后怕不已。

“我看王爷待你极好……”净纯劝道,“王爷大妃不在了,只有位侧妃,还不得宠。你若是嫁了,他定会护着你的!”

“得不得宠,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岚依忽然觉得身边的女孩子都不简单,尤其是打听消息的能力,真是七窍玲珑心。

“王爷除夕都不归家,李娘子曾告到圣人这里!”净纯道,“听说官家都曾劝解。”

“那是李娘子太过蛮横!”岚依道,“那次是王爷因公务外出,途中盗匪作乱,这才耽搁了回程。”

“什么盗匪能拦得住王爷!”净纯不屑道,“王爷的亲兵个个都是高手,王爷自己也是骑马射箭都不在话下。”

“净纯,你知道的挺多的呀!”岚依打趣道,“王爷又不领兵,你都是听人家夸大其词罢了!”

净纯无奈地摇了摇头,岚依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打探消息。她总是老老实实地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对于别人的事情一概不知,什么事都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怪不得王爷喜欢她,哪个男子不喜欢是非少的女人?就算外面的女人养了一窝了,她都不知道!

“王爷在宗族的宴会上还展示了一套拳法。”净纯目露崇拜地道,“据说步法缥缈,自有一种仙风道骨,连官家都赞不绝口!”

岚依感兴趣地转过头看她沉醉其中的表情,打趣道:“凌波微步?”

“嗯……叫什么来着?哦,太极拳!”净纯兴奋道。

听到这个名字,岚依才想起来唐元俨在自家铺子买的那些书,没想到他看得还挺仔细!

岚依忽然失了兴趣,尤其是想到净纯这些消息的来源,不过还是那些内侍什么李从吉之流,更加不愿接话。

待到春暖花开之时,叶皇从冬日居住的大庆殿搬回了福宁殿,并且让圣人居住在福宁殿后殿。此等恩宠在历朝历代都未曾有过,皇后一向和皇帝都是分开居住的。帝后二人住到一起后,时常讨论时政,皇后有时还能给出些建议,朝中一时议论纷纷。

“陛下,奏折之事,确实不该后宫之人参与。”皇后劝道。

“德凤,朕许你议政,不单单是因为你聪慧机敏。”叶皇道,“益儿还小,朕却是垂垂老矣!大臣们咄咄逼人,还有些人在朝堂之上不甘寂寞,颇得人心!”

“陛下!”皇后站起身跪下,“陛下春秋正盛,况有天师炼制的金丹。若是陛下惦念修道,待储君养成再来托付,何出此言呢!”

“德凤,你我少年夫妻,不必拘束。”叶皇将其扶起,“吾甚是乏累,你就当是替吾分担一点,旁人的闲话,不用理会!”

皇后的手被叶皇握在手中,虽然听了他这番话,却也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垂着头若有所思。

章节目录 第68章 五月鸣稠,风清扬的婚礼选在了夏至这天。

夏至,传言是一年之中阳气最盛之日,过了这天,阳气便开始渐渐转弱。

这日,林洛瑶在家中热得烦躁不已,于是去了王府李琼华处消夏。

李琼华取出冰沙并着樱桃蜜饯、冰葡萄等招待她。

“嫂嫂和表哥可还好?”林洛瑶吃着冰葡萄问道。

李琼华听到这话却失了胃口:“他整日以侍疾为由,进宫看那狐媚子。”

“嫂嫂也不管管?”林洛瑶替她着急,“大不了弄回家里来,再慢慢收拾!”

李琼华斜眼看着林洛瑶:“这就是你给我出的主意?”

林洛瑶停了嘴,手还在半空中:“嫂嫂,以你的身份,收拾一个侍妾还不容易嘛!”

李琼华面露怒色:“她还没进门呢,我就被冷落至此,若是进了门还了得?”

“男人嘛,不过是没得手!”林洛瑶不屑道,“若真是喜欢她,又怎会有张娘子的事!”

李琼华想到那张娘子就怒不可遏,拍桌道:“早知道我就不该管你那些勾当!”

林洛瑶面色也转冷:“嫂嫂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当初又不是我逼你的……”林洛瑶后半句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王爷表哥确实查出了此事,并对李娘子更加冷落。

“砰”!李琼华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冷静的人,出口便骂道:“那罗岚依原本要嫁给风家公子的,和王爷本无干系!若不是你从中挑拨,我怎会惹王爷厌恶,反让那贱人捷足先登!”

林洛瑶心内发虚,只是她从小被众人捧着,一下子被戳穿也是难看,站起身来便要走。

李琼华还在怒头上,冲着她的背影便喊:“今儿个你的情郎便要娶别人为妻了!你算计来算计去,还不是一无所获,你以为你很聪明吗,笑话!”

“哼……”林洛瑶窘迫地回身,端着淑女的架子道,“本来我也不想嫁他,只要不是罗岚依便罢了!我不是你,由着侍妾算计到自己头上还有时间装大度!”

“切!”李琼华嗤笑一声,被她的话刺到了心口,脑子气得发昏,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她,“你可知风家公子要娶的是哪家的闺秀?”

“表姐有时间不如管管自己的家事!”林洛瑶真想找个东西堵住她的嘴,一字一句恨恨道。

“是风清漪!”李琼华音调婉转地吐出几个字,“是上回给你字条的风清漪啊!啊哈哈哈哈!”

“怎么……”林洛瑶微张着樱桃小口,柳叶弯眉蹙到了一起。

为免伤心,林洛瑶克制自己打听风清扬的事,只在家练习女工书画,等待着来日完婚,竟不知自己为她人做了嫁衣!林洛瑶慌乱地拨开侍女,冲了出去。

宋小神医正在同岚依研究展筋散的方子。

“大致做了几种配比,效果已经十分显着了。”宋小神医道,“但是还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尚需继续试验。”

“此事还需小心,不要牵连到你。”岚依嘱咐道。

“呵呵,你心疼我,倒还不如心疼心疼这方子!”宋小神医道,“你这方子,可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若是来日研制成功,可保我宋家千秋万世的平安!”

“有这么厉害吗?”岚依有些怀疑。

“此方可治心疾,你说重不重要!”宋小神医道,“按照它的疗效,也可以治疗断骨之症。只要我有此方在手,便是将来改朝换代,都无法动摇宋家的地位!”

岚依更加惊异:“那……祝你成功!只要对病患有益便好了,反正我二太爷爷也是个豁达的……”

“呵呵,那是那是……”宋小神医道,“到时候给你抄一份,日后没准儿还能救你一命!”

唐元俨此时正在风清扬的婚宴之上,正因为有了王爷的莅临,婚宴更显盛大。

新娘子已经送入了洞房,而风清扬则在外面陪着喝酒。好在风清扬也是千杯不醉的酒量,等坐到唐元俨对面时仍是谈笑风生。因为王爷身份尊贵,所以也没人敢前来找新郎官劝酒。

“唐兄!来,我敬你一杯!”风清扬笑道,“从今往后,我便是有妻子的人了。她,就托你照顾了……”

唐元俨同他一杯饮尽,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唐兄,我要再敬你一杯!”风清扬又举杯道,“预谢你,明年对她的照顾。”

唐元俨同他饮尽,继续沉默。

“唐兄,我还要敬你!”风清扬道,“预谢你后年,对她的照顾……”

唐元俨见他晃着空酒杯,也举杯饮尽,随即抓住他了的手腕。

风清扬却轻轻拂开:“最后一杯!你懂我的意思……”

唐元俨静了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你该入洞房了!别误了吉时……”

此时,便有司仪上前催促。

风清扬看了看唐元俨,换了副喜气洋洋的样子,抬步向洞房而去。

“慢着!”一声怒喝,就见林洛瑶闯了进来,风清扬疑惑地停住了脚步。

“你!休要胡闹!”唐元俨紧张地站起身来。

林洛瑶早已冲上前,将司仪推到一旁,拽着风清扬道:“清扬哥哥!罗岚依的事,是风清漪给我报的信,害罗岚依,她也有份!”

风清扬第一反应是她在说谎,但回过头看见唐元俨未来得及掩饰的慌张表情时,心彻底沉了沉。

“唐兄?”风清扬求助似的问道,可心内却早已明白了。

“是她疯病犯了!”唐元俨扶额,暗道自己吃了几杯酒反应便慢了半拍,拽着风清扬和林洛瑶便进了洞房,合上了门,命人在门外把守。

“唐兄早就知道了!”风清扬失望道,“为何不告诉我?”

“清扬,我也是近日才知道的。你们已定了婚期,你身子向来不好,我怕刺激到你……”唐元俨扶着他的肩膀。

“你们!我不是病人……”风清扬无力地退了两步。

风清漪看见林洛瑶,心里陡然一沉,猛地站起身来。

“夫君……”风清漪轻唤道。

“呵呵……夫君?”风清扬自嘲地笑了两声,目光从众人眼前扫过,身子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黑暗……众人嘈杂的声音,却像离自己那么远……真的不想这么狼狈,可惜自己,果然还是个病人!虚弱……虚弱得连呼吸都觉得疲累,不如睡去……

红烛摇曳,在夏风中费力地燃烧着,就像被摧毁后孤独的残骸……

章节目录 第71章 替嫁新娘 这晚宋小神医不当值,唐元俨便赶忙遣人,去宋小神医家中请他。

宋小神医给风清扬把过脉后,一边写方子一边连连摇头。

父亲常说,行医要有追求,不要做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庸医。可罗小娘子说的心理疾病,自己是真的不会医啊!

这些人明知有心疾还心思沉重,多跟罗小娘子学学,不好吗?难为自己在父亲宋神医的名号下,连做个庸医都如此艰难!

“宋太医……犬子这病?”风老爷凑上前试探着问道,风夫人此时也拿开帕子盯着宋小神医。

“难说!”宋小神医无奈道,“大郎这病不是一日两日了,家父也未有解决的办法。这次他情绪波动过大,有些不妙!”

“啊!”风老爷忐忑不安地去握风夫人的手。

“近日我替太妃研制了一味药,对大郎的病情许有些许疗效。”宋小神医继续道,“只是他心内郁结,能不能度过这关还需看他自己,否则怕是……药石无效!”

“宋太医,您说需要什么,我们马上去准备!犬子……就托付您了……”风老爷眼中含泪地看着他,微弓着身子,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说起来这个方子……是罗小娘子所拟!这两人怎么……”宋小神医心中难过不已,只要取笔去写方子。

风老爷和风夫人心里也不好受,若是当初他们早些张罗两人的事……可这世上,从来也没有后悔药吃!

唐元俨自责不已,拎着林洛瑶便出了风宅。

风清漪则是立在一旁发呆,未料到自己借刀杀人最后却自食恶果。风夫人早已气得要对她上手,终是被风老爷以清扬需要静养为由拽走了。风清漪看了看风清扬了无生机的面色,乘小轿径自回了娘家。

“去喊李琼华过来!”唐元俨面色阴沉地吩咐道。

立马便有侍从去请,林洛瑶则是不安地站在一旁,想开口求他放自己去看风清扬,却又觉得风清扬见到自己没准儿会病得更重。

李琼华早在林洛瑶冲出去之后便清醒了过来,登时害怕得紧,可是心内又带着一丝侥幸,缩在房内不安地摆弄着手帕。等来到厅堂之后,看到二人面色,便知事情不好了。

“是不是你跟我保证不说出去,让我放你一马!”唐元俨怒道,“怎么日子久了竟忘了?”

“王爷奴家错了!”李琼华利落地跪到了唐元俨面前,“是表妹提及张娘子……嘲讽我!我一怒之下……才还口的!”

“既然如此,我便放你回李家罢!”唐元俨目光冷淡地道。

“王爷,是奴家的错,你就饶我这一回,好不好?”李琼华祈求的眼神看向林洛瑶,“洛瑶,你快帮我求求王爷呀!”

林洛瑶早已愣在那里,用手掩着微张的嘴,她没有想到事情如此严重。

“亲亲相隐……”唐元俨深深出了口长气,“我本以为是孝道,没想到却害人不浅……”

李琼华看着唐元俨瞬间苍老的表情,垂下了头。

“我意已决。”唐元俨沉默了半晌道,“算是和离,你不要再闹了……”

李琼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受伤地流下了眼泪:“你不过是让我给那贱人腾地方!你碰都不碰我一下,就这么让我灰溜溜地滚回家中丢脸?我们可是官家御赐的婚姻!”

“怎么?要我去陛下面前,将你所作所为一条一条地说出来吗?”唐元俨俯身道,“这赐婚怎么来的,你不清楚吗!燃禁香,趁我酒醉爬床,长姐尸骨未寒便嫁入府中,你觉得我该如何待你?”

李琼华心虚地垂下了头,林洛瑶瞠目结舌,瘦弱的身形微晃。

“我为了给你善后、遮掩,做了多少不该做之事!”唐元俨指着李琼华道,“打死侍妾!”又指着林洛瑶道,“勾结乱党!”

“城郊瘟疫死伤无数!”唐元俨越说越气愤,“若不是罗岚依控制了疫情,若不是她不予追究进宫赎罪,若是你们一个个都被查出来,别说是你们,就是我也脱不了干系!”

两人这才认识到自己犯的错有多严重,后怕地捂着心口。

“风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婚宴之上人多口杂。你今日所言也难保会被有心之人拿来生事!我要先去处理一下……”唐元俨从李琼华身边绕过,“为了伯父的差事,还有你们的性命,都给我把这张嘴闭紧了,否则,就别怪我大义灭亲了!”

“洛瑶!”看着唐元俨离开,李琼华崩溃地摇晃着林洛瑶,“你可一定要帮表姐这个忙啊,我不能离开王爷!”

“呵!”林洛瑶轻笑一声,“就算嫁了又如何,不过是多了一个傀儡。”林洛瑶的眼睛忽闪忽闪着,今日才知道,成婚了也并不代表就算能得到什么。

林洛瑶魂不守舍地回了外祖母处,李琼华则是匆忙赶回娘家找人出主意。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除了病入膏肓的风清扬睡得沉沉的,其他人都在夏至带来燥热中难以入眠。

“罗姑姑……后来呢?”唐受益已经昏昏欲睡,朦朦胧胧中继续问道。

“后来,美人鱼没有等到她的小皇子,变成了海上的一朵泡沫……”岚依讲到这里,心口忽然痛了一下。

扭头再看唐受益已经睡着了,岚依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今日是风清扬的洞房花烛夜,今日过后,便有别的女子照顾她了。心内酸酸的,脑海中他的面容已经渐渐模糊了,唯独留下一个名字——风清扬,如一阵风在生命中轻轻拂过……

次日也未等到唐元俨带来的喜糖,岚依心内有些焦虑,尤其是在听闻李侧妃进宫求见王德太妃之后。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唐受益摇头晃脑地背着,皇后和叶皇呵呵地笑着。

“陛下!皇后娘娘!”一位华服女子边喊着边推开宫人冲了过来。

叶皇和皇后均是一愣,随即眉头微蹙坐直了身子。

“李娘子,你这是怎么了!”皇后开口道,示意身边众人带着唐受益退下。

李娘子?找过太妃又来找官家和圣人,不知到底是出了何事。岚依一边回头看着那个传说中的跋扈的李娘子,一边抱着唐受益出了房门。

唐受益看了眼罗岚依的面色,撅着小嘴道:“罗姑姑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路啦!”

“是。”岚依将他放下,心思却还在李娘子身上。

“罗姑姑是病了吗?”唐受益被她牵在手中,关切地抬头问道。

“没有,大王不必担心!”岚依笑着道。

“唉,你们做奴婢的辛苦!”唐受益此言一出,引得身旁的宫人忍俊不禁。

章节目录 第69章 病入膏肓 “陛下,王爷他……他要休了奴家!”李琼华哭得梨花带雨,甚是惹人怜爱。

“胡闹!”叶皇闻此有些生气,“御赐的婚姻,岂是他说休就休的!”

“八弟为何要休了你?”皇后转而问起原因。

这李琼华什么事都跑来告状,若是自己,也想要休妻了!

“是……”李琼华抽泣着,不愿意说出原因。

叶皇一摆手:“还能因为什么!喜新厌旧!那张娘子的事满都城都知道了!”

皇后见此,眼神一转,没有问下去。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胡来的!”叶皇命嬷嬷将其扶起,“你先回去!此事,自有我为你做主!”

“谢陛下!”李琼华惊喜地擦了擦眼泪,又匆匆忙忙地退下了。

下午,唐元俨被诏入对,未过多时,岚依便在太妃处见到了他。太妃突发心疾,病情凶险,官家和圣人也跟了过来,殿中站满了太医。

岚依看他面色不豫,也未敢多言,只用心帮太妃针灸。不知那李娘子到底说了些什么,竟将太妃气得晕了过去。众太医此时正在开药方,只是执笔的手略顿,心内直道太医不好当!

岚依心内清楚,若不是怕担责任,众人也不会让自己施针。只是这天气燥热,此次情况又比上次凶险。

过了一个时辰,太妃幽幽转醒,只是此时的太妃却不好挪动,所以只是平躺在床上。太妃嘴角翕翕,像是想说什么,青荣嬷嬷赶紧将耳朵贴了过去。

“太妃问,官家怎么说。”青荣嬷嬷对着唐元俨道。

唐元俨摇了摇头,随即握住太妃的手轻声道:“母妃,不过多养个闲人罢了,你好好养着,不用理会她。”

青荣嬷嬷又贴了过去,片刻道:“太妃说,是个祸害。”

唐元俨将药碗端好,用勺子舀了轻轻吹着:“日后把她拘在府内,闹不出天去。”

唐元俨的语气淡淡地,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太妃却未张嘴,伸手轻抚着他平静温和的面庞,流下一行泪来。

青荣嬷嬷不禁念叨:“太妃心疼王爷,这么好的人,摊上这么个泼妇!”

“嬷嬷此言差矣!我是叶国最尊贵的王爷,父兄厚爱,钱帛无缺。”唐元俨爽朗一笑,“若是母妃心疼我,不妨来我府中主持大局。”

太妃闻此收了眼泪,扯了扯嘴角。

岚依在偏殿同宋小神医讨论药方,只是许久也没个头绪。

“罗小娘子,你我乃是生死之交。我有些话也便直说了!”宋小神医激动道。

“宋太医直说便是。”岚依道。

“此方虽说有对心疾奇效,但若是太妃体虚受不住,又当置我于何处境?”宋小神医贴近岚依的耳朵轻声道,“不要说什么医者父母心,我也是全家上下几十口。按照常理,此时已无救治的必要了!”

“竟如此严重?”岚依惊讶地睁大眼睛。

宋小神医思索了片刻,仍是轻声道:“太妃这次似是……并无活下去的意愿!”

岚依扭头诧异地盯着他,这怎么可能!

此时唐元俨进了偏殿,两人抢着要解释,唐元俨却抬手止住了二人:“你们不必多言,我与二位是多年挚友,放心医治便是。若有意外,本王自会护住二位,母妃便拜托了!”

“王爷,此次确实……”宋小神医犹豫道,“若不是太妃心情沉郁,也不会如此棘手!”

“此事我向来知晓……”唐元俨在房内焦急地背着手踱步,“母妃说宫内存着爹爹和她的过往,我数次接她入府不肯……”

宋小神医叹了口气道:“今日我便拼这一回!”说着步出了偏殿。

唐元俨跟着出了门,岚依当下六神无主,也跟着站在殿内,同众人一同等着。

折腾到天黑,一剂药下去,太妃的病况终于略有好转。虽不知这其中有何隐情,但此时的情状却不适合去问,岚依也只好回到唐受益宫中安歇了。

宋小神医近日忙得不见人影,唐元俨在宫中侍疾,整日焚香祷告。

“俨儿……”太妃轻唤,唐元俨见此将药碗放到一旁,跪坐在太妃榻前侧耳静听。

“母妃请讲。”唐元俨心疼地握住太妃的手。

“你不必忧心!我很好,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欢喜,因为我终于……要去见你爹爹了!”太妃眼中带着释然的笑意。

“母妃!”唐元俨悲痛地扑到太妃怀中,“你便舍得抛弃儿子了吗?”

“你自有你的妻来疼你,”太妃摸着儿子的头微微笑了笑,“以前我只当李琼华是你所爱,亡妻尸骨未寒便急急娶入府中,所以对她多有忍耐。”

“儿子怎么可能,”唐元俨哽咽道,“都怪我自以为是,以为瞒着你,保重身子要紧,到最后……”

“现在还不晚,岚依那孩子不错,你要抓紧,我的时间不多了。”太妃笑道,“陛下的心思,不是你能猜透的。你身为王爷,位高权重,要懂得避嫌!”

“嗯!”唐元俨点了点头,心内却是想起了风清扬之事,不知如何交待。一边隐隐知晓自己即将失去母妃,一边又安慰自己或许情况会变好。

岚依见太妃情况好转,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也对此残存了一些希冀。她悄悄问宋小神医:“太妃这可是大好了?”

“回天乏术,”宋小神医道,“许是回光返照!”

岚依的心沉了沉,告诫自己也是病人,不要情绪波动过大。她把自己塞到椅子中,竟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想到死亡,让她全身发凉。没想到自己前世今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怕死。

老人们不是说,活得久了,就会对生死之事看淡吗?想来也是泛泛之谈,等到死亡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还是让人恐惧的吧。

“岚依,”唐元俨进了偏殿,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坐到岚依旁边坦诚道,“风清扬病了,是林洛瑶和李琼华闹出来的。”

岚依了然地抬起头,她心里有自己的猜测,只是不敢去问。此时得到了验证,自己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过,也许时间真的是一剂良药,也许自己本就是个薄情健忘之人。

章节目录 第70章 山穷水尽 岚依感觉自己的脸在抽搐,不知是愤怒,是伤心,还是恐惧。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她和风清扬都没有!

欺骗,你本以为是赢了,可你最终还是会发现,你输得彻彻底底!

可她现在要如何去惩罚唐元俨呢?因为欺骗,他的朋友危在旦夕,他的母亲命不久矣;他的所爱,若自己算的话,对他不屑一顾;他讨厌的妾室依然逍遥自在,他的对手畅快不已!

若说可怜,他应当是最可怜的。若要怪他,也并非是他做的那些事。

“我已经害了清扬,我不想再瞒着你!”唐元俨痛苦垂着头说道,“你可以怪我,可以打我骂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原谅我!”

“我要出宫。”岚依忽然道。

唐元俨惊讶地抬起头来,从前的她是隐忍的、冷静的,提及风清扬总是一笑而过,对于出宫总是讳莫如深。

“我答应你!”岚依坚定道。

唐元俨目光微闪,他期待她这句话太久了,以至于梦中几次梦到她应下了,都欢喜地笑出声来。

今日骤然听到,却并没有没有梦里那种欢喜。他觉得自己坏透了,像是在利用缠绵病榻的朋友一样,可是他又隐隐有些欢喜,因为长久以来,自己都太孤独了……

“好!”唐元俨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她,期待她能痛骂自己一顿,或者打自己一耳光。

“你很坦诚。”岚依正色道,“那我也坦诚地告诉你,我是为了清扬!”

这句话却比痛骂、比拳头更让唐元俨痛心,他垂了眼:“我会尽快……”

宫里的人都知道罗内人马上就要给人当妾了,心中鄙夷不已。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都说这目光短浅的人,才会想要去给人做妾。

“绿菊,大王宫里的该整理了。”岚依对着一个小宫人命道。

“等着吧!”绿菊冷冷地甩下一句话,白了她一眼走了。绿菊心想,一个攀高枝的贱婢,有什么脸来命令自己!

岚依知道宫中的人都在说他勾引王爷,说她图八王爷的钱,图八王爷的权,是个妖女。只是她心中惦念风清扬的状况,别人对她的风言风语,她并未理会。

“玉屏!大王的寝殿需要整理一下!”岚依又喊住一个小宫人。

“啊?先等会儿吧……”玉屏装作很忙地样子也走了,低着头脚步匆忙。

岚依看得出她是爱莫能助,毕竟自己很快便要离开宫中了,但她还要和那帮人继续相处下去。一个人,如果和集体对着干,哪怕你做的是对的,也会受到排挤。更何况,她们无从选择自己面对的环境。

“唉……”岚依转身进了屋子,只好自己清理起来。想来,自己在宫里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了,就自己多做一些罢了!

没多久,岚依终于走出了宫门,回首望了望徐徐关闭的东华门,却记不起当初踏进这扇门时的记忆。

只记得当时的心酸感受:一边是对于感情的失落,一边是对于余生的迷茫。

如今想来,何其相似!

岚依自宫中出来后,便想去看风清扬。但她要嫁唐元俨一事,不能瞒着他,也不能此时告诉他,所以犹豫许久,也没有个妥善的方法。

风清扬病重,风清漪家却来人谈和离。风老爷和风夫人也不知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说不愿意是假的,此等心如蛇蝎的女子实在不配嫁给清扬。可另一方面又觉得,明明是对方的错,却要清扬来承担后果。风老爷并没有瞒着风清扬,因为怕瞒着他带来更大的隐患。

风清扬一笑而过,让风老爷答应了退亲。虽然他知道自己需要振作起来,但说是说,做又是另一回事。他的情况越来越差,以至于时而昏迷,时而清醒,风家已经准备好了办后事的准备。

林洛瑶此时终于求见风老爷和风夫人,恳求嫁给风清扬冲喜。岚依听唐元俨说到这一消息自然是觉得古人愚不可及,只是此时自己连冲喜都不能办到。林洛瑶虽然自私,可是风清扬已经病入膏肓,一进门便是寡妇,岚依倒是佩服她的勇气。

这日,岚依将唐元俨和林洛瑶请到了家中。林洛瑶如今更加清瘦了,为了风清扬的病情忧心不已,以至于妆容都没有心思画了。不得不说林洛瑶就是那种典型的古典美人,削肩细目,自有一种柔弱之美。如今看来,又平添一股英气,眉间透露出一种决绝,想来她这个决定一定遭到了家里的大力反对。

“洛瑶……”岚依对这个称呼颇为陌生,“我知晓了你的决定!”

“呵!”林洛瑶苦笑道,“你一定恨死我了吧!你今日找我来何事,直说了吧!”

“岚依,你是有什么想法想对我二人说吗?”唐元俨直觉觉得她要说什么,但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此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唐兄向来聪慧!”岚依轻笑,“我想见清扬。”

林洛瑶很想反问她现在能给清扬什么,可是这种局面却偏偏是自己害的,于是张了张嘴,又沉默了。

岚依扫了林洛瑶一眼:“我想清扬目前并不想见你。”

“我知道,我只会悄悄地嫁他,只要对他好就可以!”林洛瑶说着眼眶红了,用帕子捂着脸无声啜泣。

“我想再骗他一回。”岚依道。

“你……”唐元俨看着岚依握住林洛瑶的手,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了,“这样恐有不妥……”

“我不管,我只要他活!”岚依坚定地盯着唐元俨的眼睛,“只要他活过来,我就有把握说服他!”

林洛瑶呆愣在那里,她不断地观察着二人的面色,心内也隐隐有了自己的猜测。

“若我不试一试,我往后余生都不会安心的!”岚依看着唐元俨,泪在眼中打转。

唐元俨思索了片刻,道:“好,我答应你!”

林洛瑶见她征询表哥的意见,忽然醍醐灌顶:罗岚依要顶替自己嫁给风清扬!这样或许可以医好他的心病!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会吃醋,却万万没想到当下的心情竟然是欢喜!是的,是欢喜,发自内心的欢喜,既欢喜又悲痛,既欢喜自己的情郎也许有生的希望,又悲痛能救他于水火的人并不是自己。

未过多久,林洛瑶便嫁给了风清扬,只是步入洞房的新娘子,却不是林洛瑶。

章节目录 第72章 洞房花烛 “清扬,我回来了。”岚依柔声唤道,“官家放我回来了,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风清扬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之人让他心神一震,随即努力扯了扯嘴角。

“别担心我,你不要哭……”风清扬虚弱地低语道,抬起干瘦的手替她擦了擦泪。

岚依偎在床边,凤冠上的珠串微颤,哽咽道:“我本也不想的,可是看到你如今的样子,我……”

“呵呵,其实我也不想……”风清扬苦笑一声,“可谁知……就这样了!”

岚依擦了擦泪,从悲伤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硬撑着笑了笑:“我以为许久未见,会感到陌生。没想到如今一见,竟像昨日才分开。”

“许是因为,在我病榻之前流泪,也不是第一次了。”风清扬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抱歉,总是让你担忧!”

岚依吸了吸鼻子,挑眉看着他:“你若是真觉得对不住我,就快快好起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小寡妇的!”风清扬仍是那副纨绔的语气。只是他如今躺在床上,如一片白纸般单薄。

岚依仔细将他的被角掖好,自己去梳妆台前卸起妆来。红烛摇曳,伊人墨发如瀑散下来,美丽的容颜映在昏黄的铜镜之中。

风清扬偷偷自铜镜中窥探,她那红唇娇艳欲滴,她那明眸宛如秋水,她的眉头微蹙着,却比柔弱的西子更添一丝英气。他的视线透过这些,仿佛又看到了她倔强地躲在马车一角,不肯睡去;又看到她在聚客来摆弄着算盘,聪慧机敏;又看到她落水后,奄奄一息地偎在他怀中;又看到她被拐卖时,发现他挤进人群的惊喜……

他怀念与她谈天说地的时光,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不怕无聊,也从未惧怕过生死!

如今他缠绵病榻,眼前这一身红妆的女子,是那么真实,那么美丽,这让他情不自禁地惧怕,惧怕起死亡的来临!

若是死了,她该怎么办?

不知从何时起,他仿佛再也无法护住她了。他觉得恐惧,就像只炸毛的猫,任何事情都让他的神经绷紧。他防不了林洛瑶,就把跟着自己长大的二牛换掉了;他防不了何飞羽,就不顾身子虚弱苦练剑术;他防不了皇帝,又捡起诗书想考取功名;最后却悲哀地发现,除了经商,一无所成!

他想,不如就做最好的商人,若是护不住她,也乖乖地结婚生子让她安心。

谁知造化弄人,真相拆穿那一刻,真是难过!难过于兄弟的欺瞒,可下一瞬倒下,又突然理解了唐元俨——他确实是个病人……于是开始愤恨自己的愚蠢、脆弱,也忽然对所有人释怀……

岚依穿着大红的寝衣,坐到了床边。将鞋袜脱掉,躺到了里侧。

风清扬看着她的侧颜,想起了那年于她睡梦之中的偷偷一吻。多么美好而鲜活的少女,她只应快乐地活着,不该被自己招惹!

岚依忽然将手伸入他的被子下,握住他的右手,十指紧握。她侧过头,用亮亮的眸子笑着看他。这么热的天,他的手竟然是冰凉的,这种触感让她潸然欲泪,她忍了忍,又强迫自己露出笑脸。

“岚依,抱歉!”风清扬的手虚弱地几乎没有力道,“在这样重大的日子里,反而是你在照顾我。我保证!日后我好了,便再也不会让你忧心了!”

“清扬,你有没有想过,人这一生中,总是要有些事不尽如人意的。”岚依柔声道,“如果事事都苛求依着自己的心意来,反而不快乐!”

“是啊……我总是盼着和你共度一生……”风清扬轻笑,不知为何,对着她,总是想把心中所想讲出来,“还盼着爹娘喜欢我娶的姑娘,盼着所有人都能满意,我太贪心了!”

“勇于追逐是对的,及时止损也是有必要的,你这都城首富竟然不懂?”岚依狡黠地侧过脸看着他笑道。

风清扬也侧过脸看着她笑道:“看来你比我更精通这经商之道,你回来之后,这第一的名头恐怕要换人了!”

“就会哄我开心!”岚依嗔怪道,“我的小店,还多亏了风公子您于百忙之中大驾光临悉心照料,毕竟就连聚客来也只是你万千产业九牛之一毛!”

“嗯?你这又是从哪听来的?又是二牛吗?”风清扬失笑,“我只是怕吓跑了你,毕竟那么些账目,日后还要托你照料!”

岚依白了他一眼,“藏得够深的啊!先前你还好意思拿些浅显的账目来请教,连爹爹都被你收买了!我只当你是个不理事的纨绔子弟!”

“好在你还是心悦我的,不管我是不是纨绔!”风清扬说到此句,异常温柔,“今后我会好好护着你的!”

“嗯!”岚依轻轻闭上眼,折腾了一天,自己已是累了。

风清扬看着佳人的睡颜,暗自告诫自己再也不要想什么死的事了,就算有一天会死,也不要让她伤心流泪。

放下了一切心思,睡得倒也安稳。

“洛瑶,我走了!”唐元俨看着洞房内孤单的表妹,轻声道别。

“表哥!”林洛瑶穿着蓝绿的喜服,满头珠翠却掩盖不了面上的疲惫,“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唐元俨回过身,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尚且不知我如此做是对是错!洛瑶,你是活得太过随心所欲,而我,则是太多条条框框。希望今后你我,都能重新开始!”

林洛瑶抬头看着他,目光灼灼。

表哥说的,向来都该是对的吧!

风清扬有了岚依的陪伴,心情越来越好,沉疴旧病竟也飞速地痊愈着。宋小神医直道惊奇,心病还需心药医,他忽然对罗小娘子所说医治心理疾病产生了兴趣。

与此同时,太妃的生命正在渐渐消逝。唐元俨虽时常进宫侍疾,焚香祷告,心内却也渐渐接受了现实。

岚依除了每日陪伴风清扬,偶尔也抽出时间教林洛瑶整理账目。有二人帮忙,风老爷和风夫人也觉得生活渐渐有了起色,仿佛又回到了安定城的闲逸时光。

章节目录 第73章 尘埃落定 “岚依,这恐怕不行!”林洛瑶退缩着,向后坠着身子。

岚依则是拉着她的手臂不放松,她本就清瘦,经此一事更加瘦削,如一把干柴般地被罗岚依拖进了屋内。

“清扬!你看谁来了?”岚依笑着指了指,“是洛瑶妹妹!”

风清扬靠坐在床侧,闻言笑着扭过了头:“林千金请坐!”

林洛瑶受宠若惊,福了福身,坐了下来。

“清扬哥哥身子可好?都怪我自作主张,害你至此……”林洛瑶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风清扬抬手劝慰着:“洛瑶,你无须如此自责,我不怪你。”

林洛瑶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喊我什么?”

风清扬轻笑:“洛瑶。”

林洛瑶听见他的回答,眼眶红了红,强忍着道:“抱歉,我本以为,你一定恨死我了!”

“我们都是蠢的……”风清扬失笑道,“为了所爱,不计后果。”

“今日我们只说真话,”岚依抿着笑意道,“若说原谅,便是真的原谅了,可不许作伪!”

风清扬轻笑着看着她:“那你说,宋太医说我可还有救?”

“宋小神医说你恢复得七七八八,实乃他平生所见之奇闻!”岚依如实道。

林洛瑶听了也替他高兴:“恭喜你了,清扬哥哥!”

“岚依,本公子还有一事不明。”风清扬笑了笑,继续问道。

“但说无妨!”岚依眸色微暗,不知他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为何未成婚的洛瑶挽了妇人髻,而你,却仍是少女发髻!”风清扬一双眼精明地在二人面上扫了一圈,了然一笑。

岚依懊恼不已,林洛瑶则是急着要解释,生怕他又有不测。

“我这么多年经商也不是白做的,你们二人的脸色逃不过我的眼睛。我警告你们从实招来,否则信不信我死给你看!”风清扬威胁道,随即无奈一笑。

林洛瑶心悸不已,岚依却从他这番话中听出了玄机。

“你早就知道了!”岚依忽然道。

风清扬苦涩一笑:“我若是不能痛定思痛,一直蠢下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岚依见他笑得坦诚,心内也安定了大半,用眼神示意林洛瑶上前。

林洛瑶见他目光和顺,便慢慢挪到他的床边。风清扬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道:“傻丫头,若是我真的死了怎么办?”

林洛瑶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哭道:“那我也不会独活,是我害了你!”

“我又何尝不是害了你!”风清扬感叹道,“若不是我犹犹豫豫,你一位贵女,本该有更好的姻缘。”

“是我的错……”林洛瑶哭着偎在他怀里,一切的委屈,仿佛都有了发泄了出口,一切的不安,仿佛都在此刻终结。

风老爷和风夫人听到了哭声,吓得赶紧来到了房中。岚依拦住二人,将二老安抚着出了门。

待到立秋,风清扬身子已经无大碍。岚依将唐元俨和风清漪一起请来,同风清扬夫妇坐到了一起。

众人显得略有拘谨,除了风清扬,其余几人面色尴尬。岚依将众人表情收入眼底,她也不是什么圣母玛丽苏,说实话,这几个人自己余生都不想见。

“我知道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不愉快:阴谋,利用,陷害,报复……”岚依顿了顿,“但我们得到了什么呢?如果没有这件事,我们该是最亲近的亲人、朋友,我们互相之间有很多联系。”

“现在风公子和林千金已经成婚,一切尘埃落定。尤其是风清扬,在经历过生死一线之后,我想各位都会有所感悟。”

“清扬哥哥,抱歉!”风清漪率先说道,“我只是觉得你我家世相当,才去调查岚依姐姐,后来的得知乱党的事,我就鬼迷心窍……”

林洛瑶想起她对自己的利用,愤怒不已,风清扬悄悄拽了拽她的袖子。

“其实,如果你不来都城定居,我也不会考虑你的……”风清漪倒是坦诚,“和离确实是我不对,可我不想一嫁人就守寡……”风清漪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看到林洛瑶正用凌厉的目光盯着她。

“清漪妹妹,”岚依出言道,“其实,我在你的品茶会上伤了你的面子,我要为此向你道歉!”

“不不不……”风清漪慌乱地挥着手。

“其实完全是我的错,是我那时刚从安定离开,对我们的未来太过焦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岚依道。

“是我不好,”风清扬道,“那时我想借清漪刺激你,好让你同意嫁我!”

“清扬哥哥,是我不好!”风清漪道,“是我只顾自己却忘了别人,你生命垂危的时候,我竟然想的是日后嫁谁,我……我还利用了林……表嫂,抱歉!”

林洛瑶意外于她的坦诚,也坦白道:“都怪我那时鬼迷心窍……”

“林千金,你有选择嫁给风清扬的勇气,只有你才配得上他……”风清漪握住了她的手,林洛瑶也反握住她的手,同样嫁过垂死之人的二人,也能对对方多一分理解。

“其实我们如今能聚在一起,还要感谢王爷替我们遮掩、处理。”岚依笑道,“乱党一事非同小可,我们一起敬王爷一杯吧!清扬便以茶代酒。”

风清扬愣了愣,还是端起了茶杯。

“这是我该做的。”唐元俨看着风清扬道,“我现在唯一对不住的,便是岚依!”

“你何必这样讲,反正我就要嫁你了。”岚依挽着他的胳膊,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只要你日后好好待我,我也算因祸得福!”

唐元俨惊讶地看着岚依亮亮的眸子,隐隐觉得是假的,心内却存着一丝侥幸,欺骗自己是真的。

风清扬轻抬淡漠的眼,若无其事地看过去,明知是假的,也只能装作相信的样子。

岚依重新站起身来:“听闻清漪妹妹也定了亲,马上就要嫁人了,祝你们白首到老!我希望各位,包括我,都不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以前的那些事,不要记得太清楚,以免耿耿于怀;也不要忘得太干净,以免重走老路。往后赏花品茶,望月饮酒,我们再聚!”

众人也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风清扬和林洛瑶成了夫妻,风清漪将开始新的生活,岚依也将回到家中待嫁,一切回归了平静……

章节目录 第74章 天伦之乐 一叶知秋,宫内的盆栽梧桐被挪到了室内。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终是变成了刘内人。

唐受益的身边亦换了新人,虽然他不愿意,可从韩嬷嬷到罗姑姑,都不是他能够做主的。

太妃病得越发严重,唐元俨白日进宫侍疾,夜里回到王府就是焚香祷告。

绘心看着跪在香案前的王爷,神情如此落寞。她很想抱着他给他安慰,可是她的身份如此卑微,如何配得上王爷!

“王爷!”绘心闻言抬眸一看,是柳娘子,“妾身给王爷请安!”

唐元俨回过神来,站起了身子:“你来了,可是有什么事禀告。”

净纯忽然跪了下来:“王爷近日繁忙,净纯自入府以来还未得感谢王爷。”她规矩地叩了首道,“净纯多谢王爷相救!”

唐元俨虚扶一下:“不必拘束,同她们好好相处便是,你也是个苦命人!”

净纯站起身来,热泪盈眶:“他日王爷若有差遣,净纯定会知恩图报!”

“呵……好。”唐元俨并未在意,摆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想独自呆会。”

“是。”净纯和绘心退了出去。

唐元俨继续跪在香案前,看着袅袅的清烟,忽然觉得那香就像母妃即将逝去的生命,不禁悲从中来。

岚依和爹娘哥嫂团聚在一起,吃饭饮酒畅谈着未来。虽然身在家中,岚依仍是感觉孤单。爹娘向来是恩爱地坐在一起,哥哥岚竹也有了嫂嫂思思,只有自己灰溜溜地等着与人为妾。

即便如此,她也不愿将心事袒露,只能说自己早已心系王爷,以免家人担心。

“岚依,我打听过了,荣王府李娘子很善妒,据说曾经打死过侍妾!”董思思挺着个大肚子,略微发福的脸上满是焦急。

“嫂嫂,这事你可以放心,王爷的母妃是被她气病的,宋小神医说回天乏术,想来……早晚也要把她休掉!”岚依据实以告。

罗叔一家紧张地表情也忽然松弛了下来。

“那其他侍妾还有没有狠毒狡诈之辈?”罗夫人不放心继续问道。

“那倒没听说,”董思思笑道,“除了这个李琼华家世显赫,其他也都是普通侍妾,再说王爷肯定会护着她的!”

“是是是!”岚竹也随声附和,“唐兄早就看上岚依了,那年大过年的,一听说她和风清扬不定亲了,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要纳妾!”

岚依惊讶地睁大眼睛:“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罗岚竹笑道:“爹娘也看出来了,哈哈,估计后来赶到的风清扬也看出来了吧!”

岚依无奈扶额,当真是当局者迷啊!

“岚依,你嫁过去后就放心相夫教子。听说他还有两个儿子,你也抓紧,有了孩子就有了靠山。”罗叔笑着嘱咐道,“若是他敢欺负你,你就回家来找爹和你哥,大不了和离,爹爹养你!”

“你这老头子,哪有这么说话的!”罗夫人嗔怪道,“你爹爹的意思是,他的酒楼开得不错,你不用考虑钱的问题,若是府中份例不够用或者那李娘子克扣你,可以回家拿,咱家有钱!”

“是是是!”罗岚竹应和道,“妹妹,我也接过了你嫂嫂家的生意。”

董思思笑着抢过话头:“我的就是你的,咱们还分什么你我!”她看着岚依道,“你哥呀,准备和我一起做生意。你既然已经脱离了皇宫,他也不打算在仕途上努力了。”

“哥,你不喜欢读书了吗?”岚依感到有些意外。

“朝政被昏庸之辈把持,党争严重。”罗岚竹眸光晦暗,“东封西祀,玉清宫的建造,各地的道观……庞大的支出,深受劳役的百姓……这并不是我能够改变的!”

“与其苦于无法改变,不如退出科举?”岚依道。

“正是!”罗岚竹看了看妻子的孕肚,满脸温柔,又回过头看向岚依,“你会不会瞧不起哥哥?”

岚依摇了摇头,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何时该进,何时该退,决定了是你看别人的背影,还是别人看你的背影。”

“正是!”罗岚竹笑了笑,露出深深地酒窝,“老师夸我懂得审时度势,说作为大叶最尊贵的王爷的亲属,是不会在仕途上身居要职的。”

“老师所言确实没错,况且,你是没见过叶皇,”罗岚依实言道,“他现在沉迷于炼丹修道,寻找长生之法,精力也一日不如一日。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若你想走仕途,还是等新君即位再看吧!”

“哈哈,岚依你日后去了王府可千万别这么说话,那王府指不定有多少叶皇的眼线呢,到时候十个脑袋不够砍!”罗岚竹爽朗地笑着警告道。

“哥,我心中有分寸的!”罗岚依苦笑,“只是在宫中规矩久了,出来了难免想抱怨两句。”

“岚依,你多给我讲讲宫里的事,我特别好奇!”董思思笑着将椅子朝她挪了挪,“自从有孕之后,我甚少出门游玩,简直无聊死了!”

“嫂嫂愿听,我一定会讲。”岚依拍了拍嫂嫂的手,“这宫里什么事都有,乱的很!”

“是嘛是嘛,我最喜欢听这些了!”董思思兴奋地期待着岚依讲宫廷秘闻。

“嫂嫂,其实帝后二人和平常夫妻也没什么两样,也就是身份在那,平时要撑撑样子罢了!”岚依咧嘴一笑,看着董思思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继续说道,“官家得了什么好点心,或是进贡的土物玩意儿,总会先送到圣人殿里;而圣人小厨房做了什么新菜式,寝衣有了新式样,总是先给官家送去。别看这满宫的莺莺燕燕,都是过眼云烟。官家眼里、心里,只盛着一个圣人!”

“看来做对儿平凡夫妻,是大伙儿都有的心愿。”董思思说着话,面上忽然浮现一丝担忧,“也不知你和八王爷日后怎样,他那一屋子女人,还有风公子原先惹下的风流债,都不是好应付的。”

“嫂嫂不必担心,”岚依安慰道,“前些日子我和风清漪、林洛瑶都见了一面。虽说发生过的事无法改变,但至少大家还在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那……那些妾室……”董思思犹豫道,罗家其余人等也看着她。

“有王爷,我放心。”岚依笑了笑,众人心也宽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75章 遇淘淘格 这日,岚依来到了自家酒楼。她看了看账目,确实不错!

收入可观,账面也记得清楚漂亮!

“掌柜的?”岚依喊道。

“哎,在这呢!”掌柜的岁数不大,半大的孩子,“罗掌柜有何吩咐?”

“嗯?”岚依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为何叫我罗掌柜?”

“东家可还记得小的?”那孩子笑了笑,“这家门楼真叫好,墙上长着灵芝草!”

“哦……是你!”岚依想起了来都城路上救回的小乞丐,“账面做的不错呀小子!”

“罗箍多谢东家夸奖!”罗箍恭敬地行了揖礼,随后站定,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嘿嘿……”岚依有些惭愧,当年自己救回他来,管家问自己如何赐名。她想到螺旋箍筋就脱口而出罗箍,幸好这孩子敞亮……

“我刚才看了店里的状况,提个建议啊!这个菜品可以按照冷菜热菜做个套餐,套餐赠送汤品、酒品、或者果盘等,或者也可以买二赠一、买三赠五啊……嗯,烤串这种可以多买多送,这样既增加了销量,也可以使食材的采购更加精确。”岚依拍了拍他的肩膀,“年少有为,我爹年纪大了,日后店里的事,多拜托你了!”

罗箍对这些建议佩服得五体投地,见到罗掌柜对自己如此认可,又委以重任,感激地说道:“多谢罗掌柜指点!我最近正在琢磨如何降低成本,您这一席话正解决我日思夜想的问题。我自小跟罗公子学的算术,已经觉得那些算法和公式十分精妙,可公子却说他的算术跟您比起来不值一提。我早已把您当作榜样,今日一见果然收获颇多!”

“过奖了,我也是略懂。对了,现在都城最好的酒楼是哪一家?”岚依随口问道。

“是会仙楼,东家是名异族男子,名唤淘淘格。会仙楼曲风奇异,吸引了许多文人雅士前去猎奇。”罗箍笑着说道,“罗掌柜若是有兴致,不妨前去一探究竟,咱们也可学上一二!”

“孺子可教也!”岚依夸赞道,“你这个思路非常正确,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嘛!”

如今跟着她的丫鬟是春雨,是唐元俨给她的。她进宫没多久,吉祥被许给了家里小厮,如今和思思一样在家中待产。爹娘想着让自己挑几个顺眼的,没想到唐元俨送了几个丫鬟过来。其中便有那个唤作春雨的,是个妥帖的丫头,几年未见,越发稳重。岚依升了她做贴身丫鬟,整日里跟着她。

岚依欢快地乘着小轿,来到了会仙楼。会仙楼别有异域风情,各种图腾和牛角挂在黄泥和稻草装饰的墙壁上,显得古朴而神秘。寻了一处角落,岚依坐下点了几个菜,拉着春雨坐到了身边一起用菜。春雨比吉祥机灵得很,知晓了主子的意思,乖乖坐了下来。

此时大厅的表演就要开始了,穿着异域风情的舞姬走上了舞台。大眼高鼻,轻带面纱,身上的舞衣由五彩缤纷的流苏装饰着,身形比之叶国女子要高大很多。

欢快的琵琶声响起,舞姬们迈着轻快的舞步跳跃起来。节奏轻快,岚依这才觉察出,这声音是由兽皮包裹之中震荡而出,真是令人热血沸腾。

偷偷向乐师所在望了过去,那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边弹奏一边茫然地看过来。那少年眼窝深邃,上扬的淡烟眉略带愁色,薄唇微抿,羞涩而拘谨。满头的小辫子,整齐地扎在头顶,深蓝暗花圆领长衫,手长腿长,身材瘦高。

一曲舞罢,他也放下了手中乐器。

这是什么乐器?看起来有些像吉他,岚依呆愣愣地思索着,不料少年已朝她走来。

少年揖了揖,微笑着道:“叨扰了!”绵声细语,柔和忧郁。

“嗯?”岚依回过神来,“哦,幸会幸会,请问公子有何贵干?”

“在下是会仙楼东家淘淘格。”他又揖了揖,“见小娘子一直盯着在下的火不思,冒昧想问小娘子是否也会弹奏?”

岚依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稚嫩少年:“哦,原来你就是淘淘格呀,幸会幸会,我是罗岚依,是凤瑞酒楼罗家长女。”

“原来是罗小娘子,久仰久仰!”淘淘格未免太过客气,又揖了揖。

“你听说过我?”岚依疑惑道,又指指椅子,“请坐。”

淘淘格见她相邀略显意外,规矩地坐到她旁边:“听你们掌柜说,那些菜品和店内装潢都是你想出来的。”他抬头看着岚依抿嘴一笑,“其实,我也曾去凤瑞酒楼偷过师。”

岚依试探地问道:“火不思我不会弹,但我很感兴趣,我可以取来一看吗?”

他闻言抿着嘴低着头,似是有些失落,又点了点头道:“也好……”说着挥了挥手,“海林,将火不思拿过来!”

一位白皙瘦高的异族少年抱着火不思,恭敬地交到了淘淘格怀里。

“这就是火不思,我弹给你听。”淘淘格虽然眼眉深邃,却是带着汉人独有的谦逊温顺。

他轻拨琴弦,声音细腻悠长;快扫琴弦,声音清脆婉转。

岚依的眼睛逐渐发亮,若说方才的音色更似琵琶的话,这曲,则更似吉他。

曲罢,淘淘格以手止弦,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她:“罗小娘子可想一试?”

“可以吗?”岚依兴奋地抱过火不思,“火不思是什么意思啊,是你们那里特有的语言吗?”

“火不思……其实没有什么意思,可能是做此琴的师傅随便起的吧……”不能解答对方的问题,让他看起来有些难为情,“它虽不如琵琶精妙,但也算别有特色。”

“我倒喜欢这火不思,琵琶太难了。”岚依拨着琴弦,试图弹奏,“对了,刚刚那首曲子叫什么呀?”

春雨觉得不妥,但也未扫兴,只静静坐着。

淘淘格想了想道:“就叫……乡音如何?”

“乡音?”岚依重复着,“你思念家乡了吗?我看火不思有些拗口,不如叫……胡不思!”

“胡不思?也好,罗小娘子奇思甚妙。”淘淘格念叨着站起身来,“我虽思乡,却并不想回去。我自小便喜欢大叶,我喜欢那些诗词和曲调,所以来到永固做了游商。”

岚依笑着看向他:“你懂汉文,那你也算是贵族了。能够舍弃优渥的生活追求理想的生活方式,岚依佩服!”

“岚依?我可以这样喊你吗?”淘淘格问道,微微勾起嘴角。

“若是你肯教我胡不思,我便允了!”岚依笑着将胡不思塞回他的怀中。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淘淘格眼神清澈,“岚依,你随我来,我们寻个安静的地方!”

岚依起身跟着他走去,春雨偷偷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娘子,这……不太妥吧!”

“没事儿~”岚依拍了拍她的手背,“爹娘哥嫂都没空陪我,等我学会了胡不思,给你唱小曲儿听!”

“小娘子……”春雨想了想,没有再劝。

胡不思有四根弦,这让岚依想到了尤克里里。大致学了一下,倒也可以弹出个小星星。

“淘淘格,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弹曲子呀?”岚依问道。

没有教会她弹奏,少年有些窘迫:“若你会哼曲调,我可以弹奏出来。”

岚依兴奋地挥舞手臂:“真的吗?你太棒了!”

淘淘格看着少女崇拜的目光,不由得有些脸红。

章节目录 第76章 勿失勿忘 灯火阑珊,月华如水。已近中秋,天气凉爽了起来。会仙楼内,少年弹奏着胡不思,少女轻声唱着:

门前的那棵大树啊

它见证了我的爱情

那天树底下相遇

我们相爱像发了疯

不知你是否记得

我一个人徘徊的身影

门前的那棵大树啊

它见证了我的爱情

树叶茂盛的时候

是我们甜蜜的曾经

秋风吹散了落叶

也吹散了我的爱情

门前的那棵大树啊

我的爱人不见了

我的心好痛

若有一天你看到她的身影

请你为她遮雨挡风遮雨挡风

“好!”会仙楼内响起阵阵掌声和喝彩声,岚依看了眼淘淘格,他也朝岚依眨了眨眼。

“岚依你唱得很好听,倒不似这叶国的女子拘谨。”淘淘格将胡不思交给海林,笑道。

“我自然是与她们不同的,”岚依粲然一笑,“况且我一直觉得,人本就是独一无二的。”

“呵呵呵……”淘淘格笑着摇了摇头,“除了你,其他的女子大同小异。”

岚依站起身来,向台下走去:“这首歌是教我琴艺的老师所作,你觉得如何?”

“很美……”淘淘格被问得一时词穷,“这就是你们汉人说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嗯……你的老师为何会作这首曲子,其中可有什么缘由?”

“他没说起过,只是这曲子倒是符合我现在的心境。”岚依眉眼低垂,“若想要逃脱尘世,唯有乐曲。”

淘淘格猛然抬眼,目光中透露着惊喜:“嗯!”

岚依见他沉郁的脸忽然有了一丝喜色,笑道:“你也深有体会?”

“有!”淘淘格贸然出口应道,又觉得自己唐突了佳人,缓言道,“从前我拘在家中,就爱读些游记、话本的。若想在尘世幽游,唯有看书了。”

“我现在却是没有心情闲游了,”岚依站到门外,“只想逃……”

淘淘格见她神情落寞,有些替她难过:“那你有空就来我这里……”他抿了抿嘴,认真盯着她,“我弹琴给你听!”

“好啊……”岚依回首,笑容和煦,挥了挥手,“今日我就先告辞了!”

淘淘格将要说的话咽了咽,望着女子背影渐渐走远。她步履轻快,也不知还会不会再来。深闺中的女子,恐怕也难再见。

“岚依!”淘淘格追了两步。

“嗯?”岚依回过头看他站在会仙楼门前伸着手。

淘淘格窘迫地将手收回身侧,他平生还从未这样大喇喇地,在闹市喊一位女子。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跟前:“我是想问……若是我有一位心仪的女子,我是否应该立刻追求她?”

“追呀!”岚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又不会怀孕!”

淘淘格面色瞬时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低着头抿着嘴微笑,两手纠缠在一起。

“岚依!”唐元俨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天色已晚,你怎么还在这里!”

“唐兄……”岚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来接你回家!”唐元俨将手中的斗篷披到岚依肩上,揽着她的肩。

岚依对着淘淘格挥挥手,跟着唐元俨离开了,春雨急忙跟上。淘淘格茫然地站在会仙楼前,直到二人身影消失,才转身回了会仙楼。

唐元俨揽着岚依的肩膀走出去很远,才堪堪停下匆忙的脚步。他严肃地看着岚依道:“淘淘格与异族来往甚密,我怕你有危险!”

岚依懵懂地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安慰道:“我只是个掌柜,人家害我有什么用处呀……”

唐元俨眉头微皱,拿眼上下打量着她:“你该不会忘了,你就要嫁入王府了吧!”

岚依扭过头嘀咕着:“这不是还没嫁呢,就看这么严……我一个小妾,也算不上什么皇亲国戚!”

唐元俨忽然站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那神色,就像在打量一个傻子。

岚依晶亮的眸子扫了他一眼,在心里暗骂:妾就妾呗,我干嘛这么激动,倒显得自己有几分争宠的意味!

“你这丫头,未免也太傻了!”唐元俨狠狠地点她的脑门。

“哎呀!你干嘛?”岚依吃痛,用手揉着脑门,嗔怒地看着他。

“嗤!”唐元俨一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贴着她的耳朵道,“我自然要娶你做我的王妃,你给我记好了!”

岚依僵硬地将手支在两人胸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扭过头去看他。唐元俨和她对视着,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女子温热的呼吸。

他放开了怀中略显僵硬的女子,将腰间玉佩解下,郑重地交到女子手中:“这是我从小便带着的玉佩,今日便交给你,勿失勿忘。”

岚依的心脏激烈地跳动着,像是要破膛而出。一张小脸仿佛烧红的铁,热度还朝四面扩散着。她呆愣地接过玉佩,收入怀中,又盯着他看。心里思忖着,这玉佩是不是收得太快了,一时又有些后悔。

唐元俨却未纠结这件事,一路走着,将她送回了家中。见她走了这么远也没有累的意思,思索了片刻,走上前想帮她取下斗篷。

岚依乖乖地立在那里,满脸羞涩地任他摆弄。只是唐元俨从没伺候过人,斗篷的绑带越系越紧。他求助地望向一旁的春雨,春雨赶忙接过他手中的带子,这才解开取走了斗篷。

罗凤瑞和罗岚竹出来拜见,唐元俨恭敬地将二人扶起。爹娘和哥嫂都收到了王爷托官媒送来的婚贴,这才知道岚依将要做他的正妃,连带着看唐元俨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亲近。

“岳父大人,不知在您家乡嫁女儿可有什么风俗。只要合乎礼法,我都会尽量做到。”唐元俨落座后问道。

岳父大人?!这还没拜堂呢!岚依坐下后瞥了他一眼: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贤婿抬举了,并无什么风俗,一切按照皇家的规矩办就是了。”尽管唐元俨给足了面子,罗老爷也未敢造次。

“若是岳父大人何时想起了什么,或者有何需求,随时可以告知春雨。”唐元俨客套着,“我会给岳父大人在军中寻个虚职,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官身压着。”

“哦呵呵……老夫多谢贤婿体谅!”罗老爷笑着给罗岚竹使了个眼色,满脸喜色,似是对这个女婿颇为满意。

章节目录 第77章 仍需磨合 “岚依,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房歇息吧!”唐元俨说着站起身来,“岳父大人叨扰了!”

“不敢不敢!”罗老爷看着二人步出了厅堂,这才抓住罗岚竹道,“我喊王爷为贤婿合适吗?”

罗岚竹想了想道:“他称您为岳父大人,再坚持喊王爷的话,不若贤婿亲近。”

“哦哦哦……”罗老爷皱着眉头应着,又扭头问道,“明天你留在家中,咱爷俩谈谈岚依的嫁妆单子。”

“嗯。”罗岚竹应着,扶住罗老爷微颤的胳膊,这才觉察到老父亲的紧张。

“你妹妹嫁过去是继室,难免被人比较。”罗老爷扫了罗岚竹一眼,“嫁妆不能太寒酸了!”

“是,爹爹,明日我便去找老师打听一下去!”罗岚竹摩拳擦掌地说道。

“好好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罗老爷嘱咐着,紧张地搓了搓手,心里盘算起库房里攒的宝贝。

这边唐元俨将岚依送回了闺房,挨着她坐到了桌旁。岚依见他仍没有要走的意思,瞪着水汪汪的双眼望着他。

唐元俨抓起桌上的橘子道:“走了一路,有没有口渴?我剥一个橘子给你吃。”

岚依一脸见了鬼的样子盯着他:“不……不用了吧,有春雨……”

“旁人剥的,怎能代表我的心意……”

“呲”地一下,橘子汁崩了岚依一脸。

唐元俨张着嘴,吃惊地看着她。岚依觉得眼中也溅到了一些,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眨巴着眼睛。

唐元俨见春雨正用夸张的嘴型对他讲“手帕”,才回过神来,从怀中取出手帕。手刚伸出去,就见岚依袖子一挥,将脸上的汁水擦了个干净。

岚依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伸到半空的帕子,摇了摇头:“唐兄我没事了。”然后看向他另一只手中,剥了一半的橘子。

唐元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半个橘子,犹豫了一下,决定继续剥完。谁知“呲”地一下,这次橘子汁崩到了自己的脸上。

岚依嗤地笑出声来:“我的王爷呀!您要是没伺候过人,就不要再难为自己了!”说着将他手中橘子拿过来,让春雨把那个被抠的烂糟糟的橘子丢了出去。

唐元俨懊恼地用丝帕擦擦脸,尴尬地看着岚依。

“王爷可是饿了,要不要进些宵夜?”岚依见他仍然不想走,于是继续客套道。

“好啊!”唐元俨却是笑着应下了。

岚依只好步出房间,对着春雨喊道:“让厨房做些宵夜来,紧着王爷喜欢的来,你去仔细嘱咐了。”

“是。”春雨领命而去。

岚依则是对着月亮翻了翻白眼,转身回到房中。

“岚依你喜欢音律吗?”唐元俨绞尽脑汁,才找出这个话头。

岚依有种被兴师问罪的感觉,可怕的是自己竟然有些心虚。

“喜欢,可我不会乐器。”岚依应道。

“那首歌不是你所作的吗?”唐元俨又问道。

“不是。”岚依觉得自己像个被审问的罪犯。

“倒是很合乎你现在的心境,”唐元俨隐含委屈之意,拧眉问道,“你很反感嫁给我吗?”

“啊?!”岚依心里一惊,“没……没有!”随即冷静下来道,“只是你忽然要我做王妃,我……感觉压力山大。”

“王妃确实不好做。”唐元俨正色道。本想说些大道理给她听,可又觉得不合适,遂住了口。

岚依看着他严肃的侧脸,原来他这么不会聊天的……

“但你是个受宠的王妃,那就好做多了!”唐元俨看着她调笑道。

岚依眼神一亮,看得唐元俨无限怜惜。

岚依心内舒畅,尤未平复澎湃的心跳:“你白天侍疾,累不累?”

“母妃一日比一日虚弱,每次进宫她总是嘱咐我,早些把你娶回王府。”唐元俨将她揽入怀中,岚依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有了你,我就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你不是说死都不怕吗?怎么反倒怕起孤单了?”岚依问道,感觉到他肩膀的瘦弱,觉察他清减了不少。

“每日我醒来,摸一摸身旁,总是一片冰凉。”唐元俨声音沙哑,“只要我不喊,就不敢有人进;若非发号施令,就不敢有人接我的话。奴才们总是满脸堆笑地垂着头,将话都烂在肚子里。”

“你不是……有好多侍妾嘛!”岚依撅嘴道。

“侍妾?到底也是奴才。”唐元俨看着岚依不安分地脑袋在他肩上蹭来蹭去,“靠着我不舒服吗?”

“嗯!”岚依直起身子来,“你清减了不少,肩上都没有肉了。你应该早早回去歇了,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

“呵呵呵!”唐元俨宠溺一笑,“我要的,便是你这样的妻,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心里话。我答应你,永远都不会冷落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永远不要把话憋在心里!”

“诺言不可轻许,况且……”岚依嘴角动了动,还是说道:“我有句实话要说!”

唐元俨饶有兴致地抬眉,等着她后话。

“你并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男子,我也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温顺女子。若是你娶我为妻,也怕是此生有些遗憾。”岚依坦诚道,“不如,还是做妾吧!”

唐元俨对她的回答颇为意外,到底是有多讨厌自己,竟然想要做妾!他收拾了一下失落的情绪,硬生生憋出一抹笑来。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唐元俨终是不死心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岚依缓慢道,“风趣幽默?活泼阳光?”

唐元俨并未听懂什么是幽默和阳光,但是想到活泼风趣,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风清扬的样子。

“或者是会乐器的,长得俊美的……”唐元俨听到此言,又想到了今日所见的淘淘格和何飞羽,一下子酸得很。

“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反感表情严肃,动作呆板,又没有才艺又端着架子,整日里活得水深火热一般的那种男子的。”岚依托腮娓娓道来。

唐元俨觉得这句话似乎确凿形容的是自己,一时气得胸内闷痛,以手抚额,感慨万千。

幸好此时有春雨将夜宵奉上,虽然都是他平日喜欢吃的,而且他自宫中出来也未用晚膳,早已饥肠辘辘,但仍是没有胃口,草草用了些便回了王府。

章节目录 第78章 互相抬杠 唐元俨回到王府,心里仍是寻思着这件事,自己难道真是个无趣的男子吗?书法,画作也都还不错,可是她仿佛欣赏不来。

“王爷,要传晚膳吗?”绘心问道。

“哦,吃过了!”唐元俨漫不经心地回道,忽然肚子叫了两声,他哭笑不得,“传膳吧!”

用过饭后,感觉心情好了许多。岚依所言不虚,吃东西果然能减少焦虑。他傻笑了片刻,又命绘心上些夜宵,她不是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好吗?那便试上一试。

唐元俨靠在卧榻上,腹内满满地,感觉有些困倦。看来她说的法子果然有用,只是两人婚期将至,这些问题又有什么法子呢?忽然灵光一现,他快步向书房走去,又喊上书童赶快替自己研墨。

挥手写下一封书信,叫琪瑞明日送去罗家,这才安心地回到寝室中睡了。

岚依第二天收到了这封信,大意是:既然有问题,就一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愿意尝试着改变,同时也会对她提出一些建议。

岚依看得心内五味杂陈,改变自己,适应对方?这事对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来说就像天方夜谭!

晚上唐元俨出了宫便来到了罗家,同岚依的家人一桌用餐。罗老爷想让唐元俨坐在上座,唐元俨却客气回绝了,只挨着岚依坐了。

罗家并没有其他家族那么多的讲究,爹娘和哥嫂都是按照长幼坐的,这样看起来倒也和谐。

唐元俨也换了常服,看起来与寻常家中的公子并无两样。

岚依刚拿起筷子要夹菜,就被唐元俨扯了扯袖子,低声道:“岳父大人尚未动筷,你怎可先动!”

“哦……”岚依伸出去的筷子又收了回来。

“嘿嘿嘿……”罗老爷见此先动了筷,“你们吃!”

岚依为了等唐元俨来家中用晚饭,早已是饥肠辘辘,伸出筷子就开始吃起来。

“岚依?”唐元俨看着她道,“你的筷子拿得太远了……”

“哦……”岚依灰溜溜地将筷子规矩拿了。

“日后宫宴也要记着这些,”唐元俨嘱咐道,“哎?那边的菜不能夹!”

“啊?为什么?”岚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太远了,不可以站起身子来夹菜。”唐元俨认真道。

“好好好……”岚依微微一笑,同时把桌面一转,“不过我们家的桌面是活得,不用起身,你就不用担心了!”

唐元俨没想到这圆桌面还可以转,惊讶地看着她把想吃的菜转到面前,还给他碗里添了一筷子。他抬眉看了看身边的女子,面露欣赏。

岚依饭后一抹嘴,便从座位起身向闺房走去。唐元俨拿着丝帕追了过去,将丝帕认真放到她手中:“女孩子家,还是要在意下妇容。”

岚依眼底冒火,唐元俨却道:“你有什么要我改的,尽管提!”

岚依一口气憋在胸中,很是无语。哪个妈孩子不是一个一个生出来的,谁都不是批量生产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哪里是委曲求全就能合得来的。

突然,岚依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王爷~明日我去王府陪你用晚膳,届时你正好检查一下我学得如何,你说可好?”岚依娇媚地说道。

唐元俨点点头,甚感欣慰:“好啊!只是王爷这个称呼……”

“你我就要结为夫妻了,喊你唐兄……怕是不妥吧!”岚依嘴巴微张,茫然道。

唐元俨凑近她的脸,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宫中喜欢称呼我二十八太保、八大王,或者你喊我夫君,也显得亲近些。”

这副装活泼的样子,从他这张严肃的脸上出现,好辣眼啊……岚依眯了眯眼睛,道:“不如我喊你保保?”

唐元俨面上立刻红了红:“日后……再说吧……”

岚依转过身来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哼!八大王,还大王八呢!”

次日岚依早早地领着春雨来到了王府,让人准备了晚上的食材、调料等。众人都已知晓她是未来王妃,所以做起事来特别爽快。

岚依让人在后花园摆了桌椅板凳,打听到李琼华被禁足之后,岚依让通知王府其余人等晚上来此用膳。

晚上唐元俨回到王府,绘心便告知了一切,说王妃和诸位夫人都在后花园等着呢。唐元俨快步走向后花园,便看到了这一幕:岚依眼含醋意地看着他那堆侍妾,那堆侍妾则是柔柔弱弱地低首坐着,不敢动弹。

“你回来啦!”岚依挤着眼看着他,面露不爽,“今晚我准备吃烧烤呢,就把大家都叫到了一起。”

唐元俨则是看着岚依身边的允熙道:“功课可都做好了!今日在学堂有没有好好听课!”

“回爹爹,儿子功课做好了,也仔细……听了。”唐允熙小心回道。

“都学了什么,说来听听!”唐元俨继续问道。

“学了……学了……”唐允熙被吓得一时说不上来。

“混账!”唐元俨斥道,“开卷有益,祖宗的教诲都忘了吗?你现下不用功,日后如何撑起王府!”

“儿子知错了!”唐允熙吓得连忙作揖认错。

岚依见他如此严厉,忍不住上前将唐允熙搂到怀中,摸着头安抚着。

唐允熙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跟母妃一样的味道,心内安定了下来。

“孩子这么小,你讲话不要太凶了!”岚依埋怨道。

“他的功课排在哪位,自己应当心中有数,竟还如此不用功!”唐元俨怒斥道。

唐允熙吓得朝岚依缩了缩,岚依就差对着唐元俨翻白眼了:“能所有人都考第一吗?都考第一,谁来当第二啊!我今日在府中可是看到他一直在书房诵读写字,一刻都没停过!只要尽力了就行了,要求那么高干嘛?你是缺钱,还是嫌官职不够高!”

唐元俨被她一席话说得不知所措,看了看席间装作没听见的一群侍妾,说道:“罢了,我们先用晚膳吧。”

“今日你来做。”岚依放下这句话就坐到自己的座位。

唐元俨不解道:“不是有下人……”

“这是我,提出的要求。”岚依看着他道,“怎么,做不到?你不是说任何事都有解决方法吗,不是说好要为对方改变吗?”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不速之客 唐元俨闻言噎了噎,拿起了烤串烤了起来。就算她有意为难,可那又怎么样!他并不在意,并且在厨子的帮助下,技术越来越娴熟,味道也越发美味。

“爹爹,再来十串羊肉!”唐允熙欢快地举手喊道。

唐元俨阴森的目光看了过去,唐允熙缩了缩脖子。

岚依摸着唐允熙的头,对唐元俨勾唇笑道:“我也要十串羊肉!再来十串素菜,去去腻!”

其他侍妾见此,纷纷举手凑热闹说也还要。唐元俨沉郁的目光并没有人理会,只得抓起一大把烤串烤了起来。

第一次伺候人的唐元俨闻着肉香,腹中咕咕作响,眼神慢慢从阴森,变成了求助。几个厨子见众人吃的欢,悄悄地凑过去,帮他分担了一些。

“上酒!”岚依命道。立马便有人送了啤酒过来,这些都是岚依命人从铺子运过来的,配上烤串很是和谐。

“允熙还小,就喝些果汁吧!”岚依关注着唐元俨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不过今晚你爹爹烤得太慢了,你看吃到这么晚,明日就休息一天补觉吧!”

“好哦!”唐允熙举起手来欢呼着,随即意识到什么,又转过身去打量唐元俨的神色。

唐元俨闻言皱了皱眉,但见儿子如此开心,把不许的话又咽了回去,颔了颔首。

唐允熙见此更是高兴,胃口大开,又吃了很多。

直到夜色阑珊,岚依才让嬷嬷带着唐允熙先回房睡了,然后将唐元俨拉过来一同饮酒吃肉。

“保保辛苦了!”岚依贴心地将烤串递到他嘴边。

众侍妾被岚依这个称呼肉麻到抖了抖鸡皮疙瘩,却见唐元俨不怀好意地就着岚依的手吃了起来。

吃完了手中这串,又用眼神示意岚依快拿另一串。岚依假笑着拿起另一串递到他嘴边,唐元俨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嘴角,吃了起来。

今日虽然劳累,但是反而觉得身心舒畅了许多。这难道,就是岚依说的,劳动使人快乐?

月亮越来越圆了,夜风稍稍有些寒凉。唐元俨让众人散了,护送着岚依往大门走去。

“岚依你可有压力?”唐元俨关切地问道,“你不必担心,我以后会护着你!你不想见的人可以不见,你不想做的事,也可以不做。”

“你是烤串累着了嘛?”岚依揉了揉他的胳膊,笑道,“若是离你的生活太远,我还如何同你共同进步,那会越来越没话可讲了!”

唐元俨一愣,随即也笑了:“那我也要努力贴近你的生活!”

八月十五中秋节,岚依一家人终于坐到了一起。

“不容易呀!”岚依感慨着,“家中多年没有聚齐过了,自从哥哥走了科举这条路,年年的中秋都是在考试,等放榜,再考试,再等放榜中囫囵过了。”

“是啊!”罗老爷笑着,“你也从宫中出来了,而且王爷看起来待你不错,你日后要懂得感恩。”

“知道了爹爹!”岚依甜甜地应着,“今年不止有我,还有嫂嫂和肚子里的孩子,这回才是真聚齐了!”

董思思笑着说道:“你以后也会有的,到时候抱回来一起过中秋,岂不是更团圆!”

岚依叹气道:“到时候规矩多,不知道是不是要去宫里饮宴,往后年节的,女儿恐怕都无法在爹娘跟前尽孝了。”

“哎~”罗夫人并不赞同地摇摇头,“能进宫陪伴皇后娘娘,也是家中荣耀,你是个有福气的。”

罗岚竹道:“你不必忧心,我虽经商,却绝不是唯利是图抛却亲情之人。家中我都会照看好的,钱呐,够花就行了。”

“没想到哥你如此看的开,”岚依道。

“做生意,并非只是赚钱,可别把生意做俗了。”罗岚竹道,“这点你就不懂了!经商,是一门艺术。”

“哥,这事我还真就不懂了。因为我经商从来也没怎么成功过,我总觉得就是为了赚钱,而且总觉得钱不够花!”岚依坦白道,“爹您觉得呢?”

“这点你是随我!”罗老爷笑道,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矣!”他看着岚依,手中折扇点了点,“别指望谁三言两语就能给你指条明路!若有人这么说,一定是骗子!”

“哈哈哈……”大家闻言笑成一团。

过了中秋佳节,岚依也忙了起来,因为她马上就要嫁入王府了。八月因为有中秋,向来是男女婚配的大吉之月。春雨已经给她讲了王府内的人和事,岚依心中仍是有些焦虑。并不是惧怕,只是没来由地焦虑,这种盲婚哑嫁带给她认知上的冲击还是很严重的。虽说离婚在贵族圈也挺流行的,但自己却是御赐的婚姻,怕是这辈子都甩不掉。

娘少不了又要拉着她哭一哭,回忆下童年那些事。岚依想到颠沛流离的那些日子,也看开了:总比在宫中老死强多了,好歹是个王爷,又是正室……

前边管家罗全说有位叫淘淘格的公子求见,岚依意外地向前厅走去。只见爹娘和哥哥也在前厅,而厅堂里堆满了绑着红色绸缎的大箱子。

岚依吓了一跳:“淘淘格,你怎么会来我家?还有,这些是……”

淘淘格微微笑笑,拱了拱手道:“听闻你要嫁给八王爷,我来送些贺礼。到时候婚宴,可别忘了有我一份请帖啊!”

岚依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对他呵呵一笑:生活真是硬生生把我逼成了表情包啊!

来都来了,况且还带了这么多贺礼。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岚依还是将他迎入茶房聊起天来。

“我自小便羡慕叶国富庶,子民生活安定,更喜爱这都城络绎不绝的文人墨客。”淘淘格笑着感慨道。

“我还羡慕草原广阔,可以策马奔腾,与羊群孤鹰为伴呢!”岚依回道,“不用勾心斗角,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只要想着晚上吃什么,唱什么歌,跳什么舞就可以了!”

“呵呵,牧民也并没有那么悠闲。你安知部落之间没有勾心斗角和杀戮吞并?”淘淘格眉头紧锁,看着她道。

“那你又安知大叶子民生活安定富庶呢?”岚依反问道。

淘淘格闻言笑了,拿起桌上的建盏把玩起来。

章节目录 第80章 妄议朝政 “官家待文人甚厚,自然筑成了文化艺术发展的温巣。”岚依朗声道,“可近几年来,边境摩擦不断,却是负多胜少。加上举国沉浸在找寻祥瑞的风气中,由着小人把持朝政。虽是大国,却是积贫积弱。”

淘淘格看岚依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不一样,手中的茶盏仍是机械地晃着,脑子里却不知在考量着什么。

唐元俨在门外站了良久,听到这番话也是愣在那里。琪瑞打手势询问要不要打断,唐元俨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就听淘淘格郑重地问道:“那你觉得我有可能入主中原吗?”

岚依和门外的唐元俨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你倒是爽快!”岚依道,“中间还隔个高国呢!等你们灭了高国,再来探讨这个问题吧!”

淘淘格大笑起来:“我同你谈的就是以后,你不妨推测一下!”

“日后的变数太大。”岚依客观道,“以目前肉搏战为主来看,得骑兵者得天下!”

淘淘格玩味的目光在她面上扫来扫去,随即笑道:“你是男子乔装打扮的吗?”

“所以你那种沉默寡言也是装的吗?”岚依唇角一勾,“方才的话若是被人听去了,你怕是少不了被人追杀,我也逃不掉谋逆被斩首。”

“我是真的沉默寡言,只是和你聊天总是乐而忘怀。”淘淘格微抿嘴角,“八王爷自会护好你的,你倒也不必忧心。”

“嗯?”岚依像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那天他去会仙楼找你,我才知道原来你是他的女人。”淘淘格有些失落,不过片刻又恢复了面色,“我本以为你只是他的宠妾,却未想到竟是王妃!”

淘淘格站起身来准备告辞:“我还奇怪,为何你能做他的王妃,今日方知你的厉害。到时候,别忘了我那杯喜酒,告辞!”

唐元俨赶忙闪到角落,淘淘格瘦高的身影步出了茶房。

岚依刚让丫鬟撤了茶盏,唐元俨便进了茶房。

“唐兄?!”岚依情急之下喊道。

唐元俨却将手一抬道:“我正巧听到了。”

“嗯……你今日怎么没进宫?”岚依问道。

“关于迎亲的事,想听听你的意见。”唐元俨坐了下来,“至于淘淘格,让他来便是,大不了多派几个人手看着他。”

“如今的叶国,需要一场大变革!”岚依出神道。

唐元俨惊讶于她所言之事:“我虽常常愤慨,却是因为朝廷内的党争。在你看来,大叶真的有那么差劲?”

“当然差!我连个婚姻自由都没有还能不差?”岚依脱口而出,“况且,百姓赋税这般重,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虽有减免补贴的政策,却是空有策令,难以实行到底。难道就没有农民起义?我实在是不理解!”

唐元俨尚未从她对婚事的抱怨中回过神来,又被她的话弄得心惊胆战:“起义?”

岚依双目圆瞪,嘴巴微张,连声道:“我……口误……是造反!造反!”

唐元俨目光在她面上走了一圈,凑近她道:“依你看,本王需要起个义吗?”

岚依被他盯得一阵心虚,半晌才道:“你有办法改变现状吗?”

“呵呵!怎么又不敢说了?你都要嫁给我了,跑得掉吗?”唐元俨勾唇一笑。

“你……什么意思?”岚依害怕他真有谋反之心,那就麻烦了,“我有心疾,你别吓我!”

唐元俨站起身来,拂了拂袖:“我连兵权都没有,你是傻吗?”

岚依瞪了他一眼:“没有兵权,也可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啊!没有钱,也可以先把登基后的官位卖出去呀!”

唐元俨上前捂住她的嘴:“你倒是很有经验!”

岚依在他怀里挣扎着,唐元俨无奈地松开了手。

“切!”岚依白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你果然没那个胆子,瞧把你吓得!”说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唐元俨被捏得一愣,回过神来就捏住了她的腮帮子:“嘶……我看你胆子大的很!”

“哎呀!疼疼疼疼疼……”岚依求饶的声音传了出来,“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罗老爷夫妇和罗岚竹刚好走到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后止步,面面相觑。

“怜香惜玉?你这个小丫头,坏的很,就仗着本王喜欢你!”唐元俨略显委屈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罗岚竹忍不住笑了笑,罗老爷夫妇也弯了弯嘴角。

“你这个大叔才是坏的很!”岚依回嘴道,“老牛吃嫩草!”

罗岚竹的面色一滞,罗老爷夫妇则是紧张地看向罗岚竹。

“你难道还小吗?”唐元俨反问着,“有时候,我感觉你老成地可怕,一点也不像个少女……”

“我……”岚依被他看得心里一虚,他不会找什么和尚道士……

“可有时候,却张牙舞爪、玩心四起,像个三岁孩子!”唐元俨笑着说道。

岚依暗自松了一口气:“怎么?没见过吧!被本少女迷住了吧!”

“是啊~”唐元俨坏笑着看着她,一步一步凑近。

“喂?!你再来我就不客气啦!”岚依蛮横的声音传了出来。

门外三人赶紧推门而入,就看见屋内二人掐着对方的腮帮子,见他们进来连忙撒了手,乖顺地站成一排。

罗岚竹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得二人面上坨红。

“贤婿,到时候用午饭了。”罗老爷伸手去扶唐元俨的肩,“你忙了半天饿了吧,走,我们去用饭!”

唐元俨乖乖地跟着罗老爷步出了茶房。罗岚竹则是对着岚依竖了竖大拇指,笑着晃着脑袋出了房门。

罗老爷暗自高兴,这王爷女婿很是接地气嘛!

席间唐元俨偷偷凑到她耳边道:“等娶了你回家,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岚依目光流转,扫过他狡黠的笑,忽然觉得他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古板。

“切!谁要跟你个坏大叔聊!”岚依低声斥道。

“嗯?”唐元俨坐在她旁边,手却是不老实地揽住了她的腰。

岚依面色微怒地看着他笑了笑,掐上了他的大腿……

章节目录 第81章 小聚醉酒 岚依想着风清扬病情应该大好了,于是邀请他和林洛瑶去会仙楼一聚。

虽然遗憾错过,但她还是希望风清扬过得幸福。林洛瑶那个女人,除了确实爱他,也不算什么良配。

这不,林洛瑶得到了消息,就先派人给唐元俨送了信儿。送信儿的小厮回来却禀报说,罗小娘子早就给八王爷也送了信儿,还特意选了王爷明日休沐的日子,免得不尽兴。林洛瑶这才发现自己草木皆兵了,幸好风清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傍晚,三人来到了会仙楼,海林引着他们在一旁坐下来,就见冷盘、酒水络绎不绝地端了上来。

岚依则是站在表演的戏台子上,身旁是依旧身着深蓝圆领衫,一副商人打扮的淘淘格。两人见人到齐了,坐到了凳子上,翘着二郎腿,抱起了胡不思准备表演。

唐元俨心内有些不爽,不知她为何要选在会仙楼,明知道这个淘淘格来历不明,还要与他亲近。

与眉头紧锁的唐元俨不同,风清扬则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把双手放在脑后灿然一笑,准备看接下来的表演。

林洛瑶仍是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坐得直挺挺地,眼里微微带着笑意看着舞台。

唐元俨见风清扬如此放松,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古板。异族是异族,可朋友是朋友,两人仅仅交流琴艺,又有何不可?怪不得岚依说讨厌那种端着架子,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

“清扬,你可提前知晓她要唱歌?”唐元俨扭过头问道。

“不知。”风清扬微微晃了晃头,“但她无论做什么,都有计划和目的,所以我也未感意外。”

唐元俨想想前前后后她几次请客,还真是这样。他抬眼望向台上安坐的小人儿,不由得一笑:还真是个简单的人啊!连风清扬这种脑子,都能将你猜个七七八八。

多余的灯笼都暗了下去,只有台上的还在。唐元俨看着她端坐在凳上,纤纤玉指轻拨琴弦,乐声便似泉水般倾泻而出。

初时似清泉,慢慢由缓入疾,似雨滴玲珑剔透。

一直都是你的执着

我也从未付出太多

最后总是平行交错

请你不要太过难过

我的爱人啊你不要悲伤

我的爱人啊千万不要失望

你的姑娘啊她不在远方

你的姑娘啊就在你身旁

呜呜呜呜呜哈啊啊啊

呜呜呜呜哈啊啊啊

我们在这世上生活

谁还没有遇过挫折

树上黄叶纷纷飘落

脚踏这片土地广阔

我的爱人啊你人在何方

我的爱人啊生得什么模样

你的姑娘啊她不在远方

你的姑娘啊就在你身旁

呜呜呜呜呜哈啊啊啊

呜呜呜呜哈啊啊啊

期待老去同坐一桌

端酒回忆往事小酌

有人愿意听你诉说

当年把那青春挥霍

我的爱人啊你在我心上

我的爱人啊实在不必彷徨

你的姑娘啊她不在远方

你的姑娘啊就在你的身旁

一曲唱罢,唐元俨才知道今天是来劝风清扬的。而岚依一边弹唱,一边对着自己暗送秋波,恐怕就是做给风清扬看的。

风清扬早就收起了胳膊,给自己满上了一盅清酒。林洛瑶有些担忧,抬手轻轻抻了抻他的袖口。风清扬眼神一暗,微微笑着住了手。林洛瑶这才松了口气,给他换上了一杯茶。

唐元俨再看风清扬,却见他面上笑容尽失,漠然地盯着茶盏,一言不发。唐元俨心中想着,回头劝劝洛瑶,风清扬这样的人不喜束缚,管得太多反而惹人厌烦。虽说他现在还未表现出来,也是看在她冲喜的面子上。天长日久地,难免有恩情磨尽的那一天,到那时候……

“各位都来啦!”一愣神的功夫,岚依和淘淘格已经站到了酒席前,岚依容光焕发的样子,“献丑啦献丑啦……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淘淘格。”

“久仰久仰……”众人起身互相行了礼,才落座畅饮。

“岚依你有一副好歌喉,”淘淘格夸赞道,“你所作的这首曲子欢快轻灵,词虽浅显,却大气豁达。”

“嘻嘻,你再夸我就要美得飞天上去了!”岚依笑着端起酒杯,“来!第一杯,感谢各位赏脸啊!”

风清扬愣了一下,仍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岚依见他端着茶盏,关切地问道:“你的药还没停吗?”

风清扬闻言摇了摇头,林洛瑶却是出言道:“药早就停了,但是夫君体弱,我想他还是不宜饮酒。”

“哦。”岚依不禁看了眼唐元俨的眼色,又笑着对风清扬说,“听洛瑶的,准没错!”

风清扬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岚依看着曾经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变成这副样子,揪心不已。可是自己实在做不了什么,若有能做的,就是让他彻底死心吧!

一直喝到夜阑人静,几人才准备回家。风清扬自是没事,其他的几人都带着心思,情绪不佳,都喝得烂醉如泥。

淘淘格没怎么说话,海林扶着他把几人送出了会仙楼,又把他扶回了寝室。他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倒也安静。

风清扬扶着林洛瑶上了轿子,林洛瑶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只是满嘴念叨着:“清扬!我喜欢你……”

“是是是!我知道……”风清扬把她的胳膊从脖子上拉下来。

“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林洛瑶念叨着,嘤嘤哭了起来。

“你别哭……”风清扬任由她靠在肩上,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对着轿夫喊道,“快起轿回家!”

岚依则是和唐元俨勾肩搭背地上了轿子。

“起轿,回王府!”唐元俨大着舌头喊道。

“哎?!等等!回罗家……”岚依含混不清地嘟哝着,“这还没结婚呢,去你家做什么?!”

“我家离着近啊!”唐元俨眼都快睁不开了。

“那也不行!”岚依挥舞着手臂,“我都喝高了,万一你对我纯洁的身体产生了什么邪念,怎么办!”

“你喝高了?”唐元俨反问。

“嗯!”岚依满嘴酒气地回道。

“那……你说说,你……最喜欢谁?”唐元俨断断续续地问她,眼都没睁开。

“我当然最喜欢保保你啦!”岚依斩钉截铁道。

“嗤……”唐元俨咧嘴一笑,“还能撒谎,你没喝多,回王府!”

“不要!”

“别听她的!”

“听我的!”

“他们都是我的人,你说也没用哈哈哈!”

“哼!”

“哎哟!你怎么又掐人呐!”

轿外的春雨和琪瑞对视了一下,催促着轿夫往荣王府去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一吻定情 “啊!!!!!”

一阵女子的尖叫声传出了唐元俨寝殿,床上的女子拽着被子,惊讶地看着男子。

闯进屋的春雨看王爷光着膀子,惊得嘴能吞的下一个拳头。

“这……”春雨吃惊地看着二人。

二人赶紧从床上下来,岚依这才发现,不过是衣服有些不整,看来自己还是守住了底线。

呼~好险……

“春雨!你是怎么照看我的,怎么把我跟他放到一起了?”岚依埋怨道,“他向来对我心怀不轨,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嗯?!”唐元俨跟着不住地点头,接过话茬才发觉不对,皱眉看了岚依一眼,又问春雨,“谁让你们把我俩放一个屋啦?”

“王爷,小娘子……你们俩原本……就一直抱在一块啊……”春雨支支吾吾地回道,“昨日……罗小娘子说自己没撒谎,是真心喜欢王爷,还……按着您的脑袋拜了堂……”

岚依闻言,嘴巴微张。

“那你就给我们送入洞房啦?!”唐元俨急道。

“没……没有啊!”春雨着急地摆着手,“是王爷您……亲自把小娘子抱进去的,还说……谁敢拦着就砍了谁的脑袋……”

春雨说道最后声细如蚊,唐元俨二人则是拍着脑门懊恼,昨晚的事却是一丝也想不起来了。

“你下去吧下去吧……我先冷静一下……”岚依二人对春雨挥了挥手,春雨这才如释重负地退出了屋子。转过身子,却憋不住笑出声来。

唐元俨二人听着春雨的笑声,愈发尴尬……

“嗨!你也别纠结了,反正过不了两天你也就嫁到王府中来了!”唐元俨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岚依却是一脸吃惊地看着他光着膀子,嘴巴微张……

其实你别说,他的身材还是蛮好的,皮肤也……咳咳!

唐元俨连忙将自己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披在身上。

“来人!更衣!”唐元俨对外面喊道。

“吱扭……”房门缓缓推开,一群丫鬟端着面盆帕子皂角等物呼啦啦地进了房,只是每个人低头憋笑的样子,深深地烙在了岚依和唐元俨脑海里。

两人宿醉方醒,也都没什么精神,用过了早膳,就歪在卧榻上休息。

“春雨,昨日可给我家中带信儿了?”岚依用勺子舀着碗内的奶葡圆子,随口问道。

“带了!”春雨回道。

“家中怎么说,没说让我回去?”岚依又问。

“没有,只说……”春雨犹豫着,“说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叮”!岚依的勺子掉到了瓷碗里,他们在想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噗……”唐元俨见此忍俊不禁,呲着牙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还不是因为你!”岚依身子一扑,粉拳就砸了过去。

“哎?这也不能怪我啊,明明是你按着我的头拜堂!”唐元俨笑着将她双手抓住,“我若是入洞房还要娘子背着进去,岂不是太不男人了!”

“哼!你就是不男人!”岚依想把自己的手挣脱而不得,“你要是男子汉,你千杯不醉啊!”

“我本来酒量就不佳,你又不是不知道。”唐元俨顺势将她抱在怀里,“我原本还指望你把我送回去呢,谁知你也喝多了!”

“我还指望你呢,你酒量不佳,就该少喝点啊……”岚依说着话,又有些犯困,靠在唐元俨肩窝眨巴着眼睛。

唐元俨抱着她平躺在卧榻上,眼睛都闭上了:“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你也看出来,那些奴才根本不敢做我的主了吧!”

“嗯,看出来了。”岚依也闭目养神,“他们毫无判断力,还真是孤独啊……”

“此事先放一边,”唐元俨几乎一动不动地说道,“我现在倦得很,我要先睡上一觉。”

“我也是……”岚依一动不动躺在他怀里。

“那不行,我怕我对你纯洁的身体起了邪念……”唐元俨噗嗤笑了一声。

“嗤……”岚依也勾唇一笑,“反正早晚要睡一起,睡吧……”

两人呼吸逐渐平稳,立在一旁的春雨捂着嘴憋着笑出了房门。

“把房里吃食收拾一下,”春雨命道,又拽住那小丫鬟嘱咐道,“轻着点,别把主子吵醒喽!”

“知道了!”那小丫鬟轻声应道,才窸窸窣窣地进屋收了东西。

一直睡到倦鸟归巢,二人才悠悠转醒。屋内没有掌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寝殿,满屋子都是唐元俨身上的龙涎香味。

“你好香啊……”岚依缓缓坐起来,看了眼天色,“我该回家了……唔!”

唐元俨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吻上了她的唇……

青丝尽散,心猿意马……岚依轻轻推开了他。

唐元俨捏了捏她的脸,眼角带着一丝邪魅笑道:“我等你嫁过来!”见那个小人儿紧张地盯着他看,又拍了拍她的背,“去,回去吧……”

岚依红着脸跑了出去……

唐元俨则是盯着卧榻上掉落的玉钗轻笑出神:她心中应是也有些我的……

岚依刚回到家中,心绪仍未平静。若说唐元俨不好,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让自己做正妻。按着岚依的出身,并不是件易事,何况还拦着一个家世显赫的李琼华。

若是一个男人对你好,这是哪个女人都拒绝不了的。被人喜欢,原本就是一件开心的事。况且……唐元俨既儒雅,又有威严的气质,哪个女子不喜欢呢?

岚依这前脚进了家门,唐元俨后脚就遣人送了一堆东西过来。罗老爷一家子都在家,看着那一箱一箱往屋里搬的箱子和盒子,赶忙让人去喊岚依过来。

她这一进厅堂,就傻在那里了。箱子已被尽数打开,里边是大匹大匹的上好丝绸,各种颜色和花样都有。桌子上堆着一堆人参燕窝等珍贵补品,还有各种镶宝石的,镶玉的金簪、钗、步摇等等。尤其是中间那个带五色碧玺步摇的金枝发冠,镶着大颗的蓝宝石,工艺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

“罗小娘子,”那送东西的管事恭敬地拜了拜,笑着说道,“王爷说扯坏了小娘子的衣服,特意送来这些绸缎,供小娘子裁衣。”

罗老爷一家猛地扭头看着岚依,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岚依眼睛微眯,就听那管事继续道:“王爷说饮酒过量伤身,这些是给罗小娘子补身子的。”

岚依扶额,叹了口气道:“知道了,你替我谢过王爷关怀……”

“还有,”那管事一点不顾罗老爷一家惊掉的下巴,补充道,“这首饰是……”

“好了!”岚依出声阻止道,“您先请回吧……”

那管事住了口,恭敬地奉上一个托盘:“这是王爷嘱咐要还给罗小娘子的,说是落在床上了。”

“说完了吗?”岚依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整了。那管事说话不疾不徐,却像把杀猪刀在慢慢地磨。

“说完了,小人……告辞!”那管事说完又慢慢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片寂静。

章节目录 第83章 大婚之日 未过几日,宫里给岚依和罗老爷送来了婚服及赐币,父亲带着岚依去宣德楼正门三跪九叩谢恩。

接着王府又送来了聘礼,加上罗家近亲和商友的贺礼,堆满了后院的厢房。

聘礼包括礼金,发菜——取发财之意,各式海味如鲍鱼海参等,鱼、酒、茶、三牲,四京果、四色糖,龙凤香烛、金镯,糯米和糖等等。

女方回礼则是男方一半的聘礼加上一双鞋子——取白头偕老之意,加上石榴、芋头、莲藕各一对。

罗老爷让管家罗全设宴,在前厅招待前来送贺礼的亲友。哥哥的书童子厚,如今做起了府内账房,正登记着礼金。

婚礼前一天,罗家将嫁妆抬到了王府。这件事说起来突然,罗老爷也是废了很大力气,才把嫁妆单子确定下来。

这嫁妆须得有剪刀——取蝴蝶双飞之意,糖果——取甜甜蜜蜜之意,花瓶——取花开富贵之意,七十二套衣服——取丰衣足食之意,除此之外是珠宝首饰等等。罗老爷在宝库里挑挑拣拣,终于才把草拟的单子删减到了正常的数量。嫁妆的多少,象征着女方的身份和财富。如今罗老爷也有了官身,虽说是虚职,但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儿子娶妻时家中尚不富裕,本想女儿的嫁妆一定要丰厚,谁知拟的太多,嫁帖刻不下,只好删了许多。

大婚之日,岚依几乎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春雨怕宫中派来的嬷嬷等急了,这才叫她起床。洗漱过后,岚依便被拉到妆台前梳洗打扮起来:

素纱中衣,朱红黻领。青罗大袖揄翟,金丝彩锈翟鸟纹,正红色宽领和袖口,上绣凤纹。外面是深蓝霞帔,同色的革带,镶嵌着几块圆润的白玉,袜子和绣鞋皆是深蓝。

发为繁复的高髻,以唐元俨送来的蓝宝石镶嵌黄金步摇冠装饰;假髻垂至两侧耳后,以金片金叶装饰;两鬓各斜插了三只金簪。

额间朱笔描画了如意花钿,眉若远山,口如朱丹,一双眼素着便已灵动含情。

宫里派来的嬷嬷轻抚她光秃秃的指甲,略为遗憾地轻声道:“小娘子出宫时日不短了,怎地一寸指甲也未蓄起来?”

岚依慢悠悠地转头,生怕动作大了散了发髻,微抬眼眉回道:“做起事来不方便。”

“小娘子风华绝代,若是蓄起来就更美了。”嬷嬷笑着夸赞道,“官家所赐首饰有几支义甲……”

“道法自然。”岚依道,“不必追求尽善尽美,有些缺憾是好的,月满则亏。”

“咳……王妃说的是……”嬷嬷颔首低眉应道。

装扮好了之后,嬷嬷将聘礼所带糯米做成的浮圆子端了一碗,递了过来。岚依用小勺用了几个,怕中途内急,未敢多用。

罗夫人自门外进来,和岚依对视了一眼,看着她俏丽模样,喜得合不拢嘴。

“今日催妆来得甚早,”罗夫人盯着这个好看的女儿上下打量个不停,“没想到你这就要嫁人了!”说着话眼中噙泪。

岚依轻拍着母亲的背,帮她顺着气:“总之离得近,少不得回来叨扰你.”

“出阁了便是别人家的了!”罗夫人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摩挲着,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三日后我还回来呢,母亲莫不是不想给我开门了!”岚依逗趣道。

罗夫人嗤一下乐了,佯怒道:“就你嘴利!”

二人正笑着打趣,此时外边司仪拉着长音喊道:“吉时已到!”

屋内的二人对视了一眼,站起身来整理衣饰。

嬷嬷将佩绶系在岚依腰间,又将金丝团扇交到她手中。岚依看着母亲欣慰的目光,忽然有些伤感。她执扇遮面而出,哥哥岚竹在门外等她。

岚依抓了把喜钱,向空中抛去,一群稚童蜂拥而上。听着他们的嬉闹声,岚依喜悦地笑了笑。罗岚竹背起她,送入了花轿。

花轿为红色轻纱轿帘,岚依透过薄纱看到了前面骑马而行的唐元俨。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唐元俨回首一笑,岚依垂下眼帘,心里安定了不少。

八抬的轿子慢慢地在街上走着,护送的侍从一眼望不到边,人山人海的百姓驻足观看。有随行的花童不时地撒着喜钱和喜糖,一阵阵欢呼雀跃之声不绝于耳。

总于到了王府门前,高高的门房早已张灯结彩。司仪喊了吉时已到,岚依方从花轿中下来。步至门前,便有人奉了五谷过来,岚依抓了一把遍撒于地上,取祛邪之意。

到了大厅,所有人郑重跪了下来,听宫里来的内侍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兹有军头司散指挥使之女罗氏,有徽柔之质,温良贤淑……特指婚荣王唐元俨,择吉日成婚,钦此!

两人三跪九叩谢恩之后,收了圣旨。

喜婆引着她去了洞房,岚依透过团扇,隐约看到唐元俨正立在她面前。

“娉婷十五胜天仙,

月上嫦娥只等闲。

郎君轻问妆成否?

面若芙蓉飘紫烟。”

唐元俨笑着吟道,岚依却脸红得就要烧起来。

“娘子仍不却扇么?”唐元俨戏谑道,“我怕娘子你听不懂,特意作得通俗些,没想到你还是……”

“唐!元!俨!”岚依却了扇,满脸坨红地看着他。

唐元俨却看得愣住了,颤声道:“娘子今日甚美!”

岚依看他身着冕服,腰挂佩绶,头戴九旒冕,神采飞扬,一双上扬的桃花眼正盯着自己看。

虽然唐元俨面上还是那般冷静自制,心内早已是惊涛骇浪。今日的红妆,显得岚依越发娇媚,倒是同她眼神透露出的敏锐更为和谐。

“这句倒是真诚多了!”岚依抿嘴笑着。

唐元俨挨着她坐到了床上,全福人用大枣、花生、桂圆和莲子撒了帐。

接着喜婆念念有词地递上一对小瓢,二人用瓢取了合卺酒喝了。

喜婆又端来红布托着的小剪子,各取下鬓边一小绺头发,用红布包了小心收了起来。

“礼成!”司仪拉着长声愉悦地喊道。

“我在外面宴客,很快就回来。”唐元俨俯首轻吻了她一下,“等我!”

岚依偏过了头,羞涩不已,搅着手中的扇穗。一回首,见他还在门前回首看着自己,犹如平静的心湖投入了一枚石子,涟漪微漾。

章节目录 第84章 入宫谢恩 说起来岚依这样的出身,能够嫁给唐元俨为正妻,都城之中早就传开了。贵女贵妇们议论纷纷,有的说岚依是商贾之女,自然是贪图王爷的钱财;有的说她原本是宫中服侍圣人的宫人,嫁入王府一飞冲天,定然是图他的权力;有人说,她从前定过两回亲,却后来均是主动提出退婚,自然是贪图荣王潇洒俊美;还有人说,她是妖女,给荣王下了妖术,否则凭她,何德何能!

起初听闻这些传言,岚依还觉得难过,后来也习惯了。毕竟在她看来,两个人结婚与否,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甚至都不是两家人的事。可在这里却不一样,他们觉得乱了尊卑,这就是人人都能管的事。

尽管满城风雨,唐元俨却从未跟自己提起过其中受到的压力。岚依除了些风言风语,也没听说什么不堪入耳的话。她知道是唐元俨在护着自己,想到这些,心中甜蜜异常。

睡到夜半忽然惊醒,屋内空荡荡的,只有红烛仍然点着。独自披衣临窗,看着天上的星子,仿佛更多更亮了,月亮越发显得孤单。顿时只想偏安一隅,无论夏虫蛙鸣,还是暴雨疾风,都能有一处安身之所。

夜风拂过,将耳房的帷幔吹了起来。岚依目光扫过去,看到了一个同样身着素纱的身影,同样望着星空入神。脊背直挺,宽肩窄腰,眼神熠熠生辉,不似潘安宋玉皮相之美,也不似兰陵阮籍洒脱之魄,独有一种蓬勃挺拔的风骨。

岚依步至他身边,他方回过神来。

“怎么醒了?”唐元俨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一会儿还要早起,你多睡会。”

“你有心事?”岚依欣喜于找到了正当理由环抱他的窄腰,“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唐元俨叹息,莫名地让人心疼。

“幸好有你,但让你卷入这一切十分抱歉!”唐元俨轻抚着她的长发,“我过得并不似看起来那么好。”

“相信我,我是个有办法的人。”岚依很想保护他,“我连造反都会,没什么我办不到的!”

唐元俨嗤笑,将她打横抱起:“今日先睡个好觉,烦恼的事,明日再想。”

岚依双手揽着他的脖颈,乖顺地由着他将自己抱着,放倒在床上。

唐元俨脱了鞋子,上床盖了薄被。一手拔下发簪,墨发散落。他坐在床上回首看向躺着的岚依,无限情义荡漾在眼角眉梢。

岚依被他看得心旌荡漾,各种想法充斥着脑子,摇摆起来。

忽然,岚依“腾”的一下坐起身来,咽了咽口水,警觉地看着唐元俨。

唐元俨则是嘴角含笑,一只手臂就向着岚依腰身之后伸了过来。岚依神色微慌,紧闭上双眼。片刻之后,却没有期待中的拥吻。岚依缓缓睁开眼,才发现他从自己身后取了一本书,正靠着床头读着。

唐元俨从书中抬起头邪魅一笑:“本王可以等。”

“嗯?”岚依迷茫地晃了晃脑袋,刚才的笑……是自己眼花了吗?他怎么可以……这么撩人!呼~呼~

“何飞羽和风清扬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唐元俨解释道。

岚依深受感动,却暗自腹诽:可是,我现在怕我自己做不到啊……

次日清晨,岚依同唐元俨一起进宫拜见帝后。正式拜见后,赏了见面礼,叶皇留了唐元俨闲坐。皇后则带着岚依回到了坤宁殿,殿内早已坐着几位内命妇,岚依一一认了,互相交换了见面礼。

说起来,此举还真是捧杀。岚依不过一位继室,仔细算起来,比之原配还是差之千里。

“弟妹,听说你家里原本是给风家铺子做账房的?”六王妃斜着眼睛看了过来,“此等出身,竟也能混到王妃的位置上,弟妹好手段!”

春雨心内愤怒不已,眉头微蹙,手紧紧攥着。

岚依却是起身对着皇后一福身,慌张道:“圣人,六嫂此言绝无影射之意!妾身代六嫂给圣人谢罪,还请圣人大人大量,千万不要跟她计较!”

六王妃三十多岁,早早起来进宫见一位继室,本就一肚子怨气,没想到这继室歪曲事实,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当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道:“我何时影射圣人了!分明是你,抓着圣人给你脸上贴金,你如何同圣人相提并论!一张利嘴,颠倒黑白,污蔑好人!”

岚依又向六王妃一福身:“六嫂息怒,你误解了,妾身并没有想与圣人相提并论!六嫂为长,我本无话可说。可我毕竟一直在圣人手下做事,你说我婚后品行不端便罢了,但说我为嫁与王爷使了手段,却是污了圣人的名声了!”

六王妃被她一席话堵得不知如何回嘴,抬头看见皇后不悦的面色更是心内七上八下。皇后这人无可挑剔,待她们这些亲戚也颇为宽厚,只有出身是她的痛处,今日自己却被罗岚依按在众人面前训斥,实在是没脸。

“无妨。”皇后板着脸道,“六弟妹心直口快,定不是有意的。八弟妹你也不必忧心,坐吧!你们是头一回见面,日后慢慢了解了就知道了,大家都是极和气的。”

“是!”岚依和六王妃笑着坐回了位子,其他命妇见此也收了收不满的心思。

“还是圣人了解我!”六王妃委屈地埋怨道,说着还向岚依所在扫了一眼。

岚依扫了众人一眼道:“是啊,幸亏圣人了解六嫂!”

众人听到“幸亏”二字,心往下坠了坠,都去看皇后的脸色。皇后脸色果然不好看,众人见此越发沉默,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都是王府深宅,寂寞空虚,看好戏谁不喜欢!

春雨虽松了口气,但看着众人的表情,心内仍是无法平静。

皇后虽然讨厌六王妃没脑子,但也不是听不出岚依拿她做挡箭牌。

“从前你在我身边,账目的事,总是烦不到我。”皇后开口对岚依说道,“刘内人近日才把账目做错了,你帮她算算。”

刘内人立马躬身俯首:“妾身无用,惹圣人烦忧了!”

又转身向岚依:“连累荣王妃了!”

堂堂王妃跟宫女一起算账!春雨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5章 得心应手 “刘内人说笑了!”岚依莞尔一笑,“宫里人才济济,哪里就用的着王妃来算账了?圣人的玩笑话你也当真!真不愧是圣人眼面前的红人,唯圣人之命是从!”

皇后没想到她胆敢敢拒绝,斜着眼不动声色地撇了她一眼。

刘内人则是意外地抬起头来盯着她,不知这罗岚依是脑子笨还是胆子大,说道:“圣人金口玉言,怎能看做是玩笑话?莫不是你以为做了王妃,便可以藐视圣人了吗?”

其他人都看好戏一般伸着脖子看热闹,只有春雨急得心如乱麻。

“啊呵呵呵……”岚依捂着嘴笑了起来,在偌大的房内显得尤为刺耳,“从前我是姑娘家,整日闲的没事干,就喜欢给别人帮个忙、算个账,也好找些事情打发时间。可我现在嫁人了,王府的一大摊子人和事还等着我去理,哪里还有时间教你算账?圣人手底下人才辈出,有的是人出谋划策,刘内人若是再不好好学学,怕要被后来人追上了!”

刘内人语噎,她往常没算过账,都是管的礼仪方面的事。最近确实有些宫女跃跃欲试,岚依此言正戳到了她的痛处。

岚依又转向皇后道:“圣人你瞧,刘内人不信我呢!您快饶过她,别拿她打趣了。”

皇后本来也没打算真留她干活,不过是想提醒她。就算是她想,唐元俨也必定不会同意,便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刘内人你要是想学,让双鹭教你罢了,你近日越发失了稳重了!”

“圣人教训的是!”刘内人连忙低头认错。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刘内人。”岚依不紧不慢的声音又飘进了众人耳朵。

“荣王妃尽管吩咐。”刘内人急迫地想扳回一局。

“听说你曾经做过一份重九节礼仪章程。”岚依弯起了嘴角,“我初掌王府,便要主持此节,尚无经验。还请你抄一份章程给我,免得我手忙脚乱,再出了错。”

春雨在心里为岚依暗自鼓掌:王妃威武!

“妾身是曾写过一份,只是荣王妃,此物还得容我回去找找。”刘内人不敢直面拒绝,只得委婉说道。

“若是寻不到,就抄份别人的吧!”岚依步步紧逼,“反正都大同小异,大面上没出错就是了!”

“此物荣王府想来也有,荣王妃遣人去找来了便是。妾身事杂,怕怠慢了你,到时候误了事就不好了!”刘内人恭敬道。

哼!你学得倒快!岚依撇了眼她极不情愿的脸,柔声道:“这些事往常都是李侧妃管的,她告我的状都闹到宫里来了,你也知道。我刚刚嫁与王爷,若现下去找她,她怎会顺了我的意?少不了闹得鸡飞狗跳!我不急,过几日你休沐的时候差人送来便可。”

刘内人闻言泄了气,看了眼皇后,皇后微微抬眉无奈地看着她。

刘内人叹了口气道:“是。”

春雨表情雀跃,就差直接给自家王妃鼓掌了。

大家看着这出身寒微的继妃四两拨千斤,都沉默了。只是这世上向来是闻音知雅的人少之又少,多得是自视甚高的蠢蛋。

“弟妹还莫忘了李侧妃,重九节为她求个情。”马上有人前仆后继地想为皇后扳回一局,说话的正是七王妃,“虽说夫为妻纲,但好歹同为服侍八弟,且她总是早你些日子。你如今为正妃,便应有正妃的气度。莫学那商贾之家,为了点家财欺压妾室!”

春雨替岚依捏了把汗:若她真为李侧妃求情,则会触怒王爷。如若不求,便是不够大度!

“七嫂不提便罢,既提及了,我便要先向七嫂求个情!”岚依搓着手柔弱道,满脸都是急迫与忧心。

“哦?八弟妹请讲!”七王妃满意地仰着下巴,以为她知道怕了。

“王爷生母王德太妃缠绵病榻,我作为儿媳,能做的只有念经祈祷。”岚依重重地叹息道,“最近听闻太妃常用的药材有一味紧缺……便是血竭!”说着情绪激动,低声啜泣起来,几乎不能自已。

七王妃面色一僵,眨巴着眼睛四处乱看,就怕她罗岚依真的哭出声来。某样东西,若是你没有,别人说捐了你也肯定会跟着喊,但若你有……

岚依不负众望地嚎啕出大哭起来,旁边的人连忙又是递手帕又是轻抚着她的背安慰。

皇后听得心烦,况且宫内药库血竭确实不多了,王德太妃用血竭却是是个无底洞。若是宫中有个生孩子的,怕是止血都紧不上用,到时候说起失职,还是自己这个皇后担。

“七弟妹家中曾在沙门岛为官,不知可有血竭?”皇后顺势开口问道,“宫里确实不多了,这血竭比之黄金还要贵重二十倍,总是稀罕物。只是,人命关天……”

皇后欲言又止,七王妃知道此次是逃不过了。

“有的。”七王妃赔笑道,“八弟妹别急,我回头便让人尽数送进宫里!”

“真的吗?那我替王爷谢过七嫂了!”岚依这才哭着抬起头来,“只是拿七嫂的血竭已是不妥,怎好劳烦您送过去,我让王爷差人上门去取便是了。”

七王妃本想拖过去,自己毕竟是王嫂,谁知她步步紧逼,当下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暗骂她狡诈。

其余人见此彻底收了心思,只聊些妇人家衣料簪花的闲事。若说亲王郡王中最有钱的,还得说是八王爷。早在太宗在位时候,就最宠爱这个聪慧机敏的幼子。如今官家也最宠爱这个幼弟,无论是俸禄还是赏赐,都是八王爷为首。自己那点家财,还是别拿出来贴补了。

众人好不容易挨到了出宫,岚依也意外地在宫门前看到了等待自己的唐元俨。

岚依见他面色不豫,立马猜出了缘由。

“官家让你放李侧妃出来是吗?”岚依轻揽住他的胳膊,“你放就是了,不用担心我。”

唐元俨扭头,看着她红光满面,又抬眼看后面跟着的春雨,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唐元俨一双眼越发不停地在二人面上打量来打量去,疑惑不已。

岚依让琪瑞约了宋太医去七王家中取血竭,然后来王府找她议事。琪瑞难得严肃的面上有一丝喜悦感,对着唐元俨一揖就领命而去。

回到王府,岚依便让绘心和账房来书房拜见,随后自顾自去了唐元俨书房。

唐元俨没在意她去了哪,只是抓住春雨,让她把早上的事仔细说了。春雨说完就觉得大快人心,唐元俨则是意外不已。

章节目录 第86章 梳理家务 荣王府书房,韩绘心和账房先生立在一旁。

“绘心,你去放了李侧妃。”岚依命道,“还有,问问她身边伺候的,可缺什么少什么,都嘱咐下头人一起送去,不许怠慢。”

“王妃!”绘心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李侧妃将太妃气得病倒在床,怎能饶了她?!”

岚依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绘心刚开始还不忿地回看她,但一会儿就败下阵来。

抿了抿嘴,轻声不满道:“是。”

“让允熙下了学去看看她!”岚依补充道。

绘心皱着眉看她,却见她仍是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一下子失去了抵抗的心思,领命而去。

“把近日的账拿来。”岚依对着立在一旁的账房说道。

“是。”账房先生早就准备好了账簿,闻言便奉了上来。

那账房见王妃如此厉害,也不敢小瞧。况且听闻王妃原本就是做酒楼掌柜起家,如今手底下的产业也不少,都是在亲自打理。说起来也是巾帼不让须眉,所以回禀时也暗暗凛了精神,不厌其详。

绘心琢磨来琢磨去总是觉得不妥,还是到了唐元俨面前如此这般汇报了一番。

“既然爱妃开口了,你就照办就是,还来找我做什么!”唐元俨已经决定将掌家大权都交于岚依,闻言颇为不悦。

“呃……王爷说的是!”绘心颤巍巍地退了出去,对王爷对她的信任很是意外,却又暗暗觉得,王爷就应当这样待心爱的女子。

绘心不知其中缘由,只当是众人传的那样,是王妃有妖术,否则王爷怎会对她言听计从!

太医院,宋太医医案前,站着前来禀报的荣王府下人。

宋太医听闻琪瑞之言,立马动身去了七王府。此事宜早不宜迟,否则,尴尬的就是自己了。下午,他就来到荣王府,和岚依一起去了后院隐秘的实验楼,研讨起药方来。药材的品质、剂量都会影响药效,另外就是药材的炮制方法。宋太医拿出了父亲宋老神医寄来的书信,两人将宋老神医写的炮制方法与药材一一对应验证药效。

一忙就忙到了掌灯时分,唐允熙自学堂归来,听嬷嬷说可以去看李娘子,心中欢喜,匆匆用过饭就过去了。李琼华虽对侍妾们不大好,但对姐姐的儿子还是很在意的,唐允熙也很喜欢李娘子。

到了晚上,唐元俨和罗岚依夫妇才在卧房相见。两人相视一笑,这一天明明和往日一样长,却觉得互相了解更深了。岚依知道了唐元俨在皇族内杂乱的人际关系和账目,唐元俨知道了岚依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冷静与睿智。

唐元俨伸出一只手来,岚依看着他摊开的手掌,犹豫着将手放了上去。唐元俨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笑道:“有你,我才敢松一口气!”

岚依有些害羞,扭捏道:“随便一个中层都会,不算什么!”

“中层?”唐元俨挑眉道。

“哦!”岚依心虚道,“就是夹在中间的那层管事儿的!”

唐元俨嗤笑一声:“这个称呼倒是有趣!”

“嘿嘿嘿……”岚依边笑边想着如何转移话题,“明日我见见其他姐妹们吧!”

“呃……随你!”唐元俨面色尴尬道,两人之间刚冒出的粉红泡泡,“砰”一下破了……

岚依扭过脸无奈地抬了抬眉,只要两个人苦于找话题的时候,总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真是苦恼!

次日清晨,一众侍妾便早早地梳洗打扮,站在厅堂之中等候王妃。

岚依如常起了床,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真的面对那一屋子女人的时候,心还是疼了一下。

“妾身给王妃请安!”众人福身道。

岚依并未理会,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来饮茶。

让春雨意外的是,李琼华也早早来了,穿着桃红的常服,规矩地立着。

净纯也站在后面,并未因自己同王妃是旧识就上前相认,毕竟宫女的身份并不体面。

春雨在众人之间扫视一圈,用手遮着悄声向岚依说道:“张娘子未到。”

岚依微微点点头,似是才看到这帮人道:“各位姐妹快请起身,都坐吧!”

众人这才堪堪起身,诚惶诚恐地坐到了位子上。

“瞧我这脑子,刚睡醒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屋里的侍女呢!”岚依对着春雨笑了笑,“你们也是老实,一声不吭。”

众人赔笑着,只说无妨、应当的。

“春雨,你去取了王爷昨个嘱咐的房契地契。”岚依说道。

“是!”春雨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大家的表情了。

“你们既然已经做了妾室,就是想着荣华富贵、安稳度日。”岚依扫视着众人说道,“只要你们日后好好的,别生事,我能保证你们过得舒舒服服的。”

众人闻言垂着眼,微点着头称是。

“若有人怂恿你们针对本妃,或你知晓有人要做对王府不利的事,要记得来找本妃或王爷。”岚依继续道,“记住,除了我和王爷,谁也护不住你们!那些替旁人卖力的,你有没有想过,卖主之人,到哪里都会遭人唾弃!如果有苦衷,就来找我,我都会替你们解决的!”

“是!”众人慌乱地四处相顾,在看到别人眼里的恐惧时更加卖力地应和。

“春雨!”岚依话音刚落,春雨就把房契地契奉上前来,“王爷体谅你们辛苦,特地赏了每人房契地契,每人一份,你们自己来取吧。”

“谢王妃!”众人欢快地喊着,上前来拿走了自己的那份。

岚依看着托盘上剩下那份,指了指李琼华:“给李娘子罢!”春雨立马将余下那份塞到了李琼华手中。

“王妃!我怎能多拿!这……这不太好吧!”李琼华推辞道。

“哈~”岚依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我先回房了,你们退下吧!”岚依说完就被春雨扶着进了卧房,而主院的侍女也开始收拾桌上的残茶。

众人面面相觑,未敢多言,都回到自己院子里数房契地契去了。

岚依则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天,春雨没有喊醒她,直到暮色微沉,才喊她起身用晚膳。岚依一觉醒来感觉神清气爽,清淡的素炒和例汤让她食指大动。

章节目录 第87章 如胶似漆 到了晚上,唐元俨回到了卧房之中,看着岚依靠在床边挑灯夜读,心内熨帖至极。拿起自己未看完的书,也看了起来。

整个大叶,识字的女子就不多见,更何况是她这样喜爱读书和通习庶务的女子。虽才进门两日,但已将荣王府上上下下理了个明白。做事妥帖,又不失气度。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唐元俨看书的心思稍减,总是用余光偷偷地瞄那吸引人的小娘子。

直到岚依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唐元俨才笑道:“娘子,我们睡吧!”

岚依木然地放下书,面朝里躺下了,盖起被子就闭上了眼睛。唐元俨心内感觉娘子有些奇怪,却也只当她是累了。

刚要躺下,就被岚依粉拳轻捶在肩上。

“哼!”岚依打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唐元俨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又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见她没有反应,又放心躺了下来。

正准备闭眼,那个小人儿又翻了个身,对着他的侧脸,正可怜兮兮地睁着大眼睛盯着他看。

唐元俨侧过脸看她,嘴角抽搐,憋着笑意。岚依则是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一个小脑袋,用愈发无辜的眼神盯着他看。

他觉得小人儿这副样子娇俏可爱,因此硬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逗她生气。只见那小人儿皱了眉,凶巴巴地鼓着小嘴,一双粉拳握着被角,越发让人心疼。

唐元俨终于败下阵来,伸手摸摸她的头,笑道:“招人疼的小东西!怎么啦?”

“哼!你侍妾有八个,我现在都没记清谁是谁!”岚依委屈地嘟哝着。

“不过寻常女子,不及你一根头发。”唐元俨安慰道。

“还有李娘子和张娘子,今日张娘子都没来,何等嚣张!”岚依撅着嘴控诉道。

“明日我替你说她!”唐元俨斥道,“我保证,明日过后,只要你一声令下,她张娘子就得马上到。明日还要回门,你早些休息。”

“不用你!”岚依垂着眼委屈道,“哼!环肥燕瘦,你倒挺会享福!一个个标致的,都比我俊俏!”

“那时年少,不知有娘子这样的妙人儿。”唐元俨捧着她的俏脸哄道,“她们都不及你千万分之一有趣!”

岚依满意地笑笑:“好啦!睡觉!”说着往他怀里靠了靠。

唐元俨心内熨帖,脸上再也藏不住笑意,一双桃花眼笑得更加灿烂。一只胳膊将她朝自己怀里靠了靠,另一只胳膊,让她枕在自己的肩窝。岚依伸手环住他的窄腰,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了。

唐元俨看着她微微煽动的睫毛,又将腰身向她贴了贴:抱得还挺紧,这小人儿怎么就爱抱着自己的腰呢……

次日一大早,岚依和唐元俨就带着一堆东西回到了罗府。

罗岚竹正陪着妻子在院子内散步,罗老爷和罗夫人站在厅堂前不时地张望。待看到王爷和岚依一同回来时,格外喜悦,连忙笑着迎上前。

罗老爷和罗岚竹邀了唐元俨闲聊,岚依则被罗夫人和董思思拉着说些妇人家的私话。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挨着坐着,小动作不断。从八王爷看岚依的眼神中,也能看出新婚燕尔的宠溺。罗老爷一家见此更对这个王爷女婿满意得紧,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那也无妨,岁数大的会疼人。

这一日过得异常愉快,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故而很快就到了夜晚。岚依和唐元俨躺在自己的闺房之内,相顾无言,尴尬异常。

“头回见到你的喜房,装饰得很喜庆。”唐元俨调侃道。

岚依看着各种喜字,大红的蜡烛,大红的帷幔,大红的被子,甚至还有送子观音,感觉自己快被红色淹没了。她叹了口气道:“压力好大!”

唐元俨转身支着头看着她笑,岚依被他笑得汗毛竖起,卷着被子往里面躲了躲。唐元俨放声大笑:“我们盖的是一床被,你躲得掉吗?”

岚依愣住了,看了眼被子,唯一露出的小脑袋一顿,随即看着他一言不发,清澈的小眼神儿无声地询问着。

唐元俨失笑,将她揽入怀中安抚道:“逗你玩的,我说到做到。”

岚依得寸进尺地抱住他的窄腰:“你真好!”头在他的肩窝拱了拱,唐元俨微勾嘴角,满意地笑了。

“明日我随你进宫看看母亲可好?”岚依问道。

“母亲?母亲……”唐元俨沉吟着,“她仍未清醒,况且你已嫁我,时常进宫却是不妥。”

“那李琼华怎么总能进宫!”岚依撅嘴道。

唐元俨一阵沉默,岚依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心里忽然有了考量。

“如果说她见官家是被官家允准的,那见母亲又是谁允准的?”岚依嘟哝着。

“自然是有人想让母亲……有事,”唐元俨对母亲这个称呼有些生疏,“却不知此人是谁。”

“可是这样做有何好处?就为了打击你,不能好好参与朝会?”岚依不解道。

“人皆知我事母至孝,也许会就此消沉也未可知。况且三年,很多事都已大变了……”唐元俨沉声道。

岚依微微颔首,幽幽道:“没想到我的保保如此厉害,竟让人忌惮至此!”

唐元俨身子一僵:“这个称谓……在闺房讲讲便罢了,在外……”

“在外讲有损你的威名,我懂得!”岚依趴在他胸前看着他笑道。

唐元俨被她肉肉的手指抓得心内痒痒的,从前的娘子们都蓄着长长的指甲,冰冷地划过也未觉得如何。他一双大手将她的双手钳住,一手把她从身上拉了下来,警告道:“不要乱动!”

岚依乖乖地缩着胳膊躺在他的怀中,一会儿又抬起脑袋,试探地问道:“那我可以抱你吗爱人?”

说话的热气喷到了唐元俨的脖颈,他不禁心痒难耐,咽了咽口水:“可以。”

岚依这才抱住了他的窄腰,一双小手却仍是不安分地乱动。

唐元俨低头看了她一眼,才发现怀中小人儿在偷笑,不禁又气又笑,也挠起她的痒痒来。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保保……唔!”岚依笑着求饶,却被唐元俨一记深吻封了口。

章节目录 第88章 小白莲花 待回了王府,岚依想着知己知彼,有什么事也好有个心理准备,旁的人都见过了,该去会一会张娘子了。上午忙完了庶务,下午便带着春雨去了她的院子,门口立着的小丫头见她吓了一跳,匆忙地福了福身就往屋里跑去。

岚依和春雨对视一眼,无奈苦笑道:“我是洪水猛兽吗?”

春雨啐了一口道:“呸,一群没教养的东西!”说着便要冲上前,岚依拉住了她,摇了摇头,兴致勃勃地向屋内走去。

屋里丫鬟婆子垂首立着,没一个人敢出来迎接,岚依看了看这帮人霜打茄子般的面色,不由觉得好笑。

“奴婢给王妃请安!”一群人福了福身。

“你们主子呢?”岚依问道。

一个穿得不错的俏丽侍女上前一步道:“在屋内睡着呢!”

“啪”!春雨倒是没惯着,上前就给了她一记耳光,“跟谁这般没大没小的呢,回王妃的话不会说吗?”

那侍女捂着脸愤恨地看着春雨,正欲反驳,却被春雨的架势吓得缩了缩。

岚依对春雨的举动深感意外,原来自己手下这个小妮子也是个硬茬子呢!

“咳……”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花楹,休得无礼!”

“王妃在此,张侧妃为何不来拜见!”春雨向屋内喝道。

此时再看那花楹的脸色,早已惊恐地缩到一角,看来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主。

岚依坐到了主位之上,静静地等着。里边,却没有了声音。花楹见王妃拿张娘子没有办法,面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浓。

“春雨姐姐,我家娘子自产后便身体不适。”花楹气呼呼地说道,“既然王妃要见,那也得容我片刻,稍稍等会儿吧!”说完就掀开帘子回了屋里。

春雨气个仰倒,想上前教训,却被岚依一个眼神制止。春雨乖乖地立在岚依身旁,等着那张娘子出来。

“你坐。”岚依指着自己下首的座位说道。

春雨疑惑地看了王妃一眼,顺从地坐了上去,随即扬声道:“上茶都不懂吗?”

“是!”屋内的丫鬟如获大赦,争先恐后地出去倒茶。

一会儿便有丫鬟上了茶,春雨又道:“茶点呢?怎么跟油灯似的,拨一下亮一下!”

丫鬟又匆忙下去取了茶点来,春雨又道:“有棋子没有,取来,我和王妃下一盘。”

丫鬟又去找了棋子,仔细地摆好了。岚依见春雨仍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俊不禁。到底是个小丫鬟,不懂得打蛇打七寸,还得慢慢调教啊!

岚依向身后的嬷嬷开口道:“去把允良抱过来看看。”

室内床板微动,岚依似笑非笑地看着春雨。春雨则是一脸佩服地瞪着眼睛看着王妃,又对呆若木鸡的嬷嬷重复说道:“王妃说话没听见吗!”

那嬷嬷狠命一跺脚,回道:“奴婢遵命!”

只是那嬷嬷身还未动,张娘子就掀帘而出。一张圆脸,活泼俏丽的模样,不算美艳,但也算标致。头上用簪子随便挽了个松松的髻,穿一身宽松的素纱中衣,外搭个浅蓝的鹤氅。

“你就是王妃?”她站在岚依面前问道。

春雨见她说话无礼,竖着眉就要发火,便听岚依道:“你生过孩子?”

岚依见她比自己还要瘦上一些,不禁讶异。

春雨则是听得一头雾水,王妃怎么还羡慕起张娘子的身材了呢……

“我家娘子生产后胖了不少呢,当年她可是都城第一美人!”花楹抢话道。

春雨又要发火,就听岚依惊奇道:“第一美人?就这样?!”春雨的话又吞回了肚子,憋得难受。

“我家娘子琴棋书画,莫不精通。历届的赏花会,她总能脱颖而出!”花楹又夸道。

“王妃来我这做什么?”张娘子无礼地问道。

岚依看了眼春雨,没有开口。春雨这回学乖了,闭紧嘴巴站在一旁。

“王妃又想对允良做什么!”张娘子继续问道。

“哼,什么第一美人!”岚依嗤笑道,“不过是沽名钓誉!”

“王妃这话什么意思?”张娘子见她不接自己的话茬,总算说了句正常话。

“真正的闺秀,养于深闺,若是读书习字,修的也是德行!”岚依缓缓道,“张牙舞爪,哗众取宠,你不在外抛头露面,世人又怎知你的美貌呢?”

“王妃,我不会与你争抢,正妻都是个摆设,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张娘子幽幽道。

“呵呵……”岚依笑道,“这世上哪里有无欲无求之人呢,不过是有人求得多,有人求得少罢了!你若是听得懂,我就让让你。”

“听说王妃婚前也喜欢与人争风吃醋,”张娘子笑道,“这又作何解释呢?”

“这么快就不装了?没劲!”岚依站起身来,“春雨,我们走!”

春雨跟着出了院门,仍是不甘地回头张望,直到差点撞到王爷身上才回过神来。唐元俨疑惑地看着她,这丫头平时很稳妥的呀!

春雨看了眼王妃,发现王妃对着她意味深长地笑,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张娘子是在一边故意激怒,一边通风报信,想要演一场好戏,不由得对那人更加厌恶。

“华生在门口立着等我,说张娘子身子不好,她怎么样了?”唐元俨关切地问道。

“她好得很!”春雨啐道,说完也觉得自己语气不善,懊恼地垂首。

唐元俨指着她不可思议道:“春雨?!”岚依回头撇了他一眼,唐元俨咽了咽口水道,“你变了,原来你可不是这样的呀!你跟我过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春雨!”岚依边走边喊道。

“哎!”春雨看也没看唐元俨跟了上去。

唐元俨指着她莫名其妙。呆愣地看着她们走远了。

华生凑上前道:“王爷!张娘子那里……”

话未说完,唐元俨就追着岚依二人而去。琪瑞看了看华生,面无表情地跟着唐元俨离开。

回到了主院,唐元俨就凑到了岚依旁边嘘寒问暖,又让春雨把事情说一遍。春雨真是好口才,把岚依说成个受气小王妃。

“我本以为你们二人会投缘呢,”唐元俨遗憾道,“我觉得她和你长得挺像的,性子也像,那年赏花会……”

“我和她长得像?!”岚依莫名其妙道,“都城第一美人?!”

“王妃,您跟她是有些像!”春雨插嘴道。

“那我岂不是低配版的……”岚依翻了个白眼嘟哝着。

“什么低配版?”唐元俨没听懂。

“哎呀!”岚依没好气地瞪眼道,“你这些个小老婆个个秀雅绝俗,我嫉妒,我生气!”

唐元俨失笑,用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她们比不上你!”

“哪里比不上?”岚依乌溜溜的眼珠子扫向他,期待着他的夸奖。

“没你想的多!”唐元俨直起身子道,“传膳!”

“嘿!”岚依气得双手叉腰。

章节目录 第89章 重阳宫宴 重九节,岚依同唐元俨进宫赴重阳排当。殿中官员皇族众多,皆是按照品级从殿中坐到了殿外。宫宴冗长,岚依坐在唐元俨后面,看着桌子上的珍惜动物下不了口,只好看看宫廷舞蹈解解闷。

众多舞姬鱼贯而入,挤满了大殿中央。她们穿着飘逸而华丽的舞衣,如天庭仙女妖娆娉婷,舞姿轻盈而变化多姿;她们的身体苗条而柔韧,如丛林深处的灵狐,楚腰纤细而美目娇羞。

细碎的舞步,轻云般的裙摆,扭动的腰肢,金灿灿的臂环,眉心的花钿,云鬓上的簪花……无不在诉说着宫廷舞的精妙绝伦!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大殿两旁的烛台金灿灿地,烛火映着宫娥俏丽的脸庞,更显绰约。

宫乐的主要是编钟、琴瑟、古筝、琵琶等,乐师挤满了大殿两侧,乐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路。

这是一场岚依从未有过的震撼感受,看着服侍酒食的宫人在席间络绎不绝地穿梭着,不禁感叹:这场表演所需人员众多,或许就是宫廷舞和宫乐失传的主要原因吧!

六王爷和六王妃就坐在上首,一曲舞罢,六王爷便和唐元俨对酌起来。

“官家怎么给你指了个这样的王妃!”六王爷担忧道,“出身微寒不说,还不敬长辈!八弟,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这婚事是我自己求的,我的王妃是最好的人选,六哥多虑了。”唐元俨笑道。

“你别掩饰了!”六王爷叹息道,“嗨!不说了!”

唐元俨笑笑,与六王爷共饮了一杯。

六王妃拉了拉六王爷的衣袖,悄声道:“你少说这些话,总归是官家赐的婚!”

六王爷转向六王妃惆怅道:“八弟总是没有好妻!”

六王妃阴阳怪气道:“我看他对这个继室很是在意,没准儿人家过得和美着呢!”

“你想啊,一介白丁,还是好财爱钱的……怎么会和美,根本就不可能和美!”六王爷意味深长地说完闭了嘴,安静地坐着饮酒。六王妃也沉默了,看了看六王爷的面色,也安静地坐在席间。

一个小人儿由杨淑妃牵着手,安静地坐到了席间。岚依仔细看过去,却是唐受益,他也好奇地看过来。

岚依今日画了隆重的妆,且许久未见,隔的又远,就算他认不出来也是应当的。没想到唐受益立马认出她来,喊着“罗姑姑”,众人的目光看了过来,杨淑妃赶忙将他安抚住,告诉他那是八皇婶。

春雨为岚依斟了一杯菊花酒,岚依看春雨似是对方才唐受益的称谓有所不满,不禁失笑。

“春雨,这菊花酒里飘的是什么?”岚依笑着问道。

“回王妃,是茱萸。人都唤茱萸为‘辟邪翁’,菊花为‘延年客’,两物服之,以消九厄。重阳酒就是取的二者延年益寿的好意头。”春雨解释道。

“春雨你懂得真多,荣王府的婢女一定都很羡慕你。”岚依夸赞道。

“奴婢多谢王妃夸奖,能伺候王妃,是奴婢的福分!”春雨羞赧地笑了。

“那你可知当初大王宫里的宫女都羡慕谁吗?”岚依又问道。

“这……”春雨犹豫着未曾开口。

“是罗姑姑,也就是我。大王这一声‘罗姑姑’,是对我的旧时情义,我自然开心。”岚依朗声道,“不论是罗掌柜、罗姑姑,还是荣王妃,不可否认都是我。”

话虽是对着春雨说的,可旁人也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众人面色各异,唐受益则是站起身往她那跑:上次明明答应了,却一直没来,大人们真是爱撒谎!

唐受益跑向岚依:“罗姑姑能来陪益儿玩吗?”

岚依索性抱起唐受益:“我就住在荣王府,你若是表现好,我就去皇子府找你玩好不好?”

唐受益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益儿听话,上次那首诗我会背了!”

岚依夸赞道:“真好!八皇婶哪日得空了找你玩。”

“好!八皇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唐受益拉着岚依的衣襟,直到看她笑着点了点头,才乖乖地跟着杨淑妃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众人哗然,这荣王妃还能教导皇子背诗?六王爷侧过脸看唐元俨,满脸地不可置信:这荣王妃不是个商贾之女,出身低贱吗?唐元俨则是与有荣焉地扬着下巴,那神色就像在说:就说我的王妃是最好的人选吧!

叶皇心情极好,拉着宗室官员饮酒畅谈,聊得不亦乐乎。岚依暗自腹诽,也不知道唐元俨拿什么跟他换了自己,让他高兴成这样!

皇后娘娘与以前大不同了,眉宇之间看起来比以前多了股英气,眼神更加深邃。就像此时,她的眸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让人心生畏惧。

夜色阑珊,众人方散了,唐元俨和岚依一同步行出宫。

“我倒有心思让你带允良。”唐元俨凑过身来道。

岚依立即道,“你身份如此让人忌惮,不如让他跟你那位白莲花学学演技,日后必然有用!”

“那我们日后再生。”唐元俨倒是好脾气,竟也未发火。

“我才不要……”岚依撒娇道,“从前我总是焦虑,现在终于过上好日子。”

“从前?”唐元俨拉住她的手。

岚依回握住他的手,“从前做掌柜,大家都要出来打拼,一个不留神,就被别人取而代之。就算有朋友、同门,见面也会暗暗比较。有的挣得比自己多了,有的官职比自己高了,有的已经结婚生子了……这些都让人焦虑!”

“现在安心了?”唐元俨道。

“嗯。”岚依点了点头,“现在不同了,这里十年八年还是从前的样子。我不用担心一觉醒来别人就取得了更大的成就,不用担心别人挖我的客户,不用担心没有时间提升自己,从而被新人顶替……”

“好了……”唐元俨将她拥入怀中,“我日后定会保护好你,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岚依回抱着他,心中甜蜜,哪个女人不想被宠爱呢?

身旁路过之人皆侧目,此等行为实在大胆,见者脸红。唐元俨却并不在意,拉着岚依的手大摇大摆地出了宫。

章节目录 第90章 有点心动 回到王府,绘心已备好了洗澡水,她伺候着唐元俨先去沐浴。

听着屏风另一侧的水声,岚依不禁浮想联翩。她脱了鞋,蹑手蹑脚地靠近……

水气氤氲,团团围绕在浴桶之上。他的墨发散落在肩上,他的胳膊搭在浴桶边缘,臂膀结实而富有光泽。岚依心跳得很快,一边有个声音催促自己走开,另一边又有个声音在耳边叫嚣还不快上!

唐元俨微微侧头,吓得岚依往屏风后一缩。惊魂未定,就听到唐元俨朗声道:“绘心你下去歇着吧!”

绘心朝屏风看了一眼,道:“是。”然后退出了室内。

他对自己很好,也许现在互相还不了解,但是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而且,他这人还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古板。刚刚那一眼什么也没看清,倒把我吓一跳!这么平静,他应该什么没看到吧。

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过后,屋内一片安静,岚依平复了一下呼吸,又好奇地探出脑袋。

“哇……哇哇哇!非礼勿视!”岚依七手八脚地捂住眼睛,却又偷偷从指缝中偷看。原来唐元俨不知何时站到了她面前,披着一件素纱长衫,却被水打湿,宽肩窄腰,线条流畅。

唐元俨领一只胳膊拦住她想逃的路,一只手拎着她的领子将她拽到眼前,夸张道:“想看就看吧!屏风上映着你那么大的影子,还躲什么躲!”

岚依这才知道早就被他看了个清楚,胡搅蛮缠道:“你一个闲散王爷,怎么身材这么好!”

唐元俨环住她,凑近她的脸调笑道:“你不是夸过本王长于军事,这么快就忘了!”

“少来,我那就是客气客气!”岚依的手和眼都不知该往哪放,觉得气氛有些危险。

“那本太极拳你也忘了吗?”唐元俨温热的呼吸喷到了岚依面上,他歪着头,感觉下一秒就要吻上来,“我可是每日都在认真练习呢……”

“太极的目的是养生……”岚依有些不知所措,尤其是在唐元俨又抱紧她的腰之后。

“本王也会骑马射箭,亦会些拳脚,可不是文弱书生呢!”唐元俨对岚依狂乱的心跳很是满意,声音里充满了魅惑。

岚依看着这一面的唐元俨,一双眼珠骨碌碌地看着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忽然,他抱起岚依步入浴桶,岚依低呼一声抱紧了他的脖子。

“再不洗,水就冷了。”唐元俨将她困在浴桶一角,盯着她笑道。

两人贴得那么近,以至于能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岚依的手仍挂在他的脖颈上,却不知该推开,还是该抱紧。

“我这么好,你还不喜欢吗……”唐元俨的语气带了一丝委屈和无尽的温柔。

岚依抱紧他的脖子,迎了上去。唐元俨满意地轻吻,如花瓣轻轻拂过。岚依心内痒痒的,一双眼期待地看向他。唐元俨却意味深长地对着她笑,帮她轻解衣带。

“乖,好好洗澡。”唐元俨眼含秋波地对她展颜一笑,靠在她对面的桶沿上,悠然自得地半眯着眼睛。

“哦……”岚依转身趴在浴桶这一侧,脸红不已。幸好有花瓣遮羞,否则实在太羞耻了!

