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品嫡妃》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退婚1 “爹!我才不嫁给那个病秧子,大家都说他活不过而立之年,难道你想让女儿嫁过去守一辈子的活寡吗?”清幽古朴的书房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书房里原有的沉寂。

“啪——”凤清由下手有些重,打的年轻女子晕头转向,白皙漂亮的脸颊处顿时一片红肿,“胡说!再这么口无遮拦,难道你想让整个丞相府都给你陪葬吗!”

赵氏哎哟一声,心疼地将年轻女子护在怀里,眼泪啪啪地往下流,哀怨地哭诉道,“老爷,你就算打死灵儿也于事无补啊,如今这事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免了灵儿的灾啊。”

被打的年轻女子正是当朝大禹国丞相府的嫡次女——凤灵,赵氏自从七年前凤清由的原配夫人李氏去世之后被扶了正,连带着她的一双儿女也从庶子庶女摇身一变成了丞相府最令人敬重的嫡子嫡女。

凤灵也十分争气,不仅长的风姿卓绝气质柔美,而且还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赵氏也颇感脸上有光,这些年来暗中挑选了不少家世显赫的世家公子以备凤灵及笄后好选个好人家。谁知,凤灵前两日刚办过及笄之礼,皇上就有了主意。

凤清由软软地坐进椅子里,唉声叹气地道,“圣命难违,难道你要让我抗旨吗?”

“皇上只是说想将丞相府的嫡女许给璟王,但是又没有明确指明让灵儿嫁过去,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赵氏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刚才的凄切之色也稍稍退去。

“余地?你打算怎么办?难道要让琴儿岚儿嫁过去?”凤清由瞪了赵氏一眼,这些年来赵氏在府中作威作福他不是不知道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琴儿和岚儿这些年来受到许多苛待,性子上也没有大家闺秀该有气度,所以现在就算将琴儿或岚儿过继到赵氏名下,即便有了嫡女的头衔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氏正要开口,门外的小厮回禀道,“老爷,夫人,老夫人请你们过去一趟。”

凤清由皱了下眉头,心生烦闷地回道,“知道了。”

三人到了静心堂,老夫人显然是刚从佛堂出来,一身素色衣衫坐在前面,待几人行了礼落了座才朗声问道,“早朝的事我都听说了,由儿,你打算怎么办?”

老夫人的目光慈爱地落在凤灵身上,也许是因为刚才哭过的原因,又或者是她强忍着自作坚强的模样让人更加觉得楚楚动人,老夫人越发觉得这个孙女如果嫁进璟王府那这些年来府上对她的培养以及寄予的厚望都白费了。

赵氏眼尖地看出了老夫人眼里的不舍,起身行礼道,“妾身倒是有个主意,不知老夫人和老爷是否同意。”

老夫人一直就不待见赵氏,闻言,只是轻蔑地哼道,“你有主意?你能有什么主意?”连她儿子都无技可施,她一个贱妾能有什么主意?

赵氏浑然不在意地笑道,“皇上只说是凤家嫡女嫁去璟王府,但凤家可不只是灵儿一个嫡女。”

凤清由一怔,遂明白过来,皱眉道,“你是说九儿?”

见赵氏没反对,凤清由便知自己猜的没错,反对道,“胡说八道,九儿从小就被指婚给萧王殿下,怎么可能毁婚再嫁给璟王,亏你想得出来!”

凤九从七年前生母离世之后就在临川的别院长大,这么多年来,凤清由对这个嫡女也没什么感情,更别提有多少重视了,只是凤九从小便有婚约,还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六皇子,倘若主动毁婚的话,那他们凤家也要面临无妄之灾。

“九儿回来已经一月有余,及笄之礼也过了一个月之久,可是萧王如今连下聘的消息都没有,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传过,老爷,你觉得这婚事......”

剩下的话赵氏没说出口,只不过却不言而喻,老夫人和凤丞相都是极聪明的人,一时间心里已经有了思量。无论是萧王还是璟王,都不是他们区区一个丞相府可以得罪得起的。

只不过这件事情,要是由萧王主动提出毁婚,那他们丞相府可不担半点责任,而凤九嫁进璟王府,一来全了皇上的旨意,二来凤灵还可以继续选择地位显赫的世家公子,将来对丞相府也是一个助力。

凤灵见老夫人和凤丞相眉宇间似是有了松动,摇摇欲坠起身道,“祖母,父亲,灵儿欺瞒二位长辈实在有罪,还望祖母和父亲责罚。”

说完,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赵氏心疼地跑过去将女儿抱在怀里,哀泣道,“灵儿,你这是做什么,万一伤着了可怎么是好啊!”

凤清由有些头疼地按按眉心,不知道女儿又有什么事瞒着他,“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女儿...女儿其实早就与萧王殿下相识,而且...而且,去年的赏花宴,萧王殿下还曾许诺女儿...要娶女儿为妃。”一番话说下来,凤灵整张脸变的更加通红。

赵氏嘴角含笑,她就知道她的女儿是绝不会输给李氏那个贱人的女儿的,萧王殿下身份是何等的尊贵,京城有名的青年才俊,当今皇上最宠爱的惠贵妃所生,也是皇上最宠爱的六皇子,虽然大禹国有条例规定,皇帝在位期间不设太子之位,但放眼整个皇室皇子,除了皇后的八皇子之外,就只有惠贵妃的六皇子最得圣心,而且宠爱之意绝不输于八皇子,将来很有可能继承大统之位。

而那个病秧子璟王,空有一个世袭王爷的名头罢了,这些年借故称病不理朝事,与皇室宗亲也不热络,要不是念在他是大禹国唯一一个超一品的世袭王爷的份上,皇上恐怕早就把他抛到九宵云外去了,哪至于如今二十有四的年纪才被皇上突然想起。

“你,你说什么?你与萧王殿下早就相识了?”凤清由难以置信地指着女儿,心里却是有些激动的。

就连坐在上首的老夫人脸上也是一喜,赞赏地点了点头,一双精明的老眼里多了一丝算计。

“女儿知错,求父亲责罚。”

“这件事不管灵儿的事,全是本王一人所为。”随着声音一并进来的正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六皇子君莫萧,也是满京城大家闺秀们趋之若鹜的萧王殿下。一身紫色缠金团福锦袍,脚踩蟒龙暗纹金边靴,面容清俊棱角分明,真真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

老夫人并凤丞相等人赶紧起身行礼道,“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君莫萧顾不得几人在场,走过去将凤灵拉起来,对凤清由说道,“凤丞相,这件事你不要怪灵儿,要怪就怪本王考虑不周。”

萧王殿下亲自前来替凤灵求情,想来这事有戏,凤清由深知现在不是责怪谁的时候,而是如何解决当前的难题。

“老臣不敢,只是殿下与九儿早有婚约,如今这事......”

原本凤九从临川回京过及笄之礼时君莫萧就该以未婚夫的身份前来祝贺,但他并没有,他故意将凤九晾在一边,目的就是想让凤九知难而退。按照大禹国的习俗,女子及笄之后,若已许配人家,夫家要派人前来要女子生辰八字,然后择良辰之日下聘定亲,可如今一个月过去了,不仅没有听到凤九要死要活的消息,反而今天早朝听到父皇要将丞相府嫡女嫁于璟王,丞相府除了一个不受宠的凤九外,就只有一个凤灵是嫡女,所以他再也等不了了,急匆匆地赶过来就是为了和凤九了断定婚一事。

君莫萧一抬手,打断凤清由的话,“今天本王过来就是来做个了断的,凤九呢?还不让她出来吗?”

*

“小姐,小姐!”丞相府一处偏僻的院子里,一个小丫头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跑进来,跑的是满头大汗,见自家小姐还悠闲淡定地拾掇那些花花草草,急的她一把将凤九手里的锄头夺下来扔到一边,“小姐,萧王来了,你怎么还有心这里浇花啊!”

对于自己的侍女如此无礼,凤九只是笑笑,并不动怒,“珠儿,萧王来就来了,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吗?”

说完,又拿起锄头准备除草,仿佛院子里的这些花花草草比萧王还要重要一般,竟然丝毫看不出她脸上有半点喜悦之色。

“小姐,萧王来了说不定是下聘的呢?您还不抓紧打扮打扮,说不定老爷一会儿就会让你过去。”

“等父亲的人来了再说吧。”凤九不为所动,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她从临川回来已经一月之久,萧王到现在才露面就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轻视,这样的男人绝非她的良配,她又何需自欺欺人。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小厮的禀报声,“大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一趟。”

“我知道了。”看着小厮一刻不停留地转身离去,凤九淡淡一笑,放下锄头洗了手,将身上的衣服整理了一遍,只是维持在不失礼的情况下,便向院外走去。

珠儿着急地跟在后面,小声道,“小姐,你这样也太素了,不去打扮打扮吗?”

凤九淡笑不语,刚才那小厮只说老爷传话让她去前厅,并没有说萧王驾临之事,不就是想让她当众出丑吗?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退婚2 到了前厅,才走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柔柔的抽泣声,“祖母,父亲,若是姐姐生气,灵儿愿意负荆请罪求姐姐原谅。”

“我的好灵儿,你就是心地太善良了,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你与萧王殿下前世有缘才有了今日的果,你祖母和父亲必不会怪你的。”赵氏也跟着抹眼泪,但是脸上却没有半点哀泣之色,实际上她已经在心里幻想自己女儿母仪天下时的场景了。

“灵儿,你不要再哭了,今天本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君莫萧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柔柔弱弱的样子,心都要融化了,这就更加坚定了他今天要毁婚的想法。

“祖母,父亲。”凤九面不改色地从门口走进来,对老夫人和凤丞相行了礼,礼数倒是周到,只是身上的衣服和发饰并不出彩,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穿成这样未免有些寒酸了些。

凤清由微微皱眉,瞪了赵氏一眼,寒声道,“九儿,这位是萧王殿下,还不快过来行礼?”

凤九这才将视线移到与凤清由对面而坐的君莫萧身上,惊讶地行礼道,“不知萧王殿下在此,小女失礼了。”

君莫萧哼了一声,淡淡扫了凤九一眼,只见她穿着一件早几年非常时新的月白色烟云百褶裙,头上的芙蓉髻只斜斜地插着一只素色略显陈旧老气的银簪,五官还算清秀,只是鼻梁处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抹了什么东西,看起来脏兮兮的,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本王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我们之间的婚约就此取消!”君莫萧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直接了当地说出今日来这里的目的,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一名弱女子而认为需要婉转和怜惜。

“什...什么?”凤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身体有些摇摇欲坠,要不是珠儿扶着,那样子好像随时要摊到在地上一样。

珠儿更是气愤不已,咬着唇怒瞪着君莫萧,虽然她是在临川时才认识小姐的,但回府的这一个月里,她早就看清了丞相府里那些恶奴们根本不把小姐放在眼里,本以为及笄之后嫁进萧王府就能摆脱现在的困境,没想到......

“凤九,你不要在本王面前装可怜,就算你寻死觅活本王也不会娶你的!”

凤九一脸悲伤之色,但头顶上却飞过了一万只草泥马,这位萧王脑子有病吧,真以为自己俊美无敌天下无双吗?为了一个才见过一面的男人寻死觅活?亏他想的出来。

“可...可是我们的婚约是皇上指定的。”

这话虽然是事实,但在君莫萧眼里那就是死缠烂打巧言善辩,于是他对凤九的印象变的更加糟糕透顶,“哼!这事不用你操心,父皇那里本王自会禀明。”

看着凤九伤心欲绝的样子,赵氏心里十分痛快,那个贱人在世的时候被老爷嫌弃,如今她的女儿又被未婚夫嫌弃,真是活该啊,谁让那个贱人在世的时候处处压她一头呢!

“姐姐,对不起,这事全是妹妹的错,要怪你就怪我吧,不要怪罪王爷。”凤灵盈盈弱弱地走过去准备下跪给凤九请罪,只是膝盖还没来得及弯下就被君莫萧一把搂进了怀里,心疼地嗔道,“灵儿,你这是做什么,你可是未来的萧王妃,怎用得着向她下跪。”

闻言,凤灵心中一喜,只不过脸上掩饰的很好,依然自责地咬着樱唇,郁郁伤心。

赵氏更是激动不已,手指胡乱地绞着手帕,就连一向自持的凤丞相以及从头到尾都不面不改色的老夫人眼里也同样的闪过一抹喜悦之色。

“姐姐,求您成全我和王爷。”凤灵似乎还嫌她出丑不够一般,继续添油加醋。

凤九看着凤丞相眼里一闪而逝的愧疚之色,哀泣地说道,“婚姻大事全凭父母之命,父亲,您觉得呢?”

原本她和君莫萧的婚事就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现在对方来毁婚,作为父亲竟然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更可笑的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竟然来求她成全,倘若凤九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只怕早就受不了撞墙而死了。

凤清由脸色一凝,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一脸歉疚地说道,“九儿,这件事也不是萧王殿下和你妹妹的错,都说强扭的瓜不甜,要不......你就同意了吧,将来为父再为你选一门好亲事。”

嫁进璟王府应该也是不错的,至少璟王是整个大禹国唯一一个超一品的世袭王爷,而且相貌也是大家一致公认的第一美男子。凤丞相这样想着,完全忘记了他的宝贝二女儿为什么哭着喊着不愿嫁进璟王府的事了。

凤九心中暗笑,呵!好一个偏心的父亲!亏她也没指望他会替自己出头。好不容易从眼里挤出两滴眼泪,凤九悲伤地啜泣道,“既然如此,小女也无话可说,只是妹妹,你要嫁给萧王怎的来求我呢?萧王殿下乃天之娇子人中龙凤,婚姻大事岂是我能作得了主的?妹妹你糊涂了吧。”

闻言,凤灵脸色一红,暗恨地咬牙,刚才自己一时心急竟说错了话,明明是为了气她的,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敢给她难堪。

“凤九,不管你再怎么狡辩,这婚事废定了!”君莫萧像铁了心似的,脸色十分难看。

听到君莫萧为自己出头,凤灵心中一阵欢喜。在丞相府里,虽然所有下人奴仆都对她毕恭毕敬,但是她这个嫡女之位总归来的不是那么光彩,处处都要低凤九一头,这让她心里很不痛快,凭什么凤九这个无才无貌处处不如她的人会高她一头?难道就因为她是从李氏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凤九擦掉眼泪,实际上她有点演不下去了,哭戏什么的实在太考验人了。

“既然萧王殿下与二妹妹情深意重,如果小女再不答应就有点不近人情了,只是我与殿下的婚事乃皇上钦定,如此草率作废未免太过随意,还请殿下求得皇上诏令,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君莫萧冷笑道,“多余!”难道还担心他会缠着她?可笑!

“那小女就当殿下同意了,另外,自古以来被退婚的女子不管是自己还是娘家都备受指点,小女虽无才无德,但也不愿连累了丞相府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点,所以为了表明殿下心意已决,我要十万两白银作为补偿,这样一来可以免遭市井流言非语,二来也能表现出殿下对二妹妹的重视,您说呢?”

闻言,赵氏的心咯噔一下,灵儿还没出嫁就让婆家平白无故损失十万两白银,这以后嫁过去还不被说成扫把星吗?再说,灵儿如果嫁进萧王府成为萧王妃,那这些钱可就是灵儿的,凭什么便宜了这个贱人!

凤灵则咬着贝齿,既愤怒又哀怨地道,“姐姐,你还是怪妹妹的是吗?”

“妹妹说笑了,姐姐这也是为了你和丞相府好啊,我是丞相府嫡长女,若名声受损势必会连累家中众姐妹,将来妹妹嫁进萧王府面子上也不好看,祖母,父亲,你们说是吗?”

凤丞相左右为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凤老夫人还算是个有主意的,赞许地点了点头,凤九这话说的没错,不管怎么样凤灵如今还没过门断断不能让丞相府落了下风,再者这样一来确实可以好好看看萧王对灵儿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视,免得丞相府搭进去两位嫡女,最终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赔偿 “凤九,你真是好样的!”许久的压抑之后,君莫萧才从嘴里咬牙切齿地迸出这句话来。

不是他萧王府出不起这区区十万两白银,而是这女人竟敢提出这样无理的要求,对于他的毁婚不是寻死觅活求他收回成命,而是冷静地分析出一二三来,这让一向自诩天下无双的萧王殿下倍感挫败。

凤九的表情仍旧悲悲切切,看得凤清由也不忍心再责罚,“殿下如此看重二妹妹,又岂会在意这区区十万两白银?”

“哼!”君莫萧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又在凤九身上插上一支爱财如命的标签,这样一个俗气的女子确实不配他的王妃之位。

老夫人见君莫萧没有反对,知道他是默认了,于是见好就收笑道,“殿下处处为我凤家考虑,老身在此多谢殿下厚恩,我凤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家,虽然殿下对灵儿如此看重让老身深感欣慰,但十万两白银实在太多了点,还是一万两吧,也算是全了凤家的颜面。”

从十万两一下子变成一万两,这让君莫萧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凤灵和赵氏也同样松了口气,凤丞相也仿佛豁然开朗了一般,身体不在那么紧绷了。

凤九在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却又不得不恭顺地道,“但凭祖母做主。”

老夫人赞赏地看了凤九一眼,为她的大度和处事手段表示赞同,这事若放在寻常女子身上,就算不是寻死觅活恐怕也不会那么好解决,而凤九不但没有对萧王纠缠不休,让凤家失了颜面,反而一心为凤府着想,实在是嫡女风范。

反观那个凤家的掌上明珠凤灵,仍旧在呜呜咽咽地哭泣,好像这件事倒是委屈了她一样,老夫人不无心烦地叹了口气,这种爱在男人面前以哭来博取同情的性子倒是和赵氏如出一辙。

赵氏看出老夫人眼里的不悦,悄悄拉了一下凤灵的衣袖,提醒她适可而止,凤灵这才止住哭泣。

“灵儿,你在府里好生将养着,过几日我便求父皇为我们赐婚。”赐婚两个字咬的特别重,好像是故意说给凤九听似的,只是凤九并不给面子,虽然脸上一副哀怨的神色,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笑意却没能逃过君莫萧的眼睛。

“嗯,有王爷这句话,灵儿心满意足,不敢有其他奢望。”

看着面前娇美柔弱的漂亮女子,君莫萧心情终于好转了一些,凤九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他见多了,以为他会上当?做梦!

送走君莫萧,老夫人坐在首位上,一双老眼在凤九和凤灵身上扫了一遍,许是刚才凤九的表现没有令她失望,又或者是因为觉得凤家亏欠了凤九,片刻后才沉声道,“九儿身边只有这一个丫头吗?”

凤九还没来得及答话,赵氏就已经躬身笑道,“回老夫人的话,大姑娘回府的时候本来媳妇是安排了几个丫头婆子过去伺候的,可是大姑娘说喜欢清静又将人遣了回来,所以......”

大禹国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可将妾室扶正这条律法,但名门大族甚少会这样做,即使原配夫人过世,也只是从未婚的千金小姐中挑选一位门当户对的正式娶进门来,像丞相府这样将妾室扶正的大户人家京城中屈指可数,因此老夫人并不待见这位继室,甚至连‘母亲’这个称呼也不让她叫,要不是碍于宫里惠贵妃的面子,老夫人是绝不会答应让赵氏继承当家主母之位的。

凤九在心里把赵氏的祖宗十八代一一问候了一遍,当初她刚刚回府的时候,赵氏确实让管家婆子带了一些人过来,但那些都是些什么人啊,哑巴、聋子、瘸子,管家婆子还趾高气扬地跟她说这都是府里最听话的奴才,倒是有一两个看着机灵一些的,但很明显是赵氏故意安插在她身边的细作,所以她才借故说喜欢清静将所有人都遣了回去。

“回祖母,孙女在临川的时候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动手,所以确实不需要太多的人照顾,谢祖母关心。”凤九恭恭敬敬地行礼,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因为被退婚而感到伤心的意思。

闻言,凤丞相心里又生起一丝愧疚,临川只是凤家的祖宅,已经荒废许多年了,里面连一个佣人都没有,想当初凤九才八岁就被送到那里,一个人孤孤零零的,确实很对不起她,当然更对不起已逝的李氏。

老夫人微微蹙眉道,“祖母知道你能干,但堂堂丞相府嫡出大小姐,身边就只有一个丫头伺候像什么话?回头让你母亲给你多派几个人过去,这回不许再胡闹了。”

“孙女多谢祖母教诲。”

“另外还有,清和轩也太委屈了大丫头,改明儿找人修缮一下房屋。”老夫人锐利的目光扫向赵氏,“大丫头回来有些日子了,衣裳首饰有没有派人做几身?”

刚刚还沉浸在亲生女儿即将成为萧王妃的喜悦中的赵氏,闻言,结结巴巴地说道,“这...前些日子儿媳回娘家,听家中父亲说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宫里的惠贵妃娘娘诞辰之日,因此儿媳最近一直在准备娘娘的礼物,倒是委屈了大姑娘,都是儿媳的错。”

赵氏的目光落在凤九身上,以为她会替自己说话,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开口说一句,心里暗骂这死丫头,竟然敢骑驴下坡给她难堪,回头看她怎么收拾她!

凤九只当听不懂,不管老夫人是因为她这身穿着丢了凤家的颜面,还是因为她想利用自己来整赵氏,反正都与她无关,她静观其变就是。她还没蠢到以为七年不见,老夫人会对她这个孙女有愧疚之心,所以才这么关心她。

老夫人冷哼一声,别以为她听不懂赵氏话里的意思,不就是想拿宫里的惠贵妃来压她吗?难道她当真以为惠贵妃会为了她这个远房的宗亲得罪丞相府?笑话!她不过是与惠贵妃同出一脉罢了,赵氏爷爷那辈就是庶出,赵氏也是庶出,要不是看在丞相府对君莫萧有帮助的份上,她以为惠贵妃会多看她一眼?做梦。

“那礼物可有准备好了?”

“尚......尚未准备妥当......”

“哼!离贵妃诞辰还有数月之久,你闲来留心就好,相信那么长时间够你准备了,大丫头的事还是多花点心思吧!”

“是,儿媳遵命。”尽管心里把老太太骂了一万遍老不死的,但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老夫人看着赵氏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心里暗骂她目光短浅,九儿将来可是要嫁进璟王府的,别说璟王现在只是个病秧子,就算只剩下一块牌位,也不是他们区区一个丞相府能够得罪的起的。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嫡出大小姐 回到清和轩,凤九擦掉脸上的脏污,露出那张白皙漂亮的脸颊,心情大好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悠栽悠栽地浅酌起来,反倒是身为局外人的珠儿哭的稀里哗啦,一口一个‘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啊’。

以前府里的奴才顾念着小姐是未来的萧王妃还能有所收敛一些,可如今......前厅的消息刚刚散开,回清和轩的路上就已经有丫头婆子开始嘲笑小姐了,这还是丞相府,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小姐呢。

“珠儿,你别哭了好不好?”凤九无奈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丫头,真不明白古代的女子为什么会这么早熟,才十三岁的年纪就开始想以后怎么办了,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闻言,珠儿哭的更伤心了一些,在她看来,小姐一定是伤心过头强忍着罢了,“小姐,萧王殿下怎么能这样,还有那二小姐,萧王可是她未来的姐夫啊,她也太欺人太甚了,这让小姐以后可怎么办啊......”

凤九无奈地抚额,苦口婆心地劝道,“珠儿,萧王殿下看不上你家小姐很正常啊,二妹妹确实长的漂亮又温柔,再说你家小姐我也不伤心,白白地赚了一万两银子,多好的事啊。”

“小姐!”珠儿擦干眼泪,忍不住瞪视自家小姐,“那才一万两银子啊,如果嫁进萧王府当上萧王妃可就不止这区区一万两啊!”

外面传言萧王府家大业大,金银财宝无数,每年单单是皇上的赏赐就不计其数,再加上萧王府自己的产业,那简直就是富可敌国啊。虽然小姐在外面也有不少产业,不缺银子花,可是快到手的鸟就这样飞了,实在是令人气愤。更可气的是勾走姑爷的还是二小姐,小姐那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她到底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啊。

凤九一把将气鼓鼓的小丫头拉过来按到椅子上和她平视,一脸无奈地笑道,“你到底是心疼银子还是心疼萧王被人抢走了?萧王既然看不上我,那我嫁过去岂不是毁了自己的一生吗?现在我倒是很感激他的坦城,这样总好过成婚以后相看两厌吧。”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萧王并非我的良人,如果能成全二妹妹也算是功德一件,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她也没吃亏,平白赚了一万两银子呢。她对婚姻这种事情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古代的女子要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子还可以三妻四妾,所以她从不奢望这辈子会遇到一个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更没有想过要依靠一个男人过活,只要她平安无事坐吃等死就好了。

珠儿又忍不住一阵抽泣,被退过婚的女子谁还敢娶啊,小姐就是太心善了。

“老奴参见大小姐。”不多时,门外传来管事婆子铿锵有力的声音,若是放在以前珠儿最多认为这婆子对大小姐不敬,可如今听到这声音,她总觉得管事婆子声音里带着嘲讽和幸灾乐祸。

凤九微微蹙眉,看来院子里没有奴才确实不太方便,婆子都走到门口了也无人通报。

放下茶杯,整理一下衣衫,凤九和珠儿出了内室,来到长廊上一眼望到台阶下站着二十几个丫头婆子,大多数丫头都胆小的低着头,两手紧张地垂在身侧,也有几个胆子大的穿着也比一般的丫鬟稍微体面一些,抬着头迎视凤九射来的目光。

珠儿麻利地搬来椅子放在凤九身后,扶着自家小姐坐下,在她心里凤九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万不能让这些小人低看了去。

凤九淡然一笑,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那几名迎视她的丫头脸上移开,直到那几个丫头忍不住瑟缩收回视线后,她才嫣然一笑道,“不知道孙嬷嬷来此有何要事?”

“老奴不敢,老奴是奉了夫人之命给大小姐送几个粗使丫头过来的,按照府里的规矩,大小姐身边应该要有四个贴身丫头,八个二等丫头以及十六名粗使丫头,老奴将府里的丫头都带过来了,请大小姐挑选。”孙嬷嬷昴首挺胸地站在众丫头前面,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可比凤九这个嫡出大小姐要有气派的多。

孙嬷嬷是赵氏的乳娘,赵氏进门的时候带来的陪嫁,如今赵氏在府里一手遮天,因此连带着她身边的奴才们也仿佛高人一等,在府里横行霸道,凤九虽然才回府短短一个月,但也明白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哦?那可有劳孙嬷嬷了。”凤九微微一笑,目光在一众丫头脸上扫过,淡然道,“都叫什么名字?报一下吧。”

那几个胆大的丫头最先开口,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而感到胆怯,更没有因为凤九刚才那看似柔善实则锐利的目光而心生退缩,“奴婢玉萝参见大小姐。”

“奴婢浅春。”

“奴婢浅夏。”

“奴婢浅秋。”

“奴婢青儿。”

“奴婢小夏。”

“奴婢春草。”

“奴婢杏儿。”

“......”

一众丫头报完姓名后,凤九这才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指着其中一人道,“春草,我记得好像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见过你一次,对吗?”

“大小姐好记***婢正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三等丫头,奴婢粗笨入不得老夫人的眼。”春草恭恭敬敬地回答,不敢有半点越礼。

闻言,凤九灿然一笑道,“祖母最会调教人,身边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粗笨的,你太自谦了。”

“奴婢多谢大小姐称赞。”

“杏儿,你可是当年在我母亲院子里伺候的二等丫鬟?”她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到杏儿的脸上,说到母亲的时候,凤九的神色不由地变的柔和了许多,当初原身离开丞相府前往临川的时候,马车在峡谷之间坠落,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河水冲到了下游一个小山村里,是师傅和师兄救了她。

虽然现在的凤九并非之前的那个凤九,但拥有原身的记忆,对于李氏还是存在一些念想的。

杏儿毕恭毕敬地道,“回大小姐的话,奴婢正是当年伺候已逝夫人的二等丫鬟珍儿。”她的声音略带激动,当初大小姐离府的时候她才十一岁,如今七年过去,容貌自然有所变化,没想到小姐竟能认出她,小姐这般聪明,夫人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瞧着杏儿身上的穿着和府里的粗使丫头相差无几,想必当年大夫人院子里的丫头都不怎么被待见,这些年来赵氏将李氏生前院子里的奴才遣的遣卖的卖,亏得杏儿只是个二等丫头,要是一等的贴身丫头,哪里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她面前?恐怕早就被赵氏卖给人牙子或者遣散出府了。

“珍儿?”凤九在脑海里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杏儿和春草以后进房伺候,至于二等丫头,珠儿,你去看看吧。”

“奴婢多谢大小姐提点。”杏儿和春草面不改色地谢了恩,“请大小姐赐名。”

“杏儿还叫回原来的名字吧,至于春草......就叫珏儿吧。”

珍儿和珏儿一一谢了恩,这才出了队走到凤九身侧笔直站着。

珠儿则一脸雀跃地小跑下台阶,走到一群丫头面前,背着手抬着下巴走了一圈又一圈,看看这个又看那个,最后才清了清嗓子道,“二等丫鬟嘛,小姐,这几位姐姐原来就是二等丫鬟,不如就挑她们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五章 赐婚1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站在前面那几个满脸傲然的丫头,丝毫不把她们那喷火的视线放在眼里,小姐说了让她选,她就是看不惯她们怎么了!

玉萝等人气的一脸铁青,她们本来就是听雨苑赵夫人手底下的二等丫头,平时在府里谁看见她们不让着三分?没想到今天在清和轩受了这么个窝囊气,连一个老夫人手下的三等丫头,还有一个不知叫什么名的粗使丫头都当上了大丫头,这让她们的面子还往哪搁?

“哦?你觉得她们几个可以胜任?”凤九漫悠悠地敲着下巴,看着珠儿的眼神里也充满了纵容,让下面的一众丫头无比地羡慕珠儿,她们什么时候如果能遇到这么好的主子就好了,可是放眼整个丞相府,除了周姨娘和四小姐稍微好一点外,就没有哪个主子不体罚奴才的,就连平时看起来温柔善良的二小姐,私底下也没少折磨奴才。

“对啊,这几位姐姐对于针线活和吃食方面应该都习惯了,肯定能胜任,不信你问问。”

玉萝等人气的脸红脖子粗,她们过来可不是做二等丫头的,夫人把她指过来,再加上自己这么多年的资历本以为妥妥地能当上大丫头,没想到大小姐不但看也没看她们一眼,对于几人的能力还有所怀疑,实在是欺人太甚。

“回大小姐,奴婢和浅春浅夏浅秋过来不是来做二等丫头的。”玉萝气不过,抬着下巴看向一脸悠闲的凤九,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闻言,凤九淡笑道,“是吗?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奴婢们......奴婢们原本就是二等丫头,按照资历,大丫头的名份可轮不到春草和杏儿。”玉萝还是没胆量直接说自己就是来做大丫头的。

“孙嬷嬷是这样吗?我在临川生活了这么多年,虽然没人教过我规矩,但还不知道一个二等丫头能做丞相府嫡出大小姐的主,是我孤陋寡闻了吗?”

孙嬷嬷本来还幸灾乐祸地站在那里看凤九出丑,看她如何收场,但被凤九这么一问,顿时语塞了,来的时候夫人可交待了一定要将玉萝几个留在清和轩,否则她今日过来岂不功亏一篑?

“玉萝,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大小姐想选谁就选谁,哪有你说话的份?”孙嬷嬷瞪了玉萝一眼,见几个丫头有所收敛,才对凤九笑道,“大小姐,这几个丫头平时被宠坏了不懂事儿,您多担待着一点。”

凤九装作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既然如此,二等丫鬟再加上宁儿和翠儿,其他丫头就劳烦孙嬷嬷带回去吧,我院子小实在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

“可是...可是...”孙嬷嬷想说这不合规矩,人还没挑够呢,否则以后还怎么跟别人说大小姐一回府就耍威风,二十几个丫头婆子伺候,排场堪比公主呢。

凤九只当不知道孙嬷嬷所谓的府里的规矩实际是宫里娘娘才能拥有的殊荣,淡然笑道,“别可是了,我这清和轩不仅院子小房子也少,你让这些丫头以后住哪?还是说你回去禀明夫人给我换个大一点的院子?”

孙嬷嬷的嘴忍不住抽了抽,“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府里最好的院子就是二小姐凤灵的书兰轩,地方大景致好而且装饰的很奢华,凤九回府的时候,作为凤家唯一一位正牌的嫡出大小姐,原本应该将凤灵的书兰轩腾出来给凤九的居住的,奈何凤九回府前的一个月,凤灵三天两头生病,赵夫人请了风水先生来府上诊断,说书兰轩地处紫气东来之所,可以保全二小姐平安,只是府里近来有至阴至寒之人要来府上小住,来者阴气过重,所以才惊搅了二小姐的元气,若想要二小姐平安无事,那来人必不能住进主院,非西北之处不可也。

整个府里除了凤九即将回府根本就没有别人,再者,凤九出生在冬至的子时,乃至阴至寒之人,所以才有了凤九一回府就被安排在府里最偏僻的西北角清和轩一事。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把其她丫头带走吧,祖母若是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她是料定赵氏不敢在老夫人面前胡说八道,否则今日之事她也不会吝啬隐瞒老夫人。

孙嬷嬷有些为难地道,“那大小姐院子里的没有个粗使丫头怎么能成呢?”

“这个嘛就不劳孙嬷嬷操心了,以后针线活就交给宁儿和翠儿,至于其它洒扫之事......”凤九嫣然一笑,平静的眼眸里滑过一丝狡黠,“既然玉萝和浅春浅夏浅秋不是来我这里做二等丫头的,那以后洒扫的事情就交给她们好了。”

洒扫丫头可是府里最低等的粗使丫头,闻言,四人同时惊恐地瞪大眼睛尖叫道,“大小姐,你......”

“不愿意吗?不愿意就回去,相信夫人会原谅你们的。”

孙嬷嬷闻言,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才道,“大小姐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敢顶嘴?”

夫人将她们遣来就是为了监视大小姐的一言一行的,若是将她们几个带回去,夫人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几人不敢再说什么,一个个面如死灰地垂着脑袋,后悔当初真不该自告奋勇跑来受辱。

遣走了孙嬷嬷,凤九走下台阶来到几人面前,淡声道,“我回府才短短一个月可能你们还不太了解,我这人对下人没有太多的要求,唯一一条你们给我记住了,那就是忠心,只要你们忠心,将来到了年纪许配人家的时候,本小姐必定给你们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若是敢吃里爬外......珠儿,你说怎么办?”

珠儿哼了一声,挑眉看向玉萝等人,前几天她去账房领月银的时候还平白地受了这几个丫头一顿好气,没想到今日风水轮流转,于是十分解气地说道,“脱出去喂狗!”

对于珠儿有些小孩子气的模样凤九感到一阵好笑,点头赞道,“就依珠儿的意思,所以你们都记牢了。”

“奴婢们谨遵大小姐教诲。”

一众丫头行了礼,凤九让珠儿给几人发了赏钱,珍儿和珏儿每人各十两,宁儿和翠儿每人各五两,至于眼高手低的玉萝等人,每人则只发了二两,并且将她分到了离主屋最远的西厢房。几人又被气的一阵直抽抽,至于咬碎了几口银牙就无从而知了。

第二天一早,刚从静心堂请安回来,门口就传来小厮的禀报声,“启禀大小姐,宫里来了一位传旨的公公,老爷请您去接旨。”

那小厮说完,同情地看了一眼凤九,昨天的事情他们可都听说了,老爷特意请大小姐过去接旨,想必跟昨天的事有关。

“我知道了。”凤九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小厮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身先行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赐婚2 呵,君莫萧动作倒是快呀,才用一天时间就改变了皇上的旨意?看来真是小瞧皇帝对他的宠爱了。

珍儿和珏儿虽然昨天不在场,但前厅的事情早已经传的阖府皆知,所以她们也十分担心小姐,不知道小姐能不能渡过这道难关,同时心里又十分憎恨萧王和二小姐,竟然在婚约未解除之前做下这等让人气愤的事,用天理难容也不为过。

“走吧。”凤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饰和着装,平静悠然地往外走去。

相较于昨日来说,今天的凤九在穿着和妆扮方面无疑讲究了许多。浅蓝色锦绣双蝶钿花裙配以金镶珠宝半翅蝶玉簪,白皙的脸上染了半指姻红,不点而红的樱唇闪烁着淡淡的光泽,那样的清丽的容貌和优雅的气质颇有一种秀色空绝世的唯美之感。

三个丫头跟在后面,见自家小姐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心里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几人刚走进花园就听见假山后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昨天的事你们听说吗?真没想到啊,大小姐竟然被退婚了,听说传旨的公公都来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二小姐才是老爷的掌上明珠,再加上夫人和惠贵妃娘娘的关系,萧王殿下弃大小姐也在情理之中啊。”

“要我说呀,看名字就看出来了,二小姐的芳名可是请了算命先生取的,据说是钟灵毓秀之意,看大小姐的名字,只是简单一个九字,这名字未免太随意了些。”

几个丫头躲在假山后面你一言我一语的嘀咕着,根本没有注意到假山侧面出现的一行人,还继续嘲笑道,“大小姐从小就不受老爷待见,现在被退了婚,恐怕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了,谁还敢娶她呢。”

“可是我听说小尹子说,老爷想把大小姐许配给璟王,璟王呐,那可是个病秧子......”小尹子是凤清由身边的跟班,一般他传出来的话都八九不离十了。

闻言,珠儿气冲冲地跑到假山前面,皱眉道,“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大小姐也是你们能随便编排的吗?”