侍女刚绞干了头发,唐元俨就将她打横抱起,向大床走去。岚依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里,两人长长的头发交缠在一起。他湿漉漉的脚踏在木地板上吱吱作响,素纱寝衣带着阵阵花香和温热的夏风,让她有些贪恋这样的怀抱。

唐元俨将她轻轻放到床上,盯着她愣了片刻,手仍未抽出,扭头向身后道:“你们都退下吧……”

几位侍女脸红得要滴出水,青色的衣摆飘荡着,匆匆合门而去。

唐元俨撑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神怔怔地看着她。岚依一脸懵懂地看向他的眸子,像一汪初融的春水,又像寒烟笼罩的湖面,热情又羞怯。

满室都是唐元俨身上的龙涎香味,带着潮湿的水气和热气。他的长发顺着修长的脖颈垂下,发梢在她脸侧轻轻晃动,痒痒的,岚依却不敢动。

安静……

“你都忘了吗?”唐元俨声音低沉而酥软,“那日的你我,也是这般。”

岚依回想起当时的画面,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那不是事急从权嘛!哪有时间想那么多……此时提起,却是让人想入非非……

唐元俨呵呵一笑,看来这个小人儿还记得,算你还有点良心!他猛然覆上她的唇瓣,感受着她美好的气息。

岚依闭了眼,回应着这甘甜温柔的吻,小心翼翼又情义绵绵。

“我们慢慢来……”唐元俨轻声耳语。

“不……不要……”岚依用手轻推,欲迎还拒。

“今日,是我的生辰……”

“……”

“哈哈,我故意逗你玩呢!”

“唐元俨!你……你讨厌!”

次日唐元俨起了个大早,准备去上朝,整个人神采奕奕,一边穿衣一边还傻笑,让琪瑞莫名其妙。

琪瑞看了看给唐元俨穿衣的绘心,她好像昨晚没睡好,无精打彩的。嗯?!难道绘心和王爷……

唐元俨注意到琪瑞那故作高深的眼神,越发得意:“绘心!”

“奴婢在。”绘心猛然回过神来。

“给王妃送点补身子的。”唐元俨嘱咐道,“对了,给罗府也送些补品。”

琪瑞了然一笑,原来如此!

“算了,琪瑞!”唐元俨又唤道。

“属下在!”琪瑞应道。

“去帮我告个假,就说我……身子不适!”唐元俨兀自理了理衣襟,向书房走去。

“王爷,衣服还未穿好呢!”绘心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这样甚好!”唐元俨头也未回地应了一句。

春雨听说王爷命绘心送了燕窝,就端了进来,放在了桌上。岚依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桌上是什么?”岚依倚靠在帷幔旁边,打着哈欠问道。

“是王爷命绘心送来的燕窝,就是已经凉了。王妃若要用,奴婢马上拿去热。”春雨恭敬地回道。

“不用了,跟煮鸡蛋也没啥区别……”岚依慢慢下了床,“那一堆是什么?”

“王爷赏的补品。”春雨欢快道。

岚依瞟了一眼补品,“他去上朝了?”

“没有,”春雨摇了摇头,“听琪瑞说在书房,没留人服侍,不知在做什么。”

“哦?”岚依若有所思地坐到梳妆台前,由着春雨给自己梳妆。

章节目录 第91章 浅言忠贞 梳洗过后,岚依去了唐元俨书房。

不上朝,也不留人服侍,这唐元俨自己在书房到底在干什么呢?岚依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越靠近书房越是好奇。

唐元俨正画着什么,连自己进门都未注意。岚依踏进书房,静静地立在门旁。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认真的侧颜上。今日他只松松挽了耳侧的头发,着素纱中衣,整个人沐浴在清晨朦胧的光线中。玉面郎君,温文尔雅。

“保保……”岚依轻唤。

“嗯?你醒了……来看看我画得如何?”唐元俨邀功一般向她招手,眼尾向上挑着,得意之色尽显。

岚依缓缓走近,发现一对仙鹤跃然纸上,羽毛根根毕现,灵动逼真。

“原来你大清早地不上朝,是闷在书房里作画呀!”岚依微勾唇角。

唐元俨看向身旁的小人儿,她今日穿了一身浅蓝的江南丝绸对襟短衫,素白抹胸和两片裙,用浅粉色腰带系在盈盈腰间。一头墨发简单地挽起,皮肤白皙,一双温柔地似乎要滴出水的澄澈眸子,微翘的小嘴儿上是小小的鼻尖,娇俏可人。

“嗯!好看!”岚依词穷,她立在一旁直到他画完搁笔。

明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少女,却为何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给人一种沉静又端庄的感觉?唐元俨不禁疑惑,又摇头晃脑暗道:我选的王妃怎会是俗人……

虽然岚依只说了“好看”二字,唐元俨仍是高兴地合不拢嘴。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印鉴印了上去,看着身边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的小人儿忍俊不禁。

“怎么还没睡够吗?”唐元俨笑道,看着穿戴齐整的岚依戳在那里,就像装大人的孩子。

“嗯?睡够了睡够了……我身子好着呢!阿切!”岚依说着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痒痒的鼻子,迷迷糊糊地抱着他的细腰,“要是你陪我睡的话,再睡一会儿也可以!”

“是不是有些风寒?”唐元俨一只手环抱着她,另一只手贴到她的额头上,察觉没有发热,松了一口气,仍是皱眉道,“让宋太医来给你看看吧!”

“不用不用……”岚依闭着眼将头埋在他胸膛,一双小手紧紧抓在他背后,“抱着你就好了……”

“反正我最近也都不用上朝了,不如一会儿我再陪你睡会儿?”唐元俨抱着她笑了,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真是个娇气的小娘子啊……”

“你画的是我们俩吗?”岚依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了出来。

“仙鹤是一种长寿且忠贞的生灵。”唐元俨闻着怀中小人儿身上纯净的皂角香气,“你可愿意和我像仙鹤一样携手白头?”

“携手白头?”岚依抬起头,一双杏眼认真地盯着他看。

唐元俨则是面带笑意,一脸真诚地看着她乌黑的眼睛。

“白首……太远了……”岚依眼眉轻敛。

唐元俨闻言微微有些失落,急迫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不过……现在的我,心悦你!”岚依笑着说道。

唐元俨闻言满意地嘴角微勾,明眸微睁,闪着喜悦得光芒。

“至于忠贞……”岚依眼角拢了一丝失意,噘着嘴盯着他,“要看你能不能做到了……”

“你相信我……”唐元俨连忙答应道,正欲接着说什么,就听外边琪瑞禀报。

“禀王爷,风清扬夫妇求见!”琪瑞在书房外喊道。

“知道了,”唐元俨松开了手,“我这就过去。”

他的头发还披散着,衣服也没穿好,一时有些慌乱。

岚依乐得看他笑话,踱着小步,跟在大跨步的唐元俨身后回了卧房。

“要不就这样见吧,挺好看的~”岚依歪着头凑到他面前调皮道。

“成何体统……”唐元俨挑眉,又笑着轻点她的鼻尖,“你若是爱看,回头我穿给你看便是!”

“嘻嘻!不行不行~”岚依脱了鞋,踩在他两只脚上,双手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唐元俨无计可施,又怕她摔倒,只好环抱着她一步一步往矮塌挪去。两个人晃来晃去,一个不小心,终于双双跌倒在塌上。

“嗯……”唐元俨跌倒在塌上,墨发散落。

岚依则爬起来盯着他看,胳膊抵在他身上。

“乖……不要顽皮……”唐元俨软声哄着。

“不!谁让你抓我进浴桶的……”岚依看唐元俨像只乖顺的猫躺在那里,半眯着眼道。

“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唐元俨笑道。

“我何时勾引你了?”岚依不依道。

“是你先偷窥我沐浴的!”唐元俨挑眉。

“我……”一句话问得岚依张口结舌,只好用唇封住了他的嘴,唐元俨也不甘示弱。

一阵微风拂过,唐元俨身上暗香浮动,岚依心里一阵悸动。

秋高气爽,玉露生凉。少女伏在少年身上,白皙的肤色衬得两腮越发粉红,紧闭的双眼上睫毛微颤着,淡粉色的唇瓣一丝不苟地吻着;少年发丝散在修长的颈后,长眉若柳,手轻轻放在佳人背后,神情专注。

时间仿佛静止了,直到少年调皮地将佳人头上发簪取下。佳人墨发垂下,这才挡住了屋内众人的视线……

“王爷!”琪瑞在门外喊着,“风公子和林千金问您二位什么时候过去呢!”

“咳咳……”岚依连忙推开他,掩饰般地轻咳。

“琪瑞,去找宋太医来!”唐元俨眉头微皱,轻拍她的背。

“不用啦,小病而已,清扬他们还等着呢!”岚依站起身来,“绘心,服侍王爷穿衣。”

绘心这才进来给唐元俨穿衣束发。

春雨则是给坐在梳妆台前的岚依挽发。

“王爷,您稍稍抬手……”绘心准备给他穿袖子。

看见唐元俨仍是一只手拽着岚依的手摩挲,对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绘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就连岚依都察觉到了她凌厉的目光。

“人家让你抬手呢!”岚依头发已经挽好了,将手从唐元俨手中抽出来,“我先过去看看,免得怠慢了。”

说完笑着跟他挥挥手,向外走去。

唐元俨神不守舍地盯着她离去的门口发呆,面上掩不住的笑意深深地刺痛了绘心的眼。

岚依小步出了院子,春雨跟在后面。

章节目录 第92章 暗中挑拨 九曲回廊,藤蔓垂落。枝叶掩映之间,几缕日光透过。

“春雨,你去取了上次宫中赏的御酒。”岚依转身笑着对春雨吩咐道,“一会儿我们少不了要喝几杯!”

“是。”春雨笑着领命离去。

风清扬正抬头张望,远远便看见了岚依,欢喜地朝这边赶来,一手拎着一个纸包,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布袋。

“清扬?!”岚依笑着迎过去,“你们等急了吧!”

“喏,你最爱吃的刘记芙蓉糕!”风清扬笑着将手中的纸包打开,捧着送到她面前。

岚依立马取了一块咬了一口:“嗯,好吃!”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都快要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风清扬笑着将纸包塞到她手中,又将另一只手上的布袋打开,邀功似的捧上前。

“五香葫芦籽!”岚依惊喜取了一颗送入口中,“刘叔炒的,味道就是香!”

风清扬将袋口系好,笑眯眯地看着她。细碎的阳光的和稀疏的阴影落在少年的身上,显得他亦真亦幻。

“你过得好吗?”风清扬大病初愈,身形仍是有些单薄,“他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很好,他就是公事多,不是你想的那样。”岚依解释道,“况且王府的财政大权在我手中,我想要什么都能买得到的。”

“我想反悔了……”风清扬忽然红了眼眶,哽咽道,“我带你远走高飞好不好?”

“你……乱说什么……”岚依咳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咳嗽。

风清扬连忙上前拍着她的背,眉头紧锁:“你看你病了他都不知道!”

“我这次来就是来接你的,”风清扬痴痴道,“我们就趁早,你跟我走吧,我怕再晚就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岚依心惊地推开他,又尴尬地笑道,“难为你记得我爱吃这些,多谢你了!”

风清扬疑惑地回首,便看到了面色不豫的唐元俨。

“清扬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唐元俨瞥了一眼那两包食物,又转向风清扬道,“我们去前厅,让她先喝杯热茶润润喉。”说完扬长而去。

风清扬目光晦暗,跟在后面向前厅走去。

荣王府前厅,林洛瑶仍是脊背挺直地坐在那里,高贵而淑女。

“岚依!”洛瑶起身来扶她,“许久未见,也不知你和表哥怎么样了。”

“很好!”唐元俨坐在主位之上,不动声色道,“你们来的巧,近日我正好身子不适,有的是时间!”

林洛瑶被他一句话说得无言以对,表哥这是怎么了?这么讨厌夫君吗?

岚依抓了一把葫芦籽磕着,掩饰着内心的慌乱。不知唐元俨是否听到了,又听到了多少。从他的脸色,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娘子葫芦籽不要多吃,吃多了容易上火。况且你昨夜有些风寒,该用些清淡的。”唐元俨若无其事地拿过葫芦籽,连同芙蓉糕让绘心一道收了起来,“上茶来!”

侍女上了清茶和茶点,又给风清扬夫妇上了两盅茶和果盘。

“你们此时还未用早膳?”风清扬惊讶地在茶点和二人之间打量着。

“哦,今早起迟了。”唐元俨随意道。

“王爷,宋太医到了!”琪瑞在门外禀道。

“快请!”唐元俨站起身来。

宋小神医的府邸离着很近,因此来得也快。给岚依把完脉后确定是普通的风寒,便开了方子。

“王妃,近日天渐凉了,夜里要注意保暖,莫要贪凉了。”宋小神医嘱咐道。

“嗯,我知道了。”岚依淡然回道,埋怨地撇了唐元俨一眼,“都是你,大惊小怪地!宋神医那么忙,只是小小风寒,哪里需要他来诊断了。况且,我虽是略懂医术,风寒还是治得的。”

宋小神医欲言又止。

唐元俨无言以对,此事确实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他一面嘱咐侍女赶紧煎药,一面跟着宋太医出了厅堂,顺便送他一步。

行至门前,宋小神医终是道:“王爷,在下冒昧一句。”

“宋太医但说无妨!”唐元俨郑重道。

“王妃身子弱,还需好好将养。”宋小神医委婉道,“我看王爷眼下发黑,近日似乎也未休息好。虽是新婚,也需节制些许,于双方均是有益的。”

唐元俨语结,此刻只想拿面镜子照一照自己,是不是真如他所说憔悴不堪。

“在下冒昧了……”宋小神医揖了揖,出了王府的大门。

唐元俨立在门前愣了半日:夜里确实醒来,盯着娇妻的睡颜看了许久。可这宋神医……好像是误会了……

刚回身,就见张娘子在角落张望。见自己看着她,一副进退两难的样子。

唐元俨走了过去,看她着急的样子颇为好笑,道:“到底是怎么啦?你生完允良便身子不好,别再上了火。”

张娘子拽着他的袖子,一双剪水双瞳焦急地看着他,就是说不出口。

“能有多大的事,你快说,我那边还有客呢!”唐元俨觉得女人就是娇弱,芝麻大的事像天塌下来一样,不过也确实惹人怜爱。

“妾身……”张娘子低着头微蹙着眉,“妾身看到王妃和风公子在回廊说话,妾身也没听见什么,或许是我多想了……”

原来又是争风吃醋的事,唐元俨有些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妾身……妾身听见他们说要‘远走高飞’!”张娘子凑近他耳语道,“希望是我听错了,但我也怕是真的,到时候惹得王府蒙羞,那就是妾身的罪过了……”

“胡说!”唐元俨怒道,“回去给我闭门思过,正好好好养养你的身子,不满一月不许出来!”

“是……”张娘子委屈地颤抖着,如同雨打娇花。

话虽这么说,可唐元俨心里却是知道,以风清扬那性子,这种事是做得出来的!那岚依怎么想的,会不会也想离开自己?唐元俨一时急火攻心,身形颤了颤。

张娘子赶忙上前抚了抚,却被唐元俨一把甩开。张娘子慌乱地退后一步,俯着身子告了辞,由花楹扶着离开了。

路过一处转角,张娘子偷偷侧过脸看了看唐元俨铁青的脸色,勾唇笑了……

章节目录 第93章 信任危机 回到厅堂,唐元俨便怒气冲冲地寻了面镜子看自己的脸色,但只看到了意气风发,哪里有什么萎靡?!本王才不会萎靡!!!

唐元俨看向抱着御酒进门的春雨,这才意识到刚刚她不在。难道刚刚把自己和春雨支开,就是为了和风清扬说些隐秘的话吗?唐元俨看向风清扬的眼神越发严厉……

“王爷……”风清扬被他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林洛瑶不悦道:“表哥,可是宋太医说你面色不好了!”

“你如何知晓!”唐元俨没来由地刺了她一句。

林洛瑶也是被娇养着养大的,赌气道:“我看呐,你也该让宋太医把个脉!”

“我没事,我好得很!”唐元俨坐回主位道,“中午你们就别走了,清扬你陪我饮酒,洛瑶你就陪岚依待会吧,她平日里也不得闲,只有病了才能让她闲几日!”

“我们一块喝酒吧!”岚依有些紧张,“这样还热闹些。”

“万一你腹中已有了孩子,岂不是不好?”唐元俨盯着她强硬地说道,“再说洛瑶也是新婚燕尔,你们就聊聊你们女儿家的私话罢了,我们也好敞开了谈谈这都城的美人!”

岚依尴尬不已,风清扬却已如遭重击。

林洛瑶听唐元俨提到孩子,面上有些失落。

中午岚依便和林洛瑶在主院用了午膳,唐元俨和风清扬在偏院饮酒。

岚依心内煎熬,曾经以为二人再也不会相见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可是现在……她和唐元俨在耳鬓厮磨之间,已冥冥之中注定无法割舍……

况且,风清扬做事不经大脑,有勇无谋。若是他冲动起来做了什么事,惹恼了唐元俨,谁知道唐元俨会怎么对付他呢?

岚依和林洛瑶同处一室,却均是担心两人的情况。就算是唐元俨和风清扬没有矛盾,那岚依和林洛瑶也是说不到一起去的。林洛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天之娇女,罗岚依则是女子中的刚烈性子,加上新仇旧恨,怎么看也不像能好好聊天的样子。

屋内的气氛尴尬沉默,两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只盯着桌上的菜肴麻木地吃着。

将夜才送走风清扬夫妇,唐元俨和岚依再躺回床上,却是同床异梦。唐元俨未问,岚依便也未解释。

如果仅仅是风清扬对他说了什么,他倒不至于不搭理自己。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和风清扬的谈话被听到了。应该也是没听清楚,否则早开口质问了。只是,虽然是捕风追影的事,他还是怀疑了。

看着唐元俨的沉默,岚依深感受伤,遂赌气不开口。

唐元俨不敢开口问,她向来坦诚,唐元俨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只是,见自己待她冷淡,她都不开口质问,难道是心中自知理亏?那不是应该主动找自己解释一下吗?还是早已下定决心要跟风清扬离开了?既然想要离开,自然是再也不想搭理自己了……

岚依看着唐元俨日日若有所思地沉默,不禁有些消沉,没想到两人之间信任如此脆弱,难道这就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弊端吗?

沉默几日后,两人都深感尴尬,唐元俨索性搬去了侍妾娇奴那里。

这日净纯来到了主院拜见王妃,此时正坐在下首。

“王妃和王爷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去了娇奴那里?”净纯问道。

“什么事都没发生。”岚依敷衍地笑笑,她知道净纯也是关心她,“去了也好,多添些孩子,日后兄弟之间也有个倚靠。”

“王妃这是……有了身孕了?”净纯不解道,“可大婚还没几日……”净纯目光微闪,匆匆住了嘴。

岚依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笑出声来:“想什么呢?没有的事!”

净纯皱眉道:“那是来了小日子了?”

“我在你眼中就这么小气吗?”岚依逞强地扬了扬下巴,“你也努力生个孩子,我会提举你的。”

“妾身只求了此残生,不敢奢求王爷青睐。”净纯顿了顿,歪着脑袋说道,“王妃是否小气妾身不知道,但王爷却是个小气的,只喜欢王妃一个!”

岚依嗤笑一声,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半晌道:“他确实是个小气的……”

荣王府,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假如你成心不想见一个人,还是躲得开的。况且岚依有自己铺子,有爹爹的凤瑞酒楼,还有扶贫盖房子的事,只把王府当个脚店便是。

九月下旬,唐元俨终于忍不住跑回来。他拿着本书在矮塌上装模作样,岚依忙了一天却是累了,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继续纠缠。

“你在看什么呢?”岚依冰冷地开口道。

“一本新收的奇书,等我看完就睡。”唐元俨的声音也平平淡淡地,听不出什么波澜。

岚依深叹一口气,道:“明明是懒得搭理我,何苦装作看什么奇书!”

唐元俨这才放下了书,小心翼翼地看岚依的眼色,道:“许是我刚才读到了趣处,没仔细听你说了什么。”

“我跟你说话还打扰你看书了呗?!”岚依扭头讥讽道。

“我……没有没有……”唐元俨凑到床边,一边看她的脸色一边脱鞋子,“你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同我讲?”

岚依听他此言似是试探,怒从中来。又想到他早先不问却宿在娇奴那里,分明是对自己不信任!一怒之下,一记窝心脚将他从床边踹到了地上。烛台哗啦啦地碰倒了一排,岚依这才惊觉自己下脚重了,坐起身来。

门外候着的绘心推门而入,就看见唐元俨捂着胸口倒在地上。

“王爷!”绘心将他费力地扶起,对着岚依埋怨道,“王妃再大的气,也不能下此狠手啊!”

唐元俨用手指着岚依,不停地颤抖,顺手抓起矮塌上的锦缎靠枕便甩到了她脸上,岚依被砸得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滚!”岚依哭喊着,将靠枕扔到地上。

外边的春雨和琪瑞这才站到了门口,看这个阵势也吓了一跳,二人对视一眼不知所措。

“你竟然打人!”唐元俨怒不可遏,“泼妇!”

“打的就是你!”岚依抽泣着,“渣男!”

岚依不停地哭喊着让他滚,唐元俨又气又疼,呲牙咧嘴地被琪瑞扶下去了。

章节目录 地94章 互不让步 九月底,罗岚竹的长子出生了。岚依兴高采烈地回去庆祝,唐元俨也跟着去了。

“哎呦!恭喜恭喜……”唐元俨抱过孩子逗弄着,“恭喜罗兄喜得麟儿啊!”

“哈哈!多谢唐兄莅临……”罗岚竹笑得满面红光,“你们也加把劲啊!”

唐元俨微微吸了口气,随后粲然一笑,以手掩口贴近他道:“她总觉得压力大,我都不敢提……”

“哈哈哈……”罗岚竹闻言心内大快,看来自己的妹妹在荣王府地位还是很高的嘛!

岚依看他大方得体地同家人交谈,颇觉讽刺。明明关系已经冷如坚冰,还能装得如此恩爱。

“岚依,你近日来怎么样?”董思思问道。

“呃……哦!我很好……”岚依笑着低下了头。

她不得不承认,她现在需要唐元俨陪他这样装下去,至少可以免得家人担忧。但若是他,觉得自己怕撕破脸皮,以为以此相胁便可以重温旧梦,那可是大错特错!

夜里,唐元俨果然又厚着脸皮进了卧室,病恹恹地躺在她身侧。

岚依躺在床上闭了闭眼,躲不过就躲不过吧……

“你还生气吗,还想打我吗?”唐元俨虚弱道。

“不想。”岚依冷冷说了两个字再未开口。

屋内安静异常,只有红纱帷幔,随着凉凉的秋风微微晃动着。说来二人刚刚成婚,本应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不该被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搅。可又正是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才看到他们小夫妻之间关系的脆弱。

突然,唐元俨支起身子坐在她对面,脱起衣服来。

岚依警觉地坐起身来,想要制止。

唐元俨见此苦笑一声,解开了最里层的小衣,就看见他赤裸的胸膛上紫黑的脚印。

岚依面上闪过一丝心疼,但随即想到他这脚印的由来,又嗔道:“给我看这个干嘛?既然伤了,为何不去娇奴那里,让她好好给你揉一揉,还来我这里干嘛!”

“倒是你把我支开想要干嘛!”唐元俨忽然凑近她问道。

岚依情急之下推搡着他的胸口,正按在他的伤口上,痛得他吸了口凉气,却仍是将她堵在那里盯着她看。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还疼吗?”

岚依忽然红了眼眶,眼泪在眼中打转,觉得当时这一枕头挨得委屈,况且那枕头结结实实地还挺疼的。

“你若还生我的气,就打我一巴掌,全当还了。”唐元俨抓着她的手便要打自己,岚依挣扎着收回手。

“还不了!”岚依盯着他的眼睛哭道,“你别跟我说你和娇奴什么都没做!”

“那你和风清扬呢?”唐元俨盯着她的眼睛。

岚依怒极反笑,两行清泪滑落:“我们怎么了?”

“我们?”唐元俨看着她,“是啊!你们不是要远走高飞吗?”

“就因为这个?”岚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然呢?”唐元俨没想到确有其事,心绪又烦乱起来。

“我当场就拒绝了!可你呢?一句话也不说,还搬去娇奴那里,你也太心胸狭隘了!”岚依指责道。

“娇奴是我的侍妾,我心胸狭隘?明明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唐元俨何时被人如此当面指责过,“难道放你们远走高飞才叫心胸开阔吗?”

“我凭什么要说?唐元俨你不讲理!”岚依从未觉得他如此不可理喻。

“本王说的话就是理!”唐元俨突然冷冷地回道,“你当时拒绝是对的,若是你敢跑,本王定不会饶过你们家人!”

“唐元俨!”岚依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罗岚依!”唐元俨也一字一句道,“你趁早断了别的念头!”

“我要是有别的念头,你当真以为我跑不掉?”岚依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反问道。

唐元俨心内一沉:这个小人儿总是有出人意料的本事,有些事,她不是不能做,而是不屑做……

唐元俨看着岚依梗着脖子,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不住在脑子里胡思乱想起来:若是将她禁足……不!

唐元俨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强行告知自己要冷静。

岚依看着唐元俨似是被自己气的不轻,也吵累了,索性裹着被子背过身,闭着眼小憩起来。

“绘心!”唐元俨窸窸窣窣地套好衣服下了床。

绘心进来扶着他问道:“王爷这是要去哪位娘子那里?”

唐元俨回首看了看岚依一动不动的身影,道:“去你屋里!”

绘心惊诧地抬头看他:“王爷!”

“走!”唐元俨皱着眉又回头看了看,见对方没有反应,拉开房门,失落地由着绘心扶着离去。

唐元俨前脚刚走,岚依便坐起身来,看着唐元俨决绝的背影满面颓色。大红的纱幔随着灌进屋的秋风飘荡起来,岚依肩膀一缩,抱膝而坐。

春雨进屋合了门,劝道:“王妃,何必为了娇奴吵成这样,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岚依看着春雨诚恳的表情,忽然悲从中来:“春雨,你不懂……你们谁都不懂……我受不了他不信任我,也受不了和别人共用一个男人!他竟然还理直气壮,凭什么?!”

“王妃,王爷无论宿在哪个娘子那里,最喜欢的还是王妃您。”春雨劝道,“无论谁生了儿子,也唯有王妃您一个是正妻。”

“呵……”岚依嗤笑道,“这种喜欢,也算喜欢吗?这样的正妻,不做也罢!”

“王妃……”春雨终是沉默了,哪个王公贵胄的正妻不是这样过来的呢?更何况皇亲国戚!

岚依余光扫到了屋内矮榻上的靠枕,心乱如麻,指着那靠枕没好气地道:“扔出去,把他用的东西都给我扔去绘心屋里!”

春雨劝了一会儿,见王妃主意已定,就喊下人搬起东西来。

大红绣金线的枕头,大红锦缎的被子,连带着平时梳洗用的一应器具和随手看的书籍,都搬到了绘心屋里。

绘心正打算伺候唐元俨沐浴,就见一堆下人鱼贯而入,把东西堆到了桌子上。

春雨如此这般地说明了原有,唐元俨自是不依。

“你就说,主院是本王的,要搬,也是她搬!”唐元俨心烦不已,这小娘子越发骄纵了,都敢扔自己的东西了!

春雨为难地回去禀报,岚依也是不依不饶地亲手将那些东西丢到了院外。

唐元俨知晓后大怒,但也无法,让人收拾后放好了,气得一晚上没睡觉。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一员大将 临近冬季,岚依准备在天冷之前抓紧工期多盖些房子,以便为贫民御寒。

她一身短打的装扮来到了工地,这里有她手下的一批施工队。在保证房屋质量的前提下,尽量减少成本的支出,以及加快进度,这是岚依此行的主要目的。

这些事从前是罗岚竹在管,可是哥哥不懂营造,所以仅限于出钱。现在岚依出了宫,自然就把这些事抓在了手里。

岚依提了些意见和建议,让他们去改,只是这次看来效果并不明显。

工人们一般是本分的农民,不识大字,更何况是施工进度计划表和规范。有些识字的也仅仅是匠人,在管理上和统筹兼顾上差了那么点意思。

岚依一边思考哪里找个明白的人手,一边在工地巡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岚依的眼帘。只是他穿着一身短打,俨然是一个搬运杂工,撸起的袖子露出精瘦的胳膊,竟隐约有些健美。

“煜嘉兄……”岚依停下脚步试探着着喊道。

黄煜嘉被这个称呼吓得猛一抬头,却见这位妇人不像是是有恶意,倒像是哪里见到过。

当时在玉清宫时,自己看不下去,举报工程弊病后一路隐姓埋名,躲避追杀……

一张熟悉的脸庞突然就窜了出来,和面前之人的脸重合到了一起。黄煜嘉一只手指着岚依,一边吃惊地看着她。若是罗兄的妹妹,又为何能认出我,难道是……

黄煜嘉在看到她熟悉的笑容之后,呆若木鸡,不可置信地愣在那里。

“是我,我本就是女子。”岚依笑着说道。

黄煜嘉微张着嘴,哭笑不得:“你说你是女的?呵呵……是个女人?八王爷引荐来的?手底下实在没人了吗?”

如果可以,真的希望和那个人没有关系!岚依正腹诽着,工头咧着嘴笑着凑了过来。

“罗娘子!”工头揖了揖,“您看可有不妥当的地方?”

“罗娘子?你是罗岚竹的妹妹?”黄煜嘉忽然拉住了她的胳膊,生怕她逃了一般。

“正是!”岚依看了看他,“你见过我哥了?”

“我去找过你……”黄煜嘉苦笑,“本以为能见到故友了,谁想到……你如今在哪里高就?”

“说来话长……”岚依勾了勾嘴角,“不如我们喝一杯细聊?”

黄煜嘉面露喜色,可是一想她是女子,又犹豫了起来。

岚依将他拉到工头面前嘱咐道:“日后营造的事我便不来了,就交给他了,你们凡事都问他好了!”

“他!大力?!罗娘子,他懂吗?”工头似是十分怀疑。

“区区不敢居此位……”黄煜嘉也推辞着。

“他监管过玉清宫的营造,小小民宅,不在话下!还有,他不叫大力。他,叫黄煜嘉!”在工头震惊的目光之下,罗岚依笑着拉着黄煜嘉向附近的酒楼而去。

酒菜已上,黄煜嘉却已不似以往的豪爽。

他颤悠悠地举起酒杯,小声道:“我知道你想提举我一把,可是……可是我原本就为避祸。虽是有段时间了,可我不敢犯险,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咳……”

“你可后悔?”岚依问道。

“蚍蜉撼树,螳臂当车!”黄煜嘉有些激动地捶着桌子,扭头看着她目光坚定,“但我不后悔。”

“煜嘉兄!”岚依感慨万千。

“既然想要报复我,那一定是我这小小的蚍蜉,也撼动了他一些枝叶!”黄煜嘉仰头饮尽一杯酒,对她道,“所以不后悔。”

“你不必怕他们,有我在!”岚依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黄煜嘉却是粲然一笑,脑子忽然灵光一现,颤抖着手指着她道:“你……你……罗岚竹的妹妹,那岂不就是……荣王妃!”

岚依抿着嘴笑他:“你消息倒是灵通!”

“商贾出身,却成为一品夫人,谁不羡慕!”黄煜嘉伸手将袖子整整齐齐地放好,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距离上次这样堂堂正正地坐在酒楼里饮酒,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时候自己靠着微薄的俸禄养活一大家子,不贪腐,哪里有余钱上酒楼。上回还是罗兄邀请他去的酒楼呢……想到此事,黄煜嘉看着罗岚依又变得拘谨起来。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岚依苦笑,抬手灌了一杯酒下肚,“不过这回你放心了吧!我想和你一起研究出一套营造规范来,日后不管民宅、酒楼,还是王公贵族府邸的扩建,我都想掺合一下。如果有机会,我还想接些城池修缮,只是……”

“只是什么?”黄煜嘉兴致勃勃地追问,提起热爱的营造,刚刚的拘谨早就跑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我大部分的盈利要来扶贫救弱,赚大钱是不可能的,温饱而已。”岚依身子朝他凑近了些,坦诚相告,“若工期不紧,你也可以带工匠接些私活,我是允许的。”

“你还知道接私活!”黄煜嘉失笑,兴奋地举杯邀她饮酒。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梦想。谁还没有自己的理想报负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不拦着!”岚依也举起酒杯与他同饮了一杯,“但你要记牢了:安全第一!”

黄煜嘉目瞪口呆,还以为她要说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呢,竟然是在担心他们这些蝼蚁……不,自己这样的,见不得光地活着,分明是臭虫……

岚依这席酒喝得美极,手上收了一员大将,还是很可靠的大将!

中午,她觉也没睡,就跑到唐元俨的书房,想把施工计划和安全生产好好写写。谁知却找不到砚台,翻箱倒柜地在一个小箱子里搜刮出一方,又被旁边柜子里放着的纸张吸引住了眼球。岚依用手轻抚着纸张,真是上品,写完的文件一定能更加清晰和长久地保存吧!

书房一阵兵荒马乱,岚依写完就带着去了工地找黄煜嘉了。

琪瑞进来收拾,被桌上那一方砚台惊掉了下巴,匆匆跑去唐元俨处汇报。

“正好就用那方吧。”唐元俨只淡淡说了一句。琪瑞看了看他的表情不似生气,便也放下心来。

而工地的工棚内,黄煜嘉看着面前的女子目不转睛:这是怎样一个人啊?还是个女人!

岚依面上毫无波动,心里却在翻白眼。不过是统筹兼顾,有什么难的,你们的木结构才叹为观止好吧!

章节目录 第96章 暗自关心 黄煜嘉按照岚依写的步骤,开始安排相应的人手。平整场地,挖基础,石基基础,木结构主体,房心回填,装修,都安排了不同的小施工队。同时安排了车马队、石工木工队运土方和处理材料。

另外每个工地安排掌管房屋营造质量的质检员,掌管进度的施工员,掌管材料计划和质量的材料员,掌管所有预算与结算的预算员。

岚依着重强调的,是掌管现场安全的安全员,一定要细心,一定要按照标准做好安全措施和安全培训。

黄煜嘉掌管一切事务,工程款按照比例抽成,他自己心算了一下收入,又吓了一跳。

见他接受地快,岚依又跟他仔细聊起细节来。

“你说一定要装避雷针?这旁边都有大树呀!”黄煜嘉问道。

“雷劈的是高的物体不假,但在空旷的平原,大树、房屋、人都是高的。”岚依解释道,“如果你在野外遇见闪电和雷几乎同时的情况,一定要两脚合拢蹲下,然后尽快找个低洼的地方。避雷针是必须要安装的,还必须按照我写的方式来,否则会适得其反。”

“好好好……”黄煜嘉应和着,觉得她说的话莫名很有道理。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好点子,让黄煜嘉叹为观止,她的那些话虽然从前没听过,可是仔细分析来都是有实践意义的。

二人谈起营造来,一直谈到天黑而不尽兴。岚依直到入夜才回了王府,刚要回卧房,又被唐元俨拦住了去路。

天色已暗,岚依这一天很是疲惫,且对他失望至极,根本不想搭理他。

“今日你去书房了?”唐元俨问道。

“是,你的砚台我找不见了,就随意取了一方。”岚依不耐烦地答道,“怎么?连方砚台都舍不得了?”

“你可知那方砚……是何人所赠?”唐元俨语气似在回忆什么。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王爷还记得旧人吗?”岚依懒得与他争执,“若是你心疼,我赔你一方就是。”

“赔?!”唐元俨气得嗤笑一声。

“我让清扬替我找,总能找到的!”岚依见他语气不善,故意挑衅道。

唐元俨果然被气到了,大步走进书房,将那一方砚台拎着出来,当着她的面摔到了地上。那方极名贵的砚台“啪”地一声碎成两半,连带着下人们素日麻木的面容,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岚依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眼光,他们不过是思想麻木的奴才,任人摆布的木偶,他们不敢,也不会说出自己的想法。

“唐元俨,我懒得和你吵,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岚依转身欲走,却被唐元俨抓住了手腕。

“我只想告诉你,我不在意,不过是一方砚台而已!”唐元俨仔细地盯着她道。

“既不在意,又何必问我?”岚依咄咄逼人,“那你在意的是什么呢?”

“你和黄煜嘉饮酒了?”唐元俨问道。

“是,怎么了?”岚依无奈道,“王爷很生气吗?”

“你……”唐元俨话未说完,便被岚依甩开了手。

“既然两相生厌,何不装作相安无事,也少些口舌之争!”岚依此言一出,就见唐元俨愣在了那里。

“好!”唐元俨受伤地看着她,“很好……”

岚依转身决然离去,只留下唐元俨一个人站在那里生闷气:本王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王爷,若是不中意你,随时可以换,有必要委屈自己和你装作相安无事吗?只是那个傻乎乎的小人儿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唐元俨轻叹一声,抬起头看起天上朦胧的月色来……

次日下朝之后,唐元俨和琪瑞又来到岚依房内。

岚依正在床上和衣而睡,最近深感疲乏,吵架真的是很伤神的事。就算当时吵完了,后面还会生闷气,思来想去地,最耗精力。

春雨正在屋内洒扫,看见二人连忙迎上前。

“王爷万安!”春雨福了福身。

“嘘……”唐元俨见岚依还睡着,遂招手示意春雨出来说话。

“王爷有何吩咐?”春雨问道。

“昨夜王妃几时睡的,怎么还未起身?”唐元俨看着春雨问道。

“倒是早早地上床躺着了,先是拿了本书,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春雨抱怨着,“好容易闭了眼,可我看着也是没睡踏实,夜里一直翻身,像是气得不轻!”

唐元俨边踱步边思索着,却是一言未发。

春雨询问地看向琪瑞,却见琪瑞不明所以地对她摇了摇头。

“哦,对了王爷!”春雨忽然说道,“上回王妃说她受不了王爷不信任她,也受不了和别的女人分享王爷……”

唐元俨凌厉的目光看了过来,春雨吓得禁了声。

“还有什么?”唐元俨歪着头问道。

“回王爷,没有了……”春雨如实答道。

唐元俨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春雨和琪瑞见此也松了口气。

“王爷!”一位侍卫跑了过来,“禀王爷,官家召您入对。”

春雨和琪瑞才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起来。

唐元俨皱了皱眉,起身大步往宫里去了。

岚依睡到下午才起身,梳洗打扮后用了些清粥小菜。才收拾停当,春雨便进来回禀说太妃召见。

“太妃召见我?”岚依疑惑道,“太妃何时清醒的?”

“就前些天……”春雨为难地和岚依对视了一眼。

岚依却是明白了,应是他和唐元俨争吵那时侯:“走吧!”

殿门外等待她的青荣嬷嬷,脸上有几分喜色,看来太妃身体果真有了好转。

进了寝殿,发现殿内明亮清爽,少了之前的压抑气氛和浓重的汤药味道。

王德太妃正坐在矮塌之上,品着一盏茶,淡淡的茶香飘散在室内。

“太妃万安!”岚依福了福身。

王德太妃今日穿了一身深绿色阔袖常服,金黄的花鸟暗纹,凤纹的腰带,华丽而高贵。

只盘了个圆髻,头发只用那支常戴的金步摇点缀着,显示着她尊贵的身份。

“快起来,过来坐!”太妃留着修长指甲的手从阔袖中伸出,向她招了招。

岚依乖巧地坐到了太妃旁边,太妃拉住她的手摩挲着。

“怎么没留些指甲?我这还有好多护甲,都是给你留着的!”太妃笑道。

“妾身平日里喜欢摆弄算盘,所以未留。既然您特意要赏妾身,我回去定要留起来!”岚依笑道。

“呵呵……”太妃拍着她的手笑起来,“你倒是个机敏的!青荣,将我存的那匣子首饰给她带回去!”

“是。”青荣嬷嬷俯首应和,然后便拉着春雨去了小库房。

章节目录 第97章 重归于好 “多谢母亲!”岚依笑着谢道。

立马有嬷嬷奉了茶,岚依吃不惯那茶汤,略用了一小口,便推到了一边。悄悄整理了一下宽大的常服衣袖,这种扩袖实在是不方便。

只这么稍稍一动,又赶紧抬手紧了紧头上的青玉发钗,生怕那玉钗跌到地上,碎成两半。

“母亲……”太妃有些出神地沉吟着,想起自己醒来后,儿子也忽然改了这样的称呼,“你和俨哥儿可好?”

岚依一阵心虚,怯生生地看了眼王德太妃的面色,见她仍是笑意盈盈的样子,心内暗道:她应是不知晓这些事吧!

“好。”岚依笑着点了点头,不太敢抬眼直视王德太妃的眼睛。

“他上次来我这,看起来身子不爽利,问了才知道胸口受了伤。”王德太妃侧过脸来看着她,缓缓道,“他说是不小心碰的……”

岚依心内有些紧张,两手紧紧攥着袖口,不敢看太妃的脸色。听这语气,她又似乎是知晓了……罢了,纸里包不住火,又何况是太妃这样的玲珑心。

“昨日李琼华来过了,”王德太妃扭过头去,叹了口气道,“说是俨儿整日宿在娇奴那里!”

岚依惊讶地看了眼太妃,没想到李琼华竟然还敢生事!这样看起来,显得自己这个做正妻的,没什么手段的样子……

“你们刚刚大婚,他便宿到小妾那里,这成何体统!”王德太妃似是有些担忧道,“你是个老实的,也不来跟我说,否则我定是要管的。”

“不不不……”岚依尴尬道,“我是小日子来了,这才让王爷宿到娇奴那里的!大家都是姐妹,宿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要及早为王爷开枝散叶嘛!”

再看王德太妃,非但没有了刚刚的忧虑,反而像是对岚依的回答非常满意。

“嗯,既然如此,那就省着我找他了。”王德太妃端起了茶盏,轻抿一口,又似是颇为关怀地问道,“俨儿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岚依想了想,说他花心大萝卜吧?可是自己刚刚为他开脱!说他暴力摔东西吧,自己又踢了他一个窝心脚!

“王爷吧……就是有些爱吃醋……还有……”岚依犹豫着说道。

“在母亲的眼里,儿子永远没有缺陷。”王德太妃笑着抢过话头道。

岚依这才知晓太妃的用意。

“呵呵……”岚依一边尴尬地赔笑着,一边暗骂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竟然真以为太妃能向着自己。

太妃笑容可掬,可一双眼睛精明地把岚依脸上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只要她想知道,自己儿子家的事,有什么打探不到的呢!更何况还有个李琼华来通风报信,煽风点火!

岚依刚出了殿门,就看见唐元俨急匆匆地往这边走。看见她之后,跑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岚依看了眼青荣嬷嬷,没有挣扎,由着他拉着手。

青荣嬷嬷立在殿门福了福身,笑着目送二人离开。

岚依对着青荣嬷嬷微微颔首,跟着大步流星的唐元俨急匆匆地出了宫门。

唐元俨拽着她走出内宫好远,才停下脚步,焦急地上上下下地查看。

听着他略微慌乱的喘息声,岚依莫名有些感动。

“母亲没把你怎么样吧!”唐元俨拉着她的双手,皱眉问道。

岚依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他们俩的事太妃都知道了,只是给太妃自己留了几分薄面。

“母亲待我很好,”岚依用下巴一指春雨,“还送了我很多珍贵首饰。”

春雨抱着箱子站在琪瑞身边,见王爷看了眼她手中的箱子,马上会意地打开箱子给王爷看了看。

唐元俨满意地抿嘴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荣王府走去。岚依羞怯地紧跟着他的步伐,她想起重阳宫宴那日,他也是这样不顾旁人眼光地拉着她的手。

甬道两旁不时有些宫女内侍路过,攒头攒脑地张望,三三两两地耳语。

自己是如此不得体,说话张狂,太妃一定是讨厌这样一个泼妇的吧……她那么宝贝自己的儿子,却还是容忍了自己,还送了自己首饰……唉!都是托这个男人的福吧!那……要不要跟他道歉呢?那一脚确实太重了!可是……

岚依抬眼看了眼唐元俨,却见后者也正看着她。

“岚依,抱歉!”唐元俨忽然道,“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被人打,一怒之下,失手伤了你。”

“呃……”岚依惊讶地看着他。

第一次被打?岚依这才意识到他身份的尊贵。

“你和清扬青梅竹马,还共同经历了那么多,我怕……”唐元俨转过身去,缓步向前走着,“我知道我比不过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所以我一再试探。”

“唐元俨,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是个很好的人,你已经很包容我了。”岚依看着他的背影笑道,“虽然你做得不对,但我也有错。你是有脾气的老王爷,我也是有脾气的老掌柜,硬碰硬是不行的!”

唐元俨回首看她,心不觉融化在她的笑靥里。

“其实你也没那么老,身材也挺好的……”岚依一边缓慢地走着一边嘀咕着。

“咳!不要说了!”唐元俨轻咳一声制止道。

“嗯~皮肤也很光滑……唔……”岚依话未说完,便被唐元俨的吻堵住了嘴。

春雨和琪瑞远远地跟着,见二人这般,只得背过了身去,又对路过的宫人摆着手:“走走走……快走!”

“呼~”岚依大口地喘着气,“唐元俨你越来越嚣张了!”

唐元俨轻抚嘴唇,勾唇一笑,动情地看着她:“你不觉得……在外面你反而安全些吗?呵呵……”

看着唐元俨意气风发地大步朝前走,岚依气呼呼地鼓了鼓嘴。看着往来不绝的宫人们,低着头装作听不见看不见的样子,岚依两腮瞬间如红透的果子。

不行,怎么能只有自己被人偷笑!

岚依快步追上唐元俨的脚步,柔软的小手拉住了他的大手。唐元俨回眸一笑,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岚依拽了拽他,用人畜无害的眼神看着他撒娇道:“嗯~我有悄悄话要对你说……”

唐元俨粲然一笑,俯身将耳朵靠近。

岚依得逞一笑,在他侧脸“啵”地亲了一大口,声音响亮,还留了好多口水在上面。

“哈哈!”岚依笑着看他直起身子。

唐元俨果然面色微红,摸摸她的头,宠溺地笑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 又得大将 夜半醒来,发现唐元俨穿着一身素纱寝衣,斜靠在矮塌上看书。为了不打搅自己休息,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亮着。灯火缓缓跳动着,爱人的脸在温暖的灯光中显得柔和而朦胧。

岚依起身取了条绣着飞鸟纹的大红薄衾,轻轻走近他,盖到了他身上。

唐元俨一手拉开被子,一手将她揽入怀中,裹在了一起。

岚依依偎在他的脖颈间,感觉暖和了许多:“这么晚不睡,在看什么呢?”

“读史。”唐元俨说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早些休息吧,你向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明日再读不好吗?”岚依捏了捏他的鼻子,“熬夜容易变老的!”

“呵呵……”唐元俨拽住她的手在脸上蹭着,她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官家寿辰将至,届时各国使者和州郡官员将陆续入城。他命我接待各国使者。嘱咐我恩威并施,莫要失了大国气度,同时要让他们知晓叶国的实力,莫要失了敬畏之心!”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交给你?官家不是向来防着你嘛!”岚依狐疑地挑眉看着他道。

“我也很意外……”唐元俨有些失神,“曾经他最宠我这个弟弟,只是自我成年后,声望越来越高,他又多年未有子嗣……”

“我明白!”岚依打了个响指,“就像一个富豪,生了一堆儿子,却只把公司交给了一个儿子,那这个儿子自然要防着了!”

唐元俨捏了捏她的脸颊,眼里亮晶晶地满是喜爱之情:“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我也没有夺家产的心思!”

“只是现在的情况看来……”岚依故作神秘地拉着长声,“有些反常……”

“嗯。”唐元俨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所以我读读史书,从前人那里找些经验。”

“叶落纥那边倒是不用担心,只有高国和李德明需要担心。”岚依饶有兴致地抱着他的脖子,眼神却是盯着他诱人的唇瓣,“若我有法子吓唬他们,你可能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唐元俨了然地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笑道,“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我需要人才,剑锋兄的下落……你可知晓?”岚依紧盯着他的眼神问道。

“哈哈!一个黄煜嘉还不够你用吗?”唐元俨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娘子不简单,却没想到自己和剑锋有联系,她都能揣测到。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用薄衾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生怕她着凉。

“煜嘉兄确实是极懂营造法式的……”岚依也坐直了身子,“但管理上,还是剑锋兄更胜一筹!”

“你就不怕你这身女装吓到了他?”唐元俨坏笑着站起身来,抱起岚依向床上走去。

岚依乖顺猫在他怀里,刚被放到床上,就凑过去蹭着他的脸:“他是比煜嘉兄迂腐些。保保,以后有什么大生意你帮我揽一揽……我这施工队伍越来越大……养活这么一大帮人,我压力大呀……”

“嗯,你放心!”唐元俨受不了怀中小人撒娇的语气,立马应下,又替她盖好被子,“我们快些睡吧!”

之后很快岚依就见到了剑锋,他和往常没什么变化,穿着一身素色儒衫在学堂教书。

虽然是迂腐了些,一番“冒昧唐突”地给她赔礼道歉,却是未改豪爽利落的本色,立马就应下了管理施工队伍的事。

一日相聚,岚依颇为感慨。可见任何时代,读书都是很重要的。读书可以让你明辨是非,知礼知义,而你强大的内心世界也随着读过的书而建立起来。

为什么一定要参加科举才能身居要职,荫恩的便不被重用?不只是因为他们有自己做人底线,也是因为他们有独立的人生观,做事皆有章法可循。

不是说不读书就没有这些品质,只是少,何况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温饱尚未解决,又有什么心思顾忌气节呢?

他们根本无法承担正义直言带来的后果,或者根本就被一件事打入谷底,彻底失去了拼搏的勇气。

所以黄煜嘉虽不后悔,却随波逐流,浑然度日;剑锋却是有条不紊地教书育人,等待时机,报效国家。

剑锋其人,轻生重义。即使他自己不能改变整个朝局,这些年也并没有荒废人生,一直在坚持研究营造之事,否则也不会立马答应出山。

岚依感觉自己虽然算拯救了黄煜嘉,却打搅了剑锋平静的生活。

“荣王妃多虑了。”剑锋对着她揖了揖,声音却有些哽咽,“王妃所谋之事是大义,教书之职,大有人在!”

“剑锋兄,多谢你体谅!”岚依笑着说道,“日后便辛苦剑锋兄了……”

“王妃抬举了……”剑锋皱眉道,“王爷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何等气度!我早就想好了!”

“呵呵……”岚依不禁沉默了,暗自想着要不要让唐元俨闭嘴,拾人牙慧可耻!

荣王府,书房。

唐元俨邀功似的围在岚依面前乱晃,一会撑着脑袋看岚依写字,一会儿又趴在对面的桌子盯着她的脸看。

“娘子,这剑锋来了也没什么用啊!你看你,整天还是忙成这个样子!”唐元俨忍不住吐槽道,“不如你把事情都交给他,他什么都懂。你就好好休息休息,我带你出去逛逛夜市?”

岚依头也没抬,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道:“也不是什么事他都懂的,况且,我不嘱咐清楚了就撒手不管我不放心!你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帮我写字,你写得快又好看。”

“哎~我怎么没想到呢!”唐元俨“腾”得站起身来笑道,“你说,我写!”

唐元俨接过了笔,岚依这才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唐元俨执笔歪着脑袋等她发话,岚依却不慌不忙地捏起自己胳膊来。唐元俨疑惑地搁了笔,过去帮她捏起了肩膀。

“哈哈哈……好痒~你停手!”岚依坏笑着站起身,“我都写完啦,逗你玩呢!”

唐元俨木然的脸上呈现出一丝喜悦:“太好了!”他忍不住鼓了鼓掌。

“让小厮给他送去就行了。”岚依拽着他的袖子楚楚可怜道,“你说要陪我出去玩的,可不许反悔!”

“本王一言九鼎,怎么会反悔!”唐元俨斩钉截铁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99章 误闯禁地 夜色阑珊,只见便装的唐元俨和一个麻衣小厮蹑手蹑脚地出了王府。

那小厮直奔轿子而去,掀开了轿帘正要进去,被唐元俨一把拽住后领,原来是乔装打扮后的岚依。

“嘶……”唐元俨将她拽至身前耳语道,“小厮嘛,哪里有乘轿子的,在外边跟着走就是了!”

“喂!唐元俨!”岚依叉着腰低声斥道,“是谁刚开始还不同意的!磨磨蹭蹭,你看这都什么时辰了?我走得慢,到时候没有美男子看了有你好看!”

“好好好……”唐元俨无奈地揽着她一同进了轿子,“反正去的是南院,和俊俏小厮同乘一轿也不枉风流一场!”

轿帘一放,轿子就被抬着朝南院而去。只听里边岚依嘟哝着:“你干嘛?我脸上妆都花了,一会露了馅还怎么调戏美男子啊!”

“看看就得了,你还想调戏!”唐元俨沉闷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轿夫听了面露惭愧,自家王妃真……大胆!

“哈?!那要不改道去青楼吧!美人总能调戏了吧!”岚依失望的声音传了出来,唐元俨却未曾发声,不知是气得说不出话还是无奈地头痛。

随行的琪瑞狠狠垂着脑袋,怕自己笑出声来。

两人远远地下了轿,步行至南院。正是灯火通明,粉墙绿瓦,高高的槐树向院外延伸。

里面传来悦耳的古琴之声,岚依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只见中间的圆台上,有一位男子在弹琴,一袭青衫,面容清秀。

大堂的四面有些坐席,一些青衫男子在陪酒。

“霄云!”唐元俨在她后面缓缓进了门,皱着眉唤道,“我们去后院。”

“喏!”岚依一揖身,低着头跟在唐元俨身后,去了后院。

后院有贵人专用的雅间,宽敞而清净。盆景和几案都透露着雅致,有供弹奏的琴瑟,也有供作词作画的笔墨。

“公子可是头回来,看着面生。”小厮笑眯眯地躬身烹着茶。

“嗯。”唐元俨只斜着眼睛看岚依。

小厮顺着目光看过去,是个男扮女装的姑娘,心下当时有了计较。

“我们公子特别有钱,你快上来十个俊俏又有才的!”岚依袖子一挥命令道。

唐元俨闻言面色一黑,十个!!!

小厮嘿嘿地笑着,见那家公子并未出言反对,应和着下去了。不一会儿,来了十个青衫男子,吹拉弹唱起来。

唐元俨看看身侧立着的小人儿,似是意兴阑珊。

“怎么?不和你的心意?”唐元俨将她揽入怀中邪笑着问道。

岚依正犯困,顺势倒在他怀中,兴味索然道:“一人戴个黑帽子,头发一丝不乱,衣服整整齐齐,身材柔柔弱弱,说话轻声细语……无聊!”

“我就说无趣,你非不信!”唐元俨也深感无趣,“这男风可是明令禁止的,若被抓到,少说也要打上一百大板。”

“谁还敢打你不成!”岚依撇了撇嘴,“我去方便一下,一会儿我们就撤。”

“嗯,也好,省着被谁认出来,少不了流言蜚语。”唐元俨饮了一口刚烹的茶,又吐回了茶盏,跟着岚依喝惯了清茶,倒觉着八宝茶像粥。

岚依由小厮带着左拐右绕地往院落深处走去,这茅房也太偏僻了吧!她有些紧张。

“喂!我虽长得俊俏,但你可别想打我的主意,我家公子最喜欢我了!”岚依警告道,“若是我找不见了,我家公子就算把你这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我的!”

小厮笑嘻嘻地回道:“小的哪敢啊!公子通身气度不凡,小的就是多几条命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啊!喏,那就是了!”

“算你识相!”岚依走了进去。

小厮翻了翻白眼,心想不过一个小丫头,倒挺会拿架子的,老子还不奉陪了呢!这可不算我的错,是你自己找不着路!小厮鬼灵精地偷偷离开了。

岚依一出茅厕,就发现小厮不见了,暗骂了一声,寻着记忆摸索着回去的路。七拐八拐地,就迷了路。

“呵!我一个搞建筑的,竟然也会迷路?!”岚依觉得不可思议。

“啪”得一下,岚依被人从背后拍了下肩膀,猛一回头,抚着胸口道:“吓死爹了!”

那少年正是弹奏古琴那位,闻言微怒。

“呃……先生贵姓?带路的小厮先行离开,小人在此迷了路,还请先生指点!”岚依揖了揖道。

少年左顾右盼地看了看,岚依也跟着看了看,没见到有人影的样子,看来是误闯了他的私人领域。

“这里是按着阵法来的,你自然走不出去。”少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那……先生能带我出去吗?”岚依试探地问道。

“我没空。”少年一边转身回了房间,一边嘀咕,“看来阵法需要换了……”

“站住!”岚依跟着他进了房间,“我付你钱还不行嘛!”

“呵,我不缺银子!”少年头也未回道,“你等半个时辰,自会有人带你出去的。”

“兄弟,开店不就是为了赚钱嘛!难不成是掩人耳目?”岚依说完吓得愣了愣,夸张道,“我跟你说,你要是拐卖人口到我头上,那你可就要倒大霉了!”

少年嗤笑出声,岚依急忙绕到他面前,急道:“我家公子若是找不见我,定会把你们这院子铲平的!”

少年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铲平?呵呵……以为这南院是谁都能动得了的吗?

岚依眼睛贼兮兮地四处望着室内的陈设,博古架上有许多瓷瓶子,试探着开口道:“我们公子有好多收藏的瓷器古董,你若是放了我,他的瓷器任你挑!”

少年忍不住掩口笑起来:“都说让你等半个时辰了,我怎会拐卖人口?那可是违反律法的!”

少年围着她饶了一圈,看出来她是个女子,不禁又觉得这家公子好笑:带着个女扮男装的婢女来南院,不知是谁家不谙世事的好事公子!

“你说你家公子有瓷器……你如此得宠,可知那瓷器是什么朝代的,哪个窑所出?”少年饶有兴致地问道。

“朝代?”岚依略微思索一下道,“今朝的居多,社会窑所出。”

“今朝?”少年见她不似说谎的样子,开始怀疑起自己来,“那是什么朝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那是我们中原人文明发展最好的一个时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岚依意犹未尽地说道,“房屋皆由钢筋混凝土建成,可以防火、防水、防震,还保温、防盗、智能!”

“等等!”少年揖了揖道,“智能是什么?这又是靠近哪个朝代的事?”

“这都是白垩纪之后的事了……”岚依忽悠着,“你到底送不送我出去呀?一会儿我家公子可就要打进来了啊!”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天玑公子 “岚依……”岚依忽然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欣喜若狂,冲到门外喊道:“我在这里!”

少年也缓步跟了出来,岚依撇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你等着瞧吧小样!少年风轻云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未在意。

一会儿唐元俨便和琪瑞闯了过来,后边跟着追不上的小厮。他一把将岚依揽到怀中,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少年。

“在下尹天玑,公子幸会!”少年揖了揖,却发现对面之人无动于衷。

“就是这个尹天玑,将我拐至此处,说要拿我同公子你换瓷器……呜呜呜……”岚依此言一出,尹天玑平淡如水的面容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唐元俨一眼就看出岚依是装的,但心下觉得,肯定是这个什么天玑惹了娘子,索性用愤怒的表情瞪着少年。

尹天玑收拾了一下表情,重回平静,淡淡道:“总之是我们苛待了贵客,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岚依嗖地一下窜进了屋子,尹天玑和唐元俨等人见此尴尬了一番,跟了进去。

“就要这个吧!”岚依指着一个瓷瓶道。

几人目光猛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意思分明是太过分了吧!

那瓷瓶形状很特别,且和其余几个是一套的,若少了这一个,也就不完整了。

尹天玑嫌恶地看着她,一个瓷瓶她拿回去也不值钱呀!这么两败俱伤的法子,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这……此物确实是让我有些为难啊……”尹天玑道,“这东西并不值钱,且你平日里也用不到,不如我多兑些银子给你……”

“呵,我不缺银子!”岚依用方才他的语气回道,“公子也说不值钱,怎么又舍不得呢?不会是说话不算数吧!”岚依说着话,目光又朝其他物件扫去。

“就这个了!”尹天玑忙道,“慢走不送!”

南院门外,琪瑞抱着瓶子晃了晃,问道:“王妃为何执意要这瓶酒?”

“什么?!酒?”岚依忽然意识到不对,“怪不得没忽悠成功,原来是一屋子酒啊!”

“你……是迷路了吧!”唐元俨犹豫道,“他哪里惹到你了?”

“他不送我出来,让我等半个时辰,这我能忍?!”岚依愤愤然道,“他们这店奇奇怪怪的,一定是黑店!”

唐元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只是个琴师,哪里就怪到他了。”

“我过半个时辰再把酒给他送回去不就完了,”岚依抿着嘴笑道,“我就是想让他知道冷漠的下场!”

“哈哈哈……”唐元俨笑了,“人家许是平时性子就是如此,你未免苛刻了!”

“他也是店里一员好不好!”岚依不解道,“得有点集体荣誉感好吧!不知道客人是衣食父母吗?”

“哈哈哈……”唐元俨笑得更甚,“太过刻意,那岂不是把生意做俗了?”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岚依想了想,却没想起来在哪听过,“夜色正好,让琪瑞他们先回去,我们慢慢散散步好不好?”

唐元俨抬头看了看月色,道:“也好。”

唐元俨放了其他人先行回府,却没想到岚依身娇体贵,走到半路就累了。

“保保,你背我好不好~”岚依拽着他的袖子撒娇道,“没想到最近春雨他们伺候得太好,体力变差了……”

“上来!”唐元俨半蹲着,向身后指了指。

岚依欣喜地扑了上去,唐元俨瞬间有些吃力地咬了咬牙。

“娘子……你又重了不少……”唐元俨哪里背过人,一时很不适应,“你看别的夫人,都是身量纤细,你日后,不如也少吃一点。”

“你也不瘦呀……”岚依凑近他的耳朵打趣道,“自从太妃康复以来,你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若你想瘦一点,我倒是不介意和你一起少吃点。”

“男子何须减重!”唐元俨越发吃力,“胖一些更有气势。”

“是啊,女子减重都是为了漂亮,男子减重都是为了活命!”岚依笑道,“那你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更在意自己的身材吗?”

唐元俨仔细想了想,道:“也未有定论,单看她有没有毅力饿肚子了。”

“嗯~也有规律可循!”岚依顿了顿道,“夫君身材越是健硕风流的女子,更为在意自己身材!”

唐元俨闻言一愣,想了想此言不虚,粲然一笑:“那为夫陪你一起!”

绘心和春雨等人皆在王府门前等待,发现王爷背着王妃慢慢向府门走来的时候,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岚依在他面上轻轻一啄,便回房去休息了。

唐元俨十分受用地勾起了嘴角,随后装模作样地说尚有公事去了书房,又悄悄喊了绘心过来挑脚上的水泡。

未过几日,岚依正在书房设计室外爬梯。听外边春雨来报,说王爷带了位公子回来。岚依好奇地放下笔,迎了出去。

一见面两人都愣住了,不过看起来尹天玑更为震惊。

“你……你你你竟然是荣王妃!”尹天玑结结巴巴地喊道。

今日发现昨晚见到的男子是当朝八王爷,就已经让他惊掉了下巴了。没想到那个随身小丫鬟竟然是荣王妃!

若不是官家让自己帮着八王爷出谋划策,应对将要来朝的使臣,自己还不会与声名在外的八王爷见面呢。这下子可好,一下子见了两个。尹天玑嘴巴微张,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些信息。

他泰然自若的形象,此刻在岚依心中彻底粉碎了。

“我……我我我正是荣王妃!”岚依学着他的样子说道,“你那瓶酒我不是着人送回去了嘛!怎么,没收到?”唐元俨无奈扶额,自家娘子也太凶悍了些。

“不不不……收到了收到了……”天玑摆着手说道,忽然又觉得自己太不淡定,平复了一下情绪道,“今日在下是和王爷一起商讨国事来的。”

“哦,对!”唐元俨回过神来,“官家说尹公子对火药一事甚为了解,这次列国使臣前来,想以此物震慑。”

“哦~天玑公子啊……”岚依将唐元俨拉过来,“火药这个我会!其实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那么试验的事就交给天玑公子了,我这就给你写配方哈!”

唐元俨跟着岚依进了书房,尹天玑一头雾水地跟了进去。岚依提笔便写下了化学式,回忆着元素质量,有段时间没用到了,险些忘了。

尹天玑只看见一堆看不懂的符号,但看这荣王妃表情,倒不像是不懂装懂的样子。

“好啦!”岚依搁笔揉了揉手,“这就是三者配合比,你记得碳要磨成碳粉,硫磺和硝石也是,而且要尽量提高纯度。记得引线的材质很重要,还有外壳……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这配方比较猛,你记得剂量要小,就像普通一节爆杆那么多,就要躲四丈远,切记!”

“嗯……好……好……”尹天玑又变成了白痴样,这个王妃和别人家的不太一样啊!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武力震慑 待到列国使臣前来贺寿的日子,尹天玑的火药研制已经更上一层楼,对荣王妃的敬畏又刷新了一个层次。

“王妃,在下实在是佩服!”尹天玑深深一揖,“早就听闻王妃的本事,管得了家,医得了病,没想到还对火药有如此高的造诣!”

岚依却是微微皱眉:“说到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有件事还请天玑公子海涵。”

“哦?却不知是何事?”尹天玑疑惑道。

“火药配方,还请先生保密,切勿透露给任何人!”岚依斟酌道,“还有就是……”

尹天玑更加疑惑,凑近一步道:“王妃但说无妨!”

“如若可以,我希望火药震慑一事,可以避开官家……”岚依看着他,心里却七上八下。

“荣王妃的意思是……”尹天玑不敢直面质问。

“天玑公子莫要误会,若我和王爷有异心,大可不必将此方道出。”岚依解释道,“我只是担心战火四起,受苦的还是百姓。”

尹天玑微眯着眼睛,思索了片刻,道:“王妃此事,可同王爷商议过?”

岚依心虚地低下头:“未曾。”

尹天玑抚掌大笑:“在下本也不关心这些俗事,既然王妃信得过,尹某定不会让王妃失望的!”

“天玑公子,多谢了!”岚依忐忑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尹天玑想了想道:“若王妃真想谢尹某,不若多教授在下一些今朝之类的事情。在下才疏学浅,尚有许多疑问。”

岚依为难地挠了挠头,道:“讲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尹天玑立马不住地点头:“能能能……王妃说什么在下都信!”

岚依大跌眼镜,想着这尹天玑什么时候变成了自己的脑残粉?也不知道叶皇此次任命有何隐情。

既然是脑残粉,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托他,将自己混到送使团离城的队伍中呢?

岚依看了眼笑得灿烂的尹天玑,撇了撇嘴,这哪里还有之前那个高冷琴师的影子啊!

“我可以解答你的问题。”岚依肯定地答道,“但我也有个要求!”

“王妃请讲!”尹天玑欢快不已。

“我要加入送使臣离城的队伍。”岚依见他又要问,抢先说道,“王爷不知!”

尹天玑咽了咽口水,搓着手,显得有些犹豫。

“地是圆的……”岚依慢悠悠地说道,“月不会发光……”

尹天玑的眼睛亮了又亮:“我……我答应你!”

尹天玑待到唐元俨回府仍不愿离开。今日岚依所言,让他多年潜心钻研的问题有了答案。正所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也让随后岚依扮成他的随从的事更加顺利,他佩服还来不及呢,早把她奉为神明!

因为吐蕃的拦截,今年的皇帝寿辰,回纥没能来贺寿。

夏州的李德明和高国均有使臣进献寿礼,岚依跟在尹天玑身旁小心地伪装着。

尹天玑的火药便安置在城外的空旷之地,到了指定地点之后,唐元俨便命队伍稍做停留。

使臣们神色各异地下了车,却听到了令人慌乱恐怖的爆炸声。众人心惊之余,也暗暗了解了叶国的实力。

“哈哈哈!这是哪位先生所制,当真是妙手巧术!”夏州使臣问道。

“多谢夸奖,是我家天玑公子。”岚依上前一步道。

使臣见是一名小厮,心中未免觉得那天玑公子没有规矩:“哼!”

唐元俨一直没注意,此时却是认出来了,严厉的目光就朝尹天玑看了过去。

尹天玑心里念叨着反正是他自己的王妃,索性装作与我无关的样子,谁也没打理。

“只是虽有花样,却不实用,不过是新奇些。”夏州使臣对着唐元俨道,“不若多养些战马,夏州也是马上解决了内乱,高国也是骑兵重甲令人胆寒,是不是啊!”

高国使臣却微笑着没有说话,两国既已有休战书,自是不想被拉入站场。

可夏州却不是这样想,虽然暂时俯首称臣,却一直有立国的野心。

“若不是每年官家发给的岁币,怕是也没有草料养你的战马吧!”唐元俨回怼道,“这还是要感谢官家!”

“王爷,这火药本是用于炸山上的石料,”岚依又插话道,“今日的爆竹我们公子一再嘱咐要少放火药,没想到还是让列位受惊了,是小人失职!”

“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山都能炸,更何况人!

“黄口小儿!大话说得太过了吧!”那使臣毫不在意地晃了晃脑袋。

岚依装作懵懂无知的少年状回道:“使臣大人,就许你的马壮,不许我们的火药厉害吗?

更何况夏州的戈壁滩上寸草不生,没了官家的物资援助,老百姓就只能吃马了,这吃完了马又吃什么呢?”

那夏州使臣听出她话中有话,心想等到我们首领打到都城的时候高国也定然在列,眼神不由自主的向高国使臣看去。

高国使臣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却低着头浅笑并未给他回应,这让夏州使臣略微有些失落。

“你大胆!怎么说话呢?还不快退下!”唐元俨装模作样地斥责道,“夏州本就是叶国的一部分,如何会停止赏赐!”

“是,小人僭越了!”岚依见效果已经达到,便退了下去。

待回到王府,唐元俨便迫不及待地去见岚依。

天气日渐冷了起来,春雨见王爷来了,赶紧递了手炉给他暖手。

岚依则是在屋内激动地上蹿下跳,为了那几个使臣的事气得吃不下饭。

“这帮傻子整天想着打仗,不知道啥叫经济制裁吗?夏州啥样子,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叶国再不济,也不是随意能动得了的,否则也不会有当年与高国的澶渊之盟!

他若是以为高国会帮他,那就更大错特错了!”岚依张牙舞爪地对唐元俨说道,“真以为收拾了几个小部落就能策马南下了?!心真大啊,气死我了!要是我说了算,死活也要先弄死他!”

唐元俨听她一口气说完,口干舌燥的样子,笑着将茶盏递了过去。

“你不生气?”岚依意外地接过茶盏。

唐元俨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我的王妃越来越有趣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古代妇女 岚依想着已经很久没回罗府看看了,这日便着春雨备了礼品,回到了娘家。

罗全高兴地出来迎接,说罗老爷去了酒楼,罗夫人在会客。

“什么客?”岚依问道,娘在永固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呐!

“说是夫人的表妹,自从迁到永固,也没听说过夫人娘家里来人,这回王妃你嫁到王府,这走动的人也就多了!”罗全的语气不善,看来这小姨妈,也没给管家留下好印象啊!

岚依和春雨去了罗夫人的院子,行至厅堂外,便听到里边传出来的谈话声。

“你这儿女毕竟不是亲生,总是隔条心的!”一个陌生的妇人声音传了出来,想来就是罗全说的小姨妈了。

“我是觉得跟亲生的并无两样,这两个孩子都很孝顺。”罗夫人温和道,“我本以为这辈子没有子女缘,如今却是儿女双全,老爷待我也好。”

“哎哟,我的傻姐姐!哪有男子不想要自己的亲生子女的!”小姨妈劝道,“原先贫苦自然是没的说的,如今不同了!你还是要尽早挑个自己信得过的,给罗老爷纳几房妾室!”

“娘,我回来了!”岚依进了厅堂,罗夫人和小姨妈并一堆丫鬟婆子跟着迎了出来。

那小姨妈穿的土黄色的衣服,发髻上除了一根银簪,也没有其他配饰。看起来挺素净一人,怎么说话这么招人烦呢?

“怎么也没让下人通禀一声!”罗夫人挽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可用过饭了?”

“用过了!”岚依笑着向小姨妈点了点头,“听管家说小姨妈来了,娘在永固没什么熟悉的人,小姨妈日后要常来啊!”

“王妃所言甚是!”小姨妈笑着应和道。

“只是刚才我听到你们谈什么……给爹爹纳妾?”岚依坐下后状似随意地问道。

罗夫人知晓女儿的脾气,立马接话道:“你小姨妈如今是孤零零一个人,因着没有亲子,在家中很是不易!”

岚依在小姨妈面上扫了一圈,知道娘是想为她开解,笑道:“那是小姨妈想嫁过来给爹做妾吗?”

“哎哟!王妃说笑了,我怎么敢这么想!”小姨妈不敢造次,只好赔笑着,“一女事二夫,我可不敢!这死后尸身要劈成两半的!”

这是在暗指娘了?!岚依看娘的脸色似乎真有些害怕,冷哼一声:“小姨妈怎能信这些胡话?那官家后宫佳丽三千,死后还要劈成三千份不成!”

“哎哟!可不敢乱说,官家是万寿无疆的!”小姨妈心中对这个王妃越发鄙夷,心道真是上不得台面!

“那若是终身未嫁的女子,死后的尸身又归了谁?阎王爷自给配个鳏夫吗?”岚依心内笑她迂腐,忍不住挖苦,“若是不争气,死到了前头,是不是要在阴间的过道上等上几十年?”

“我也是粗鄙之语,不过是《女德》《列女传》读过的。”小姨妈越发觉得自己守寡高人一等,“先人所言,一女不事二夫,总是没错的。”

“那若是遇着位不着调的丈夫,死后也还要和他做阴间夫妻,岂不是太惨了!”岚依就快要翻白眼了,“都说多做善事能升天,可依着这个说法,死后还是活在地狱啊!”

小姨妈一时没有找到反驳的话语,搅着帕子暗自生气。

岚依不依不饶道:“王妃也有和离的,圣人也是二嫁,可见没分尸这回事!”

罗夫人这才想起当今皇后也是二嫁女,越发觉得什么劈成两半的事不可信。

小姨妈见她这么厉害,脸上讪讪地笑了笑,求助似的看向罗夫人。

罗夫人有了女儿撑腰,也硬气了起来,本来也懒得理得这个表妹,如今正气着,索性也不说话。

小姨妈看了看王妃,见她悠然自得地饮着茶,又叫丫鬟叫哥嫂来,心里越发慌乱。

自己这次来,本就是想沾沾这个表姐的光。只是这位表姐向来软弱,自己这话说着说着就上了头,竟是把王妃一家给得罪了!

岚依和娘一边逗着小团子玩,一边同董思思和罗岚竹聊天,将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姨妈冷落一旁。

小姨妈自觉尴尬,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岚依也懒得理她,总之是来府上打秋风的,给了银子就是了。

“罗叔!”岚依喊道,“日后安排个门房,这种乱七八糟的人就不要放进来了,拿点银子打发了算了!”

“是是是……”罗全心里也高兴,这种人打秋风就打秋风吧,还不会说话,实在让人讨厌。

“寻个机灵的,办事灵活点的。”岚依补充道,“有些不提前递名贴的,皆按着心情处理就是了。

出言不逊的,面生认不出的,该打发的打发。配几个有功夫在身的,实在不好处理的送到衙门去。

不论什么后果有我顶着,不能失了罗府的体面,免得什么人都能在罗府生事!”

“是!小人明白了!”罗全恭着身,下去安排了。

岚依尚有王府的事情要顾,用过午饭就离开了。轿子行至半路,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岚依命令停轿,掀开帘子往外看,这才发现是几个锦衣男子当街调戏妇女。

岚依连忙让随从护卫将几人按住,几人却是不服气地妄图挣脱。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谁的闲事都敢管!”几人一身华丽的绸缎,看起来来头也不小。

“大胆!荣王妃在此,休得口出狂言!”春雨厉声喝道。

几人一听是荣王妃,互相看了看,心虚低下了头。

岚依命人将他们送了官,这才回了王府。

唐元俨见她怒气冲冲地,连忙迎上前询问。

“罗府内有人生事了吗?”唐元俨给春雨使了个眼色。

春雨上前回禀道:“王爷,我们回府的路上看见了几个纨绔子弟,正在调戏妇女。”

唐元俨松了口气,笑道:“那送官了吗?”

“送了!”春雨得意道,“本来他们还不服,我报了王妃的名号,这才老老实实地,大气儿都不敢出!”

“那就是没事了。”唐元俨寻个把椅子坐下,“去上点茶点给王妃压压惊!”

“是!”丫鬟领命下去准备了,岚依却拍桌而起,吓得满屋的丫鬟婆子一个激灵。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闲居品茗 “依我看,他们家里人很快就能把他们领回去了!”岚依怒道,“真是岂有此理!若是我没路过,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呢!”

唐元俨见她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无辜地问道:“我能做些什么?”

“唉……”岚依坐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你我都无能为力……”

屋子里的众人瞬间从脸红到了耳根,悄然退下,一会儿的功夫就只剩唐元俨岚依二人了。

“你看,就这么个场景她们就都待不住了!”岚依凑近他的脸道,“你说这帮妇女心理这么脆弱,若是因为这些个事上吊投河的,是不是也算是大事?”

唐元俨这才明白她此番举动的用意,环着她的腰道:“你说的没错,确实有隐患。”

“今日我在罗府还遇上个远房亲戚,说什么一女事二夫死后要劈成两半!”岚依叹了口气道,“她守寡多年,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我立马让罗全安排了门房,这样的人,以后一律不放进去!”

“好,不行就找几个壮丁,实在撒泼耍横的扔到衙门去,我自会找人收拾了。”唐元俨抬眉笑道。

岚依鬼灵精地看看他,没想到他跟自己想得一模一样。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岚依娇笑着靠到他肩上,“唉……可是这帮纨绔子弟怎么办啊!你说他们有朝廷养着,有的而立之年还跑出去吃喝嫖赌。一帮当爹的人还捉蛐蛐,招猫逗狗……整天没事做,还有钱花!偏偏还是皇室宗亲,天不怕地不怕,整日惹是生非!都城里这些花边新闻,有一半都是他们干的!”

“嗯……夫人所言甚是!”唐元俨安抚道,“明日我便去同宗室的人,一起商量个法子。能安排点营生的就安排点营生,实在不行的,我再找官家商量商量削减下人头吧!

呵,生的越多,领的银子越多,越发让这帮人忙着开枝散叶了,是该好好管管了!”

“你说了管用?”岚依疑惑地问道。

“最近我和四哥关系有所缓和。”唐元俨道,“若我没猜错,应和圣人有关。”

“圣人怎么了?”岚依追问道。

“最近有些事,圣人未曾听取四哥的意见,圣人越来越杀伐果断了……”唐元俨不知想些什么,目光深邃。

若是你的抱负能更好的实现,那么,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岚依不禁也勾了勾嘴角。

趁着天气凉爽,岚依寻了唐元俨休沐的日子,和他在亭子里品茶。

王府的茶,多是小龙团。喝前要捣碎,加水打成茶汤。也就是上次在风荣昌府上品茶时,用的那种点茶的手法。

岚依却是喜欢散茶,她在宫中做宫女时饮食不规律伤了胃,点茶的茶汤喝了会感觉醉茶。

正是这个微寒的季节,品上一杯茶,暖暖胃,最是惬意。

两人相对盘坐在席子上,中间有一方大大的白玉石茶桌。上面放置了一面竹制的镂空茶盘,废弃的汤水可以顺着茶盘流入亭下的流水中。

岚依煮了一壶沸水,在茶盘上放了两只品茗杯。靠近自己的一侧,依次放了公道杯和白瓷壶。左侧放好茶盒、竹制托盘和茶布,右侧摆好茶匙茶针茶盂等物,这叫——煮水备器。

岚依将沸水倒入白瓷壶和公道杯中,又茶夹夹住品茗杯,用白瓷壶和公道杯中的沸水将品茗杯内外冲洗一番,这叫——温杯洁具。

然后用茶匙取适量散茶放入白瓷壶,左取下壶盖,右手将热水倒入白瓷壶中。盖上壶盖,立刻便将茶汤倒入公道杯中,这叫——出汤

又拿起公道杯分茶:倒茶要倒七分满,余下三分是情义。

岚依将品茗杯放到竹片托盘上,轻轻奉到唐元俨面前。右手四指并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唐元俨食指中指并拢,在桌上轻扣两下,以示感谢。

他用食指、拇指捏住杯沿,中指抵住杯底,是为“三龙护鼎”。

又缓缓分三小口饮尽茶汤,让茶香在口中萦绕,细细品味。

一口试茶温,翠色青龙入幽潭

两口闻茶香,漫山馥郁飘五脏

三口慢回甘,静坐深山无忧烦

凉风拂过,不过腹内温暖,稍稍与之相抵,惬意至极。

“这样与你对坐,感觉很好。”唐元俨温柔的眼神看了过来,眼尾上扬,盛满喜爱之情。

“实在是见你太过劳累,这才想起跟你同饮修心。”岚依羞怯地回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会如约而至。”

唐元俨看了看窗外朦胧的天色,确实有些早:“佳人有约,岂敢辜负!”

亭子四面的纱幔随风微微晃动,唐元俨打了个哈欠,斜靠在松软的靠垫上。

“我原本自诩是个勤奋刻苦的人,可是见了你,我才知晓什么叫自律。”岚依穿着一身淡蓝泛白的交领长衫,薄如蝉翼的轻纱罩衫,显得整个人柔和而朦胧。

“受百姓供奉,怎敢偷闲?”唐元俨按了按太阳穴,“倒是你,身为女子,实在不必过于苛求。”

“我这人就那么一点爱好,也称不上辛苦。”岚依端起茶杯,品了一杯温茶。茶汤凉了些,又多了一丝甘味,茶汤顺着舌尖滑到两侧,又滑入喉咙,生津止渴,唇齿留香。

岚依握着杯子的兰花指轻翘,别有一种女性的柔美:“何况我是真的缺钱,当初我们罗家上有老下有小,我想发财都想疯了!”

唐元俨看着女子姿态优美,可说出口的话又让他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岚依见他没来由地笑,不禁附身向他靠近,取笑道,“你恐怕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感受吧!”

唐元俨挑眉:“我自己倒是没缺过钱,但兵部军费、户部赈灾,缺的都是大笔的银钱。”

“要较起真来,大叶对于王爷管束严格,并无实权。”岚依一双眼珠子咕噜噜地转着,“你说愧对百姓供奉,可宗族众人皆是如此,也没见谁来苛责。所以你来不来上朝,也没什么要紧。”

唐元俨缓缓直起身子,也探过身去问道:“那你觉得,本王应该混吃等死吗?”

岚依仔细地看着他俊朗的面庞,有些出神: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吧……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静静地坐在亭中品茶、观景。偶尔闭目打坐,偶尔眺望飞鸟,偶尔闲敲棋子,偶尔焚香弹琴……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懂事女娃 是腊月中旬,眼看就要过年了,岚依准备将她那些小铺子的账整理整理。

自从爹爹来到都城,连带着这些铺子的收益也涨了上来,已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因为王府杂事也多,故而岚依一大早便出了门。

唐元俨所主张的宗亲制度,叶皇还未回复。但调戏妇女之事,却在都城传得沸沸扬扬。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调戏之人没人唾弃,反而是那被调戏的妇人被人骂得不像话。

那些言论无外乎女子不该抛头露面,身为妇人应守妇德,女子定是打扮太过花枝招展之类。

岚依心中不快,因为这些话,甚至不是出自男子之口,反而是被女德女戒束缚捆绑的女子。虽说现代也有少数直男癌,但是最起码女性已经觉醒了!

因此路过前些日子那条道的时候,岚依忍不住掀开帘子向外望了望。

这一看,一眼就看见了那日那位妇人,穿着一身素净的黑布麻衣,正在豆腐摊前卖豆腐。

只是几乎没有顾客,妇人暗自擦泪。

岚依让轿夫停了轿,走到了豆腐摊前。

那妇人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荣王妃,立马笑着跪倒在地。

“民妇拜见荣王妃,王妃万福!当日多谢王妃相救,民妇感激不尽!”她虔诚地伏在地上,未曾抬头。

“起来吧!”岚依平静道,“那几人可有再来为难你?”

“没……没有!”妇人连忙道,身上的土还挂在裤腿上没来得及拍打。

“你为何一个人在这卖豆腐,你的丈夫呢?”岚依问道,“这世道,一个女人出来挣钱,不容易吧!”

妇人听着沉默了半晌,跟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他不在了,只有我和闺女、婆婆三个娘们儿。婆婆病重,郎君只留下这么个营生,旁的我也不会。是我不该抛头露面,坏了郎君家里的名声!”

“你如今营生怕是做不了了,名声也坏了。”岚依问道,“以后日子怎么过,你怎么想的?可还继续抛头露面?”

“我……我……民妇也是没有办法,想来郎君会原谅我的。”妇人潸然泪下,仍是硬挺着回道,“若王妃有所差遣,民妇万死不辞!”

“倒是个听话听音儿的人。”岚依转身向轿子走去,“你便继续做你的生意罢了!”

那妇人似懂非懂,一时呆愣地立在那里。直到春雨跑过来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方才回过神来。

“小娘子有何吩咐?”妇人福了福身。

“打明日起,你就去荣王府大门对面摆摊吧!”春雨又拍着她的手安慰道,“门口的侍卫会护着你的,没人敢造次,王妃说若是卖不完的,王府就都买了。”

“哎呦!这怎么好!”妇人推辞道。

“府里人多,你那点还不够什么的,你也不必为难。”春雨见她老实,便一五一十地交待了她,“你也不用诚惶诚恐的,王妃什么都不缺,也轮不到你孝敬,年节的记得来磕个头便是了!”

“哎呀,这位小娘子怎么称呼?我真是遇到贵人了!”妇人感激不已,本是出身寒微,不知如何回报,幸好这小娘子点了她。

“叫我春雨便是了!”春雨和蔼地同她道了别,这才追着岚依的轿子去了。

岚依想到她年纪也不大,却在一个人支撑起整个家庭,心中也不大好受。

若是当初和哥哥摆脱了风清扬,那如今自己过得恐怕还不如那妇人呢!

平心而论,一个没有背景的农女,也本该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即使有百八十种想法,没有钱就是天方夜谭,没有权就是寸步难行。

“王妃,您为何不让她直接把豆腐全部供给王府呢?”春雨疑惑地问道。

岚依微微一笑,答道:“她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若是哪天有事耽搁了,还会误了王府的事。若是紧着王府,又会慢待了家中。我们既然是为了救人,就要从对方的角度出发,最好不要改变别人的习惯。”

“嗯,奴婢懂了!”春雨似有所悟。

那妇人见王妃她们离开了,就赶紧收了摊回家。想着明日便可以去荣王府附近摆摊,再也没人敢欺负自己了,妇人不禁又哭又笑。

“老天保佑!夫君保佑!”妇人一边笑,一边擦着泪。

岚依远远地跟在她后面,直到她弯弯绕绕地进了一道小巷子。

“娘~”一声小女娃的奶音喊了出来,随后就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穿得破破烂烂地跑了出来。

岚依轻掀着轿帘,看着扑入母亲怀中的小女孩,忽然悲从中来。

自己无疑是幸运的,这个女孩子多像当年的自己啊!

国库中钱财无数,可以供皇帝奢侈地生活,可以用来给自己封禅,可以建大规模的建筑群,可以在全国建道观,可以养宗族的荒唐衙内,就是不会给百姓花一分!

宁愿用来追寻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法,也不在乎在饥饿贫困中渐渐消逝的生命!

“娘~”小女娃娇气的声音传了过来,“等我长大了,我要帮娘卖豆腐,再也不让娘干活了!”

“呵呵呵……”妇人笑着,“欣欣长大了,真乖啊!”

小女娃又抓着妇人的衣领道:“娘~我饿了……”

妇人轻抚她的头发,哄道:“等娘给你做饭去,你先忍一忍。”

小女娃委屈地撅着小嘴:“娘~欣欣饿……能吃一口豆腐吗?”

“不行!”妇人立刻拒绝了,“豆腐是东家的,我去给你做饭。”

小女娃乖顺地站在门口,看着妇人进屋去做饭了。用小手暗自擦了擦泪,坐在地上,托着腮乖乖地等待着。

“欣欣……”小女娃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抬起了脑袋。

岚依看着她面黄肌瘦的面色,眉头微皱。

“美人姐姐你是谁呀?”小女娃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我没见过你……”

岚依笑笑,蹲下了身子,将一串铜钱递给她:“姐姐认识你的娘亲,这铜钱就留给欣欣买好吃的好不好?”

“嗯……”小女娃看了眼铜钱,满眼放光,犹豫之后收下了,“好!谢谢美人姐姐!”

岚依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离开了。

小女娃看着美人姐姐离去的身影,思索了一下,抱着铜钱跑回了屋子。

岚依不禁哂笑,已经许久没被喊过“姐姐”了呢!一般来说都是喊阿姨才对吧!

破旧的屋内跑出一位妇人,扶着门张望着,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故人旧事 岚依到了店里,却碰到了一个并不想遇见的人——风清扬。

他的身形胖了一圈,可岚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背影。

风清扬吃着东西的身子忽然就定住了,像是感应到了她一样回过头来。

岚依看着他塞满食物的嘴无语凝噎,有些想笑却更想哭。

没想到哥哥没吃胖,倒是他风清扬先吃胖了!

风清扬回过身去,将口中食物咽下,眼却红了,不知是噎着了还是感慨。

两人就这么背对着立着,让春雨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暗自给身边一个机灵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就轻手轻脚地走了。

岚依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坐到了风清扬对面,看着他道:“清扬,你还好吗?”

风清扬一眨眼,眼泪就顺着脸滑了下来:“好!”

“你要保重身子,饮食清淡为好。”岚依柔声劝道。

风清扬将筷子一放,对身旁小厮道:“收了吧……”

“你自己出来了,洛瑶呢?她可好?”岚依又问道。

“她……”风清扬苦笑道,“她有孕了。”随即去看岚依的神色。

岚依眼神有些躲闪,想要装作惊喜地恭喜他,声音却噎在喉咙里半晌不敢开口。她知道此刻若是开口怕是八成要哭出来,又暗自埋怨自己窝囊,事情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竟还如此难过。岚依转过身呼了口气,眼角湿润地喊道:“王角!上些啤酒!”

她偷偷拭了眼角的泪,笑着恭喜道:“那我要祝贺你了,就快当爹的人了!”

风清扬仍是那般盯着她看:“祝贺我什么?我最终,还是没能与所爱之人共度一生!”

岚依语噎,沉默了半晌劝道:“那你……何不把所爱之人变一变呢?”

风清扬闻言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哽咽着:“是我的错!从前我不慌不忙,以为万事俱备,只等她长大。可是我现在才知道,是她一直在等我长大!我讨厌我自己那么愚蠢,总是晚一步才想透,竟一步一步地错过了她……”

“但至少你真的成长了,清扬,你比以前成熟了很多,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什么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岚依释然道,“伯父和伯母对你的爱与支撑,洛瑶对你的死生托付,都比这个女人对你的爱大得多。况且,她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你又何苦沉迷其中呢?”

风清扬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不必担心,我如何不知晓该怎么做!我如何不知晓我们早就结束了!只是我现在就要当爹了,我十分欢喜!我十分欢喜你知道吗岚依!”

风清扬说到最后,似乎变成了嘶吼。

春雨焦急地搅着手帕,这风公子怎么还没喝酒就耍起了酒疯了!

“我一直都知道。”岚依拍了拍他的手道,“所以一会儿你喝完了,早些回去陪洛瑶。”

风清扬却抓住她的手拉起她,边往外走边说道:“你跟我来!”

岚依跟着他往外走去,春雨和一众随从也跟着去了。

风清扬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一帮人,松开了拉着岚依的手。

岚依了然一笑,跟着他来到了醉风楼。

寻了个上座面对面坐了下来,风清扬便叫人喊来了戏班班主。

“《梁祝》。”风清扬说道。

“这……”班主试探道,“您上回不是说,谁再跳这个就打断了腿嘛!”

“最后一次。”风清扬又道。

班主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脸色,终是应道:“是。”

春雨自是不知两人跳过舞这回事,只乖顺地立在一旁伺候茶水。

岚依看着台上的双人舞,似乎回到了当初的时光,只是眼前早已物是人非。天赋皇权,士农工商,就算他们两个人真的成了夫妻,也未必会过得快乐。

林洛瑶会不惜一切手段嫁给他,风清漪不会放弃在经商上打击报复,何飞羽会无所顾忌地劫走自己。没有王爷的引荐,哥哥不会在学业上有长足的长进,没有唐元俨,自己还是个挣扎着想要喂饱全家的蹩脚商人,更不会遇到煜嘉兄与剑锋兄此等志同道合之人!

而岚依正在念叨的唐元俨,早早地便进宫参加朝会了。下了朝,叶皇便将其单独唤入书房议事,摒退了所有闲杂人等。

“八弟,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叶皇此时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笑道,“这次他们回去后,收敛了很多。”

“皇兄,此事全仗天玑公子的火药,倒不是我有何妙法。”唐元俨推辞道,“我看这火药属实厉害,可以着人好好钻研,收复燕云十六州,指日可待!”

“哎?”叶皇摆摆手,“那帮酸儒回来也是好生将那火药夸奖一番,他们是没上过战场,见什么都怕,我怎会当真。你也不必过谦,我听尹天玑说你当时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边疆也来信说,四方蛮夷,提起你八大王便胆寒啊!”

“皇兄……”唐元俨闻言便知晓,那尹天玑必然有所隐瞒,只是不知他用意是什么。

“八弟!这些年……是皇兄误会你了!”叶皇幽幽道,“若不是你送来皇考的书信和玉玦,我也未能解了多年的心结。”

唐元俨未敢出言,涉及皇权,总是要小心祸从口出。

“呵!你来!”叶皇拍了拍身边的矮塌,唐元俨便坐到了下首,叶皇继续回忆道,“先是大哥因为四叔的事为皇考不喜,此事本有好转的契机。只是二哥同皇考游玩后趁机挑拨,让大哥以为自己已彻底被皇考厌弃。大哥以游玩未曾通知自己为由,大吵大闹,惹恼了皇考,终是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

唐元俨没想到皇兄讲起这些事,震惊之余未敢多言,他知道三哥一定是将此事压在心里太久了。

“后来二哥顺理成章地就要走上诸君之位,皇考也很喜爱他,常召他入殿训导国事。”叶皇一边说着一边将书架上放置的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取了过来,“可谁知他那宠妾心狠手辣,想要酒中下毒毒死正妻!二哥想着自己亏待了二嫂,特意将满的那杯留给了二嫂。呵,果不其然,二哥饮下毒酒后被皇考召入宫中,片刻便发作了。”

叶皇踱步坐回上首,将小匣子置于案几上摩挲着,继续说道:“大哥疯了,二哥暴毙!皇考驾崩前一年才定了我这个太子……”

“皇考一直属意于你,”唐元俨终是开口道,“事实也证明了三哥你最适合这个位置!”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二两飞醋 “八弟,我一直很妒忌你!”叶皇忽然道,“因为你有皇考的宠爱,你总是陪在皇考身边,王德太妃也是如此。所以当我知晓皇考赐你的这只小匣子,我就止不住反复猜测,难道又是什么金匮之盟吗?”

叶皇身子微微探过来,面上的神色冷得吓人。

唐元俨听得心惊肉跳,幸好自己及早地将此物交了上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考那么喜爱你,二十岁才允你立府,我是怎么也没想到啊……”叶皇将匣子打开,笑着提起一块玉玦,“竟是一只玉玦!玉佩为满,玉玦为缺,皇考竟是要你虚心辅佐!”

“臣本就是愚钝之才!”唐元俨立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臣……从未敢有非分之想!”

叶皇将他缓缓扶起,拍着他的肩膀道:“我的身子越发不爽利,你确实辅助不了什么了。益儿还小,你这个皇叔,可不能退缩啊!”

“三哥此言差矣!三哥身子康健,自然是要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况且,有方士的仙丹,自是可以慢慢教导益儿的!”唐元俨激动道。

“呵呵呵!”叶皇拉着他复又坐下,“你我之间向来都是最亲近的,你记挂我我是知道的。现下,还有一些事要同你商议,只有你知我知,八弟你万莫推辞!”

“皇兄但讲无妨!”唐元俨站起身来郑重一揖。

这一番商议,出来便快到了晌午。

回到王府,听了小丫头的回禀,唐元俨连忙赶到了店里,却听王角说他们去了醉风楼。

唐元俨赶到醉风楼,听闻二人看了《梁祝》,当下气得说不出话。本想上楼找人,却听掌柜的说两人早就离开了,风清扬回了家,却不知岚依去了哪里。

小丫头跟在脸又黑又臭的王爷身后,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此时一个小厮跑了过来,正是王妃的随身小厮之一,众人皆松了口气。

“禀王爷,王妃去南院了。让小人回府禀报,小人这才一路追过来的。”那小厮笑着一口气说完,还未回过神来,就被唐元俨一脚踢开,也不敢嚎叫,连忙跪好。

“你说什么!王妃竟然去了那种地方?”唐元俨怒道,“好啊……好啊!要你们这群奴才有什么用,主子的事,都不知道规劝着点吗?还敢嬉皮笑脸地来禀告本王!”

“小人错了,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厮立马磕头求饶。

“哼!”唐元俨一甩袖子上了轿子,可也没说要去哪,只一个人生闷气。

大家都担心自己项上人头,也没人敢贸然询问。

众人自是不知自家王妃和风公子的事,只是寻常王妃出门也没什么,怎么这回就生气了呢?

琪瑞终是上前小声询问道:“王爷,咱是回府吗?”

轿子里传来唐元俨闷闷的声音:“回什么王府,人家整日在外面跑,我一个大男人倒在府里待得踏实。”

琪瑞听着这声儿有气无力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抬了抬眉,无奈地等着唐元俨指示。

“既然她去南院,我便找个青楼消遣吧!”唐元俨半晌才道,轿帘都没掀。

琪瑞不敢应声,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自己听不见王爷说王妃去了南院这种事,知道太多都活不久!琪瑞示意轿夫跟着自己,在前头带路去了长乐楼。

“琪瑞!”唐元俨又在轿子里喊道。

“哎!”琪瑞赶忙凑到跟前,“王爷有何吩咐?”

“让刚才那小厮去给王妃回个信儿!”唐元俨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告诉她本王去哪个青楼了!”

“……是!”琪瑞撇了撇嘴,敢情是和王妃斗气儿呢!倒是这些奴才跑断腿。

岚依正在和尹天玑询问关于穿越时空的事。尹天玑虽是在岚依面前跳脱了些,但提起这些方士之术还是很严肃的。

“此事史料确有记载,为数不多,也不知是否是作者道听途说。”尹天玑言罢疑惑道,“王妃为何忽然询问这些事?”

“好奇而已……”岚依摆着手讪笑着,又问道,“你说那去了世外桃源的人后来又机缘巧合回到了当初,还同身边的人讲起这些事,再去找那桃源入口,却是找不见了?”

尹天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边踱步边缓缓道来:“书上说只要找到了桃源与此界的入口,便可以随意往来,只是……”

“只是什么?”岚依问道。

“书上说,只是此口定然不会一直都在,否则也不会再也找不见了。”尹天玑盯着岚依道,“最后总会,了无痕迹……”

“啊……”岚依抓了抓衣服,“那如果去了一个不好的地方,岂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正是!”尹天玑欢快地点了点头,“这种人真是倒了大霉了!我猜呀……这种人通常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这——么倒霉!所以留下记载的,都是去了什么世外桃源!”

“呵呵……”岚依听着尹天玑拉着长音说自己倒霉,不禁苦笑出声。

“怎么样?本公子还是很有本事的吧!”尹天玑邀功请赏道,“若是你多给我讲些,本公子也可以考虑告诉你一些奇书所载的穿梭奇闻!”

“抱歉,我暂时没兴趣!”岚依推辞道,正巧那报信儿的小厮捂着心口回来了。

那小厮如此这般一说,倒是把尹天玑吓了一跳,自己这不算拐带王妃吧!

岚依揉了揉眉心,命人带小厮回府诊病,让春雨带她去了长乐楼。

此时也并不是青楼营业时间,故而十分冷清。

进了雅间,正是唐元俨坐在上首,一手搂着一个姑娘,还有几个姑娘捏腿揉肩。

有女子在旁弹奏琵琶,还有一帮莺莺燕燕,扭着纤细的腰肢跳舞的。

“你倒是挺会享受!”岚依寻了个位置坐下,对着他说道。

唐元俨却未理她,只对着美人张嘴道:“啊……”那美人就用帕子托着蜜饯送到他嘴里。

“嗯……”唐元俨夸张地发出舒服至极的声音。

岚依见他不理自己,干脆跑到大堂去跳舞。

零星有几个好色子弟早早地来了四处消遣,看着岚依虽是样貌一般,舞却是异常热情奔放。岚依一掀裙角,露出修长的长腿,大堂几个便欢呼雀跃起来。

唐元俨听着外边的声音心里像猫抓一样,好奇心驱使着他出去偷看。只是看这一眼,却气得他七窍生烟。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闺房之乐 只见有位紫衣纨绔,故作颇有文采地样子,上前搭话:“皎若中秋之月,灿若冬日之雪,四时最美的景致,也抵不过小娘子一舞……小娘子可知……我接下来要对你说什么?”

岚依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回道:“一百两不能多了?”

那人表情忽然严肃,觉得岚依俗气,扭头便走了。

唐元俨扶额,不知是该气那人没有品位,还是气自己娘子思路清奇。

“嘿!价钱好商量嘛!”岚依一边看着唐元俨的脸色一边喊道,“唉……哪行都不好做啊!”

唐元俨深感无奈,急忙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拽着她的手回了王府。

虽是回了王府,唐元俨仍是一言不发。

“明明那么在意我,还装!”岚依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道,“你每次都拿找女人来气我,就不能换换新花样?你也不想想,哪个女人能有我好啊!”

琪瑞在一旁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心道哪个女人也不敢像您这样呢!敢踢夫君,敢见旧情人,敢逛南院还敢露腿!啊不对不对,我可没看到!

正巧此时宋神医来请平安脉,岚依终于安静了一会儿,坐在外间候着。

不一会儿,便见唐元俨穿着寝衣自室内出来,宋神医也跟着出来了。待唐元俨坐定,宋神医便回禀起脉象来。

“王爷胸口之伤已大好了。”宋神医的声音朗朗,岚依却急了。

“我踢那一脚还没好?!”岚依上前便要查看。

唐元俨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欣慰地憋着笑,拂开了她的手。

“只是脚上的水泡,虽是上了药,还是少走些路为好。”宋神医继续道。

“什么?你脚上怎么了?!”岚依愣在那里。

“嗯,宋太医……这个……就不必说了……”唐元俨表情略显尴尬,拦住了宋太医却没拦住琪瑞的快嘴。

“王妃不知道吗?就是那天王爷背你回来磨出来的呀!”琪瑞说完就去看王爷的脸色,见他果然扶额懊恼,琪瑞也捂着嘴暗道自己最近话多。

唐元俨不自然地站起身来。

“啊~”岚依忽然搂着唐元俨的腰,头贴着他的胸膛撅嘴道,“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呀,你不用这么宠着我的~”

唐元俨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撒娇十分得意,又故意扳开她的手板着脸道:“本王何时宠过你!本王岂是好色之徒!”

岚依坏笑着坐回自己的位子,唐元俨偷看她一眼又咳了咳坐回了位子。

“宋神医,我有一事还想请教!”岚依将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忽然心血来潮想逗逗他。

“王妃请讲!”宋神医恭敬回道。

唐元俨装作不关心的样子,端起了茶杯品着茶。

“这世上可真的有催情药?”岚依此言惊得唐元俨一口茶水窜到了鼻子,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王爷!”众人关心地想要上前,唐元俨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岚依又继续问道:“这种药是否真的有那么猛烈的药效?”

宋神医突然被问到此等问题,表情也是尴尬异常,但也不好不回,直言道:“回王妃,催情药只对两情相悦的夫妇有些作用,且并无太大的药效。若是双方克制,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宋神医也看出来二人起了隔阂,可是王爷不想碰你,用了催情药也没用啊!

“嗯,宋神医你且退下吧!”岚依又继续盯着唐元俨道,“王爷~王爷当日可是有些支撑不住呢?是不是早就对我动了情啊!”

唐元俨尴尬异常,起身朝卧房走去。岚依笑着起身追了过去,一进门就被唐元俨自身后抱住。

“我就是早就对你有意!”唐元俨将下巴放在她颈间,“你还没忘,算你有点良心!现在你既然做了我的王妃,就别再想逃,我可一向是个好色之徒!”

“我无处可逃,”岚依柔声道,“只要你待我好,我为何要逃?”

“你若不和他看梁祝,我也不会生气,”唐元俨无赖道,“你日后再也不要和他来往了!”

“他都胖成那样了你还吃醋,你个老醋坛子!”岚依嗔道,又柔声安慰道,“洛瑶有孕了,想来他日后也没时间出来了。”

“洛瑶有孕了?”唐元俨扳过她的肩问道,见她肯定地点点头,不由得笑道,“太好了!”

“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岚依白了他一眼道,“我寻思着把那些铺子都卖了,彻底不做这些生意了。营造上的事有剑锋和黄煜嘉管着,我倒是闲下来了,你说我开个什么新铺子好?”

唐元俨仔细想了想,回道,“不如开个布庄,你的衣饰总是有些新奇的花样,其他的夫人都羡慕地很,托丈夫来问。我说那是本王的王妃亲自画的,她们无不佩服!”

岚依如何不知他那些小九九,不过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日后确实不应该与风清扬再有任何瓜葛了。开个布庄,只卖女子的新奇衣料,确实再好不过了。

“那些人都嫌我出身低微,不愿登门拜访,也未邀请我去家中做客,如何会看到我的花样呢?”岚依忍不住当面拆穿了他,“不过我也懒得搭理她们,那些话里藏针话不投机的人,我还真烦她们。”

“等你的布料制出来,你不如招她们来会会面。一是宣传你的店面,二来,没准儿有合你脾性的人呢,也好有个人倾诉心事。”唐元俨言罢抱起她向床上走去。

岚依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他从前从不劝自己多结交贵妇的,难道是今天此举刺激到他了?岚依抱着他的脖子,他身上散发出上等龙涎香特有的百花香气,让人沉迷。

“怎么了?”唐元俨看她沉默不语询问道。

岚依茫然地摇摇头,木然道:“你好香啊……”

唐元俨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硬撑着回道:“娘子你……你好美啊……”

“调皮~讨厌!”岚依见他脸红当真可爱,忍不住调戏他,“嗯~人家要拿小拳拳锤你胸口!”

“娘子!”唐元俨慌忙将她抓住,攥住了她的手腕,“等为夫胸口的伤好全了再锤好不好?”

“嘻嘻~”岚依被他此举逗笑,在他唇间狠狠亲了一口,“亲爱的,你好可爱啊!”

唐元俨的脸又红了红,用手摸着唇瓣若有所思。

岚依见他这副样子,心潭涟漪微动,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眼看到了年关,府里越发忙碌起来。昨日岚依一日未在,今日又日上三竿也未起身。

春雨轻声在她耳边唤道:“王妃……王妃……”

岚依睁了睁眼睛,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什么事呀,我好困啊……”

春雨听她声音沙哑,递上了一盅温水。

岚依端起抿了抿,又打算继续睡。

“王妃,那些娘子们还等着请安呢!”春雨轻声细语道。

“免了,让她们回去吧!”岚依将被子裹得紧了紧。

“还有院里的管事,也等着您回话呢!”春雨又道。

“让他们按照以往的规矩自己定吧……”岚依有些不耐烦地转身朝里躺下。

“王妃,她们说出了错,管事的慢待了她们,都不肯走呢!”春雨出言提醒道。

岚依坐起身来,闭着眼唉声叹气道:“又是李娘子和张娘子起得头喽?”

春雨斟酌了一下,回道:“确实是府里这两日没拿着对牌,故而事情压下了。可也不至于说是慢待了她们,也算是这二人挑事吧,只是也不好说她们就有错。”

“唉呀……这什么王妃啊啊啊啊啊……连睡个懒觉都睡不好……”岚依忍不住抱怨,“哪里是掌事的,完全是为人民服务不分昼夜啊啊啊啊啊……”

外间的人听见里头王妃嗷嗷喊叫,不明所以地低下了头,李琼华和张娘子倒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王妃……”春雨不知如何劝,王妃昨儿个确实,很累。

“起床!”岚依下了床张开双臂,等着春雨伺候,只有此时她才觉得有奴才也挺幸福的,也不光是唐元俨派来监视自己的哈!

才到了外间,李琼华和张娘子就哭诉起来。

“王妃不顾及我们,总要顾及王爷的子嗣,院里缺了东西,哥儿们心里也惶恐。”李琼华哭哭啼啼地道,“管事们说王妃没发话,不敢安排下去,还请王妃吩咐一声吧!”

“是啊!如今屋里缺东少西,我们倒不要紧,只是哥儿还小,天也这么冷了,炭火还少,生生冻出了风寒!”张娘子更是得了戏精真传,声泪俱下道,“我这身子向来不好,没准儿那日便去见了先王妃。只是哥儿还小,这么可怜,管事的都不放在眼里……呜呜呜……”

“王妃,此事向来有章法可循,奴才也是照章办事!”那管事们也觉得颇为冤枉,“王妃这两日未曾吩咐,我们怎敢私自坐主!”

岚依听着心烦不已,拍了拍桌子道:“行了行了!王爷还没回来,你们先省点力气吧!别一会儿没力气演了!”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管事和那些娘子们纷纷偷偷用眼神撇着李琼华和张娘子。

岚依在上头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对二人道:“我没来之前,这批人你们不是用得好好的?还是那批人,怎么我来了竟还不如以前好使了?要不然我换一批?”

“王妃……”那帮管事惊恐地张着嘴看着她,又觉得此事是李琼华和张娘子拖他们下水,一时间又纷纷恨恨地看向二人。

“没……没有……”二人支吾着回道。

“那便是我蓄意苛待了?”岚依慢慢在二人面上扫视一圈,见她们不作声,随即冷哼一声,“没想到王爷的俸禄丰厚,官家频繁赏赐,竟被我克扣得连王府的女人孩子都要养不起了!”

岚依扫视着下头站着的几个人,越发烦闷,命道:“日后王府中馈就交给李娘子吧!”

“啊?”李琼华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推辞道,“妾身哪里能顾好……”

“那就和张娘子一起管吧!”岚依接过话头道,“你们俩都是老人,也都是有儿子要顾的人,有什么事你们二人就自行商量吧,省着苛待了孩子!”

张娘子面上一喜,跪下就谢了恩,生怕岚依收回了刚才那番话。

“至于我的院子,还有净纯的院子,”岚依继续说道,“由我自己负责开支,不用你们管,你们日后没什么事,也不要来找我请安了,包括管事!”

净纯听闻此言颇为感动,既然王妃不嫌弃她,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直接上前接替了春雨的位置给她奉上了茶水。

岚依饮了一口,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随着众人离去,岚依精疲力尽地回到房中大睡一场。直到夕阳西下,恍惚中唐元俨似是在拍自己的腰,这才幽幽转醒。

“这么累吗?”唐元俨柔声道。

“嗯……”岚依半眯着眼睛都睁不开,眼看着马上又要睡过去的样子娇俏可人。

唐元俨端了一碗燕窝递到她面前,说道:“你一天没进东西了,水也不喝,至少吃了这碗燕窝再睡?”

“嗯……”岚依围着被子坐起身来,眼睛也未睁等着唐元俨喂她。

唐元俨认真吹凉了,一勺一勺地喂给她。

“啊……”唐元俨示意她张嘴,岚依不耐烦地张了嘴。

终于喂完了燕窝,唐元俨又轻轻扶着她躺下,岚依一沾枕头就又睡了过去。

唐元俨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睡熟的小人儿微微皱了皱眉,哼哼着扭了扭身子,唐元俨忍俊不禁。

因是即将迎来除夕,府里均是十分忙碌。刚刚被岚依“提拔”上来的张娘子与李琼华是斗得硝烟四起。

李琼华是色厉内荏,张牙舞爪的却是没什么手段。张娘子便不同了,一朵柔弱的菟丝花似的,在母老虎一般的李琼华面前显得温柔而精干。

几番斗法下来,李琼华吃了许多哑巴亏。于是又回娘家琢磨了个坏主意,要给允良下药。只是手段不高明,没毒成还让张娘子抓住了把柄,闹到了唐元俨那里。

李琼华毕竟是官家赐婚,又是先王妃的家妹,允熙也离不开她。况且人也没毒到,唐元俨头疼之余便拿了她的掌家之权且禁了足。

听春雨仔细地将这些讲了,听得岚依头大,连忙摆手道:“好了好了,听着就闹心!”

春雨禁了声安静地立在一旁,等待岚依下一步的吩咐。

“你说她们斗来斗去不还是妾嘛!”岚依斜着眼戏谑地看着春雨,“不应该先把我弄死才是最主要的吗?”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年关将至 春雨闻言一愣,半晌才道:“王妃……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跟我还有必要吞吞吐吐地吗?说!畅所欲言!”岚依大手一挥笑道。

“王妃不用她们请安伺候饭食,也不把家里两位小公子养在身边,衣食住行也没短了她们,甚至还给她们掌家之权……”春雨看着岚依的脸色小心说道,“若是换了王妃,还不知谁能让她们活得这么逍遥自在!”

岚依扭头看着她道:“不过是有权支配自己的生活,算什么逍遥自在!”

春雨摇头道:“她们既不用进宫伺候太妃,也不用处理和各家夫人之间的关系,那些冗长的宴会也不用去。因着王妃得宠,他们连王爷也不用伺候,守着孩子过自己的小日子,多少高门贵妇都羡慕不来的!”

“等等,伺候王爷?”岚依疑惑道,“那可是她们的丈夫……”

春雨还等她下文呢,却见岚依若有所思地咬着指甲:“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春雨娇笑着拍着她的手道:“王妃自然觉得怪……王爷只是您一个人的丈夫,她们都是妾!”

“那就是小老婆喽!”岚依无奈道,“我懂……”

“不是不是,妾追根究底在您和王爷面前都是奴婢,可不是您和王爷那样举案齐眉!”春雨急忙说道。

“那娶她们做什么,还不是因为喜欢吗?”岚依反问道。

“当然不是,妾是为了开枝散叶,”春雨认真道,“也不能说‘娶’,要说‘纳’!”

岚依用手支着下巴道:“那不就是代孕?”

春雨并没太听懂岚依的意思,傻乎乎地看着她,又严肃道:“总之她们没有王爷的宠爱,王妃的位置怎么也轮不着她们,王妃您就放心吧!”

“唉!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岚依敲着桌子道,“整天就想着钱和权,有个其乐融融的家庭才是最重要的啊……年轻人……”

春雨与有荣焉地笑道:“她们倒想,也得有那个才德!现在都城谁家不夸荣王妃贤惠大气,宽容善良,都说这才是正妻的气度!”

“什么?!”岚依崩溃道,“我只是懒得理她!”

“算啦~走,随我出去采买点年货!”岚依命道。

“诺!”春雨早就备好了今日采买的钱。

岚依一身男装自轿中出了荣王府,在凤瑞酒楼的包间,见到了候在那里的剑锋和黄煜嘉。

“今年的年夜饭就定在这里吧!”岚依开口便语出惊人,“我已经同罗掌柜议好了价钱,你们带着娘子和孩子都来啊!”

“这……”黄煜嘉推辞道,“我们人不少呢,凤瑞酒楼……是不是规格太高了?”

“过年嘛,总要开心一下!”岚依劝道,“我给女子备了专门席面,不在一层的。大家都在一起共事,互相认识一下也好!”

“好,在下全家一定到齐!”剑锋倒是爽快,痛快应下了。

“还有,我备了过年的粮食和肉,你们回去给他们发了。”岚依继续道,“每人多发一个月的工钱,当是岁礼。明日荣王府门前的豆腐摊每人可领一块豆腐,就这些吧!”

“是是是……”黄煜嘉没想到待遇这么好,心里替那些工人们高兴。

岚依想着这也是正常福利,看着黄煜嘉和剑锋略显激动的面庞,心内不由得也酸了酸。

“这些是给你们的……”岚依掏出一叠银票并一张领取明细,“有你们俩的,也有表现优异的各工种人选。”

两人看着明细上的人名和金额,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合适……”剑锋也皱着眉开始推辞,黄煜嘉目光呆滞地看着岚依。

“怎么?嫌少?”岚依调笑道。

“不不不……”两人赶忙收了起来,怕她再添一些,那就不大好了。

岚依处理完这边的事,又把其他小店的年礼发放的事统统交给了王角。

她要趁着这个过年的时候,看看有没有要回老家出兑商铺的人。

只是走了一圈也没见到合适的,没想到转着转着,就到了会仙楼门前。会仙楼却不似以往热闹了,里边的异族男子在收拾着东西。淘淘格惊讶于岚依登门,笑着迎了出来。

“怎么?你这是被我爹的酒楼挤垮了吗?”岚依笑着问道。

淘淘格摇摇头,还未说话,里边走出来一位异族少女,面容精致,笑容活泼。

淘淘格一指:“这是琪琪格,我……就要回家了。”

“《乡音》弹多了,倒真的勾起你回家的心思了?”岚依想着这会仙楼的位置倒是极好,向里面打量着。

“怎么会?我本就是自家中逃出来的。”淘淘格看了看天,“只是许多事身不由己啊!”

“是要回去继承千万家产吗?”岚依笑道,“你这铺子打算怎么办?出兑吗?”

淘淘格闻音知雅地打量着她的眼色:“怎么?你有兴趣?”

岚依看着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人人都盼着富埒王侯,没想到你仍不满足!”淘淘格摇头道,“这满城都在传荣王妃贤惠大度,原来是忙着赚钱,懒得管那些小妾呀!”

“活着要靠自己。”岚依回道,“自己赚的钱,花着舒坦!”

“看来贵如王妃,也有苦恼啊!”淘淘格意有所指地盯着春雨看,这丫头片子给八王爷通风报信,他自然是看在眼里。

春雨垂下眼帘没有与他对视,只安静地立在岚依一旁。

“那你可要给我这苦恼的王妃一个合理的价钱呐!”岚依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一心想着拿下会仙楼。

淘淘格背着手,边往里走边回头道:“纵然是寻常百姓,这议价也没有站门口议的呀!”

岚依笑了笑,跟了上去。

定好了价,岚依颇为感慨:“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等你走完了自己必须要走的路,再来走自己想走的路吧,也不见得没有好处!”

淘淘格笑着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

抱着胡不思出了会仙楼,岚依回头打量着会仙楼就快笑出声来,今天真是谈了个好价钱,不枉我白交这个朋友!

淘淘格在楼上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楚,不禁苦笑:能够享受经商和音律之乐,是自己目前求而不得的事。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朝会巧辩 叶国皇宫,文德殿。

诸位大臣皆在殿上参与早朝,叶皇坐在正中,手微微撑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吃力。

上次叶皇单独召见唐元俨后,唐元俨一直心绪很乱。都说圣心难测,由此可见一斑。

叶皇虽然刚刚同他说,尹天玑研究的火药是奇淫巧术,并没有作战价值,这次就召尹天玑来上殿,想来是听到了关于火药的一些消息。

“天玑公子,这火药真的没有太大的效用吗?”叶皇问道,“听在场的人转述,说这火药的声音振聋发聩,威力巨大!”

“陛下,爆炸声确实很大。”尹天玑恭敬回道,“这全都仰仗陛下对于在下的信任,仰仗八王爷对在下的支持。若是在下一个人,确实是难以达到威慑的目的。”

“这方子……”叶皇开口道。

“方子还是原来的方子。”尹天玑想到岚依的嘱托,没有对叶皇实言相告,“只是这次用的炮筒做了一些改变,工部的李大人也知道。也都是托了工部的福,才能使火药的爆炸声放大了数倍。”

“你是说……威力其实没变?”叶皇探着身子问道。

“这个……”尹天玑揖了揖,“在下不才!”

唐元俨敛着眼眉,将这尹天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火药的威力他是最清楚的,这尹天玑却在刻意隐瞒,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可以如若自己现在揭穿他,好像也没什么好处。唐元俨忽然想到那配方其实是岚依所写,猛地看向尹天玑:难道,他是为了自己的王妃隐瞒?那个小人儿到底在想什么呢?

唐元俨面前忽然浮现了那个小人儿,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堆了一堆自己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壹、贰、叄、肆……”岚依光秃秃的指头肉肉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指甲,“这是加、减、乘、除……”

“女子都视如葱的指甲为美,你为何不留一些呢?”唐元俨摆弄着她的小手,一点学习的意思都没有,“哪怕稍稍留一点点呢,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笨蛋!”岚依将手抽了出去,“等你学会这些东西,能帮我算账,我就把长指甲留起来!到时候啊,我擦屁股都让人伺候!”

“噗嗤!”唐元俨以手掩鼻,轻笑出声。

“八弟!”叶皇喊了他一声。

唐元俨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满殿的人都在看他。

“哦,陛下请讲!”唐元俨板着脸,恢复了平时那副严肃样子。

“我在问你那火药的威力,”叶皇无奈道,“你上次不是说威力巨大吗?”

唐元俨撇了眼叶皇,见他略有不悦,又扫了眼身后低声交谈的大臣,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竟然没听到官家方才说的话。

唐元俨想了想道:“确实威力巨大。”

众人听到他这句与尹天玑不同的回答,略微惊讶地低呼,又窃窃私语起来。

“确实是工部的炮筒做得好,才有这样事半功倍的效果。”唐元俨补充道。

听到此言的诸位大臣这才知晓他的用意,原来也是说这火药没有御敌的用处啊!

听着众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坐在上首的叶皇心中不悦:戴上长翅帽,也挡不住你们交头接耳!

“哼!”叶皇冷哼一声,诸位大臣终于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发一言。

“天玑公子许久未见,还是原来的样子啊!”叶皇感慨道,“白云先生就是如此,这武当山上,定然是有仙术妙法啊!”

“皆是仰仗师父教诲,要我们谨记修行,一日不可荒废。”尹天玑见又提到了自己,上前接话道,“若说仙术妙法,也就是师父那一身修为了。”

“呵呵!”叶皇干笑一声,“白云先生就没给你留下什么长生丹药?他能活到一百多岁,你也是永葆青春!”

尹天玑被叶皇这么直接的问话问得愣住了:叶皇对于长生丹药的渴望,真是昭然若揭,毫不避讳!

其余大臣听闻此言均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原本东封西祀就已经无人敢拦,身为人臣,他们承认,自己少了些气节。

“寿有终时,这全在自身的修养。”尹天玑小心地回道,“在下每日苦练太极拳、易筋经、洗髓经等,同时还要研习道法,修身、修心皆不可废。还要饮食清淡,茹素,少食、几乎不食五谷,戒酒、戒色、戒焦躁,这才延缓了衰老。”

太极拳?唐元俨忽然想起岚依店内买来的太极拳。当时便觉得招式精妙,可以练到身上多处经脉,没想到真是道家的修身功法。

“只是百岁已是极限,我等俗人,也只能听天由命。”尹天玑又揖了揖,“陛下寿与天齐,就没有在下这种烦恼了……”

“就没有什么丹药可以吃一吃吗?”叶皇突兀地打断了他的恭维。天命皇权这种事,只能骗骗愚民,当皇帝能不能真的万岁,他自己心里还是清楚得很的。

“丹药无用。”尹天玑肯定地回绝道。

“啧!”叶皇咋舌,“可我吃完天师的仙丹,觉得容光焕发,精力充沛,这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本就是春秋正盛……”

“你说得可是属实,没有骗朕?”叶皇再次打断他,问道。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

“那你可愿将心挖出来,证实一下你的忠心!”叶皇此言一出,殿上的大臣皆是面色发白。

尹天玑看了眼贪婪的叶皇,回道:“在下愿意。”

众人哗然,心道你就随便弄个什么仙丹糊弄过去得了,跟官家对着干,小心自己的小命!

“去取刀!”叶命道。

哼!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不一会儿,便有内侍托着一个托盘走上殿来,托盘上一把亮晶晶的短刀,闪着锋利的光芒。

众人既怕血溅朝堂,又怕叶皇震怒被牵连,紧张地盯着那把刀。

只见尹天玑跪在地上,接过那把短刀,双手托刀,念念有词。

众人担心的看着他,只有唐元俨并不在意。这几日接触,发现这尹天玑心眼儿太多,又辩才无双,常常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出力。虽才下山,可工部那群人都和他混得不错。

不一会儿就见尹天玑站起身来,将那把短刀又放了回去。

“怎么又放回去了?”叶皇此时也稍稍冷静下来,只当是开玩笑地问道,“难不成是反悔了?”

“并非如此,在下刚刚是在祭拜忠臣比干。”尹天玑缓缓道,“在下说敬佩他一片忠心,今日也要学他!”

“哦?”叶皇挑眉,“那他怎么说啊!”

“他把在下骂了一顿!”尹天玑惭愧道,“他说,我剖心示忠,是因为被那昏庸暴戾的商纣王所逼,而你如今得遇陛下这样的好皇帝,还剖什么心!你这不是置陛下于昏庸不义之地嘛!所以,在下就回来了!”

“哈哈哈……”叶皇闻言一笑,也只好作罢。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皇后点拨 尹天玑自从上次从朝堂归来,便急匆匆地找来岚依,帮着他一起设计了一处密道。

“我说荣王妃呀!我若是遭遇不测,你可要帮我收收尸。”尹天玑道,“说起来你也是我在这都城之中,唯一结交的贵人了!”

“你何必紧张!”岚依安慰道,“官家许是见你辩才无双,刻意考验你呢!”

尹天玑知她心性单纯,只笑笑道:“那我要谢谢你,帮我这杞人忧天的道士设计密道了!”

“客气客气!”岚依想着这南院滔天富贵,摆了摆手,“没准儿哪天遇到个打劫的,到时候也能派上用场。”

尹天玑闻言失笑。

除夕之夜,岚依和唐元俨跟着叶皇等人登上了城楼与民同乐。

虽是坐在帷幕之后,和各位皇亲国戚的女眷同处,岚依仍是感受到了城楼之下的热闹。

就连叶皇也难得地精神抖擞,近日只听唐元俨说仙丹服得更勤了,身子却渐渐吃力了。

唐元俨最近越发忙碌,官家一向十分相信圣人的,又为何对王爷多有嘱托?

岚依目光不由得向圣人扫去,只见她越发严肃的面孔和沉静内敛的目光。不露锋芒,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岚依心绪却沉了下去,凭空生出一股寒意来。

“荣王妃?”岚依忽然回过神来,是刘内人来到了跟前,“圣人唤您过去!”

“嗯。”岚依不禁提了提裙角,因着头上的花冠也不敢去看到底提到了哪,这一身诰命服实在是繁重。

皇后也起身缓慢在城楼之上走着,岚依小心跟在后头,打量着她的背影,揣测着她要同自己说什么。

行至一处暖阁,皇后坐了下来。岚依立在一旁,恭敬地微低着头。

“你还是那个样子,”皇后开口道,“都是一品诰命夫人了,不必拘礼。”

“谢皇后娘娘……”岚依这才乖顺地坐在下首。

“既已入了皇家,就要顾着自己的言行。”皇后道,“扮男装逛街市这种事,就不要再做了。”

岚依连忙准备站起身,皇后对对她摆摆手让她坐着。

皇后继续正色道:“伤到荣王这件事也是实在荒唐!夫为妻纲,更何况荣王每日协助陛下处理朝政,颇有威名。你这一脚,将多少人的折子都踢了上来!若不是荣王为你出言,怕是你这王妃也该换人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岚依既惊讶又后怕。

“听说,你待那些妾室很好?”皇后缓缓道。

“……真是活该闭门思过!原来是祸起萧墙,看来我真是待她过于宽容了!”岚依恨恨道。

没想到这个李琼华这么能折腾,她就没想过此事对王爷也有影响吗?

“李琼华的父亲是彰德军节度使李永德,是叶国的功臣。而李永德是周太祖郭威的女婿,妻子是寿安公主,出身高贵。荣王同先王妃的婚事是太宗定下的,且又育有允熙,”皇后抬眼看着她继续道,“你若有何不妥,她成为正妃也是可以的……”

岚依心神一顿,后背生出一阵凉意,一种无力感随后涌了上来。

“这宗族的人可都认全了?谁家娶的是谁家的女儿可清楚了?哪个大臣又嫁了女儿,而哪个,又娶了继室?”皇后看着外面透进来的光,脸上晦暗不明,“作为正妻,帮不到自己的夫君,自然有别的人顶上来!不长心地放出管家之权,你以为乐得清闲,却不知何时一杯毒酒就盛到了你面前呢!”

岚依颓然地想要起身告罪。

“坐下!”皇后沉声道,沉默了片刻又问,“你肚子里可有动静了?”

岚依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什么都被人赶在前头!”皇后轻声嗔怪了一声。

岚依觉得她这话无从说起,自己本就是后嫁进来王府的,难道……岚依不敢多想,心里却有种隐隐的担忧挥之不去。

回到了坐席之中,岚依仍是心不在焉。

有些事,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想做。

笼络人心的事,确实简单,无非投其所好。只是再圆滑世故的人也是会累的,哪里有人天生愿意讨好别人?

况且,自己有想要追求的生活。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生活态度而喜欢你,但自己不会为了取悦别人而放弃自我!

“明珠,这位……是荣王妃吗?”一位年老的诰命夫人问道。

“正是。”坐在她旁边的妇人恭敬地笑着回道。看起来年纪较轻,想来应是儿媳之类的晚辈。

岚依亦是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想起皇后的训导,便微笑着回过身去点了点头。

春雨伺候着她慢慢进了些果子酒,这城楼之上多少还是比不得家里暖和。

那位老夫人却对儿媳小声疑惑道:“可是……荣王妃不是已经薨了吗?”

“哎呀婆婆不是那个……”儿媳小心地瞄了一眼岚依,见她没听见松了口气,低声道,“是新娶的继室!”

老夫人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又仔细回想着,摇了摇头道:“啊……确实不是……先王妃的眼里似是一泊湖水,总是淡淡的。”

儿媳安静地听着,不敢多说话。婆婆年事已高,有些糊涂也是应当的。

“她的眼里却是一汪清泉,透亮。”老夫人微微笑了笑。

“是,近日都在说荣王妃有正妻气度,待妾室宽宏大度。”儿媳笑着接话道。

“那倒是更不同了……”老夫人微微看了儿媳一眼道。

“那位是……”岚依悄声问起春雨来。

“是杨延昭杨大人的妻子金花郡主。”春雨恭敬地回道。

“先前往我这边看的那个女子呢?”岚依忽然想起之前有个着绿的妇人,两人没说话,隔着老远打了个照面。

“是寇准寇大人的夫人,寇大人与王爷向来相交甚好。”春雨回道,心里略微疑惑,王妃不是向来不过问这些的嘛!

“是吗?”岚依扪心自问,自己对他在朝堂上的事还真是一点也不清楚,好多人也都是模糊的。

“春雨,你给我说说在座的吧,我放眼望去,竟没几个认识的。”岚依失神道,“你说我要不要邀请她们来王府热闹热闹,看看杂剧?”

“王妃若是赏光,她们自是乐得赴约!”春雨雀跃道,自家王妃真的要开始结交贵妇人了吗,“若是您嫌麻烦,倒也不必一直陪着。除了那么几位要紧的实在亲戚,旁人也无所谓。这种场合该做什么,她们最拿手了!”

岚依听春雨说着话,不禁思绪万千。这帮普通的公侯权贵夫人都懂得的事,自己却是从未关注。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样子。”唐元俨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看来宴席已经散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娇奴闹事 岚依站起身来就抱住了唐元俨的腰,带着哭腔嘟哝着:“抱歉……”

唐元俨一愣,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其余人的目光偷偷地又扫了过来,交头接耳地笑这二人新婚燕尔,一会儿不见便如胶似漆。

“走吧,我们回府!”唐元俨笑道,“若你愿意,出去逛逛也可。”

岚依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抱着他的腰忘了松手。

唐元俨眼睛扫视了一圈围观的人,低头在她耳侧轻声道:“回去再抱,这里人多……”

岚依瞬间红了耳朵,调皮地对春雨眨了眨眼,春雨听到可以出去玩也咧嘴笑了。

唐元俨宠溺地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往宫外走去,岚依跟在他旁边一边偷看他俊朗的侧脸一边回了王府。

待两人换了装,这才带着春雨和琪瑞出了门。

虽是太平盛世,但顾念身份,几人还是一身男装。

“你前几日一直忙着王府过年的事宜,夜里都没睡好。这回终于过了年,你也可以放松一下了!”唐元俨小心地护着她,免得她被人群挤到。

“嗯!”看到外面的热闹,岚依也早把皇后之言抛到了脑后,撒欢地玩起来。

春雨负责付钱,琪瑞则是提了一堆吃食和小玩意。

路过一处正在表演杂剧,可无奈人太多,岚依踮着脚也看不着里面的人影。唐元俨见此,抱着她的腿就把她扛到了肩上。

“可看清了?”唐元俨头也不敢抬,费力地向上瞥了一眼道。

“看清啦!”岚依笑着大声回道。

她一只手扶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兴奋地乱挥,样子滑稽。

琪瑞见此撇着嘴,摇了摇头:“唉……夫纲不振啊!堂堂八王爷,何时吃过此等苦?!”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春雨幽幽道。

“什么鱼?”琪瑞疑惑地问道。

春雨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没事多读书……没听王妃说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嘛!”

“嘿!我已经在识字了好吧!你不要狗眼看人低!”琪瑞双手抱胸说道,“你就先告诉我,什么意思,不就完了?”

春雨气冲冲地看着他道:“我狗眼……好!我是说,有本事你去扛啊!你倒是有力气又忠心,你上啊!”

琪瑞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磕磕巴巴回道:“扛你还行!”

春雨闹了个大红脸,粉拳捶打在他的胳膊上:“你!你怎么变得如此轻浮!”

只是那拳头对琪瑞来说轻得像捶背,见她脸红,琪瑞又挑眉回道:“你怎么变得如此霸道!”

“奴才随主子,你是说我们王妃霸道喽!”春雨咄咄逼人。

“那你是说我们王爷轻浮喽!”琪瑞寸步不让。

“放!我!下!来!”岚依喊了一声,总不能一直让他扛着,看个热闹就好了,大不了请到王府来慢慢看。

“琪瑞!”唐元俨在人群中回过头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去找轿子来,你家主子玩累了,走不动了!”

“哎!”琪瑞得意洋洋地看了眼春雨,转身就去找轿子了。

春雨则是扶着岚依和唐元俨在一旁小憩。

看到春雨和琪瑞之间眼神的互动,岚依不禁同唐元俨念叨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琪瑞的脸,没有以前那么冰冷了?”岚依问道。

“是啊!”唐元俨一指春雨,“就连春雨,都不似以往稳妥了!”

“王爷……”春雨不依地喊道。

说那个人,干嘛要扯上自己!

“哈哈哈……”岚依和唐元俨大笑起来,这两人之间的小九九,他们二人再清楚不过了!

等找来轿子,岚依和唐元俨便乘着轿子回了王府。

唐元俨先下了轿子,就匆匆走到岚依的轿子前扶她下轿。

岚依调皮地一蹦,就扑到了他怀里。

“呵呵!”唐元俨趁势将她打横抱起,“是不是喜欢我这样抱你!”

岚依将头埋起,甜蜜地笑着没有出声,只觉得心如融化的雪水:唐元俨,谢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以后,我也会加油的!

荣王府,厅堂,两个身影在争抢着什么,不过娇小的女子似乎并不能抢回男子手中的东西。

“喂!你给我!我要吃五香葫芦籽!”岚依蹦跳着想拿到唐元俨背后的食物。

“嗯?!不能多吃,你忘了你吃多了就上火!”唐元俨挺着肚子向后伸着胳膊,不让岚依够到。

“我保证,吃完乖乖喝水!”岚依和唐元俨摇摇摆摆地弓着步转圈,像两只愤怒的笨鹅。

“嗯?!说话算话?”唐元俨瞪着眼睛直视她,“你最好是说话算话,否则本王让这东西在叶国绝了迹!”

“好好好!那你到底给不给我嘛!”岚依抱着他的腰撒娇。

“给!记得喝水!”唐元俨终于将葫芦籽交到了她手中。

岚依抱着五香葫芦籽往外走去,偷偷回头撇了一眼唐元俨,狡黠地笑了,却被恰巧回头的唐元俨抓个正着。

岚依一溜烟地跑了,唐元俨紧跟在背后追了出去。

“罗岚依!”唐元俨一身官服和环佩叮当作响,“本王决定今日不上朝了,陪着你!”

“王爷……”绘心跟在后面小步急趋。

不上朝了也要把朝服换了才是啊!

终于唐元俨换了常服,也让琪瑞去告了假,这才坐到岚依旁边,一会儿递上些水果,一会儿递上些茶水。

绘心立在一旁看得难过:王爷即使是对先王妃都没这么宠过,更何况那些妾室!

春雨与有荣焉,将绘心的脸色收在眼底:不过王爷同王妃生气才在你那宿了一晚,你有什么吃醋的份!

忽然,外面一阵女子哭号声,随后便是乱哄哄的劝告和喝止的声音。屋内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按说能够闹到王妃院里来的,除了王府里的人不会有其他人了。

春雨立刻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跑回来回话道:“禀王爷王妃,是娇奴主子闹着要见王妃,说有人陷害她。”

“叫她进来回话!”唐元俨皱眉不悦道,“在外面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岚依抬头看了他一眼,心内揣摩着丢人的是她娇奴,掌家的是张娘子,平常都是随便打发了事,他今日的态度却是反常!遂不动声色地正襟危坐,只看来者何意。

“王爷……”娇奴人还未进门,哭号声先传了进来,“王爷救命!”

待进了屋便盈盈扑倒在地,穿着一身素粉窄袖短襦,素粉的罗裙,好一个面若桃花、弱不禁风的娇奴儿!

“王爷!”娇奴满脸惊恐道,“有人要害妾身!”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厌胜之术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岚依不耐烦地开口道,“怎地没进门就喊王爷?倒是把我晾到一边!”

娇奴看了岚依一眼,见她着浅蓝蓝窄袖衫,素白罗裙。外披素白长褙子,绣了鲜红的折枝梅花,清雅高贵。

娇奴不禁有些担心地咽了咽口水,继续对唐元俨道:“王爷!我有孕以来一直不怎么出门,可是近日来身子总是乏累。”

有孕了!岚依心内一惊,怪不得唐元俨前些日子说娇奴柔弱不能自理,又赏了许多补品头面!

岚依不禁恨恨地盯着唐元俨,唐元俨心虚地不敢看她,眼神躲闪。

“我本以为是孕时常有的事,谁知道近日竟然有些不好了!”娇奴干嚎起来,“太医说这么浅的月份便见红可能是保不住了,却找不出病因。请了帛儿老娘家熟识的一位刘仙人,才算出是被人下了恶毒的厌胜之术!”

“切!”岚依不禁嗤之以鼻,“这世间查不出病根的病多了去了,怎么都能归到神鬼之说上。哪里有什么鬼神,不过是做了亏心事找一个借口!”

唐元俨看了岚依一眼,从座位探身向前道:“那你也不可穿得如此单薄就跑出来……那刘仙人可给了什么破解之法?”

“给了……”娇奴又小心地瞄了岚依一眼,“说是这法术十分厉害,只有找出施法之物烧掉方可破解。而这个法术要想起效,施法之人只能在方圆……”

“要搜我的院子是吗?”岚依抢过话头道。

娇奴颔了颔首,唐元俨见此一下子变了脸色,一拍案几便骂:“胡闹!谁给你的胆子!”

“火气这么大做什么?搜吧……”岚依淡淡道,又看了唐元俨一眼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妨。

春雨却焦急地搅着帕子:这摆明了就是要陷害王妃啊!王妃怎么能轻易答应呢!只是这里也并没有她插话的份,全当王妃心里早有计较吧!

唐元俨见她应得如此痛快,不禁用颤抖的手指着娇奴,气得说不出话来。

娇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缩着脖子在地上发抖。

“来人!将你们主子扶起来落座!”岚依向外喊道,“亲卫呢?快点搜府,掘地三尺也要把这邪物搜出来!一会儿小主子的胎滑了拿你们是问!”

“是!”一阵男子的应和之声,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杯盘匣柜的挪动之声。那个叫帛儿的侍女这才将她从地上扶到了座上坐好。

岚依边玩味地敲着案几,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唐元俨:等这件事解决了,咱们关起门来再算这笔账!

唐元俨则低着头若有所思:娇奴有孕的事,自己一直瞒着她,怕她生气。自己子嗣不多,想着多一个也不是不可以。不论她是否同意,为了子嗣,这施法之物总是要找到烧掉的。只是这次岚依给足了自己面子……

岚依仍悠闲地品着茶点:马蹄酥,芙蓉饼,五香煎茶稣,酸梅凉糕……只是娇奴一会儿闹着不适,一会又往唐元俨面前凑着求庇护,闹得岚依头脑发胀,连平时最爱的奶葡圆子都用得索然无味。

“禀报王爷,施法之物已找到!”临近中午方有亲卫在门外回话,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拿进来!”唐元俨坐直了身子命道,“绘心,去,取了火盆烧掉!”

“喏!”绘心转身跟着春雨去取火盆。

“此物在何处找到的?”唐元俨看着那个乌木小人问道。

“回王爷,是……”那个亲卫低头抱拳犹豫道,“是在王妃寝殿……”

“好啊!”岚依忍不住抚掌冷笑道,“送到我寝殿才放心,我还以为偷偷在我后花园挖个坑埋了便是了。”

唐元俨看着她沉思着,真的和她没关系?一会儿又去仔细看那小人上的生辰八字,正是娇奴的没错!

这红色的布条……似是在哪里见过!唐元俨仔细想了想,就皱着眉向岚依看去:“这红布是稀有的蜀锦,王妃你看着是否眼熟呢?”

岚依看了一眼,自己一个要开布庄的掌门人,如何不识得这布料的不同之处!

还真是处心积虑啊,这布料正是自己大婚嫁奁上装饰所用的蜀锦。爹爹为给了自己体面,在嫁妆一事上费尽心力,为的是显示娘家的富贵,将来无论与夫家有了什么不妥,僧看佛面,莫要薄待了她。

爹爹的拳拳爱女之心,竟也被这有心之人加以利用,真是不择手段!

“你可有什么辩解的?”唐元俨疑惑地问道。

“呵……”岚依不禁失笑,“没什么辩解的,麻烦王爷着人做一个一样的木人,将我的生辰八字刻上去,就挂在这堂里。若我真的被诅咒而死,也算罪有应得了!”

“你!”唐元俨如何不知她是赌气之言,“就算你身居高位,鬼神之事,也要心存敬畏,怎可随意玩笑!”

绘心在几人面上扫了一圈,小声道:“这诅咒自是心诚则灵,娇奴主子哪里敢怨恨王妃呢……”

一道犀利的目光射了过来,绘心看着岚依黑漆漆的眼睛,有些心虚地垂下了头。

“绘心你待我如此忠心,既然如此,不如就刻你的生辰八字吧!”岚依抑扬顿挫地盯着她说道。

“王妃!”绘心惊呼出声,又用眼神去看唐元俨。

气氛一下子僵在那里,娇奴也识趣地没有说话。

正巧此时张娘子和李琼华也携手进了门来,岚依暗道还真是一出好戏啊!

“王妃万福!”两人福了福身,张娘子继续客套道,“本也没想打扰王妃,只是方才偶然路过,见院子里连看门的都不在,进来一看都三五成群地议论纷纷,这才知道出了事。也不知有没有妾身能出上力的地方,还望王爷王妃别嫌我们多事。”

半晌,唐元俨开口道:“你们都先退下吧!”

张娘子几人面面相觑,有些惊讶,这才刚上演的戏,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娇奴有些不甘心,还想说些什么。

张娘子却是看出唐元俨的态度来了,一把将她拉住了。

“呵!原来王爷王妃都在这里呢!”一声愉悦的男声传了进来,不一会儿便见尹天玑步入门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千年差距 张娘子等人见是外男,就赶忙从后堂离开了。

岚依恹恹地扫了一眼,也没心情搭理他。

尹天玑对着唐元俨揖了揖,又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圈,见没人搭理,笑着自己寻了个座位坐下了。

“先生倒是不客气!”唐元俨此时正是心烦,见他登堂入室心里早已火冒三丈,“出入荣王府后院,也如入无人之境!”

“王爷错怪我了!”尹天玑这才又站起身来,“原本我在门房等候召见,只是过了好长时间都没人回话。至于这后院……我来时也好奇为何没人拦着,到底是谁在管家,竟给王妃派了这么松散的院子?”

唐元俨心内一震,确实是府内妾室管家,可这事拿出去说却是自己没脸。

“此事确实是荣王府招待不当,本王错怪先生了!”唐元俨心如乱麻,只想快点将他打发了事,“不知先生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要事,尹天玑心内暗道。原本就算没人拦着,自己擅自做主进了后院也是有错在先,可是荣王看起来没空追究这事。

“前些日子王妃命我帮她算卦,我今日来本是来替王妃卜算的。所以来之前我先算了算王妃今日可有要事,别到时候扑了个空!”尹天玑拉着长音说道,“可谁知……这一算可不得了!算出王妃今日有劫,这才匆忙过来,连礼节都没顾上!”

唐元俨凌利的目光看了过去,这尹天玑确实是神机妙算,否则也不会入了官家的眼。日后虽不指望他什么,但官家对他深信不疑,贸然得罪却没什么好处。

“先生可知压胜之术?”虽然相信岚依不会做这种事,唐元俨心内却想求个明白,“今日之事便是因此而起。”

“略知皮毛。”尹天玑在春雨和绘心的示意下拿起了那个小木人,端详了片刻,“嗯……王爷是说这个?”

唐元俨点了点头,尹天玑却随即嗤笑出声:“这哪里算是什么厌胜之术!实在粗鄙!若是这样的法术便能起作用,那么因此而死的人怕是南坡都埋不下了!”

“先生的意思是说,没有这种法术?”唐元俨盯着他问道。

“有!”尹天玑转过身去,看着门外刺眼的阳光,不禁苦笑,又笑着转过身来徐徐道,“这木人需选用桃木,而不是乌木。刻生辰八字没错,却忘了刻施法之人的生辰八字。这厌胜之术,说来都知是害人的,却不知此术欲害人却先需自损,施法者需每隔七日以自己的鲜血浸润之,直至七七四十九日方可作法成功。因其血腥,所以历朝都是被禁的,此法尚有许多要领,均已失传。因而今人做厌胜之术,就算是我,也未必能有成效!”

看来确实是自己错怪岚依了,此事果然和她无关!唐元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先生神机妙算,学识广博,今日王妃之劫已破,只是现今……”唐元俨看了眼岚依,“王妃尚在受惊之中,卜算之事……还请先生改日吧!”

“是……”尹天玑倒也痛快,揖了揖便走了。

“岚依……”唐元俨看着她木然道,“此事定是她们蓄意陷害,我回头查到后一定严惩不怠!你今日,受委屈了……”

岚依这才转过头来看他,面色微沉:“唐元俨,这些都不重要!娇奴肚子里的孩子你怎么说……”

“抱歉……是我怕你生气,所以没有告诉你。你放心,就算有再多的孩子,日后爵位也是要传给我们的孩子的!”唐元俨保证道,“我跟你保证,以后只会和你有孩子!”

“所以还是要生下来是吗?”岚依失落地苦笑道。

“自然是!”唐元俨理所当然地说道,“荣王府人丁不旺,多个子嗣也是好的!况且,本王不是都跟你保证了,日后我们的儿子承爵,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们的儿子……”岚依嗤笑道,“若我生的不是儿子呢?”

唐元俨愣了一下,不解道:“那就再生就是了!岚依,我在朝堂之上与众臣辩论,从未落过下风。只是你说的话,总是让我语噎,我一向不理解你哪里冒出来那些古怪想法!”

“唐元俨!那是因为我与那些女子大不同!”岚依心里五味杂陈,“我们成婚后你和娇奴睡了,在我心里你是不忠!你们的孩子在我看来,是让我时刻想起你对我不忠的种子!”

“娇奴虽是妾,却是正经聘来的,不是养的外室,也不是风尘女子!”唐元俨解释着,“我知道你喜欢拈酸吃醋,你不喜欢那些妾室我都忍你,只是子嗣总是我的,你怎可如此狠心,想让我手刃亲子!”

“忍我?呵呵……”岚依怒极反笑,“原来你一直在忍我!你也是高高在上的荣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若是觉得跟我一个人过一辈子委屈,那大可不必,我们好聚好散就是了。”

“你……你说的是什么话!”唐元俨闻言急火攻心,“你如此轻易说出这些话,倒是把我一片真心置于何地?我是怎么护着你、宠着你的,你都忘了吗!”

“我自然没忘!”岚依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只是你的‘一片真心’,我承受不起!你的真心要分给多少女人,我也管不起!也许你有很多颗真心,但我只有一颗,而我现在,不想再给你了……”

岚依说完便往外走,唐元俨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岚依,你要去哪?你永远是我一个人的,和离你休想!”

“唐元俨!”岚依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其实也不怪你,怪只怪我,我就是这么小心眼儿容不下你的妾室和孩子!其实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这错乱的时空吧……”

“岚依!”唐元俨自身后将她抱住,“我知道是她们故意闹事,你受委屈了,我会严惩的!从今后我都信你,你不要生气了。”

“唐元俨!”岚依哭着挣脱他的双手,说道,“我知道我留恋你的温柔,一直都对许多问题避重就轻。也许你觉得你待我用情至深,但在我看来,我已对你包容甚多。也许你不理解,认为我无理取闹,但我今天要清楚地告诉你,我们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如果互相忍耐,只会各自痛苦,何不放手……”

“岚依……”唐元俨似懂非懂,迷茫地看着她走远了,不禁大声喊道,“我们到底有何不同,你告诉我!我要做什么,我们才会一样……”只是岚依早已走远,并未听到他的喊声。

唐元俨喊完,颓废地瘫倒在座椅上,只用阴沉地眼神斜视着绘心。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爹要纳妾 岚依未着褙子便跑了出去,只有春雨拿着衣服去追。只是岚依时常锻炼,春雨一个小丫头是追不上的。

到了罗府门前,这才小心整了整衣衫和头发,进了门。

门房将她引进门来,猫着腰向后看了看,有些意外。

岚依也未理她,径直往前厅走去。

“王妃娘娘留步!”门房追了几步,“现今前厅正乱着,您不如去看看小公子,免得那些人惹您烦心。”

“罗府又进来了什么东西?我去看看!”岚依疑惑地盯着门房问,那门房却一低头没有回话。

进了厅堂,就见爹娘哥嫂都在那坐着,堂下跪着个女子,众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这是怎么了?”岚依开口问道,几人见了她竟有种害臊的样子,支支吾吾地没有人开口。

还是董思思上前挽住她的手,低声道:“你同我来。”

到了房里,她这才告诉岚依:“爹要纳妾。”

“什么?!”岚依意外不已,爹娘的感情在自己眼里那就是爱情的典范,何以有这么一出,“就跪着那小娘子?”

董思思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已经有了孩子了,还能怎么办!”

“这!”岚依似是被戳到了痛脚,“我决不同意!”

“岚依……我知道你替娘委屈,只是爹爹想要自己的亲生子女,这事你倒是不好出言。”董思思劝道,“就算你可以用王妃的身份去强迫爹爹,日后受怨气的不还是娘!”

“嫂嫂!”岚依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相信,“这种事本来就不应该怨娘!当初娶的时候怎么不嫌弃娘不能生育呢?难道我和哥哥不是爹爹的孩子吗?”

董思思点着头:“你们自然是!可爹爹都这把年纪了,只有这么一个夙愿,你也应当理解。”

“嫂嫂!做人怎么能只考虑自己呢?”岚依有些生气,“娘也是这把年纪了,他何苦又拿这事来恶心娘!”

“岚依!切不可这样说爹爹!”董思思正色道,“再说爹娘之间的事,我们小辈只能从中调和,不能指手划脚,那是不孝!”

“可……”岚依心里仍是不服,一甩胳膊站起身来,“好了……我去陪娘!”

董思思起身抚了抚她的背,这才感觉到她浑身冰凉,又扫了一眼屋里,疑惑道:“你怎么身子这么凉,春雨呢?”

“王妃!”春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王妃……”

“找着了?”岚依率先开了口,又用凌厉的目光默默警告着她,“给我吧,你先去我房里准备些吃食,我饿了!”

“是!奴婢这就给王妃做一桌子好吃的!”春雨将褙子给她仔细穿上,这才匆匆退下了。

董思思倒没看出来有何不妥,又和岚依去了厅堂。

岚依过去挽住了罗夫人的胳膊,轻声安抚道:“娘,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女儿给你撑腰!”

罗夫人听她一声“娘”似有哽咽之声,不禁也红了眼睛,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在她耳边道:“都是做王妃的人了,还这么娇女儿的样子。看你这手冰凉的,快抱个手炉,去,坐下!”

岚依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罗夫人的胳膊,坐到了一旁。

下人赶忙递了手炉上来,这厅堂之中,还是有些凉意的。

只见罗夫人站起身来,走到那跪着的女子面前。她拉住了她一只手,将自己胳膊上一只镯子拨到了她的手腕上。

女子惊讶地抬头看着她:“夫人?”

罗夫人将她缓缓扶起:“地上凉,对孩子是不好的。”

女子拉着罗夫人的手就哭出声来:“夫人!多谢夫人!”

罗老爷也是涕泪俱下,上前揽住了罗夫人的肩。

岚依见这一幕不禁闭了闭眼,终究,女子不过是享乐和生育的工具罢了!

岚依起身出了厅堂,哥哥和嫂嫂也没有追问,只当她回房用午膳去了。

岚依却是没有回房,而是一路小跑,去了尹天玑的住处。

门房虽是见王妃自己走了,却也没敢多问。

尹天玑的住处虽然又改了阵法,岚依还是轻易地就破了他的阵法。

“尹泓涵!尹泓涵!”岚依肆无忌惮地喊着天玑公子的大名。

一颗脑袋自房中探出来,见是她一脸的尴尬:“你……你怎么来了!”

虽然他极力拉住身后的门板,却仍是抵不住房内之人的力气。

只听房门“吱扭”一声打开,几位妇人攒头攒脑地往她身上打量。岚依眉头不禁微微皱了皱,本以为尹天玑好男风,没想到他玩这么大!

“儿子!这位是谁呀?生得好一副美貌啊!”一位窈窕的妇人开口笑道,从房门走了出来。

“是啊~贤侄你还藏着掖着的,弄得你娘和婶娘们紧张兮兮地,还要给你介绍姑娘!你早说有这么好的人选,我们谁还催你呀是不是!”一位丰满的妇人也跟着走出了房门。

后面跟着一堆妇人也出了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岚依,脸上全是满意的神色,随声附和着“造孽哟~真是个美人胚子!”“小娘子年方几何,家住哪里哟?”

尹天玑连忙将岚依拽到身后,引得女人们一阵惊呼:“哦呦~现在就知道护着娘子喽~”

岚依既然明白了是来催婚的,索性也就帮他演一场戏,故作羞涩地拽着他的袖口低头扭捏着,不胜娇羞。

尹天玑低头去看她,却被她的卷睫翘鼻,还有那双秋水剪瞳美得眼神一滞。

他慌乱地对着母亲和婶娘们挥挥手:“回……回家再说!”随即拉着岚依将门随手一关。

尹天玑靠在门上,低头看面前的女子,略微羞赧:“谢谢你……替我解围……”

“不必客气!谁让我们是最好的姐妹呢!”岚依笑着自己找个位子坐了下来,见他惊魂未定的样子,又瘪着嘴开口道,“我午膳还没用呢,好饿~”

“哦!菩提子!”尹天玑将门复又打开,门外的七大姑八大姨早已走远,却没看到菩提子的身影。

他喜静,身边从未安排过多的人服侍,想来菩提子应是去送母亲了。

尹天玑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来,道:“呵……我这里人少,你是知晓的。若是你有何想要用的,你告诉我,我亲自去吩咐!”

“嗯……好!”岚依想了想说道,“我要吃鸡丝青菜面,奶葡圆子,芝麻方饺子,高汤拌面……哦!还要一碟白芝麻蘸料!还有一只叫花鸡,一份酱香猪蹄,一份糖醋排骨……一份小汤菜!就先这些吧!”

“好……”尹天玑笑着应下,便要转身离开,又回头问道,“这是你一个人吃的……还是已经算上我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南院小憩 岚依咯咯地捂嘴笑起来:“我有那么能吃,快去!”

尹天玑抚了抚胸口,一副心内大定的样子,又引得岚依发笑:“喂!你是天玑公子,能不能注意一下形象,要高冷,懂不懂!”

尹天玑一面走一面摇头:“在朋友面前,没什么好装的!”

岚依听了极为熨帖,幸好自己有个地方可以躲躲,否则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饭菜慢慢地上了,岚依忍不住对着尹天玑大放苦水:“都说有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的烦恼,我原本也对此深信不疑,直到我被这百分之十的苦恼缠身。

罔我天天努力赚钱,却始终忽略了这个病态的封建社会!就算我有再多的钱,就算我富可敌国,也不可能拥有一段平等的夫妻关系!

男尊女卑,女子只是一种财产,是生育的工具,爹爹一把年纪也要纳妾,还理直气壮地要传宗接代,凭什么?!”

尹天玑为他斟上一杯茶,又推到她面前,静静地听着。

岚依咕咚一口饮尽了茶,又气又饿的她开始大快朵颐。

尹天玑又为她斟满茶,将菜朝她推了推。

他这里冷冷清清的,总是自己一个人,所以只有一方桌子,如今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何况这罗岚依也从不在意什么礼仪!

“你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有仪态?”岚依忽然抬头问道。

“没有。”尹天玑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因循守旧之人……”

“嗯……看出来了!”岚依对着他挑了挑大拇指,“你这样的,就算在我的家乡,也是很有勇气的!”

尹天玑微皱着眉头,已经猜到她脑袋里又在揶揄自己什么,笑道:“我不喜欢男人,你多虑了,我只是还没找到心仪的女子罢了。”

岚依筷子顿了一下:“哇~那你算是自由恋爱的先驱了!对了,你今日真的算到我有劫吗?那你能不能帮我算一卦,看我以后还有什么劫!”

“哈哈哈!没想到你竟然信了!”尹天玑大笑出声,“我不是算命先生,怎么你连先前教我的那些都忘到脑后了吗?你说世间本无鬼神,都是疑心生暗鬼而已。但现在看来,你心里很是慌乱啊!”

岚依停了筷子,眨巴着眼睛道:“我就知道你是胡诌!可能是我太想逃离这里了吧……”

“逃?就因为一个妾生的孩子?”尹天玑正色道,“就连你曾经倾心的风清扬,不也纳了几房小妾!”

“什么?!你……你胡说!”岚依嘴上反驳着,心里却是发虚,“清扬不是这种人,你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

“哼!是不是道听途说,你自然可以去求证。”尹天玑不屑地撇了她失魂落魄的脸一眼,又开解道,“不要对亲密的人期待太高,虽然期待对方厚待自己是人之常情,但不切实际的期待,只会伤人伤己。”

“我的期待……不切实际了吗?”岚依委屈地看着他,像是濒死之人紧握住一根稻草。

“你说呢?”尹天玑却反问道。

“在这个时空里……的确是不切实际了……”岚依失神地看着他,眼里已经盈满了泪光。

将来那个孩子会喊自己母亲吧,那是不是也可以当做是自己同他的孩子呢?

尹天玑陪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复而开口柔声道;“你是不是对很多人、很多事都不理解,但人家却做得理所应当?

每个人经历过什么,都会在他的一言一行中体现出来。就像你,似乎也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可是,对错到底由谁来认定呢?”

“自然是以大多数人的行为为准则!”岚依抢话道,可说出口后又摇了摇头,这个社会的大多数人就是这么做的呀!

“你的不理解,来自于你的经历,你的经验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尹天玑耐心劝道着,“可是在他人的看来,纳小妾,只是趁着年轻尽量体验不同的女子;生亲子,也只是让自己的一生不留遗憾。”

“好了,你不要给我洗脑了……”岚依一句也不想听下去。

“在他们看来,他们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尹天玑摇了摇头,劝道,“纳妾在这里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你要考虑的,是你的爹爹是否还在意你的娘亲,你的王爷又是否还在意你!”

“尹天玑!你说了一堆废话!”岚依站起身来,“我自然知晓他们在意,否则也不会这么难以抉择了!”

“那你能否接受?”尹天玑也站起身来,认真道,“若你有什么想法,我倒可以帮你。”

岚依闻言向后退了半步:“你为何愿意帮我!”

尹天玑闻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背过身去苦笑道:“你不必现在就如此紧张,依我看,你也不会有想走的那一天的。”

“你……你如何知道?你又不是算命的!”岚依撅嘴道,“你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

尹天玑好笑地转过身来,无奈地用拂尘点着她的头说道:“等你真正想走的那一天,你来找我,我再告诉你。”

岚依呆愣地看着他,直到菩提子过来点燃了蜡烛方才回过神来,支支吾吾地说道:“今日……谢谢你!不……不过……我该回家了……”

“王妃再会!”尹天玑微微一揖,却未曾抬起头来。

“再会……”岚依忽然意识到,自南院而出,自己又将做回自己的荣王妃。

她忽然明白天玑公子为何要建这密阁,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就是逃离喧嚣现实的桃源之境。你可以在此小憩,却终不是久留之地,只是供你走投无路喘一口气,然后整顿心情,继续迎着荆棘前行!

行至罗府门前,早已是灯火阑珊。

寒冬的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罗府门前却是人头攒动,爹娘哥嫂都站在门前,春雨和那些丫鬟婆子举着灯笼,还有……还有那个最最讨厌的人!

唐元俨最先发现了岚依的身影,连忙跑过去抱紧了她。

多么温暖的怀抱啊,岚依木然地任由他抱着。也许是这一世最好的男人了吧!那么尊贵,那么体贴,可是心里,还是很难过……

岚依任由他将自己抱上了轿子。

真的要离开吗?为什么一想到分开就想流泪呢……

岚依任由他将自己抱到了寝殿的床上。

她只知道自己情绪很烦,喊着要喝水的语气很冲,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重病昏迷 迷茫之中一片雾气,钢筋混凝土的高楼,还未来得及安装扶手。

四面是空荡荡的楼板,没有围墙,只有孤零零的几根结构柱。

微风轻拂,却吹不散四面的薄雾。

耳边有个声音提醒她:“中午之前验收顶层的通风口……”

声音飘渺,不知来处,似是来自于自己的脑海。

“呃……好!”岚依艰难地回答道,“可是……头好痛!”

“中午之前验收顶层的通风口……中午之前验收……中午之前……”那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回荡着,听得岚依头痛欲裂。

“中午之前……知……知道了!”岚依痛苦地重复着,却见周围薄雾之外慢慢变亮,是天快亮了吗?是中午快到了吗?

岚依搬着重若千钧的双腿,踏着楼梯,踏步向上挪去。抬头向上望了一眼,那踏步却像一眼望不到边。

“呃……我……相信……我自己!”岚依累得满头大汗,“我……一定……可以的!”

踏步忽然变得越来越高,岚依不得不手脚并用往上爬。而那些混凝土的踏步表面,又冒出了一层未干的沥青,粘着她的手脚,粘着她的衣服,几乎难以动弹。

“你累不累呀~”一丝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累不累呀~”

岚依闻言挣扎着往上爬,咬牙坚持着:“活着……要靠……自……己!”

一缕强光射向了她的面庞,周围越来越亮,看来来不及了。

“你失败了!你失败了!你失败了!……”耳边像是有一万个人在耳语,窸窸窣窣的声音,带着嘲弄,震得岚依心神欲碎。

“啊!”岚依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唐元俨快步上前抱住了她,可她却沉浸于梦境之中,并没有醒来。

“岚依!”唐元俨晃着她的身子喊道。

“我……不是!”岚依迷迷糊糊地应道。

“岚依!岚依你醒醒!”唐元俨焦急地喊道,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我……是……李……霄云!”岚依咬着牙蹦出几个字,吓得屋内的太医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岚依!我是唐元俨啊……”唐元俨一手抱着岚依,一手轻轻拂落了眼角的泪珠,心里像坠入了冰窟,没有一点底气。

岚依却没有了回应,彻底昏迷了过去。

唐元俨微微哽咽着转过身去,眼睛已经血红血红的,如行尸走肉般问道:“荣王妃的风寒,各位可有法子了?”

屋内的太医慌乱地揖着,为首的太医回道:“只能靠着老法子试一试,看是不是有用处。”

“那你看是会有用呢?还是会没用呢?”唐元俨阴沉的声音钻入了列位太医的耳朵,惊得屋内的太医皆神色一凛。

“这……荣王妃高热不退……但是没有恶化,已经算是有些用处了。后续如何,能否及时退热醒来,还要看王妃自己!”为首的太医恭敬回道。

“有话直说!”唐元俨不耐烦地喝道。

那太医不敢造次,继续恭敬道:“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依在下看来,王妃此般言语,已经不是寻常的胡话了,必要时,还需……还需……”

那太医未敢接着往下说,只偷偷看唐元俨的脸色。毕竟如果八王爷不相信,一顶治不好王妃还推卸责任的帽子自己是逃不掉了。

却见唐元俨也低着头出神,那太医暗自庆幸自己压对了宝,这荣王妃虽是伤寒在身,可看这个样子,更像中邪啊!

“你们先退下吧……”唐元俨颓然地说道,随后让绘心赶紧去找道士来做法。

岚依的高热过了两日才慢慢退了,只是伤寒入肺,夜里咳得人心惊肉跳。

唐元俨请了做法的道士,又去官家面前求御医看诊,一时身子撑不住,净纯便主动提出和春雨一同看顾岚依。

道士大摆香烛地做起法事来,每日将烧了符的香灰就着灵水给岚依服用。

渐渐地,岚依的咳喘竟然也好转了起来,只是仍未醒来。

由于她还有心疾需要静养,唐元俨便将她的寝殿搬去了花园之后的临芳楼。临芳楼是荣王府后花园赏花的双层花楼,静谧而清雅。

用药后的几天,岚依倒是时而清醒一会儿,只是这半月以来,却似是越睡越沉了。

这事可急坏了净纯和春雨,若长此以往,怕是要不好了。

唐元俨每日下朝后照例来临芳楼看她一眼,嘱咐二人不吝药石,好生看顾。

这日唐元俨走后,春雨又忙着伺候汤药,只是此时的岚依却是沉睡不醒,一汤勺的药就要溢出大半。

“唉……”净纯沉沉地叹了口气,“就怕人没醒来,倒是体弱而亡……”

“呸呸呸!”春雨拉着她急道,“说什么呢!还不快呸呸呸!”

净纯看着春雨道:“就你们信这些鬼神之说,若真有鬼神,便用我这条命换王妃的命好了!”

“哎呀!呸呸呸!王妃还需要你照看呢!”春雨又忙着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念叨着,“老天爷,您老千万别往心里去,刚才她那都是乱说的!若是您老怜悯奴婢生来命苦的话,就请让奴婢来换王妃这条命吧!”

净纯无奈地叹着气,在花窗附近慢慢踱步,看着窗纸透进的蒙蒙微亮,心里空落落的。

春雨仍是磕着头念念有词,净纯怒不可遏地拉起她,骂道:“你给我站起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老天爷!否则也不会看着我一步步坠入深渊!”

春雨被她骂得愣住了,木然地看着她愤怒的脸慢慢布满泪痕。

净纯擦干了眼泪,正色道:“现下将王妃唤醒是最要紧的,你好好照看她,我去找宋御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

“好……”春雨狠狠点着头回道。

柳娘子向来沉默内敛,王爷当年把她从宫中娶回时,王府众人都议论纷纷,说她伺候遍了男人,脏的很,一定是很有手段很能拿捏男人的那种狐媚子。

没想到她自到王府中做了侍妾,便安生得很,若不是上回王妃放了官家之权时,将她单独带了过来,众人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号人了。

春雨也未多想,见她着急,也只当是因为和王妃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由她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找到病因 此时净纯来到了后花园的药庐,宋御医也就是宋神医正在此处试药。

官家肯让御用的太医给王妃诊病,这真是一种莫大的恩赐,不知王爷是如何向官家求情的。

“宋御医!”净纯捧着一个布袋,呈到了宋御医面前,“这是王妃娘娘的药渣。”

宋御医接过布袋便打开认真检查了起来,留给岚依的时间不多了。岚依缠绵病榻,自己又不好时刻接近,正好想起当年宫中岚依似是和柳内人很要好。别人许是看不清谁好谁坏,他却是诊过多少人的医者,净纯此人,心里干净。

净纯也不知为何就信了他的话,旁人自是看不出岚依有何不妥,她却是终日守在岚依身边,有几日还是能看出她已经在好转的。

若说倾国之力也医不好风寒,她是不信的,于是也开始怀疑有人在药上下手。

“没有不妥……”宋御医无奈地放下了手中药渣,“难道是我多疑了?”

净纯心里咯噔一声,仅存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到底是无法救活了吗?那样一个努力要活出自我的一个女人,自己那么想成为的一个人,就要香消玉殒了吗?

药庐之中气氛低沉,袅袅药香飘荡在偌大的房间,却似是将死之人的哭泣一般,令二人心情沉重。

净纯静默地在药庐待到日暮而归,满脸的失望之色让她冷清出尘的脸都显得苍老了许多。

自己的心早已破败冰冷,这一生注定与欢喜无缘,本身也是随波逐流,心硬似铁,直到遇见了岚依。

她总是那么容易就欢喜不已,遇到任何事情都临危不惧,就算受伤也会用尽力气活下去。没人知道我有多么羡慕她,不是因为她得主子重用,被王爷宠爱,被家人照顾,而是羡慕她用力生活的勇气!

她对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见解,她读过很多书,当她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也有书中圣人之言给她指路……而自己呢?总是没有勇气去抗拒主子的命令,遇到了困难只会躲起来哭,哭完了还是要按照主子的吩咐去活……

直到八王爷求娶岚依,自己才有了生平第一个想法,就是要逃出这深宫,跟着岚依学着靠自己而活!

对着身份贵重的八王爷,官家的亲弟弟,使手段、玩心眼儿,说不害怕是假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谋成了!从此以后自然对岚依的话奉若神明,“活着要靠自己”,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行至临芳楼外,道士正在做法。

只见他用朱笔在黄纸上画了繁复的图案,又用桃木剑挑起灵符,左手一扬,木剑上的灵符便燃烧了起来,引起围观的丫鬟一阵惊呼。

“看来王妃真是中了邪了!你看那灵符烧起来了,那便是将作祟的小鬼一并烧死了!”

“是啊是啊!你看那火多旺,定是那鬼也不是等闲之辈!”

“你这话没错,要不然王妃也不会到现在都没醒了!”

“都快昏迷了一整个月了,也不知……”

丫鬟婆子们叽叽喳喳地议论,就见那道士将烧剩的灰烬收入碗中,又添了些水用剑搅了搅,让等候的丫鬟端给王妃服用。

净纯嗤笑一声,岚依早说过鬼神之言皆是虚妄,慢步往楼上走去。

春雨正在给岚依喂符水,此举让净纯无言沉默地瘫坐在矮塌之上。她想起岚依从前说过的话,“鬼神之说,都是为了给心中恐惧找一个出口”,忽然对春雨又多了些理解。

她看着春雨手中的碗,脑海里却略过点滴回忆,罗岚依!你千万不能放弃!

突然,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她快步上前抢过春雨手中的符水,看着那碗水激动地双目圆瞪。

春雨被她的面色吓了一跳,作势要抢回,却并未成功。

“柳娘子!你是怎么了!”春雨慌乱地喝道,又自言自语道,“难道也中邪了?”

“中什么邪!”净纯梗着脖子骂道,“你等着!”说着便端着碗向外跑去。

“哎?”春雨跟着跑了两步,无奈净纯跑得太快,自己追不上。

原本想着不能耽搁岚依用药,后来又想通了,怕是柳娘子也不清楚,王妃这几日根本就滴水未进!罢了,随她去吧!

深夜的后花园空无一人,净纯在花径之间穿梭着,似鬼魅一般的纤细身影就这样进了药庐。

仍点着油灯试药的宋御医见她吓了一跳,柳净纯却将怀中抱着的碗塞到了他手中。“符水!我忘了符水!”柳净纯激动地说道,声音里带着颤抖,眼里满是期盼地看着宋御医。

宋御医嗽得一下将手中的碗放到几案上,先是仔细查看了水的性状,又用木勺取了一些符水送到鼻下轻嗅。

他的眉头微微一凛,又将符水送入口中尝了一口。

净纯紧张地看着他一举一动,心就快跳到了嗓子眼,那不安地跳跃着的,似是黑夜初现的朦胧曙光。

宋御医轻轻吐出口中符水,双眼晦暗不明地扭头看向她。

净纯见他眼神熠熠,心下便明白了过来,两人相视而笑,笑完之后又觉得酸涩。说起来,王妃的贴心之人便是王爷,却未想到,此时最挂心她的,竟是这两个看起来没什么干系的人!

“此符水中掺杂了其他的东西,是会使人昏迷不醒的迷药!”宋御医娓娓道来,“荣王妃此时的情况,确实不必用毒,只要她昏迷不醒,无法进食,早晚会虚弱而死,还不会惹人怀疑!”

“我去告诉王爷!”净纯端起碗来,面色煞白,“此等阴险之人,我定要让王爷将她千刀万剐!”

“且慢!”宋御医微抬眉眼,“王妃如今这副样子了,你可见到谁倒了大霉了?”

净纯收住了脚步,回眸一眼,被宋御医阴沉的脸吓得脊背发凉。

两人侧着身子盯着对方,净纯不禁想起巫蛊一事牵扯其中的众位侍妾,该掌家的仍在掌家,趁着节庆大宴众亲友、同僚的女眷;平日喜爱出入内宫的,仍然在众人眼前舞来舞去;就连极为可疑的侍婢也没有被抓起来责问,仍然自由出入王府采买,帮着主子做私隐的事。

而王妃的爹娘、哥嫂,也不知为何,既没人去上门告知探视,亦没人来问安!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病中苏醒 “既然王妃的入口之物,我们都查验过了,也确定只有此物被下了药,那么,不如就不要打草惊蛇,偷偷将此物销毁了便是。”宋御医道,“若是大肆调查,那人又从别的路径谋害王妃,而你我未能及时察觉……”

净纯捧着符水的手略微有些颤抖,她咽了咽口水道:“一切都等王妃苏醒之后再议!”

宋御医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似乎在说“孺子可教也”!

这是净纯第二次自己做决定,是查下去,还是另有计较,王妃一定也是愿意由自己来选择的吧!

她整理了一下由于疾步狂奔而松散的发髻,小心翼翼地避开值夜的婆子回到了临芳楼。

次日,便有流言在王府后院中传开了,说是后花园有女鬼,在夜里往药庐跑,许是要王妃无药可医呢!

“我看呐,许是先王妃也不一定!”

“对呀!先王妃那么在意王爷,一定是嫉妒王妃得宠!”

净纯在门外听了此言默不作声,只等王爷到来之后好禀报王妃病情。王爷这几日也不知是否因为公务繁忙,都没去探望王妃!

“你们在说什么呢?”宋御医一身官服踏进门来。

丫鬟婆子都闭了嘴,但还是有多嘴的丫鬟忍不住问道:“宋御医,你在药庐可曾见到女鬼?有人起夜看到后花园有女鬼朝药庐去了!”

“呵呵!”宋御医干笑出声,“未曾。”说完便立于一旁,未再出言。

众人闻言都有些失望,就见唐元俨进了厅堂,连忙站好,上茶的上茶,洒扫的洒扫。

净纯也跟着进了屋,回禀着王妃的病情,说是依旧毫无起色。

“王爷!”宋御医上前揖了揖诚恳道,“此等情状,宋某已无计可施,今日便告辞回宫了!”

唐元俨似是已经接受了这件事,只微微地点了点头。

附近干活的下人也留神暗暗听着,见宋御医都没有办法,心里也觉得王妃大概是不成了!

净纯借口春雨太过劳累,将喂食符水一事揽到了自己手里。没到岚依醒的那一天,谁都不可轻信!这也是自己宫中多年死里逃生得出的经验,信谁都不如信自己!

她借着春雨取药不在的片刻,取出了宋御医给她的翠绿药瓶,这里面装得便是醒神药膏。

“你们都先下去吧!”净纯命道,“这里有我在就行了,你们这些天没日没夜的,也累了吧。”

屋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看起来真的是想休息,但又有个机灵丫头摇了摇头,回道:“伺候王妃,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们不敢离开!”

净纯狐疑地目光在那丫头面上扫了一圈:别说是王府的奴婢,就是宫里的女官,这么小的年纪没日没夜地侍疾,肯定也是撑不住的。捡了小主的话头,早就去休息了。

可这个丫头……平日里倒是不显眼,这时候说的话,却似是命令着屋内的众人似的。

净纯头一回用四品侍妾的威仪盯着她,不容置疑地开口道:“大家都累了就去歇歇吧,别到夜里没精神伺候。你以后这种话少说,怎么我这个主子开口了,难不成还要听你的?!”

那个丫头赶忙摇头,一时没回上话来。

“王妃都这个样子了,你们就不能让她安静一会儿?退下!”净纯喝道,屋内众人哗啦啦地都下去了。

那丫头出了门才捂着胸口缓神,心道这柳娘子何时说话如此咄咄逼人了!想转身回去,又想起王妃都已经这样了,看不看也没什么两样了,便也回去歇着了。

净纯见众人走远,这才将药膏放在岚依鼻下。

起初并无效果,过了一会儿,岚依眉头便微微动了动。

净纯见此举有效,便继续举着药瓶让她嗅。

“你设计的电梯和逃生楼梯为什么在两边啊?”一个声音在岚依耳边责问道。

“啊?怎么会?!”岚依紧张地看着图纸,还真的不在一处。

“这要是着火了,你让住户如何逃生啊!”耳边的声音咄咄逼人,“电梯不能乘,下了电梯还通不到楼梯!你让他跳窗吗?”

“对不起!我马上改!”岚依觉得空气让人有些难以呼吸,弥漫着一种刺鼻的气味,“我明明检查过了啊……”

“改什么改!住宅楼都盖完了!”那声音怒吼着。

“什么?我不是刚刚才设计出来?”岚依的声音颤抖着,“这可怎么办啊!”

“你说怎么办!”那声音不停地重复着,“你失败了!你失败了!你失败了……”

“唔……”岚依觉得那气味越来越刺鼻,“我一定有办法……补救的!室外钢梯……对!室外钢梯!连到每户的阳台上!可是……这样不防盗啊……”

“呃!呼……”病榻之上的岚依好不容易喘了口粗气,净纯欢喜地就快要跳起来。

岚依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就看见净纯在她床前拉着她的手泪流满面。

“我去给你拿些水……”净纯起身便去倒水。

岚依这才发现自己口干地要命,根本发不出声音来,想挣扎着坐起,却发现身子也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像是锈掉的铁器。

净纯用小勺给她喂了些水,岚依这才动了动身子。

净纯见此,便用靠背垫在她身后,将她微微撑起。

“净纯……”岚依念道。

净纯扭过头去看她有什么吩咐,却见她微微笑了,还眯着眼揶揄道:“你哭也是那么美!”

“你别闹!”净纯被她夸得面色微赧,只是不一会儿又瘪了嘴,“你都昏迷了月余了,王府也没差人去罗府送信儿。还有,有人给你下迷药,你不知道,有人想让你死!”

“呵呵……”岚依干笑两声,“没准儿又是误伤呢?”

净纯忽然抬起头来,圆瞪的双目惊恐地盯着她。

确实,当初在宫里就有这么一档子事,当时查出来是想要对大王不利。自己刚知道符水被下了药时,也曾感慨过为何岚依总是命悬一线。这样看来,王妃是怀疑当初的事了?

岚依此事的脑子却是十分清醒,她已经感觉到背后有人想要她死于非命了。她不禁回想起圣人跟她说过的话,若是管不了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毒酒就盛到了面前呢!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暗箭伤人 “扶我起来走走。”岚依试着拖着沉重的身子下了床,坐到了镜子前,“替我梳妆。”

净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那煞白的面庞,轻声询问道,“王妃你要不要再多休息会儿……”

“不必了……”岚依想到整个月的梦魇,“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再沉浸在梦境之中了。梦……需要醒了!”

“是!”净纯恭敬地福了福身,开始为她梳妆。

穿了一身鹅黄双面裙,素粉抹胸,窄袖上衣,头上简单地挽了个髻,岚依就留下净纯,独自朝前厅走去。

路上并没人认出她,到了会客厅,只见一位威严的武官坐在下首,却未见到唐元俨。

那人蹙着眉,见到岚依就问道:“王爷去哪里了?何时归来?”看到岚依茫然的表情,又摆了摆手,“罢了,去给我添杯茶来。”

岚依接过了茶杯,转身出了门,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已不是宫婢了。不禁失笑,看来是把自己当作是侍女了!摇了摇头,还是把茶添了让丫鬟送去。

丫鬟见是王妃来了,吓了一跳,赶紧去上茶,其余的也在小小的茶房忙碌了起来。

“厅里候着的是哪位大人?”岚依对着屋子里的小丫头们问道。

“是杨六郎杨大人。”一个烹茶的小丫头脆生生地回道,“听说是边关又不太平了,许是找王爷商议守关之法的吧!但是王德太妃最近身子不爽,王爷已经连着几日进宫侍疾了!”

“太妃病得可重?”岚依未曾想到太妃此时竟病了,“你从何处知晓的?”

“应是有些严重的,我侍茶的时候看见宋御医来跟王爷回禀病情。虽没听着说什么,但请到了宋御医,应是棘手的病症……”小丫头说到此处闭了嘴,缩了缩下巴,因为她忽然想到王妃也曾请宋御医医治。

岚依见她似是吓着了,深感有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好生伺候。”说罢离开了茶房,那小丫头如蒙大赦地抚了抚胸口,岚依转身回眸就看见她偷偷吐了吐舌头。

待回到了临芳楼,就见春雨蹲在门口哭,净纯无奈地看着岚依笑了。

春雨看见岚依,又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咧着嘴不知是哭还是笑:“呜呜呜……王妃……你终于醒了……”

岚依指了指净纯手边的帕子,净纯便把帕子交到了春雨手上。

春雨讪讪地接了,用完又不好意思还回去。

净纯多么通透的人,立马道:“拿去用吧,一方帕子而已。”

春雨带着浓浓的鼻音福了福身:“谢柳内人!”随后又看不够似的盯着岚依的脸。

“好久不见。”岚依一开口,春雨眼泪又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岚依摸了摸春雨哭花的小脸儿:“累坏了吧?”

春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撅着小嘴想说“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又摇着脑袋说了句:“不累!”

岚依顿觉失语,有人在意是多好一件事,说不感动是假的。

净纯淡淡的眼眸里映着主仆二人的身影,对春雨徒生一股羡慕之情。

做奴才的时候想当主子,当上了主子又羡慕起奴才,净纯不禁笑自己是个痴货。

待春雨收拾一番,岚依便让她去喊下人抬轿来,在临芳楼前接了岚依去了罗府。

一直抬到罗府后院院里,岚依才由春雨搀着缓缓下了轿。正赶上家人都在,却俱是愁容满面。

“怎么了?我这些日子没回家,竟也没人说遣个婆子来问问安?!”春雨搀着岚依坐定后,岚依便玩笑着问了一句。

“嗨!瞧我这脑子!”罗岚竹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最近点检所总是找茬儿,我就给忘了!嗯?你面色瞧着不好,可是病了?”

“嗯!还不轻呢!”岚依对着罗岚竹打趣道。

罗岚竹见她还有精神逗趣,便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她得了场风寒。

“你说点检所找茬儿,是什么时候的事?连我这个王妃的面子都不给吗?”岚依正色问道。

“就说是呢……实在奇怪!”罗老爷凑上前道,“先是没事找事,我费了好大的劲改了,又开始推脱,说酒家太多,忙不过来。我瞧着点检所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积压的公务!

虽然我也算是半拉皇亲国戚,但总不好太过刻意,便让你哥去送了银子。”

“送了银子还不好使?”岚依觉得颇为奇怪,忍不住接过话头。

“不好使!”罗岚竹激动地把着茶盏敲着桌子,“这酒楼没有酒,生意也一落千丈。叶国的嗜酒之风你当清楚,不管是文人雅士,还是贩夫走卒,这谁吃饭也少不了一口酒!我还寻思是不是送少了,又去送了笔大的。”

罗岚竹站起身来夸张道:“我又怕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给那些手下的也塞了一笔银子。可是拖了月余,再去问还是推脱,让我回家等着!”

“哥,你先别急。”岚依慢慢思索着,“我们慢慢捋一捋,一定是哪里做得不到位了……”

“我们都想了一个多月了!”罗老爷剁着脚,“唉,看着这辈子唯一的酒楼慢慢毁掉,我不甘心啊!”罗老爷急得面色胀红。

罗夫人连忙去给他顺气,又扶他坐下。

岚依看着母亲身后安静站着的小娘,心里略微舒坦了一些。

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事就交给我吧,你们最近也别去找了,早晚还是得给办的。”

罗岚竹仿佛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狐疑地看着岚依略显凌厉的目光。

回到了王府,岚依便让春雨去查下迷药和点检所人脉关系,大病初愈的她浑身无力地躺到了床上。

矮几上放着暖房送来的百合花,雌蕊上的花露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把这个拿下去,太香了!”岚依命道。

“这是暖房特意给王妃送来的百合花,有安神静心的功效,摆着对王妃的身子有好处呢!”净纯一眼就认出又是那个作妖的丫头,脸一下就黑了,那丫头却一副邀功请赏的样子。

岚依冷哼一声,轻道:“这么快就坐不住了吗?倒是我高看你了!你的主子见我醒了,慌地都忘了我有医术在身了吗?”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私酿之事 那丫头闻言吓得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奴婢该死,王妃饶命!”

“哼!还不快把那些不入眼的东西都撤下去!”岚依低喝道。

“是!”那丫头连忙去搬那盆百合,扔出去之后又去搬窗前放着的水仙,进进出出的搬了好几回,这才又乖巧地跪在地上求饶:“都是张娘子威胁我来的,若是我不来,就要把我老娘撵出去!”

“好了……”岚依摆摆手,“我也不难为你,你自请去柴房吧!这事你也不用同别人说起原由!”

“多谢王妃开恩!”那丫头感激地磕了头下去了。

“王妃!你怎能如此轻饶了她!”净纯急道,“还有那些小丫头,都和她是一伙的。”

“我知道,此事先别声张。”岚依淡淡地看了净纯一眼。净纯立马嗅出了不同寻常的感觉,既然她心里有计较,那自己就不掺和了。

“那花里到底加了什么?可需要解毒?”净纯又不放心地问道。

岚依调皮地对她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我瞧你脸色不对诈她的。等下午吧,估计王爷会带宋御医来问诊,到时候什么情况就能知道了。”

下午,唐元俨得了消息,带着宋御医来为她诊脉。

宋御医一番望闻问切,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唐元俨见此也颇为高兴,张罗着让人送补品来,把生病瘦下去的身子补起来。

“哦!对了!”唐元俨对着春雨嘱咐道,“多裁些华服,早上杨大人还向我告罪,说把王妃认成了丫鬟。后来再来添茶的丫头告诉他,这才知道是王妃!他说本王的王妃太过节俭,穿得虽是上等的丝绸,却因洗水多次,半旧不旧……”

“那衣裳也没坏,洗两次褪色就不穿了也未免过于奢靡。”岚依接话道,“倒是那丫头……”

“你喜欢?调来伺候你便是。”唐元俨笑道,“只是该做的新衣还是要做的。我让她们把苏州新进的布料拿给你挑选,不许不要!马上就要去道观祈福,清明祭祖,春日游幸……本王的王妃,一定要穿得艳压群芳!”唐元俨拉住岚依的手轻轻揉捏着,岚依却状似无意地把手抽了出来。

唐元俨只当她害羞,给屋子里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便都撤了下去。

“来,让本王抱抱!”唐元俨张开双臂,对着她笑得灿烂。

“都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可抱的。”岚依讪笑着,给自己拽了拽被子。

“那我来……”唐元俨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想要索吻,却被岚依扭头躲开了。

“我累了……”岚依费力地扯了扯嘴角,装作虚弱的样子躺下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吩咐。”唐元俨细心地替她掖好被子。

岚依默默摇了摇头,有事压在心里,就算对美食也提不起兴趣。

唐元俨笑笑就无奈地离开了,岚依知道他还有防务忙着与杨大人商议,心内稍安,放心地睡去了。

夜半,岚依朦朦胧胧中醒来,发现自己不争气地躺在唐元俨的臂弯中。

她无奈地轻叹,又嫌恶地抻着他寝衣的袖子,将他的胳膊挪开,自己又独自躺到了床边绷着身子,离他远远的。

黑暗的夜色中,唐元俨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里满是失望之色……

次日清晨,岚依为唐元俨更衣。

虽然手还是那双手,唐元俨却感冰冷许多,甚至那双手在躲避过多的触碰。

“你为什么躲着我?”唐元俨轻声道。

岚依正替他整理衣襟的手,就这么颓然地垂了下去,说道:“你知道为什么。”

“可那次是本王自愿,你让我如何同她开口?为何要逼我,你知不知道我也压力很大!”唐元俨语气忽然有些冰冷。

“你开不了口?那我去啊!”岚依顺口回道。

“你!”唐元俨一时语塞,气冲冲地看着她。

“瞪什么瞪!”岚依火气也突然上来了,“我就这么一个要求!唐元俨我跟你说过,如果你觉得这辈子就跟我一个人委屈,那大可不必,和离!这样你痛快我也痛快!”

唐元俨忽然轻拍她的背,呢喃道:“别生气别生气……不管怎样,你总要给我些时间想想,到底该怎么做吧……”

岚依闻言却冷哼一声:“你再多想几个月,孩子都生下来了!你所谓的给你时间,不过就是拖字诀!”

唐元俨一时也失去了耐心,但想到她如今的身子和心疾,仍是压下心中不悦道:“我去上朝了,你好好休息,此事等我回来再说……”

岚依懒得理他,转身让春雨给自己梳妆。

唐元俨见她没有回应,只得先去上朝。

只是那晚的岚依,却再未等到他回来同自己商议。

唐元俨搬去了张娘子的院子,岚依虽然失落却也知道是自己自作自受。

让春雨查的点检所有了回复,岚依打算今日便把事情解决了。既然来到人世活一趟,自然是要活得痛快,可不是任人宰割的!

点检所正厅,一身诰命服的罗岚依站在正中。负责酒税的监官敷衍地揖了揖,让人上茶。

“不知我爹爹的酒楼何时能供酒?正是年节的好时候,没有酒,这生意如何做呢?”岚依径自坐下后开口道。

“荣王妃有所不知,点检所公务繁多,事情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那监官拿起茶盏慢慢地饮茶。

“你何必敷衍我!这公务到底有多少,大人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若真是忙不过来,要不我回了王爷一声,寻个能者任之,省着留你这么个废物尸位素餐!”岚依怒斥道。

那监官气得脸色发黑,心里想着一个不受宠的王妃跟我神气什么!只是嘴上不敢说出来,憋了半天邪笑道:“王妃何必吓我,这事就算荣王知晓了也只会支持我!凤瑞酒楼有私酿之嫌,本官没有严查,已经是留了情面了!至于交的酒税,也与事实不符。就算是我批准了今年的买办,上面也不会通过的呀!”

“我家中也不止这一家酒楼,都等着今年买办下来供酒呢。这眼看着清明新酒就要上市,若是错过了,损失谁来赔?”岚依斜着眼看他,“贵人的生意,谁不私酿!何故盯着罗府不放?难不成私酿比受贿的罪名还大?”

“你!”那监官被拉到了小辫子,心里恨极了她,“你不要空口白牙地污蔑本官!”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又生风波 “污蔑?”岚依嗤笑道,“要不要让上边来人查一查?我还不信了,难道你就收了我罗府一家的贿赂?!”

“好啊!那你就去查好了!本官清清白白两袖清风!”那监官恼怒极了,受贿的也不止他一人,牵出萝卜带着泥,他还就不信这荣王妃真敢这么干!

岚依起身端起茶碗,就朝他的正脸砸了过去。

“啊!嘶……”那人被茶碗砸到了脑门,又被热水烫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大人!”一些同僚马上过来查看,见他被砸得不轻,脑门上皆是血迹,“快!快去请医士!”

“就算你是王妃,也欺人太甚!你等着,我要到官家面前去告你!”那位张监官张牙舞爪的捂着脑门。

“我就在这里等着。”岚依偷偷用眼神示意春雨,春雨又悄悄给一个小丫头使眼色,那小丫头便偷偷跑回王府报信儿了。

未过半个时辰,唐元俨便急冲冲地来了。

进了门就见一群人将岚依围在那里,那监官不停地说荣王妃的不是,还威胁要报官捉拿她。而自己的王妃呢,则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一言不发地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说本王的王妃被扣押在此……”唐元俨慢慢靠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众人这才发现荣王来了,那张监官颇为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夫人,到底怎么回事?”唐元俨走向岚依,将她从座位上扶起来。

众人这才又看向荣王妃,却见这荣王妃一脸泪痕,皆是吓了一跳,这……这也没把她怎么着啊!

有几个机灵的,看着不对劲,悄悄地离开了,但也有像张监官一样目瞪口呆的。

唐元俨怒火中烧,回首拂袖怒喝:“是谁吃了豹子胆胆敢冒犯堂堂王妃!”

众人被这一声怒喝吓得缩紧了脖子,不由自主地用目光去扫张监官的脸。

“什么堂堂王妃……不过是不受宠的王妃罢了!”岚依带着哭音嘟哝着。

张监官闻言心里一虚,看荣王这个架势,哪里是不受宠!

“这话谁说的?!”唐元俨搂着岚依,对着众人又是一声怒喝。

这话倒是没听到,但要是说……肯定是张监官啊!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张监官脸上,这让他脑子一懵,糟了!

从前荣王对王妃是何态度自己在清楚不过了,只是今儿个,自己怕是被荣王妃利用了!

都怪自己强出头,跟她争执什么呢,一推三六九就好了!

“你是谁,报上名来!”唐元俨紧盯着他开口道,语气之中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将他压得再无争辩之欲。

岚依自唐元俨怀中缓缓转过脸来,冰冷的面容看着众人,看得众人心里胆寒,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为张监官说话。

待解决了此事回到王府,唐元俨便让人在临芳楼摆午膳,还嘱咐厨房要清淡。

岚依抱着唐元俨一只胳膊,依偎在他身边。

“以后有这种事,你不用亲自出面,告诉我就好。本王的王妃,岂是这帮孙子能见的!”唐元俨很久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了,上一次如此口不择言,可能还是皇考在世之时。

“谢谢你……”岚依抱着他的细腰,扑到了他的怀里。

“咱们两人之间,不用言谢。”唐元俨轻拍她的背安慰道。

“我需要你……”岚依忽然糯糯地说道。

“岚依!我自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你一个!”唐元俨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看着她,轻轻俯首吻了下去。

那温热的吻是真的,心里的悸动也是真的。不如就放过彼此,重新开始吧……岚依窝在唐元俨的怀里这么想着,又悄悄地把这想法按了下去。

过了午时下起了小雨,两人在临芳楼的二层回廊上坐着赏雨,岚依又这么来回瞎琢磨着。

点点滴滴的雨滴打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

这样好的天气多么适合小两口窝在一起休息啊,什么杂事都不用考虑,就两个人,什么礼仪都不用顾忌,就这么懒着。

树上冒出些嫩芽,花朵也孕育着花苞,唐元俨在她背后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岚依的肚子。

“这里何时才会有我们的孩子呢?”唐元俨宠溺地看着她。

“嗯?”岚依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不觉好笑,他摸的是胃,岚依莫名其妙地转着眼睛,还以为他怕自己吃多了难克化呢!

“禀王爷!”琪瑞在楼下高声喊道,“娇奴主子中毒了,太医说胎儿可能要保不住了!”

唐元俨“嗖”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岚依的背后忽然有些冷,即使是初春,天气还是很冷的。

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饶是岚依再能装,见他如此担心那个孩子面上还是很难看。

“王爷您还是亲自去主持大局吧,那毒性甚强,恐怕……”琪瑞犹豫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

“一尸两命?”岚依轻笑出声,“呵呵,怎么可能!”

唐元俨和岚依来到了娇奴那里,里边的太医便来回禀说毒已经解了。唐元俨这才放下心来,岚依却是冷笑一声,屋内众人皆是侧目。

张娘子也在,她见到唐元俨便扑上去哭诉:“王爷你是没见着娇奴妹妹那样子,实在可怖!若不是太医们医术高明,怕是早就一尸两命了!”

“是中的什么毒?”唐元俨问道。

“是曼陀罗,毒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是解毒尚需一些时日。毒素会不会侵入胎儿体内,也不得而知,王爷还需有心里准备!”太医恭敬地回道。

“查!琪瑞,给我仔细地查!”唐元俨敲着桌子命道,“谁要是不说实话,就给我狠狠地打!荣王府怎会有如此歹毒之人,本王要扒了她的皮!”

“是!”琪瑞领命而去。屋内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多言。

二人去看过了娇奴,岚依这才发现娇奴确实中毒不轻,怕是那下毒之人根本就没想让她活。

待回到了临芳楼,已是掌灯时分。

岚依心事重重,唐元俨见状便问道:“你在想些什么?”

“元俨,既然娇奴中了如此深的毒,一定会影响到胎儿的。与其这样,不如就顺势打掉这个孩子。”岚依认真答道。

“你为何一再想要她堕胎?”唐元俨不悦道。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玉兰花树 “最根本的原因,是你想让这个孩子死吧!”唐元俨突然嗤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改了,原来你一直在处心积虑地盯着她!”

“我有什么好改的,应该改的人分明是你唐元俨!”岚依委屈道,“明明是我给你机会,你却误解我,我不想跟你说话!”

“今日你装柔弱求庇护,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唐元俨看着她讽刺道,“我就不该给你机会!”

“你!”岚依又急又气,“请你出去!”

“哼!”唐元俨转身便离开了。

外面仍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琪瑞在一旁撑着伞,费力地跟紧唐元俨的步伐。

“王爷,在下愚见,此事肯定跟王妃没关系!”琪瑞犹豫着开口道。

“我自然知道,她没那种心思!”唐元俨边走边说道,“时机如此赶巧,明显是想陷害她,跑不了是院子里这些女人!琪瑞,你把这荣王府给我盯紧了!”

“是!”琪瑞郑重地回道。

原来王爷心中早有计较,只是……撒谎一时爽,追妻跪一年呐!

清明节前夕,岚依同唐元俨随着官家仪仗去皇陵祭拜。

那些妾室是没有资格去的,留在了王府。

皇陵在巩洛,故而需要提前就出发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确实下了场小雨,导致路面略有些泥泞。

岚依和唐元俨在马车内,却还是很稳妥的。

“都城虽好,水路发达,却是黄河水患不断。当时因移都之事,朝中几派曾争论不休。巩县是洛阳的门户,离都城也近,易于祭拜;二来巩县是风水宝地,南有嵩山,北有黄河,南高北低,风水上讲是山高水来。”唐元俨解释道,“皇陵前有巨大的石像生,你不要怕!”

唐元俨的热情让岚依拿不清楚他的用意,只是皇陵也算是建筑,自己还是很感兴趣的。

“我知道啊……那些石马石像文臣武将嘛……我不会怕啦……”岚依嘟哝着,“还有皇帝墓,皇后墓,皇子公主墓,名臣名将墓,有内宫外宫……”

唐元俨狐疑地撇了她一眼:“你难道去过皇陵?”

“常识而已。”岚依见他有些疑惑,又道,“我二爷爷教的……”

唐元俨想到她那神秘的二爷爷,不过一会儿那些想法便烟消云散了:“你累不累,靠着我睡一会儿?”

岚依确实有些困了,既然还没离,靠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岚依打了个呵欠,顺势倒在了他怀里。

虽然仪仗很稳,随从也大气不敢出,但岚依还是睡不安稳。当你爱上一个人,最难过的不是他不再爱你,也不是他已经离开,而是你明知应该离开却心有不甘。

应该是还没被伤透吧,岚依这样想着,那就等到哪天彻底伤透了心再说吧……她双手环住他的腰沉沉地睡去……唐元俨看着她,忍不住笑意挂满了嘴角……

祭祀冗长而无趣,岚依的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道寇准和包拯知不知道,自己将来也能光宗耀祖地安葬于此呢?”岚依想着想着不禁失笑。

圣人回过头来看,见是岚依,鲜红的嘴唇勾起,看着她笑了。

岚依连忙低了头,圣人分明是对着她笑,可为何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仪式结束之后,圣人便挽了岚依的手,笑道:“呵呵,还是你有人惦记,一双手暖乎乎的!”

岚依觉出了圣人的手冰凉,便也赔笑道:“有您惦记,我的手自然是暖的!”

圣人面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轻声道:“你就是太懂事了……你忍了一次,下次呢?”

岚依闻言便知她意有所指,只是此事与她无关:“皇后娘娘知分寸、明事理,皆言您温良恭顺,妾身自是要向娘娘学习的。”

圣人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道:“此事毕竟在你,我也不赘言了。只是你当知晓,委屈求全过一辈子,那种人绝不是你!”

岚依被她所言搅得心内乱乱的,刚刚冒出的和好的念头又被和离压了下去。

“你不用想什么和离逃跑的,除非你哪一日被厌弃了,唐家这一脉都是情种。”圣人又继续说道。

岚依心内一震,抬眼再看圣人,颇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那红唇轻启,幽幽道:“你也不必过于忧虑,慢慢想。毕竟,你只是他们生活中的一小部分。”说完拍拍她的肩,遂缓缓走了。

岚依回到王府之中,如梦方醒,看着奢华精致的荣王府陷入沉思:这里,真的是家吗?

夜里,岚依等到很晚也没有等到唐元俨。

春雨回话说王爷宿到了娇奴处,且灯已熄了,岚依这才上床安歇了。次日春雨说王爷已经上朝去了,岚依等了一日仍是没见到人,春雨回话说王爷回府后就径直去了娇奴那里。

院子里兰花肆意生长着,除了季节更替,仿佛睡着了一样安静,就像她躺在他怀中小憩从未发生过一样。

岚依终日赖在屋里或靠或躺,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也想不明白自己在等什么,就这样过了月余,尹天玑来了。

他在院子中间架起古琴,悠扬的琴音便在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过了许久,岚依终是推门而出,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

院子内的玉兰花都开了,一树的纯白花瓣引人注目。岚依穿着一身淡蓝绸裙衫,绣着浅绿枝叶纹的白色褙子,脚踩着云袜,踮着脚尖拾级而上。在花楼之上俯瞰花树,那花瓣似是白玉雕成,在阳光下越发耀眼。

“好美的春光啊……”岚依身子微微探出栏杆,将香气吸入鼻腔,将乐音缓缓收入耳中。

尹天玑穿着蓝绿的长袄衫,蓝绿色的褙子垂在坐席之上,未系帛带,显得有些失礼。他抬眼看着楼上娇艳的少女,那白色的云袜似是踩在自己的胸口一样,心内感觉美好而柔软。

岚依缓步下了楼,笑意已挂满明艳的脸。

她静静坐在一旁,听完尹天玑一曲,边鼓掌喝彩边问道:“你的琴艺越发高超了!天玑公子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尹天玑摇了摇头,苦笑道:“自然是王爷允准,否则我怎敢登堂入室。”

岚依的脸色瞬间变了,嘟哝着:“他这又是何意?时不时来作弄我……”

尹天玑“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得莫名其妙:“自然是怕你生气,怕你忘了他!等到那孩子一降生,再把你哄回来……”尹天玑这张嘴真是言简意赅,一下子便把唐元俨看了个透亮。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若即若离 岚依语噎,他这话一点儿没错,兀自气了一会儿又问道:“方才的曲子叫什么?甚是好听!”

“此曲名为《琴师》,”尹天玑对着她笑道,“是我自己所谱,你喜欢就好,左右我也是王爷派来哄你开心的。”

“住口!”岚依忽道,“你要是想哄我开心,就别提他……”

“好好好……”尹天玑慌忙应下,“听闻你月余未出屋门,本来我还替你担心,但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了……”

岚依眼珠一转,贼兮兮地看着他说道:“对啦,我也自己谱了一首曲子,要不,我弹给你听听?你来品鉴品鉴?”

“‘品鉴’二字不敢当……”尹天玑同她认识许久,如何看不出她起了捉弄之心,“在下洗耳恭听!”

凡事,只要她欢喜就好。

“春雨!”岚依扭头愉悦地喊道,“把我的胡不思取来!”待她抱住胡不思,尹天玑便认出了这把异族乐器,眼睛一亮。

岚依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弹奏起来,乐曲婉转而明快,听得尹天玑瞠目结舌。

一曲弹罢,岚依以手止弦,笑意莹莹地等着尹天玑夸赞。

“呃……王妃一曲实在是清脆活泼,还……带着一丝风趣俏皮!”尹天玑搜肠刮肚地形容着,最终放弃抵抗,鼓掌道,“在下如闻仙乐,当真是绕梁三日而不绝!”

“嘿嘿!过奖过奖了!”岚依呲着牙坏笑着,“其实……我这曲子还有词!”

“还有词?”尹天玑将嘴抿成一道直线,想装出一丝笑意却显得极其无奈,“那……不如唱来听听?”

“好啊!”岚依以手抚弦唱了起来,“我的老家,就住在这个屯儿,我是这个屯里土生土长的人儿……”

难为他竟然听得津津有味,接过她手中的胡不思后笑道:“哈哈,这词倒是有趣!是你老家的民歌吗?”

岚依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是是是!”

“是你那二爷爷教的吗?”尹天玑又拨弄着胡不思问道。

岚依笑得更甚,都有些直不起腰来了。

唐元俨在远处看着她笑成那个样子,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刮了一遍,确认她这么欢喜的时候还真是凤毛麟角。

“尹泓涵,”岚依突然唤他的真名,这让尹天玑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名字很少有人提及,“你不用喊我荣王妃,也不用耐着性子哄我开心。我可是个老掌柜,你的一个小动作我就能看出你的情绪。你愿意来陪我,我已十分欢喜。”

尹天玑有些怔在那里,片刻方道:“是王爷所托,我无法推辞,可不是我愿意的!”

岚依不禁挑眉看着他挖苦道:“王爷也托你把他的用意,也告诉我了吗?”

尹天玑闻言一笑,用手指着她道:“唉,真拿你没办法……既然如此我也不装了!你若是真的不想待了,我可以帮你。你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天玑公子在大叶还是有些威望的,否则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岚依不屑地撇了一眼道:“你真以为那人宽容大度?若不是你出入南院,怕是半只脚也踏不进我的院子!”

尹天玑面色微窘:岚依此言不虚,官家这几位兄弟倒都是情种。

天上忽然洋洋洒洒地飘起小雨来,两人赶紧进了内堂说话。

初春还有些倒春寒,因此挂的帘子等都还盖得严严实实的,门也合上了。

唐元俨虽然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却还是痴痴地望着门板发呆。琪瑞赶忙叫人取了伞来撑着,直到室内再次传来乐器演奏之声,唐元俨才放心地转身离开了。

“王爷虽然爱重你,但毕竟是男子,后院的事总有照顾不到的。”尹天玑嘱咐道,“有些事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掌家之权还是要拿回来的。这又是下毒又是陷害的,你不想查个清楚,也要好好防备。无论如何,你都记得有我这个朋友,有事便来麻烦我!”

岚依听他此言颇为感动,能够把话说这么明白,是真的为她考虑过的。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笑着看着他走了。

春日游幸,官家和圣人以及各位皇室宗亲均有出席,岚依也同唐元俨等人一起踏春出游。

即是才子佳人聚到一处,自然免不了斗一斗才艺,未出阁的女子也跟在主母身后默默相看。

有的比作诗,有的比填词,有的比琴艺,有的比书画。

唐元俨带着岚依四处观看,见她感兴趣,不禁也展示了一下画艺,围观者皆赞叹鼓掌。

岚依看他所画的两只仙鹤,缱绻缠绵,自是有种入骨的相思在那眼神之中。仙鹤的羽毛分毫毕现,细致入微,体态优美,线条流畅,实乃佳作。

他自幼又从皇考那里习得一手好飞白,在书法上颇有造诣。本是为了赢得皇考欢心的,没想到今日一番心思竟用到了一位小女子身上。挥笔间一手漂亮的字如行云流水般跃然纸上,连贯的笔划彰显了他深厚的书法功底,而飞白的字体也与画作不谋而合,愈发衬托出仙鹤飘逸出尘之态。

“莫怪瑶池仙人少,不比伊人一笑。”岚依嘴角含笑道,“什么酸词……”

唐元俨见她笑了,也跟着弯起了嘴角:如此,倒也不枉我博美人一笑!

转眼看开阔的皇家园林,有的小孩子在比投壶,而大人们在比射箭。围观者见八王爷来了,皆是起哄让他露一手。

岚依竟不知他射箭也如此精通,唐元俨看她的表情便觉颇为得意,上前准备展示一番。

他上前看了一眼箭靶,琪瑞便奉上了指机。那指机是一只坡形扳指,带有弦勾,射箭时拉弓弦用。

若不是亲眼所见,岚依还真不知射箭还需要戴这个。

他微微侧身,上弦、弯弓、瞄准、箭头微微上扬,挺直的脊梁和清瘦的窄腰在轻薄的圆领袍中绷紧。

“嗖”的一声,那羽箭破空而出,行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正中靶心。众人一阵欢呼,那些贵女们也娇笑着议论纷纷。

唐元俨眼神不由得向岚依扫去,尽力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却发现她正在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默默叹了口气,挑了挑眉,唐元俨摘下指机走了过去:“在想什么,可是累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灵光一现 岚依仍然沉浸在思考之中,忽然盯着他问道:“我们现在回家可以吗?”

唐元俨眼帘微垂:家?

他眼神微转,说道:“有何不可!”说着便拉着岚依去告辞。

荣王府,前厅。

唐元俨俯首靠近她,目光带着戏谑道:“王妃到底有何事一定要回王府,又想抱本王的窄腰了吗?”

“唐元俨你想什么呢,我是为了大叶的未来!”岚依终于回过神来,蹙眉嗔道,“咱俩的事儿没完,你甭想一带而过,跟我来书房!”

“书房?还是本王的小王妃有想法……”唐元俨意味深长地笑着将她打横抱起,向书房走去。

“喂,你给我正经点!”岚依在他怀里挣扎着。

荣王府,书房。

书案上整整齐齐地铺好了纸,玉石镇纸压好了边缘。

岚依一边研磨,一边盯着桌上的纸张催促道:“你快给我画一画那些神兵利器,我想要改造一款应对骑兵的兵器。”

唐元俨见她表情严肃,略感失望。不过骑兵重甲,确实是国之大患,二话不说认真描画了起来。

唐元俨画工精细,又自幼喜爱研习兵器,满怀自信地选了支狼毫:“那我便从头讲起罢,你也好有所借鉴。”

岚依慎重地点了点头,手上研磨的动作亦未停下。

书房静谧而幽雅,主院姹紫嫣红,藤木葳蕤,一切都是春意盎然的样子。

唐元俨提笔蘸墨轻扫,室外的暖阳透过窗纸散进室内,透亮而柔和。光线照在他的侧颜生出一圈光晕,衬着他微红的脸十分好看,岚依忽然就想到了粉晕江梅。

“最开始两军对阵,最主要的作战方式是车战。每辆战车配有三人,一人御车,一人持戈,一人持箭。借助战车的冲力,以戈对敌进行勾割和挥砍。车后还会跟随七十二步兵,战车冲过,步兵收拾残余散兵。”唐元俨边画边解释着,眼尾上扬,不时转过脸看她是否听懂了。

“这是戟,在戈的基础上加了弯刀。你应该知道吕布的方天画戟,改造后更有威力。”唐元俨几笔便勾勒出戟的样子。

岚依微微颔首。

唐元俨继续画着:“这是环首刀,刀柄有环,可以用布条将它缠于手腕,以免战时武器脱手。此刀历史悠久,经多朝改造,只是因为近年来作战以骑兵重甲为主要力量,现在成了皇家侍卫专用的仪刀。这是勾镶,勾和盾合体,盾上有尖,和环首刀同用。主要破铁戟,左手勾住戟,右手环首刀攻击。”

岚依点了点头,问道:“那对付骑兵重甲,可有什么利器?”

“马槊算是一个利器,只是只有世家出身的将领才会配有。选材需用珍贵的桑拓木,浸泡两年,选出一小部分能用的木材,然后涂生漆,历时三年才出一支槊杆。这样的杆易于弯折回弹和瞬间复位。”唐元俨又在纸上画出马槊头部,“前端是尖利的锋头,凭着战马的冲击力刺穿敌人。头侧有弯钩,可以挡住敌人的身体,不让峰头穿刺过深。然后借助此力,使槊杆弯折,将敌人挑飞。”

“只是过于珍贵,不可能每个人都配备吧!”岚依问道。

“确实如此。”唐元俨继续描画着,“这是弩,是现在守城时常用的远程制敌利器。人力总是有限的,所以有了弩机,这样可以省去拉弓的力气。”

“你能给我具体地讲一讲这个吗?”岚依眼睛一亮,“我的意思是……拆开来讲,每一个零件都要具体地讲一讲。”

唐元俨搁了笔,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岚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他到底想干嘛,心里却是着急地紧:“喂!这怎么说到关键不出声了呢?”

唐元俨看了她一眼敷衍道:“本王……有些累了!琪瑞!去喊……啊不对,去请天玑公子来给王妃讲讲弩机!”说完便大步朝外走去,边走还边嘀咕着:“哎呀!本王忽然好饿啊!去让厨房送些吃食来!”

“是!”琪瑞应和着领命而去。

岚依这才回过味儿来,敢情原来是不懂啊!不过他一个皇亲贵胄,能知道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喂!你别走呀!让他们把吃食送到书房来!”岚依对着唐元俨的背影喊着,“一会儿尹天玑来了你也跟着学学呀!”

唐元俨头也没回地跑得更快了。

岚依不禁苦笑,还挺要面子呢!不过既然尹天玑来还要等一些时候,他又表现这么乖,不如下回厨给他尝尝自己厨艺吧!岚依想着,便朝厨房走去。

岚依选了一只大大的鸡翅膀,从翅根翅中到翅尖,完美!她用刀在翅膀上划了几刀,用调料腌渍了一会儿,便上了蒸笼。

众人均未见过这种做法,这样一只大鸡翅,未免也……太粗糙了吧!等到其他菜也做好了,一齐端到了唐元俨面前。

唐元俨见她也来同自己一起用午膳十分开心,只是转身一看那鸡翅膀吓了一跳。

只见他站起身来,指着那鸡翅膀道:“这……这只鸡怎么……翅膀和腿长在了一起?!”

众人不知如何应答。

岚依无奈扯出一丝笑意道:“这就是一只鸡翅膀,哪里有腿?”

“就……就这个!这不是鸡腿吗?”唐元俨指着翅根说道。

岚依挤了挤眼睛:“你还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王爷呀,跟那些富贵人家的少爷完全不同!”

此时便有布菜的侍从上前小声解释:“王爷,这确实是鸡翅膀,而且,是王妃亲手做的……”

“这不是鸡腿嘛……”唐元俨也轻声问道。

“王爷,那个是鸡腿……”那侍从指着一盘鸡腿说道。

“这就长这样?”唐元俨小声询问道,那侍从点了点头,唐元俨又小声嘀咕着,“我还一直以为那是小鸡腿……”

下午尹天玑便仔细给岚依讲解了弩的构造。

“这部分是悬刀,上有刻口;这是望山和牙,用以瞄准;这部分是钩心,拉动望山时,牙会带动钩心,钩心下部便会卡在刻口处,可以承受很大的张力。”尹天玑讲得十分详细,由于天气回暖,而他一身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厚重礼服,额头沁出了一层汗珠。

“现在我明白这个守城用的弩机了,既然这个武器如此厉害,为何没有制成随身携带的轻便的弩呢?”岚依问道,“如果想要随身携带,需要解决哪些问题呢?近距离作战时破甲效率又是如何呢?”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闺名宝菡 尹天玑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回道:“首先是弩身木材的问题,要轻便、有韧性的弩身;其次是近距离作战时能否快速更换羽箭的问题;第三是近距离如何保证弓弦力道和羽箭破甲!”

岚依听他此言不禁勾了勾嘴角:“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木材就选用桑拓木,我会设计一个连续出箭的联动装置。至于弓弦和羽箭,你是高手,我可以帮助计算,我们稍稍试验一下,想来不难。”

“嗯?”尹天玑和唐元俨均是有些不相信,“真有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不过不是有你们两位高人嘛~一个有技术一个有权利……”岚依欢快地踱着步,“其实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世间之物,一物降一物!”

尹天玑和唐元俨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若是此事成了,肯定会大大提高叶国战力。两人一边吩咐人去找匠人、找材料,一边摇头晃脑地准备再给这武器取个厉害的名字。

岚依也将资料收集起来,作图,计算,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直至深夜,岚依还在测算着,这里没有材料力学,好多性能都需要原始推导。虽然大学的实验课也进行了许多类似的实验课,但没有仪器的情况下还是很费力的。

“天玑公子,你那有没有夏季纳凉的巧物呀?这才四月,我就觉得热得不行了!”岚依吐槽着,“也不知谁规定的越尊贵的人衣服越长,贵妇们大热天还非用假发盘高髻,简直是人间中暑!”

“呵呵……荣王府那么多侍女,哪里会热着王妃娘娘!”尹天玑笑道,“只有你奇怪,放着下人不用,凡事能自己来就自己来。你看看王爷,专门制香的就有两人,专门熏香的还有两人!”

“这我倒不知道,只觉得他身上的香味好闻。似是上品龙涎香,闻上去有种百花齐放的感觉。”岚依继续在纸上描画着。

“那是极品龙涎香,除了王爷也就官家可以用到了。”尹天玑挑了挑眉,“你若是没见过那几位香女,倒是有些可惜!我看你一向羡慕柳娘子那种美人,但和她们四个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一些风韵。”

“没人会比柳娘子还美的,她平常是那种冰美人,笑起来更是美!”岚依终于肯停下来,狡黠地看着尹天玑道,“倒是你,怎么把王府的美人都看个遍的?”

“你以为那制香之艺……”尹天玑有些着急地凑近岚依说道,“虽然我在你面前时常无状,但你也不要小瞧了我这位天玑公子!”

“呵呵呵!”岚依突然笑了,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尹天玑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不由得转向角落里熟睡的唐元俨。

“王爷,王爷不好了!”正说着话,琪瑞便跑进了屋来,唐元俨也皱着眉醒了过来,不耐烦地扶额。

“王爷,张娘子中毒了!”琪瑞见他醒了,立马汇报道。

“什么?!”唐元俨急忙站起身来,“允良可好?”

琪瑞忙回道:“二哥儿没事!只是张娘子!”

岚依看到唐元俨似是偷偷松了口气,心里不禁替张娘子不值。

唐元俨紧皱着眉头顿了顿,还是跟琪瑞出去了。

岚依觉得一定又是在争宠,所以也没动身,只喊来了春雨上夜宵来用。

尹天玑见此情况,便自行告辞出了府。

没想到唐元俨又是一夜未归,岚依一边后悔一边嘲笑自己,明明知道是个花心的,还傻乎乎地等什么!

次日清晨,岚依被冻醒了,这天气真是善变!

她朝窗外望了望,天色尚早的样子。

“春雨,什么时候了?”岚依随口问着。

“王妃,已是卯时了……”春雨柔声应着。

“今天是阴天?我晾在外面的花瓣收回来了吗,别一会儿下雨了……”岚依懒懒地坐起身来。

“收了。”春雨轻声细语的回道,“王妃,张娘子没了……”

岚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但春雨从不开玩笑,若是真的,那……

“岚依!”唐元俨快步进了内室,见她好好的,又对屋子里伺候的春雨等人道,“你们先退下!”

“是……”一屋子等待伺候盥洗的丫鬟婆子退了下去,只剩下夫妻二人一坐一立。

“宝菡没了……”唐元俨颓然坐下,侧过脸来看着她,“又是毒……”

宝菡……是张娘子的名字吗?这个女人死了,才从他的嘴里听到他喊她的名字。

岚依默默看着他:“这次……你还是打算不报官吗?”

唐元俨看着她,半晌,开口问道:“真的与你无关吗?”

岚依一滞,不知是该气他不了解自己,还是应该感谢他替自己考虑。“唐元俨……”岚依终是开了口,“如果我们之间的关系走不下去了,我只会离开。好男人多的是,我没有必要!”

“好,我信你……”唐元俨将她拥入怀中,“你不要走,你不喜欢谁,我都不会碰……”

那孩子呢?答案岚依心中自然知晓,所以也不必问。

“好了……你还是先去报案吧!”岚依站起身来,“我还有事。”

荣王府沁香园,一个岚依从未到过的地方,今日心内烦闷,偶然想起尹天玑所言四位美人,因而漫步至此。

园内以翠竹为篱,花藤爬满了花架,脚下石阶,两侧遍布青苔,偶有一簇兰花。

穿梭在花架中,脚踏着石阶,一侧是墨绿的水潭,飘着几朵莲花;一侧是影壁,不时有几块石碑嵌在上面,刻着名家的书作。

房舍掩映在高低起伏的绿荫之后,不时顺着风传来雅致的琴音。岚依好奇心更重,撇开春雨快步上前查看。

只见室内两位香女正聚精会神地制香,都没发现门前的岚依。

一位香女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块香料上刮下少许粉末,缓缓拿着那小碟子和其他几种粉末掺杂到一起。

另一位将那混合好的粉末加入一些液体,调好后又小心地用小铲子将其压入模具,放在了一旁。

在她旁边有些制好的香盘,被她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装在盒子里,准备送出去。

抬首那一刻才看见了岚依,低呼了一声便明白过来了,托着盒子福了福身:“奴婢青砂见过王妃,王妃万福!”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醋坛打翻 岚依笑了笑,果然是标致的丫鬟!只是她又没见过自己,如何知道自己是王妃而不是其他娘子呢?

另一个也回过神来,行礼道:“奴婢青洇见过王妃,王妃万福!”

岚依只点了点头,两人便开始各忙各的。

岚依跟着青砂到了熏香的房间,这才见到弹琴的那位香女。不仅如此,还有一位坐在秋千上,肚子大大的,看起来却是快要生了。

青砂瞅了秋千上的女子一眼,对岚依福了福,扭头便进了屋子给衣物熏香去了。

那弹琴的女子慌忙站起身来行礼:“奴婢画墨见过王妃,王妃万福!”

秋千上的女子却是惊恐地看着她,半晌才盈盈拜倒:“奴婢画韵……见过王妃!”

若说刚才岚依不知这画韵腹中所怀是谁,现在看了几人的反应也应该知道了。她扭头看到春雨难看的脸色,她顿时有些绝望地愣在那里。

尹天玑!岚依此时不知该恨尹天玑戳破自己的美梦,还是该感谢他的提醒。

“什么?!王妃去了沁香园?”绘心听了禀报吓了一跳,王爷此时正在安排张娘子的后事,看来自己不得不去一趟,看看情况了!

等到了跟前,就看到画韵跪在地上。

岚依冷冷开口道:“你起来吧,别伤了孩子!”

“哼!竟然没直接给那女人一杯毒酒,真是可惜!”绘心这样想着走上前去。

“王妃!”绘心凑到跟前,“王妃请勿动怒,怎么说也是王爷的骨血,况且她月份大了,怕是会一尸两命啊!”

那画韵闻言抬头看了绘心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便开始求饶:“啊……王妃饶命啊……”

“蠢货,你给我起来,谁说要你的命了!你们何必瞒我?”岚依斥道,又转身盯着绘心道,“张娘子是被人毒死了,但跟我无关!王爷已经去报官了,想来凶手很快就会被抓到了,你们不信我总要信刑部吧!”

绘心心内大震,眼神不由自主地飘来飘去。

“王爷怎么会报官呢?报官就少不得将府中每个人都调查一番……”绘心心里一阵慌乱。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现在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岚依跟众人解释道,“这几日入口的东西都仔细些,你们都各自珍重吧!”说完,便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临芳楼,春雨被岚依盯得发毛,终于熬不住跪下道:“王妃,此事奴婢真的不知!若是奴婢知道,奴婢定不会让王妃去沁香园的!”说完惊觉自己说错了,捂着嘴在那看着她。

“切!”岚依差点被她逗笑,“好啦,你去主院,等到王爷回来,告诉他我要见他!”

“是!”春雨连忙领命而去。

王妃向来强势,王爷又宠她,所以让王爷来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春雨这么想着,去了主院。

岚依见她走了,便换上她的丫鬟衣服,偷偷混出了王府。她要去找尹天玑那个混蛋算账,一点提示都不给自己留实在可恶!

可等到了南院,却扑了个空,菩提子说他去送一位老友离城了。

“哪位老友?”岚依顺口问道,“何时才能归来?”

“嗯……”菩提子想着荣王妃是公子的至交,便也没有隐瞒,“公子也没说,不过公子说,今日终于可以饮极品清风酒了,看样子很是喜悦!”

“清风酒?”难道是去了醉风楼,“菩提子,谢谢你啊,我走了!”菩提子眨了眨眼,看着岚依风风火火地离去。

到了醉风楼,岚依便上了二楼,正巧尹天玑赴宴的包间没有关门。再看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不禁哑然: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此时一位小二正要给雅间内送酒水,岚依看着是一壶极品清风酒和一杯奶茶。

“等等!”岚依喊住了那小二,小二一眼就认出了岚依,因此乐呵呵地站住了脚。

岚依带着小二去酒水间,将清风酒换成了一壶醋,又将奶茶中的珍珠换成了枸杞。

眼看着那小二将东西送了过去,岚依这才抱怀在雅间外看好戏。

只见尹天玑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去闻,却吸了一鼻子醋,呛得他不住地咳嗽。

正打算喊小二问罪,却见岚依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岚依挑眉道:“怎么?本来打算消遣的美事儿,变成打翻醋坛子的感觉如何?”

尹天玑知道她定是去看了那香女,不以为意地“呵呵”笑了起来。

风清扬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眼,也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岚依,你怎么来了?”风清扬又指着尹天玑问道,“你和……尹兄认识?”

岚依“哼”地一声坐到了两人旁边,怒道:“何止认识!”

尹天玑见她生气,便乖乖坐好吃菜,一言不发。

风清扬示意小二添一副碗筷,也径自喝起自己的奶茶来。只是那里面莫名其妙出现的枸杞,让风清扬一口喷了出来。

尹天玑看着喷出来的枸杞,以扇掩面,狂笑不止。风清扬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帕子轻轻揩嘴。

“你要离城?”岚依看着风清扬问道,“洛瑶有孕,你不在家陪着,什么重要的生意?多久回来?”

风清扬沉默,尹天玑却道:“没有生意,就是借着经商之名散散心,有个一年半载也就回来了!”

“一年半载?!”岚依惊呼出声,“风清扬你要做什么!”

“好了!”风清扬低喝一声,又举着茶杯对岚依晃了晃,“岚依你对我未免也太残忍了……”

“风公子对你家娘子未免也太残忍了!”岚依说得风清扬无言以对,只见他轻叹了口气,低垂着脑袋。

尹天玑则是偷偷地以手示意小二上酒水,小二看了看岚依,又看了看哑了一般的东家,没敢动弹。

“啧!”尹天玑有些着急瞪着眼睛咋舌,岚依一记眼刀过去,尹天玑抬了抬眉,无奈地摊手靠在椅子里。

“所以你是打定了主意要离家出走了是吗?”岚依终是忍不住问道。

“可有什么需要我带回的?”风清扬抬眸看她。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得遇故人 “当然有,去取了纸笔来!”岚依挑眉道。

“是!”小二在尹天玑嫌弃的目光下早就站不住了,马上领命而去。

“哦,对了,把他们俩的酒水上了吧!”小二回身点了点头,岚依这才坐到了雅间的书案前。

待纸笔都备好了,岚依便开始写了起来。

见他们二人盯着看,又挥挥手道:“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好!”

尹天玑和风清扬疑惑地看了看她,半信半疑地喝了起来。

终于,岚依搁了笔,二人也赶忙凑了过来。

“这是我想要的东西,你记得按时给我从水路运回来!”岚依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嘱咐道,“放心,我会付你钱的!”

风清扬拿过来一看,每一张上都写了几种时鲜。从都城到应天府,再到苏州、杭州、江宁,回程绕道洛阳回到都城,注明了一路经过每个城池的时间和特产,精确地标注了数量和走哪条水路或陆路。

“哼!我若是按照你写的做,岂不是很快就能回来了,荣王妃管得未免太宽了!”风清扬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仔细吹干收好了。

“我这一世本想着琴棋书画诗酒花,游遍天下美景。建一所宅子,随着自己心意,在里边住到终老。”岚依微微轻叹,“可谁知,来这人间数十载,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事事不遂人愿。背后有陷害、有谎言,有人活下来、有人死去。我不求能互相理解,因为很难,天知道我有多想去外面走走看看……”

风清扬闻言心内一软,埋怨的话也不再说了,只看着她道:“你放心,你想要的我定会送回来的!”

“你别忘了家里,洛瑶和风老爷风夫人都在等着你。”岚依看着他认真道,“要注意身体,保护好自己,凡事不得犯险。”

“好……”风清扬微微笑了笑,“我马上就要启程了,你们也回吧。”

说罢朝外走去。

“我去送你!”岚依站起身来,想跟出去,却被尹天玑按在了椅子上。

这人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力气这么大!岚依恨恨地看向他。

尹天玑则不以为意地笑笑:“你若是去送,他怕是舍不得出这城门了!”

岚依无言以对,但想想他之前匪夷所思的行为,终是拽住他道:“不送就不送,正好找你算账!”

尹天玑在岚依看不到的角度扯了扯嘴角:“好啊,那你跟我回去吧!”

待回到南院,尹天玑识相地让菩提子上了一桌小食。

岚依却没有动,气鼓鼓地看着他道:“现在知道怕了?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尹天玑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岚依见他摇头,不知是何意,愤然道:“天玑公子,你觉得你做得合适吗?”

尹天玑仍是一言不发地盘坐在坐席之上,甚至拿了本书来看。

岚依见此干脆也不问了,况且肚子确实有些饿,于是细品起那些小食来。

尹天玑见状却是有些焦急,不禁偷偷自书页上转过头来看她:这个女人,怎么就不知道闹一闹呢?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吃东西!

尹天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干脆如老僧入定般目不转睛地看起书来。

岚依用了一些,便让菩提子撤了下去,完全没在意尹天玑。

菩提子看着自家公子有些着急地盯着那些食物,偷偷用眼神询问。

尹天玑扫了一眼不知何时拿起书来的岚依,眼神一转,越发盯着手中的书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得!俩人较劲呢!菩提子见状只好将茶食撤了下去。

四月的天气,温暖舒适。

岚依一大早便被唐元俨气得不轻,又在沁香园气个仰倒,风清扬又闹着离家出走,这半日下来早已精疲力尽,靠在矮塌上看书的眼睛越来越沉,最后竟然睡着了。

尹天玑直到听到她匀长的呼吸,蓦然回首,才发现她睡着了。他未曾靠近,只静静地坐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起书来。

岚依一觉便睡到了晚上,慢慢醒来,发现菩提子正在备羹汤。她揉了揉眼睛:这一觉睡得好沉啊!这屋子挂着厚重的帘子,竟让人忽略了天色。

“你醒了,来进些汤水。”尹天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坐到了坐席上,伸着手邀她用餐。

岚依过去端起一碗糖水,咕咚饮下一大口,又深呼了口气道:“你终于肯说话了?”

“呵呵呵……”尹天玑笑道,“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你的夫君却还没有找来。”

岚依不满地翻了翻白眼:“现在我想到他就尴尬不已,你满意了?!”

“不满意,你在他荣王眼里到底算什么东西!”尹天玑忽然靠近,“你都忍到这一步了,可他还想让你做妾!”

岚依看了他一眼,明显并不相信。

尹天玑又恢复了世外方士的仪态,缓缓起身,踱步至岚依身边坐下。

他整了整衣饰,垂下的眼眸含着冷芒:“官家有意,让他帮着幼子摄政。当时官家因为立后,没少惹大臣非议,而你的出身……”

“所以呢,他答应了?”岚依问道,“那你又如何得知的呢?”

“呵,你还挺信任他!”尹天玑嗤笑道,“将亲母害得半死的女人,也要养在府里,还不是留着为日后铺路的!”

“我并非不信你……”她脑海不禁回想起皇后的话:除非唐元俨厌弃了你,否则你是逃不掉的。

“他为了子嗣欺瞒我至此,又何况皇位?只是我就算知道再多,也没有办法……”岚依略显失落。

“不如看看我……”尹天玑歪着脑袋看着她,烛光摇曳,照在他的侧脸上,“你不要把我看成风清扬那等怯懦之辈,我既然说要保护你,就一定可以做到!”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烛影在晃动着,岚依沉默地抿了抿嘴。

少年的半面脸温暖而深情,另一半躲在阴影里,只有睫毛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岚依终是起身道:“你也不必担心,就算是妾,我也是宠妾!”

尹天玑无奈苦笑:“你不哭不闹不上吊,遇事冷静讲道理,如何争宠?”

岚依语结,深吸一口气,终是鼓起勇气拒绝道:“无论如何,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希望自己解决。我不知道该不该谢你,但我想,你也并不在乎!”说罢,便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太妃薨逝 尹天玑对着她的背影独自呢喃:“想离开的话,很快了……只是,你真的舍得离开吗?”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扭动执壶下的天青釉莲花温碗,房内穹顶便动了起来。不一会儿便璇向四边,露出一片天来。

外面淅沥沥的雨滴自穹顶滴落,洋洋洒洒地敲到房内的树上,又顺着树根渗透到下方的鱼池。池内的锦鲤恣意地游动着,那些多出的雨水又顺着沟槽流到墙外。

“这几日又无法观星了……”尹天玑不无遗憾地说着,缓缓踱步至书案,取出《天官书》,仔细研读起来。

而书案一角平铺着的,是根据岚依描述而画的太阳系行星图。尹天玑想起罗箍跟他说过的那些计算方法,不禁拿起笔,推演了起来。

岚依行至门前,才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并且有越来越大之势。

“荣王妃请留步!”菩提子送了把油纸伞过来,恭敬地交到了她手上。

岚依对他点了点头,打开伞走了出去。

四周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路,脚踩在被雨浸透的石板路上啪啪作响,雨滴敲打在伞面上滴答不停。

夜如墨染,几户富贵人家门前的龙凤灯笼发出淡黄色的光晕。零星有酒家仍未打烊,一对大红灯笼晕出红色的光芒,显得喜庆而繁华。

远处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各色的灯光。路过一处石桥,被雨冲刷地一尘不染,河岸边的柳树在风雨中飘摇着。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涤荡世上所有污秽的角落。

皇宫,叶皇寝宫偏殿。

叶皇和唐元俨秉烛手谈,除了雨声,殿内只有偶尔棋子敲击棋盘的清脆之声。

“啪!”,叶皇笑着将棋子落下,抬眼去看唐元俨的脸。

唐元俨见自己这么快便输了,无奈地摇了摇头。

“八弟,你的棋艺有所退步了!”叶皇直起身子来,身边的近身内侍见此快步上前,将棋盘棋子一齐收走了。

“我棋艺一向如此,是皇兄棋艺高超!”唐元俨笑着回道。

忽然一道闪电,外面开始电闪雷鸣,唐元俨朝窗外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叶皇在他面上扫视了一圈,道:“上次我跟你提起的荣王妃一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唐元俨回过神来,恭敬地起身俯首道:“臣还是那句话,荣王妃只有她一人。”

“啪!”外面一声惊雷,两人不觉抬眼向窗外看去,这暴雨来得也太过猛烈了!

一个小黄门忽然小步快趋进了偏殿,立在门口焦急道:“启禀陛下、荣王,张太医遣人来报,说太妃看着不大好了!”

“什么?!”唐元俨抢先冲了出去,外面暴雨如瀑,琪瑞艰难地撑着伞跟在身侧。

岚依此时刚刚走到王府门前,春雨早在门前焦急地等着,看见她便挥着手来接。

回到了临芳楼,岚依一身衣服几乎全被打湿,春雨连忙找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又让小丫鬟煮姜茶驱寒。

“王爷呢?”岚依忽然问道。

“说是官家留下下棋,还没回呢……”春雨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暗自替王爷心急。

“禀告王妃,宫里来人召您进宫,说是太妃病重了!”茶房那个机灵丫头窜了进来,急匆匆地说道。

那丫头说话有条不紊,一边接过外头丫鬟送来的姜茶放到桌上,另一边已将门旁的伞拿好候着。

“走!”岚依起身便往外走,又回首嘱咐道,“春雨,你留在府中,我和王爷都不在,小心别出了乱子!”

“是!”春雨恭谨地应下了。

荣王府本就离景福殿不远,岚依进宫后便直奔那里。

殿内的场景十分熟悉,上一次太妃病重时便是这样。只是如今各人均有些变化:

宋小神医成了官家御医,那些当初瞧不上他的太医不得不正眼看他;自己成了荣王妃,两人的关系却是如履薄冰;德妃成了皇后,参与的政事越来越多,更加有威仪。

只是,皇后看似仍然盛宠,官家却似乎对她有些忌惮……

众人看着全身湿透的荣王妃,有些惊讶。

岚依并未注意旁人的目光,直接进了太妃寝殿。

“俨儿,罗氏毫无心计,恬居其位……不可!”王德太妃盯着唐元俨嘱咐道,“你既在意她,护她一世安稳便是,否则便是害了她!”

“是……儿子知道了!”唐元俨握着太妃的手,安静地看着她。

“允良不错……”王德太妃眼神涣散地倒了口气,听得身边的人一颤,“别忽视了培养……将来……承爵……”

“是……”唐元俨见她此时辛苦,心如刀绞,喉咙颤抖着应道。

太妃嘴角微微翕动着,唐元俨眼含热泪将耳朵贴了过去。

可是母亲声音微弱,他听了半晌,才瞪大眼睛朝青荣嬷嬷喊道:“嬷嬷……快……喊王妃过来!”

“是!”青荣嬷嬷急忙去请岚依。

岚依正为太妃之言惊讶,闻言连忙匆匆来到王德太妃床前。太妃清减得厉害,眼窝深陷着,微睁的眼缝里露出些许混浊的眼珠。

太妃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唐元俨听了许久,却是半点也听不清说了什么。

曾经众人拥簇的尊贵的妃子,此时却正躺在病床上微弱地喘息,这场景让岚依心里突生异样:无论生时多么呼风唤雨,死亡却是公平的。

青荣嬷嬷将耳朵贴近太妃的嘴边,询问着:“您有什么吩咐?”

她静待了半晌,也没有听出什么来。

太妃有些着急地盯着床边的几案瞧,几人又把目光挪向几案。那上面放着太妃平时最爱的金步摇,青荣嬷嬷赶忙捧着送到太妃面前。

太妃又看了看岚依,青荣嬷嬷会意,将金步摇戴到了岚依发间。

“这金步摇是先帝赏给太妃的,现在太妃传给王妃,还望王妃懂得太妃一片苦心!”青荣嬷嬷说着,将岚依的手交到太妃手中,“太妃可是这个意思?”太妃费力地微微勾了勾嘴角。

岚依木然地由着她握着手,尽管她自诩见识广博,但真正生离死别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经历。

在这燥热的天气里,太妃盖着厚重的被子,可手还是冰冷而干燥的,几乎没有力度地垂在床上。

生平第一次,眼看着一个人的生命消逝,岚依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咙干得厉害。虽说这个人是唐元俨的母亲,自己却极少见她,感情也是敬畏多于亲近。

她犹豫着不知该对一位将死之人说些什么,是该安慰吗?该发誓保证吗?只是众人好像并没有等她回复的意思,屋内安静地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太妃最后留恋地看了眼岚依头上的金步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心神俱疲 青荣嬷嬷上前探了探鼻息,对着唐元俨摇了摇头。

唐元俨立即崩溃痛哭,被搀扶出去了。

屋内其他人的干嚎声也钻入耳中。

青荣嬷嬷上前,将一只玉蝉压入太妃口中,几个老嬷嬷上前七手八脚地换寿衣,岚依这才确定太妃薨了。

岚依的手被从太妃手中冷冷拉出,她看了一眼青荣嬷嬷,好像整间屋子里只有她还保留着冷静。

“王妃……”青荣嬷嬷像服侍太妃那样,扶着她去了外间。

叶皇和皇后等人一脸哀戚地立于一旁,只有唐元俨瘫坐在寝殿门旁涕泪俱下。

岚依看着地上的唐元俨,不自觉地想道:看到自己蒙着白布被推出来那一刻,父母是否也是这样悲痛欲绝呢?

岚依无法无视他的悲伤和孤独,过去蹲下身子抱住了他。唐元俨靠在她的肩头,哭得越发悲痛。岚依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眼泪骤然滑落。

荣王府一夜缟素,唐元俨无神地瘫坐在椅子上。他穿着素衣,披散着头发。

岚依昨夜淋雨染了风寒,可眼前这种情况也只好硬撑着。

这时张娘子的贴身丫鬟花楹跑了进来,见了二人便哭道:“娘子死了,王爷都不过去看一眼吗?!”

“住口!”岚依怒吼道,“没人通报你太妃仙逝了吗?”

花楹愣了一下,随即瞪着眼睛骂道:“你这颗扫把星,克死了这么多人!像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妖女,有什么资格做王妃!”

岚依上前给了她一记耳光,响亮的声音听得旁人暗暗侧目。

“哇……”花楹坐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岚依回首,便看见唐元俨盯着她看,目光冰冷中带着审视。

岚依的胸口气得剧烈起伏着,目光炯炯地回看着他。

自己异世重生,这缕灵魂确实是来路不明。就像一颗彗星,陨落到这个世界。可自己从未作恶,“妖女”一称更是决不能受!

“王爷!”李琼华自外款款而来,一手拉着允熙,素服散发,就这么盈盈跪倒哭了起来,允熙则被唐元俨抱着哭了起来。

岚依呆立在屋内,一时只听得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压抑的啜泣。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几句不堪入耳的骂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屋内哭着的几人回过神来张望着。

琪瑞赶忙要出去看,唐元俨却是怒道:“都给我喊进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奴才在这个关头闹事!”

“是!”琪瑞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带过来一个管事婆子和两个瘦弱的少年。

那婆子一脸不屑地看着那两个人,那两个少年穿着严重褪色的麻布黑衣,还有几个补丁,人却是白白净净的。

“王爷!这两个人趁着府中乱,送的豆腐都碎了!”那管事的婆子理直气壮道。

两个少年连忙跪了下来,神色慌张道:“禀王爷,下雨路滑,我俩摔了一跤,所以豆腐碎了,求王爷饶恕!”

“哼!”那婆子不依不饶道,“你倒会找借口,那方才为什么不明说呢?得亏我心细查看一眼,不然还说不清了呢!”

“这……”少年脸色涨红,终是鼓起勇气解释道,“这确实是我二人不对,皆是因为这豆腐是东家的。我们跑腿的弄坏了赔不起,一时害怕……求王爷宽恕!”

两个少年磕起头来,唐元俨却是听得烦躁不已,不耐烦地皱着眉。

“这种小事也值得吵成这样?”岚依挥了挥袖子,“快下去……”

那少年连忙磕头谢恩,起身刚想离开,却在看到岚依的时候止住了脚步:“你……你不是……”

岚依看着两人的脸,也觉得有些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来。

唐元俨抬眉在三人面上扫了扫,问道:“你们是谁?”

二人连忙收回自己失礼的目光,回道:“小人兄弟俩是李满金和李满银!”

岚依忽然想起来了,可不正是这两人!虽然只在小时候见过一面,可这些年两人却是没怎么变样。

“你们认识她?”唐元俨用手指着岚依问道。

两人点了点头,回道:“认识,她是我大侄女!只是五六岁的时候,兄妹俩人跟着何夫人享福去了。”

“住口!这是荣王妃,休要胡言!”春雨出口斥道。

“这……是王妃?”两人有些不相信,“李岚依脑门上有道疤,是我小时候砍的,不会错呀……”

“她二爷爷呢?”唐元俨忽然站起身问道,“带我去见见!”

两人受宠若惊,连忙跟在唐元俨身后走了。

岚依看着几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缓缓扭过脸来看李琼华,就看见她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唐元俨一走,屋里的几人也都不哭了,由丫鬟婆子簇拥着搀扶着散了。

岚依也回到了临芳楼,茶房的机灵丫头给岚依换了身舒适的衣服,又转身去取了姜汤来,轻轻吹温了喂给岚依。

“主子你要不然靠一会儿吧,一会儿宫里来人了,事还多着呢!你都一整夜没睡了,还发着热……”那丫头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床铺,将被窝都掀好了等她。

“呵……”岚依轻笑,这丫头倒是机灵,“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红莲子,入王府后一向在茶房做事,故而也未被赐名。若主子赏识,不吝赐名,奴婢定会感激不尽!”红莲子俯首认真回道。

“淤泥出红莲……”岚依笑了笑道,“你这名不错,用不着改。”

“多谢主子夸奖!”红莲子似乎十分开心没有被改名,看来她对于自己的名字还是很在意的。

岚依想着王府近来发生的事,中毒的中毒,死的死,太妃又去世了。虽说替唐元俨感到悲伤,可太妃临终嘱咐他换王妃的事自己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将来的爵位也定下来传给允良。

若说她是怀疑自己却是不可能的,毕竟太妃说自己是个没心机的。可若说她讨厌自己,为何又送了珍爱的定情金钗给自己?难道是想让自己同她一样,做一个乖顺的妾室?

还有,二爷爷一家又为何这么巧在今天出现?

如果唐元俨发现二爷爷并没有那些才能,会不会怀疑自己真的是妖女或者别有用心呢?

岚依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仿佛也并没有睡踏实,浑浑噩噩地就被春雨喊醒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婚内守寡 “王妃,王爷派人来收诰命文书和诰命服了!”净纯摇晃着她,面上皆是惊恐,“这是怎么了,你们何时才能搬回主院啊?”

岚依低眼看了净纯一眼,摸着她的头道:“回不去了……”

净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似乎明白了那些传言竟是真的,一时既气愤又无奈:百善孝为先,逝者为大。

“王妃你别伤心,王爷他也是不得已.”净纯安慰道,“你还是多休息会吧,晚些时候怕是没时间了。”

“呵!”岚依轻笑,“休息是应当的,只是这丧事怕是用不上我一个妾室出面了。”

净纯语噎。

岚依边躺下身来边道:“还有,这王妃以后便不用叫了。”

净纯给她盖好被子,见她闭眼睡了,这才静静离开了。

出了门便看见唐元俨往这边走来,净纯连忙上前问道:“王爷为何要收回王妃正妻之位,您难道不知王妃的脾性吗?她定然不会做妾的!”

唐元俨斜着眼瞪了她一眼,绕开她向前走去。

“王爷,你何不还她一个自由身!”净纯大着胆子喊道,“你这是在逼她啊!”

唐元俨站住了身子,回过头目光冷峻地看着净纯。

净纯这才惊觉失礼,只是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于是继续回看着他。

只是唐元俨有急事,盯了她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琪瑞连忙跟上,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警告地对净纯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净纯见此,仍是一步三回头地才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主堂内李琼华正在指点丧仪,见她路过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虽是离得远,净纯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快步匆匆走向自己的院落,待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才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床榻之上。

服侍的小丫头连忙问道:“柳娘子您这是怎么了?”

净纯双目无神地看着那小丫头:“荣王妃就要换人了……”

“啊?!”那小丫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那我们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啊!”

“呵!”净纯嗤笑出声,“过?这有什么可过的!我原以为不做奴婢就是享福,可是出了宫衣食无忧了,却还是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小丫头麻木地跪下道:“柳娘子,奴婢自知蠢笨,娘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奴婢自是配不上陪您说话的。但奴婢对娘子忠心耿耿,您说什么奴婢都会尽心做的!”

净纯就这样盯着她看,忽然想起了一个场景:一位小宫女和德妃穿着寝衣,在深宫的夜晚同沐月光。那时候岚依和皇后无言而立,满身披着皓白月色,自己则是躲在阴影里偷偷地看着她。

也许吧!有些人生来便是不同的。一直替别人活着,忽然要想余生该怎么活,还真的是脑袋空空。脑海中无非是缝缝补补、吃吃喝喝,最多不过是嫁人生子,万万是想不到自立门户、救济贫民的。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岚依有她的二爷爷教导啊!

临芳楼内,唐元俨与岚依相对而立。

唐元俨的目光之中尽是失望:“你那些本事……都是同何人所学?”

岚依看着他,唐元俨眼里尽是防备。

岚依不禁失笑道:“这些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唐元俨看着她激动道,“这能证实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证实你到底为何欺瞒我!”

“没有人教我!”岚依看着他,平复了一下心绪道,“是我梦中所知,我没有如实相告,是因为这种事听来可笑,没有人会信的。”

“确实你说的没人会信……”唐元俨转过身抿了抿嘴,又用扇子指着她微怒道,“你到现在还不说实话吗?!”

岚依冷笑一声:“呵,什么实话?我说了你不信有什么办法,王爷想听什么实话?”

唐元俨紧紧地盯着她:“你是谁派来的细作?只要你坦白,本王可以放你一马!”

“呵呵呵……”岚依冷笑出声,“王爷难道忘了,我本是罗家养女,远在边境。与你本是毫无瓜葛,如何是细作?!若不是王爷几次三番地自己找上门来,我又何曾接近过你!”

“那你是同哪位世外高人学的本事?你和天玑公子那么熟稔,你们是师兄妹对不对?”唐元俨向她贴近几步,仍不相信地问道。

“那尹天玑跟我比,还差着几千年道行呢!王爷文韬武略,怎么会看不出呢?”岚依向他走了一步,却见他手中的扇坠抖了抖,“那天玑公子的师傅恐怕还不如他自己,如何能赶得上我道行高深!”

“不!那一定是你那二爷爷哄骗本王,不肯显露才能,”唐元俨收回了扇子垂手而立,“是……是在韬光养晦!”

“王爷何必骗自己!”岚依喝道,“一介乡野莽夫,王爷阅人无数,如何会看不出?”

她向唐元俨一步一步走去:“承认我就是与众不同有这么难吗?”

唐元俨见她靠近却是暗自退了半步:“你……”

“就当我是妖女,您就高抬贵手给我一份放妻书,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有何不好!”岚依忽然凑近,贴着他的脸说道。

唐元俨看着她,心内有些害怕,却仍是抱着她安慰道:“我不在意!就算你是妖女可从没害过人。母亲给你的金钗,就是要你和我白首偕老。我会好好护你周全,断不会亏待了你。”

“唐元俨,你未免太过天真了!”岚依在他的怀里冷漠地轻嗤,“相信过不了几日,整个都城都要传我是个妖女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抱歉,你可能要同时经历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你走!”唐元俨抱得更紧了,“没有你……没有你我也不想独活!”

“没有我,你还会有荣王妃,还会有儿子……没准儿,还有摄政王做一做,反而活得更轻松!”岚依说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唐元俨惊讶于她为何会知晓,听着她的笑声,心里泛出了丝丝凉意……

外面谣言四起,岚依被收回了诰命,幽居荣王府临芳楼。她懒得应付那些异样的眼光,干脆闲居品茗赏花,偶尔画画设计图,弹弹胡不思。

唐元俨每日必来临芳楼,岚依却总是态度冷淡,只求与他一纸和离。

夏风和煦,秋风萧瑟,冬雪漫天。过了年关,又是一年。唐元俨已很少来临芳楼,岚依也未曾踏出后花园半步。

她听到娇奴为那胎死腹中的儿子哭泣的声音,也听到王府内为庆祝画韵那儿子满月的礼乐声。

她在临芳楼逐渐憔悴,唐元俨却是一切如常。

多么残忍的幽禁啊,可偏偏他带着她回娘家的时候,装得那么亲密无间。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王府大火 四月下旬,天干物燥。

临芳楼外花团锦簇,楼内的岚依却是躺在病榻之上养病。

都城都在传荣王妃是妖女,用妖术勾引了荣王,才做得王妃。而某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道士说自己做了法,那妖女已然命不久矣。王府内众人得知后,更是离临芳楼远远的。

外面的风很大,吹到燥热的屋内像冒进一团火似的。树上的蝉鸣聒噪,花园的蛐蛐也叫个不停,红莲子一边给岚依扇着扇子一边昏昏欲睡。

岚依借着生病的由头,执意将府中账务交由李琼华,此时春雨便被李琼华叫去交接账目了。

自从清明过后唐元俨有几日没来了,众人终于意识到这荣王府终究是要变天了!

侍女中有背景的调走了,走不掉的几个也懒洋洋地回到自己房中睡了。

唐元俨进宫去了,绘心在料理太妃忌辰的事宜,见少些纸钱,便去库房去取。

正巧路过李琼华的院子,见春雨跟着她进去了,便拽住一个小丫头问道:“春雨要去李娘子那做事了?”

那小丫头笑着抿了抿嘴:“那妖女的奴婢谁敢要,那是交接账目来了!”

绘心心内一震,交接账目!这李琼华终于开始着手接管王妃大权了?

那小丫头也未多言,跟着进了主院,徒留绘心还在原地回不过来神。

“若是查账目,那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偷拿的首饰怎么办?”绘心茫然地朝库房走去,“原本也是想着攒够钱就跑路的,王爷对她也没那个意思。事到临头,虽还是有几分不舍,但也不能被发现了……”

绘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早点离开。罗娘子根本没有心思管账,这才能由着她贪墨了那么多东西。可李琼华不是个好相与的,就算她把账目填上了,以后的日子恐怕比罗娘子掌家时还难做。

她悄悄收拾了行李,又怕被发现偷了东西,故而将库房点燃,偷偷逃出了荣王府。

库房本就在王府深处靠近花园之处,借着猛烈的风,火苗就向着临芳楼蔓延而来。

直到浓烟将岚依呛醒,她才咳着摇醒了趴在她床边的红莲子。

“红莲子,你醒醒,去看看外面谁乱生火了!”岚依挥着手扑着烟。

“是……”红莲子转身欲下楼,行到一半便被火舌拦了回来,惊恐地嚷道,“主子,着火了!”

“什么?!”岚依猛然睁开了眼,慌忙下床查看,却见一楼早已满是火舌。

她转身扫了屋里一眼,服侍的丫头怠慢,才留下一盆早上的洗脸水。她快速用水将被子打湿,盖住了从楼下向上翻滚的烟气。

前窗外已经遍地火苗,无处下脚,后窗外还没有烧到。岚依赶紧和红莲子撕扯帷幔和布料结成绳索,准备从后窗爬下去。

当初那个逃生楼梯的梦,难道是上天的警示?自己当初建个逃生楼梯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狼狈。

外面四处是走水的喊声,还有女人的惊呼声。小楼厢房内,传来女人痛苦的咳嗽声和被灼烧的嘶吼,这让岚依闻之腿软。

好不容易和红莲子逃下了楼,就看见火势已经吞没了整个临芳楼。临芳楼本就在荣王府后侧,身后并无常开的角门,且院墙高立,看着蜿蜒而来的火蛇,两人俱是有些绝望。

“我不想被火烧死……”岚依咽了下口水害怕地说道,“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对不对?”

红莲子虽然害怕,却还是带着颤音安慰道:“主子,咱们一定能出去的……”

岚依看着西侧的院墙发呆:这里是最低的一处,东侧几乎被火势淹没,北侧是高高的宫墙。

“红莲子,我先送你出去!”岚依斩钉截铁道,“你踩在我肩上翻上去,快!”

红莲子摇着头拒绝着:“不,主子你先走!奴婢死不足惜,奴婢绝不会抛下你的!”

“傻子,你这么小,根本禁不住我。一会你在外边找根绳子扔进来,拉我出去。”岚依靠着墙半蹲着,拍了拍大腿,“你快上,不然一会晚了咱俩都得烧死在这!”

“……嗯!”红莲子闻言重重地点了下头,“奴婢一定会把主子救出去的!”

岚依再次催促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踩着上去,红莲子扭捏着踩着她爬了上去。好在她穿的是奴婢的短打,比岚依这一身拖地长裙不知方便了多少。红莲子看了看有些高的院墙,试探着滑了下去。

“啊!”红莲子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可她不敢耽误,爬起来就跑着喊人救命,“来人呐,救命啊!”

王府众人都在府内灭火,偌大的院墙外空无一人把守。红莲子跑出去老远,扶着墙喘着粗气,喉咙和下巴由于害怕而止不住地颤抖着。

突然一只大手将她的胳膊提了起来,她抬头一看,惊喜地喊道:“何公子!是我家公子派你来的吗?”

红莲子喜极而泣,又拽着何飞羽的胳膊哭道:“你快去救我主子吧!”

“她在哪?”何飞羽连忙上前一步问道,拽着红莲子手腕的手不由得收紧,“可还安全?”

“她……主子她还在后院!”红莲子哭着说道,“她托着我出来找绳子救她!”

“快带我去!”何飞羽急道。红莲子立马擦了把眼泪,撒腿往回跑去。

岚依此时正精疲力竭地靠坐在墙边,眼睁睁地看着临芳楼慢慢在面前付诸一炬。岚依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那一片天,由于大火和太阳炙烤而升腾的热气,使得视线模糊不清,她的意识也渐渐消逝了。

“咳……咳咳……咳!”突然一个身影猫着腰窜了过来,是柳净纯。她已是一脸黑烟,应是被呛得不轻。

柳净纯四处张望着,立即看到昏迷在墙边的岚依,“岚依!岚依……”她向岚依跑过去,摇晃着她的身子,岚依眼睛微微睁开了一道缝。

“岚依……岚依……”何飞羽的声音隐约地传到了柳净纯耳中,她连忙向墙外应着:“我们在这!”

红莲子听得一头雾水:怎么是我们?难道还有别的人不成?

何飞羽将佩剑扔到一旁,掀起衣角翻身上墙。看见岚依坐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位女子。

“喂!小娘子!王妃怎么样了?”何飞羽问道。

柳净纯抬头一看,是位俊美公子,并不是王爷。只是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费力地将岚依扶起,说道:“你不要下来,我把她托上去!”说着抱住岚依往上递。

岚依听到了净纯的声音,颇为惊讶。知道她来救自己了,只是此时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逃出生天 “罗岚依!你伸手!”净纯一边抵着墙,一边吃力地嘶吼道,“你伸手听到没有!”

“热……”岚依半昏迷着吐了一个字,真难受啊……

“罗岚依你伸手!不要连累我跟你死在一起!”净纯喝道。

岚依微微皱眉,是啊!不能连累净纯!她用尽力气向上伸着胳膊,一双手立马就被何飞羽抓紧。

何飞羽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岚依感觉温度稍减,眼睁开一线,只瞟到后花园那一树盛放的玉兰花。

尹天玑的马车在外接应,他没顾得上摔跪在地上的何飞羽,上前扶起他背上的岚依就要走。

岚依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虽虚弱却不肯挪步,抓住尹天玑的手急道:“净纯……”

尹天玑回首问何飞羽道:“什么净纯?”

红莲子猛然惊醒,忙道:“里面有人,柳娘子在里面!刚刚定是她托着主子出来的。”

何飞羽和尹天玑对视了一眼,只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尹天玑将岚依交到了红莲子手中,一个助跑,翻身便进了王府。菩提子自马车上取出绳索甩了进去,尹天玑将绳子系在净纯腰间,何飞羽翻上墙头将她拉了上来。

尹天玑和红莲子扶着岚依上了菩提子的马车,回首示意何飞羽她们赶快走。

何飞羽虽然在意岚依的情况,但也知此地不可久留,于是扶着净纯坐上了马车。

等到岚依醒来已是夜里,尹天玑在她的床边看书,而自己则躺在尹天玑的床上。

岚依缓缓坐起身来,尹天玑闻声而动,抬头看了看她,笑了。

“尹天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知道在那时来救我?”岚依怀疑地盯着他问道,“我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尹天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你的问题可真多啊……我?我就是我——天玑公子啊……至于救你回来的,是何飞羽何公子。若是你还想回去荣王府,我也不会拦着你。”

“何飞羽?”岚依歪着脑袋回想着,是净纯在下面托着自己,一双手将她拉到怀里,又背着她跳了下去,“那……那不是你?对了,净纯怎么样了?”

“她很好……”尹天玑听她的语气,忽然有些后悔,若是自己救的她有多好……

岚依蹑手蹑脚地靠近他,小声道:“她在哪,你这里有没有密道?那何飞羽武功高强,你要小心了!”

尹天玑摇了摇头,调侃道:“你这是在替我担心吗?”又暗自想着,若是她看见自己翻过荣王府的高墙,而且比何飞羽还要利索,怕是要吓一跳吧!想着想着面上不由得浮现一丝笑意。

“哎呀!”岚依嫌弃地将他挡在身后,小心地打开门缝向外查看,外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岚依暗自松了口气,又把门栓牢牢地插好,神神叨叨地小声在他耳边说道,“那个何飞羽,朝廷通缉犯,抢过劫杀过人造过反!他为了逃命,连身怀有孕的夫人都没顾,他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单纯!”

“他在照顾净纯,”尹天玑认真地说道,“他确实做过一些十恶不赦的坏事,不过他也因此倍受煎熬……有些事,你还是不要向他问起的好。我能保证,他再也不会做什么坏事了。”

尹天玑的语气十分肯定,听起来竟然有些……可靠?岚依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忽然对他有了新的认知。

正巧此时,菩提子在门外禀报:“公子,罗掌柜请到了!”

岚依闻言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这副样子十分好笑,尹天玑禁不住伸手帮她理了下鬓边的墨发。

当看到她发髻上插着的那支金簪时,皱了皱眉,将那根金簪粗暴地拔下来甩到了地上。

他一言不发地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对着门外道:“让他进来吧。”

罗箍这才进了门来,看见岚依便惊喜地喊出声来:“啊!原来你真的没事儿,太好了!”

“爹娘哥嫂可还好?一定很替我忧心吧!”岚依拉住罗箍的胳膊,急迫地问道。

“王府几乎烧没了,他们……”罗箍面色微窘,“罗家上下听了之后都很绝望,都不太好……”

“荣王府的大火顺着东风烧到了宫里,火还未灭。”尹天玑慢条斯理地说着,“比起火烧皇宫的大罪,营救你这妾室之事也不算大事了!”

“什么……”岚依瞬间头皮发麻,一股凉意顺着脊梁攀上了后脑。可尹天玑在外人面前并非嬉闹之辈,若此言属实,这次不知到底要牵连多少人命。

“你被我带回来之时荣王府正忙着救火,应该是没有人发现你逃出来了。”尹天玑在房内缓缓踱着步,“是回去和他一起承担天子之怒,还是顺势逃出生天……”尹天玑在她身边停下了脚步,胸有成竹地用扇头点点她的脑门,“你可要自己想好了!”

岚依缩了下脖子,皱眉看着他。

尹天玑又慢慢踱步到了博古架前,对着他们二人招了招手,岚依和罗箍不明就里地凑到跟前。

他轻轻拿起岚依曾经要过的那壶酒,对着墙上不起眼的某处按了进去,那壶酒便严丝合缝地嵌到了墙上,屋顶吱吱扭扭地动了起来,墙面上也慢慢出现一排台阶,直通房顶。

罗箍看起来颇为慌张,岚依有些意外却也只是挑了挑眉。

尹天玑观察着岚依泰然自若的样子,暗暗感叹自己怕是又班门弄斧了。

三人拾级而上,四处眺望,月色宜人,风却带来一股燥热,感觉衣服滚烫地紧贴着身子。

荣王府一直到皇宫方向,正是烈焰冲天,浓烟滚滚,隐约可见人影攒动和灯笼的灯光。

“这火势……不会把皇宫烧个精光吧!”岚依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又看着不住摇头的尹天玑目光微闪,“你这位置挑的未免也太巧了,竟连内宫都能窥得一二!”

“这都城繁华,夜里更是热闹。”尹天玑回首看她,“我最喜站在这里,看那些……‘人间烟火’?”

“你有没有点同情心?我差点就被这‘人间烟火’烧死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岚依在单薄的木板台阶上剁着脚,“你这样聊天容易孤独一生的知道不知道!”

“哈哈哈哈……”尹天玑大笑抬头看起了夜空,“烧光倒是不会的,怎么也得留个睡觉的地儿!”

章节目录 第133章 替他担心 “怎么不会!左藏库里尽是开国以来几代积攒下来的财宝,金子倒还好说,那些珠宝、绸缎应是全都没了……这回收复燕云十六州的事怕是要永远搁置了!”岚依知晓此事对叶国的重要意义,因此语气急促。

“你们以为单靠屋顶上的螭吻就能防火吗?天真!就这些木制结构的易燃性,扑都扑不灭!”说到这里又忽然有些低落,“要是下一场大雨多好啊,难道官家会允许拆宫吗?”

“拆宫?”罗箍正因为楼梯没有任何扶手而害怕不已,就听到了令他更惊恐的话语,“什么拆宫?!”

尹天玑也挑眉向岚依看去,岚依望着天上稀疏的几颗星子嘟哝着:“看天气明天也是个晴天,这东风也刮得这么猛,没有要停的意思。盲目灭火,杯水车薪。除非拆了邻近的小殿,拆出一条隔离带来,否则……”

“公子,饭菜备好了!”菩提子在下面喊道。

“我们下去!”尹天玑若有所思地说道。

站得最靠下的罗箍这才松了口气,颤抖着挪了下去,慢得菩提子都有些微微侧目。

岚依早就饿了,连忙快步坐到桌前,看着食物垂涎欲滴。

“二位,我还是先回去报个信儿吧!”罗箍却先行告辞道:“多谢天玑公子救了我们东家!”

岚依见此也没了留他的心思:“那你就先回吧,我还活着这事只告诉家里就好,对外先别声张。”

罗箍应下后又对着天玑公子深深一揖离开了。

待菩提子将门合上,尹天玑也提起衣摆坐到了岚依对面。他抬眸看着岚依装似无意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二话不说地去找风清扬团聚呢!”

“人家已有妻子,况且我们早就结束了。”岚依闻言搁了筷子,双目圆瞪地看着他回道:“其实这样说来也好,我死了,也省着他再惦记了。”

“你就不怕他知道之后寻死?”尹天玑调侃道。

“我早晚有一天得死,难道为了他,还要小心这条命了不成?”岚依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时候我真的怕,怕因为我影响到别人的生活。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轻生重义,可我却总觉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尹天玑的内室灯火摇曳,陈设极简,岚依坐在丰盛的美食前感到有些突兀。

“好啦,就先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多吃点……”尹天玑觉得那一声轻叹似是千斤巨石锤到了自己的心上,心里弥漫着的,都是心疼。

岚依整了整衣服,目光扫到静静躺在地上的金钗,怅然道:“你也吃,我吃不下……”

尹天玑后悔不已,片刻后说道:“过两日我要南下游玩,你若是身体无碍,不如同往散散心?”

岚依闻言盯着他看了良久,又摩挲着茶碗的边缘,出神地看上面的花纹。

尹天玑也不急,慢慢用起夜宵来。

荣王府厅堂,已是深夜,却是灯火通明。唐元俨皱着眉等待侍卫回禀,那侍卫深埋着头不住地颤抖,头上冷汗直冒。

“回王爷,临芳楼……烧光了,里面的人全都……全都活活烧死了!”那侍卫一抱拳,无限哀戚地垂下头。

“呃……”唐元俨感觉眼前一黑,琪瑞赶忙上前扶住他,就见他面无血色,眼眶含泪。

“王爷!”琪瑞惊恐地看着唐元俨。

唐元俨眼神涣散,脆弱得如同秋风下的黄叶,琪瑞暗暗心惊肉跳。

春雨早已小声啜泣起来。

此时外面闯进来一个丫鬟,小脸煞白,春雨一眼就认出来她是娇奴的丫鬟帛儿,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王爷!我家娘子因火受惊后殁了!”帛儿瘫坐在地上号哭起来,“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放的火啊……”

琪瑞对旁边的亲卫摆了摆手,就见两个亲卫上前,将帛儿架了出去。

尹天玑房内,岚依终于停下摆弄茶盏的手,看着尹天玑道:“你的提议真的让我很难拒绝,我愿意和你一起南下!”

尹天玑微微一笑,取了一颗葡萄,送到了她嘴边:“那你记得把男装穿起来,另外,用钱不用拘束,等回来我找你哥结清便是了!”

岚依张口吃下了葡萄,跃跃欲试地伸着胳膊:“好好好,那你可要多带些银子!”那婉转的音调混合着咀嚼的声音,显得随意又娇俏。

尹天玑让红莲子安顿岚依休息,将地上的金钗暗自收入袖中退出了房间。

回到书房,菩提子正立在一旁,见到他后便焦急道:“公子,宫里来的都知还在外面候着呢!你看,是不是去一趟宫里?”

尹天玑轻扭莲花温碗,一道劲力一甩,顺着天窗将金钗抛了出去。这才坐到桌前,铺纸执笔写了一行小字。

他将字条吹了吹,伸手递给了菩提子:“师父临终前早就提示过他‘慎火停水’,现在火烧到内宫了才想起来找我!所谓鸟尽弓藏,说的便是这唐家人!”

菩提子笑着勾起了嘴角,接过字条便出去打发那都知了。

尹天玑略想了想,又替岚依感到不值,看着穹顶之外的天空自言自语道:“虽然你一字未提他,但正因如此,你必定是一直在替他担心……”说到此处,尹天玑突然快步出了书房,行至寝室门前。

驻足静待了一会儿,便听见里面压抑的哭声。尹天玑心内如被洪水淹没一般窒息,手不由自主地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岚依故作镇静的压抑的啜泣声。

“尹天玑,又是你吧!”岚依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老狐狸,什么都瞒不过你!”

尹天玑摸索着走到了床边,缓缓坐下,将肩膀留给她,轻声安慰道:“肩膀借给你,想哭便大声哭出来吧,我这里入夜都没人伺候。”

岚依听到这里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像倾盆大雨一般。尹天玑很快就感受到温热的眼泪穿透了衣衫,心疼地轻抚着她的头。

“你是打算用眼泪去救火吗?”黑暗中,尹天玑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噗嗤!”岚依立马破涕为笑,锤着他哭诉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你既想陪在他身边,又怕连累家人,对不对?”尹天玑替她擦了擦泪,却发现更多的泪淌了下来。

“我才不想见他!”岚依执拗地回道,“我讨厌他欺骗我,背叛我。但我更讨厌我自己,即使被伤得遍体鳞伤还是舍不得离开!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火势蔓延 “岚依你不用怕,我绝不会亏待了你。我尹天玑的所有身家,只要我有,任你选择。”尹天玑贴在她耳边安慰道,“我也会保护你,只要你不想见,我们可以一辈子避开他。”

“谢谢你借我肩膀,”岚依坐正了身子回道:“我确实怕没钱生活,但我也不想靠谁养着。我的爹娘哥嫂,他们确实是我最亲的人,但他们的钱是他们的。你确实是我最有钱的朋友,也许给我花钱对你来说不算大事,可我不想占你的便宜。我最怕的不是贫穷,而是我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

“嗯,我明白了!来,擦擦眼泪!”尹天玑伸出袖子让她擦擦脸上的泪珠,轻声哄道,“你看你这不是活得挺通透的?哭完就好了,哭完就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办。你放心,我这人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也不会以恩相胁,更不会因爱生恨,你放宽心。”

“好!”岚依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我向来知晓你豁达。”

岚依窸窸窣窣地下了床,将房里的蜡烛点亮了。这才看见尹天玑坐在床边浅笑地看着她,衣衫早被自己哭湿了一大片。

岚依见他一个超脱俗世的奇人竟为了自己狼狈至此,瘪了瘪嘴就要再哭。

尹天玑连忙惊恐地上前将她拉到怀里,一边拍着背一边念叨:“我的小祖宗啊,怎么又要哭,是被我的丑样吓到了吗?罪过罪过……”

岚依刚刚酝酿的情绪就被他这一席话打到九霄云外了。

“算了算了,我今天就哭到这吧。反正我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后哭的日子还长着呢!”岚依瞪着眼看了看天,“至少,明天再说吧……”

空荡荡的密宫之中,只有他们二人。尹天玑又是弹琴又是吟诗地,终于将她哄睡了。

岚依趴在桌上,枕着一只胳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尹天玑悄悄地离开房间,回到了书房。

此时天际泛白,尹天玑不禁又心疼起岚依来:“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天就要亮了!老天啊老天,你干嘛如此折磨一位小小女子呢?唐元俨啊唐元俨,你就算准了她舍不得离开你是吗?罗岚依啊罗岚依,这种人为什么还要留恋?”

岚依虽是睡着了,可梦里却还是大火时场景。她梦见皇宫都烧毁了,官家要砍了唐元俨的人头。岚依看到血从唐元俨的脖子上喷射而出,吓得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正趴在桌上,抬头望望天,天已经快亮了。走,还是不走?为什么还不想走?这种人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可是,也许我真是个窝囊废!难道就赖在王府,每日遭人白眼,相看两厌吗?

可是,万一他真的变好了呢?况且,现在他家中变故,死的死,烧的烧,实是可怜!

但是,这并不能掩盖他对自己的背叛!自己就像一个木偶一般,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就算有天发现了,还是不敢轻易离开,他就是算准了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若是不走,真怕他对自己一服软就原谅了他啊!他会变好吗?以后还会这样骗自己吗?

我为什么还想要给他机会!这样的人渣根本就不值得!我们没有感情基础,也没一起经历过大风大浪,这哪能算是爱情……

天,亮了。

尹天玑立在门前,看她躺在床上专心致志地拿着一本书看,却半天未翻动书页。桌面上的男装整整齐齐地,一动未动,孤单地躺在托盘里。

“笃笃笃”,尹天玑敲了敲门,步入了房中。走到跟前,才发现她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一枕头。

“岚依……”尹天玑一向将情感看得很轻,师父说“情”之一字,看得越重越难过得洒脱。

“我讨厌我自己,白活了这么多年,连下个决心都这么难!”岚依放下了手中的书,颤抖着闭上了眼睛,一行行热泪又滚落下来。

尹天玑心痛不已,那些压抑的感受噎在喉咙,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人都有一种去不掉的习惯,难以抉择。就像师父交待自己为君分忧,明知那位是个昏君,可还是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留在都城;

就像自己生来便是张扬肆恣,可还是会给爹娘写封家书报平安,还是会在叶皇面前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就像现在,明知她并不心悦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要知道她的消息,奢望她有一天能发现自己其实也不错。

若是要她离开,应该就像要自己现在死心一样难以抉择吧!若说感同身受,也不过如此!

皇宫,议事殿。

此时若说难受,谁也比不过叶皇了。毕竟,这烧的是他自己家!就算荣王府也烧光了,但要说起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日后修缮,又何尝不是要他出银子呢!

叶皇人虽然坐在龙椅上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却是慌得很。自太祖平定天下后,那些自周边小国打下的战利品便一律都入了左藏库。不仅是那些,此后叶国每年国库的余钱和各国进献的财物也都归入库中。

太祖曾说过,这些财物将作为收复燕京之地的军费,这么多钱财,就算打不下来,赎也赎得到了。皇考即位后曾经到左藏库视察,惊讶于左藏库的物资丰厚,一国之君禁不住感慨:这么多钱何时才能花完啊!

可万万没想到,左藏库却毁到了自己手里!

“启禀圣上!密阁损失惨重,许多古籍被烧光了,众人正在整理。”一位亲卫上前禀报道。

“啊?!”叶皇一时间只觉得气血上涌,身旁的都知和小黄门都深埋着头,怕这时候上前惹恼了皇帝丢了脑袋。

密阁内所藏书籍是自建朝以来从各地搜寻的孤本典籍,烧没了就再也没有了!那些书和那些珠宝绸缎,就这样一起灰飞烟灭了?

叶皇不敢置信,他命小黄门取来荣王府和宫中守库官员的名录,列出来一道长长的名单。

这张死刑名单传到了中书省,上面列了三百多人,众人大惊失色,同平章事王旦赶忙入宫求见。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浅言平等 大火自五更天趁着迅猛的东风,已将东南角六座王府悉数化为灰烬。后又自承天门起,西至仪鸾司、朝元殿后阁,南至内藏库、香药库,又东至左藏库、密阁。

次日午时,烧到了朝元门东侧角楼,又蔓延至朝堂。

未时,大火烧出宫城,连烧中书省、门下省、鼓司审官院。

直到晚上,叶皇终于舍得下令拆出一条隔离带来,火势才渐渐变小,否则只怕整个皇宫都要被夷为平地了。

叶皇见了王旦,面色难看地斥道:“太祖、太宗留下的财富,朕从来不敢乱用。如今呢?两朝所积,一朝殆尽!朕今日定是要重重地处罚他,你不必求情!”

“陛下,我大叶国泰民安,财富充盈,这倒不用担忧。”王旦娓娓道来,“听闻守库的官员和军士们也拼命抢救财物,不惧生死!臣唯一担忧的却是政令赏罚不公!”

“你此话从何而来?”叶皇不耐烦地反问道。

“陛下,臣无能,恬居其位,才招至天灾,应得罢黜,方可平天意!”王旦说着深深弯下了腰。

“你……”叶皇一向知他身子不好,赶紧示意两旁的都知扶起他来,“罢了罢了!此事你说,朕到底该怎么办!”

“罪臣……不敢妄言!”王旦闭了嘴。

叶皇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唐元俨毕竟是皇弟,为了宗室稳定,不可重罚。听他的意思,是要定为天灾。

“查!先查清楚了,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尽管如此,叶皇还是怒不可遏。

此时,太阳升起,带着空气的燥热和夏虫蛙鸣,岚依被净纯劝着换了男装,和众人一起乘马车南下散心。

菩提子赶着马车,里面坐着岚依、尹天玑和红莲子。

高头大马,华丽的车厢,这在叶国并不多见,足以说明主人的尊贵。得知是天玑公子的马车,守门的士兵立刻放行了。

相比尹天玑得到的特殊待遇,岚依更惊讶的是何飞羽没有跟来。净纯她已经看过了,身上有几处烧伤,也许静养几日比较合适。

虽是心里揣着事,但岚依掀开车帘看着都城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路边的野花野草长得繁茂,蝴蝶蜜蜂各种虫鸣鸟叫;微风拂面,空气中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花香;马蹄笃笃,带着铃铛和车上的珠串叮当作响……

尹天玑终于眉目舒展开来,为她倒上一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岚依双指轻扣桌面两下,举杯慢慢饮下,茶叶的芬芳便顺着味蕾冲入鼻腔。

“好茶!”岚依不禁惊呼一声,“我还以为你只爱酒,没想到你对茶道也有研究。这茶勺茶碗是耍得行云流水,天玑公子茶艺高超啊!”

“不敢不敢……”尹天玑淡淡道,“所谓茶艺高超,不过是我心里无事一身轻,所以显得闲逸罢了!我学艺虽涉猎广泛,却是专爱学那些无用的东西。”

“何为有用,何为无用?不过是看你自己是否需要罢了……”岚依应和道,“所谓功名利禄,不过是大多数人追求的。到底为什么要追求这些,怕是有的人自己都说不清楚!若是能随着心意做自己喜欢的事,那才是快意人生,想来也必定会有所成就!”

尹天玑微微抬头,确认她不是在安慰自己,便惊喜道:“这世上竟有你这般女子,不劝人升官发财,的确有趣!”

“人只能活一次,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岚依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若是喜欢游山玩水,就不要守在那么一个方寸之地做什么鸭馆琴师了。”

尹天玑无奈地摸了摸她头上的发髻,那是她为配男装所扎的丸子头:“你呀,话总是说着说着就越发荒唐了!你在王府也是这么说话的吗?”

“我这是替你考虑啊,不许提什么王府!”岚依向尹天玑挪了挪,“实话告诉你,这个世界离了谁都是一样转。就这些不管百姓死活的老皇帝,早晚都得下台!”

尹天玑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打断,反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这天下若没了皇帝,谁来管这些天下苍生?”

“自然是天下苍生自己管喽!”岚依嗤笑着撇了他一眼,“国家,是为子民服务的。子民,才是国家的主人,不是皇帝。”

尹天玑闻言若有所思:“那……这国家大事,总要有人做主吧!”

“自然会有!只是这个位置不是继承来的,也不是买官鬻爵来的,而是凭本事推举来的;做官的,也只是为民服务,和百姓在人格上是平等的;拿的,也只是合理的俸禄。”岚依的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如果能回去那该有多好。

红莲子听得意犹未尽,插话道:“主子,你说做官的和百姓平等,那奴婢和主子是否也是别无二致呢?”

尹天玑微微抬眉:还真是一对口出狂言的主仆啊!

“自然一样,到时候人人平等!”岚依肯定道,“你只是为我做事,我付你酬劳,你干得不开心可以走,我觉得你做得不出色也可以解雇你。”

“主子,那女人可以不生孩子吗?”红莲子追问道,“听说女人生子就是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话倒是被她问到点子上了,岚依回道:“大夫的医术会变好的,女人生子将会很安全。只是疼痛是免不了的,至于要不要孩子……嗯……需要你和夫君商量!”

“唉,那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平等,”红莲子皱巴着小脸,“哪个夫君会同意不要孩子,除非他自己不能……”

尹天玑忽然拔高了脖子,吓得红莲子立马住了口。

“主子,这车里有点冷,我出去晒晒太阳!”说完,便一溜烟地掀开车帘坐了出去。

驾车的菩提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红莲子抬起脑袋眯着眼看着他的脸,心里不禁念叨:这块大木头,见到美人也不知道搭句话!

车厢内,尹天玑异常尴尬,自己教出来的人说话无度,不知岚依会如何想他。

“没想到红莲子一个小丫头,懂得还挺多的嘛!”岚依忍不住调侃道。

“嗨!我那里书杂,定是被她找到了什么邪书!”尹天玑无奈地摆弄着茶盏。

“女孩子还是知道一些的好……”岚依吹着暖风,有些昏昏欲睡。看来自己这副身子还是有些晕车呀,一到了马车上就想睡。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尹天玑见她似乎对方才的事并不在意,更觉得她是个妙人。

章节目录 地137章 旅店救人 岚依仍是睡不安稳,梦到自己被大火围困,四处无路!

“啊!”岚依猛然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尹天玑怀里,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尹天玑担忧地看着她,不停地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逃出来了,放松,放松……”

岚依全身僵直地自他怀里起身,发现双手和腰侧的肉止不住地颤抖,身子没有一丝力气。

尹天玑扶着她靠在软垫上,岚依这才觉得那抽搐感微微减弱。

“你到底只是位女子,还经历了这么一场死里逃生,噩梦是难免的。”尹天玑在旁边正襟危坐道,“慢慢就会好的,不要勉强自己。”岚依眼珠滴溜溜地盯着他看,心下稍安,点了点头应道:“嗯……”

一路北上,几人先计划去洛阳赏牡丹。

夜晚的旅店安安静静的,一些小虫趴在窗纱附近,窸窸窣窣地叫着。夏天,真的到了。

岚依和红莲子宿在里间,尹天玑和菩提子守在外间。尹天玑说这天下太乱,岚依却觉得他未免多虑了。

“你倒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当初怎么落水又怎么差点被拐卖的忘了吗?”尹天玑真想掐掐她的脸蛋,看看这个善良的孩子,都天真成什么样了!