那几个丫头突然看见凤九站在珠儿身后,一个个吓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抖抖索索地道,“奴婢们...奴婢们该死,求大小姐饶了奴婢们吧。”

就算凤九在丞相府再怎么不受待见,那也改变不了她是嫡出大小姐的事实,可不是她们几个粗使丫头能够得罪的起的,她们在府上可没有人罩着。

凤九不紧不慢地走到几人面前,那几个丫头赶紧低下头,吓的一个字不敢说。凤九淡淡地看了几人一眼,嘴唇弯起一抹看不见的弧度,想当初大夫人李氏,那可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于自己唯一的女儿怎么可能会随意取个名字呢?凤九凤九,凤舞九天,李氏对她是寄予厚望了呀。

那几个丫头见大小姐并没有动怒,心里暗暗窃喜以为躲过了一劫,谁知就在几人心存侥幸的时候,凤九的话却不轻不重地传了过来,“珏儿,你去把方才的事告诉方管事,让他处理吧,记住,不要添油加醋,但也不能少说一个字。”

几个丫头闻言,顿时大哭求饶,这事要是被方管事知道了,还不把她们褪去一层皮?而且方管事的儿子方熊在府里横行霸道,隔三差五地就要调戏她们一番,倘若再没有体力周旋,那还不是任由方熊玩弄拿捏?

“大小姐饶命啊......大小姐,奴婢们知错了.......”

“今日之事听见的人幸亏是本小姐,倘若换作别人,你以为你们还能活命吗?”凤九说完也不再久留,挥手让珏儿去禀报方管事了,自己则带着珠儿和珍儿朝凤府大门口走去。

璟王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大禹国超一品的世袭王爷,岂是几个丫头可以随便议论的?就算是皇上见了璟王还要礼让三分,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丞相府?

几人来到门口,远远的就看见一行人站在主道上,凤清由站在最前面一脸和善的和传旨的太监寒暄,其他人则毕恭毕敬地站在一侧,赵氏满脸的喜悦地和凤灵小声说着什么,惹得凤灵一脸羞涩,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娘......”,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老夫人也一脸慈爱地对凤灵投去欣慰的目光。

多么和谐的一家人呢。凤九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感觉自己像个外人,与凤府有些格格不入。

“咦?大姐,就等你了呢。”

人群中,凤琴的声音让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身后,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一脸同情,老夫人见凤九端庄优雅地走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凤九这个孙女她知之甚少,对她的要求和期望也不像凤灵那么高,只要她安分守己,不丢凤家的颜面,至于其他的她别无所求。

“大姐,你怎么才来啊,让祖母和父亲一阵好等呢。”凤灵的声音轻柔悦耳地传来,脸色温和地看向凤九,只是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责怪却没能逃脱凤九的眼睛。

宣旨的公公点名让凤九出来接旨,这让一向自诩为丞相府最受宠的嫡小姐凤灵心里很不舒服,说来说去,凤九这个正牌的嫡女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只要稍微碰一下就疼的她喘不过气来。

闻言,大家也都不约而同地责怪起凤九来,觉得她架子大不识好歹,竟然让整个丞相府包括老夫人和老爷在内的一干人等她一人到来,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

凤九看着凤灵脸上那略微得意的神情,淡然笑道,“让祖母和父亲久等实在是九儿的不是,只是清和轩偏远,走路耽搁了些时辰,还望祖母见谅。”

花园里的事情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凤九也知道轻重,于是只能拿这些不痛不痒的由头来说事,当然,至于小厮迟了多久才来禀告她就不得而知了。

赵氏气的一口银牙差点咬落,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出来凤九话里的意思,堂堂丞相府嫡出大小姐竟然被安置在府里的西北角,而她的女儿却占着府里最大最好的院子,这不是暗指她偏私吗?若是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要落得个苛待原配嫡女的罪名?

“罢了。快点过去接旨吧。”老夫人一声令下,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无人再敢说半个字。

凤九穿过人群,走到宣旨的公公面前不急不徐地行礼道,“丞相府嫡女凤九参见皇上,愿皇上千秋万岁,圣体金安。”

所有人都应声跪了下来,唐公公从一旁侍从端着的玉盘里拿出一道明黄色的绸布展开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丞相府嫡女凤九品貌端庄秀外慧中......奈何生辰八字与六皇子君莫萧不合,遂昭告天下终止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钦此。”

尽管所有人都心知明了,可当宣旨的公公念圣旨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没想到萧王殿下竟然厌大小姐到如此地步,昨日才传出要毁婚的事,今日便让皇上下了圣旨,这未免也太着急了一些,本来还以为这事有回转的余地,现在看来是回天乏力了。

只是皇上还真是......想毁婚就毁婚呗,还拿生辰八字说事,自从大小姐回府至今,萧王府何时派人来要过大小姐的生辰八字?而女子未及笄之前,生辰八字是不允许外传的,所以恐怕就连皇帝自己也不知道凤九的生辰吧。

身后的赵氏和凤灵,母女俩忍不住笑着看了看彼此,凤灵脸上滑过一丝红晕,羞答答地低下了头,只是暗藏在衣摆下的手紧紧地捏着手帕。

“民女凤九谨遵皇上圣旨。”凤九声音平静地接过圣旨,还未起身就听见唐公公尖着嗓音说道,“等等,还有一道圣旨,大小姐一并接了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丞相府嫡女凤九恭谨端慧,温良敦厚......朕心甚慰,特赐婚于璟王君彦卿为正妃,择日完婚,钦此。”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丢脸 咯噔,心莫名地颤了一下,这次说的不是别人却是凤九自己。刚才在后花园听那些小丫头说凤清由有意将她许给璟王,当时她只当是谣言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竟然成了真。

与君莫萧的赐婚一样,同样没人问过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皇上赐婚,恐怕就连她那个便宜的爹都无权反对,更何况是她这个没有任何地位的小女子呢?

“民女凤九谨遵皇上圣旨。”

凤九再次接了圣旨,礼数周到举止有度,若是放在一般的女子身上,单单是取消婚约这一条就足以让人羞耻至死,更何况还要将她赐婚给那个病秧子璟王,这是摆明了让她守活寡啊。

莫说璟王生病这些年来不理朝政也就算了,与外界也几乎断绝联系,听说脾气也比以前更差了,前儿不久还有人看见从璟王府后门抬出一个小丫头,说是被璟王折磨死的,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们对璟王可是退避三舍谈之色变,以致于璟王如今二十有四还未婚配,皇上几乎都要将这个病秧子给忘了,可是前不久御史台那些吃闲饭的老家伙们一个个上奏要求皇上为璟王指婚,好歹也要为璟王府留下一丝血脉。

可是放眼整个京城的大家闺秀,除了丞相府的嫡二小姐刚刚及笄还未婚配以外,其余身份稍微尊贵一些的官家女子要么未到及笄之年,要么早已有了婚约,所以皇上才将这事落在了凤家的头上,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可是尽管璟王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凤九不但没有哭闹,反而很平静地接受了眼前这一切,就这一点就足以让唐公公对她刮目相看,这么看凤九着实不像外间传言的那样不堪,不过想想也是,刚刚回府不过一月就被传出三无千金的名头,想来这中间少不了一些居心叵测之人推波助澜,不过后院的那些犄角旮旯的事儿他见多了,能比得上皇宫吗?所以唐公公只略微惋惜了片刻便又觉得习以为常了。

唐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本以为这趟差事不太好办,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凤清由偷偷给唐公公塞了一个荷包,小声笑道,“有劳唐公公走这一遭,花厅已备好茶水,不如请公公移驾歇歇如何?”

唐公公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就连皇子们见到了都要礼让三分,更何况是身为臣子的凤清由。

“不了,洒家还要回宫交差,就不劳凤丞相了,多谢。”说完,一众人准备离开丞相府。

赵氏一脸急切地走到前面问道,“公公,圣旨都宣完了吗?”怎么没有她的宝贝女儿凤灵的呢?

“娘......”凤灵满脸委屈地咬了下嘴唇,又羞又气,眼眶都红了,那灵动的眼眸里蓄着一汪清泉,真真是艳若桃李温柔可人。

唐公公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头,这是在质疑他的办事能力?凤清由瞪了赵氏一眼,赶紧赔笑道,“公公莫怪,这是贱内不懂事,还望公公海涵。”

赵氏是由妾室抬上来的,所以并没有皇帝御封的诰命在身,唐公公不认识也在情理之中。

“罢了。”唐公公冷哼一声,甩袖朝门口走去,凤清由一路将人送出府门,这才收起笑脸回到众人面前,冷眼扫视赵氏母女,看着两人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燥,反观凤九倒是出奇的乖巧懂事,心里这才稍稍欣慰了一些,对于这个从小就不被自己看好的女儿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九儿,你先回去吧。”

没有解释也没有任何说词,好像她这个女儿的终身大事在他眼里就像吃一顿饭那样简单,亏得凤九也没对他抱太多的希望,想必对于皇上的赐婚他早就心知肚明,只是觉得没必要告诉她罢了。

“父亲,咱们还没好好恭喜姐姐呢。”三小姐凤琴虽然年芳只有十四岁,但论起争宠和撒娇绝不输于二小姐凤灵。亏她的生母孙姨娘在府里的地位不高,也不如四小姐凤岚的生母周姨娘那样受宠,所以才稍稍收敛了些性子。

“三姐。”凤岚好意提醒,虽然大姐的表现超乎常人预料,可是谁也猜不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说不定只是碍于人前忍着不哭罢了。虽然以前凤九未离开府时她们几个姐妹也在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毕竟七年过去了,谁不会变呢?保不准大姐会生气惩罚她这个不懂事的三姐。

凤琴并不把凤岚的话放在眼里,往前一步跨到凤九面前,微微行礼道,“妹妹恭喜姐姐成为未来的璟王妃,以后还请姐姐多多照拂才是。”

说实在的,不管凤琴话里话外有多少真心和讽刺,凤九实在是很想笑,才十四岁的小娃娃竟然也学着大人的口气说这些客套话,未免太滑稽了一些。

“妹妹要恭喜也该先恭喜祖母和父亲才是,怎么倒先祝贺起我来了呢?”别以为这些年她生活在临川就真的不问世事,京城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师兄总是时不时地在她面前提起,璟王如今处境艰难谁也不愿与他扯上关系,皇上的赐婚府里的人多半是来看笑话的,又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地祝贺她的呢?更何况这门亲事原本就没什么可高兴的,凤清由将她推出去就说明已经做好了放弃她的准备。

凤琴被堵的一时无言,一张小脸憋的通红,自从宣旨的公公离开后,父亲的脸色一直冷的可怕,可想而知这门亲事对于凤家来说真的谈不上是喜事。

“都散了吧。”凤清由烦燥地挥挥手,将一众人遣散以后,亲自扶着老夫人离开了。

到了花厅,老夫人脸色也有些失望,原以为今天的圣旨皇上会将凤灵指给六皇子君莫萧,谁知竟空欢喜一场,于是有些头疼地挥手让众人退下了。

回到书兰轩,赵氏遣散众人后才扶着凤灵坐下,看着女儿那欲欲啜泣的样子,赵氏一颗心都纠起来了,“我的好女儿,不要哭了,说不定萧王已经去求皇上了呢?或者传旨的公公就在路上了呢?”

凤灵终究没忍住,眼泪哗哗地掉下来,“娘,你不要安慰我了,女儿是觉得今天太丢脸了。”

本以为皇上的圣旨会将她和六皇子的婚事一并宣了,她还特意将自己打扮一翻,屁颠屁颠地跑去接旨,谁知竟然没她什么事儿,这能不让她生气吗?更可气的是,虽然昨天就知道皇上要将丞相府里的嫡女指给璟王,可没说是璟王妃啊,还是一品诰命的正妃,就算以后她真的嫁给了君莫萧做上了萧王妃,那也只是个二品的皇子妃啊,还是要低凤九一头?这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胡说,要丢脸也是她凤九,前一刻才被退了婚,后一刻就被指婚给璟王那个病秧子,我的宝贝女儿,她都没生气你气什么?”想到凤九那双沉静的眼眸,赵氏心里就又气又喜,气的是凤九那不骄不躁娴静雅致的性子和当年的李氏如出一辙,喜的是这丫头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嫁给怎样一个人吧,要是让她知道璟王不仅脾气暴躁还是个活不到而立之年的半死人,她还不要哭死?想想就觉得解气!

凤灵擦了下眼角,哀怨道,“可是殿下明明说去向皇上请旨的,难道他反悔了吗?”

赵氏闻言一笑道,“傻丫头,就算皇上要下旨也不可能急在这一时啊,那不是摆明了要打皇家和你爹的脸吗?朝令夕改传出去可不好,再说,凤九是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就算按照尊卑礼数也该先她再你,皇上这是避免落人口舌,也算是保全了你和六皇子的名声,否则别人一定会将六皇子毁婚的原由安在你身上的啊,明白吗?”

冷静深思以后,赵氏突然明白了皇上的用意,看来皇上真真是宠爱六皇子的。想到此,赵氏看向凤灵的眼神变的更加宠溺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出乎意料 听了赵氏的劝说,凤灵这才悠悠好转,想到以前君莫萧的种种温柔,心里终于踏实了许多,但一想到那个九五至尊的皇上,又有些担心地道,“也不知道殿下能否争得皇上的同意,女儿还是有些担心。”

若皇上反对的话,就算惠贵妃和她外祖家同出一门也于事无补啊,到时候皇上顾念父亲的面子只是将她立为萧王侧妃,那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付诸东流?

“你放心吧,皇上如此宠爱六皇子和惠贵妃,就算他不想同意这门亲事,但你爹在皇上那里还有几分面子,再加上为了璟王丞相府已经搭进去一个女儿,就算是为了安抚人心皇上也不会拒绝的,所以你放一百颗心,就安安心心地在府里待嫁,等着做你的萧王妃吧。”

“娘......”凤灵娇颜染红,含羞带怯地嗔怒道。

母女两正在为刚才的推测而感到万般高兴的时候,门外传来小丫头的禀报声,“启禀夫人,方管事求见。”

赵氏这才收敛神色,移步出了内室来到花厅,见方管事身后站着的四个小丫头,一个个抖抖索索地低着头小声啜泣着,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发生了什么事?”赵氏坐在上首,颇有威严地扫了一眼方管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闹到她这里来。

方管事是赵氏娘家的远方表亲,由赵氏一手提拨上来的,所以对赵氏向来衷心,不敢有半分懈怠地道,“回夫人,刚才清和轩的丫头来禀报,说这几个小丫头在花园里大放厥词污辱璟王,要求老奴严惩,但是这几个丫头都是夫人院子里的粗使丫头,老奴不敢随意处治,因此来请夫人示下。”

其实来请示是假,告状才是真。方管事掌管着丞相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平时处治个二等丫头都不在话下,更别提只是几个不知名的粗使丫头。他在府里这么多年,深知夫人对凤九的厌恶,所以想借此事来试探一下赵氏是否还像以前一样,不把凤九放在眼里。

方管事将花园里的事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闻言,赵氏美丽的眼眸一缩,冷冽地道,“你是说九儿?”

“正是昨日被大小姐选为大丫头的春草......哦不,现在改名儿叫珏儿了。”

赵氏冷笑一声,眼里迸出一道阴险的光茫,“珏儿?她倒会起名字。没想到一回府就想给我下马威,我倒是小瞧她了。”

真没想到啊,七年前凤九还只是个八岁的小女娃,那个时候的她胆小怕事且少言寡语,对她的话更是不敢反驳半分,在府里受欺负也不敢声张,更不敢在老夫人和老爷面前多说一个字,没想到七年后不仅长了胆子,就连心思也变的深不可测,让人琢磨不透。现在竟然还敢跟她叫板,这丞相府里有她的说话的份儿吗?

“夫人,您看这几个丫头......”见赵氏迟迟不发话,方管事轻声提醒道。

赵氏蹙了蹙眉心,冷哼道,“她现在可是皇上钦定的璟王妃,你觉得老爷和老夫人还会像以前那样对她的事不闻不问吗?若是今天我放了这几个丫头,保不齐明天那个死丫头就告到老夫人那里,到时候老夫人趁机给我安个治家不严的罪名,那以后咱们在府里还怎么立足?”

方管事抬头看了赵氏一眼,不以为然地道,“夫人的意思是大小姐敢在老夫人面前告状?”

他对凤九的印象还停留在七年前,胆小懦弱、毫无主见,每次老爷问话的时候,要么不敢吭声要么声音像蚊子一样,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小女孩经过丧母、移居别院之后能有多大的改变,能活着回来就已经让他很惊讶了,难不成连性格也变强了?

赵氏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蔑,轻哼道,“千万别小瞧了那丫头,还是小心点为好。”

就说昨天吧,若是寻常女子,单单退婚一事就足以让人羞愤至死,更别提前脚刚被退婚后脚又被指婚给那个废物璟王,这和易夫有什么区别?但是凤九呢?非但没有寻死觅活,反而十分冷静,在那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提出对自己有利的条件,若说她还和以前一样,打死她也不会信的。

还有,这丫头回来的一个多月,在这期间她不是没找过她的麻烦,但每次都能被她巧妙地化解过去,想必这些年是受到了高人指点,一想到这一点,赵氏就气的咬碎一口银牙,当初自己明明交待了车夫好好‘照顾’她的,没想到凤九竟然还能活着回来,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还不如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更安全一些。

“那这些丫头......”

“重打二十大板,卖给人牙子吧。”赵氏淡淡吩咐着,对于那几个丫头的哀叫声视若无睹,心情颇好地欣赏着昨天晚上刚刚做的淡绿色丹蔻,想到自己的女儿即将要嫁给萧王,还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的一国之后,对于凤九的厌恶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夫人,奴婢们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饶命啊......”几个丫头拼命磕头认错,但只换来赵氏淡淡地的轻嗤声。

*

唐公公离开丞相府后一群人朝宫里走去,只是走了不多时,便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他掀起轿帘一看,只见正前方停着一辆十分宽大且装饰十分豪华的马车,湖绿色的车篷四周缀着一簇簇翡翠铃铛,顶部的花纹是用楠木精雕细琢而成的,就连车帘也是用描金缠丝蜀锦绣制而成,一旁的侍从手里抗着一把象征着身份的旗帜,一个大大的‘萧’字十分抢眼,若是凤九在的话一定会感叹如此大的排场,难道就不怕被人抢劫吗?

唐公公赶紧从轿辇上下来,弯着腰小跑过去尖声笑道,“不知萧王殿下在此,奴才失礼了。”

君莫萧连帘子都懒得掀,冷声问道,“你从丞相府回来?”

“回殿下,奴才正是奉了皇上之命去丞相府宣旨的,正打算回宫里复命。”唐公公虽然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但对于皇上最宠爱的六皇子,以及皇后所出的八皇子还是十分尊重的,所以不敢有半点托大。

闻言,君莫萧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唐公公可是宫里大内总管父皇面前的红人,平时是很少出宫的,除非非常重要的事才会命他亲自去宣旨,父皇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君彦卿了?

君莫萧淡淡嗯了一声,随口问道,“凤家大小姐什么反应?”

一想到昨天那丫头摇摇欲坠的样子,君莫萧就觉得无比的厌恶,虽然后来她极力保持镇静,还提出要他赔偿十万两银子的无理要求,但在他看来这无异于欲擒故纵,所以那丫头一定伤心死了吧,保不齐昨天一宿没睡,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呢!

唐公公不知道萧王殿下的心思,以为他心存内疚才关心凤九的情况,遂笑道,“殿下放心便是,凤家大小姐好的很,不但没有哭闹反而很平静地接了圣旨,奴才也以为这趟差事不好办呢,没想到.....”

“什么?”君莫萧嗖地一下挑开轿帘,露出一张阴冷的俊脸,阴恻恻地道,“你说她没哭闹?”

唐公公不知道哪里说错了话,但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察言观色的本领自然是练的炉火纯青,若说他到现在还没发现萧王眼里的冷意的话,那他这个大内总管可就白当了,连忙陪笑道,“殿下的意思是......”

“哼!”窗帘被重重地合上,只留下一阵寒冰刺骨的凉风以及某人冰冷的声音,“回府!”

唐公公赶紧侧身站到一旁,弯腰等着一群人离去后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哎呀妈呀,萧王殿下这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萧王妃 在府里安生了两日,凤九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院子里整理花花草草,偶尔也会躺在廊下看书休息,除了每日必要的晨请问安,她几乎每天都待在清和轩,极少出门走动,所以就算赵氏想抓住她什么把柄也是极不容易的。

这天中午,凤九正在花园里浇水,珠儿拿了一块热手帕来给她擦汗,小丫头还在为赐婚的事情发愁,兴致缺缺地道,“小姐,你每天就知道收拾这些花啊草啊的,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想想办法呢!”

凤九放下木勺,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和手心,笑道,“想什么办法?不是挺好的吗?”

且不说璟王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就算他身上有很多缺点,但比起君莫萧来说,璟王的人品无疑要比君莫萧要好的多,虽然她对君彦卿不甚了解,但关于他少年时的英雄事迹可没少听说,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如外间所传的那样是个废人呢?就算是,至少璟王府家大业大,可以保证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珠儿对于自家小姐满不在乎的表情十分不满,气恼地道,“小姐,那可是璟王啊!奴婢听说他的脾气很差,还......弄死过丫头......”

“胡说。”凤九轻斥道,“这些谣言你也敢信?”

璟王府后门是抬过一个白绫遮面的小丫头,不过却不是璟王君彦卿弄死的,而是身染重疾不治身亡的,却被有心人拿来污蔑璟王的德行,实在是可恶。

“而且璟王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接受到凤九警告的眼神,珠儿这才吐了下舌头又改口道,“一个是萧王,一个是璟王,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好吗?”

萧王可是京城有名的青年才俊,众闺秀爱慕倾心的对象,又是皇上最最宠爱的六皇子,他的母妃在宫里是皇上最宠爱的贵妃,他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将来还很有可能继承大统,成为大禹国第四位皇帝。

而璟王有什么,除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身份外,哪点能比得上萧王?要是身体好也就算了,可偏偏还是个病秧子,唉,小姐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确实没有可比性。”凤九淡淡地抛下这句话就朝花厅去了。

君莫萧和璟王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好吗?君莫萧除了在皇上和惠贵妃面前讨欢心外还能做什么?而璟王就不一样了,十岁掌家,十六岁上战场,斩杀敌军无数,更是将大禹国痛失二十多年的疆土从北狄人手里抢了回来,由他指挥的战役从未输过,这样的战果放眼整个大禹朝乃至整个天下都是值得骄傲和瞩目的,所以即便现在君彦卿身染重病武功尽失,但依然改变不了邻国对他的忌惮。

“小姐。”珠儿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偷看她们的玉萝,小声道,“你有没有发现玉萝最近像个幽魂一样,天天盯着我们啊?”

“你才发现吗?从她进清和轩那天就开始了。”不仅是玉萝,还有浅春浅夏和浅秋,一个个生怕找不到她的错处好向她们的主子表衷心一样,对于她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留意。

珠儿歪着头不解地看着自家小姐那无所谓的样子,“那你怎么还收留她们啊,把她们赶出去不就好了吗?就说她们办事不利,不能胜任差事,让方管事再派几个人过来,免得天天看她们堵心。”

珠儿向来爱憎分明,最讨厌那些耍心机的人,对于玉萝等人敢私自窥探主子的行径感到十分不耻和愤怒,恨不得立刻把她们吊起来痛打一顿。

看着珠儿气的腮帮鼓鼓的,凤九忍不住捏着她的脸笑道,“珠儿,你太可爱了。”

被自己家小姐调戏,珠儿气的脸色涨红,“小姐!”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只是对付非常之人要用非常手段,如果你把她们几个赶出去,你以为方管事会给我们找几个身份清白的丫头吗?”

闻言,珠儿面色一喜,“小姐是有什么主意了吗?”

“主意暂时还没有,但是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把她们几个放在眼皮子底下岂不更好,我倒要看看她们准备怎么对付我。”而且赵氏以为放几个心腹到她院子里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笑话。

“小姐,奴婢没找到您要手帕,丢哪里去了?”珏儿是个心细的,手帕这种东西可是女儿家的私物,若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那小姐的闺誉可要受损了。

凤九朝不远处淡淡看了一眼,似乎并不放在心上,“找不到就算了吧,让宁儿再做一个就是了。”

主仆几人正说着话,珍儿从外面跑进来,满脸气愤地道,“小姐,宫里来人了,听说是皇上下旨赐婚二小姐为萧王妃。”

一想到君莫萧在与自家小姐未解除婚约之前就与二小姐私相往来,几个丫头心里就一阵气愤,二小姐还真不是个东西,平时看起来心地善良柔美可嘉,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敢勾引有婚约的男子,而且还是自己的姐夫,太不要脸了。

凤九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品了一口笑道,“是嘛,那要恭喜二妹妹了,终于得偿所愿。”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萧王妃吗?以后见到我们小姐还要行礼呢!”珠儿气愤地道。

“你这丫头......仔细让人听了去,我可救不了你。”凤九无奈地摇头,珠儿真是被她宠坏了,总是口无遮拦,好在这丫头也只是在她面前这样没大没小。

“大小姐,宫里来了圣旨,夫人让您去接旨。”门外传来玉萝柔媚的嗓音,尽管刻意掩饰却也掩饰不了语气里的得意。

凤九失笑,赵氏这是摆明了想让她难堪呢,只是未免太着急了些吧!她与萧王的婚事前日才退,今日皇上的赐婚旨意就到丞相府了,难道她就不怕有心人将两件事串连起来,说凤灵勾引自己的姐夫吗?

如果前几天大家还以为萧王退婚是因为她凤九是个容貌丑陋举止无状的三无千金的话,那么这道圣旨之后,想必大多数人都会将萧王的退婚归咎于凤灵,到时候名满京城的才女可就要身染污点了。

其实这次是真的冤枉赵氏了,她也没想到皇上的旨意会下的这么快,完全是君莫萧为了气凤九才央求皇上尽早下旨的。

珠儿和珍儿气的忍不住要爆粗口,赵氏这也太欺负人了,自己抢了夫人的位子,现在她的女儿又抢了小姐的未婚夫,还让小姐去接旨,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去告诉夫人,就说我刚刚躺下,收拾一下妆容马上过去。”隔着门帘,凤九淡声吩咐。

“小姐,您真要去啊!”听到门外传来短促的轻嗤声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珍儿心疼地看向自家小姐,若是夫人在世的话一定要心疼死了。

“干嘛不去呢?二妹被封为萧王妃可是我们丞相府的荣耀,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去祝贺,珠儿,你去把我之前买的那支丹阳蝶凤钗找出来,等会儿送给二妹做贺礼。”

“小姐!”珠儿气的跺脚,连眼圈都红了。

“去吧。珍儿珏儿,你们给我梳妆更衣。”

半个时辰后,凤九带着三个丫头朝前厅走去,她自然知道赵氏不会仅仅为了给她添堵就让传旨的公公在门口等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一行人直接去了老夫人的静心堂。

刚到静心堂,就听见老夫人声如洪钟的欢笑声,“灵儿不愧是我凤家的掌上明珠,如今也算是为府里争光添彩了,不枉你父亲母亲栽培这么多年。”

“多谢祖母教诲,孙女能有今日多亏祖母教导有方。”轻柔的嗓音中略带羞涩和谦虚,不愧是京城有名的大家闺秀。

“可不是嘛,灵儿能有今日,可是托了老夫人的福。”

尽管老夫人对赵氏很不待见,但是这翻奉承的话还是引来老夫人一阵眉开眼笑,就算她不喜欢越氏这个儿媳妇,但也改变不了她的女儿即将成为萧王妃,她的儿子是凤府唯一的男丁这个事实。

“孙女见过祖母,父亲。”环佩叮当的门帘被掀起,凤九在三个丫头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对座在上首的老夫人和凤清由柔柔一拜,“恭喜祖母、父亲,恭喜夫人。”

凤清由眉心一皱,对于这个女儿多少还是心存愧疚的,“你怎么来了?”

凤九微微行礼道,“夫人命丫头来传,说宫里来了圣旨,让女儿来前厅接旨,可是女儿当时正在午休,所以就来了晚了一些,还望父亲恕罪。”

闻言,凤清由忍不住瞪了赵氏一眼,只是如今凤灵刚刚被赐婚给萧王,他也不好太苛责赵氏,只能淡声道,“晚了就不要来了,还折腾过来做什么。”

“二妹喜得如意郎君,又是当今最得宠的萧王殿下,女儿自然要来祝贺二妹的,恭喜二妹妹了。”

凤九从头至尾脸上不曾有半点委屈和不甘,行事作风一派坦荡和自然,倒让凤灵有些心虚,“大姐,我对不起你,你......不会怪我吧。”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一万两银子 “二妹妹说的哪里的话,我与萧王殿下无缘,如今二妹寻得意中人,萧王殿下也对二妹十分疼爱,姐姐怎么会怪你呢?珠儿,把我送给二小姐的礼物拿过来。”

珠儿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一个红木盒子端过去放到凤灵面前,凤九顺手将那支丹阳蝶凤钗取出来插到凤灵的发髻上,赞道,“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果然还是二妹更适合这支金钗,二妹可千万不要嫌弃姐姐的贺礼才是。”

“妹妹怎么会嫌弃呢?多谢姐姐。”不管凤九是发自内心的祝贺还是故作大度,这番作为还是让凤灵一阵咬牙切齿,她的坦荡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瞧孙姨娘和周姨娘那眼里想掩饰也掩饰不住的轻蔑,凤灵就知道此时自己绝对处于下风,想必外人对于她赐婚给萧王殿下感到十分不耻吧。

老夫人见凤九不像是说假话来糊弄他们,神色上也没有半点委屈和抱怨,满意地点头称赞道,“九儿不愧是我相府嫡女,心胸开阔行事大度,有长姐风范。”

“祖母过誉了,孙女自小在祖母膝下承欢时日不多,只学会祖母为人处事之道的皮毛而已,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向祖母学习,祖母不要嫌弃孙女愚笨才好。”

“你们瞧瞧这丫头,牙尖嘴利,像个愚笨的吗?”老夫人被凤九这翻话逗的开怀大笑,看看凤九又看看凤灵,满意地道,“如今我相府有两位嫡女即将嫁进王府,可真是百年之喜啊,想必过两日各府官员携家眷都会前来拜贺,府里这几日恐怕要忙起来了,你们没事的时候就帮着你们的母亲打理打理府上的杂事,学学掌家理事的本领吧。”

“媳妇自当尽心竭力教导两个丫头的,老夫人放心。”当然,到时候如何教凤九就两说了。

“启禀老夫人、老爷,萧王殿下来了,此刻人已经下了马车由方管事引着朝老夫人的静心堂来了。”门外的小丫头禀报。

老夫人和凤清由眼珠子一亮,赶忙起身朝外迎去,只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君莫萧脚步轻快地朝几人走来,而方管事则气喘嘘嘘地跟在后面小跑着,身后还有几个家丁抬着一个大箱子,很吃力的样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凤九站在人群后,心里暗暗称赞道,“好内力。”

“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凤丞相站在前面带着众人行礼。

君莫萧对于众人的请安问好视若无睹,目光第一时间落到凤灵身上,柔声叫道,“灵儿。”

“殿下,您怎么来了。”凤灵一脸娇羞地被赵氏推到了君莫萧跟前,抬头面带羞色地看了一眼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英俊男子,又羞答答地将头垂了下来。

“本王来看你。”

尽管君莫萧故意放柔了声音,可是天生凉薄的嗓音让人无论如何都和情侣之间的朝思暮想联系不到一起,凤九忍不住想笑,但是这种场合显然不适合,于是凤大小姐用手帕偷偷掩唇,心想反正她站在最后面,应该没人发现吧。

可是令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君莫萧很快在人群里发现了她,而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甚至比在凤灵身上的时间还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是故意为了气自己才装出一副和凤灵柔情蜜意的模样?

刚才为了圆谎,凤九特意将自己打扮了一番,还换了一件崭新的藕绿色团蝶百花烟雾裙,是及笄之礼时赵氏为了显示自己善待原配嫡女,特意吩咐人为她量身订做的,衣料和手工都出自京城有名的绣珍坊,再加工凤九原本就长相清秀娴雅,身材更在被誉为京城四大才女之一的凤灵之上,这样一身打扮,可比见花落泪的凤灵更加惹人注意。

凤九尴尬地愣了一下,但很快的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换成一副‘妾心系郎君’的哀怨表情。君莫萧以为凤九刚才在偷偷抹泪,心情大好地笑道,“来人啊,把东西抬上来。”

那几个家丁连忙将箱子抬过来并打开,众人一看,里面竟是一箱白花花的碎银子,目测一下数量大约有一万两,联想到前几天萧王来府上退婚的事,一个个都看好戏似的看向凤九。

“殿下这是......”凤丞相微微蹙眉,尽管他不重视凤九这个女儿,但也没有喜欢自己女儿被人戏弄的嗜好。

君莫萧似乎并不给未来岳父大人面子,冷眸射向人群中的凤九,淡声道,“凤九,这下你满意了吗?”

满意你个大头鬼!凤九在心里暗骂他无聊加幼稚,难怪过了这么些天才将银子送过来,原来是花时间换碎银子啊。他以为将一万两银票换成碎银子就能让她出丑难堪吗?就算换成铜板,她凤九也不会在意的,一万两银子还是一万两银子,只要不少就行。

人群很自然地让出一条道来,凤九缓步走到君莫萧面前行礼道,“萧王殿下果然信守承诺,小女哪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这么多碎银子数起来要花费大量时间,估计殿下是没时间数的,那就由小女代劳了,免的下面的人办事不利污了殿下的声誉,珍儿,将银子抬到清和轩清点一下。”

“凤九!”语气里已经有了咬牙切齿的味道,本来是想气气这女人的,没想到非但没有气到她,这女人反而怀疑他缺斤短两,实在是太过分了。

“殿下怎么了?难道殿下已经清点过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是小女多此一举了。”像君莫萧这种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可能碰这些俗物,凤九这是摆明了让他添堵。

许是因为君莫萧和凤九之前有婚约的原故,凤灵看着两人之间虽然谈不上友好的互动,可心里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轻轻拉了下君莫萧的衣袖,娇声道,“殿下。”

看着眼前娇媚动人的柔弱女子,再看看一脸‘凶悍’的凤九,君莫萧冷哼一声拉着凤灵的小手径自朝花厅去了。

待所有人都进入花厅的时候,赵氏突然又折回来阴阳怪气地对凤九道,“九儿,刚才老太太吩咐让你和二丫头跟我学习掌家理事的事,现在我就教教你怎么处理这一万两银子吧,你呀让方管事找人把箱子抬到库房自然会有人清点的,哪需要你院子里的人亲自动手。”

闻言,凤九淡淡一笑,赵氏这是把她当成傻子吗?这要是让方管事抬进了库房,那这些银子和她凤九还有什么关系?她好不容易从萧王那里争取来的银两岂不是要落入赵氏之手?将来凤灵成亲免不了要陪嫁,到时候这些银子又回到了萧王府,那她还瞎折腾什么?

“夫人的意思是......这一万两银子要入府里的库房?”

赵氏闻言尴尬一笑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将来打算,到时候你出嫁了自然是要陪嫁的,这一万两银子我先帮你存着,等你出嫁那天我再命人给你换成整的压箱底......”

“多谢夫人的美意,这么说上个月九儿的及笄之礼收到的那些礼物,夫人也帮九儿存着了?那真是要多谢夫人了,当时的礼单我曾看过也顺手抄录了一份,到时候就请祖母做个鉴证,也好证明夫人持家有道。”

作为丞相府的嫡女,又和萧王有婚约在身,即便不受宠,但也阻挡不了以恭贺之名前来结交的达官贵人,送的贺礼自然也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赵氏以当家主母的名义将贺礼全数归到了她的私库里,这事要是让老夫人知道必定勃然大怒。

赵氏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平时看起来一副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敢拿这事来威胁她,自己当真小瞧了她,于是皮笑肉不笑地道,“这种小事怎好劳烦老夫人,你先命人把箱子抬走吧,放在这里也不成提统,等以后有时间再说,我要先进去招待萧王殿下了。”

这是同意她将银子抬进清和轩了,凤九淡淡一笑,示意珍儿将箱子抬走,横竖招待萧王这种事也不需要她在场,祖母和父亲想必也不想她在场尴尬,所以正好落得个清静,独自回清和轩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陈年旧事 “你说什么?君莫萧把一万两银票换成了碎银抬去丞相府了?”清雅幽静的凉亭里,一位身穿暗红色的俊逸男子手里摇着一把墨色折扇,许是因为管家的话让他有些震惊,唰的一下折扇应声而落,掉在一旁的石椅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陈管家不苟言笑躬身道,“回卓公子,正是,宫里的圣旨刚刚传到丞相府不久,萧王殿下便抬着一箱碎银子去了。”

卓尘风将他的爱扇捡起来用衣袖擦了擦,不嫌冷地继续摇着,将他额前的两竖发丝吹的十分飘逸,“君莫萧是什么意思,这是想故意羞辱凤大小姐,然后顺便打一打璟王府的脸吗,皇上竟然也由着他。”

陈管家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软榻上看着湖心的年轻男子,又沉默地低下头去。他是璟王府里的老人,从小看着君彦卿长大,王爷年少的时候可谓是性格飞扬策马扬鞭,然而六年前出征西北的时候被苗巫人下了蛊毒,以至于身体孱弱武功尽失,尽管现在天气才刚刚入秋,但此时他已经穿上了披风,腿上还盖着一条轻薄的棉被御寒。

“阿彦,这件事你怎么看?”