“那不是事出有因嘛,咱们好好的,也没招谁惹谁,怎么会有人害我们呢!”岚依抬着下巴嘟嘴道。

“这个世道,只要你好好活着就招惹了别人了。”尹天玑语重心长地看着她道,“为了一升米都能争个你死我活。你从前出入总有大队人手跟着,自然不知这世间险恶。”

“啊!”忽闻楼下一声女人尖叫,岚依立刻推开门张望。

楼下一伙男人正在调戏一位年轻妇人,那妇人惊叫着躲闪着,妇人的丈夫拼命抵抗着,却被那伙人像拎小鸡一样丢到一旁。

岚依脑海中猛然浮现了何夫人当时的样子,心中不免替这个社会治安捏了把汗。

“哈哈哈哈……”那伙男人猥琐地笑着,一步步将妇人逼到角落。妇人惊恐地抓紧自己的衣裳,楼上被惊动的旅客也都靠在走廊边上看热闹,并未有人出言相劝。

“难道此时不该有个武林人士拔刀相助吗?”岚依非常焦急,这一帮人看起来凶神恶煞,想来在此地也是常常胡作非为,就算他们四人合起来也打不过呀!

尹天玑暗暗指了指旁边那几位带刀的镖师,还有几位背着剑的江湖人士。那几位皆是看好戏似的微微笑着,半分没有激愤救助之意。

岚依见还有几位似是书生,以扇击掌议论着:“这女人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大半夜地往外跑。你看她那衣服穿得,酥胸半露,骚的很!”

“住手!”岚依气愤地喝道,她抽出一位剑客的佩剑冲了下去。尹天玑连忙惊慌失措地跟着跑了下去。

那伙人见来人是个瘦弱的小公子,虽然模样俊俏,却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禁露出不屑的眼神来。

“哼,就凭你?细皮嫩肉的,也敢跟你爷爷作对!”一个壮汉声音粗犷地喊着,一步一步靠近她。

“站住!你们再不停手,我可要正当防卫了!”岚依高声喝道,“况且已经有人出去报官了,官兵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你们谁也跑不掉!”

“呸!那你倒是来砍我呀,别装模作样的站那么远!”那壮汉啐了一口轻蔑地说道,“当你爷爷我是被吓大的吗!”

岚依虽然表情严肃,但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样子,衣袍上华丽的纹饰显示出主人的养尊处优。

“习武之道,在于内修德行。太极剑不出则已,出手便要见血!”岚依故作镇定地看着他道,“如若再不收手,可不要后悔!”

那壮汉看她柔弱矜贵,本没放在心上,可见这小公子正气凛然,尤其是那眼神里的气势,一点也不像十几岁的样子,心里有些犹豫。

“剑在你手里,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啊!”壮汉取过自己的环首刀比划着,“看你也像个江湖人士,可不要做什么缩头乌龟!”

岚依见他不怕官也不怕自己,一时有些骑虎难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人上前,尹天玑正站在一旁观战,岚依忽然心生一计!

她在原地舞起了加快版太极剑,暗暗给尹天玑使了个眼色,尹天玑给她回了个“OK”的手势。众人立刻就见岚依将剑锋舞向尹天玑所站的位置,尹天玑长臂一挥,带着两旁的人一起倒了一片。

“嚯!”围观者一阵惊呼。

尹天玑等人倒在地上表情惊恐,还有被尹天玑抡得胸口生疼的人正揉着胸口。

岚依犀利的目光扫过那伙人,那壮汉赶紧对着同伴摆了摆手跑掉了。围观者又纷纷摇头晃脑地奚落起来,各自回到房间去了。

“多谢小英雄相救!”那妇人扑通一下跪到了岚依面前,岚依赶紧将她拉起来,他的丈夫也过来不住地言谢。

“不客气!大家都是女人嘛!”岚依不在意地笑道。

那妇人看着她眉清目秀的,仔细一看真没有喉结,不禁眼泪流了下来:“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应该的应该的!”岚依推辞着上了楼。

菩提子和红莲子站在走廊边等着,岚依见他们俩根本没下楼不禁有些意外,可是事关性命,有些事也不能道德绑架。

尹天玑跟在她后面上了楼,菩提子和红莲子却撇了撇嘴先行进屋去了,尹天玑气得良好的仪态差点破功。

“岚依,你就这么走了,不问问这夫妻俩为何赶夜路吗?”尹天玑开口问道。

“人家必定有人家的隐情,她既没向我倾诉,我又何必协恩逼问?”岚依将剑递给菩提子,“麻烦你去帮我把剑还了吧,我看他是被我们俩吓破胆了,剑都不敢要了!”

“是。”菩提子领命而去。

“哎,我配合得怎么样?”尹天玑挑了挑眉问道。

“好徒儿,看来你我之间还是有些默契的!”岚依觉得心情大好,一时忘情挠了挠他的下巴。

尹天玑脸上立马生出一些红晕,低着头微微一笑,又问道:“你可心悦武功高强之人?”

岚依觉得他此言问得突兀,但心中兴奋也未在意,笑道:“有一些功夫在身是很好的……”

尹天玑闻言笑着露出一排牙齿,就听岚依继续道:“但何飞羽那种就比较恐怖了,我拿着刀都打不过,将来起了冲突跑都跑不掉!”尹天玑笑容渐渐消失。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途中遇险 岚依见他情绪忽然低落,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

尹天玑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那你方才上前又有几分胜算,你可想过如何逃脱?”

“哎呀,我也没想那么多,但我想了几种法子!”岚依托腮道,“主要手里有剑,外加那几个小瘪三智力不高的样子,不行就跑呗!那么多人呢,实在不行重金找帮手嘛!”

又凑到他面前问道:“那你当时跟着跑下来又有几分胜算,你想过吗?”

尹天玑心虚地咧嘴一笑:“我就是担心你打不过,脑子一热就跟着下去了。”

岚依闻言甜甜地笑了:“多谢你了……”

红莲子却在一旁白眼都翻上天了。

石宝吉故府,唐元俨独自呆在空无一人的寝室内。

春雨端着饭在门外,眼看着饭就快凉了,心急不已。

琪瑞大着胆子向屋内喊道:“王爷,你多少用一些,不然身子撑不住啊!”

此时李琼华身后跟着一帮随从也走了过来,一众人等等了许久也不见一丝响动,心里更是焦急。

已成为正妃的李琼华上前喊道:“王爷!你多少进些汤水,这样下去会病倒的!”她拿着丝帕的手焦急地拍着门,“王爷!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太妃考虑,太妃在天上也会替你担心的!”

坐在桌旁的唐元俨终于抬眼看了看禁闭的房门,面上暗生烦躁。

李琼华继续拍着门:“王爷!妾身这几日一直忧心不已,妹妹们也都走了,只有妾身才能服侍王爷了,妾身却连王爷的面都见不到!”

门猛地一下打开了,门前哭诉的李琼华吓了一跳,本想上前一步,却被唐元俨冰冷仇恨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春雨和琪瑞也冷冷地看了李琼华一眼,心里对其鄙视不已。其他随从赶忙低下了头,王爷眼底像是憋着一股怒火,他们命如蝼蚁,谁也承受不住。

唐元俨的目光如毒蛇一般在李琼华脸上扫视,使人不寒而栗。

李琼华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有些六神无主。

“怎么?见到本王了倒不知如何服侍了?”唐元俨一边凑近一边阴森地看着她说道。

李琼华抬眼看了看,试探着委屈道:“王爷……”

“闭嘴!”唐元俨贴着她耳边低声怒斥道,“母亲是如何知晓官家逼我换王妃的!李满金兄弟俩又是怎么那么巧给王府送货的?你当我是个傻子吗!”

“王爷,不干妾身的事!”李琼华急忙否认道。

“我是看在蓁蓁的面子才几次放过你!”唐元俨指着她的脑门道,“真不敢相信,你竟然是她嫡亲的妹妹!若一定有个人不详,那一定是我……”言罢,眼中隐隐有泪,目光中满是绝望。

李琼华吓得扑倒在地,仰头看着他,抱着他的腿哭着急道,“王爷!是我错,是我不好,可是你千万不要这样说自己!都是我……”李琼华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自己道,“全部都是我……你怪我好了,你把我禁足,你骂我,你打我!”

“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唐元俨此言一出,吓得那帮奴仆身子一颤,呼啦啦地跪了一大片。

李琼华呆愣在那里,面无表情,面上仍挂着泪痕。

次日几人继续乘车上路,岚依同尹天玑闲聊:“你说他们怎么连官兵都不怕,这世道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尹天玑笑而不答,片刻忍不住提示道:“你可还记得他们所佩戴的环首刀?”

岚依眼睛一亮:“你是说……他们是伙逃兵,还有些官职在身的?”

尹天玑颔了颔首,还未来得及夸赞她“孺子可教”便听到外面刀剑之声和马车急停的嘶鸣之声。

红莲子掀开车帘,回首道了声“是昨天那伙人”便矮身冲了出去。

岚依略一思忖,按住欲起身的尹天玑道了声“你先不要出来”便独自出了车厢。

外面菩提子和红莲人正与他们交手,对方人手多,二人最多算是势均力敌,长时间下去定会落于下风。

岚依一边观察着战局,一边发现对方对二人似乎留有余地,看来主要是想要制服,而非下死手。

“住手!”岚依高声喝道。

那伙人见了她果然渐渐停了手,菩提子和红莲子也撤到岚依两旁护卫。

“看你们的样子也曾是久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士,为何如今反而揪住些弱小女子不放,实是愧为男儿!”岚依怒斥道,随即将发簪拔下,一头青丝缓缓散落,“你们家里难道没有姊妹老娘吗?若是有人在自己家里奸淫掳掠,你们可愿意?!”

那伙逃兵见她竟是个女人,不禁面生愧色。

岚依见此追问道:“你们是需要钱吗?我这里有一些路费,本来是要给我父亲寻药用的,你们先拿去权当回家的路费,千万别嫌少!”

岚依自衣襟取出一小袋银子,菩提子和红莲子瞄了眼那小小的一袋碎银子,面露惊讶。

那伙人却以为她确实没多少钱了,更加惭愧。

为首那人道:“小娘子明鉴,我们兄弟并非奸淫掳掠之徒!我们几人自边境而来,并非逃兵,只因被克扣兵饷,弟兄们吃不饱饭,这才要去都城告御状的!”

岚依疑惑地与他对视,似在辨认他话中真伪。

那人见此愈发急迫地解释道:“昨日我们只是想找个正义之士相助,哪管文的武的。我们几人身上银子不多了,又不识字,万一官家不信咱们,岂非白费力气!可谁知……小娘子!我们几人见你气度不凡,定非凡夫俗子,这才想着挟持你入城,把事闹大,好面见官家!”

挟持入城!岚依心内一惊,自己此时却是万万不可暴露于人前!

“那你就没想过,就算你们秉明了冤屈,也少不得锒铛入狱,或者是官家一怒之下丢了性命吗?”岚依心念一转劝道,“我说过,我还要为家父寻药,寻不到药,我是万万不会回都城的!”

那人面色一僵,仍是语气坚定道:“今日既然遇见了,你就别做它想了,乖乖跟着我走一趟!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们几人既然敢逃出军营,就是不怕死的!”

岚依心内一沉,菩提子和红莲子见状便要继续往上冲,岚依拦住二人轻声斥道:“慢着!”

马车内的尹天玑淡然一笑,他倒是要看看这罗岚依还有什么鬼点子!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四两千斤 “你们待我如此,还敢说自己是忠君爱国的守关将士?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岚依用手指着那伙逃兵,眼神缓缓与之对视,“你们可知我是谁?我娘是前朝金花郡主,连官家都要让三分,我爹是杨六郎杨继业!”

“啊?!”那伙逃兵半信半疑,为首那人却道,“那你是……为杨大人寻药?我只听闻杨大人回来了,却不想是生了伤病!”

其余人听了面面相觑,顿时也信了七分。他们竟然真的挟持了杨大人的女儿?罪过!罪过!

“哼!”岚依见他上钩,眼珠一转,双手抱胸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你们也别急,我这就给你们修书一封,你们直接去杨家找我爹就是了。”说完,钻回了车内。

红莲子和菩提子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依然守在两旁,不敢放松戒备。

那为首的逃兵安慰道:“我们这回有救了!这小娘子仗义、豪爽,你们可见过寻常女子如此有勇有谋?”

那些手下摇了摇头,那为首的逃兵欣慰道:“真是‘虎父无犬女’!”

众人皆跟着点头。

岚依又从车内钻了出来,将信、手牌和一袋碎银子交给菩提子。

见为首那人收了方道:“这手牌可以让你入城,那信是我的手书。你们为了弟兄们不惜性命,有情有义;为见天颜,也算是有勇有谋,我爹一定会为你们陈情的!”

那人感激涕零:“多谢杨女侠!”

岚依微微一抱拳,回到了车内。

红莲子见状,也回了车上。菩提子赶着车,戒备地从众人身边驶过,行出好远,见他们没有来追,这才放缓速度,慢慢赶路。

尹天玑将一盏茶推到岚依面前:“说了这么多话,一定口渴了吧!”

岚依愉快地接过茶来一饮而尽,红莲子吐了吐舌头问道:“主子你难道不怕他们发现信上写着公子的大名,再来报复吗?”

“他们不是说了不识字嘛……”岚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红莲子道。

“嗯?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注意?”红莲子傻乎乎地说道。

尹天玑则是笑出声来:“哈哈哈……”

岚依忍不住拍了他一下:“喂!我问你,戍边的将士就是这种散兵游勇吗,还吃不饱穿不暖被克扣兵饷?”

“是啊!”尹天玑正了正衣襟娓娓道来,“能打仗的强兵都守在都城,老弱病残都在地方,这样才能防止地方上犯上作乱;武将定期调遣,遇战文官指挥,这样才能防止武将培养亲信;没有天险,就屯重兵防守,这才冗兵冗费、入不敷出;就连那些为官的,也是领着一个官职的俸禄,却干着其他职位的事务——文官你也别想反!”

岚依长嘘一口气:“这大叶开国皇帝原本就是前朝的将领,一朝反叛黄袍加身,从此吸取了前朝的教训,才对武将严防死守。可没有强兵,就夺不下燕云十六州。没有燕云十六州,就没有天险,就要屯兵……这就像一个死结,理不出头绪。”

尹天玑惊异于她的一番见解,忍不住问道:“你这些……都是从何处所学?”

岚依莞尔一笑:“都说我是妖女了你们还没人信!”

尹天玑认真地看着她,沉默了半晌,终是勉强笑了笑道:“你问过我世外桃源之事,那么……你来到这里,是否也是误入异世?”

岚依的笑意就这么停在脸上,眼神流转,自己倒了杯茶饮了起来。她的半边脸被掩在衣袖和茶盏之后,敛着眼眉,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尹天玑见状掀开车帘,已行至街市,外面的叫卖声便清晰地传进车内。

“我们下去走走吧!”尹天玑建议道,“外面好生热闹,你一定喜欢。”

“好啊……”岚依清冷又拘谨地回了一句。

尹天玑嘱咐菩提子和红莲子先回去安顿,便同岚依在街市逛了起来。不一会儿手里便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二人来到一家小店,找了二楼临街的位置,放下包裹,边悠闲品茗边看着街市的行人。

虽说是街市,但来回晃悠的多是男子。

临近小店正有一处包子摊,摊主是位白胖的男子。只见他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笼,里面白白胖胖的包子便冒着热气呈现在眼前。

包子的香气四溢,和着摊主悠扬的叫卖声,不住地挑动着路人的味蕾。

“这才是……人间烟火了罢?”岚依对着包子摊感叹道。

尹天玑瞄了一眼,卖相确实诱人!

他站起身来道了声:“你等着……”就转身下楼去买包子了。

有人惦记,岚依那一刻是愉悦的。她结了帐,也跟着下了楼。

尹天玑正捧着裹好的包子献宝似的笑着向她跑来,将包子放到她手中又接过了包裹:“你趁热吃……”

岚依抿嘴笑着望着他,肚子却在此时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尹天玑偷偷窃喜,岚依则是略显尴尬地四处张望。

正巧见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人背着一大捆木柴路过,她长满老茧的手扶着木柴,一手牵着一个男童。那男童衣衫褴褛,脏兮兮地小手就冲着热气腾腾的包子伸去。老妇人惊恐地将他往回一拽,蒸笼里的包子这才免遭毒手。

“奶奶,我想吃肉包!”男童脆生生的撒娇道。

“不行……”老妇人看了眼肉包,暗暗咽了咽口水,拒绝了他。

“不嘛不嘛!我饿了,我要吃肉包!”男童往下坠着身子不肯走。

老妇人被小孙子拉扯着,吃力地平衡着背后的木柴。

她微皱着的眉头在看到小孙子的泪珠后略微舒展,一步一晃地走上前问道:“这包子怎么卖?”

“五文钱一个!”摊主笑着捡起一个包子,麻利地用纸包好了递给了老妇人。

老妇人连忙颤悠悠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让木柴稳稳地靠在背上,这才腾出手来从衣襟里掏了半天,掏出来几个铜钱。

可是她数来数去,只有三枚,再掏却是掏不出来了。

她赔笑地看着摊主道:“我……我不买啦……”然后将纸包递回了摊主手中,拉着小孙子就走了。

男童眼见着钱不够,只得撅着小嘴乖乖跟着。

岚依想了想,上前买下了那个包子,追上前塞给了男童。

老妇人不住地笑着道谢:“哎哟,多谢小公子!小公子真是个好人呐!”

“呃……不用不用……”岚依羞得转过身就跑,拽着尹天玑道:“走啦走啦!”

“哎?”尹天玑跟着她疾走了半晌方才停下来道,“你是送了东西,又不是偷了东西,跑什么跑啊?你替贫苦人家修房子,也是这样偷偷摸摸的吗?”

岚依面色羞赧道:“我最怕这种场景了,尤其是那么多人!有些事做了也就做了,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的,我又不图回报。”

“这么说你还真是一直偷偷摸摸?”尹天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不图名声又是图什么,钱多得没处花了?”

岚依微微皱眉,正色道:“如何对待弱者,代表着一个社会的良心!”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高山流水 尹天玑一愣,随即笑道:“你果然是与众不同,怪不得风清扬反复说你语出惊人、字字珠玑!”

“我也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我总觉得每个人都有享受生活的权利。”岚依谦虚道,“我尽量不与他们面对面,一是我看别人受苦难过,二是为了维护他们的尊严。”

“尊严?”尹天玑眨了眨眼,心内震撼不已,一时竟不知用何种话语来比拟自己当下的感受。

这种悲天悯人的仁善,这种对于世间生灵的敬畏,早已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尹天玑边向回走边念叨着,面上激动之色丝毫未减。

岚依也不知他在感慨什么,只跟在他身旁乖乖地啃起了包子。

突然岚依手臂一伸,拦住了尹天玑的身子。

尹天玑疑惑地停住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脚边一群蚂蚁在搬家。他哭笑不得地迈了过去,这还真是快比上玄奘大师了!

“我们快些走……”岚依从他手中分过一些包裹对他说道。

“急什么……”尹天玑话还没说完,天上一声闷雷就响了,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洒了下来。

许是刚下,没有那么密集。但雨滴很大,滴到衣服上晕开大大的一片,片刻就打湿了。由于天热,雨滴渗进皮肤里起先也是热的,慢慢地就渐凉了起来。

两人到附近的小店里买了把伞,这才继续向家中赶去。

等到了家里,还是淋湿了。

岚依感觉湿掉的衣服还冒着水汽,红莲子连忙伺候她沐浴更衣。一会儿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就看见尹天玑也换好了衣服,递了杯茶给她。

岚依捧着茶盏去了抄手游廊,行至尽头,是立于园子高地的听雨轩。轩下是一处源自园外的活水,顺流而下,并着雨水汇入假山下的水潭。

两岸杂生着桃树,此时入了夏,弯弯的桃叶一簇簇地,守护着几颗泛青的小果。

水气氤氲,寒气仿佛轻纱缭绕;空气湿润,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你倒是很懂生活!这园子简单雅致,看似未经雕琢,却返璞归真,别有一番隐意。”岚依听到了尹天玑的脚步声,背对着他夸赞道。

“呵呵,你喜欢就好。”尹天玑将手中的披风披到她肩上,嘴角不禁漾出一丝笑意:“你看可有哪里需要改的?”

岚依回过身来看着他,明明十几岁的年纪,说话做事却颇有章法。他对自己想什么了如指掌,可自己对他却知之甚少。有时候,岚依甚至觉得,他有些滴水不漏。

“没什么要改的,只是……此情此景,若有琴音相伴就再好不过了!”岚依一手提着裙角,在游栏处坐了下来。

尹天玑随即示意菩提子悬琴,即便琴身最忌潮湿也未在意。

菩提子燃起一柱檀香,尹天玑坐稳后调整起琴码来。反复调试后,他将手轻放在琴弦上,俯首沉思。

片刻后,听雨轩安静下来,方开始弹奏起来:初时琴音清越,似雨滴拍打桃叶,使人愉悦而轻松;随即混入了悠扬而余韵悠长的散音,仿佛钟罄之声,使人清除杂念;后又沉着铿锵,如闻金石之响,曲调变化无穷,最终恢复平静,使人意犹未尽。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岚依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来这两句诗。

尹天玑此曲与以往的大有不同,从前的曲调似是时下的新曲,带着几分靡靡之音的华丽韵味,主要靠他极佳的琴艺来与人区分;而今日所奏却似是古曲,清亮而闲逸,韵味宏大深远,只会让对手相形见绌。

“如清泉流水,似风吹松涛,天玑公子的琴艺实在高超!”岚依止不住地夸赞道,“不知此曲曲名为何呢?”

尹天玑嘴角含笑,思索了片刻道:“没想到你能听懂这古调的韵味!我当年作此曲时,正有茕茕孑立、难觅知音的孤寂凄凉之感,它名唤——《知音》!”

“曲高和寡,这也无可厚非。年轻人嘛,都喜欢新鲜的事物,本也没有是非对错。”岚依幽幽道,“但总有明悟的人喜欢听,‘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呵呵……”尹天玑心情甚是愉悦,“虽然师父说少饮酒,但是今晚还是小酌两杯吧!”

“好啊,那我陪你一起喝两盅!”岚依亦是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

夜里的雨还没停,岚依和尹天玑在厅堂一边饮酒一边赏雨。

见岚依喝得差不多了,尹天玑放下了酒杯,盯着她微醺的眼神说道:“你就要喝醉了,有些话,我还是现在告诉你吧!永固传来消息,官家宽恕了王爷,只降为端王。如今要重修王府,将他下放到已故驸马石宝吉府上居住了。”

岚依摆摆手,感觉呼出的气带着燥热:“我当然知晓他不会有大事,火又不是他放的。何且留着他还有用,可以平衡势力。只是那些受牵连的人,不知道又要死多少。天子一怒,尸横遍野!”

“那倒也没有,只凌迟了纵火的侍婢韩氏一人。”尹天玑摇了摇头说道,“多亏了贤相王旦王大人,听闻中书省原要下发的死刑名单上有三百多人!”

“这倒是出乎意料!”岚依想起了当初官家要立后时,德妃担心的,不正是这王旦王大人,“可王大人身体不好,且年事已高。朝中尽是些权臣,日后的大叶,自求多福吧!”

“岚依,事情既已解决,你也可以考虑你和王爷的事了。”尹天玑此言让岚依愉悦的心情蒙上了一层灰尘,不禁有些沉默。

尹天玑继续道:“看起来八王爷在官家面前很是得宠,你也不用担心牵连到自己了。”

岚依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心虚地垂下了眼眸:“其实我在王府一直都很纠结!也许他愿意为我而改变,但这对于那些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来说未免残忍。想到我的快乐要建立在她们一生的痛苦之上,就让我如坐针毡。或许,这次就是上天的预警。”

菩提子带来了都城的消息,尹天玑见她头脑清醒,并未喝多,便与她一起听着。

“总共烧毁的房屋有两千多间,”菩提子回禀道,“为救火死的官兵有一千五百多人,这还未算烧死在大火中的内侍和宫女。”

岚依闻言泪目,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木结构建筑,竟然成了杀人凶手!

“密阁古籍的纸灰顺着风飘得满天都是,夹杂着香药库内香料燃烧的香气和尸臭,”菩提子面色凝重,“得亏咱们先出来了,现在的永固城可谓是人间炼狱!”

“看来他还是未曾及时听取我的话……”尹天玑幽幽道。

屋内几人闻言皆是神色一凛。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游河中府 岚依和尹天玑沿路北上,去了河中府。登上了四大名楼之一的鹳雀楼。鹳雀楼是一座典型的唐代风格建筑,看起来轻盈典雅,简约而大气。

“河中府,原为旧时唐代蒲州。鹳雀楼便是那时修缮的,你看这上面的唐代漆画和油彩,便是那时的风格。”尹天玑为岚依介绍着鹳雀楼的细节。

“哦~原来这是修缮过的!”岚依极目远眺,发现这座楼已是附近的至高点了。

“是啊!具体的建造时间,可能要追溯到汉朝了……”尹天玑看着远处的景致,解释道。

岚依扭头看了看他,他懂得也太多了吧!不光是历史,也懂得建筑机巧之术;懂得天文星象,也懂得命理八卦;懂得诗书礼义,也懂得经营赚钱。

不止如此,他还有高超的琴技。可即使如此,岚依还总觉得他很神秘,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技能。

尹天玑注意到她的目光,扭过脸对她笑了笑。岚依一时愣住了,这样一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夜里风雨不停,岚依最爱阴雨天,却忽然失眠。

“在想些什么?”尹天玑笑着问道,“你这些日子总是魂不守舍的,你不是最喜欢研究这些建筑了吗,怎么还是如此失落?”

“我是在想事……”岚依托腮看着窗外雨潺潺,一字一句地蹦出几个字来,“我是在想……如果这大雨早点下就好了……”

尹天玑眨了眨眼,眸中清冷无比:“过去的事,就只能过去了。人没办法改变过去,只能往前看。”

“人真的不能回到过去吗?”岚依迷茫的看着他,接着打了个呵欠,“我现在倒是有些想睡了……”

“那便早些休息吧。”尹天玑知道,她定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人总是在找不到解决办法时,突生困意。倘若你遇到了自己解决不了的烦心事,先睡上一觉,总会缓解一些压力。睡眠是上天赐予凡人的解惑之法!

一直心情沉重,岚依一睡就睡到将近午时。她在红莲子的帮助下整理好了衣饰,这才步出房门去找尹天玑。

“你为何不爱女子红妆粉黛?”尹天玑看着她一身蓝白的男装问道。

“这样活动起来比较方便,穿起女装来只敢迈着小步。我知道大部分女孩子都爱美,但我实在不想那么热。”岚依对他展颜一笑,“倘若不是和您天玑公子一起出门,我可能穿一身短打才觉得够凉快呢!”

尹天玑也笑了:“我倒是无妨,只是短打向来是普通百姓的装扮,你就不怕别人低看了你?”

“这有什么的,我原本也是普通百姓啊!”岚依并不在意地闻着外面烈日烘烤出的泥土香气,“不管是做官经商还是种田,人格上,大家都是平等的!”

看来今天是一个大晴天!岚依眯着眼看外面刺眼的阳光,心情也随之好转了一些。

尹天玑反复咀嚼着她刚刚说的那个词:“平等”……

某个偏僻的城郊,一顶简单的遮阳草棚。一位带着半截面纱的女子坐在一条长凳上,旁边立着一位俏丽的小丫鬟,手里拿着纸笔。

尹天玑坐在长凳的另一旁,面前是一堆铜钱。几人面前排着一溜长队,看起来均是生活贫苦的百姓。

菩提子在一旁,维护着秩序。

“你这是风热导致的咽喉肿痛,没有发热的状况很好。”女子收回纤纤素手,对着旁边的小丫鬟温柔地嘱咐着,“甘草……”

那小丫鬟熟练地包了一份甘草,递到了那看病的妇人手中,正是红莲子。

“多谢仙姑……”那妇人感激地朝戴面纱的女子拜了拜。

女子眼角弯了弯,善意地点了点头,不是罗岚依又是谁!

“下一位!”红莲子娇声喊道。

“哎,该我了!”一位青壮汉子坐了下来,“仙姑,我……左腿伤了……”

“有多久了?你把裤腿掀起来我看看!”岚依指了指他的裤腿。

旁边等待的人微微侧目,立马就有老汉说了句:“你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耽误干活就得了,让仙姑看你一个大男人的腿可不行!”

“是啊!”围观的男子也跟着附和。

“仙姑……”男子面色涨红,“要不我还是……算了,您给下一个瞧吧!”

“站住!”岚依低喝,“大夫眼中无男女,你且安心坐下,不必心有顾虑。”

那男子这才放心坐回长凳上,掀开裤腿。

岚依小心地以手指轻轻触碰着:“这里疼吗?这里呢?”

“疼!也疼!”男子仔细感受着,回答道。

一番望闻问切后,岚依看着他说道:“你这是骨折后未愈,很麻烦!需要找专业的正骨大夫医治,我确实没这个本事。”

“唉!”男子叹了口气,“我早就怀疑自己腿断了,但是想着家里也没有钱医治,地里还有一堆活要干,家里娘子和孩子还等着张嘴吃饭……这才拖到现在,既然仙姑也没有办法医治,那便是我的命罢了,多谢您了!”

“等等!”岚依叫住了男子,“你说没钱医病,所以就不医治了。可是你知不知道,断骨若是乱生,日后每走一步都会疼痛难忍。”

男子回过头来,沮丧地看着她:“仙姑妙手回春,可哪知凡间苛捐杂税之重。糊口尚且勉强,又何况医病。”

岚依与尹天玑对视一眼,笑着转过脸来告诉他:“你若是想要挣钱,晚上来城中尹家,我们有些法子帮你。”

“真的吗?”男子眼睛亮了亮,“是什么法子?”

岚依笑着看了看尹天玑,对着男子道:“此事不简单,只是我们在此地不做久留。若你真的有勇气改变命运,那就来。若是你觉得这样过下去也可以,那就不用来了。全在你!”

男子闻言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谢过二人走了。

经过一天的义诊,岚依医治了很多贫苦的患者。不能诊断的病情,也让尹天玑发放了铜钱,让他们自行找大夫诊病。至于一些因病致贫的人,岚依也通知了他们夜里来尹家。

到了夜里,还真的来了十多个人。其中还有白天那位断腿的汉子,岚依见此甚感欣慰。

“各位好,首先,我要恭喜各位,你们的命运之门在向你们招手!”岚依此言一出,那些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岚依继续道,“我要传授各位的,是经商之法。若在座有觉得钱不那么重要的,现在便可以离开了。”

此时,那位断腿汉子终于开口说话了:“仙姑,我需要钱!我不在乎什么士农工商的,没有钱,我全家马上就活不下去了!”

“很好,其他人呢?”岚依看着其他人问道。

“仙姑,我们也一样!”那些人回道。

“好!”岚依对众人竖起了大拇指,“有勇气!”随后,她详细地为他们讲述了一些小吃的做法。包括成本控制,人员配备,营销手法等等。

待讲完之后,众人心下一片清明,这才知晓她为何要在城中教授此道。

没错,岚依的目的就是筛选其中身体尚可,勇于尝试之人。这里的农户多是生平第一次进城,也是生平第一次知道,钱原来可以这样赚。

“仙姑,方法我们明白了。”那断腿汉子又问道,“只是,这本钱从何而来呢?”

“借!”岚依笑着答道。

“仙姑,我们身边的亲戚邻里,能借的早就借遍了。”那汉子眉头紧锁,“现在好些还没还清呢,怕是一文钱也借不来了!”

“是啊……”其他人也跟着感慨道。

“我是说,跟尹公子借!”岚依素手一指尹天玑,“签下借据即可借钱,到时候挣了钱还清便是了!”

众人看着一旁坐着的小公子,见他点点头,心里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天子之怒 “我……我还是怕到时候还不上……”有人犹豫着,目光躲闪,意欲退出。

“没关系,完全看你们自愿。”岚依负手而立,“活着要靠自己!你自己不想改变,别人牵着你、赶着你,就算送你钱,你也会给自己一千个理由不去接的!”

那人惭愧地垂下了头。

“我今日要渡的,也只是有觉悟有勇气的人。”岚依沉声道,“若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勇气,便趁早放弃。于人于己,都是好事!”

此言一出,倒挑起众人的拼搏之心。

“我要改变!我要活下去!”那断腿汉子先站了起来,走到尹天玑面前,“尹公子,我要借钱!”

“我也要挣钱,我拼了!”又有人站了起来。陆陆续续地,竟大半都去画押借钱了。

岚依和尹天玑画押的本意,也并不是从他们身上挣到什么钱财。只是希望钱财,能够用到真正迫切需要它的人手中。

岚依觉得很欣慰:金钱不是粪土,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不爱钱,钱财怎么会自己来找你呢?

此时永固皇宫内,叶皇却在皇后宫内痛哭。

“德凤,你说我是不是德不配位?”叶皇涕泪俱下,歪在皇后怀中。

“陛下是位好皇帝,这是毋庸置疑的!”皇后抱着叶皇安慰着,“如今叶国多年没有战事,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托陛下的福。”

“真的吗?”叶皇的声音颤抖着,“他们不会……不会骂我是怕打仗的昏君吗?”

“陛下是为了百姓着想,并不是怕了高国。”皇后轻声道,“哪里有百姓希望打仗的?都是那些想要功名的人乱讲!”

“好……”叶皇叹了口气,静静愣了一会儿,又哀嚎道,“那又为何天意弄人,让先祖积累的财富……毁在我手中!”

皇后闻言眼泪滑落,哽咽道:“此事与陛下无关,是那个侍婢故意纵火!此事要怪,也要怪老八!”

“我确实对他恼火,可偷盗纵火的是别人,我想来想去,也不能算是他的错。”叶皇缓缓坐直了身子,“好在王旦提醒了我,否则……唉!”

皇后点了点头,帮叶皇缓缓顺着气:“确实不是老八犯的错,只是他娶了市井女子为妃,才让旁人起了心思。这心思未能得偿所愿,才想到捞钱跑路。”

“嗯!”叶皇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当初就不该同意他娶罗岚依!唉,当时你拦着要那罗岚依做宫女,我没有听你的,如今真是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陛下,”皇后轻拍着叶皇的手劝道,“如今后悔是没有用了,还望陛下保重身子!”

“唉……”叶皇摇了摇头,“也只能如此了!”

申时,行刑场上,韩绘心被五花大绑在行刑柱上。她已被砍断手脚,示众三日,如今已是呼吸微弱。

因为今日行的是凌迟之刑,许多没看过的百姓,都围过来好奇地驻足观看。

阳光明媚,可这样好的太阳,却是韩绘心最后一次见了。她茫然地望望天,知晓自己时间不多了。看看周围围着的人群,却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啊!自己是火烧皇宫的逆贼,谁还敢前来送行呢?

她想到了家里的爹娘:爹每次见了自己都是要钱,若是爹今日来了,自己还真再没有钱给他。呵!没有钱便要打人了!娘会拉着爹,可娘也会被打。

哦,还有哥哥!说起来也不算是什么哥哥,是主母的儿子。他嫌弃有个做奴婢的妹妹,就算碰到了也总是装作不认识淡淡掠过。

只有王爷,只有王爷肯看自己一眼!他是多么好的郎君啊!如果自己肯好好地守着他,也可以看着他到老!

“犯人韩绘心!”监斩官问道,“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否则,便要开始行刑了!”

“奴婢想见王爷一面!”韩绘心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看着监斩官的眼神就像看到神明一样虔诚,“我想见王爷最后一面,求求您了,帮我带句话!”

“荒唐!”监斩官面色一凛,“你犯了谋逆之罪,连累王爷被贬到地方,王爷怎会来见你!我劝你,还是乖乖就死,别做痴心妄想了!”

韩绘心脸色忽然就暗了下来,呼吸一起一伏地,像濒临死亡的鱼。

“嗯?”监斩官对着刽子手挥挥手,那负责凌迟之刑的“姥姥”便取出刀具整理着。很久都没有人被施以凌迟了,那“姥姥”心里也有些紧张,怕一不小心,让犯人先断了气,不断在心中想着接下来的行刑流程。

韩绘心看着那一堆锋利的刀具,吓得面无血色,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我只是偷了点金器,点了把火,我没想烧皇宫!奴婢冤枉!奴婢只是想烧毁账册,罪不至此啊!陛下饶命,王爷饶命啊!”

空荡荡的刑场上,围观的百姓在窃窃私语。众人都盯着那“姥姥”的一举一动,仿佛除了她自己,其余的人都在期待着行刑那一刻。

判官此时喊道:“时辰已到,行刑!”监斩官将手中令箭抛下,刽子手们都站到了韩绘心左右。

韩绘心双目圆瞪,面容惊悚。听说凌迟,是要把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被凌迟的人会惨叫不绝,会哀求给自己一个痛快,却是求死不能!

第一刀,抛向天上祭天;第二刀,割下头上的皮遮住眼睛;第三刀开始,刀刀见血,只余下耳旁“姥姥”一刀一刀割肉的声音。

三千刀!起初是看不见,到最后,早没了鼻子眼睛耳朵。旁人则能清楚地看到心脏在薄薄的皮肉之内跳动……

三天!最后一刀,方能毙命!

韩绘心的身子如筛糠一般颤抖起来,看着“姥姥”手中的刀具越来越近,眼泪鼻涕不住地往外淌,喉咙发出低哑的嘶吼……

第一刀……

都城,杨六郎府上。

那几名逃兵跪在堂上,等候杨大人接见。

“你们便是那天玑公子信中写到的逃兵?!”杨六郎自堂后走了出来,声音不怒而威。

“是!卑职该死!”那群逃兵吓得趴到了地上,不敢抬头。

“逃兵按律当斩你们知道吧!”杨六郎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是怎么拿到天玑公子的手牌的?”

几名逃兵这才敢抬起来,那首领道:“回杨大人,是令爱给的我们手牌!她说去给您寻药了,我等还曾忧心您的身体。今日一见,却是卑职多虑了!”

“我没病!”杨六郎沉声道,“也没有什么为我寻药的女儿!”

“啊?!”几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那小娘子自称是杨九妹!”

杨六郎仔细想了想,什么时候天玑公子身边有如此机灵的小丫鬟了?但是此事与自己无关,脑中这么一晃,就放到一边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发现端倪 唐元俨最近不是把自己关在屋内独处,便是去叶皇那里痛哭流涕。

“陛下,臣是不详之人!”唐元俨跪在叶皇面前哭得面色惨白,“是我克死了娘,克死了妻妾,还招致大火……求陛下重重严惩臣!臣,只求一死!”

“老八,此事也不能全怪你!”叶皇见这幼弟哭得可怜,心里也跟着难受,“若真要说你在此事中犯的错,那便是娶了平民为正妃,才让身边的贱婢,起了心思!”

唐元俨羞愧地低下了头,提到岚依更是心痛不已:“臣……该死!”

“皇家之人……少情爱,才能多作为!”叶皇将他自地上拉起,“好在还有李娘子!她出身高贵,谁也说不出什么。便是府里那些妾室,也都断了心思!就是要让那些女人知道,亲王正妃,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陛下所言极是……”唐元俨睫毛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我不该将她捧上王妃之位,又亲手将她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从正妻,变成了府里处境尴尬的妾室。我还怀疑她是妖人,去质问她!明明是自己做错了,还故意冷落她、疏远她!”

唐元俨越说越激动,叶皇见此连忙暗示身旁的内侍扶他坐下。

“火烧着身子,一寸一寸地,那该有多疼?”唐元俨失控地哽咽着,“我不该放她一个人,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叶皇不知该如何劝他,若是留下一个这样的臣弟,怕是也没什么大用了!

“老八!”叶皇拍着他的肩膀劝道,“烧了国库,我比你悲痛。但除了保重身子,也没有后悔药可吃!”

唐元俨抬起头来看着叶皇,哭道:“陛下,我每日梦里都会梦到这些事!她哭着喊疼,怨我……”

“你且当她真是个妖女,早已逃出火海便是了!”叶皇想到他近日连遭重挫,也是同情不已,“至于收回她的王妃名号,是太妃遗愿。她作为人媳,也是应该遵从的!”

唐元俨回想起母亲弥留之际,心中越发悲痛。即使是那个时候,母亲仍然在替自己考虑。她知道自己心系岚依,所以留了金钗给她,是希望她能够陪自己白头偕老。

“金钗……”唐元俨心中一顿,面上早已是神情严肃。

“八弟!”叶皇被他这副样子吓坏,忙开口喊着,看他的举动。

“陛下!臣家中有件急事,现在臣就告辞了!”唐元俨说着话,便起身往外跑。

吓得左近的内侍慌忙上去拉,可还没等摸到他的衣襟,唐元俨便直挺挺地摔倒在殿门前。

众侍从一阵惊呼,叶皇也焦急地站起身来。

“养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连主子都护不好!”众人一边七手八脚地把唐元俨扶起来架着,一边低着头迎接叶皇的怒火。

“陛下!臣没事……”唐元俨语气有些虚弱,却看起来精神振奋,“臣只是太久没进食了,有些虚弱……”

琪瑞连忙迎上前,将唐元俨背到背上。叶皇这才放心地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唐元俨坚持要去旧王府,待到了王府,他立马从琪瑞背上跳下来,往后花园奔去。

琪瑞吓得赶忙去拉,却没有拉住。直到到了王府后花园的废墟,才看见唐元俨跪在地上,翻找着什么。

王爷怎能做这样的事?!琪瑞大惊失色,上前单膝跪地问道:“王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金钗……”唐元俨举着污浊的双手比划着,“这么长的……金钗!”

琪瑞不知他是何意,只是最近雨水多,地面多泥泞,王爷这样找下去,不是个事!且这后花园,烧死了许多人,天眼看就要黑了,那些不甘赴死的魂魄,说不准就会出来游荡。

“王爷,天就要黑了,我们明日再找吧!”琪瑞看了眼天色,劝道。

唐元俨径自翻找,并没有理会他的话。

琪瑞见他一个闪身,窜进了烧毁的临芳楼中,心跳漏了一拍。

“王爷!临芳楼不可再进,随时都可能会倒塌的!”琪瑞也跟了进去,看着唐元俨疯了一般地搜寻着。

琪瑞眉头微皱:王爷……会不会是失心疯了?

他被自己脑中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喊身后跟着的不知所措的府兵。

“你们!快去驸马旧府找王妃和春雨来,就说王爷在王府废墟,不肯回去……”琪瑞看了眼唐元俨,低声嘱咐道,“最好让王妃把宋小神医一并带上!”

“是!”那府兵领命而去。琪瑞看着唐元俨在废墟中的身影,走过去用身子护在他身边,眼睛盯着上方,时刻准备挡住掉落的残片。

等了一会儿,李琼华和春雨并宋小神医一行人便来到了后花园废墟。

看见唐元俨这副样子,李琼华和春雨吓得捂住了嘴。

“宋御医!”李琼华开口慌乱地说道,“你快看看,王爷这是……是怎么了?”

宋小神医缓缓凑近,见他不停在废墟内翻找。

“王爷!您这是在找什么?”宋小神医轻声问道。

唐元俨抬起头来,面上满是笑意,只是在旁人看来,甚是诡异。

“没有!”唐元俨忽然笑着喊道,“这里没有!没有金钗!”

“王爷在找金钗吗?”宋小神医问道,“何时遗失的?”

“大火那日……”唐元俨抬起头看了看天,还好,你还在对吗?

“没找到就别再找了,没准儿是哪个修缮的奴才拿走了呢?”宋小神医悠悠说道。

唐元俨忽然一把抓过他的衣襟:“不可能!谁也不敢私吞本王的财产!”

琪瑞等人见状连忙上前将二人拉开,心中震惊不已。王爷向来谦逊恭谨,何时与人有过这等冲突!

唐元俨这才扭头看了看身后围着的人,又看了看宋小神医,淡然道:“我没事!你们多虑了!”

宋小神医见他仿佛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心里的怒气也稍稍减了一些。说起来,岚依死在这王府后花园,自己心中对八王爷是怨恨的。若是他今日真的疯了,倒也不算辜负了岚依一片深情!

唐元俨甩开众人,回到了石宝吉处。他让琪瑞进书房嘱咐事宜,其余人等,全都命他们散了。

虽然仍然对他的精神状况存有疑虑,几人还是各自散了。

“琪瑞!你去给我查查罗家……”唐元俨盯着书房昏黄的烛光命道。

“是!”琪瑞应下了,心里却觉得奇怪。

“还有,让春雨把这烛台添添油……”唐元俨看着那烛光摇曳,因为家中巨变,已经许久没有上朝了……

“是!”琪瑞听闻他此言,面上满是喜色。王爷终于开始振作起来了吗?看到王爷这样真是太好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蛛丝马迹 杨六郎次日听闻了八王爷的事,也递了帖子登门拜访。

说起来,王德太妃久病卧床,王爷心里应是有所准备。但烧死罗娘子之事,火烧国库之事,怕是对他影响极大。

杨六郎此次回到都城,便是为了这神机弩一事。今日听闻八王爷恢复了往常,开始处理政事,这才递帖求见。

“王爷,近日来你家中烦乱,末将也未敢上门催促。”杨六郎抱拳行了个礼说道,“这神机弩的进度,目前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还请王爷节哀顺变,以国事为重,千万要保重身子!”

“杨大人,她没死,我没找到金钗!”唐元俨激动地笑道,“母亲送她的金钗她一直戴在发间,真金不怕火炼,若她没有逃出去,一定会找到金钗的!”

杨六郎闻言捋了半天,方迟疑道:“王爷,这王府修缮已有月余,被谁拿走了也未可知啊!”

“我有预感……”唐元俨转头看向窗外茂盛的枝叶,“我觉得她一定还活着!”

“若是王妃活着,为何不回王府呢?”杨六郎疑惑道。想到自己和金花郡主缱绻情深,若是自己在战场上活着回来,就是爬,也要先爬到她面前报个平安!

唐元俨沉默良久,想起从前种种,是自己亏欠了她:“杨大人,她很聪明!她懂这营造之术,没准儿就找到什么法子逃出去了呢?”

“可这宫墙甚高,就算是魁梧男子,也未必能翻的过去……”杨六郎捋了捋胡子,还是摇了摇头。

唐元俨却分毫不让地摇了摇头:“她不是一般的聪明,这神机弩,便是她研制出来的!”

杨六郎想到那设计精妙的联动装置,还有那精准的望山,心里也生出了一些犹豫:“王爷,那你看,这王妃会在哪呢?”

“不知道!”唐元俨伸了伸懒腰,“我先查查罗家……你说说这神机弩做到哪一步了,需要我做些什么?”

“哦……好的!”杨六郎这才想到自己此番来王府是干嘛来了。

没过几日,琪瑞便来回禀调查罗家的结果。唐元俨见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心知一定是有异常,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说吧!都发现什么了?”唐元俨将春雨递上的参汤放到手中,用勺子慢慢吹着。这个月以来,甚少进食,加上夜夜失眠,身子有些虚。

“回禀王爷,罗家……一切如常!”琪瑞看了眼唐元俨说道。

“一切如常?”唐元俨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怎么个一切如常?”

“这……”琪瑞吞吞吐吐地,唐元俨倒也没发火,静静地等着他回话。

春雨却站在一旁急了:“琪瑞!王爷等你回话呢!”

“哦!”琪瑞挠了挠头,回禀道,“罗老爷和夫人不是在凤瑞酒楼指点生意,就是在家含饴弄孙。那罗老爷还有房小妾生的幼子,所以有时也去看看那女人。”

“嗯!”唐元俨喝着参汤敷衍着。

“罗大郎一直在经营罗家和董家的生意。大火之后,曾派人来接手了营造生意和罗娘子的嫁妆……”琪瑞说到这深深叹了口气,春雨闻言却是瞪大了眼睛……

“这叫一切如常吗?”唐元俨放下参汤的汤碗,将勺子往里一扔。春雨连忙将碗收到托盘上,托着托盘立在一旁。

唐元俨抬头看了看春雨:“怎么?还不下去,等什么呢?”

春雨低头看了眼唐元俨,琪瑞紧张地看着春雨,给她疯狂使眼色,但春雨却像没看见似的。

“王爷,我怀疑……王妃还活着!”春雨说着话,眼泪就滑了下来。

唐元俨嘿嘿一笑,扭头看着琪瑞道:“我看你还配不上春雨!家里死了个人,哪有这么平静的?!”

“那……那爹娘也不是亲的!”琪瑞不解道,“况且还被贬为妾室,人家也未必在意……”

唐元俨站起身来,用折扇敲着他的脑门道:“罗家不是那种人家!他妹妹死在我府中,罗岚竹没打上门来,这就已经很非同寻常了!”唐元俨在书房踱步道,“只怪我当时太疏忽!你继续查,把罗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查一遍行踪!”

“所有人?”琪瑞惊讶地喊道。

“对!所有人……呵呵!”唐元俨这才笑着出来书房,又回头命道,“春雨把饭送到我房里!”

“是!”春雨用袖子擦了擦泪,兴冲冲地跑着去吩咐厨子了。

岚依和尹天玑一路像散财童子一样,向着鄂州的黄鹤楼而去。二人并不知晓都城发生的一切,不知晓唐元俨在搜寻她存在的蛛丝马迹。

琪瑞很快便查到了非同寻常之处,比如罗箍,在大火那晚,去过南院。

唐元俨闻言心中十分欢喜。

“哼!这罗箍我知道,是我们来永固的路上,岚依救下的小乞丐!”唐元俨手中的毛笔紧紧地握在手中,连滴下的墨迹污染了纸张都未发觉,“如今做到这个位置,完全是岚依一手提拔!却在这么紧急的时候,去了南院?”

“呵!”唐元俨冷笑一声,“再怎么没良心的人,恐怕也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唐元俨目光冷冷地盯着窗外:“此事,与尹天玑脱不了干系……”

“可是王爷……那尹天玑是陛下看重的方士,又是白云先生的亲传弟子……”琪瑞为难地看着他,“要想动南院,恐怕没那么容易!”

“呵……”唐元俨笑着眨了眨眼,眼里都是笑意,“跟本王比起来不算什么!”

唐元俨当晚就带领着府兵,把南院拆了个底朝天。何飞羽和净纯自密道逃出,藏到了都城其他的地方。

看着南院一片废墟,唐元俨心情大好。听见下人回禀说没找到一个人,他的面色又沉重了下来。难道,罗箍真是个忘恩负义的无赖?难道,自己的推测,全都是错的?是自己在幻想吗?

“王爷!”琪瑞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手里托着一只金钗,呈到了他面前,“寻到了一只金钗!”

唐元俨眼睛一亮:“金钗……”他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兴奋地对琪瑞喊道:“是母亲给岚依的那只!”

琪瑞笑着回禀道:“我们在后花园的泥地上寻到的!这两天一直下雨,幸亏我找得仔细,要不然还找不着了呢!”

唐元俨面上忽然浮现一抹悲伤:“岚依……你竟如此厌烦我吗?抱歉……”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她的作风 尹天玑很快便在去鄂州的路上接到了飞鸽传书,这才知道自己费尽心机建造的南院被拆了。

他第一时间就先去告知了岚依,岚依想到南院那些精巧的机关,分外惋惜。

“抱歉,你在南院待得那么舒适,却因我而被拆了……”岚依敲击着桌面,“唐元俨真是个疯子!”

“呵呵……所谓机关,也是留着为这么一天准备的!”尹天玑摆了摆手,“能物尽其用,也没什么可惋惜的。”

“准备?谁敢拆你天玑公子的私宅啊!不怕陛下震怒吗?”岚依心烦意乱,不知唐元俨下一步意欲何为。

“你说呢?”尹天玑落下一枚白子,“该你了!”

岚依看了看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黑子,叹了口气:“你的棋艺高超,我就算学一辈子,也赢不了你!”

尹天玑只看着她微微勾唇,二人沉默着,岚依忽然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你是指陛下!可是陛下抓你做什么呢?如今他应该只盼着早日修炼飞升了!”

“陛下一直以为我有长生之法,”尹天玑嗤笑一声,“我还是不想瞒着你!”

“什么?”岚依疑惑不解地看着他,屋子里檀香弥漫,带着一种庄重严肃的气氛。

“岚依,我已过不惑之年。”尹天玑淡淡一句话,却在岚依脑中炸开了花。

不惑之年……已过!

岚依看着他宛若少年的面庞,摇了摇头。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还一直好奇,你娘亲为何这么早催婚。我还以为她是想早些抱孙子呢!”岚依惊讶地睁大眼睛,“本来以为你是正太,没想到是大叔啊!”

尹天玑被她一席话说得云里雾里,但那句“大叔”还是听明白了。

“不错,我就是大叔!”尹天玑严肃道,“你可怕我?”

岚依挑眉:“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羡慕……哎,你到底有何秘法,能不能传授给我啊?”

尹天玑摇了摇头,笑道:“这便是南院早晚要被摧毁的原因!”

岚依这才尴尬地捂了嘴,一会儿又凑上前八卦道:“那到底有没有这种长生不老术啊?”

“自然没有。”尹天玑坦言相告,“只是我自幼终日修炼外功功法、修行心法,师祖的洗髓经和四相拳法日日不落。茹素,少食,饮食清谈,研读修行秘籍,这才得以容颜不老。并非什么秘术,这世间,也没有这种秘术。”

“唉……”岚依托腮盯着他的脸看,“羡慕是羡慕,但你生活作息如此规律,又有超强的自制力,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你若是想瘦一些,我倒是可以帮你监督饮食……”尹天玑眼里含笑地望着她。

“不不不!”岚依连忙摆手,“比不了比不了比不了……”

“哈哈哈……”尹天玑看她那副推辞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我还想吃柳家巷子的包子,想吃如意酒楼的炒菜,我想吃生鱼片,想喝清酒,想酒足饭饱后颂歌一曲……”岚依趴在桌子上,挥舞着手臂念叨着,“我还想吃泡面,我想吃盒饭,我想家里做的饭菜……”

看着她情绪越来越不对,尹天玑关切地看了过去:“岚依……我们晚上吃什么?”

“大猪蹄子……”

“什么?!”

“我想吃大猪蹄子!”

“夜里吃这个……会不会太过油腻了?”

“减肥,是一辈子的事!何必急于一时?”

“……好!”

“哎哟!会不会于你容颜有损啊?那咱们还是食素吧!”

“其实我并不太在意……”

“那我们出去吃吧!我今天白天看好了一家酒楼,闻起来味道不错!”

“嗯……好!”

次日岚依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尹天玑不觉摇了摇头,看来睡觉还真的是有益于恢复创伤啊!

“今日有何打算?”尹天玑一边为她倒了碗粥,一边说道。

“嗯……想睡一天!”岚依迷迷糊糊地睁开一道缝,看着他答道。

“你近日以来睡得也太多了,你还要逃避现实到什么时候?”尹天玑一语便戳破了岚依的白日梦。

岚依撅着嘴,对他眨了眨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我想……我还是再睡一会儿吧!”

“好,你好好睡。”尹天玑取出一道香盘来,“这个有助于静心,你可以试一试。另外,别想太多,万事有我!”

岚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对他笑笑,便回到房间昏睡去了。近日以来,一直觉得特别特别的疲惫。虽然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但还是会想到唐元俨,会给他想一万种理由,想去原谅他……

尹天玑知道,像她这样敏感的人,一定会想很多,也一定偷偷流了许多泪。他想要给她一个理由去原谅八王爷,这样也许她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但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让他闭嘴,因为这一次如果她回到了八王爷的身边,恐怕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她了……既然八王爷已经查到,是自己带走了岚依,那么下次,以王爷对岚依的在意,一定不会让她再和自己见面了!

八王爷在意岚依吗?他很在意,只是此事成了尹天玑心底的秘密,不能告诉岚依。他怕,怕她离开自己,可这个私心,又是从何而起的呢?尹天玑呆呆地凝望着窗外的月亮,自己也找不到答案了!

自从喜欢上一个人,从前那些触犯了自己逆鳞的事,都变成了有趣的回忆……

都城王府书房,唐元俨正在苦恼找寻不到尹天玑的行踪。只知道他的马车早就出了城,那么在城里继续找,肯定是找不到什么了。可是尹天玑向来做的就是旅店生意,想查他的行踪确实不易。

杨六郎在唐元俨对面看着他:“王爷……王爷?”

“嗯?”唐元俨回过神来,“哦!抱歉……神机弩有什么问题?”

“回禀王爷,现在样品已经做出来了,但是威力远远达不到当初设想的那般。”杨六郎近日心急得很,毕竟边关冲突不断,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又要开战,“工部的算来算去,也没有找到是哪里的问题。现在神机弩的研制,有些停滞不前!”

“杨大人,这神机弩是岚依和天玑公子共同设计出来的。哪里有问题,恐怕只有他们二人能够知晓!”唐元俨又想起了岚依和尹天玑秉烛夜谈的场景,而自己像个多余的人一样,靠在一旁,昏昏欲睡……

“可这天玑公子去了北边云游,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杨六郎感慨道。

“你说什么?!”唐元俨忽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尹天玑去哪了?”

“哦,往北边去了,”杨六郎忽然想上次那伙告状的逃兵,“路上还救了我一伙同僚,给了路费和引荐信。早知如此,我当时便追上他留下便是了!”

唐元俨喜形于色,急迫地问道:“那些人现在何处?他们可见到一位同行的女子?”

“女子?”杨六郎顿觉醍醐灌顶,长了半天的嘴才吃惊道,“那女子是罗娘子?我说怎么如此胆大!”

“嗯?”唐元俨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那几个人本想胁迫他们进城告状,可是罗娘子竟然冒充我家杨九妹,哄得那帮老兵信以为真!”杨六郎捋着胡须笑道,“也怪他们不识字,拿着天玑公子的书信,以为是小女手书,感恩戴德地进了城!”

“嗤!”唐元俨笑了,眼睛亮亮地看着窗外,“是她的作风!”

杨六郎立马命随从去找那几人,将知道的都乖乖回禀,连带着让画师根据陈述,画一幅那女子的画像来。

唐元俨心情大好,难得地,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来。琪瑞和春雨看呆了,王爷已经许久没这么高兴了,尤其是王妃离开以后。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天气热得让人发疯,岚依再也不肯赶路,窝在尹天玑一处别院避暑。

尹天玑见她穿着交叉背带的露背装,外披一层轻纱已经是她理智所能保持的极限了,觉得好笑不已。

岚依一边吃着冰盘,一边看着尹天玑无奈的眼神。

“你别这样看着我啦,我在宫里和王府装了许久了。”岚依示意红莲子扇子摇快些,“实在是你们这里房子太不节能了!冬冷夏热的,那些冰块倒是有点效果,但未免奢侈浪费,少穿点不是比啥都强?”

“我倒是不介意,师父向来支持随性洒脱的……”尹天玑看了眼她光滑的后背道,“但是……”

岚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背:“但是什么?”

尹天玑做到她对面,整了整衣袖,幽幽道:“你有没有想过稍微少吃一些……”

岚依愣住了,半颗葡萄还停在半空中:“你嫌我胖!”

尹天玑慌忙摆手:“没有没有……你慢慢吃……”说完站起身来匆匆而去。

岚依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吃惊地张着嘴,又转向红莲子道:“我胖吗?”

红莲子舔了舔嘴唇,怨恨地看向门外:公子也太不负责任了,就这样把难题留给自己了!

“没……没有很胖……”红莲子假笑着回道。

“呃……”岚依觉得好尴尬啊!尽管自己并不同意古人那一套审美,但是社会舆论还真是没人不怕啊!岚依忽然想起楚王那个宠妃,皇后让满宫的人都说她鼻子歪,她就真信了!

三人成虎!任何时代,舆论都是一把刀啊!

岚依想了想,抬手让红莲子停下摇扇子的手,起身开始找衣服:“红莲子,你帮我找一身男装。我想出去走走,消化消化食……”

红莲子乖巧地帮她找了身男装,扎了个飒爽的男子发髻。

“主子,我跟你一块出去吧!”红莲子一边帮她整理发丝一边问道。

“不用啦!”岚依摇了摇头,“谢谢你帮我摇了这么久的扇子,你就在家中歇歇吧,我出去逛一会儿就回来,绝不惹事!“

“可是……”红莲子欲言又止,暗自腹诽,哪次您出去不路见不平一声吼啊!您要真是退一步海阔天空就好了!

“你放心吧,我钱带够了。”岚依晃了晃钱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红莲子想了想,也是这样,不过就是接济些穷人,况且以主子的脑子,想被人欺负还是很难的!

“那……主子你要早些回来呀,我在门口等你。”红莲子仍是不太放心,“也不要走远了……”

岚依半只脚已经踏出了大门,背对着红莲子摆了摆手,摇摇晃晃地往街市走去。说起来这段路她已经很熟悉了,晚上经常和红莲子跑出来吃夜宵。

人呐,就是不能有钱又有闲!不然只想躺着,躺饿了就吃吃喝喝……慢慢就堕落了!

岚依吃得饱饱,正路过一条偏僻的小巷,就听见里边呼叫“救命”!

岚依脚步一滞,不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事。一边有些好奇,一边又有些害怕,毕竟自己武力值近乎于无。但是听到里边喊“救命”也不能就不管啊!

岚依一边往小巷深处走,一边哂笑自己难道是柯南,走到哪死到哪吗?

走到小巷深处,才发现有一位持短刀的男子,正把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逼到墙角。

“救命!”年轻妇人惊呼着,把孩子护在怀中,背部被男子扎了几刀。

岚依立刻用左手托住右臂,用右手肘猛地朝男子侧面撞去。

男子一个不查被撞倒在地。

岚依赶忙上前拉起年轻妇人,从身后把着她的双臂推着她往小巷外跑去。

“杀人啦!杀人啦!”岚依一边疾跑一边呼喊着,男子却似乎并无所畏惧,在后面紧追不舍。

岚依不敢回头,一路护着年轻妇人出了巷子,一路右转向人多的地方跑去。

男子在后边拿着刀,眼里的决绝之色丝毫不加掩饰。

“嗖!”,一声破空之响。

“啊!”男子应声倒地,爬起身来才发现自己腿上不知被什么打得鲜血直淌。

男子惊恐地四处望了望,并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反方向离开了。

房檐上的尹天玑,取出手帕擦了擦手,又将手帕顺手丢弃。一个纵身,消失在房檐之间。

岚依带着年轻妇人,一路跑到了热闹的街市,才敢回过头看。发现男子并没有继续追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妇人吓得缩在酒楼墙边的一角,抱着孩子颤抖个不停。

“太可怕了!我们去官府报官吧!”岚依捂着胸口不住地喘气,即惊恐又累得半死。

妇人却是看起来不太好,她的背部被扎了几刀,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闻言话也说不出来,只顾抱着孩子哭。

“你这样太严重了,我带你先去医馆!”岚依又托着她去找医馆。

尹天玑很快追了过来,看见岚依在帮着年轻妇人哄着孩子,那副画面还真挺温馨。

岚依看到尹天玑,喜出望外。抱着孩子向他走去,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你来啦!你快帮我去报官,别让那行凶者跑了!”

妇人已被包扎好,坐在那里休息,闻言却是猛然站了起来:“不要报官!”

岚依和尹天玑均是意外地看着她:“为什么?”

妇人低下头,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淌了下来:“他是我男人!”

“什么?!”岚依惊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她想了想,恍然大悟地说道:“孩子不是他的?”

“嗯?!”妇人惊讶地抬起头来,又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虎毒还尚且不食子呢!”岚依疑惑地很。

“家中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再生这个,生下来就是应该溺死的……”妇人又哭了起来,“可我舍不得……”

“什么叫应该溺死?哪里有这种说法!”岚依怒火中烧,“你们是什么邪教吗?需要孩子炼丹吗!”

尹天玑却是拉了拉岚依的衣袖,安抚道:“杀婴之俗确实有之,朝廷也是屡禁不止。”

“这是什么鬼风俗?!”岚依只觉得世界观在崩塌,这个世界也太玄幻了吧!

“还不是因为赋税太重,百姓没有活路,才会出现此等毁灭人伦的事情发生!”尹天玑感叹道,“你一直在富庶的城里生活,哪里知道这民间的疾苦!你知道人头税吗?”

“人头税?”岚依头回听说这个东西,但是从名字听起来就不怎么合理的样子。

“所谓人头税,就是如你所想的那样。只要有人头,就要交税。”尹天玑拂了拂医馆条凳上的灰尘,缓缓坐了下来。

岚依不知该作何反应,毕竟这不是现代。她无法正义凛然地劝她和离,亦无法劝她报官维护自己的生命安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愚民恶俗 岚依一时心内沉郁不已,医馆内只听见妇女隐忍的哭声。

医馆的大夫也很沉默,如今这世道,民生多艰啊!

岚依看了看怀中的小婴儿,大难过后正甜甜地睡着,不知他来到这世间险恶。

“我们可以收养这个婴儿吗?”岚依看着尹天玑忽然说道。

尹天玑看了眼她怀中的婴儿,确实说不上喜欢,但也并不厌烦。

妇人满脸希冀地抬起头来,岚依见她如此,知她赞同此法,又征求的目光看向尹天玑。

尹天玑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笑了笑道:“你喜欢就好。”

岚依嘿嘿嘿地傻笑起来,妇人却又哭了起来。

岚依轻拍她的肩膀安抚着,又嘱咐道:“你受得伤也不轻,若是你回去了,也不知道以后面临着什么样的日子。是报官和离,还是选择继续回去,你要仔细考虑清楚……”

妇人擦了擦泪道:“多谢二位贵人肯收养这个孩子!奴家一条贱命,没事儿的。”

“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岚依劝道,“你若是不愿意跟他过了,我可以帮你。到时候你还可以亲自扶养小宝长大,谁说女子就一定要靠男人活着了!”

妇人摆了摆手,拒绝道:“奴家多谢贵人关心!奴家命该如此,也认命了!”

“但是……”岚依又欲再劝,被尹天玑暗中拉了拉袖子,便住了口。

岚依给妇人留了些银子,回程的路上也是情绪低落的样子。

尹天玑见她怀抱着小婴儿走在身旁,忽然对她又有了新的了解。善良是件好事,只是她未免太过悲悯,这样的人常常委屈了自己。

“你怎么想到来找我的?”岚依随口问道。

“哦,”尹天玑回过神来,想了想道,“我见你不在,怕你真的穿着那暴露的衣服出来晃,所以跟出来看看!”

“嗯?”岚依狐疑地看向他,“穿出来又如何,你不是说我胖嘛,想来安全得很!”

“呃……”尹天玑向远处看去,“我们马上就到家了!不知道他们两个看到孩子会是什么反应?”

“噗!”岚依自然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是想象红莲子和菩提子的反应,一定会很好笑吧!

说着话就到了家门口,红莲子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两人开心地迎上前。待看清岚依怀里的孩子,呼吸一滞,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尹天玑。

尹天玑绕过她,向院内走去。

“主子?”红莲子看着岚依想要一个答案。

“喏,抱好!从今后就是你家主子的孩子啦!”岚依把襁褓塞到她怀里,拍了拍她的肩膀,“记得赶快请个乳娘!”说完也绕过她往院内走去。

菩提子见尹天玑和岚依依次进了门,等了半天也没见着红莲子,心生疑惑。走出了大门,才看见红莲子的背影,正抱着什么呆立在那里。

菩提子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道:“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回去?”余光扫到那婴儿,不可置信地又仔细低头看了看,和红莲子一起石化在门口……

家里很快添了个乳娘,此时正在屋内逗弄孩子。看见岚依吃冰盘连忙劝道:“东家哟!刚刚生产过可是不能吃冰的,将来要落下病根的!”

岚依闻言木了木,就见红莲子在一旁笑开了花,终于轮到主子发呆了!

说起来,这是个男婴,将来养大了种田也是把好手。竟然让父母做出这种事,想来一定是这赋税太严重了!岚依不禁陷入沉思:若是自己有本事,一定要推翻这个封建统治!自己和哥哥也是生于贫困之家,幸好没再多生一个,不然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得成呢!

都城荣王府,唐元俨的府邸修缮完毕,叶皇来府邸游幸,兄弟二人推心置腹,唐元俨也恢复了自己的荣王名号。

外界都在说陛下是真心待八王爷好,即使火烧了皇宫,仍是象征性地罚罚就是了。

唐元俨监督的神机弩的进度有些停滞,从前都是岚依和尹天玑二人督办的,现在出了问题,一时却找不到解决办法。

唐元俨想起岚依给她做的那盘鸡腿,感叹自己当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富贵王爷。神机弩的进度停滞,杨六郎留待都城,还要担心边关的防务。

他想了想,去书房翻出了从前的资料,都是岚依和尹天玑研究的时候留下的。他仔细翻了翻,发现自己耳濡目染地,看起这些东西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尹天玑都可以,我自然也可以!唐元俨不服气地想着,对着春雨喊道:“春雨!”

“哎,奴婢在!”

“进来研墨!”

“是!”

琪瑞看到这样勤于政事的王爷,心中喜悦不已。王爷终于开始振作起来了,这样的王爷才是原来的王爷啊!

春雨却不像琪瑞那样高兴,她还盼着王爷去把夫人找回来呢!可是看王爷如今的样子,恐怕是想先务政事。至于找不找罗娘子,春雨心中也没有定论。

唐元俨看着岚依写过的资料,一步步推演其中的过程,这才发现困难重重。岚依的计算简略,他甚至无法看懂每一个步骤之间的关系。那些奇怪的符号,又代表着什么呢?

他又拿起尹天玑写过的推演式,这才找出来一丝头绪。他微微松了口气:好在还给我留了这么一点能看懂的东西!

唐元俨钻研起来也是废寝忘食,毕竟此事十万火急,镇守边关的将领怎能长时间离位!他刚刚养起来的身子,又这样渐渐消瘦了下去……

岚依想到百姓疾苦,片刻也不想耽误地继续赶路去往鄂州了。一路上帮扶了很多贫穷病弱的百姓,她的心情也不再似以往轻松。

尹天玑看在眼里,心中着急:心中沉郁,长此以往,却是于健康无益!

“岚依,今日我们就休息一日如何?”尹天玑劝道,“你已经许久没有休息了!”

“不行,我要抓紧时间!”岚依皱眉道,“只当散财童子是不行的,我想建立一个商会,推举相应的人选当任会长。我们不能只花钱,不赚钱!也不能只管培训,没有售后。”

岚依看着他道:“你有没有兴趣?只要抓取这次培训的杰出事迹,给其他创业者一个榜样,想来会给他们更多的信心。”

“这……”尹天玑正在考虑。

岚依又继续道:“甚至日后可以由先进个人带领其他人致富,先富带动后富!我们的目的不是盈利,而是让这份希望一直传递下去!”

“好……”尹天玑点了点头,“那你忙完了这阵子,再好好歇一歇。”

“咳!哪里有时间歇啊!”岚依整理着近些天的资料,“想想还有人在屠杀自己的亲生子女,我就……”

“岚依!”尹天玑正色道,“你做一百件事,都不如当权者一句话!”

岚依这才抬头看了看他,沉静道:“可我做一百件事容易,当权者一句话却是很难。我只是……竭尽全力!”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路遇劫匪 一行人等马不停蹄地来到了鄂州,这里也算是一个繁华的大城,岚依的计划终于得以停歇。

这日,她便与尹天玑一起登临黄鹤楼赏景。

“黄鹤楼原是道教始祖吕洞宾传道之地,是道教的名山圣地。”尹天玑引着她登上了楼,“你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好好观景吧!”

岚依跟着他登上楼顶,看着四处的风光,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心情都好了一些。

“明明是个自私爱钱的人,最近怎么回事?”岚依吹着风自言自语,“我这人真不算什么真善美!见到乞丐我都不会给钱那一种,可是这里活得还不如我们那的乞丐啊!乞丐好歹也有国家救济呢!”

尹天玑静静立在一旁,听她吐槽。

“这里就是炼狱!”岚依看着楼下忙忙碌碌的人群,心中愈发沉郁。

“岚依,这里向来如此,你又何来的炼狱之说?”尹天玑疑惑道,“难道你去过什么待百姓很好的地方?”

“我……”岚依眼神躲闪着,心虚得很,想到他同自己坦白年龄,岚依也放下了戒心道,“难道你没听说过我是妖人?”

尹天玑一时有些不解,微微笑道:“怎么可能……”

“如果我说,我这个妖人活过两世,你可相信?”岚依看着他不在意地笑道。

尹天玑仍是有些不解:“两世?”

岚依点了点头,附近的花香都这样飘散过来,使人感觉身心愉悦,紧绷的那根弦,也慢慢松懈下来。

“还记得我问过你误入桃源吗?”岚依邀他在一角坐了下来。

“当然记得!”尹天玑仔细擦了擦那座位,坐了下来,笑道,“所以你如今……算是误入桃源吗?”

“非也……”岚依一手撑着脸,俏皮地笑了,又道,“我原以为是桃源,现在方知是炼狱!”

两人静静吹着风,半晌无言。

“我好想回去。”岚依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尹天玑没有说话,只觉得酸涩得紧,整个人难过得像是被水淹没一样难以呼吸……

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帮你!尹某一定会,竭尽全力!

唐元俨此时的神机弩,却已步入正轨。经过整理那些残存的资料,唐元俨找出了现存的一些问题。神机弩制作完成,虽没有当初岚依和尹天玑设计的那般威力强大,但也算是兵器中的佼佼者,已经俱备了不凡的品质。

叶皇自然高兴,赏了他许多金银财宝自不必说。还想要给他一些官职,却均被唐元俨拒绝了。

“陛下,臣已犯大错,无可挽回,不敢受此封赏,臣有愧!”唐元俨恭敬地揖着身子,不肯抬头。

叶皇也不再劝,知他心事重重,便由着他去了。

唐元俨送走了杨六郎,便启程快马加鞭去追寻岚依的踪迹。春雨终于松了口气,看来王爷还是在意王妃的!

一行人循着琪瑞查到的行踪,启程去往西北鹳雀楼。而此时的岚依二人已经启程自鄂州前往岳阳楼,丝毫不知有人在找寻他们的踪迹。

七月流火,岚依穿得越发清凉,在红莲子的阻拦下才没有剪了那一头墨发。

“你说你们留这么长有什么用!”岚依挥舞着扇子热得小脸通红,“攒着做酱油吗?”

二人又不知岚依在讲什么了,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哎呀!停车停车!”岚依头探出车外挥着扇子,“我要下车凉快一下!”

“可是……这还没到驿站呢啊!”菩提子回首看了眼尹天玑的眼色。

尹天玑笑着点了点头,菩提子这才把车停到了路边。这是一片树林,炎热的夏季使得树林下也蒸腾着一股热气。岚依散了散热气腾腾的衣服,虽然已是男子短打的装扮,可还是很热。

夏天千万别赶路,车厢内真能热死人。况且十里八里地都不一定有一家茶摊,实在令人暴躁。

四人随意地坐在林间的石头上,刚取出水袋来喝,就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面前立马冲出来一伙壮汉,手里还拿着大砍刀。

岚依吓了一跳,直接就蹦起来了。其余三人倒是很淡定地坐在那里,岚依回头看了看,也往回退了半步。

“呔!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打此路过

留下买路财!”

那匪首高声喊了这么一套,岚依吓得一愣:这……这是真的遇到山匪啦!

“钱财你拿走!”尹天玑站了起来,“只求英雄放我们几人一条生路就行!”

“哈哈哈!”那匪首见他识趣,高兴地笑了,又面色一凛,“那可不行!”

那匪首一步步靠近,奸笑着道:“这个小娘子得给我们兄弟留下!”

“你干嘛!”岚依挥舞着手臂阻拦着,“你们别乱来啊!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有身份的人,说出来吓死你!”

那匪首一只手将岚依往旁边厌烦地一拨:“这位小伙子,你给我让开!”

“嗯?!”岚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男装。

那匪首直直地就朝红莲子走了过去,刚抓住她一只手腕,就见红莲子一个反手,将他的胳膊反负在背后。

“啊!啊!啊!”那匪首一阵杀猪似的叫声,疼得呲牙咧嘴。

“大哥!”其他山匪见状就要上前救他。

红莲子见状又用力扭了扭。

“啊啊啊!别!都别动!”那匪首立刻出声阻止道,又斜着眼睛往身后瞟,嬉皮笑脸道,“小娘子看起来杨柳细腰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刚才摸你的手还是软软的……”

红莲子嫌弃地松了手劲,那匪首见机立马挣脱了她的束缚。

“你爷爷的!”他啐了一口,扭头冲着那帮山匪喊道:“还等什么呢,都给我上!”

菩提子早就见他不爽,上前与他撕打起来。

岚依看着另一边冲过来的山匪,害怕地躲到一旁。

岚依刚刚躲在红莲子身后,就见尹天玑像一道绿光一样闪到了那帮山匪面前。

“小心!”岚依喊了一嗓子。

尹天玑回首一笑,却把岚依看得一愣。

尹天玑赤手空拳,身影在那帮山匪的砍刀下穿来穿去,一道道凌厉的掌风就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那些人胸口。片刻之后,便倒地一大片,且没有一个人再能站起来。

“停停停!都住手!”岚依回首便见那匪首又被菩提子拧住了胳膊。

那帮山匪见状不敢再上前,一边往后退,一边拽走了倒地哀嚎的同伙。

尹天玑收了招式,衣袖带起的劲风又“呼呼”响了两下,吓得山匪缩了缩脖子。

“英雄!”那匪首呲牙咧嘴道,“稍微松松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菩提子还记着他言语调戏红莲子,哪里肯松,一对拳捏得咯吱作响。

“啊啊啊!英雄饶命!”那匪首又哀嚎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真实存在 “哇~”岚依看着尹天玑,崇拜不已,“你也太帅了叭!哥哥这样的武力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呃……”尹天玑被夸得老脸一红。

“哎!就你刚才那招,就那打人那招……”岚依拙劣地模仿着,“刷!啪!哎哟?太厉害了叭!”岚依拍着大腿叫好的样子,连山匪都看得一愣。

“哎哟!疼!英雄饶命啊!”那匪首喊得都有点破音了,连岚依都清楚地听见咯吱咯吱关节错位的声音。

“咦……”岚依眯着眼替他疼了疼,摇摇晃晃地踱步过去,用手拍着那匪首的脸,“还牛不牛了,嗯?”

“不牛了不牛了……”那匪首欲哭无泪,谁知道今天倒了什么大霉,遇见这帮硬碴子!

“那刚才说谁小伙子!说!”岚依凶恶地敲着他的脑袋,“看清楚了!老娘是女人!长这么美你看不出来吗?哪个小伙子长这么好看!”

那匪首被打得脖子一缩一缩地,看起来平日里打劫成功率也不是很高的样子,认起错来毫无原则:“是是是是……姑奶奶你最好看了!”

“那我身材怎么样?”岚依追问道。

“杨柳细腰!杨柳细腰!”匪首忙道。

“谁杨柳细腰!”这回换红莲子打他了,“还杨柳细腰!”

尹天玑等人见此都憋着笑,只好颤抖着看天。

岚依一行人一直押着那匪首,直到车驶出了那片地界,才把他扔下车放走了。岚依掀开车帘往后看,才发现那些山匪跟在后面,此时已给那匪首松了绑。

“他们不会追过来吧!”岚依担忧地问道。

“不会。”尹天玑看了她一眼解释道,“那都是些无路可走的平民,没有什么功夫。”

“所以你们才没有出剑?”岚依捧着脸看着他,“那你要是舞起剑来,是不是更帅啊!”

尹天玑笑着盯着她看:“你想看?”

“嗯!”岚依颔首笑道,想起刚刚话题,又接着问,“我们为什么不把他们送官啊!”

“送官?那结果无非是砍了这帮人的脑袋。”尹天玑整了整衣袖,“山匪多着呢!砍也砍不完。但我们要是跟他们拼命,结果就说不准是什么样了。”

“你一定打的过!”岚依笑嘻嘻地看着他,“肯定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呵呵……”尹天玑摇了摇头,说道,“习武并非是为了打得谁落花流水,是为了修行!”

“咳!”岚依摆了摆手,“你这话说得,就跟有钱人说‘金钱不能买来一切’一样,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啊!”

“总之,你不要太激动……”尹天玑调笑道,“再厉害的功夫,也不可能以一敌百。你日后啊,还是少生事!”

“我哪里生事了?”岚依撅着嘴,“分明是那些事……碰巧找上我!”

“你乐意管那些闲事,我不拦着。”尹天玑挑眉道,“但你记着,有危险的事,不要上前!”

“那可不是闲事!”岚依不服地扭着身子,“那些事你是没在场,那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嗯?!”尹天玑盯着她的眼睛,“上回那个杀婴的还不危险?”

“那个……确实有些危险……”岚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是当时谁能想那么多啊,人命关天啊!要是我当时装作若无其事,我余生都会睡不安稳的……”

“那你可曾替我想过?”尹天玑忽然柔声道。

“嗯?”岚依不明所以地瞪着那双秋水剪瞳。

“你哥把你放心地托付给我,结果我却没照顾好你,你让我如何同罗兄交待?”尹天玑语气愈发柔顺,“你好不容易从大火中逃出生天,却在和我散心的路上发生了意外,你又让我如何自处?”

“尹天玑……我以后会乖乖的,不会让你担心了!”岚依保证道。

尹天玑欣慰地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就好。”

“以后我出去,你就跟着我吧!”岚依扯着他的袖子撒着娇,“你武功那么高,一定可以保护我的!”

尹天玑看了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真拿你没办法……”

“哇~好期待遇见坏人啊!”岚依拍了拍他的背,“你出门记得带着佩剑啊,这样有助于你我的生命财产安全!”

尹天玑见她义正言辞的样子,叹了口气,苦笑着坐直了身子一言不发:原来说了这么多,她还是想看自己舞剑啊……

只可惜这一路上再没遇见什么坏人,岚依和尹天玑就这样顺利地抵达了洞庭湖附近。几人在尹天玑的别院住下修整,等待休息好之后去看岳阳楼。

唐元俨日夜兼程,正从鹳雀楼找到了岚依的行踪,赶往鄂州黄鹤楼。他知道岚依在散心,只是对那个天玑公子不太放心。那尹天玑平日里吃住在南院,但此番胆敢带走他的王妃,不得不说是计划周详。

况且自己确实做了许多岚依无法接受之事,若是他趁虚而入……

唐元俨不敢多想,只加紧了每日的行程。妻妾可能有很多个,但是岚依只有一个,他一定要把她寻回来!

“王爷,我们今日歇歇吧,您已经连续赶了多日的路了,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啊!”琪瑞劝道。

“呼……”唐元俨长舒一口气,眼中尽是迷茫之色,“我只想早些见到她,如若继续见不到她,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好地活下去……”

琪瑞瞳孔微张,他的年岁尚小,对于感情之事尚在懵懂之中:到底为何会离开某个女子,就觉得活不下去呢?琪瑞想了想,不知怎地,脑海里竟浮现了春雨的面容。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一缕思绪晃到了一边去……

“王爷,咱们一定能追上罗夫人的。”琪瑞乐观道,“有这一路的线索,一定不成问题!”

“但愿如此吧……”唐元俨沉思着,“但愿我能追到她的人,也能追到她的心……”

唐元俨快马加鞭地赶往黄鹤楼,却再也没有找到关于岚依和尹天玑的线索。整日在街上拿着画像逡巡的步伐,都显得那么无力。

“王爷,我猜那尹天玑一定是知晓了南院被拆,有了防备!”琪瑞看着唐元俨推测道。

“嗯。”唐元俨闻言点了点头。

若是那尹天玑故意想躲,那么找起人来自然不会那么简单。毕竟,刚拆过的南院密道,就能很好地证明这一点。天玑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唐元俨想着自己研制出的神机弩,心里生出来一丝不服之意。既然你能布局,我何愁不能破局!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投壶较劲 尹天玑带着岚依在洞庭湖稍作停留,便启程前往尹家老宅。

“我就这样突然上门,合适吗?”岚依翘着二郎腿斜靠在矮塌上。

“我也许久未曾回家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是那个样子……”尹天玑望着茶盏里漂浮的叶片发着呆,他用盖子轻抚着茶汤,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我……我还是男装吧,”岚依坐正了身子,“不然误会了,就麻烦了!”

“你随意就好,不要过于紧张。”尹天玑这才笑着从矮塌上站了起来,“晚上去哪吃?”

“嘉客楼!”岚依一跃而起,蹦蹦跳跳地提议道。

“好!”尹天玑笑着应下,看着她笑得眯起的眼睛欢喜不已。

这样好的你,难怪我私心,想要把这分快乐留住!

尹天玑看了看少女跳来跳去选衣服的背影,气定神闲地走了出去……

夜里,岚依穿了一身深蓝的男装,头束深蓝发带,一双皂靴,和尹天玑一起上了夜市。

南方的夜市和北方大有不同:吃食的花样更多,各种工艺品也越发秀气精致。就连傀儡戏也不同,乡音温婉,不似北方粗犷。

小吃多是汤汤水水,辛咸为主,甜口的倒是少些。两人吃得酒足饭饱,又去茶肆听起了说书;看完了傀儡戏,又挤进人群去看杂耍。

夜里的人流如织,街灯昏黄摇曳,夜风清凉,河水潺潺,一些少女在放河灯祈福,好一个消夏的好去处!

两人寻了一处僻静的河岸,坐在岸边。岚依将手中的河灯看了又看,笑意浮现在脸上,比之永固真是精美了许多,就这样放到河里真是有种暴殄天物的浪漫!

尹天玑看着她盯着河灯的目光,不禁失笑:“你又想到什么了?不会要把这个河灯卖掉接济一下乞丐吧!”

岚依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我确实闪现过这个想法,但所有人都在许愿,如果辜负这么好的夜色,岂不可惜?”

“呵呵……”尹天玑蹲在河边,将手中的河灯缓缓放入水中,看着河灯慢慢飘远。

岚依也蹲到他身旁,将河灯放入水中,闭上眼,双手合十,不知在许什么愿,抿着嘴笑。

尹天玑回首看着身旁少女的侧颜,虽然光线昏暗,却有着动人心弦的笑容。

少女睁开了眼睛,水汪汪地看向他。

尹天玑心内狂喜,扶着膝盖的那只手不由得紧张地攥紧。

“走啦!我们去那边玩!”岚依忽然拉住了那只手,眼神期待地笑着看着他。

“呃……”尹天玑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被她拉住的那只手,又紧张地看了看远处热闹地投壶游戏,“嗯……那个热闹,我就不去了吧……”

“你一定会赢的!”岚依肯定地看着他,又抻了抻他的衣袖,“这里这么热闹,你就不要焚琴煮鹤啦!”

“焚琴煮鹤,原来是这么用的吗?”尹天玑调笑道,“况且,我想来随心随性,我既觉得那鹤肉香,又有何不可?”

“来嘛来嘛~”岚依扭捏地摇晃着身子。

尹天玑笑了笑,终是跟了上去。

人流熙熙攘攘,有些人听到锣鼓之声,也凑过去看起了热闹。

“哎来来来!投壶啦投壶啦!”那摆摊的男班主敲着锣,“十文一次,优胜者有奖!”

“哎快来快来啦!”另一个跟班的敲着小鼓,绕着满场喊着,“赌注仅需十文,赢了得上等白玉镯子啦!”

立马就有人凑上前问:“那没得到名次的呢?”

“只要名列前茅,都有奖品啊!”那班主扬着声喊道,“前十名就有奖,这就是其他奖品!”

众人顺着他的手一看,各种摆件玩的都有,虽然不如白玉镯子好,但是算起来也是十文钱买不到的。

“我来!”一位男子举手道。

“我也来!”另一边的汉子撸起袖子来。

“我也要玩!”一时间许多男子抓着钱要报名。

“好好好!不要急!”那跟班拿着一个罐子,绕着场收着钱,“一个一个来!你来,一位!你来,两位!”

岚依和尹天玑也跟着交了钱,站到了场内,准备比试。

“好嘞!开始比试!”那班主喊道,“各位可要竭尽所能,最好是赢得那白玉镯子回家啊!若不是那个不成,也要尽量赢个旁的!好了,话不多说,开始!”

众人这才按着顺序投起了壶。

这第一轮,岚依便和其他一些水平不高的人被罚下了场。

第二轮,都是高手了。围观群众热情高涨地给他们助威鼓劲,尤其是刚刚被淘汰的那些人。

岚依聚精会神地看着尹天玑投壶。

有初?

连中!

全壶!

“哦耶思!”岚依握了握拳头,笑出两排牙齿。

尹天玑则是安静地立于一旁,看着她笑意盈盈。

第二轮仍有人全壶,但此时场上只余下数人。为分胜负,班主加大了难度,拉远了距离。众人看着班主拉远了投壶距离,都惊叹地呼着长声。一些第二轮被淘汰的男子则是鼓着掌摇头。

岚依担心地看了眼尹天玑,却见他仍是微微笑着,并不在意的样子。岚依觉得心里有了些底气,瞪大了眼睛观察着战局。

由于距离拉长了,有些人就出现了贯耳,这时候真正有实力的人就展现出来了。

“散箭!”围观的人群议论着,“这个一定赢不了了!”

“嘿嘿,我倒是看好那个青衣公子!”人群中有人出声道。

“非也,这一局,就看那个绿衣公子了!”众人皆是一副看好尹天玑的样子。

“我也看好他,你看他气定神闲的!”另一个人附和道。

岚依见此心内高兴,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这次我兄弟一定赢!不是我跟你们吹啊……”

尹天玑无奈地目光撇了过来,笑着摇了摇头。

岚依住了口:“我……我们一会儿就能知道结果了!”

“我还是觉得青衣公子能赢!”青衣公子也有许多支持者。

岚依撇了那黑布麻衣的男子一眼,歪着嘴角笑了笑:这人,一看就是班主的托啊!想来一定是练了许久,但是,尹天玑也不差啊!

尹天玑看着对面的少女邪魅一笑,不知她又在想什么,但没来由地,看得自己心里也欢喜。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略微扫兴 青衣公子熟练地投了个全壶,众人激动地拍手叫好。尹天玑则是淡淡地投出最后一箭,不出意外也投了个全壶。

“好!”岚依大笑着跳了起来,围观的人群也响起阵阵掌声和称快的声音。

“呃……最后一局!”班主没想到尹天玑竟然又是全壶,神色显得有些尴尬和为难,“就由这两位公子比试,从中择一位胜者!”

两人互相伸出手让了让,站到了场中。

今晚的月色真好啊,照在佳人的脸上更是柔美!尹天玑恍然若失,这样特别的夜晚,似乎从未出现在自己孑然一身的日子里。原来心中有所牵挂,竟是如此欢喜的事!

岚依则是盯着那有着古朴花纹的铜壶,见班主把那壶越拉越远,不禁在脑海中,画起了羽箭的抛物线。

一会儿便见那青衣公子站到了正中,围观的众人忽然安静下来,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有初!”

“连中!”

……

众人屏息等着两人的最后一箭,班主暗暗给那青衣公子一个眼神,那公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就见最后一箭画了个不那么圆满的弧线,撞进了铜壶。

“全壶!”众人击掌相庆。

接下来就看尹天玑这最后一箭了,众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期待着二人一决雌雄。

尹天玑暗自用了一些劲力,就见羽箭破空而出,撞入铜壶复又弹出,最终轻盈地重新落入壶中。

“骁箭!”众人惊呼着,“这样看来是绿衣公子赢了!”

“啊?赢了吗?”岚依举着手庆祝道,“哦!赢啦!”

“嗖”的一下,一只羽箭从众人眼前划过,“叮”地一声,飞入铜壶中。

“呵呵,天玑公子!不如我们,比试一下?”人群外一个身影被簇拥着走了过来,声音朗朗,字正腔圆。

岚依抬眼一看,是他!

唐元俨穿着月白的长衫,镶玉的金腰带,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熠熠生辉。双手背在腰后,一双桃花眼却是目不转睛看着岚依。

班主暗自流了流冷汗:今天是踩了什么狗屎了,遇到这群人抬杠!

唐元俨和尹天玑对视了一眼,尹天玑笑了笑道:“好啊!”眼神却是意味不明地暗了暗。

“好!多少年没见到这么热闹的投壶了!”围观者唯恐天下不乱,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也跟着分成了两拨阵营,为他们俩呐喊助威。

“我赌白衣公子赢!”有人凑热闹喊道,“没见他刚刚那么远的距离都进了,绝对是有实力的!”

“照我看也未必!”马上有人反驳道,“那绿衣未曾输过,且面色平静,也许是深藏不露也未可知!”

“我支持白衣公子!”

“我支持绿衣公子!”

岚依听着人群中嘈杂的声音,心里面白眼都翻上天了:

唐元俨射箭那么好,投壶自然不在话下。且他是自小练箭,怎么那么好意思跟尹天玑比试!投壶准不准不好说,生孩子倒是命中率挺高,哼!

尹天玑速来知晓,唐元俨时常在皇族饮宴时展示箭术。他是由太宗亲自教习的箭术,自然是个中高手。只是……尹天玑看了眼岚依黑压压的面色,知晓自己这局早已胜了。

“公子先请!”尹天玑不便透露他的身份,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承让!”唐元俨取了一只羽箭,随手一抛,便稳稳地投入了铜壶之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哇……”众人见此倒吸一口凉气,“太厉害了!”

“是啊!都已经离那么远了!”有人捂着嘴惊呼,平时还真没见过投壶离那么远的,况且还是夜里灯火昏暗。

“该你了……”唐元俨看了他一眼,面上微微带着一丝笑意,似乎胜券在握。

尹天玑笑着拿过羽箭,仔细瞧了瞧已经离得好远的铜壶,瞄准之后,轻轻掷了出去。

“当!”羽箭落到了壶耳。

“贯耳?!”众人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比出胜负来了,还以为有好戏可看呢!

“公子更胜一筹,天玑献丑了,心服口服!”尹天玑轻轻一揖。

“承让!”唐元俨此时才察觉出他的险恶用心,敷衍地说了一句。

“白衣公子胜!”班主抑扬顿挫地喊道,心里想着这两个人,随便谁,都能保证自己成为投壶一霸!

唐元俨眼睁睁地看着尹天玑走到岚依身边,轻声问她:“玩累了没有?要不要回家?”

“嗯……”岚依点了点头,只想早些逃离唐元俨的视线。

“走!”尹天玑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我们回去吧……”

岚依惊讶地看了眼他满载笑意的侧脸,被他牵着手走出了人群。岚依不敢回头,她害怕唐元俨追上来找他的麻烦。

走出了老远,岚依才敢停下脚步回头看,却发现身后早已没有唐元俨的身影。

“怎么了?”尹天玑也停下脚步来询问着。

“嗯……”岚依将手抽回袖中,“我……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我不怕他。”尹天玑淡淡说了一句,对着她伸出手来,“嗯?”

岚依犹豫地又往身后看了看,想着若是唐元俨看到自己和尹天玑是装的,会不会继续纠缠?

她抬起手,轻轻地放到尹天玑的手上。

“这样才像!”尹天玑一句话打消了她的顾虑,侧过脸看着她笑了笑。

岚依惭愧地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

“呵呵呵……”尹天玑紧紧握住她的手,大步往前走。

岚依感受到他手掌的温热,听到他故作喜悦的笑声,心内更加惭愧……

如果唐元俨肯放过自己,那么,和这样温暖的人一起生活,也应该会很幸福吧!

某个暗角,唐元俨看着二人欢快地拉着手走了,神色难过不已。

“咳!”唐元俨眉头紧锁地咳了一声。

“王爷别追了!”琪瑞立马担忧地扶住他,“王爷您还是等风寒痊愈了再去找罗夫人吧!”琪瑞看了看尹天玑二人离开的背影道,“我看这两人之间关系匪浅,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唐元俨虚弱地低声肯定道,“她的手没有用力,他们是在演戏给我看。”

琪瑞又望了望,却见二人早已走得没影了,回首劝道:“那就更不急了,您一路上风寒未愈,还日赶夜赶地,还是先休息好了,再收拾那尹天玑也不迟!”

唐元俨想了想,由着琪瑞扶着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拐过了一处长街,尹天玑才停下来,慢慢松开了握着岚依的手。

“好啦!”尹天玑笑着说道,“他们离开了!”

“哦……”岚依收回了汗涔涔的手,感叹他耳力惊人。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暂住尹家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只听得见鞋履踏在地上的微微响动。僻静的街道上,游人皆已散去,店家的灯光也少了许多。光线照在尹天玑的侧脸上,光影晃动,显得他温润而柔和。

“是个君子。”岚依想着。

夜风带着新鲜枝叶的香气窜入鼻腔,岚依猛地吸了一大口,又将胸腔中的浊气缓缓吐出。温暖的气息便充满了胸臆,让人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哈~”岚依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

“呵……”尹天玑笑着说道,“看来我们要快些走了!”

“嗯……”岚依眼睛有些睁不开地眨了眨,像是刚刚经历一场大考后步出考场的考生。

尹天玑理解她对于八王爷的排斥,这种排斥,不是讨厌,而是害怕自己,会失去控制地陷在对方的温柔中。

若是八王爷继续纠缠,岚依怕是难以摆脱。可以八王爷的行事作风,好像还从未有中途放弃的先例。

后来,果然没见唐元俨追过来找她。岚依说不上是开心,还是失落。如果说开心,还真是没那么开心,那便是失落了吧……

过了几日,她跟着尹天玑来到了尹家。尹家是当地的富甲一方的富商,尹父甚至还给自己买了个虚职,所以在当地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尹家的主宅修的金碧辉煌,外面看着倒还不显,一进门才看到尹家的奢华。各种珍贵的盆景摆满了院子,花架琳琅,藤蔓爬满了架子。无论是树木还是花木,皆是修剪得当,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

踏着光滑的石板路,穿过花架,便是一处石雕影壁。虽不似王府奢华,却是硕大无比,刻工精湛。看不出有什么底蕴,但是一定花了不少钱!

尹家在城中繁华地段,却是占地很大,走了一会儿,才到了厅堂。尹父穿着一身贵气的紫色锦缎坐在正中,尹母坐在一旁,穿了一身杏色花锻。

“你回来啦!”尹父开口道。

“父亲安好!”尹天玑揖了揖,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罗公子,在家中暂住几日。”

“尹伯父好!”岚依揖了揖。

“嗯!”尹父看了眼岚依,觉得这朋友女气得很。看着二人下去修整,这才隐含怒意地对着尹母道,“这人是谁?都说他好男风,不会是带回来的青倌儿吧!”

“我瞅着这位公子面善……哎呀不是!”尹母嫌弃地甩了甩手,“那是个姑娘,我在永固见过的!”

“姑娘?”尹父疑惑,又恍然大悟地对着尹母道,“就是你上次回来说的那个……”

“对对对……”尹母小声道,对着二人背影指指点点地笑着。

“那可不行!我们家怎么能娶这样的女子!”尹父忽然有些着急,“整日往男人住处跑!”

“唉……你可知足吧!”尹母小声道,“总比找男人好!”

尹父的脸僵了僵。

晚上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岚依这才知道他们家人口还挺多的。除了尹天玑父母,还有尹父的姨娘和兄弟姐妹,还有兄弟姐妹的伴侣和孩子,满满当当地坐了一桌子。岚依也是这个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尹天玑真的已经年过不惑了。

古人结婚早,生孩子也早,四十多岁做爷爷奶奶也不算早。何况这一大家子人穿金戴银的,看起来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尹天玑的二弟说道,“爹爹在家常念叨你呢!”

尹父闻言板了板脸,倒是没有说话,但是表情似是十分不自在。

“我因琐事繁忙,累身永固,这些年很少回到家里。”尹天玑拍了拍他的肩膀,“家中庶务,全仗你受累了。”

“嗨!我也没受什么累!”他的二弟摆了摆手,“做点生意也是连连亏本,哎?大哥你有空给我看看面相手相的,给我看看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发财!”

“混账!你还有脸说!”尹父从他开口就没好脸色,此时已是绷不住了,“好吃懒做的人才想着看相算命!天天自己不努力,过得不好怨风水。像你爹我这样,天天拼搏,日子怎么可能过不好!不成事的东西,整日想着什么修炼,做什么神仙,不好读书考取功名,功名利禄何时能找上门来!你尹璋就没老婆没孩子,孤家寡人孤独终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文钱也挣不来,把你老子吃死了看你吃什么!”

尹璋闻言垂着头,丝毫没有反抗地沉默着。

尹天玑被父亲指桑骂槐地训了一顿,也没有开口。晚餐就在这样尴尬地气氛中匆匆结束了。

岚依暗暗心惊,原来尹天玑的父亲并不同意他修行,倒是更希望儿子参加科考,考取功名。果然,再有钱的商贾,在这个时代还是地位地下啊。若不是尹父吃了太多这种亏,也不会对此事如此执着,连儿子都年近不惑了都不愿放过。

夜里院中凉爽,岚依在客房的院中乘凉。光是扇扇子的小童便有两个,更别说四处立着的随侍。这吃着冰盘,就见有一群下人提着灯笼来了院子。

岚依站起身来等着,就见尹老爷被簇拥着越走越近。

“侄女还没睡呢?”尹老爷笑道,“正巧,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讲。”

岚依见他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也未继续隐瞒,福了福身道:“劳烦尹伯父入夜前来,不知有何指教,还请您坐下慢慢道来。”

“嗯!”尹老爷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开口道,“你跟着智儿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是不是没告诉家中父母?”

岚依愣了愣,才意识到尹父的来意:“尹伯父,我只是尹智的朋友。我家中也是商户,我跟令郎一起出来家中也是知晓的。”

“嗯!我知晓你们年轻人做事随心,”尹老爷听着听着眉头紧锁,“智儿在大叶也是有名的人物,我们家的家世你也看到了。”

岚依忽然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无奈地笑笑不说话。

“智儿的婚配,我是一定要管的。”尹老爷正色道,“我的儿子,要找一位名门贵女,至少是门当户对的,日后能帮扶到他的,你就不要想了!”

尹老爷说完就起身告辞了,只留下岚依在夜风中凌乱。

章节目录 第153章 端午安康 院中松树结了松果,新长出来的松针,一簇一簇的,尖部圆润,看起来好可爱,完全不像长大之后那么锋芒毕露。

岚依不禁感慨,自己还从未注意到过,松针是由粗变细,由短变长的。不知自己这些年都忙了些什么,有些事或许也应该放放了,有些工作也应该歇歇了。

岚依给哥哥罗兰竹写了一封信,表明今后对于施工队的事务,将仅仅进行指导工作,将具体事物交给了其他人。岚依决定有时间则孝顺父母,亲近哥嫂,享受建筑之美,享受生活情趣。

这日已是端午,岚依来到厅堂拜见尹家二老,随口说了一句“端午快乐”!

尹父闻言变了脸色,微怒道:“端午节向来是祭祀祈福之日,只可说安康,没什么好快乐的!”

“无何不可!”尹天玑解围道,“快,是指快活;乐,是指喜乐。其实都是平安喜乐的意思,没什么不同。自古以来,人们都相信端午是这一年中毒气最重的日子,所以才会有沐浴焚香祛病之习俗。况且端午本身就是清洗祈福外出游玩观赏风景的日子,如何不能说快乐呢!”

尹老爷倒是出奇地没有继续开口。

待草草用过了饭,岚依便急匆匆地自这个尴尬的场景中逃离了。看来尹老爷这是故意针对她,岚依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当下就想一走了之。可是,这里还有尹天玑,总要顾及他的面子。

岚依独自在房中坐了一会儿,就听红莲子禀报说尹夫人来了。岚依连忙迎了出去,尹夫人倒是步子挺急,两人在卧房门前见了面。

尹夫人拖着她的手笑盈盈地进了屋子,坐定后开口劝道:“智儿他爹那是个老顽固,你别在意,别跟他一般见识!”

岚依心下稍安,琢磨着这尹夫人倒是个明白人。

“尹伯母多虑了,原本就是我的不对。公子又帮着我说话,尹伯父一定失望了。”岚依拍着尹夫人的手说道。

尹夫人点了点头:“确实是有些不悦,但是你不用担心。他爹爹那个人就是那副样子,整日想着让他做官,说起话来又急……”

“尹伯母,我都懂!”岚依握了握尹夫人的手,“哪个父母不是为了孩子思前想后的呢!”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尹夫人笑着打量着她,“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歇着吧……”

“哪里,我向来喜欢同伯母这种性子爽快的人说话,您随时来,我随时盼着!”岚依起身送了送,“您慢走……”

“好好好……”尹夫人笑着离开了。

岚依只觉得身心疲惫。她最不喜欢处理这种人际关系,否则也不会成为工科狗。人生短暂,可以创造价值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没有精力消耗在这上面。

何况,这种事由那些擅长的人来处理,岂不是事半功倍,比自己有效率多了。

说来也是无事可做,在尹家逗留了几日,实在是闷得要命。岚依躺到了床上,一觉睡到了将近午时。

醒来,屋内空荡荡地,红莲子也不在。岚依起身伸了伸懒腰,躺在床上混吃等死真舒服啊……

“混账……”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怒吼声,岚依以为自己听错了,打开门步出了房门。

外面阳光灿烂,照在人身上皮肤有些发痒。

“今年的天气热得真快啊……呼~”岚依打了个哈欠,又动了动睡得无力的细腰。

远处的假山下,几个小丫鬟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耳语,不时朝尹家主院的方向瞄两眼。岚依这才发现这院子今天不同之处,是啊,空荡荡的,人都哪去了?

岚依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向外走去。路过假山时,那群小丫鬟才如梦方醒,连忙站成一排,低着头问好。

岚依从假山流水中穿过,往尹天玑的院子走去,并没有搭理那群小丫鬟。那群小丫鬟你看我我看你地,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不管怎么说,随身丫鬟应该是红莲子,既然红莲子姐姐已经去了公子那里,那么一定会遇到的吧……

岚依行至拐角处,余光一扫那群小丫鬟,见她们六神无主的样子,也未责怪。如果说自己来到这异世,是误闯了一款人生游戏的话,那么那些小丫鬟,就像NPC。她们对于这个世界上掌权者而言,是可有可无的那一种。这样活在这世上,就如同……如同……蝼蚁求生吧!

等她到了尹天玑处,院内却是一片平静。丫鬟院子们都躲得远远地,看起来忙忙碌碌地,让人挑不出毛病,却透露着一种诡异。

“你家公子呢?”岚依拉住一个小丫头问道。

小丫头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恭敬地回道:“公子没说,但……刚刚我听见主院老爷在发火,想来公子应该在那里……”

岚依闻言一愣,眉头微皱:“尹伯父经常对他发火吗?”

小丫头嗫嚅着,手里的细布被绞得乱七八糟:“也……也不是……公子,我来的时间不长,我都是乱猜的……”

“好了,你去忙吧!”岚依不忍看这小丫头哆哆嗦嗦的样子,自己一身男装打扮,拦在人家面前确实引人注目。

“是……”小丫头如蒙大赦,连跑带颠地走了。

岚依则是转身向尹老爷所在的主院走去。

尹家主宅,尹天玑和尹老爷对峙着。尹夫人则是一脸焦急,由红莲子扶着顺气。

“从前的我就不提了,为何现在你还要插手?”尹天玑满脸的失望之色,“你对罗小娘子说的那些话,实在过分!”

“你跟我‘你你你’的,‘你’是谁?是你老子!”尹父怒不可遏,“以前我管你就应该,谁让你找些三教九流地商户之女!一个个放浪形骸,没受过世家大族良好的教养,没有家势,甚至都不是嫡女!”

“这样的女子娶回来做什么?!岂不是败坏门风,让下一代有样学样,被外人所耻笑吗?!”尹老爷气得面色红涨,“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你这样不听老人言,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尹天玑攥了攥拳,想起了年轻时那些事,忍不住反驳道:“德音哪里不好,怎么就败坏门风、被人耻笑了!”

德音?!岚依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个温柔的笑脸。所以……他认识何飞羽,并不全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争执受伤 “你不用跟我在这废话!”尹父道,“反正以后这样的女人,你就不要往家里领!”

“什么样的女人?”尹天玑反问道,“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何况我们只是朋友,人家根本就没答应我……”

“爹爹,我都马上是知天命的年纪了,您又何苦插手?”尹天玑劝道,“树大自直,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插手是为你好!”尹父怒道,“你再带这种女人回来,我就把她打出去!”

岚依闻言一愣,没想到自己给他添了这么大麻烦。

尹天玑也急了:“女人是我要娶的,又不是你娶的!”

“混账!”尹父突然暴怒起来,抓起茶盏道,“我忍你很久了,我现在已经很没耐心了,你再说我就要打你了!”

尹母见此连忙上前拉住尹父,将他手中茶盏抢下,让红莲子把这些茶具都收下去。

“智儿,你快走吧……”尹夫人推着尹天玑道,“你父亲已经生气了,别再说了!”

“无妨!”尹天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只是不了解岚依,若是他知道岚依有多么聪慧、善良,他一定会理解的。”

尹夫人无奈地看着尹天玑,尹老爷却是怒极。见自己的父亲权威被挑战,咬牙切齿地满屋子找东西要打人。

“看来我今天不打你是不行了!”尹老爷气得胡子乱颤,“我说话还敢顶嘴了!”

尹夫人则是跟在尹老爷身后拉扯着,满脸的焦急之色。

“我们心平气和地说话不好吗?”尹天玑梗着脖子道,“岚依真的是位好女子,你是不了解她才会这么生气的,我可以慢慢给你讲……”

“哎哟智儿!”尹夫人却是急了,“你快走吧,你看你爹都气成这样了!”

岚依也冲进了屋子,就见尹父找了一个厚重的玉石笔洗,正举着要砸他。满脸涨红地瞪着双目,嘴唇颤抖着,紧咬的牙关使得脖子上青筋毕现。

尹夫人在那急得拽尹天玑,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尹夫人只好挡在他前面。岚依心里一惊,赶忙跑过去,想要拉走他。

尹老爷怒到极点:“猪狗不如的东西!还活在世上干嘛!”

尹老爷举起玉石笔洗,却也舍不得真往儿子身上砸,举起笔洗砸向了他身旁的大花盆。

“砰”地一声,花盆应声而碎。碎片崩到地上声音震天,伴着大株的花树和泥土散落一地。

“嘶……”岚依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小腿处被碎瓷片划了一个口子,殷红的鲜血正洇过裤子往外扩散。

“让你还跟我顶嘴!”尹老爷用手指指着尹天玑疾言厉色道,“一事无成还敢跟我顶嘴!”

尹夫人连忙拉着他往内室走去。

尹天玑则是呆愣地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岚依缓缓拍拍他的背,拉着他回到了他的院子。

尹天玑回到了自己院子,紧张地情绪才稍稍缓和。

红莲子则是一眼就看见了岚依腿上的伤,赶忙去找伤药和布条。

尹天玑如梦方醒,赶忙帮她包扎起来。由于碎瓷片很大,又锋利,爆出的力道也疾,岚依的腿部被划得皮肉外翻。

“你怎么这么傻,”尹天玑担忧地看着那伤口,“还有心情安顿我,不知道自己已经血流如注了吗!”

尹天玑心疼不已,直觉得那伤口就像划到了自己心口上,一阵一阵地绞痛。

“父母都是这样的,也都是为了你好。”岚依无所谓地一笑,“没想到,你还有被拆散的惨痛经历。被世上最亲的人伤害,那感觉……应是加倍难过吧……”

“啊?!”尹天玑猛然抬首,看着她心疼的眼神,某根脆弱的神经忽然就断了,深埋心底许久的委屈与苦涩,忽然就都涌了出来……

“你怎么了……”岚依见他转过身去,奇怪地问道。

“没事……”尹天玑背对着她,声音闷闷地,“这个家,回一次,吵一次……呵!我已经司空见惯了……”

“尹天玑,”岚依低声唤着,“父母对你的要求从来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是他们多年积攒的人生经验,是希望你少走弯路。”

“我晓得……”尹天玑深呼了一口气,“爹爹小时候家里贫穷,念不起书,迫不得已才出来经商。

他说唯有读书才是正途,他想让我娶一位世家女子,因为这于仕途有益。

他想让我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然后衣锦还乡,彻底摆脱商人的身份……”

“可那不是你想要做的。”岚依看着他道,尹天玑也转过身惊喜看着她。

“父母活了这么多年,肯定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观点。”岚依对尹天玑的想法非常理解,“能听就听,不能听就算了!”

尹天玑有几分惊讶:“你和别的女子不同……她们总是劝我孝顺,劝我言听计从……”

“人总是要独立的,不光是金钱上,还有思想上。”岚依微微一笑,“这世上陪你走到最后的,还是你的妻,所以为何不自己决定呢?”

尹天玑似懂非懂:“你是说……我那时就不该沉默?”

岚依解释道:“如果矛盾很深,不妨搬出来住。

父母的话,好的建议可以听,不好的可以选择沉默微笑,不必反驳,不必非要他接受。

态度该强硬时强硬,但仅限于表明立场。”

尹天玑闻言沉吟道:“我确实……沉默了太久了……”

“我看伯父还是很爱你的,”岚依劝道,“希望你想开了之后,可以和他好好谈谈心。只需要表明自己的观点即可,不要试图让他理解你。”

岚依说完先行告退,让他单独平复一下心情。

尹家主院,尹夫人正在安抚尹老爷的情绪,厅堂的丫鬟们正忙着收拾,满地狼藉。

尹老爷在屋内气愤不已:“朽木不可雕也!他永远不知道他爹我作为商人受了多少白眼!整日跟着陈抟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把年纪没有功名,还整天往家里带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你说,他干什么事能成?”

尹夫人劝道:“他是官家的好谋士,世上谁人不知天玑公子!”

尹老爷道:那有什么用!没有正经的官职,谋士是拿的出手的吗?陈抟说起来好听,也不过是世外方士。

说起来,他会走上道家这条路,还不是因为科举不成无路可走才走的吗?

儿子是块读书的料子,偏经营什么旅店和男风馆子,虽说钱不少,但都不是什么正经营生!”

尹夫人闻言没好气地讥讽道:“这能挣钱的脑子还不是随你了,你自己的亲儿子,还能不像老子?!”

尹老爷终于消了点气:“像我?像我吗?”

尹夫人点点头:“你说他一事无成,太过了……”

尹老爷沉默半晌,商量道:“你去看看他?”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梳理治愈 尹天玑正在闭眼打坐,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方才听了岚依一番话,开始慢慢反思起来。

从前对不住德音,让她们面对父亲无礼的责难,此为第一错。

注定要让父亲失望,让母亲在二人之间费心,此为第二错。

让岚依面对父亲刁难,让她受了伤,还要她反过来安慰自己,此为错上加错!

想着这四十年竟是白活了!对上不忠不孝,对下疏远兄妹,对所爱无法坚持到底……

“这世上,还有比我尹天玑更失败的人了吗!”尹天玑深感挫败,锤墙痛哭起来。

尹夫人来到了尹天玑的院子,见他房门紧闭,唯一服侍的菩提子也找不见人影。尹夫人轻轻推了推房门,发现门从里边锁上了。她又把耳朵轻贴房门,这才听到里边低低地啜泣声。

“笃笃笃……”尹夫人敲了敲房门,里边的声音立马停了,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唉……”尹夫人叹了口气,离开了院子。

尹家主院,尹夫人回来得太快,尹老爷见到她面上一惊。

尹夫人定睛一看,这才调笑道:“你怎么也哭上了?”

尹老爷尴尬地擦了擦泪:“我没哭!我这是气得!”

“嗨!这有什么的!”尹夫人觉得这父子二人真是奇怪,“我是你糟糠之妻,你还用躲着我?”

尹老爷这才放心抽泣起来:“我想起当年我要去学堂偷偷听先生讲课,可是爹爹不允,非要我好好种田,还把老刘送我的书烧了!”

尹老爷涕泪俱下的哭了一阵,才发泄完心中的委屈:“爹爹说我们家里没钱,不能跟老刘比,穷人就得认命,可我偏不信邪!”

“可是,我现在阻止他修道,阻止他娶心爱的女子,这与我爹爹有何不同呢?”尹老爷接过尹夫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

尹夫人见他能这么想,心中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

“老爷!”尹夫人喜极而泣。

“他的婚事,我不再插手了。”尹老爷轻抚着尹夫人的背,“别看他一副少年模样,却是大人了。有时候看他形单影只的,也真是可怜。”

“老爷……”尹夫人破涕而笑,“这么说,你终于想通了?”

“嗯!”尹老爷点点头,“他毕竟还没吃过权利的亏,不知这权利在手的好处。这种事,还是要他自己慢慢理解,父母也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

“既然如此,那我晚上让厨房做几道他爱吃的菜,然后喊他来说清楚不就完了!”尹夫人站起身来,数着指头想着做什么菜。

尹老爷则是命下人去通知全家人晚上来用餐。

到了晚上,全家人都聚齐到了饭桌前,包括岚依,只是没见尹天玑的影子。

眼看着桌上的菜已经快要上齐了,尹老爷有些心急地催促着墨童去喊尹天玑。

岚依本也和他们无话可谈,正等得尴尬,立刻自告奋勇道:“伯父,让我去吧!”

尹老爷非但没有拒绝,还笑呵呵地,让满桌子的人看得一头雾水。不是很讨厌这个小嫂子嘛,怎么忽然态度大转变了啊!

岚依来到尹天玑门前,轻推两下,确定还是锁着。

“菩提子!公子一直在屋内没出来吗?”岚依低声询问道。

“是的,门一直关着。”菩提子淡淡回道,“尹夫人还来过一次,屋内也没有动静。”

“尹天玑!”岚依轻轻敲着门。

“吱扭……”门开了,尹天玑站在门内对她道,“岚依,我身子不适,晚上便不用膳了,你告诉大家不用等我了。”

“哦……好吧!”岚依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强求。

回到主院,岚依如此这般说了一句,尹老爷却仍是不甘心的样子。终是自己动身,去了尹天玑的院子。

“尹智啊,出来吃饭!”尹老爷略显尴尬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尹天玑闭了闭眼,没有出声。

“你娘特意让厨房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尹老爷不咸不淡地又说了一句。

等了一会儿,发现房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尹老爷失望地离开了。

尹老爷一路上一直在回想儿子这次回来的变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有些地方确实和以前不同了。尹老爷不知这些变化是好是坏,只是担心他像从前那般不快乐。

尹老爷想起罗小娘子上午同他说的那些话,又替儿子担心起来:官家对他寄予厚望,同时也对修炼之术虎视眈眈;朝中大臣觉得他是奇淫巧术,行事不够磊落;华山上的师兄觉得他贪图荣华富贵,不肯上山传道;他虽然想游历天下,却受陈抟托付,不敢离开叶国……

“唉……”尹老爷长吁一口气,这些年自己这个当爹的还一直添乱,不知这孩子是委屈成了什么样子!

饭后,尹夫人为岚依系上了五彩丝线,以求祛病免灾。

岚依则是看在丝线的份上,陪着尹老爷杀了两盘棋。岚依惨败,直夸尹老爷棋艺高超。

尹老爷却是半信半疑:“你不会下棋?”

“嗯,伯父,我棋艺奇烂,并不精于此道。”岚依坦诚道。

尹老爷有些意外:“那你可会弹琴?”

“不会……书法是当掌柜时练得,也只能算是……工整。”岚依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唐元俨的身影,“画就更不必说了……”

尹老爷又问:“那你可会唱曲?”

“我不会唱曲,也不会跳舞。”岚依感觉有些奇怪,却没有问出口。

没想到尹老爷又问:“那你可研究星象和八卦?”

岚依轻笑出声:“伯父,我也不懂这些,您怎么想起问这些了呀!”

“他原来喜欢的,尽是这样的女子。”尹老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也未必是真心喜欢。”岚依笑道。

“每次都要闹,怎么还未必喜欢?”尹老爷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

岚依饮了口茶笑道:“因为这些都是您不喜欢的儿媳妇,目的就是跟您作对呀!”

“作对?”尹老爷不敢置信,“就为了跟我作对?”

“少年嘛,总是有逆反心理。您对他管束越严,他的逆反心理就越严重。”岚依安慰道,“您越是讨厌他成为什么样,没准儿他就偏要变成那个样!”

尹老爷醍醐灌顶,忽然觉得儿子走到这一天,自己难辞其咎。又想到自己常常打压二儿子,导致他一蹶不振,心中更是惋惜。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多人混战 夜半有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外面的风呼啸着,雨打在窗上,噼啪作响。

岚依闻声醒来,听着雨声,难以入眠。

既然追到这里,自然也是费了一番功夫,为何又躲着不见面呢?

难道,看到自己和尹天玑拉着手,就彻底放弃了?

“笃笃笃!”急切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岚依起身去开门,耳室熟睡的红莲子也起了身。

“吱……呼……”一开门,一阵猛烈的大风夹杂着雨点就扑面而来。

红莲子立马挡到了岚依面前,岚依咽了咽口水,心道这速度真快啊!

门前站着的人却是琪瑞,早被淋得全身湿透,站在那里一脸惊讶地看着红莲子。

“你……你没死?”琪瑞一脸茫然地说道。

红莲子看了眼岚依,对琪瑞道:“你找主子什么事?”

“哦!王爷病得厉害,还请王妃您一定要去看看!”琪瑞满脸期待地看着岚依。

“我早不是什么王妃了。”岚依低下了头,“况且,王爷病了,自有太医,哪里轮得到我一介布衣。”

琪瑞见此,不顾红莲子阻拦地进了屋。

“喂!你怎么进来了!”红莲子皱着眉看着琪瑞,“你不会是翻墙进来的吧?你快点离开,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琪瑞看了她一眼:“门房睡得死,雨声又大……我也是没法子才翻的墙。为了王爷的安危,我必须带王妃回去!”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红莲子攥了攥拳。

琪瑞却不为所动。

红莲子见状便冲了上去,跟琪瑞撕打到一块。

琪瑞应对自如,单手对付她还绰绰有余。

红莲子见此恼怒极了,抓住一旁立着的宝剑,向他刺了过去。

“来人呐!快来人!”红莲子见打不过他,大声喊道。

熟睡的小丫鬟们都醒了过来,见状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跑出去找尹天玑禀报了。

尹天玑正在打坐静心,却被夜雨中的敲门声打断了清修。

“何事?”尹天玑问道。

“公子,琪瑞来请罗小娘子,和红莲子打起来了。”菩提子在门外漠然回禀道。

尹天玑刚静下来的心又乱成一团,起身开门,焦急冲了出去。

尹天玑轻功无双,如轻燕一般就消失了。菩提子轻叹了口气,撑着伞跟了上去。

待到了客院,就见红莲子持剑与琪瑞吃力地抗衡着,而琪瑞则是轻松应对。

他腾出一只手来背到身后,时而躲闪,时而跃起,除了一身雨水,倒是未受到什么影响的样子。

红莲子见他一只手应对,愤怒不已,攻势愈发凌厉。

“哼!我倒是没想到,王府竟然混进你这个内贼!”琪瑞见她攻击自己,招招狠厉,这才明白过来。

“呀!”红莲子心绪已乱,持剑向他猛冲过去。

琪瑞眉头微蹙,寻了个破绽,抬脚踢去。一脚踢飞了她手中的剑,另一脚便直冲胸口而去。

“住手!”岚依着急地喊出声来,就见一道墨绿身影闪了过去,将那一脚隔开。

琪瑞一个凌空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尹天玑?”岚依见他来了,心中大定,连忙让人上去扶住体力透支的红莲子。

红莲子在冷雨中喘着粗气,甩了甩肩膀,没用人扶。自己站到了岚依面前,伸出双臂挡着,目光坚定。

她瘦小的身子笔直地挡在岚依面前,周身的衣服随着体温散发着雾气。

岚依见状没有再劝,看来这个小丫头还挺有骨气的呢!

尹天玑正和琪瑞过招,菩提子跟过来后,也加入了战局。

尹天玑的招数快而飘逸,菩提子在旁辅助,也将将和琪瑞打了个平局。

琪瑞的招数稳而内力深厚,要么是虚招,要么就是实打实地落到人身上,众人都能听到锤击之声,令人胆寒。

尹天玑反应敏捷,躲过了一些,菩提子却是被追击惨烈。菩提子逐渐难以支撑,被琪瑞寻了个破绽,一脚踢开,倒在一旁,失去了再战的能力。

尹天玑墨绿色的身影和琪瑞一身劲黑扭打到一起,高手过招,情势胶着,让人目不暇接,难以判断。

岚依站在红莲子身后,虽然琪瑞和尹天玑两人都受了伤,她却暗暗觉得尹天玑情势不妙。毕竟尹天玑的武功是为了修行,并非实战。可琪瑞却是亲王贴身护卫,叶皇能放他一个人跟着唐元俨出行,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可是此时怎么办呢?琪瑞是铁了心要带走自己,尹天玑受哥哥嘱托,自然不会相让。

突然冲进战局也不明智,要是被误杀了就太惨了……

琪瑞招数变化莫测,以实战为主,本就不是尹天玑一介修道之人可以敌得过的。

哼!我也是千万人中佼佼者,能以一敌十的勇士,否则怎会奉圣上之命保护王爷!

琪瑞冷哼一声,心里对尹天玑不屑一顾。他的招式发挥稳定且千变万化,让人摸不清套路。

尹天玑的功夫属于借力打力,爆发性强,反应敏捷,却并非久战之功。

见他逐渐落入下风,岚依便出言阻止道:“住手,我跟你走!”

只是二人在暴雨中撕打,并没有听到岚依的声音。岚依冲着两人大声喊着,终于二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收了招式。

尹天玑捂着胸口摇摇欲坠,岚依立马冲过去扶他。

琪瑞站在那里,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岚依扶着尹天玑,而下人们跑过来给二人撑伞。

岚依将尹天玑交到红莲子手中,便向琪瑞走去。

尹天玑看了眼琪瑞,却是笑了。

琪瑞莫名其妙,对着岚依揖了揖,请她移步。

二人刚刚转过身去,就听见一声怒喝:“留步!”

岚依回头一看,那白色的影子便和黑衣的琪瑞打成一团。

所有人立在那里,几招过后,才发现是何飞羽。

何飞羽?他怎么来了!岚依心里紧张得很。

何飞羽人高马大,多年带领山寨打仗,虽不魁梧,却是一身精肉。

他俊美的面庞被雨水打湿,越发清冷。何飞羽的招式虽注重实战,却一时难以制住琪瑞这样功力深厚的高手。

岚依这才意识到,尹天玑武功竟然在何飞羽之上,她下意识地回首看了眼尹天玑。人都说“术业有专攻”,琪瑞自小只练武,自然比之二人都棋高一着。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透露诡异 何飞羽倒不恋战,见攻克不过,转眼便提起了红莲子被踢飞的宝剑。

人都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穿得再叼,一砖撂倒。”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了,原本差距就不大,何飞羽有了宝剑,如虎添翼,打得琪瑞节节败退。

“嗤”的一声,宝剑划破了琪瑞的小臂,衣服上立刻洇出了鲜血。

“叮!”何飞羽将宝剑扔到地上,目光极寒,一步步向琪瑞走去。

看来,这一刀足以补上二人的差距,何飞羽打算将他生擒了!

“住手!”岚依挡到了琪瑞面前。

琪瑞惊讶地看着她,何飞羽也颇为意外。

岚依看了眼琪瑞不停流血的胳膊,眉头微蹙:“我跟他去见八王爷,你们谁也别拦着!”

岚依说完,便转身领着琪瑞离开了尹家留下一堆不明所以地人愣在原地。

“大家都先进屋吧!”倒是尹天玑面色如常,拂开了红莲子搀扶的手,步伐矫健地进了厅堂。

红莲子惊掉了下巴:竟然没事?那刚刚装什么柔弱!

其余人等也跟着进了厅堂,马上有丫鬟上前伺候,两人在屏风后换了衣服,红莲子则是回到自己卧房中换了身衣服。

外面的雨仍然很大,没有一丝减弱的意思。屋内何飞羽和净纯也坐了下来,和尹天玑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

“你先不用急,我看岚依有她自己的想法。”尹天玑见何飞羽面露焦急之色,安慰道,“八王爷虽有权势,却不会强迫她。”

何飞羽不置可否,只觉得她好不容易逃出那个牢笼,断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琪瑞驾车,带着岚依来到了县衙。岚依看了看门前的牌匾和石墩,跟着琪瑞进了门。

穿过公堂,后面则是唐元俨目前居住的地方。

琪瑞打开门,岚依进了屋子,才发现里面站了一堆人。亲王病重,官员和医士都逃不了干系,各人面色凝重,眉头紧蹙。

岚依步至床前,发现唐元俨墨发尽散,面无血色地躺在床上。

岚依揽过他的胳膊,替他细细把起脉来。

他的眉头紧蹙,似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感受到手上的凉意,缓缓睁开眼来。看到是岚依,费力地扯了扯嘴角:“你来了……”

“闭嘴!”岚依低声斥道,“我诊完脉就走。”

唐元俨顾不上自己身上无力,硬撑着坐起身来。

“唐元俨!”岚依微怒,一双圆目瞪着他。

唐元俨则是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商量道:“不要走好不好……”

“呃……”岚依语噎。

撒娇什么的,她正吃这一套。

“先诊脉……”岚依将袖角从他手中抽出。

唐元俨眼带笑意地盯着她脸上看,他已经觉察到对面小人儿语气略有缓和了。

唐元俨乖乖地将手伸了出来,再也没有乱动,静静地等她诊脉。

屋子里的众人低着头,站在角落里,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威风八面的八王爷竟然撒娇!啊不行不行不行……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岚依的眉头微皱,这脉象……看起来也没有毛病啊!难道是自己学艺不精?这也难免。岚依看了眼唐元俨,见他仍是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再次细细听起脉来。

岚依又偷偷看了眼立在一旁的一堆医士,个个面如土色,看起来也不像是装的。遂强迫自己沉下心来,不要去理会唐元俨的目光。

“要不……让他们先回去?”唐元俨忽然打断道。

岚依蹙了下眉,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扭头道:“琪瑞你留下,我先给你处理下伤口!”

琪瑞闻言一怔,全身僵硬地看着唐元俨。

“你竟然受伤了?”唐元俨惊讶地问道。

岚依神情忽然紧张起来。屋子里的众人见状,则是快速地撤了出去,生怕麻烦事粘身的样子。

“属下学艺不精!”琪瑞立马弓了身子,“还有……属下在尹天玑家遇到了何飞羽。”

“什么?!”唐元俨忽然看向岚依,见她一脸惊慌,忙问道,“他又来找你了?”

岚依不知从何讲起,一时沉默。

“还有……”琪瑞犹豫着说道,“还有柳娘子。”

“净纯?!”唐元俨又扭过头看向岚依,见她眉头紧蹙,微怒道,“没想到她还活着!”

“不光是柳娘子,还有红莲子!”琪瑞又道。

“哼!”唐元俨拍了下床铺,“你们真是大胆!”

“不逃难道等死吗?”岚依反问道。

“你怨我?”唐元俨看着她道,“我知道你怨我,是我当时没有在你身边,所以我也尊重你的意愿。”

岚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呵……”唐元俨轻笑,“你不用那样看着我,这世上的女子,我只爱你一个。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你。”

“……”岚依心内微动,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是先养好身子再说吧……”

岚依先给琪瑞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琪瑞则是一边配合,一边紧张地盯着唐元俨看。

唐元俨对着琪瑞挑眉:你可以呀,挺拼的!

琪瑞则是呲着牙眨了眨眼:小意思!

唐元俨又看了看他的伤口,挤眉弄眼地:严不严重?

琪瑞微微摇头,邪魅一笑:我有分寸!

“切……”唐元俨轻嗤一声。

岚依迷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唐元俨立马收敛了笑脸,严肃地板着脸,捂着心口一脸克制的样子。

岚依急忙低头转过身,低头又给琪瑞包扎起来。她怕唐元俨病情恶化,手下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啊!”琪瑞夸张地叫了一声。

岚依立马停下来看着他:“不好意思,弄疼你了!我慢点……”

琪瑞脸上的痛苦之色,在岚依低下头小心包扎后立马消失,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少年模样,跟唐元俨隔空挤眉弄眼。

“王妃着急给王爷诊病,所以下手重了些,”琪瑞揶揄道,“属下无妨的,咱们都是替王爷着想嘛!”

“嗯?”

“嘶!”

“哼!”

“呃!”

岚依回首看了眼装得一本正经的唐元俨,又看了看咬牙忍耐的琪瑞,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注意不要沾水,小心感染,每日记得找医士换药。”岚依念叨着直起身来,向唐元俨走去。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专治头疾 岚依一面走,一面用犀利的眼神向他面上看去。

唐元俨心内发虚,眼神有些不敢与她直视。

“手拿来!”岚依坐下后命道。

唐元俨乖乖地伸出手来,放到了脉枕上。

岚依将手轻轻放上,仔细听了听脉,确定他半点病症也没有。

她压下心里那股气,又对唐元俨道:“伸舌头!”

“啊?!”唐元俨瞪眼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挑了挑眉,“啊……”

岚依看了看他的舌苔,又用手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眼白。

唐元俨心里害怕被戳穿,忍着笑的脸有些僵硬:“怎么样?”

“你幸亏是找我了!”岚依正色道,“别人许是不懂,我却是知晓这个隐疾。”

“哦?”唐元俨见她神情严肃,心下想着难道真有病了?

“你这个病……不好治!”岚依叹了口气,“就算是我,也只能用药控制着,痊愈是难了……”

唐元俨看了眼琪瑞,见他也是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又扭过头看着岚依,女子因为忙着赶来而淋湿了衣服和头发,现在正一副同情的眼神看着他,看得唐元俨心里七上八下。

这追妻还未成功,就要身先死了?

“我……我这到底是哪里生了病?”唐元俨情绪低落地问道。

“在脑子里……”岚依的声音颤抖着,听得唐元俨心内一惊,“不过你也别急,我回去找找古方,明日配好了药拿给你。”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琪瑞慌张地喊着,抖着双手。

岚依安慰地拍了拍唐元俨的手:“你别急,虽然我现在有了尹天玑,但我们好歹也曾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尽管放心。”

“呃……”唐元俨听着那个小人儿越发生分的语气,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若是自己真的得了不得了的病,还真的不该拖累她。

“琪瑞,”岚依站起身来,“今晚我就先回去,王爷就托付给你了。你要小心伺候,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日后辛苦你了!”

“呃……”琪瑞犹豫着看了唐元俨一眼,“属下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趁着夜雨,岚依乘着马车回了尹府。

尹天玑等人还在府中厅堂等候,亏得一屋子人都是话少的主儿,满满一屋子人竟是安安静静地听雨。

“岚依!”何飞羽率先发现了她的身影,站起身来伸着手,却没敢靠近。

净纯笑着站起身来,她和岚依许久未见,两人凑到一块拉着手上下打量着。

“净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岚依拉着她的手不肯撒开,“你近来可好?”

“我很好,岚依……”净纯哭着抱住了她,“就是想你了!”

“嗯?”岚依被她抱着,哭笑不得,“我也惦记你,这回好了。”

见她们寒暄好了,尹天玑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了。何飞羽和柳净纯还有些依依不舍,回头看了几眼,这才由丫鬟们撑着伞离开了。

屋子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尹天玑让她先去换了干燥的衣服,又命人给她倒了热茶。这才开口问道:“八王爷怎么样了,病情是否严重?”

“这事儿你别管了!”岚依愤愤然吐了口气,又看着尹天玑微笑道,“还要烦请你多帮我预备点黄连。”

“哦,”尹天玑有些懵懂地应下了,“好!菩提子,去药店找刘掌柜!”

“不急,明日再说吧!”岚依带着一丝坏笑看着窗外,眼神里满是狡黠。

尹天玑想既然不急,那唐元俨生的一定不是大病,于是也就放心地回房休息了。

次日一大早,尹天玑便起床向药庐走去。不管唐元俨是不是重病,总是要保持风度,太晚了却是不好。

只是他没想到进了院子,就发现菩提子已在院内,而岚依正和一大堆草药凑在一起。

“苦死你!苦死你!”岚依一边嘀咕着,一边往药舀里面加黄连,“让你骗人!活该!”

尹天玑走进药庐,就见到岚依正恶狠狠地用药杵捣药。

“你在做什么呢?”

“药砖。”

“药砖?给八王爷用的吗?”

“哼,没错!”

尹天玑说着话就看见岚依把所有的黄连都加到了药舀里面,吓得他紧了紧头皮。

岚依将做好的药砖命人送到了县衙,琪瑞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县衙,唐元俨寝室。

唐元俨昨夜又招了很多医士来查头疾,只是大夫们都说自己才疏学浅,查不出八王爷的头疾。

唐元俨半信半疑,忐忑地睡了一晚,早上就见琪瑞将煎好的药端了进来。

“王爷,这是罗娘子早上遣人送来的药。”琪瑞将药碗递到唐元俨面前,“王爷早些喝了吧!”

唐元俨想着岚依怎么也不会害他,于是端起药碗喝了一口。

“唔!”唐元俨这一口差点吐出来。

要不是琪瑞一直用手示意他咽下,他恐怕直接就喷到他脸上了。

“哈……”唐元俨吐着舌头,“怎么这么苦啊,快给我拿点蜜饯!”

“王爷,罗娘子特意嘱咐了,不能与其他东西同食,会减少药效。”琪瑞见平时鲜少有夸张表情的王爷被苦成那样,心里已有半分信了岚依。人们常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那我等会再吃,我现在都有点想吐。”唐元俨皱着一张脸,五官缩在一起。

“不行啊王爷!”琪瑞劝道,“罗娘子特意嘱咐了,要趁热,一口喝完。”

唐元俨想了想,还是一口喝完划算,于是一仰脖把整碗都喝了。

“啊……”唐元俨苦得有点翻白眼,“你这是什么药啊,取来我看看!”

“是!”琪瑞立马去取那包药砖。

唐元俨则是苦得上蹿下跳,见到琪瑞又恢复了深沉的模样,接过了他手中的药砖。

他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药砖,觉得十分新鲜。这药砖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很方便煮药,也方便储存不占地方。而且不用怕药材受潮,实在是巧妙。

唐元俨将药包翻过来,就看到底部写了三个工整的小楷——脑残片!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清扬知情 风清扬此时正在南边谈生意,他委托的时令瓜果、新鲜吃食不断地运回风宅。

林洛瑶并没有告知他荣王府发生的事。若是他知晓了这件事,还不知要怎么闹腾。

林洛瑶担心他旧疾复发,那她可再没办法,把那死了的罗岚依从棺材里拉出来救他了。

可这南边送过来的东西收得越多,心里越是发虚,尤其是看到他信里必会嘱咐给荣王府留一份。

风清扬原本是带着散心的目的出的都城,可谁知在南方买卖时鲜的过程中发现商机。如今正忙着联系这条商线,做时鲜生意,顺着发达的水路可以大赚一笔。

这天终于稍闲,想起岚依一片苦心,让他这个闲人有事可忙,心情也舒缓了许多。

他正和几位商友在一位友人家中小坐,最是这样忙中偷闲让人惬意。

“风老弟,你说我们还真是忙!”,那友人微微探着身子笑道,“听闻数月前,荣王府邸失火,火烧皇宫,不但活活烧死了那么多人,国库都烧没了!”

“什么?!”风清扬闻言大怒,“怎么……”

这么大的事,家里怎么一点消息也没跟他透露!风清扬心里嘀咕着。

“呵呵,要不说咱们瞎忙呢!”那友人继续道,“官家仁慈,只处死了纵火的侍婢,竟未牵连。”

风清扬忽然心里紧张起来。

一位白衫商友追问道:“王府众人应当无事吧……”

“怎会无事!”那友人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面带惋惜,“死了个王妃,还有一个怀着孩子的妾室。”

风清扬闻言泪差点掉下来,他心中百感交集,既愤怒,又悲伤,亦自责。

“死了这么多人,那侍婢,就这样轻易赐死了?”风清扬喉咙发颤。

那友人只当他愤怒,也未在意,摆了摆手道:“那怎么可能!官家命人先砍了她的手脚,吊起来示众三日。然后,一刀一刀凌迟了!”

“呃!”风清扬锤了下桌子,眼泪滴落,“那也算轻饶了她了!”

“你这话没错!”那友人向后仰了仰,“八王爷倒是潇洒,如今换了个新王妃。可那原来的王妃,才刚被活活烧死!”

“什么……”风清扬扭过头去,大滴大滴的泪滚落,“活生生……烧死……”

“是啊!那罗夫人听闻是个大好人,之前一直用自己的钱给穷人盖房子,这些事也是她死了之后大家才知晓的。”那友人神情落寞,“若说她是妖孽,那我看这天下便没有好人了!”

“什么……妖孽?”另一位绿衫商友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都城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了!”那友人敲着桌子道,“那罗夫人懂得营造,从前总说是她二爷爷所教。可是好巧不巧,正好寻着她二爷爷了。这八王爷一见她二爷爷是个寻常百姓,便说她是妖孽,收了诰命,幽居在荣王府花楼,这才没逃的了这大火。”

那绿衫商友闻言唏嘘不已,挑眉道:“那侍婢也真是胆大,怎敢在荣王府放火!依我看,多半是八王爷指使的!”

那白衫商友忙摆手摇头道:“不可能!哪有人烧自己的王府啊?”

那绿衫商友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脑袋:“他肯定也没想到烧那么大,还不是为了烧死妖孽,一了百了!”

“那也不对啊!”那白衫商友皱眉道,“这罗夫人既然做了这么多好事,那就说明她不是妖孽。只是天资聪颖,何必烧死她呢?”

“嗨!没说嘛,死了之后大家伙才知道她救济百姓这回事儿嘛!”那友人接过话茬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和离便是了。”那白衫商友感叹道,“何必取人性命!”

“和离了大家伙不还是记着他娶过妖孽嘛!”那友人出言安抚道。

“唉……天家无情啊!”那绿衫商友止不住咋舌,“官家只收拾了这么一个侍婢,定然也是为了自己的仁善之名。”

“这话没错!”那友人肯定地点着头,“只是这些话,可不能拿出去说。”

“嗨……”众人哄笑着,“这不是就咱们几个嘛……”

风清扬早已没了闲聊的心思,收拾好眼泪匆匆告辞。

等出了那友人家门,风清扬的眼睛都是红的。他先去手下的铺子里嘱咐一番,然后简单地收拾了行装,往都城奔丧去了。

想到他竟然还能嘱咐手下人看好生意,风清扬苦笑,果然人是会变的。

他一路乘车,未多做停留,数日后便回到了家中。

“清扬?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林洛瑶讪笑着站起身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严重。

风清扬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回道:“哦,有桩生意!只是涉及到上面的事,便片刻不敢耽误地回来找王爷商量一下。”

林洛瑶目光微闪,一面示意丫鬟上茶一面扶着他坐下,扯了扯嘴角道:“那你……找过表哥了吗?”