男子一身淡青色衣衫,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同色的丝带系着,虽然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丁点的鲜活气息,但也掩饰不了他那令人神魂颠倒的俊美容颜。六年时间的沉淀,足够让一个性情飞扬的人变成一个沉静如水的人,如君彦卿这般,你永远都无法从他那平静的眼眸中看到一丝波动。

男子仍然看着湖面,声音平淡的就像那波澜不惊的湖水,淡雅且浑厚,“璟王府一直是当今那位眼中钉肉中刺,还能怎么看,皇上明面上不敢对璟王府怎么样,但是他儿子就算对璟王府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也最多就做做样子斥责一顿罢了,反正在外人眼里,只要不是皇上自己做的,别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否则皇上也不会不顾及皇家的颜面,那么急着下旨赐婚丞相府嫡次女为萧王妃了,虽然外间传言说皇上是受不了萧王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旨,但身为一国之君,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改变自己的想法,所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原本就没打算给凤家嫡长女留面子,进而也就没打算给璟王府留颜面。

其实细算起来当今皇上还真是有意思,君氏家族自太祖皇帝君屹城从前朝李氏手里夺下江山登基以来,至今已历经三朝六十五年,当今皇上君令贤虽然是大禹国的第三位皇帝,但却是君屹城的曾孙,君令贤的祖父君弘琰是太祖的长子却不是嫡子,当时君令贤出生的时候,太祖唯一的也是最宠爱的嫡子才不过十岁,名君弘璟,也就是君彦卿的祖父。后来太祖在弥留之际将皇位传给了这位唯一的嫡子,却因为当时君弘璟太过年幼,再加上国之根基未深,所以同时命长子辅佐这位幼弟,并赐于摄政王尊号。

谁知十年后君弘璟到弱冠之年,性格潇洒飘逸且十分向往江湖义士,对权位厌倦至极,所以在满朝文武都上书请旨君弘璟亲政的时候,这位年轻的皇帝下了平生唯一一道圣旨,就是将皇位传给了当时比他年长但比自己晚一辈的侄子君绍琪,也就是君令贤的父亲。君绍琪对这位小叔叔照顾有加,继位后第一道圣旨便是封君弘璟为璟王,并加赐世袭罔替,还下诏书命后世子孙必须敬重璟王府后人。

按照辈分算君彦卿和当今皇上是平辈的堂兄弟,皇上这翻作为意在打璟王府的脸,可谁又说不是打他们皇室的脸呢?若往重了说,皇上那就是不孝,君绍琪才崩逝十三年,他的儿子就敢违背他的旨意,侮辱璟王府后人,只是碍于他是皇帝无人敢说罢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卓尘风气不过皇帝的作派,拼命挥动着手里的折扇降火。

“凤小姐怎么样,什么反应。”君彦卿看了一眼陈管家,又将视线移到了湖面。

一般良家女子遭到夫家退婚,不是哭闹便是寻死,更何况又要赐婚给他这样一个废人,不闹到京城人尽皆知就已经很不错了。可是那日圣旨送到丞相府的时候,他曾命秦煜暗中去打探过,传回来的结果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凤大小姐非但没有哭闹反而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是悲伤过度还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将要嫁的什么样的人,这个他无从所知。但是从凤九三言两语就从君莫萧那里索要了一万两作为赔偿这件事来看,凤家大小姐绝非像外间传言的那样是个废物草包。

“凤大小姐倒是没什么反应,很自然地让人将银子抬到她院子里了,听卫大说凤大小姐还将萧王气的不轻,就连赵夫人想阻止她把银子抬进清和轩也被凤大小姐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呦,凤大小姐真的这么厉害?”卓尘风潇洒地将扇子一收,突然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子十分感兴趣,就连一向铁面无私的陈管家提到凤九的时候眼里都暗含笑意,恐怕整个璟王府都对这位未来的王妃满含期待吧。

“卫大打听事情的手段卓公子还不信吗?”

“哈哈哈......阿彦,我突然很想去会一会你这位新王妃,没想到京城里还有这么一位有趣的深闺女子,君莫萧是不是眼睛长狗身上了,才会弃凤大小姐改娶凤二小姐。”对于骂人这种事向来都是卓公子的强项,前几天才说君莫萧是猪,放着嫡女不娶非要娶个妾生的,现在又改成狗了。

君彦卿淡笑道,“还能为什么,不管娶哪位小姐凤丞相都会对他死心踏地,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凤大小姐的外祖家可是开国丞相李氏,当年太祖皇帝与李氏家主李恩复情同手足,打下江山后原本打算划江而治,但李家主重情重义甘愿屈尊臣子做了大禹国的开国丞相,但是有一句话叫做功高盖主,到了君绍琪上位以后就对李氏家族处处打压,以至于到了凤九母亲那一辈李氏家族已经渐渐没落了,直到后来李氏无人在朝为官,甚至远离朝堂隐居乡间村野才得已平息。”

想当初李氏家族是何等的荣耀,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如今这般光景,真真是物是人非。

“你是说君绍琪?可据我所知他在位的三十多年里倍受百姓的称赞,也正是因为他兢兢业业那么多年才使得大禹国国力一年壮似一年,这样的人会陷害良臣?而且他应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吧,否则又怎会给你祖父加官进爵呢?”

闻言,君彦卿只是冷笑道,“一个璟王之位换一个名正言顺的皇位,于他来说只赚不亏,而且还能博一个贤王的好名声,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再者,即使真如你所说的那样君绍琪有百般好,但是历朝历代明君多不胜数,但从来没有一个帝王手上是不沾血的,更何况是臣子压他一头。”

卓尘风被这些陈年旧事搞的有点懵,用折扇挠了挠头发,哀声叹息道,“好吧,我是不知道你们这些皇室家族的人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什么了,但是君莫萧娶凤二小姐也不见得对他能有多少助力吧,据我所知凤二小姐的外祖家出自赵氏旁支,地位和家世可都是一般般呢。”

“也许这正是君莫萧娶她的原因,地位不高,又和宫里的惠贵妃同出一脉,将来若真到了夺嫡那一天,丞相府和赵氏自然都会站在他这一边,而一旦他登上皇位,凤二小姐成了皇后,就算将来两人有了孩子也不会出现逼宫的那天,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卓尘风简直要被这翻话惊的五脏俱裂,君莫萧那头猪能有这个脑子吗?连登基以后的事都想好了?还真是敢想啊,看来自己这些年确实小瞧他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贺宴 果不其然,两日后丞相府迎来了许多大大小小官员的拜帖,纷纷携重礼前来祝贺,一时间丞相府竟成了京城中最热闹的地方所在。

京城中的官员前来祝贺还可以说的过去,对身居高位的凤丞相都有意结交,再加上他的两个女儿,一个要嫁进璟王府成为未来的璟王妃,一个要嫁进萧王府成为萧王妃,放眼整个大禹国,这两座府邸可是十分有分量的,一个是就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璟王府,另一个则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府邸,在朝为官的人趋之若鹜也情有可原,但就连那些稍微和丞相府沾点亲的商贾之家也借着这个机会登门拜访,一时之间,丞相府门前可谓门庭若市,大大小小的官轿和马车占据了三条大街小巷。

凤清由站在正门口接待男宾,女眷们则由后门进去,由老夫人并赵氏迎客招待,当然,凤九和凤灵此时也没闲着,站在老夫人和赵氏身后,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夫人及小姐一一认识了一遍。看得出来,凤灵和许多小姐都认识,而且相熟的也不在少数,而对凤九来说这些人可都是生面孔,七年前她离开丞相府的时候才八岁,远没有到参加宴会的年纪,满京城唯一认识的就只有董尚书家的嫡女董清妍,还是因为董清妍的母亲卓氏和凤九的母亲李氏是闺中好友的原故才认识的。

正想的出神,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位身材高挑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看年纪应该只比凤九虚长两岁,弯弯的柳眉,丹凤眼,鼻梁小巧挺俏十分可人,生的端是眉清目秀五官出尘。凤九不禁在心中怀疑凤灵的京城四大才女加美女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那女子看见立于老夫人身后的凤九,原本略显孤傲的眼眸顿时变的柔和了许多,脆声声地喊道,“九儿妹妹。”

“清妍姐姐。”尽管现在的凤九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凤九了,可原身的记忆还存在脑海里,所以这一切的反应都出自本能,看见董清妍那刻,她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董清妍下了马车后径自朝凤九方向走来,虽然极力保持着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步调和举止,但也掩饰不了她急切地想和凤九来个大大的拥抱。礼数周道地和老夫人并赵氏行了礼,便一步跨到凤九面前拉着她的手,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才激动地擦掉眼角忍了半天不曾落下的眼泪,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凤九了,上天有眼又让她们见面了。

许是因为凤九的遭遇和她有些相似吧,她在感叹凤九的同时又何偿不是在感慨自己呢?

这时马车上又下来两个人,一个妇人并一名女子,那妇人正是董清妍的继母赵氏,和凤九这位继母一样出自本家,两人是堂兄妹关系。她身边跟着自己的女儿董倩雅,许是因为沾亲带故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臭味相投,董倩雅和凤灵关系极好,只见她一下马车眼神就和凤灵在空中交涉了一翻。

“妍姐儿,你走的那么快干什么?难道之前学的礼仪都忘了?可别连累我们尚书府的脸面。”尚书府的赵夫人缓步朝这边走来,尖声尖气地教训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妍姐儿,言下之意是说董清妍没有规矩,连累了尚书府的名声。

这位赵氏可真有意思,和丞相府这位真是有的一比,难道他们赵家只会教自己的女儿落井下石吗?以为别人沉下去了,自己就能崭露头角高人一等?莫说妍姐儿刚才行为举止无一不规矩到位,就算真的不合礼仪,赵氏作为尚书府的当家主母应该想方设法隐瞒才是,却不应该当众训斥原配嫡女,这样不仅让人误会她小题大做,还会怀疑她的德行问题,要说有损尚书府的脸面的应该是她自己才是吧。

董清妍气的小脸通红,想上去反驳,却被凤九一把拉住袖口,示意她不要太冲动。凤九知道妍姐儿一向是个执拗的脾气,对看不惯的人和事总是无法容忍,只能轻轻拍着她的手心给她安慰。

老夫人见场面有些僵硬,再加上这件事确实是赵夫人做的不妥,要是她的儿媳妇敢在外人面前做出如此落相府面子的事,她第一个不同意,于是尴尬地笑道,“我看我家的两个丫头也站不住了,就让她们去陪各府的小姐吧。”

几个年轻的姑娘顿时如临大赦般,一一行礼后朝后花园去了。赵夫人斜睨一眼董清妍,不明白这丫头怎么突然学乖了,竟然能忍住不找她理论,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四人虽然同时离开,但是方向却不一致,凤九和董清妍都是好静之人,两人漫步朝人少的湖边走去,而且两人在京城贵女中也不太受欢迎,凤九的名声自不用说,是个容貌丑陋举止无状的三无千金,而妍姐儿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早就被她那个恶毒的继母糟蹋的一塌糊涂。

倒是凤灵和董倩雅一回到花园里,就有一群莺莺燕燕的贵族小姐们涌了上来,将二人团团围住,好不热闹。

两人走到湖边的一处假山前面停下,跟来的丫头也十分懂事地不远不近地跟着,董清妍见四下无人,这才将忍了半天的情绪释放出来,抱着凤九的肩膀大哭道,“九儿,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虽然凤九的年龄比董清妍还要小两岁,但实际心理年龄却比她大的多,而且凤九前世生在军人之家,所受的经历与眼界可比面前这个刚满十七岁的闺阁小姐要多得多。

凤九被她的举动弄的哭笑不得,无奈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清妍姐姐,小心把妆哭花了可就要变成大花猫了。”

扑哧——

董清妍佯怒推开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笑道,“七年不见,九儿倒是学会开玩笑了。”

“我可是为了你着想,你那个继母恨不得处处在你身上挑刺儿,我可不想让你再受委屈了。”

闻言,董清妍的小脸顿时一垮,唉声叹气道,“她向来如此,就算我做的十全十美也能安上没有教养的罪名,我早就习惯了。”

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妍姐儿,能让她习惯的,想必在尚书府的日子过的很糟糕,凤九皱眉道,“那董尚书呢?难道就不管管吗?还有皇后娘娘,她可是你的姨母,难道赵氏都不顾忌三分吗?”

董清妍苦笑道,“我爹?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只要不闹到外人面前,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宫里有惠贵妃压着,他也不敢对赵氏怎么样。皇后娘娘虽然贵为一国之后后宫之主,但我也不好意思为这点小事去麻烦她。”

是啊,当今皇上疑心病很重,卓皇后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他还只个郡王,后来夫妻二人相互扶持,在夺嫡这件事上作为岳家的卓家可谓功不可没,可是,当君令贤登基以后,过去的相濡以沫生死与共,剩下的就只有君臣二字。更令人寒心的是,五年后卓氏一族渐渐被革权削爵,官职越做越小,如今就只有卓老国丈在御书房领了个闲职,其他小辈从官的也只是三品以下的官职,和如今正如日中天的赵家比,显然卓皇后的处境要比惠贵妃艰难,也难怪惠贵妃在后宫可以一手遮天。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阴谋 “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九儿,刚才你干嘛拉住我。”想到刚才的事,妍姐儿就一脸义愤填膺,赵氏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平时在家里闹闹也就算了,没想到在外人面前也不知收敛,真是丢尽了她们尚书府的颜面。

凤九好笑地捏了捏妍姐儿气鼓鼓的腮帮子,笑道,“你跟她较什么真儿,平白玷污了你的身份,而且她就是故意想激怒你,让你在外人面前反驳她,到时候你目中无人、不尊敬继母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坐实就坐实,反正我的名声也被她败的差不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条。”

“可是就算你不在乎,也要替你外公和皇后娘娘考虑一下吧,难道你想让他们为你担心吗?”

如今卓老国丈已经是古稀之年,当初董清妍的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就曾一病不起,后来好不容易渐渐康复,但身体还是每况愈下,再也禁受不起折腾了,若是知道外孙女有什么闪失,那不是要他老命吗?再加上如今妍姐儿就算恪守本分还被人说蛮横娇纵,还说是因为宫里皇后娘娘纵容,若真的破罐子破摔,说不定真会连累皇后娘娘的声誉。

“小姐,夫人说宴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换身衣服啊?”

两人正说着话,珠儿并董清妍身边的贴身丫头兰琴走了过来,分别站到各自的主子身边,兰琴也说道,“是啊小姐,若再不回去,恐怕夫人又要发难了。”

“好了妍儿姐姐,咱们等会再见吧,你先过去,一定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董清妍苦笑的点点头,没想到她这个比九儿年龄还要虚长两岁的大姐姐,竟然还要一个小丫头点拨,真是既好气又好笑。不过看着九儿那双沉静却灵动的眼眸,她也就放心了。

听雨苑里,赵氏遣走一众丫头婆子后,花厅里就只剩下她的兄长赵学文、侄子赵建翔,以及赵氏的陪嫁孙嬷嬷四人,看几人的神色便知接下来要商谈的事情必定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赵氏的娘家出自赵氏一族的旁支,从祖辈开始就是庶出,和宫里的惠贵妃虽然沾亲带故,但细算起来早已出了三服,若不是她嫁进丞相府,对萧王殿下将来有助益,恐怕惠贵妃也不会把她当回事儿。这些年来,惠贵妃暗中提拨旁支一脉他们不是不知道,但由于他们出身不高,所以即便惠贵妃用心栽培也只能将赵学文提拨为从四品包衣佐领,而他的儿子赵建翔更是扶不起的阿斗,如今二十有一也没个正经事儿,整天就知道风花雪月,所以像今天这样的宴会,若不是念在赵氏为丞相府当家主母的份上,凭赵学文的官职是远远不够格站在这里的。

“妹妹,你让我和翔儿进来细谈,究竟是何要事?”尽管他们是亲兄妹,但毕竟是外戚,像他们这样随意进出府中后院是很不合礼数的,万一被人撞见恐怕要生出不少事端。

赵氏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道,“哥,有件事你可一定要帮妹妹出气啊!”

“怎么了?你现在可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还有谁敢欺负你不成?”

“还不是老爷和李氏生下的那个野种!最近几次交手,她可把我和灵儿害惨了。”于是,赵氏将凤九如何从萧王那里坑了一万两银子,又如何威胁她说要将及笄的贺礼告诉老夫人的等等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的赵氏父子大动肝火,火气不停地往上冒。

“岂有此礼!这丫头也太猖狂了!”赵建翔噌地一下站起来,义愤填膺地道,“姑母,你想怎么收拾她,侄儿可以效劳!”

赵建翔在家中虽然是嫡长子,但由于整天游手好闲,所以很不受人待见,特别是父亲赵学文早就对他不报任何希望了,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表现一翻,又可以赚姑母一个人情,他当然乐见其成。

而且在他看来这件事还很简单,只不过是对付一个小丫头而已,又不是上战场与敌人撕杀,再说对付女人可是他的拿手强项。

闻言,赵氏的眼里闪过一抹恶毒的光芒,阴狠地说道,“这件事还真要翔儿帮忙......”

......

清和轩里,凤九在丫头们的惊叹声中从屏风后面款步走了出来,一袭淡蓝色缎织掐丝百蝶裙将她婀娜的身姿衬的玲珑有致,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流苏发髻,并斜插一支翠玉珊瑚簪子,装饰的十分简单素雅。但细看之下你就会发现这支簪子其实并不普通,不管是它独特的设计还是巧妙的工艺,每一处都精益求精,要知道这支不起眼的簪子可是出自闻名于天下的蓝雀公子之手。

“哇,小姐,你真是太美了。”珠儿惊叹的下巴都要掉了,要知道在这些丫头里面,珠儿是跟在凤九身边最久的,可她还从没见过小姐穿的这么漂亮过,以前在临川的时候,小姐整日都穿着一些普通的棉麻衣裳,回丞相府以后虽然穿的也是绫罗绸缎,但与现在的精心打扮相比还是差很多的。

“走吧,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凤九淡然一笑,对于珠儿的惊叹只觉得有些好笑,也许这就是爱屋及乌吧,京城里漂亮的闺阁千金多了去,如温婉可人的凤灵,品格傲然的妍姐儿,以及今日见到的各府千金小姐,若说谁能独秀一枝还真的很难决断,或许用平分秋色才能令人心服口服。

凤九并珠儿和珏儿刚走出院子,就和迎面而来的珍儿撞了个正着,眼见珍儿就要撞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凤九身上,只见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快速移动,那抹淡蓝色的身影已经绕到了珍儿身后,并将她牢牢扶住,“小心!”

“奴婢该死,求小姐责罚!”

珍儿向来是个心细的人,从来不会这么鲁莽,看着珍儿垂至胸前的脑袋,凤九微微蹙眉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回小姐,刚才夫人身边的翡翠来传话,说夫人在落霞苑临时安排了一个蝶舞群飞的节目,请小姐先移驾落霞苑。”

落霞苑顾名思义,座落在丞相府的西北角,平时是用来看戏的地方,比清和轩还要偏僻几分,平时甚少有人过去。赵氏打算将朝中新贵们领到偏僻荒芜的院落,此心此情实在可疑。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去前厅了,直接去落霞苑。”凤九刚打算转身又折回来道,“珍儿,早上我命你去孙嬷嬷那里取一些针线,你拿来了吗?”

珍儿迟疑了一下才道,“回小姐,拿来了。”

“那就好。你先回去歇着吧。”

待凤九几人走远后,珍儿才缓缓抬起头,眼里露出一丝阴狠得意的笑容,随后一把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冷哼两声才朝清和轩走去。

玉萝满心欢喜地走进院子,她原本就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若不是深受夫人信任,又怎么会来这清和轩受气!不过想到今日之后就能回夫人那里了,而且夫人还承诺提拨她做大丫头,她就掩饰不住心中的狂喜。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诡计 凤九并两个丫头走到花园一处无人的地方才停下脚步,随后从衣襟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三粒药丸在手心,分别给珠儿和珏儿一人一颗,“先把药吃了。”

珠儿和珏儿不明白地看向自家小姐,但见小姐已经先一步将药吞进了腹中,两丫头纷纷照做,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突然这样做,但她们相信小姐一定有她的道理。

“小姐,你这是......”珠儿好不容易将那颗苦药咽下,粉嫩的小脸因为苦涩的原因扭成一团。

将小瓶子收起来,凤九淡声道,“刚才那个人不是珍儿。”

“啊?!”珠儿和珏儿同时惊叫,但很快地又压低声音道,“小姐,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珍儿,明明......”

“早上我根本就没有让珍儿去拿什么针线。刚才那丫头只不过用了人皮面具罢了,虽然面具做的很好,声音也装的很像,但是身上的香味却掩盖不了,珍儿一直用的是杏花的香料,刚才那个丫头用的却是玫瑰花香,而且里面还伴有龙舌草,龙舌草和香料混在一起是有毒的,很容易让人意识模糊并产生幻觉,但由于它的香味很淡,和别的香料混在一起很容易掩盖过去,所以不易让人察觉。”

要不是她从小就被师傅逼着闻各种各样的香味,而且还要熟悉到蒙上眼睛只凭气味就要能猜到是什么花的地步,她也不会这么容易发现问题。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珏儿到底比珠儿年长两岁,很快便想到了后面有可能会发生的问题,皱眉问道,“难道小姐还要去落霞苑?”

“珏儿,你赶紧去花园告诉清妍姐姐,无论什么人什么原因都让她不要随处乱走,另外,珠儿陪我一起去落霞苑。”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打算如何对付她这个未出阁的深闺少女,没想到她才刚回京城一个多月,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收拾她,是太看得起她了吗?竟然值得他这般费尽心机算计。

若说她与人结怨,这个原因似乎不大可能,她离开京城七年之久,很多人都只是听过却不曾见过。如果是因为她与璟王的婚事招人嫉妒,这原因连她自己都不信,一个被世人称为病秧子的新郎,恐怕别人只会对新娘投去同情的目光。再者是江湖恩怨,虽然她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碧霞仙子,但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除了师傅和师兄以外,就连珠儿都不知道,而且江湖上的人很少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出手都比较直接粗暴,最好一招毙命。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除了府里的那位,她实在想不到还有别人。

“小姐,你真要去啊。”珠儿小心翼翼地走在凤九身侧,越往西北的方向越觉得这丞相府阴森诡异,要是珍儿在就好了,她总是能发现别人不易不发现的东西,再说多一个人也多一个帮手,“也不知道珍儿去哪了。”

那人竟然敢用珍儿的面孔出现,恐怕珍儿已经被他们控制了,想到此珠儿就有些头皮发麻。

“她不会怎么样的,最多是被人迷晕,等醒来的时候什么事都忘了。”既然他们利用珍儿的身份来传话,如果珍儿有个三长两短岂非让人怀疑?

“大小姐。”刚走到落霞苑门外,一个穿着比一般丫头稍微华丽一点的丫鬟拦了上来,恭敬地行礼道,“夫人和客人们还没到,大小姐可以先进去,夫人吩咐了,节目在最后排的偏厅门口举行,大小姐如果无聊的话可以先在园子里逛逛。”

“你是夫人身边的......翡翠?”

“奴婢正是。”翡翠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大小姐平时看起一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竟然会记得她一个二等丫头的名字,如此好的记性和观察力实在令人佩服。

“好,那我就进去看看。”凤九淡然一笑,带着珠儿就要进去。

“大小姐,可否借珠儿妹妹一用,刚才奴婢过来的时候忘记将夫人吩咐的翠玉环拿来了,这可是表演必不可少的物件儿,可是奴婢这会儿又脱不开身,实在有些分身乏术,还求大小姐帮帮奴婢。”

不得不说赵氏真的很会调教丫头,看翡翠那副欲欲啜泣和懊恼的模样,真的很让人同情,若凤九真是个单纯的深闺女子恐怕已经上当了。

“好,珠儿,你去帮翡翠姑娘拿一下翠玉环吧。”

翡翠心中一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可就算她掩饰的再好,那眼里一闪而逝的得意却没能逃得了凤九那双沉静的眼眸。

“是,小姐。”

看着珠儿远去,凤九淡然一笑道,“对了,以前我离府的时候府里还没有落霞苑,眼下我刚回来不久对这里也不熟,不如劳烦翡翠姑娘带我去表演的偏厅如何?”

翡翠嘴角一勾,笑道,“大小姐客气了,奴婢这就带您过去。”

刚刚翻新不久的落霞苑寂静的针落可闻,偶尔能听见树叶的沙沙声,院子里栽满了红枫,正值初秋,恰是观赏枫叶的好时机,细看之下这里的美景倒不比花园的景致逊色,反而多了一些艺术之感。

走了一小会儿就到了偏厅,这里离正殿有些距离,但是却也不远。翡翠一把推开染着暗红色油漆的木门,恭敬地行礼道,“大小姐,这里就是偏厅,您可以先进去喝杯水,等夫人和客人到的时候您再出来看表演。”

屋内的光线很暗,摆设也十分简单,只有一张茶几并四张软座,再往里被帷幔挡住了视线,应该是内室就寝用的,一点都不像是招待客人用的场所。更要紧的是,那茶几上点着一个香炉,袅袅青烟弥漫着整个房间,是迷迭香,里面还加了少许的龙古草!

凤九淡声道,“夫人什么时候过来?”

“回大小姐,夫人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来得路上了,应该不会太久。”

“那就好。”漂亮的水眸里闪过一丝俏皮,紧接着一枚银针落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只听‘啊’的一声,翡翠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凤九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接住......

半个时辰后,一群贵妇小姐们在赵氏的带领下朝落霞苑簇拥走来,一路上赵氏的心情都特别好,孙嬷嬷悄悄告诉她一切都准备妥当,大公子的人已经到偏厅有一会儿时间了,万事俱备只差围观。

一想到李氏那个贱人的女儿名节被毁,她心里就无比的快意,她倒要看看璟王府还能不能容得下她,一个失了清白的女子看谁还敢娶,竟然还妄想当上璟王妃压灵儿一头,想得美!这辈子凤九都别想抬起头来见人了,看她以后还敢嚣张!

来到落霞苑并没有看见翡翠,赵氏以为她去了别处也没在意,一边和各府的贵妇们寒暄,一边将众人朝偏厅引去,那些贵妇们在称赞丞相府之大之美的同时,也没忘了称赞今日的主角儿。

“赵夫人真是好福气啊,两个女儿都是未来王府的王妃,特别是二小姐的婚事,真真是令人羡慕呢。”左御史夫人道。

凤灵站在赵氏身侧,含羞低头声音柔柔地道,“御史夫人过奖了,灵儿能有今日全是皇上所赐。”

“瞧这丫头,不仅人长的漂亮还懂规矩的很,还有啊,这些姑娘们也忒懂事了,一直陪着我们这些妇人,倒搅了她们的兴致呢。”

众人不由地环视一圈各府的闺秀们,纷纷跟着附和,董尚书府的赵夫人(为了区分,以后董家的就叫赵夫人)突然惊叫道,“咦?我们家的清妍呢?”

“好像凤大小姐也不在场。”

赵氏眼珠子一转,连忙笑道,“许是两丫头贪玩儿去别的地方了,行了,咱们也不用等她们了,开始表演吧。”

随着孙嬷嬷的掌声落下,四周突然涌入无数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莺莺燕燕的盘旋在上空,竟奇妙地组成一个大大的好字,众人不由惊叹道,“好美啊!”

可是,如此美轮美奂的景色下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尖叫声。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弄巧成拙 众人不由地屏住呼吸纷纷向身后看去,仔细辩听声音的来源之处,没错,那声音正是从她们身后的偏厅里传来的。

站在这里的大多是一府的当家主母和府里的嫡女,个个饱读诗书,即使深闺少女们没有经历过闺房之事,但只听这声音也能猜测此时房里正在上演着怎样一幅春闺玉女图。妇人们都是过来人,面皮也没那么薄,倒是为难了那些小姐们,个个羞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直视,圣人有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贵妇们不禁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猜测不知是谁敢在丞相府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但同时又有些担心万一要是她们自己的男人,那她们以后在京城贵妇的圈子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赵氏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示意孙嬷嬷去开门,她倒要看看那个贱人的女儿以后还怎么装圣女!

如今能有这么好的机会收拾夫人的眼中钉,孙嬷嬷自然不会放过,悄悄的走到门口,轻轻打开房门,原本房门就是虚掩着的,随着房门打开,里面令人羞耻的声音逐渐变大,大到连那些贵妇们都忍不住害臊地低嘀,不知道是哪个贱蹄子敢如此放浪。

按说外面的声音也不小了,但房间里的人仿佛太过投入,都没有注意到有不速之客闯入,依然妄我的眼中只有彼此。

“夫人,这是......”孙嬷嬷从地上捡起一块手帕,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走到赵氏身边,悲痛道,“老奴记得这好像是......大小姐的手帕。”

众人不由地一阵唏嘘,没想到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竟如此的不守妇道,果然还是二小姐有教养啊。想到前不久这位大小姐被萧王退了婚,后又被指婚给璟王,原本她们还对这位大小姐抱有一丝同情,以为萧王殿下退婚是因为凤二小姐横插一脚,现在看来萧王殿下退婚果然是对的,倒是委屈了璟王呢,不过今日之事一出,恐怕连璟王府也要退婚了吧。

虽然大家对璟王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但是璟王府在大禹的地位摆在那里,即使她们不愿意将自己家的嫡女往火坑里推,可对于这些世族大家来说,璟王妃的地位还是很诱人的,让一个被退了婚的女子做璟王妃,她们心里除了不甘再有就是嫉妒。不过现在好了,恐怕要不了明天,丞相府嫡出大小姐的名声就会臭名远播,这下看她还有什么脸嫁进璟王府。

“娘,姐姐怎么会......”凤灵担忧地朝偏厅望去,但那令人害臊的声音实在让她不敢直视。

“胡说!怎么可能是大小姐,这块手帕一定不是她的。”当着众人的面,赵氏极力维护着自己当家主母的形象,可是她不说还好,越说越有点欲盖弥章之意。

孙嬷嬷哀声道,“夫人,老奴知道您心疼大小姐,可这块手帕上的绣样是一颗五角星,平常的女子多以兰花、牡丹或祥云之类的图样绣在荷包或手帕上,可独独大小姐跟人不一样,难道您忘了吗?”

“这......”赵氏悲痛地叹了口气朝屋内走了两步,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算计,心里暗骂凤九真是个小*货,平时看起来一副端庄优雅的模样,没想到在这事上竟然这么放的开,瞧这声音叫的,啧啧啧。

众小姐们自然不敢跟进去,一个个面红耳赤地留在屋外,但那些贵妇们可是过来人,看好戏似地跟在赵氏身后,想看看凤大小姐到底在跟谁偷情。

内室的光线极其暗淡,再加上轻纱帷幔不停地随风摆动着,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两道身影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们两个进去把人带来了!”赵氏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示意两婆子进去,那两婆子立刻冲了进去,只听“啊”的两声尖叫,分别是一女子和一男子的,想必刚才极其投入的两人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正在被人围观吧。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多人。”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不紧不慢地传来,凤九和董清妍站在门口也不进去,淡笑道,“二妹,你怎么了?为什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其实不只是凤灵呆若木鸡地看着凤九,就连其她闺秀也都愣在原地,一时之间弄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嬷嬷不是说里面的人是凤大小姐吗?那为什么凤大小姐出现在这里,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呢?

“大,大姐,你......”凤灵难以置信地看向凤九,母亲不是说里面的人是凤九和大表哥身边的一个护卫吗?怎么会......

显然,此时站在屋内的一群贵妇们也都发现了凤九,一个个神色诡异地看看赵氏又看看外面,感叹今天的好戏恐怕没有预想的那般好看了。要知道这些贵妇们平时掌握着一府的中馈之事,对于别人家内院的事可是十分感兴趣的,谁家的老爷纳了小妾,谁家的丫头做了通房等等这些犄角旮旯的事,对于她们这些妇人来说可比谁当了皇帝还要感兴趣。所以既然不是凤大小姐,那会是谁呢?因此凤九的出现并没有打断她们的好奇心,反而让她们对里面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凤九淡淡地扫了一眼凤灵那张错愕的漂亮脸蛋,朝屋内同样惊讶的赵氏淡笑道,“我和清妍姐姐好久没见了,所以就找了个湖边清静的地方聊了一会儿,没想到回到花园的时候听丫头们说夫人朝落霞苑来了,夫人怎么会将府里的贵客们带到这种地方来,这里可不像是招待客人的地方,要是让祖母和爹爹知道了,恐怕要责怪夫人待客不周了呢。”

赵氏死死盯着凤九,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不知道她是真无辜还是装无辜,那脸上优雅的笑容此时看起来却无比的刺眼,还敢指桑骂槐说她怠慢了客人!

众贵妇们虽然之前在门口见过凤九一次,但当时人来人往,而且老夫人在场也不便多看,此时再见这位名动京城的凤家三无千金,颇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明眸皓齿、身材窈窕,特别是她那不急不缓不卑不亢的娴静的性格,给人一种端庄大气之感,可比站在一旁一脸无所适从的凤二小姐上得了台面的多。

“九儿,真是太好了,母亲还以为里面的人是你......”赵氏极力保持着笑容,但突然一阵心慌,凤九在这里,那里面的那个女子是谁?

就在这时,两个婆子一手一个将人拽了出来,直到到了外面有了光线,那两婆子才发现被她们一顿好收拾的狗男女竟然是翡翠和舅老爷家的大公子,当下吓的脸色大变,夫人不是说......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无端指控 翡翠和赵建翔嘴里被人塞了布条,满脸急切地看着赵氏,两人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显然刚才在房中玩儿的很忘我。

“还不快将人松绑!”

赵氏气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翡翠和赵建翔,那两个婆子赶忙将两人嘴上的布条扯了下来。刚才为了让大小姐更丢人一点,她们只随便给她套了件外衣,亵衣都没穿,就连外衣的扣子和绑带也没系,此时翡翠胸前一大半皮肤暴露在众人眼前,众人一阵唏嘘,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身上还挺有料,难怪能将赵家大公子勾引到手。

手臂得已解脱后,翡翠一把将自己地身体抱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诉道,“夫人,您要给奴婢做主啊,奴婢冤枉啊!”

“是啊,姑母,我们......我们是被人陷害的!”直到这时赵建翔才知道刚才和他颠鸾倒凤的人不是凤九而只是一个婢女。本来按照计划他是命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厮来的,可是一想到凤九是丞相府的嫡女,而且听说长的还不错,于是他便心痒难耐自己出马了,反正凤九是丞相府嫡女,到时候姑父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的,为了息事宁人大不了他将凤九娶进门就是了。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结果会变成这样,赵建翔不是傻子,深知自己今日闯了大祸,于是眼珠子一转立马跟着附和,说自己是被人陷害的。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一个苍老却十分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众人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道来,只见凤老夫人和凤丞相在一群丫头婆子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一起过来的还有赵氏的哥哥,现如今从四品的包衣佐领赵学文。

当然,老夫人和凤丞相突然出现在落霞苑是因为赵学文的撺掇,这是他和赵氏提前商量好的,凤家嫡长女光天化日与男子私会的好戏怎么能少了老夫人和凤丞相呢?

可谁知当几人走到偏厅门口时,凤九却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端庄有礼地给老夫人和凤丞相行了礼,“祖母,父亲,你们怎么过来了。”

赵学文虽然没见过凤九,但听这称呼以及年龄分析也猜对方是凤九无疑了,猛地瞳孔一缩,迅速向跪在地上的一男一女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他吓晕过去。赵学文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上去一脚将男子踢倒在地,怒骂道,“孽障!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建翔虽然年轻,但是刚才在房间里本就已经精疲力尽,再加上赵学文这一脚可不只是做做样子,是真的很用力,顿时嘴角流出一串血珠,哗啦啦地往下滴,男子顿时哀嚎一声,痛苦道,“爹,孩儿......孩儿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啊!”

老夫人和凤清由气的吹胡子瞪眼,如刀剑般的眼神不停地往赵氏和赵学文身上射,赵氏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如今自己院子里的人和母家侄儿在丞相府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不管他们是真的冤枉还是被人设计,这下她都要倒霉了,而且从今以后她在京城的贵妇圈里恐怕都要成为笑话了。

“祖母,父亲,孙女以为当务之急应该先将各位夫人和小姐送去花园,以免惊到了各位贵人。”看着周围交头接耳的贵妇们,以及时不时发出的嘲笑声,凤九恭敬地行礼道。

老夫人一拍脑门道,“我都让他们给气糊涂了,还是九儿想的周到。”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说太多,万一牵扯出更多的人来,那以后丞相府的面子还往哪搁?

凤清由随即让方管事将客人们带往前院,那些贵妇们走的时候还有些不舍,这可比什么蝶舞群飞的游戏好看多了,但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她们也不好赖着不走。

待一群人离开后,落霞苑里就只剩下凤府、赵府,以及担心凤九受牵连而不愿意离开的董清妍,当然,董清妍不走赵夫人和董倩雅也不好离开,再说赵夫人和赵氏本就是堂兄妹,留下来也无可厚非。

老夫人身边的柳嬷嬷从偏厅内搬了一张椅子放到老夫人身后扶着她坐下,老夫人坐下后狠狠地杵了几下手里的银头拐仗,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是不是你侄儿到我们府上看中了你院子里的丫头,然后做下这等伤风败俗的事!”

老夫人的目光如刀锯般射向赵氏,赵氏猛然抬起头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一样,哀哀泣泣地道,“老夫人,儿媳冤枉啊,翔儿从来没见过翡翠,怎么可能会......”

“哼!没见过两人怎么会私会到这里!这里可是内院,你的好侄儿难不成是被别人打晕了抬进来的?”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赵氏一眼,编谎话也不知道先打个腹稿,别说是大户人家的内院,就是小户人家的内院男子也是不能随随便便出入的,赵氏的侄儿敢随便进丞相府的内院,就这一条就足以证明这小子跟这事脱不了干系,“亲家,你说说看吧,这事怎么办?”

虽说赵学文是凤清由的大舅子,但赵学文的官位品级不高,再加上赵氏是从妾抬上来的,不是明媒正娶的结发夫妻,所以老夫人不给他面子也是正常的,再者这件事的主角儿还有他儿子,所以老夫人说话就更加不客气了。

赵学文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会演变成这样,这和原计划完全不同,所以毫无准备的他此时口拙的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爹,你相信孩儿,孩儿真的是被人陷害的,是......是这个贱婢勾引我来这里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听到侄儿的狡辩,赵氏气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小子果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算要赖也要把脏水泼到凤九头上啊,怎得竟朝她院子里的丫头身上泼。

“既然如此,来人啊,把这个贱婢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老夫人冷冷下令,其实她也知道这件事疑点重重,赵公子的话多半是假的,但是赵家毕竟是亲家,撕破了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翡翠一听,顿时吓的哇哇大哭,爬到老夫人腿边哭诉道,“老夫人,奴婢冤枉啊,是......是大小姐,大小姐将奴婢打晕了放在这里的,是她!”

纤细的食指猛然指向凤九,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躺在偏厅里,但这一定跟凤九有关,因为当时在落霞苑就只有凤九主仆二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受罚 赵氏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翡翠这丫头还是个激灵的,总算没白疼她一场,就算今天没有破了凤九的名节,让她受点冤枉气也好。

孙嬷嬷也是个精明的,赶忙从袖口里掏出那块刚刚捡到的手帕道,“老奴刚才进来的时候捡到一块手帕,看上面的图样貌似是大小姐的......”

如此,人证物证俱在,看她还怎么狡辩!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移到凤九身上,审视的、猜疑的、嘲讽的,各种各样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凤九的身上,闻讯赶来的三小姐凤琴突然哦了一声,颇有一种原来如此的味道。

按说无端被人指控,莫说是个深闺少女,就算是官场老手恐怕也做不到如此的淡定自若,但是凤九却不是普通深闺女子,只见她唇角如蜻蜓点水般淡笑道,“夫人身边的人还真有意思,几天前我的贴身侍女说少了一块手帕,当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心想反正那块手帕坏了也用不到了,没想到竟然被有心人捡了去在这里造谣,嬷嬷看看上面的针角是不是起线了。”

孙嬷嬷一看,还真如凤九所说针线都开结儿了,显然是丢弃之物,若说是凤九的随身物品,别说老夫人不信,连她自己都说服不过去。

凤九了然一笑道,“还有,这个丫头故意挑拨我和夫人之间的关系,若是本小姐把你打晕的,那你还怎么......赵公子呢?刚才赵公子可说了,是你将她引到这里来的。”

“胡说八道的丫头,竟敢随意攀咬嫡长女,刚才我和九儿一直在花园里闲逛,她几时来过这落霞苑!”气不过的董清妍厉声道。

老夫人也知道这丫头的话和赵公子的话前后矛盾,再说她也没打算因为一个贱婢的话就随意处罚了凤九,于是厉声道,“还不将人拖下去!”

“老夫人饶命啊,真的是大小姐陷害奴婢的。”翡翠一把抱住老夫人的腿撕心裂喊,可是没两下就被嬷嬷丫头们扯开摔倒在地上,随后又爬到赵氏脚边哭道,“夫人,求您救救奴婢吧,您知道这不是奴婢的错......”

翡翠哭的是肝肠寸断,这五十板子打下去,就算不死也残废了,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她不能就这么死了,方管事的儿子还说要娶她为妻呢!

赵氏一听顿时朝翡翠使了一记狠厉的眼色,要是她敢说什么不该说的,那么她的家人也别想活了。翡翠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哀泣地哭道,“夫人,求您救救奴婢啊,奴婢冤枉啊,都是大小姐陷害我的......”

董清妍气道,“九儿和你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害你!”

“妍姐儿!在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赵夫人冷声道。

凤九一把拉住董清妍的衣袖,在她耳边轻声道,“之前跟你说的话都忘了?难不成你被狗咬了,还咬回去不成?”

这比喻......哪里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说出来的?董清妍顿时气消了不少,打算不跟狗计较了。

“祖母、父亲,还有这位......赵夫人,妍姐儿只是气不过这丫头胡说八道所以才多说了两句,请祖母和父亲不要怪罪。刚才在花园里,我一直和妍姐儿在一起,但是这丫头执意说是我把她打晕了放进了偏厅,孙女以为不如请府里的大夫过来检查一下他们身上是否有伤,也好还孙女一个公道。”

赵氏一听顿时脸色大变,吱吱唔唔地说道,“这么小的事还劳烦蒋大夫,想必前面的客人已经等急了,还是算了吧。”

蒋大夫可是个油盐不进的老家伙,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要是被他发现房间里点着的是加了龙古草的迷迭香,那可就糟糕了。因为龙古草很珍贵,府里本就采买的不多,平时只有她的房里会领用一些,就是为了凤清由来她院子的时候助兴用的。

迷迭香本就是助兴的香料,再加入龙古草的话不仅能让人产生幻觉,还会让人一直处在亢奋中,凤清由之所以经常去她的院子,就是因为在她那里能找到生为男人的自信。

一开始她让人将龙古草加进迷迭香中,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败露,到时候一旦发现大小姐与人私通,谁还会注意那紫檀里的香料呢?到时候老夫人和老爷只会想尽办法掩盖这件事,又怎么可能会细查呢?

“夫人认为是小事,但是在九儿看来却是大事,今天之事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传的满城皆知,这丫头执意诬陷是我害她至此,他日我若嫁进璟王府,岂非要让璟王府跟着我蒙羞?”

老夫人和凤清由见她说的如此坦城,再加上璟王府在大禹的地位,就算给他们凤家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践踏璟王府的颜面,于是便吩咐小厮去将蒋大夫请过来了。

不多时蒋大夫提着药箱来到落霞苑,老夫人睁着一双老眼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两人道,“蒋大夫,你给他们看看,看看他们刚才有没有被人打晕过。”

蒋大夫应了一声,走过去先给翡翠检查了一番,紧接着又给赵建翔做了检查,很快便站起来走到老夫人面前行礼道,“启禀老夫人,两人身上均没有被人打晕过的痕迹,也没有被人下迷魂药,可以排除晕厥这一条。”

听了蒋大夫的话,赵氏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幸亏孙嬷嬷眼疾手快将她扶了住,暗暗提醒她千万要稳住,万不能自己先露了陷。

老夫人了然地点点头,冷不丁地瞪了赵氏一眼,蒋大夫又继续道,“不过,这两人都中了龙古草和迷迭香之毒,迷迭香本就具有催情的作用,再加上龙古草,不紧会让人血液亢奋还会让人产生幻觉。”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一阵唏嘘,若不是翡翠故意勾引赵公子,那这件事就有人故意为之了。说起龙古草,谁不知道这种东西只有赵氏的院子里才有,还有这件事最先发现的人恰好就是赵氏,以及孙嬷嬷刚才那意有所指的手帕,难道她们本来想陷害的人是大小姐?最后不小心弄巧成拙成了自己院子里的人?

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探究的目光,以及老夫人和凤清由那意味不明的眼神,赵氏软软的哭倒在地上,哀怨地看着凤清由道,“老爷,妾身冤枉啊,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啊......”

凤清由冷哼一声不在看她,别人怀疑赵氏可能是带着私心,但是他却知道龙古草的效力。他自认为自己的自控力还是不错的,但每次去赵氏房里总是抑制不住冲动,经常到丑时才能消停,他还一度以为是自己老当益壮,但要说赵氏有多漂亮,即便保养的再好也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妇人,比起后进来的孙姨娘和周姨娘,恐怕只能用半老徐娘来形容赵氏了。可是,每次去孙姨娘和周姨娘那里,他总是兴致缺缺,而且还会时不时地想起在赵氏房间里的情景,以致于这么多年来冷落了孙姨娘和周姨娘。

想到当年赵氏刚进门的时候李氏还没有身孕,但是他几乎夜夜留宿在赵氏那里,以至于李氏整日郁郁寡欢,要不是每月的初一十五例行公式去李氏房里,恐怕凤家的嫡长女就不是凤九而是凤灵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睚眦必报 “娘,你怎么了?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啊,你何故要往自己身上扯呢?”凤灵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面上却是一副欲欲啜泣的样子,坐在地上与赵氏抱头痛哭。她自然知道这件事是母亲所为,但是母亲这般作为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来人!将这个贱婢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敢盗取主母院子里的东西,还嫁祸给大小姐,给我使劲打!”凤清由不由分说地命令,立刻有小厮过来将翡翠拖去打板子了,一群人对翡翠的哭喊充耳不闻。

赵氏到底是凤清由的妻子,也是未来萧王妃的母亲,更是凤家唯一男丁凤轩的生母,他不可能真的把她怎么样的。

老夫人也知道这个理,明白儿子的用意,冷眼扫过赵学文道,“舅老爷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赵学文连连擦汗,“都是我教子无方,还请老夫人见谅。”

老夫人冷哼一声不再理他,视线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母女身上绕了一圈,随后又落在始终缄默不语仪态端庄的凤九身上,展颜道,“九儿不愧是我凤家嫡女,遇事不骄不燥,可比那些小户人家出来的有教养多了。”

言外之意就是赵家是小户人家没有教养呗!赵氏气的差点把手帕捏碎,心里暗骂这个老不死的!

“既然皇上赐婚灵儿为萧王妃,相信要不了多久宫里就会派人来府上要灵儿的生辰八字,这段时间你就在自己的院子里教导灵儿掌家理事的本领吧。”

赵氏一懵,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老夫人这是要禁她的足啊,随及向凤清由求救道,“老爷......”

“你给我闭嘴!”凤清由咬牙切齿地瞪着赵氏,幸亏今天九儿安然无恙,若真的有什么损失,别说是他们凤府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就是璟王府那一关他们也吃不消啊,到时候一石俱焚,吃亏的可是他们凤家!

一场贺宴不欢而散,至于凤清由如何跟宾客们解释、赵氏回去又砸了多少瓷器,凤九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知道。

回到清和轩,珍儿已经回来了,问她之前去了哪里,她果然一点也想不起来。珠儿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珍儿,把珍儿吓了一跳,连忙将凤九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还一面不忘感谢老天爷保佑。

凤九撑着下巴,好笑的看着小丫头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珍儿,你太紧张了。”

“小姐!”珍儿佯怒,虽然她的年龄比凤九还要年长一些,但到底心理年龄摆在那里,和凤九这个经历过血雨腥风并且活了两世的人比起来还是太嫩了些。

珏儿一边帮凤九解下披风,一边笑道,“行了,小姐忙了一天也累了,都忙自己的去吧。”

凤九点头道,“珍儿和珏儿去帮我准备沐浴的东西,珠儿去准备点宵夜吧。”

三个丫头应声出了内室,凤九顺手将手边的兵书合上放到一边,原本含笑温润的眼眸慢慢的变的有些清冷,“阁下还不出来吗?”

房间里一如既往的沉寂没有半点回应,只有秋风扫落叶的沙沙声从窗外细细地传来,凤九淡然失笑道,“阁下跟踪我一天了,难道不觉得累吗?”

她可没有因为对方用内力呼息就认为是自己判断失误,这个家伙从早晨就已经到了她的清和轩,没想到竟然这般有耐心能坚持到现在,难道不饿吗?

“哈哈哈,凤大小姐果然不若那些普通女子,竟有如此胆识,在下佩服。”卓尘风一袭黑色色长衫从树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到窗前,手中的折扇应声打开,潇洒地摇着折扇道,“大小姐难道不担心我是坏人吗?”

“我若担心的话,早上就喊人来抓你了。”

卓尘风顿时觉得一阵挫败,刚才凤九让他出来,他还以为是这个小丫头听错了,或者是故弄玄虚,本来是想吓唬吓唬她的,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从早上就发现了他,难道他潜水的功力这么差劲吗?

还有,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这丫头在明知道有人跟踪她的情况下,做亏心事的时候竟毫不含糊,还能装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她是哪里来的自信?难道就不担心他会跳出来指证她吗?

“你真的是京城传闻中的那个凤家大小姐?”虽然室内灯光昏暗看不清凤九的容貌,但能有那样温婉平静的声音,洒脱傲然的胆识,怎么可能会如外间传言的那样是个品貌全无的白痴?换言之,就算凤九相貌平平,但能拥有如此胆识的女子,可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强多了。

而且,李氏当年在京城中可是数一数二德才兼备的女子,有那样一个相貌出众品行兼优的母亲,又怎么可能生出一个容貌丑陋无才无德的女儿?阿彦今天没来真是亏大了。

“如假包换,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为何会驾临我这小小的清和轩?”

卓尘风突然生起一股想逗弄她的心思,“你不怕我是来找你麻烦的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阁下曾两次想出手帮我,一次是我出门的时候,还有一次是我打晕翡翠的时候,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卓尘风顿时一噎,垂头丧气地道,“好吧,你赢了。只是我很奇怪,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凤九淡笑道,“阁下的武功和内力堪称一绝,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发现你,只是阁下身上的香味儿实在是太......浓了一些,我不想发现都难。”

闻言,某人的嘴角、眼皮以及面部肌肉猛烈的跳了几下,抬起衣袖用力吸了几口气,明明香味很淡啊啊啊!!!!这丫头是属狗的吗?

其实真不怪凤九鼻子灵,谁让她从小就被师傅逼着闻各种味道呢?而且天色都黑了,这个家伙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恕她实在演不下去了。

卓尘风举手投降,“好吧,我认输,凤大小姐果然不同凡响,这下我就放心了,咱们后会有期。”

“不送。”

紧接着那道黑影如风如影般消失在夜色中,直到窗外恢复平静,凤九也没赏他一个眼神。

珠儿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朝窗外说道,“小姐,你在跟谁说话呢?”

将兵书翻到之前看的那页,凤九淡声道,“一只野猫。”

哗——嘭......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跌倒在地上,珠儿放下食盒跑到窗边往外看,却什么都没发现,可是她明明听见有物体坠落的声音啊,奇怪。

而耳力极好的凤九却听到某人用内力传来一句话,而且那声音带着一丝痛苦,似乎摔的不轻,“今日在下多有得罪,还请凤小姐见谅。”

偷窥别人,可不是失礼在先吗?卓尘风爬起来掸了掸衣角,好看的剑眉挑着,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中了软筋散之毒的!他怎么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还真是睚眦必报,和璟王府的那位有的一拼,皇帝把他们撮合到一起真的好吗?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好脾气的璟王 “阿彦,快来扶我。”

璟王府里原本静寂的书房被一阵哀嚎声打破,紧接着一个略显狼狈的男子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秦煜两手环胸站在书案不远处,胸前抱着一把青龙剑,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几丝动容,“卓公子怎么了?”

卓尘风走一步叫一声哎呦,竟然将他平日最看重的风度都抛之脑后,毫无形象地哀嚎道,“还不快过来扶我!”跟块木头似的,主子不近人情也就算了,偏偏属下也是个没眼色的。

秦煜刚想上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淡然无波的嗓音,“让他自己过来。”

“喂,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啊。”还真是印证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他去丞相府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见见他那未过门的小王妃?这家伙竟然不知好人心,伤害他这颗幼小的心灵。

君彦卿一身素色衣衫端坐在书案前,视线仍然停留在书上,悠闲地看着手中的古籍,“偷窥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些年难道你只有身体在长,脑子不长吗?”

被人毫不留情地戳破外加带有侮辱性的言词,让卓公子顿感无趣,垮着一张俊脸走到青衣男子对面软软地倒进软塌上,哭丧着一张脸道,“我就看看又没怎么样,怎么能用偷窥来形容呢?再说了,你那个新王妃可真够狠的,明知道我不是坏人,还悄无声息给我下了软筋散,害我从树梢上摔下来,疼死了。”

不过还算她有良心下的并不重,至少在有敌人的时候不至于内力尽失束手无策,只能算是小小惩罚了他一下而已。可是他真的很好奇,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用什么办法给他下药的,当时他站在窗外,与她之间有一定的距离呢。

“哦?是吗?可是她下的还是太轻了。”某人淡漠的眼神终于施舍般从书上移到卓尘风的身上,“说吧,装成这副样过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小小的软筋散之毒还不至于将轻功和内功已经达到顶级的卓尘风怎么样的,想必那位凤大小姐在使用的时候也知道不会伤他根本才小惩大戒,他突然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凤家大小姐蒙生几丝期许和兴趣了。

卓尘风垂头丧气地瞥了他一眼,打开折扇用力地摇着以灭他心里的无名之火,将丞相府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还顺便将凤九的‘罪行’添油加醋又形象生动的供述一翻,可是最后只换来璟王爷淡漠的两个字,“赵家?”

“是啊,阿彦,你这个王妃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下手太狠了,她那个继母今天可被她整惨了。”卓尘风一边龇牙咧嘴地哎哟哎哟地叫疼,一边又忍不住对凤九大加赞赏,虽然自己刚才还恶趣味地将她数落一顿,但能劳驾卓公子亲自数落的人必不是什么凡人,所以即便如秦煜这个愣头青都能听得出来卓尘风言语里的赞赏和佩服。

“赵学文如今的差事当的是越发好了,敢把主意打到璟王府头上,他当真以为抱住君莫萧这颗大树就万事大吉了吗?”

看着某人不轻不重地合上竹简,卓尘风心里咯噔一下,那双迷人的凤眼眨巴几下忽然贼贼地笑道,“你想怎么对付他?”

外间传言说璟王这些年整天卧病在床不问世事,可谁又知道这位看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璟王爷,实际上对外界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大家都以为璟王自从生病以后脾气变的和善了许多,可只有他身边的亲信才知道,璟王的性格可从来都没变过,一个曾经纵马扬鞭性格飞扬的人,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变成一个好说话的人?

君彦卿淡笑道,“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不是喜欢去风月楼吗?本王不希望再听到他去那里的任何消息。”

闻言,卓尘风只觉得脊背一阵凉飕飕的,就连一向自持有度的秦煜都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半晌才道,“那属下现在就去......”

“注意分寸,本王要他活着。”君彦卿淡淡吩咐道,沉静的嗓音里听不出半点波动,仿佛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反观卓尘风那张时刻保持英俊飘逸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扭曲,暗暗地咽了口口水,心道还不如要他的命呢!

于是,在大禹国康定十三年九月初六这天晚上,刚从丞相府回府不久的赵家嫡长子赵建翔,在经过府医治疗后刚刚睡下不久就被人莫名奇妙的阉了,那惨叫声传遍整个京城大街小巷,百姓们从睡梦惊醒过来,点着油灯出门查看自家的院子,发现猪圈里的猪还在酣睡着,于是一个个打着哈欠又回到了温暖的被窝。

而整个赵府则哭声一片,上到赵学文的母亲,下到结发妻子,也就是赵建翔的生母,一个个咬牙切齿要去报案,咒骂下手之人是个挨千刀的,只是这般有辱门楣的事,赵学文在痛定思痛后选择默默吃下这个哑巴亏,谁让他们得罪的是当今大禹国地位凌驾于众王府之上的璟王府呢?当初选择答应妹妹的时候,他以为这件事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只是万万没想到会这样!

*

听雨苑里,赵氏被气的一夜未眠,原本就十分困乏的身体,在听到孙嬷嬷急匆匆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后,两眼一黑顿时晕死了过去,吓的孙嬷嬷不停地掐她的人中,直到赵氏幽幽转醒,这才稍微轻了一口气。

“夫人,你怎么样了?”

赵氏眼下一片淤青,气若游丝地说道,“你说翔儿他,他、他......”

孙嬷嬷将赵氏扶到椅子上坐下,又赶紧倒了杯水给她喂下,悲泣地说道,“老奴也是刚才得到的消息,舅姥爷本来早上派人来传递消息,结果却被老夫人打发了回去,说二小姐即将出阁,夫人现在没时间处理府里以外的事。”

“这个老不死的!不就是看不起我们赵家吗?觉得我不是原配,娘家也称不上是亲家,所以才敢这般怠慢!”赵氏咬牙切齿重重地拍了下桌案,眼里淬满了恨意,“那舅姥爷现在怎么样?还有母亲呢?翔儿可是她的心头肉啊,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建翔再怎么不争气也是赵家嫡长子,虽然赵氏和赵学文都是庶出,但好在赵学文成家后另僻府邸,如今又有官职在身,也算是出人头地了。可是现在赵家嫡长子被人暗害,这口恶气怎么能咽的下去?

闻言,孙嬷嬷哀声道,“老奴听说舅姥爷本来是想报官的,可是如果报官的话不仅赵家的颜面受损,而且大公子以后在别人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啊!所以......”

赵氏恨恨地捏紧拳头,尖声道,“难道翔儿这罪就白受了?”

“夫人,舅姥爷还让人带话,说让夫人您千万别动气,大公子白天才要对凤九动手晚上就遭到了不测,想必凤九背后一定有人替她撑腰,不管是已经远离京城的李家,还是规矩森严的璟王府,胳膊都是拧不过大腿的,夫人,还是听舅姥爷的吧。”

想到李氏那个贱人的出身赵氏就一肚子恶气,不就是开国功臣吗?当年太祖皇帝已经给足了李家的面子和荣耀,李家也因此盛极一时风光了好几代人,已经很对得起他们了,可是即便现在李氏退出朝堂远走他乡,可百姓们在谈及到开国丞相李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竖起拇指称赞,这些没读过书的乡巴佬就知道跟风,如果李家是大家族,那她们赵家难道就不是吗?宫里的惠贵妃还出自赵氏一脉呢!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去,把翡翠给我带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狠毒 翡翠昨天挨了二十大板后被人扔进了柴房,别说她一个弱女子,就算是身体强壮的男丁还有人没挨住被痛死的。再加上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被人带到听雨苑的时候,已经虚弱的晕了过去,最后还是被婆子泼凉水弄醒的。

“夫人。”翡翠的声音很虚弱,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还是弄脏了赵氏最爱的鎏金缠织豹纹地毯,惹得赵氏一阵气恼和心疼。

孙嬷嬷见状,厉声喝斥那几个粗使婆子道,“都是死人吗?没见到这丫头弄脏了夫人最爱的地毯吗?”

那几个婆子一阵手忙脚乱将翡翠拖到一块硬邦邦的空地上,动作粗鲁幅度又大,惹来翡翠一阵撕心裂肺地叫喊。

“还不掌嘴!夫人面前也敢大呼小叫!”

于是受尽了刑罚的翡翠又被人狂扇了十几个耳光,直到嘴角流血鼻青脸肿被人捂住嘴之后这才得以消停。

赵氏踱步走到翡翠面前,尖尖地食指挑起她的下巴,怒其不争地斥道,“翡翠,亏我这么信任你,认为你做事是个稳重仔细的才将那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没想到这么点小事你都能办砸了,还搭进去我一个侄子,你就是这样来回报我的?”

一想到亲侄子遭人暗算赵氏就恶气难消,似乎还觉得翡翠受的罪不够一般,食指在她肿胀的脸颊上狠狠划了两道,翡翠细嫩的皮肤上顿时冒起两道血珠。

翡翠倒抽一口凉气却不敢呼叫,害怕再次遭到毒打,吊着一口气苦笑道,“夫人,这件事奴婢确实尽力了,奴婢也不知道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奴婢对夫人的忠心日月可鉴啊!”

闻言,赵氏狂笑道,“忠心?好啊,本夫人就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你放心,你去了以后本夫人会好好善待你的家人的。”

翡翠顿时恐惧地瞪大眼睛,“夫……夫人,你……”

话未说完,几个丫头婆子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一名婆子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绳子,粗糙的老脸上露出阴恻恻地笑容……

......

清和轩里,凤九刚刚放下兵书准备小憩一会儿,珠儿就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珍儿顺手给她倒了杯水塞到她手里,好笑地嗔道,“珠儿,你跑这么快干吗?难道后面有人追你不成。”

这般没有规矩,若是被老夫人或夫人看了去,岂不是要责怪小姐管教奴才无方?

珠儿摆摆手,急切道,“小姐,奴婢刚才听人说赵公子被人,被人那个了!”话还没说完,小丫头整张脸瞬间红到耳根,急的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哪个了?”看着珠儿欲言又止的样子,珍儿好笑的追问道。

“就是那个......变成太监了!”

“啊?”不仅是珍儿,就连一向沉稳的珏儿也忍不住惊讶出声,“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去账房想把那一万两碎银换成银票,路过后花园的时候听方管事的儿子说的。”

方管事是府里的管家,平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是很正常的,他的儿子从他老子那里得知一些小道消息也在情理之中,恐怕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多半是真的。

“小姐以为这件事是谁做的?”珏儿冷静之后看向自家小姐,虽然她在小姐身边呆的时间不长,但听珠儿说过,小姐的外祖家远离京城数十年,赵公子昨天才想陷害小姐夜里就被人阉了,想必她的外祖家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有心无力罢了。

“璟王。”凤九淡淡地下定结论,唇角处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璟王倒是有心了,虽然这个时候动手很容易让人怀疑到他头上,可是这位爷似乎并没有打算遮掩的意思,相反的,似乎是想借这个机会告诫赵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若胆敢有下次可就不是让他们赵家断子绝孙这么简单了。

当然,除了璟王她也想过可能是自己的师兄做的,但是被天下人誉为风华公子的蓝雀怎么可能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让人生不如死呢?风华公子向来出尘脱俗风雅有度,他只会衣袂飘飘谈笑之间让人与世长眠,连根头发丝都不会留下。

“璟王?”三个丫头异口同声,不敢相信地望向彼此,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珠儿忍不住赞道,“看来姑爷还是挺在意小姐的嘛,可比那个萧王强多了。”某人完全忘了之前是谁把璟王贬到尘埃里去的。

“别拿萧王和我们姑爷比,那是侮辱璟王府。”

“也是,萧王怎么跟咱们姑爷比呢,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你们两个真是越说越过分了。”凤九佯怒瞪了两人一眼,又看向珠儿笑道,“你说去账房换银票,换到了吗?”

一说到这事儿珠儿忍不住跺脚道,“别提了,财房的吴管事也太欺负人了,那天萧王给小姐银子的时候夫人还说让人抬到账房,等小姐出嫁的时候换成整的给小姐压箱底,结果今天我去账房换整钱的时候,吴管事说要有夫人的腰牌才行,我是去换钱又不是去领钱,再说我们府里还时常去钱桩换碎银子发月钱用呢!”

而且赵氏现在被老夫人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哪是想见就能见的,吴管事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是明摆着为难她吗?

“好了别气了,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出去一趟吧。”凤九好笑地捏了捏珠儿气鼓鼓的腮帮子,这丫头果然还是太天真了,连赵氏的话也信。

主仆四人刚出了院门就看见玉萝鬼鬼祟祟地从树丛里出来,看见凤九几人站在不远处,大惊失色地啊了一声,不过又很快地跑过去镇定地道,“奴婢见过大小姐。”

凤九淡淡地嗯了一声,视线不经意地在她的衣领处飘过,尽管玉萝遮掩的很仔细,可还是让前世身为狙击手的凤九一眼就看了个正着,那如樱桃般的痕迹,若不是她活了两世,恐怕就只有已婚女子才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了。

“大、大小姐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那奴婢就回去了。”玉萝做贼心虚的低着头,不敢直视凤九。

凤九淡淡道,“回去吧。”

玉萝如释重负般朝院子里跑去,凤九看向珏儿淡声说道,“珏儿,你留下来吧。”

珏儿看了自家小姐一眼,顿时就明白了意思,行礼道,“是,小姐出去可要小心啊。珠儿和珍儿,你们一定要好好伺候小姐,不能让小姐有任何闪失。”

“知-道-了。”两个丫头无奈地应下,珏儿真是太啰嗦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长阳街 长阳街乃是京城最为繁华的街道,百姓们穿着朴素的衣衫穿梭在各式的摊贩商店门前,采买着家里所缺的物品,讨价还价之声络绎不绝。

不远处似乎有一家店铺开张,掌柜的大气,请了表演杂技和舞狮的人,道路被围观的群众围的水泄不通,因此马车不得不停了下来。珠儿最先跳下马车,紧接着是珍儿,两个丫头周到侍候凤九下车,一下马车四周的叫卖声和锣鼓熏天的吵闹声更加不绝于耳,放眼望去真真是一派繁荣的景象。

三人所乘的马车并不起眼,再加上凤九所穿的衣料也并不名贵,百姓们虽然时常谈论起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如何如何,但真正见过凤九的却没有几个,而且凤九年少的时候在京城鲜少在外面走动,后来又远离京城七年之久,回府后也是第一次出门,所以三位姑娘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多少骚动,百姓们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位长相娴静优雅的女子几眼后,又纷纷将视线投到了杂技表演上。

“今天好热闹啊。”珠儿兴奋地张望着,还时不时点起脚尖或跳起来看向人群中央。

珍儿忍不住拉住她,笑道,“别看了,照顾小姐要紧。”

似乎也被热闹的气氛感染了,凤九心情愉悦地笑道,“让她看吧,注意安全就行。”

“还是我们小姐最好。”珠儿高兴之余也没有忘记拍一拍凤九的马屁,反正跟自家小姐撒娇什么的没有一点压力。

“求姑娘们行行好,救救我家孙女吧。”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穿着破旧粗布麻衣的老者跪在地上,身形消瘦皮肤黝黑,花白的头发告诉着世人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的身旁一张破旧的竹席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脸色腊黄干涩嘴唇发黑,露在外面的手臂也泛着不正常的颜色,嘴里还在不停地呓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显然老者已经叫喝了一上午,但面前的破碗里寥寥的几个铜板根本就不够给小女孩治病的,看见自己的孙女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老人焦急的落下了眼泪。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无论是哪个朝代都避免不了的现实问题。

凤九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这种事情在前世也见过不少,但是想当初她如这个女孩般大小的时候跌入山谷被师傅所救,往事的种种便在眼前不断浮现,还好,她有一个十分可爱的师傅和一个处处以她为先的师兄。

“珠儿,把银子给我。”

珠儿麻溜地将一个荷包递到凤九手里,与珍儿一并跟在凤九身后朝老人家走去。

凤九拿出几锭碎银子塞进老人手里,淡声道,“老人家,容我给您孙女把把脉如何?”

那老人家看着手里明晃晃的银锭子先是一怔,然后才感激地直给凤九磕头谢恩,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使劲点头说好,这些碎银子加起来有十两了,够普通人家过上两三年好日子了。

凤九检查了小女孩的手指和五官之后又把了脉,随后从衣襟里掏出一个乳白色的小瓷瓶,倒了一粒喂进小女孩的嘴里,片刻后小女孩幽幽转醒,看着满脸是泪的爷爷,心疼地说道,“爷爷,您怎么哭了?”

老人家喜极而泣,一把将小孙女抱进怀里,又一次对凤九连连谢恩。尽管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七年之久,可对于古人动辄下跪这种尊卑礼仪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凤九将两人拉起来,耐心说道,“老人家,这药拿回去每天给您孙女吃一粒,十天后她身上的毒自然就能解了,另外,可千万不能再随便吃东西了。”

“多谢小姐救命之恩,小人回去一定为小姐烧高香祈福,蜜儿,快点给恩人磕头。”

珠儿和珍儿将两人搀扶起来,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那爷孙两这才拜了又拜离开了,珠儿叹气道,“好可怜啊!不过小姐,你也太大方了吧,一出手就是十两,如果省吃俭用可以过好几年了。”

十两银子对于年收入不足一两的普通百姓来说确实很多,但是对于凤九来说更像是一粒救人救命的药丸,再说那名老者似乎和别的乞丐不同,眉眼之间不像是普通人那般沉浮,隐约是读过几年书的,而且那小女孩长的也很水灵,虽然稍显稚嫩,但长大以后绝对是个美人坯子。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银子是君莫萧的,用他的银子来为自己积德岂不快哉!

凤九忍不住打趣道,“你是怕本小姐把银子花完了会饿着你吗?”

“小姐!”珠儿气的跺脚,小姐如今出嫁在即,没有点银两傍身怎么能行?反正指望丞相府添妆是指望不上了。

珠儿所担心的凤九怎会不清楚,只是这丫头考虑的未免太多了些。母亲当初出嫁的时候可谓是十里红妆,除了外祖家给的陪嫁,还有皇上不知是为了奖励外祖家世代忠良还是为了召显他的仁德之心,也赏赐了许多珍奇古玩,这些年虽然被赵氏挥霍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听雨苑,毕竟是原配的东西,赵氏就算在大胆也不敢肆意妄为。只不过,她离府这么多年,恐怕赵氏早就将那些宝贝当成自己的了,说不定还想将那些东西给凤灵陪嫁或者留给轩哥儿娶媳妇儿用呢。

所以,母亲的嫁妆她一定会一分不少地拿回来,只是早晚的事而已,就算她平日里不喜欢跟众姐妹争东西,但是也没有大方到拿自己母亲的遗物补贴小妾生的儿女的爱好。

“好了,前面有一家书店陪我进去看看吧。”

硕大的鎏金草书牌匾高高悬挂在书店的门楣上方,文德书店乃是京城中最富盛名的书店之一,号称囊括天下所有精笔甚至是绝笔之书,而且还有不少孤本,当然这牛皮吹的有点大,比如凤九手里的那本前朝不败将军赫兰真亲笔撰写的《驭兵之法》,相信这家书店就绝对没有。只是,单单看那牌匾上毫不婉约甚至是有些狂放的字迹,以及右下角似乎是不经意间留下的小字,相信就算这家书店牛皮吹破,恐怕放眼整个京城也没人敢说半点不是。

惠,可是当今惠贵妃的闺名,听闻惠贵妃除了擅长诗词歌舞以外,最令人称赞的就是她那一手豪迈不羁的书法了,草书更是精中之妙妙中之绝,这块牌匾上的字正是出自惠贵妃之笔,其中的份量自然不含而喻。

当然她来这里不是找茬的,母亲留给她的那些书以及大师兄不时从外面买回来的那些被早就被她看了个遍,所以她的书房里是时候添些新书了,如果能找到一两本好书也不枉此行。

只是三人还没踏进店内,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和责骂声。凤九不禁皱了皱眉头,书店向来以清幽雅致为主,这般热闹可不是什么好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文德书店 “掌柜的,真不是我弄的,你相信我!”一个穿着朴素长相却十分清俊的年轻男子站在大堂中央,可能是因为被人误解的原因,白净的脸旁气的有些涨红,手足无措地看向坐在一旁敲着二郎腿穿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连连解释道,“真不是我把这本书弄湿的,是那个伙计端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我身上,然后才将那本书溅湿的。”

掌柜的闻言一笑道,“呵,我们大家可都看见了是你弄湿的,竟然还想赖在伙计头上,今天这书你赔也得赔,不赔也得赔!”

男子显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看着一旁围过来的四五个伙计,颇有点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无奈地问道,“那要……赔多少钱?”

掌柜的竖起两根手指,悠哉悠哉地说道,“这个数。”

“二两?”

掌柜的眼珠子一瞪,“你小子当打发要饭的呢,这本书可是前朝孙贤之先生的封笔之作,没个两千两还想走人?”

“你!你们!”男子显然被气的不轻,先不说那本书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只是书封上被溅了两滴水而已,还不至于有什么影响吧,再说把书弄湿的是店里的伙计,他的衣服被打湿了还没找掌柜的算账呢,他们倒好,竟敢仗着人多欺负他一个书生,还有没有天理了?

掌柜的显然早就看出来男子出身平凡,只是想趁机羞辱他一番,谁让他今天倒霉恰逢自己心情不好呢?于是啧啧啧地笑道,“我们怎么了,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产业,这可是惠贵妃娘娘娘家的产业,竟然还敢在本老爷面前撒泼,来人啊,拉他去见官!”

“见官就见官,我就不相信还没有王法了!”

闻言,掌柜的冷笑一声一扬衣袖,那几个伙伴一窝蜂地朝书生围去,还敢在他面前说王法,不知天高地厚!

“等一下。”

一道平静的嗓音从门口不轻不重的传来,大堂中央的几人纷纷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个打扮的并不十分华丽的女子缓步朝这边走来,她的身后跟着两名贴身侍女,穿的也不似有钱人家那般讲究。掌柜的向来以貌取人,这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他见多了,想通过他向惠贵妃娘娘示好的人大有人在,上到一品大员下到富甲一方的商户,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请安问好?所以对于凤九这样没有身份地位的小门小户,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哟,怎么了?难不成你想为他出头?”掌柜的表情十分傲慢,手里的折扇穿过衣领有一下没一下的挠着后背。

凤九也不在意,漫不经心地在大堂的书架前转了一圈,最后才走到那本被掌柜的扔到一边据说是孙贤之先生的遗作面前,淡淡地扫了一眼,只见那本书确实有些陈旧不像是翻版,书封的一角被水沾湿,凤九拿出手帕将水擦干,笑道,“《擎天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本书是前朝大儒孙贤之先生临终前的最后一本遗作吧。”

掌柜的得意地哼了一声,“算你有眼力,看在你读过几年书的份上,本老爷劝你速速离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闻言,凤九淡淡笑道,“掌柜的说笑了,我来书店自然是来买书的,可不是来找不痛快的,掌柜的开门做生意,哪有客人进来还被请出去的道理?”