“还没!”风清扬立马回道,然后抬眼看着立在一旁的林洛瑶。

林洛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虚地垂下了眼帘。

“你坐。”风清扬轻唤道。

“哦……”林洛瑶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上灿烂的笑意,心下稍安。

“我准备明日去拜访一下王爷,”风清扬笑着端起了茶盏,“你可要同去?”

“我?”林洛瑶指着自己的鼻尖,又觉得此举实在不妥,慌忙将手缩回了袖中,“我身子重了,表哥那里……我也许久没去了。”

风清扬目光在她面上扫了一圈,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

林洛瑶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来看他。

风清扬的侧脸还是如当初那般,满满的少年气,何时才能让人放心呢?

“那我就只好自己去了!”风清扬扭过头对她笑了笑,起身离开了。

林洛瑶见他眼带笑意,也暂时放下了心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又蹙到了一起:他瘦了……

风清扬夜里便借着会友的名义出了家门,在醉风楼喝了一夜的清风酒。

风清扬海量,圈内人送外号——八瓶不倒!

夜已深了,他看着窗外的明月,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只是,那样欢聚的夜晚,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过……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仔细推测 翌日,风清扬趁着日上三竿,才起身前往荣王府拜会。他本来憋着一肚子的火,却被春雨告知唐元俨并不在王府。

“王爷不在?”风清扬疑惑地问道,“那王爷去哪了?”

春雨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

“这可怎么办,”风清扬急得抓耳挠腮,“我还找王爷有生意要谈呢……人家是过时不候啊!”

春雨眼神躲闪,手里搅着帕子,生怕风清扬问起王妃的事。毕竟王妃还活着这件事不能说出去,但要是说死了,怕是这风公子又要倒在自己眼面前儿了……

“呃……要不,您给王爷留封手书?”春雨只想赶快把这娇弱的主子打发走,“回头我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到潭州。”

风清扬眼珠一转,抬手道:“来不及的,罢了,我再找找别的朋友。”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春雨看着他上了轿子,终于松了口气:可算把这个小祖宗送走了!

风清扬一路乘轿子去了罗家,他没有提前递帖子,罗家二老见了他亦是惊讶。

罗老爷正在厅堂逗弄自己的小儿子,这孩子自从生下来,就抱到罗夫人那里养着,因此罗夫人此时也在厅堂中抱着孩子。

“公子?”罗老爷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你怎么……你何时回来的?”

风清扬心中不悦,面上却是热情:“昨日才回来的,罗兄可在?许久未见,想找他聚聚。”

罗老爷和罗夫人对视了一眼,面色紧张:“他出门去做生意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找他,可是有要紧的事?”

风清扬更加疑惑了:“他怎么也出门了?”

“这……”罗老爷也不知他为何说‘也出门’,他知晓风清扬的毛病,只想快点打发了事,“要不……我给他快马加鞭送封信?”

风清扬目光微闪,状似无意地笑道:“还是算了吧!我确实有笔重要的生意着急找他谈,可这写信……怎么也来不及了。”

“哎……也快!”罗老爷听说是重要的生意,面露喜色地安慰道,“正所谓‘千里江陵一日还’嘛……嘿嘿嘿!”

“下回,下回吧……”风清扬摆摆手,“这回是不行了……”

罗老爷闻言有些惋惜,但是看了看面前这个纸糊的人,正是沾水不得、火烧不得、风吹不得!而且看样子,那林千金并没有告诉他实情,还是,先打发了为妙啊!

“贤侄既然事务繁忙,那我也就不留你了!”罗老爷笑着说道,“等岚竹归来,再来家中小聚啊,嘿嘿嘿!”

“叨扰了……”风清扬揖了揖,“伯父再会!”

“哎,再会再会……”罗老爷见他出了家门,这才松了口气。

再一看罗夫人,还在紧张得面无表情。罗老爷拍了拍罗夫人的肩膀,叹了口气。

这种事纸里包不住火,早晚他是要知道的。只是到时候,不知道是谁受这个罪来安抚他。

风清扬越想越气:感情死了一个人,竟然跟没死也没个两样!

八王爷去了潭州游玩,罗家二老逗弄幼子,而罗岚竹去了江陵做生意……不对!

风清扬面色一凛,脑海中好像闪过一些什么,但又联系不到一起。

他晃了晃脑袋,一个人名忽然闯进了脑海。

“停轿!”风清扬喊道。

轿夫立马停了下来,小厮凑到跟前俯身询问道:“公子,您有何吩咐?”

“去南院!”风清扬答道。

那小厮不知自家公子怎么忽然好起了男风,但还是恭谨回道:“公子,南院已经拆了。”

“拆了?!”风清扬猛地掀开轿帘,一只脚已经踏出了轿子,轿夫们赶忙压轿。

“是的公子,早就拆了。”那小厮回道,“还是八王爷带着府兵给拆得,早就成了废墟了……”

“这是为何?”风清扬问道,“那天玑公子惹恼了王爷吗?”

“大家伙都是这么猜的,具体小的就不知道了。”那小厮摇了摇头,“天玑公子早就出城游历了,八王爷趁他不在就端了他的老巢,说是替官府整治风貌。”

风清扬脑海中又闪过了一些东西,但是片刻就不见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重新坐回了轿子:“回府!”

“哎好!”那小厮不敢怠慢,连忙指挥着起轿,超家里走去。

风清扬夜里睡不着,在书房点着灯写写画画。只见纸上写着唐元俨、罗岚竹和尹天玑的名字,另一边写着潭州、江陵和游历。说起来,这个方法还是岚依教他的呢!

想到岚依,风清扬情绪激动,哽咽着把眼眶中的泪憋了回去。他不想,再做之前那个风清扬了。

他仔细地来回看纸上的几个字,念叨着:“外出游历……江陵……潭州……”

“全都不在,这未免也……”风清扬眼睛一亮,“难不成他们,都在一处?”

风清扬胸膛猛烈地上下起伏着,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发现似的,激动地在书房来回走着。

是了,就算八王爷不在乎,即使罗家二老并非亲生父母,但罗大郎是不可能不管自己的亲妹妹的。风清扬想起当年在临河相遇时,虽然罗岚竹生性懦弱,但涉及妹妹的时候,还是挺身而出。

这样说来,罗岚竹一定去江陵做什么事了,而且一定与岚依有关。

八王爷是追着尹天玑去的,却是追到了潭州。若说三人之间有什么自己知道的联系,那就是岚依!

可是,就算知道他们就在潭州,这人海茫茫,又该去哪里找寻呢?

风清扬脚步就这样停在了那里,吵着门外喊着:“来人!”

随身的小厮立马便进了门来:“请问公子有何吩咐?”

“给我查!”风清扬恨恨道,“把近日来八王爷、罗岚竹和尹天玑的行踪都给我想方设法地查出来!”

“是!”小厮领命而去。

这是风清扬的心腹,生意做久了,才发现有一个机灵的小厮能省多少事。

风清扬想起了二牛,那是陪他长大的玩伴,人虽憨了些,却是见证了他最单纯的那段时光。

小厮来找他回禀时,风清扬正在家中与二牛闲聊。见他似是有话回禀,便抬了抬手,那小厮识相地闭了口。

“二牛,我还有生意,改日再来找你闲聊。”风清扬摸了摸二牛那儿子的脑袋,站起了身来。

二牛懵懂地看着二人,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在门前目送风清扬离去。

风清扬走到一半,回首看了一眼,便见二牛抱着孩子倚着门,仍然看着他。风清扬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二牛见他回眸一笑,虽仍是当初那般少年模样,却仿佛有哪里不同了。

二牛眨了眨眼睛,怀里的儿子哭起来。

“哎,该换尿布了!”二牛笑嘻嘻地抱着孩子进了屋。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人多热闹 罗岚竹自然不是去经商,他是不放心亲妹,怕她经历那场大火,身上留下什么伤。

他见尹天玑给他写信,说要在尹家住一阵子,那里偏僻,邀他前来相聚。

罗岚竹便也放下手头生意,交给了子厚。一路乘车,慢悠悠地赶在两人抵达尹家后一段时间,也到了尹家。

尹老爷见了罗岚竹,两人皆是读书人,相谈甚欢,连带着对岚依的看法也有了些转变

罗岚竹又经过荣王府翊善指点,那些都曾是帝师、皇子师的名士,带出来的徒弟自然谈吐不凡、见解一流。

尹老爷和罗岚竹聊得不亦乐乎,若不是想着罗岚竹已经娶妻,都打算将自己的小女儿许配给他了。

唐元俨自从上次看到了脑残片,尽管没见过这个名字,却也懂得其中的意思。

软的不行来硬的,唐元俨干脆以八王爷的身份入住了尹家。

尹老爷受宠若惊,不知为何家中来了这许多贵客。那罗岚竹是罗岚依的家兄,那八王爷又是为何来的尹家呢?

但住了些日子便也明白过来了,那荣王整日往罗岚依的院子跑,八成就是奔着这罗岚依来的。

罗岚竹和唐元俨在尹家撞了个正着,两人均是有些尴尬。

“八王爷。”罗岚竹敷衍地揖了揖。

既然妹妹不想再与他再有瓜葛,那他也不怕这八王爷!妹妹差点死在他手里,还恬不知耻地来挽回,哪来的脸?

岚依见哥哥这副表情,心内大定:哥哥自然是向着妹妹的!

唐元俨不敢怠慢,连忙凑上前扶起罗岚竹:“没想到罗兄一早便知晓了消息,我还寻思给你带个信儿呢!”

罗岚竹闻言想起罗家对他的隐瞒,面上有些心虚,但想到岚依的遭遇,又板起了脸。

“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罗岚竹正色道,“既然你也换了王妃,那就当我妹妹已经烧死了罢!”

唐元俨一时理亏,确实是他薄待了岚依,还对罗家隐瞒,直到大火之后,罗家才从流言中得到了消息。

“罗兄莫急,”唐元俨拉住欲走的罗岚竹道,“王妃换人一事,是母亲遗愿,我也不好违逆。”

罗岚竹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那妖女一事你又作何解释,你让她如何自处?!”

“兄弟……”唐元俨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罗岚竹表情一滞,就听唐元俨诚恳道,“虽然我不能给她王妃之位,但我心中只有她一人。我保证日后好好待她,绝不会让她受委屈。你我也是故交,我待她一片真心,想来兄弟你也是看到的!”

“呃……”罗岚竹听他一席话诚诚恳恳,读书人自是最吃礼贤下士这一套的。

岚依心急如焚,怕哥哥真被他说服就完了。这个时代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还想自唐元俨手中拿到和离书,然后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呢!

“真心待我好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岚依上前一步,站到了罗岚竹身旁,“我才不屑于给人做小妾呢!”

“对!”罗岚竹看了她一眼,找回来理智,“我们罗家虽不算什么高门大户,但也不会委屈了她!”

唐元俨见岚依一句话扭转了局面,也不再多言,只面带笑意地站在那里。

此时尹天玑和何飞羽也来到了岚依的院子里。见一身蓝色商人服的罗岚竹和白衣镶金边的八王爷在院中对峙,也上前凑近,想要讨一杯茶喝。

“哟?人齐了!”唐元俨面带笑意地看了看二人,扭头对罗家兄妹道,“不请我们进屋喝杯茶?”

唐元俨话音刚落,一个小厮远远跑了过来,对着尹天玑禀告道:“大公子,门外又来了您一位贵客!”

尹天玑回头看了几人茫然的表情一眼,又看着那小厮问:“是哪位?”

“那公子说他姓风,”小厮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各异,“那风公子说是您在永固的故友,特意前来拜访的。”

“他人呢?”尹天玑愁得焦头烂额。

“在前厅呢,老爷陪着喝茶呢!”那小厮回道。

尹天玑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身后众人一揖,径自离去。

院中其余人等也只好回到屋子里饮茶。若说他们最怕的,还是这风清扬:

哪句话刺激到了就要死,自以为聪明,却是幼稚之极。虽是如此不靠谱的一个人,偏偏是岚依最在乎的男子。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劝不得,真是难办!

尹天玑又何尝不是如此,本来自己谋划地好好的,不知怎么的,竟然招来这么一大伙人!

他在厅堂外便听到了父亲与他寒暄的笑声,尹天玑深深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笑着上前。

“风公子,许久未见!”尹天玑进了屋子,笑着说道,“我是万万没想到你会来我家。怎么,到此地做生意吗?”

风清扬见他露面,平静地站起身来,开门见山道:“我要见岚依!”

尹天玑骇然一惊,面上却未显露。

尹老爷却是心中了然,没想到这么多人,皆是冲着那罗岚依来的,他明显有些意外。

风清扬一看尹老爷这副样子,面上一喜。

尹天玑却是暗道不妙,没想到这痴货也会耍心机看脸色了!

女客院的岚依心中惴惴不安:风清扬多半是查到什么了,他与从前不同了,大不同了……

众人心里各有各的心思,正暗自心里犯嘀咕,就见尹天玑领着风清扬进了门来。

“岚依!”风清扬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走上前仔细地盯着她看。

岚依见他身形瘦削,甚至比之前还要憔悴,心如刀割。

风清扬于她,是恩人,是挚友,也曾是两情相悦的恋人。虽然最后被迫分开,但多年的陪伴,早已成为心中特别的存在。

他过得好,我可以躲在阴影里自己发霉;若他过得不好,头一个心痛的便是她了。

“清扬,抱歉……”岚依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方素白的帕子,“我没想到,你早已不是纨绔少年,而是一位成熟稳重的男子了。”

风清扬直到此时才相信岚依并没有死,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时悲喜交加。

他接过岚依那方素白的帕子,却按捺住想要崩溃痛哭的情绪,只微微笑了笑。

“你没事就好……”风清扬将帕子递还给他。

岚依略感意外地看着他,虽然还是那张年轻的面庞,却少了些桀骜不驯,多了些沉着冷静。

风清扬面色如常地扫视着屋内众人,几人也站起身来。

风清扬踱步过去,一拳便冲着唐元俨面门招呼过去。

“风清扬!”众人惊呼着。

唐元俨没有防备,被他打了个结结实实,捂着鼻子,鲜血自指缝中冒了出来。

岚依连忙让红莲子去取药,方才那方素白的帕子,就直接递了过去。

刚夸他稳重了,就又给我惹事。

唐元俨看了她一眼,竟也没有恼怒。

风清扬则是盯着那方帕子发呆。

尹天玑心内一沉:完了……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心机父子 尹天玑又收留了所有人在尹家,疗伤的疗伤,疗心的疗心。

幸好尹家地方大,不然每天还要打上几架。

风清扬是恨极了唐元俨得到岚依却不珍惜。

唐元俨自知理亏,又想做出一副娇弱的样子来求岚依照顾,也是顺水推舟挨了那一拳。

如今岚依就在给唐元俨送药送补品,生怕他发起狠来对清扬不利,何况逆贼何飞羽和从王府带走她的尹天玑。

风清扬当时脑子一热,就出手了,待看到唐元俨躲都不躲,方知上当。

尹天玑最是一个头两个大,他上次好不容易装作内伤的样子,这“内伤”尚未痊愈,八王爷又出了“新招”。

岚依给唐元俨上完药,又端着煎好的药来看望尹天玑。

看着岚依一身粗布麻衣,挽着袖子,像个小医女一样忙来忙去,尹天玑觉得心疼。

这帮人就知道利用她的善良!尹天玑暗骂,忽然又觉得他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

尹天玑干脆放下手中的药碗,站起身来,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

“嗯?”岚依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不喝了?”

“我根本没受伤!”尹天玑诚恳道,“包括唐元俨,这都是在学风清扬。”

“什么?!为什么要学清扬?”岚依哭笑不得。

尹天玑上前一步道:“自然是你吃软不吃硬。”

岚依盯着他看了半天,方笑道:“你怎么每次都一针见血……只是,你现在来拆穿,好像是两败俱伤。”

“岚依,我确认,你就是我喜爱的那种女子!”尹天玑立在那里,语气淡淡地,却掀起惊涛骇浪,“我知道,你无意于我。而我,也有我不得不做的使命。”

岚依眨巴着眼睛,见他一脸真诚,羞赧地侧过脸抿着嘴笑。

“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尹天玑笑着看着她,“这一次,天玑公子不会再用什么阳谋、阴谋。我会保护你、帮助你,无论你是要跟谁走,不管你是不是会离开我,我都会陪着你,支撑你。若有驱使,尽管找我!”

岚依算是听懂他的表白了,她脸上带着明艳的笑:“谢谢你,你应该是这世上,最最懂我的那个人了!”

尹天玑笑着抱着胳膊,对她挑了挑眉。

“有你在,我真的很幸运。”岚依知道尹天玑这副做派,只会在她面前展现,“我希望,我也能成为你的幸运。”

“你一定是上天派来的另一个我!”尹天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岚依也笑着看着他:他们两个都是那么敏感,希望身边每个人都能活得快乐。只是好像,一味地好心,并没有给大家带来快乐,甚至还丢掉了自己的快乐!

尹天玑自岚依院子出来,满面红光,带着菩提子转身去了库房,说要选礼物送人。

菩提子自然知道,他要送礼物那人定是罗小娘子。而且,那罗小娘子与师父性子相似,若二人能成,他还是很喜闻乐见的。

尹府,尹老爷所在主院,尹老爷和岚依正在下棋。

“若是你想嫁他,我不反对。”尹老爷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岚依抬眼看了他一眼,笑道:“伯父真是个豁达的人,和我所认识的尹天玑一样。”

“哦?”尹老爷感兴趣地看着她。

“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改变自己的想法的。”岚依以手示意下人收走棋子,“尤其是像您一样,年岁大了又活得颇有成就。相信了一辈子的东西,早就根深蒂固了!”

尹老爷被她一番恭维,心情大好。

“我和令公子很像,也很合得来。”岚依眼帘微垂,“但就是,还少了那么一点点恋人的感觉。”

“可是被我前几日吓到了?”尹老爷探着身子问道。

“不不不……这事跟您没关系!”岚依摆着手,“我也觉得奇怪,毕竟我们常常想到一起去,就像对方肚子里的蛔虫。”

岚依顿了顿,又道:“或许还是真是我们背景不同,他出口成章的,我却没读过什么书。他是辩才无双的天玑公子,而我只是普通人。我能感觉到,他为了迁就我,已经很少掉书袋了。”

“呵呵……他小时候书念的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尹老爷夸起尹天玑来,丝毫不吝溢美之词,“不然我也不会让他去考取功名……”

岚依明显感受到尹老爷的失落,也夸起尹天玑来:“他确实有这个实力,不光读书,谋略也强。为人处世又精明圆滑,谁也坑不着他。您是不知道,在官家面前,他可会拍马屁和邀功请赏了。”

尹老爷开怀大笑:“果真如此?”

岚依回道:“确实如此,要不然怎么人人都说,天玑公子是高人呢?谁不说他说话做事使人如沐春风,谁不拿认识他作为毕生荣幸呢?”

尹老爷捋着胡须大笑起来。

待岚依回到了主院大门,也渐渐反应过来了。尹老爷今儿个,必然是看到尹天玑有非同寻常的举动了。

尹老爷今日一席话完全是在试探自己,目的,就是想知晓两人之间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尤其是夸赞尹天玑的那席话,看起来并无不妥,仔细推敲却也能看出端倪。像尹老爷这样的严父,必然不会时常夸赞儿子,他是借着夸赞尹天玑,软性地拒绝她。

岚依给自己倒了杯茶,想想两人现在的关系,应该算是知己挚友。虽然努力想要成为伴侣,可总是少了点什么的样子。

或许还真有尹老爷的因素在里面,尹老爷管得太多,尹天玑则是在被把控和自由之间摇摆不定。

像尹天玑这样自己做不了主的孩子,往往对某些东西期望不高。就像追逐她这件事一样,他先给自己找好了退路。他并不期待两人一定会白首,反而觉得怎样的结局他都能承受。

岚依抬头看了看尹老爷所在的主宅,心生压抑,幸好没有托生在这样的家庭。尹老爷这种老狐狸,把儿子管得死死的。

此时唐元俨却是在听琪瑞回禀,听琪瑞如此这般描述,唐元俨不禁气得锤了下桌子:“哼!嘶……”他捂着鼻子疼得吸了口凉气,没想到这个尹天玑如此费尽心机!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晓之以理 尹天玑与尹老爷闹得那般不愉快,本不想搭理父亲,但想到岚依那番话,还是希望能够与父亲缓和。

菩提子此时却来汇报,说尹老爷招了罗小娘子下棋。只是罗小娘子自主院归来后,似是情绪不好的样子。

“什么?!”尹天玑急忙站起身来,“这个老顽固,我去会会他!”

尹天玑快步向主院走去,一路上惴惴不安,思虑着各种结果。

罗岚依其人,他最是了解不过,她那个人怕麻烦。否则也不会一开始放弃风清扬,也不会离开八王爷了。若是父亲真的对她说了什么,那么两人的事八成是要鸡飞蛋打了。

“父亲!”尹天玑匆匆进了门,就见尹老爷仍在那里坐着品茶。

尹老爷见他来了,指了指身旁的座位,又让下人给他奉了茶。

“父亲为何找罗小娘子下棋?”尹天玑直接问道。

尹老爷闻言一笑:“消息很灵通嘛!我只是找她闲聊,看你那副紧张的样子!”

尹天玑面色犹疑,以他对父亲这只老狐狸的了解,怎么会是闲聊?!

“来来来,我们父子下盘棋……”尹老爷摆弄着棋子,“下完这盘棋,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你了。”

尹天玑面上略有喜色:这么说,父亲答应他求娶岚依了?

自上次争吵过后,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讲话了,没想到这次却因为岚依坐到一起手谈。

尹天玑棋艺高超,尹老爷并不是他的对手,片刻便将他杀得片甲不留。

尹天玑心中愉悦,与父亲说话的语气也渐渐缓和。

“你不愿考取功名,这我就不管你了。”尹老爷念叨着,“但你自小文章便是一等一地出类拔萃,不如抽空写写文章。也不必每日都写,你们不是说什么……随心自在?你什么时候想写了就写一篇。”

尹天玑只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尹老爷继续劝导道:“就算是一年一篇,几年下来也有数十篇了。到时候出一本文集,怎么样也能声明大噪了,没准儿还能传世。”

“父亲,这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名。”尹天玑出言道,“况且,今人多爱词赋,早已无人读什么文章了。”

“你就写些警世的文章,加上对时政的看法。”尹老爷笑道,“以你的独到见解,定可传世!”

“如今大叶奸臣当道,官家也是沉迷其中,谁敢议论?”尹天玑感慨道,“若是写些不痛不痒的,如何能够警世?更甚者,就算我写了,也并没有那种传世的笔力。”

“那是懒!”尹老爷忽然面露薄怒,想到自己此言目的,又放缓了语气,“你有大把的时间打坐,不如拿来写文章,那也不耽误你清修。不会写就学啊,看那些名家的文章就模仿啊!多少名家文豪,因写了篇好文章而流芳千古。”

尹天玑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反驳,但见父亲明显激动的面色,于是选择闭口不言,反而微笑点头称是。

“比如你去岳阳楼了,你就可以模仿那名家的文章也写一篇。”尹老爷滔滔不绝地劝着,“慢慢练,十年不行二十年,总能有成就。不能什么都不做贪图享受,随心所欲地浪费人生!”

尹天玑微微点了点头:“是。”

尹老爷见此情景,深感意外地皱了皱眉。

以往都是老子一句,儿子三句,吵得不得开交。今儿个倒是奇了,不反驳不说还点头赞同。

看来那罗小娘子还是有那么一点本事。若不是她跟着男子住到家里,若不是她招蜂引蝶地身边围着一群男子,到也可以考虑。

只是以目前来看,她的作风,实在令人讨厌!

尹天玑心里却盘算着,既然话不投机,不如早日离开,岚依说得没错,有时候住在一起矛盾太深,就该搬出来独住。其实,不惹父母生气何尝不是一种孝顺。

此时尹家贵宾楼住着的唐元俨正心急如焚,尹天玑此招拆穿了岚依,若是继续装柔弱怕是不行了。

“琪瑞,我去趟女客院。”唐元俨站起身来,抬手示意琪瑞不用跟了。

女宾院内的岚依正在纠结,想要尽快离开尹家,她不想被人嫌弃。

她始终相信,这个世上适合她的男子从来都不只是某一个人,而是某一类人。

女子可以为了追求爱情放弃很多东西,但是尊严是底线。

正在琢磨着如何优雅地告辞,红莲子便来禀报说八王爷来了。

岚依不知他此次前来是何意,若是继续装下去,她就要忍不住撕破脸了。

岚依来到前厅,淡淡地看了眼唐元俨,并没有搭理他。

唐元俨也不恼,凑上前说道:“岚依,我看那尹老爷似乎对你并不太满意。”

岚依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受伤了嘛,不好好养着,小心以后没鼻子!”

“呵呵,倒也没那么严重!”唐元俨摸了摸受伤的鼻子,“我偷偷减了些力道,伤的不重……”

“你!”岚依没想到他如此明目张胆地承认了,“厚颜无耻!”

“你说我厚颜,那我就是厚颜。”唐元俨死皮赖脸地凑到她跟前,“洛瑶的肚子挺大的了,那何飞羽则是逆贼,你可要想清楚啦……”

岚依歪头看着他,气道:“唐元俨,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愚蠢!”

“是吗?”唐元俨抬着下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如今十八岁了,到底要选谁做你的如意郎君呢?”

“要你管……”岚依别过身去。

唐元俨却又凑到她面前:“除了嫁给我这件事还算像样,别的事好像都不怎么样。你看你,家里人没照顾好,商铺也没开好,朋友也没照顾好……”

“唐元俨!”岚依一字一句地念道,“你不要自以为是了好不好,我就算谁也不嫁,我一个人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唐元俨沉默了片刻,又笑道:“但你跟我一起,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事。我可以护着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住口!”岚依听得头大,“你府里的姬妾和儿女们还在等你,你也已有正妃。你所谓的专情,和我说的并不是一回事。唐元俨我们俩就不要在这鸡同鸭讲了,都省省吧!”

“我等你到想通那一天。”唐元俨见她情绪激动,知她善妒,便先告辞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掩人耳目 岚依冷静下来后,开始静静回想起唐元俨的话来。她虽然讨厌唐元俨那副德行,但是对于有用的观点还是欢迎的。

唐元俨所言并无不妥,目前这三个人皆不适合自己。实际上岚依现在也没有实力支撑起整个罗家,罗家在都城的发展多半是倚仗唐元俨的亲王身份。

怪不得尹老爷一定要尹天玑参政,这样的社会形态下,商人很难立足。若是再像从前一样换一个城市生活,那么便会打乱所有的节奏,要重新经营关系。而这些,对于书生出身的罗岚竹和罗老爷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罗家在都城已经生活得很稳定,还有嫂嫂董思思。若是因为她一个人干扰到所有人,她于心不安。

这样看来,如果想要继续回到都城生活,除了委身唐元俨为妾,就只有独身一条路。不过这也并无不可,相信随着时间流逝,唐元俨总有一天会忘却她的。

岚依正想得出神,红莲子便道尹天玑来了。

这一天天,真是忙……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岚依,我想要离开这里!”尹天玑让屋子里伺候的人都下去了,方开口道。

“才待了这么几天就要走啊,伯父伯母还没看够你呢吧……”岚依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她想独自离开。

“我说的‘这里’,不是指尹家,”尹天玑扶着她的肩,让她与自己对视着,“亦不是指大叶……”

“你……”岚依暗道,难道是指……不不不,不可能!他根本就不知道的,自己从未透露过……

“我愿意陪着你,颠沛流离也心甘情愿。”尹天玑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发自内心的笑了,“我可以抛下一切,我心悦你!”

岚依心脏一缩,这尹天玑是怎么了?今日竟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受父母掌控的孩子了。

“你说的‘这里’,到底是指哪里?”岚依试探着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你跟我来!”尹天玑握住岚依的手向书房走去。

岚依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今日的尹天玑充满了勇气,岚依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步伐,心中也悄然替他开心。

从前她觉得自己年纪虽小,灵魂却已老。若是尹天玑愚孝,那么这种惯性形成后一定很难改变。那她也定不会托付终身,将一生困守。

尹天玑虽然行为跳脱,骨子里却是思想不独立,容易受父亲影响。假使这样,那么再优秀的男人也不能嫁。

若是日后生了龃龉,她是晚辈,还不是任由尹老爷欺负。

“岚依,你坐。”尹天玑为她拉了拉椅子。

岚依正襟危坐,等着看他要给自己分享什么东西。

尹天玑自身后的书柜取出一堆书来,还有一大张一大张的星象图。当这些东西一本一本地铺到岚依眼前的时候,她似乎明白尹天玑整日都在忙什么了。

星象、运势、占卜、八卦……原来他一直在研究占星术!

“这是我多年来收集的孤本,图鉴。这些是我测算的资料……”尹天玑一一解释着,“我精通星象八卦,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找到回去的路!”

回去?!岚依猛然抬首。若说“回去”是指回到现代,那么他说的“离开”是指离开这个时代吗?

岚依的沉默让尹天玑心内发虚,难道她还是不相信自己?

“这……”岚依嗫嚅着,“你难道知道我……”

见岚依终于承认,尹天玑也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岚依仔细地翻阅着那些资料,尤不肯相信。那些成果有些是以她曾经提供给他的原理计算的,有些也用到了当时研究弩机时教给他的计算方法。

岚依震惊不已:这些都是她询问桃源之境后,他才开始计算的,他竟然默默地做了好多事……

“岚依,自从和你慢慢熟识之后,我就确定你一定不属于这个地方。”尹天玑道,“你这样的女子,全天下只会有一个!我看到你与身边的一切格格不入,看到你痛苦、纠结,我感同身受。”

岚依闻言看着他,尹天玑明明仍是少年模样,却确凿是成熟的大人了。能够从点滴中推测,能够接受她这种异类,能够替她一直保守秘密,能够为她寻找后路……

“尽管我本就属于这个地方,可我还是在这里活得不痛快!”尹天玑轻抚她的面庞,“那么不同的一个你,又会是何种痛苦呢?”

岚依泪盈于眶,多年与这时代摩擦而生出的疼痛一点点泛上眉间心头。

“我们的感受是相同的。”尹天玑红了眼镜,扭头看着窗外,“不如我们一起离开,先要活得痛快,然后再去想其他的。”

“嗯!”岚依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要离开!”

尹天玑替她擦了擦泪,整理了一下情绪,问道:“你可还记得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一切又是如何发生的?我们先找到这件事是从哪里开始的,然后一步步抽丝剥茧,分析道理。”

“嗯,好!”岚依咽了咽口水,铺开纸笔描画了起来。

“你是说……你是从漠北开始的?”尹天玑看着掌中的地图,“这里有些麻烦!现在漠北这个小村子是在两国边境,仔细算来还是高国的领土。”

“我们需要……出国吗?”岚依觉得新鲜。

“当然要去看一看,”尹天玑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然后将线索联系起来测算一番,寻找规律。”

“对你这样的占星大师来说,想出境不容易吧!”岚依调笑道。

“呵呵,跟你比起来,我算什么大师。”尹天玑推辞着笑道,“不过我们可以秘密运作,比如……先去蓬莱阁游玩一番。一方面可以掩人耳目,另一方面,也算是看过这四大名楼了!”

“妙极妙极!”岚依拍手叫好。

尹天玑见她开心,也跟着高兴。

岚依搓着手打算马上回去收拾行李:“不管目的地在哪里,都不要错过沿途的风景,还有陪你看风景的人!”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天意如此 两人既已准备离开,便想着先同家里告别。尹天玑去尹老爷书房告知不日即将启程,晚上一聚,权当送别。

尹老爷虽心有不舍,但见他言辞恳切,比之以往大有不同,也欣然接受了他的告别。

夜里,一家人坐在一起用晚餐,气氛融洽。

尹天玑想:如若此次顺利,那么今日一别,便是最后一面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正是月圆之夜,月明星稀,近日都是好天气,适合赶路。

“父亲、母亲,”尹天玑开口道,“您二老万望注意身体,我这一走,下次还不知何时回来。”

“我们没事。”尹老爷不耐烦地回道,“倒是你,自己的事自己上点心!”

尹天玑瘪了瘪嘴,就知道他是这个样子,罢了!

岚依在旁边暗自抻了抻他的衣袖,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在意。

尹天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心内熨帖。再看看父亲脸上苍老的皱纹,心中不免觉得愧疚。

说起来父亲白手起家,撑起全家富裕的生活并不容易。日后没有他这样一个贴近天子的人撑着,还不知那些当官的要如何为难他。

尹天玑夹起一块小酥肉送到尹老爷碗中。

尹老爷立马夹起那块肉扔回了他碗中:“我想吃自己夹,用不着你!”

尹天玑笑着将那块肉吃掉,又重新夹了一块送到了尹老爷碗中:“记得父亲最爱吃这道小酥肉。”

尹老爷夹起那块肉,狠狠地扔毁他碗里:“你爱吃就吃,不吃扔了!”

尹天玑彻底安静了下来。

岚依暗暗拍了拍他的手,尹天玑这才撑着笑吃完了这餐饭。

次日晨光熹微,岚依和尹天玑上了马车,前往蓬莱阁。

天亮后才发现两人离开的唐元俨气炸了,连忙收拾了行李,竟也没忘了去跟尹老爷作别,感谢他的款待。

尹老爷不敢怠慢,想留王爷用完饭再走。

一番盛情之下,唐元俨自觉难却,答应用完午膳再走。

只是一个上午都如坐针毡,心事重重。

风清扬与何飞羽等人也想去追,均被尹老爷客气留下了。

风清扬坐立不安,心中也迷茫,不知自己追上去做什么,但不追上去,又怕唐元俨对她不利。

何飞羽和净纯倒是并不着急,因为尹天玑给他们留了字条,让他们先行前往安定城,为日后汇合逃出边境做准备。

“柳娘子,他们要先去滕王阁兜个圈子,我们就先去安定城。”何飞羽对柳净纯道。

“好!”柳净纯点了点头,“这一路上多亏你照料,净纯很感激公子。日后还要拖累你们,我……”

何飞羽见她为难的样子,对她笑了笑:“你救了岚依,就是我何飞羽的救命恩人!保护你应当的,想来天玑公子也是这个意思。”

柳净纯见他笑起来灿若星辰,一时有些失神。

“总之,柳娘子不用担心,放下心来便是。”何飞羽察觉她的异样,恢复了平时的冰冷模样,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

柳净纯这才回过神来,想着他方才说的话。

是他的救命恩人吗?呵呵……

柳净纯想起他救走岚依后跳下了围墙,直到天玑公子再次翻入墙内,这才救了她。

按红莲子所说,若是岚依不说还困着一个她,恐怕他何飞羽就当她不存在了吧!好冷血一个男人,怪不得会抛下妻儿独自逃跑!

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或许在这世上,只有罗岚依一个人能牵动他的心了吧……

中午的宴席丰盛,尹老爷甚至喊来了家里的舞姬献上歌舞表演。

只是不说唐元俨惦记着岚依的去向,就以他少年纨绔的奢靡,这样的表演也是万万入不了眼的。

尹老爷一面笑着敬酒布菜,一面陪着众人聊天调节气氛。一直到了未时将近,唐元俨和风清扬等人才开始出发。

尹老爷笑着目送众人离去的背影,见他们拐了弯走远了,这才收了脸上的笑意,换上了一脸惆怅失意来。

“老爷!”尹夫人疑惑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瞅着你脸色不好啊!”

“唉!”尹老爷又回首看了看,搂着尹夫人进了家门,“尹家好像许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是啊,”尹夫人笑道,“这几个孩子都挺好的,模样俊俏,谈吐不凡,是挺招人喜欢的!”

“是吗?”尹老爷挑眉道,又嘘着气看着门外喃喃道,“爹也只能帮你到这里啦……”

“帮什么?”尹夫人不明所以地问道。

“泓涵他……大概要许久才会回来了吧……”尹老爷感慨地望了望天。

昨日饭桌上他的举动,尹老爷早已看出异样。他隐隐觉得,儿子可能这次不会再回来了。

“他一向如此。”尹夫人挽着尹老爷的胳膊,笑着安慰道。

尹老爷看看身侧一向乐观的夫人,这些年来,由于他的顽固伤害了身边很多人,他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

“你说,我们也去游山玩水如何?”尹老爷捋着胡须问道,“你年轻时说想去外面看看,可除了去都城探望泓涵,一直在家中忙里忙外。”

“夫君,这里的生意那么忙,你怎么走的开呢……”尹夫人笑着摇了摇头。

“交给泓儒罢!”尹老爷长叹一声。

尹夫人这才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是认真的,不是一直觉得泓儒纨绔吗?

尹老爷想起那次与岚依一起下棋:

“吾商何所罪,君子耻为邻!无论士农工商,都是齐民。大叶对从商者体恤、鼓励,商贾之家也可以参与科考。官员、皇亲国戚、书生、富户与农户都兼着做起了生意,就连大相国寺,每月还开放五次‘万姓交易’。”

“如今叶国对商贾的政策,比之历朝历代都要宽容。税赋不高,行税百分之二,住税百分之三。而平常在外经商之人,毛利至少有一成。除去税赋,余下皆是净赚。”

“尹伯父,如今的大叶正是经商的沃土。若是武官,这有仗不让打,动不动进贡议和;若是文官,小人当政,忠臣被贬。可您若是商贾之家呢?只要不犯律法,朝廷也不会刻意为难你的,这于历朝历代都是从未有过的大好光景!”

尹老爷目光深邃地望着天:抛开成见不说,还真是个奇女子啊!败在她手中,也是天意如此罢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没有资格 岚依和尹天玑也未想着即刻便逃,于是一路上还是游山玩水,很是惬意的。

唐元俨很快便在下一处驿站赶上了二人,挑衅似的去和尹天玑打了个照面,这才回到自己房中歇息了。一天一宿未敢停歇,此时早已是人困马乏。

入夜,岚依又偷偷带着红莲子出了客栈,一路来到灯红酒绿的闹市中闲逛。

虽然没有都城那么繁华,但也算聊胜于无,权当赶集了。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落后,让她连赶集这种事都能津津有味。话说回来,有几家饭馆还是不错的,还有美人吹拉弹唱,兼着两门儿生意,怪不得这时候的男人都爱得流连忘返呢!

“取消禁夜令真是一项伟大的变革啊!”岚依一身男装,张开双臂,体会着街巷的热闹,“从前我还不服,现在我服了!”

路人皆侧目,见不知是谁家的俊俏小公子,都一笑而过。

街市上摆摊的人,比店铺还要多,你想买什么都能找到:陶瓷、布匹、胭脂水粉,鸡鸭鱼肉、各种小吃,甚至刀枪棍棒都一应俱全,使人目不暇接。

看罢了傀儡戏,又来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远远跟在后面的尹天玑和菩提子也寻了一处僻静之处,饮起茶来。

尹天玑怕扰了她的雅兴,也不想跟得太紧,到底是比旁人多活了那许多年,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他深谙对于距离感的把控,用心守护着岚依所忠爱的“自由”。

对面一处茶桌坐着的正是唐元俨,此时虽神情疲惫,仍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岚依二人的方向。

尹天玑苦笑一声,端起茶盏对他晃了晃。

唐元俨撇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并没有搭理他。

就在两人对视的功夫,猛然发现风清扬出现在岚依身侧,两人皆是惊讶地站起身来。

只是二人皆是跟踪而来,突然露面,未免显得小人。

可在做小人这方面,风清扬就技高一筹了。

“岚依,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风清扬拉着还没发应过来的岚依就走到了墙角。

岚依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委屈道:“风清扬……你!”可是想到林洛瑶的存在,岚依撅起的嘴又收了回去,只戒备地躲到一旁。

风清扬心内哀叹,不知两人何时竟生疏至此,罢了……

“岚依,你若是决定跟着天玑公子了,我也没有意见。”风清扬柔声道,“只是你们这样能逃到哪去,那天玑公子可有打算?”

岚依见他语气柔和,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回道:“我们有稳妥的打算,你不必担心。”

“真的稳妥?”风清扬眼里满是担忧地蹙着眉,“好,那你告诉我你们什么打算,我保证,只要稳妥,我就不跟着你了!”

“你就别问了!”岚依觉得这种事情,恐怕说了别人也不会信。

你要逃哪去?

我要穿越时空?

太滑稽了!

何况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呢,也只是想想而已。

“到底是什么打算?!”风清扬有些着急地晃着她的肩,岚依沉默着,便听风清扬怒道,“罢了!干脆我现在就去杀了唐元俨一了百了!”

“清扬?!”岚依吓个半死,连忙拉住他。

风清扬却是挣脱了她往外走,眼神骇人。

“你别去!”岚依从背后抱住了他。

风清扬脚步一滞,低头看着腰间女子的柔荑。他喉咙发紧,眼中发酸,只觉得委屈和不甘扑面而来。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风清扬兄膛上下剧烈起伏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双环抱着他的手。为什么,为什么短短几年之间,许多事情都变了……

岚依不再依赖自己了,她有事情再也不来找自己求助了,就连见面的次数都那么少。

可是就连他不亦是如此吗?就算偶然相遇,相隔咫尺,也不敢抬眼看她。明明很想说说心里话,又对她很惧怕。是他让她失望了,是他废物,是他没用!他,风清扬,是这世上最最无用的人,什么事都做不好,活该!

风清扬,你活该难受!风清扬,这都怪你从前脑子不清醒!

风清扬咽了咽口水,才发现温热的眼泪早已爬满了双脸。那干涸的眼泪停在面颊上,令人发痒,风清扬抬手擦了擦。

追过来的尹唐二人看着面前仿佛静止的这一幕,震惊地愣在那里。

风清扬心思百结地拿开了岚依的手,缓缓转过身看着她,才发现岚依亦是满脸泪痕。

风清扬慌忙用手去擦,自己的眼泪却如珠子般滚落下来:“岚依,你别哭……你知道我最怕你哭了……你不要哭。”

岚依哭得白嫩的小脸红扑扑地,蹙着眉看着他。

风清扬怎么想的,她又如何不知道呢!只是此时时移事易,短短数年发生了太多事。从前那些未曾理清的情感,也只好搅碎了,揉烂了,统统放到心里不为人知的角落,成为自己都不愿提起的记忆。

“风清扬!你不讲理……”岚依大滴大滴的眼泪似杯满而溢出的酒一样流的到处都是,卷曲的睫毛因沾满泪水而朦胧一片。

“风清扬,我说我没事就是没事,你连我都不信了吗?”岚依反问道,又大声劝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风清扬,我不爱你了!你听好了,我不再爱你了!”

风清扬闻言猛地一愣,顿时泪如泉涌。

尹天玑见状拍了拍唐元俨的肩膀,对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不要过去添乱。然后快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风清扬。

唐元俨看着尹天玑带走了风清扬。

岚依见二人走远,才蹲在地上痛哭起来,那微颤的肩膀一耸一耸地,单薄而脆弱。

红莲子蹲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背。

唐元俨如木桩一般站在那里,既觉得自己此时应当过去给她一个拥抱,又觉得自己毫无资格。

若不是他贪恋岚依酷似蓁蓁的外貌,刻意拆散,岚依也不会进入王府,由于他的多情而受伤害。

他真的喜欢的是岚依吗?唐元俨扪心自问,只觉得答案如迷雾中过河。他只晓得要渡到河的对岸,却对河岸那边的状况一无所知!

身边的人群熙熙攘攘,看热闹的均是扫两眼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这世上又有谁真的在乎你呢?即便是亲如父母兄弟,若是妨碍到他们的利益,谁又会饶过你呢?

关心你的总是那么两个人,可如今,他却是把身边的人都伤的不轻。

“抱歉,我不该自私地闯入你的人生。”唐元俨自言自语着,“所以更不该……再自私地抽身退出,我没有资格退出!”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狡诈公子 岚依和尹天玑去到蓬莱阁,只是此时的两人早已没有心情去细细品味风景了。

风清扬虽已离开了,唐元俨却还跟着。

尹天玑非常担心岚依的状态,看着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带着对唐元俨更不待见。

好好一个人,好好一对佳偶,竟被折磨至此。

唐元俨自知理亏,只敢远远地跟着,并不敢让岚依发现。

岚依虽然未见唐元俨的影子,却知他一定就在附近。

是夜,岚依与尹天玑在室内密谈。

“今晚,便是计划开始的时刻了。”烛光下的岚依身形愈发单薄,自那日风清扬离开后,岚依如患了一场大病,日渐消瘦。

“嗯。”尹天玑坐在她对面,墨绿的阔袖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灰蒙蒙的。

“你可会后悔?”岚依喃喃道,“若是被发现了,我倒是没什么,你却怕是……”

“无妨。”尹天玑的声音很小,却像是自腔内发出,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

岚依转过脸来看他,却见他面色如常地回看着她。

岚依知晓,若是被叶皇发现尹天玑出了边境,一是被捉回叶国,从此彻底失去自由,在钦天监终老:二是为防止他落入他国之手而被灭口。

历朝历代,对于精通占星术的术士都是严加防护的。他们觉得从天象可以看出国运,所以占星术也不并不是谁都可以学的。

“你是……如何成为陈抟弟子的?”岚依忍不住开口问道。

尹天玑见她此时还有心情问这些有的没的,一时恍然失笑:“哈哈,你呀!”

笑完整了整衣饰,一边回想一边说道:“我在十几岁的年纪,便有了自己的一些商铺和收入。为了逃离那个家,逃离那些之乎者也,我无时无刻不在拼命努力!”

“别看我现在不饮酒,那时候为了一笔生意,我能饮下八壶酒……”尹天玑的目光微闪,“现在想想,都不知当初是怎么喝下去的!现在你让我喝八壶水,我恐怕都喝不下。”

“母亲来找我回家,说父亲对我很是满意。”尹天玑嗤笑一声,“可怜那时的我,竟然还渴望得到他的认可!我兴高采烈地回了家,我们父子俩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岚依见他微眯着眼睛,似是陷入回忆,故而未曾打断,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等到我在家中滞留几日,担心起手中的生意的时候,却被母亲劝阻莫要再走,这才让我心生疑惑。”尹天玑呼吸急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很快我便知晓了原因,父亲背着我,把那些铺子全卖了!”

“啊?!”岚依心中愤懑,“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父母!那卖掉铺子所得的钱呢?”

“呵,自然不会给我!”尹天玑面容上的憔悴,渐渐转为激愤,“我在他眼里算什么?是大门的铜扣,是客堂的字画,是宝库的花瓶!是他腰上的羊脂玉佩,是他炫耀自己身价的玩意儿!”

“尹伯父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岚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尹天玑眼眶含泪,却又在沉默中慢慢风干。

“我崩溃之下,去了武当,求师父收我为徒。”尹天玑面上终于有了一丝霁色,“师父为我算过一卦后却不肯收我,他说我性格迥异,不愿循规守矩,虽天资聪颖,却注定走的不是修道之路。”

“你师父即能创建武当道教,想来也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吧?”岚依挑眉问道。

“呵呵,”尹天玑面色大霁,“师父只收了我做随侍,教了我许多本领,并交待我守到新帝即位,算是还了他的教导之恩。”

“哦……原来是这样啊!”岚依恍然大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故事。”

尹天玑看了看屋内的更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饰。

岚依见时间差不多了,也站起身来看着他。

“我们有五日时间。”尹天玑郑重道,“何飞羽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在等我们了。”

“嗯,”岚依重重地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尹天玑回过头,尴尬地笑了笑。

片刻过后,尹天玑带着一位女子乘车上路。

唐元俨于夜色之中也看不清到底是不是岚依,只要让一队人马跟过去,自己留在旅店。

反正总共不过四个人,那女子不是岚依便是红莲子,故而唐元俨并未放在心上。

次日清晨,唐元俨从驿站跟到旅店,立刻有下属汇报说菩提子和红莲子二人在往马车上搬运行李,看来是要出发。

唐元俨想着昨夜的女子一定是岚依,没想到两人竟然一起出行!

菩提子和红莲子走后,唐元俨进入旅店,听属下禀报说屋内四人皆已离开,他也上了马车追着尹天玑的马车而去,但也没放松对红莲子和菩提子的跟踪。

这个尹天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唐元俨一头雾水地直犯嘀咕。在这叶国的地界,还想凭空消失不成?!

走了半日,前方属下来报,说尹天玑在一处闹市下了车购买东西,如今已经消失了。

“什么?!”唐元俨拍桌而起,“那女子呢?”

“女子还在车内,属下不敢冒犯!”那属下一抱拳,心中后悔不已。

唐元俨心中觉察到异样,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只得放下疲惫,快马加鞭地赶上去。

唐元俨又花了半日才追上那辆车,可车内的女子却一直未露面。他心中直叫不好,上前拦了马车,才发现车内安坐的是一张生面孔。

唐元俨如遭雷击,这才明白尹天玑在其中加了一个女子,既不是岚依,亦不是红莲子。

大意了!

唐元俨后悔地拍了拍脑子,看来岚依此时早已独自离开了。

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菩提子和红莲子,只要找到这两人……

“王爷……”一道身影由远及近地跑了过来,“王爷,天玑公子那两个随侍也消失了!”

“哼!”唐元俨狠狠地甩了甩了袖子,“狡诈!”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甩掉王爷 唐元俨看着手下将那菩提子和红莲子早上搬运的行李打开,竟然全是空的。可是早上两人搬得那么费力,还以为是天玑公子的书籍。

“太过分了!”唐元俨气急败坏,“等本王捉到他,先要将他碎尸万段!”

此时的岚依正驱车前往安定城,她现在一心只想离开。尹天玑的书籍和资料由旅店的人手保存好送往安定城,岚依不停地变换着装束,时而乘车,时而乘船,时而步行,目的就是彻底甩开唐元俨的追查。

五日之后,一伙人终于在安定城罗家老宅汇合了。

“净纯,你和何公子就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会尽快回来。”岚依嘱咐道。

“为何不能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柳净纯并不放心留在罗家。

“此次去高国是必须去的,天玑公子这样的人出境,是难上加难的事。若是消息走漏,我们几个谁都跑不了。”岚依解释道,“叶皇知晓何公子和天玑公子在安定城,一定会倾国之力阻止甚至派人暗杀。而王爷此次被我们甩开,怕是早已失去耐心。”

柳净纯闻言才清楚,片刻后又道:“可是,王爷早晚会想到咱们是一伙的,届时我二人如若暴露,那么我们在安定城也是不稳妥。万一他从此猜到了你们的去处,岂不是反而给你们平添事端?”

“他查到又如何!”岚依不屑地说道,“他又不是皇帝,哪里有本事遣人来追捕?恐怕就连他自己,也是不能离开都城太久的。若是他一介亲爷去了高国,那病榻上的老皇帝和高国的耶律宏旭不得疯了!”

“那王爷会不会告诉官家捉拿呢?”柳净纯依然有些忧心。

“不会。”岚依斩钉截铁道,“彼时我们已经去了高国,若是叶皇知晓,八成会要了我俩的性命。若他还念一丝旧情,万不会出此下策!”

柳净纯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回道:“那我们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你们早去早回,我在这里等着你!”

“嗯,你放心吧!”岚依告别了柳净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间闺房多么熟悉,型制摆设都和永固的一模一样。回首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每一处景致,都有它的故事。

她心中百感交集:本以为在这片贫瘠之地,她是手持金钥匙的智者。只是即使生活得不甚安逸,竟然还是在贵人帮扶的前提下。这才发现这世道的不公,才发现好日子都是那些贵人的,才发现自己越来越能忍耐和苛待自己。

现今,回去是唯一的念想。希望此次高国之行,能够有所收获。

这日,是打开边境互市的日子,岚依和尹天玑分别乔装打扮成商户的样子,拿着何飞羽弄来的通关文牒,准备混过关卡。

城门下早就排满了准备过关的商人,岚依和尹天玑隐匿在人群之中,看着人群缓缓移动。

城楼上站着的,却是唐元俨。他表情凝重地看着城下过往的商户,不知道会不会看到岚依二人的身影。

岚依和尹天玑早已描画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更何况唐元俨在城楼之上离得远,更加难以分辨。

盛夏的光线灼热而刺眼,烤得岚依香汗淋漓,却也不敢过于暴露皮肤。

那些商人整日四处奔波,大多都是皮肤黝黑。岚依二人虽画了一些油彩在裸露的脸部和手上,其他的地方却还是白白嫩嫩的。

终于离那城门守兵没那么远了,两人看着即将轮到自己,赶忙将头巾围到头上,遮住了大半面脸。

那守兵看过文牒也许会问询两句,二人又开始在心中复习起背过的内容。

两人正背得出神,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岚依回头一看,吓了一跳——风清扬!

尹天玑看见这熟悉的面孔也有些无奈:最是这些少年情谊难以处理,在那种青葱岁月,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单纯又懵懂,自然会给双方留下模糊而美好的记忆。

这种感觉很难打破,故而他不好插手。

“你怎么来了?!”岚依低声道。

“嘘!”风清扬却对二人做了噤声的手势,然后拽着二人想要离开人群。

尹天玑反手抓住了风清扬的胳膊,皱眉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风清扬只好指了指远处城楼上正在往下跑的唐元俨一行人。

岚依二人吸了口凉气,乖乖地跟着风清扬从人群中穿梭着离去。待几人逃到人群外延,便听见人群中靠前的位置一阵燥乱,看来是唐元俨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风清扬带着两人从另一边兜了个圈子,绕到了最前方。

“兄弟,好久不见!”风清扬一脸笑地跟那守兵打着招呼。

“哎……呦!这不是风公子嘛,稀客稀客!”那守兵看起来跟他很熟稔,“我还以为您在都城生意做大了,都不做边境生意了呢!”

“咳!俗事太多,俗事太多……”风清扬寒暄着,“令堂可好?上回我送去的百年人参可有些效果?”

那卫兵忽然愉悦起来:“好了,如今都能下地走动了,真是多亏你那颗人参呐!”

“咳……小事小事!”风清扬挥手在空中拂了拂,“比起你这守城之责都是小事。”

“哎?你这是要出境?”那守兵突然反应过来。

“是啊,我新收的掌柜,想把边境的生意再抓起来!”风清扬笑道。

“风公子真是年少有为啊!”那守兵竖了竖拇指,“文牒呢?我看看!”

风清扬赶忙将三人的文牒收好,递了上去。

他守兵看完后笑道:“先走吧先走吧……”将三人放了先放了过去。

三人前脚刚走,后脚琪瑞便跑了过来。

“暂停通关!”琪瑞喊道,“等候检查!”

那守兵立刻一脸茫然地停止了通关检查。

人群一阵躁动,都等着做生意呢!

唐元俨和琪瑞快速地在人群之间穿梭着,只是一趟下来并没有发现那两个可疑的身影。

边关商务他也不好妨碍,只得站在关口挨个查看。一日下来,身心疲惫,一无所获。

“王爷,或许那两人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回头去取了,或者有什么事忘了做也有可能啊!”琪瑞劝解道。

唐元俨眉头紧锁,说道:“那两人实在可疑,只是既然找不到,那就明日再来吧!总之他们一定还未过关卡。”

“王爷,我们离得远也未曾看清。”琪瑞劝道,“若是王妃根本没来这里,岂不是白费力气?”

“我已没有任何线索。”唐元俨负手而立,“只能寄希望于风清扬了!他此次忽然回安定城,实在诡异!”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田园风光 风清扬带着二人过了关卡,来到了他常住的客栈。和老板熟练地定了间上房,才领着两人进了房间。

小心地关起门来,这才躲到内间密谈。

“你们俩这是要干嘛?!”风清扬语气急促,“难道是要倒戈投了高国不成?”

岚依和尹天玑摇了摇头。

“那是要干嘛?”风清扬追问。

岚依和尹天玑相视一眼,忽然沉默。

风清扬本就是急性子,见二人沉默,急躁地在室内走来走去。

“你们知不知道以你们这样的身份,在高国十分危险!”风清扬挥着手指着二人训斥道,“天玑公子懂星象、善谋略,这样的人官家怎会放心让你脱离视线。你们谋划出境想来也不是一日之功,忽然消失在蓬莱阁附近已有五日,官家派来监视你的人恐怕早就找你找疯了!”

“啊?!”岚依惊讶地看了尹天玑一眼。她倒没想到这一点,若是官家查到了什么风声,那恐怕尹天玑还真不能回到大叶了。消失这么久,谁知道背地里谋划了些什么呢?

尹天玑淡淡地看了风清扬一眼:“你是如何知晓我们的行踪的?”

风清扬终于停住了脚步,看着岚依道:“我跟着何飞羽和柳娘子来的。”

“你如何知晓他们一定是来找我的?”岚依问道。

“呵呵!”风清扬干笑两声,“岚依你是什么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吗?柳娘子是跟着你从王府逃出来的,你没有安顿好她,怎么会独自离开?更何况,我清楚你对何飞羽心存戒备,托付给谁也万不会托付给他的!所以,我决定跟着他们俩,必然能见到你。”

“那你又是如何发现八王爷有异动的呢?”尹天玑问道。

“他是跟着我到的安定城。”风清扬冷哼一声。

“什么?!”岚依意外地看着他。

风清扬笑道:“我知晓他一直跟着我,肯定是把你们跟丢了,再也没有线索了。”

风清扬终于坐了下来,尹天玑为他分了一杯茶。

“你们行走江湖未免也太不小心了,”风清扬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心中的也舒畅了一些,“天气那么炎热,你们还戴头巾。早不戴晚不戴,偏偏在过关前戴起来。这明显就是为了遮住脸,即使你们乔装打扮了,身形却是没变。唐元俨何等机智,立刻就在城楼之上看到了你们二人的不妥。”

“是我们大意了!”岚依懊恼道。

“多亏了你,否则我们就麻烦了。”尹天玑淡淡道。

风清扬却是扭头继续问道:“所以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你们出境的目的吗?八王爷早晚会发现是我带你们过了关卡,我们现今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岚依有片刻语结,深深地嘘了口气,看着尹天玑。

尹天玑略显无辜地回看着她。

岚依只好对风清扬道:“我想去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风清扬问道,“很重要吗?”

“非常非常重要!”岚依点了点头道。

“好。”风清扬忽然起身准备离开,“那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找到了,来找我!”

风清扬言罢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脸不解的岚依和尹天玑。

风清扬在岚依心里的印象,一向是风风火火、幼稚之极。只是数月不见,现在的他像换了个人一样。

或许,他原本就是这样出色的人,只是自己一直都忽略了。

岚依和尹天玑一早便出发去花盆村,不过半日便抵达村内。

如今的村子和当初岚依刚来时不同,此时正是盛夏,整个村庄都郁郁葱葱的。

岚依来到她和哥哥曾经住过的破旧屋子,那里空无一人,包括二爷爷家的院子,也无人居住。

她走进摇摇欲坠的屋子,坐到了当初那张床上。静待片刻,一切并无异样。

“唉!”岚依向后躺倒在床上,“还挺舒服呢!”

“呵呵!”尹天玑失笑,“那你今晚是要睡这里,还是二爷爷那里?”

“嗯?”岚依疑惑出声,“这屋子还能住人吗?我怕睡到半夜塌了给我埋里边。”

“呵呵!”尹天玑顿了一下,“现在修缮也还来得及,你不是专业的嘛!”

“噌”地一下,岚依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怎么没想到!”岚依伸了伸懒腰,“行动!”

尹天玑卷了卷袖子,倒也并不娇气,和岚依一起修缮着房子。

岚依将一些木条固定在墙与房梁的夹角,形成一个个三角形,用以支撑房顶的茅草。尹天玑又将房顶的茅草加密了一些。

岚依去村子里买了一些粮食、鸡蛋和时蔬,炒了一个鸡蛋,做了一个胡蒜炒时蔬和一锅饭。

岚依袖口卷起,在锅台前将饭食盛了出来。刚出锅的菜冒着热气,饭香肆意。

尹天玑看着岚依额前松动了一缕头发,和细密的汗珠,从怀中递了帕子给她。

岚依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汗,又朝耳后别了别头发,坐到了他对面。

“吃吧!不用客气!”岚依伸了伸手,“本厨神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放心放心!”

“好,我就尝尝这聚客来掌柜亲手所做的大餐!”尹天玑夹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嗯……不错,饭馆味!”

“哈哈!”岚依也笑着吃了起来。

“种田真好啊,没有那么多纷纷扰扰,只关心那一亩三分地就行了!”岚依看着农家院四面的精致,心情大好。

“若是处在盛世,国泰民安,务农自然是好的。”尹天玑道,“只是,若逢盛世,做什么都是好的。如今我们缺的,便是清明盛世!”

“盛世那条路还远着呢,你就不要想着盛世啦……”岚依目光深远,出言阻断了尹天玑的美好憧憬。

两人用完了饭,席地而坐,看天上的星星。夏夜凉风拂过,好不惬意。

树上有蝉鸣,草丛间虫叫,远处不时穿来几声蛙鸣,静谧而隐逸。

“如若可以在此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你可愿意?”尹天玑开口问道,声音如清泉,清澈而坦诚。

岚依看了眼尹天玑专注的侧颜,认真想了想,继而回道:“我不愿意。”

“嗯?”尹天玑好奇地转过脸来。

“只有拥有了一定成就后的归隐才会有意义。”岚依淡淡道,“当你点燃了你人生最最辉煌的时刻,归于平淡也是种智慧的选择。若一开始就放弃,那叫消极避世,我不愿意!”

尹天玑看着她目露欣赏之色,能娶这样的女子,才算此生无憾。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突发变故 两人正席地而坐仰头看天,尹天玑突然就站了起来,把她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黑暗的四周。

“怎么了?”岚依悄声问道。

“有人来了!”尹天玑话音刚落,就见一群黑衣人将二人团团围住。

“啊——”岚依被这些突然出现的持剑黑衣人吓了个半死。

“别怕!”尹天玑扫视了一眼人数,低声安慰道。

黑衣人持剑上前向尹天玑围攻,尹天玑拉着岚依向薄弱的一方冲去。

一脚踹飞一个黑衣人,尹天玑拉着岚依出了圈子。两人背靠着房子,黑衣人又蜂蛹了上来。

岚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因为被众人围攻的尹天玑已经被剑划伤了右手手臂。

这群人是要取二人性命吗?!岚依忽然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发软。

难道是叶皇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不可能这么快啊……

岚依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否则被对方抓住要挟,怕是更令他为难吧!

只是对方仿佛很有自信,并没有搭理岚依。

尹天玑虽然被划伤了手臂,却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攻势似乎还留有余地。

难道是……只想带走他?

尹天玑灵活的身影在黑衣人群中穿梭躲闪着,忽然就觉得不对劲!他觉得头脑有些发晕,这剑……有问题!

尹天玑还无法确定对方是谁,如若说是叶皇,那情报也传得太快了。如若是别的人,那又有什么目的呢?

他不敢冒险,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太被动了!

尹天玑突然对其中一人发力,凌厉的数招之下便打得对方节节败退。他一脚踢飞了对方手中的剑,一个凌空跳跃握住了剑柄。

一众黑衣人见他夺了剑,相视一眼,怒吼着冲上前。

看来是要下狠手了!岚依和尹天玑都意识到了其中的变化,尤其是在看到对方狠毒的招数的时候。简直是刀刀见血,剑锋挑出来的血花洒了一地。

岚依不禁为尹天玑担忧起来,他身上伤痕累累!

虽然对方也倒下了几个人,但余下的人还是很多,正恶狠狠地追着他刺。

岚依跌坐在墙边,眼泪就开始直直地往下滚落。

若是今日尹天玑亡命于此,她也一起死了得了!若不是怕让他分心,她早就抄起板砖冲上去了。

岚依扫视了下四周,地上躺着一些死去的黑衣人。他们面容扭曲,苍白的脸和血肉模糊的身体,让她被死亡的恐惧深深笼罩。

岚依小心地捡起一柄剑,颤抖着握着剑柄。她看了看那些凶残的刺客,那些人正在专注攻击尹天玑,并没有注意到她。岚依小心翼翼地在众人背后打量,手中的剑伸出又缩回。

若不是一击毙命,势必招致对方回击,她一定会被一剑封喉的。

何况,这是真正的杀人!即使是身处险境,她也只敢重伤对方。直冲要害而去,她有些害怕。

可是,继续耗下去,最后还是一个死啊!岚依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尹天玑。

算了,死就死呗!岚依提剑冲了上去:“啊!”

“嗤!”贵在出其不意,那刺客的剑又锋利,剑尖已没入一个刺客的身体。

“啊?!”那群刺客吃惊地回过头看着岚依,包括被刺的那个人。

尹天玑被她冲上前的样子吓了一跳,一时分神,背上立刻被划了一道。

“呃……”尹天玑忍着疼痛,用剑拨开人群,往岚依附近撤退。

岚依那一剑虽并未能刺穿那人身体,但也算重伤了他。岚依费力地拔出宝剑,搀扶住冲锋过来的尹天玑。

被岚依扶住的尹天玑一阵眩晕,看来药效要发作了。

“对不起……嗯!”尹天玑几乎挂在了岚依身上。

岚依吃力地撑着,眼中隐隐含泪:“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尹天玑笑着看着她,岚依却心疼得泪如泉涌。

四面围着的黑衣人见他就快撑不住了,于是静静地等待着。毕竟尹天玑的武功甚高,也杀了他们很多同伴,能减少伤亡就最好了。

“我真蠢!竟然想要回到现代……”岚依恨恨地骂道。

尹天玑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怪她。

黑衣人见此持剑上前逼近,两人命悬一线。

突然一阵马蹄声和嘶鸣声由远及近,黑衣人警惕地转过身去,就见一位蓝袍男子飞身下马。

是风清扬!

岚依和尹天玑大惊失色。

像风清扬这种三脚猫功夫,来了也只能送死!

几乎是一瞬间,余下的刺客和风清扬便打了起来。可能是由于之前的打斗使那些刺客都带了点伤,也可能是这阵子风清扬有练剑,竟然也能牵制住他们片刻。

只是,实力这个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不过几息间,风清扬就被一脚揣到了岚依脚边。他迅速站起身来,捂着心口说道:“我来托住他们,你们骑马快走!”

“风清扬,你赶快走,不要管我们!”岚依焦急地喊道,“这样下去只会一起送死!”

尹天玑却道:“你带岚依走,我来殿后……”

“快走啊!”风清扬大吼一声,脚步蹒跚地挡到二人前面。

黑衣刺客见他一脚都受不住,得意地上前与他缠斗起来。

风清扬节节败退,身上立刻中了许多剑。殷红的鲜血洇透了衣衫,却因为黑夜并不显眼,只觉得黑乎乎地黏在身上。

尹天玑也冲上前支撑着加入了战局。

“罢了,死就死吧!”尹天玑大吼一声,和风清扬相视一眼表示拼了。

岚依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血,她慌了……

一名刺客见她身边没有防护,想起被她刺伤的同伴,提剑便要一剑结果了她。

看着锐利的剑锋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避无可避地向自己刺来,岚依认命地闭上了眼。

“嗖!”一只箭羽破空射来,立刻就见那刺客倒在地上。

其余刺客皆是紧张地看着那箭羽射过来的方向,生怕自己也一个不察被那箭羽射中。

“嗖!嗖!嗖!”几只箭羽连发,那速度之快,那力度之大,都令对方闻风丧胆,很快就倒下了一大半的刺客。

“呼……”一阵风声,就见一位白衣男子闪进了战斗圈。

“何飞羽!”尹天玑和岚依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他们怎么都来了!

何飞羽右臂上绑着一只轻便的弩机,加上飘忽的身法和冷厉的硬功,对付起几个疲惫且恐惧的剑客倒也游刃有余。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如风清扬 看着满场等尸体,岚依并未来得及害怕,便冲过去先查看风清扬的状况。

风清扬见人都死了,才瘫倒在地。他全身是血,发丝凌乱,脸上都是伤,嘴角带着一丝溢出的血迹。

“清扬!清扬你怎么样了……”岚依扑倒在他身旁,将他颤抖的身体抱在怀里。

风清扬艰难地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

岚依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因紧张而控制不住的泪,抓起风清扬的手腕替他把起脉来。

岚依吓得失声,风清扬的脉象虚弱得几近于无法察觉,他的身体不再发抖,而是平静地躺在她怀中。

这次,真的逃不过了吗?岚依的眼泪滴落到风清扬的身上。

夜里的凉风拂过,带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四周越发黑暗,景色不再澄澈。风清扬的睫毛微微晃动,像是一道分隔生死的门,开开合合,让岚依的心随之抽痛。

四面的夏虫蛙鸣似乎都停止了,何飞羽扶着尹天玑立在一旁。男儿有泪不轻弹,两人却亦是满脸泪光。

说好了要等到老去那一天聚在一起,说好了要饮酒,说好了要回忆往事呢?

岚依握着他的手,紧贴在面庞摩挲。

她开始相信那些鬼神和上天,希望会有奇迹发生。

风清扬还是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啊!”岚依哀嚎一声,抱着风清扬失声痛哭。

何飞羽仰头看着天。

风清扬就快要当爹了,实在不该死。

尹天玑颤抖着回过身子。

风清扬这一生注定痛失所爱,为何老天还要如此让他死于非命!

“啊——”岚依仰头看着天上那弯残月,痛苦地哭号。

在她的心中有一方宇宙,漆黑一片的天空总是黑夜,只有寥寥数颗闪亮的星星。

现在,其中一颗陨落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两人在一起跳梁祝的场景,他看着她的眼神,极尽倾慕。当她在疫区中悠悠醒来,开门见到的,是他明朗的面庞。她记得他们的婚礼,他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却扭过脸偷看她卸了满头红妆。

是她先辜负了清扬,所以他这次终于也要离开她了吗?以后那方小小的宇宙,会空出一片漆黑的地方。每当她转到那里,都只能孤独地自转。

“那个最爱我的人,死了。”岚依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天空电闪雷鸣,大雨忽然倾盆而至。

豆大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她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

尹天玑被冰冷的雨滴拍打得清醒了许多,摇晃着上前轻抚着岚依的头。

何飞羽上前将她怀中的风清扬抱入屋内,尹天玑也搀扶着她进了屋子。

“飞羽,你是怎么来的?”尹天玑看了眼在一旁呆滞的岚依,向何飞羽问道。

“王爷让我来的。”何飞羽亦是担忧地看了眼岚依。

尹天玑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八王爷不能出边境,而何飞羽又担心岚依。唐元俨正好利用他这种心理,放他来这里保护岚依。那弩机,应当就是之前研制的神机弩吧!

“依你看,这群人是谁?”尹天玑想听听他的想法。

“无非是叶皇或者高国密探,只是又都不像。”何飞羽分析道。

“都不像?我也这么觉得。”尹天玑见他同自己想得一样,心中愈发迷惑,“按理说叶皇不该这么快得到消息。若说高国,那至少应在叶皇之后才合理。”

何飞羽也点了点头,又道:“没准儿是一早就盯上你了,这伙人明显是冲着天玑公子你来的。”

“只是,为何到了高国境内才动手?还如此肆无忌惮……”尹天玑缓缓分析着。

“因为他是高国人!”尹天玑和何飞羽几乎同时喊出来。

岚依闻言回过头来:“因为他就算在大叶抓了你,也运不出叶国。当初应该只想着盗取你的那些神兵利器图纸吧,只是没想到你随身携带,连南院的老巢都一无所得吧!”

“即使只有菩提子和红莲子带着你那些图鉴秘籍,但叶皇盯着的人应该也不少。他们无从下手的同时,忽然发现一个活的天玑公子竟然进了自己家门。”岚依面若寒冰,吐出的话也平静地不带一丝情绪,“能抓活的当然好,但抓不到你,也万不会让你再逃回叶国,继续为叶皇出谋划策。”

“我们赶快回去吧,继续在这里太危险了!”何飞羽急道。

“不,”岚依忽然拒绝道,“那里恐怕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了!”

岚依盯着何飞羽道:“你帮我带清扬回去,他们要抓的是尹天玑。”

何飞羽犹豫着,片刻道:“那我送完风清扬,就回来寻你们。”

“不可。”岚依再次拒绝道,“我们两个需要藏起来,等待风头过了,再回去。”

尹天玑也劝道:“我已有了防备,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到岚依的。”

何飞羽沉默了片刻,点头应下了。

几人知道此地不可久留,商量过后就各自分开了。

何飞羽带着风清扬往边境处,准备回到叶国安葬了他。

尹天玑则带着岚依前往高国都城上京,那里人多,四方来往的人口纷杂。

在那里最不容易暴露,还可以趁机好好研究此行的成果。

黑衣刺客终于在次日来到了现场查看,却发现一地尸体,惊讶之余再也不看小瞧了这位天玑公子。

“会不会往边境去了?”一位黑衣人道。

为首那人却道:“边境早已被我们的人埋伏好了,只等他自投罗网。以天玑公子的聪颖,一定不会去那里的。”

“那能去哪里呢?这附近村民也不多,两副生面孔,早就被人发现了。”那黑衣人疑惑道。

为首那人却幽幽道:“一定是去上京了,我们追!”

“是!”其余人等闻言上马狂奔而去。

岚依和尹天玑混入上京后,寻了一处低调的脚店歇息起来。

尹天玑身上还有伤,岚依去药店买了些药材药膏等为他诊治起来。

尹天玑将上半身衣服褪去,露出背后那道最深的伤口。

他面上有些羞涩,随口问道:“你腿上的伤可好了?”

岚依闻言手中动作停了,尹天玑回头一看,就见她眼泪涌了出来。

“不哭了!”尹天玑心疼地帮她擦着泪。

岚依轻轻靠在他裸露的肩膀上。

尹天玑立刻感到一阵温热顺着皮肤滑落。

“你们谁也不要走……”岚依糯糯的声音传进耳朵。

尹天玑伸出手臂抚了抚她的肩:“好!”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上京逃亡 “我不知怎么安抚你,但我懂你失去风清扬的悲伤。只是,我们现在还尤在危险之中。若不能活下来,到时候我再陪你一起哭。”尹天玑一番话说完,温柔地看着她。

岚依心神一震,知道自己最近确实消极,片刻回道:“我一定会护住你的!”

尹天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小小波动了一下。想起她拿着剑杀人的场景,还真是死而无憾呢……

于此同时,那些刺客已经赶回了上京。上京城中已有各路探子去探听各个药店,调查那些伤药的去向。他们知道,就算是之前的刺客全军覆没了,但是那天玑公子也不可能没有受一点伤。

这些人也都是训练多年的死侍,为了完好地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也是日日在营地练得天昏地暗,才得以出来执行任务。昨日检查到那些尸首身上锋利的剑伤和被弩箭射中的伤口时,心中也是一惊。也暗暗明白了,为何这些人没能抓到天玑公子。

伤药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这伙人锁定了尹天玑所待的脚店。

其中轻功较好的刺客飞身上房,偷偷去确定屋内正是天玑公子本人。

留下几人盯梢,其余人则是回去报信儿,准备稳妥地捕下天玑公子。

尹天玑的伤已大好,只是岚依怕他伤口裂开,并未让他随意走动。

他在室内喝着茶,耳朵就忽然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他突然警惕起来,仔细听着,这微弱的声音好像是来自于房顶。

他不敢打草惊蛇,将小小的茶盏放到了桌上。在那茶盏模糊的倒影中,看到了房顶被掀开了一块瓦片,一只眼睛正在小心地向内监视。

“岚依,”尹天玑对正在屋内煮茶的岚依喊道,“我背上有些痒,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又流血了!”

“啊?!”岚依赶紧跑过来查看他的背,粗暴地掀开他的上衣,却见他的背并无大碍。

“没事,可能是伤口正在愈合。”岚依看着他回道。

只是尹天玑却似与以往不同,穿好衣服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你辛苦了,饮些茶吧。”尹天玑将茶盏端到她面前,又用眼神示意她往茶盏中看。

岚依忽然觉察出异样,随意地往茶盏中一看,就从倒影中看到了那房顶的一只眼。

尹天玑见她明白了,便沉着地将那盏茶递到她嘴边。

岚依一面小口地嘬着茶,一面询问地看向尹天玑的眼睛。

尹天玑对她眨了眨眼,而后将她猛地扳倒在床,脸就向她的唇凑了过去。

那盯梢的刺客见此,害怕暴露,立马用瓦片轻轻覆盖住观察口。

尹天玑的脸和她贴得极近,她的唇近在咫尺,她口中的茶香钻入鼻腔,令人怦然心动。

岚依偷偷瞟了房顶一眼,见那只眼睛消失了,立马扯了扯尹天玑的衣襟,悄声道:“不在了!”

尹天玑意犹未尽地直起身子,抱起岚依,一阵轻功,轻飘飘地从事先准备好的暗门逃出了脚店。

那黑衣人再次小心翼翼地掀开瓦片查看,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心里吓了一跳,连忙示意人丢了。

几人慌忙进了屋子搜寻,发现那道暗门后,留一人传话,其他几个循着暗门追了出去。

尹天玑此时正在上京繁华的街市上穿梭,为方便逃跑,他特意选了这么一处热闹的地方。

两人边跑边回头,看见那伙黑衣人很快便追了过来,只好加快步伐在闹市中穿梭。

黑衣人眼力极佳,离得老远便在纷杂的人群中看见了两人的身影。

岚依与那伙人对了下眼神,顿觉不妙,拉起尹天玑便跑了起来。

穿街过巷,哪里人多就往哪里跑。终于将人甩开一段距离,岚依略一思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看到街边有一家小店,岚依将尹天玑往里面一推,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随后跑到街上,找到一位和尹天玑衣饰颜色差不多的男子,抢了他的荷包便往前跑。

那男子见被当街抢了荷包,一边喊一边去追岚依。

追逐的黑衣人此时转过街角,看见了两人奔跑的背影,赶忙追了上去。

岚依回首见人上钩,瞅准一个拐角,拐进了另一条街,对那男子举着荷包喊道:“在这里,来呀!”言罢将荷包往前远远抛出。

那男子眼看着荷包被扔出去,只好跑过去捡。刚一起身,就被一位黑衣人扭住了肩膀。

那黑衣人扭过他的脸一看,竟然追错了!狠狠地将他胳膊一甩,环顾四周,却已找不到那个丫头的影子了。

“将这片街市封住,挨着搜!”那黑衣人冷哼,“反正这两人定是跑不远。”

“是!”众人散开,通知封锁街市的和报信儿都散了。

岚依此时正在往尹天玑藏身的小店走去,在街边买了两顶帷帽,将其中一顶戴到了头上。

“岚依!”尹天玑见她回来了,吊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想来他们很快便要封锁附近街市,挨着搜索了!”岚依将帽子给了尹天玑一顶,两人戴上帽子离开了小店。

行至一处街头,就见一伙黑衣人站在那里守着。

岚依拉着尹天玑又去了另一头,发现另一个出口也有人看守。

她这几日出来采购药品等东西,出于对建筑的敏感,早就把附近地形在脑海中画了个平面图。

她带着尹天玑在街上来回穿梭,却发现每一个出口都被守住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着还有哪里可以出去。

忽然,一处小店的地形浮现在脑海,那小店后门应该通向一处隐蔽的小巷。

她拉起尹天玑便向那小店跑去。

岚依和尹天玑自后门进入小巷,仔细观察周围没有人,她有些庆幸地拉着尹天玑往巷外走去。

行至一半,突然一伙黑衣人的身影出现在小巷的尽头。

岚依拉着尹天玑慌忙往回撤。

“什么人?站住!”黑衣人发现了两人的异样,一边吆喝一边快步上前查看。

岚依心道一声不妙,拉着尹天玑疾步往回跑。

黑衣人见此,对身后的同伴招了招手往前追去。

身后黑衣人追得紧,岚依见到拐角一处酒楼就拉着尹天玑钻了进去。

黑衣人追到酒楼前,见那酒楼上写着“会仙楼”,忽然停止了追捕的脚步,转身撤退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再遇故人 岚依和尹天玑进了酒楼,才发现酒楼内陈设颇为熟悉。

一样有一群异族舞娘,还有那些奇特的兽皮装饰。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间步出——淘淘格!

他看到岚依也有些愣住了,呆滞了片刻,惊喜地笑了。

“淘淘格,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岚依说完朝店外小心地看了看,发现对方没有追来,心中稍稍放松。

“你怎么在这里,你慌慌张张地,是有人在后面追你吗?”淘淘格问完,转眼又看着尹天玑,“诶,这位是?”

“这位是尹公子,”岚依看了他一眼,小心回道,“我们的确正被人追杀,本想找个地方躲一会儿,没想到竟到了你的酒楼。我们很快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淘淘格明显有一瞬间的困惑,随后便笑了。

“岚依,你随我来,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淘淘格转身便往楼上走去,一如她初见他时那般。

岚依看了眼尹天玑跟了上去,尹天玑小心地扫视了一眼酒楼内的陈设,也跟了上去。

“你就安心地待在此地,其余的事情我来应付。”淘淘格说道。

“这样不好吧,我怕你会有麻烦。”岚依回道。

淘淘格盯着她看了半晌,难以置信地轻斥:“你都被人追杀到这个境地了,还替我考虑什么?我在上京自是有我的根基,罗岚依你是不是傻掉了?!”

“我……我……”岚依被他斥责得一头雾水,“那黑衣人来势汹汹,我怕你无法应付。虽然我们有过几面之缘,但毕竟这是我的事,我不想你被拖累!”

“你说什么呢!”淘淘格明显有些微怒,压下心中不悦回道,“你罗岚依的事,就是我的事!无论何时何事,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你尽可以来找我!”

“呃……”岚依有些尴尬地垂下了眼帘,“那就谢谢你啦……”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淘淘格又道,“你来,我就很开心了。”

岚依挑眉看了看他,方道:“你和从前不同了,从前你挺腼腆的,现在怎么……”

“呵呵……”淘淘格忽然笑了起来,“从前你也不似现在这么客气!”

岚依看着他大笑的样子,忽然想起她和唐元俨大婚前,淘淘格前来送礼金随便问她当今局势。这个淘淘格,也许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岚依和尹天玑住了下来,因为除此之外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只是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仿佛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附近。

“岚依,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此多住些时日。等到风头过去,我们再悄悄潜回叶国。”尹天玑摆弄着室内的一架名贵的琴,感叹此琴自选材到工艺皆是极品。

“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岚依却在会仙楼待得坐立不安,“这帮黑衣人未免消失得太过诡异,淘淘格若只是商人,为何这会仙楼如此特别呢?”

尹天玑抬起头来看看她:“我只当你和他交情匪浅,故而也未出言相问。”

“我和他哪有什么交情!”岚依蹙着眉边思索着边说道,“他曾经在永固开过一家会仙楼,我跟他学过胡不思,后来他的酒楼也卖给我了。”

“这样听起来,还真是交情匪浅。”尹天玑想起她弹奏胡不思的样子,忽然有些吃味。

“最多算是师徒,可我也没学太久就不学了。”岚依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我很快嫁入王府……哦,对了,他当时还送了好多礼金,还问我中原列国的局势。”

“中原局势?!”尹天玑拨弄琴弦的手忽然就停了下来,“你跟细细说说,你当时都说了些什么!”

“嗯!”岚依微微颔首,将当时的对话说给尹天玑听。

尹天玑却是听得不住摇头。

“你这是怎么了?”岚依见他摇头疑惑地问道。

尹天玑整了整衣饰,缓缓站起身来。状似无意地向楼下查看,果然就看到了几个非同寻常的身影。

他又打开门,邀请岚依出门。

岚依心中疑惑,却对他非常信任,跟着他出了门。

两人还未走出会仙楼,尹天玑便察觉有人悄悄监视。

尹天玑给岚依暗暗使了个眼色。

岚依心中惊叹,这就是当时房顶有人时那个眼色。难道,她们又被盯梢了?只是住了这么久,也不见人前来捉拿他们,这实在非同寻常!

岚依看到他的眼色后,也开始暗暗注意身边的人。两人一起去街市逛了一圈回来,这才关上门,坐到了屋里悄声探讨起来。

“一直有人跟踪我们!”岚依低声说道,“楼下就有两个穿杏黄短打的,一直在附近晃悠。我们去街市他们也去逛,我们回来他们也回来!”

“是,你说的没错!”尹天玑悄声道,“还有楼内那两个青衣丫鬟,只要我们出了屋门,就盯着我们的去向。”

“哦——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岚依忽然就想起了那两个丫鬟,总是出现在自己视线之内,“你说他们这么盯着我们,却不下手,会是什么原因?”

“哼!”尹天玑此时也想明白了,“怕是他们的主子,已经抓到人了吧!”

岚依和尹天玑对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我说这小子怎么不对劲儿呢!”岚依拍着脑袋后悔自己大意了,“他当初说是要回草原,我问他为何在高国,他还没有回答我呢!”

“你说,他会是什么人?”岚依问道。

“我不敢确定,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跟他撕破脸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尹天玑嘱咐道,“我的伤还没有全好,再等一些日子,过些时候我就带你离开。”

“嗯!”岚依郑重地点了点头,心中有些茫然。

夜里淘淘格不知怎么就来到了岚依门前。

岚依想他们二人既然需要时间,那就要跟淘淘格继续装下去。她打开了房门,将淘淘格请进屋来。

“淘淘格,你这么晚来,可是有何要事?”岚依面露焦急地坐到了他对面,“是不是有人来查你了?”

淘淘格闻言一愣,片刻过后回道:“没有……在这里,不会有人敢查我。”

岚依隐约觉得他有些异样,只好不动声色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经过上次的千钧一发,我早就是杯弓蛇影了!”

淘淘格却突兀地说道:“其实我是女真人,并不是什么淘淘格,我是……”

“停!”岚依抬手阻止了他下面的话,又紧盯着他的眼睛道,“你在我心里就是淘淘格!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以后也不想知道。”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激愤行刺 淘淘格闻言面色微窘,确实是他唐突了。岚依不是那种爱慕身份的人,他怎么……

正在此时,一名女子站到了门前。

岚依抬眼一瞧,这不是那位叫琪琪格的女子嘛!

那女子对她微微一笑,没有进门。

淘淘格起身告辞,同她一起离开了。

岚依对他的事没有兴趣,眼看天色晚了,岚依悄悄地走出房门查看。

外面空无一人,岚依一面在走廊逡巡,一面盯着楼下的暗哨。若是真到了要走的那一天,地形还是要打探好的。

“罗娘子?”一声轻唤让岚依吓了一跳,猛一回头发现是琪琪格。

“你……会讲大叶官话?!”岚依有些惊讶。

琪琪格微微一笑,缓缓道:“我虽不是叶国人,但列国贵人都以会讲大叶官话为荣,我自然也是会的!”

“哦,抱歉!每次我们见面你都没有说话,我还以为你不会汉话呢!”岚依觉得这琪琪格也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呵,罗娘子这么晚了还不睡?”琪琪格扭头对她阴阳怪气地问道。

岚依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似有深意,回道:“姑娘不是也没睡吗?”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又各自敷衍着告辞回了房。

夜半便有打斗声传来,岚依打开屋门就见到尹天玑也冲出屋子向她这里跑来。

此时会仙楼大门正开,一伙黑衣人正在和会仙楼的暗哨缠斗。

大堂四面辉煌的烛台点着烛火,此时也随着夜风摇摇欲坠。

淘淘格也很快站到了二楼的走廊边观战,琪琪格也不例外地站在一旁。

那些黑衣人手持长剑,行动招式都很有章法。会仙楼的暗哨武功也不差,手持长长的铁戟,似乎在长度上更有优势。

那铁戟有条不紊地挥着,就敲到了一个黑衣人的头上,那人立刻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有一刹那地慌乱,暗哨趁机加大攻势,左右开弓边刺边挥砍。黑衣人在会仙楼内四处躲闪,以至于桌椅烛台盆景帷幕皆是散落了一地。

黑衣人见对方攻势猛烈,对视着点了下头。余下没被杀死的几人奋力聚到一起,合力逃了出去。

地上满是两方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味。

“遣人收拾干净,明早继续开张!”淘淘格嘱咐了这么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琪琪格跟在他后面,缓缓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岚依。

岚依一直立在那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后才被尹天玑碰了碰。

“怎么了?”尹天玑将外衫披到她肩上。

岚依兀自摇了摇头,不知怎么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

“你现在不太像你,”尹天玑说道,“你沉默了许多,脑子转得也慢悠悠的,像是古稀的老人。”

“哦……”岚依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楼下的满地的尸体,“最近噩梦太多,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其实胆子小的很。”

“又做噩梦!”尹天玑有些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如果思绪很乱,就不要去想了,想多了也无益。”

“好。”岚依转身离开了。

尹天玑看着她日渐瘦削的身影,忧心不已。

岚依回到房中躺下,回想着琪琪格那个奇怪的回眸,心中困惑不已。

“咚咚咚……”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岚依起身去开了门,就见淘淘格立于门外。

“我有话想跟你说……”淘淘格欲言又止,看着她一阵着急。

“进来吧!”岚依侧身将他让进屋内。

淘淘格坐到了桌旁,扯着袖口,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嗯?”岚依正在犯困的神经忽然间绷紧了。

“你看起来跟那位天玑公子很熟?”淘淘格反问道,“若是你愿意帮我,我可以许你王妃之位!”

“闭嘴!”岚依气愤地闭了闭眼,又想着寄人篱下,“我不稀罕做什么王妃,也不会做叛徒。若你还念着我们有些交情,就该放了我们。”

“放?哈哈……”淘淘格笑着站起身,“你恐怕是不知道这位天玑公子有多大的本事吧!”

岚依没有回话,心中琢磨着既然撕破了脸,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至于你说不稀罕王妃……”淘淘格走到他身后,俯身贴着她的耳朵道,“那皇后如何?”

“你!”岚依连忙起身躲开。

没想到这淘淘格并未想着拿尹天玑献宝,还有些反叛之心,这样的人实在危险!

“哼!”淘淘格一步步靠近,盯着她道,“嘴上说着不稀罕,那你又是为何逃出了荣王府?你跟这天玑公子不清不楚,不就是为了跟那位赌气吗!”

“这都是你的猜测。”岚依冷静地回道,心绪却是巨浪滔天。

“八王爷不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淘淘格伸手将她堵到一角,“天玑公子护不住你,我能护你!”

“若不是我们来到你高国,你也没有机会圈禁我们。”岚依看着他的眼睛,“不要毁了我们的朋友之谊!”

“哈哈哈……”淘淘格终是抵不过她那双眼,转过身背对着她道,“你以为你们还能回的去叶国吗?今晚来刺杀的正是你们叶国密探,想来以天玑公子的见识,应是知晓的。”

“这么快!”岚依心中暗道不妙,这样两人可怎么回去!

“这要多亏你那位好王爷啊!”淘淘格扭头笑看着她,“他见到了风清扬的尸首,立刻就去求了叶皇。说只要保证将你救回,什么都愿意做。”

“他……”岚依心内五味杂陈。

“只是不知他到底是想护你还是想报复你,这叶国的密探似是要取你性命呢!”淘淘格面带讥讽地说道。

“不对,你如何知道清扬!”岚依瞪大了眼睛看着淘淘格,“是你的人……”

“呵,不错,是我的人!”淘淘格冰凉的手指轻触着岚依霜染的脸,“你要谢谢我,若不是我放了那何飞羽,他们就一起死在高国了……”

“谢你?!”岚依斜着眼恨恨地看着他。

“你的旧情人真多啊,又很难杀,杀都杀不完……”淘淘格忽然歪着头凑近她的脸,“不如直接娶了你,他们也就都散了!”

“嗤”地一声,淘淘格不可思议地握住岚依拿着匕首的手,可那刀头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肉,腹部伤口往外冒着鲜血。

“这么恨我?”淘淘格一个反手,将她手中匕首夺过,扔到了地上。

“何止是恨!”岚依面目可怖,眼泪却是不争气地淌了下来,“我更恨我自己蠢……”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寻求合作 淘淘格先行离开包扎伤口,也放她稍稍冷静一下。

门外的护卫看到主子受了伤,立马拔剑向屋里看去。

淘淘格却自己反手带上了门,若无其事地走了。

护卫见此,也只好收剑跟上前去。

次日,岚依正在尹天玑处饮茶,房门便被人踹开了。

琪琪格风风火火地冲了上来,拉起岚依就是一记耳光。

尹天玑也愣住了,将岚依护到身后:“你这是何意?!”

岚依捂着脸隐隐作痛,知道她肯定是为了昨天那一刀前来问罪的。

“他可以不在意,但我在意!”琪琪格根本没有理会尹天玑,冲着岚依吼道,“他不在意,所以我更在意!”

岚依厌烦地朝她看去:“你有本事就让他杀了我,别在这搞这些小孩子玩意儿,我跟他不共戴天!”

琪琪格想到他对岚依的维护,怎么可能会杀了她,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尹天玑心疼地看着她:“我帮你上些药,别动怒,你还有心疾。”

岚依这才沉下心来等他上药,只是想到风清扬,终是意难平!

“抱歉,将你置于险境。”岚依失落道,“若是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你自己脱身即可,不要管我!”

尹天玑没有急着否认,而是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颤,似是带着许多情绪。

看着女子那副愁容,终是安慰道:“那淘淘格既然愿意跟你兜这么大的圈子,也算是在意你的感受。你刺伤他他都没有追究,你倒也不必急着赶我走。”

“我……我不是赶你走。”岚依这才发觉他的异样,也知道那淘淘格不会对她做什么,“咳,我是气糊涂了!你放心,我一定拼了命护住你!”

“呵呵呵……”尹天玑却是难得大笑出声,他整了整衣襟道,“你别慌,我们从长计议……咳咳咳!”

“你怎么了?”岚依一边帮他顺着气一边问道。

“小事儿!昨夜有几个刺客……不过都被我杀掉了。”尹天玑随口说道。

“你受伤了?!”岚依猛然站起身来要检查他的身子。

“哎哎哎?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毛毛躁躁的!”尹天玑一面取笑着,一面解释道,“从武功路数来看,是大叶的密探。”

“我们是回不去了吗?”岚依问道。

尹天玑看着窗外,半晌道:“他倒是心疼你,并未透露出你居住的房间。”

岚依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夜里,岚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找不到稳妥的办法回去,也不知将来要去往何方。

至于在花盆村记下的资料,如若不与之前尹天玑的记录合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参考性。

那个琪琪格对她虎视眈眈,应是万分讨厌她吧。真是难办,如果有一身好武艺,她一定取了淘淘格项上人头,再狠狠地打那琪琪格一顿!

“砰”地一声,岚依的窗子就被人踢开,一伙黑衣刺客持剑冲了进来。

“啊——”岚依吓了一跳,这回是要死翘翘了。

黑衣人见她在床上就欲一剑了结了她,岚依扔完枕头扔被子,可也只是耽搁了几秒。

看着那只只利剑齐向她刺去,岚依避无可避,紧盯着那剑尖。

“砰”地又是一声,那伙黑衣人回首,便看见房间的门板被踢倒在地。淘淘格持剑上前,与他们打了起来。

尹天玑随后也进了房间,加入了战局。一时间刀剑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岚依惊恐地向门外逃去。

“有刺客!”岚依朝门外喊着,“快来人!”

店内的几个暗哨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冲了过去。

今日的暗哨怎么这么少?岚依有片刻的疑惑,但随后便发现了事情的原因。

会仙楼大门外也有一群刺客,正在与护卫缠斗。

怪不得没有听到她房间的异动,原来下面也打起来了!

岚依看着楼下刺客的装束和佩剑,却似是与房中那伙不同。

两拨人?呵,人才还真是珍贵啊!可是,尹天玑不是说淘淘格对她住的房间保密了吗,怎么还会有刺客?

几个暗哨的加入,使房内的战局顷刻扭转。那些黑衣人见逃脱无望,有的挥剑自刎,有的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看着满地的横尸,尹天玑跑过来护住岚依的眼睛道:“别看了,再看又要做噩梦了!吓坏了吧,来我房里歇会儿?”

岚依由着尹天玑将他带进了房间。

淘淘格也跟了过来,眯着眼疑惑道:“这伙人是走错房间了吗?”

岚依见他不明所以的样子,也没有透露实情,只淡淡道:“你的伤口崩开了,还是赶快回去包扎一下吧!”

淘淘格意外地挑了挑眉,心中喜悦,面带羞赧道:“好。”

岚依见淘淘格走了,方对尹天玑道:“那伙人是冲着我来的!”

“冲你?”尹天玑深感意外,“可是谁要对你不利呢?那几个死侍,也不是寻常人家可以培养出来的。”

尹天玑转念一想:“琪琪格!”

岚依点了点头,只是若是如此,他们或许还真的有逃出去的机会。

岚依天亮后见到了琪琪格,她的眼神似在冒火,恐怕是知晓淘淘格的伤情了吧!

“我想找你谈谈!”岚依直言道。

“你又想炫耀什么?!”琪琪格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厌恶。

“你讨厌我?”岚依绕着她踱步,“又杀不了我?”

琪琪格怒极,抬手便要打她。

“停!”岚依低喝,贴近她耳侧道,“若你不想再听到我炫耀,就要跟我好好谈谈。”

琪琪格斜着眼盯着她,却又仿佛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冷哼一声,率先进了岚依的屋子。

岚依将门合上,门外守着琪琪格的两个女护卫,看来这样很安全。

“昨晚是你的人?”岚依状似随意地一问,却让琪琪格吓了一跳。

“才不是!”琪琪格急忙否认道。

“那些刺客追着我杀,你说他们可能是走错房间了吗?”岚依反问着,“恨我至此,又知晓我住处的人……仿佛只有你了?”

琪琪格紧张地起身,握着腰间的短刀。可是若是就这么把她杀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你帮我们逃走。”岚依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道,“只要你肯放我走,我保证绝不再回来!”

“我只能送你出上京……”琪琪格惊觉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些懊恼地扭过脸,“我有那功夫,直接把你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去告诉淘淘格说你要杀我!”岚依看着她威胁道。

“你……”琪琪格有些着急地拦在她面前。

“你要不就现在杀了我,否则我一会儿自会用匕首割上几道去告状!你说他到时候会是信我,还是信你?”岚依步步紧逼地看着她。

屋内沉默了片刻。

“我答应你!”琪琪格终于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寻找帮手 岚依忽然觉察听门外有人靠近。

“哈哈……”岚依上前,抱了抱嫌弃地往后躲闪的琪琪格,“谢谢你啦,你最好了!”

琪琪格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就见淘淘格推开了房门,赶忙挤出一丝笑意来。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淘淘格伤口再次被包扎好,显得人有些虚弱。

琪琪格赶忙上前将他扶着坐下,满脸心疼地看着他。

“哦,我说我夜里害怕,妹妹便说要搬过来陪我!”岚依走到琪琪格身侧,挽住了她的胳膊。

琪琪格被她说的话惊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的手段。

这回若是她再有不测,那么嫌疑最大的,绝对是与她同宿屋内,却毫发无损的自己!

“是吗?”淘淘格抬头问道。

琪琪格乖顺地笑着点了点头。

好有心机的情敌!琪琪格心内大震:既然如此,送她们离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可不是什么闲散王爷,他明察秋毫,又极善谋略。自己那点小聪明,在他眼里总是漏洞百出!

琪琪格不敢冒险再次刺杀:若是他起了疑心,那就不妙了!

“你们俩能好好相处,那是再好不过了!”淘淘格笑着点了点头,“回头你多带着岚依出去走走,熟悉熟悉上京。”

“嗯……”琪琪格面色有几分难堪,只是心中愉悦的淘淘格并未注意道。

岚依暗自恶心:这世上的男人总想着妻妾和睦,坐享齐人之福,却不知因此引来多少人丧命!男子在朝堂上玩弄权谋,女子在后院你死我活!

“你先回去吧,我尚有一些话要和岚依单独说。”淘淘格坐在桌前自己斟着茶,头也未回地说道。

琪琪格面上瞬间变得十分难堪,盯着岚依面露焦急。

岚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回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琪琪格咽下满腔怒火,轻声道了声“好”,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岚依看着那明艳的少女气冲冲地走了,又看着淘淘格镇定自若地给她斟了杯茶,心中不免凄凉。

在爱的人面前,我们永远小心翼翼又卑微。怕他生气,怕他悲伤,甚至要藏好被他割破的伤口。

岚依淡然地坐在淘淘格对面,缓缓问道:“你有什么话要单独对我讲?”

“你挺春风得意啊!”淘淘格直勾勾地盯着她说道,“昨日还在掌掴你,今日便要同你宿在一处了。你说,你到底是给她许了什么愿了?”

岚依也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道:“自然是她最想得到的东西,你猜是什么?”

听到岚依的回话,淘淘格沉默良久没有回话,只像条蛇一样缓缓凑到她耳侧道:“别把我想得太简单!”

岚依见他猜到了自己的意图,一时有些语噎,室内安安静静地,只听见岚依摆弄玉佩上珠串的声音。

淘淘格看看那玉佩,又看看岚依,一把夺过玉佩道:“这不是那日荣王送你的玉佩吗,你还留着?”

岚依笑道:“你竟然看到了!荣王对我余情未了,若是你扣下我,怕是会招致大祸!”

“哈哈哈……”淘淘格得意的笑声回荡在房间内,显得尤为刺耳。

“那个废物!你以为我怕他吗?”淘淘格扭过头盯着她面上瞧,“东宫六位的家底全都烧光了,诸王只能拖家带口地在城楼上落脚。左藏库和内藏库烧光了不说,连秘阁史馆和朝堂都被烧了!钱惟演捐出了吴越王的大宅,这才暂时有了容身之地。哈哈哈,这种蠢货!如何与我相提并论?”

岚依面上虽平静,桌下的手却已握紧了袖口……

为何竟会有些生气?

“你说他蠢,你又好到哪去?”岚依反问道,“你不还是对我一介商贾之女一见倾心?以你的身份,与世家大族联姻才是最好的选择。”

“呵!”淘淘格轻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因为我知道你的本事,你跟着我,你的才华才不会被掩盖。”

“我哪有什么本事。”岚依也不敢多说,轻敛眉眼打量着那只镯子。

“天玑公子有才能不错,他会造火药和弓弩也不错。只是为何,忽然那火药和弓弩就厉害起来了?”淘淘格看着窗外,眼神空洞,“我查来查去,只查到他身边多了一个你。”

岚依闻言忽然有些六神无主,后悔当时对他随意说了那些话,现在却是不知如何反驳他的推论了。

“他身边还有工部,还有内务府,大叶人才济济,如何轮到我一个女人出力了!”岚依看着他面如表情的脸辩解道。

淘淘格站起身来:“你说那些人,还不如说是荣王帮他出的主意!那些庸才,与你是云泥之别。”

岚依见他转身要走,叫住了他:“喂,你这镯子!”

“祖传的,你收好了!”淘淘格回首看了她一眼,却是羞赧地面色涨红。

“喂,我的玉佩!”岚依又叫住了他。

淘淘格头也未回地一甩袖子,愤愤地回道:“这玉佩我没收了!”

淘淘格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岚依盯着那镯子不知该如何处置。

这个人真是奇怪!有时候阴险狡猾像笑面虎一般,有时候又会单纯懵懂地像个怀春少年。

琪琪格很快搬到了岚依的屋子,夜里外面下起了暴雨,并排躺在床上的二人均有些失眠。

岚依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床顶的纱幔问道:“你在想什么?”

琪琪格侧过脸看了她一眼,见她没看自己,也回过头看着床顶道:“凭什么我先说!”

“我想离开,你知道的。”岚依摩挲着胳膊上的羊脂白玉镯子。

“我想得到他的心,你也知道的!”琪琪格愤愤地回道。

岚依缩了缩袖子,侧脸看着她道:“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你知道你跟着他要走什么样的路,要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吗?”

“我知道,”琪琪格侧过脸来,“我不怕!”

“蠢女人!”岚依轻斥道。

“你……”琪琪格气冲冲地坐起身来,“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就不会打你!”

“你瞧,你这么单纯,除了打就是杀的……”岚依瞟了他一眼,“跟那个杀人不见血的他太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伺机逃跑 “那也比你强!”琪琪格愤愤道,“你不会武,逃到哪都是男人的累赘!你这样就是个红颜祸水,就是害人精!”

“呼……”岚依确实被她这话戳到了痛处,气呼呼地坐起身来看着她。

“咯咯咯……”琪琪格忽然笑起来,“你整天装什么成熟稳重,两句话就气成这样!”

“哼!”岚依见她并不知晓风清扬之事,心中怒气也消了几分,“本想点拨你两句,谁知你故意讽刺我。”

“哎?你别生气呀!”琪琪格听闻她似是有办法,连忙扯着她的袖子撒娇,“好姐姐,你就点拨点拨我?”

岚依回过头来打量着她,缓缓道:“你的大叶官话,是后学的吧!”

“呃……”琪琪格忽然有些语噎,“你如何知晓的?”

“你不要再学我了,都学得不像你自己了。”岚依看着她诚恳道。

“谁……谁学你了!”琪琪格有些傲娇地抬着下巴,“本郡主有必要学你吗?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呵呵!”岚依轻笑着说道,“你本是活泼可爱的性子,非要学我温柔隐忍做什么?!况且我原本也不是这样的性子,只是被逼无奈。画皮画虎难画骨,你并不了解我,如何又能模仿得了我?”

“我都说我没学你了,你哪来那么大脸!”琪琪格有些急躁地皱着眉。

岚依却伸手抻了抻她的脸蛋,笑道:“好好好……你没有!”

“你别动手动脚的!”琪琪格将她的手扫了下去。

“我也曾经学着像个三从四德的正妻一样,容忍他的背叛,以为会换来他的浪子回头。”岚依思绪忽然飘得很远,“只是后来才发现,若你在一段感情中丢失了自己,那么你注定也会失去他。”

“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明白。”琪琪格见她不知在回想什么,那么出神,“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就算你有些智谋,有那么一点美貌,却也不至于非要让你做正妃呀!”

“我是说,如果你自己都觉得自己原本的样子不值得被爱,那么你又凭什么觉得人家会爱上你呢?”岚依挑眉解释道。

琪琪格闻言若有所思,屋内只听得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本郡主自然值得他这份喜爱!”琪琪格半晌方道,“只要他看到我的好,自然会爱上我……只是,不知他何时才会看到。”

岚依见她面上似染愁色,不免唏嘘。原来这张明艳的脸背后,也暗藏心事,也会散发出这种由内而出的疲惫与消沉……

“我会帮你!”岚依肯定地对着她点了点头。

琪琪格抬首看着她,觉得岚依也就只能和那位公子逃得远远地,至于她和小王爷,却是前路未卜……

“睡吧!”琪琪格躺了下来,盖好了被子背过身去。

夜深,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混沌中静默无言,反而听着雨声睡得沉沉。

会仙楼,尹天玑房间,一道黑影闪进了窗子。

“嗤”地一声,尹天玑的剑就刺了过去,那黑影却是熟练地闪开了。

尹天玑手中的剑一顿,他怎么熟悉自己的功夫路数?

那黑影一下拽开了面纱——菩提子!

尹天玑面上一喜,眼珠一转,跑到窗子附近往外看了看,没有人发现。

他放下剑走到菩提子旁边问道:“你怎么来了,就你一个人吗?”

菩提子闻言点了点,又摇了摇头,眨巴着眼睛回道:“是八王爷派我来的,他的人准备来救你和罗娘子离开。”

“唉……”尹天玑却是叹了口气,“本以为能护住她的,没想到还是要等王爷来救。”

菩提子有些不懂他到底在哀叹什么,沉声道:“主子的人都在大叶,胳膊再长也伸不到高国,谁知道这罗娘子非要来高国呢!”

“嗯?”尹天玑有些奇怪地看着菩提子,这小子不是向来冷漠,什么时候对岚依生了敌意?

尹天玑在室内踱了几步,回首问道:“你来了,那红莲子呢?”

“她呀……也非要跟着来,我拗不过她!”菩提子忽然面上生出了些许忧心之色,“只是她丫鬟做久了,武功都生疏了!受了伤……在暗兵处养着呢!”

尹天玑勾唇一笑:看来这就是原因了!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你仔细说说。”尹天玑也未斥责他,问起营救事宜来。

说起来他们跟随自己许多年,虽然名义上是师徒,但也不止是师徒,亦是知己,是亲人。

以一己之力与一国之力抗衡,又不占天时地利人和,实在是难为他们了。

菩提子传完消息后就趁着夜色和夜雨悄悄离开了。

说起来这飞檐走壁的功夫,还真的只有尹天玑的师父能将此钻研到如此高度。

尹天玑想到了他的师父,晃了晃脑袋,脑海中又浮现了那位娇俏少女的面容……

次日清晨,岚依和尹天玑在一起用过早餐,就悄悄在一起研究逃跑计划。

说起来这淘淘格真是自命不凡,竟然对二人丝毫不加防备,就这么肯定他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们的计划是不是万无一失?”岚依唯一记挂的就是出逃这件事,若是一次不成,下次没准儿他就会有了防备。

“不好说。”尹天玑露了笑脸,“逃不了下次再说喽!”

“你还有心情笑!”岚依好气又好笑地张着嘴,“这种事哪能有下次,逃不成还不得把咱们拴起来!”

“呵呵……”尹天玑笑着用扇子敲了敲她的额头,“你以为在他的严密防守中菩提子能混进来?那是他故意放进来的!他就是想看看我们到底有什么法子。”

“这么变态!”岚依噘着嘴,头上的步摇也愤怒地晃动着,“他看似冷眼旁观,却是隔岸观火,到时候再来个落井下石……”

尹天玑看着她盛满怒意的小脸,也忽然生出几分期待:“这样还真的挺有趣的呢!”

岚依看着尹天玑面带笑意的脸,心知这天玑公子好像也起了好斗之心。

那就继续添把火吧,原本清扬的仇还没报呢!

章节目录 第178章 阴谋阳谋 这日,淘淘格仍是在会仙楼。

明明是个小王爷,一肚子阴谋诡计,竟然整日装成个商人的模样,钻到了酒楼里。是为了释放压力,还是为了掩人耳目?

忽然,一个贴身护卫小跑进了他的书房,一抱拳禀告道:“小王爷,先生被抓了!”

“被抓了,因为什么?”淘淘格淡淡地问道。

“说是……贪污受贿!”那护卫小心回禀道。

“呵……还挺巧!”淘淘格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没有了声音。

那护卫抬头看他似乎并无吩咐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发凉。

小王爷什么都不吩咐,那应该怎么做呢?就放弃了先生,让他就这么被抓进去吗?

书房还有其他亲随,见此情况也都大气不敢出。

书房一片死寂,只听得到淘淘格摆弄那玉佩下珠串的声音。

“吧嗒!吧嗒!”

不知过了多久,淘淘格方站起身来。

“好久不整治他们了,这帮人又忘了当初是怎么被我摆弄地家破人亡了……”

他的声音平淡又随意,却让屋内众人汗毛直立,冷汗涔涔。

他不急不缓地去了岚依处,岚依正与琪琪格在屋内摆弄宝珠,准备串一串男子用的手串。

淘淘格看了眼那做到一半的手串,心中有几分愉悦。

岚依和琪琪格都觉得他眼神诡异,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看着他。

“你来是……”岚依话未出口,便被拥入一个怀抱。

琪琪格目瞪口呆,眼泪差点掉了出来。

“你知道我当初听闻你被活活烧死了有多伤心!”淘淘格手臂紧紧地将她箍在怀中,“既然你这次来了,我就绝对不会让你走了!”

“你……放手!”岚依在他怀中无力挣扎着。

“你们要开始了是吗?”淘淘格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你尽管逃啊,你逃不掉的!”

“放手!”岚依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忽然淘淘格放开了她。

“等我回来……”淘淘格笑着握了握他的手腕,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琪琪格瞥了眼岚依被他握住的手腕,就看到了那羊脂白玉的手镯。

淘淘格前脚刚走,琪琪格便拉着岚依和尹天玑说要去逛街。

那帮护卫深知街上不好掌控二人,却也不得听琪琪格的话,只好加派了人手跟在身后。

上京的街市也很繁华,只是异国他乡,身处险境,岚依并无半分心思。

琪琪格带着两人来到了成衣店,又拉着岚依去试衣服。

那护卫还想再跟,却被琪琪格伸手拦下。

“女孩子试衣服你们也要跟着,是不想要眼睛了吗!”琪琪格面带威胁地斥道。

“这……”那护卫犹豫着,“可小王爷说这二人很重要,千万不能离开片刻!”

“不是还有本郡主呢吗?”琪琪格眼珠一转,“再说了,将来她是要嫁给小王爷为正妃的,你们这时候得罪她,可是得不偿失!”

“那……那还请郡主照料好……未来王妃!”那护卫嗫嚅着说道。

“哎呀,放心吧放心吧……”琪琪格不耐烦地带着岚依去了楼上。

岚依见离得远了,方打趣道:“怎么,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说我是什么未来王妃,你打算退位让贤啦?!”

“你想得美!”琪琪格白了她一眼,“我那就是糊弄他们的,王妃只能是我!”

“是是是……”岚依笑着和她进了二楼的隐秘房间。

这成衣店本就是琪琪格事先安排好的,那里有一道暗门,琪琪格带着岚依便从暗门进入了密道。

这店铺从外面完全看不出还有密道通到地下,前后左右守着的护卫还在认真地盯着这家店。

尹天玑则是在店内边走边看,似是对这些布料很感兴趣的样子。

那些护卫见他人还在,所以也并未担心罗岚依会跑掉,毕竟他们两人是一伙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护卫盯得都有些眼花了,尹天玑还在翻看那些布料。

一个护卫感觉有些奇怪,那些布料有什么可看的呢?

他上前一扳尹天玑的肩膀,才发现换了个人。

“你是谁?!”那护卫急道,“天玑公子人呢!”

那位和尹天玑发型衣饰一模一样的男子笑着摇了摇头。

众护卫大惊失色,赶忙将那人捉住,然后在店内搜索起来,只是半晌没找到蹊跷。

“我们赶紧禀报给小王爷吧!他们手里还有郡主,万一出了事那就不好了!”一个护卫建议道。

却有另外一位明白的侍卫没好气地斥道:“今日出门是郡主提出来的,来这家店也是郡主要求的。连这个背影相似的人都事先安排好了,你说郡主怎会有危险?!”

众人一听就明白过来了,有人建议道:“可是要是弄丢了那两个人,咱们也不无法交差啊!”

“审出什么来了吗?”此时带走那位奇怪男子的护卫回来了,便有人问道。

“审出来了,他确实是郡主的人!”那护卫指着柜台后面说,“他就是藏在这里的,然后趁我们不备换了过来。”

众护卫赶忙一阵削砍,将那柜台后面楞砍出一道窟窿来。

这时候也顾不得解什么迷了,一招暴力发现了入口,众人也都跟着追了过去。

这密道原是最近新挖的,出了密道便是另一条街的民宅。如今这民宅大门敞开,这几人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真的不用禀报给小王爷吗?”之前那位护卫再次问道。

“小王爷忙着营救先生,哪里有分身之术来处理这些事情!”另一位护卫反对道,“况且,咱们若是就这么什么线索都没有地去汇报,你们应该知道小王爷的脾气!”

众护卫听闻此言,凛了凛神色。

还是继续追吧!

“他们若是逃出来,第一时间肯定是要出城去!”其中一位建议道,“我们去城门处!”

“好……”众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急匆匆地追了过去。

此时岚依和琪琪格已经赶到了城门处准备出城。只是,尹天玑在她们之后,尚需一定的时间才能赶过来。

不过,他有着轻功在身,所以倒也不用过于担心。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谋划出城 密道内的护卫快速地向城门附近追了过去,希望可以赶在几人出城前关上城门搜查。

“兄弟!有人挟持了郡主,还请快快关上城门,我等尽快搜查,定不会耽搁阁下太久的!”会仙楼护卫急道。

那城门首领却不急不忙地笑了笑:“兄弟放心吧,小王爷早有安排!”

“王爷……事先知晓这事?”那护卫一头雾水,“那为何不提前……”

“哎?”那城门首领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子的心思,咱们谁也别猜!好好办咱们的事就是了!”

那护卫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护卫摆了摆手,一伙人就这样四散开来,守在了城门两旁。

城中搜索的护卫发现很多个天玑公子的分身,个个身手不凡,他们不愿放弃,只好分散开去逐个击破。

正当这些护卫焦头烂额之时,尹天玑已是款步向着城门走去。

只见他一身素雅的浅紫女装,面纱掩映下下,也是一张娇艳面庞。

他的手藏在袖中相互握紧,只露出一方淡粉色的丝帕。长长的睫毛忽扇忽扇地,一双眼澄净而羞怯地半敛着。

他的身旁是位高大强壮的汉子,腰间佩刀镶着宝石,一看就身份不凡。

“你为何要遮着脸,是生了疹子怕人看见吗?”那男子好奇地问道。

尹天玑无语地搅了搅帕子:怎么个个都喜欢找个蠢随从!脑子不好使到要用这种人来衬托了吗?

那琪琪格的随从侍卫一路多话,尹天玑也懒得理他。不过好在这种人也忠心,好歹是带着他来到了城门前汇合。

岚依眉毛缓缓挑高,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位“美人”。

尹天玑顺势给她抛了个媚眼儿,差点让岚依的故作沉着破功。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岚依淡淡地对琪琪格说道。

琪琪格慎重地点了点头,由随从扶着登上了她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

马蹄笃笃地向城门而去,守城的侍卫和会仙楼护卫都注意到了这辆马车。

这是小郡主的座驾,众人皆是紧张又兴奋地站起身来。

“站住,停车检查!”守城侍卫喝道。

“谁呀!”琪琪格从马车中露出脑半面身子,“本郡主的马车你也要查嘛!”

那首领一抱拳,上前回道:“郡主,对不住了!实在是小王爷有嘱托,还请您屈尊……配合检查!”

“我就不!”琪琪格拿出了平时未曾显露的刁蛮本性来,“他的话你要听,本郡主的话你们就不听了?!再敢废话,小心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那首领听到割舌头,低着头暗暗翻了翻白眼:小王爷可是要命!您要割舌头就割舌头吧!

“郡主,请恕在下不能从命!”那首领站直了身子,“给我搜!将来郡主要割舌头还是砍头,都冲着我来吧!”

那伙侍卫闻言上前四处检查起来,车顶和车底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有些为难地看着那首领,意思是车厢里怎么办?

琪琪格翻了翻白眼,跳下了马车:“查吧!有种你就去查!”

众人见她同意了立马想要登上车厢。

“可要是这里边没有东西,你们就都给我把脑袋留下吧!”琪琪格此言一出,众人又都停下了动作。

“哼!”琪琪格冷哼一声,“这车厢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不能让人乱动。我不知你们要找什么,但本郡主也不是你们能惹的!”

“郡主,这车厢里藏着什么您应该是最清楚了。”那首领小心地观察着琪琪格的面色,低声劝道,“最好是您自己把人交出来,在下也省着冒犯您的尊驾了。”

“本郡主清清白白,有什么好交出来的!”琪琪格气冲冲地往旁边一站,不再说话。

那首领寻思这位在城门这,还不知闹出多大的事来,何况进出城的百姓都堵在这里,也有碍观瞻。

那首领对着手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上车检查,早抓住了早安心!

那些城门侍卫见有了首领的允许,也快速地上车跳上了车。

与此同时,女装和尹天玑和岚依跟在那壮汉身后一点点地朝城门附近挪动。

“砰”地一声,那车厢却在第一个侍卫钻进车里的瞬间爆炸了!

车顶喷出许多彩纸和些许铜钱,散落了一地,好不精彩。而更多的铜钱和彩纸随着车厢的开裂滚落到车子附近,在地上摞了雪地一样厚。

“好!”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然后就见有人去捡地上的铜钱。

其他百姓见那郡主不似追究的样子,反而带着一丝笑意,也都跟着凑上前哄抢起来。

城门一时乱了秩序,守卫被冲得东倒西斜。

一把铜钱,对于那些统治者不算什么。可对于这些起早贪黑为了生计的百姓,却是一大笔钱。

城门外等候的百姓也都涌了过来捡拾铜钱,岚依三人趁机混入其中。

“住手!都停手!”那些侍卫费力地将奋力抢钱的百姓都拦回了原地。

岚依三人也被顺势推出了城外。

那侍卫看了眼带着面纱的岚依和尹天玑,两人赶忙装作随意地躲到了琪琪格的高大随从身后。

那侍卫刚觉得那女子有些奇怪,就被那随从的微怒眼神盯得有些尴尬。想来应是他的两位娘子,他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车厢涌出的铜钱很快便被一抢而空,琪琪格却是举手鼓着掌叫好。

百姓见郡主如此大方,皆是举着手山呼:“郡主千岁!”

琪琪格却是阴阳怪气地对那首领道:“不知大人您到底搜到了什么没有?”

那首领刚经历了一场混乱,还不知有没有把人不小心地放心,心中正是惶恐,就被琪琪格这一声问话吓了一跳。

“没……没有!”那首领垂头丧气地对收下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琪琪格就这样坐在光秃秃的马车上出了城。

那首领赶忙吩咐讲人再好好查一遍,以防有纰漏。

那守城小兵一抬头,忽然就发现刚才那三人不见了!他心中觉察不对劲,向四处扫视着。忽然眼睛一亮,看到了郡主身旁的高个随从,但那两个女子却是一无所获。

他想上前诘问,只是想到那郡主身份尊贵,那随从虽然愤愤不平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把他错划到了城门外。

况且他又没有证据确定那两名女子和那随从有何关系,于是也只好作罢。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计划之外 岚依和尹天玑悄悄地退出了排队进城的队伍,躲到了城门外不远处,和琪琪格约定好的地址。

琪琪格的马车很快地出现在二人面前,还有那个高个随从。

琪琪格跳下马车道:“你们的人什么时候来接你们?”

岚依却是摇了摇头,幽幽说道:“他们不可能冒险离城门这么近,淘淘格一定已经有人在监视我们的行踪了。”

琪琪格有些困惑地问道:“可是你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如果就这么把你们仍在这里,你们也跑不远啊!”

岚依点了点头,一双透亮的眸子盯着她眼里瞧。

琪琪格被她盯得有些莫名其妙,没好气地说道:“你们不着急啊,还不快想办法!”

尹天玑却是“噗嗤”一声没绷住,笑了出来。

“你还有心情笑啊!”琪琪格见平时沉着稳重的尹天玑笑了,不免也觉得好笑,上下打量着他道,“切,你别是疯了吧!”

“呵呵呵……”岚依却是看着琪琪格,陪着她一起笑起来。

这三人笑得旁边的随从一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郡主……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那随从俯首问道。

他现在对那两位蒙着面纱的姑娘再也没有兴趣了,这两个人笑起来太吓人了……

“琪琪格,来,我们这边聊……”岚依拉着琪琪格和尹天玑坐到了马车仅余的平板上。

岚依看着琪琪格,沉默地用眼神在她那些护卫之间晃来晃去。

琪琪格明白了她的意思,挥挥手让那些护卫都离远点。

“快说吧!你们什么打算?一会儿他可就要追上来了!”琪琪格面上有些着急。

岚依却还是微笑着看着她。

琪琪格恍然大悟:“你不会是不想走了吧?我们可都是说好了的!”

岚依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我刚刚说过什么?”

“什么?”琪琪格棕黄的眼珠在深邃的眼眶中咕噜咕噜地转着,却是实在不明白她指的是哪一句。

“哎!我刚刚说,淘淘格一定有人在跟着我们,监视我们的行踪……”岚依无语地摇了摇头。

“啊?!”琪琪格向旁边的随从看了一眼,悄声问道,“是谁呀!”

“是谁不重要。”岚依又用眼神示意她。

“哎?你们都走远点走远点……”琪琪格不耐烦地又命令他们走远些。

那些护卫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地往远处躲了躲。

“驾!”尹天玑一扬鞭子,马车就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啊!?!”琪琪格没有心理准备,差点从马车的平板上跌落下去,幸好岚依一把将她稳稳地抓住了。

“呼……”琪琪格拍拍胸口,涨红着脸怒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啊,要谋害本郡主啊!”

“是啊!”岚依笑着看着她。

琪琪格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你们……这个不在计划之内啊……”

岚依看了眼后面追来的护卫,慢悠悠地打开了车板上暗藏的机关,马车又掀起三面护板来。

“坐稳了!”尹天玑猛地一扬鞭,马车飞快地往前窜了出去。

“啊——”琪琪格被那惯性带得猛地撞到了后侧挡板上,撞得她胳膊生疼。

待她习惯了马车的速度后,一面呲牙咧嘴地揉着胳膊,一面看着老神再在的岚依撇嘴。

“你们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没人来接应啊!”琪琪格倒是不甚着急。

“我刚刚说过什么?”岚依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你说有人监视……”琪琪格翻了翻白眼,“你当我是傻子啊!”

“你就是傻子啊!”岚依见他气鼓鼓地,笑着解释道,“他肯放我们出来,就是为了引出大叶密探,然后一网打尽。否则,他有什么必要放我出来?”

琪琪格转念一想,瞬间嘴巴长得老大:“哦……原来他是故意的!怪不得我们这么容易就出了城门,我还奇怪他怎么就这点部署呢!”

岚依却仍是笑盈盈地看着她:“我早跟你说过,他那人心机深沉,你偏不听。”

“我就喜欢这样的,你管得着嘛!”琪琪格扬着下巴道,忽然又眉头一皱,“那你们俩人跑就得了呗,人少还能快点,带上我干嘛?”

“再快也跑不过小王爷的暗中部署啊!”岚依感慨道,“只能拿你做做人质了!”

“什么?!”琪琪格忽然嗤笑出声,“我都这么帮你,你还拿我做人质?你觉得他会信吗?”

“可你回去后若不说是被我俩挟持,恐怕也不好交差吧!”岚依说着话,已经把准备好的绳子自暗格中拿了出来。

当初设计那爆破铜钱的机关时,就已经把这部分考虑进去了。

琪琪格见她又是拆出三面挡板,又是拿出绳子的,不免有些生气。

原来这些都是他们俩背着她做的,竟然都没有告诉她。

尤其是岚依动手将她绑了个结结实实之后,琪琪格更是不满地扭了扭身子。

“用得着绑这么紧嘛!”琪琪格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埋怨。

“做戏做全套嘛!”岚依伸手在她下巴轻勾了一下。

琪琪格无语望苍天:“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我说,那你们接应的人到底在哪等着呢?”

“我们没有接应的人啊!”岚依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开什么玩笑?!”琪琪格眨了眨眼,“我都帮你到这份上了,你还不信我?”

岚依笑而不语。

此举让琪琪格心中发虚:这女人今日也太不正常了!

尹天玑走的也不是寻常的大路,而是七拐八拐地兜起了圈子。行至一处隐秘之处,琪琪格才看见那里有一辆备好的马车。

“那里是来接应你的人吗?”琪琪格看着她问道。

岚依却是粗暴地将她赶下车,拽着她背后的绳子立于一旁。

尹天玑将新车上的几包三包粮食搬到了琪琪格的马车上,然后取出一只匕首,狠狠刺进那马的身上。马儿吃痛,甩开四蹄向前狂奔而去。

岚依笑着看着那马车跑远了,道路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然后抻着琪琪格上了那辆崭新的马车。

当马车重新跑起来的时候,琪琪格终于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感叹道:“你们还真是狡兔三窟啊!”

“呵呵……”岚依轻笑着,没有回话。

马车一路狂奔,自上京大定府前往边城临河。

章节目录 第181章 一路逃亡 原本两国订立了澶渊之盟后,高国皇帝耶律隆绪便渐渐将都城移到了大定府。这大定府距离叶高边境并未太远,他还想着有朝一日挥兵南下,夺取大叶的国土呢!

这一路上,每过一个小城,尹天玑等人必然会更换一辆马车,且这一路上也并未太过着急。因为两人历经多次刺杀,身子都不甚康健。

由于频繁地更换马车,加上岚依出神入画的现代化妆术,现在尹天玑和她早就爹娘都认不出来了。

尹天玑被画成了红脸美髯公,戴个兽皮帽,还真的跟高国的汉子有些相像呢!

岚依则是打着深邃的鼻影和高光,把皮肤涂成健康的小麦色,辫了一脑袋小辫子扎到脑后,活脱脱一位异族少女的样子。

琪琪格看着两人这样的转变,心里不由得替淘淘格的安排忧心。

“怎么,替你那小情人担心呢?”岚依随意地靠在车厢内,悠闲地品着茶。

“谁……谁担心小情人啦!”琪琪格不满地噘着嘴,“我说,既然没人发现咱们,不如你给我松松绑吧,这段时间一直被绑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那可不行,万一突然追上来了呢?看见你这么自在还不穿帮了!”岚依一口便回绝了她。

“到时候你拿刀横在我脖子上也来得及。”琪琪格看着她的脸色商量道。

“来不及,况且你那么厉害,我就算拿着刀也不是你的对手啊!”岚依果断地拒绝了她。

“我不管……你快给我松绑,不然我就生气了!”琪琪格一边扭着脖子一边威胁道。

“呵呵……”岚依却是歪在车厢旁上,一动不动地冷笑了一声。

琪琪格却从她冷漠的表情读出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你这笑是什么意思?”琪琪格一副无辜少女的样子,“你这样很吓人你知不知道?”

“还装?”岚依却是再也撑不下去了,勾唇一笑,目光冰冷,吓得琪琪格身子一缩。

“我装什么了?”琪琪格一脸受伤的表情。

岚依却是取出一只羊脂白玉的镯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淘淘格祖传的信物,你不识得?”岚依用帕子将镯子装进袋子中,“那天他抱着我说如何喜欢我,我特意露出这镯子给你看,你既不吃惊,亦不吃醋。”

岚依提着袋子在她面前悠悠晃着:“你说你这反应对吗?”

“就因为这个?”琪琪格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那是装的,我心里都气死了!”

“你装的?”岚依仔细地将布袋收入车内的匣子中,“那我行刺淘淘格那次,你为何就没忍住?”

琪琪格一时语噎,瞪着眼睛一副着急解释的样子。

“行了,别装了!”岚依不屑地别过了头,“我先前也只当你是天真好骗,后来才发现你们那些所谓的刺客,竟然是假死!”

琪琪格闻言终于面上有了一丝变化,却是并未出声,只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还挣扎吗?”岚依嗤笑一声,“淘淘格关注我也就那么几天时间,怕是都没查到我还懂医吧!”

琪琪格回想起前些日子她检查死尸的场景,她原本以为她就是检查有没有行刺者身份的线索,没想到她心机如此之深!

“所以,你就来了个将计就计?”琪琪格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小王爷也会失算,那么接下来到底会是谁胜谁负呢?

“其实原本淘淘格对我的中意就是最大的破绽,只是他在我眼中总是那个十四岁、弹着胡不思的少年。可谁知,那根本就全是他装出来的。”岚依看着车窗外,若有所思。

“你又是如何看穿他的?”琪琪格好奇地问道,死也要死个明白!

“在你打我耳光之后我就开始起了疑心了。”岚依缓缓饮了一杯茶水,说道。

“我不就是打个耳光,你又看出什么来了?!”琪琪格语气急促,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呵呵……”岚依笑声中透露着丝丝愉悦,“他口口声声说心悦于我,要娶我做正妃,却在我被扇耳光之后无动于衷。你说,这是不是有些奇怪呢?”

“那他也有可能是也在意我母族的势力呢?”琪琪格反问道。

“哼!可惜他被我扎了一刀,还要在我面前装作深情!”岚依想起那孙子贴着她耳朵说的情话,自己当时竟然还信以为真,突然就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琪琪格则是想到淘淘格这一刀生生白受了,盯着岚依的目光便生起了一丝防备,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逃掉。

“果然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淘淘格这个人的阴险狡诈、利益至上,和他突然表现出的情深义重、情窦初开,都太怪异了!”岚依总结完打了个呵欠,合衣躺倒在车上小憩起来。

琪琪格心内大振,按说她向她坦白了这些事情,不是应该加倍防着自己吗,为何又如此随意?

琪琪格悄悄自袖口摸出一片锋利的刀片,慢慢地割起身后的绳子来。

突然,尹天玑急停了马车,进了车厢,将她手中的刀片没收后,又用破布将她的嘴塞了个严实。

琪琪格欲哭无泪,看来这次是要栽个大跟头了,只看小王爷那里如何安排了!

距离临河已经是近在咫尺,三人的马车换来换去,也牵制住了淘淘格的一部分兵力。

不停歇地乘马车行走在山路或者荒野上,岚依早觉得自己的心肝肺都快颠出来了。还好有琪琪格这么一个人肉枕头,不舒服了就拿她垫垫背,倒也挺惬意的。

只是那琪琪格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苦,心里早已把二人剁了个稀巴烂。

淘淘格追踪马车无果,沿路的防哨也没有见到可疑人员路过,他也只能寄希望于临河前那道必经之路。

尹天玑看着前方熟悉的道路,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年来的时候,还是盛夏;如今回去了,却已是秋风萧瑟、黄叶满地。此番确确实实没有人能够救他们,因为毕竟这还是高国的领地,高国又向来对大叶虎视眈眈,大叶一定不希望因为二人给了高国开战的理由,引发争端。

所以这次是他们两人孤军奋战,若是不能胜,那么迎接他们的,就不知是什么后果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危急时刻 临河城,通往叶高边境的最后一道关卡。

淘淘格领着一众人等拦在路前。

尹天玑的马车远远停了下来,岚依也从车厢中掀帘而出。

淘淘格身后的手下见此,紧张地举起了弩机。

“我就说你逃不掉的,”淘淘格对着她张开双臂,“回来吧,不然过会儿不好看,我怕伤了你!”

“我怎么会跟你回去,我死也不会!”岚依手中提着袋子,“这个还给你!”

岚依将袋子交给尹天玑,尹天玑暗自加了些力道,将袋子远远地抛了过去。

“啪!”淘淘格稳稳地接住了袋子,将里面的羊脂白玉手镯取出看了看,又放了回去,交给了身边的随从。

“何必呢,难道你还想自刎不成?”淘淘格不屑地看着她,“你好像,也不是这种人啊!”

秋风萧瑟,吹得岚依身上有些寒凉。

当时自边境而出,正是烦愁无奈之举;如今又要自边境而归,亦是一腔哀怨。

天下之大,却并不都是容身之所;锋芒毕露,必然引致祸端。

岚依进了车厢,将被绑的结结实实的琪琪格推了出来。一把匕首就顺势横到了琪琪格的脖子上,刀刃闪着寒芒。

“若是我手中有郡主呢?”岚依将刀刃向琪琪格的脖子靠了靠,贝齿轻咬微微勾了勾唇角。

“呵!”淘淘格却是淡定自如地笑了,“你是觉得我会在乎她,还是觉得我不了解你的为人?”

淘淘格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胳膊,微微挑眉看向岚依:“你若是舍得,就杀了她吧!”

“哼!听到没?”岚依用刀尖挑了挑琪琪格的下巴,“人家让我杀了你呢!怎么,你还想着嫁她吗?”

琪琪格面上惊恐至极,她被塞住了嘴巴,无法告诉淘淘格这两人已经将他们看透了。她情绪激动地看向淘淘格,口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淘淘格却是笑了:没想到这郡主还挺能演,看起来还很逼真呢!

“好啦,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淘淘格哄道,“都到了这个地界了,你们的人也没来接应。我看你这次是注定要跟我回去了。”

“我为何需要人接应,你又如何知道会有人接应我们?”岚依故作惊讶地问道。

“哈哈……”淘淘格笑了笑,“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目光之下,包括这位郡主帮着你们出逃,我都知道。”

“既然都知道,为何还是没有抓到接应我们的人呢?”岚依歪着脑袋笑着问道。

淘淘格却是从她的反应中看出了一丝不妥。

“你早就知道了?”淘淘格微眯着眼睛,皱着眉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你们根本就没有安排叶国密探来接应?”

“是啊!有郡主在,我还要什么人来接应呢?”岚依斜着眼睛看着琪琪格,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吓的琪琪格缩了缩脖子。

“她是帮你的,你忍心用她的生命来威胁我?”淘淘格摇了摇脑袋,“滥杀无辜,你绝不是那种人!”

“她是帮我的,还是一直在帮你的?”岚依面带戏谑地反问道。

淘淘格完美的面容上忽然有了一丝裂痕,他一侧眉角抽搐着,心中不敢确定,却还是不停想若是真的,该如何收场。

“你腹部的伤口好全了吗?”岚依忽然换了个话题。

淘淘格下意识地用手轻抚腹部,只当她又在关心自己:“好了大半了,只要你跟了我,马上就能好全了!”

“不疼了吗?”岚依又问道,面上带着一丝讥讽,“为了将叶国密探一网打尽,你还真是很拼啊!”

淘淘格猛地瞪眼看着她,又看了看一旁镇定自若的天玑公子,忽然察觉自己小瞧了他们了。

突然,腹部一阵绞痛,痛得淘淘格弯下了身子:“呃……”

身侧的随从忙将他扶住,面露焦色。

淘淘格却是捂着腹部痛倒在地,那绞痛一阵强过一阵,额间已疼出豆大的冷汗。

“怎么……回事?”淘淘格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支撑在地上,扭过头咬着牙问道。

“这会儿知道疼了?”岚依冷笑着捋了捋发丝,“我在你那玉镯上下了毒,如今算算,时辰正好……”

“你……”淘淘格已经适应了腹部的痛楚,由于方才的用力,腹部的伤口再次撕裂,血已经透出了衣服。

尽管如此,淘淘格还是硬撑着站直了身子。

“雕虫小技!”淘淘格面色越发惨白,“不过我府中名医众多,解毒也不是什么难事。”

“嗤!”利刃入肉的声音。

淘淘格目瞪口呆地看着岚依将匕首插进了琪琪格肩窝。

“让开!”岚依高声喝道,“否则我就让这位郡主给我们二人陪葬!”

“你疯了?!”淘淘格不可思议地在琪琪格和岚依的面上来回扫视着。

琪琪格肩上的伤口不停地往下淌着血,哭得满脸泪水,面露绝望地看着他。

“我看她伤的不轻呢!”岚依阴恻的声音冷冷地传了过来,“若是她就这么死了,我们俩也死了,你说你如何跟你的陛下交待呢?”

“小王爷……”身侧的随从急道。

淘淘格挥了挥手,他现在腹内剧痛,又焦头烂额,再也不想听旁人劝阻。

“放行!”他咬牙切齿地命道。

若是琪琪格有何不测,他还真的无法交待。即使是现在这种伤情,他就已经很难交待了。

拦路的府兵顺从地退出了一条路来,只是手中的弩机并没有放下。

岚依将琪琪格口中的破布拔出,琪琪格痛苦的呻吟声就这么大喇喇地响彻在上空。

岚依又一把拔出了琪琪格肩窝上的匕首。

“啊——”琪琪格痛苦地嚎叫着,额上青筋毕露。

伤口向外喷射出一股鲜血,众人皆是胆寒地挤了挤眼,不敢直视。

“你们最好老老实实地收好了弩机。”岚依幽幽说道,“我胆子小,若是不小心手抖了那么一下,你们的郡主可就没命了!”

众人看着淘淘格,等候他的命令。

淘淘格伸手往下压了压,众府兵这才放下了弩机。

“等等,”淘淘格终于找回了一丝冷静,“你如何保证过了此地就尽快放了她?”

岚依却是回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终于开窍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报仇雪恨 岚依又将一个袋子交给了尹天玑,尹天玑用力抛给了淘淘格。

淘淘格接过袋子,却是看着岚依不敢打开。

“哈哈哈!”岚依咧嘴笑了,“是解药。”

淘淘格虽然腹痛难忍,却还是没有打开。

“淘淘格!”岚依忽然唤道。

淘淘格突然被她喊了名字,目光明显一滞,不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年你我初识,会仙楼一曲《乡音》,你弹着胡不思,我唱着歌……”岚依忽然陷入回忆,“彼时我奉旨嫁人,你确实不知。那日会仙楼下一别,你那面上青涩,绝不是掩饰!”

淘淘格有些怀疑地看着她,又看看几乎陷入昏迷的琪琪格,心中有些焦急。

“琪琪格性子跳脱,如何不知你倾心与我,那大叶官话就是她刻意学的吧!”岚依看了眼怀中的琪琪格,“只是她的脑子,比起我可是差远了!”

“你想说什么!”淘淘格有些焦急地问道。

他不知她提起之前的事做什么,若是意在挑拨,那就更加不妙了!

“我那时不知你是荣王妃,否则也不会饱受情伤。是她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我这才决定回到高国。”淘淘格一面看着琪琪格的脸色,一面把话圆了回来。

“若是你还记得当初的罗岚依,那么你就应当知道是什么将当初那个善良的她逼到绝路的!”岚依高声喝道,“我罗岚依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也不做背信弃义之事,你且信我!”

淘淘格虽然担心琪琪格的状况,但是更怕岚依他们通过后变本加厉,心中仍是犹豫不决。

“我知晓这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无法与所爱之人共度一生。”岚依又道,“所以,我不会拆散你们的!”

淘淘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因为她这句话消失殆尽了。

“大家都不要动!”淘淘格命道。

众府兵停了这句话即放松了手中的弩机,他们知道若是没有其他变化,就不需要寻机会射杀二人了。

尹天玑略微确认没有弓弩手在瞄准他们了,就赶着马车快速地通过了关卡。

行出百米左右,岚依将琪琪格扔下了马车。

府兵们见此马上上前去救。

岚依用手臂上的神机弩往后射着箭羽,阻止着那些人的靠近。

尹天玑驾着马车加速向前驶离,不一会儿就逃出了府兵的伏击范围。

眼看离叶国边境越来越近,岚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琪琪格已被抬走医治,淘淘格看着那些刚刚骑马追击二人的府兵,面露焦急。

他本想趁着此次全歼叶国密探,没想到自己太过自大,竟然被岚依将计就计,被敌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说起来,那罗岚依就算是通关后不放郡主,他也没法子。可是她却放了她,难道就不怕自己的人继续追上他们吗?

虽然眼看着府兵即将追上二人,淘淘格的心里仍是不确定。

此次差点赔了夫人又折兵,就算将两人重新抓回去了,也是造成了许多损失,这两人不可小觑。

就在此刻,忽然叶国边关冲出来一队骑兵,眼看着就接近了淘淘格的府兵。

“啊?!”淘淘格一阵头疼,“没想到这罗岚依还魅力挺大的啊!能调动叶国边关的骑兵,除了荣王也没有旁人了吧!”