惠贵妃娘家的产业?她看未必吧,惠贵妃的父亲乃是当今大禹国的一品军侯,娘家的众兄弟也都随了赵将军的性子尚武,全部在军营里历练,当然,将军府也是有自己的产业的,但几乎都和军需有关,有粮铺、钱庄、马场等等,像这样开书店的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回京城之前师兄担心她嫁进萧王府后被底下的人欺瞒,还特意调查了一翻与君莫萧有关的人事,当然也包括惠贵妃以及惠贵妃的母家,其中可没提到过这家文德书店。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家店应该是赵氏娘家的产业,只不过打着惠贵妃的幌子到处收人钱财罢了。

“买书?那你说你看上哪本了?”掌柜的不屑地扫了凤九一眼,这里的书就算不是真迹也是出自当世大儒的手抄本,少说也要好几两银子,看凤九的穿着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每个月的例银最多也就二两银子罢了,除去吃穿用度哪里还能余下银子?

看着掌柜的眼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凤九毫不在意地笑道,“就这本,我要了。”

说完,轻轻吹了吹被打湿的书封,示意珠儿拿银子。掌柜的一怔,没想到凤九一下子竟然真能拿出这么多的银两,不过很快的他就冷哼道,“这本书,不卖!”

“不卖?刚才在门口我可听你跟这位公子说这本书值两千两的?还是说现在......你想坐地起价?”

“本老爷今天就不想卖给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掌柜的阴恻恻地道,反正她只带了两个婢女,对付起来还不容易?要知道这本书可是萧王殿下寻了很久的绝本,二小姐即将要嫁进萧王府,到时候这本书做为陪嫁压箱底,岂不是很有面子?

“是吗?可是这本书今天我非买不可。”凤九淡笑,将书递给了珍儿。

掌柜的闻言顿时乐了,站起来阴狠地笑道,“哎哟,没想到来了个硬骨头,只是可惜是个女流,你倒说说看怎么个非买不可法。”

如果可以的话,凤九很想劝劝这位掌柜的,千万别瞧不起女人,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但是显然这位长的肥头大耳的掌柜是听不懂人话的,所以她也就懒得提醒他了。

那几个伙伴见掌柜的脸色阴沉,一个个像是表衷心似的朝凤九围去。站在一旁的书生忙对凤九劝道,“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这本书确非是我弄湿的,我不过是随他们去官府走一趟,姑娘还是算了吧。”

“无妨。珠儿给银子。”凤九冲书生淡然笑了笑,珠儿也是个机灵的,很快从衣袖里掏出两千两的银票放在书案上。

那掌柜的狠辣地笑了两声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我看今天你们今天都别走了,跟本老爷去一趟官府吧。”

这是摆明不讲理了,那几个伙伴又朝前走了两步,珍儿和珠儿立刻护到凤九身前,厉喝道,“放肆!丞相府大小姐也是你们这些狗奴才们可以欺负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巧合 掌柜的和几个伙计顿时一愣,一时有些拿不准这丫头说的是真是假,丞相府唯一的正牌嫡出小姐一月前才回京这事儿他们是知道的,掌柜的也没见过凤九,这街上每天迎来送往的人他见多了,不过这位小姐确实眼生的很。

那书生也是一怔,不敢置信地看了凤九两眼,没想到这位就是京城里流言四起的凤家大小姐,被萧王殿下退婚后又指给璟王的凤九姑娘。只是这位明显与外界传言不同,娴静优雅、端庄大气这两个词用在她身上在合适不过。

“姑娘真的是......”

凤九淡淡点了点头,“若没什么事,公子还是请回吧。”

“可是......”书生扫了一眼掌柜和那几名伙计,面露担忧之色,但转念一想,凤家大小姐和萧王曾有过一段婚约,这家店又是萧王外祖家的产业,说来说去不过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掺和,于是只得拱手道,“那就有劳姑娘了,在下先行告辞。”

掌柜的不敢阻止,待书生离开后,凤九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淡声道,“掌柜的,你说这是惠贵妃娘娘娘家的产业,是这样吗?”

那掌柜的干笑两声没说话,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他说是谁家的产业就是谁家的产业,可凤九不一样,赵氏虽然被扶了正,但到底不是嫡亲的结发夫妻,所以在位分上其实还要矮凤九半个头的,更别提他这位堂舅了,在凤家人眼里就更没分量。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既然是贵妃娘家的产业,今日我买下这本书也算是照顾了店里的生意,一举两得。”

掌柜的有苦难言,干笑道,“回,回大小姐,这本书是用来给二小姐压箱底儿的,听说萧王殿下寻了很久呢。”

他可不敢说这是赵夫人拿来书店卖的,后来凤灵无意之间听说君莫萧在寻这本书,所以今天得空他才将这本书翻出来准备送去萧王府的。

闻言,凤九轻轻皱了下眉头,拿她娘留给她的陪嫁给妾生的女儿压箱底儿,亏赵氏想的出来。当然,掌柜的话她也只是半信半疑,一本书能压什么箱底儿,萧王府至今还没有下聘,婚期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凤灵能等那么久再向君莫萧示好吗?恐怕巴不得立刻让人将书送去萧王府博君莫萧开心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买来送给二妹权当是贺礼了。”

“可,可是萧王殿下那边......”萧王已经知道书在文德书店,二小姐也传信来说让今天务必将书送到萧王府,倘若被大小姐拿去,先不说大小姐会不会真将这本书送给二小姐,就算是送恐怕也不是今天,到时候误了正事夫人和二小姐少不了又要发一顿脾气,虽然他是凤灵的堂舅,但到底是赵氏雇来照顾店里生意的,到时候面子上也不好看。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伙计的声音,“萧王殿下和二小姐来了。”

掌柜的惊喜道,“灵儿。”

待两人进来,凤九才起身见礼,“见过萧王殿下。”

“大姐,你怎么在这。”凤灵有些惊讶,原本她是在萧王府与君莫萧一起等堂舅送书过去的,可是眼看过了时辰还是迟迟没人送去,所以这才和君莫萧一起过来看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耽搁了。

凤九从珍儿手里拿过书,淡笑道,“我来当然是买书的,不然来做什么?二妹来此也是为了买书吧,那我就不打扰两位的雅兴了,告辞。”

“《擎天记》?怎么会在你手里。”君莫萧皱着眉头,扫了一眼始终低头不语的掌柜,见他一直在擦汗这才又将那道凉飕飕的视线转向凤九。

“掌柜的说这家店是殿下外祖家的产业,小女今日初来乍到,正好逛进这店里,怎么着也买本书照顾一下生意不是?”

闻言,掌柜的差点摊在地上,就连凤灵脸色也十分难看,当然,身为当事人的君莫萧,那脸色只能用猪肝色来形容了。

凤灵知道这家书店是她外祖家的产业,也不知道母亲用了什么法子求得了惠贵妃娘娘的真迹,还命人刻成牌匾挂在了书店门口,她也知道书店暗地里打着惠贵妃的名头收了不少好处,只是没想到这事儿会闹到君莫萧面前,所以此时她感到从未有过的丢脸。

“大姐,这本书是殿下看中的,你能不能换个别的书?”许久的沉默后,凤灵才柔声说道,只是那声音里却暗含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凤九眨了眨眼笑道,“原来掌柜说的真的,我还以为是骗我呢。既然是殿下外祖家的产业,何至于殿下喜欢这本书到今日还没拿去。既然现在误会解开,又是殿下喜欢的书,那小女只能割爱了,他日殿下和二妹妹大婚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就当是姐姐送给未来妹夫的新婚贺礼了。”

‘未来妹夫’四个字让君莫萧忍不住皱起眉头,当日他提出退婚的时候,这个女人可是一脸悲泣之色,没想到父皇才将她赐婚给璟王,这个女人这么快将他这个前未婚夫抛诸脑后了,真是岂有此礼!

看了看凤九递过来的书,又看了看那张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银票,君莫萧咬牙切齿地道,“凤九!”然后愤愤地甩着衣袖像风一样走了出去。

“殿下!”凤灵看了一眼凤九,幽怨地咬着唇角,跺了跺脚跟着追了出去。

凤九无奈地耸了耸肩,淡笑道,“看来萧王殿下不喜欢我送的礼物,我们回去吧。”

*

“哈哈哈哈,阿彦,你这个王妃还真是有意思的紧呢!”

清风楼二楼的一个雅间里,卓尘风一改往日翩翩公子的形象,笑的前仰后合,完全不顾站在一边紧锁眉头的秦煜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搞不清楚他的笑点在哪。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身穿素色衣衫的年轻男子,坐姿优雅举止高贵,只是那张足以让女人都要无地自容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一双沉静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对面的男子,淡声道,“笑够了吗?”

“难道你不觉得她很有意思吗?”

君彦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品着茶,半晌之后才回给他一个无聊的眼神,卓尘风直起腰不死心地说道,“对方可是君莫萧诶,可以想见君莫萧当时是什么脸色,哈哈哈哈,这位凤大小姐可真不一般啊,这叫以牙还牙吗?你说君莫萧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凤大小姐,阿彦,我真想看看君莫萧回去以后会怎么样,哈哈哈。”

“你可以去萧王府看看。”

卓尘风垂丧着一张俊脸,哀怨道,“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昨天的事我已经被你那个未来的王妃惩罚过了。”

这都什么人啊?他去丞相府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去看看未来的璟王妃是不是真如外界传说的那么平庸吗?他可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啊,有他这么对待朋友的吗?让他去萧王府,就算君莫萧是个蠢货,可是惠贵妃能从一个贵人坐到贵妃之位就足以证明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对于自己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不花点心思在他的安全上呢?恐怕他还没进萧王府的大门就被人乱箭穿心了吧。

呃......好吧,请忽略他去丞相府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你说君莫萧为什么要找那本书?”卓家小公子可不是什么爱书之人,不懂《擎天记》的奥秘一点都不足为奇。

只听某人不怎么诚心地说道,“也许里面有藏宝图吧。”

“对了,这几天关于君莫萧和凤家二小姐的流言,是你让人放出去的吗?”卓尘风冲对面的男子眨眨眼,一脸风流的模样。

什么私相授受啊、暗通款曲啊、勾引有婚约的男子啊等等,这些坊间的流言传的可难听了,凤家二小姐京城才女的名号现在俨然已经变成了‘京城采女’。

君彦卿想了想才淡声道,“除了我,似乎还有另一波人在推波助澜。”

“另一波人?什么意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凤九的外祖家早已远离京城数十年,否则何至于当年大夫人被凤丞相那般对待最后欲欲寡欢而终呢!

“凤小姐当年离府恐怕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茫茫天涯,很多事情很难预料。”

“你是说她离府后遇到了高人?”

“或许吧。”君彦卿放下茶盏,视线投向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找点事给君莫萧做做,这段时间我不想再听到他去找凤小姐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怒火 “小姐。”

马车刚停到丞相府门前,珏儿就已经等在了那里,凤九下了马车后才发现,同珏儿一起的还有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春兰。

春兰走到凤九面前行礼道,“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按照惯例,凤九从府外回来首先应该回自己的院子里收拾妆容后才能去见老夫人,但春兰守在门口通报,想必是受了老夫人的意。

“我知道了,有劳姑娘。”

“奴婢不敢,奴婢告退。”

见春兰走远,珏儿才走到凤九身边轻声道,“小姐,刚才奴婢听春兰说二小姐回府后在老夫人那里哭了好一阵子,现在老夫人请您过去,这事儿该不会和您有关吧。”

凤九冷笑一声道,“她倒会恶人先告状。”

“......”

珍儿将书店的发生的事大致跟珏儿说了一遍,听的珏儿又是气愤又是恼怒,这萧王还真是不要脸,退婚之事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可他非但不觉得愧疚反而处处为难小姐,真是岂有此礼。二小姐也不是个东西,仗着老夫人和老爷对她的宠爱想借机发作,果然和萧王是‘天生的一对’呢。

主仆四人到了静心堂,花厅里已经坐了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除了被老夫人禁足的赵氏以及凤清由在内,就连平时几乎没有机会向老夫人请安的周姨娘和孙姨娘也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有些无所适从地望向对面哭的梨花带雨的凤灵。

整个静心堂安静的让人感到压抑,如果能忽略凤灵那委屈的抽泣声的话。赵氏心疼地将凤灵搂在怀里,眼圈也微微犯红,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和凤清由脸色也十分难看,仿佛满腔怒火只等那‘罪魁祸首’一出现瞬间爆发一般。

“祖母、父亲。”凤九缓步上前行礼,面色丛容镇定,让赵氏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老夫人凌厉地老眼在凤九身上打量一圈,见她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满腔的怒火更甚了几分,手里的银头拐仗重重地砸向地面,沉声道,“九儿,今天在书店你让萧王殿下难堪了,你可知罪?”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看凤灵那副压抑委屈的模样,好像是为了偏坦她这个姐姐才故意隐忍一般,真真是让人觉得恶心。

“孙女愚钝,还请祖母指点一二。”

赵氏眼珠子一转,连忙笑道,“九儿,要是做错了事就向祖母和父亲大人道个歉,他们不会真的为难你的。”

“祖母若说九儿错了,那九儿就真的错了,只是九儿今天只是在书店里买了一本书啊,按照掌柜开的价并付了钱的,不知道孙女错在哪里。”

老夫人见她好像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于是提醒道,“那本书据说萧王殿下寻了很久,你抢了他的书难道不觉得失礼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是九儿的不是,只是九儿事先并不知情,后来听二妹妹说萧王殿下喜欢这本书,九儿也没有让殿下为难,当时便打算送给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殿下会生气甩袖离开。”

“哦?是这样吗?”老夫人挑眉,一双老眼在凤九和凤灵身上扫过。凤灵一直是丞相府的掌上明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她一直最看重也是最引以为傲的孙女。反观凤九这个丞相府最正牌的嫡女,八岁离府数载,如今回府也不过月余,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以前从来没有将两个丫头放在一起比较,如今再一细看,倒觉得凤九的端庄大气比凤灵的小家碧玉更令人心悦诚服。

凤九感受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却不为所动,只是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老夫人打量,淡声道,“当时二妹也在场,祖母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二妹。”

闻言,凤灵哭的越发泣不成声,惹的老夫人和凤清由一阵心烦气燥,赵氏见状暗暗掐了一下凤灵的手臂,提醒她不要再哭了。

凤灵这才抽抽嗒嗒地说道,“可是姐姐,殿下想要那本书可以自己买啊,你何必买了再送给他呢?”

赵氏也跟着笑道,“九儿你可能有所不知,萧王殿下这人是最要面子的,他怎么好意思收女孩子送的礼物,再说,这样也不合规矩。”

一个闺阁千金送未婚男子礼物,这可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作派,更何况这个男子还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前未婚夫兼未来的妹夫,可不是不合规矩吗?

凤九在心里暗暗嗤笑,要说不合规矩,这京城里还有哪位女子能比得上凤灵?趁姐姐离京期间与未来姐夫私相授受,事后还毫无悔改之意,竟然还好意思求她成全,现在还有脸恶人先告状,到底是谁不懂规矩?

“二妹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一来我买书之前并不知道那是萧王殿下心仪之物,二来当时送殿下的时候也是借妹妹的名义,妹妹也是在场的,并非私下相送,再者,掌柜的说那家书店是惠贵妃娘家的产业,既然如此,萧王殿下又何至于等我付了钱以后才说他想要的书呢?”她可以理解成君莫萧在故意找茬吗?

“到底是什么书,值得你们这样争来抢去的。”凤清由不免好奇道。

闻言,赵氏心里咯噔一下,文德书店是她娘家的产业,多年来打着惠贵妃的名头赚了不少钱财,当然,这些就算被老夫人和老爷知道也不会怪到她头上,可是若让他们知道她拿李氏的陪嫁补贴娘家,那可就糟糕了!

于是,精明的眼珠子一转,立刻陪笑道,“老爷,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吧,大姑娘说的也在理,兴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呢,既然萧王殿下不要就算了吧,咱们也别追究了。”

“夫人言重了,不过是一本书罢了,说不定父亲也很喜欢呢。”凤九淡笑,从衣袖里拿出那本《擎天记》递给凤清由道,“女儿很喜欢孙贤之先生的文笔和书法,母亲在世的时候时常跟女儿讲解他卓越的文采和独特的见解,所以看见这本书想也不想就买了。”

回想起当年的李氏,是何等的温婉娴淑才貌双冠,当时在京城中有不少适龄的富家公子曾上门提亲,奈何李氏竟看中了当时还只是个位居四品的御书房行走凤清由。凤清由的才华和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新厌旧,这对于任何女子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否则李氏也不至于郁郁而终。

想到当年的李氏,凤清由不免心生几分悲凉,再看看凤九与李氏有几分相似的容颜,眼中也忍不住多了一丝动容。接过那本书淡淡扫了一眼,只是猛然间心脏咯噔跳了一下,一旁的老夫人察觉到儿子的异常好奇地看了一眼,花白的眉毛顿时一挑,沉声道,“九儿,这本书是在哪里买的。”

“回祖母,是在文德书店买的,怎么了?”凤九茫然不知地看向老夫人,一派小女儿家的憨厚模样,让坐在上首的两人顿时觉得这些年太过纵容赵氏母女而亏待了这个嫡女。

“哼!”老夫人冷哼一声,一双犀利的老眼冷冷地扫向赵氏,厉声道,“你倒是说说看,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璟王府的礼物 老夫人的声音十分严厉,比刚才凤九进门的时候还要冷冽几分,一时间竟将凤灵吓的连哭都忘记了,愣愣地看向老夫人和凤丞相,满脸的不敢置信和委屈。

“老夫人......”赵氏低低地叫了一句,仿佛被人冤枉了一般,咬着唇角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当日凤灵无意间向赵氏说起君莫萧在寻《擎天记》的时候,赵氏只说在文德书店,并没有告诉她这本书其实是当年大夫人的陪嫁。而且赵氏也没想过这件事会好巧不巧地让凤九撞见,更没想到老爷和老夫人竟然对李氏的陪嫁记得这么清楚,要知道当年李氏从娘家带过来的书籍多达上百册,再加上皇上另外赏赐的几十册,加起来怎么着也有二百册了,老夫人是个人精能记住这写书名也就算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凤清由也会记得这么清楚,难道老爷对那个贱人至今还念念不忘吗?

想到此,赵氏忍不住捏紧手帕,委屈地看向凤清由哀声道,“老爷......”

凭赵氏那个脑子是根本想不通为什么凤清由能记住这本书的,而且不仅仅是这一本,李氏陪嫁的二百零八册书籍他都记得,对于没读过几天书的赵氏来说,是很难想象当初李氏和凤清由还未大嫁之前每天是如何吟诗作赋笑谈人生的。

虽然后来凤清由被赵氏迷的神魂颠倒,但要说他不爱李氏那是不可能的,即便李氏去世已经七年之久,但她那沉静不争温雅娴静的气质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久远而变的模糊,反而在他心里越来越浓烈了。

凤清由闭上眼睛,失望地叹道,“当年李氏过世的时候,你借故说九儿年纪还小,提出要帮她保管李氏留给她的陪嫁,这些年来,你就是这样替她保管的?”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拨高,伴随着一个茶杯嗖的一声落到赵氏脚边瞬间摔的粉碎,茶水将赵氏的裙摆溅失,把凤灵吓的差点失声尖叫,她还从没见过父亲对母亲发这么大的火,有些不甘心地替赵氏辩解道,“父亲,什么陪嫁不陪嫁的,不就是一本书吗?”

“灵儿!”赵氏连忙拉住她,让她不要再添乱了。

“不就是一本书?这可是九儿她娘的陪嫁!”凤清由不由地冷笑,瞥了一眼这些年来自己精心栽培的女儿,心里涌起一阵失望,他甚至开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赵氏不懂也就算了,她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也这么不知深浅。

“父亲,您是说......这本书是我娘的陪嫁?”凤九眼圈微微泛红,但依然保持着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心痛地说道,“没想到我娘的东西会流落在外,女儿真是不孝!”

赵氏这种行为无论放在哪个婆家都是无法被接受的,倒不是怪她拿夫家的东西补贴娘家,而是这种欺瞒的行为让人气愤,将李氏的嫁妆一点点往娘家搬,难怪这几年赵氏的娘家发展的如此迅速,合着是拿丞相府的钱去补贴她的娘家了啊。这也就是今天凤九刚好碰见了,那以前没碰见的时候呢?还不知道拿多少好东西送回娘家了。

老夫人也微微动容,沉声道,“我看九儿她娘留给她的陪嫁以后就不劳夫人保管了,还是搬到清和轩给九儿自己照看吧。”

“什么?老夫人,媳妇冤枉啊!”赵氏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夫人,李氏的那些陪嫁这些年来虽说她挥霍了一些,但是大部分还是在的,她原本是打算一部分给灵儿做陪嫁,再留一部分给轩哥儿娶媳妇儿用的。

老夫人冷哼道,“冤枉!到现在竟然还有脸喊冤枉!那你说这本书是怎么到文德书店的,难道是文德书店的人来我们府上偷的?”

“一定,一定是府里的奴才们偷了然后卖出去的......”

老夫人冷笑一声道,“卖出去以后恰好又被你娘家人买去了是吗?编,你再接着编!”

“老夫人......”

赵氏刚想再狡辩,门外就传来了方管事的禀报声,“老夫人、老爷,璟王府来人了。”

璟王府在大禹是除了皇宫以外最尊贵的府邸,璟王的身份更是凌驾于所有皇室宗亲之上的存在,不管现在的璟王是个病秧子还是活不过而立之年的将死之人,但依然改变不了他在大禹超然的地位。

老夫人和凤清由心里咯噔一下,然后看了一眼面色丛容的凤九,连忙吩咐道,“还不快将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年方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带着六名丫头和两名婆子进了老夫人的静心堂,丫头们手上各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用红色绸缎罩着长方形的盒子,看样子里面装的应该是首饰之类的物件儿。

“在下璟王府管事陈兴,拜见老夫人、凤丞相。”陈管事上前微微行礼,面不改色中气十足,一看就是门弟高深的大家管事才有的气场。

老夫人含笑道,“陈管事客气了,来人,快给陈管事赐座。”

“不敢劳烦老夫人,王府里还有许多事要打理,因此不敢耽搁,老奴今日过来是奉了王爷的命来给大小姐送些礼物的,还请大小姐笑纳。”

凤清由点头笑道,“王爷真是有心了,九儿,快过去看看吧。”

自从凤九被指给璟王后,除了一个多事的卓尘风以外,璟王府里至今还没有人见过这位未来的王妃,对凤九的了解也只停留在市井的流言以及卫大从各方面打听到的信息。所以,当陈管事看见凤九淡淡地朝他点头微笑,那丛容淡定端庄优雅的气质还是让见多识广的陈管事心里莫名的敬佩几分。

“老奴见过大小姐。”陈管事刚想下跪行礼,就被后面走来的珍儿和珠儿扶了起来。

刚才陈管事进来的时候也只是对老夫人和凤丞相拱手行礼,礼数上倒没什么偏颇,如今凤九还未曾与璟王大婚,依照礼制陈管事是不必向凤九行此大礼的,但显然陈管事已经将凤九当成璟王妃来看待了,从这一点就足以看出璟王府对凤九的重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冰蚕蜀锦 凤九含笑道,“陈管事不必多礼。”

“多谢大小姐。王爷命老奴来送几样东西给大小姐,希望大小姐喜欢。”陈管事刚说完,那两个婆子便一一取下红绸缎并打开盒子,“王爷听说大小姐喜欢看书,所以特意命老奴送了一些过来,另外还有几幅字画儿供大小姐赏玩。”

凤九在那几个丫头前面走了一圈,?里面确实有十几本古书,全是价值连城的孤本,多以陶冶情操修身养性为主,看来她的那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对她的爱好方面可能有一点误解,其实相对于这些令人乏味的诗词歌赋,她更喜欢兵书,因为兵书更有趣味性一些。

另外两个丫头手里捧着的则是两副头面首饰,一副是淡蓝色的珠翠额饰,另一副是冰种翡翠玉面头饰,两款首饰在设计方面十分简单大气,无论是颜色搭配还是那不拘一格的造形,都是凤九十分喜爱的,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两副价值连城的首饰应该都出自她的大师兄蓝雀之手。

风华公子的作品可不是简单能用银子就能买到的,当然了,如果你出的价格实在诱人的话,蓝雀公子也不是那种不为三斗米折腰的人,他还是会欣然接受的。

若说古书字画、头面首饰已经价值不菲的话,那么最让凤九为之震惊的是最后那个丫头手里捧着的一块轻如无物的布料,她曾听师傅提起过,薄如纱翼轻如白羽,近看为白远看似蓝,随着光线的流转犹如天上的浮云,触手而不可及也。据说这是由已经失传百年之久的编织手法而织造而成的冰蚕镂金丝钮云纹蜀锦,以天山雪原的百年冰蚕吐的丝为料,听说做成一块手绢大小的布料需要成千上万只百年冰蚕吐丝至死方才织成,更何况这样一匹足以做一身衣服的尺寸是何等的弥足珍贵。

“这是......冰蚕蜀锦?”不知是谁惊讶地喊出声,紧接着是了一阵倒抽的凉气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出自名门世家,即便如孙姨娘那般只是忠肃侯府的庶女,以及出身于商贾之家的周姨娘,也都是读过私塾受过良好教育的,深知冰蚕蜀锦世所罕见,她们也只是在书上见过,至今并没有看见过实物。

“娘!”凤灵惊呼一声,一双杏目死死地盯着那块布料,朱唇轻咬,如白玉般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手帕,不甘地看向凤九。

凭什么璟王会给她送这么珍贵的礼物,而自从她与君莫萧赐婚以后,君莫萧就从来没有送过她什么东西,反而是自己时常送些新鲜玩意儿到君莫萧府上博取他的欢心,而且萧王府的管事对自己从来都是淡淡的,只是表面上尊敬罢了,现在细想起来实际上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老夫人和凤清由均是一喜,对于璟王府如此给凤家颜面表示十分欣慰,老夫人随即笑道,“王爷太客气了,只不过送的东西未免太贵重了些,若是一些小玩意儿也就算了,如今九儿还未曾过门就收此大礼,是不是有些太......”

不等老夫人说完,陈管事便躬身道,“老夫人不必介怀,来的时候王爷说了,大小姐是璟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这些东西早晚都要归大小姐所有,只是王爷身体多有不便,不能亲自上门送礼,还请大小姐不要介意才是。”

一翻话听的众人又是一阵唏嘘,璟王这是将凤九捧在手心里宠啊!大家不由地在心里惊叹,凤九真是好命啊,虽然被萧王退了婚,但是还能嫁给璟王,尽管璟王是个病秧子,可就算璟王哪天一命呜呼了,凤九还是可以荣华富贵一辈子的。

凤灵心有不甘地绞着手帕,自己无论是容貌还是才华都比凤九这个草包高出不知几筹,可是凤九嫁进璟王府后却能成为璟王府的当家主母,位居一品诰命,和宫里的贵妃娘娘的位份也差不多了,而她这个人人羡慕的萧王妃竟然还要低凤九一头,这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王爷言重了,还请陈管事替我谢过王爷。”凤九淡笑道,示意几个丫头将礼物收下。

老夫人见凤九行事丛容不若那些小家子气,满意地点头道,“王爷如此有心,老身代丞相府谢过王爷厚爱,九儿,改明儿你可得准备一份回礼给王爷送过去。”

“是,孙女遵命。”

“老夫人客气了,来的时候王爷特意吩咐说大小姐不必回礼,如果没什么事,那……大小姐老奴先行告辞。”

凤九点头道,“珠儿,替我送送陈管事。”

待陈管事一行人出了静心堂,众人还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片刻后,老夫人才渐渐恢复神色,看了一眼凤清由,见儿子也在若有所思,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不由地暗暗叹了一口气。璟王府如此重视九儿,可是他们凤家以前是如何对待这位嫡长女的,凤九心里又怎会没有计较?将来等她嫁进璟王府,若对娘家心存怨念,别说指望她给丞相府带来什么助益了,只要别给他们找麻烦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老夫人精明的老眼在凤九身上不停地打量,可是任由她怎么看也看不出来这个孙女的想法,她就那样丛容淡定地站在那里,即便刚刚璟王府送来那么多的厚礼,也不见她脸上有半分骄纵。

反观坐在一旁咬着唇角绞着手帕的凤灵,那嫉妒的快要发狂的眼神让老夫人忍不住皱眉。喜形于色对于一个大家闺秀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凤灵是要嫁进萧王府的,王府可不同于一般的府邸,人际关系复杂缜密,若没有一点心机和城府恐怕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突然有点后悔这些年来在凤灵身上花的心思太多,以至于忽略了本该受到重视的凤九。

“由儿,刚才我的提议你怎么看?”见儿子也在打量两个女儿,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老夫人淡淡道。

赵氏知道老夫人指的是让她归还李氏嫁妆的事,于是哀怨地咬着嘴唇看向凤清由,委屈地道,“老爷,妾身没有做出对不起丞相府的事。”

如果说凤灵咬唇委屈做羞怯状,别人顶多会觉得她柔弱可人娇憨可爱,可是赵氏都这岁数了还做出小女儿家的姿态,实在是让人觉得可笑至极。

所以一向心直口快的孙姨娘忍不住笑道,“姐姐,别把嘴唇咬坏了,否则老爷可要心疼了。”

接收到凤清由投来的一记警告的眼神,孙姨娘这才毫不在意地住了嘴。

“不管你做没做,如今九儿已过及笄之年,她娘留给她的东西都该由她自己保管,等会儿便让人把东西都搬到清和轩吧。”

凤清由能从一个从四品的御书房行走做到丞相的位置凭的可不仅仅只是运气,若没有一点真材实干又怎么可能顺风顺水这么多年?所以今天璟王府来人送礼也算给他敲了一记警钟,无论是即将嫁进璟王府的凤九,还是未来的萧王妃凤灵,他都不能太过偏私,尤其是对凤九,他更应该多加关心,重拾父女之情才最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物归原主 “都搬到清和轩?!”赵氏尖叫一声,摇摇欲坠地跌倒在茶椅上,那些东西她可是打算留给自己的一双儿女的,而且这些年她也挥霍了不少,难不成缺少的那些她还要补上?

凤清由见她一副不想还的样子,厉声道,“那都是九儿她娘留给她的,难道你想占为己有?”

“老爷,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掌管丞相府这么多年桩桩件件都是为府里考虑啊,如今姐姐去世已久,总要给妾身一点时间去准备准备吧,老爷,您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呢?”说完,又是一阵抹泪,好不委屈可怜。

“这......”

见凤清由有些动摇,凤九缓步上前道,“父亲,女儿觉得夫人说的很有道理,时间长了不记得了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母亲去世的时候曾经给过女儿一份嫁妆礼单,回头女儿便让人给夫人送去,也省了夫人的麻烦,夫人掌管凤府一直持家有道,相信必然不会少了母亲的嫁妆的。”

这翻话无疑将赵氏找的借口堵的死死的,气的赵氏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这个小贱蹄子,当日她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丫头还有这样的心机!

老夫人精明的老眼一转,赞同道,“九儿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吧。”

“谢祖母成全,前几日夫人还对九儿说,上次各府来参加九儿的及笄之礼时送的礼品夫人也替九儿暂时代为保管,说过些日子会送到清和轩,到时候就请夫人一并送过来吧。”

“什么?连那个也要......”赵氏瞪大眼睛,感觉一颗心都在滴血。

而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则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她竟不知道赵氏竟敢私吞府中财产,将各府送来的贺礼纳入自己的私库,这让精明一世的老夫人如何能受得了?

狠狠地杵了一下银头拐杖,老夫人连凤清由一并骂道,“看看你带回来的什么好媳妇!从前宠妾灭妻害李氏郁郁而终也就罢了,现在她就是这样来回报你的?!”

凤清由瞪了赵氏一眼,求饶道,“母亲息怒。”

“息怒息怒,这让我如何息怒!”老夫人被气的一阵猛咳,守在身侧的柳嬷嬷赶紧替她顺背,这才稍稍好转,凌厉的再次射向赵氏,“还有你!昨天我明明让你在院子里教灵儿掌家之道,怎么今天就出来了?!”

赵氏一阵心虚,要不是因为灵儿受委屈,她怎么敢违逆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儿媳妇也是担心灵儿啊!”

老夫人冷笑道,“我看担心灵儿是假,想借题发挥找九儿的麻烦才是真吧。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管府里的事了,虽然老太婆我已经上了岁数,但想打理好一个丞相府还是可以的!你还是把心思花在灵儿身上吧,回去后好好教教她什么才是为妻之道!”

“老夫人......”赵氏尖叫一声,这是要夺了她掌家的权利啊,这让她以后在府里还如何立足!

“都散了吧!”不等赵氏辩解,老夫人随即下逐客令,眼底尽是坚绝和不容反驳。

赵氏被收了掌家的权利,最开心的莫过于孙姨娘,若论出身,同样是庶女,实际上她的出身却比赵氏还要尊贵几分,只因她入府比赵氏晚,当时赵氏的根基已深,因此处处受赵氏欺压,以前大家都是妾也就算了,可是没想到李氏才过世,老爷就将赵氏扶了正,这让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孙姨娘幸灾乐祸地晃到赵氏面前,纤纤素指摸了摸流云发髻道,“我说姐姐,你就别再烦老夫人和老爷了,还是赶紧回听雨苑把大夫人留下来的嫁妆准备准备给大姑娘送去吧。”

赵氏愤恨地瞪了她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撒泼,只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被孙嬷嬷和凤灵扶了出去,直到回了听雨苑,才将怒气发泄到那些花瓶茶杯身上,摔了一地的瓷器和摆件。

“贱人!贱人!”赵氏一边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手帕,一边脸色狰狞地骂道,“没想到这个贱人跟她娘一样,今日我吃的亏,他日必定要让那个贱人十倍还之!”

凤灵坐在一旁看着母亲扭曲的面容,不屑地皱了皱眉头,直到赵氏稍稍平息了怒火,才走到赵氏身旁坐下,娇声道,“娘,大夫人留下来的那些嫁妆女儿并不稀罕,女儿知道娘亲是为了我和弟弟好,可是娘,大夫人的嫁妆再怎么贵重也比不上璟王府送来的那块冰蚕蜀锦啊,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宝物呢!”

赵氏显然已经冷静了许多,听了女儿的话,精明的眼珠子一转,赞同地点点头,既然事情已无回旋余地,何不另想别招?

“灵儿的意思是......让凤九心甘情愿的把那块蜀锦拿出来?”

凤灵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凉意,“女儿一定要得到它!”

清和轩。

凤九从箱底翻出李氏过世之前留给她的那张嫁妆单子,还有办及笄之礼时各府送来的礼单,分别抄录了一份命珠儿送去听雨苑,并且让她转告夫人趁天还亮着抓紧将东西送过来,否则天黑就不方便整理了。

珠儿十分解气地领命去了,夫人掌事的时候经常苛扣小姐的例银,要不是小姐不差钱,恐怕一日连三餐都吃不饱,实在是可恶!今日赵氏受的惩罚,可比天上掉下来一万两银子还要令人兴奋,她怎么能错过看好戏的机会呢?

“小姐,奴婢发现玉萝真的有问题。”

坐到梳妆台前,凤九任由两个丫头将她头上发簪等饰品取下来,淡声道,“哦?什么问题?”

珏儿也不卖关子,将凤九离府后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原来凤九的猜测没错,玉萝果然和府里的男丁有私情,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方管事的儿子方熊,那脖子上的痕迹应该就是方熊弄的。

其实婢女和奴才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要求得主子们的恩赐才能在一起,像这样偷偷摸摸做下这等苟且之事,若被人发现是要被重罚的。玉萝现在是清和轩的粗使丫头,凤九可从来没听她说过要什么恩赐呢!

“先不要打草惊蛇,姑且让她再得意几天。”换了一件芙蓉花开罗烟群,凤九款款从屏风后走出来,长发披肩巧笑嫣然,那样清新脱俗的气质不由地让两个丫头呆愣住,一时之间竟连称赞的话都忘了,直到珠儿高高兴兴地从外面蹦跶进来,珍儿才回神道,“小姐真是应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句话形容小姐再贴切不过了。”

凤九失笑无语,其实她认为还句话形容凤灵更合适,因为她可不是什么两指不沾杨春水的脱俗之人,换言之,其实她就是一个俗人,喜欢钱、喜欢美男,还喜欢荣华富贵。

“事情办妥了吗?”凤九看向珠儿,见她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便知事情应该还算顺利。

珠儿扬着下巴,一脸骄傲地说道,“那当然,老夫人和老爷都发话了,难道她还想赖账?不过小姐,我去送单子的时候,夫人的脸色可难看了。”

赵氏的脸色能好看才怪,凤九在心里默默地脑补了当时的情景以及赵氏那白了红红了黑的脸上是何等的多彩多姿。

“奴婢还隐约听孙嬷嬷说少的东西要找等价的东西送过来什么的。”

可不是嘛,这些年来赵氏可没少挥霍李氏的嫁妆,要不是因为李氏的嫁妆多,恐怕早就被挥霍光了。

“她送来我们便收着,到时候你们仔细清点,缺什么少什么让孙嬷嬷尽快找回来,她休想从我娘嫁妆里拿走一个铜板!”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查明真凶1 听雨苑里,赵氏神色扭曲地坐在软榻上看着逐渐被搬空的库房,感觉一颗都在滴血,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年来的精打细算竟毁在一个刚过及笄之年的小丫头身上,真是奇耻大辱!

待最后一箱东西被抬走后,忍了大半个时辰的怒气终于一发不收拾的爆发了,赵氏再一次将房里所剩不多的装饰品悉数摔成碎片,一边摔还一边不停的咒骂,将凤九连带着李氏骂了无数遍,就连璟王府也没放过。

“夫人,您何必发这么大的火呢?平白损伤自己的身体,太不值得了。”待赵氏发泄完怒气,孙嬷嬷这才上前倒了杯茶递给她,安慰道,“如今大公子才出了那事,老夫人已经够伤心的了,若夫人您再气出个好歹来,岂非让老夫人难过?”

想到受伤的侄儿和家里的老母亲,赵氏强压住怒火,狠狠地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稀巴烂,眼里迸射出一道凶狠的光芒,“孙嬷嬷,事情都安排的怎么样了?”

孙嬷嬷阴恻恻地笑道,“夫人放心便是,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听了孙嬷嬷的话,赵氏这才满意地坐回软榻上,眼里露出令人胆寒的笑意。想让她难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

次日一大早,凤九在三个丫头的伺候下出了清和轩朝老夫人的静心堂走去,按照惯例,今日是要晨醒的,所以天还尚未敞亮,四人就已经到了静心堂,只是令她意外的是,当她到的时候,凤灵、凤琴以及凤岚三人已经守在了那里,似乎已经等了一些时候。

“大姐。”三人见凤九款款走来,纷纷站起来行礼。

凤九淡淡地打量了三人一眼,对于凤灵的不甘心以及凤琴的不情愿全然不在意地忽略了,只是微笑地朝凤岚点了点头以示回礼。

“三位妹妹怎么来的这样早,祖母平日里卯时三刻才晨起,这会子恐怕还在梳洗呢。”凤九走到最前的一个位置上坐下,立刻有老夫人身边的丫头前来伺候茶水,凤九一一谢过后才道,“祖母尚未驾临,咱们几个还是等等吧。”

自从凤九回府以后,原本属于凤灵的位置自然而然地按照尊卑顺序成了凤九的专座,而凤灵只能屈居第二,就连她的书兰轩,当初要不是赵氏想法子找了个妖言惑众的法师回来乱说一通,恐怕也早成了凤九的栖息之所。

想到此,凤灵就忍不住攥紧手心,强忍住心里的怒火,都是因为凤九,才将她所有的生活都打乱了!都是因为她!

“大姐说的是。”凤灵娇声附和,只是那脸上的笑容十分不自然,尽管画着淡妆,且眼底也明显刻意修饰过,可还是难掩憔悴之色。

凤九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恐怕不仅仅是凤灵没睡好,估计赵氏也一个晚上没睡吧,那么多的宝贝,可比吸她的血还要令她心疼呢。

不多时老夫人在柳嬷嬷的搀扶下来到了花厅,几位姑娘一一见礼后,老太太看着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孙女终于展颜一笑,“九儿和灵儿如今已有了亲事,你们两个丫头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自在了,九儿是未来的璟王妃,灵儿是未来的萧王妃,以后都是要执掌一府之事的,没事的时候就过来跟我这老太婆好好学学如何持家理事。”

凤九行礼道,“祖母过谦了,能得到祖母的提点是孙女们的福气,祖母不要嫌我们烦才好。”

老太太显然很高兴,掌家的权利如今重新落入她的手中,她怎么可能不高兴?

“你这丫头惯会拿祖母取乐。”老夫人隔空点着凤九的脑门,笑道,“等你和灵儿出嫁以后,祖母再想和你们说话可就难了。”

“祖母......”凤灵含羞带怯地娇声道,引来老夫人又是一阵哄笑。

“好了,等明年空下来,琴儿和岚儿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祖母想对你们说的是,虽然女子出嫁从夫,但是也要有娘家撑着,只有娘家好,你们在府里的日子才会好过,别人才不敢轻视你们,明白吗?”

“回祖母,孙母们明白了。”几个姑娘异口同声。

言外之意就是,即使你们出嫁了也要时时刻刻想着娘家,有什么好事要先紧着娘家,有什么好东西也要先想到娘家。凤九不禁觉得好笑,老夫人你是有多健忘啊,昨天赵氏还因为‘吃里爬外’被您老人家收了掌家权利,今天又来告诉她们要胳膊肘往娘家拐,不觉得前后矛盾吗?

“还有,在家的时候姐妹间难免会磕磕绊绊,但终究还是骨肉情深,所以你们要相互帮助相互扶持,千万不要自己人先斗起来,那样的话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无非就是让她们众姐妹团结一心相互帮衬,当然最要紧的是要顾及娘家,将来轩哥儿可是她们几人唯一的依靠。

凤九不以为意地点头说好,心里却在笑老夫人的自以为是,就算姐妹间相互扶持没错,就算娘家的好坏关系到她们以后在夫家的地位,但是说轩哥儿是她们以后唯一的依靠,别说她不相信,恐怕就连年纪最小的凤岚都未必相信,虽然自从她回府以后还没见过轩哥儿,但记忆里的那个总是抬着鼻孔看人的小男孩,她不信短短几年就能转了性,说不定现在比以前还更加过分了。

就在老夫人正说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方管事的禀告,“启禀老夫人,老奴有事要禀报。”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太喜欢赵氏提拨上来的方管事,隔着帘子沉声道,“什么事?”这一大早的也没个清闲!

“刚才府里的下人去柴房的时候,发现翡翠不见了。”

老夫人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想谁是翡翠,柳嬷嬷适时提醒了一句,这才恍然大悟,“一个受了重伤的丫头能跑哪去?吩咐人去找便是了。”

“老奴已经派人去找了,已经找了一会儿,但并没有发现翡翠的踪迹,这才来回禀老夫人的。”

闻言,一向心机深沉的老夫人忍不住皱眉,一个半死不活的丫头想要自己逃出丞相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有人暗地里帮忙。老夫人凌厉的老眼在凤九和凤灵身上一一扫过,随后沉声道,“府里的院子可都搜过了?”

“这......未得老夫人允许,老奴不敢擅专。”

“出了这事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抓紧派人去搜!”

方管事得了令,立刻带人去了,老夫人冰冷的目光在门帘上停留片刻,然后才慢慢收回,连一个丫头都看不住,看来这方管事也该好好惩罚一下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查明真凶2 老夫人不愧是个老狐狸精,府里出了这种事竟还能镇定自若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反正无外乎就是姐妹之间要相互扶持,出嫁以后要时刻想着娘家之类的话,再有就是要想方设法生下子嗣,而且最好是嫡长子。

期间凤灵有好几次想开口替赵氏求情,但每次都被老夫人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凤灵的情绪很低落,听说昨日从书店离开后,君莫萧对她的态度就很冷淡,不知道是因为赵家乱攀关系的原因还是因为那本《擎天记》得而复失,总之,有传闻说凤灵是被萧王府的管事请出去的,而且直到现在君莫萧甚至是萧王府的人也无人前来宽慰凤灵,听说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言很难去证实,只是看凤灵那眼底虽然画着浓妆却也掩饰不了的淤青,一向对别人的闲事莫不关心的凤九,也不禁对谣言深信了几分。

“老夫人,方管事派人来禀,说……翡翠找到了。”钏花雕翠的门帘被人轻轻挑开,春兰走进来躬身行礼,目光不经意间在凤九身上快速扫过。

老夫人不在意地挥手,“找到就找到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按潜逃罪处置便是,何必再来禀报!”

也是,在上位者的眼里,奴才们的生命微不足道如蝼蚁一般,特别是那些签了卖身契的,更加没什么地位可言,哪里还需要他们这些主子费心费力去处置。

春兰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老夫人遂又正色道,“怎么了?还有未尽之事要报?”

春兰又看了凤九一眼,才低着头结结巴巴的说道,“方管事说……翡翠已经死了,是在……清和轩旁边的柴房里发现的。”

闻言,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面露惊讶之色,随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凤九,眼里带着不同程度的怀疑和探究。要知道昨天翡翠在落霞苑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后,还曾意图攀咬凤九,虽然最后老夫人英明的还了大小姐清白,可是毕竟两人之间的纠葛已经产生了,所以凤九是有足够的理由和动机报复翡翠的。

“清和轩?”老夫人微微皱眉,目光在凤九身上淡淡地扫过,她想看看这个孙女的反应,可是令她头疼的是,凤九不但没有半点惶恐和惊慌之色,反倒一派从容镇定,这倒让她有些捉摸不透了,“九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凤九尚未开口,坐在下首的凤琴先一步说道,“大姐,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翡翠已经受到教训了,难道你还没解气吗?”

“三姐,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先不要这么快下结论好吗?也许这件事和大姐没有关系呢?”一直默默不语的凤岚道。

凤岚是几个姐妹中年龄最小的一个,年芳十三,和她的生母周姨娘性子差不多,素来沉默寡言,却是个难得不争的性子,也是凤九在凤府唯一能够说几句话的人。

“四妹,这话说的倒像你知道事情的真伪似的,人死在清和轩不远处的柴房里,而且又是昨天被打板子的翡翠,你说这件事谁的嫌疑最大?”

“可这件事若是大姐做的,她为什么要把人藏在清和轩附近的柴房里呢?这不是让人怀疑吗?”这种不入流的做法,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样做。

凤琴讥笑道,“这才是大姐的高明之处呢,越危险的地方才越安全,四妹,这些年你的书都读哪去了?”

凤琴咄咄逼人的反驳,惹的老夫人不悦地皱眉,“吵什么?看来刚才我跟你们说的话,你们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语毕,凌厉的目光在凤琴和凤岚身上一一扫过,直到两人低头做反省状,老夫人才满意地收回视线转向凤九道,“九儿,你说。”

凤九平静地躬身行礼道,“祖母,这件事恐怕大家心里所想的就像三妹所说的那样,九儿的嫌疑最大,但是九儿也知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道理,不如请祖母移驾清和轩,说不定能发现蛛丝马迹还九儿一个公道。”

老夫人嗯了一声点头道,“走吧,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行人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不知何时下了早朝的凤清由已经先一步到了那里,看见凤九扶着老夫人款步而来,凤丞相有片刻的失神,凭借着多年官场上的敏锐气息察觉到这件事跟凤九应该没有直接关系,换言之就算有,他也不能随意处置了这个女儿,不仅仅因为她是未来的璟王妃,更重要的是她那与李氏相似的容貌和沉静的气质,竟让这么多年来顺风顺水的凤丞相第一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

“母亲怎么来了?”凤清由上前接替凤九的位置,将老夫人扶到奴才们事先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老夫人才叹道,“府里竟然出了这种事,我能不来吗?真是没有一刻清闲的!”

“让母亲操劳了,儿子下朝后听见下人禀报告也觉得事有蹊跷,所以过来看看。”

凤清由说话之际,方管事已经命人将翡翠的尸体抬了过来,担心污了主子们的眼,方管事特意吩咐人将翡翠以白绫遮面,不过还是引来了一众人唏嘘的惊叹声。特别是凤灵,素来以柔弱示人,见到这般场景竟不着痕迹的擦了擦眼角,直道翡翠可怜。

闻讯赶来的周姨娘和孙姨娘将各自的女儿搂进自己的怀里,害怕她们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吓着,纷纷用手帕遮住她们的眼睛。

“可检查了?有什么发现吗?”老夫人拿着手帕擦了擦嘴角,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污秽,一脸正色道。

方管事掀开白绫的一角又检查一番,目光在凤九身上略略扫过才道,“回老夫人,翡翠是被人勒死的,脖子……断了一半。”

闻言,在场的人无不惊呼出声,虽然他们都没有亲眼看见那副惨状,但只需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更别提去印证方管事所说的话是否属实了。

“还有没有别的发现?”凤清由皱眉,没想到府里竟有如此歹毒之人,实在是闻所未闻。

“老奴派人沿着血迹查找,最后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凤清由厉喝一声,吓的方管事赶紧说道,“奴才们发现血迹一直沿到清和轩门口的花坛。”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查明真凶3 此话一出,仿佛更加证实了三小姐凤琴的猜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凤九,有些胆小的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就好像凤九是瘟神一样。

“大姐,你……真的好狠啊!”一向心直口快的凤琴率先说出大家的心声。

随后是议论纷纷和指指点点的声音。

“没想到竟然是大小姐,真是不可思议啊,看她平时一副端庄娴静的样子,原来内心这么恶毒!”奴才们小声讨论。

有些胆小的丫头虽然在主子们面前不敢说话,但也不影响她们用眼神交流,那种隐晦的目光并不比直言不讳的凤琴好多少。

珠儿被气的脸色涨的通红,别人也许不了解凤九,但是她跟在凤九身边已经快七年,自然了解自家小姐的品行,小姐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呢?

“九儿,这件事牵扯到清和轩,你怎么说?”凤清由扫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凤九,对于这个女儿他了解的不多,不过从萧王的退婚与璟王的赐婚来看,这个女儿与一般女子不同,是个能沉得住气的。这件事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恐怕早就跳出来澄清了,然而凤九却淡定的出人意料,是事先早有所知,还是……

一向对自己的直觉颇为有信心的凤丞相,有史第一次对自己先前的判断有了一丝怀疑。

凤九上前福身道,“祖母,父亲,九儿在临川的时候曾有幸拜师于一位江湖郎中,跟他学过几天医术,对于一些外伤之类的伤痕有一定的了解,可否准许九儿查看一下翡翠的伤?”

“这……”老夫人不由地迟疑了,莫说凤九一个小女儿家,就是她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婆听了方管事的话后都觉得脊背发凉,更别提亲自去查验了,这丫头竟然敢像仵作那样去验尸?

“祖母放心便是,九儿自有分寸,九儿虽然学识浅薄,但也知道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的道理。另外,为了以示公允,求祖母派人请蒋大夫过来一起查看吧。”

老夫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吩咐春兰道,“你去请蒋大夫过来,另外,翡翠原是夫人院里的人,把她一并也叫来吧!”

春兰领命去了,不多时蒋大夫和赵氏先后到了案发现场,赵氏一脸毫不知情的模样,直到方管事说翡翠被人勒死,她才忍不住抹泪,直道翡翠可怜,不知道得罪了谁,竟遭此毒手,当然还顺带着将下手之人狠狠地骂了一顿。这样一来既摆脱了自己的干系,还意有所指地将矛头指向凤九,真是好计谋!

待赵氏表演完自己是一位心慈手软的当家主母之后,凤九才请了蒋大夫一同去验尸,掀开白绫的那一刻,原本站在旁边的奴才丫头们都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然后捂着眼睛或是口鼻向后退去,却又挡不住内心的好奇,一个个瞪大眼睛去看翡翠的惨状,不过待他们看完后又是一阵惊叫。

凤九不为所动,先整体看了一遍尸体,随后依次查看了翡翠的眼睛、鼻、口、耳朵,然后是脖子、手臂、手再到、腹部、脚,随后又从蒋大夫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一枚银针,分别刺了翡翠的咽喉、胃部、腹部,最后站起来看向蒋大夫道,“我检查完了,蒋大夫请。”

蒋维深深地看了凤九一眼,眼里带着一丝佩服和赞赏。他虽然住在丞相府,但并不是府里的大夫,只是告老还乡后家中并无亲人,后来碍于凤清由三催四请才搬到了这侯门之地。当年他在宫里做医正的时候,看过的病人和死人不计其数,莫说他这个诊人无数的大夫,像翡翠这般死状惨烈的还是头一回,虽然并不害怕,但心里总归还是有些发怵的,没想到眼前这个才刚过十五的女子竟然能做到这般镇定自若,真乃奇女子!

还有,凤九的手法很老道,每一步都很有章法,不像是晴天霹雳第一桩,联想到凤九以前的遭遇,这位号称铁面无私的大夫内心第一次有了一丝丝波动。

蒋维点了点头,于是也对翡翠做了一翻检查后直起身道,“不知大小姐检查的结果如何?”

凤九接过珠儿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道,“翡翠是被人活活勒死的,不是中毒身亡,在死之前被人暴力殴打过,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凶手用的应该是金丝软绳,凤九学艺不精,未涉及之处还请蒋大夫指点。”

蒋大夫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大小姐所言极是,老夫人、凤丞相,大小姐好教养啊!”

不管凤九总结的是否全面,单凭这份胆识就足以压凤家其她女子几头,更何况凤九所言句句属实,都是有据可依的。

女儿被人称赞,特别是从宫里出来的医正官称赞,身为父亲的凤清由自然感觉脸上有光,但同时也对这个女儿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那......九儿,你打算如何证明这件事跟清和轩无关呢?”

闻言,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到凤九身上,特别是凤琴一脸倨傲,谁不知道翡翠是被人勒死的,还用得着她在这里装模作样的验尸?还有那个蒋大夫实在是可恶,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还好意思夸凤九教养好,他们两个该不会是事先串通好的吧!

“女儿还发现翡翠的指甲缝里有一些人的皮毛,应该是情急之下将对方抓伤,而府里近日并没有外客,所以凶手应该就是府里的人,父亲只需将府里的所有人都招来检查看谁手臂上或脸上有抓痕便是。”

此话一出,赵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昨天让那几个婆子动手的时候确实有人被抓伤,只不过当时谁也没放在心上,更没想到凤九还有机会为自己申辩,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赵氏眼珠子一转,一脸哀泣地说道,“老爷,妾身没有约束好下人给丞相府丢脸了,妾身有罪,翡翠虽然死的可怜,但死不足惜。妾身虽然听说有血迹一直延伸到清和轩,但是妾身相信大小姐的为人,就不要再为难大小姐了吧。”

好一个‘心地善良’的当家主母!当大家都是傻子听不出来吗?不就是想表达这件事是清和轩所为,但她身为翡翠的主子心胸大度不予计较了吗?

凤九淡笑道,“夫人不必担心,这件事本来就与清和轩无关,九儿刚才查看过,翡翠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昨天午时以前,如果地上的血真是翡翠身上流下来的,那应该早就干涸了。”

但是现在大家有目共睹,地上的血迹还新鲜着呢,这就说明有人想故意陷害清和轩,或者说诬陷凤九。

孙姨娘冷笑道,“夫人,您急什么?大小姐才说要把府里的人都叫过来您就迫不及待地表态,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你!”

“够了!”老夫人厉声冷斥,随后朝春兰道,“去把府里的人全部叫到这里来,一个也别漏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查明真凶4 老夫人打心里不相信方管事,所以有什么事都让自己的人去做,这样就避免了方管事暗中帮赵氏隐瞒实情,急的赵氏不停地向方管事使眼色,可是老夫人面前岂是他一个管事的能够糊弄的?所以方管事只能暗暗的擦汗,无奈地将视线移开,不理会赵氏那无言的斥责。

片刻后,府里上到管事下到粗使丫头婆子以及府里的护卫共计113人全部到了清和轩门口,显然春兰的嘴巴还是比较严的,去传话的时候并没有告诉大家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当一众人汇集在此的时候,所有人的眼里都茫然未知地看向老夫人和凤清由,不知道招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老夫人扫了一眼乌压压的一群人,随后朝身边的柳嬷嬷和桂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位嬷嬷随后朝人群走去,挨个将下人的手臂、脸、脖子检查了一遍,最后发现赵氏院子里的秦嬷嬷和周嬷嬷两人手臂上和脸上有抓痕,另外,清和轩的粗使丫头玉萝脖子上有与人私通过的痕迹。

三人被带出人群后,齐齐向老夫人告罪,秦嬷嬷和周嬷嬷拼命磕头喊冤,“老夫人饶命啊,老奴冤枉啊!老奴......老奴两人昨天因为一点小事打架,是互相抓伤的啊!老奴罪该万死。”

秦嬷嬷反应最快,不过这么解释倒也说的通,赵氏一颗心顿时放下不少,暗暗松了口气。

老夫人本来就看赵氏不顺眼,所以连带着听雨苑里的丫头婆子也不喜欢,现在终于有这么好的机会惩治她们,她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你们就急着喊冤?是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老夫人冷哼一声,懒得再听那两个婆子的叫喊声以及玉萝痛苦的啼哭声,直接让人先将三人的嘴封上,然后才看向蒋大夫道,“蒋大夫,你可有什么办法证明这件事是否是她们两个所为?”

蒋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钳子,将翡翠指甲缝里的皮屑取到两个瓷碗里,随后又分别取了秦嬷嬷和周嬷嬷两滴血,再然后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道,“老夫这里有一款名叫寻亲草的药水,顾名思义,这种药水就是判断血与皮肤或者头发之类的人体组织是否来自同一人,相融则为亲,否则反之。”

语毕,蒋大夫分别朝两个瓷碗里各倒了一滴药水,刹那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蒋大夫将两只碗端到老夫人面前道,“老夫人请看。”

只见那两只碗里的血以及皮屑分别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融合,当然,有一部分是排斥的,因为皮屑是两个人的,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也在情理之中。

赵氏看着碗里的反应整个人差点晕了过去,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孙嬷嬷怀里,怎么会这样?

老夫人冷冷扫了她一眼,然后才将冰冷的目光射向跪在地上的两位嬷嬷,冷哼道,“事已至此,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柳嬷嬷将两人嘴里的布条抽出来,秦嬷嬷拼命吸了口气才哭喊道,“老夫人,老奴冤枉啊!”

“哼!证据确凿还死心不改,你要是乖乖招认的话,老身还可以免了你的家人跟着你受牢狱之灾!”银头拐杖用力往地上杵了几下,吓的周嬷嬷绝望地哭喊起来,只不过接收到赵氏投来的阴狠视线,顿时又换成一阵撕心裂肺地尖叫。

“是老奴看不惯翡翠,联合秦嬷嬷趁翡翠受伤之际用绳子勒死她的,老奴怕东窗事发,所以才利用翡翠与大小姐之间的误会嫁祸给大小姐的,求老夫人大发慈悲啊!”周嬷嬷哭的肝肠寸断,原本还在转着眼珠子想法子的秦嬷嬷听到周嬷嬷的招供,顿时被吓晕了过去。

凤清由气的吹胡子瞪眼,看赵氏的眼光也不那么友善了,随即招手命人将两个婆婆拉去官府报案。他知道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的,但是若牵扯太多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凤九自然明白凤清由的顾虑,赵氏是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又是未来萧王妃的生母以及丞相府里唯一男丁凤轩的生母,只要赵氏犯的不是滔天大罪,凤清由是不会真把她怎么样的。当然,凤九也没指望通过这件事就能动摇赵氏的根基,所以即使明知这件事还有很多疑点,但也没有不识趣地去阻止她那个便宜的爹草率地结了案。

凤九明白的事,老夫人又怎会不明白,所以将积攒了多年的满腔怒气发泄到还跪在地上接受众人鄙夷目光的玉萝身上,那领口处被柳嬷嬷刻意翻出来露出的樱桃红,简直令人不忍直视,这与那日在落霞苑的翡翠有何区别?

“老夫人饶命啊!奴婢......奴婢......”她想为自己喊冤,可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别人又怎么会信呢?

老夫人连看她一眼都觉得会玷污自己高洁的品格,所以直接问凤九道,“九儿,这丫头可是你院子里的?”

“回祖母,正是九儿院子里的粗使丫头,前阵子孙嬷嬷带来清和轩的。孙女有错,没有管教好下人,请祖母责罚。”凤九道。

老夫人冷冷扫了赵氏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清和轩简陋的陈设和失修已久的房屋,再一次把赵氏批的是一无是处,最后冷声道,“这府里的奴才有错也是当家主母管教无方,与你和干?这丫头与人私相授受,你可知情?”

凤九刚想回答,玉萝就哭着爬到赵氏脚下,拽着赵氏的裙摆道,“夫人,您是知道的呀,您替奴婢说句话啊!”

当初玉萝假办成珍儿骗凤九去落霞苑,赵氏曾答应她事成以后就将她调回听雨苑做大丫头,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败落,凤九不但毫发无损,反而赵氏损兵折将,不但搭进去了一个得力助手还搭进去一个侄子。承诺无法兑现,赵氏这才利用方管事的儿子方熊的亲事,暂时安抚住了玉萝,让她继续待在清和轩监视凤九的一举一动,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反咬她一口……

赵氏气的咬牙切齿,翡翠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玉萝的事又来了,她怎么可能承认?于是一脚将玉萝踢开,朝一旁的丫头婆子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将这个胡说八道的贱丫头拉下去重罚!”

赵氏虽然被夺了掌家的权利的,但是下人们还是很怕她的,刚想上去将玉萝拖走,只听老夫人冷声道,“要罚不能只罚丫头,那个J夫也要一起罚!你说,是府里的哪个奴才,如实禀明可以饶你免受皮肉之苦。”

玉萝向来骄纵,从来没受过一丁点的苦楚,即便在清和轩做过几天粗使丫头,也都是指挥给别人做的,再加上翡翠的惨状......所以她想都没想就立马招认了,“是,是方管事的儿子,方熊,求老夫人饶了奴婢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指点 清幽雅静的清和轩里,珠儿走进来见凤九还坐在书案前看书,赶忙倒了杯水端过去,将凤九手里的书夺下来扔到一边,佯怒道,“小姐,你又不去考状元,这书有什么好看的,来来回回的看了多少遍了,仔细伤着眼睛。”

凤九接过茶杯抿了一小口,失笑道,“左右闲着没事儿,不看书做什么呢?”

实际上记忆里这本《擎天记》在她七岁的时候就读过了两遍,那个时候李氏还在世,跟她讲解过里面的故事,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小,并不能完全体会里面的精髓,所以现在才拿过来再重新读几遍,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否则君莫萧那样高贵的出身,什么东西没见过,偏偏对这本书苦寻良久?

莫非里面真的暗藏什么武功秘笈或者藏宝图之类的秘密?脑洞大开的凤大小姐天马行空地想着,若真的有什么宝贝可不能让君莫萧得到,否则怎么对得起之前他对自己的羞辱呢?

珠儿见自家小姐又在失神,两手放到凤九肩上晃道,“小姐!你怎么会没事做呢?璟王府送来那么多东西给你,难道你就不打算给王爷回礼吗?”

“回礼?”真的需要吗?看来礼尚往来这种东西不仅仅只存活于现代啊。

见自家小姐是真的没想过要给未来姑爷回礼,珠儿简直要被气笑了,“虽然陈管事说不用回礼,但小姐不会当真了吧!”

凤九无奈地苦笑,珠儿未免想的太多了些,璟王府什么好东西没有,君彦卿特意吩咐陈管事转告让她不要回礼,她可不会以为只是随口说说。虽然自从皇上赐婚到现在还从未见过他,但直觉告诉她,君彦卿应该不是一个注重虚礼的人。

“小姐,周姨娘来了。”正在寻思之际,珏儿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些刚从针线房领回来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放到筐子里。

珠儿皱眉道,“她来做什么?咱们小姐和她不熟啊。”

虽然四小姐和自家小姐还算能说得上几句话,性情也是一路子的,但周姨娘向来沉默少语,对谁都是淡淡的,虽然这点比喜欢拈酸吃醋的孙姨娘以及心狠手辣的赵夫人强一点,可是自从小姐回府以后,周姨娘除了对小姐恭恭敬敬以外,也没见她来看望过小姐啊,今日上门拜见是何用意?

“好了,去看看吧。”反正人已经来了,左右现在又没事,而且她也很想知道周姨娘此翻的来意。

到了花厅,只见一名穿着浅绿色缀花芙蓉裙的妇人正端坐在椅子上,见凤九从内室出现,赶忙站起来行礼道,“奴婢参见大小姐。”

凤九淡笑道,“周姨娘不必多礼,请坐吧。”

不得不承认,凤清由物色美人的眼光实在是很独道,诸如李氏的温婉娴静,赵氏的雍容华贵,再如孙姨娘的娇艳动人,那么周姨娘绝对称得上是冰肌玉骨了,虽然她已是而立之年,但良好的保养以及女人三十岁才有的韵味,让原本就美丽动人的周姨娘越发的楚楚动人。

显然,周姨娘不是个会说话的人,许久的沉默后,凤九率先问道,“不知道周姨娘今日来清和轩所为何事?”

见凤九如此直言爽快,周姨娘心里暗暗地对这位大小姐又多了几分佩服和敬畏,“既然大小姐如此爽快,那奴婢也就不兜圈子了,奴婢恳请大小姐指点奴婢一二。”

说完,周姨娘砰地一声跪倒在地上,继续道,“奴婢知道自己在府里没有地位,不够脸面来求大小姐,奴婢只求大小姐看在岚儿的份上能够帮帮奴婢。”

凤九朝珏儿使了个眼色,珏儿过去亲自扶了周姨娘起来,安慰道,“姨娘有什么事先说了才好,小姐若能帮忙的一定会帮忙,只是您也知道小姐回府时日不长,恐怕会让姨娘失望。”

周姨娘也知道自己此翻来的突兀,但是放眼整个丞相府,能管事的人中就只有大小姐心性纯正,还算是个能说得上话的,所以她不得不抱最后一丝希望走这一遭,就算为了岚儿以后的婚事,她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周姨娘被扶坐到椅子上才悠悠说道,“前几日的事大小姐当时也在场,想必也看出了老夫人的意思,现如今府里的掌事权利全权握在老夫人手里,这本无可厚非,老夫人执掌相府多年且聪明能干,奴婢等人也都相信老夫人一定能将相府打点妥贴,只是......”

说到此处周姨娘抬起水眸暗暗地看了一眼凤九道,“只是今天早上奴婢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老夫人将孙姨娘遣退后独独留奴婢在静心堂说话,老夫人说方管事因为他儿子的原故被府里辞退了,现如今新上任了一位何管事,但如今夫人又......所以,老夫人的意思是再培养一位掌事的夫人。”

说到这里,凤九已经基本上明白了周姨娘此翻来的目的了。方管事是赵氏提拨上来的,老夫人用不惯也在情理之中,所以便利用这次的事情将方管事撵出府邸,然后再将自己信任的何管事提拨上来,但是何管事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奴才,所以老夫人便想再培养一名心腹可以替代赵氏之位。如今府里除了赵氏就只有两位姨娘,孙姨娘的性格太过张扬高调,而且她的家世实际上比赵氏还要高贵几分,老夫人害怕再培养出一个‘赵夫人’,那样的话可就是养虎为患了。但周姨娘不同,周姨娘只是出身名门商贾之家,按照古代重农轻商的原则,周姨娘的出身低下易于掌控,而且周姨娘的性格也比较沉稳,所以老夫人便将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真是一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凤九不禁在心里默默感叹豪门真是个大染缸,没有心机的人恐怕很难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

周姨娘不知道凤九听懂了没有还是故意装作没听懂,见她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心里不禁又对凤九拿捏分寸的本事多了几分佩服,看来自己果然没看走眼,今日就算凤九不答应帮她,自己来这一遭也是没有白来的,都说见面三分情,说不定以后岚儿的事还要靠她照佛一二。

“老夫人的意思是想让奴婢学习掌家理事的本领,只是奴婢才疏学浅,以前在家的时候从没跟母亲学习过,所以奴婢便想大小姐是大夫人所生,而且聪慧过人,今日便厚着脸皮过来请教叨扰,还望大小姐见谅。”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方法 恐怕请教叨扰是假,来求她支持顺便看看她是否反对才是真吧。这府里谁人不知李氏过世的时候她尚且只有八岁,还只是个女娃娃,哪里学过什么掌家理事的本领?

不过周姨娘的这种做法却让凤九心生几分佩服,实际上整个丞相府的正经主子就只有老夫人、凤清由还有凤九,老夫人那里自不用说,凤清由的意见也可以日后慢慢吹枕头风,至于凤九这个和她没有任何瓜葛的人的意见倒成了最重要的一关,所以在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以后,周姨娘便第一时间来到了清和轩,这般心思缜密若说她才疏学浅,别说凤九不信,恐怕老夫人也不会信,否则又怎么会选她来接替赵氏之位。

凤九淡笑道,“周姨娘客气了,只是母亲过世的时候我还尚不到学习理家的年纪,所以对于掌家理事也是一窍不通,恐怕没办法帮周姨娘,实在是很抱歉。”

虽然早就猜到凤九会这么说,但周姨娘的眼底还是黯了几分,有些无措地捏了捏手帕道,“不管怎么样,奴婢还是要感谢大小姐今日的招待之情。”

凤九摇头笑道,“不过,老夫人既然看重姨娘,说明对姨娘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姨娘放心做便是,至于父亲......我记得小的时候父亲特别喜欢赵夫人,许是因为夫人为父亲生了轩哥儿吧,所以母亲过世以后父亲便将掌家理事的权利和当家主母的位子一并拨给了赵夫人。”

所以,如何能得到凤清由的心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说来说去赵氏能骄纵蛮横到现在还不是因为她的儿子是丞相府里唯一的男丁吗?都说母凭子贵,就算你再漂亮再温柔再贤惠,可是没有儿子傍身,那么你的地位迟早会被动摇。

周姨娘顿时眼前一亮,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多谢大小姐提点,奴婢明白了。”

“九儿可没说什么,只是和姨娘闲聊罢了。”

周姨娘起身连连拜谢后才离开了清和轩,凤九看着那道纤纤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院落中,唇角掀起一丝淡淡的笑容。赵氏可真有本事,不仅成功生下了丞相府里唯一的男丁,还能让府里这么多年来无一人出生,如此手段不得不让人佩服。

“小姐,你刚才跟周姨娘说的那些话,她会不会出去乱说啊?”珍儿不确定地问道。

“就是,小姐,咱们跟她又不熟,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回头她万一出卖我们,岂不得不偿失?”珠儿抱怨道。

闻言,凤九淡笑道,“珏儿,你说呢?”

珏儿想了想才道,“奴婢看周姨娘不是那种爱说别人闲话的人,小姐应该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和她多说了两句,再说,如今夫人虽然被禁了足,但依然势大,所以小姐不防帮帮周姨娘,势均力敌总胜过一枝独秀,这样也好给夫人找点事做做,免得再来找小姐麻烦。”

凤九赞赏地点了点头,“还是珏儿看事情比较全面,你们两个要跟珏儿好好学学,特别珠儿,别遇到事情总是一惊一乍的,明白吗?”

“遵命小姐。”珠儿吐了吐舌头,忍不住朝三人做了个鬼脸。

*

不得不说,周姨娘是个特别通透的人,晚间便听说凤清由被榭雨苑里的小丫头请了过去,说周姨娘身体不适请凤清由去看看,当然,至于是什么病根本无人关注,因为重点是凤清由在榭雨苑不仅用了晚膳,还在那里彻夜留宿,这可是这么多年来开天僻地第一桩,老夫人知道后也不由地心里暗暗称赞周姨娘好手段。

以前赵氏当家的时候,每每凤清由在周姨娘或孙姨娘那里留宿,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被请去听雨苑,所以即便赵氏当年怀轩哥儿的时候,凤清由也时常因为赵氏身体不舒服或胎动闹心等等原因被请过去,后来去听雨苑便成了一种习惯,直到后来赵氏利用迷迭香彻底拴住凤清由的心,实际上这些年来孙姨娘和周姨娘跟守活寡没什么区别。

听雨苑里,赵氏听闻孙嬷嬷的禀报后,脸色又是一阵扭曲,一边怒骂周姨娘连同周家祖宗十八代,一边摔了所有的茶杯和瓷器,还顺带着把凤九也咒骂一顿。她万万没想到老夫人会这般翻脸无情,竟然试图将她架空,更没想到她一直都不放在眼里的周姨娘转脸竟成了老夫人的得力心腹,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眼见赵氏拾起最后一盏茶杯,孙嬷嬷一把上前夺下劝道,“夫人,眼下您得想办法尽快出去才是正事,方管事已经不在了,管账房的吴管事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老夫人罚去外院打杂去了,您要是再不出去,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府里的管事都会被换一遍,到时候您再想收回掌家的权利可就难了!”

赵氏咬牙切齿道,“我又何尝不知!那个死老太婆从我进门的时候就看我不顺眼,这么多年来终于让她找到机会发作了,如今我想出去岂是那么容易!”

孙嬷嬷想了想,眼珠子一转道,“夫人还怕出不去吗?二小姐可是未来的萧王妃,大公子又是这府里唯一的少爷,任凭那周姨娘多能干多得老夫人的心,但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是翻不出风浪的。唯今之计就只能等萧王府下聘,到时候轩哥儿也该回来了,老夫人就算再怎么不甘心也不能不让丞相府的当家主母出来见人的。”

闻言,赵氏渐渐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觉得孙嬷嬷的话有道理,心里也渐渐宽慰了许多,是啊,她有一个即将做王妃女儿,还有一个嫡亲的儿子傍身,她怕什么?等到以后轩哥儿继承了凤家的产业,到时候再报今日之辱也为时不晚!