岚依见到有骑兵增援心中亦是惊讶:他们二人计划中并没有这段啊!

他们只是想着能够开关放行就行了,有骑兵增援,难道是陛下也知晓了?

岚依二人见后面追击的府兵越来越近,互相对视了一眼,开始按照原计划实行。

尹天玑跳上了拉车的马背,又拉着岚依坐到了身后。

解开了马车,马儿四蹄向前狂奔,与身后的府兵拉开了一段距离。

岚依头上钗环尽落,发丝被秋风吹得肆意飘动,两人一马向边关狂奔。

身上是单衣随烈烈秋风晃动,耳侧是风声,眼前是尹天玑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淘淘格若有所思地看着装着解药的布袋,觉得自己未免多想了,取出解药服了下去。腹中疼痛感果然消失了,他微微叹了口气。

“追不上就算了,”淘淘格命道,“能杀便杀了吧!”

“是!”身侧的随从赶忙小跑着走了,几乎立刻就听见有人吹起了号角声。

岚依在马上回头望去,就见身后的府兵取出了弩机向她射来。

城门上等候的唐元俨一阵焦急,瞪着眼睛看着三波人马越来越近,手中拳头早已攥紧。

“嗖——”一只箭羽破空射出,射到了岚依的背上。

“呃……”岚依吃痛地喊了一声。

“啊,你怎么样了?!”尹天玑焦急地问了一句。

“没事儿……是右侧,死不了!”岚依忍着痛回了一句。

尹天玑怕她失去意识跌落,连忙用衣服将她紧紧束在身上。

叶国的骑兵正与淘淘格那些府兵对峙。那些府兵见马上要过了边境便停下了脚步,调转马头,退了回去。

“哼!”淘淘格恨恨地锤了一拳,“竟然没能杀了他们,可恶!”

他的随从只好低下了头:“小王爷……”

淘淘格满脸不甘地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而叶国的骑兵也退了回去。

“这下麻烦了!”淘淘格咬牙嘀咕着,“密探没捉成,还让他们跑了,郡主还受了伤……”

一个黑衣随从又颤巍巍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王爷,我们是否即刻回去?”

淘淘格刚欲说话,便觉得腹中一阵疼痛,他不可思议地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小王爷!”身边众人蜂拥而上扶住了他,眼里写满了惊恐,因为他嘴角已经冒出了一丝鲜血。

“竟然……有毒!”淘淘格说完,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旁的人皆是如临大敌,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到了马车上。

岚依和尹天玑顺利进了边关的城门,唐元俨早已在门内等候。

他抱着岚依一路小跑着向将军府内而去,那插在她背后的羽箭让唐元俨一阵心疼。

尹天玑心中自责,觉得自己忘记考虑她的安危,亦是一脸焦急地跟了过去。

“啊!”一阵哀嚎过后,等在门外的二人皆是目光一闪。

岚依咬着牙,面无血色。

这条小命竟然奇迹般地捡回来了!岚依咧着嘴笑了,看得那包扎的医女一阵头皮发麻。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心中悲苦 待岚依包扎完毕后,唐元俨和尹天玑便冲进屋内查看,见她面色发白却是精神良好,心内的大石也落了地。

“岚依,你感觉如何,痛不痛,要不要用些麻沸散?”唐元俨急忙问道。

“不用了,我还可以忍受。”岚依笑着回道,“这次谢谢你了,没想到你还能拖杨六郞派兵接应!”

“嗯?!”尹天玑有些吃惊,“是你求的杨六郞?此事陛下还不知情?”

“哦,是!”唐元俨却是一门心思都在岚依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并没有理会尹天玑的吃惊。

“你这样回去如何交待?”尹天玑急道,“你就不怕影响到杨六郞吗?”

唐元俨却是不耐烦地回首道:“我刚刚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尹天玑一时语噎:“我……我也是替你担心啊!”

“哈哈……”岚依却是笑了,“你不用担心他,他连皇宫都敢烧,这算什么!”

唐元俨老脸一红。

尹天玑却是明白岚依的意思了,唐元俨对于叶皇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因此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事的。实际上,现在应该担心的,却是他们二人。

此时有小丫鬟送了汤药过来,唐元俨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端起吹凉了,一勺一勺地喂给岚依。

岚依动弹不得,尹天玑又沉浸在自责中没有注意,她也只好就着唐元俨的手喝药了。

“你说你们非要跑到高国做什么,多危险,就为了躲我的话没有必要。”唐元俨唠叨着,“那小王爷虽然年纪小,却是心机深沉之人。见你们进了渔网,还不乐得拍腿叫好!”

“那还真是天妒英才啊……”岚依忽然落了泪,“只是谁让他害死了清扬!”

唐元俨停了手中的喂药,尹天玑也回过神来看着她。

“什么天妒英才?”唐元俨疑惑地问道。

“他死了!”岚依直勾勾地看着唐元俨说道,“我给他的解药有毒,很快就能死的那种!”

尹天玑吓得瞪大了眼睛: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罗岚依吗?竟也有如此的一面!看来清扬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

“他再也不用想回去如何交待了,哈哈哈……”岚依诡异的笑声回荡在安静的屋子内。

尹天玑并无权责怪她,也不想劝阻她。风清扬之死,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

唐元俨想起了那个弹着胡不思的少年和唱着歌的少女:只是他死了,岚依心中就能释怀些了吗?

唐元俨想起了即将临盆的表妹洛瑶,听闻风清扬死讯的她又是何种撕心裂肺!自己亦是苦不自胜,若不是还有岚依二人等着他去救,他怕是也将如此消沉下去了。

何飞羽很快得知了消息,也来到了城主府,看着一屋子人满目愁绪,心中也觉得难过。仇恨可以随着对方的死亡而消失,可那种失去亲友的遗憾与自责,却会在长久的岁月中日日陪伴。这种感觉何飞羽最清楚不过了,即使他用力逃避,也多年未曾逃出那个梦魇。

“待你伤好了,我们就回永固吧!”唐元俨轻声道,“这里并不是你待得地方,那里有你的亲友,有关心你的人。”

“可我该如何面对洛瑶,如何面对风家二老?”岚依柔肠百结,“我恨不得也死在高国……”

唐元俨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劝道:“失去清扬,你心中的悲痛不一定就比他们少。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我会安抚好洛瑶。”

“不!”岚依拒绝道,“你不用管此事!清扬是为了救我而死,他的死,我责无旁贷!”

“不是,是我来得太晚了!”何飞羽急道。

“也不是,是我将你带出边境,是我的错!”尹天玑抢着说道。

唐元俨却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等等!你说到这个我倒想问问,你到底为何要带岚依处边境,你难道不知道你对于别国来说就是一块肥肉,早有人对你虎视眈眈了吗?”

尹天玑和岚依面上一紧:若是此后两人的研究有成果了,还是要离开这个地方回到现代的,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被唐元俨知道。

“我可以回永固。”岚依忽然转移了话题。

“你想明白了?”唐元俨果然被她这句话带着走了。

“嗯,但我需要你一纸和离书。”岚依看着他说道,“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

唐元俨瞬间感觉十分受伤,失意道:“我为你做了那么多,还是无法挽回你吗?”

“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岚依想了想,柔声道,“你有你的妻,你应当好好对待她!”

唐元俨抬起头看着她,面露痛苦之色:“好,我答应你。”

言毕,转身离开。

岚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何哥哥,我和天玑公子即将回到永固了。”岚依看了眼尹天玑道,“我将安定城内的铺子悉数交给了柳娘子,日后这里,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再回来了。”

何飞羽点了点头。

尹天玑继续道:“我在这边也有一些产业,就交给你了。”

何飞羽看着尹天玑,有些意外地推辞道:“这怎么可以!”

尹天玑却道:“我与你母亲是旧识,当时是我背信毁约,我对不住她。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因你父亲在战乱中丧命而伤心致死。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却是被山贼所迫落草为寇。尽管你现在不再是寨主了,但在这大叶国谋生,没有一个光明的身份,也是艰难。”

何飞羽盯着尹天玑,却是一点也找不出什么父辈中人的感觉:“我……”

何飞羽想说自己可以去偷去抢,再去占山为王,却又在尹天玑严厉的目光下没有说出口。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总是让他想到母亲。母亲,一定不希望他是这样子的人吧……

尹天玑拍了拍他高大的肩膀:“你母亲也一定希望你过得平安喜乐!若是有合适的姑娘,你也要记得成个家。将来有了孩子,也算没有断了后。”

何飞羽听着这些话,忽然就想起了媚儿,还有那未出生的孩子。他心中一直饱受煎熬,却又觉得自己活该。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再入皇宫 安定城,何家老宅。

柳净纯买下了这处老宅,自她接手岚依在安定的铺子已经有几个月了,眼看着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又要到了过年的时候了。

“柳娘子,这边在催您过去对账呢!”忠厚的老管家喊道。

柳净纯仔细理了理头上规整的发丝,那盘发一丝不苟。她素着一张脸,未着铅华,却是有着特别的自然美感。

“好嘞,我这就去!”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褙子和襦裙,脚步利索地向外走去。

她这张脸再也不是为取悦别人而施以颜色的脸了,多年的浓妆艳抹终于可以告一段落。她的脸上漾出了思思笑意,脚步沉稳而挺拔。

现在的她,手里有银子,有每日必做的账目,觉得整个人都有底气、有精神多了。生活也不再是浑浑噩噩,而是有着她自己的小目标。

“柳娘子,你这是去铺子里吗?”何飞羽正巧遇到了她,笑着问道。

柳净纯看了他一眼,笑道:“何公子,许久未见!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手里的账目还要对一对。你呢,这些天不见人影,是在忙什么?”

何飞羽赞赏地上下扫视着她:“没想到你还适应挺快的!我是忙着筹钱,想买回我伯父的老宅子,只是那人说刚被人买走了!我问是谁,他还不肯说!”

柳净纯闻言有些歉意地笑了,看着他回道:“那人便是我。”

何飞羽忽然就愣住了。

片刻过后,他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这柳娘子买他伯父家的老宅做什么呢?

“我想买来送给你。”柳净纯亮晶晶地眼睛盯着他,“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凑巧听说他要卖给别人。我想着到时候有人住进去了,怕是就不愿意卖掉了。”

“哦!谢谢你,你回头卖给我!”何飞羽木然道,“多少银子,我回头给你送过去。”

“这都好说……”柳净纯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玉树临风的少年,鼓起勇气道,“这安定城我也没有什么故交,若是你过年有空,可以找我来坐坐。”

“哦!好的,那你忙!”何飞羽呆愣地回道,“回头过年不忙了,我们再聊!”

柳净纯见他答应了,心下顿生出一阵欢喜,扭捏着作别道:“嗯,那我先走了……”

何飞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淡淡地吁了口气。

她是位好女子,只是,自己不配。

都城永固,钦天监。

尹天玑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杈,忽然发觉冬季即将来临了。他略微在院子里吸了吸寒冷的空气,又提着衣摆转身回到了书房中。

书案上放着的,是他多年来搜集的资料。尹天玑拿起毛笔,又仔细地测算起来。

只有那一天,测算完成的那一天,才有可能真正地自由吧!

现在,自由、或是监禁,又有什么区别呢?

岚依脚步轻轻,托着一碗汤药进了书房,看见他还在伏案计算,不免有些心疼。

“宋御医说,你的身子还未恢复完好,不可伏案时间太久。”岚依将托盘放到他手边,将药碗递到他手边,“刚熬好的补药,你先趁热喝了。”

尹天玑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笔,笑着接过了药碗。

“有你和宋御医在,我的身体哪里会出什么问题?你们也不必太过小心翼翼了。”尹天玑拿起药勺一口一口地喝起汤药来,把刚欲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他本想说:我又不是风清扬!

只是现在说起来,却是万分不合适了。

“岚依!”一声字正腔圆的呼喊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进了门来,果然是唐元俨。

岚依有些躲闪地侧了侧面容,没有搭理他。

“天玑公子!”唐元俨和尹天玑互相点了点头,方道,“你果然在此!找了你半日,没在圣人那里,也没在宋御医那里,我就猜你来了钦天监!”

岚依拉扯着大袖的边缘,不耐烦地问道:“你今日来找我又是何事?”

“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嘛,你想要什么,我先买了给你预备起来!”唐元俨见她肯搭理自己,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你要送什么,下了雷公藤的浮圆子吗?”岚依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尹天玑口里的药差点喷出来。

“哎?我今年亲自准备,绝对不会再有那种事情发生了!”唐元俨保证道。

“那就预备两份,我和天玑公子的!”岚依忽然笑道。

“好好好!”唐元俨立马应下了,然后看着岚依,等待她接下来的吩咐。

尹天玑闻言心中熨帖,欣喜之余又为两人的处境担忧。

“你知道,我们两个人在宫里出不去,我们俩今年肯定是在一处过了。”岚依忽然正色道,“你也在家里好好陪着你那些正妃姬妾,千万不要来找我,我可不想再被人拿住磋磨!”

唐元俨一阵尴尬,想起上次李娘子进宫故意使唤她,心中对那正妃又添了几分不满。

“我保证,这样的事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了!”唐元俨立刻保证道。

“好了,王爷若是没有旁的事,那就忙去吧!”岚依将尹天玑喝完的药碗收到了托盘上,“奴婢也要忙自己的事去了。”

“哦,好……”唐元俨怔忪了片刻,抬首对尹天玑点了点头,算是作别。

看着唐元俨的身影消失在钦天监,尹天玑不禁看了眼在一旁兀自气鼓鼓的岚依。

“怎么了?”尹天玑调笑道,“人来了,你爱答不理的;人走了,你还要生气!”

岚依将托盘往桌上一扔,没好气地斥道:“就你多话,说得就跟你什么都看透了似的!自己收,我看你闲功夫多得是!”

尹天玑缓缓起身,将那托盘端着慢慢踱出书房。

岚依见他果然自己去送了,气呼呼地坐到了椅子上,托着腮帮子发起呆来。

尹天玑托着那药碗,一路从钦天监向御药房走去。

路上碰见一些内人,正带着新进宫的小宫人在甬道行走。那些小宫人好奇地看着他端着托盘,歪着脑袋一脸不解的样子。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那些小宫人才回过神来。

“姑姑,那个人穿得看起来也不是内侍呀!为什么托着药碗?”有一个小丫头,禁不住好奇问道。

那姑姑微微笑了笑:“那是钦天监的天玑公子,他为人和气,所以有时也会自己做些杂活。”

“哦……”小宫人似懂非懂地嘟着嘴。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又是一年 皇宫,御药房。

宋御医正在整理药案,刚刚站起伸了伸疲惫的懒腰,就见天玑公子端着托盘向院中走了进来。

煮药的小内侍立刻上前接过了托盘,尹天玑负手而立,看着屋内的宋御医颔了颔首。

宋御医自房中笑着步出:“怎么,那丫头又开始欺负你了!”

尹天玑摇了摇头:“今日八王爷又来看她了。”

宋御医却是呵呵笑着回道:“这种心病我是无法医治,你是高手!”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庸医!”尹天玑调笑道。

“哈哈哈!”宋御医也笑了。

宋御医将他请入屋内小坐,又吩咐小药童给他上了一盏清茶。

“喝吧,你最喜爱清茶!”宋御医用手指了指,“快过年了,你这身子可受不得凉。”

尹天玑轻呷一口茶汤,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缩在一角搓着手。

“谢了……”他发白的脸上缺了一点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恹恹得。

屋外是阵阵鸟鸣,宁静而空旷。尹天玑望着窗外,一时出神。

“怎么,想出去看看了?”宋御医随口问道。

“非也。”尹天玑看着那飞鸟飞走了,轻声回道。

“若不是陛下有旨,为保护你这个人才不让你出宫,我倒是可以安排着和你一起同游南坡。”宋御医笑着对他说道。

这天玑公子非但是在机巧上聪慧异常,对于医药方面,也有自己的研究。原本天玑公子只是他的病人,现在也是他的老师。每次交谈,都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宋御医早已拿他当做半个知己。

说起医术,有时也不全是对症下药那么简单,有时候也需要理解人性、理解阴阳。

“我原本在这宫墙之外,拥有着自由,却仍是喜欢躲在南院,钻研我喜欢的那些东西。”尹天玑淡淡道,“如今进了宫,反而觉得惬意。南院尚有些纷杂之事,偶尔也要为生计发愁。现在的我却是,无事一身轻!”

“无事一身轻?”宋御医笑道,“若真是无事,你也不会劳累至此了。你看看你的面色,一天比一天差。”

“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这几日停一停就是了。”尹天玑微微勾了勾唇角。

“我曾跟罗娘子就说过:我治得了病,却不能起死回生。”宋御医正色道,“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别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坏了我的一世英名!”

“哈哈哈……”尹天玑有气无力地笑着,“那怎能怪你!毕竟,你治得了病,却不能起死回生呢!”

宋御医有一瞬间的语噎,他看着面前这个天才般的男子,面露惋惜之色:“只要你好好注意保养,还是……”

“罢了,不提那些了!”尹天玑忽然站起了身子,“我也不会那么快死的,你这个御医可别想早早省事!”

“呵呵……”宋御医也轻笑着站起身来。

尹天玑揖了揖,转身告辞。

回到了钦天监,就见岚依在书案前执笔算着什么。

尹天玑静静地立于一旁,并没有打扰她。

许久,岚依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却都笑了。

“算到哪里了?”尹天玑问道。

“你不懂……”岚依扭过头继续执笔算了起来。

“还有什么你没教给我?你这个人也太爱藏私了吧!”尹天玑搬了把椅子,凑到了她旁边,盯着她那些计算式思索着。

“诺?这里这样算……”岚依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书房内。

许久,尹天玑直起身子:“若是有人知晓,聪慧过人的天玑公子,竟然还不如一个伺候饭食的宫女……你说,会不会惊掉下巴?”

岚依却是将笔一放,回道:“你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谁会知道!”

“有啊!”尹天玑围着她转了一圈道,“今日不就来了一个?”

“你还提!”岚依知道他是指唐元俨,心中不免烦乱。

“其实说起来,他对你也算可以了。”尹天玑看着她的面色说道,“你弄死了高国的小王爷,那郡主怎会轻易放过你。叶高两国生出了些许摩擦,也是八王爷为你解决的。”

“我……”岚依一时语结,却仍是歪着脑袋道,“若没有我们给他设计的神兵利器,他能不能镇住高国还两说呢!”

“哦?那这么说,他还要谢谢你的神兵利器喽?”尹天玑挑眉道。

“那是自然!”岚依转了转乌黑的眼珠,看着尹天玑得意地回道。

尹天玑却是笑了,半晌没有说话。

“你笑什么!”岚依皱眉问道。

尹天玑看了看她,勾唇笑道:“只是不知你那神兵利器,到底是为了御敌而设计,还是为了泄愤。”

岚依吐了吐舌头,无赖道:“泄愤又如何?我与那高国不共戴天!只要有我在一天,就要研究出厉害的武器,永远地压制住他!”

“你这一年……过得快乐吗?”尹天玑忽然问道。

岚依忽然红了眼眶:“呵呵……”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尹天玑道,“但有一样,我希望你快乐!”

岚依却是嗤笑一声,扭过头开玩笑似地回道:“我还希望你安康呢!”

尹天玑知道她又在开当年端午节的玩笑了,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唐元俨这样的男子不好遇了,当时也是他奋力保下你,你应当知晓这宫中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尹天玑侧过脸来看着她劝道。

岚依慢慢垂下眼帘:“我也只是对不起爹娘和哥嫂了,对不住他们对我的期盼。我知晓他们也希望我跟着王爷,只是我心中始终有一条死结。”

“那就慢慢解开。你知道那死结是你自己系上的,早晚还要你自己来结。”尹天玑继续劝道。

岚依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回道:“我自己这样不快乐我如何不知道。只是,回到他身边我会更加痛苦,这件事我三番两次地试过了。”

“他都保证了,你不如就相信他一回!”尹天玑拍了拍她的肩膀。

岚依却是继续笑着摇了摇头:“你数没数过,他这些日子跟我保证过多少回了?又有那几条他真的做到了呢?”

“这……”尹天玑仔细想了想,这八王爷在处理女人关系的事情上,比起处理政务还真是差了不止一点点。

章节目录 第187章 赦免出宫 终于年关将至,岚依却等来了叶皇的一纸圣旨。

第二次自那个宫门步出,岚依头也未回地回了罗府。

人这一生,就只有一回,留恋过去是最不可取的,重要的还是要朝前看。

“爹,娘!”岚依再见爹娘,二老却是满头白发了。

是替自己担忧白了头发吗?

岚依潸然泪下。

罗老爷和罗夫人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泣不成声。

哥哥罗岚竹和嫂嫂抱着小外甥,也是激动得不可名状。

“来来!老婆子,去让厨房做一桌子岚依爱吃的菜!”罗老爷连忙嘱咐着。

“哎!对对对!”罗夫人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去了厨房。

“岚依,你一切可好?”嫂嫂董思思抱着外甥问道。

“嗯,好!”岚依摸了摸外甥可爱的脸蛋。

“姑姑!”小外甥脆生生的声音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哈哈哈……”众人笑着夸赞着,这才缓解了当时悲伤的氛围。

罗岚竹看着妹妹越发高挑的身形,对她微微笑了笑。那笑里饱含了各种情绪,有欣慰,有担忧,有悲痛,有欢喜……

岚依跟他对视了半天,罗岚竹却只是喊她坐下吃饭,不住地给她夹菜,却是一句旁的话也没说。

虽然哥哥一句话也没提,岚依却知道他一定是怕引出她的伤心事。

罗岚竹不敢提死去的风清扬,不敢提悔婚的何飞羽,不敢提为她被监禁的尹天玑,更不敢提唐元俨。

“哥哥,我的那些铺子可还好?还有我的营造铺子,可还在营业?”岚依找了个罗岚竹可以接话的话题。

“哦,都挺好的!”罗岚竹也不知她这次能在家待多久,他也不敢开口问,“你有空了,过去看看。我是觉着,比你从前经营时赚得多了!”

“哈哈……”岚依娇笑着,“那我还真要去看看了!我这次出宫了,以后可再也不想进去了。我要好好地经营我的铺子,再也不招惹什么皇亲国戚了!”

“真的吗?”罗岚竹听闻这个消息高兴地咧着嘴,忽然又闭上了,“我是说你出来的事,不是说你……”

“哥哥……”岚依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我懂得你的意思!”

次日,岚依一大早地就去了营造铺子。

一进门就看见了剑锋和黄煜嘉在探讨着什么。

“这个活计我们一定要接下,这代表了我们云霄阁的实力!”剑锋激动地说道,“若是得了官家青眼,能够给罗娘子赢得一个赦免也不一定!”

“你只想到事成了,若是不成呢?岂不是更给罗娘子掉面子?!”黄煜嘉对着桌面上的图纸指指点点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都是往年洪水必淹之处,为何连年修缮,就是因为这个活计不好干!”

岚依凑到两人身旁看着那图纸,竟然是宫城外墙的图纸,那些穿插在宫墙间的,正是永固的几条水路枢纽。

想当年,太宗时便想着移都,便是考虑到这几条河流处在黄河中下游。一旦发生水患,定会损失惨重。

如今的宫城外墙,也是连年洪水冲击和浸泡下摇摇欲坠。这样的工程,自然是不好接手。

若是无功无过,都是技艺高超的营造机构了;若想彻底解决掉水患冲垮宫墙的问题,确实不容易。

只是,办法也不是没有……

“这个……减少洪水的冲击力倒是不难。”岚依指着图纸指点道,“治水在于疏而不在于堵。千万吨洪水的力量岂是小小城墙可以承受!”

两人回过头来,看到岚依都吓了一跳。

黄煜嘉揉着眼睛对着剑锋问道:“我没看错吧,啊?我没看错对不对!”

剑锋激动地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来擦了擦泪:“是真的。”

岚依安慰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黄煜嘉涨红着脸,眼看着就要嚎啕大哭。

剑锋则是不停地摇晃着脑袋。

“好啦!我先跟你们说这个宫墙的解决方案,这个工程一定要接下来,这是我们云霄阁名声大噪的好机会!”岚依一面说着,一面好好地将图纸展开研究着。

身后的剑锋和黄煜嘉却是恍如隔世般,看着岚依的背影在桌案前晃动。

一时无言,静得只听得见两人叹息的声音。

“接下来,这个工程接下来听见没!”岚依扭过头嘱咐道。

两人几乎哽咽到无法出声,只重重地点着头。

半晌,两人终于冷静下来。再看那罗娘子,仍是那副专注的模样,在桌案前用笔涂涂画画。

“你们过来!”岚依喊道。

两人刚忙收拾好情绪凑上前,人家一介女子还没怎么样呢,他们两个男子却是涕泪横流。幸好这场景并没有旁人看到。否则真是不知如何找回脸面了。

岚依仔细看了看两人的状态,确定他们没有事了,方道:“这是我设计的宫墙,在底部加了一些泄洪口。具体要不要按照我这个方案来做,还需要你们查阅历年的资料。然后取一个平均值,算好每个泄洪口的适宜大小和间距。“

“嗯,好!”两人点头应着。

“一定要注意做好泄洪口的防水,被水侵蚀可就不好了。非但影响泄洪效率,也会影响城墙的承重。”岚依嘱咐道。

“嗯,好!”两人点着头都应下了。

这些日子,两人摸索着,互相商量着维持着云霄阁的运转,说起来真的不太容易。一是他们曾经习惯了有人做主,听人吩咐便可了,现在却是要自己做决定。二是自己接工程后才发现,要考量的东西甚多,能否盈利更是有许多不确定因素。

不过虽然辛劳了些,却是学会了很多东西,也终于理解了罗娘子说的那种管理方式。

想想她当年一介女子,既要管家,还要管理云霄阁的琐事,实在是不易。

两人对于罗娘子的认识又上了一个台阶,这个女子——不简单!

岚依整理完所有的账目后发现,这两人非但没赔本,还真的赚了不少钱。

岚依欣慰之余,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剑锋兄,煜嘉兄!”岚依笑着对他们说道,“我决定了,要举办一场比赛!”

“比赛?”两人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又等着岚依接下来的话。

“对!目的就在于选拔一些特殊的人才,给你们分分忧!”岚依微微勾着唇角,放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人才在向她招手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那个男人 云霄阁的人才选拔立马被提上了日程,旨在选拔懂得数术、营造、机巧的能人异士。

大街小巷贴起了布告,登门者踏破了门槛。人人皆知道这云霄阁工钱丰厚,年底还有分红,背靠着八王爷,不时地接些皇城司的修缮工事。

所以前来报名之人,多是为了丰厚的酬劳,或是为了在这里为皇家工作体面。

有些是老练的工匠,有些则是达官贵人的亲族。

岚依站在云霄阁二楼观察,却见年轻的学子很少,心中不禁有些失落。看来在大多数学子的心里,只有科举才是正途。

正在此时,唐元俨却是进了门来。

岚依不禁惊讶,难道他也要参加这个比赛?

唐元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勾唇灿烂地笑了。

岚依瞪着眼睛看他,不知道他到底此次前来是何意。

“圣旨到——”门外一声内侍洪亮的声音,云霄阁内众人皆是停下了自己手中的事。

圣旨?

众人看着那穿着宫装的高阶内侍缓步进了大堂,互相对视着,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罗岚依何在?出来接旨——”那内侍拉着长长的声音喊道。

岚依看了看面带笑意的唐元俨,缓步下了楼。

大厅内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静静等着那内侍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兹有云霄阁掌柜罗岚依,举办学术比试,全权选拔优异人才。比试优胜者,将于大庆殿进行殿试,选拔表现优异者,入钦天监、工部等上任。望诸位能人异士,各尽所能,为国尽忠,钦此——”内侍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草民接旨!”岚依郑重地接过圣旨,眼神不由得就向唐元俨看了过去。

唐元俨正在满脸得意地看着她,颇有一种邀功请赏的意思。

“罗娘子……”那内侍笑着嘱咐道,“八王爷就是圣上派来,替圣上选拔人才之人。之后每场比赛,八王爷均会在场。”

岚依斜着眼睛看了眼唐元俨:这个人,先是帮自己求陛下恩旨,那么接下赖着不走自己就不好意思拒绝他了,真是把别人的心思都猜得透透的!

唐元俨得意地往岚依身边靠了靠,对着那内侍道:“劳烦周都知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本王吧!”

“是!”那内侍笑眯眯地转身离开了。

这下子云霄阁内都炸了锅了,有可能进入官场为陛下尽力,那真是莫大的荣耀!

报名的人都摩拳擦掌,准备着大显身手。

很快,城中布告也贴了出来,前来报名的学子也多了许多。

岚依翻看着如雪片一般多的简历,还真发现了几个可塑之才。

看来这一张圣旨,还真的把一些跃跃欲试的卧龙凤雏都炸出来了啊!

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选拔赛终于拉开了序幕。

岚依坐在二楼,并未露面。

唐元俨坐在坐席正中央,抬头四顾,都没有看到岚依的身影,不觉有些失落。

可立马又暗自笑着摇了摇头:那个小人儿若是顺了自己的意,倒是不像她了!

一声锣响,台下众人坐在坐席之前,拿起面前桌案上的毛笔,开始在试卷上作答起来。

没想到,这种从未听闻的比试,竟然也是从试卷开始。

有些字体不佳的书生已经开始懊恼这几日竟然忘了练一练字。

再一看试题,竟是一些算数题,最难也不过是些鸡兔同笼的问题,那些怀疑选拔形式的学子又开始静下了心来。

虽然是考察的数术,确实也未脱离此次选拔的主题。

考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唐元俨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带久了,也生出一丝倦意,用手支着脑袋小憩起来。

直到他差点打起呼噜来,这场考试才算真的结束了。

有人擅长数术,就有人不擅长,交了答卷后开始鬼哭狼嚎一片,心里没有底。

岚依之所以用试卷的形式,也是考虑到这些人虽是异士,却也是熟悉了古代科举那一套,若是形式太过跳脱,没准儿会影响他们的稳定发挥。

众人上午考完,岚依便和黄煜嘉、剑锋等人将试卷打了分。

下午的考试,仍然是试卷的形式,考的内容则是几何类。

岚依亲自命题,自然也不是特别难的问题,因为他们可能也解不了。

考生们拿到手里的试卷,均是有些意外。像这样的问题,他们还真的没有做过。

这题型,有正方体透视图,还有小球颜色的概率题,还有一些简单的图形推理。

这些题看起来简单,却是考察考生的脑海构图能力和推理能力。

唐元俨一样坐在考场正中央的位置,成为了考场上孤独的吉祥物。

一样的无聊时光,唐元俨在次日的上午也在细细品尝,这次考得则是解谜。

有一些简单的鲁班锁,有九连环,还有一些技巧盒子的机关拆解,众人在聚精会神地解着题,希望能够取得优异的成绩。

冬日里,大厅里有些微寒,诸位学子却是解题解得热火朝天。

岚依想着这次要选拔营造人才给云霄阁,将云霄阁发扬壮大;还有选拔懂得技巧的能工巧匠,为工部研究制敌武器输送人才。

但是其实,重中之重的目的她却无法说出口,那就是为尹天玑寻找占星人才,帮助她找到回去的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位数术人才,缓解他大量的案牍工作。

但是,这种人才可遇不可求。并且,这人既需要有杰出的才能,又不能古板呆愣。若是将得到的成果先交给了叶皇,那就万万不妙了。

所以,这第四场,才是重中之重。

下午的比试,仍是试卷的形式。

岚依早已将前面的考试中表现优异的人选暗暗记在了心中,若是能够通过第四场的考验,那么,就可以为我所用。

唐元俨没精打采地坐到了考场中央,众人抬眼看了看八王爷,心中觉察到威严和一丝紧张。

忽然,一个蓝色长裙的女子坐到了他的旁边,唐元俨侧过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还以为她准备一直不露面呢!

唐元俨面上的得意,忽然就被岚依面若冰霜的面色打击得烟消云散。

章节目录 第189章 选拔人才 “咚——”一声锣响,预示着考试开始。

剑锋开始宣读本场开题令:“诸位!桌案上放置的试卷,是今日的最后一场考试的试卷。本场考试,主要考察考生的反应能力、应变能力、推陈出新的勇气,还有谨慎认真的能力。现在倒扣在桌案上的,就是本场的试卷,现在,你们可以将试卷翻转,然后作答了!”

剑锋话音刚落,就听见满场翻阅纸张的声音。

“哇——”围观众人很快就听见了考生惊叹的声音。

有几位学子的声音特别大,让围观的群众都好奇得心痒,好想知道那试卷上写了什么。

剑锋看着岚依微微笑了笑,他知道那上面写了一百道题。

有诗词歌赋,有天文地理,还有些稀奇古怪的题目,他从前连听都没听过。

不论是题目的题量之大,还是题目角度的刁钻,还是涉猎之广,恐怕都令人叹为观止。

就连他这半个出题人,都没有把握全部答对。

看着这么多题目,场中的考生开始埋头苦答,甭管时间够不够了,尽可能多答一些吧!

唐元俨也抓起了桌案上的空白试卷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歪着脑袋看着岚依抖了抖试卷:“你这是……认真的吗?这么难,谁能答对!”

岚依却是狡黠一笑,回道:“希望会有人拿个满分吧!”

岚依话音刚落,就见场上有一位考生站起身,数着数转起了圈来。

唐元俨和围观的百姓看着那考生,就像看一个疯子一样。

“这……这是?”唐元俨又凑到岚依身边问道。

岚依却是一脸坏笑地指了指考卷的第二十题。

唐元俨顺着她手指的地方一看,这题正是“站起身来转七圈”。

他正为了岚依这题失笑摇晃着脑袋,就见学子们陆续站起身边数数边转圈。

这帮考生,肯定是被岚依耍了,呵呵,实在是有趣!

唐元俨终于觉得这选拔有点意思了。

岚依却是坏笑着偷瞄他一眼,等待着有人前来交卷。

突然,刚才最先开始转圈的那位考生又站了起来,摸了摸自己前座那人的脑袋。

“嗯?”围观的百姓又开始迷糊了,“这也是试卷上的考题?”

“是啊,确实有趣!”围观者也觉得这群学子,一副傻乎乎的样子颇为可笑。

唐元俨赶紧去翻试卷,发现第二十七题的题干就是“站起身来摸摸前面人的脑袋”。

坐在第一排的学子也坐到了这一题,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岚依和唐元俨,犹豫着……

但看着八王爷冷峻的面庞,想起这罗娘子本就是荣王妃,那些学子跺了跺脚,一咬牙,上前摸了摸唐元俨的发冠。

“呵呵……”岚依见前排的学子皆是排队上前。小心地摸他的发冠,不觉捂嘴失笑。

唐元俨哪里被人摸过头,不禁面带微怒地看着岚依。

这个小人儿就是故意拿他寻开心!不过,为博美人一笑也并无不可!

终于这波人颤颤巍巍地回了座位,围观的百姓都在小声议论:这八王爷还真是和蔼啊!

唐元俨刚刚被人摸过头,刚松了口气,就又见一位学子走上前来,他有些嫌恶地往后靠了靠。

岚依却是支着脑袋乐于看他笑话:“嘻嘻嘻……”

少女甜甜的笑声传入耳中,终于让唐元俨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

只是那青衫学子却并非是来摸他的头,而是将试卷工整地交到了岚依面前的桌案上。

岚依面上的笑容一滞:来交卷的,挺机灵的嘛!

岚依抬头看了眼那学子,对他略微点了点头。

那青衫学子恭敬地对着岚依和唐元俨揖了揖,安静地立于一旁。

其余学子见他交了卷,不免暗暗心急,手中握着毛笔奋笔疾书起来。

“嗯?!”忽然一位学子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那青衫学子,又得意地笑了。

唐元俨见此却是觉得诡异,满脸疑问地靠近岚依耳边,低声道:“那学子笑什么呀?”

岚依以手掩口,凑到他耳边低声回道:“他以为陆颖有题没做完……”

唐元俨坐直了身子,仍是有些不知所以。

岚依给他指了指试卷的第四十五题。

唐元俨仔细凑过去看了看,就见那第四十五题是:大声喊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那考生朗声道。

随后,其他学子也做到了这一题,也跟着喊了出来。

云霄阁内响起阵阵口号,诸位学子怕自己答题不标准,声音都放得很大。人群中未参与报名的有志之士听了,也生出了一股拼搏之意,也决定下次定要参与。

唐元俨心中也油然而生出一种自豪之感:大叶有这些有智有勇的学子,何愁不能一统天下!

唐元俨抬头看了眼安静立于一旁的陆颖,又悄声贴着岚依耳朵道:“你之前看好的这位陆颖也不行啊,题还没答完就交了卷子!”

岚依却是看着他,笑而不语。

唐元俨总觉得她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拿过那陆颖的卷子看了起来。

这一看,他又惊掉了眼睛:那陆颖,竟然只写了名字,其余整个就是个白卷啊!

唐元俨见岚依一副淡定的样子,心中疑惑,却也不想显得自己太蠢,于是开始仔细看这试题到底有什么陷阱在里面。

“哦——”唐元俨忽然发现了其中的陷阱,不禁笑着对那陆颖竖了竖大拇指。

陆陆续续地,又有学子上前交了卷子,却是脸色微赧。

岚依收了卷子让他们依次站成了一排。

“距离本场考试结束还有一刻钟,诸位,没答完的可要加把劲了!”剑锋声音洪亮地催促道。

“啊?!”满屋子没答完的学子拉着长音哀嚎着。

他回头看了眼王爷,两人都摇头笑了。他也发现了试卷里的陷阱,只是,看那一多半还在奋力解题的学子,好像还未曾发现。

“嗯?!”此时一位学子拿着卷子站起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唐元俨。

唐元俨被他看得发毛,明明是寒冷的冬天,却是背后生出了一丝薄汗。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吓跑王爷 此时,另一些学子也惊呼着站起了身来,盯着唐元俨发愣。

有几个胆大的,乍着胆子走到了唐元俨面前。

但是唐元俨一向是威风八面的八大王,谁又敢先开这第一口呢?

唐元俨看着这群人,感觉诡异异常,连忙抓起桌上的试卷仔细从第四十五题开始看起来。

第七十八题赫然写着:上前亲八王爷一口!

“王爷,冒犯了!”一位学子的脸就这么凑上前来。

“啊!”唐元俨噌地一下从坐席上窜了出去。

“王爷,冒犯了……”其余学子追了过去,一副人多势众的样子。

“你们……大胆!都给我站住!”唐元俨边跑边喝道。

哪知那帮学子却是铆足了劲要追上他亲上一口好交卷,穷追不舍。

琪瑞等人不知是何情况,也未敢上前帮忙。

“哈!哈哈哈……”岚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剑锋和黄煜嘉也忍不住捂了嘴偷笑。

“好!”围观的群众欢呼起来,这考题太有趣了!

唐元俨从左侧的楼梯跑到了二楼,那些人尾随着他也跑上了二楼。

他又从右侧楼梯跑了下来,那些忙着做题的学子又跟着他下了楼。

这场景实在热闹又好笑。

一些不敢冒犯王爷的学子则开始往下解答起别的题来。

也有一些终于发现了试卷的诡异,开始将全部的考题审视一遍,然后交了卷子。

“咚”一声锣响。

“考试结束!”剑锋高声喊道。

唐元俨也终于脱离了苦海。

“哈哈哈……”岚依看着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笑得眼儿弯弯。

那些没有追上唐元俨的学子也只好停了下来,讪讪地交了卷子。

岚依收好了卷子,这才把一张空白的试卷张贴到了公示板上。

他让剑锋将最后一道题下面画了一道粗粗的黑线。

众人凑上前仔细一看,才发现第一百题写着:前面的九十九道题都不用作答,只需要写上你的名字,然后交卷便可。

众人赧然,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脸红不已。

“啊?我刚刚摸了王爷的头!”一位学子后怕道。

“你那算什么,我刚才还扯着王爷的衣领,要亲他一口呢!”另一位学子拍着脑袋道。

“哈哈哈……”围观的百姓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回想起刚才的场景,更是笑掉了大牙。

云霄阁二楼,琪瑞正在给唐元俨擦汗奉茶。

“咕噜咕噜……”唐元俨饮下一大杯茶水,“嗨……累死我了,你也不来帮我!”

“王爷,我还以为那是您给他们出的题呢!”琪瑞委屈地嘟哝道。

“哈哈哈……”岚依闻言又笑个不停。

唐元俨却是忽然凑到她面前,几乎贴着她的脸问道:“喂!本王为你这个什么选拔……差点失了身,你难道不该付些酬劳给我吗?!”

岚依却是笑道:“您那是为了圣上尽忠,要赏,您也得去找官家吧!关我何事!”

“嗯?!你这样可太没人情味儿了啊!”唐元俨抱怨道,“你出那试题可没经过本王的同意!”

“可我试题写得清清楚楚,是那些学子笨!”岚依嘻嘻笑着回道。

“哼!你分明就是拿本王消遣!”唐元俨一把搂住了她的腰,低眼撒娇道,“不行,今晚你一定要给本王赔罪!”

“你……放手!”岚依用力挣扎,却没能挣脱。

“哼!”唐元俨却是没有理会她的不满,将她拦腰抱起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嗯……”岚依抱着他的脖子甩着小腿,“你快放我下来!”

“我偏不!”唐元俨一歪脑袋,得意洋洋地威胁道,“我劝你老实点,当心我一会儿当街亲你!”

“……”岚依知道他这次是发了狠,也不敢乱动,由着他抱着去了酒楼。

唐元俨进了包间,才将她稳妥地放下。他喊来了小二,点了一桌子岚依喜欢吃的菜。

岚依见他还记得自己喜欢吃的菜,心中微动。

人还真是一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动物啊……

“这几天为了出题,没有睡好,也没有吃好。”唐元俨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这顿就好好补补!你看你,都瘦了!”

岚依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确实瘦了,但是有几分是因为出试题的原因,她自己心里最是清楚不过了。

这些出题、营造、算账,于她来说不过是轻车熟路,是兴趣爱好,并非能让她变瘦的事物。

那些最最销魂的,还是她所经历的事,所记挂的人。

她想念风清扬,她记挂尹天玑的身体。

她想尽快找寻到回去的路,她想离面前这个男人远远的。

“你躲我,我知道。”唐元俨往她旁边挪了挪,“你是怕我对不对?”

“怕你?”岚依嗤笑道,“你看我像是怕你的样子?”

“呵呵……”唐元俨的脸却是悄悄靠到了岚依的面前,“你怕你会再次爱上我,对不对?”

“你……”岚依被猜中了心事,面色微怒,“你少自作多情了!猪才会在你那摔两次跟头!”

唐元俨那双桃花眼却是满含笑意地静静看着她。

岚依为证明自己不为所动,也直直地盯了回去。

“先不说了,吃饭……”唐元俨却是先躲开了,认真吃起饭来。

岚依终于松了一口气,忙了一天腹中空空,何况满桌子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她也开始用起晚膳来。

那之后,陆颖果真在唐元俨的帮助下,进了钦天监,帮助天玑公子做些测算之事,大大减少了他的计算压力。

那陆颖为人聪颖又机灵,尹天玑将测算桃源入口的事情交待他后,他受宠若惊。他对此事极感兴趣,也答应了保密。

唐元俨自那次后常常来云霄阁游荡,岚依忙着城墙修缮工程的设计,也没有什么时间搭理他。

终于这日闲下了那么一会儿,唐元俨便闹着要她陪他出去吃饭。

“吃什么饭呐,我有时间也不要和你去吃!”岚依一口便拒绝了。

“哎?你这话可不对啊!”唐元俨凑上前道,“上次是我请客,你吃完倒是不提了。你说,你难道不该回请我一回吗?”

“堂堂八王爷,也在乎那一顿酒钱吗?”岚依不屑地斥道。

“你不是常说嘛,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唐元俨一副无赖的样子,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今日这顿你是跑不掉了!手底下那么多铺子,还舍不得一顿酒钱吗?”

“好好好……今天您就好好吃!”岚依伸着手指道,“就这一顿!”

“好!”唐元俨痛快地应下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浅谈用人 唐元俨是何等毅力,怎会一次饭局就能打发。

不过好在这一整年朝堂众人都在忙着寻找祥瑞,并没有什么政务可处理,他索性日日来到云霄阁缠着岚依。

云霄阁自上次宫墙修缮之后名声大噪,在唐元俨的帮助下,也接手了很多大型的营造工程。这不,今日他们便是去了一位皇族府上,准备帮着改造园子。

唐元俨溜溜地跟在她屁股后面,看着那小人儿的背影纤细,好不惬意。

那主人家正在陈述园子想改造成什么样子,旁边则是一位云霄阁的设计师在拿毛笔记录。

忽然,那家主人看到了唐元俨,面上一紧,连忙上前问好。

“好啦好啦,我今日跟着过来看着玩儿的,你也不必紧张。”唐元俨笑道,“若是你还有什么亲戚朋友同僚想要修整园子,盖房子的,都来找云霄阁便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那家主见唐元俨没有吩咐了,便退下继续h和那设计师讨论起来。

岚依准备去厅堂等消息,她主要负责解决其中的难题,若无难题,她一会儿便去下一处工地。

唐元俨正欲跟着她进厅堂歇息,忽然猛一回头,指着那设计师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那那那那!”唐元俨瞪着眼睛看着那设计师,撸起袖子都上上去踹人了。

“那什么那!”岚依揪着他的后衣领子将他拽到了椅子上,“她现在是我云霄阁的员工,我要替他的工作环境安全负责的!”

“那个大傻子!那天就是他带着头来追着亲我的!”唐元俨气呼呼地指着那设计师道。

厅堂内立着一些主家的丫鬟,闻言则是捂着嘴低声笑起来。

唐元俨见此不觉脸红,看来那次选拔的事都传遍了都城了!

“那你也不能上去踹他呀!”岚依将他往椅子里按了按,“他要是受伤了那算是工伤!”

“这下好了,本王的脸都丢尽了,你还特意找这么一个人在本王眼前晃荡!”唐元俨起得拍了下桌子,“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岚依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耐心解释道:“他确实那天头一个冒犯你不假,但我仔细看了他作答的卷子了。这个人,涉猎甚广,是我想找的那种人才。至于他带头追你,也得看你怎么理解。”

“嘿!这还能怎么理解,缺心眼儿呗!”唐元俨抢话道。

岚依却是笑了:“其实他也只是按照试卷的要求一条条的都做了,说明他办事稳妥。另一方面,他敢追着你亲,不也说明他为达目的,勇于尝试和探索吗?”

“你要是这么理解,那他一直追到考试结束,还能证明他有毅力呗?”唐元俨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没错!”岚依的回话却是将他噎个半死,“这就是我聘用他的原因。”

唐元俨终于安静了一会儿,自己喝着茶生闷气。

半晌,他拍案而起道:“你还留了多少这样的‘人才’?”

“不少!”岚依笑着看他跳脚的样子,心里舒服得很。

唐元俨转到她面前,正色道:“规矩既然已经定下了,就应当是成绩上等的人被录用。若都像你这样乱用人,那对那些辛辛苦苦努力的学子何其不公?”

“公平?”岚依看着他的眼睛道,“有些人生在贫苦人家,家里都没有钱供他上学,这样对他公平吗?退一步讲,我是一个商贾,什么样的人能够为我创造利润我便用谁,这有何不可?”

唐元俨想着那些没有钱上学的穷苦孩子,脑海里忽然有了一些想法。

“你说书院不够多,我们可以建更多的书院,这样也就可以培养更多的人才。”唐元俨坐到了岚依身旁,分析道。

“人才是一个国家发展的核心力量,你的想法很好。”岚依点点头,算是赞同他的提议。

唐元俨却是不解道:“那你说你留那几个人,也是人才?”

岚依听他愿意去提议多建书院,心情也好了许多,耐心地解释道:“我这里用到的人才大约分为四种。”

“四种?”唐元俨知晓她又要说到关键了,仔细听了起来。

“对。第一种是核心人才,这种人不可多得,才华无双。若想留住这样的人才,需要同他采取合作的管理方法。”岚依细细解释道。

“合作?你说的核心人才可是黄煜嘉和剑锋?”唐元俨却是听明白了,“你不是承诺每年给他们很大比例的分红?”

“没错!”岚依见他能够理解,对他的聪慧感叹不已,“这第二种则是通用性人才,比如看门的大爷,端茶的小厮。这种人才到处都是,所以可以采用服从的管理方法。”

“你是说能听话办事的就行?”唐元俨道。

“对了!”岚依对他竖了竖大拇指,“这第三种人才呢,就是辅助性人才,比如我这里的木工工长,算账的账房。这种人才多却不能经常换,所以需要采取考核的管理方法。”

“为何要考核?”唐元俨问道。

“因为这些人有一定的技能,却缺少一些主动工作的意愿。所以,需要用考核来发现他们到底适不适合继续在这个岗位干下去。”岚依认真解释道。

“那最后一种呢?”唐元俨问道。

“最后一种,当然是我这几日录用的这些特殊人才了。”岚依笑道。

“特殊?”唐元俨挑眉,“确实特殊!”

“呵呵……”岚依笑着解释道,“我录用他们各有各的原因,都不大相同。这种特殊人才少之又少,所以只能惯着。”

“什……什么?”唐元俨差点被口中的茶水呛到,“这就这些人,还要惯着?”

“对啊……”岚依勾唇一笑,“这种人才走一个少一个,千万也要留住了!”

唐元俨不屑地歪在椅子里:“切!说起来挺高深的,仔细想想却是拾人牙慧!”

“这怎么可能是拾人牙慧?!”岚依不可思议地摊着手,“这可比你们的管理方法先进了几千年!”

“哼!”唐元俨傲娇地站起身来,叉着腰道,“少哄我!你说了半天,不就是:帝才、相才、将才、奴才嘛……”

岚依也叉着腰看着他,两人眼珠子瞪得都快斗鸡眼了。

“好吧!你说的好像也没错!”岚依仔细对比一下,还真是差不多。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人生追求 唐元俨却是问道:“你为何想要招揽那么多人才,你的钱不够花了吗?”

岚依却是笑着拉着他的袖子道:“走啦,先去吃饭,我们边吃边说!”

唐元俨受宠若惊,一时还未曾从惊喜中反应过来。

岚依走到门口,回首催促道:“走啊!今日我心情好,请你吃饭!”

“哦,好!”唐元俨屁颠屁颠地跟上了。

到了仙乐楼,两人找了间幽静的包间,便一起饮起酒来。

外面弯月高挂,夜空明亮,点点星光点缀在夜空之间,明日定是个晴朗的好日子。

岚依端起酒杯来,对着唐元俨举了举道:“谢谢你啊!没有你,我也接不到都城那些权贵的大单子,云霄阁也不会事事都如此顺利。”

唐元俨却是笑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哪里需要讲谢字!”

岚依却是摇摇头道:“是得谢谢你,其实早就该谢谢你!我从前因为清扬之事,没有一点别的心思,忽略了。现在想起来,还要多谢你费心筹谋。否则,我和尹泓涵两条小命早就没了。不是死在了高国,也要死在官家手下。”

唐元俨面露愁容,回道:“你没事就好。我问起你招揽人才的事,也是担心你的状况。我怕你一直沉迷于清扬之死,郁郁寡欢,这样于阳寿有损。”

“我是医者,我如何不知?”岚依笑道,抬首饮下那杯清酒,觉得身上暖和了许多,“我也不算是放下了,只是暂时没有去仔细想。至于云霄阁,那是我毕生的梦想,我是一定要把它做大做强的。不是为钱,而是为了我自己!”

唐元俨缓缓嘬了一口酒,笑道:“我以为,女子坐到你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你还有更大的追求。”

“人总是要有点追求的,否则成了什么了!”岚依提着酒壶给自己又斟满了一杯酒,“既然我还活着,就不能浪费生命。活着,是多么珍贵的一件事啊!”

唐元俨又呷了一口酒道:“你这话,那让那些归隐之士如何自处?平平淡淡,也不能说就是浪费生命啊!”

“不!”岚依又抬杯饮尽了杯中酒,“我曾说过,辉煌过后的归隐才算是真正的归隐。别的,那叫消极避世!”

“你这话我可要反驳了!”唐元俨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别人愿不愿意出山,那是他自己的自由,我们不能说那就是错!”

岚依喝的微醺,用手指着自己心口道:“从我心里来说啊……只要是一直在一个位置上待得久了,那就是不思进取。有句话说得好啊,‘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

“你说的不对!”唐元俨挥着手道,“那要是他在一个位置上干得好好的,每日下下棋、作作诗,这也不算是有错。”

“这就是错!”岚依反驳道,“若是没能力往上走也便罢了!若是有能力却不尽力,那就是浪费生命。如果每个人都想着岁月静好,那么社会如何进步!”

“你这话未免太过绝对了!”唐元俨提着酒杯指指点点道,“若是往上走,那不得费劲嘛!万一不成功,那不是白费力气了!”

岚依拍了拍唐元俨的肩膀,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哝着:“咱们都是汉子!有什么怕的?整天娘们唧唧的,什么时候才能干点大事儿!”

“哈哈哈!”唐元俨笑道,“什么汉子!你明明是个娘子!你呀……定是喝多了!”

“谁喝多了?”岚依舌头打着结道,“就凭你?还想喝过我!哼,天方夜谭!你也就是个二两倒!”

唐元俨不服气地拧着脑袋看她:“喝!今儿个谁不喝谁是孙子!”

“孙子就孙子!”岚依面色坨红地大声回道。

窗外的月牙弯弯,星子仍然炸着眼睛。夜静谧,只余二人推杯换盏之声。

次日,云霄阁,岚依寝室。

“啊——”寝室内一对男女惊呼着坐起了身子。

岚依看了眼旁边衣衫不整的唐元俨,猛地一拍脑门。

“明知道咱俩酒品都不好,还喝那么多,罪过罪过……”岚依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外面早已是日上三竿,好在红莲子最近进宫去探望菩提子了,岚依的院子也没有什么近身伺候的人。

唐元俨看着温暖的光线照在岚依脸上,忍不住凑过去亲了她一口。

岚依惊得手中紧握的被子都丢了出去。

她瞪着眼睛看着床顶发愣:为什么?

唐元俨却是笑着看着她的侧颜,那个小人儿的脸蛋微微发红,一些细小的绒毛泛着光,显得面容模糊而温柔。

岚依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扭了回去:讨厌,干嘛亲人家?

唐元俨也扭回了脸,盯着床顶发呆。

半晌,岚依开口道:“你是在干嘛?”

唐元俨轻笑一声,却没有回话。

又沉默了许久,岚依感觉无比尴尬:哼,亲完人家又不说话……

岚依猛地侧过脸:完蛋,他不会是想!

岚依刚欲起身,就被坏笑着的唐元俨紧紧抱在了怀里。

“唔……”一个绵长的吻凑了上来。

开始她还有些挣扎,可是熟悉的感觉又让人实在沉迷。

原来,自己从未放下!

“别……现在是白日!”

“本王等了那么久,你难道,不该兑现承诺了吗?”

“可是……”

“我说过:只要你愿意,就算是利用也可以。如今,这话也算数……”

……

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透过窗缝照在地板上。在这样一个寒日里,忽然升起这样的暖阳,还真是一个惬意的日子啊!

岚依一面穿衣一面叮嘱唐元俨:“今日的事,你不许说出去,一个字也不许说!”

“好——”唐元俨拉着长音在她面上一吻,“我保证什么都不说,你就放心吧!”

岚依这才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头,走出了房间。

次日,云霄阁。

“唐!元!俨!”岚依看着满屋子的金银细软和堆成山的补品,心中早已把他刺了一百剑。

“嗯?怎么了!”唐元俨戏谑地看着她道,“本王可是什么都没说!你不会……是嫌少吧?”

“哼!”岚依恨恨地看着他,捏着手指。

唐元俨甩着衣袖出了门,又回首补充道:“对了,岳父大人家我也送了一份,不够的话,你就让家里送来吧!”

“啊——”岚依向唐元俨追了出去。

唐元俨一抬胳膊,快步逃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不思进取 这一年,闹蝗虫,众大臣却说蝗虫感念官家的仁慈,自杀了。全国陷入了疯狂制造假祥瑞的热潮。

这一年,唐受益年仅六岁便被封了寿春郡王,成了明摆着的继承人。

这一年,官家的身子越发不适,皇后开始正式接触到朝堂上的政务。

唐元俨在书房想着岚依说过的话:有能力而不去做,是不是就是浪费生命呢?

他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答案,但是心中却是十分在意那个位置。

若是别人可以,为何我不可以呢?

岚依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发呆:“喂!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唐元俨用毛笔蘸了些墨,继续在纸上画了起来。

那张纸上,是岚依画得歪歪扭扭的仙鹤。

而唐元俨的任务,则是用自己的线条,修整好整幅画。

他仔细看了看,在脑海中重新构思了一下画作的结构,就开始动笔了。

“你刚才那么出神,是不是又想起你的那个小妾了?”岚依嘟着嘴问道。

“怎么会!”唐元俨着急地看着她辩解道,“除了你,我哪里还会想别人?”

“甭敷衍我了!”岚依不依不饶道,“你刚才出神得很,哪里像是想我?再说我就在你面前坐着,你想什么想啊!”

“在面前就不能想了吗?”唐元俨辩解着,未注意手中毛笔的墨迹已经滴到了画纸上。

“你看看!你的墨都滴到画纸上了!”岚依笑着指着那墨迹道,“还狡辩,你看你紧张的!你要是心里没鬼,你紧张什么呀!”

“我!我是怕你生气,这也有错?”唐元俨无奈地放下了笔。

“哟!生气啦,不耐烦啦?是被人戳到痛处了吧!”岚依见他放下了画笔,心中也有些不适。

其实说起来,那些小妾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时不时的不小心,就会伸出来刺她一下,刺得她暴跳如雷。

“岚依,你看我自你上次生气之后,哪里再有新纳妾?我可是老实得很,你说东我不敢说西!”唐元俨满面愁容地哀嚎着。

“那……那你后院那些女人都在。我又不住在王府,我哪里知道你有没有偷偷去后院逛一圈啊!”岚依索性背对着他生气闷气来。

唐元俨刚忙凑到跟前,哄道:“她们也就是后花园的几朵花,放着的摆设。家里面花多点好看,没什么用处的。”

“哼!你还真不要脸!我也是你这后花园的一朵花,你就不怕花多了,我被其他的花挤着?”岚依歪着小脑袋问道。

“你当然不是花!”唐元俨握着她的手认真道,“你是我的心上人,是我供起来的小祖宗!”

“贫嘴!”岚依斥道,面上却是笑了,“那你把余下的画赶紧画完了!”

“是是是!”唐元俨小布颠到桌面,又提笔描画了起来。

岚依搬了把椅子,趴在旁边看他作画。

不一会儿,一副生动的仙鹤图便完成了。

唐元俨拿起自己印章蘸乐蘸朱砂,小心地盖在画纸上。

岚依见状,也取出了自己印章,在朱砂上沾了沾,狠狠地拍在了画作上。

“诶?这可是本王的画作!”唐元俨扬着下巴道。

岚依歪着脑袋道:“是我打的草稿啊!没毛病!”

唐元俨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将她抱了起来转圈。

这一日,唐元俨乘车带岚依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别院。

那院子除了大了些,与其他的院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仔细看得话,完全看不出那院落是属于一介亲王的。

“请——”唐元俨拉着长音,将岚依请进了院子。

岚依并不知道此次前来是来做什么。但是,随便吧!反正不管是有事还是没事,能够借机出来游山玩水也是好的。

“到底还要走多远啊!”进了院子后走了很远,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岚依有些不耐烦。

“再走走,马上就到了!”唐元俨拉着她往前走去。

这院子建在山上,因为道路也是随着山势起起伏伏,走起来还真是有些累啊!

岚依想起了前世去看大熊猫,那熊猫住的地方也是在山上。只是这次走了这么远,到底是去干嘛呢?

“我累了……”岚依以手抚膝停下喘着气道。

唐元俨见她真的累了,便也陪她寻了一处石椅坐了下来。

“其实,这次找你来,是有求于你。”唐元俨正色道,“官家嘱咐我帮他研制一些武器,只是,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才。”

“所以你就举荐了我?”岚依问道。

唐元俨点了点头,回道:“是的,天玑公子正忙着帮陛下研制仙丹。这一次,他恐怕是再也没有精力抽出来研制武器了。”

“官家不是忙着寻找祥瑞呢吗?怎么还能关心起边防来了!”岚依想起叶皇的身子,就连宋御医最近也时常在她面前抱怨,说那叶皇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

唐元俨道:“那……那只是一方面嘛!至于边境的防务,他还一直都是放在心上的,包括百姓,也是这样!”

“他想过百姓?”岚依反问道,“百姓们因为蝗灾颗粒无收,大臣们还说蝗虫感念皇帝恩德自杀了!呵……你说可笑不可笑!”

唐元俨语噎。

“现在百姓可是民不聊生!听说又增加一些人头税,这是要逼着别人造反的节奏啊!”岚依提起叶皇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确实是差了点……”唐元俨道,“但是官家一早就立了益儿为寿春郡王,想来也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你也不能让一个帝王什么法子都不想,乖乖地等死吧!”

唐元俨拍了拍他的背:“你上来,我背你!”

“哼!背就背,反正我也走累了!”岚依轻轻一跃,便跳上了唐元俨的背。

唐元俨背着她,便往山上走边劝道:“现在官家把手里的政务也多半交给了圣人,你也知道寿春郡王并非圣人亲子。若是官家不好好防备着,将来皇位旁落,受苦的,不还是百姓?”

岚依闻言微微颔首:“好啦……其实道理我都懂的,你就说要改造什么吧!反正我那么多想法,留着不用也是可惜!”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洛瑶报复 为了大叶发展的边境防务,岚依作为大叶子民,责无旁贷。她很快将手头的事务交给了可靠的人选,开始埋头钻研神兵利器。

山上的能工巧匠数不胜数,岚依跟着他们讨论,也学到了不少知识。

没想到官家真正的暗藏力量竟然藏身于此处,实在是隐蔽啊!

罗岚依想到神兵利器把别国打得落花流水,就觉得这每日的山路也不算白爬。

这日,岚依依照惯例在日落前准备回城。马车驶到半路,突然窜出来一群莽夫。

“嘶!”马声嘶鸣着猛地停住了,高高扬起了前蹄。

岚依撞到了马车内壁上,后脑勺一阵疼痛。

“你们是什么人?”赶车的伙计高声问着,“我们罗掌柜是什么人,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人呢?赶快给我出来,找的就是你!”那带头的喊道。

岚依摸着后脑勺掀开了车帘,沉着问道:“你们这是劫财?你想要多少,我把钱都给你!”

“哼哼!”那带头的冷哼一声,举起手道,“把她给我拉下来!”

身旁的莽汉立刻上前,将岚依从车厢内拉了下来。一脚踹到她膝盖后窝,岚依立马吃痛跪在了地上。

岚依察觉不对,抬头看着那领头人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咱们好商量!”

“要你的命啊!”那领头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岚依刚欲回话,便被一闷棍打到了后颈,瞬间失去了意识。

当岚依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倒在地上。两边守着的,是那几个莽汉。面前椅子上坐着的,是林洛瑶。而房间正中间供着的,是风清扬的牌位。

“洛瑶……”

“叫我少夫人!”

“清扬的死,我很抱歉!”

“你没资格叫他清扬!”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地鸦雀无声。

林洛瑶忽然怒喝着站起身来,用手指着她道:“把她给我宰了!”

“是!”两边的莽汉提起手边的刀,向岚依走来。

“慢着!”岚依猛然出言阻止道。

“怎么,怕死了?”林洛瑶激动地猫着腰盯着她,“表哥不是说你悲痛欲绝吗,怎么现在倒是过得如此惬意啊?”

“清扬确实是因我而死,你可以怨我,我也怨我自己。”岚依缓缓站起身来,“但来救我是他自愿,是我们之间的情谊,并非我逼迫陷害。你不去找高国人报仇,反而来找我,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错!就是你害死了清扬!”林洛瑶起身怒吼着,袖子向身后摆去,“凭什么你们都活下来,只有清扬死了!你们都该死!”

岚依闻言气得微微点着头,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你……你要做什么?!”林洛瑶皱眉看着她宽衣解带,有些怀疑她疯了。

岚依一言不发,脱掉外套后用力将右侧衣服往下一拉,转身以背示人。

那背上,是一道道拔箭时切开的伤疤,那伤疤丑陋地趴在岚依的背上,中间是一些扭曲的新肉,见之可怖。

“洛瑶,这是高国人射到我背上的箭疤……”岚依无视屋内莽汉的目光,继续道,“天玑公子身受重伤,纵然日日调养,仍是已损阳寿,日日岌岌可危。还有死去的叶国暗探、边防士兵,为了布置车马供我们逃出,不知暴露了多少,牺牲了多少!”

岚依缓缓转过身来,见林洛瑶惊讶的目光,想来她应是不知道这些事。

“我虽然杀了那高国小王爷,也算是替清扬报了仇。但却也引发了叶高两国的边境摩擦。”岚依索性一口气说完,“我现在做什么,我不能详细地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清扬的仇,我和王爷谁都没忘,我们一直在为这件事努力着!”

“哼!你少来哄我……”林洛瑶瞪了她一眼,不屑地别过了眼,心里却是将她的话信了大半。

岚依见她语气缓和了些,又将衣服拉上去细细穿好,一步一步凑到她面前。

林洛瑶怨毒地看着她:“我恨你,风清扬是我的丈夫!我又嫉妒,因为他却为你而死!罗岚依,我真是太想宰了你了!”

岚依转身跪倒在风清扬牌位前,心中不免悲痛异常:“你要杀我就杀吧,我过去也好早些和清扬团聚!”

“你!”林洛瑶猛地向她迈了一步,却是看着风清扬的牌位盈盈跪倒。

林洛瑶嚎哭起来,岚依也未阻止,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天气本就极寒,灵堂内没有炭火,更是冷如冰窖。一股穿堂风刮了进来,冻得屋内立着人都缩了缩脖子。

唐元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幅景象。他原本发觉岚依没有按时回来而心急,一查出来是洛瑶带走了她更是心焦。可凭他再想,也不知道会看到这幅景象。

他快步上前拽起了岚依,才发现她早已跪得腿软。

他只好拦腰将她抱起,又发现她全身冻得冰凉。

正欲出门,林洛瑶才停了哭声,喊住了他:“表哥!你见了我都不说一句话吗?”

“你的账我们稍后再算!还有,我没你这样的表妹!”唐元俨丢下这句话,就抱着岚依出了门。

待走远了,岚依才捏了捏他的脸道:“你也别太凶了!洛瑶自己带着个孩子,也不容易。”

“你还有心情替她着想!”唐元俨冷着脸斥道,“她几次三番害你,这次还要害你性命,实在歹毒!”

“等我回头,找几个高手护着我,是我大意了。”岚依揉揉他的脸道,“我该从宫里出来之后先去给她赔罪的……”

“赔罪,陪什么罪!”唐元俨也生气了,“她之前办的那些荒唐事,哪件给你赔罪了?!”

“呃……”岚依见他这么护着自己,心中有些感动,抿着嘴笑了,“那这事你看着办吧!只是,不要太过,她原本情绪就不太稳定,风家那一摊子事也都得她费心。”

“我知道!”唐元俨将她抱着上了轿子,“回家!”

他一声令下,轿子便稳稳地向着云霄阁而去。这些日子,唐元俨夜里一直住在岚依那里,早上再去上朝。虽说路途远了些,他倒是乐得麻烦。

章节目录 第195章 云霄掌柜 下了轿子唐元俨还想抱她,却被岚依笑着躲开了。

“我早就缓过来了!”岚依提着裙角往屋里走去。

唐元俨跟在后边,看着她那比旁人短了一大截的裙角,哪里就需要提了?定是又想起清扬心里难受了。

他跟着进了屋子,问了下人去上晚膳,这才坐到了她身旁。

“既然裙子不方便,何不穿裤子?”唐元俨寻着话题。

“穿裤子上茅厕上不明白。”岚依回道。

“……”唐元俨一时无言以对。

“噗嗤!”岚依却是捂嘴笑了,“本来就是,你说那裤子那么大的裤腿,蹲下去的时候还要提着裤管,站起来的时候更是技术活!”

“噗嗤……”唐元俨也捂嘴笑了。

“哈哈哈!”两人相视笑成一团。

直到丫鬟来上菜,看着两人乐不可支的样子,一脸茫然地愣住了。

两人看了眼呆愣的丫鬟,这才憋着笑坐好了,开始用晚膳。

岚依一般不怎么用人伺候,安静的屋子里四下无人。两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一顿饭吃得很有乐趣。

吃完饭,岚依就躺在唐元俨腿上看书。

唐元俨则是歪在软垫上看书。

整个院子静悄悄地,岁月静好。

“主子——主子——”岚依两人忽然听见外面隐约的呼唤声。

待那声音大了些,岚依仔细听了听,笑道:“是红莲子回来了!”

岚依兴奋地起身下床,向外迎了出去。

斜靠在软垫上的唐元俨却对此事并不感兴趣,仍是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卷着书,继续入神阅读起来。

“红莲子你回来啦!”岚依兴奋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你这次一路上可顺利?”

“主子,顺利,顺利极了!”红莲子稚嫩的声音也在屋外响起,“奶娘将小少爷养得可好了,你看!”

奶娘?唐元俨手中的书卷猛地自眼前移开。

“嘻嘻嘻……咿咿呀呀!”一阵婴儿嬉笑的声音传进屋来。

唐元俨“噌”地一下坐起,瞪眼看着屋外的方向,嘴巴微张。

“儿子?你可想娘亲啦?”岚依逗弄孩子的娇俏话语又传进了屋来。

唐元俨猛地站起身来,焦急地盯着门外。只是岚依二人忙着逗弄孩子,根本还没有进屋的意思。

唐元俨看了眼手中的书,一把丢到床上,大跨步冲了出去。

他一到堂屋就看见岚依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大婴儿。

红莲子也是惊讶地看着唐元俨。

“这是谁家孩子,怎么听你喊他儿子?”唐元俨出言问道。

岚依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唐元俨,只是看他这幅样子似是很紧张这个孩子。

岚依挑了挑眉毛说道:“你管得着嘛,你只记得这是我儿子就行了!”

唐元俨却是焦急地凑上前,盯着岚依怀里的孩子看,只是怎么看来看去,都觉得跟岚依越看越像。

“儿子,咱不理这个怪叔叔啊!”岚依将孩子交到了红莲子手中,示意让她带孩子下去休息。

红莲子看了眼盯着小少爷不放的唐元俨,咧嘴一笑,抱着孩子退下了。

唐元俨却是被自己心中的推测吓个半死,目光呆滞看着岚依的背影进了寝房。

他追了过去,又见岚依坐在床上拿起了书,对唐元俨拍了拍他刚刚待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唐元俨乖乖地靠了过去。

岚依又躺倒在他腿上,看起书来。

只是还没看完一页,唐元俨大大的脸便挡到了面前。

“干嘛?”岚依将书放下,好整以暇地躺在他腿上问道。

“你哪来的儿子?”唐元俨直接问道。

“就许你生儿子,不许我生?”岚依故意逗他道。

“我之前都没动过你,你跟谁生的儿子?”唐元俨不敢相信地歪了歪脑袋。

岚依觉得他那样子十分可笑,坏笑着回道:“之前你没动我,又是谁给你生的儿子呢?”

“你……”唐元俨被她怼到无话,气了半晌道,“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坐怀不乱还算是个正常的男人吗?”

唐元俨不说则以,一鸣惊人。

岚依气得盘腿坐起:“唐元俨!你就不能不给其他人坐怀的机会吗?!”

唐元俨被她一句话吼得一点脾气没有,只好搂着她不住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你看我现在都不搭理她们了,我以后就长住你这里了!”

“哼!谁爱看你……”岚依背过身嘟哝着。

后来唐元俨知道那个儿子的来历,不免又替岚依担心起安危。索性亲自挑了四个功夫过硬的护卫,整日跟在岚依身侧保护她的安全。

这日,云霄阁。

“各位同仁大家好!”岚依坐在云霄阁的最中央,给坐着开会的下属们讲话,“今日之所以,把大家伙都叫过来开这个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众人环顾四周对视着,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们云霄阁现在的固定人员已经有一百人了!”岚依说完带起头鼓起掌来。

众人听闻此事也都跟着鼓起掌来,笑着跟身边的同仁相互祝贺。

“诸位来云霄阁,是罗某的荣幸!是缘分,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我也希望,让云霄阁,成为你们的荣幸!”岚依环顾众人笑道。

“好——”叫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岚依伸手向下按了按,众人的叫好声才停了。

“彼时,云霄阁只是一个几个人组成的小铺子,并没有声明天下的名声,也没有丰厚的酬劳。”岚依回顾着当初新创业时的情形,不免有些动容,“诸位都是有志之士,是我见过最上进的人。如果说古板的人是无趣的人,那么诸位便是这天下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

众人闻言不住颔首,他们何尝不是有着自己的追求,只是科举的平台太小了,盛不下那么多梦想。

“这世上最上进、最思进取的人,并不是锐意功名,心里只盛得下光宗耀祖之人;亦不是贪图富贵,哪里给的酬劳多就去哪里的人;更不是找份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岚依见众人仔细地听着,唇角勾了勾,“而是来到云霄阁,一个给你无限空间,让你自由施展才华、获得成长的地方!”

“说得好!”台下的人欢呼着,“掌柜等说得太好了!”

岚依环视一眼,这里的每个人都很特别,她知道这些人都有着不凡的追求。能够认识这些人,也是她在这世界最最欣慰之事。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奇怪老头 “真的非常感谢有你们!”岚依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因为有你们,才成就了今天的罗岚依!我,罗岚依,未来将要参与许多关于兵器的事务。届时,我也将彻底离开诸位的视线……”

“啊?!”众人闻言皆是有些慌乱,“罗掌柜这是高升了?为什么我却笑不出来呢?”

“是啊!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呢!”

“罗掌柜既然要离开,那么新掌柜是谁呀!”

“不会就这么解散了吧,不要啊!”

“不会吧!离开了云霄阁我还怎么成长啊!”

“我离了云霄阁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诸位安静!云霄阁不会解散!”岚依先给众人吃下了颗定心丸。

“啊,那太好了!”众人几乎要鼓掌欢呼起来。

“但是,云霄阁也不会再有掌柜!”岚依又笑着道。

“没有掌柜?”众人不明所以地嘀咕着。

“日后,你们这一百人就是云霄阁的掌柜。”岚依解释道,“我把云霄阁分成了一定的份数,我叫它股份。你们每个人都有股份,也就都是云霄阁的主人。”

“什么?什么意思呀?”

“也就是说,日后云霄阁由你们一百个人共同拥有,但每个人所占的比例不同。每个月都会开股东大会,大家一起参与云霄阁的重大决策。”岚依仔细解释道,“你们的股份可以转卖给别人,也可以自己留着,那是你们的自由。”

众人也都是比较喜爱创新的风流人物,听说这种方法皆是眼睛一亮,很快就互相明白过来了。

众人四下里低声讨论起来,岚依特意等了一会儿,直到一些不太明白的人也都弄明白了,这才笑着将手中的各项事务交接给了专人管理。

岚依交接完云霄阁的事,就收拾了东西,跟着唐元俨去山上藏起来研究武器了。

有唐元俨从帮帮衬,云霄阁收入颇丰,是以每人都拿到了丰厚的分红。

云霄阁历年都有年节的福利,发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众人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赶回家过年,心情愉悦。

而刚给众人发过豆腐的那个妇人,却是守在摊前,一直等到最后一个人领完了豆腐,才准备收摊回家。

她那小女儿欣欣跟在她屁股后头帮忙,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长袄,一看就是旧衣服改的,那颜色也不是小孩子用的色调。

天气寒冷,呼出来的气都带着一股白雾。欣欣的袖口脏兮兮的,不知都蹭上了些什么东西。她那大大的眼睛就像没有灵魂一样,机械地收拾着摊子。

那妇人推着小车往家中走去,欣欣不敢劳烦娘亲,独自拎着一堆东西跟在后头走。小小的身子由于吃力,而微微歪斜。脚下的鞋子既不合脚,也不保暖,她却像未曾察觉一样向家中走去。

“砰!”忽然欣欣手中一个木盆掉到了地上。

那妇人听见了,却是头也未回地向前走着,她知道女儿定会捡起来的。她已经累得没有一丝力气了,回去还要照顾婆母,还有一堆要洗的衣服和琐事,妇人早已不堪疲惫。

欣欣正欲停下捡起那木盆,就见一只小手将那盆子捡起来了。

她一抬头,见是位比她稍大的男孩子,穿着破旧,却至少是干净的。

那男孩子笑笑,帮她分担了一些重物,说道:“我叫曲光,我帮你吧!”

“嗯!”欣欣甜甜地笑了,“谢谢大哥哥!”

“不用谢……”曲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想了想,又从她手中拿过一些东西。

直到帮她送到了家里,这才告别道:“我家住在那里,我是新搬来的,以后有空找我玩啊!”

“好啊,曲光哥哥,我叫单欣!”单欣回道。

“嗯,我记住了,以后我来找你玩!”曲光告别后这才转身离开了。

岚依此时正在山中密阁与诸位能人异士一起分析骑兵所用的利器。她来到这里时间不长,却是发现这里面苍空卧虎。

只是,今日仿佛撞见了一个滥竽充数的主儿。

面前的这位一身道士装扮的老头儿非要拽着她算命,岚依不耐烦地报上了生辰八字。

那老头儿又提出要看手相,岚依只好不耐烦地将手奉上。

那老头儿看过了她的手,却是有些出神地愣住了。

岚依坐在他对面不免暗暗翻白眼,她是最不相信算命什么的了,肯定又是骗人的把戏。

“大师,您说您是道友,那你能说说你主要钻研什么吗?”岚依问道。

那老头儿回过神来,皱眉道:“你命途多舛,不好破解啊!况且你经历的这些凶险,很容易就走火入魔啊!”

岚依尴尬而不失礼貌地问道:“大师算出来我经历过诸多凶险了?”

“是啊!你娘打过你!”那老头儿说道。

岚依差点翻白眼,用夸张的语气道:“大师不瞒您说,我娘当年打我就是因为我丑,你说我还真是容易走火入魔啊!”

“是啊,老夫当年就是被我娘撵出来卖烧饼。若不是碰见我家上师,我恐怕早就走火入魔了!”那老头儿神经兮兮地捋着胡须说道。

“大师,我娘因为我丑,都不肯给我喝奶,你说我是不是该走火入魔?”那老头儿闻言点着头,岚依继续道,“就因为没有人哺育我,我特别小就掉头发,你说我苦不苦,大师我太难了!”

那老头儿听到此处摇头晃脑道:“不如我教你控制术,你知道五毒吗?就是蜈蚣、蟾蜍、毒蛇、蝎子,和……和青什么来着……”

“青青草原的喜羊羊?”岚依故作认真地调侃道。

“什么呀!别来哄老夫!”那老头儿忽然有些生气,胡子因为生气上下晃动着,“你说的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是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样子。你再这样我控制你了啊!”

“不敢不敢,您继续说!”岚依笑道。

“接下来还有米黑老鼠、烤鱼加菲猫、千脚虫……”那老头儿一字一句地将这些词吐了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岚依的表情。

“你别来哄我了,加菲猫那么可爱也算毒物?”岚依却是终于弄明白他的意思了,不禁淘气地回怼道,“你再哄我,信不信我控制你继续去卖烧饼信不信?!”

那老头听她清楚地说出了加菲猫激动异常,早已是涕泪横流。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大叶危矣 岚依看着他哭,就静静地等着。

那老头儿很快便平复了情绪握着她的手道:“我可找到你了!”

岚依却是将手从他手中缓缓抽出,尴尬道:“虽然我也挺高兴,但……你哭得也太夸张了吧!”

那老头儿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老夫一个人在这异世,太孤独了!”

“确实是。”岚依也笑了。

那老头又道:“你可以喊我老王。对了,你想不想回去?”

岚依被问得一愣,苦笑道:“刚来的时候天天想着回去,找了半天的同道中人,一个也没找到。你呢,你可找到什么法子了?”

那老王叹了口气道:“来不及了,错过了上次回去的时机,要想回去就得等了……”

岚依扭过头看着他,眼睛一亮:“你知道怎么回去?!”

那老王却仍是愁容满面的样子,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怎么回去,但我们必须等时机,这还有点麻烦。”

“不怕等,不怕麻烦!”岚依兴奋地拽着他的袖子笑道。

那老王却是叹了口气,惆怅道:“关键是我不知道怎么算这个时机!”

岚依却道:“不急,咱们慢慢研究!”

从此之后,岚依和这老王接触颇多,众人皆以为这罗娘子也和老王一样疯了呢。

只是回去确实复杂,岚依听老王仔细解释后,觉得和尹天玑的目的不谋而合。

现在的关键就是找出打开通道的时间,这也就需要更多的例子拿来做推演。

老王的加入,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例子。或许,能够从中发现新的规律也不一定。

岚依找到唐元俨,请求带老王去找尹天玑,只说两人的研究有些问题需要找天玑公子解答。

唐元俨自然是同意了。

在钦天监会面后,老王又将自己所知道的讯息和尹天玑讲述了一遍。

书房内,尹天玑又找岚依单独谈话。

“你确定他是和你从一个地方来的?”尹天玑面带怀疑地问道。

“我确定。”岚依兴奋地回道。

“你是如何确定的,这种确定方法可保万无一失吗?”尹天玑又认真问道。

“我可以!”岚依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好,那我相信你。”尹天玑将桌上的资料翻了开来,“若是他讲的都是真的,那么,很多之前的推测就可以排除了。”

岚依凑过去看那展开的资料上的推测,又认真想了想道:“可以的,你就放心排除掉吧!”

尹天玑也点了点头道:“我们的进度这回可以加快一大截了。”

“辛苦你了!”岚依对着尹天玑灿烂地笑了。

尹天玑却是正色道:“至于老王,就算他是你的同乡,你也要小心这个人。”

“他怎么了?”岚依想来相信尹天玑不会空穴来风。

“他这个人,说话不老实。”尹天玑整了整衣饰,皱眉道,“每次问到来这里之前的事,他就转移了话题。”

“那也许他之前有什么隐私不方便讲呢!”岚依摊手道。

“不,看他的表情不是为难!”尹天玑转着眼珠,“即使我这么善言之人,竟然有时也被他牵着鼻子走!一番话下来,我对他知之甚少,他却对我了如指掌。若不是他经受过特别的训练,那么这个人心机一定很深!”

“老王?这我倒没发现。”岚依回想着,“他确实有些奇怪,这可能也和他之前的经历有关吧!他不像我过得顺畅,所以多长点心眼儿也是对的。”

“嗯,我只是怕他有其他的想法。”尹天玑看着岚依道。

“不会的,他就是想回去想疯了!你是不知道他刚见我那会儿,苦得鼻涕眼泪都是!”岚依欢快地保证道。

时光荏苒,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为纪念这一年来的种种祥瑞之兆,官家该年号为天禧。

举国欢腾,所有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发展着。

岚依的商会交给罗岚竹之后,很快在他手中发扬壮大。

罗岚竹的商会事务颇多,外出的时间也多了起来。不过好在董思思既不埋怨他,也不曾阻止他。罗岚竹的事业因为董思思的支持,又得到了更好的发展。

罗家早已成为都城新的首富,一时风头无两。

云霄阁也在众人的努力之下蒸蒸日上,这一些的消息都让岚依欣慰异常。

“你给我带来的这些消息真的太有用了,我今天高兴,请你喝极品清风酒!”岚依笑着拍着唐元俨的肩。

唐元俨却是显得有些失落,缓缓道:“你们的机巧图纸也得到了陛下的夸奖,说要岁末饮宴时召你们觐见呢!”

“是吗?那可太好了!这也证明我们这些努力没有白做。”岚依笑着坐到唐元俨面前道,“还有你主张的书院,也在各州府遍地开花了,我几乎看到大叶光辉的未来了!”

“只是,我不知陛下这次召见你们,到底是为了表彰,还是有其他目的。”唐元俨眉头微蹙,“我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岚依却是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道:“你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别多想!朝廷里面相互倾轧,党争不断。陛下总是将那些难办的事交给你,你一定耗费了太大的精力来平衡。”

“嗯。”唐元俨微微颔首,“王相死后,这些人更加张狂了!从前有王旦贤名在外,他们还有所顾忌。这回呢,王钦若坐上了左仆射和同平章事,也就是坐稳了宰相之位。五鬼之一做了宰相,你说,政敌马知节的知枢密院事还能坐稳吗?”

“马大人为人刚直,一定是不屑于这种人为伍的。枢密院掌管着叶国的政事,两人少不得会有摩擦。那王钦若定然不会放过算计他那个耿直的性子!”岚依分析道。

唐元俨笑着歪着脑袋看着对面的小人儿,夸道:“你猜得一点没错,马大人已经辞官了!只是我现在却是笑不出来,将来朝廷何去何从,仍然是前途未卜。”

“好啊,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只要尽力,问心无愧便是了!”岚依轻抚着他的手安慰道。

唐元俨脸上却还是愁云惨淡:“陛下现在对于丁谓王钦若之流几乎是言听计从。大叶,危矣!”

章节目录 第198章 风云变幻 天禧二年,寿春郡王升王太子。

唐元俨终于心下微定。

岚依此时却是在钦天监尹天玑的独立的院子里协助他炼丹。唐元俨的预感一点没错,年终饮宴的目的果然不是什么表彰,而是把这些杰出的人才放到了丹炉旁炼丹。

唐元俨来找岚依通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岚依正在摆弄那些丹药。

“岚依,陛下立了太子!”唐元俨笑得眼睛弯弯。

岚依却是慵懒地伸了伸拦腰道:“立什么都没用了,大叶危矣!”

“怎么了?!”唐元俨紧张地问道。

岚依动了动脖子道:“我这样的人才都来烧锅炉了,你说大叶怎么能好!”

“哈哈哈!”尹天玑刚进屋子,听见这话就笑了。

他和唐元俨见过礼后安静地坐在一角。

岚依近些年来一直跟他住在这里,她能确切地感受到尹天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虽然她回国后再没看过他身上的伤疤,但是她知道曾经他受的伤有多惨重。只是这个男人从来不愿意表达,就像是吝惜表达他的爱一样,鲜少表达他的痛。

岚依虽然没有听他讲,但是她知道两人性格极其相似。所以她知道尹天玑一定也对风清扬之死耿耿于怀,也会对她背后中箭感到惭愧,也会责怪自己带着对方险些丧命于异国他乡。

或许正是由于这些经历,这些心中的自责,让两人终是无法相爱相守。

最后正式地退出了双方的感情世界,换了一种特殊的情谊互相守护。你可以说是知己,也可以说是战友。

“泓涵你最近身子可好?”唐元俨关切地问道。

“老样子……”尹天玑说出口的话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但这种举重若轻更令人悲痛。

“我炼丹也是老样子,无非是拿那些寻常的化学方应汽化液固化化气化液化固化……唉!真烦!”岚依恨恨地坐了下来。

“你别急!我趁着陛下这两日高兴,再跟他提提,早晚也要把你放出来!”唐元俨保证道。

岚依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希望不大……”

“陛下早已对丹药产生依赖,日日都要服用大量的丹药。岚依呢,好巧不巧地练得丹药最纯正!”尹天玑也是摇头:“如今陛下受五鬼蒙蔽,早已对这些奉承之人言听计从。太子虽然立了,没有良臣辅佐也会大权旁落……”

尹天玑欲言又止,唐元俨却是从中听出了门道。

“只是寇相为人刚直,比那马知节马大人还要直接,哪里比得过那些小人在陛下面前的奉承呢!”唐元俨目光深远,开始担心起刚立的九岁太子来。

“过刚易折。”尹天玑点拨道,“其实陛下当年被立为太子,寇相也是有从龙之功的。还有澶渊一战,也是寇相主战,这才在两国争端中翻转了底牌。只是……”

“只是什么,泓涵你但讲无妨!”唐元俨向来从善如流。

“只是,成也萧何败萧何!”尹天玑正色道,“寇相刚直,澶渊一役,那王钦若被他说成‘罪可斩首’,反而在陛下面前诋毁寇相,说他此举是置陛下安危于不顾,就连那盟约也说是千秋大耻!寇相被罢相,也是因为他不肯同流合污,选拔人才皆是能者任之。”

“唉……”唐元俨闻言也深感惋惜,“若是寇大人能够回来就好了!”

“其实也不难,”尹天玑笑道,“现在不是举国找什么祥瑞呢吗?”

“找祥瑞……”唐元俨沉吟着。

“其实这祥瑞是真是假,陛下如何不知。你献不献祥瑞,只是代表你对陛下的态度。若是你不肯献,那肯定就是跟陛下对着来了!”尹天玑笑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药庐。

唐元俨若有所思地愣在那里。

后来没过多久,就听说寇大人远在峡州任上,向陛下献了当地的一些‘祥瑞’。陛下见了很是满意,对寇大人夸赞不已。

一时间,朝堂上下好像都得到了一些新风向。有一些上寇大人家里拜访的,还有的人甚至拜访到了唐元俨这里,只因为他与寇大人相熟。

唐元俨心中愉悦,赶忙到钦天监来告诉二人这个好消息。

岚依却没他那么乐观:“这也说不准,那王钦若对寇大人一向排斥。而他当官前就喜欢修道,如今和管家可是凑到一块去了,管家会听谁的,还真说不准!”

“那倒不用担心了!”唐元俨狡黠一笑,“他在科举考试中收了银子,透露了考题,证据确凿。就算管家想护着他,也决计要把同平章事的位置让出来了!”

尹天玑却是一边听一边沉思了片刻道:“只是丁谓还在,若是官家提拔了他也不一定。虽然夸赞了寇大人,明确让他回都城任职的诏令一天不下,我们就不能放松警惕啊!”

“泓涵此言极是!”唐元俨和尹天玑相视而笑。

后来,寇大人果然被召回都城任职了。只是,这次却不是官家开的口,是那丁谓主动提出邀请寇准回都。

三人不免觉得这丁谓太过聪明:丁谓任相,还明显资格不太够。若是他不开口,可能最后就是寇大人回来接任相位了。可他聪明就聪明在于,先开口邀请寇准回都。这显着他这个人十分谦让,当然其实他的目的也是借此拉拢寇准。

唐元俨坐在桌前,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挑眉道:“只是他不知道寇相只是听从了门客的建议,才伪造什么祥瑞的,可不是什么改了性子!”

“呵呵……”尹天玑也少有的斟了杯酒,“寇相一向嫉恶如仇,刚直不屈。这丁大人啊,要吃闭门羹啦!”

“只可惜最后两人都是参知政事,相当于两个副相。希望这次回朝后,寇相能稍稍圆滑一些。四两拨千斤,万花丛中过,千万不要再招惹什么像王钦若那样的狠角色!”岚依可是听着这位贤相的故事长大的。

在老百姓的眼里,他就是叶国的功臣;在岚依的眼里,他是一位极有才华的政治家。

“希望吧……”唐元俨闻言也稍稍替寇相担心起来。

尹天玑却是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似是对他们这种行为很不理解的样子。

岚依将他的表情偷偷看在眼里,她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天长日久了,还真说不准又变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局势失控 转眼天气又暖了,岚依往叶皇寝殿中送仙丹。

想起这些仙丹里的重金属,岚依对叶皇的身子深感担忧。只是,就算现在说这些仙丹有毒,他恐怕也会继续吃下去。这些仙丹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叶皇早已是强弩之末。

岚依看着龙床上躺着的那个帝王,面色土黄,形容枯槁。最近又中了风疾,言语都困难。

“仙……丹……”叶皇歪着嘴困难地说道。

“陛下,这是近日炼得的仙丹。”岚依举着托盘,恭敬地跪到了地上。

叶皇见她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忽然觉得眼前之人不是送仙丹的,倒像是……

“天玑公……子?”叶皇伸长了脖子看着她。

“陛下,我是罗岚依。”岚依试探着回应道。

“别,别给他刀……还不能杀!”叶皇看着殿内的宫人口齿不清地喝道,“他会……炼……仙丹……”

岚依听得目瞪口呆:叶皇为了尹天玑的‘长生秘术’,竟然还比他自杀过!

殿内的诸位内侍却低着头,唯恐自己知道什么不妥的事。

只有上次去云霄阁穿旨的那位周都知上前接过了岚依手中的托盘,赶紧让人收下去了。

“罗夫人,您还是先回吧!”周都知将他扶了起来,“陛下这里有我伺候着,仙丹会按时服的。”

“哦,好!”岚依本想说不服更好,可是又担不起那不认真炼丹的罪名,只能将满肚子话咽了下去,转身离去。

岚依刚出殿门,刘皇后便从后殿过来了。

“仙丹可服了?”皇后淡淡问道。

“马上就服!”周都知向身后看了一眼,便有小内侍用宝盒献上了一枚仙丹。

那仙丹通体金黄,看起来耀眼得紧。

叶皇就着温水,将那仙丹吞服了。

皇后轻轻用手给他顺着气,叶皇看着她笑笑,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一日群臣宴会,寇相和丁相毗邻而坐。

那菜肴的汤汁不慎沾到了寇相的胡须上,丁谓早有拉拢他之意,上前替他擦起胡须上的汤汁来。

“胡闹!”寇准本就反感他这种奉承的人,非但不领情,还高声斥责道,“堂堂一国之相,竟于宴上替人溜须,实在有失大臣体统!”

寇准说完便扬长而去,只留下席间恼羞成怒的丁谓。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丁谓对他怀恨在心,一心想要伺机报复。

岚依听闻后不禁替寇相担心起来,他才回来没多久,就得罪了同僚,还是这种喜欢背后使坏的龌龊小人!

“尽管寇相不愿与其同流合污,但也不用发如此大的火。”尹天玑道,“这小人为何不能轻易惹,是因为小人会因为小事就怀恨在心啊!”

唐元俨闻言亦是忧心异常。

“其实,还有件事也很难办……”唐元俨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诸臣觐见之事。

“又出了什么乱子?”岚依问道。

“寇相与诸位忠臣商量着找良臣辅佐太子,还说丁谓、钱惟演之徒不可用。”唐元俨答道。

“什么?!在朝堂之上说的吗?”岚依问道。

“不是在朝堂之上,可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那消息早就传遍了。”唐元俨无奈地往后一靠。

尹天玑却是面色如常,微微眨了眨眼睛道:“那丁谓明显是刘皇后的人,寇相这么说,却是相当于怀疑刘皇后专权了!”

岚依闻言目光一闪:“是啊!虽是在官家的宫里,可这宫里的事,哪里能逃得开皇后的耳目。”

岚依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之前替她探听消息的柳净纯。想来现在以她在宫中的地位,再也不需要柳净纯这样的下人了吧!可悲,何其可悲!

二人闻言,也朝岚依看了一眼。三人对视着,却是对寇相能在都城待多久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后来,刘皇后的族人犯事了,好巧不巧地,又落在寇相手里。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地,寇相并没有给刘皇后面子,甚至连官家的面子也没有顾,按律狠狠地处罚了那人。

听闻寇相竟然公然反对官家下的赦免诏,三人心里愈发没有底。

“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岚依问道。

唐元俨和寇相向来交好,他也希望寇相能够留下来,这样那些小人就不敢太过放肆。

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若是将来刘皇后趁机掌了政,那大叶就将全部落入那丁谓的手中了,叶国危矣!

“没有转圜。”尹天玑却是抢先回答了岚依的问题,“我们只能向上天祈求不要发生这样的事,但若是发生了,那么寇大人的行为是可以预测的,因为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唐元俨心中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才能挽回寇相在陛下眼中的孤傲形象。

“是我问错了……”岚依也幡然醒悟过来了,“那刘氏族人的事,我也听说了。本来事情就是拿刘氏族人仗势欺人,寇相这个处理方法没有任何问题。如果说存在的问题,那就是这个人是刘氏族人的问题。”

“何其巧合,在短短几个月间,就接连发生着许多事!”唐元俨略显激动,“我去他家中安慰,他却说自己做了该做的事,问心无愧。那刘皇后死了亲族,心中难过,也是人之常情。他说他想得很清楚,若再有一百件这样的事,他也会依律秉公处置,因此也从未失落!”

尹天玑闻言却是鼓起掌来:“这样的宰相多来几个,大叶就安稳喽!”

“依法治国,这对于一个国家的稳定很重要。”岚依道,“只是我心中替大叶惋惜,寇相却是在这都城呆不长了!”

“你怎么知道?”唐元俨歪着脑袋问道。

“丁谓我不了解,但他是个小人没有错。寇大人得罪了他,还让他人前失了面子,这对于小人来说是致命的。”岚依眉头微蹙,虽是夏日将近,这事情里牵连的人却她脊背生寒。

“这回又添了个刘皇后!”唐元俨接话道,“她一直都不是个简单的女子。更何况,她与丁谓等人早已联手!”

“随他去吧……”岚依站起身来准备继续炼丹,“你我还尚在囚牢之中,要救旁人还真是自顾不暇啊!”

岚依想到只要那叶皇一日不死,她就一日不能停止炼仙丹,就头痛不已,再也没有精力想其他的事了。

章节目录 宫廷剧变 官家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宋御医也拿不出可靠的法子。

岚依却是知道,这在现代叫中风。只是,她也并没有治疗中风的办法。不过,让她稍微欣慰的是,官家并不是吃她练的仙丹导致的。

官家风疾,言语困难,一切国家大事都交给了刘皇后决断。

女人治国?这可引爆了那些朝臣敏感脆弱的神经。

老皇帝命在旦夕之间,幼子年方十岁,刘皇后又行事果断、颇有武后之风……

荣王府,书房。

唐元俨正在和寇相密谈。

“臣并非担心刘皇后把持朝政,毕竟太后监国,待幼子成人再还政的例子前朝也很常见。臣只是见现在刘皇后重用丁谓之徒,她毕竟是一介妇人,若是由着这些人霍乱朝纲,朝堂上的风气可想而知。”寇相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连桌上的茶都没有心情喝。

唐元俨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常用的镇纸摩挲着。那丁谓是什么人,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从前玉清宫贪污一事虽然被剑锋捅了上去,却是雷声大、雨点小。虽然有些人被下了大狱,但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不过也没有一个是冤枉的,只是被推出来背锅罢了!

这丁谓呢?却是推了个干干净净,任凭自己怎么背后使劲,都未伤他分毫。

这其中虽然有陛下刻意庇护的一点因素在,更多的还是他自己私下里的运作。

这种事若是闹大了,陛下其实也保不住他。所以,这个人很难办。他心机深,又向来为了权利不择手段。够聪明,也够狠!

朱漆的木窗开着,一股夏风吹进房内。这时节的天气令人心旷神怡,可这样温柔的天气之下,却是暗流涌动、暗箭难防。

“丁谓城府颇深,这事原来王相就曾对陛下直言过。所以,要想改变如今丁谓一人掌权的状况,关键还是在陛下那。”唐元俨抿着嘴看向寇相。

寇相微微点了点头:“老臣也是这么想的,改日我便去面见陛下,严明利弊,实在不行就死谏!”

“不可!”唐元俨着急地沉声阻止道,“无论事能不能成,都请寇相保重自己。日后大叶的未来,还要多靠您出力呢!一次不行还有下次,万不能让小人如愿。况且,陛下未必就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是是是……”寇相点着头,向唐元俨的方向靠了靠,“只是,现在刘皇后势大,又多年圣宠不衰。若是她执意要用丁谓,陛下恐怕也不好反驳。”

唐元俨无奈地以手撑在膝上,也向寇相靠近了些,低声道:“必要时,请出太子监国,让陛下定几位顾命大臣,跳过那刘氏去!”

寇相眉头一皱,目光一紧,此言正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拿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一口饮尽,“砰”地放回了桌上,面上的愁色也缓缓舒张开来。

“我不日将去地方巡视,寇相行事万要小心谨慎!”唐元俨不放心地嘱咐道,“那丁谓的耳目众多,无论何事都请您老小心防范,万莫走漏了风声,让他先想到了对策。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八王爷说的正是!”寇相对他抱了抱手,“您就放心去吧,老臣定会尽心办成这件事。豁出来这张老脸,也要求得陛下开口允诺!”

唐元俨缓缓点了点头,也只好暂时放下心来。

皇宫,福宁殿。

叶皇卧病在床,刘皇后也从柔仪殿搬到了福宁殿后殿,以便侍疾。

这日刘皇后不在殿中,正在忙于处理政务。寇相与李迪便趁机求见叶皇。

“微臣给陛下请安!”两人山呼着跪了下来。

“平身……”叶皇虽然此时清醒了那么一点,声音却还是病恹恹的。

“陛下,老臣有事请奏,不敢起身!”寇相和李迪均没有起身。

“你们要说什么……”叶皇目光微闪,每次这寇相来找他,都是要丢给他一些不好处理的难题。

“陛下参知政事丁谓与知制诰钱惟演如今正是春风得意,可是朝堂之上对他们均是不满至极。若由着这二人把持朝政,叶国危矣!”寇准说着深深一叩首,“请陛下圣裁!”

“请陛下圣裁!”李迪也叩了下去。

“好啦!”叶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两人又怎么了?!”

“陛下,这两人挑起朝堂内斗,为了掌权不择手段,连圣人都被他蒙在鼓里……”寇相慷慨陈词,将这丁谓如何玩弄权势的事说了个遍。

李迪又在旁补充,听到这些,叶皇几乎当时就气晕过去。

“放肆!实在是放肆!”叶皇气得将手边的杯子都摔了个粉碎,“这是看我病得厉害,想要把持朝政了吗!”

“陛下,请陛下保重龙体!”寇相两人赶忙又扣了下去。

叶皇捂着心口,气了半天才平复了过来。

“你们说,想要怎么办!”叶皇皱眉问道。

“罢免此二人的官职,还朝堂一个清净!”两人异口同声道。

叶皇闻言却是不做声了,盯着床上的锦被花纹发呆。

寇相两人相视一眼:陛下这是……又要犯头疼病了?

半晌,叶皇才缓缓扭过头看向两人。

他的眼里尽是恐惧和不安,声音微微发颤:“德凤不让我出这个屋子,你们要想办法救我啊!”

“什么?!”寇相和李迪站起身来,寇相凑到了叶皇身边,面露焦急,“竟有此事!”

“陛下何不下令捉拿那刘氏,我等必然会协助陛下铲除异心之人!”李迪也急道。

叶皇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寝殿的门,看不出一丝情绪。

两人回首,却见刘皇后正立于门口。

“两位大人来了,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呢?”皇后一身华服进了寝殿。

李迪不知她刚才有没有听到三人的对话,李迪对这刘皇后还尚有些忌惮。

寇相却是无所畏惧,直言问道:“圣人,刚刚陛下说被限制了自由,连这寝殿都出不来了!”

皇后却是噗嗤一笑,看着叶皇道:“这怎么可能,定是陛下刚才糊涂了!”

寇相却是冷哼一声:“陛下就在面前,老臣难道还能胡扯不成!今日我还就要找来群臣来好好问一问罪了!”

章节目录 念着旧情 “不要!”叶皇此时却伸手阻止了他,“我没有说过,我不记得了!”

“陛下!”寇准面色十分难看,“陛下若是被胁迫了不要怕,老臣拼了命也会救您的!”

“皇后对我很好,是我刚才乱说的。”叶皇又挥手开始撵人,“你们先回去吧!”

“陛下还要好好休养,既然没事,你们就先退下吧!”刘皇后笑道。

“微臣……告退!”李迪和寇相前后脚出了福宁殿。

两人虽是人出了宫门,心中却是没有底。

“你说,这刘氏到底有没有禁陛下的足?”李迪问道。

“我也不敢确定,”寇相满面愁容,“依我看,那刘氏胆子再大也不过一介妇人,禁足陛下一事她是不敢做的!”

“嗯!”李迪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忽又抬首道,“那罢免丁谓一事,陛下算是应下了吗?”

“自然是应下了,”寇相抚着胡须笑道,“天子一言九鼎,我等就等着圣旨吧!”

李迪微微颔首,心中却犯嘀咕:若真是一言九鼎,那刘氏禁足陛下一事又作何解释?

福宁殿,皇后正在给叶皇侍奉汤药。

“陛下,你如今病得如此严重,怎么还见那寇老头儿?”皇后冷淡地斥道,“他哪次来见你不是丢给你一个烂摊子!”

“德凤,我没事,如今朝堂上皆因我卧病在床而风云四起,我要理政!”叶皇急道。

“理政?”皇后转过脸面无表情地回道,“陛下这副身子都什么样子了,哪里还能理政?您还是在这福宁殿好好歇息吧!”

“朕没事!”叶皇有些微怒,却还是耐着性子哄道,“就算我待在这殿中,我心如何能安?”

皇后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仍是道:“万事不是都有寇相呢嘛!有他主持大局,怎么也乱不起来。”

言罢便要转身离开。

“德凤!”叶皇喊了一声后,忽然觉得头晕目眩。

一旁的内侍和宫女赶忙上前将他扶住,手忙脚乱地将他送到了床榻上。

叶皇费力地从床榻上撑起身来,看着皇后的背影,面露期盼。

“服侍好陛下,万莫让陛下累着了!”刘皇后冷冷的声音回荡在福宁殿中。

“是……”殿中的内侍和宫女应着。

刘皇后身着华服的挺直背影渐渐消失在殿门。

叶皇绝望且悲伤地重新倒在了床上,望着床顶的龙纹纱帐,两行泪顺着眼角滑落枕上。

近身内侍周怀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要造反吗?而陛下如此妥协和维护,又是为了哪般呢?

近日宋御医必是每日来请脉案,调整药方。若不是相信宋御医的为人,他都要怀疑陛下被人下药了。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患了风疾呢?

周怀政想不明白的问题,寇相此时也想不明白了。他回到家中多日,也等了多日,却是一道圣旨也没有等到。

当日陛下说好要罢免那丁谓与钱惟演的,怎么到现在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了呢?

他并不相信以刘氏的胆子,敢监禁陛下,因此还是存着一丝希望,想要继续等下去。

忽然门房来报,说丁相来访。

丁谓?他来是为了何事?

寇相心中疑惑,虽然并不想见这个人,可是自己行的正坐得端,堂堂正正的君子有什么好怕的!

“请他进来!”寇相命道。

小厮走后,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饰,见并无不妥便抬脚向前厅走去。

丁谓轻呷了一小口茶便放下了,他生得又瘦又黑,面部尖嘴猴腮地,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看着踏进门的寇相,满脸的得意之色。

“寇大人!”丁谓随意地抱了抱手。

寇相看着他得意的面色,心生疑窦。

“哼!”寇相做到了主位,“怎么,我这府上的茶不够格,丁大人看不上眼呐!”

“嘿嘿,哪里哪里!”丁谓笑得嘴侧的小胡子都翘到了两边,“这茶……是差了些,但寇大人每日都为了大叶国祚忧心忙碌,哪里有时间管府里这些小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寇相道,“你既然知道我忙,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有事说事吧!”

“哎?寇大人不要着急嘛!”丁谓面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了,换成了一副阴沉的面色,“大人连病榻上的陛下都有时间去探望,据说还呆了整整两个时辰,可见也没有那么忙。”

寇相猛然愤恨地盯着他看。

他说怎么圣旨如石沉大海,没有一点音讯呢!原来是这个小人提前知道了消息!

“哼!”寇相冷哼一声,却是没有理他。

丁谓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道:“人呐,要认清自己!若是一意孤行,必然不会有好结果。寇大人,你说呢?”

寇相看了他一眼,却是早已听不进他一句话,只想起身逐客。

“呵呵!”丁谓干笑两声,起身摇晃着向外走去。

寇相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怒火攻心,几乎背过气去。

下人们赶忙上前帮他顺着气,又是要水又是叫大夫的。这寇相年近六十,身子骨早已禁不起折腾了。

消息传到了李迪那里,他也是急的嘴里起了泡,却也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

皇宫,福宁殿。

周怀政伺候着叶皇起身穿衣,用过早膳后,叶皇想出去殿外走走,却被守着殿门的禁军拦住了去路。

“陛下,圣人有旨,让您在殿中好好休息。还请陛下回殿!”禁军跪在门前,颤巍巍地请罪道。

“滚开!圣人再大有陛下大吗?你们是想造反不成!”周怀政上前斥道。

“周都知,属下万万不敢!”那两个禁军对视了一眼,虽说不敢,却仍是挡在门前不肯放行。

“陛下?”周怀政转身向叶皇请示着。

叶皇只觉得气得脑袋一阵发晕,周怀政赶忙上前扶住了叶皇,护着他往殿内休息去了。

两个禁军对视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实在不是他们要造反,而是形势比人强啊!

“陛下,您不要着急!”周怀政递给叶皇一杯水,“小的一定会救您出去的!”

叶皇却是压了压手道:“没用的,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她,已经变了。”

“陛下,小人不才,但也愿意拼了这条命救陛下于水火!”周怀政虔诚地跪了下去。

叶皇低头看着伏在地上的周怀政,当时他还觉得德凤听到了自己和寇相的对话,会有所顾忌。却未想到,这个女人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章节目录 情报泄露 他念着一丝旧情,不忍心责难她。而她呢,又是怎么对自己的?

果然帝王不能有情爱,这权利诱惑太大太大了!

“怀政,你果真愿意舍命一搏?!”叶皇微眯着眼睛问道。

“只要陛下有令,小人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周怀政一脸决绝地回道。

叶皇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福宁殿虽然禁足了叶皇,却未禁了别人。周怀政出了宫门,回到了家中。

他纠结了一批忠诚之士,准备冲入宫中,罢免丁谓,拥立太子监国。

待一切密谋妥当之后,他的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放了下来。

他和小舅子一起饮酒,心中难掩将要立一份大功的激动之情,不免多喝了几杯。

他虽是内侍,宫外的家中却是装修得极为修整。

作为官家的近身内侍,他的身份受人敬重,官家赏的钱财也不少。

后花园的凉亭里,暖风轻吹,小酒微醺,他不禁得意洋洋起来。

“如今这宫中,最得意的还的是我周怀政,谁不得喊我一声周都知!”周怀政挥着手,明显已经喝多了。

“是啊是啊!姐夫你不说别的,就是这功夫也是一等一的!”他的小舅子奉承着,“我看除了那丁相,在官家面前最得脸的就数您了!”

“哼!今日确实是他最得脸!”周怀政大着舌头说道,“明日便不知是谁了呢!”

“姐夫此言何意?”那小舅子疑惑问道。

“何意?他做下的那些事,真当陛下糊涂吗?一笔一笔都给他记着呢!”周怀政红着眼睛嘟哝着,“用不了多久他就没法蹦跶了!”

那小舅子听着他话里的意思,也跟着“哈哈”地笑起来。

未过几日,那小舅子同人饮酒,又把周怀政如此这般的说法同旁人兜了个底朝天。

都城拢共那么点地方,互相之间的关系网又复杂。那酒席之中正有丁谓的人。

待到酒席散了,那人便悄悄坐上轿子直奔丁相府上。

都城,丁谓相府。

“什么?!你说陛下似是要有所行动?”丁谓猛地站起身来道。

那堂下站着的,正是那丁谓的属下。

“你且仔细跟我说说!”丁谓想来想去,觉得虽是酒后之言,还是要慎重对待。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计划,只是听他说了这么一嘴。”那属下诚恳道。

“把你知道的都细细说了!”丁谓忽然面色凝重道。

待听完了之后,他立马命人去查周怀政近来的动作。

经过一晚紧张的等待,手下终于将周怀政的计划查了个底朝天。

“呵呵……”丁谓不屑地撇了撇嘴,“就这些阿猫阿狗,一查就被人查个底掉,竟然也想翻了天去!”

这日夜里,天色阴沉又安静。

一群身影在周怀政的安排下靠近了内宫,见守着的还是那么几个侍卫,周怀政面露得意之色。

这样看来,很简单嘛,胜利在望!

“兄弟们,给我冲!”周怀政振臂一呼,率先冲了上去。

“杀!”其余人等也跟着冲了上去。

跑到一半,忽然殿门大开,一群禁军装备齐整地杀了出来。

众人见此皆是一惊,只是此时往回撤却是跑不掉了。

刹那间,叶国皇宫兵器碰撞的声音,喊打喊杀的声音,都掺杂在一起,火光四起。

叶皇在殿内看着外面打成一团,身形微晃。

虽然这场仗还没打完,叶皇却知道输定了:这没根儿的东西,果然不可信!

周怀政还是有几分功夫在身的,所以多撑了些时辰,其他人却是很快在众禁军围剿下倒下了。

“你们这些贼子,我周怀政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周怀政怒吼着与众人对峙着。

只是这样的时间并不多了,他很快便疲于应付,被一脚踢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噗!”他捂着肚子,却知道自己应是必死无疑了。人若是吐血了,内脏一定都被踢裂了。

叶皇看着他吐血在地,又急又气,直接背过了气去。

寝殿内一阵慌乱,有人来抬叶皇,有人跑着去找宋御医。

正在灯火通明,脚步杂乱之际,刘德凤缓缓自殿内步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周怀政,面无表情。

周怀政抬起头,呸了一口骂道:“妖妇!”

刘皇后却是淡然地看着他,像是看着蝼蚁一般。

次日朝堂之上,刘皇后坐在帘子后面,堂下跪着的,却是寇相。

“皇后娘娘,这周怀政犯上作乱,寇大人也有参与,证据确凿!”丁谓又扭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寇相道,“寇相你德高望重,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呢?”

丁谓一副无限惋惜的样子,寇相嫌恶至极,却也知道这丁谓早于皇后联手,自己这次凶多吉少。

虽然说自己曾经有功,但怪只怪陛下没有及时告诉自己,那周怀政毕竟是个内侍,有些东西他考虑不周全的。

陛下为何如此糊涂呢?

“请皇后圣裁!”丁谓早已准备好了人证物证,虽说不太合理,但对于已经通好气的两人来说,却是无所谓了。

“报——荣王求见!”一位禁军忽然上前禀告道。

殿内茫然的众人仿佛也找到了主心骨。

“宣!”刘皇后的声音却仍是平稳地看不出一丝情绪。

唐元俨得了消息之后就速速赶了回来,他知道若是大叶失去寇相这个贤相,那么未来的朝局将不甚明朗了!

“微臣叩见皇后!”唐元俨跪到了殿前。

“荣王回来了?”皇后淡淡道,听不出一丝情绪。

“臣听闻寇相参与密谋,说寇相联合内侍周怀政发动政变。”唐元俨向堂前走了几步,拱手道,“臣不相信寇相会做出这种事,所以急急忙忙地回来看看到底有何证据!”

皇后闻言没有出声。

丁谓却是上前道:“寇大人同那周怀政密谋挟持陛下,逼迫陛下为太上皇,而立太子监国。哼,然后他好把持朝政,简直其心可诛!”

唐元俨却是盯着丁谓道:“只是据我所知,丁大人所谓的人证物证其实根本就禁不住推敲。那周怀政早已自杀,那手书虽像是寇相所书,可是字迹是可以模仿的。”

丁谓眼珠子乱转,求助似的像皇后看去。

皇后却是没有出声。

唐元俨随即跪下朗声道:“臣还望能够还寇相一个清白!”

满堂的大臣闻言也都跪了下来:“臣请求还寇大人一个清白!”

皇后等众人安静下来后,方缓缓道:“陛下知晓此事后大怒,责令立即将寇大人逐出都城,前往道州任司马。此事我也做不了主,你们的意思,我会转告圣上的。”

众人闻言也知此事板上钉钉了,要想改变,还是得看陛下了。

退朝后,大臣们心里不安,每每去找唐元俨诉苦。

唐元俨心中焦急,却也只好每日在朝堂之上请求皇后及时去找陛下圣裁。

刘皇后一直以陛下患风疾为由,拖了许多日子。

章节目录 再入内宫 这日朝堂之上,唐元俨又问起了陛下的身体可有好转。

刘皇后坐在帘后,却也只是哀叹一声。

唐元俨知晓今日便是寇相出发去道州的日子,因为朝臣惧怕丁谓和刘皇后,怕是连个践行的人都不会有。

李迪本就是性子耿直之人,见此情况不禁也愁苦异常。

“八王爷,这寇大人密谋犯上一事,早已是证据确凿。陛下只将他贬官,这已是分外开恩了!”丁谓笑着劝着唐元俨,眼神里劝谏的意味昭然若揭。

“你说证据确凿,哪里确凿了!这分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寇大人何其冤枉!”李迪闻言不禁愤慨道。

丁谓闻言却也不恼,笑着对着李迪说道:“李大人,这人是我抓的,他死之前可是都招了,这还能有假吗?”

“你?你这个奸佞的话也可信吗!”李迪气得拿起手板便向丁谓头上打去。

丁谓没有准备,尽管有众人拉着,还是被打了好几下。

“荒唐,实在是荒唐!当堂辱骂殴打大臣,李大人真是好修养!”丁谓怒不可遏。

“像你这种奸臣,人人得而诛之!”李迪被人拦着,仍是将手板向他抛了过去,“寇大人蒙冤,你逃不了干系!老臣与你不共戴天!”

“你!”丁谓堪堪躲过了李迪扔过去的板子,眼珠一转跪倒在皇后面前,“还请圣人为臣做主!”

唐元俨赶忙给几位大臣使了眼色,将李迪拉了下去。

刘皇后也正难办,见那李迪被拉了下去,心里也松了口气。

“丁大人可伤到了?快请太医来瞧瞧!”刘皇后命令着堂上立着的内侍。

那些内侍极有眼色地上前扶起丁谓,打算架去太医院。

丁谓却是扭着头看着刘皇后不肯离去。

刘皇后见状安抚道:“此事我回过了陛下,定会给丁大人一个交待的。”

丁谓知道那老皇帝早就缠绵病榻了,这么说就是不愿给他出头了,心中难免愤愤不平。

刘皇后又道:“只是李大人向来同寇大人交好,忽然听闻此事定然是不好接受。李大人和你也都是老臣了,你们日后还要一起共事,本应互相理解才是,丁大人你说呢?”

丁谓本就一点就透之人,闻言也是明白了,刘皇后这是警告他李迪在朝臣中的地位也很高。刚收拾了寇准,就立马收拾李迪,这吃相太难看了!

丁谓想明白了,也就转身被那些内侍扶着离开了。

朝堂这才安静了下来。

唐元俨下朝之后先行去李迪府上探望安抚,然后才回到钦天监去寻岚依和尹天玑。

将今日朝堂之事一吐为快,唐元俨的心情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那你最近有没有见过陛下呢?”岚依问道。

唐元俨闻言皱着眉摇了摇头:“宋御医说陛下如今处在昏迷之中,偶尔醒来也是胡言乱语!”

“那寇大人的事什么时候才能沉冤得雪啊!”岚依有些担忧地在房内踱着步,“那地偏路远,条件艰苦,寇大人高龄,不知能否适应。”

尹天玑却是笑笑:“听宋御医所言,陛下此次应是难以康复,只能养着了!那寇大人定然是回不来了,你倒是应该担心那丁谓得权后会不会继续对他打击报复。”

“都被贬到道州了,还要怎样?!”岚依和唐元俨对视了一眼,心中疑惑。

尹天玑却是嗤笑一声,解释道:“那丁谓是什么人?心机深沉,心眼极小!寇大人在酒席之上,当着群臣的面扫他的面子,你说他会善罢甘休吗?”

唐元俨眉头一皱,眼珠微转,思索了片刻道:“那我即刻便去道州,我就不信这大叶就这么变了天了!”

岚依略显紧张地看着他:“虽说现今亲王只有你和你大哥,可你大哥一直幽居,不理世事,你是大叶最尊贵的王爷。如今官家病重,你却最近出城的次数略显频繁,这难免不让人怀疑。”

唐元俨却是笑着勾了勾她的下巴:“怎么,知道替我担心了?”

岚依却是淡然地笑笑:“我知道你做的是正义之事,我不会劝阻你。我的意思是你要多加小心,你把我最近设计的那套软猬甲带上,若是那里无事就尽快回来。”

“嗯!”唐元俨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忽然,外面进来一位熟悉的面孔——刘内人。

刘内人恭敬地给唐元俨和尹天玑行过了礼,方开口道:“罗娘子,皇后懿旨,命你去柔仪殿伺候。”

唐元俨闻言却是先岚依一步提出了质疑:“岚依本是工部匠人,即使被宣到宫内炼丹,也是临时的,并不属于宫人,为何让她去柔仪殿?”

刘内人却是一俯首道:“圣人说现在陛下已不服用仙丹,本应将她放回工部,只是陛下最近情形不大好,内人们又没有既通医术又机灵的人伺候。所以……这才想到了罗娘子。”

岚依听闻是去伺候叶皇,忽然抬眼看了一眼唐元俨。

唐元俨也很想知晓叶皇的情况,只是苦于自己的人一直没办法混入其中,所以听到刘内人这番话也有些心动。

岚依见唐元俨没有再出言反对,便知晓了他的用意。

“好,我这就和刘内人一起过去!”岚依痛快地应下了。

刘内人闻言也是松了口气,临走时偷偷看了眼唐元俨,见他不似生气的样子,心中也彻底放下了心来。

圣人交待的这番话还真有用,只是刚刚八王爷咄咄逼人的样子,她一个奴才确实心惊胆战。

岚依回到自己的炼丹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刘内人去了柔仪殿。

皇后刘德凤正在殿中等她,见她来了,面上却也没有任何表情地挥挥手。

刘内人俯首福了福,才带着她直接去了叶皇寝殿。

岚依近身伺候叶皇,就宿在主殿的里间,以便听着叶皇有任何动静。

白日里自有宋御医在旁诊治,只是男子夜宿内宫却是不妥,因此才留了罗岚依在这里,主要负责陪护叶皇夜里突发急症。

岚依打点好了一切之后,就去了主殿中给叶皇诊脉。

叶皇安静地躺在金碧辉煌的龙床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他紧闭着眼睛,若不是微微起伏的呼吸,岚依都快分不清躺着的是死是活了。

以防叶皇被打搅,宽阔的寝殿中除了两个小内侍空无一人。

岚依以手轻搭叶皇手腕。

安静的寝殿没有一丝声音。

章节目录 内宫隐秘 叶皇的心跳时而汹涌,时而却又若隐若现。这脉象乱得很,不知他最近到底在经受什么样的折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他应当都是十分痛苦的。

朝堂之上那么乱,忠诚之士无辜被贬,朝臣当堂动粗,这些不知昏迷中的叶皇到底是否知情。

岚依诊过脉后,又抬手招唤那两个小内侍。

“官家最近可有醒来过?”岚依下巴向着叶皇抬了一下。

“回罗娘子,未有……”那两个小内侍诚实地答道。

“那官家上一次醒是什么时候?”岚依又状似无意地问道。

“是……是……”那两个小内侍互相对视了一眼,那日的叶皇还是他们两个给抬上床的,只是,这话能说吗?

“是周都知闹事那天吧!”岚依却是从他们俩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胆怯。

“嗯……好像是那天吧,奴才也记不清了……”两人嗫嚅着回道。

岚依也无意为难他们俩,故作轻松地说道:“瞧你们那记性,肯定是那天了!那天整个宫里喊打喊杀地,连我住在炼丹房都听到了!”

“啊……是是是!罗娘子此言极是!”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反正是不是也是罗娘子自己猜的,跟他们俩人可没关系,关于那晚的事,他们俩也都不记得了!

岚依缓缓退出了叶皇的寝室,回到了偏殿,仔细整理着这些日子打听到的事。

叶皇那晚是清醒的,后来却是昏迷了,且比之前更严重了。

按刘皇后的说法,是被周怀政的人给吓到了。可是据她所知,周怀政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入殿中。就他那几个人,若不是有意请君入瓮,恐怕连宫门都进不了。

而叶皇近身的人,都没怎么换。这更说明了这些人不知晓当时的情况,否则不会留活口的。

那么,此事很大程度上就是叶皇在自救。在看见自己被救无望后,这才病发昏迷了过去,且有越来越严重的情况。

至于什么胁迫叶皇的事,别说寇相绝不会去做,就连那周怀政,也是绝对忠心耿耿的。

偏房的窗子没有人关,夜间的凉风吹了进来。

虽是盛夏,却也令岚依缩了缩肩膀。

这叶皇本就是中风,这帮奴才还这么怠慢吗?

岚依起身检查,将没有关好的窗子严严实实地关上了。

睡到天明,叶皇寝室没有一丝声音。岚依还没顾上洗漱,先过去给他搭了一脉。见他还活着,岚依也重重地松了口气。

伺候的小宫女也陆陆续续地进了殿来,有的给叶皇擦身,有的在洒扫殿内的器物。

有个小宫女却过去检查起寝殿的窗子,见窗子都关上了,歪着脑袋困惑,嘴里嘀咕着:“难道我昨晚忘了开了?”

岚依注意到这一幕,心内大振。

“你是要开窗子吗?”岚依走过去问道,“如今官家这样,却是不适合开窗呢!”

“是,奴婢也是想着来关窗子的。”小宫女吓了一跳,“罗娘子,您可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了。”岚依话刚说完,却是又一把拽住那要走的小宫女,“谁让你夜里开的窗子?”

“没……没有……”那小宫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旁人求助。

殿内其他人皆是藏起了脑袋,背过了身子。

那小宫女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罗娘子,是奴婢不小心忘了关窗,请您饶命,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是你忘了,没人命令你?”岚依俯首看着她问道,“那你可知谋害圣上是什么罪名,你家中九族的脑袋都不想要了吗?”

“啊……不是奴婢……求您饶命啊!”那小宫女被吓得开始否认。

忽然此时,刘皇后进了寝殿来。

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心生疑窦,又看看岚依,问道:“这是怎么了?”

岚依知晓此事若是让她知道了,这小宫女便凶多吉少了,于是恭敬地回道:“这小丫头干活太不小心了,冲撞了我!我提醒她两句,谁知她胆子小,竟然就跪下了!”

岚依说着,将颤巍巍的小宫女扶了起来。

那小宫女不知为何刚刚咄咄逼人的罗娘子忽然又换了这副和蔼的样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红扑扑地看着她。

岚依轻轻替她擦了擦泪,拍着她的背说道:“你且记住了,下回别这么毛躁了,去吧!”

那小宫女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道了谢之后又开始忙着打扫起殿内的卫生来。

刘皇后看了看那小宫女,又看了眼罗岚依,猛地目光一转,扫向殿内偷偷观察的宫女们。

那帮宫女赶忙扭过了头,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

刘皇后看向岚依,冷冷道:“陛下夜里可好?”

岚依恭谨地回道:“一切如常。”

“嗯……”刘皇后点了点头,缓步向叶皇的病榻走去。

她轻轻抚摸着叶皇消瘦的脸庞,又接过了一旁内侍递过来的药碗,一口一口地细细喂给叶皇。

叶皇昏昏沉沉地,喂一勺,倒要流出来半勺。

刘皇后却也没有不耐烦,一边喂,一边用帕子将流出来的药汤仔细擦干净。那认真的样子,还真是像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

若不是知晓她限制了叶皇的人身自由,岚依还真会被她这副样子感化。

刘皇后喂过药后,又坐在一旁握着他的手摩挲着,轻声说着话。许久,才松开了叶皇的手,向外走去。

岚依见她转身回望时,眼角似是掉了一滴泪,再仔细看时,却见她一脸威严,再也看不出一丝情绪。

宋御医很快进宫后来到了叶皇这里诊脉,若无它事,他将在这殿中待上一整日。

岚依见殿中伺候的小宫女还很多,许多话还不好同宋御医说,便先沉默未语。

待再次见到那小宫女时,方将她喊到身边道:“你想活吗?”

那小宫女吓了一跳,心里跳动如雷:“罗娘子饶命,奴婢想活!”

“把她们给我支开一会儿,我想清静一下!”岚依说道。

那小宫女有些为难地低下了头,可想到做不到就要死,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大家伙都先停一下,跟我过去库房取点药品来!”那小宫女既然能被委以重任,定然是个小小的管事的。

屋内的小宫女听到后,都跟着她鱼贯而出。

宋御医看着空荡荡的寝殿,会意地看着岚依道:“你有什么要我带话的?”

“有人害官家,故意指使小宫女在夜里开窗!”岚依赶忙道。

宋御医眼睛一眯:“我说呢!我这里治得这么费劲,竟然还有人拖后腿!”

“你把消息带给天玑公子,唐元俨不在,天玑公子也总会有法子查的。”岚依嘱咐道。

“好!”宋御医郑重地应下了。

章节目录 再遇太子 岚依在叶皇寝宫住了几日,等着尹天玑的消息等得心急。

她独自在殿内踱着步,若这人是刘皇后,那就太恶毒了,毕竟叶皇对她可以说是盛宠多年,情有独钟。

可是看她那日来探望叶皇的场景,说她谋害叶皇,确实又难以想象。

刘皇后近日来忙于处理政务,忙得没有时间来探望叶皇。

其实岚依知晓,早在几年前,刘皇后就开始代替叶皇处理政事了。

太子年幼,叶皇又身子不好,相对于旁人,叶皇还是更相信这个既没有显赫母族又没有子嗣的刘皇后的。

旁的人倒还有可能谋反,这刘皇后却是不可能。

岚依分析着,尽管日后刘皇后大权在握,也不可能步武后后尘。一是,她没有足够的后台支持她登基;二是,除了太子,她没有其他后代。

那就怪不得叶皇对她如此不设防了。

岚依信步走出了柔仪殿,在宫内的甬道上随意地晃着。在那个殿中待久了,未免也生出一些忐忑来。

尽管岚依自认大胆,却也仍是惧怕死亡。

她还期望回到现代,实现她的理想抱负呢!

至于唐元俨,并非她的良配。这几日他对朝堂之事的处理和分析,都隐隐让岚依感受到一种异常。

岚依心里总是觉得,以他的非凡才能,在政治上,他不会甘于寂寞的。

只是,千年之后的岚依却知道,他不会成功的。无论是本朝对于亲王的种种限制,还是刘皇后的城府,他都是希望渺茫。

“罗姑姑!”一声男童的喊声将岚依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岚依一回首,便看见了一脸兴奋的唐受益,现在他是大叶国的小太子。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岚依福了福身。

太子怎么说也只有十岁,哪里有岚依那么些想法和顾忌,他上前拉住了岚依的手便不肯放开。

“罗姑姑许久不见,你说会来陪我玩的,怎么说话不算话!”小太子委屈地嘟囔着。

“抱歉!”岚依又福了福,将手从他手里拽了出来,“奴婢的身份哪里配得上陪伴太子,太子殿下还能记得奴婢,奴婢实在意外!”

这话岚依却是真的发自肺腑,这小兔崽子记性未免也太好了吧!

“罗姑姑,我听闻您进宫来侍奉父皇了,就急急地来见您了!”小太子又抓住了她的手,“今日你可要陪我玩儿!”

“奴婢……奴婢还要侍奉陛下呢,哪里有空陪您!”岚依欲将手再次收回,却见那小鬼头两只手紧紧攥着。

“罗姑姑少唬我了!那殿中白日里有宋御医,您只要夜里在就成了!”小太子拉着她就往皇子府的方向走去,“等到了夜里,我定会让您回来的!”

“陛下尚在病榻,你我怎好玩耍取乐!”岚依推辞着,却被他命令一群内侍,硬生生将她拉到了皇子府。

既来之,则安之。这叶皇两口子不会教导儿子,惯出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臭小子。自己若是逆着来,被他一怒之下砍了头或者打一顿,那就不合算了。

岚依想着等刘皇后发现她不见的时候,一定会派人来找她的,因此也没有过于担心,高高兴兴地陪他玩了起来。

岚依是多么会玩的一个人,那些小内侍陪着,一群人玩得不亦乐乎,欢笑声传出来皇子府,弥漫了整个内宫。

只是直到天色渐晚,岚依也没等到来解救她的人。

难道刘皇后把自己忘了?是她根本不重要,还是刘皇后近日太忙碌了呢?

“罗姑姑,你在想什么呢?”小太子歪着脑袋问道。

岚依看他那副歪着脑袋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他皇叔唐元俨。这两人长得还挺像,都是一副清秀的面庞,白嫩瘦长,轮廓圆润,长眉细目,眼角向两鬓上扬着。

“罗姑姑?”小太子扬着小手在他面前挥着。

岚依这才惊觉自己走了神:“哦,我是想,天色晚了,我该回去了。”

小太子闻言面色一暗,气呼呼地甩着袖子:“哼!等我长大了,就娶罗姑姑做我的太子妃!”

“呃……”岚依惊得嘴巴微张。

“你瞧什么?”小太子背过手去,“你不愿意?”

岚依却是大喇喇地抬头翻了翻白眼。

“那你刚才一直盯着本太子看!”小太子也瞟了她一眼道,“到时候你就别想跑了,天天陪着本太子玩!”

“噗嗤!”岚依听到这里却是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果然还是个十岁的小孩子,自己刚才竟然还当真了。

“你别拿我当小孩子,本太子说话可是一言九鼎!”小太子揪着衣角,“不像你……”

岚依只想早些离开这皇子府,这小兔崽子小时候缠着她不让她离开的场景,早就给她心里留下了阴影,不知今日到底会如何。

小太子斜着眼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失落地垂下了眼帘:“我说话算话,本太子这就送你回去!”

“不用了,怎敢劳烦太子殿下!”岚依拒绝道,“奴婢自己回去就行了!”

“不让我送那你就别走了!”小太子忽然耍起赖来。

岚依望了眼门口,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人来找自己。若是和他在这扛下去,没准儿还得让自己给他讲故事,要是他想让自己陪他睡觉呢?不行!

“好好好……”岚依赶忙率先迈出了步子,“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小太子见她如此着急,心中愈发失落,跟上前道:“罗姑姑,我们玩石头剪刀布吧!”

“啊?!你不是答应让我回去了嘛!”岚依不知道这小兔崽子又在想什么,不耐烦地讥讽道,“你不是说你说话算话嘛!”

小太子拽着她的手哄道:“我们用石头剪刀布玩迈步游戏好不好!若是罗姑姑赢得多,拐过了那道门,我就乖乖回去。”

岚依向身后长长的甬道看去,那道通往后宫的宫门隐隐约约。

“好!”岚依硬着头皮应下了。

“石头剪刀布……石头剪刀布!”岚依使出了浑身解数,连连赢战。

“剪刀!我赢了,两步!”岚依向着宫门迈了两大步。

“布!我赢了,五步哦!”小太子向她迈了五步,跟到了她跟前。

“石头剪刀布……”岚依奋力地向着宫门大步迈去,一转身,得意的笑容已经挂在脸上,那小太子已经离他老远了。

“石头!耶,十步!”岚依转过身去,盯着远处的宫门,“这回我肯定能到宫门!”

小太子眉头微蹙着看着她大大的步子,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跑回了皇子府。

“八、九、十!哎呀,还差几步!”岚依回过头,却发现甬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章节目录 明示皇后 当岚依回到那座空荡荡的寝殿,才发现只有那两个小内侍靠在塌沿打着盹儿。

一介帝王,竟也沦落至此!

岚依脚步轻轻的,那两个小内侍却也赶忙醒了,神色慌张地站起身,一面俯首认着错,一面抬眼偷偷看岚依的面色。

“圣人今日没有来过吗?”岚依并未就他们睡着的事责问,只是好奇为何没有人管自己。

“没有……”那两个小内侍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回道,“圣人近日来都很忙碌,听后殿伺候的宫人说,总是批阅到掌灯时分呢!”

“是是是!说是送进去的晚膳都凉了,撤出来发现都没动!”另一个附和道。

两人观察着岚依的脸色,对于她是否会责罚二人,心里也是没底。

难道自己这个人就这么可信?岚依不禁暗自腹诽。

两人见从她面上看不出情绪,心内稍安,恭敬地给岚依搬来一把小兀子,将脉枕也都放好了。

岚依坐稳后,认真给躺在床上的叶皇诊起脉来。

叶皇的脉象还像之前一样紊乱,岚依收回了手,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知道尹天玑那里有没有查到什么!

次日,宋御医便带来了尹天玑的消息。

令人意外的是,他查不出那小丫头是谁的人。

岚依心中更加没底,不知道此事该如何处理。

她先将事情放到一边,和宋御医一起研究起叶皇的康复治疗来。

“说起官家这风疾,旁人或许不知,我家祖上却是传下来一本皇家脉案。”宋御医对岚依向来是知无不言。

“宋御医祖上?”岚依有些吃惊,也有些惊喜,“那这么说,官家这风疾还是皇家祖传的病根儿了?”

宋御医闻言勾了勾嘴角:“此症是否在家族中遗传,你倒是好像知道些什么!”

岚依也不藏私,将自己知道的关于中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宋御医忽然从中得到了一些启示,只是在脑海中漂浮着,一时抓不住具体的形状。

两人互相探讨了良久,都慢慢有了些收获。

“没想到太祖也是因这个病症而亡!”岚依也是头回听说这种疾病还遗传,“那大王爷是不是也是这种狂症?只是后来听说他恢复了一些,却是不愿出来见人,所以也不知到底如何了!”

宋御医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岚依,好像想到了什么。

岚依见他在思索着什么,于是继续道:“说起来,听闻某位王爷也是忽然从马上倒下来,倒不是摔死,而是忽然暴毙。原先我还以为有什么阴谋,现在看来,却是纯粹的家族疾病。”

“有了!”宋御医忽然出声道,“以针灸为辅!”

岚依看着他,勾唇笑了:“你想起来了?”

“对,我想起来了,祖父的医书上确实是这么写的!”宋御医有些激动,“以针灸为辅,万不可移动病患!一曰平肝净气……二曰活血化瘀……三曰安神祛滞……四曰通络开窍……五曰滋阴祛风……”

岚依见他一字一句边念边写,已将回忆起的方子跃然纸上,这才敢笑着接过来查看。

“若是当初你祖父没有匆忙从太医院请辞,我们现在没准儿就能见到这本医典了!”岚依看着条理清楚、层次分明的开方寄语赞叹不已。

宋御医却是沉默了,半晌方道:“关于祖父为何匆忙告老还乡,就连父亲和祖母都不知。家人几次问起,他都是讳莫如深。祖父急迫到连自己的行医录都没有收,就离开了皇宫。那行医录也不知落到了谁的手里,还是被人直接丢掉了。”

岚依却是拿着那方子满意地看着:“精妙,精妙!这第一条,对应着的就是病患心情郁滞,心事太多;这第二条,对应着病患操劳过度,甚少外出活动;这第三条,治疗的正是病患饮食不节,肥腻嗜酒;这第四条,治疗的是病患病于风阳变换之时,寒气凝滞;这最后一条,则是说病患气血逆行,暴怒血蕴!”

宋御医看她那副激动的样子,也暗自笑了:“你先别高兴得太早!针灸辅助的部分我可是不记得了,官家又多年顽疾,谁知道有没有效果呢?”

“这是个很好的开端嘛!”岚依扬了扬手中的方子,“等你慢慢都记起来,你也编一本这样的医书,到时候肯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呵呵,说起来简单!”宋御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若是我这脑袋能待得比我祖父久,或许我也可滥竽充数出一本来!”

岚依见此却没了玩笑的心思,宫中御医本就是难差,当初他祖父能够头也不回地离开,定然也是害怕卷入这些宫廷纷争。

忙到了下旬,忽然刘皇后来探视叶皇。

岚依近日来仔细地检查那些饭食汤药,包括门窗桌椅,生怕叶皇有一丝不妥。

“罗娘子!”刘皇后喊道。

“草民在!”岚依赶忙凑到了她面前。

刘皇后站起身来,贴近了她问道:“听闻你阻止了那些宫人挪动陛下,连换寝衣都没有准许?你这是什么想法,可与宋御医商量了?”

“商量过了。”岚依恭谨地回道,“我和宋御医从脉案推测,官家应是在受了凉风的同时,又暴怒导致气血凝滞,这才昏迷不醒。官家脑中应是有凝滞的血液,若是这血液乱窜,便不好收场了。所以,我们决定让陛下卧床静养。”

“竟如此严重!”刘皇后闻言有些崩溃地落下两滴泪来,这回岚依却是看清楚了,“我还以为……我……这脑袋也没办法取出淤血,那就先静养吧!”

岚依见她如此紧张叶皇,心中愈发迷惑。

“你可有什么事需要我处理?”刘皇后立马又换了一副冷淡的面孔,那目光似是要把岚依看透一般,“只要是为了陛下好,你尽管提!你可有事要我办?”

要皇后办事?岚依哪里有那个胆子!只是在她恳切的眼神下,岚依还是招了:“皇后娘娘,有小宫女夜里开窗,故意对陛下不利!”

刘皇后闻言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她看着岚依略显焦急的眼神道:“你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吧?!”

“啊?!”岚依心虚地垂下了头,“您都知道了……”

“嗯!”刘皇后上上下下扫视了她一遍,“等我有了消息告诉你。”

言罢,刘皇后转身离开了寝殿。

章节目录 太子赵祯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秋季悄然来临。

秋风萧瑟起来,吹散一地黄叶,正如如今的朝局一般纷乱。

想到上次小太子那个孩子定然是伤心了,岚依一直想去看看他。

只是岚依还没动身,那小太子则是派人来请她了。

岚依想起那晚回首,那条甬道空荡荡的,忽然有些心疼他。

在这皇宫中生活,父亲重病昏迷,母亲整日忙于政务,身边的宫人都是木偶不敢多言,他一定是寂寞的吧!

到了皇子府,便发现他在桌前拿着毛笔比比划划地,看样子十分无聊的样子。

“草民给太子请安!”岚依福了福。

小太子也未在意她的敷衍,抬头看见她明显眼睛一亮。

岚依看着他撸起袖子快步冲过来的样子,忽然那一刻有些后悔跟着过来了。

“罗姑姑!你终于来啦,我好想你呀!”小太子拽住了她的手。

岚依脸色明显一沉:亏自己刚才还可怜他,这一拽手让她忽然就想起他无赖的样子了。

小太子见她面色不好,便悄悄松了手,笑着哄道:“罗姑姑你坐!”

“谢过太子!”岚依福了福,不客气地坐了下去,谁知道今天又要缠着她做什么呢!

小太子见她态度敷衍,有些受伤地垂下来脑袋,又突然抬头保证道:“罗姑姑,这次我保证不缠着你了!等到卯时三刻,你就可以回去了,我说话算话!”

岚依明显高兴了一下,只是想到这小兔崽子也不知说话算不算话,脸上的笑意又憋了回去。

小太子让人给她上了一桌子吃食,不住地给她递吃的:“罗姑姑,这是宫中最好吃的蜜饯,你尝尝!”