“孙嬷嬷,你派人去请蒋大夫过来,就说我身体不适,然后再派人去芙蓉山将大少爷带回来,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病重回来探母。”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教训凤九 “小姐,这个针角怎么能这么刺下去呢?要这样!”珠儿无奈地夺下凤九手里的刺绣,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摇头示范,小姐什么都好,只女工这一条最令人头疼。

当初大夫人离世的时候,凤九尚未到学女工的年纪,后来出府后的七年里身边就只有珠儿一个女子,可珠儿的年龄比她还要小两岁,对女工更是一窍不通,所以便将这方面落下来了。

只不过前阵子珠儿同珏儿学了一阵子刺绣,针角以及手法都学的像模像样,所以现在才有资格对凤九百般挑剔,觉得小姐根本就是在糊弄,哪有人这么做刺绣的啊,要知道这可是送给王爷的礼物,可不能含糊了。

凤九有些头疼地看着珠儿将她好不容易绣了半天的针线毫不留情地拆了,无语地叹道,“你确定要送王爷荷包?”

璟王府里什么样的绣娘没有?用得着她眼巴巴地给君彦卿送这种东西吗?再说,做女工什么的比让她做两百个俯卧撑还难好吗?

闻儿,珠儿给了她一个白眼,“那你想送王爷什么?”

凤九拖着下巴认真思考,完全将珠儿不走心的反问给忽略了,前阵子从赵氏那里收回了娘亲的陪嫁以及上次举办及笄之礼时收到的礼物,里面不乏一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如宝石蓝南海夜明珠、青玉紫砂雕花茶壶、深海珊瑚镶金玉扳指等等,都是能拿得出的宝贝......呃,好吧,这些也许都太俗气了,君彦卿应该对这些都不大感兴趣,再不济就从她娘的陪嫁里挑一些有名的兵书总可以了吧?

想到此,凤九眼前顿时一亮,“你觉得赫兰真的那本《驭兵之法》怎么样?”反正她早已经倒背如流,放在手里也没什么用处,只能用来打发时间罢了。

而且古代人写的兵书什么的,在她看来和现代的战术截然不同,现代人更倾向于随机应变,这种变化似乎更有利于千变万化的战场,而古代似乎更侧重于排兵步阵,不过若运用得当的话也是十分有效的。

珠儿回给她一个你还真敢想的眼神,将整理好的女工放回凤九面前,“不怎么样!难道小姐不觉得那样很没诚意吗?”

看着眼前的刺绣,凤九有点头大,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把璟王府送来的东西都还回去,这样就省事多了。

“小姐,董小姐来了。”

珍儿站在门口恭敬行礼,说话间董清妍已经走了进来,见凤九手里拿着一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刺绣,淡紫色的蜀锦绸缎,上面是一幅还未完成的祥云飞鹤的图案,一看便知是男人所用之物,只是上面的针脚实在是不敢恭维,董清妍掩唇偷笑道,“还没嫁人就已经开始为王爷准备贴身之物了吗?看不出来你这么细心呢!”

凤九将针线全部放回筐中,用力舒了口气,像是解脱了一样,笑道,“你怎么有空来了?都不让我去门口接你。”

“我来看看你啊,最近过的好吗?璟王府有没有派人来问过你的生辰八字。”按理来说皇上赐婚以后,璟王府应该要选个良辰吉日来丞相府要凤九的生辰八字,然后再请算命先生占上一卦,挑选个好日子过来下聘。前阵子又听说璟王府派了陈总管来丞相府送礼,想必很多事情都定下了吧。

凤九摇头道,“大约是因为天气的原故,听说璟王的身体并不太好,所以恐怕耽搁了。”

“也是,不过我听外公说,璟王是个性格洒脱之人,应该不会拘泥于这些小事吧。”

其实凤九对这种近乎于刻板的礼节也不太注重,只不过老夫和凤清由不会这样想,而且璟王府的地位跃然于众王府之上,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无数双眼睛,即便君彦卿不把老祖宗的规矩当回事儿,但是却不能不把璟王府当回事儿。

“好了,别说这些烦心事了,陪我出去走走。”董清妍抱着凤九的手臂,一路将她拉到花园,“九儿,今年的赏花宴你应该会参加的吧。”

每年在初秋时节,京城里都会举办一次赏花宴,邀请各府的千金前去游玩,当然,游玩只是个由头,要知道能参加赏花宴的大多都是府里的嫡小姐,这些小姐们以后会是各府的当家主母,如果在赏花宴上能结识几个闺中好友,那么将来她们嫁进婆家的时候名面上也看一些,有的甚至还能为夫家带来助利,所以大家都借着这个机会前去结交各府千金,以便于后续可以多走动走动。

历年的赏花宴都是由京城有名望的皇妃、王妃或者太妃举办的,比如去年就是由先帝在位时最宠爱的舒贵妃,如今的舒太妃一手操办的,据说今年还是由她亲自操办。以前凤九不在京城的时候,不去参加赏花宴还说得过去,现在既然已经回府又过了及笄之年,而且还与璟王赐了婚,若是再不参加的话恐怕会落人口舌。

凤九拉着董清妍在假山后面的竹木亭里坐下,点头道,“难道你不想去?”

“我自然是要去的,否则别人还以为我董府的嫡出大小姐是她董倩雅!”只要她在一天,就绝不会让董倩雅嚣张到她头上!

两人正说着话,原本留在清和轩的珍儿突然匆匆跑来,急切地说道,“小姐,大事不好了!大公子刚从芙蓉山回来,一下马连老夫人都没见就直奔清和轩,还带着几个随从去院里子砸东西,珠儿现在正在和他们理论呢!”

话音未落,凤九已经离了座朝清和轩而去,一边走一边吩咐珏儿将董清妍送出府,但妍姐儿是个性子烈的,一听说庶弟欺负嫡姐,她哪里还能忍受?而且她与凤九本就同病相怜又是闺中好友,这个时候自然不能弃她于不顾,所以想也没想就追上去了。

还未进清和轩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凤轩出言不逊的叫骂声,“本少爷今天就砸了,你能把我怎么的!一个小小的丫头还想骑在本少爷头上,小心本少爷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

丞相府唯一的男丁凤轩,年方十一,是老夫人和凤清由的心肝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小就被赵氏骄惯的以鼻孔看人,如今七年过去,那天生的骄纵脾气仿佛并没有因为拜师于芙蓉山有名的芙蓉学院而有所改善,甚至比以前变的更加恶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挨打 “住手!”

一道平淡的嗓音不轻不重地在门口响起,众人不由望去,只见一个长相十分清秀婉约的女子越过众人缓步朝廊上走来。凤轩已经七年多没见过凤九了,对这位长姐的记忆十分模糊,甚至要不是母亲和二姐时常提起她的话,他根本就不知道凤家还有凤九这么个人。而且,他对凤九唯一的印象只停留在小时候母亲和姐姐常常因为她而感到不开心,所以他对凤九自然没什么好感。

“你就是凤九?”见自己身边的几个随从十分没骨气的往后退了几步,凤轩只觉得十分丢人,不客气地抬着下巴,一条腿还毫无正形地晃着,虽然他的身高才到凤九肩膀的位置,但是那副模样仿佛在俯视凤九一般。

珠儿气不过,刚想理论,却被自家小姐制止了,凤九淡笑道,“我是凤九,轩儿,你在这里闹的是哪一出?”

“哼!本少爷的名字也是你这个不受宠的丫头可以随便叫的?”很显然这位大少爷已经被赵氏宠的无法无天了,不知道什么是尊卑礼数,“凤九,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找母亲和我姐姐的麻烦,小心我烧了你的清和轩!”

“哦?是夫人让你来的?”凤九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眼角的余光扫到门口突然出现的凤清由,淡声道,“轩儿,你刚刚回来还没跟祖母和父亲请安吧?我看你还是先去请安吧,祖母和父亲可早就盼着你回来了。”

“哼!凤九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了,这相府以后都是我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用不着你来提醒!本少爷刚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你自己没本事被萧王退了婚还想赖在我姐姐身上,不过也是,你恨我姐姐抢了你的未婚夫也在情理之中,谁让你被赐婚给那个废......”

“住口!你这个混账!”

随着一声厉喝,凤清由三步并两步走到凤轩面前,扬起手就一巴掌甩了下去,凤轩哎呦一声跌倒在地上,脸上顿时出现五根血红的手指印,看得出来凤清由是真的下了狠手的,不只是做做样子,可见是真的被凤轩气倒了。

由于角度的问度,凤轩并没有看见凤清由出现,而且母亲一直跟他说爹爹不喜欢凤九,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想过爹爹会突然出现在这偏远的清和轩,更没想到从小对他百般宠爱的父亲会动手打他。

其实凤清由突然出现在清和轩完全是因为听下人的禀告说少爷回来了,但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心心念念的心头肉去见礼,所以才问清了去向来到了清和轩,没想到一来就听见这个又爱又恨的宝贝儿子在大放厥词,怎能不令他生气?

“爹,你......你打我......”凤轩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凤清由,随后又猛然指向凤九道,“为了这个废物草包你竟然打我,爹,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凤清由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清和轩,简直要被眼前这个蠢儿子气的断气,他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且不说凤九的身份比他贵重,又是他的嫡长姐,关键是凤九以后是要嫁进璟王府的,难道他就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考虑吗?看来这小子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平白浪费了他不少人情。

董清妍满腔怒火地走到凤九身边,对凤清由行了一礼道,“前几天还听外祖父对璟王称赞有佳,说璟王虽然身体有恙却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没想到在某些人眼里竟成了......丞相大人,令公子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对大人的声誉也不好吧。”

岂止是声誉有影响?恐怕连他的乌纱帽和丞相府满门的性命都难保!皇上虽然忌惮璟王府,对璟王府的一举一动也十分关注,但这些都只是私底下的事,明面上还不得不对璟王府和和气气的,若听说有人敢对璟王府出言不逊,就算是为了面子也不可能轻易饶了信口开河的人啊!

这么多年在官场上一直如鱼得水的凤丞相,第一次因为一个闺阁女子的话而有些窘迫,含笑道,“让董小姐见笑了,犬子年幼无知,本官正想抓他回去好好教训一翻呢!”

“爹!她又是什么......”

担心凤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凤清由冷斥一声打断道,“你给我住嘴!来人,将大少爷拉回祠堂关禁闭,三天之内不许任何人送东西进去!”

老爷发话下人不敢不从,几名小厮立刻上去抓人,尽管凤轩对他们拳打脚踢,但也无济于事,最终还是被鬼哭狼嚎的拖走了。

凤清由看着乱糟糟的院子,无奈地说道,“九儿,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回头派人好好打扫打扫,缺什么要什么就派人去库房领,回头我跟何管事打声招呼。”

凤九点头轻声道,“多谢父亲,打碎的只是一些小玩意儿罢了,不打紧,父亲不用担心,女儿会让人整理的。”

见凤九如此体贴懂事,凤清由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觉得这些年对这个女儿确实亏欠了许多,回头一定要好好惩罚那个不知深浅的小畜生!

送走了凤清由,凤九吩咐浅夏几人整理院子,妍姐儿的气似乎还没消,胸膛一起一伏的怒视着清和轩的大门口,不解气地说道,“你那个庶弟怎么这么没大没小,丞相大人竟然就罚他脆三天祠堂?这惩罚未免也太轻了些!”

确实如此,像凤轩这样对嫡长姐不敬的话按理来说是要被打板子的,但凤清由只是打了他一巴掌然后罚跪祠堂,虽然说三天不让吃东西,但是有老夫人和赵氏宠着,这三天祠堂恐怕也带着不少水分吧。

“行了妍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也没有真的把他当成亲弟弟看待啊,再说以后大家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反正又不用朝夕相处一辈子,何必为一些不相干的人生气呢?平白伤了自己的身体。”

闻言,董清妍赞同地点点头,九儿虽然年龄小,但却是个非常通透的人,看事情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有的时候连她都自叹不如。自己在尚书府与董倩雅整天斗智斗勇争的死去活来,又何尝不是一种变向的自残呢?

凤九见她若有所思,想必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于是淡笑道,“对了,欧阳公子什么时候来京下聘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萧王府下聘 “九儿!”董清妍又羞又怯,转过身子佯怒不理她。

欧阳家是广陵首屈一指的富商之家,欧阳询是欧阳府的嫡长子,从小便与董清妍订了亲,按理来说董清妍身份贵重,是不会嫁给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商户之家为妻的,但是当年董清妍才四五岁的时候,正值皇上刚刚登基,朝堂不稳民心不定,皇帝对身为皇后的母家卓氏十分忌惮,连带着身为女婿的尚书府也跟着受牵连,所以董尚书和岳父卓老大人商量后,为了打消皇帝猜疑,便将董清妍许给了当时没有任何声名刚刚从商的欧阳家,以此间接告诉皇上他们卓氏一族不会利用政治联姻威胁到他的皇位。后来卓老大人也辞去官职,同时命令卓家子孙不许为官,即便考了功名也不允许领四品以上的官职......

董清妍心里懊恼不已,九儿不过提了一句欧阳公子她就脸红心跳的不行,可是刚才进来的时候她说‘还没嫁人就已经开始为王爷准备贴身之物了吗?’,这丫头脸上竟没有半点女儿家的娇羞,董清妍摇头苦笑,只觉得这丫头对男女之事似乎太木了一点,否则女儿家的那点小心思怎么在她身上思毫看不见呢?

“好姐姐,快跟我说说欧阳公子什么时候来嘛。”

董清妍这才稍稍平复心情,不过娇艳的容颜上依然布满红晕,“听外祖父说再过个把月欧阳夫人和欧阳公子会来京城小住。”

来京城小住就意味着接下来两家会讨论大婚的事情,凤九又打趣了一翻,两人聊了一会儿,这才将董清妍送出了府。

回到清和轩,院子已经被收拾妥贴,所幸凤轩摔的都只一些瓶瓶罐罐,她悉心栽培的那些幽兰草毫发无伤,否则今日她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不多时珠儿气冲冲地跑进来,眼眶微红地道,“老爷真是的......还有老夫人......”

珏儿停下手里的女工问道,“怎么了?老爷和老夫人怎么把我们的珠儿气哭了。”

“还不是因为那个目中无人的大少爷!”珠儿被气的差点跳起来,忿忿不平地说道,“老爷派人将大少爷关进祠堂,可是还没走到祠堂呢,就被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拦下了,说什么老夫人想念大少爷,让大少爷去静心堂跪小祠堂......哼!老夫人真是太偏心了!”

“够了,小心被别人听了去,仔细皮肉疼。”凤九亲自给珠儿倒了杯水,又用手帕为她擦泪,知道这丫头心直口快,会如此生气也是为自己抱不平,只不过她可没指望她那个便宜的爹会真的为了她去惩罚他那宝贝儿子。

“小姐,春兰姑娘来了。”珍儿站在门口禀报,随着门帘被掀开,春兰走进来恭敬行礼道,“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看吧,瞧她说什么来着,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老夫人这个时候召见多半是因为凤轩挨打的缘故,“我知道了。”

不多时主仆几人来到静心堂,还没进花厅就听见凤轩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哎呦!祖母,父亲好狠的心啊,孙儿好痛......呜......”

紧接着是凤灵温柔娇弱的劝慰声,“轩儿,你别再哭了,祖母该心疼了,这件事可不能怪父亲大人,谁让你对大姐出言不逊呢?”

“我没有!”凤轩反驳道,“我对大姐一向很尊敬的,只不过大姐离府那么多年,所以今天轩儿一下马车就去了清和轩,可没想到清和轩的丫头竟然敢对我不客气,所以才造成误会的,没想到父亲......”

说完又是一阵大哭,老夫人心疼地安慰道,“你大姐也是,也不知道劝着你父亲一点。”

“可能大姐也不是故意的,祖母还是不要责怪大姐了。”凤灵劝道。

老夫人冷哼道,“不是故意的?轩儿年纪还小,她这个做长姐的难道就不能让着他点!”

凤九站在门外冷笑,她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说来凤轩也不是个好东西,身为男子汉竟然动不动就哭,还好意思找帮手,难道他就不知道丢脸吗?

“祖母。”进了花厅,给老夫人行了礼,但凤九能明显感觉到坐在上首的老夫人正不悦地盯着自己,凤九不为所动,从容地站在那里任由老夫人打量。

凤轩坐在老夫人身旁,见到凤九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朝老太太怀里钻,一边哭一边叫道,“祖母,轩儿怕......”

如果说凤轩刚才的哭诉只能算丢脸的话,那么现在他撒娇般朝老夫人怀里钻的这种行为只能用恶心来形容了,看来基因遗传什么的真的太强大了,否则这演戏的本领从哪得来的?

老夫人不停地轻拍凤轩的肩膀安慰他,然后才凌厉地看向凤九斥责道,“九儿,今天你弟弟在清和轩冒犯了你,虽然有错在先,但他年纪还小,你怎么就不知道让着他点呢!”

“祖母言重了,打轩儿的是父亲大人,九儿并未对轩儿动手。”

老夫人冷哼一声,一双老眼微微眯着看向面前这个波澜不惊的孙女,脑中快速思考着追究下去与放弃追究之间哪个对相府更有力,显然,老夫人还是顾全大局的,只不过眨眼功夫便有了主意,叹道,“罢了,你们姐弟以后好好相处吧,上次祖母说过的话你们可都别忘了,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你们兄弟姐妹和睦,就一定能立足于人上。另外,你父亲罚轩儿去跪祠堂,但是轩儿已经大半年没回过家了,祖母想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所以这三天就让他跪我这里的祠堂,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孙女不敢,轩儿能得到祖母亲自教导想必日后礼数必然会变的更加周到。”她都这么说了,她凤九还能敢有意见吗?否则不就坐实了是她撺掇凤清由打凤轩了的吗?

老夫人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一些,命凤九坐下后才又说道,“再过两日萧王府便会来府上下聘,这几天府里会很忙,祖母是想告诉你们,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去榭雨苑帮帮周姨娘,如果不想去就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哪里都不要走动,以免误了大事。”

“孙女儿遵命,谢祖母教诲。”凤九道。

凤灵则一副羞怯的模样低头不语,两颊红晕越发让她变的楚楚动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凤九脑海中猛然蹦出来的词语,用来形容凤灵再合适不过。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作怪 萧王府于两日后去丞相府下聘的消息一夜之间不胫而走,以至于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都在讨论这件事背后的八挂,有的人在猜想萧王府会下多少台聘礼,这位未来的萧王妃在萧王殿下心目中的地位如何,否则萧王殿下又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赐婚已久的凤大小姐解除婚约又改娶凤二小姐呢?

还有的人则在猜想萧王府急于下聘的原因,因为按照大禹的风俗,过了九月以后,适宜婚嫁的日子其实并不多,一般的人家都会选在中元节以后才商量嫁娶之事,而萧王府却在这个时候选择下聘,难不成两家是打算年前把婚礼给办了?

但是不管大家如何猜测,天家之人考虑问题的本身就从来都不是他们普通老百姓能够想的明白的,所以大家实际上对其中的原由也不是十分感兴趣,只等着下聘那天去街上看热闹就是了。

百姓们猜不透的事情,凤九却听到了一些消息。那日赵氏被老夫人禁了足又收回管事的权利以后,周姨娘的上位让赵氏多年来第一次产生了危机感,她装病的同时让人将凤轩接回府中,又让凤灵去萧王府告诉君莫萧相府里的事,原本君莫萧对她的家事是漠不关心的,但是凤灵将赵氏失去掌家权利后的利弊分析给君莫萧听后,君莫萧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当初他违逆父皇旨意与凤九解除婚约,不就是因为凤灵才是丞相府最看重的小姐吗?而且赵氏是相府的当家主母,以后若有用的到的地方必然会支持他们萧王府,然而现在掌事的换成那个什么周姨娘,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周夫人?

所以,两日后萧王府十分隆重的来丞相府下聘了,由君莫萧自己带着十六个媒婆,外加一百零八台聘礼大张旗鼓地从京城有名的长阳街高调穿行,所到之处洒了无数的赏钱,百姓们也乐在其中。只是,虽然萧王府的面子上做足了,但是惠贵妃做为萧王的母妃没有亲自前来,总归让人觉得萧王府匆匆下聘有些太过儿戏。可是惠贵妃住在宫里,身份尊贵不说,出宫也十分不便,所以在利弊平衡之后,老夫人和凤清由也只能慢慢地选择接受。

凤九待在自己的清和轩,被三双眼睛盯着做女工,一边刺绣一边听着珠儿从外面打探回来的消息,“奴婢听说老夫人和老爷的脸上都笑开了花儿,萧王府这次是下了血本了给了那么多聘礼,听说皇上和贵妃娘娘也赏了二小姐不少东西呢。”

想到自己路过前厅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聘礼,珠儿觉得简直太壮观了,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么多聘礼呢,只不过一想到另一件事,珠儿的小脸顿时又垮了,“不过奴婢还看到夫人在打点聘礼,本来周姨娘是负责打点聘礼的,可是夫人坚决不让周姨娘插手,说什么她女儿的聘礼不需要外人管,还让人将周姨娘请了回去。”

凤九将女工放到一边淡笑道,“不管她现在如何撒泼,祖母和父亲都不会跟她计较的,至少今天不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恐怕想计较也会难上加难。”

先不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单单是凤灵萧王妃的身份,老夫人和凤清由也不敢真的把赵氏怎么样的,最多是将她的权利架空,只保留夫人之位给她,但是赵氏是那种你想怎么对她,她就会安然接受的人吗?显然不是,赵氏能将李氏活活气死,又能将比她身份还要尊贵的孙姨娘打败,还能顺利生下凤府唯一的嫡子,从这些事情来看,赵氏绝对是一个特别有手段的人,恐怕周姨娘未必是她的对手。

“可是她不是被老夫人禁足了吗?怎么出来了!”

“你当凤灵萧王妃的位置是个摆设?今天是萧王府下聘的日子,不管她是当家主母的身份还是凤灵的生母,于情于理都是要出来见人的。”

“难道老夫人就由着她把府里搞的鸡飞狗跳吗?”珠儿忿忿道。

珍儿翻了个白眼,“反正我们小姐在这府里也住不了多久,等以后去了璟王府,她们闹的天翻地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凤九赞赏地看了珍儿一眼,起身朝外走去,“去花园里走走吧。”实在是闷了好几天了,每天被三个丫头按到桌前做剌绣,简直要把她积攒了两世的耐心都要用完了,再不出去的话,她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那荷包怎么办?还没做好呢。”珠儿嘟囔道。

凤九连头也没回,人已经溜出了内室,“不是做好三个了吗?他要是缺的话会要的。”要是不缺或者嫌弃的话,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反正她已经很用心做了。

珠儿无语,那三个荷包别说是从小就养尊处优的王爷看不上,就连她这个小丫头都看不上眼好吗?那针线和针脚......实在不敢恭维,难怪小姐以前的手帕只绣一种简单的五角星,原来是不会啊!

相府的后花园里,几个丫头并凤九站在池塘边洒鱼食,引来无数条鲤鱼争相抢食,几位姑娘玩的不亦乐乎,珠儿指着其中一条十分肥大的鲤鱼道,“小姐你看,竟然是彩鱼耶,好漂亮啊。”

看着珠儿兴奋的样子,凤九也难得的展颜,只不过并不像珠儿那样感到惊奇,对于一个去过海底世界探险的人来说,鲸鱼、水母、海豹、鲨鱼等等,什么样的生物她没见过。

“奴婢给萧王殿下请安。”

不远处君莫萧一身淡紫色镶绣金线祥云锦袍,以镂空雕花金冠束发,英姿挺拨意气风发,不愧是京城诸多闺秀们心仪的对象。他的身侧跟着一身浅粉色对花烟罗裙的凤灵,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当真是貌若天仙楚楚动人,和君莫萧不愧是天生的一对。许是因为今天是萧王府下聘的日子,平日里素来以柔弱示人的凤二小姐,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春风得意的笑容。

“大姐。”像是特意想向凤九炫耀一般,凤灵紧紧握着君莫萧的手臂,似乎是想告诉凤九,她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凤九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将凤灵眼里那一逝而过的得意完全忽略了,只是给君莫萧行礼道,“见过萧王殿下,既然殿下与二妹有事要谈,那凤九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君莫萧说什么,带着几个丫头就往清和轩的方向而去,她才不想在这里碍眼呢。只是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君莫萧那冻死人的嗓音,“凤九,你这么着急着走,该不会是因为见不得我和灵儿在一起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萧王落水 如果可以的话,凤九很想奉劝他一句,做人不要太过自信了,往往太过自信就变成了自负,会让人讨厌的。但显然君莫萧和她的关系还没达到她认为有必要费那个口舌去提醒他的地步,所以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唯一的感觉就是,君莫萧,你不自恋会死吗?

君莫萧毫不在意地将凤灵的手掰开,由于背对着凤灵,因此也就无端的将凤灵眼底暗然失色的眼神给忽略了,然后缓步走到凤九前面,扫了一眼四周的丫鬟道,“你们先退下,我和你们大小姐有事要谈。”

自从那日在书店相遇后,君莫萧便深切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被凤九这个女人给耍了,不管是那日他来丞相府退婚,还是后来他与凤灵的赐婚,这个女人自始至终就没把他当回事儿,更可恶的是,她还几次三翻在他面前装难过,实际上心里恐怕早就对他的退婚暗暗狂喜了,更更更可恶的是,这女人还坑了他一万两银子,真是奇耻大辱!这让一向自诩为京城第一公子的萧王殿下来说,简直就是人生中的一大败笔。

“我认为我和萧王殿下之间应该没什么事情要谈的吧。”

君莫萧见三个丫头仍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凤九身侧,微微蹙眉道,“本王说的话你们听不懂吗?”

“对不起萧王殿下,奴婢们也是奉了老爷之命保护小姐安全的,恕奴婢们不敢领命。”珠儿不畏皇权地说道。

君莫萧脸色阴沉,别人也许不了解萧王的脾气,但是凤灵却十分了解,考虑到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万一君莫萧真的翻脸的话,那么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她了,恐有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又会成为京城百姓们的笑话。再者,她还想给君莫萧一种懂事娴淑的好感,所以第一个站出来响应君莫萧的命令,尽管在心里将凤九恨的牙痒痒,但还是恭敬地福身道,“既然殿下和姐姐有事要谈,那灵儿先告退。”

看着君莫萧稍稍缓和的俊脸,凤九在心里暗暗佩服凤灵的大度,自己的未婚夫和前未婚妻纠缠不清,她竟然能够做到心平气和地离开,真不愧是‘温良娴淑的典范’。

“珠儿、珍儿、珏儿,你们三个去前面等我。”人家连未婚妻都退下了,她的丫鬟若不退下的话似乎有些失礼呢。

“小姐!”三人同时惊叫一声,警惕地扫了君莫萧一眼。

“行了,我没事的。”在丞相府里,君莫萧还能拿她怎么样。

待三个丫头稍稍走远,君莫萧那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才彻底地转阴为晴,双手立于身后,一步步朝凤九逼近,见凤九并没有像其她女子那般手足无措地往后退,暗然失笑道,“凤九,你是在等本王主动吗?”

“什么?”

“如果不是的话,你为什么要遣走你的婢女与本王单独相处,还有,最近几天时不时有人找本王的麻烦,难道不是你故意这样来惩罚本王当日的退婚,好让本王没有时间和灵儿沟通感情吗?”

那日在文德书店分手后,倒霉的事情就一件件接踵而至,先是在他回府的路上马车受惊差点将他甩出去,接着回到府中沐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摔倒了好几次,头上还磕破了皮,害他几天都闷在府里不敢出去见人,再然后管事的来报,说他最爱的那匹汗血宝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到惊讶的缘故竟然跑了,而且派了好多人都没找到。向来不信牛鬼蛇神的萧王殿下,第一次怀疑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九哑然失笑,“萧王殿下,您是不是该宣太医了?”

“你说什么?!”

君莫萧咬牙切齿地看着她,这个女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竟敢指桑骂槐说他有病!一步跨到凤九面前,伸手就想握住她的双肩,只是下一秒......一道人影如破布般飞快地从凤九眼前飘过,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砰然掉进池塘里,把鱼儿都吓跑了。

“啊!殿下,您怎么了?”凤九惊慌失措地站在岸边尖叫,可是那眼神里一闪而逝的戏谑和调侃的笑意却没能逃过君莫萧的眼睛。

“殿下,殿下,来人啊,快去救殿下!”凤灵听到动静从不远处跑来,满脸的惊吓和慌乱。

不一会儿,花园里的侍卫和丫头们都闻讯赶来,将池塘团团围住,有几个侍卫已经跳下救人了,但显然,文武双全的萧王殿下是不会游泳的,在水里噗通了几下又猛呛了不少水后,眼见就要往下沉去,幸亏侍卫救的及时才将人捞了上来,否则今日大喜之日恐怕要变成大丧之日了。

英俊潇洒的萧王殿下被人拖上岸的时候已经晕了过去,立刻有丫头们拿来干净的衣服给君莫萧披上。虽然天气还未入冬,但燕京的秋天可不比南方,早已经池水沁凉,也不比入冬好什么了。从小就养尊处优的君莫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不过片刻的功夫肌肉就已经痉挛,再加上呛水严重,因此便晕了过去。

凤九命人先将君莫萧抬到客院,又吩咐人赶紧去生火,老夫人和凤清由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一边着急地让人去请蒋大夫,一边询问凤灵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会掉到水里。

凤灵急的眼圈泛红,看了凤九一眼,才委屈道,“都怪灵儿没照顾好殿下,原本殿下提意想来花园里逛逛的,却刚好在这里遇到了大姐,殿下说与大姐有事要谈,便将灵儿和大姐身边的丫头们遣退了,只是灵儿才刚走没多远就听见了殿下的落水声......都是灵儿的错,求祖母和父亲责罚。”

老夫人拧眉,怎么又和九儿有关系,这个萧王殿下也真不是个东西,都已经和九儿解除婚约了还几次三翻想找她麻烦,难道皇家人的脑子都长在裤腰上吗?

“九儿,你说说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凤清由脸色十分凝重,虽然他也觉得君莫萧的做法有失欠妥,但若今日君莫萧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丞相府也别想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萧王很生气 凤九平静地福身说道,“回父亲,女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殿下只是问《擎天记》在哪里,女儿说在清和轩,然后就说如果殿下想要的话,九儿愿意割爱,毕竟殿下和二妹大婚以后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就当送给二妹的贺礼,谁知女儿刚说完,殿下就掉进水里了,女儿也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当然,真实的情况还是算了吧,她敢这么编就料定君莫萧不敢随意反驳,除非他好意思说自己一时手贱想调戏她凤九,即使那样的话也没人会责怪她撒谎,毕竟这样能保住她清誉同时也能维护萧王殿下的名声,别人只会赞她一句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女子。

“老爷,蒋大夫到了。”

蒋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顾不得礼数便直接坐到床前给君莫萧把脉了,然后又拿银针在他虎口处和天灵穴各扎了一针,一翻检查后才松了口气道,“只是呛了点水,过会儿就能醒过来,老夫给殿下开点驱寒的药即可。”

蒋大夫说完就去一旁的桌子上写方子了,路过凤九的时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凤九当然知道蒋大夫想问什么,一定是想问萧王殿下身上所中的软筋散是不是她下的吧。但是蒋大夫不是一个多嘴多舌的人,而且自从那日翡翠的事情之后,这位蒋大夫看她的眼神似乎和别人不太一样了。

君莫萧带来的随从一脸担忧地站在床头,若殿下有个什么好歹,那么他们这一群人也百死莫赎了。

凤清由却松了口气,赶紧派人去熬药,有些头疼地坐到一旁的椅子里按着脑壳,唉,好好的一个日子偏偏被搞得乌烟瘴气!

......

君莫萧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四周的灯光很晃眼,头疼欲裂地按了按太阳穴,耳边是凤灵沙哑的嗓音,显然她已经哭了很久,“殿下,殿下,你醒醒啊,都是灵儿的错,是灵儿没照顾好您......”

坐在不远处的凤九微微蹙眉,将目光转向门外无语地望天,她这位有着京城才女称号的妹妹,难道就没人告诉过她大多数男人都不喜欢过于容易得手的猎物吗?还有,这件事情根本就与她无关好吗,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扯,难道她是君莫萧的亲娘吗?事事要为儿子的安全考虑?又或许她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懂事和乖巧?

“够了!本王还没死呢!”原本心情就十分糟糕的萧王殿下,一醒来看到的不是未婚妻的笑脸相迎而是令人烦躁的哭声,于是心情就变的更加不悦了。而且,守在他床头的不应该是那个罪魁祸首凤九吗?这个女人竟然敢对他下手,更让人生气的是,他竟然连看都没看清楚凤九用的是什么招式,一脚就将他毫无抵抗地踢飞,真是奇耻大辱!

凤灵顿时转悲为喜,惊喜道,“殿下,您终于醒了,灵儿好担心您啊。”

萧王殿下悠悠转醒令在场的人都不由的松了口气,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阴鸷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咬牙切齿地道,“凤九呢?!”

所有人都不由地一怔,殿下该不会是糊涂了吧,未来的萧王妃是眼前这位凤二小姐凤灵啊,为何殿下一开口找的人却是他的前未婚妻凤九呢?老夫人的脸色也有些不悦,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今天萧王府上门下聘这事全京城人尽皆知,难不成这位殿下又想反悔改娶九儿不成?若真是这样,那么这时间所发生的事情,难道是这位殿下在和他们丞相府开玩笑?还是说在他眼里丞相府真的就那么好欺负!

在场的人除了老夫人和凤清由心情不佳外,最难过的非凤灵莫属。自己担心难过了一下午,哭的嗓子都哑了,本以为自己倾慕的男人醒来后会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安慰一翻,并说几句甜言蜜语,最好还要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会对她更好,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要命地流了一下午的眼泪,换来的竟是君莫萧想着别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他的前未婚妻!这让她如何能不生气!

当然,除了凤灵外,今天借着女儿的婚事风光了一天的赵氏心情也十分不悦,笑咪咪地说道,“殿下,灵儿在这呢,您没看见吗?”

显然,君莫萧并不给这位未来的岳母大人面子,冷哼道,“本王的眼没瞎,本王在问凤九!”

凤九走上前来淡淡开口道,“小女在此,不知殿下有何指教?”

看见她那称得上闲适又十分平静的脸,君莫萧气的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道,“凤九,你最好给本王一个解释!”

凤九不解地眨眨眼睛,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不知殿下是什么意思,您是想问我您是如何落水的吗?”

如果他好意思说是她凤九将他一脚踢进水里的,那他就说好了,反正如果以后萧王殿下的名声就此臭名远扬就不管她什么事儿了,是他自己搞臭的,怨不得别人。

“殿下,您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跟九儿有关?”事关丞相府的身家性命,凤清由也不敢含糊,虽然他对凤九并不像凤灵那样喜欢,但倘若这件事真是九儿所为,那么他们整个丞相府都要跟着遭殃了,所以凤丞相十分顾大局地抱拳道,“适才微臣已经询问过小女,只是小女并没有看见殿下是因何落水的,求殿下明查。”

一直守在床头的一名随从看出主子眼里的疑惑,于是在君莫萧耳边低语几句,将凤九之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听的君莫萧又是一阵心肝乱颤,这个该死的女人竟敢撒谎,还好意思提《擎天记》,他怎么不知道凤九竟然还有这么气人的本领?!

君莫萧最终还是选择压下火气,尽管心情十分不悦,也很想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凤九,但是他还是没脸将实情说出来,在解气和面子之间,显然萧王殿下更倾向于后者。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初见 “小姐,你怎么在这啊。”

三日后的一个清晨,珠儿在找了府里的花园、假山、池塘等等地方以后,最终却在蒋大夫的院子里发现了正在和蒋大夫闲聊的凤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小姐和这位甚少露面的府医应该不认识吧。

“找我有事吗?”凤九一边闻蒋大夫拿过来的几十种草药,一边头也不回地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应该是火毒莲,而这个是火艳鸟。”

待最后两味草药也没能难住凤九后,蒋大夫素来刚正不阿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小丫头果然是学医的料,竟然连火毒莲和火艳鸟都知道。”

要知道火毒莲和火艳鸟均生长在海拨极高的冰山雪原,五十年才生一次,乃世间少有,而且,他拿来的这五十多种草药,在性情、功效以及味道方面其实都差不多,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无一猜错,简直就是个学医的天才。蒋大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通灵之人,因此看凤九的目光就更加和蔼了许多。

“可否告诉老夫,你师承于哪位名师?”只有名师才能出这样的高徒吧。

凤九一一将草药归位,动作和手法十分熟捻,“小女学艺不精,就不辱没家师清誉了,蒋大夫不会责怪我吧。”

她都这样说了,蒋大夫人自然不好再问,笑咪咪地点头道,“能有你这样的徒弟,你的师父也感到欣慰了。”

“蒋大夫谬赞了。”

“小姐!”看到两人你来我去的闲聊,珠儿急的跳脚,一把拉住凤手的手臂道,“宫里来人宣旨了,说皇后娘娘让你即刻进宫呢。”

皇后娘娘?想到那个十六岁嫁进郡王府,曾全心全力辅佐过自己的丈夫荣登大宝的女子,在多年后却被自己的丈夫怀疑和忌惮,却依然稳坐后宫皇后之位的卓皇后,也算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凤九刚和珠儿准备回去,又转身对蒋大夫说道,“上次的事情,多谢您持身中立。”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看着那抹淡蓝色的身影飘然消失在院落,蒋大夫无不一阵叹息,这些年竟然第一次感到不那么寂寞了。他知道凤九所说的是那天君莫萧落水之事,身为太医院前医正官,君莫萧的德性他还是知道一点的,否则也断然做不出退婚改娶小姨子这种破事,活该他掉进水里!