岚依并不太喜爱蜜饯,但还是尝了一口:“你这里新鲜吃食倒是多!你今日喊我过来,就是献宝的吗?”

小太子笑了笑,垂首道:“我也不知道……我这皇子府总是空荡荡的,爹爹病着,大娘娘忙于政务,就连小娘娘也是庶务缠身。”

“就没有什么小郡王、小公爷的,让圣人给你挑两个送进宫来,一方面可以做个伴读,另一方面也可以陪着你玩!”岚依随意地说道。

小太子想到这个点子确实可行,心内雀跃了一下,又抓着岚依的胳膊摇晃着:“罗姑姑果然聪慧过人!怪不得大娘娘整日嘴里夸赞您呢!”

“呵呵……”岚依想到刘皇后夸她,也不知这小兔崽子有没有撒谎,只是敷衍地笑笑。

“对了,你那日怎么忽然回去了?”岚依问道,想趁机安抚他一下。当时自己那副着急脱身的嘴脸,肯定伤到他了吧!

小太子低着头眨了眨眼睛,笑着回道:“罗姑姑,我内急……就先走了。后来随侍镣子也没提醒我,我就把这事给忘了,你一定等了我半天吧!”

“我……”岚依想起自己当时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不禁面上泛红,“如今入秋了,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多加些衣裳,万不要太过任性贪凉!”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罗姑姑……”小太子脆生生地答应着。

这才是当初关心益儿的罗姑姑嘛!

岚依见天色渐晚,轻声问道:“晚膳你可有想吃的,罗姑姑给你做!”

小太子眼里亮晶晶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罗姑姑太好了!只要是罗姑姑做的,我什么都喜欢!”

岚依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着哄道:“好,那你等着?”

“好!”小太子愉悦地回道,看着岚依的身影出了厅堂,向着小厨房去了。

小厨房虽然叫小厨房,却是太子的小厨房,里面应有尽有。

想到入秋也该贴秋膘了,岚依盯着那一大块小羊排翘起了嘴角。

厨房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一道爆炒小羊排便出锅了。

岚依让人端着和其他饭食一齐上到了小太子的桌上。

两人相对而食,不时闲聊着。

“嗯!罗姑姑做的羊排真好吃,真想每天都能吃到啊!”小太子吃得满嘴是油地嘀咕道。

岚依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再看他似乎只是随口一说之后,又继续吃了起来:“太子殿下过奖了,我好歹也曾是酒楼的大厨指导,正经菜我也不会,但猎个奇还是可以的!”

皇家的孩子何其聪明,早就察觉到她刚才停滞的情绪。一面责怪自己从前太过荒唐,一面安抚道:“嗯,等我哪日想吃了,差人去醉风楼,是不是就能吃到了?”

岚依闻言彻底放下了心来,看来自己不用日日来这里做菜了。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岚依奉承着,“太子殿下还记得醉风楼,实在是天资聪颖!”

“呵呵……”小太子敷衍地笑了笑。

过了卯时三刻,他乖乖地遣人送岚依回柔仪殿。

直到出了皇子府的府门,岚依这才不可思议地回首望望。

今日如此顺利,毫不拖泥带水,还真不是他的风格啊!

皇家的孩子,果然都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契机,才让他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以至于像是一夜长大呢?

罢了,孩子长得快!

岚依不再去想此事,只乖乖回到叶皇寝殿为他细细诊起脉象来。

皇子府中的小太子,将桌子上残存的菜一扫而空。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回身躺倒在床上。

看着床顶垂落的金色丝绦,小太子又想到了半月前那一幕。

“赵祯,你是太子,你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爹爹病重,你本应在床边侍疾,可我念你年幼,且你爹爹病情凶险,你去了还要添乱,这才免了你的侍疾。”刘皇后震怒地拍着桌子,“可是你呢?捉走了照顾你爹爹的罗娘子陪你玩耍!”

“大娘娘,益儿错了!”小太子“扑通”跪倒在地。

“你改了名字了,别再用从前的名字了,你现在是太子,是将来要执掌叶国的男人,也别动不动就跪下!”刘皇后怒斥着。

小太子起也不是,跪也不是,只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刘皇后见他那副扶不起的阿斗的样子愈发生气:“你帮不上大娘娘也就罢了,千万别给我找麻烦就是了!你都十岁了,要多读书练字。整天和那帮随侍镣子厮混,有什么出息!”

“是,儿臣记住了!”小太子连忙应道。

吃得饱饱的小太子想到此事深深叹了口气,又转了个身,满足地睡了。

章节目录 天子苏醒 直到深秋时分,岚依和宋御医的治疗方法才取得了一丝成效,因为叶皇苏醒了一阵。

“朕睡了多久?”叶皇由两个小宫女小心地扶了起来,在他身后垫上了厚厚的靠垫。

叶皇现在还不能坐起身来,只能斜靠着,费力地看着面前的岚依和宋御医。

“回陛下,已有数月了。”宋御医恭敬地回道。“您可感觉身子好些了,头还晕吗?”

叶皇动了动胳膊,却没回答宋御医的问题。

他的眼珠子胡乱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岚依和宋御医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叶皇这病到底好没好。

叶皇在满殿寻找着周怀政的身影,却半天没找到,向身边的小内侍问道:“怀政呢,他去哪了?”

“回陛下,那周都知……他……他……”那小内侍随知道,却是不敢说。

这官家万一听完再昏迷过去,自己的脑袋怕是不保。

叶皇询问地目光又扫到了旁人,旁边的内侍皆是低下了头,他又求助地看向岚依和宋御医两人。

“陛下,周都知先前密谋挟持陛下,已被大内禁军捉拿。”岚依尽量避重就轻地答道。

“他怎么会挟持朕?!”叶皇面上明显不可思议地说道,“他一向对朕忠心耿耿,他……”

叶皇忽然没了声音。

岚依和宋御医见他忽然愣住也是紧张地盯着他。

叶皇此时却是想起来了,那周怀政,正是他命令来解救他的,只是,被一脚踹飞了!

叶皇闭了闭眼睛,一滴泪溢了出来。

岚依和宋御医又对视了一眼,叶皇明显是想起了什么。两人微微侧过身,看一介帝王在自己面前流泪,那脖子上的脑袋怕是快搬家了吧!

“不对!”叶皇猛然睁开了眼睛,急迫地问道,“寇相……寇相呢?”

两人转过身,岚依满脸遗憾地回道:“陛下您忘了?寇相参与密谋,被您贬到道州任司马去了!”

叶皇闻言嘴巴微张,慌张地问道:“寇准罢相了,还被逐出了永固?!”

岚依默默点了点头。

叶皇有些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嘴里小声嘀咕着:“德凤……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岚依见这叶皇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挺强的,怎么之前一个宫变就把他吓得昏迷那么久呢?难道是因为这一代都没有打过什么仗,见到刀剑就胆寒了?

叶皇只是清醒了一小会儿,就又喊着头晕躺回了床上。

岚依和宋御医不敢慢待,又手忙脚乱地为他检查了一遍身子。

这次叶皇苏醒是一个好兆头,也算两人这几个月以来的努力和精心照顾有了回报。

刘皇后最先得到了消息,可是等她赶过来的时候,叶皇又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尽管如此,她还是满怀喜悦地坐在叶皇塌前,拉着叶皇的手说了许久的话。

殿内的人也不好偷听,都乖乖地退出了殿内,在门口守着。

听宋御医说,唐元俨今日也从道州回到了永固,他布置好的人已经妥善地将寇相保护了起来。

现在听说叶皇醒了,心中也燃起了希望。若是寇相还可以重回朝堂,那么大叶现今的乱局是否就可以解决了呢!

刘皇后将调查小宫女的事宜交给了他,这让他心中难免困惑。

按照之前的推测,刘皇后既然敢禁足陛下,那么这夜里开窗谋害一事也很有可能是她所为。只是她现在这么一招棋,却不知是欲盖弥彰,还是真的与她无关呢?

唐元俨派了人去跟踪,一面派人假意追杀,一面暗中踩点跟踪,终于找到了那小宫女的同伙。

一条线牵出来后面一串人,费了几个月的功夫,终于将这一支暗藏在大叶的高国密探捉拿归案。

原来是高国见皇帝病重,准备火上浇油。若是叶皇一命呜呼了,那么某些人就可以趁乱谋取一些利益了。

唐元俨想到若是叶皇薨了,那么剩下这一对孤儿寡母,还有那权臣丁谓之流,恐怕难以为继。

唐元俨将事情的结果交给了刘皇后,刘皇后见唐元俨待她不像从前冷淡,心中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此事还要多谢荣王,这些高国密探,竟想趁乱谋害陛下,实在其心可诛!”刘皇后将折子狠狠朝桌上一摔,又微笑道,“这次多亏了罗娘子发现了窗子的事,那两个夜间的随性镣子实在粗心!回头等陛下醒了,我定会让陛下嘉奖你和罗娘子的!”

唐元俨却是推辞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都是臣和岚依应该做的,臣现在只希望陛下早日苏醒。”

“嗯,是啊……”刘皇后深深叹了口气,再也未发一言。

十月,叶皇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虽然行动上还不是那么方便,但这宫中只要脑子和嘴巴还在,其他的事都有奴才来办,所以也算是痊愈了。

岚依和宋御医不敢轻视,针灸和汤药都没有停,又巩固了一阵子。

见情况稳定之后,岚依也回到了钦天监。

叶皇稍稍好些之后,就恢复了上朝。

只是,寇相被贬一事却是没有任何改变。

唐元俨不解,岚依却是清楚。

“官家和圣人鹣鲽情深,若说将寇相贬谪的圣旨不是他亲口下的,那么圣人必然就成了假传圣旨之人。”岚依解释道,“如今官家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了!圣人是小太子名义上的母亲,也有能力辅政,只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

尹天玑也跟着点头:“确实如此!若说圣旨是他自己下的,此时却要反悔,却是于他颜面有损,毕竟君子一言九鼎,皇帝更是金口玉言。至于寇相,恐怕只能暂时委屈着些了!”

唐元俨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我听闻最近圣人在陛下面前推举丁谓为相,那样的人,德不配位!”

岚依听到“德不配位”四个字的时候,面色一窘,这句话当初王德太妃还拿来说过她呢……

唐元俨两人却未注意到,只认真思考着当今局势。

“丁谓升官,我们怕是阻止不了。”尹天玑淡淡道,“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推举李迪李大人。李大人无论资历还是风评,都比他好多了。”

“嗯!”唐元俨点着头,“再举荐一些德高望重的大臣,就算不能压制住他,也要以数量取胜!”

“王爷此言不假……”尹天玑同他聊得热闹。

岚依茫然地看着两人议论朝政,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章节目录 坦言利害 岚依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聪明人,对于那些波云诡谲的政治、刺杀、陷害,她唯一想到的应对方法只有逃。

如今愈发紧张的局势,让她产生了一种紧张的感觉。这让她害怕,并且暗暗觉得这次会比之叶高两国的争斗更加隐秘,更加惊涛骇浪。

皇宫,延庆殿。

岚依正被叶皇召见。

“这次朕的病,你和宋御医功不可没!”叶皇仍在卧床之上歪着,“你可有什么希望朕奖赏你的?”

岚依轻轻抬眼看了看叶皇,小声道:“回陛下,这都是草民应该做的!既然陛下病已痊愈,又有宋御医在,草民只希望能够出宫。”

叶皇点了点头,上下打量着岚依,片刻道:“朕的病虽然有所好转,但仙丹……”

“回陛下,这仙丹于您的身子无益,此事草民藏在心里良久了。但是为了陛下春秋永生,为了大叶和平稳定,我今日也只好斗胆了!”岚依脑子一热就说出了口,说完便后悔地垂下了头。

叶皇明显并不相信的样子,他眼睛微眯着思索了半晌,方问道:“一颗仙丹要炼制良久,用的也是金银等珍贵之物。仙丹通体金黄发亮,你却说于身子无益,你有什么证据?”

岚依此时后悔却是来不及了,骑虎难下也得下啊,活不活得了就看缘分了吧!

“陛下,那炼丹时液化固化汽化等等情形,都是这些金属或者元素的正常化学反应。来回炼制没有任何作用,只是看起来工序复杂而已。”岚依肩膀耸拉了下来,偷瞄了叶皇一眼道,“那都是那些炼丹方士骗人的把戏,我可以为陛下演示那些化学反应。其实,说起来和做法时的硫磺起火一个手段,并无一点高明之处。”

叶皇眉头紧锁,岚依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但为了活命,还是多说点吧!

“这是说仙丹没有长生的作用,另一方面,仙丹还对身体有害!”岚依继续道,空荡荡的延庆殿只有她的声音回荡,“仙丹内的重金属元素如金、银、丹砂都是不可内服的,在体内囤积过多会造成中毒,严重会危及生命,比如人们常说‘吞金自尽’。”

叶皇却道:“可是,葛洪、陶弘景、孙思邈,这都是医圣!他们所作的炼丹之术也不少,‘假外物以自坚固’这话能有错吗?金丹百炼不消,人若服下,定会让人千年不朽!”

岚依摇了摇头,沉静道:“既然火烧水煮都不能让金丹消失,那人体又如何吸收金丹呢?”

岚依很想给叶皇普及一下细胞学,但这话若是说出口,八成会被当成妖孽吧!

“陛下,您仔细想想,这些炼丹的术士可有人长生不老了?”岚依问道。

叶皇眨了眨眼,确实没有,但仍是回道:“虽未永生,但有些人也是活到高寿!”

岚依再次摇了摇头:“他们本身有些就会医病,或者德高望重很少操劳,还有的人茹素练功,这也许才是他们能够比寻常人长寿的原因。”

“这……”叶皇仍是有些犹豫。

岚依见状继续引导道:“陛下可以想想前朝李家:前朝太宗,服用天竺方士的‘延年之药’,年仅五十,病情加重而死;宪宗,不惑之年服用仙丹,导致数月不能上朝;随后继位的穆宗,而立之年就中毒而死;敬宗、武宗、宣宗,哪个不是死于服用仙丹?医圣治病救人的方子固然不假,但这仙丹确实是他们想当然了。”

叶皇想起前朝因炼丹而死的几位皇帝,也开始怀疑起这仙丹的作用来。

“那这仙丹……当真有毒?”叶皇问道,忽然想起了从前德凤喂他服用仙丹的场景。

“陛下,这些方士曾经是什么来历,是炼铁的还是科举不成上山的,是被道士收养的孤儿还是市井惯骗,您心里定然是最清楚的。”岚依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些炼丹的方士,就算真的懂什么修仙之道,也绝无半点儿可能懂如何炼就脱骨洗髓的仙丹!他们说好听了是为了生存,说得不好听了,他们这是在拿陛下的身子试错!”

“大胆!”叶皇暴怒着拍了下桌子。

殿内一片安静。

叶皇听了岚依的分析,才发现自己竟然做了这么一件蠢事:是啊!若是有机会成仙,那些丹士岂不早就成仙了,哪里还有功夫来给自己炼丹。而那炼丹的方士,说起来还是沙门岛的铁匠。唉!荒唐,朕太荒唐了啊!

“那……”叶皇想起岚依这些日子以来也曾给自己炼过许多仙丹,有些责怪她这些话怎么不早些说。

“陛下不必担心,之前您服用的仙丹,都被我掉包了,您服用的,都是宋御医制作的健脾丸!”岚依赶忙说道,把宋御医也捞出来洗了个白。

“哦?那太好了……”叶皇抚着胸口庆幸,片刻又笑道,“哈哈,你真是个福星!怪不得德凤对你如此信任,你确实是个正直又有本事的女子!”

岚依闻言面色微窘:“谢陛下夸奖……”

这刘皇后到底在多少人面前夸了自己了?

“既然如此,你日后就留在宫中,跟天玑公子还有宋御医一起替朕调理身子,你说好不好啊?”叶皇笑着探着头说道。

岚依如遭雷击。

果然不能太过锋芒毕露!在这个世界,异类就该韬光养晦才对!

“草民……谢恩!”岚依无奈地叩首,缓缓退出了延庆殿。

对于叶皇的圣旨,尹天玑却未感觉意外。

“你就好好留在钦天监陪我吧,你好心提醒,却被扣押,这回你才信了这人间险恶了吧!”尹天玑勾唇一笑。

“但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如实相告的!”岚依失落道。

“痴货!”尹天玑点了点她的额头,“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

岚依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噘嘴道:“我和宋御医好不容易将他救活,要是他再吃点仙丹死掉了,你说我们俩这不白忙活了!若是他有一天发现我调换了仙丹,盛怒之下,还不得砍了我的脑袋!”

“你何苦冒那个险?”尹天玑环抱着胳膊,“若是他早一日死,你我岂不是早一日解脱?”

岚依略显惊讶地斜着眼睛看着他:“你……你可不要乱说!”

她扭头四下查看了一番,这才抚着胸口道,“你怎么跟刚到都城的我一样啊,什么都敢说!”

“哈哈哈!”尹天玑笑着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沉舟侧畔 朝堂上的事情缠身,唐元俨时常去各人府上密谈,岚依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

十月,李迪被任命为参知政事,丁谓、冯拯为副相。

唐元俨心内不服,又独自拜见叶皇,将玉清昭应宫的贪腐证据一股脑地交了上去。

叶皇看了这些东西,差点没直接过去。

唐元俨又将手中其他工程的贪腐证据送了上去,这直接导致岚依和宋御医又紧急进殿侍疾。

知晓了事情过程的刘皇后,对唐元俨更加防备。

她暗暗打量着殿内焦急踱步的唐元俨,心中思绪万千:这八王爷,从前自己竟是小觑了!他的情报网很完整,他的理政能力也很优秀。他可以在众臣之间斡旋,也可以在战场予敌人威慑。且他这种能力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就连收集的证据都是日积月累而来。

唐元俨一边踱步,一边觉得自己此举略显激进:之所以如此,大概一是因为没能阻止丁谓之徒掌权,二是岚依被叶皇留在了宫中。早在今年六月,陛下才刚诏内侍使臣二人,入内内侍使臣一人勾当提点修造司,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腐败之人收服了。提点官是专门审理工程文账的官员,陛下一定很愤怒吧,这满宫的人竟找不出可以相信的!

还好经历过种种动荡的叶皇心志也变得坚强了些,这次的事情并未对他的身体造成太大的损害。

岚依的云霄阁还曾经接手了一些提举修内司的墙桓修缮之事,自然知道这营造部门的腐败。此次华丽的袍子彻底掀开了,里面却是爬满了虱子,不知叶皇作何感想?

叶皇虽然没事了,但也未对此事做什么处理。

唐元俨心中不忿,只好来钦天监找尹天玑和岚依谈心。

“我就不明白了,这证据确凿的事,难道还不能把那丁谓弄下去吗,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疏漏?”唐元俨用拳头锤了锤桌角。

尹天玑却是扭头看向岚依,用眼神示意她安慰他。

岚依用手指了指自己,又看着唐元俨那副颓废的样子,柔声安慰道:“陛下近些年来也没有什么出色的功绩,只有东封西祀和玉清宫可以算是他聊以安慰自己的事情。你忽然说他用人用错了,也就是在说他昏庸,哪个皇帝都不会高兴的!”

“唉……”尹天玑抬头看天,还真是头回听见这么安慰人的。

岚依见唐元俨眉头锁得更紧了,不明所以地继续安慰道:“丁谓虽然有贪腐,但他行事干净,我们虽然心知肚明,却从未抓住他的直接证据。就算他贪墨了一点银子,也比不过你火烧皇宫损失的多……”

唐元俨闻言猛然抬头,尹天玑也惊讶地盯着她看。

“那皇宫之所以能这么快地恢复原样,听说还是这位丁谓丁相公想的妙法呢!他在宫城和木材存放处之间挖了道浅渠,将不好搬运的木材通过水路传运进宫,不知省了多少人工,缩短了多少工期。”岚依说起工程来更加起劲儿,“你别看他人长得不好看,本事还是过硬的。这样既有本事又会说话的人才可是不多啊,陛下怎会舍得?!”

再看唐元俨和尹天玑,早已黑了脸。

后来,叶皇还是暗中处理了一些人,丁谓却早已抱上了刘皇后的大腿,得以幸免。

现在的叶皇,因为要将小太子托付给刘皇后,所以不敢对付她。

而刘皇后本就不是什么世家大族的后裔,没有家族做后台,她也怕叶皇百年之后没有人支持他们孤儿寡母,所以对丁谓之流的靠近并不抗拒,还护着他们的一些小人行径。

岚依曾经数次去探望小太子,却皆是被告知太子在听学。后来旁敲侧击之后,才知道是叶皇下的命令。岚依对此也是理解的,毕竟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小太子也需要尽快学会保全自己。

将来小太子要长期面对的,不光是外面复杂的朝堂,还有他那野心勃勃的母亲,甚至他那年富力强的皇叔。

经过唐元俨举报贪腐一事,年老体弱的老皇帝对这个幼弟愈发防备,许多事务也不再委托唐元俨去办。

唐元俨也发现叶皇和刘皇后对他态度的变化,在尽力做好本职事务的前提下,也尽量减少别人自己的注意力,行事低调。

为避嫌,唐元俨也已经许久没有去钦天监探望岚依了,岚依每日不是和尹天玑研究星象,就是和宋御医研究医术。

乾兴元年,叶皇病情急转直下,太医院众人前来诊治后,皆是摇头表示无法。

原本这一年刚开始的时候,叶皇还好好的。或许是感受到了自己病情大好,叶皇还特意改了年号。

谁知出了这种事,打得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钦天监,深夜,观星楼。

原本尹天玑还被叶皇下旨造新历,推演历数。这回却被他推演出这样的星象,尹天玑手中的八卦盘不慎掉落。

“帝星……晦暗不明!”尹天玑低声念叨着,“这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岚依见他面色凝重,似乎也明白了此次叶皇凶多吉少。

“你重测的二十八星宿,可曾验证过了,会不会有什么纰漏?”岚依仍是不死心地问道。

尹天玑摇了摇头,扭过头看着她道:“我和那陆颖反复计算了许多遍,不会有错。”

岚依闻言也沉默了。

若是叶皇去世,那么大叶会迎来太后监国的场面吧!那些大臣,那些蠢蠢欲动的邻国,又将作何反应呢?

只是,许多事情根本容不得你随意自己想象。

乾兴元年二月二十二日,叶皇薨逝,卒于延庆殿,时年五十五岁。

小太子摇身一变,成了皇帝,刘皇后成了刘太后。

小皇帝时年十三岁,故而大叶由刘太后听政。

刘太后掌权后的第一件事,谁也没想到竟然是借故发作了丁谓等权臣。

朝堂上下均是一震,大快人心。

原本丁谓就是很喜欢越俎代庖之人,刘皇后早已忍耐他许久。

此时将他处置了,却是让朝堂上摇摆不定的朝臣,一下子对这个太后服了气。

朝政一切步入正轨,大叶仍然是安安稳稳的。

章节目录 投桃报李 刘太后既然处置了一众权臣和贪腐之人,接着朝堂自然又空出了许多位置。

她通过与李迪的商议,任命了许多有识之士。大叶的朝堂一时清明整治,朝局甚至比之先皇在世时还要稳定。

刘太后一向是个心机极深的女子,只是因为她这个女子之身,才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她。

现今的大叶只有两位王爷,唐元佐废居南宫不说,如今只有唐元俨这一个王爷似乎还大有可为的样子。

“荣王,你这些年为大叶做了很大的贡献,如今先皇已逝,我们孤儿寡母,还需要你多多看顾啊!”刘太后微蹙着眉道。

“臣不敢托大,必定奉太后之命,为大叶万死不辞!”唐元俨恭敬地回道。

“嗯!”刘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新掌朝政,脱不开身。宗室那边,若是有什么情况,你就告诉我。”

“是!”唐元俨闻言却是犯嘀咕,除了自己这个身份尊贵德高望重的王爷,还会有什么情况呢?这分明就是刘太后在点他。

刘太后眼珠转了转又道:“如今先皇已经不在了,我也向来不信那些修不修仙的事。看来那罗岚依和尹天玑……可以放出宫去了呢!”

“啊……”唐元俨略显紧张地看了眼刘太后,心中却是暗暗知道,不可能那么简单。

刘太后起身走到他面前笑着道:“也不知道你和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旁人看着都着急,偏偏提起对方时候,你们又都装成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唐元俨闻言心中忽然冒出一丝紧张,若说别人关心他和岚依的感情,他倒还可以相信。至于这杀伐果断的刘太后,他可不敢信。

直到丁谓被刘太后扳倒的那一刻,唐元俨才明白过来:这刘太后原先分明是拿丁谓当做挡箭牌。先利用他给自己立威,然后再把他扳倒表明自己的正直,真是把那丁谓利用了一个遍。

唐元俨略显拘谨地回道:“我给不了她正妻之位,她也并不是适合做荣王妃之人。我们早已夫妻缘尽,如今只是朋友。”

“呵呵……”刘太后却是轻笑两声,靠近他的耳朵道:“这么有才华的人,会理账、会医术、懂营造、还懂机巧之术……说要放她出宫,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呃……”唐元俨不知该如何回话,“她只是跟她二爷爷学的,学得杂,却是不精。许是因为她是个女子,所以才获得如此多的关注吧!”

“是吗?”刘太后嘴角似是十分满意他的回答,“这种人才,若是落到别国手里,还真是一种损失呢!不如……都杀了算了?”

“太后!”唐元俨被这话吓了个半死,他眨了眨眼,忽然从刘太后的笑意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太后娘娘,我想要这两个人,您看……”唐元俨终于沉下心来应对。

刘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想要这两人就好!这人呐,不能少了朋友。你看祯哥儿,这偌大的皇子府,就住着他一个人。没有人陪他一起听学,也没有人陪着他玩,多寂寞啊……”

唐元俨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就忽然拐到了小皇帝那里了呢!这小皇帝没有玩伴,还不是因为你刘太后自己生不出来不说,还害死别人的孩子!

“说起来,允良应是也大了。”刘太后笑着对着他说道,“自你母亲去后,我很久都没有见过允良了呢!”

唐元俨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拳,猛然明白过来刘太后的条件了:她是想要自己把允良送进宫给小皇帝作伴儿,这样才能放岚依和尹天玑出宫。

“咳,咳!”唐元俨咳了起来,“臣有疾,此时却是该回去用药了。太后娘娘,臣改日再来请安!”

“嗯,你去吧!”刘太后温柔地摆摆手,待唐元俨转身时又补了一句,“你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合适的人,若有,我也好给你皇侄找个伴儿。”

唐元俨头也未回地出了皇宫。

回到王府,他便将府上的翊善请过来商议此事。

一边是寄予厚望将来将要承爵的世子,一边是自己一生挚爱和好友,唐元俨心中苦闷,那装出来的病就快要变成真病了。

“王爷,此事不可啊!那小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王府爵位的,并非是其他儿子。”那老师劝道,“允熙虽然也是天资聪颖,却是生母早逝,早被那李娘子养歪啦!至于允迪和允初,都还年幼,看不出资质。所以,此事万万不可!”

“是啊,王爷!”另一位老师劝道,“无论怎么看,这件事都没有任何好处啊!”

唐元俨并没有告诉他们是要用允良来换罗岚依和尹天玑,若是如此说了,他们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老师,但是这刘太后想要允良进宫,到底是出于什么考虑呢?”唐元俨问道,“难道仅仅是为了牵制住我?”

其中一位翊善想了想,恭敬回道:“听闻新帝的身子不太好……”

另一位接过话道:“王爷的意思是,刘太后的意思可能也有以防万一的意思?”

唐元俨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想她应该是有这两方面的顾虑的!”

两位翊善对视了一眼,这皇位谁不想做。尽管就算是允良接替新帝当上了皇帝,王爷只能当个太上皇,那也比只做个王爷强吧!况且,看着王爷那个面色,好像对此事十分热衷。

“王爷,若是如此看来,允良进宫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其中一位回道。

另一位闻音知雅,也附和道:“是呀!可以和新帝一起听帝师教诲,已经是一种荣耀。若是和新帝打好了关系,日后接手王府也会如王爷您和先皇一样,亲密无间。”

“对对对!”先前那位附和道,“若是王爷您不提,我还真是没想到呢!既然太后都开口了,拒绝总也不太好,不如就送进宫去,总之离得也不远,可以时常探望,总不会亏待了允良的!”

唐元俨见他们随风倒的样子,心中更加苦闷。

可见这可以说心事的人有多珍贵,能够坦诚相见的知己,就更是珍贵的了!

章节目录 王府探望 岚依目光微闪,忽然察觉出了事情的不一般。

尹天玑见她感兴趣,继续说道:“曾经享受后三者礼遇的人,有曹操,董卓,司马懿,萧何……”

“什么?!”岚依惊得直起了身子。

荆王府,唐元俨书房。

岚依去探望装病的唐元俨。

“你这新府不错啊!”岚依笑着夸赞道,“刘太后还挺够意思,给你在宫外新开了王府不说,还升了荆王,恭喜恭喜!”

唐元俨却是略显尴尬,请她坐定后回道:“抱歉,最近隐居在这荆王府中,鲜少在人前露面,连你出宫了也没有去探望!”

“哎?你千万不要这样讲!”岚依抬首阻止道,“我知道我们俩能被放出来,是你从中斡旋。甚至……甚至还把允良送进了宫去!”

唐元俨见被她戳破,也不再隐瞒,轻笑着回道:“每次放你出来都是不易,我都是花了大代价的!你若是想谢我,我倒是早就等好了!”

岚依闻言亦是笑了:“我想谢你的事情太多了,不如你都帮我做完了,我再来答谢你吧!”

“呵呵……”唐元俨笑道,“你倒是开门见山!说吧,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岚依也不扭捏,郑重地回道:“我希望云霄阁的有识之士,日后能够为朝廷出力!”

“你是说,他们想要做官吗?”唐元俨问道。

岚依点了点头,解释道:“也并非所有,只是其中一些朝廷觉得可用之人。我知道,刘太后盯着云霄阁已经很久了!”

唐元俨眉头微皱:“你这是……把这立功的机会让给我吗?”

岚依却是扭过了脸去,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绿植道:“既然要让对方安心,自然要有所表现了!何况,当官又不是什么坏事,那些人求之不得呢!”

唐元俨近来被刘太后掣肘得很是厉害,许多事都做不了了。

“多谢……”唐元俨握住了岚依的手感动道,“我定会尽力安置好每一个人的!剑锋和黄煜嘉能去提举修内司和提举修造司,管理文账的可以去提点修造司。至于那些工匠,可以去八作司或者事材场之类的,我一定不会就让他们无所事事的!”

“哪里,这件事其实也是我该谢你的!”岚依笑道,“我其实也有些其他的打算,至于云霄阁,虽然在永固也算是佼佼者了,我却更怕给我惹太多的麻烦。”

“好,你若还有其他事可以托我办,我定然都会替你出力的!”唐元俨略显疏远地回道。

岚依却是垂了眉眼,低声道:“不知你我何时竟如此生分了……”

唐元俨惊觉自己的不妥,想要道歉,却又觉得更显生分。

“唐元俨,你好像……变了一些!”岚依摆弄着书桌上的镇纸,从前他最喜欢摆弄这个玩意儿了。

唐元俨有些不知所措的愣了一会儿,方靠近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书房内安安静静地,许多他钟爱的书画都收了起来,现在的房间简单而朴素。

唐元俨字正腔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岚依,我也曾无所事事到虚度光阴,也曾野心勃勃到权势惊天。如今,我却只想为了你余生顺遂!”

岚依猛然回首,只见那君子翩翩,笑意盈盈。星河璀璨,也不及他的一双眼眸。

不久之后,云霄阁彻底解散,阁中众多有才的能人异士都进了朝廷的营造司或建材司。

天圣二年,大叶的纸币“交子”由官府发行。

由于大叶的铜钱流通范围广,邻国也都开始用起大叶的铜钱来。这样一来,大叶用于制造新币的支出便多出了很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朝廷正好提出了纸币“交子”。

纸币相对于铜钱,制作成本低。在这个方法被提出之后,很快便付诸实践了。

岚依去了唐元俨的荆王府,给他的王府后花园建造了一个迪厅。

“岚依,你这‘迪厅’到底是什么?”唐元俨看着那房门上的牌匾,疑惑地问道。

“迪厅啊……当然就是蹦迪的地方啦!”岚依笑嘻嘻地回道。

“那什么又是‘蹦迪’呢?”唐元俨又问道。

岚依抓着他的手向屋内走去:“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呢?进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两人进到了屋里,这才发现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些各色的灯笼随着机关亮起又熄灭。

而正面的舞台上,则是放置了一些乐器。

“这……倒是让我想起聚客来!”唐元俨挑眉道。

岚依笑着拉过他,向前方走去。

台上的乐手和舞者见状开始了表演。

一阵激烈的乐曲振聋发聩,唐元俨赶忙捂住了耳朵。

岚依却是坏笑着,将他的手扒了下来。

“你都捂住了还听什么呀!”岚依对他大声喊道。

乐曲声杂乱又聒噪,唐元俨也对着她的耳朵喊道:“你这乐曲太刺激了,里面怎么还有锣鼓之声啊!”

岚依闻言却是靠近了他的耳朵笑道:“反正不许捂,一会儿还得跟着节奏跳舞呢!”

唐元俨原本不太情愿,但是听到“跳舞”二字,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他还记得岚依和风清扬那一舞,实在是让他醋意大发。

“好!”唐元俨在她耳边应着,“今日都听你的!”

岚依抿嘴回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唐元俨也笑了。

台上的领舞开始跟着节奏跳舞了。

他们都是岚依培训过的,跳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玲珑塔塔玲珑!

玲珑宝塔第一层!

一张高桌四条腿!

一个和尚一本经!

一个铙钹一口磬!

一个木鱼一盏灯……”

台上的领舞跟着节拍晃着脑袋,看得唐元俨头皮发麻。

“喂,跳啊!”岚依抻了抻他的袖子。

唐元俨犹豫了片刻,竟然跟着节奏晃起了脑袋。

“哈哈哈……”岚依见满屋子的古人摇晃着脑袋,笑得喘不上来气。

夜里他们又聚在一起烧烤,唐元俨又被征用为大厨。

干起曾经的老本行,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曾经的那些时光,是多么美好啊!只是,再美好的事物,也没能比上皇位对他的诱惑。

章节目录 各生欢喜 想想城郊那处只有自己和先皇知晓的秘密武器场,唐元俨实在无法浇熄心中的火苗。

唐元俨看着那肉中的油被火烤了出来,滴落到了炭火中,燃起一阵阵的火焰,心中久久难以平复。

月儿弯弯,挂在天上,稀疏的几颗星子慵懒地眨着眼睛。

夜风清凉,给燥热的夏季添了一抹清凉。

岚依坐在唐元俨身旁,望着天空发呆。

唐元俨将身上的外衫脱下,轻轻地披在了岚依身上。

岚依拽着外套,缩了缩脖子。

“保保,你从未问我妖人之事。”岚依斜靠在他的肩上取暖。

唐元俨静静地坐直了身子,由着她靠着:“你也未曾问我要过名分。”

“嘿嘿……”岚依笑着直起身子,看着他道,“原来你注意到了啊!”

唐元俨嗤笑一声:“呵……我一直不敢多问,因为你想要的,我给不了。若是你有了其他的选择,我也不算冤!”

岚依重新靠到了他的肩上:“我现在,却是想要告诉你妖人之事。很多事,还是有始有终的好。”

唐元俨心内一疼,却也不知她将要说什么。关于什么妖人,他既害怕又困惑。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千年之后的时代。”岚依婉婉道来,“关于那里的一切,都特别好,比这里强一万倍!比如,男子只能有一位女子陪伴。”

唐元俨神色一顿,垂下了眼帘,轻声道:“如果我保证余生只要你一人陪伴,那你可不可以留在王府?”

岚依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自言自语着:“虽然我在这里仿佛经历了很多,好像又得到了一切,但我心中总是不安!这些东西,是我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吗?这些成果,我又能靠着自己的勤奋努力保留下来吗?我无法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案。我知道,我得到的东西不由我,失去的东西也不由我。唐元俨,这就是我活到今日唯一的体会。”

唐元俨安抚道:“本王可以保证你余生安稳的生活!”

岚依却是摇了摇头。笑道:“我知道你的野心,你的抱负,我无法去评价你这么做是对是错,更无法要挟一个人放弃自己终生的追求。对于跟了你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但我却不是那个愿意陪你出生入死的人。”

“我……我不会……”唐元俨想说自己能保证她的安全,但想想自己目前的处境,心中也难免发虚。

岚依继续说道:“在这世界多年,我却很少有过真实之感。大多数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唐元俨,你知道在梦中的感觉吗?我总是觉得身边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唐元俨将她揽入了怀中:“我会尽力保护你,给你想要的生活……可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岚依却是轻轻将他推开道:“何谈原谅?是这世道如此,你也只是做了你认为正确且会让你开心的事,我没有任何立场去谴责你。说起来,我也从未跟你仔细地谈论过我的想法。你只当我是善妒,却不知我根本与你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岚依,若是你不跟着我,那你又要去哪里呢?”唐元俨扶着她的肩膀微晃着,“你有那么多想法,你有那么多本事,我只想……我只是想……我想只有我可以保护好你!”

“元俨,其实我也可以保护好我自己。”岚依认真地看着他回道,“其实我很想说的是:你我之间,无论是和,还是分,都是圆满的。”

岚依言罢脱下了外衫披回了他的身上,随后转身离去,独留唐元俨一个人在夜风中怔忪。

距离唐元俨被赐诏书不名等特殊礼遇之后,朝堂之上又开始出现了一些于他不利的传言。

传言说,先皇即将驾崩之时,荆王留宿在宫中,不肯离去。

刘太后和小皇帝皆是十分害怕,怕这八王爷有不臣之心,趁着陛下薨逝搞出什么乱子。

幸好,宰相李迪正在塌前,见荆王厚脸皮地以侍疾之由宿在宫中,决定一定要让他出宫去,这样才更安全。

看见小内侍正提着一壶热水要送到荆王房中,李迪灵机一动,用沾了墨汁的毛笔,在壶中搅了搅。

荆王正要用热水,可打开那壶盖子,却发现里面的水是黑的。他以为那水中被下了毒,目的就是要毒死他。

荆王大惊失色,连夜便卷铺盖卷回到了王府之中。

别人不知道,岚依却是清楚的很。叶皇当年病重的时候,唐元俨为了避嫌,早就称病躲回了王府之中。

可是,这种传言到底是谁放出来的呢?目的又是为何呢?

谣言愈演愈烈,就连一些不明所以的朝臣都开始慌乱起来。

他们有人上折子,有人去面见刘太后,声称要严厉惩治荆王的不臣之心。

岚依听闻此事十分惊讶,到底是一个良臣的形象都是如此脆弱呢,还是那些官员太过昏庸?难道是唐元俨做的事走漏了风声,所以才有人借题发挥?

刘太后也不堪其扰,她原本即使想安抚住唐元俨,不想让他借机生事的。

可是现今看来,这消息却是直冲着他而去的。

若是此事闹大了,很多人可是没有脑子的,都纷纷觐见要处置他的话。、

那么他被逼急了,会不会就趁机彻底反了呢?

刘太后连忙命人加急调查,看这个消息到底是从哪里泄露出来的。

此事事关重大,大理寺也颇为重视。

未过几日,大理寺卿便有了结果。刘太后和唐元俨一起接见了他。

“太后、王爷!谣言一事已经有了结果。”大理寺卿对着身后的侍卫招了招手。

殿门外面由几个人压着一个内侍进了门来。

那内侍垂着脑袋匍匐在地,从身影却是看不出是谁来。

“抬起头来!”唐元俨急道。

那小内侍闻言抖了抖,颤巍巍地抬起了脑袋。

竟然是李从吉!

“太后、王爷饶命!”李从吉身子如筛糠一般颤抖着。

大理寺卿这才上前解释道:“回太后、王爷,这谣言正是从这李从吉之口传出来的!先前王爷曾经以热水泼过他面,这小子怀恨在心,这才趁机散布谣言。”

“哼……”唐元俨轻嗤了一声,看着刘太后。

“拉出去斩了吧!”刘太后嫌恶地挥了挥手。

那李从吉顿时猛然抬头愣住了,几个孔武的侍卫将他捂住嘴架了出去,他再也没有机会继续说话了。

章节目录 仍是朋友 岚依解散了云霄阁之后,继续出兑了名下所有店铺。除了留下了一处住所,其余的产业都已经不在她的名下了。

尹天玑也将名下的产业都交给了弟弟,现在和岚依住在一处院子。

两人已经完全准备着有朝一日离开这个地方,因此也未继续参与任何经营活动。

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对于罗岚依来说,还真是很珍贵啊!

自从来到了这里,就一直在努力挣钱。她想通过努力,来获得一个优渥的生活和一个更加体面的身份。

只是事与愿违,竟然因为男女之事,被搅入朝政,继而因为这一身才能被囚禁皇宫。

现在,终于重获自由。

自由,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个词啊!

“泓涵,你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吗?”岚依笑着举起了茶杯。

尹天玑笑着回道:“岚依,我猜……应当是和我盼这一天一样久吧!”

“哈哈哈……”岚依肆无忌惮地笑着。

这不就是人们常说的——财务自由吗?没想到自己小小年纪,竟然就已经实现了呢!

今日尹天玑和岚依去了郊外寻幽,就像那些文人雅士一样,寻一处幽静之地,再泡上一壶好茶,悠闲地品茗——这才是享受生活啊!

尹天玑自己去马车上取下了他的琴来,默默架好,又从车上取下一柱檀香,自己用火折子点了起来。

“自菩提子离开后,你可还习惯?许多事都要亲力亲为了。”岚依问道。

“正在慢慢习惯,不过问题不大!”尹天玑同她笑着开着玩笑,“若不是师父所托,我也不会放他回去传道授业了。你少了红莲子,可还习惯?”

岚依摆了摆手道:“没她我反而更舒坦!你看我现在一身舒适的男装,虽然不符合任何形制,但我穿着却是最舒服的!”

尹天玑看了看她头上的道姑头:“你这道姑头确实有趣,显得仙风道骨。虽然你不是道家之人,但我亦不再是道家之人,你喜欢就好!”

岚依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苞,回道:“我这可不是什么道姑的发式,我这叫“花苞头”!”

“花苞头……”尹天玑重复着,默默点了点头,“总之,好看!”

“嘻嘻嘻……”岚依笑着斜靠在软垫之上,等着尹天玑弹琴,“我如此歪歪斜斜地,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尹天玑痛快地应道,又燃起了檀香。

待静坐片刻,尹天玑以手抚琴,轻轻弹奏了起来。

“嗯?!”岚依歪着脑袋皱着眉看着他。

尹天玑却是却弹笑得越灿烂。

静静的翠色林间,男子正在为女子弹奏一曲《咱们屯里的人》……

唐元俨躲在茂密的林间,听着远处传来的乐曲,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着……

这一年的春天过得很快,岚依和尹天玑去了许多景色宜人的地方游玩。

唐元俨偶尔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出游,只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一些事务。

他也会送许多礼物给岚依,也会邀她出来吃饭饮酒,只是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朋友。

夏季多雨,雨绵绵无期。在这阴雨连绵的日子,最适宜小友亭中小聚,回忆当初的情谊。

岚依和尹天玑做东,邀请了唐元俨和罗岚竹夫妇。

他们在观景亭中支了桌子品茗,一边听尹天玑弹琴,一边看亭外赏雨。

现在的住所基本上没有经过特别的处理,保持了院子特有的自然起伏和风景。

岚依来亲自做了许多小点心佐茶,每一样都精美可口。

唐元俨看着她过得如此闲适,心中也由衷地替她高兴。

夜里,几人又一起饮酒祛湿气。

饮至酣时,岚依更是起身去换了舞衣。

尹天玑弹琴为她伴奏,与她表演了一曲舞蹈。

粉色的舞衣在亭间翩翩,如庄生梦里的蝴蝶一般缥缈。

饭后闲谈,唐元俨又悄悄凑到了她身旁。

“岚依,我看你现在过得很是愉悦,竟然完全不像你从前的样子!”唐元俨向她悄悄靠近了一点,“既然现在你都能感受到快乐,如何便知与我就不会快活呢?”

岚依扭过脸笑着看着他:“唐元俨,现在确实快乐。只是谁能保证能一辈子这么快乐呢,你忘了我之前那些日子了吗?”

“岚依,你难道就忍心空留我一个人守望幸福吗?”唐元俨轻声问道。

岚依笑着看着鞋子,回道:“唐元俨,这大叶的子民总是很容易就感觉到很幸福,那是因为他们不曾见过什么叫幸福。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让我与众人不同。就像从高空坠落,比起原本就生活在尘土之间,一定是更加痛苦的。”

唐元俨想到自己最近低调地躲在王府,方觉岚依此言不虚。多年习惯了每日上朝,忽然就不去了,还听不到任何有关政事的消息,这实在让他更加苦闷。

若是先皇从未给予他任何涉政的机会也就罢了,偏偏一直对他恩宠有加,也对他委以重任。不再过问政事的唐元俨愈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他要试一试!

既然别人可以做,本王为何不可以做到?

唐元俨相信,他一样可以做个好皇帝。

“那么,就重回那个天上呢,如何?”唐元俨忽然说道。

岚依目光微闪:他指的,应该是做上皇帝吧!

想到他对于自己的计划完全不知情,岚依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怎么会以为他说的事回到那个时代呢?实在是荒谬!

“宁可去碰壁,也不要在家中面壁。”岚依回道,“只是,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也不要辜负了无辜的人。”

唐元俨闻言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岚依笑着勾了勾唇角:“你那个兵器场,可以我能帮得上的忙?”

唐元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一向很反感?”

岚依却是摆了摆手回道:“我反感是反感,但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义不容辞!我何尝不希望你能活着呢?”

唐元俨闻言看着她却是笑得更加灿烂了。

君子如玉,岚依看着他日益成熟的面庞,伸手覆了上去……

唐元俨原本还有些春风得意,却在岚依手指掐住他腮帮子的时候变了脸色。

“疼……疼疼疼……”唐元俨身子向岚依顷了过去。

岚依笑着松开了手,惹得满亭都是笑声。

章节目录 暗度陈仓 郊外,兵器场。

岚依再次见到了那个老王头儿,他在此地住得很是舒适,看来他对于人才还是很尊重的。

“这个碳块、硫磺,都要细细研磨成很小的粉末,这样才能增大威力。”岚依刚在制炮处离开,就赶去了刀剑处。

“这个铁剑除了多次捶打外,还需要多次淬火,这样才能提高强度。当然,韧性也需要时刻关注,我们需要的是完美平衡了强度与韧性的宝剑!”岚依指导着,又提了一把在手中观察,“这款一定要比环首刀要强大,否则我们就没有了升级的意义。”

“是!”手下的匠人仔细地回道着,“环首刀已经是刀中佼佼者,这次研制并不容易啊!”

岚依却是笑笑:“没事儿,朝廷有钱!”

“呵呵……”那匠人闻言却也笑了。

“岚依,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的?”唐元俨惊讶地问道,“你现在连刀身的色泽质地都能看懂了,都是你在前世学的吗?”

“自然不是,”岚依笑着挑了挑眉,“比如做饭,我就是跟刘大厨学的。在来这里之前,我只懂吃,不懂做。”

唐元俨却是趁机道:“那跟你原来在王府倒也差不多呢!”

岚依懒得与他争辩,只认真地检查起个事业部门的现状,并且及时给出了一些指导建议。

唐元俨的地下兵工厂正在不断飞速进展中,这让他对于现在的萧条现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若是我取得了整个天下,你是否愿意与我共享呢……

黄叶飘飞,寒秋翩跹而至。秋风卷积着落叶,向着不知何处而飞去。

中秋月圆,几人又聚在罗府。

陪着罗家二老用过饭后,几人又聚到了一处赏月。

说起罗家这处观星台,还是在尹天玑的帮助建造下来的。

仿制的,就是南院被拆的那一个。

岚依一直觉得那个机关很炫酷,没想到能搬到自己的院子来。

几个人站在墙上凸出的台阶上,天上月色正浓,地上岁月正婆娑。

唐元俨看着身侧宜人月下的绝美容颜,面上笑意浮现。

一定要想得周全,要成功,要顺利登上那个位置。从那以后,晦暗散尽;从那开始,星河长明!他要陪着她,体验一遍这凡世的美好。

秋季天凉,适宜饮酒。

只要几人有空,便会听琴下棋,曲水流觞。趁着凛冬来临前的一段时光,尽情地享受阳光和外面的空气。

雪花飘飞,寒梅绽放。

岚依在寒冷中醒来,才看到门外一片雪白。昨夜的大雪,似乎并未影响到她日益良好的睡眠。直到此时打开了寝房的门,才看到这一片天地皆白的绝美景象。

这种天气也无法外出,许多人都回到了家乡,带着采买的年货准备过年。

岚依赶忙给众人下了帖子,来到她的雪庐饮酒。

夜里尹天玑和罗岚竹夫妇都到了,却没有等到唐元俨。

他终于开始忙碌起来了……

岚依想着这些,招待着众人开始吃菜饮酒。

夜色阑珊,尹天玑和罗岚竹夫妇早已喝得东倒西歪,只有岚依还保持着清醒,看着门前仍然没有一丝人影而失落着。

她想起了千杯不醉的风清扬,或许同他饮酒的时候才能酣畅淋漓吧!

岚依随意地趴在桌上,手里提着那只白瓷酒杯,轻轻倒了过来。她的眼侧微红,不知是醉酒还是因为伤心。

唐元俨很晚回到王府,才知道了岚依的拜帖。

虽然天气寒冷,他还是翻身上马,向岚依家中赶去。

厅堂偏厅暖阁的唐允熙扒着门边向外偷偷看着,见父亲离开了王府,失落地垂下了眼眸。

“妹妹,我看你近日越来越丰腴了!是不是也该稍稍控制一下了呢?”罗岚竹问道。

其余人也都“哈哈”地笑起来。

“是啊,哥哥我还真是胖了呢!”岚依摸了摸自己的脸,“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

“哈哈哈……”众人笑得更欢了。

尹天玑更是趴在桌上,用手拍着桌子大笑。

岚依和尹天玑趴在桌子上嘀嘀咕咕,罗岚竹则是搂着董思思歪在软塌上呼呼大睡。

“你说,今日唐兄怎么没来呢?”尹天玑大着舌头说道,“他不在还真是遗憾啊!”

岚依闭着眼小憩,闻言勾起了嘴角,嘴里不清不楚地回道:“许是因为外面大雪,交通拥堵吧!“

“交通?”尹天玑嘟哝着,“那么宽的路还能阻了他亲王的马车吗?实在不行骑马也行啊!”

“嗯~”岚依摇晃着脑袋,“不管坐车还是骑马,那大雪天都得慢啊!雪天慢行,哈哈哈,你不知道吗?”

尹天玑听着她笑,不明所以地眯着眼睛回道:“不知道,什么雪天慢行,那岂不是天亮都回不了家了!”

“哎?你这句话算是说对了!”岚依墩了墩酒杯,“少小离家老大回啊!”

“哈哈哈……”众人闻言又是捧腹大笑起来。

唐元俨进了院子,就听到了里面的笑声。

他快步走到门前,就见四人早已睡得东倒西歪,一阵呼噜之声。

唐元俨走到岚依身边,看着桌上那个小人儿脸蛋儿喝得红扑扑地,甚是惹人怜爱。

他轻轻将岚依抱起,一步一步,悄悄送回了她的寝房。

看着床上那个安睡的小人儿,唐元俨顿觉自己责任重大。若是日后她每日都能如此快乐,那该多好!

“唐元俨……”岚依睡梦中忽然喊道。

唐元俨愣住了,站在那里等着那个小人儿接下来的话。

“我爱你……”

唐元俨虽然没听过这句话,却是隐约明白此中含义,面颊和耳侧早已微红。

他蹑手蹑脚地上前仔细给她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去。

“王爷,您这就回去了吗?”琪瑞问道。

“嗯。”唐元俨看着桌上杯盘狼藉,还有桌旁睡熟的三人,转身上马向王府奔去。

琪瑞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看:“这算什么?趁别人喝多了抱回床上,这就完了?!”

他虽然心中不服,可还是上马追着唐元俨而去。

听到大门外的马蹄声,执着等待的唐允熙喜出望外。

他快步地跑到门前迎接父亲的归来,连大氅都忘了披。

唐元俨下马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门前等着自己的儿子,后面跟着跑出来一个小厮,将大氅披到了唐允熙身上。

唐元俨笑笑,过去将儿子抱入怀中。

章节目录 洗尽前尘 雪后大晴,阳光照在雪白的天地间,又折射进屋子。

岚依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披着厚厚的外套向外走去,直到看到厅堂睡得东倒西歪的三人,这才回过神来。

昨晚明明记得他将自己抱回了床上,竟然只是个梦……

当时好像说了什么,她拍拍脑袋,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罗岚竹夫妇和尹天玑此时也醒了过来,看着立在堂间的岚依笑了。

“你醒的挺早啊!”罗岚竹动了动略显僵硬的肩膀,“昨晚竟然就这么趴桌上睡着了,哎呀肩膀好酸啊!”

“我也是……”尹天玑和董思思附和着,扭动着自己的肩膀,伸着懒腰。

“你们都没回房睡吗?”岚依疑惑道。

罗岚竹却是抢过话头嘟哝道:“知道你海量,喝多了也知道会寝房的路!”

“哈哈哈……”尹天玑又笑了起来,“这偏厅的暖房温暖如春,倒也无妨!”

“你们等着啊,我这就去找人给你们按按!”岚依向门外走去。

院子里还是有一些下人的,听见了岚依的吩咐便去城中的医馆请大夫了。

四人推开大门,才发现整个都城都被白雪覆盖了。街上的人很少,只有几个环卫工在扫着雪。

“哥哥,嫂嫂!我们堆雪人可好?”岚依忽然起了玩心。

“好啊!一会儿我们打雪仗,闲下来打马吊,就不要出门了!”嫂嫂董思思建议道。

“我同意……哈哈哈!”几人决定后,又一齐将院子的大门合上了。

白雪一年又是春。

猫在屋里数月避寒,岚依和尹天玑终于出了屋子,在烟花三月下扬州游玩。

岸边垂柳堆烟,江花红胜火,江水碧如蓝。暖风轻吹,泛舟江水之上,水气夹杂着花香,好不惬意。

“除了这江南,你可还有其他想要去的地方?”尹天玑靠在船舷上,悠闲地半躺着。

跟岚依相处久了,他那一身好修养,都有些消失殆尽了呢。

“没有了,”岚依一边吃着美食一边翘起二郎腿,她微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灿烂的春光回道,“我们时间不多了,再游玩下去,我总怕回去路上会有事耽搁,却是失了这游玩的心了!”

“哈哈哈……”尹天玑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去!”

岚依将胳膊垫在脑后,眯上了眼睛小憩。

尹天玑看了一眼,有样学样地也闭上了眼睛。

回到了都城,岚依也只是回家里看了看,说自己将要和尹天玑外出游历了。

这次的时间可能会很久,也可能找到一处喜欢的地方就待着不回来了。

爹娘早知道了他们要去游历,经过几年缓冲,倒也习惯了岚依时常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董思思抱着小侄子跟她道别,只当他们总有一日还会回来。

罗岚竹却是知晓,妹妹这次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关于岚依的与众不同,他是最清楚的。只是这个“妹妹”早已成了他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亲人,他不会拆穿她,就让她放心地离开吧……

盛夏夜,皇宫,延庆殿。

刘太后正在与属下密谈,她一直在防备唐元俨。

“什么?!”刘太后震惊地拍了下桌案,站起身来探着身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那些兵器是罗岚依帮他改良的?”

刘太后想不通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哝着:“罗岚依啊罗岚依……我还以为你会支持我的……”

“太后!此事……”那属下轻声问道。

刘太后顿了半晌,仍是道:“把她给我抓来!实在抓不住就……”

刘太后斜着眼看着那属下,唇角微勾。

那属下看了一眼,面色一凛。

“是,属下明白!”那属下对她的意思心领神会,转身告辞而去。

是夜,岚依住所。

夏风燥热,屋内的三人却是在准备着今晚的计划。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尹天玑调笑道,“若是落了什么东西,却是没机会回来取了!”

“没有了。”岚依回道。

“嗨,这些破玩意儿有什么好拿的,我现在就想赶快回去!”老王头儿却是显得有些焦急。

“哈哈,那你们跟着计划来,千万要小心!”尹天玑认真嘱咐道。

“是!”两人郑重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三个着道袍的人影出了住所。

上了轿子后,直奔着玉清昭应宫而去。

三人离得远远地下了轿子,聚在一起碰了头。

“我们回去的时机已经推测到了,就在今晚。”尹天玑抬眼看着两人小声道,“地点却在这玉清昭应宫的主殿。一会儿无论出了什么情况,你们切记想到一切办法到达那个地点!”

“嗯!”两人看着尹天玑点了点头。

三人来到守卫门前站定,尹天玑便向那守卫而去。

“我是天玑公子,你们可认得我?”尹天玑上前道。

那两个正犯困的守卫茫然地摇了摇头。

“公子有什么事可以效劳?”其中一个略显机灵的守卫问道。

尹天玑整了整衣饰,皱眉看着天上,眉头紧锁。

那两个人也好奇地抬头向天上看去,除了黑漆漆的夜,什么都没有。

“我今晚正在家中观星,却发现星象有异。”尹天玑缓缓道,“按照二十四星宿测出的方位,应是这玉清宫有灾!”

“啊?!”两个守卫再次抬头望了望天,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问道:“那……请问天玑公子如何解这个局呢?”

“你们想起我来了?”尹天玑忽然问道。

那两个守卫见此,更加肯定他就是天玑公子本人了,笑着挠着脑袋回道:“我等小人,如何能够得见天玑公子的天颜……只是刚刚您说得头头是道,况且就看您这通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凡人!”

“嗯,对对!”另一位也附和道。

“呵呵……”尹天玑将手背在身后,继续皱眉看着天,“只是玉清宫占地广,光站在门外,我也无法推测出具体的位置。”

尹天玑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那两个守卫互相挤眉弄眼地示意要不要放进去。

“天玑公子,您这是要进去多久,又要进去多少人呢?”其中一位守卫问道。

“很快,就我们三个。”尹天玑指了指岚依和老王头儿。

那侍卫却是一副不好那主意的样子,他扫了扫脑袋,终于有了一个办法。

“天玑公子,您三位先稍候片刻,我去回禀一下!”那侍卫回道。

“嗯,好!”尹天玑点了点头,就继续抬头锁眉看起了天象。

章节目录 各方搜寻 不一会儿那守门的头领就出来了,看着三人一副道士的打扮,小步跑到了跟前。

“天玑公子,有失远迎!”那头领拱了拱手,正色道,“不知天玑公子深夜造访,到底有何贵干呢?”

尹天玑淡淡道:“夜观星象,今晚这玉清宫……要出大事!”

那头领闻言低头斟酌了片刻道:“天玑公子,我等奉命看守玉清宫,有命在身,实在是……不好放行啊!”

“这……”尹天玑皱眉道,“只是这异象出现得颇为突然,此时再去请示官家,却是来不及了!”

那头领看似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守门的侍卫见此也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老王头儿看着时辰不早,却是急了:“什么有命在身,一会儿里边出了大乱子我看你还有没有命!”

岚依和尹天玑见他如此犀利,都吓了一跳,扭头看着他。

老王头儿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两人给他使得眼色一样,继续道:“凭我家公子的武功,要是翻墙而入你以为你们发现得了吗,这是在救你们看不出来吗?是陪我们三个进去绕一圈容易,还是出事了被砍头容易!”

那头领听他这么一讲,忽然觉得这伙人不似作伪。

连随从都这么狂,肯定是真的!

“那……好吧!”那头领想了想,似是十分为难地点了点头。

岚依和尹天玑略显惊讶地对了个眼神。

“只是,这玉清宫太大,还是我们兄弟陪着您进去查看吧!”那头领从善如流,采取了老王头儿给的方案。

“叨扰了!”岚依行过了礼,跟着二人一起进入了玉清宫。

都城,岚依和尹天玑住所。

推门而入的官兵发现了院子里的异样,对视了一眼,开始在院子中搜索起来。

漆黑的院子里忽然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官兵掀起东西翻找的声音。

院子不算大,很快,院子里搜索的官兵聚到了院子正中。

“可搜到人了?”其中一队问道。

“没有!”另一队摇了摇头。

“……”

两队人见一无所获,赶忙出了院子,上马准备回去复命。

都城,荆王府。

唐元俨正在书房的书案前处理公务,近日来刘太后的势力查他越来越频繁了。他也开始搜集各方面的情报,看刘太后最近都知道了些什么情况。

“王爷,属下有急事禀报!”琪瑞在门外忽然高声禀道。

“进!”唐元俨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轻轻揉着手腕。

琪瑞人还没站稳就急道:“王爷,刘太后刚刚深夜派人去了罗娘子住所!”

“什么?!”唐元俨猛地站起身来,“他们抓走了岚依和泓涵吗?!”

“没有!”琪瑞摇了摇头道,“院内空无一人,他们看样子又回去复命了!”

“查!”唐元俨目光有些慌乱,“一定要在刘太后之前搞清楚他们去了哪里!”

“是!”琪瑞郑重地抱了抱拳,向外跑去。

书房内的唐元俨还在发呆:这两个人和老王都在一处,若是被发现了,还真是不好脱身呢!一定是刘太后发现了岚依参与他兵器的改良,她一定气急败坏的吧!

可是这三个人大半夜的,去哪了呢?

唐元俨想来想去,觉得他们左不过是去了什么酒楼饭馆。

他招来了家中的府兵和暗卫,出发去城中搜寻三个人的踪迹。

这边刘太后也知晓了官兵的回禀,愤愤道:“给我搜!他们除了喝酒吃饭也没什么别的去处,快去,别让老八先把她藏起来了!”

“是!”官兵立刻领命而去。

“太后,那罗岚依不过是一个女子,您万莫动气!”刘内人在旁劝道。

刘太后闻言瞟了她一眼,嗤笑道:“你知道什么?!黑火药是她研制出来的,神机弩也是她设计出来的;她能治疗瘟疫,又医好过王德太妃和先皇的命,就连那高国小王爷,也是她用药毒死的!她为了让我放老八出来议政,竟然把多年经营的云霄阁送给了哀家!这样的人到了敌人手里,哀家还能睡得着觉吗?!”

“呃……太后说得极是!”刘内人惶恐地俯着身子,“是奴婢蠢笨!”

“嗯,你先下去吧!”刘太后此时一点也不想看见她。

“是,奴婢告退!”刘内人颤巍巍地退了下去。

刘太后看着她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嫌弃不已。

当初她就不喜这刘氏,可偏偏先皇觉得她好。她也是想着就先慢慢教着,日后总有用的顺手的一天。只是没想到,这满宫的宫人,竟都比不上那罗岚依。

刘太后想起了当年这样的一个夜里,罗岚依站在殿中的院子里,沐浴着天上的月光。她也悄悄地站到了她旁边,罗岚依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享受。

刘太后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应该是向往自由的吧!就像当年的她一样,以为做上后位就可以过上自由的生活。

回想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刘太后终于知道这高处不胜寒。

官家如此,她亦无法逃脱。

刘太后缓缓步出殿中,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

多少人惦记着这个位子,以为坐上了就能得到一切。却在厮杀中,慢慢忘记了自己当初想要的是什么!

当初的自己,只想要一个顶天立地的丈夫,护着自己快乐平凡地过一生。

现在她却是本朝头一个摄政太后,肩负了丈夫的嘱托,还有对儿子的教导之责,甚至要对这天下苍生负责。

疲累!

却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和她伫立院中,陪她分享这一缕月华。

孤独!

儿子畏她教导严厉,老八和朝臣防她,怕她专权。

委屈!

尽管她做得比丈夫好,却还是因为女子之身饱受争议。

一滴泪悄然落下。

刘太后见四面的小宫人都垂着头,快速将那滴泪拭干。

“嗯?”刘太后忽然发现有一个小宫女盯着她看,“怎么了?”

那小宫女见刘太后被她问得竟有些……慌乱?不可能,一定是我眼花了!

“太后娘娘,下雨了,我们回房吧!”小宫女傻乎乎地回道。

话音刚落,雨滴越来越大起来,连着雷声和闪电轰隆隆地,震得天地之间像是有一面鼓,而有人正狠狠地擂着一样。

刘太后擦了擦脸上的雨滴,跟着宫人们回到了房内。

章节目录 异象频生 都城的各家酒楼,刘太后和唐元俨的人正在紧急搜寻。

倾盆大雨,又给搜索增加了难度。

官兵们穿着蓑衣,在街巷酒楼间穿梭,却均是一无所获。

有人跑去回禀刘太后,请求下一步的指使和令牌。

琪瑞他们也是一无所获,只是他一面派人去给王爷送信,一面试探着拿着王爷的令牌,去了四处城门找守门士兵询问。

唐元俨听到消息,心中察觉异样,赶忙动身去跟琪瑞会和。

外面的雷雨如瓢泼一般,唐元俨穿着蓑衣,上马向琪瑞处赶去。

琪瑞终于在西门守城处得到了消息,傍晚时分,罗娘子和天玑公子还有一位老者一起出了城门。

琪瑞见人没被刘太后抓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顺势在西门停留,让人去通知王爷前来会合,好快速出城。

虽然不知道这三人半夜出城做什么,但琪瑞隐隐觉得十分不对劲。

此时的玉清昭应宫,尹天玑三人早已因为避雨躲进了主殿。

“公子,这雨这么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那头领道,“要不然,等一会儿雨停了,您几位就放心回去吧!”

轰隆隆!那闷雷的声音,就像在耳边炸响一样,殿内众人捂了捂耳朵。

尹天玑一语不发,缓缓打开了殿门,雨水如瓢泼般,顺着风倾洒了进来。

尹天玑瞬间全身湿透,他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的天空。

众人赶忙凑了过去,就看见外面那一片天黑压压地,边缘却有一道红光氤氲着。

就像这天空忽然有了一块黑色的盖子,那黑暗中电闪雷鸣、风云变幻。

正在此时,这片黑黑的云彩互相磕碰着,又碰撞出一条条长长的闪电,直接向着玉清宫劈来。

“哟!”那头领往后撤了几步,看着那地上被电出火花的地面,一时不知所措。

“这样大的闪电,我可是从没见过呢!”一名侍卫瞪着门外那片地咽了咽唾沫。

一群人没有穿蓑衣,被那雨雾浇了个透。

尹天玑手中拿着一只八卦盘,那上面的指针正正地指着主殿内。

“就是这里……”尹天玑低声对岚依和老王说道。

“嗯……”岚依和老王点了点头。

此时天空的乌云开始旋转起来,搅和着那一片天空又红又紫。天空呈现着奇幻的颜色,而闪电和雷雨却是一刻未停。

雷声和闪电将屋内的守门侍卫吓得噤了声,他们求助似的看向尹天玑,期待着这天玑公子能够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天玑公子,这天象我还是头一回见,不会是这世界要完了吧!”那头领看着天上恐怖的云团问道。

那些小侍卫也担心地问道:“难道这世上要有大灾了吗?”

尹天玑却是一言未发,静静地伫立在门前,像一尊石像,像一位神明。

轰!一道闪电似乎劈到了主殿上,连带着整个大殿都晃了晃。

“怎么回事?”那头领捂着脑袋急道,“这旁边有百年大树不劈,怎么劈起这主殿来了?!”

其余小侍卫也捂着头微蹲在地上,抬头紧张地看着殿上的穹顶。

“怎么办啊,天玑公子,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先前那个小侍卫问道。

尹天玑仍是站在原地,淡淡道:“就是这里,不用动。”

那些守门的侍卫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就是这里”?难道天玑公子是在说天象预示的坏事,就是在这里?

那头领挠着脑袋想了想,手叉着腰,猛然一拍脑门道:“咱们赶快检查检查这殿中,可有什么地方被劈坏了!”

“哦……是是是!”那伙侍卫赶忙散开,向着主殿四处去检查了。

唐元俨与琪瑞会合后,一路向着城外而去,四处询问着,直到行至玉清昭应宫门前。

唐元俨拉住缰绳,看着玉清宫的大门停住了目光。

琪瑞见王爷看着玉清宫,赶忙策马过去询问。

这一问不要紧,这才发现罗娘子三人正在这玉清宫之中。

“王爷,罗娘子他们三人正在这玉清宫内!”琪瑞连忙大声回禀道。

唐元俨却是直愣愣地下了马,向着宫门而去。

琪瑞跟在后面一面走一面说:“据侍卫所说,天玑公子忽然说天象有异,想入玉清宫一探究竟,然后平息灾难。”

“呵!”唐元俨嗤笑一声,“肯定又是她想的烂主意,竟然也有人信!”

唐元俨想着三人深夜至此,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岚依的妖人身份,唐元俨不禁忧心不已。

岚依,你今晚又要做什么呢,为什么不让我来帮你呢?

唐元俨正欲进入,便见身后追来了刘太后的禁军队伍。

“荆王!”那禁军首领离着老远喊道,“王爷雨夜来玉清宫,可是有要事要办?”

唐元俨瞅了他一眼,转身绕过侍卫便进了玉清宫的宫门。

琪瑞等人见状,也未理会那些禁军,跟着唐元俨进入了玉清宫。

“王爷!”那进军首领气得眯了眯眼,对着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道,“给我追!”

“是!”身后禁军迈着整齐的步子跟着首领跑了进去。

玉清宫主殿。

有些小侍卫一溜小跑地跑到了那头领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禀:“不好了,后面起火了!”

“什么?!”那头领吓了心跳一停。

这满殿都是珍宝字画,若是被烧掉了,那自己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一伙小侍卫也紧张地看着他,等候他吩咐。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救火!”那头领憋了一股气怒喝道。

“是!”吓得那群小侍卫又一溜烟地跑掉了。

“天玑公子,您真是神机妙算啊!”那头领对着尹天玑抱了抱拳,“在下这就得去找人来救火了,您看您几位……”

“莫慌。”尹天玑淡淡道,“我们就在这殿中等候,不用理会我们,我自有分寸。”

“是!”那头领听闻天玑公子要待在这殿中,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既然天玑公子都敢在这殿中待着,那就说明这主殿怎么也不会被烧毁了。

天玑公子神机妙算,真是太神奇了!

那头领一路冒着大雨向外跑去,而天空不时劈下的一道道闪电,让他吓破了胆。

章节目录 主殿大火 守门的侍卫在角楼上向里面探望着,头领这么久都没回来,他们心中有些担心。

今夜的玉清宫未免太过热闹,不光有天玑公子降临,还有八王爷和禁军首领。

他们感觉蓬荜生辉的同时,却是深深的不安。

都这个时候了,还守什么门啊!该进来的,不该进来的,都进来了!

豁出去了!

他们穿起蓑衣,带着一些蓑衣,一个殿一个殿地去找他们的头领。

终于,唐元俨带着琪瑞看到了前面雨中一个人影。

那人一面跑,一面向身后看着,就像看到了鬼一样。

跌跌撞撞地,差点冲进唐元俨怀里。

唐元俨提溜着他的后领,将他抓到面前问道:“天玑公子呢?”

那头领满脸都是雨水,也看不出对面是何人。

见那人拽住了他的后领,心中难免有些不高兴。

他用手抹了把雨水,紧皱的脸上,挤着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荆王?!

那头领吓了一跳,慌乱之中,忽然想起王爷刚刚问他的问题:“王爷,天玑公子他们……在主殿!主殿着火了,但是天玑公子说没有大事,我是来找人灭火的!”

唐元俨目光微闪,将他推到一旁,向主殿的方向赶去。

那头领看着这一队人马,惊讶地回首看着,嘴巴微张的样子颇为可笑。

“喂,前面什么人!”那头领正在发愣,就被一道声音喊得回过了神。

那头领抹了把脸,此时的雨比之方才又大了许多,砸在身上甚至有些胀痛。

他用手挡在眉上,睁开了一只眼睛,却看见禁军首领在自己面前。

他吓了个半死,八王爷再尊贵,他也不管自己。可禁军首领就不一样了,话说这位大人怎么来了?

“属下守门侍卫!”他高声回道,恭谨地行了个礼。

“行了行了!荆王去哪了?”禁军首领不耐烦地问道。

那头领赶忙上前,靠近他耳朵,大声回道:“王爷去主殿找天玑公子了!”

那禁军首领看了没看他,就对着身后喊道:“快点!”

然后领着身后的一队禁军向主殿跑去。

那头领心中疑惑,今日这是怎么了,守门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官,今晚倒是好!

那头领刚一转身,就跟前来送蓑衣的手下撞到了一起。

“头儿?您怎么在这里!”那小侍卫赶忙给他戴上了斗笠,又帮他穿起了蓑衣。

那头领被撞得生疼,又被吓了一跳,一时竟没对上话来。

等缓过了神,方怒喝道:“他妈的!这么久才来找老子!”

那小侍卫赶忙道:“头儿!我们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间殿啊,找了好久了!”

那头领闻言这才顺了顺胸中的气:“对了,主殿起火了,你们快去帮忙吧!”

“是!”那些侍卫小跑着,向主殿跑去。

等到众人都聚到主殿之前,才发现主殿的火势早已大到无法控制。

“你放开,本王要进去!”唐元俨对琪瑞高声喊着,可琪瑞武功高深,他并不能拿琪瑞如何。

“王爷,这里面火势这么大,太危险了!”琪瑞阻止道。

“听我的,我要去救人!”唐元俨仍是不甘心地向里面冲着。

琪瑞紧紧地抱住了他,皱眉道:“天玑公子武功高强,比我都高深。若是能出来,他一定能带着罗娘子出来的!”

“呃……”唐元俨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主殿被火球包围。

禁军首领早已和那些自殿中跑出来的守门侍卫一起救起火来。

就连唐元俨的府兵,也加入了救火。

刚刚势不两立的两伙人,此时却是在紧张地一起救火,这场景真是滑稽呢!

主殿内。

尹天玑和岚依、老王站在殿中,感受着四周火舌带来的热度。

“泓涵,这次会成功吗?”岚依淡淡地问道。

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新的生活。

“你放心吧!”尹天玑回首对她笑笑。

老王在一旁看得有些无语,调侃道:“我都快被烤死了,你们俩还这么冷静!”

尹天玑闻言却是笑了:“老王,你可是向来比我们俩沉稳多了!怎么,不相信我?”

老王却是呲牙一笑:“怎么可能呢!这大叶,不不不……这整个世界,就数你最厉害了!”

尹天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既然你托了我的福,你可要记得日后帮我多多照顾岚依!”

“咳,你就放心吧!”老王笑着保证道。

岚依却是从他们俩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同。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岚依心中忽然空了一块。

“姑娘,这个小子对你用情至深呐!”老王对着岚依摇头晃脑地说道。

岚依慌张地拽着尹天玑的袖子:“你说,你快告诉怎么回事!”

尹天玑却是摸了摸她的脑袋,微微苦笑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这次你回去后,就不会再见到我了。”

岚依忽然将他的双手抓住,急迫地问道:“为什么,那你要去哪?”

尹天玑看着她,满眼都是喜爱。

只要看着对面这个人,就总是想微笑。

殿中忽然出现了一股淡蓝色的光团,这光团将三人笼罩在其中。

尹天玑三人看着身边的光团,心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那光团慢慢变成丝丝缕缕淡蓝色的光线,缠绕着主殿中心的三人。泛出的光芒星星点点,比之银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尹天玑将岚依揽入怀中,轻轻在耳边道:“如果有来生,你要记得先要爱上我……”

岚依猛然抬头看着他,却惊讶地发现他的身子缓缓变得透明。

“泓涵,尹泓涵!”岚依惊恐地抓着他的幻影,却发现那幻影越来越淡,变成了丝丝缕缕的蓝色光线,融入了蓝色的光团之中。

“尹天玑——”岚依大声喊着,声音传到了殿外。

唐元俨听见岚依凄厉的喊声,心中难免急火攻心。

曾经那场火,他就失去过一次她。这次,绝对不行!

“琪瑞,你放开我!”唐元俨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危险,“多一个人救火,没准儿她还有活的机会!”

“王爷……”琪瑞看着唐元俨坚毅的面容,怀疑道,“王爷只在外面救火,绝不会进去?”

“火那么大,我怎么进去!”唐元俨斜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却是满眼绝望。

琪瑞心中一疼,唏嘘着放开了唐元俨。

章节目录 琪瑞受伤 唐元俨在外面加入了扑火的队伍,人群很乱,因为主殿的火已经像灾难一般蔓延至整个玉清宫。

琪瑞看着主殿完全被火势包围,也彻底放下了心来。

主殿内也满是火舌,只有正中心的位置,由一道道蓝色光线缠绕的地方,免于被火燃烧。

“老王,老王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岚依拉着老王头儿问道。

她的眼泪顺着清瘦的脸滑落,那张日益成熟的脸上婴儿肥不再,显得更加清冷和轮廓分明。

若是她还记得的话,就会发现这张脸同她原来那张已经越来越像。

老王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遗憾道:“天玑公子用的阵法,我也不懂,但他之前曾经拜托我照看你。我答应了,就这些。”

“不可能,他怎么会什么都不跟我说!”岚依挣扎着看着周围的光圈,哭道,“尹泓涵!你在哪?”

蓝色的光圈旋转着,带着流光溢彩的光华,却安静地没有一丝声音。

“你不说清楚怎么就能消失呢!”岚依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哭着哭着又想起什么一样,“我不要回去了……我这就乖乖回去……”

岚依说着就往光圈外冲,却被老王头儿一把拉住:“你回来!阵法已经启动,出去就不能再进来了。天玑公子已经不可能回来了,你不要浪费他一番苦心!”

“啊——”岚依跌坐在地上,“不是说好不会离开我的吗……”

老王头儿蹲下身来,拍了拍她的背:“孩子,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天玑公子只有一个!”

岚依猛然抬首看着老王头儿,像是今天才认识这个人一样。

老王头儿却是一脸镇静地回看着她:“罗岚依,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就当其他人都是蝼蚁,这样也就会好过一些了。”

“老王……”岚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老王变成这个样子了?

老王头儿直起身子,看着殿中被烧得摇摇欲坠,却是笑了:“罗岚依,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岚依呆愣地看着老王头儿,他的这个问题,她还没有答案。

若说是真的,自己又幸运地不像话;若说是假的,那些疼痛又都在每个夜里轮回。

主殿外。

认真救火的唐元俨,趁着众人不注意,一个前滚翻翻进了主殿。

“王爷!”琪瑞吓得魂魄都丢了三分,赶忙跟着冲了进去。

唐元俨在大火中,躲开殿上不停掉落的房梁,终于来到了岚依和老王所在的地点。

“岚依!”唐元俨看着光圈包围中的岚依,惊讶地嘴巴微张。

岚依看着追过来的唐元俨,赶忙道:“这里危险,你快出去!”

“你……”唐元俨看着淡蓝色的光华流转着,惊叹不已。

他发现这一束光圈包裹的这一片空间并没有被火势侵蚀,面露惊讶。

“唐元俨,我要回去了,回到我来的地方!”岚依在光圈内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你快走,快离开这里!”

“不!”唐元俨摇着头,“你为什么要走!你不要走!”

“保保,我们不合适!”岚依苦笑道,“我不想介入别人的婚姻,你也有你的理想抱负,那与我的大不同。”

“不!”唐元俨激动地摇着头,“那都不是……我……我确实想那个位置,但我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

“保保,若说遗憾的话,我也有一点点……”岚依轻抚着他的面庞,微微笑道,“就是没见过你年轻的模样。”

唐元俨身后又有大批的木材掉了下来,琪瑞也出现在他身后。

唐元俨看了看身后的琪瑞,又看了看岚依。

岚依笑着站在光圈中对他挥挥手:“再见了,唐元俨……再见了,王爷……再见了,保保……”

岚依和老王头的身影化作一缕缕金色的光晕,随着蓝色的光圈缓缓旋转,消失在主殿上空。

“王爷!”琪瑞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眼前这一副景象。

“我们走……”唐元俨回身带着琪瑞向外冲去。

一根巨大的带火的木椽子从房顶掉落下来。

“王爷——”琪瑞向着唐元俨的方向扑去。

荆王府,主院。

琪瑞正趴在床上昏迷不醒,宋御医正在帮他清理伤口。

琪瑞的烧伤很严重,屋内的侍卫看着宋御医清理烂肉的手法,都不忍地回过了脸。

唐元俨额角带着一块血迹,此时正在紧张地盯着琪瑞的脸色,心中担忧不已。

他亲近的人都一个个地离开了,他不希望琪瑞也……

高处不胜寒,谁又敢听他现在的心事呢?

宋御医此时直起了身来,端着的盘子里满满的,都是沾了血和不明物的细布。

“王爷,他的伤势很重。至于明日怎样,在下也说不好,只能说尽力……”宋御医说着看了一眼琪瑞。

唐元俨却是上前握住了宋御医的手腕:“宋神医……千万,千万要保住琪瑞!”

宋御医有些吃痛地皱了皱眉,疑惑地向唐元俨脸上看去:“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宋御医还真的很少在唐元俨脸上看到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除了上次在被大火烧光的荣王府后花园。

“千万……千万不能死……”唐元俨喃喃道,松开了宋御医的手,“扑通”一声扑倒在琪瑞的床边。

屋子里的侍卫眉头一皱,那跪倒的声音过于大,王爷那激动的情绪更是吓人。

宋御医将手中的托盘交给了小药童,复又开始调制起治疗烧伤的药膏来。

“王爷放心,在瞎一定会尽力的。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在下都不会放弃。”宋御医一面配制着药膏,一面继续劝道,“这烧伤药膏,还是上次岚依给我的呢……”

“啊——”唐元俨闻言大哭出声。

吓得满屋子的人都不明所以地瞪大了眼睛,这琪瑞还没死呢……

宋御医疑惑地看了看唐元俨,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琪瑞,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趁着唐元俨被人架出去的当口,他悄悄对身边的小药童嘱咐道:“你去查查这护卫为何被烧伤,注意谨慎些!”

“嗯!”那小药童郑重地点了点头。

侍卫们送走了唐元俨,又回到了屋内守着。

“黄连子,你回去宫里,帮我取一些血竭来!”宋御医平静地命道。

那小药童闻言乖顺地答了个“是”,就转身往外走去。

章节目录 心理诊所 一间安静的房间内,有一把舒适的躺椅。那躺椅上,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穿着一身黑白职业装,正闭目养神。

忽然房门“咯噔”响了一声,小心地推了开来,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轻轻走了进来。

他走到女子身旁站定,深深地叹了口气嘟哝道:“你这一单,是我难度最大的一单,差点把老命耗死在那里!”

他伸手点了下躺椅上的按钮,就听见柔和的鸟叫声,混合风铃钢琴的音乐声,慢慢传了出来。

躺椅上的女子眉头微动,睫毛颤动着。半晌,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微微笑了笑。

“王医生,时间到了吗?”女子缓缓动了动酸痛的肩膀,“您家这个躺椅可是不怎么舒服啊,该换一换了!躺了这一会儿,累得要死……”

“好啊……呵呵!”被称作王医生的男子笑着回道,“李女士,您感觉如何?”

“感觉好累,就像过了十几年一样!”岚依站起身来,“可是到底梦到了什么,却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呵呵……”王医生笑着指引她去了门外,“您这个情况比较复杂,若是日后您有时间,可以继续来我的心理诊所,做后续的治疗。”

“哦……呵呵……好!”李霄云尴尬却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掏出卡来结了账,“王医生,那我就先告辞了,谢谢您!”

“不客气!”王医生对她挥挥手告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嗯!”李霄云勾了勾嘴角,出了诊所的大门。

走出去老远,坐到了自己的白色宝马轿车里。

车子慢慢启动,李霄云用蓝牙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喂?妹妹!”车上的音响传来一名男子愉悦的声音。

“哥……”李霄云拉着长音。

“怎么了?那位王医生给你治疗的好不好啊!听说他在这方面很有成就,许多大龄剩女在他那体验了催眠治疗后,都开始了幸福的爱情生活呢!”男子的声音显得特别欢快。

“什么呀……”李霄云微微撅着小嘴,“我钱是花了,但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哥,说实话,我就觉得我在那睡了一觉!”

“啊?这么不靠谱吗!”男子有些不相信地问道,“是不是你最近太累了,所以睡得太深了,所以就没办法进行浅睡治疗了?”

“我最近……是有点累!”李霄云忽然笑着道,“哎呀,不过你以后千万别给我介绍这种心理诊所了!找不着对象也不是我的问题,主要是我太忙了。等我忙完这个设计,我就好好找个对象好不好?”

“真的?”男子调侃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听你说的,怎么这么不可信呢!你跟哥老实说,你是不是不喜欢男人啊?你别怕,哥支持你!”

“哎呀,你就别乱想了……”李霄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好了,不说了,我还要见一个客户。你要真惦记你妹子呀,就赶紧从你们保洁公司给我找个靠谱的阿姨。我整天忙完了还要自己收拾屋子,甚是乏累啊!”

“行行行,你忙!阿姨的事交给我,保你满意!”男子保证道。

“哥你也不用太挑,主要是要快速到岗啊!”李霄云嘱咐道。

男子沉默了片刻,仍是道:“你的人,我得好好挑,你别急!”

“好……”岚依将车稳稳地停到了停车位上,熄了火。

皇宫,御药房。

那黄连子取好了血竭,又悄悄地离开了御药房,向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那大殿外,正是灯火通明,一队队禁军正在殿外整齐地列队。

“太后有旨——命禁军立即去玉清昭应宫救火!”一位高阶内侍喊道。

“是!”底下的禁军领命而去。

黄连子看着那一队队的禁军,想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联系,转身向荆王府快步跑去。

直到到了荆王府主院,那黄连子才将刚才的见闻小心地告诉了宋御医。

宋御医闻言目光微动,原来是玉清宫起火,还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只是,这玉清宫就算是烧光了,也用不着亲王带着府兵去救火啊!那他们去玉清宫是为了什么呢?

“唉!你说这玉清宫,怎么好好的就失火了呢!”宋御医转身对着房内的府兵说道,“幸好没伤到王爷,否则他就算是活过来了,不还得让太后治了罪!”

“还不是因为那天玑公子……”其中一位年纪较小的府兵不满地嘟哝道。

身旁的人立马拉了拉他的袖口。

那年轻的府兵并未发觉,继续抱怨道:“大半夜的,不知道为什么去那空荡荡的玉清宫!”

身旁的老府兵见状狠狠地抻了抻他背后的衣服。

“还带上了罗娘子……”那年轻府兵终于感觉被人抻了一下,警觉地闭上了嘴。

宋御医却是心惊不已。

岚依?!怎么又是大火!

“那罗娘子呢?”宋御医故作镇静地问道,“没见到她在这里,那一定就是没事了……”

“呃……”那年轻府兵再也不敢答一句话。

宋御医也未继续问,又说起了琪瑞的病情,转移了话题。

他悄悄给那黄连子使了个眼色,又派他去取自己的医案。

那黄连子会意,转身离开了混乱荆王府,坐上轿子向着罗娘子宅子所在的地方而去。

远远地,轿子就停下了。

黄连子别猛然停止的轿子晃了一下,差点跌下轿子。

他谨慎地掀开轿帘,抬轿子的轿夫上前道歉道:“抱歉,兄弟!没伤着吧?”

“我没事儿!这是怎么了?”黄连子问道。

宋御医的轿夫便领着他小心地向着巷子那边看去。

巷子尽头,正是罗娘子和天玑公子所住的宅院。那宅子灯火通明,门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满满的禁军。

黄连子眼睛微眯,这样回去也不能算是交待啊!

“你们在此等我!”黄连子嘱咐道。

“嗯!”轿夫点了点头。

黄连子便硬着头皮向着巷尾走去。

“站住!什么人?”禁军用剑将他拦在了门前。

“禁军大人!”黄连子揖了揖,“小的是宋御医手底下的药童,宋御医遣我来找罗娘子,向她讨要烧伤的药方,以救玉清宫失火中受伤的禁军!”

那两人见他说得条条是道,也信了八成:“甭找了!那罗娘子和天玑公子,早就烧死在玉清宫主殿里了!”

“啊?!”黄连子吓了一跳,“这……多谢两位大人,我这就回去回禀师父!”

“嗯!”两位禁军也懒得搭理他,想到玉清宫中因救火而死的兄弟,他们也

章节目录 玉清大火 荆王府,密室。

唐元俨站在室内,背着手,额上的血迹还没有处理。

在密室的椅子上,坐着一位背对着他的男子。

“你自己惹事也就罢了,这回被刘太后抓住了把柄,你说,这次怎么办!”男子气愤地转过身来,却是一张和唐元俨一模一样的脸。

“我做的事,我自己负责!”唐元俨目光犀利地看着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脸,“你放心,你只需要继续做你的闲散王爷就行。”

“我放心?我怎么放心!”男子怒气冲冲地站起了身子,冲到他面前,“早就跟你说过别惹事别惹事!你倒是好啊,跑到着火的殿里!你说你要是烧死在里边了,我怎么办?我是不是后半辈子都得躲着不能见人了!”

“呼……”唐元俨闻言有些生气,却也理解他的想法,“哥,我错了……”

“知道错了?”那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现在赶紧进宫,找刘太后去承认错误。他是皇嫂,你说说软话,总会原谅你的!”

“好……”唐元俨低着头,出了密室。

他回首望了一眼密室,垂下了眼帘。

哥,对不住了……我还是,想要那个位置!

次日,天气大晴。

禁军进殿回禀玉清宫火情。

“禀太后,玉清昭应宫……全烧光了!”那首领将头低了又低。

“什么?!”刘太后拍案而起,“一点都没了?”

“全都……全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救下……”那首领小心地抬眼看了刘太后一眼,心内惊恐地咽了咽唾沫,“属下无能!”

刘太后“砰”地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泪珠子就这么滑落下来:“先帝花了那么多心血,才建出这玉清昭应宫,如今却是付之一炬!竟然因为雷劈就起火,全都烧光了,这让我如何交待啊!”

那禁军首领不敢接话。

“不怪你,你退下吧……”刘太后撑着桌子又站了起来。

“是,属下告退!”那禁军首领如释重负地退出了大殿。

“给哀家找李迪李相来!快!”刘太后忽然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是!”身旁的内侍领命而去。

殿内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刘太后。

“烧了皇宫,玉清宫竟也烧没了,天意,天意啊!”刘太后向着上空看着,“陛下,你可记得那句‘防火慎水’,这都是你我不听高人警语的代价啊!”

后来李迪赶忙进宫觐见刘太后,刘太后向他提议重修玉清昭应宫。

这个提议却被李迪劝下了,因为建造玉清昭应宫耗费巨大,国库被烧后,就更没有那个余钱来建造了。

刘太后却觉得那是先帝费尽心力建造出来的,如今也算是毁在自己手里,将来没有脸面去见先帝。

李迪却道,如若重建玉清昭应宫,拖累整个大叶,那才是先帝真正不愿意见到的场景。

刘太后冷静下来想了想,也觉得却是如此,这个想法也就作罢了。

夜里,唐元俨被刘太后叫入了宫中,他不敢不去,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内宫。

只是一进大殿,就被禁军扣押了起来。

“太后娘娘,您此举这是何意?”唐元俨被按着跪在地上,抬首问道。

“何意?”刘太后最近心情很是不顺畅,“那你私造兵器又是何意?”

“私造兵器?臣万万不敢,却不知太后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唐元俨想要站起身来,却被那两名禁军狠狠地按在地上,不得起身。

“哼,是不是谣言,你自己很清楚!”刘太后猛地一拍桌案,“把他给我关到天牢,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太后娘娘,没有证据,谁也不能随意抓人吧!”唐元俨费力地抵抗着压在肩上的力量。

“呵,你怕了?”刘太后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来盯着他道,“你什么时候说出你藏兵器的地方,我什么时候就放了你!”

“臣冤枉!”唐元俨冷冷地说了一句,便闭了嘴。

刘太后今日却是非要关他不可,对着禁军挥了挥手,唐元俨就被押了下去。

被禁军压着向着天牢走去,唐元俨心情却很平静。

他是先帝唯一的皇弟,刘太后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杀掉他的。

正因为想到这一点,唐元俨心内并未拿进天牢当一回事儿。

两名禁军扭送着他,向着地下天牢的台阶而迈去。

身旁还跟着大队的禁军,围在唐元俨四周。

呵!难道怕谁来截法场吗,还是怕他自己跑了?

唐元俨看着他们煞有介事的样子,心中不由得觉得好笑。

向着地下的天牢深处走去,越往下越凉快。天牢的台阶平整而泛着夜深的露水,走上去有种“哒哒”的声音。

唐元俨越走越深,越来越感觉不对劲……

原本还挺潇洒的,却被安静地气氛带得心生一种惧意。

“我们这是去哪,怎么走了这么远?”唐元俨略带慌张地问道。

“回王爷,是天牢。”那禁军就冷冷地回了一句,再问便不回答了。

就这么一直走到了天牢的最里面,终于一间牢房出现在眼前。

唐元俨看着里面的刑具,目光瞬间变得凶恶起来。

那牢房里面有绑人的架子,还有沉重的铁链子。

禁军并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将他押进了牢房。

他们一伙人蜂拥而上,将唐元俨绑了起来,又用镣铐将他四肢锁在了四角。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本王可是全大叶唯一一位亲王,你们是疯了吗?”唐元俨怒吼着,却并没有人搭理他。

“你们这是阴谋!”唐元俨想到了刘太后那个恶毒女人,“这是虐待,你们给我放开!”

那伙人锁好之后,便静静地立于一旁。其中两个人拿起了旁边的铁鞭,看得唐元俨胆战心惊。

“你们这是谋杀,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吗?”唐元俨高声道,“刘太后呢?你让刘德凤来见我!”

外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唐元俨抬首便见刘太后缓步踱了进来。

“太后,你这是什么意思?”唐元俨阴沉道,“我是亲王,你竟敢动我,难道就不怕朝臣讨伐你吗?!”

“怕,我当然怕啊!”刘太后向他靠近了几步,笑道,“但我更怕你藏起来的那批兵器啊!想到不知道你哪天就反了,我怎么睡得着觉啊?”

“臣冤枉!”唐元俨知道今日难逃,只想捱过了今日,便尽快收拾了她。

“给我打!”刘太后袖子一挥,开口命道。

“啪!”铁鞭抽到皮肉上的声音,令人骨头发寒。

“啊——”唐元俨何时受过这种罪,却也咬紧了牙关,恶狠狠地盯着刘太后。

章节目录 铁鞭之刑 “毒妇!”唐元俨呲牙咧嘴地喊道,“只要本王不死,你给我等着!”

“继续打!”刘太后嗤笑一声命道。

“啪——”铁鞭抽到了唐元俨身上,打得他惨叫着弓起身子,却又被四肢的铁链所束缚,发出阵阵铁链碰撞的声音。

那铁鞭带着倒刺,抽到身上带下一道血花。

“说不说!”刘太后问道。

唐元俨额上冷汗直冒,爆起的青筋颤抖着,却是狠狠地盯着刘太后道:“臣冤枉!”

“给我继续打!”刘太后袖子一挥,两旁的禁军为难地继续抽起来。

“啊——”唐元俨惨叫不断,一鞭一鞭早已在把他身上打得没有一处好肉。

牢房内的禁军站在刘太后背后,都有些不忍地回过了脸。想到这是大叶享受礼遇多年的八王爷,德高望重,且积威多年,竟然被太后打成这个样子,心中都隐隐有些担忧。

“太后,不能再打了……”一名禁军小心地上前说道。

“啪!啪!”那两名行刑的禁军没得命令也不敢停手。

刘太后看了眼已经昏过去的唐元俨,伸手示意停下。

那两名禁军累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擦了擦额上的汗,不知是累得还是吓得。

刘太后缓缓走到了唐元俨面前,看着他垂着头,全身瘫软地吊在刑架上,面无表情。

“泼醒!”刘太后冷冷道。

牢房内的禁军吓得吸了一口气:“是!”

“哗”地一盆冷水,唐元俨一下子醒了过来,一面晃着头上的冷水,一面喘着粗气。

地牢阴冷,他头上的水气蒸发着,冒出隐约的白雾。

“你还不说吗?今日你不说,就是一个死!”刘太后威胁道。

唐元俨脸上带着刚刚被泼的冷水,他虚弱地看着刘太后,睫毛上的水随着眨眼落了下来。

“臣……冤枉!”唐元俨话音刚出,牢房内的禁军皆是难办地咬了咬牙。

刘太后本就是后宫争斗的常客,对于用刑一事早已家常便饭,却未想到这娇生惯养的王爷竟然如此硬骨头。

“上盐!”刘太后颇有一种绝不善罢甘休的气势。

“啊?!”那些禁军吃惊地喊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取来了盐粒。

刘太后下巴向着唐元俨扬了扬,那拿着盐粒的禁军只好乖乖地走上前。

唐元俨看着刘太后,眼睛半睁着,再没有一丝反抗的精力。

那禁军将盐粒顺着唐元俨的肩膀撒了下去,盐粒顺着肩上的伤口渗入血肉之中,其余的滚落到身上的鞭痕上,黏附在那模糊的血肉上。

“啊——呃——”唐元俨咬紧了牙关,面上的肌肉痛苦地爆起,大滴大滴的冷汗混着冷水自额间滴落。

他仰头痛苦地挣扎着,身上的盐粒却是怎么都甩不掉。

刘太后看着他苟延残喘的样子,终于有了几分胜算。

“兵器场在哪里?”刘太后急迫问道。

唐元俨全身的肌肉抽搐着,手脚在铁锁间颤抖着,虚弱地回道:“你休想……”

“你!”刘太后气得去夺禁军的铁鞭,再次狠狠地抽着唐元俨。

“太后!”忽然一位禁军冲进了牢房,“禀太后,荆王亲随已将兵器场所在交待了!”

“是吗?”刘太后有些不信地皱着眉,“他不是被火烧得重伤了吗?”

唐元俨一面微弱地呼吸着,一面气愤地看着那个进来禀报的禁军。

“属下也不知,只是荆王府递了这个折子,说是兵器场的所在已经明明白白写上上面了。”那禁军将折子双手恭敬地送到刘太后面前,低下头等待吩咐。

刘太后接过折子,打开看了看,又将折子对着唐元俨展示了一下。

唐元俨看到上面的地图,急得整个人都挣扎了一下。

“看来是真的?”刘太后微勾唇角,将折子交给了身边的禁军,“看来你们府上还是有几个有眼色的人的!”

刘太后用眼色示意将唐元俨放下来,牢房内的禁军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赶紧上前去解唐元俨身上的铁链和绳索。

若是这八王爷真给打死了,刘太后肯定是没什么大事,可他们这些人却是肯定会丢了脑袋。

历朝历代,这种替死鬼真是太多了,什么御医大臣贵妃都有,他们这些禁军更是命如草芥。

唐元俨见地图已被交了上去,失落之余加上身上的伤痛,彻底昏迷了过去。

两名禁军驾着昏迷的唐元俨,等待刘太后的吩咐。

刘太后看着唐元俨一身鞭痕,幽幽说道:“好生将荆王送回去,让宋御医顺便给他也瞧瞧吧!”

“是!”禁军领命后快速地将唐元俨架走了,生怕慢了片刻死到了自己的手上。

这种养尊处优的王爷可禁不住这种刑罚,刘太后不懂他们心里却是明白。若是荆王此次一个照料不慎,怕是也活不成。

荆王府,主院。

宋御医听了黄连子的禀报,眼前就觉得一黑。

幸好黄连子眼疾手快,将他拖住了。

宋御医想起岚依几次遇险都与这八王爷脱不了干系,心中对唐元俨更是怨恨。

这边宋御医还憋着一肚子气,就见唐元俨被打得奄奄一息送了回来。

这伙禁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唐元俨的病情和刘太后的懿旨,立在屋子里站立不安。

“你说八王爷刚受了一顿鞭刑,还是铁鞭加盐?”宋御医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挥舞着手臂骂道,“八王爷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们不直接送太医院,还有闲情雅致抬回来!”

那伙禁军知晓八王爷的伤情,因此也不敢得罪了宋御医,只好站在那里垂首而立,等着宋御医发泄完了赶紧救治。

宋御医这才想起还有个病患等着自己救治,过去翻了翻唐元俨的眼皮,又是气得气血上涌,差点吐一口老血。

“你……你们……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王爷是怎么被打成这样的?!”宋御医吓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们爱找谁找谁,我救不了!我这就进宫,去回了太后,免得晚了一会掉脑袋!”

宋御医说着就示意黄连子跟着他离开,两人拿着药箱等物就要出门,却被屋内的禁军拽住了。

“宋御医,您就救救我们吧!”一名年轻禁军拽着他哀求道,“八王爷要是死了,我们这些人也活不成了!”

宋御医疑惑地回过头:“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王爷又不是你们打得!”

那名禁军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禁军回道:“毕竟是我们送回来的,我们少不了一个延误之罪!宋御医,求求您救救我们几个!”

章节目录 双生兄弟 宋御医早已从那年轻禁军的神色中推测出了什么,缓缓走到几人面前,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有的脸皮儿薄的,早就羞愧地垂下了头。

宋御医心下了然,这一身铁鞭定然就是这些禁军行的刑。

八王爷的情况并非不可治,只是宋御医想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吧……那我就尽力一试!”宋御医又回到了八王爷面前,似是极为为难地说道。

“啊,太好了,多谢宋御医!”那名年轻禁军惊喜地道着谢。

“多谢宋御医!”其余人面上也终于有了一丝喜色。

“但是能不能救回来,我也不好说,你们先去回了太后。万一有什么事,咱们大家都好交待!”宋御医嘱咐道。

“是是是!”几名禁军忙不迭地应下了,然后一溜烟地赶回去复命了。

宋御医看着躺在床上面露痛苦的唐元俨,忽然心中好受了一些。

“活该!”宋御医嫌恶地骂道,“祸害……”

黄连子眨着眼睛回过了身子,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翻找起治疗外伤的伤药。

宋御医回过头,轻声斥道:“不要给他麻沸散,能活就活,不能就算了!”

“呃……是。”黄连子有些犹豫地应下了。

师父对待病患从未如此草率过,看来是罗娘子和天玑公子的死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唐元俨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已被黄连子妥善地上了药包扎好,却并没有任何止疼药。

虽然他现在处于昏迷中,却是身上每一处都疼。

春雨用细布小心地替他擦掉额间冒出的汗,想起仍然生死未卜的琪瑞,春雨心中更加难受。

这荆王府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王府内的翊善都是恭俭之人,说白了就是怕事。他们都看出来王爷这一身伤是从皇宫带出来的,却没人说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心知有异,都没有开口问。

春雨急得满头大汗,罗娘子和天玑公子又不见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找谁去商量。

只是很快,刘太后的懿旨就下达到了荆王府。说荆王被逆党所抓,受尽刑罚,仍是挣扎着回来报信,这才剿灭了都城郊外的乱党的兵器场。

朝廷赏赐的财宝、金银和名贵药材堆满了整个卧房,说是刘太后口谕,一定要放到荆王卧房中。

夜深人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卧房中。

“王爷……”春雨小心地轻声福了福。

“呼……”那道人影对她摆了摆手,春雨便乖乖地退了出去。

那人影走到了唐元俨床前,默默坐了下来,伸手抓住了唐元俨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轻轻摩挲着。

“弟弟……”那人有着和唐元俨一模一样的面容,正是他的哥哥。

床上的唐元俨尚在昏迷中未曾醒来,只是痛苦地皱着眉。

“皇嫂实在太过份了!”那人愤恨地说着,忽然又变了一副温柔的面色,“你以后千万别再惹她了,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唐元俨没有一丝回应,只是痛苦地皱了皱眉。

那人用细布帮他轻轻擦了擦汗,又小心地给他掖了掖被角,便轻轻地转身离开了。

不久,朝廷明喻:因玉清昭应宫失火,天玑公子为救火而亡,赏赐了尹老爷一个虚职;罗娘子为救火而亡,赏了罗夫人一个诰命,以示嘉奖。

两家人虽悲痛,却也无可奈何。

唐元俨清醒过来的时候,春雨正在旁伺候。

他虚弱地看了眼春雨,开口问道:“琪瑞怎么样?”

春雨闻言眼泪地刷刷地滑了下来,就在几天前,琪瑞伤重不治,死了。

唐元俨见她这副样子,心中也明白了,认命地瞪着眼睛看着床顶的流苏出神。

为何,自己在意的人,都一个个地离我而去了?

“若说遗憾的话,我也有一点点……就是没见过你年轻的模样。”唐元俨脑海中又浮现了岚依离开之前的那句话。

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冰凉而苦涩。

“岚依……”唐元俨喃喃道,“若说遗憾的话,就是没陪着你到老!”

春雨看着王爷这副呆愣的样子,心里有一丝忧心,她擦了擦泪,试探地问道:“王爷,您在说什么?”

唐元俨却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床顶,一面流泪一面“呵呵”地笑起来。

春雨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跑出去找宋御医了。

宋御医不疾不徐地被春雨拉着进了卧房,看着唐元俨还有力气笑,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春雨姑娘,我看王爷并无大事,你看,这不笑得好好地吗?”

春雨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宋御医,王爷确实很好,但是您看他,好像是癔症了!”

宋御医叹了口气,走到了傻笑的唐元俨面前,看着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转身便往外走。

春雨一把保住了宋御医的腿:“宋御医,求您看看王爷吧!他因为罗娘子死了,琪瑞也死了,都快疯了!”

宋御医被春雨拖得走不了路,只好转身对她道:“你松手!八王爷没事,那只是正常的反应!”

春雨迷茫地缓缓松开了宋御医的腿,转身又跑到了唐元俨的床前伺候。

宋御医出了卧房的门,却是气得再也睡不着。

他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看着黑漆漆的天上,那轮残月在发着微弱的光亮。

他想喝两盅酒,却又担心唐元俨有异,自己到时无法冷静应对。

“唉……”宋御医苦闷不已,“岚依、泓涵,我想跟你们喝两盅都不行!”

他想到唐元俨的危险情况,虽然苏醒了,可是后续的护理一不小心,就会功亏一篑。

刘太后得知了八王爷伤情的严重,也暗暗有些后悔,却是给宋御医下了死命,让他定要医活八王爷。

宋御医每思及此,更加苦闷,想来祖父就是厌倦如此的生活了吧!主子说要医活,拼死也要医活,那主子说要医死呢?

他心中没有确切的答案,途生退意。

唐元俨虽然清醒了一些,也很配合用药,却是毫无起色。

大臣们何其聪明,早就想通了其中的玄机,再也不敢和他靠近。

章节目录 那些花儿 李霄云这一天要去接一个庭院设计,她早早起起身,出发去了客户所在的郊区。

那里僻静而遍布绿植,是富人别墅区和私人别墅的聚集区。

来到这家的门前,李霄云停好了车,看着别墅古色古香的外门,心情莫名舒畅。

这家主人还蛮有品位的嘛!

“叮咚!”立刻有管家来开了门。

“您好,我是刘管家!”那管家穿着一身职业装,对她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李霄云。”李霄云同她握了握手。

“王先生已经嘱咐我接待您了,他今日不在家,您跟我来吧!”刘管家笑着对她说着,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来。

“啊,好!”李霄云笑着跟着向院内走去。

这是一处后花园改造的设计工程,李霄云对于庭院设计向来有着丰富的经验,她拿出本子,临摹着后花园的布局。

“这次我采完风,回去便会尽快开始设计,同王先生沟通好改造的意见之后,会将完善的设计效果图发给他。”李霄云一面在后花园中走着记录着,一面对刘管家说着,“回头还请你转告王先生。”

“好的。”管家点点头。

李霄云看着院子正中的玉兰花树,那树高大而繁茂,枝丫开满了洁白的玉兰花。

阳光灿烂,李霄云却忽然感觉那一树玉兰十分熟悉。

她疑惑地向树下看去,却像是少了些什么似的,心里空落落的。

一阵风拂过,花香顺着微风窜入鼻腔,李霄云闭了眼仔细闻着,耳边似乎隐约响起了一阵古琴的声音。

李霄云猛地睁开眼,略显惊恐地嘴巴微张,她捂着心口,感觉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悲伤。

“李女士,您还好吗?”刘管家看着她。

李霄云回过神来,笑了:“没事儿,就是这场景,太美了!”

“呃……”刘管家有些无语,搞艺术的人都这样感性吗?

“我觉得,可以在这花树后面加盖一个古建筑风格的观景楼。”李霄云在手中的草图中描画着,“盖个二层,外层游廊,可以看玉兰花树。”

“啊,这个想法真不错啊!”刘管家有些惊喜地称赞,“只是古建的话都是木制结构,淋雨暴晒会不会容易老化?”

李霄云回过头,笑着说:“您放心吧,我们有新设计的环保节能建筑,这种材质很难用,结构也很结实耐用。只是外观上是古建,骨子里还是现代的钢筋混凝土。”

“哦,那就太好了!”刘管家也放了心,“王先生一家喜静,想要别墅中少做大改动。”

李霄云也笑得露出了整齐的牙齿:“我会尽量保持后花园的原貌,少做改动,在保证美观和实用的情况下,尽量缩短工期!”

这次拜访李霄云进行地很顺利,顺利地临摹了草图后,就开车离开了别墅。

进了市区,李霄云并没有回到公司,而是去了上次的心理诊所。

虽然没有预约,却是正巧赶上王医生在诊所内。

“王医生最近不忙?”李霄云看着略显空荡的心理诊所说。

王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谨慎地问:“李女士这次来是……要继续后期的治疗吗?”

“不是!”李霄云开门见山地说,“我最近想起一些东西,总觉得自己仿佛在古代生活过……”

“什么?”王医生略显惊讶地笑了,“这怎么可能!”

“我也是这样想的!”李霄云皱眉,“可是,有时候看见一些场景就觉得没来由地悲伤。你说是不是上回催眠的后遗症啊?”

“这……”王医生显得有些尴尬。

“不是,王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李霄云解释着,“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嘛,我没有埋怨您的意思!只是最近有些影响我的工作和生活,这才找您来想想办法。”

“这个啊……”王医生似乎放下了心,“你这都是催眠后正常的现象!因为催眠中的场景都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所以你自己肯定容易相信。不要在意,缓几天就好了!没事儿,你放心,不行你过两天再来找我!”

“哦……好吧!”李霄云只好告辞离去。

想起上午看到玉兰花树时的那种悲伤,李霄云忍不住嘲笑起自己来。

文艺青年!呵呵……

荆王府,主院。

唐元俨靠在软垫之上,对着床前的哥哥说道:“抱歉……”

哥哥转过身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你怎么总是这么大胆子!当初你我是双生子,母亲本想只留一个,却又舍不得,这才你我共用这唐元俨一个名字。”

“咳咳!”唐元俨咳了两声,哥哥赶忙着急地给他轻轻拍着背。

“你跟母亲都是要强的人,非要争着当什么皇帝。你看看你这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哥哥端着一杯水,送到他嘴边,缓缓地喂他饮下。

唐元俨喝了水,感觉好了一些,虚弱道:“我若是这次死了,你就彻底省心了……”

“你!”哥哥气冲冲地将杯子放到了桌上,“你我本是骨肉至亲,虽然你不省心,可你做的那些事,我可曾拦过你?”

“那你为何将兵器场的图纸交了?”唐元俨问道。

“你傻啊!”哥哥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却是满是无语,“不给她你能活啊!”

“可我现在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唐元俨淡淡说道。

哥哥却未理会他的话,喃喃道:“你能活着就好,就别怨刘太后了。那女人现在掌权,朝廷甚至比之爹爹在世时还要清明整治。她不简单,你斗不过她的!”

“好,我不跟她斗。”唐元俨费力地说道,“我想要找天玑公子座下的菩提子,你可能帮我找到他?”

哥哥见他不过是要找一个道士,也就点了点头应下了:“我给你找!你就好好养伤,不许招惹刘太后!”

“哥,你放心吧!你看我这一身伤,还能跑去哪?”唐元俨苦笑。

哥哥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老女人真是个妇人,一点分寸都没有!你是亲王,如何能承受铁鞭?幸好宋御医医术高明,否则你不得去见了阎王!”

“呵呵……”唐元俨乖顺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哥哥虽然也担心他,但只是顾念他这一条命,这一身躯壳。

他从未知晓自己心中的那些苦痛,那些消失的朋友、亲人,还有消失的抱负。

章节目录 允良归府 荆王府,唐元俨书房。

菩提子已被他的哥哥找了过来,唐元俨将从尹天玑处找出的书籍资料交到了他面前。

菩提子看着师父曾经苦心钻研的东西,心绪烦乱。

师父的一片痴心,却成了一种劫难!

“菩提子,我想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唐元俨眼睛泛红,泪在眼眶中打转,“我要怎么才能去?”

菩提子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他们本不可能这么快走,是师父用自己的命……强行启动阵法……才……才!”

唐元俨靠在软垫之上,无法动弹。看着菩提子情绪激动,也忽然明白了岚依在殿中那声声凄凉的呼唤。

“师父道法无边,我这个劣徒如何能及?若是王爷也想让我启动阵法,我是万万做不到的。”菩提子有些惋惜地捧着那些书籍,瞬间觉得十分劳累。

锋芒毕露,就是这样的下场吧!

菩提子将那些资料仔细地整理分类着,就像尹天玑还活着的时候那样。

唐元俨倍感失落与绝望:“我此生再没机会见她的了吗?”

菩提子整理书的手一滞,默默地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唐元俨。

唐元俨全身几乎都不能动弹,只费力地扭着脖子看着他。

菩提子心中一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唐元俨眼睛一亮。

菩提子略显后悔地看着唐元俨,深深地叹了口气。

刘太后本来还担心八王爷的身子会受不住,那她就惹了大麻烦了。可谁想到,不过数月,八王爷就好好地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荆王,没想到你现在来上朝,你身子可好些了?”刘太后疑惑地问道。

唐元俨闻言恭敬地揖了揖,道:“禀太后,臣的伤已经全好了。”

“哦?”刘太后有些不相信,“就算好了,日后还是要多注意保养,别累着了,你可是大叶的大功臣!”

唐元俨如何不知她在讥讽自己,却还是恭敬地道了谢,立于一旁。

刘太后惊讶于他奇迹般的恢复,心里暗暗觉得他不是凡人。另一方面,也怕他打击报复,过于参与朝政。

谁知整个堂议期间,他都一言不发,只乖顺地立在他亲王的位置。

刘太后心中疑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只好先放在一边。

数日下来,刘太后见他仍是日日上朝,却是极少发表自己意见,心下大定。

看来这是上次打老实了?虽然她上次有些失了分寸,事后她也有些后怕。但是刘太后不打算跟别人解释,这不正好立立威,省着有些人窜头窜脑,就算是杀鸡儆猴了吧!

虽然已经入秋了,唐元俨的伤势却是愈加严重。

那些伤口也不知为何,极难愈合。

唐元俨此时正卧病在床,扭着脖子盯着菩提子整理尹天玑留下来的资料。

朝堂上那个,正是他的孪生哥哥。

虽说这次落到了刘太后手中,是唐元俨自己不小心。但是作为权势滔天的亲王,还是要时常露一露面,免得跟哥哥元佐一样被人忽视了。

唐元俨的哥哥每日上朝,像他从前一样勤勉。只是再也不再参与朝中大事,只安心做个闲散王爷。

这种态度,让刘太后十分满意,给荆王府的赏赐也渐渐多了起来。

小皇帝日渐长大,朝中开始鼓动还政的口风也多了起来。

想起那些算儒,刘太后头疼不已。他们不是唐元俨那种人,打一顿就乖了。那些读书人认死理,动不动就要撞死在堂上,说又说不过,实在难办!

好在小皇帝自小养在自己身边,与她和杨太妃都甚是亲厚,想起这些,刘太后面上的焦色稍缓。

小皇帝此时已经成人,并且娶了平路军节度使郭崇的孙女郭清悟做了皇后。然而他更加宠爱的,则是骁骑卫上将军张美的曾孙女张贵妃。

这张贵妃性子泼辣,很得小皇帝的欢心。

刘太后看着两人打情骂俏,也想起了她年轻时与叶皇亦是如此。只是郭皇后毕竟是正统,所以她更会顾及郭皇后的感受。

小皇帝的后宫充实,却是没能生出个一男半女。就连小皇帝自己的身体,也是经常生病。

刘太后心中担忧,若是小皇帝有个三长两短,难道就真的只能让那唐允良继承皇位了?

她转念又一想,唐元俨虽然现在看起来安生了,却仍是余威尚在。万一他背地里搞点什么小动作,自己国事繁忙,还真是疲于应付。

次日上朝,刘太后便提了一嘴担心小皇帝子嗣和身子的话。

大臣们闻言,心里也犯嘀咕:若是陛下真的有个一男半女,也不至于还政如此困难。刘太后强势,若是她被逼急了称了帝,丢人现眼的不还是他们这帮大臣!

眼前既然还有这么一块垂帘听政的遮羞布,那就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唐元俨听了刘太后这一番话,却是明白了她的用意。

次日,唐元俨便联合了一些朝臣上书,请求放回唐允良。

“禀太后,允良已经成人,马上就该出门立府了,在陪在陛下身边却是不妥。”唐元俨道,“况且他那个年纪,整日在后宫中,也是于理不合。”

“臣附议!”另一位大臣拿着手板站了出来,“太后,八王爷此言极是!如今陛下已经有了自己的后妃,也已成年,虽然还未有子嗣,却还是可以慢慢来的。于情于理,都不该再留唐允良在宫中了!”

“臣也附议!”又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

这件事其实不算麻烦,主要是刘太后之意便是如此,所以事情也很好办,无非是演场戏而已。

“这……哀家还得问问陛下的意思。”刘太后谨慎地在帘后回道,“陛下与他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感情深厚。不过就算陛下不舍,我也会劝着些的,怎么也不能耽误了允良出府。”

“谢太后!”唐元俨见好就收,赶忙将事情板上钉了钉。

小皇帝如何不知这唐允良之所以留在宫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他死了,来接替他的。又如何会与唐允良交什么朋友,又哪来的不舍呢?恐怕是巴不得这个眼中钉赶紧滚。

刘太后也并未询问小皇帝的意见,直接让亲信王守忠去给唐允良下了道口谕,直接让他卷铺盖卷从住了十几年的皇宫回家了。

章节目录 宫内起火 天圣八年,八月。

唐元俨仍然躺在病榻之上,那顿鞭刑几乎让他成了一个废人。

菩提子从前跟着尹天玑时,虽然刻苦,却是学得慢。这个特质,也体现在了他研究师父遗留下来的文卷的耗时上。

从春日到盛夏,由夏入冬又开春。唐元俨不知躺在床上听过了多少鸟鸣与蛙声,那些微风吹拂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那些虫儿嘶鸣、疾风骤雨的夜晚,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中。

“弟弟,你不要担心刘太后还政的事,我自有主张。”哥哥安慰道,“你就好好地听着菩提子给你讲道法,也好消遣度日。我已经给你找了西夏的神医,不日将来到府中替你诊治。”

“哥哥,你不必费心了。”唐元俨笑道,“我早就接受了我这副身子,我现在每日都开心地很。只是不知你的计划是什么,我来帮你想想有没有纰漏也是好的呀!”

“不必了,你放心。”哥哥小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天冷了,你要注意保重身子!”

唐元俨沉默着看着哥哥转身离开了屋子,眉头微皱,开始替他担心起来。

“原来哥哥当初就是这样替我忧心的啊……”唐元俨喃喃道,“我没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那就祝你一切顺利吧!”

是夜,夜黑风高。

皇宫内院忽然起了火,火苗顺着东风,迅速蔓延。

先是烧毁了崇德殿,随后又烧毁了长春殿,最后烧到了小皇帝正在休息的寝宫——延庆殿!

小皇帝此时正在殿内酣睡,值夜的小内侍们守在殿外,昏昏欲睡。

当他们发现火已经烧着了延庆殿的时候,这群小内侍们都一哄而散地逃跑了,完全忘了寝殿中尚在休息的小皇帝。

“咳!咳……”小皇帝被烟味呛得醒了过来,就看见满殿的帷幔都被烧着了。

“啊?!”小皇帝惊慌地起了身,想往外面逃,却发现被火势封住了出路,“来人!来人呐!快来救朕!”

小皇帝在殿内喊着,却是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影出现。

外面的小内侍们看着火越烧越旺,心中都起了放弃的想法。

此时一个小黄门,恨恨地咬了咬牙,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掷到了地上:“我去!”

“啊?!”那些小黄门看着他,就像看傻子一样。

“快,给我身上浇盆水!”那个小黄门喊道。

随后便有眼疾手快地小黄门,将自己手中的水泼到了他的身上。

“嘿!”那个小黄门深吸了一口气,屏住了呼吸,便冲入了殿中。

“陛下——陛下——”那个小黄门拉长了声音,高声喊着,“陛下您在哪里——”

“我在这——”小皇帝慌忙回道,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我在床榻这里,咳咳!”

小黄门循着声音和大致的方位,终于找到了倒在一旁的小皇帝。

“陛下,我背您!”小黄门弯下了身子,将瘦弱的小皇帝背到了背上。

“你叫什么?”小皇帝一边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一边虚弱地问道。

“小人王守规!”王守规背起小皇帝一溜小跑,从延庆殿冲了出去。

两人再回头看那延庆殿,却是瞬间坍塌在二人面前。

“嗬!”两人后怕不已。

“陛下,咱们现在怎么办!”王守规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看着那倒塌的延庆殿吓得浑身发抖。

“去延福宫,那里没有旁的抱夏跟别的院墙连着!”小皇帝也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是!”王守规背着小皇帝,一路狂奔向着延福宫而去。

身后跟着一些先逃出来的宫人和侍卫,护送着小皇帝一路向那里奔去。

忽然一道殿门挡在了眼前,王守规看了一眼:可不是,此时已经夜深,宫门早已上了锁。

后面跟着的宫人和侍卫大眼瞪小眼,茫然失措。

“这……未经许可,擅自开门可是死罪!”有人提出道。

王守规想了想,当机立断道:“用刀砍开!”

众人闻言,便一路用刀砍着殿门,终于将小皇帝护送到了延福宫。

此时又听到外面传来的乱哄哄的喊打喊杀的声音,王守规心中没底。

“陛下,我们此时应当将所在位置尽快告知太后娘娘,好让太后娘娘来跟我们会和!”王守规建议道。

“好!好好……”小皇帝早已是六神无主,听闻王守规此言,终于回过了神来答应着。

王守规立马招呼了几个小黄门,跟着他一起去了宝慈殿。

刘太后听说延庆殿大火坍塌,吓了半死,忽然看见这王守规一行人说小皇帝还活着,面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微笑来。

“你们几个立了大功了,明日我便奖赏你们!”刘太后夸赞道。

她自己心里清楚,若是此事有乱臣贼子想要趁小皇帝失踪做文章,那么恐生变故。

刘太后赶忙和身边的侍卫一起,躲到了延福宫,和小皇帝待在了一起。

王守规见两人会和了,又对着殿内的侍卫和宫人喊道:“如今外面情况未明,为了保全陛下和太后,谁愿意跟我出去一探究竟,将乱党快速斩杀?”

殿内的人看了看刘太后冰冷的面庞,都喊着“我去我去”跟着王守规一起冲了出去。

外面引发混乱的人并不多,而且好像并不熟悉宫中的路似的。很快地,这些人便被王守规带着的人斩杀掉了。

次日早朝事,在宫外的朝臣早就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皆是聚在城门外,请求进宫面圣。

只是此时宫门紧闭,正在捉拿逃脱的罪犯。

吕夷简带头跪下求见皇帝,小皇帝虽然惊慌,却也只好驾临拱宸门,接见文武百官。

百官见到小皇帝安然无恙的样子,都暗暗松了口气。

群臣愤愤跪拜,只有吕夷简没有跪下。

“吕大人,陛下在上,你还不赶紧跪拜?”一位身边站着的大臣小声提醒道。

吕夷简却仍是没有跪下,反而挺直了腰板,一点儿要下跪的意思都没有。

那些人看着当朝宰相都不跪,是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煞是为难。

王守规见此忙大声斥道:“皇帝在此,为何不跪!”

吕夷简却是大声回道:“宫廷有变,群臣望一望清光!”

站在屋内的众人这才明白吕相爷的用意

章节目录 元俨穿越 原来,这皇帝与群臣面前挂了一道帘子。

听到吕夷简这句话,帘子后面的小皇帝难免感到欣慰。

“你,去把帘子掀开!”小皇帝命道。

心里想着这吕相是怕帘子后面坐着的另有其人啊!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那才真是不上不下的难办了呢!

刘太后看了一眼帘子那头,吕夷简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她这才看清楚这个一向对自己马首是瞻的宰相,终归心中只装了一个小皇帝。

“呵呵……”刘太后从帘子后起身,缓缓地离开了。

失望透顶……

刘太后回到了自己宝慈殿,呆坐在座椅上,发起楞来。

“太后……”亲信王守忠走了过来,“太后您可想用些什么,要不要现在请宋御医来给您瞧瞧?”

刘太后回过神来,看着王守忠那张与王守规极为相似的脸。

“守忠,你是哥哥手底下的人,早在先帝在世时,就是这大内的都知。”刘太后漠然地看着他说道,“现在又执掌着大内的安危,此事你责无旁贷啊!尽快查清楚,给皇帝和大臣们一个交待!”

“是!”王守忠恭敬地拜了拜,退了下去。

“你们也都出去!”刘太后命道。

殿内伺候的宫人和内侍闻言都轻轻退了出去,空荡荡的殿中只余下刘太后一人。

尽管亲近如此,关键时候,还是先去救了小皇帝!

刘太后失落至极,直到此刻才明白众人对她的看法。

原本她以为唐元俨失势,以为大臣们都与她亲厚,以为自己早已荡平了称帝路上的障碍。

可今日这一场小事故,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到了她的头上。

原本她以为不是障碍的那些障碍,都悄悄浮出了水面。

刘太后忽然想起那个想要吃饱穿暖的卖唱女,那时她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不知渡过了多少苦难,才遇到了陛下。又经历了多久的冷寂,才终于进了宫。

那时的陛下有郭皇后,还有一群嫔妃。刘太后都忘了那个刘德凤,是如何小心在众人之间平衡着关系。终于熬到了皇后的位置上,又帮着陛下处理政务。

这一生如此努力地挣扎,为何结局仍是如此?

刘太后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认清现实。

如今一手遮天的刘太后甚至穿着龙袍出入,只差帝位短短一步。

“呃……”刘太后忽然倒在了桌案上。

殿外的宫人和内侍听见了殿内笔架倾倒的声音,小心地扒着门缝向内查看。发现刘太后昏倒在桌案上,吓了一大跳,赶忙打开了门,冲了进去。

宝慈殿一阵混乱,有人去扶刘太后,有人去找宋御医。

刘太后这一病,就再没好利索。

在她次年死后,小皇帝唐祯终于真正地开始亲政。

皇叔唐元俨恭谨有礼,小皇帝对他也很尊敬。

而此时的荆王府,早已没有了当初躺在病床上的唐元俨。

他的哥哥终于可以独享一个完整的八王爷,可以行动自如。

说起来,这满后院的女人和孩子,还都是他一个人的呢!

唐元俨自始至终,便只有过一个罗岚依而已。

此时的唐元俨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了,却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了新的人生。

唐元俨的哥哥只当他是因为刘德凤的鞭刑留下的顽疾,这才如此英年早逝。

虽然刘太后薨了,八王爷还是未曾放过她。

太后刚死不久,八王爷就告诉了小皇帝刘太后并非其生母的事实。

想到自己的亲母一日未曾享受到皇帝之母的荣宠,小皇帝对刘太后和她的哥哥刘美充满了敌意。

看着刘美家里被小皇帝派兵围了个严实,八王爷终于心头怒气稍减。

“弟弟,只怪那刘太后死得太早!”八王爷狠狠地锤了下桌案,“我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可是,尽管如此,你也再也活不过来了……”

八王爷闭着眼哽咽良久,颤抖道:“小皇帝挺听话的,你的那些治国安邦的良策,我都会帮你实现的。你就安心地走吧,离开这个绝望地地方!”

密室的明堂上,是唐元俨的牌位,只是那名字刻在上面,又显得甚是滑稽。那个唐元俨死了,眼前的这个却还活着。

八王爷缓缓抬起了头,那与唐元俨极为相似的脸上,头一次浮现了独属于唐元俨的儒雅和威严。

罗府,后院。

院子里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追跑打闹。旁边坐着的,是罗岚竹和董思思两人。躺在摇椅上乘凉的,是罗老爷和罗夫人。

“你说这时间过得真快啊!”董思思感慨着,“孩子们嗖的一下就长高了,我们则是慢慢地变老了。”

“哈哈……”罗岚竹咧嘴笑了,“那是因为咱们的日子过得太过于幸福了!”

董思思闻言,忽然就想起了岚依,不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如何。

“若是岚依他们都还在,那该有多好!”董思思忽然说道。

“嗯?”罗岚竹忽然被勾起了伤心往事,“孩子们都大了,我们也都老了。托他们的福,我们这辈子才活得如此幸福。”

现代,李霄云公司。

李霄云正在办公室内伏案工作,忽然手机响了。

她拿过手机,发现是哥哥打来的:“喂?哥,有什么事吗?”

“保姆我给你找好了,还是个大帅哥!”哥哥略显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你要好好珍惜啊!”

“什么什么?!男保姆!”李霄云撇了撇嘴,“他可是要和我住在一起的,哥你不会是疯了吧!”

“妹子,等你见到人你就知道了!保证你满意,如假包换!”那边说完就挂了电话,徒留李霄云一个人在这边翻白眼。

“叮铃铃……”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李霄云见是个陌生号码,接通了电话:“喂,你好?”

“李女士您好,我是您哥哥找的保姆。我现在正在往您家里走,请问您什么时候能回来呢?”那边的男子声音很好听,听得李霄云都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了。

“哦,我这就下班了,马上……马上就回去!”李霄云清了清嗓子,“您要是先到了,就等我一会儿。”

“好的李女士。”

挂断了电话,李霄云就拿起手提包准备回家。

“李工,董总说让您陪她去上海出趟差!”助理推开门露出个脑袋,“说是个大单子,需要即刻出发。”

“哦,好。”李霄云看着助理退了出去,拿起电话又打给了哥哥。

“哥,我现在马上要出个差,那个保姆,你让他先回去吧!对……估计得十来天吧……嗯,好,我会注意安全的!”李霄云挂了电话,就急匆匆地去了董总办公室,将此事放到了一边。

章节目录 现代初见 李霄云从上海回来后,直接开车回到了家。

刚出了电梯,就见自家门前倒着一个大男孩。身材瘦高,面容清秀。一只耳朵盯了钻石耳钉,穿了一件白色潮牌T恤,一条过于宽松的嘻哈长裤,斜挎了一只黑色胸包。

李霄云赶忙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喂!你还好吗?!”

男孩幽幽转醒,睁开眼看到李霄云,真个人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岚依……”男孩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却是字正腔圆。

“嗯?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李霄云盯着他疑惑地嘀咕着。

男孩见状却显得有些焦急:“你……你难道忘了我了?!”

李霄云听到这里,眼睛忽然瞪大,张大的嘴仿佛能吞下一个鸡蛋。

“你……你是……”李霄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你想起我来了?”男孩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你是我哥给我介绍的那个保姆是不是?”李霄云赶忙扶着男孩起来,“他没告诉你我出差了,要过几天回来吗?哎哟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就在这等着?你看看你,饿坏了吧……”

李霄云说着话,打开了公寓的门,将男孩扶了进去,坐到了沙发上。

“你先靠着吧,我给你倒杯水去!”李霄云来不及换拖鞋,就跑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给了他。

唐元俨不知道为什么岚依不记得他了,但是她的这张脸,还有李霄云这个名字,还是能和记忆里对上的。

“李娘子,不必麻烦了!”唐元俨看着她说。

“哈?这是什么称呼!”李霄云挑眉,有些尴尬,“你这么小,叫我云姐吧!”

“云……云姐……”唐元俨看着她,满眼皆是欢喜。

十余年未见,他早已思念成狂。

李霄云看着这个过于帅气的年轻帅哥过于炙热的目光,面上有些发红。

哇,这是什么保姆啊,神仙颜值啊~

“请问……你怎么称呼?”李霄云礼貌地问道。

“我?”唐元俨见她彻底忘了自己,有些委屈,“我……叫我保保吧……”

李霄云看着男孩一脸调侃的目光,有些无奈地转过了身。

土味情话什么的,真是……

“我是说你的大名!”李霄云略显严肃地坐到了他身边,摊出一只手,“身份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唐元俨看着她,面露不解:这时候的人都随身带着户籍了吗?但是自己既然是来她家里做下人的,应该是需要户籍的吧……

唐元俨在身上翻来翻去,终于从胸包里面找出来几张卡。他用手掰了掰,不知道那些东西是用什么做的,还挺结实的样子。

李霄云从那一堆信用卡里面拿起了大男孩的身份证:“赵嘉宝?”

她看着那男孩的样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这个气质真的……和这个名字很不搭!

她的目光移到了出生年月:“哇~你才二十岁啊!”

唐元俨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茫然地点了点头。

“对了,岚……云姐!你家里有镜子吗?”唐元俨问道。

“喏?”李霄云指了指玄关旁边的穿衣镜。

唐元俨站起身走到了穿衣镜旁边:“啊——”

李霄云吓了一跳,迈着小碎步走到他身边。从他身后歪着一颗脑袋看了看镜子:“没有鬼啊!你叫什么?”

唐元俨捂着心口,皱着眉有些尴尬:“你家镜子……真清楚!”

“哈?”李霄云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假笑着,“清楚地照出了你年轻帅气的面庞,惊喜吧?”

唐元俨却扭过身将手放到她肩上,呲着牙笑:“看到我年轻的样子,有没有很惊喜?”

“嗯???”李霄云满脸问号地看着他。

这孩子不会是有中二病吧!

“那个……赵嘉宝!算了,还是叫你宝宝吧……”李霄云抱着胳膊,“本宝宝现在饿了,宝宝你饿不饿啊?”

唐元俨呲着牙憨厚地笑了:“我都饿了好几天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出去,又没有一个人影。我现在都前胸贴肚皮了!”

“那咱们先去楼下吃点吧!冰箱里的食物应该大多数改坏掉了。”李霄云提议着。

“好啊!”唐元俨立刻应了下来,生怕她反悔。

若是现在叫他做饭,怕是他这个假保姆马上就被戳穿了吧!只是不知云儿的哥哥为什么给她找一个男保姆,这家里好像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管了,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他才不会放弃!不就是变成了叫赵嘉宝的男人嘛,比起十余年的等待,这些算不了什么!

“哎,云姐你等等宝宝!”唐元俨喊着。

李霄云闻言,在门口回首,呲了呲牙假笑着。

李霄云带着唐元俨出了家门,按了下电梯按钮,电梯门便打开了。

“哇——好神奇啊!”唐元俨情不自禁地喊道。

李霄云只当他故作天真,也未理会。

李霄云按了下钥匙,黑夜中,车灯闪了两下,唐元俨立即往她身后躲了躲。

当车子开动的时候,就听见车内传来唐元俨的尖叫声:“啊——”

李霄云垂着眼帘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唐元俨小心地看了眼她的表情,咧着嘴故作镇定地笑道:“喔~好快好刺激哦~”

“呵呵……”李霄云开着车子,平稳地向着小区外面的饭店开去。

不过五分钟的车程,等她停了车,就见唐元俨不知何时找到了右手上方的把手,此时正紧紧地抓着,看起来十分紧张的样子。

“下车啦~”李霄云推了推他的肩膀。

心里想着,难道他有汽车恐惧症?有这种病嘛!

“好……”唐元俨盲目地往外推着车门,却是半天没推开。

李霄云一只手将他把车门把手掰了一下,唐元俨这才得以下了车。

“喂,你怎么像个古代人?”李霄云笑着调侃道。

“我就是啊!”唐元俨委屈地回道,皱眉撅嘴的样子十分可爱。

“哈哈哈……”李霄云笑着拽着唐元俨的衣角进了饭店。

唐元俨刚踏进了大门,便跳了起来,吓得门前迎宾的两个女孩子一大跳,以为看到了什么牛鬼蛇神呢!

李霄云看了看地板上的钢化玻璃。和玻璃下的锦鲤,忽然对着他笑了:“赵嘉宝,你够了啊!走走走,麻烦美女,给我们找个位置,两个人!”

“先生女士这边请。”女服务员憋着笑,引着两人到了一处位置。

章节目录 外出吃饭 “来个溜鱼段儿……”李霄云对着服务员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唐元俨字正腔圆的声音传进了耳朵:“现在不是吃溜鱼的时候,季节不对。”

李霄云听得一愣:“别那么讲究,我想吃了,来一份儿!”

“好。”服务员记了下来。

“你们这里溜鱼是用的什么鱼?”唐元俨问。

“先生,是鲤鱼。”服务员莫名其妙地回答。

“不行不行……这品种也不对!”唐元俨看着李霄云劝道,“别吃了,他们这里不正宗,一定不好吃。”

“咳咳!”李霄云故意清了清嗓子,对着服务员招了招手,“不用听他的,我买单。”

“啊呵呵……”服务员略显尴尬地笑笑。

“你们这里用的鱼多重?你挑一下,太轻的肉柴,太重的太腻!”唐元俨挥着手说。

“咳!好……先生,我们尽量做到!”服务员看起来面色不豫。

唐元俨见她竟敢使脸色,气得板着脸皱起了眉头。

李霄云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你能先闭闭嘴吗?你再说我们就吃不上饭了,你到底饿不饿!”

“哼……”唐元俨微怒,抱着胳膊别过了脸一言不发。

李霄云见他不说话了,赶忙点了几个菜,就让服务员下去了。

唐元俨腹中饥饿,见他们上菜很快,面上也终于带了几分笑意。

看着桌上那道溜鱼段儿,唐元俨嫌恶地用筷子翻了翻:“颜色不对……”

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面色难看地咽下后说:“不够脆,味道也不正宗,这没法吃!”

李霄云见他如此,倒也不恼,将那道菜端到了自己面前,又将其他的菜推到他面前道:“你吃这些……”

唐元俨用筷子夹起了番茄炒蛋、宫保鸡丁、地三鲜等菜,终于觉得尚可,挑挑拣拣地吃了起来。

李霄云一面吃着溜鱼段儿,一边偷偷地观察着。

这个赵嘉宝吃起饭来也太优雅了吧!难道他真是个厨艺高超的保姆?对入口的东西要求这么高,一定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厨子!

李霄云脑海中都开始在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了:阳光少年,虽然表情有些严肃,却是围着粉边围裙,在厨房慢慢做着精致的料理。阳光透过窗子洒到桌布上,桌上的鲜花和冒着热气的料理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嗯——”李霄云托着下巴,眼睛微眯着。

“咳咳……这菜里有毒!”安静地餐厅,正放着优雅的轻音乐,就听见唐元俨大喊了一声,惊慌地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餐厅就餐的其他食客听见这边的大喊,皆是扭过头来看热闹。

有毒?我看是你赵嘉宝有毒吧!

李霄云看着唐元俨吐出了一口混着辣椒的菜,顺手将手边的白水递了过去:“辣到了吧,快喝点水,喝点水就好了!”

唐元俨接过水杯,伸着舌头问她:“真的没有毒?”

“没有……”李霄云无语地回答着。

刚刚的服务员也凑了过来,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忽然理解了刚刚的情况:原来是个傻子!白长这么帅了,可惜……

李霄云几乎逃也似地带着打包的餐食和唐元俨从餐厅跑了出来。

“哎!太丢人了——”李霄云将手中的餐食塞到了唐元俨手里,“下回可别开这种玩笑了,你知不知道当时……全店里的人都在看我们啊,就像看猴一样!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啊,但是这么闹你不觉得很幼稚吗?”

唐元俨低着头看着餐食发着愣,李霄云刚以为他听进去了,就听他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装这些汤汤水水的都不会洒出来……”

李霄云一拍脑门:“算了,我的错!上车……”

“哦,好。”唐元俨摸索着掰了掰车门外发光的那个把手。

果然开了,太神奇了!

回到家中,李霄云取出没吃完的菜品,放到了盘子里,和唐元俨继续吃了起来。

“你每天都是这么晚才用膳吗?”唐元俨问道。

“噗——”李霄云嘴里的饭喷了出来。

唐元俨赶忙伸手从领口探进衣服摸帕子,却是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李霄云抓了几张纸巾擦了起来。

“宝宝,我知道你可能是赵家的大宝贝啊!”李霄云坐在唐元俨对面委婉地说,“可是我想找的保姆呢,就是普通的会做一日三餐,会整理房间就可以了。你这样的大宝贝呢……我觉得不适合在我这里做保姆。屈才了,真的,真有些可惜啊……”

唐元俨闻言忽然抓住了李霄云的手:“岚依,别赶我走!我爹爹和娘娘早就过世了,我在这世间除了你,谁都不认识。你就给我一个机会,你说的那些我都会,我会做的很好的,不要赶我走……”

李霄云没想到他身世这么苦,难道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孩子?只是从他那一身装束来看,还真的不像啊!难道是哥哥故意打造的?

唐元俨急得眼睛都红了,想起这些年卧病在床不能动弹。之所以能坚持活了这么久,都是为了这一天!

“好好好……你留下,我不赶你……”李霄云见他眼中含泪,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嗯……”唐元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果然是我见过最最善良的女子!”

what?这种欣慰的语气是什么意思?不是……你一个二十岁的孩子……疯啦?

李霄云刚要发火,就见唐元俨站起身来:“姐姐,哪里有马桶?”

“哦,这边!”李霞云将他领到了洗手间,“用完按一下这个就好了。”

将洗手间的门替他关上后,李霄云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客厅。

“啊~~~姐姐~~~”李霄云捧着脸傻笑着,“这个弟弟也太可爱了叭!”

李霄云只当他是身世凄苦的进城务工青年,所以认真教了他家里的家用电器和注意事项后,这才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霄云刚一出卧室门就看见唐元俨在餐厅忙碌,桌子上面是烤好的面包片和热橙汁。

唐元俨端着煎好的鸡蛋和火腿,放到了餐桌上。

他乖乖地围着自己那个粉边的围裙,阳光透过窗子洒到桌布上,桌上的鲜花和冒着热气的料理的香气混合在一起……

章节目录 保姆日常 李霄云愉快地用过早餐,就出发去上班了。

唐元俨坐在餐桌前,用手敲着桌子:午时她便要回来了,可是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炒菜啊,这可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被拆穿?不行!

唐元俨拿好了钥匙下了楼,看见楼下园子里大叔大娘正在锻炼身体。

原来这就是岚依说的晨练啊!

唐元俨大开眼界,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看了起来。

“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嗯?!这不是太极拳嘛!

唐元俨一时技痒,加入了大叔大妈晨练的队伍。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和口令声,唐元俨越舞越起劲儿,几个大爷也发现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

音乐一停,大爷便好奇地凑上前问起来。

“小伙子,你这么年轻,怎么也对这太极拳感兴趣?”一位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哟,身材不错,挺结实的!太极拳也不错,挺有风范!”

“哪里哪里……不敢当!”唐元俨客气地揖了揖。

大爷们看得一乐:“哟!小伙子真有礼貌啊!”

另一位大爷凑上前问道:“我看你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怎么没上学啊?”

“呃……”唐元俨略显心虚,“其实……我成婚了!对,我就是看着年岁小。”

“诶,那你怎么今儿个没上班儿啊!”又有一位大爷凑了上来,“今儿也不是礼拜天儿啊!”

“我今日修沐在家……”唐元俨有条不紊地应对着,“嗨,说起来,还真有点事挺为难的!”

“哟,什么事儿啊?我们这帮老头儿能帮上你么?”大爷们热心地问道。

“您几位……恐怕帮不上忙……”唐元俨看了看另一边的那群大娘,“大娘们许是能帮我!”

“嗯?”几位大爷在大妈和唐元俨之间看了几眼,“怎么,跟媳妇拌嘴啦!没事儿,让你大妈帮你调解调解去!”

“不是不是……”唐元俨阻止道,“是……我想给娘子……呃……我爱人炒几个菜!”

唐元俨忽然想起了“爱人”这个词,用起来得心应手。

“哦……”大爷们心知肚明地拉着长音,“行,你小子有点意思!给媳妇做顿饭,回头吃了这饭呐,气儿也就消了!”

“哈哈哈……”大爷们笑了起来。

“小伙子,你很幸运啊,大爷我退休前就是酒店的厨子!”最开始那位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你对你妻子一片真心,中午我就帮帮你吧!”

“真的吗?如此甚好!晚辈多谢了……”唐元俨又恭敬地揖了揖,看得那大爷很是满意。

几个人在公园一边闲聊一边饮茶,唐元俨旁征博引,早就成了那伙大爷的中心人物。

临近中午,那位大爷跟他上了楼。

看了看冰箱里的菜,大爷已经将一会儿要做的菜在心里列了个单子。

刀工利落,又有唐元俨在旁打下手,这顿饭做得很是顺利。

“你这孩子,不光是一时讨好,还要对妻子一直好下去啊!”大爷很是欣慰,“现在的年轻丈夫,能像你这样沉下心来学做菜给妻子吃的,可是不多了!”

“刘大爷您过奖了……”唐元俨一边奋笔疾书记菜谱,一边抬起头对着刘大爷致谢,“这回还得谢谢您,不然我今天就得扫地出门儿喽!”

唐元俨学起方言来还挺快,一会儿就学得一口京片子味儿。

“嗨!这话说得,像你这么年轻帅气又疼老婆的男人,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刘大爷夸张地说着,“哪个姑娘舍得赶你走哇!”

唐元俨忽然停了笔,将脸靠近刘大爷,用手摸着:“刘大爷,我这样的脸,在这里算好看吗?”

刘大爷一愣:“那绝对是英俊不凡啊!”

“哈哈哈……”唐元俨得意地笑了起来。

“但是你不能因为帅就乱搞啊,只疼一个女人的男人才帅气!”刘大爷意有所指地提点着。

“是,您说的是……”这话正好扎到了唐元俨的心窝上,他心里不禁庆幸,还好岚依不记得他了……

中午,李霄云从公司下了班。

看着餐桌上一桌子菜,颜色鲜嫩,香气扑鼻,李霄云食指大动。

洗过了手坐到了桌子前,她不禁惊讶地低呼:“哇——”

“呵呵!”唐元俨得意地坐到了她的对面,“尝尝?”

“嗯!”李霄云满面笑容地夹起了菜。

“怎么样?”唐元俨略显担忧地问道。

李霄云抬起头来看着他,伸出了大拇指:“你太棒了——”

唐元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喜欢那就多吃点……”

李霄云被摸了头虽然有些不爽,但是想到他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菜,也没有在意。

下午唐元俨又偷偷跟着刘大爷在家里练起菜来,没想到一位养尊处优的王爷,也可以做起厨子,唐元俨不觉失笑。

唐元俨想起岚依说过,她从前也不会做饭,只是来到了大叶之后,被风清扬救到了聚客来,才开始学习做菜的。

想到这里,唐元俨面上又露出一抹甜蜜:他们二人还真是相似呢!都是先从做菜开始。

晚上,唐元俨煲了一锅党参老鸭汤,配上一些小炒时蔬,滋补又清淡。

李霄云又教了他如何打电话,以防他在家有事却找不到自己。

见到这个东西能够千里传音,唐元俨十分震惊。

“喂?”唐元俨在客厅座机前试探地说道,就像人类第一部电话在进行试验的样子。

“喂?是我,你云姐!”李霄云在卧室用手机接听着电话。

“啊,我听到了,我听到你说话了!”唐元俨兴奋地喊道。

李霄云龇牙咧嘴地将手机拿离了耳朵,就听见手机和客厅里传来唐元俨的惊呼:“太神奇了!”

李霄云斜着嘴角嘿嘿地笑了起来:这孩子,太有趣了!

她又教了他如何使用电视,以免他在家无聊。

“太神奇了!”唐元俨的惊呼不负众望地从公寓的窗子传了出来,听得夜间散步的大爷大妈一愣。

“什么情况?!”刘大爷盯着那户窗子不明所以,“这是和好了没有啊!”

“肯定是和好了,小俩口没准儿看什么呢,你听那小赵高兴的声音!”另一位大爷拉了拉他的胳膊,“咱们遛咱们的弯儿得了!”

“啊,也是……”刘大爷跟着其他大爷继续散起了步。

章节目录 高歌一曲 “叮铃铃……”正在忙着改稿的李霄云手机响了。

“喂……”李霄云语气里有些疲惫。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唐元俨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嗯……想吃鸡蛋羹。”李霄云一面将电话开了外放,一面继续用电脑做起设计图来。

“好,晚上回来一定有。”唐元俨保证着,“还有呢?”

“想吃虾球,鸡翅……”李霄云一面敲着键盘,一面回答着。

“哦~还有吗,要不要喝汤?”唐元俨在电话那端问。

“想喝太极羹~”李霄云对着电话那端撒娇似地询问着。

“好啊!”唐元俨立刻赢了下来,“那你继续忙吧,我先准备准备,一会儿得空了再给你打电话。”

“嗯!”李霄云听着电话那头挂断的声音,这才依依不舍地将电话挂断。

唐元俨盯着手机屏幕,痴痴地笑了。

他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门,检查起晚餐的食材来。

“鸡蛋,虾子,鸡翅……哦,没有豆腐和菠菜了!”唐元俨想起她早上刚给他的钱,决定去她说的“超市”去看看。

他背起一个黑色购物袋,锁上门出了家门。

手机上面有地图和导航,超市离家也不远,唐元俨步行很快就到了超市门前。

“哇,好大的超市啊!”唐元俨目瞪口呆的样子,立刻引起了入口大爷的关注。

“小伙子,你这个包需要存一下。”大爷对他说。

“哦,好!”唐元俨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找到了储物柜。

“第一步,存包请按‘存’?”唐元俨仔细地按照步骤,将购物袋存到了里面。

再回到入口,大爷看着他满意地笑了。

唐元俨恭敬地对他点了点头,直奔着生鲜而去。

那个小人儿的营造水平就是高啊,就连解释这超市的布局也讲得如此准确!

唐元俨观察着别人都是怎么买的,有样学样,也装好了菜品去称重。

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他准备去结账,却正巧发现了五香葫芦籽。

他抓起一把,放了一颗在口中尝了尝。

嗯——这味道,比风清扬家那个刘大厨炒的好吃多了!

“诶?小伙子,未结账的东西不能品尝!”售货员大妈赶忙制止着,“还没付钱怎么就吃上了呢,下回可别这样了啊!”

“呃……抱歉!”唐元俨揖了揖,仍是在大妈鄙视的目光中称了一些,才跑去结账了。

提着那些袋子,唐元俨准备取出购物袋回家。可谁知用那条码刷了好几下,都没打开那柜门。

“打扰一下,我存的柜子打不开了,应该找谁?”唐元俨向前台问道。

前台微笑着站起身来:“先生您的取码纸还在吗?”

“哦,在,在这呢!”唐元俨将取码纸交了过去。

那位前台的小姑娘走过帮他又刷了一下,然后去开他存物的柜子。

那姑娘抠了半天,都没有抠开。

“先生,应该是您包和这个柜门卡住了。您别急,我去找中缝的钥匙,您稍等!”小姑娘甜甜地对他一笑,然后走了。

唐元俨却闹了个大红脸:这姑娘,怎么好想很心悦他的样子?

前台小姑娘取来了面板的钥匙,将面板打开,然后手从里面向外推开了柜门。

柜门一开,唐元俨这才发现那购物袋的带子不小心卡在柜门边缘。

“小娘子费心了!”唐元俨躬身一揖。

“先生,不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那小姑娘见他如此称呼,微微有些生气,却仍是职业地控制住了,“先生还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吗?”

“哦,没有了……”唐元俨见自己给人家小娘子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那先生慢走,欢迎您下次光临!”小姑娘对着他甜甜一笑,离开了。

唐元俨提着购物袋回了家,就开始准备起晚餐来。

下次去超市,结账前千万不能乱吃了,存包的时候也要注意将带子收好,今天实在是太丢人了!

晚上李霄云回来,看见满桌子的菜色,瞬间赶走了一天工作的疲惫。

“宝宝,你太棒了!”李霄云一边称赞着,一边急急地洗了手,准备大快朵颐。

“诺,你要的太极羹……”唐元俨给她盛了一碗太极羹,放到了她面前,“为了这道汤,我今天可是丢脸了!你要多喝点,否则真的对不住我丢的这张帅脸!”

“什么什么?你丢人了?快说来让我开心一下!”李霄云嬉皮笑脸地问道。

唐元俨又仔细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笑得李霄云前仰后合。

这赵嘉宝在她这里做保姆已经快一个月了,他屋子整理地干净,做的饭也好吃,长得也赏心悦目……

李霄云窝在沙发上,盖着毛毯看着电视剧。

她虽然是在看电视剧,心思却一直在身边的唐元俨身上,时不时地偷看他一眼。

“这个女的为什么讨厌女主角?”唐元俨向她旁边靠了靠。

“啊?”李霄云一阵惊慌,“是……是因为什么来着?我也忘了……”

“呵……”唐元俨扭过脸,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我这张脸好看吗?”

“哈?”李霄云尴尬至极,“这孩子!那个……我困了,我先睡了!”

李霄云裹着毛毯,逃也似地回了自己房间,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唐元俨看着她白嫩的脚丫,面上喜色更甚:不管你是罗岚依,还是李霄云,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儿!

他想起白天看的电视剧,那首主题曲颇为好听。岚依向来喜欢唱歌,不如……

唐元俨轻手轻脚地走到岚依门前,门缝还透过了一些模糊的光,分明就还没睡!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

房间里的李霄云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找赵嘉宝是要干嘛?

唐元俨在门外忽然开口唱起歌来:“

把你捧在手上

虔诚地焚香

剪下一段烛光

将经纶点亮

……”

“啪!”唐元俨忽然见房间的灯灭了,满意地抿嘴笑了。

“云儿,晚安。”唐元俨转身离开了她门前。

李霄云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没有声音了之后,悄悄地旋开了房门。看见客厅空荡荡的,这才确定他也回去睡了。

她小心地轻轻将门锁好,重新扑倒在床上,将脸埋到了枕头里。

章节目录 轻松愉快 “哈哈哈……”李霄云笑着将脑袋从枕头中伸了出来,“想不到我还是很有魅力的嘛!”

“哒!”李霄云打了个响指,黑暗中拿出了手机,点开了赵嘉宝的朋友圈。

她之前教了他如何自拍和打字,没想到这个小子学得还挺快,这智商没有好好上学,真是浪费啊!

朋友圈里都是唐元俨做的菜,偶尔还有一张大脸的自拍。

李霄云看着他简单而认真的每一天,偶尔还将她对他说的话记录在上面,不禁抿着嘴露出一脸姨母笑。

“这孩子也太暖了吧——”李霄云一脸星星眼地盯着屏幕,翻身“大”字躺在床上。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张唐元俨的近距离自拍:“哇——哥哥这样的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咦~”

“噗……”门外偷听的唐元俨赶忙捂住嘴,转身笑着光着脚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天,李霄云在家休息。

安静的家里,只有她和唐元俨两个人。窗外下着小雨,这个天气却好似不适合外出。

“不如我们听点音乐吧!”李霄云打开了笔记本,准备找自己从前爱听的歌。

“好啊,你的电脑可以连接家里的蓝牙音箱,还挺方便的!”唐元俨正在浇着花,随口接了一句。

李霄云一边扒拉着歌单,一面说:“你可以啊,短短几天就学会了用电脑!我看你这么聪明,做保姆真是浪费人才了。我哥到底给你多少钱,你才肯来做保姆!”

唐元俨被问得神色一愣,猛然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并没有起疑的样子,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不给钱我都愿意。”唐元俨发自内心地笑着说。

“哈!就你嘴甜,甜的都发腻了……”忽然,李霄云翻找歌曲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就连嘴里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你……怎么了?”唐元俨紧张地凑上前,盯着她的脸看。

李霄云眼珠子向他看了一眼,满脸的颓废:“宝宝,我从前喜欢听的歌都版权过期了……”

“版权过期,那是什么意思?”唐元俨见她说的是另一回事,心下稍安。

“意思就是这些歌到时间了听不了了,”岚依耸拉着一张小脸,“意思就是……我已经老成一个妖怪了!”

唐元俨伸手掐了掐她的腮帮子:“你这么小个小人儿,哪里就老了?你再老,能有我老吗?”

李霄云茫然地看着他,并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唐元俨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贴着她的耳边说着:“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李霄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片刻后猛地将他推开,惊慌失措地向后躲着:“你……你那么小一孩子,我们不可能的……”

唐元俨见她那副磕磕巴巴地样子,玩味地坐到了沙发旁。

李霄云瞬间躲到了沙发的另一角。

唐元俨却并没有向她那边继续靠近,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我已经成年了。”

“不不不……”李霄云抱着膝盖,缩在一角。

唐元俨继续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笑得她心内一阵动摇。

唐元俨想起之前看过的韩剧,对着李霄云眨了眨眼。那一眼,饱含了挑逗。

李霄云立刻红了脸。

“哈哈哈……”唐元俨笑容灿烂,“你是我的,记住了!”

李霄云看着唐元俨转身离开了客厅,这才发觉自己心跳极快。

呼~呼~

某天,阳光灿烂的休息日。

这几日她都没好意思开口找自己讲话,唐元俨有些寂寞地凑到了李霄云身边。

虽然看电视的李霄云一动未动,唐元俨却觉察到她的身子明显僵硬了不少。

“喂,你怎么了!”唐元俨拱了拱她的肩膀,“被我的表白说得不好意思了?你可不要不理我啊,我一个人太寂寞了!”

“你想多啦,我只是最近几天身子不适……”李霄云向后仰了仰脑袋,又动了动腰。

“身子不适?我送你去医馆看看吧!”唐元俨说着话,手已经搂住了她的腰。

“不不不……”李霄云推辞着往旁边躲了躲,“可以,但真没必要……”

“嗯?”唐元俨不明所以,“有病不是就应该找大夫吗?”

“是生理期啦……”李霄云瞥了他一眼。

“什么生理期?”唐元俨茫然地看着她,等着她解释。

“就是……贫血!你可懂?”李霄云暗示道。

“哦,我懂了,是月事来了?”唐元俨歪着脑袋说着,“我去给你炖一碗菠菜猪肝汤,最补血了。”

李霄云看着他转身向厨房走去,心下一暖。

这个人除了油腻了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诺?刚出锅的菠菜猪肝汤,你趁热喝了,猪肝和菠菜也一起吃掉,会觉得舒服一点。”唐元俨将碗和勺子交到了她手中。

“吸溜溜……”李霄云乖乖地喝着,觉得腹内暖暖的,不适感也减轻了许多。

“你的小日子一共要来几天,我每天都给你炖一碗。”唐元俨温柔地问着。

“噗——”李霄云嘴里的汤绷不住喷了出来,喷了唐元俨一脸。

“噗——”李霄云看着他满脸的青菜和汤水,十分好笑,口里的汤又落入碗中。

“哈哈哈……”李霄云一边大笑,一边抓了纸巾来帮他擦着脸。

唐元俨笑着等着她替自己擦干净,又接过她手里的汤放到了一旁。

“调皮,一会儿我再重新帮你煮一碗!”唐元俨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李霄云看着他温柔的面庞,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脖子。

她将脑袋藏在他肩头,想要谢谢他的汤,却又觉得矫情。想要同他道歉浪费了他的汤,还是觉得矫情。想要说此刻的感受,又觉得特别矫情。

“我好像,有些喜欢上了你了呢……”李霄云说着,就觉察对方的身子一僵。

唐元俨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一时不知所措。

没想到这一世的小人儿还是这么主动呢!我才不要落后……

唐元俨轻抚着她头发,扭过脸轻轻地吻了上去……

章节目录 再闯超市 “我要去超市,你有没有什么要我买的?”唐元俨问道。

“小腻腻,你过来~”李霄云窝在沙发上撒着娇,她撅着小嘴巴,两只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唐元俨。

“哦……”唐元俨走到了她身边。

“哎呀,过来过来,再近点!”李霄云对他招了招手。

唐元俨又靠近了一些。

李霄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光着脚丫子踩在沙发上。靠近他的耳朵悄悄说了一句话。

“喂,我说……这屋里拢共就咱们两个人,有必要嘛!”唐元俨嘴角憋着笑意。

“那你帮不帮我买嘛~”李霄云扭捏着。

“好,我帮你买回来。”唐元俨愉快地应下了,出了家门。

小腻腻,这是他的新外号。唐元俨嘴角微勾,这就嫌他油腻了吗?他还没开始真正的油腻呢!

唐元俨来到了超市,去到了女士用品区。这才发现卫生棉种类繁多,他根本不知道该买什么样的。

正巧前面有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在挑选,于是悄悄地走上前去。

那个小女生拿起了一包卫生棉,仔细看了看。

唐元俨也拿起了那个品种的卫生棉,仔细地看了看。

什么丝薄、绵柔,巾长又代表着什么呢?

那个小女生将手中的卫生棉放了下来,目光开始搜寻其他的卫生棉。

唐元俨见此觉得这个肯定是不好用,于是也将手中的卫生棉放了回去。

小女生又拿起了另一个品种,仔细地看了起来,余光却看到旁边的唐元俨也拿起了一包一模一样的。

小女生心内一惊:不会遇到什么变态了吧!

“小娘子叨扰一下,请问这款……好用吗?”唐元俨一副不耻下问的样子。

小女生惊慌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一溜烟地跑掉了。

嗯?怎么跑了,难道是害羞?

唐元俨又将目标定在了其他几个挑选的女子身上。

女士用品区不断跑出的顾客,终于引起了售货员大妈的注意。她走到那一排一瞧,这才注意到唐元俨变态的身影。

“小伙子,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大妈客气地问道。

“哦,可算找着明白人儿了!”唐元俨一手抓着一包卫生棉举了起来,“请问,这两种……哪款好用?”

大妈上下打量了唐元俨一遍:“给小女朋友买的?”

“嗯!”唐元俨重重地点了点头。

“呵……年轻人!”售货员大妈无奈地指了指那包少女卫生棉,“选这款!”

“好,多谢!”唐元俨像模像样地抓着卫生棉揖了揖。

听到外面开门的声音,李霄云好整以暇地盘着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

“我回来啦……”唐元俨提着购物袋进了门,就看见李霄云憋着坏笑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毛毛的。

“你回来啦?顺利吗?”李霄云说完就憋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唐元俨一头雾水。

“哈哈……你知道……卫生棉……哈哈……是做什么用的嘛!”李霄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清洁用的吗?”唐元俨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小人儿一定是使了什么坏。

他一把揪住李霄云,揽入怀中,贴着她的脸问:“快说!你到底使了什么坏?”

“嘻嘻……”李霄云被他挠得很痒,“好啦好啦,我告诉你!你耳朵贴过来……”

唐元俨乖顺地将耳朵送了过去,李霄云在他耳边悄悄解释着。

“好啊你!你……你竟然戏弄我!”唐元俨想到他向那些女子询问卫生棉的场景,又气又恼,羞得满脸通红。

“哼哼……”唐元俨坏笑着,拿走了李霄云的拖鞋,进了自己的房间。

“喂!你还我拖鞋,我还要去洗手间呢!”李霄云站在沙发上叉着腰,“不知道我现在怕凉嘛!”

空荡荡的屋子里,却没有一丝回音。

难道真生气了?

李霄云心里正泛着嘀咕,就听见门铃声响了。

“喂!小腻腻!我定的外卖到了,你快还我拖鞋——”李霄云拉着长音喊着。

立刻就见唐元俨从隔断那边冒出个脑袋:“真的?”

“叮咚,叮咚!”门铃声似乎有些着急。

“你听啊!我人在这里,还能跑到门外去按门铃不成?”李霄云叉着腰抬着下巴。

唐元俨略一思忖,上前对她张开双臂:“过来!”

“什么……”李霄云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

“过来,我抱你去。”唐元俨笑着说。

“哈哈!”李霄云觉得有趣,欢快地走了过去。

“呀——”李霄云惊呼,就见唐元俨将她拦腰一抱,向着门口走去。

“你不是最喜欢我这样抱你了?”唐元俨挑眉。

“嗯?”李霄云不解。

“开门啦……”唐元俨看着她示意着,“我没有多余的手。”

“哦……”李霄云腾出一只手来开了门,不知门外外卖小哥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你在干嘛呀开门这么慢!”哥哥李岚竹的声音传了进来,吓得李霄云身子一僵。

可是现在反应却是来不及了,李岚竹刚探进个脑袋看了一眼,就退了出去:“抱歉,敲错门了!”

李岚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几秒过后,他复又推门走了进来,侧着脸看着他们两人,一脸茫然地张着嘴。

“哥!”李霄云拍了拍唐元俨的背,唐元俨这才将她放回了沙发上。

李岚竹转向门外,尴尬地笑了笑。

唐元俨就见一对夫妇走了进来,面相上和兄妹俩及其相像。

“妈妈,爸爸?!”李霄云不敢置信地喊出声来。

“这位是?”李霄云的父亲笑着看向唐元俨。

“我是她男朋友。”

“他是保姆!”

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听得刚进门的三人憋满了笑意。

怎么每次都能被她的父母撞破?唐元俨无奈地摇头咧嘴笑了。

李父和李母从未见过李霄云往家里带过男朋友,她的年纪渐渐大了,说不替她着急是假的。

现在两人上下打量着唐元俨,对这个年轻帅气的女婿甚是满意。

“嗯,平时不声不响,真找起对象来还挺快!”李母笑着点了点李霄云的脑门,“这么快都住到家里来了,什么时候让我抱外孙啊?”

章节目录 爱心午餐 李霄云光着脚丫子,一溜小跑着去找拖鞋,又躲进了洗手间。

李父和李母笑着在屋子里转着:“这房子太小啦,这么点地方,闺女怎么够住的哟!”

李岚竹则是把唐元俨拽到了一旁:“赵嘉宝,你过分了啊!”

唐元俨忽然想起来,岚依说保姆是她哥哥找的。他眉眼低敛,没有出声,生怕哪一句露馅儿了。

“我说让你展示男性魅力,可没让你碰我妹妹啊!”李岚竹有些不满地低声嘀咕着,“得了,我看你演得也差不多了,可以撤了!”

“什么,演?”唐元俨听到他要赶人,也急了,“我对令妹是一片真心,怎么能说是演呢?”

李岚竹愣了片刻,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妹妹都三十了,你才二十你懂什么呀!”李岚竹见自己差点信了这个小子的鬼话,一时对选择了赵嘉宝后悔不已。

这小子也太会演了,那表情,跟真的似的……

“二十已经弱冠了,不小了。云儿虽然三十了,可和十八岁也没有什么区差别!”唐元俨并未松口。

“我们之间可是签了合同的,你这属于违约知道吗?”李岚竹威胁道。

唐元俨不知道什么是“合同”,可是却记得岚依找风清扬签过什么共同经营颜如玉的合同,这“违约”,大约就是指犯了合同里面的忌讳吧!

“什么合同,难道里面规定了不能爱上一个人吗?”唐元俨揽过李岚竹的肩膀,“你这样不问问云儿的意见,到时候我怕她不开心。”

李岚竹想起妹妹开门时那副开心的样子,一时沉默了。

李霄云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看着唐元俨,目光灼灼。

唐元俨拍了拍李岚竹的肩膀,走上前对二老道:“晚上就在家里吃吧,正好我给您二老露上一手!”

“哎,好好好!”李父拉着唐元俨的手轻拍着,“我们这么多人,你辛苦啦!”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唐元俨拉着李父坐到了沙发上,“伯父,您是做什么行业的?”

“做点儿小买卖,嘿嘿……糊口而已!”李父谦虚地笑着说。

“怪不得呢!”唐元俨大惊小怪地夸张地说着,“从您一进门儿,我就觉得您气度不凡,原来是多年经商。”

“嗨,现在做的少了,随便给自己找点事做而已!”李父向唐元俨靠了靠,“小打小闹,没法子,就喜欢做生意,打小就喜欢挣钱!”

“伯父,说起来我还正好有件事想请教您!”唐元俨也想李父凑了凑,“我不是现在只是高级保姆嘛,但是也赚不了多少钱。以后我们俩成婚了,我想养家,不想让她那么辛苦。我就想着我这身做菜的手艺,能不能开个小餐馆之类的……”

“嘿,开饭馆儿你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李父兴奋地差点一跃而起,|“想当初我最开始就是大厨,一点儿一点儿地……啊……这才,娶了你伯母!”

“您原来也是大厨?”唐元俨也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我师父也是大厨,他就住在这个小区!”

“是嘛,是谁?”李父兴致勃勃地问着。

“刘师傅,就住在……”

“十四栋?”

“对呀,伯父您认识?”

“认识?何止认识!我跟你说,我和老刘啊,我们俩当年……”

李霄云揽着母亲的胳膊看着两人聊得满面红光,不禁与有荣焉。

这赵嘉宝还挺有两下子的嘛,这就拿下老爹了?

李岚竹则是眉头紧锁:可怕,太可怕了!

晚上一餐唐元俨花了很大的功夫,连李父吃了菜都挑不出毛病来。

气氛十分融洽,除了目瞪口呆的李岚竹。

这一桌子菜又凉菜又热菜的,荤素搭配得当,色香味俱全,刀工都很精致。

李岚竹饭后坐到了唐元俨身边:“你读的什么大学?电影学院还是新东方啊!”

“我也是这两个月刚学的。”唐元俨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早就在网络上了解了一个大概。

“刚学的?”李岚竹有点不相信。

“是啊,跟老刘!你父亲认识的……”唐元俨指着另一边小憩的李父。

“行了行了,两个月不到能做成这样?”李岚竹就快当面戳穿他的真实身份了。

“这大概就叫做‘天赋’吧!”唐元俨傲娇地指了指自己。

李岚竹无语地撇了撇嘴。

饭后,李父李母就随着李岚竹离开了。

“怎么样,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唐元俨邀功似的问道。

“宝宝,你太棒了!”李霄云慷慨地抱住了他,在他脑门上留下一个响亮的吻。

唐元俨乘胜追击,直接将她深情地吻住。

这日,李霄云正在上班,唐元俨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李霄云甜蜜地接通了电话:“喂,亲爱哒~”

“中午想吃什么?”唐元俨温柔的声音传到了耳朵里。

李霄云闻言小嘴撅了起来:“今天好忙哦,中午顾不上回去了……亲爱哒,今天中午你就自己吃吧……”

“这么忙啊……”

“是啊……哼!也不知道我这么努力到底为了谁而存在!”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为了我吧!”

“讨厌,调皮~”

忽然李霄云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角,助理的脑袋冒了进来:“李工,董总找您有事。”

“哦,好,我马上过去!”李霄云回应着。

“又要忙了?”唐元俨无精打采地问道,“要不我中午做好饭给你送过去吧!”

“好啊!”李霄云心中感觉甚是甜蜜,可又替他担心,“我公司这么远,你搞得定吗?”

“放心吧,交给我!”唐元俨保证道。

李霄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他的话很可信。

中午时分,唐元俨果然带着饭食敲响了李霄云办公室的门。

“达令,我来啦~”唐元俨进门先夸张地晃了晃手中的食盒。

“啊,你太好了!”李霄云上前抱住了唐元俨的细腰。

唐元俨身形一滞:这熟悉的感觉,终于又回来了!

李霄云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耳朵。他的耳朵白里透着红,一张帅脸也是,让她想家里后院的粉晕江梅。

“粉晕江梅……”李霄云觉得这个词煞是熟悉,脑海中像闪电般闪过一些片段,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们先吃饭吧!”唐元俨将饭菜和筷子仔细地摆好。

“好……”李霄云有些困惑,却也只好暂时放到一边。

章节目录 她的老板 “李工,一会董总和赵总要带着行政来您办公室,说要重新装饰一下办公区。”助理小林又冒出了一枚脑袋说。

“好的,我知道了!”李霄云回答着。

“洛瑶?”唐元俨却是一脸惊喜地低声惊呼。

“嗯?”李霄云挑眉,“小林可是我们公司颜值担当,怎么,看上人家姑娘了?”

“没有……”唐元俨安抚着,“小林,只能当妹妹看。”

“那你名字倒是打听得很清楚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下啊?”李霄云掐着唐元俨的两腮,“她只能当妹妹,是嫌我老了?”

唐元俨的脸被捏得像只仓鼠,却还是闻言软语地哄道:“不不不,你只有十八,却是风情万种。我有你一个,就足够了!”

“切!”李霄云终于松开了他的两腮,“你先躲到多宝格后面,等他们走了,你再出来。”

“为什么,我这张帅脸还不能上的厅堂吗?”唐元俨一边往她面前凑,一边用她的手摸着自己的脸。

“能,当然能啦~宝宝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只是我不想让他们看见你的帅脸,万一惹了烂桃花怎么办!”李霄云调侃着,用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

“那好吧!”唐元俨想起风清扬那些烂桃花,乖乖地躲到了多宝格后面。

“咚咚!”敲门声随后响起。

“请进!”李霄云喊道。

就见一位女士推开了房门:“李工,我们带行政来看看布局。”

“董总!”李霄云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唐元俨看着那位“董总”,那不是岚依的嫂嫂董思思吗?

“赵总!”李霄云看见董思思身后面便跟着赵总,笑着喊了一声。

“哎,好好好……辛苦啦!”赵总寒暄着进了门来。

后面跟着一位身材窈窕的女人,正是公司的行政助理。

赵总在办公室内踱着步,扫视着办公室的布局。

“李工办公室的饮品种类有些少啊!”赵总伸出一只手来嘱咐着,“至少要有可乐、橙汁……买那个果粒橙!还有咖啡,高级一些的……”

“赵总,可是有咖啡就需要有热水,这个热水谁来添啊?”小崔不满地问道。

“你们小苏呢?她天天在那坐着干嘛呢?让她过来添!”赵总继续掰着手指头,“说到哪了?可乐、果粒橙、好点儿的咖啡……哦,还要有热水,就这五种!”

小崔拿着本子在那里记着:“赵总,您只说了四种。”

“还有茶啊!”赵总略显不满地皱了皱眉,“天热绿茶,天冷红茶,这还要我说嘛!”

小崔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哎呀,这边这两盆花啊,都发黄了!”赵总伸出食指指着两盆不太精神的绿植不停地抖着,“快撤走!换成鲜花,每瓶不得少于六枝。哎,小苏呢?怎么还没来,你去喊她!”

小崔转身就从董思思身旁钻除了办公室,一会儿便带着小苏盛气凌人地回到了办公室内。

“小苏啊?把这两盆花找人搬走,换鲜花!”赵总一副忙得团团转地样子,“你们俩跟我再去别处看看,小董你们忙你们的!”

“哎,好的,赵总您慢走!”董思思客气地送着赵总出了办公室门。

看着赵总一群人走远了,董思思才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坐到了李霄云对面的椅子上。

“行啊你!”董思思狡黠地对她笑着,“老赵这么着急改造你的办公室,说明你身价又涨了啊!”

“嗨,董总就别笑话我了,那都是给来我这儿的委托人看的!”李霄云给董思思拿了一瓶水,“哎,思思,那小崔怎么越来越横了?她一个行政助理,怎么这么不懂事!”

“嗨,人家早不是小崔啦!”董思思用一支手撑着下巴,侧着脑袋对她使了个眼色,“下回见记得叫崔总~”

“崔总?”李霄云惊得嘴张得老大,“什么时候升得这么快?哎,你看她那副不见外的样子,是不是很像老板娘!”

“像~”董思思阴阳怪气地轻嗤,“要不是最近赵总的儿子离家出走找不到了,恐怕她就得逞了!”

“哇哦——”李霄云八卦地悄声说道,“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太精彩了!”

董思思跟她挤眉弄眼地离开了办公室。

见董思思走了,唐元俨才从多宝格后面走了出来。

“达令你很厉害啊,竟然这么得重用!”唐元俨夸赞着。

李霄云抬头看着他:“想知道我付出了什么吗?”

唐元俨想起那个忽然升职的“小崔”,面上的表情有些惊悚。

“想什么呢!”李霄云看穿了他的表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付出了我最美好的青春时光,成了一个老姑娘……”

李霄云略显失落。

唐元俨立马上前抱住了她:“不晚,我不是还在等你呢!”

李霄云回抱着他:“谢谢你,我从前一度以为我再也不会遇见我爱的那个人了!”

两人在办公室腻歪了一会儿,唐元俨便收拾了东西回家了。

李霄云打算这个周末和唐元俨一起出去爬山。

曾经在她孤独地考证的时候,她就下定决心,如果以后有了男朋友一定要和他去旅行,去看尽天下的好风光。

周末,天气晴朗,阳光灿烂。

李霄云和唐元俨一起出来爬山。

唐元俨体力极好,背着野餐的餐食背包走在前面。

李霄云的体力却是不怎么样,具体说,那是相当不怎么样。

“快走啊!”唐元俨在台阶上对着她伸出了手,“来,我拉你一把!”

“不不不……”李霄云由于常年的案牍工作,饮食无常加上熬夜,体力差得很,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要不然我抱你上去?”唐元俨询问着。

“不不不……”李霄云扶着膝盖喘着粗气,“就在这吧,不爬了!”

“在这?”唐元俨看了看光秃秃的半山腰,又看了看山顶的茂密,“要不你歇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再上去?”

“不不不……”李霄云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我们大九零后,都是喝三鹿长大的,身体不可能好……”

唐元俨无奈地笑笑,只好将背包放下,拿出野餐布准备布置。

“我身材这么好,你应该很有动力锻炼身子啊!”唐元俨不解地嘀咕着。

章节目录 郊外一游 李霄云看着唐元俨健美的身材,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锻炼身体的想法。

“好,那我明天开始跟着你晨跑!”李霄云忽然喊道。

“好啊!”唐元俨立刻应了下来。

“后天!”李霄云立马推后了一天,“明天要早早去一家业主家。”

“好啊!”唐元俨爽快地应下了。

“可是,我偶尔还要加班。”李霄云撅着小嘴,一副潸然欲泣的样子,“我感觉休息日睡觉都睡不够,我怕我没有毅力坚持。”

“没关系,有我在!”唐元俨将他事先做好的饭食轻轻地取了出来摆好,“以后你加班,我就去给你送饭。别吃外边的食物了,不干净还贵!你既然雇佣了一位保姆,何不让他来照顾你的起居呢?”

唐元俨一通话说得连贯而清晰,他不禁自己给自己竖了竖大拇指:真是有理有据啊!

“可是,公司离家太远了……”李霄云躺到了他腿上,“你又不会开车,来来往往搭公交地铁的,太麻烦了!”

“不麻烦,”唐元俨立马解释着,“我一定要让你吃上我送的饭!”

李霄云听了这话,感觉心中温暖异常。

“下个月我打算去考一个驾驶执照。”唐元俨笑着对她说着。

“你学的挺快嘛!”李霄云夸赞着。

“嗯?”唐元俨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从前你夸我,可不是这么干巴巴地口头称赞的!”

“哈哈……”李霄云凑上前,给他脑门上印了一个响亮的吻。

山间的小峡谷有一道玻璃栈道,两人吃过饭后便开始在山中探索。

想起唐元俨在饭店的表现,她早已在他身上加了一个“恐高”的标签。

李霄云坏笑着邀请他去玻璃栈道玩。

唐元俨欣然应允,却发现自己再次跌入了这个小人儿的陷阱。

“啊——啊——李霄云你别拽我,我不走!”唐元俨抓着扶手,在玻璃栈道上蹲着,不肯往前走。

“赵嘉宝你还真是害怕了啊,连我的大名都喊出来了,可喜可贺!”李霄云调侃着,“拜托,人家这里是会下班的,你难道要在这里长住了吗?”

“不不不……我不要动!”唐元俨甚至有些想哭,“我一会儿我冷静下来了,我就悄悄挪回去。”

“哈哈,是吗?!”李霄云笑弯了腰,“那拜托你回头看看,是回去的路远,还是跟我走过去的路远!”

唐元俨茫然地回首看了一眼,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出来很远了。

“你要是再不跟着我走的话,我一会儿就自己过桥了。这桥上就只会剩你一个人,在凄凉的黄昏的夜色中犹豫着到底是返回去还是向前走!”李霄云说着向前迈了一步。

“别别别……”唐元俨忽然拉住了她背在背后手,“你带着我,我太怕了!”

“好啊,那快走啊!”李霄云拽着他颤抖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唐元俨则是一边试探一边仰头看着天,脚几乎是蹭着玻璃栈道过来的。

“好啦,到尽头就行了!”李霄云接过了唐元俨背后的包。

唐元俨正在拍着心口检验自己的心脏,就看到前面桥的尽头竟然没有路了。

“李!霄!云!”唐元俨恨恨地看着背着背包往回走的李霞云。

“快!跟!上!”李霄云回过头,狡猾地一眨眼,“赵先生别想着在那边露营了,食物可都在我这个包里哦!”

“你……你给我等着!”唐元俨也不管这玻璃栈道有多吓人了,大步流星地向李霄云走去。

他将她一把搂在怀里,惩罚似的贴上了她的唇。

下山的时候,唐元俨见矿泉水还没喝完,背着回去又重,就随手往地上一丢。

“哎?这可不能随便丢啊!”李霄云捡起了矿泉水,将瓶盖拧开,将里面的水倒了出来,又将瓶子扔到了可回收垃圾桶里。

“你们这里……需要这么麻烦的吗?”唐元俨疑惑地看着她。

“别管你们那里还是我们这里,我们都应该保护环境不能乱扔东西呀!”李霄云对他笑了笑,“人越来越多了,环境保护是功在万代的事。”

“这个瓶子,自己不会腐烂吗?”唐元俨歪着脑袋问着。

“不会,”李霄云肯定地摇了摇头,“况且有水的矿泉水瓶,就像一个透镜,折射出的光有可能会点燃森林,引发火灾,所以千万不能乱丢!”

“哦……”唐元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回去了一定要上网好好查查。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就变了天,下起了蒙蒙细雨。

“哎呀,咱们没带雨具,还是快跑两步吧!”李霄云用袖子遮着雨,向山下小跑着。

“别急,雨天路滑,注意安全!”唐元俨背起所有的装备,跟着往山下跑。

“哈哈哈,宝宝你喜欢淋雨吗?”李霄云笑着回首问着。

“只要有你在,什么事我都喜欢!”唐元俨欢快地笑着点了点头。

李霄云面上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忽然,倾盆大雨突然而至,像是老头忽然拧开了阀门一样。

“啊——”李霄云用软塌塌的背包遮着脑袋,却仍未逃掉被淋得像落汤鸡一样。

李霄云东躲西藏地需求着避雨的地方,但是碰巧,这附近竟什么建筑物都没有。

“难道不应该建一座听雨轩,来为上山游玩的游客避雨嘛?”雨下过了一阵猛烈的敲击,复又变得温柔,李霄云躲在一处大树下,开始设计起游玩路线和游乐设施来。

“你可以给相关部门建议一下;”唐元俨笑着建议道。

“嗯,你说得太对了!”李霄云为他竖了竖大拇指,“你能有这种参与意识非常好!”

“呵呵……”唐元俨看着她,摸了摸她的湿发,“我们还是赶快回家吧!回去洗一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否则我真的怕你要染伤寒了!”

“哦,好……”李霄云拧了拧衣角的水,决定再次冲进雨雾里。

唐元俨脱下外衣来与她同披在头顶,用以挡开沸腾的雨滴。

李霄云看着脑袋上空忽然多出来的一方天地,心中异常甜蜜。

有时候我们单身的原因,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人。宁缺毋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今这个人终于出现了,李霄云不打算轻易放弃。

章节目录 照顾病人 李霄云平时很少运动,身子骨差得很。所以尽管有唐元俨为她遮雨,还是光荣地病倒了。

唐元俨为她做了她最爱吃的奶葡圆子,还有鸡蛋羹等送到了她的面前。

李霄云窝在被窝里昏昏沉沉,看着帅哥在床上帮自己支起了小桌子,还做了许多爱吃的菜,心中开心不已。

只是这种开心持续了没有两秒,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次日中午。

“啊!”李霄云从床上醒来,发现阳光灿烂,都快中午了。

她“蹭”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准备穿衣洗漱去上班。

“你醒了。”唐元俨温柔地声音传了过来。

李霄云抬首,就看见他满脸笑意地立在门口。

“我上班要迟到了!”李霄云面上有些焦虑。

“别急,我打电话替你请假了。”唐元俨走过来,扶着她回到了床上,“想睡就多睡会儿,睡好了醒来病就好了……”

“嗯,可是……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设计……”李霄云微微蹙眉。

“明天也还来得及,早上我喊你。”唐元俨替她掖了掖被子,“有什么想吃的,如果我会做就做给你吃,或者我买回来给你。”

“我想吃罐头……”李霄云小手扒着被角,仅仅露出一个小脑袋。

“好,我去帮你买。”唐元俨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开心地笑了:“快睡吧,好好休息!”

李霄云吃过药,在他温柔的哄睡声中,缓缓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李霄云就起了床。她利落地洗漱完,打开了冰箱门,就见一瓶水果罐头乖乖地躺在冰箱里。

她满脸笑意地拿出那瓶罐头,准备打开当做早餐吃掉。费了半天劲,也没能把它拧开。

“我来!”唐元俨不知何时起来的,此时正悄悄立于她身后。

“小腻腻,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李霄云抱住了他的窄腰,“你怎么这么好,连我生病时糊里糊涂说的话也都记着!”

唐元俨摸了摸她的秀发,拿起罐头瓶子,一使劲儿,“砰”地一下拧开了瓶盖。

李霄云看着他将罐头倒入碗内,感慨不已。

从前她总觉得谈恋爱浪费时间:钱自己会挣,灯泡自己会修,要男朋友有什么用!

现在的她却觉得,男朋友就是用来开罐头的!

越是这种生病体弱的时刻,才越能体现出男朋友的重要性。

人总是不能自己独自生存的,有一个人在你生病时无微不至地照顾你,这就是情侣存在的最佳意义。

李霄云刚到了公司,就见董思思煞有介事地溜进了她的办公室,还把门小心锁了。

“怎么了?这么神神叨叨的!”李霄云随意地问着,由于感冒并未痊愈,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地。

“哎,上回来那个是你的小男朋友嘛!”董思思八卦地坐到了她对面,“昨天打电话来帮你请假的也是他吧?”

“是啊,改天我带过来让你好好瞧瞧!”李霄云谈起他来,顿时变得眉飞色舞。

“行啊你!”董思思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帅哥要是还有兄弟,记得想着我啊!”

“好啊,只是帅哥今年才二十,估计他的朋友也是二十岁上下……”李霄云勾唇一笑,“不知董总对这种小鲜肉有没有兴趣呀!”

“才二十呀,你认真的吗?”董思思嫌弃地撇了撇嘴,“这种小孩子,随便玩玩还行。咱们这样,都是着急要嫁人的,跟他们提结婚,不得吓着他们!”

“他和别人不一样,他这人可成熟了,又会疼人!”李霄云笑着解释着。

“总之,你长个心眼儿就是了,别一头扎进去!”董思思八卦着,忽然听到外面混乱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办公区却是伸颈鸭似的向赵总办公室的方向张望着,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一副八卦的样子。

李霄云对着张望的助理小林低声问着:“小林,这是怎么了?”

小林下巴朝着赵总办公室努了努,低声说:“小崔闹起来了……”

“哗啦啦!”赵总办公室内传来文件分分落地的声音。

“呯——划拉!”花瓶和摆件破碎的声音。

随后传出来的,就是女子哭喊的声音:“你不是说要跟她离婚娶我吗?你什么时候离婚!你净骗我,今天你必须给我说出个准信儿!”

李霄云听到此处,悄悄回了自己办公室。

董思思也跟着她进了门,将门一锁,坐到了办公室内的沙发上。

“哎!我的办公室就在他一玻璃墙之隔,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董思思径自给自己倒了杯果粒橙,“容我在你这里躲躲!”

“随时欢迎!”李霄云也装模作样地伸手,“请,董总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啊!”

“你呀!”董思思窝在沙发上笑,“跟你那小男朋友一样,一副超级有礼貌的样子!”

“嗯,他怎么说的?”李霄云有些好奇。

“昨个电话请假吗?”董思思以手敲着桌子,“说的什么跟文言文似的,幸好我天资聪颖,竟然听懂了!”

“哈哈哈……”李霄云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这外面一闹,就闹到了中午。

李霄云和董思思本打算一起出去吃个饭,好落一会儿清净,就见唐元俨拎着食盒来送饭来了。

“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正要和思思一起出去吃呢!”李霄云笑着接过了午餐,略带歉意地看了董思思一眼。

“咳,没事儿!”董思思会意,“那你们吃,我就不做电灯泡了!”

李霄云再次歉意地对她眨了眨眼。

这边李霄云和唐元俨摆好了午餐,正准备享用之际,就听见赵总办公室迎来了更加激烈的争吵声。

“这是要出人命啊!”李霄云厌烦至极,“早知道咱们就该出去找个安静的包间吃!”

“赵老狗,你给我出来!”忽然一位新的女子怒吼的声音加入了争吵。

呵,人还不少!

李霄云和唐元俨出了办公室的门查看,就见赵总办公室房门大开,里面狼藉一片,地上满是散落的文件和破碎的摆件。

赵总站在办公室的狼藉之中,小崔却已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赵家大宝 “你来干嘛?”赵总问道。

“我来干嘛?你这话问得忒不要脸了吧赵老狗!”那女子四十多岁,看起来很有气质。

“你不是不管了嘛!”赵总耸拉着脸说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赵老狗你真的以为我爱管你那些烂事儿啊,啊?!”那女人嫌恶地瞪了他一眼,“我不像你这么不要脸!儿子现在都没找着,你还有心思乱搞!”

“行行行……你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到底有啥事,说!”赵总不耐烦地摆着手。

“儿子到现在都没找到,你说什么事!”那女人吐沫星子都快溅到赵总脸上了。

“那找不着我能有什么办法!”赵总无所谓地抖着腿,“他一个成年人,我还能把他腿打折了放家里圈着嘛!”

“你说什么呢赵老狗!”那女人伸出手来拽住了赵总的领带,“那儿子为什么找不到了你自己不知道吗?我跟你说,等儿子找到了咱们就离婚,到时候你愿意找什么贱肉我都不拦着你!”

“你说就说,别动手!”赵总将自己的领带从她手中拽了出来。

“我动手怎么了?你把儿子气走了你还有理了!”那女人开始上手推搡起来。

“看来是老总夫人前来捉奸了……”董思思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靠近她耳边低语。

“你怎么回来了?”李霄云问道。

“我还没下楼,就看见赵总夫人上楼来了,特意回来凑个热闹!”董思思八卦地对她挑了挑眉。

“噗嗤!”李霄云笑了。

“我跟你说别跟我动手动脚的,不然我还手了啊!”赵总微怒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还手啊,来,正好儿子也找不见了,我索性跟你拼了!”赵总夫人上前跟他撕挠起来。

赵总也急了,反手一钳,就掐住了夫人的手腕,另一只手就要去捶她的脑袋。

正在此时,唐元俨忽然上前,拉开了两人,又将赵总夫人护于身后。

“男子怎么可以对女子动手,实在有辱斯文!”唐元俨觉着这赵总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呀!他怎么上去了?”董思思惊呼。

李霄云则是笑眯眯地看着唐元俨:“太帅了……”

董思思见此翻了个白眼。

“儿子,你怎么在这?!”赵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儿子,妈妈终于找到你了!”赵总夫人则是一把抱住了唐元俨大哭起来。

“儿子,我跟你妈一点事儿都没有,咱们这就回家去啊!”赵总面带讨好地哄着。

唐元俨看了看这突然冒出来的爹娘,一时难以接受。

不过更受不了的,则是一直以为自己是旁观者的李霄云吧!

办公室的众人看到了大结局,都埋起头来努力工作起来。

李霄云则是如遭雷击,如果他是赵总的亲儿子,那不就是一个富二代嘛!出轨遗传不遗传啊?

唐元俨看着李霄云,忽然觉得好像有一些误会要解释不清了呢!

当晚,李霄云就失去了她优秀的保姆,还有温柔体贴的男友。

当她再次孤独一人在家中点着外卖的时候,忽然悲从中来。

若是一直没有也就算了,最最痛苦的事情便是得到后的失去吧……

如果他三天还没有回来,就把他的一切都丢出去,然后重新找个靠谱的保姆吧!

李霄云这么想着,可谁知第二天一大早,唐元俨便回来了。

“达令抱歉!”唐元俨立刻将她抱进怀里,“我不知道那是他的公司,事实上,我对他们两人之间的事知之甚少。”

“那你是为了和你爸抗议,这才出来做保姆的喽?”李霄云问道。

“是!”唐元俨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那你今日回来,是……”李霄云抬起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他。

“我要脱离他们,出来自己过。”唐元俨看着她温柔地说着,“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生活。”

李霄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抿着嘴害羞地低着头笑了。

“不知娘子是否收留我?”唐元俨笑着将她抱了起来。

“哎呀讨厌——”李霄云将头埋在他身前,“你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了?”

“没了,再也没有了!”唐元俨刚刚保证完,自己心里却发虚。

据李岚竹所述,他是和李岚竹签过什么协议,才被送来做保姆的。

虽然这事儿李岚竹好像没告诉李霄云,但云儿早晚有一天是要发现的。

到时候该如何收场呢?坦白自己是妖人,来自异世的执念?

唐元俨动了动肩膀,觉得酸疼。

其实他昨天半夜就回来了,但是李霄云睡得太沉,根本没听到他的敲门声,他也只好在门外凑合了一晚。

想到自己第二次在门外睡,还真是讽刺!

摊上这样的家庭,在家里片刻不得安静,实在是聒噪!

“达令,我昨晚敲了半天的门,你都没有听到吗?”唐元俨问道。

“没有啊!”李霄云表情一滞,“咦,不对,好像是隐隐约约地听到过!只是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习惯了,没想到半夜敲的是我家的门。”

“那娘子以后可要注意啦!”唐元俨说着话,忽然咳嗽起来,“咳,咳咳!”

“你怎么了?不会是在外面冻感冒了啊!”李霄云关心地问着。

“我也不知道……”唐元俨忽然感觉脑子一阵一阵地断片。

“快快快,你快回房休息!”李霄云推着他回了他的房间,“今天我休假,饭由我来做,你只需要好好静养就好了!”

唐元俨确实难受,也就顺从地去休息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听见厨房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唐元俨爬起来出了房门,就看见李霄云围着粉红色围裙在厨房忙碌。

“嗞——”下葱花的声音,唐元俨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达令,你要注意安全啊!”唐元俨嘱咐道。

“OK!”李霄云对他比了比手势,“你就放心吧!”

“嗯。”唐元俨点了点头。

“桌子上是药和水,你记得吃一下哈!”李霄云在厨房喊道。

“好的,知道啦!”唐元俨见炒菜声音很大,也提高了音量。

“好!”李霄云听见了。

章节目录 不要勉强 唐元俨听话地吃了药,坐在餐桌旁等菜上桌。

李霄云炒的四菜一汤很快就端了上来。

唐元俨闻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夸赞道:“娘子你太棒了,好香!”

“香吗?”李霄云将碗筷摆好,“你都感冒了鼻子都不通气儿了还能闻到?”

“非也!”唐元俨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闻菜香不是用鼻子,而是用心!用心,懂吗?”

“调皮~”李霄云给他盛了一碗米饭,“来,尝尝!”

“好!”唐元俨得意地夹了一块儿蘑菇放到了嘴里。

嗯?怎么好像没熟透?

他又夹了一片油菜放入口中。

嗯?怎么好像忘了放盐,然而却是放了许多……白糖!

“怎么样?”李霄云期待地看着他。

“很好。”唐元俨又换了一道菜,夹起来一块儿鸡蛋。

“咯吱!噗!”唐元俨吐出来一块儿鸡蛋壳。

“啊,抱歉!”李霄云面带歉意。

“啊,没事儿,补钙!”唐元俨安慰道。

“嘻嘻……”李霄云又将一道菜推上前,“这是我新设计的菜,你来尝尝?”

唐元俨看着那道黑乎乎的菜,像是有洋葱,有鸡蛋,有火腿,还有……肉沫?

唐元俨硬着头皮吃了一口,那种略咸略酸又很甜的味道让尝惯了美食的舌头难以下咽。

“很好,不过我吃饱了……”唐元俨敷衍着,“可能是病了的原因,吃不出什么味道,呵呵……”

“那好吧,那你就别吃了,我来尝尝!”李霄云撸起袖子,大快朵颐。

“唔——呸!”李霄云一口吐了出来,“太难吃了!”

唐元俨心虚地垂下了头。

李霄云又夹起了其他几道菜:“呸!”

看着她把每道菜都吐了出来,唐元俨唇角微勾,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小腻腻,你是怎么把这几道菜吃下去的,这也太难吃了吧!”李霄云用手揉搓着唐元俨的脸,“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吃了呢,也太可怜了吧?”

“其实,也还好!”唐元俨安慰道,“你第一次炒菜嘛,能做成这样也很不错了……”

“是吗?”李霄云喃喃道,“可是这些菜就这样丢掉实在太可惜了,我还是吃了吧!你……你就不必了,反正你也没有胃口!”

唐元俨看着她一口一皱眉地往嘴里塞着菜,觉得既可爱又好笑。

“呵……达令,你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唐元俨笑着掐了掐她的腮帮子,“不想吃就算了,啊?”

“那怎么行,这些菜就浪费了,怎么能浪费食物呢!”李霄云说着话就有些犯恶心。

唐元俨见她面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有些心疼:“你别再吃了,都快吐出来了,我心疼!”

“心疼你就帮我吃点?”李霄云将那股恶心劲压了压,说道。

“达令,不要勉强自己……更不要勉强别人……”唐元俨幽幽说道。

“你这话太有道理了!”李霄云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落到了桌上。

她冲上前给了唐元俨一个大大的抱抱:“多谢大师点化!”

次日,李霄云去上班,唐元俨则是推着小吃车上街摆摊。

说起小吃车这个创意,还是从前岚依给那些人培训的发家致富经验呢!只是现在的小吃车已经有很多工厂可以定制,又方便了许多。

唐元俨的煎饼和手抓饼、石头饼,都做得十分美味,加上他出色的气质,吸引了许多年轻妹子前来购买。

他见生意火爆,对于未来又多了一份信心。

“哎?干嘛呢,在哪摆摊儿呢!”一队城管开着皮卡停了下来。

“这里为何不能摆摊?”唐元俨义正言辞地回道。

“哪都不能乱摆摊儿知道嘛!”那城管见他好像是失足青年的样子,劝道,“你这个年纪,不好好读书,你成年了嘛你?”

“我二十岁了,此处马路宽阔,我在路边,并未妨碍车辆行驶!”唐元俨面露不解。

那城管见他一副没常识的样子,深感遗憾:这么好看一孩子,家长怎么管的,这不浪费了嘛!

“你是没占马路,可你看看你这块排着队的这些妹子?”那城管顺手一指,就见小吃摊前停了一长串的车,“车都堵在这了看到没,我都拐了半天才过来,快收了!”

“那是她们乱停车的错,我有什么不对!”唐元俨不服气。

“嘿!你这叫扰乱秩序,妨碍交通知道嘛!”城管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

“跟你说话真是对牛弹琴,本王就饶你一回!”唐元俨抱着胳膊看着他。

“哈哈哈……”围观的女孩子一阵哄笑。

“哎!开工啦,给他这小吃车收走!”城管返回车上,对着一起的同事说道,“这孩子不听劝啊!中二病还挺严重的,说饶我一回!”

“哈哈哈……”城管办公车内也爆发了一阵哄笑。

当他们来没收小吃车时,唐元俨却是急了:“你们凭什么没收我的车!”

“哇塞,这位小哥哥太刚了!”一个妹子笑得花枝乱颤,凑上前说,“小哥哥,留个微信呗!以后你去哪卖早餐,我就开车去哪买!”

“是啊是啊……我也要!”其他的妹子也伸着手机。

“好!”唐元俨想到自己饭馆的启动资金尚无着落,痛快地取出自己的手机加上了这些女孩儿的微信。

他想通过摆摊儿先赚到第一笔启动资金,然后就开一家餐馆,慢慢做大做强。

这样,是不是就有足够的资格向你求婚了呢?

唐元俨虽然被没收了小吃车,心里却仍是很高兴。今天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少收获了一堆意向客户。

他等到李霄云回到家中,才向她提起今天的事,向她咨询一下如何摆摊儿。

“我刚毕业那会儿,租住的房子在三环以里。那会儿楼下有一个卖石头饼的大爷,他那些年小吃车也得被没收了十辆吧!”李霄云津津有味地说着,“他做的手抓饼特别脆特别香,我还看见过张国立跟他那摊儿上买饼呢!”

“我想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我不想跟城管斗智斗勇,市容市貌还是需要我们大家自觉去维护的。”唐元俨忽然发表了一番见解,这让李霄云对他刮目相看。

“嗯,你说的没错!我说的也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嘛!城市在发展,有一些东西也需要好好规划。”李霄云忽然想到了城市发展局工作的同学,“比如那些被烤羊肉串倾倒的炭火烧坏的公共线路,也是需要城发局来找人维修的。只是抓不到那烤串的人,就没有人来赔偿这笔费用,也就增加了公共设施的维修预算。”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有些明白了!”唐元俨抓了抓脑袋。

“其实你需要启动资金,为何不去找你爸妈借一些?”李霄云问道,“那点钱对于赵总来说都是零花钱吧!”

“我现在不想见他们。”唐元俨说道。

“你们那次见面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好像对父母有些排斥?”李霄云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都没发生。”唐元俨转身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章节目录 霄云辞职 李霄云第二天给赵总发了邮件,是她本人的辞职信。

尊敬的领导:

本人李霄云,于2016年6月来到本公司担任建筑设计师。在工作过程中,同事给予我很多的帮助,领导也给了我许多支持与鼓励。在这三年的相处过程中,我们一直都十分融洽和愉快。

但由于我个人的职业规划和公司的展望前景并不符合,所以我此时必须离开,开始一段新的职场道路。

在此,我正式提出辞去建筑设计师一职。感谢领导和同事多年来对我的照顾,祝愿公司未来的发展蒸蒸日上、宏图大展!

赵总看到了邮件,就喊她来自己办公室。

“决定了?”赵总抬眉问道。

“是的,赵总!”李霄云笑着说,“之前的庭院设计已经完成了,我已经去审核过了,没有问题。至于其他的,我都交给了林助理。”

“小林?”赵总有些想不起来是何人,“她可以吗?”

“完全没有问题!之前的案子她都跟进过,还是很有经验的。而且这两年,她也咬牙把证书考下来了,应该问题不大。”李霄云笑着说。

“你其实不必走,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赵总抬着眼看着她。

李霄云心中腹诽:霸总不是都喜欢扔五百万,然后说离开我儿子吗?

“赵总,我要走,是我自己的决定,跟您跟公司,都没有特别的关系。”李霄云给他吃了一剂定心丸。

“嗯,好……那祝你日后前程似锦,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赵总客套着。

“好的,赵总!我想日后要麻烦您的时候会不少呢!”李霄云也客套着,“毕竟您是这最大建筑设计事务所的总裁,日后少不了要交流。”

“好,你随时来,我都随时欢迎!”赵总寒暄着将她送出了办公室。

李霄云转身,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

赵总转身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面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李霄云如何不知赵总是在假客气,出了公司这道门,以后就是竞争对手了。

她正在办公室内收拾东西,董思思便溜了进来。

“亲爱的~你怎么说走就走啊!”董思思坐到了她的办公桌上,按住了她收拾东西的手。

“不走干嘛,人家水灵灵的大儿子被我给泡了,我怎么能不走呢?”李霄云调侃道。

“你喜欢他就更不能轻易放弃啊,你别走了行不?”董思思滴溜溜的黑眼珠盯着她

李霄云却是看着她笑道:“我就是想着不能轻易放弃,所以才辞职的。”

“什么意思?”董思思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很快就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你的打算了!你是怕老赵拿工作为难你是不是?”

“呵呵……”李霄云已经收拾好了私人物品,抱着箱子准备离开,“老董啊,山水有相逢,我们江湖再见!”

“有空私下约哈!”董思思对她招了招手。

“李工,有空私下约啊!”助理小林也有些舍不得。

李霄云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唐元俨的摆摊儿之路堵死了,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赚到第一桶金。

可就在这时,他却收到了之前微信加的女孩儿发的消息。

对方说可以帮他快速发财,想要请他吃饭。

唐元俨见到有赚钱的可能,就欣然去赴约了。

“哥,你来啦!”那个叫小玉的女子笑着将他迎进了小饭馆儿。

唐元俨何等品味,并未吃的惯这家的菜,敷衍地吃了一些,等待对方的下文。

“赵哥,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的玩会儿吗?”小玉状似随意地问道。

“好啊!”唐元俨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痛快地将手机送到了她手里。

“哥,我跟你说的赚钱的机会,就在对面那个小区里。”小玉说着,向对面的小区指了指,“一会儿我们吃完饭,就去那里,有老师讲课,听完你就明白了!”

“哦,好好好……”唐元俨有些期待,不知这个发财项目到底是什么。

饭后,小玉带着唐元俨,进入了对面小区的一栋居民楼。

小区比较老旧,两人顺着楼梯向上走。

终于,小玉停到了一处房门前。那门外面有着一层防盗网,打开防盗网,里面就是一张防盗门。

防盗门很明显被砸过,坑坑洼洼地。

唐元俨心内直犯嘀咕,问着小玉:“我的手机用完了吗,可以还给我吗?”

“我再玩会儿!”小玉天真地一笑,将唐元俨的手机攥得紧紧地,“我们进屋吧!”

唐元俨有些不好意思拒绝,跟着小玉进了屋子。

防盗门“啪”地关上了,唐元俨看了看,微微皱起眉来。

里面家徒四壁,只有一些营养不良,却精神亢奋的人在热闹地相互问候。

唐元俨跟着小玉去了她的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就只有一张桌子。

“这……就是你的办公室?”唐元俨有些不可置信地惊呼着。

“对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小玉拉着唐元俨的胳膊坐下了,“赵哥,老师明天会给大家进行培训,你就放心地住下吧。”

“好……”唐元俨此事手机被人扣下了,所以也暂时走不了了。

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就都醒来,开始吃饭。

虽然是大锅饭,却还算是营养均衡。

早早吃过了饭,一群人就在教导员的带领下,开始喊口号。

“通州绿叶,一马当先,勇争第一,就是第一!”整个屋子回响着亢奋的声音。

唐元俨和一些新学员看着一幕,有些学员开始兴奋地长大了嘴,满眼都是期待。

休息了一会儿,教员就开始给他们这伙新人培训。

“现在这个社会,挣钱容易吗?”教员振臂一呼,“给别人打工,你们挣到钱了吗,你们发财了吗,实现财务自由了吗?”

“没有……”来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找工作的碰壁者。

“知道为什么吗?”教员问道。

“不知道……”学员机械性地摇了摇脑袋。

“因为打工,就是死路一条!”教员在小黑板上写下了这句话。

众位学员看着小黑板上的那句话,深以为然。

章节目录 搅入麻烦 “现在找工作多么不容易,几乎就是死路一条!”那教员双臂在面前摆了一个“叉”。

“但是现在干什么来钱快呢?就是传销!传销挣钱快,来钱容易。你只需要拉人进来就行了,拉够了人头就能升级挣钱!”教员开始蹲着小马布,在污迹斑斑的小白板上写起来,“一到五个人,你是小组长。五到九个人,你是主管。十到五十人,你是大区经理。五十到一百人,你是大区总经理。一百人以上,你就是大区负责人!”

“哇~”学员们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觉得未来触手可得。

可也有人疑问道:“可是现在传销是违法的,国家明令禁止的,我们挣这份钱安全吗?”

“你们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那教员耐性地解释着,“原来打人的那种已经被国家明令禁止了,现在我们是新型的传销组织。你们知道为什么人民币正面五个一百,背面五个一百吗?因为防伪码五个道道,代表五个层级——我们是国家暗中支持的产业。”

“哦……”众位学员恍然大悟。

唐元俨却觉得有些诡异:这不是纯粹忽悠人嘛!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被他洗脑吧!

“老师,我想去茅厕!”唐元俨略显焦急地看着那教员。

“去吧!”教员大度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唐元俨则是一边观察地形,一边研究如何逃跑。

他七拐八拐地四处乱窜着,却忽然发现后面有人跟着。

唐元俨心中一紧:难道还要跑不成了?

“小赵,厕所在这边,不要乱跑了!”后面跟着的男士问道。

唐元俨心内大震,考量到此时他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怀疑,这个时候逃跑却是不合适了。

“好,谢谢师哥!”唐元俨嘴甜地喊着。

“嗯,快去吧!”那师哥仍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老师的课,最好别请假出来上厕所。”

“哦,说起来,老师讲得还真挺在理呢!”唐元俨笑着给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笔记本。

那师哥终于对他又放下了心。

“啊——啊——”一阵阵凄厉的喊叫声,混着木棒破风的声音,传进了唐元俨的耳朵。

后来他听说了,是有人想趁机四处逃走。被众人发现,然后被木棍打了回来。

自从那些想逃跑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些想逃的人也就死了心。

带他进来的小玉找到了他谈话:“赵哥,你别生气,其实我也是没办法!若是拉不到人头,我也是要收到惩罚的。你就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呆着,一个礼拜,只要七天,我保证他们乖乖地放你出去!”

“你要拉人头,就坑到我头上了!”唐元俨闻言没好气地嗤笑出声,“你说七日之内便能放我离开,可是你看看那些腿被打折的人,他们这伙人真的讲信用吗?!”

“这个你大可放心!”小玉保证道,“这个组织是新型的组织,不会强迫你的!”

唐元俨暗中翻了翻白眼,觉得不能再对牛弹琴了。

“好,那我就等七天!”唐元俨看着她,假装明白过来了的样子。

小玉听了他的话非常高兴的样子:这个月任务终于完成了!

唐元俨在这户居民楼中,和众人男男女女都睡在一起。每次开饭,他总是最积极的那个,吃的也比别人多。

可是提到他拉来的人,那确实一个都没有。

唐元俨打遍了手机通讯录里面的亲戚朋友,这才发现这些亲戚们都警惕性很高。虽然他也露出来一些破绽,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现在的地点。

他也未敢透露太多,万一被这帮人打狠了,再成了残废,那不是太浪费这条命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拨通了李霄云的电话。

“喂?”唐元俨小心地说道。

电话被开成扩音,那个小玉在一旁听着。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李霄云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唐元俨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一喜,这些日子粗茶淡饭,作息苛刻,每天听那些无聊的洗脑课,他都快坚持不住了。

“喂?我是赵嘉宝。”唐元俨客气地说着。

“嗯?你在哪呀,你爸妈还打电话来找你呢!”李霄云语气也有些焦急。

“我没事,我只是在外面挣钱呢!”唐元俨在小玉的暗示下说道,“找个工作轻松,来钱也快,你要不要也来?”

“我?哈哈!”李霄云在电话那边乐不可支,“什么工作啊!”

“嗯……就是很简单的工作,你来了就知道了!能月入十万,比你现在挣得多多了!”唐元俨按照小玉的指示说道。

“这么好的工作,比我现在挣得还多啊!”李霄云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动心。

“对啊,干好了挣的钱没有上限!”唐元俨在电话这边说着,“比你现在干的服务员轻松多了!怎么样,来找我吧!”

“好啊!”李霄云雀跃道,“你在哪里呀,我去哪投奔你?”

“你明天去黎明大街彩霞饭店,玉姐会去接你。”唐元俨小心地看了眼小玉,见她很满意的样子,继续说道,“我把你电话给玉姐,到时候她去接你。”

“好啊好啊!”李霄云痛快地应下了,挂了电话。

唐元俨看着小玉:“我都够七天了,什么时候能走啊?”

“你干得很好,就跟今天一样,多拉点朋友进来,你早晚也能像我一样!”小玉一句没接唐元俨七天之约。

唐元俨看着小玉转身离开,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李霄云挂了电话就觉得不对劲儿,她不是服务员,为什么他说自己是服务员呢?他说的什么轻松工作,怎么听起来这么像传销呢?

她赶紧打电话给赵总和赵总夫人,他们一听,也觉得不对劲儿,再给儿子手机打电话,却是已经关机。

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到快天黑,还是打算先报警。

“你说说这个孩子,这么小的年纪,整天不学好,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事!”赵总坐在李霄云家的沙发上,担忧地捶着腿。

“都怪你!我跟你说,传销可难救了!要是儿子在里边有什么事,我跟你拼命!”赵总夫人情绪激动地捶打着赵总。

“您二位先别急,我这就报警!”李霄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两位点火就着的两口子。

“哎呀,麻烦你了李工!”赵总面色难看,“要不是你说,我都没听出来这小子出事了,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是呀……”赵总夫人也终于冷静了片刻。

李霞云原本想说我是他女朋友,没什么该谢的,但她又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撕扯这些。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拿起来了手机,却正巧在这时候电话响了。

章节目录 二手物品 李霄云和赵总两口子对视了一眼,立马就意识到是他打过来的。

李霄云慌乱地点了接听。

“喂,达令!”唐元俨的悄声地对着话筒说着,“我被传销抓进来了,他们把我的手机收上去了,这是我趁她上厕所偷偷拿的她的手机。”

“小腻腻,你在哪?我们正准备报警去救你呢,你不要怕!”李霄云急切地问道。

赵总两口子也关切地凑了上前,面上满是焦急之色,却不敢出声,静静地听着。

“我不知道我在哪,她把我从饭店带出来后七拐八拐的。”唐元俨悄声解释着,“今天白天的电话是她逼着我打逼着我说的,你明天千万不要去那个饭店!”

“你是从那里被拐走的吗?”李霄云问道。

“是的。不过你现在听我的,不要去,她们很警惕!”唐元俨说到这句忽然加大了声音,又小心地冷静下来,低声说,“我会自己想办法逃走,七天之后,如果你还没见到我,就找个人嫁了,不要找我……”

“喂!喂?”李霄云听着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就挂断了电话,心中一阵焦急。

“怎么样了?”赵总两口子问道。

“确实是传销,我们先报警!”李霄云对赵总两口子点了点头。

“好好好……”两人赶忙拿起手机来。

次日,李霄云到了彩霞饭店,等着那位玉姐前来接应她。

考虑到对方十分谨慎,警察询问了赵嘉宝那里有没有她的照片。

李霄云知道他有自己的微信,那么照片一定也是有的。想来那个玉姐一定知道自己的长相的。

“诶,你是赵嘉宝朋友吗?”一个女人忽然坐到了李霄云旁边。

“是啊,你是?”李霄云知道警方就在附近,所以也很放心。

“你来找工作的是吧?”小玉看她眼神犀利,有些惊觉,“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李霄云立刻感觉到了她的谨慎,往她身边凑了凑:“姐,我原先就是服务员!您这招人有啥要求吗?我其实学得挺快的,我也能吃苦,你选我准没错的!”

小玉认真地看了看她,又转身在店内扫视了一圈:“那你跟我来吧!”

“诶!”李霄云站起身来。

“你原先是什么服务员?”小玉又问道。

李霄云眼珠一转,这话和小腻腻可是没对过啊,这可怎么答?

“姐,就是普通服务员。”李霄云开始转移话题,“姐你们这工作到底是干啥的啊,怎么这么神秘,不会犯法吧?”

小玉听得面色一紧:“别乱说!”她小心地向四面看了一圈,这才带着李霄云向着对面的小区走去。

七拐八拐地,李霄云也不知道警方会不会跟上来。

她跟着小玉来到了一处小区的居民楼,走了几层楼梯,来到了那间破烂的防盗门前。

李霄云看了眼,没有犹豫半步地进了门。

唐元俨看到她,又急又气又不敢表现出来,整个人盯着她,表情复杂。

“宝宝!”李霄云上前冲入了他怀里,给了他一个同志式的拥抱。

唐元俨紧紧地抱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行了,人我给你带来了!既然你们俩认识,以后赵嘉宝你就好好带带她!”小玉面上略现醋意。

却是女人最了解女子,李霄云看出了那小玉的醋意。

“为什么我要跟你多学学啊?”李霄云问道。

“因为赵嘉宝是所有学员里学得最好的,老师讲的课他都能记住。”小玉看着唐元俨,面露爱慕。

李霄云看着她那目光,心中暗自恶心。

“哦……”李霄云嘟囔着,“那我就跟宝宝多学学。”

小玉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的年纪不会跟自己抢赵嘉宝之后,放心地回了办公室。

上课时间,李霄云悄悄和唐元俨凑到了一起。

“小腻腻,我跟你爸妈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能来救我们出去了!”李霄云悄声道。

“报警,那是什么意思?”唐元俨对这件事有些陌生。

李霄云却是并没有听他说什么,继续小声嘀咕着:“你说你啊,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报个警啊!警方哪里都有定位,一查就知道了!”

“呃……”唐元俨见话题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点,也只好沉默听着。

“我跟那小玉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警察有没有跟丢了,这里太难找了!”李霄云面上是看着小黑板,嘴巴却是对着唐元俨嘀咕着,“要是等警方挨着门儿搜索,我怕打草惊蛇,也怕夜长梦多。”

“那我们怎么办?”唐元俨见自己帮不上忙,只好询问她的意见。

“我看那小玉对你有点儿意思,你去偷她手机给我,我来报警!”李霄云忽然鼓起掌来,“好!”

其余学员见此也跟着鼓起掌来:“好!”

那讲课的老师见此讲得更起劲儿,徒留唐元俨一脸茫然地看着李霄云。

休息时间,李霄云对他抬了抬下巴,唐元俨就起身去找小玉了。

“玉姐……”唐元俨有些拘谨,说起来,都是女人对他投怀送抱,勾引人,好像还真没经验呢!

“你来啦,快坐!”小玉虽然对他的业务能力不怎么满意,觉得他饭量也大,但是对他的颜值和身材还是很满意的。

“玉姐,老师讲的我都明白,就是我就觉得吧……我这个业务能力实在太差!”唐元俨只好胡乱寻找话题,“你说我该怎么努力,朝哪方面努力呢?”

“呵呵,这事儿你算是问对人了,你过来,我给你讲讲!”小玉对他招了招手。

唐元俨只好搬着凳子坐了过去,小玉又挪着椅子向他身边凑了凑,唐元俨感觉到她的触碰,目光一紧。

“偷到了……”唐元俨听小玉讲了快一个小时的“业务能力”,终于脱离了小玉的魔爪。

李霄云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不禁捂嘴偷笑。

唐元俨斜着眼看了她一眼吸了口气,气呼呼地说道:“珍惜我这次出卖色相的机会!”

李霄云重重地点着头,乐不可支。

趁着上厕所的时间,她偷偷拿出手机给警方报了具体地址。根据一个建筑人对方位的距离的敏感度,她准确地说出了传销窝点的地址。

很快,他们两人就被救了出来,窝点也被一举摧毁。

两人跟着回到警局坐了笔录,这才回到了家中。

赵总两口子见到儿子终于放下了心,唐元俨却并不愿意跟他们回去,两人无奈,只得离开。

李霄云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手机划来划去。

“你在玩什么呢?也教教我!”唐元俨洗完澡挤到了她旁边。

“我后来打电话被发现时,手表摔坏了,我打算找找有没有二手的。”李霄云认真看着屏幕回答着。

“二手?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怎么能行,我给你买一只新的!”唐元俨抢过了她的手机。

章节目录 金钱压力 “你不懂的。”李霄云歪着脑袋说。

“你不说,我怎么会懂?”唐元俨凑到了她面前。

李霄云面上微红:“那是我刚参加工作时买的,用的是当时发的第一笔薪金。现在,却是没有卖的了。我这种老年人的心态,你怎么会明白!”

唐元俨将她紧紧揽入怀中:“我懂,我怎么会不懂?”

“嗯?”李霄云抬头看着他。

“人生从来就不会风平浪静。”唐元俨一双桃花眼认真地看着她,“越往前走,越会想起从前的那些人、那些事。人越老,越会喜欢回忆事、回忆人。你以为会变模糊、会忘记的那些事,却会日渐清晰!达令,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李霄云羞赧地低头笑了,把头埋在他怀里:“小腻腻,你好甜啊,甜得有些腻呢!”

“曾经我怕你想起我狼狈的从前,现在我却不再怕了。那就是我,即使我曾经有错,你会因此厌烦我,那也是我应得的!”唐元俨有些哽咽,“因为那些从前,也有你的影子,也有我们曾经美好的回忆……”

“什么从前?”李霄云带着笑意的脸凑到了他面前,“你从前找了多少女朋友啊,有没有断干净?”

唐元俨还没想好如何回答,李霄云却从他怀中挣脱:“你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我对你的过去了解甚少啊!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唐元俨哭笑不得:“我……”

“好啦闭嘴!”李霄云捂上了他的嘴,“你的从前,我不感兴趣。若是你过去比较荒唐,我希望你从认识我的这一刻,重新开始!”

唐元俨盯着她看了半天,半晌才回过神来,将她结结实实地抱在怀中。

窗外,月色正浓。

唐元俨看着那个古今毫无变化的月亮,心中泛起苦涩。这里的岚依不想知道他们的过去,那么到底该不该重新开始呢,这个人到底还是不是岚依呢?

李霄云洗完澡出来,就见他在窗前望着月亮入神。

看着他挺直的脊梁,李霄云忽然脑中一疼。

“呃……”李霄云捂着脑袋,心中不知为何泛起了一种失落的情绪。

“达令,你怎么了!”唐元俨见她似乎身体不适,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李霄云感觉脚下一轻,就被唐元俨打横抱了起来。她半干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脑后,头窝在他的颈间。夜风透过窗子拂过,带着唐元俨身上的香水味,还有室内插花的花香。

李霄云捂着脑袋,大口地喘着气,这种无法控制的失落感就快要将她吞噬,而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让她心生恐惧。

“喝点水……”唐元俨将她放到了卧室床上,递给她一杯水。

李霄云的手不受控地推开了那杯水,杯子掉在地上,摔成一地碎片,水流了满地。

“你……出去!”李霄云不知自己为何忽然情绪崩溃,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她惊恐。

唐元俨不知她到底是那里不舒服,只好将玻璃碎片和水收拾好了之后,悄悄退出门外合上了门。

李霄云的情绪,在他退出房间的那一刻,忽然恢复了平静。她的脑海里略过一些碎片,却难以连成一片。

“已经三个月了啊,为什么还是这样!”李霄云暗骂那个心理医生,“之前也没有这种情况啊,看来明天还得去找他问问。实在不行,就得去精神科看看了!”

李霄云下床,轻轻推开了房门,就看见唐元俨就安静地等在她的房门外。

“小腻腻,对不起!”李霄云过去抱住了他的窄腰,心中甜蜜异常,“我也不知道刚刚怎么了,对不起……”

“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唐元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从你爸的公司辞职了,最近正在找工作,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李霄云解释着。

“他把你辞掉了?”唐元俨忽然扳着她的肩膀直视着她,颇有要替她报仇的意味。

李霄云失笑:“没有,是我自己辞职的,你不要多想!”

“那你为什么压力太大?”唐元俨问道。

李霄云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认真道:“少爷,你知不知道我这房子多少钱?”

唐元俨环顾了一下室内:“这么小,能有多少钱!”

李霄云面上略显无奈,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样子:“小腻腻,我的房子是贷款买的,每月要还月供,这就是我的压力!”

“月供,那是什么?”唐元俨一脸茫然。

李霄云无奈地舔了舔舌头:“你果然是个少爷啊,没借过钱吧!”

唐元俨的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了摇:“我不是少爷,我是王爷!我说,就你这小房子,还要借钱买?”

“你别看我这房子只有三十平,却是在三环以里,总价三百多万呢!”李霄云伸出来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多少?”唐元俨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百万!”李霄云看着他吃惊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

“哦,那是压力挺大……”唐元俨想着当朝的一品大员恐怕也要攒半年呢,这房子真是贵!

次日,李霄云早早吃过饭,就出去找工作了。昨天已有几家猎头公司给她打了电话,她想着既然这次要换公司,就一定要找一家同自己价值观比较符合的公司,日后也好长久地发展。

唐元俨想着自己两次“创业”失败,在家中支着脑袋,烦恼异常。他很想替岚依分担一些,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想躲在家里做饭。

父母出于对他和李霄云这段感情的不满,停了他所有的银行卡。而李岚竹也因为他违反合同条例,与他解除了合同,这让他彻底成了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男人。

“呃……”唐元俨用力捶了下桌子,为什么岚依可以在古代风生水起,自己却在这里四处碰壁呢!

“叮铃叮铃……”唐元俨忽然见自己电话响起来了,他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唐元俨经过这次被骗入传销组织,对于陌生人和陌生来电都很警觉。

“你好,请问是赵嘉宝吗?我们是《大龄穿越》剧组,你之前面试的表现不错,近期有时间来二面吗?”对方机械地问道。

章节目录 我是演员 唐元俨眉头一皱,这人讲话一点感情都没有,不会是骗子吧!

“我是,但是……我最近并没有去那里面试过啊!”唐元俨语气随意,就差当面骂对方是骗子了。

“没有吗?”对面的声音终于带了点感情,“三个月前演员海选,你不是来过吗?是不是面试的剧组太多,给忘了!”

“演员……”唐元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是三个月前,他还不是赵嘉宝,若是那时候去面试过,倒也有可能。

“哦,我想起来了,我确实面试过!”唐元俨想起李霄云的压力,小心地应答着,“不过,您方便再告诉我一遍地址吗?”

生活所迫,王爷卖艺。

唐元俨现在是只要能挣钱,什么都愿意干。

他挂了电话,就急匆匆地上网查什么是演员。查来查去,发现演员的收入还挺不错,心里顿时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面试成功。

等到他看到演员的工作内容,又眉头紧蹙,这有点像戏子啊!可是现在连厨房都进了,什么戏不戏子的也无所谓了,况且这里演员的社会地位好像还挺高的!

次日,唐元俨将自己照着电脑上演员面试视频的样子,打理地清爽利落地出了门。

李霄云则是趁着今日清闲,先去那个王医生的心理诊所问询一下她的状况。钱不钱的倒是无所谓,实在不行就得找医生介入治疗了。

她并不是讳疾忌医的人,有病早治是她一直以来的信条,否则也不会听哥哥的建议去什么大头鬼心理诊所。

循着熟悉的路来到了王医生的诊所,却看见诊所换了门面,摇身一变,成了一家酒吧。

“请问,原来的心理诊所搬到哪里去了?”李霄云问道。

“哦,你是说网上挺火的那个王院长吧!”那酒吧正在开业前的装修准备,屋内指挥着搬运桌椅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好像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哦,对!”李霄云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他急匆匆地就把这房子卖给我了!”那男人一摊手,“你想要找他?恐怕难喽!他这家心理诊所在网上有多火你知道吧,每天可以说是日进斗金啊!这么着急出兑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啊……是么……”李霄云有些失落。

“不过你可以给我留个电话,万一我碰见他,我给你打电话!”那男人伸出手在耳边晃了晃,“我叫风清扬!”

“哦,风先生你好,我叫李霄云!”李霄云和他握了握手。

另一边,唐元俨已经抵达了面试场地。

那副导演听说他来了,招了招手,让助理把他带进来。

“赵嘉宝!”助理出了门,笑着对他说道,“王导喊你进去呢,快去吧!”

“哦,好的!”唐元俨对着助理笑笑,往舞台走去。

“王导好,我是赵嘉宝!”唐元俨恭敬地揖了揖,再看那副导演,却是惊讶地长大了嘴,“琪瑞?!”

王导有些尴尬地抬了抬眉,看着身边坐着的其他演员导演笑了。

其中一位笑着道:“王琪瑞导演确实在业界很有盛名,你小子竟然连试过他的戏都忘了,我们听说这事儿也是觉得很惊讶啊!”

唐元俨尤未从见到琪瑞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见自己方才失态了,也只好尴尬地笑笑:“抱歉,我没想到能通过王导的面试,所以才忘了!”

“哈哈,你甭说了,再多解释也圆不回来了!”琪瑞笑着给着其他人指了指唐元俨,“怎么样?我就说这个赵嘉宝不错吧,跟我们剧里王爷的形象很吻合!”

“嗯,外型上是比较出色的!”演员导演拿着他的简历看着,“只是他还是表演系的在读生,虽然今年快要毕业了,参演过一些小角色,但是相比其他几位,经验尚浅。”

“是啊,用新人的话,还是有些风险的!”另一位劝道,“王导,我看他演个男二什么的,气质也挺符合。你看他刚才那种机灵的样子,也挺像这个商贾之子的。”

“这样吧,先上妆看看!”琪瑞看了看身边的导演们,商量着,“看完戏,咱们再表态,好吧!”

“嗯嗯嗯……”身边的演员导演点了点头。

唐元俨很快就被助理带下去化妆和换戏服了。

看着化妆师给自己粘上假发,穿上熟悉的王爷常服,唐元俨有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既然你害怕报复,不如做本王侍妾,没人敢动本王的人。”唐元俨念着台词,只觉得甚是熟悉。

“大胆!”

“平身!”

……

一番面试过后,坐在席间的几位演员导演均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琪瑞看了看身旁几位导演的样子,不禁呲着牙笑了:“怎么样,我就说这赵嘉宝不错吧!”

“是啊,确实不错!”其中一位点了点头,“虽然是新人,但是演技真的不错,一颦一笑都宛然是书里的人走出来了一样!”

“而且外型还这么出色!”演员导演兴奋地将台稿卷成了一个卷儿。

“最让我吃惊的是,这次上妆后他整个人状态都变了!”琪瑞用台稿指了指唐元俨。

立刻有其他导演兴奋地也指了指:“是啊,入戏了!比上次又好了太多了,我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大的变化。是我嘀咕他了,这就是天生的演员啊!”

“是是是,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羡慕不来。”大家兴奋地不住咋舌。

“那就定了他了,都没意见吧!”琪瑞环视两旁的导演问道。

“没有!”

“没有!”

唐元俨看着合同上的片酬,心中窃喜。

没想到能这么顺利地赚到这么多钱,比摆摊什么的靠谱多了。至于演个王爷,这属于本色出演啊!

唐元俨毫无压力地回了家。

“达令,我找到了一个工作,过些日子我就要去外地了。”唐元俨欢快地告诉了李霄云这个消息。

“不会是什么传销吧,你可要注意安全啊!”李霄云有些调皮地打趣道,“赚不赚钱倒是不,要紧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我养你!”

“不是,是正式的公司,只是要去几个月。”唐元俨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我什么都不害怕,只是舍不得你……”

“哎呀,小腻腻……”李霄云心中甜蜜,“我刚入职,可能会忙一阵子,等我有时间了,就去看你。”

“嗯,好!”唐元俨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抱抱都一次抱完。

章节目录 王爷红了 李霄云很快开始了在新的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工作,由于她出色的表现,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工作节奏。

而另一边,唐元俨在片场却是非常不适应。

尤其是导演对他呼来喝去,做的不好的时候还会批评他。

我本来就是王爷啊!怎么还嫌我演的不像,这导演是有病吧!

唐元俨最受不了的就是导演那种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他是什么人,他唐元俨何曾对谁妥协过,除了罗岚依!

“我不演了!”唐元俨终于承受不了,甩了甩袖子,回到了自己休息的房车。

他的助理见他走了,只好上前给导演去道歉。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还没红呢,就开始耍大牌了!”导演也很生气,“这么多人还有机器都等着呢,一天场地费多少钱知道不知道,就这么晾着?”

“您先别急,我马上去劝劝他!”助理小心地看着导演的脸色,“许是你刚才说话有些伤他自尊了,他是新人,哪知道演艺圈机会多难得啊!这样,我先去劝劝他,您也先休息一会儿?”

“行,你去吧!”导演挥了挥手,放下了手中的对讲,“你说现在的新人,真是一点学习精神都没有!仗着外形出色,就以为能一辈子靠着那张脸吃饭了?”

“嗨,现在这些小鲜肉可不是这么想的咋的!”旁边的琪瑞也感叹着。

“这就看你是想捞一笔走,还是想真的成为艺术家了!”导演无奈地摊手,“演员和偶像,不是一个概念!”

“是!”琪瑞也摇了摇头。

这边房车里,助理正在劝唐元俨。

“哥,你可别不演啊,这全剧组的人都等着你呢!”助理坐到了他旁边,“我知道,刚才导演话说重了。但是何导真的是业界有名的导演,跟着他混的演员没有不火的!”

“你也说他态度不好,我实在受不了他那个颐指气使的态度!”唐元俨摊在座位上,四肢放松。

“但是哥你这么想啊,你也许有对角色自己的理解,但是你只是从学校学了一些,可以说是皮毛。”助理此言一出,就见唐元俨有些皱眉,他也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说着,“何导却是大导演,他知道观众的品味,知道什么样的表演能够适合剧情,能够更符合艺术性。”

唐元俨坐直了身子,面色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自己就是个王爷。

助理趁热打铁:“哥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觉得表演要自然,要像一个真正的王爷对不对?”

唐元俨认真地点了点头:“他那种都是瞎猜,王爷根本不可能那样!”

“哥,但那是生活,咱这是演戏啊!”助理引导着,“你想想那些唱戏的,那里边的王爷还唱歌儿呢!哎,哥你得这么想,演戏就得人家爱看,那就得有冲突,有矛盾,吵得越激烈越好!”

唐元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告诉你,真实的王爷绝对不可能那样。整天没事儿就大吼,神经病啊!”

“是是是……哥你这个想法也没错,只是这部剧是商业片,要是文艺片、纪录片啦……我保准挺你!”助理首先肯定了他,这让唐元俨感情上更容易接受了一些。

唐元俨并不知道他说的那些都是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助理见他没开口,退了一步道:“这样,我先跟何导说你身体不舒服,咱们先歇半天。明天,明天咱继续拍,怎么样?”

“必须得拍吗?这导演的态度我真的受不了,我这么好修养一个人啊,我觉得早晚要上去打他!”唐元俨仍然在气头上。

助理连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你就多担待点,违约可是要赔钱的!至于你下回要是生气了,就骂他就行,千万别上手!”

唐元俨想想那合同里写到的违约金,也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罢演:“你觉得我打不过他?”

助理听他这么说却是笑了:“哥,何导原来是武术演员来的,真正的少林寺出来的!您可别跟他动手,有啥纠纷咱可以走法律程序,啊!”

“哦,好吧……”唐元俨瞬间蔫了下去,没想到这何飞羽到了现代还是一身武功,怪不得和琪瑞凑到了一块儿去了。

助理看他终于同意,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了下来,放心地出去找导演汇报了。

唐元俨虽然看到了这些熟悉的脸,却知道这些人都不是从前的人了。

那么李霄云,真的是岚依吗?

晚上,唐元俨拨通了李霄云的电话:“达令,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就是有些忙!”李霄云一边夹着手机,一边在笔记本上打着字,“你怎么样?”

“我不太好……”唐元俨听着她的声音,全身放松地瘫在了床上。

“怎么啦,跟我说说!”李霄云一直都习惯一心二用,况且只是将自己的手稿设计说明录入,并不会产生什么偏差。

“领导太凶了,我有些受不了。可是又签了合同,不能违约,不然要付违约金。”唐元俨四肢伸展地伸了伸懒腰,“我想赚钱,你快来开导开导我!”

“哈哈,我们的少爷终于知道金钱的重要性了!”李霄云察觉到了他在悄悄地变化,“你们的伙食你还吃得惯吗?”

“不习惯,没有我做的好吃!”唐元俨吐槽着,“不过吃久了也就那样吧,也习惯了!”

“哈哈哈……”李霄云更觉好笑,“小腻腻你棒棒哒!能够坚持吃那里的饭,能够坚持在很凶的老板手下工作,你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唐元俨被夸得很高兴,却又忽然问道:“是这个世界的老板都这么没礼貌,还是只有我的老板是这样?”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老板都是这样!”李霄云笑了,“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一个老板嘛!至于违约金,我可以想办法。”

“不不不……”唐元俨想到她的那些房贷,他查了,如果还不上,银行会来收回房子的,那时候他们俩就会无家可归了,说起来还真是压力很大啊!

“嗯……那你的老板是哪种凶啊!”李霄云分析着,“第一种是喜欢支配他人,喜欢别人对他服从;第二种呢,就是比较成熟的建议,这种行为会给你们整体带来好处,对整个公司有利。”

唐元俨仔细想了想:“第……第二种吧!”

李霄云听到他的老板没有那么不讲理,心里的担心地略少了些:“既然是对集体有好处的,那说明你的老板还不算差。如果他情绪上有些不佳,这完全可以通过沟通缓解。我想,他也不想每次都跟员工发脾气才能做好工作吧!”

“嗯,我懂了!”电话这边的唐元俨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李霄云正在打着字,就见电脑右下角冒出一条新闻的链接。

“赵嘉宝,你红了……”李霄云点开了新闻。

章节目录 身份拆穿 新闻界面是一条短视频,李霄云点击播放,就听见画面里是记者与小玉的谈话声。

“最后报警的电话是谁打的?”记者问道。

“是赵嘉宝。”小玉回答着。

“你们不是都把手机收上去了吗,他是怎么拿到手机的?”记者问道。

“他都怪他长得太帅了,我一时大意……”小玉答道。

“哈哈哈……”李霄云笑得前仰后合。

唐元俨听着李霄云的笑声,也疑惑地打开了电脑。这才发现网上这段采访片段的点击率越来越高,而且网友纷纷在人肉赵嘉宝,想看看这位帅哥到底是不是帅得惨绝人寰。

“我看这个赵嘉宝一定会让诸位失望的,一个能被传销骗进去的人,长得再好有什么用?脑子不还是废了!”

唐元俨看到这条评论气个半死:他又不是现代人,初来乍到被骗一骗有什么奇怪!

果然,下面就有网友回怼他了:“我看层主的长相一定会让诸位失望,脑子再好有什么用,三观已经歪了!”

“受骗的脑子一定是废了?层主三观感人。”

“我才猜女性被性骚扰后,评论女人性不该穿着暴露的就是这种人了。”

“层主也只是发表自己的看法,你们也不用人参公鸡他叭……”

“楼上是层主小号吗?”

唐元俨翻了翻白眼:网络确实有它的方便之处,但是,网友真是鱼龙混杂。

下面还有评论在怼小玉:“女人啊,长点心吧!人不狠,站不稳,被美色迷惑了吧!”

“这个女人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话说窝点里没有镜子吗姑娘?”

“攻击别人长相,太没有素质了!”

“攻击别人评论,你是杠精吗?”

唐元俨看得渐渐头疼,他对着电话那头乐不可支的李霄云说道:“这些网友的评论太无聊了!我打算先去找何导谈谈,你慢慢看。”

“好好好……你去吧!哈哈!”李霄云难得笑得这么开心。

唐元俨见她高兴,心里也跟着喜悦。

他炒了几个菜,拎了一瓶酒,去了何导的休息室。

何导见他带着酒菜,心里对他稍稍改观了一些。原本他以为明天继续拍戏酒就得了,没想到这赵嘉宝还挺懂事儿。

“何导,我炒了几个菜,想找你喝两杯,不知你有没有时间啊?”唐元俨讲酒菜放到了餐桌上。

“有空有空,这菜是你炒的?”何导觉得他有点过于客气了。

“哦,一点小爱好,您尝尝!”唐元俨坐到了他对面,一面邀请他夹菜,一面替他斟满了酒。

“嗯!这是你做的?”何导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是,我在家都是我做饭。”唐元俨回道。

“有女朋友啦?”何导有些意外,“也是圈子里面的吗?”

“圈子?”唐元俨有些疑惑,“她是建筑设计师,不是演员。”

“哦……挺早啊!”何导举起了酒杯和他碰了一杯。

“叮铃铃……”何导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喂?赵嘉宝?嗯……他就在我旁边呢!什么?!”

何导挂了电话,就赶紧上网查看热度榜,果然赵嘉宝的大名就在最上面。

“小赵啊,你火了!”何导红光满面,不知是喝酒喝的,还是听说他火了高兴的。

“何导,那都是那些网友胡说的,太无聊了,都是秀儿!”唐元俨这几个月以来混迹网络,也学了一些网络用语。

“哎?英雄不问出处嘛!”何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演得再好,也得有人看啊!看完了,觉得你好,才能替你宣传嘛!”

“是。”唐元俨重新斟满了酒,“何导,对不起,今天是我做的不对!你完全是为了拍摄着想,关于演艺,我还需要多学习!”

“嗨,都是小事儿!我今天也有不对对的地方,我说话太冲了!”何导端起来了酒杯,“就让往事都随风吧!”

“好!”唐元俨端起酒杯陪他喝了一杯。

这边,李霄云还在网上浏览关于赵嘉宝的事,很快就发现有人人肉出了赵嘉宝的身份。

“这么快?”李霄云感兴趣地继续往下粘念着,“赵嘉宝,电影学院表演系大四学生……”

李霄云就这么愣住了:表演系……学生?

她好像瞬间想通了一切一样,怪不得,怪不得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赵嘉宝,你原来是个演员吗?那你那些温柔体贴,那些情话缠绵……都是演的吗?那哥哥找你来……

李霄云不敢多想下去,只暗暗觉得这结果不会让她满意。她打了个呵欠,回到床上休息了。

一大清早,李霄云家的门铃就响了。

李霄云透过猫眼往外一看,下了一跳——竟然是哥哥和爸妈都站在外面!

她赶紧打开了门,将他们让了进来。

“爸,妈!你们和哥哥这么一大早来……是出了什么时事了吗?”李霄云问道。

李母拧着李岚竹的耳朵:“你说,我看你怎么跟你妹妹开得了口!”

“哎呀哎哟!妈妈妈妈……您快松手,疼!”李岚竹歪着头求饶。

“你还知道疼,你胆子太大了,办起事来没一点儿分寸!”李父也很生气的样子,“说,你都告诉你妹妹,你背后做了些什么!”

“妈,不至于啊!”李霄云哄着李母松开了手。

“哟吼……”李岚竹揉着耳朵说道,“妹妹,你知道赵嘉宝是演员了妈吗?”

李霄云点了点头。

“唉……我一看那热榜,我就知道你早晚要知道,那还不如我跟你早点坦白呢!”李岚竹懊恼地说道。

“哥,他不会是你雇佣来陪我的吧?!”李霄云猜测着问道。

“是,这是我们当初签的协议。”李岚竹掏出他和唐元俨的合同。

“哦……我知道了。”李霄云仍然有些迷糊地摆了摆手,“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要说这件事,我昨晚上就看见这个热榜了!哈……好困,我再去睡一觉……”

李父李母和李岚竹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霄云也不知怎么了,异常地疲劳,给公司请了个假,就准备痛快地睡一觉。

三人见她好像没当回事的样子,就陆续离开了。

听着大门关闭的声音,李霄云从床上睁开了眼……

章节目录 他乡故知 李霄云一时没有头绪,赵嘉宝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那些过往的快乐片段如同电影版般在她脑海中回放。

好累啊……

李霄云还是准备先好好睡一觉。

李岚竹刚脱离了父母的魔爪,就赶紧打电话给赵嘉宝:“喂?赵嘉宝,你咋还火了呢!”

唐元俨被问得一愣:“你也看那短视频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媒体能够抄作起来的。昨晚的热榜,纯属巧合!”

“我妹妹已经知道你是演员了啊,你要小心!”李岚竹说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的妹妹。

“演员?我还不算是,我还只是实习生。”唐元俨谦虚地说道。

“你……”李岚竹语耶噎,“反正我们的合同早就到期了,我不管你了,实在不行你就把她拉黑吧!”

李岚竹语无伦次地讲完,草草地挂断了电话。

唐元俨挂了电话,开始仔细回想当初的事情。

他是表演系的学生,李岚竹雇佣他做李霄云的保姆,目的就是在李霄云面前展示男士魅力,然后促进她对于爱情的渴望。

不好!

唐元俨忽然回过神来:李霄云现在肯定以为他一直都在演,都在骗她!

唐元俨打开自己主页,就发现涨了几万粉丝。从前他健身的一些自拍,还有旅行的照片,加上最近做菜的照片,这些图片下面通通堆满了评论。

他小心点开,就见上面满是溢美之词。

“哥哥这样的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星河璀璨,不及哥哥一眼万年!”

“想要在哥哥腹肌上,搓衣服!”

“小哥哥~你以后演的剧,我都会看的哦~”

“还会做饭,简直完美,这不就是我找老公的标准嘛!”

“怪不得小玉都魔怔了……颜值可以的!”

“宝宝好奶哦~干干净净的,喜欢~”

“小玉真相了,某些人打脸了叭?这颜我可以!”

唐元俨看着这些夸赞他的话,却是笑不出来。

“叮铃铃……”他的电话响了,显示是他的经纪人。

“喂?”唐元俨接通了电话。

“喂?我的大明星,我是你的经纪人陈太啊!”一个女子的声音夸张地说着。

唐元俨在签合同的时候,见过他的经纪人一面,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办事干脆利落,很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你快别取笑我了,我都快疯了……”唐元俨实言道。

“哎?你可别乱想啊!这可是个好事儿,别人花钱买都买不来的!”经纪人在电话那端劝道,“你要是趁着这股子热度火起来,到时候你的片酬又可以涨一涨了!”

“是吗?”唐元俨听到涨片酬,心中高兴不已。

经纪人却以为他志不在此:“就算你不在乎片酬,你知名度上去了,来找你的剧组邀约也多了啊,咱们可选的剧本就多了!”

“嗯嗯,那就提前谢谢你了陈太!”唐元俨调侃道。

“哈哈哈……还不能飘!你还是叫我小陈吧,我跟你一样都是新人!”小陈在电话那端谦虚地笑道。

“小陈,我只能接王爷的角色。”唐元俨诚恳道,“或者……厨子?”

“厨子!哈哈哈……”小陈笑得花枝乱颤,“行,我的大明星!你的要求我都记着,你就放心吧!”

唐元俨放下电话,就又接到了何导的问候。

“何导,其实……我想请一天假……”唐元俨真的不知在这个时候如何请假。

“怎么,火了?开始耍大牌了?”何导果不其然是这句话。

“我……”唐元俨欲哭无泪,他真的没有耍大牌啊……

“哈哈哈,逗你玩儿呢!”何导笑道,“你有急事就回去处理吧!不过说好了,就一天,之后不许再请假。”

“嗯,谢谢何导!”唐元俨雀跃着挂了电话,让助理给自己买了机票飞了回去。

唐元俨归心似箭,他就怕再和她产生什么误会。若是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误会而分道扬镳,那真的是太不值得了!

他回到家中,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拨通了李霄云的电话,她却很快就接了。

“喂?”李霄云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异样。

“达令,你在哪?我回家了,你却不在家。”唐元俨问道。

“我在红尘酒吧,你一会儿过来找我?”那边显得有些喧闹,“我在这里等你!”

“好,你等我!”唐元俨急匆匆地朝红尘酒吧赶去,却又感慨着这个小人儿还是那么喜欢喝酒。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红尘酒吧的老板——风清扬!”李霄云指着风清扬,想唐元俨介绍着。

酒吧的灯光摇曳着,音乐的声音振聋发聩,让唐元俨想起岚依曾经建过的“迪厅”。然而更让他害怕的,却是风清扬那张脸。

“你好,我是赵嘉宝!”唐元俨也伸出来了手。

“哦——久仰久仰!”风清扬调侃地笑着,“你就是网上那个‘帅得大意’?哈哈哈!”

唐元俨如何不知这个称呼,也只好应景地笑了笑。经纪队伍为了营销,还给他做了好多表情包呢!

他此刻只在意那个小人儿如何想他,所以,他一边拉着李霄云向僻静处走去,一边对风清扬摆手致歉。

风清扬倒也并不在意,转身去照顾别的生意去了。

“达令,我要跟你解释一下:我确实跟你哥曾经签署过合同,只是后来我违约了,爱上了你!”唐元俨毫不避讳对她的爱意,“所以请你不要误会,我并不是骗子!”

李霄云看着他急迫的眼神,忽然就笑了。她抱住了他的脖子,踮脚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口。

“你……你不怀疑我?”唐元俨被她亲得头脑发晕。

“哈哈……赵嘉宝你是不是傻!”李霄云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腻腻,你要不要每次表白都这么肉麻……”

“呃……我……你真的不生气了?”唐元俨嘀咕着,“可是电视上明明不是这样演的……”

“小腻腻,我是一个正常人,可不是什么作天作地的傻白甜!”李霄云笑着挽着他的胳膊,“走吧,到时间回家了!”

“到什么时间?现在还早啊!”

“不早不早啦……”

“你不是最喜欢喝酒了?”

“那我们可以回家喝啊……”

“为什么一定要回家?”

“回去就告诉你……”

章节目录 乱吃飞醋 “达令,那个风清扬……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是在认识我之前吗?”唐元俨窝在沙发里,搂着李霄云。

“不是,是前些天刚认识的。”李霄云缩在唐元俨怀里,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哦,那就好……”唐元俨闻言略微放下了心。

“红尘酒吧原先是个心理诊所,我在那里进行过催眠术引导。只是非但没有效果,还留下来了后遗症。”李霄云看了他一眼,“上次我忽然头痛,就是催眠术的后遗症。”

“这么说,那位庸医知道自己医术不佳,怕患者找上门来,就跑了?”唐元俨问道。

“可能是吧……我最近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些片段,让我恍惚觉得好像在古代生活过一样。”李霄云晃了晃脑袋,“可这怎么可能?一定是我精神出了问题,我要抽空去正规精神科看看!”

“哦……”唐元俨闻言却是有些焦急,若是她将这段记忆彻底忘记了,不知是不是一种幸运……

李霄云又翻身趴在沙发上,用笔写写画画。长长的黑发散落耳侧,衬得她人面桃花,煞是好看。

“你在家呆几天呀?”李霄云一边画一边问着。

“一天,明天晚上就要回去。”唐元俨回答着,面上满是温柔之色。

“这么快?”李霄云扭过脸噘着嘴,“那你不好好休息休息,回来干嘛!”

唐元俨被她略带埋怨的关心弄得有些感动,那个小人儿竟然在关心自己。

“想你啦……”唐元俨将她抱住,摸着她乌黑的长发。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李霄云从他怀中抬起小脑袋,瞪着一双秋水剪瞳问道。

“我……”唐元俨喜欢她的善良,喜欢她的聪慧,喜欢她爱钱、不停地努力生活、凡事靠自己,喜欢她懂营造也懂机巧……

可是,现在面前的这个女人,他们不曾经历过那些,这要唐元俨如何回答呢?

“如果我说了,你会信吗?”唐元俨问道。

李霄云在沙发上盘起了腿,面带着不解的笑意:“你先说说看!”

唐元俨同她对视着,在她澄净的目光之下几乎无处可逃,只得坦言相告:“因为你是我前世的恋人。”

李霄云歪着脑袋笑着:“然后呢?”

“所以我来找你,我只要你!”唐元俨继续说着。

李霄云咧嘴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前世跟你过一辈子还不够吗?”

“我们没有一辈子!”唐元俨睫毛微动,声音有些哽咽,“你离开了我……”

“为什么?”李霄云靠到了他怀里。

唐元俨抱着她温热柔软的身体,轻声说着:“因为我娶了别的女子……”

“啊?那你好坏啊,我不要你了!”李霄云忽然笑着推开了他。

唐元俨看着她认真地说:“这一世不一样,我只要你!”

李霄云忽然扑入他怀中笑着说:“哈哈!这就是你在演的戏吗?听起来挺好玩儿的啊!”

“这……其实……”唐元俨想解释说这是真的,却又拿不出任何证据。

“宝宝,等你的戏拍完了,我们就休个长假出去旅行吧!”李霄云下巴放在他的肩窝说着,“我们去个美丽的地方,好好地散散心。”

“好啊……”唐元俨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明天你想要去哪玩,我陪你!”

“你不累吗?”李霄云扶着他的脸问着。

“精神满满!”唐元俨秀了秀肱二头肌。

“真的?”李霄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要不你试试?”唐元俨笑着挑衅。

“那我们明天去游乐场吧!”李霄云坏笑着转着眼珠子。

“好啊……”唐元俨看着她从来不会掩饰的坏笑,就知道她又想捉弄自己。

阳光灿烂,一身休闲装的唐元俨和李霄云来到了游乐场。

李霄云先带他去玩了玩小孩子的项目,让他稍稍适应一下。

唐元俨头一次来游乐场,玩得不亦乐乎。

李霄云给他买了很多好吃的,还给他戴了可爱的发箍。

唐元俨入乡随俗,并未反感。

“一会儿我们去坐丛林飞龙好不好?”李霄云斜着眼睛对他坏笑着。

唐元俨看他一副小狐狸的样子,就知道这丛林飞龙一定不简单。

“海盗船和跳楼机,还有大摆锤我都试过了,你要是想吓到我可是不容易了!”唐元俨早就看透了这些游乐设施了,玩了几项胆子也大了起来。

李霄云却是呲牙笑了,满脸真诚:“我哪里会难为你呀!这个项目我最喜欢玩儿了,就跟刚刚玩的过山车差不多。”

唐元俨闻言面色一紧:过山车!虽然刚才坐的是儿童简约版过山车,但是唐元俨下来却是面色惨白,现在还腿软呢!

李霄云见他面露害怕之色,拉着他的胳膊就去了丛林飞龙。

唐元俨看着那十几层楼高的过山车轨道,早就吓的往后退了。

“走啊!”李霄云拽着他,面上促狭之色尽显。

“不不不……不去了不去了!”唐元俨向后坠着身子。

“走嘛,我想要吓到你可不容易了!”

“不不不……我不去!”

“来嘛……”

“我绝对不去!”

围观群众看着男子抱着女子的大腿,抬着头面露哀求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李霄云趁热打铁,带着他去看了3D电影,密室逃脱。

一天下来,唐元俨精疲力尽,却是心情大好。

“明天你就要去工作了……”李霄云抱着他的窄腰,嘟着嘴,“人家舍不得你嘛,小腻腻……”

“我也舍不得你呀,”唐元俨笑着轻抚着她的秀发,“等你有时间了,过来探班啊!”

“好啊!”李霄云眼里亮晶晶地,满是雀跃,“你不会成了大明星吧,那样我是不是得低调些?”

“我对这个倒是不在意,我只想多挣钱,让你没有那么大压力。”唐元俨点了点她的鼻尖,笑着哄道。

“其实适当的压力也是有用的,没有压力的话,人很容易堕落。”李霄云坐到了沙发上,“如果我不缺钱,我可能是每天窝在沙发上一边刷剧一边吃鸡翅的肥宅。”

“你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唐元俨尽力回想着,坐到了李霄云身边,“只是我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了,从前的事竟然慢慢记不起来了。”

“正常,时间越久远的事,就越是难以记起。”李霄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我也是这样。”

“我总是怕我忘了从前的事。”唐元俨将她揽入怀中,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

李霄云有一瞬间的沉溺,他的眼像是黑洞,总是会吸引她所有的注意力。

“如果过去很沉重,那么就需要放下。轻松地前行,也未尝不可!”李霄云微微勾着唇角。

章节目录 生日探班 秋风萧瑟,天气渐渐凉了。李霄云手头的设计也告一段落,她向公司请了长假,准备重阳节去探班。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屋子里有男男女女唱生日歌的声音。

李霄云推开门,就看见满满一屋子的人。

屋子里的人均是迷茫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谁。

只有唐元俨很快发现了她,兴奋地冲上前:“云儿,你来了!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李霄云看着他惊喜的笑着,心情也忽然雀跃起来。她抱住了唐元俨的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人家想给你个惊喜嘛……”

“哦!!!”屋子里的人起哄地鼓起掌来。

两人尴尬地松开,像新进门的小媳妇一样拘谨地站着。

“你就是罗岚依吧!”何导冲上前来同她握手。

李霄云一脸茫然:“什么?罗……岚依?”

“对呀!”何导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觉得自己肯定猜中了,“这小子上回跟我喝酒喝多了,不停地喊着想你!”

何导说得吐沫横飞,李霄云看着他过于秀气的脸和络腮胡,咬牙切齿。

“姐!你可终于来了,宝哥这两天对戏都快生无可恋了!”经纪人小陈也走上前来,“整天念叨着你就快来探班了!”

“呵呵……”李霄云扭过脑袋看着他,眼神却在犀利地询问到底谁是罗岚依。

“嗯……我们继续吃饭吧!”唐元俨拉着李霄云坐到了自己身边,张罗着,“快快快,动筷子,不然一会儿都凉了!”

“哎?稍等!”经纪人小陈神秘兮兮地伸手阻止了,笑着对他说,“我们还有礼物没送呢!”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其他人也拿出了大小不一的盒子:“宝哥,生日快乐!”

“谢谢!”唐元俨原本就是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人,早就和片场的人打成了一片。

他将那些礼物一一收下,放到了身后。

“哎?姐的礼物呢,不知道是什么呀,能不能让我们一饱眼福啊?!”小陈起着哄。

李霄云倍感尴尬,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生日。

忽然,桌下不知谁踢了踢她的脚。李霄云满桌子扫视过去,发现何导在给她暗暗使眼色。

李霄云将手在桌下伸过去,就感觉手中塞入了一个小盒子。她眼神微闪,拿到手里一看,是一份包装好的礼物,装在精致的黑色盒子里。

李霄云感激地看向何导,暗暗点头示意,然后将盒子交到了唐元俨手中。

唐元俨原本在暗暗失落,看到礼物盒子也是眼睛一亮,立即就拆开了。

何导神色有些懊恼,李霄云看见何导的表情,心里也有些紧张。

众人凑了脑袋过去瞧,就见盒子内安静地躺着一块玉佩。

“哇——好精致的样子哦!”

唐元俨拿起那块玉佩,仔细地翻看着,面上激动不已。

李霄云看了何导一眼,见他一副肉痛的样子,怀疑他将道具随意装盒了。

何导上前将玉佩夺过,稳妥地放回了盒子里:“你可别给摔坏了,这玉佩价值连城呢!”

“对对对,是我家祖传的定情玉佩呢!”李霄云赶忙添油加醋地说着。

“是吗……”唐元俨看着李霄云,眼睛红红的,就像眼泪马上就要涌出来一样。

小陈带头鼓起掌来,众人也反应过来叫着好。

唐元俨将李霄云紧紧拥入怀中:你就是岚依,否则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佩……

饭后,众人凑在一起聊天。

陈导给李霄云使了个眼色,李霄云会意地跟着他出了门。

“那是我从老板那里借来的玉佩啊!准备演戏用的道具啊!”何导肉痛不已,“你可千万要给我送回来啊,不然我到时候就还不上了!”

“你不是大导演嘛,还有老板?”李霄云笑着调侃着,“我看我家宝宝挺喜欢那玉佩的,不然我买下来吧!”

“你知道那是什么年代的吗?不知道要多少钱呢!”何导欲哭无泪,“要是他没打开的话,倒还可以悄悄换别的,这回你难办了!”

“不难办啊,你问问你们老板多少钱,我买了!”李霄云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那玉佩也不似凡品,我就当收藏了。”

“你那么有钱,富二代啊!”何导哭笑不得。

“没钱挣呗!喜欢的东西可不能等,能买就买,不能买……就想办法呗!”李霄云看着何导那副懵懂的样子,笑着安慰道,“你先问问吧,没准儿也是个假货呢?”

“我……”何导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拿出了手机拨通了老板的电话,“喂?老板!我一个朋友看上了那块玉佩,想买下来。您看……嗯,对!哦哦哦……啊?!”

何导张着大嘴挂了电话,对着李霄云竖起来大拇指:“姑娘,那还真是个赝品!老板说了,三千拿走!”

“哈哈哈,那太好了!”李霄云拿出手机晃了晃,“我现在就给你转账……”

何导用手机调出了自己的二维码:“你说这叫什么事!一个着名投资人,我求了半天,就借给我一块玉佩,还是块赝品!”

“哈哈哈……”李霄云痛快地将钱转了过去,“好了,过去了!大老板嘛,一般都比较奇怪的。放心,不是针对你!”

“哦……”何导听了李霄云的开解,心情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两人回到了饭局,就见经纪人小陈坐到了唐元俨身边,正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耳语。

李霄云面色不豫,何导也立即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拉着她先在自己身边落座。

“那个再说吧……”唐元俨喝了点酒,人就有些迷糊,连身边有女人贴得近也没有注意到。

“宝哥,我给你买的礼物你就不看看吗?”小陈撒着娇。

“嗯?看啊,拿来看看!”唐元俨拿过了小陈礼物盒,打开后发现是一条腰带。

送腰带的含义,恐怕只有唐元俨这种古代人才不清楚了吧!

“这是?”唐元俨看着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因醉酒想不起来。

“是腰带。”小陈挑衅似的看了李霄云一眼,“我希望拴住你,别让你被别的经纪人挖走了!”

“哈哈哈……”唐元俨笑了,“好,谢谢!”

李霄云闻言却是有些生气,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还往上凑!

小陈看了看李霄云薄怒的脸,心里有些得意。

“谢谢小陈啊,我先替你保管着!”李霄云接过了礼物盒子,随手揣进了包里。

“姐,那是我用来送宝哥的,不如现在就让他用这款腰带吧!”小陈淡笑着看着她。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唐元俨的酒也稍微醒了一点。

“我喝多了,我想先回去睡了。”唐元俨起身揽着李霄云的肩。

“是有些晚了,明天还有事呢,咱们这就撤了吧!”何导适时地起身吆喝着。

“好好好……”众人也起身,恨不得立即离开这个尴尬的地方。

章节目录 勿惹女友 李霄云扶着唐元俨好好躺到床上,这才回到客厅。其他人都已经走了,只有经纪人小陈果然在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李霄云走到她面前,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姐,你都多大了!”小陈翻了翻白眼,“对于宝哥的演艺事业,你又能帮上多少呢?”

“切!”李霄云轻笑,“你有本事就来抢啊!只是你难道看不出来人家对你没有意思吗?”

“我哪里都比你强,你们早晚要分手的!”小陈自信地抱着胳膊。

“那就拜托你要点儿脸,等我们分了再来!”李霄云说完,气得小陈说不出话来。

唐元俨在门缝里偷偷向外侦查着情况,原本他想上去表一把忠心,没想到这个小人儿平时文文静静的,关键时候还挺厉害。

小陈离开后,房间才真正地安静了下来。

李霄云回到了卧室,才看到斜靠在床上的唐元俨,正枕着手,满脸戏谑地望着她。

“你没醉?”李霄云一手拉着门,疑惑地问道。

“刚醒。”唐元俨勾了勾嘴角。

“那……”李霄云回手将门合上。

唐元俨眼睛一亮。

“那你继续睡吧,我就不打扰了!”李霄云说着重新打开了门,从门外把门合上了。

唐元俨坐起身来,对着门外喊着:“达令,你好不容易记得我的生辰了,怎么能这个时候走啊!”

“今天太累了,我回去睡了。”李霄云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唐元俨打开房门张望,看着门外空无一人,又将房门锁好,四肢伸展躺倒在床上。

“这是在惩罚我上次拒绝你吗?”唐元俨独自嘀咕着。

第二天,唐元俨早早地起床去找李霄云道歉。

李霄云就住在同一家酒店,当她睡眼惺忪地打开了房门,唐元俨紧紧地将她抱入怀里。

“我错了,我不该如此优秀,也不该跟经纪人没有保持距离。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唐元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吸了满满一腔。

李霄云笑着推开了他,又仔细将房门关了,拉着他坐到了床边。

“你何必这么早来找我,昨晚没睡好吗?”李霄云关切地轻抚着他的脸,“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我担心……我怕你昨晚生我的气!”唐元俨向她靠了靠,“我跟她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也什么不该说的话都没说过,不信你可以查我的手机,仅仅是工作关系!”

“小腻腻,我相信你。”李霄云抿了抿嘴,显得有些无奈,“我只是……有些怀疑我自己。”

“你?”唐元俨紧张地扳过她的肩膀,“那不还是要不理我!”

“不是,是我……我有些缺少安全感。”李霄云情绪略显失落,“我确实年纪比你大很多,我们也没有经历过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老到不能工作了,而你,还需要有人陪着你前进。”

“达令,我不想你想那么多,我希望你把一切都交给我,我都会安排好的!”唐元俨轻抚着她的脑袋,安慰着。

“不,我不适应被别人养着,活着要靠自己。”李霄云忽然咧嘴笑了,“还有,如果你工作得不开心,我养你!”

唐元俨看着对面那个小人儿,忽然和岚依的影子重合到了一起。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相信,眼前的这个就是岚依,是他唐元俨至死都不会忘记的那个人!

唐元俨紧紧地抱着李霄云,他想就这样和她抱在一起,一瞬间过完一生。

“达令,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吗?”唐元俨轻抚着她的耳朵。

李霄云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不知为何,从他的眼中看到一丝哀求。

“嗯!”李霄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我离不开你……”唐元俨将她按到怀里,下巴在她发间蹭着。

李霄云脑海一片空白,只余下一丝意识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百花香气。

“云儿,如果我是一棵树,这世间所有人于我最多只是水。”唐元俨贴着她的耳朵,“而你,是我的阳光。”

李霄云抱着他的窄腰,目光越发柔情似水:“小腻腻,你又何尝不是我的阳光呢?没有你,我的生活变得索然无味,就连曾经让我快乐的事,也变得没那么快乐。”

“云儿!”唐元俨眼中含着激动的泪水,像要将她揉进身体一样紧拥着她。

当助理来房间喊他去拍戏的时候,唐元俨正和李霄云在房间内打情骂俏。

唐元俨将五香瓜子举得老高,而李霄云则是跳着脚去抢,抢不过又抱着他的脖子索吻。

唐元俨附身吻她的时候,又被她抢走了手中的五香瓜子。

“嗯哼!”助理轻咳。

两人这才发现有人站在门口。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唐元俨笑着问道。

“没有没有,就是刚才被猝不及防塞了一嘴狗粮,噎着了!”助理促狭地笑着,“我的宝哥啊,咱们该去拍戏了!”

“好,我马上去!”唐元俨起身,捏了捏李霄云的脸颊,“少吃点瓜子,多喝水知道不?”

“知道啦!”李霄云抱着瓜子拨掉了他的手,“你快去吧,一会儿天不热了我去看你!”

唐元俨闻言笑了:“好,那我走了。”

助理见他这时候才出了门,拽着他快步向片场走去。

“哥啊,咱还得上妆呢,今天有些迟了啊……”助理有些无奈地说道,只是不知道赵嘉宝能不能听进去,因为他这个人向来很稳,有自己的想法,很少被干扰。

“你说,什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唐元俨边走边问道。

“这年头什么能带来安全感,那必须是钱啊!”助理随口回道。

“那要是……没有钱呢?”唐元俨又问道。

“没有钱的话,就买点保险吧!哈哈哈……”助理胡诌着。

“保险?”唐元俨忽然拽住了助理,“我前些天片酬不是发了点儿嘛,你帮我买点保险!”

“哥?”助理瞪大了眼睛,“你的保险剧组都给上了,你就放心吧!”

“不够……”唐元俨挑眉。

“啊?”助理有些迷茫。

章节目录 再遇老王 当李霄云拿到那份保单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保持着两只手抓着保单,目光直直地看着那上面的内容,有些欲哭无泪。

“怎么样,喜欢吗?”唐元俨问道。

“小腻腻……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李霄云耸拉着脸看着他,“我上次去看你大热天地穿着厚厚的古装拍戏,满头满脸的汗,擦掉了还要再敷上一层厚厚的粉,我都……”

“哎?我没事儿!我一个男子,没那么矫情!”唐元俨见她有些心疼地红了眼睛,拍了拍她的背,“你上次不是说没有安全感,我就买了保险,你喜欢就好……”

“我喜欢个大头鬼啊!”李霄云瞪了他一眼,“你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就这么花啊!”

“这不挺好的嘛!”唐元俨给她指着保单,“你看,我出了意外就给你赔钱,我死了也赔钱,多合适!”

“你有病吧!”李霄云歪着脑袋看着他,不知他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人生七十古来稀,不出意外的话,稳赚不赔!”唐元俨轻抚着她的头发,“若我去了,你也有钱生活,我九泉之下也好安息。”

“人生七十古来稀?”李霄云哭笑不得,“你是古代人吗,你知道这句话几千年前说的吗?现在平均寿命都七十多了!”

“是吗?!”唐元俨惊掉了下巴,“可以活那么久?”

“嗯嗯……”李霄云惋惜地点了点头。

“啊——”唐元俨肉痛地喊了一声。

李霄云却是笑得肚子疼,一面用手指着他一面摇头晃脑。

唐元俨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双手郑重地递到了李霄云面前:“娘子,我的钱以后就交给你了!”

“啊?这就……交我保管了?”李霄云有些诧异地看了眼那银行卡,又嘴巴微张地看着唐元俨。

“不是交你保管,”唐元俨却是摇了摇头:“是交给你!”

“哦……”李霄云迷迷糊糊地接过了银行卡,“那你以后用钱记得找我要!”

“不用,我这里管吃管住,挺好的。”唐元俨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有郎君我呢!”

“嗯……”李霄云握着手中的卡,心中熨帖。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快乐的时光总是让人感觉短暂,李霄云的假期结束,唐元俨只好自己请了几天假送她回去。

两人的甜蜜羡煞旁人,尤其是经纪人小陈。

“宝哥,现在你在网路上越来越火了,要是想保持人气,就要跟姐保持一下距离,千万别让粉丝看出来了!”小陈好言相劝。

“好的好的……”唐元俨一边答应着,一边手已经揽住了李霄云的细腰,现在的他一点工作的心情也没有。

更何况,在他的心里,这些工作算不上什么正经的工作。

两人乘飞机回到帝都,却在机场遇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医生——”李霄云喊道。

王医生回首看了一眼,却是撒腿就跑。

“王医生!”李霄云不知道王医生为什么要跑,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去。

唐元俨见此也跟着李霄云追了上去,将那个王医生擒住了。

“啊啊啊……疼!快松手!”王医生被唐元俨扭着胳膊,疼得呲牙咧嘴。

“你跑什么?”唐元俨和李霄云默契地同时质问道。

“你们追什么?!”王医生挣开了唐元俨的钳制,面色不悦地回答着。

唐元俨看着王医生的脸,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他激动地地说不出话来:“你!你不是——那个……那个……”

“老王……”王医生幽幽道,他也认出了唐元俨,又将他拉到了一旁悄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唐元俨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变年轻了?”

“你不也是!”王医生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他。

唐元俨语噎,又悄声问道:“岚依的记忆是怎么了,为什么她只能想起一些片段?”

“你都还记得清吗?”王医生反问道,“都上千年了,记不住也正常吧!况且人家根本也不想记得你,小渣男!”

唐元俨再次语噎。

李霄云看着他们俩在一旁悄声嘀咕,却是等不了了:“你们俩认识怎么着?”

“不认识!”“对!”两人同时说出了不一样的答案,对视了一眼。

“对!”“不认识!”两人又一起改了答案,对视一眼后,放弃了挣扎。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李霄云问道。

“在诊所。”唐元俨敷衍地撒着谎,“我心里有病!”

“哦豁?”王医生对他的大方表示敬佩,“对,是这样的!”

“我说你怎么脑子经常短路呢!”李霄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嗯?”王医生满脸困惑,这么瞎的话也有人信?

“王医生,我们俩可都病的不清呢!”李霄云走到了王医生面前,“您看看有没有办法治,不行就只能去精神病院看看了。”

“咳……”王医生垂头丧气地说着,“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找上门儿来,没想到还是没逃掉。”

李霄云有些茫然,唐元俨则是有些紧张。

“行了,这里也不是说事儿的地方,咱们找个地方细聊吧!”王医生提议道。

“好啊!”李霄云和唐元俨跟着王医生,来到了他的住所。

“随便坐。”王医生转身向厨房走去。

李霄云看着屋子里除了几乎堆满了书籍的落地书架,就是白色的沙发和茶几。

王医生给他们倒了一杯水,坐到了他们对面。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最终还是王医生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我说还是你说?”王医生问道。

唐元俨纠结了片刻,点了点头:“还是我先来吧!”

“请!”王医生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霄云则是茫然地对着唐元俨挑了挑眉。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是王爷的事吗?”唐元俨问道,面上略显紧张,“那是真的,而我的名字是唐元俨,是你曾经最爱的那个人。”

“哈?”李霄云有些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看向王医生,“王医生,他的病比我重啊!”

王医生则是探着身子,向李霄云靠了靠:“那确实是真的,他没有病,你也没有。”

“呵……别闹!”李霄云挥了挥手,“那不是催眠嘛,怎么会是真的!你为了推卸责任撒谎的话真没必要,是不是小腻腻?”

李霄云问着,就见唐元俨眼睛湿润地握着了她的手。

“你……你怎么了?”李霄云见他像是要哭的样子,心中一阵疼痛。

章节目录 曾经沧海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一切,有些关于我,有些关于你。”唐元俨眼神里写满了纠结,“我想告诉你,又怕你真的记起从前的我!”

李霄云微微笑着看了王医生一眼:“现在你却把问题交给了我。”

她对着唐元俨轻轻摇着头:“我在你眼神看到了不一样的故事,我很想知道,却又不确定我知道后的后果。我一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可是离开你却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所以,我选择不要听!”

唐元俨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当下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就像整个世界只有她李霄云一个人可以给他带来温暖。

“我可以不追究你!”李霄云对唐元俨说着,又扭头对王医生说,“我也可以不追究你……”

王医生捂着心口松了一口气。

“但是!”两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就听她那朱唇轻启,缓缓道,“但是,你们用什么让我相信你们的话是真的呢?”

“哎呀——”王医生懊恼地拍着脑门,“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你这人就是轴,你就不能有点感性的想法?!下回给我再多钱我也不接这样的活了,拜拜!”

王医生说完话,忽然化成一缕蓝色光芒,消失在房间内。

唐元俨再次看到这番景象,也没有太大惊小怪。

李霄云则是捂着嘴,看着那蓝色光华缓缓飘荡在房间呢。而与此同生的,是她内心里抑制不住的悲伤。

“呃……”李霄云捂着脑袋蹲下了身子。

“云儿!”唐元俨赶忙上前,轻轻抱着她。

“啊——”李霄云哀嚎一声,跪倒在地,然后转为低声的呜咽,“呜呜呜……”

唐元俨束手无策,只好先带着她回了家。

李霄云这次想起了一些面孔,比如酒吧老板风清扬,还有她从前的助理林洛瑶,甚至还有何飞羽何导和王琪瑞王导。

她还记起了一张脸,陌生又熟悉。每次想到这个人,都让她莫名地悲伤,可这个人却从未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李霄云带着林洛瑶去红尘酒吧见风清扬,三人畅饮,聊得不亦乐乎,却没有让李霄云想起什么。

而最让她困惑的是,她回忆起的碎片里,从来没有唐元俨!

小腻腻啊小腻腻,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我伤心的事呢,怎么会把你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呢?

唐元俨此时正在片场拍戏挣钱。虽然担心李霄云的情况,却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帮她解决钱的问题。

日后无论她想起了什么,要不要离开他,他都想补偿她,想让她幸福。

因为只有她快乐,自己才会快乐。

等到雪花飘飞,寒冬将至的日子,唐元俨终于结束了拍摄,回到了家中。

推开门,却看到她正在和风清扬、林洛瑶斗地主,唐元俨背后一寒。

虽然这一世他先认识的她,可是风清扬……

唐元俨心中没有底,只好一面同两人打招呼,一面思考着对策。

李霄云见他回家,心情非常好,四个人正好可以凑一桌麻将。

现在她彻底辞了工作,在家里休息,偶尔做些小投资,炒炒股票。

唐元俨趁着这波热度,接了好多广告,这广告代言的钱可比演戏多多了。经纪人小陈还说,等到电视剧上映的那天,他的身价还会水涨船高。

李霄云不用再为生计发愁,所以也就放弃了忙碌的事务所工作,转而在家做了自由职业,偶尔接些朋友介绍的简单设计。

唐元俨人虽然是回来了,可是每天早出晚归的,李霄云想着他可能有自己要打点的事,所以也并没有多问。

她只是以唐元俨的名义,给他的父母送了一些补品,并且诚挚地邀请他们来家中做客。

这一天,李霄云和唐元俨在家里合做了一大桌子菜,而今日的嘉宾正是双方父母。

之所以没有选择在外就餐,一是唐元俨手艺很好,不用外出下馆子;二是家里温馨卫生,不用顾忌在外面遇见别的熟人打乱节奏;第三点嘛,就是唐元俨另有安排。

很快,双方的父母都早早地到了。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小两口,那么默契和谐,双方的老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然他们对孩子的婚事有着诸多想法,但是无一不是为了两个孩子好,还是希望孩子得到幸福的。

“菜来喽!”唐元俨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向着餐厅走了过来。

“来来来,我来!”赵总立刻上前接过,小心地摆到了桌子上。

“最后一道汤来喽!”李霄云端着一盆汤从厨房出来。

李父立刻想上去接过,没想到唐元俨更快人一步,接过了汤盆。

双方老人见此,欣慰地相视而笑。

“感谢你们今天都能来,因为我盼这一天已经盼了很久了!”李霄云笑着说道,“虽然我们两人都不是封建古板的那种人,但是还是希望能得到双方家长的祝福。因为毕竟,不光是你们爱着我们,我们也爱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开心!”

“嗯!”李母笑着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是不同意,只是大宝他还年轻,是我们有着对年轻人的偏见,是我们落伍了!”

“我们也是,”赵总夫人尴尬地笑着,“我们只当你们年轻人,意气行事,不计后果。如果你们都想好了的话,我们肯定是不会反对的!”

唐元俨猛地抬头看着他母亲,就像头一次见她一样。

“傻孩子!”赵总夫人摸了摸唐元俨的脑袋,“我跟你爸都很爱你,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商量呢?下次可不要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了!”

“嗯,儿子知道了!”唐元俨看着这个长相酷似母亲的人,眼泪差点没忍住。

“好了,咱们赶紧尝尝他们俩做的菜吧,一会儿都该凉啦!”李母笑着张罗道。

“啊,是是是……”众人应着,动了筷子。

“好吃好吃……”赵总夸赞着,“我儿子真是好男人啊,上得厅堂,入得厨房!”

“说什么呢!”赵总夫人嫌弃他的没文化。

“哈哈哈……”气氛忽然变得活跃起来,大家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章节目录 嫁给我吗 这一天的红尘酒吧,热闹地聚齐了双方所有的朋友。

唐元俨身着一身帅气的西装,脚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和一群男伴随着欢快的音乐走了出来。

被林洛瑶建议盛装打扮的李霄云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激动地捂住嘴笑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长裙,显示出她曼妙的身姿,长长的墨发披散在肩上。她的明眸像一泓清泉,她的笑靥像清泉泛起的涟漪。

唐元俨绅士地向她一鞠躬,和身后的男伴们跳起了舞。

他的肩宽宽的,腰窄窄的,腿长长的,头发梳成了三七分。他的舞步轻盈而带有力度,每一个动作认真而准确地卡在节奏上。

转过身,他回眸一笑,那深邃的桃花眼越发上扬,眼角写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他们不停地变换着队形,而唐元俨不知不觉地,就被送到了李霄云面前。

他单膝跪地,口里衔着一支鲜红的玫瑰。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钻戒,认真地举到了李霄云面前。

李霄云笑中带着感动的泪,接过了他口中的玫瑰。

“云儿,你喜欢吗?”唐元俨问道。

“嗯!”李霄云感动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你喜欢吗?”唐元俨将举着钻戒的手向她贴近离开些,“你愿意嫁给我吗?”

李霄云看了看今日充满魅力的唐元俨,将他拉了起来。

“我喜欢你,我非常喜欢你。”李霄云拉着他的手说道,“但是嫁人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我晚些给你答复,好吗?”

唐元俨没预料到求婚还有被拒这种情况,一时有些茫然。

何导见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见他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便贴近他说道:“这个不叫拒绝,人家只是说晚些时候给你答复!”

“哦,好!”唐元俨闻言笑着对李霄云点了点头。

“嗯!”李霄云笑着点了点头。

她上前抱住了唐元俨:“谢谢你为我特意准备的一切,我爱你!”

唐元俨面色微红,他极少在众人面前展露亲密:“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喔……”众人见此,纷纷鼓起掌来。

回到家中,两人照旧洗漱完毕,窝到了沙发上。

“宝宝,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需要你解释。”李霄云躺在他的臂弯中,乌黑的眼珠亮亮的。

唐元俨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墨发:“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霄云转向了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你说你曾经做了不好的事,所以我才会离开你。那么……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呢?”

唐元俨闻言一愣,这事……还真是难以开口啊!

“我……我找了别的女人。”唐元俨尴尬地回道。

“劈腿了啊!”李霄云皱眉看着他。

“我……我没有!”唐元俨挥着手,“那是另有其人……”

“什么?”李霄云一时无法理解,面上更加困惑。

“唉……”唐元俨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本是双生子,只是母亲隐瞒了此事。”

“你是说……有一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跟你共用一个身份?”李霄云激动地撑起了脑袋。

唐元俨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这个必要吗?一对双生子不是挺好的!”李霄云觉得不可思议。

“你见过哪个皇帝,有个孪生兄弟吗?”唐元俨反问道。

李霄云一愣,挠着脑袋说道:“那倒是啊……只是没想到你母亲还挺有野心的!”

“谁不想生活得好一些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烦恼!”唐元俨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小人儿,可还有什么需要我答疑解惑的?”

李霄云重新躺倒在他臂弯,仔细想了想:“你就不能告诉我吗?”

“此事涉及到我二人的生死,没有他的同意,我怎好私自做主?”唐元俨轻轻地拍着她,哄道:“尽管是最亲近的人,也是还是会有秘密的。”

李霄云重重地点了点头:“这话没错!”

“况且,我当时确实认为,男子多娶几房姬妾并非不可。”唐元俨笑着对她保证道,“现在我却不是这样想了,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要!”

“哎呀——小腻腻——”李霄云向他凑了凑,“我决定了,我答应嫁给你!”

“呵呵,这样才对!”唐元俨勾起她的下巴,认真地吻了上去。

夏末,唐元俨和李霄云的婚礼在海边举行。

在沙滩上,唐元俨穿着西装,赤着脚,等待着新娘的到来。

李霄云头上蒙着轻纱,穿着过膝的白色婚纱,同样赤着脚,挽着李父缓缓走来。

悠扬的箫声,伴着漫天花雨纷纷落下,两侧的轻纱随风轻抚。

这个小人儿今天太美了!唐元俨无法从李霄云身上移开目光。

“嘉宝,以后我女儿就交给你了!”李父笑着将李霄云的手放到了唐元俨手上。

“爸爸!”李霄云忽然有些不舍。

李父却是拍了拍两人紧握的手:“我以后饭店是要交给嘉宝的,你们早晚是要来上海的,以后你休想逃离老爸老妈的视线哦!”

“呃……”李霄云刚刚想哭的情绪就这么止住了。

等在一旁的赵总闻言却是急了:“我……我设计公司是要交给霄云的,他们肯定是要留在北京的嘛!”

“呃……”唐元俨也尴尬地在二老之间扫视着。

“爸,咱们这事儿婚礼过后再说,行嘛……”李霄云小声地商量道。

“哦,好……”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婚礼上。

“咳咳……”婚礼司仪清了清嗓子提示着,二老这才由各自媳妇拽到了一旁。

唐元俨单膝跪地,一手握着李霄云的手,另一只手举着一枚钻戒:

“娉婷十五胜天仙,

月上嫦娥只等闲。

郎君轻问妆成否?

面若芙蓉飘紫烟。”

周围的亲友屏住呼吸,等待着新娘接下钻戒的那一刻,却是久久没见新娘的动作。

李霄云在白纱之后,却是早已泪流满面。

“云儿?”唐元俨听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忍不住低声询问。

李霄云却在此时,缓缓伸出了右手。

围观的亲友和唐元俨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新郎将钻戒戴到了新娘的纤纤玉指上,皆是欢呼起来。

“喔……”在这片热闹的欢呼声中,李霄云拉起了唐元俨。

唐元俨笑着将她的面纱掀开,轻轻地吻了上去。

“喔……”周围的亲友鼓起掌来。

李霄云将他轻轻推开,早已羞红了脸。她看了一眼今日格外帅气的唐元俨,却见他一脸得逞的笑。

“喔……好!”四周的掌声分外热烈,久久没有停歇。

李霄云深情地抚着他英俊的脸庞:“唐元俨,我又嫁给你了!”

唐元俨眼神一亮,周围的声音似乎都未能阻挡那句话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岚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