回到清和轩,珏儿已经准备好了一件非常隆重的淡青色网纹对襟烟罗裙给凤九换成,又匆匆梳洗打扮一翻,折腾的差不多了才起身朝静心堂而去。

由于是第一次入宫,而且凤九自小生活在外,对宫里的规矩和礼数都没有受过专人的训练,所以老夫人十分担心她在宫里会出什么岔子,所以很不放心地将她召到静心堂准备交待几句,但看见那抹端庄大气从容温婉的女子款步而来的时候,原本还十分担忧的老夫人没来由的放松了不少,本来还想再提醒几句的,结果门外传来何管事的禀报,“启禀老夫人,璟王府的马车来了,难说是来接大小姐的。”

闻言,老夫人的眼睛一亮,有璟王操心她就更加放心了,于是笑咪咪地看着凤九道,“九儿,快去吧,别让王爷的马车等的太久了。”

拜别了老夫人,凤九在三个丫头的簇拥下出了静心堂,没有人注意到凤灵眼里那疯狂的嫉妒和恨意,这两天无论是外面的人还是府里的人私下里都在嘲笑她,说的十分听,有人说她是扫把星,萧王府才下聘萧王殿下就掉进了水里,九死一生差点没活过来,还有人的说萧王殿下心里其实最终意的还是凤九,只因她从中作梗所以才导致萧王殿下一时失了心智,做了错误的决定。这让一向自认为处处比凤九强的凤二小姐怎么能受得了?

“大姐真是幸福啊,宫里的消息才传出来,王爷就派人来接大姐了,看来王爷十分看重大姐呢!”凤琴酸溜溜地说道,满眼的羡慕和嫉妒。

凤岚也忍不住点头赞同,“还是大姐的命好,王爷如此爱重,祖母和父亲也可以安心了。”

丞相府外,一辆装饰的十分低调的素色马车停在路边,一个长相十分清秀的年轻男子坐在马上车,看见一身宫装的凤九走来,身姿矫健地跳下马车,朝凤九行礼道,“大小姐。”

凤九微笑点头,说实在的,她对君彦卿身边的人一概不知,对于眼前这位年轻男子也无法判断是敌是友,万一错上了马车......

正在她考虑如何证实眼前这位男子的身份之时,马车里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是凤小姐吗?上来吧。”

秦煜伸手挑开帘子,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显然璟王府来的不仅仅只是一辆马车,想必何管事也没看见璟王本人吧。虽然丞相府是璟王的岳家,但璟王身份尊贵,且体弱多病,没有亲自登门也无可厚非。

珠儿等三个丫头则一脸惊喜地看了看了彼此,纷纷掩唇偷笑,对凤九挤眉弄眼,笑的是别有深意。总之,既上次璟王府送礼之后,这位未来的姑爷在三个丫头心目中的印象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凤九大大方方地上了马车,还在考虑要不要像京城里大多数的闺秀们一样做羞怯状的时候,君彦卿那张足以令天下女人都要失色的绝色容貌就已经呈现在了她的面前。凤九突然想到四大名着里的一段话: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这段用来描写人人喜爱的贾二爷的名句此时用在君彦卿身上再恰当不过。凤九短暂的惊讶后,但并没有因此而失态,对于一个前世见过无数美男的特工来说,心态和伪装是她们的必修课之一。

当然,对于刚才那短暂的惊讶,凤九在心里默默的将它归结在君彦卿完美的有些让她出乎意料,可见外间的传言有多不可靠。再者,一般男人长相太美的话总会给人一种像女人的感觉,可君彦卿身上除了皇室血脉自带的尊贵气息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外,竟没有半点阴柔之气,一向不信天命的凤九,此时在心里也不得不叹一句: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皇后召见 “王爷。”凤九微微福身,该有的礼数她一直牢记于心。

君彦卿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来,落到凤九那张有些令人惊艳的脸上,淡笑道,“凤小姐请坐吧。”然后吩咐秦煜出发。

说实在的,两人第一次见面还真的有点......尴尬,对于礼教特别严重的古代,要是你表现的太过活泼热络的话,恐怕会给人一种不自重或不自爱的感觉,好在凤九也不是那种不说话就会憋死的人,若论比耐心,那她有的是。

但是显然,君彦卿也是那种特别能沉得住气的人,虽然两人都没打算再开口,但车厢里的气氛竟诡异地让人感觉很和谐安宁,璟王继续看手里的书,凤九则安心地坐在软凳上观赏窗外的风景,回京一个多月也没能好好看看京城的变化,今天倒是借着璟王府的马车一路通畅地走完了长阳街,果然权利这种东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个好东西。

“在看什么?”不多时,君彦卿放下书,面带微笑的看向凤九那张略施粉黛的清丽容颜。

凤九回头看他,“我打扰你了吗?”

君彦卿一怔,淡淡地笑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太生分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叫你阿九吗?”

其实凤九也觉得他们这样生分的相处并不利于以后夫妻之间的和睦,所以很爽快地点了点头,“那我叫你......”

“叫我阿彦或彦卿都可以。”

彦卿......凤九在心里默默地叫了一遍,看着君彦卿那双沉静的眼眸,突然觉得她那个便宜的爹阴差阳错地将她指给璟王,也许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至少目前为止,她认为和君彦卿相处要比和君莫萧相处要愉快的多。

“那日我在清风楼看阿九给一个小女孩诊脉,难道阿九学过医?”

“只是略懂一些皮毛罢了。”凤九回道,突然想起来外间传言,说璟王身患旧疾活不过而立,她这才细细地打量他一翻,这才发现那双令人着迷的眼眸带着淡淡的紫色,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除并此以外,并没有从他的脸上发现半点与常人有异的地方。

君彦卿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淡然一笑道,“阿九不必担心我,我的身体暂时还好。”

暂时,那就说明不好喽。但凤九也没到那种一见面就给人把脉的爱好,对于自来什么的面,她还是把握一个度的,“那么,前几日我听萧王说他被麻烦找上了门,难道是王爷的杰作?”

“我只是不想他找阿九的麻烦,所以才给他找了点麻烦,阿九喜欢吗?”

岂止是喜欢啊,简直太喜欢了,一想到君莫萧那张死人脸被各种麻烦缠的发狂的时候,她就莫名的想笑,简直太好玩儿了,真想看看那张面瘫脸是如何表达他内心的愤怒和不满的。

“王爷,到了。”马车外传来秦煜毕恭毕敬的禀报声,凤九推算了一下时间,觉得马车似乎走的时间有点长,难不成马车不需要宫检就直接进了皇宫?

掀开帘子准备下去,身后传来君彦卿那令人沉醉的嗓音,“皇后娘娘出生于簪缨世家,待人宽厚和善,所以你不用害怕,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还有,我去见皇上,一会儿过来接你。”

凤九了然点头,当今皇上、皇后以及宫中得宠的几位妃嫔的背景她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因此,她也并不觉得紧张和害怕。不过,他也要见皇上,难道皇上也召见他了?

“好些年没进宫了,趁这个机会过来拜见一下皇上。”像是怕她误会一样,君彦卿笑着解释道。

凤九稍怔,她以为他过来只是为了送送自己,顺便告诉她皇后娘娘为人和善不用害怕之类的,没想到......只是见他一身纯白色卷金边云纹衫,似乎这样的装扮有些太过随意了些,不过显然这位璟王并没有因为要见的人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就委屈自己穿那些繁复的锦衣绸缎,相比而言,这样的装束似乎更家常也更轻便。

凤九下车后才知自己已经到了皇后的凤仪宫,入目的是宽阔鎏金的地面以及威严宏伟的宫殿,每一处设计都极尽细致和严谨,无不彰显着皇家园林的精致绝美和不可侵犯。

早有宫女在正门口守候,见凤九下来赶紧迎上去道,“姑娘可是凤九凤小姐?”

“正是。”

那宫女又福身行礼道,“皇后娘娘命奴婢们在此恭候大小姐芳驾,大小姐请随奴婢来吧。”

“有劳姑娘。”凤九微微颔首,态度谦和有礼,让眼前的几位宫女纷纷露出好感,原来未来的璟王妃这么好相处啊。

听着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君彦卿才淡声吩咐道,“如果阿九这里有什么麻烦,即刻派人通知本王,走吧,去养居殿。”

凤仪宫,凤九以及三个丫头跟在宫女们身后朝正殿走去,一路上一直听见珠儿不停地惊叹皇宫之大之美之绝,但好在她的声音不大,那几个宫女并不能听见,但还是被珏儿一顿警告,提醒她这里是皇宫可不是相府。

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正殿,领头的宫女先进去禀报了,不一会儿从殿里走出来对凤九福身道,“凤小姐请,皇后娘娘及诸位夫人已等候多时了。”

凤九心里有些惊讶,这个时辰已经过了请安的时间,原本以为就只有皇后娘娘一人,没想到竟然还有别人,而且从小宫女的语气上来看似乎人还不少,看来大家对她这位未来的璟王妃都十分好奇呢!

果不其然,一进正殿里面已经坐了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向她射来,尽管凤九没有迎视,但也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中夹带着打量、探究、疑惑甚至是讨厌。对于初次见面就与人结仇这种事情,凤九一向是很排斥的,可是奈何有些人就是不嫌事多,喜欢到处挑刺树敌。

“民女凤九参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千岁金安。”初次见皇后娘娘是要行大礼的,特别是凤九如今的身份,只是赐婚但并未大婚,所以其实与其他女子并无不同之处。待皇后娘娘含笑让她免礼之后,凤九这才起身又朝众位妃嫔及有身份地位的各府诰命夫人行礼道,“凤九见过各位贵人以及夫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惠贵妃 好胆识!在坐的命妇以及宫里排得上名分的妃嫔们无一不在心里称赞。传闻都说凤家大小姐相貌平平举止无状,虽然母亲李氏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但奈何红颜薄命,唯一的女儿还未成年便早早的撒手西去了,以至于凤九不被凤丞相所喜,八岁便被送出府外无人问津,因此京城里闺秀们日日苦学的诗词歌赋凤九无一精通,对于宫规更是一窍不通,可如今见她这般从容淡定且端庄有礼,实在是出人意料。

当然,有些命妇在上次丞相府接连两位嫡女被赐婚璟王和萧王的时候曾登门祝贺过,也在相府见过凤九一面,但也许是因为当时落霞苑一事闹的鸡飞狗跳的原因,实际上大家对这位嫡小姐的印象大多停留在温婉娴静之上。可如今在这皇宫大殿,上有凤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下有不可小见的各宫妃嫔,她依然能够做到这般镇定自若,实在是不得不令人惊叹,要知道若非心志坚强,等闲女子恐怕早就吓的说不出一句整话来了。

“好了,给凤小姐赐座。”

“凤九不敢当,皇后娘娘直呼凤九贱名即可。”

凤九起身谢恩,直到这时才看清坐在大殿之上的女子,眉目间温婉和善笑颜浅浅,一身浅绿色牡丹暗纹收金边凤尾裙,头上朝阳五凤髻十分端庄大气,配以简单的翡翠镂空雕花额饰,眉心间坠一颗同色的南海珍珠,这样的装扮不算隆重却胜在低调优雅,不但不会让人觉得有损皇后娘娘威仪,反而更凭添了几分雍容华贵之气。

也直到这时凤九才发现坐在皇后娘娘右手边的女子竟是几日不见董清妍,见凤九望来,董清妍正朝她挤眉弄眼地眨眼睛,一副童心未泯的调皮模样。

皇后娘娘被董清妍的举动逗乐了,轻笑道,“这丫头从来都没个正经儿,看来要让董尚书好好管管了。”

“姨母......”虽然年过十六,但董清妍对于母亲的这个胞妹向来亲近惯了,而且皇后对她也极尽关心和宠爱,所以撒娇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拽着皇后的衣袖小声道,“姨母,让九儿过来坐吧,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因此,原本无名无分的凤九本该坐到人后,却因为董清妍的求情,皇后娘娘便命宫女将绣凳搬到了右手一排的命妇之前,却好死不死地刚好与对面一位穿着十分华贵的妃嫔坐了个对面,如果凤九没猜错的话,这位恐怕就是名满京城、当今最炙手可热的惠贵妃娘娘吧。

只见她一身暗紫色蜀锦如意百合裙,芙蓉云髻以宝石流苏镶嵌,一只金镶珠宝半蝶吊坠斜斜地插于发髻,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的摇晃着。不得不承认,惠贵妃是真的很美,虽然年纪已不再韶华,但良好的保养以及天生的好底子让她看起来并不像有君莫萧那样大的儿子,比起后进宫的那些莺莺燕燕们反而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儿,特别是那双不怒而威的丹凤眼,让人无端生出几分胆寒和畏惧,因此,凤九在感受到对面射来的视线时,秀眉情不自禁地挑了一下。

不过,如果有人非要她在温良贤淑的皇后娘娘和盛气凌人的惠贵妃之间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皇后娘娘,因为只有这样的大度的女子才能担得起一国之后之位吧,果然皇后和嫔妃是不一样的。

小宫女将绣凳放下后刻意倾斜了一些,因为对于无名无分的凤九来说,既不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或外甥女,也没有公主或郡主的名头,所以坐在首位显然是不合规矩的。凤九相当识趣儿地给右手边的一位命妇行了礼才如大家闺秀般缓缓而座。

“凤小姐,今天召你来宫里一来是想见见你,以后你和璟王大婚可要时常来宫里来走动走动,大家先提前认识一下也无妨,二来,皇上赏了些小玩意儿给你,算是给你添妆了,也算是为我们六皇子给你赔罪,这件事情怎么说也是我们皇家对不起你,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皇后娘娘的态度十分诚恳,倒让凤九有些受宠若惊,而且听皇后的意思,皇上还特意赏了些东西给她,看来是想间接安抚一下璟王府的情绪呢,“凤九不敢,皇后娘娘言重了。”

对于一国之后,不管她诚心也好和善也好,凤九还是抱着十二分恭敬的心态去应对的,只是,不管你多想低调,总是有那么几个人会到处挑你的刺儿,就比如说现在。

惠贵妃冷哼一声,一双丹凤阳微咪着看向凤九,冷声道,“是吗?你是真心不怪六皇子?”

闻言,凤九起身行礼淡笑道,“贵妃娘娘言重了,凤九岂敢怪罪萧王殿下,萧王殿下甘愿冒流言蜚语在大婚前与凤九解除婚约,总比婚后对民女冷眼相看的要好上一百倍,这就足以看出萧王殿下是个至纯至真的性情,民女还要感谢殿下的坦诚呢。”

“哦?是吗?”对于凤九一眼就认出自己的身份,惠贵妃并不觉得奇怪,倒是她这翻解释令她刮目相看,不仅不怪还要感激,而且理由似乎说的还挺合情合理,就凭这张巧嘴恐怕也要胜过凤家那位二小姐,要不是看在赵氏的面子上......

“皇后娘娘面前,凤九不敢撒谎,都是肺腑之言。”

“哼!算你识相。”拨了下茶叶,惠贵妃不屑地哼道。

对于这位性情直爽的惠贵妃,凤九还真是佩服的很呢,莫说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内院,就算是个普通的官宦人家,恐怕也没几个敢这么率性而为的。不过,惠贵妃确实有足够的底气保持这份率真,谁让人家不仅占着皇上的宠爱,还有一个十分给力的娘家呢?

陪着皇后娘娘又说了一会儿话,因为今天的主角是她,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聊君彦卿少年的时候糗事,还说他很招人喜欢,据说整个京城半数以上的闺秀们都暗暗倾慕于他,只是少年时候的君彦卿心思并不在这上头,整日醉心于武学和兵法演练,所以才耽误了婚事。

其实皇后娘娘不知道的是,虽然这么多年来她没在京城长大,但并不代表她就对京城的事一无所知,有些皇室密闻她还是听说了一些的,君彦卿根本就不是因为醉心于武学才耽误了婚事好吗?他原本也是有一门亲事的,只是后来那名女子却阴差阳错地嫁进了南疆,成为了南疆的太子妃。再后来君彦卿负伤而归,身体一直很不好,所以才耽误了婚事。

当然,皇后不提,她也不会自讨没趣儿地找不痛快,领了皇上的赏赐后在宫女们的带领下出了凤仪宫,只是没走多远就被一名宫女拦住了去路,“凤小姐,惠贵妃娘娘有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惠贵妃的怒气 贵妃娘娘?难道刚才在皇后的大殿里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吗?但是贵妃娘娘召见,她也不好拒绝不是,“有劳姑娘前面带路。”

惠贵妃所住的德坤宫离皇后的凤仪宫不远,中间只隔了小半个御花园,所以没一会儿凤九就已经站在了德坤宫外,领路的宫女进去禀报了,但是过了小半个时辰还没出来,于是凤九不得不带着三个侍女站在殿外等,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这个惠贵妃也真的,明明自己说要见小姐,现在小姐来了,她却躲起来了,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珠儿不悦地小声道。

珏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提醒道,“珠儿,在宫里不要胡说八道。”

珠儿虽然生气,但是也明白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嘴,但还是不甘心地在心里诅咒惠贵妃早日失宠。

反观凤九倒是神色淡淡的,十分能沉得住气,不就是等吗?反正她有的是耐心。心里默默的抽了几章《驭兵之法》来背,相较于前世所看的那部着名的《孙子兵法》来说,赫兰真留下的这本几乎花了他大半生精力所整理出来的实用型战场推演,实际上都是他毕生所经历的真实战场,所以如果论实用性和战争中随时有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这本书应该更值得阅读。

不多时,从皇后宫里溜出来的董清妍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有意,竟然找到了这里,见凤九站在德坤宫门口便猜出了大概,姨母跟她说过,宫里的这些女人惩罚别人最惯用的伎俩就是无视别人,这叫先挫挫你的锐气,等见了面你的锐气也被消磨差不多了,看你还敢嚣张。

凤九离开凤仪宫有一段时间了,这说明她在这里已经等了很长时间,这位惠贵妃未免也太过份了,好歹九儿也是未来的璟王妃,若论位份,璟王妃的身份可不比她贵妃的位分低,甚至按照先祖定下的规矩,皇室中人不可对璟王府不敬,如此说来,璟王妃的地位实际上比贵妃还要尊贵一些的。

“九儿,你不会真要在这里等下去吧。”见四下无人,董清妍拉着凤九的衣袖摇着,有点替她叫屈,明明是惠贵妃的儿子君莫萧对不起九儿好吗?这位贵妃娘娘不仅不为儿子的罪行表示歉疚,反而还想借此机会惩罚九儿,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凤九快要被她摇晕了,伸手将她的柔荑扯下放在手心笑道,“不然呢?等会儿她想起来要见我了,万一找不到人岂不麻烦?我没事儿,你不用为我喊冤,倒是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宫里,怎么也没有好好地陪皇后娘娘说说话?”

“姨母整天日理万机,我在她那里也说不上几句话,所以就出来了。”想到皇后姨母的个中难处,董清妍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顿时就垮下来了,所以,她是万万不能给皇后姨母添麻烦的。有些头疼地看向不远处的人工湖,却猛然发现湖边一抹淡蓝色的身影,董清妍顿时将刚才的难过抛诸脑后,拽着凤九的胳膊小声叫道,“九儿,你快看快看!知道那位是谁吗?”

随着董清妍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里坐着一位窈窕纤细的身影,正值九月的天,凉风徐徐,那女子一身单薄的淡蓝色宫装坐在湖边静静的看着湖面,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和神色,但从那优柔缓慢的举止以及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忧愁不难看出,这位一定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而且是一个过的并不愉快的美人儿。

凤九不禁好奇,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而从这名女子的穿着和发饰来看,显然这位应该是宫里的贵人,就算她容貌出众,但皇上为什么非要把一个不开心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呢?找虐吗?不过从君莫萧来看,皇家人的脑子似乎都不大好使。

“她是谁啊?”

董清妍趴在凤九耳边小声道,“她是娴贵妃,惠贵妃的庶妹,听说原本只是将军府送进宫来为惠贵妃固宠的,可是没想到皇上很喜欢这位娴贵妃,才一年的功夫,这位娴贵妃就从贵人升到了贵妃,可见皇上对她的宠爱。”

凤九了然地点头,自古确实有姐妹一同嫁进宫里的例子,且并不少见,如娥皇女英、飞艳合德,虽然史书上大多描述的是姐妹在宫中如何如何相互扶持并肩而行,但又有谁能体会到个中苦楚呢?虽然古代的女子从小就开始对男子三妻四妾的事情耳濡目染,也大多在心里有所接受,但是她相信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估计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特别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姐妹。说是固宠,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

“是吗?看来这位一定是个绝色美人。”有惠贵妃那样的姐姐,想必娴贵妃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董清妍叹了口气,十分愁畅地摇了摇头道,“唉,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她命数不好,原本......”

董清妍还没说完,德坤宫的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一名穿着十分体面的宫女走了出来,笑着给两人行礼后看向凤九道,“让大小姐久等了,实在是很抱歉,我们娘娘刚刚睡醒,大小姐请随奴婢来吧。”

瞧,每次都找同样的借口,难道就不能换点新鲜的吗?董清妍偷偷朝凤九做了个鬼脸,用下巴比划了一下,然后自己先离开了。凤九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然后才带着三个侍女进了德坤宫。

如果说从进宫再到皇后的凤仪宫这段时间的所见所感,对于眼前巍峨的宫殿凤九只能归结在恢宏壮观的话,那么当她随宫女踏进德坤宫的那一刻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才叫奢侈的皇家生活。入眼所见的琉璃瓦、白玉阶、花廊柱、水榭亭,就连那不起眼的门帘都是用珍珠玛瑙穿制而成,每一颗都价值连城,真是无处不让人惊叹呢。

刚进花厅,便看见惠贵妃正半躺在狐狸尾巴所拼制而成的软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紫砂茶杯,那双不怒而威的眼睛正半睁半合地看向走进来的凤九,小拇指上的护甲套似乎是黄金制成,上面镶着各种名贵的珠宝,十分精致闪眼。

“民女凤九拜见贵妃娘娘,愿贵妃娘娘身体金安,青春永驻。”

凤九福身行礼,面色从容镇定,礼数也十分周到,这让一直想挑刺儿的惠贵妃找不到半点错来,于是只能淡淡的扬声道,“平身吧。”

“谢贵妃娘娘。”

“凤九,你可知罪?”

惠贵妃的声音很淡,但是这并不影响凤九对她的语气的喜怒的判断,平静地道,“凤九愚钝,还请贵妃娘娘示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撑腰 惠贵妃冷哼一声,重重地将茶杯放下,“愚钝?本宫怎么没看出来?”

这声厉喝要是寻常人的话恐怕早就被吓的两腿打颤不知所措了,但现在站在惠贵妃面前的偏偏是个搓不圆捏不扁的凤九,这丫头不但没有半点畏于皇权之威的惧色,反而浅笑嫣嫣地说道,“凤九多谢贵妃娘娘谬赞。”

简直是强词夺理!惠贵妃气的牙痒痒,却也深知凤九如今的身份,虽然现在这丫头只是璟王的未婚妻,但是刚才她听下人禀告,说凤九来宫里是坐着璟王的马车来的,六七年没进过宫的璟王竟然为了一个没有过门的未婚妻屈尊来皇宫走一趟,说的好听一点是璟王府重视这位未来的璟王妃,说的难听一点,那就是君彦卿想给那些想刁难凤九的人一个下马威。

虽然自从六年前君彦卿从战场上负伤而归,后来一直称病赋闲在家养伤,再到后来渐渐退出朝堂,直至如今成为京城中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但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些年来虽然璟王府的名声在百姓们心中渐渐沉寂了,可是权贵们可不会真的以为璟王就此变成了一个好说话的废人了,他身后的黑骑营还是会让很多人谈之色变,这也正是这么多年来皇上虽然看不惯璟王府,却迟迟不敢动他的原因。

其实凤九在面对惠贵妃的时候,心里是有些不自在,要知道自从来到这个世上,她的身上就被印了君莫萧的名字,而身为萧王殿下的母妃惠贵妃实际是她未来的婆婆,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和萧王取消了婚约改嫁璟王,而璟王和当今虽然从不称兄道弟,但实际按照辈分来算的话,他们只是平辈的堂兄弟关系,那么这位惠贵妃就从原本的婆婆变成了现在的堂嫂,唉呀......这种转变实在是让人有些无语。

深知和这丫头绕弯子会把自己气死,惠贵妃在思考了片刻以后,气也消了不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凤九,本宫的萧儿是如何落水的,你会不知道?”

果然,有一个有权有势的妈真的很重要啊,自己受点委屈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没人替自己出气!凤九在心里再一次把君莫萧骂了个狗啃泥,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跟小孩子一样,有点事就去找老娘做主,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娘娘聪慧过人,凤九确实不知,那天萧王殿下去敝府下聘的时候路过府里的池塘,因殿下是男子,所以凤九看见殿下过来就一刻不敢耽搁地打算离开,谁知才走两步听见有人喊救命,然后就看见殿下已经在水里了......凤九也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惠贵妃在心里暗骂她巧言善辩,明明萧王府里的随从过来向她禀报的时候是说萧儿是和凤九说话的时候掉下水里的,这丫头竟然还敢撒谎。

“好吧,这件事本宫就当你是无辜的,那一万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人人平等的现代化社会,凤九敢保证自己会用十根手指头伺候这位眼高于顶的贵妃娘娘。还有没有天理了,难道只有她儿子有权利毁婚,她就活该逆来顺受吗?难道君莫萧不该给她一点精神损失费吗?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凤九的脸上却表现的十分歉疚,“这件事确实是凤九年幼不懂事,在萧王殿下面前失了礼数,还望娘娘不要怪罪,他日萧王殿下与舍妹大婚,凤九一定会备上厚礼以表歉意。”

见她这快就认罪,惠贵妃一时竟找不到发作的机会,咬了咬红唇,咽了好几口气才好不容易将心里的怒火稍稍平息一些。

“娘娘,唐公公来了。”守门的宫女恭敬地禀报道。

“唐公公?他来做什么。”要知道唐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一般没什么大事是不会随便离开皇上出来走动的。

那宫女瑟瑟地缩了下头轻声道,“唐公公说......说是璟王爷让他来请凤小姐回去的。”

闻言,惠贵妃那张冷艳的面孔顿时变的扭曲起来,这个该死的君彦卿,以为她会吃了凤九吗?还敢指使唐伯海来传话,真以为她们皇家不敢对他怎么样吗?!

不过惠贵妃也明白,虽然这些年来她盛宠不衰,但皇上不会为了哪个女去动摇国本的,所以她还是压下了心里的怒火,冷然道,“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

“多谢贵妃娘娘,凤九告退。”

凤九行礼谢了恩,随宫女离开了德坤宫。才出大殿,孔雀开屏的屏风后面就走出来一抹高大的身影,如刀削般冷硬的俊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只是那双冷眸却死死地盯着消失在大殿里的那抹身影,半晌才道,“母妃,是谁跟您说儿臣落水的?儿臣回去后一定要拨了他的皮!”竟然将他的事情随便汇报给别人,虽然这个别人是他的母亲,但那也不行!

闻言,惠贵妃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修长白嫩的手指在他脑门前晃了几下,道,“母妃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宫外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可是你呢?整天就知道让母妃担心,现在还不许别人来禀报,你是想担心死你母妃吗?”

君莫萧闪身站到一边,淡然道,“儿子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母妃担心。”

“哼,不需要本宫担心?要不是本宫......”惠贵妃气的胸口直颤,但儿大不由娘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好半晌才忍着怒火叹道,“算了,母妃今天只想告诉你,不要再去招惹那个凤九了,虽然本宫今天才见过她一次,但是本宫看得出来,这个凤九可比你那个凤灵聪明多了。还有那个璟王,今天明摆着就是来给凤九撑腰的,你千万不要去招惹他,明白吗?”

“得罪他又怎样,难道他还敢杀了儿臣不成!”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自己的母妃说不要去招惹君彦卿,君莫萧心里就感到万分不痛快,一个成天病秧秧的人,凭什么大家都怕他?而且他和君彦卿从小就不对付,两人可谓是仇深似海,母妃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实在是让他很不服气。

还有那个凤九,她到底哪里聪明哪里优秀了?为什么现在每个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呢?一个被他抛弃的女人,被指给那个快要下黄土的病秧子君彦卿,要不是父皇恩旨,那个女人指不定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只如初见 听见自己的儿子说出如此自负的话,惠贵妃脑部冲血差点气晕过去,“你以为他不敢?上次赵家嫡子就因为在拜宴上意图陷害凤九,当天晚上就被人阉割了,难道这件事你会不知道?还有,你别忘了当年的秦王!”

如果说对于赵家这种无权无势的小门小户,君莫萧只归结在赵家无用的层面上的话,那么听到秦王这两个字的时候,君莫萧心里还是猛然地颤了几下,秦王那张嚣张跋扈的脸至今他还记忆犹新。当年君彦卿负伤回府修养,可是身体仍不见好转终日缠绵于病榻,当时和他几乎同岁的秦王,从小因为家族利益关系与璟王府不睦,以为这是一个羞辱璟王府绝佳的好机会,所以在君彦卿身体仍不见起色的情况下朝璟王府立于门前的石狮上撒了一泡尿,只是一泡尿呀,没想到秦王当晚就被人卸下头颅一命呜乎了,这件事当时在京城中掀起一波不小的风浪,大家私底下都暗暗猜测这件事是璟王府所为,但事发现场却没有留下任何珠丝马迹,再加上璟王府在大禹的地位,即便他是最大嫌疑人,也没有人敢空口无凭去怀疑他,以至于这么多年秦王就这么白白的冤死了。

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在沉思,惠贵妃才柔声说道,“萧儿,母妃也是为了你好,璟王虽然很久不理朝政,但是他的影响力还是在的,现在咱们娘俩可不能随便得罪人,你看看霖王,无论是相貌、武功还有人心,哪一样不是和你旗鼓相当,虽然你父皇看中我们赵家,但是霖王有皇嫡子的身份就足以压你几头啊,所以咱们每走一步都要万分小心才行啊。”

淮王乃是皇后所生的皇八子君莫霖,年十九,比君莫萧还要小三岁,不但身份尊贵而且人品出众,要不是皇后的娘家卓氏一门这些年来被皇上打压,恐怕如今在皇子中早已无人匹敌。

君莫萧皱了皱眉头,虽然不喜欢母妃这样时时谨慎的做事风格,但是也不会真的去违逆她的一片心意,于是点头道,“儿子明白了。”

*

出了德坤宫才发现董清妍竟然还在门外等她,见她平安无事地出来,长长地松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臂道,“九儿,你没事吧。”

凤九不由地一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怎么还没走。”

董清妍看了一眼跟在后面有一段距离的唐公公,朝凤九挤眉弄眼道,“九儿,王爷对你也太好了吧!唐公公呀,他竟然能使的动唐公公,啧啧啧,王爷这是要把你捧在手心里宠啊!”

“哪有那么夸张,可能是巧了吧,正好唐公公在皇上身边近侍,你怎么不说他是等我等的不耐烦了才让人来找我啊?”

“你得了吧!王爷可不是那种人。”对于崇拜偶像什么的,某人感到没有任何压力,一脸羡慕地看着凤九那张平淡无波的清秀容颜,不满地娇嗔道,“也就只有你不知道珍惜。”

当然,董清妍这话其实是想讽刺那些自以为是的京城权贵们,一个个生怕皇上下旨将自家精心赔养的女儿指给璟王,所以纷纷在未及笄之前就早早地立下婚约,从而断了皇帝的念头。难道他们真的以为璟王会因为身患重病就变的不挑食了吗?她可不信从小性格飞扬纵马扬鞭的璟王会这么经不住搓磨。当初璟王受伤的时候外祖父还曾去看过他,回来后还不停的摇头惋惜,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从此以后璟王府就要消声匿迹了,可是谁也没料到君彦卿又活了过来,若非心志坚强又怎么可能撑到现在?

“咦?是娴贵妃。”看见那抹淡蓝色身影消失在崇德殿门口,董清妍小声道,“这里离惠贵妃的德坤宫很近,可以想见皇上对这位娴贵妃是有多宠爱。”

崇德殿是通往玄武门出宫的必经之所,如果说从大殿的格局以及面积来看的话,确实可以与惠贵妃所居的德坤宫相媲美,但是......当凤九经过大门口时,那匆匆一瞥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如自己所看见的那样简单。

“娴贵妃有子嗣吗?”凤九小声问。

董清妍摇头,“入宫一年了,听说还没有。”

原来如此!深得皇上宠爱,雨露沾了不少却不曾有孕,而适龄女子在入宫之前都会经过太医院的各种检查,应该不至于不能生育,那么这件事情就有些......诡异了。

“王......王爷。”

刚走出后宫就看见一身素白色云纹衫的君彦卿立在不远处的湖心亭上,他身姿狭长负手而立,两肩披着一件月白色狐裘披风,才不过九月的天,天气只是微凉,他就已经需要靠披风去遮风取暖了,这样的身体实在是令人有些堪忧啊。

一向伶牙俐齿的董清妍如京城中所有的大家闺秀们一般看见男子就会脸红,特别是现在面对的是有着天下第一美男子之称的君彦卿,绝对有足够让人脸红心跳的条件。

这张曾经让天下人为之震惊的俊美容颜足有六年多没有在京城里出现过了吧,有些记性不大好的人恐怕早就忘了曾经年少时的璟王是如何的才貌绝伦惊才艳艳。还有那些为之避恐不及的闺秀小姐们,若某一天让她们看见现在如玉般温温而雅的璟王君彦卿,她们会不会把自己的肠子都悔青了呢?

董清妍拽了一下站在身旁始终无动于衷的凤九,有些头疼地发现这丫头是真的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做女儿家的那点小心思,就那么脸不红心不跳地平静地与君彦卿对视,那可是她的未婚夫啊!只是两人就这样默契地什么都没说,最后只化做一丝淡淡的浅笑。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遇刺1 “董小姐也在。”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凤九身上移开,君彦卿温和地笑道,“不知卓老国丈近日可好?”

他问的是卓老国丈而不是董尚书,显然已经对董家的事情知道了大概。

虽然面对这样一个优秀又俊美的男子会让人紧张,但身为尚书府的嫡女,显然董清妍不是那种会因为紧张就失了礼数的人,要知道从小到大她的学业可是由卓老国丈手把手指点的。卓老国丈能教出皇后那样大气端庄的女子出来,董清妍自然不会差到哪里。

董清妍行礼道,“多谢王爷关心,外祖父一切安好。”

君彦卿点头道,“那就好。”

“呃......九儿,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些事没和皇后姨母说,你和王爷先回去吧,我们改天见面再聊。”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董清妍说完便向君彦卿行了礼,一阵风似的朝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去了。

凤九摇头苦笑,这丫头未免想得也太多了吧,其实对于她和君彦卿来说,无论是经历过两世的自己还是在战场上早已见惯了生死的君彦卿,显然早已经过了那种会脸红心跳的年龄,他们都明白彼此最需要的是什么,当然,她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的婚姻,有一个人品相貌不错的丈夫,最好心理年龄成熟一点,有自己的价值观和思想,不要什么事都问老娘,最后是夫妻和睦平安度日就好了。

“阿九,过来。”微风掀起君彦卿的衣袍,男人伸出朝不远处正在发呆的某人招手,凤九回过神来,笑着朝他走了过去,“王爷,我们回去吧。”

王爷,君彦卿暗然失笑,看来他这个未婚妻也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人呢。

出了皇宫天色竟然已经渐暗,没想到在宫里竟然折腾了大半天,凤九轻轻吐了口气,感觉整个人舒服多了。皇宫虽然是权力的象征,纵观古今历史,也有无数人挤破头皮想钻进去,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那里也是吃人不吐骨头之所在呢?等闲之人是绝对消受不起那里压抑的气氛。

“去了这么久,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见凤九长长地舒了口气,君彦卿轻声问道。

“没有,就是觉得皇宫不自在。”

“阿九不喜欢皇宫?”这和很多大家闺秀幻想成为皇帝的妃嫔为家族争光很不一样呢。

凤九看了一眼那张足以令人失魂的俊脸,淡淡道,“王爷是想告诉我你的璟王府也像皇宫一样吗?”

据她所知,璟王府占地之大之广确实可以和皇宫媲美了,是当年第一代璟王自请退位后,皇帝为了彰显仁德特意为他建造而成的,可谓是匠心独具美景无数呢。

闻言,君彦卿难得一见地笑出声音道,“怎么会,阿九嫁进璟王府就是璟王府的当家主母,也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谁敢给你脸色看就是在置疑本王,阿九不必担心。”

唯一的女主人......凤九有片刻的失神......君彦卿今年已经二十有四,京城里像他这样的高龄,莫说是权贵之家,就是普姓百姓恐怕也早就儿女成群了吧,可是听他的意思似乎是想告诉她璟王府里没有女眷。

这很好。

“王爷小心!”秦煜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短短时间已经和刺客交手上百招,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人数众多,秦煜以一敌十占了下风,这帮人实在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京城的官道上截杀当今一品王爷!

“小心!”

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带着势如破竹之势破空而来,虽然如今的君彦卿早已经武功尽失且身体孱弱,但显然耳力也非常人所及。凤九只觉得身体猛然一动,腰部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握住,紧接着整个人已经被君彦卿拉到了他的身侧,他竟然想势图利用自己的血弱之躯替她挡箭!

“小心!”

凤九利落的闪身,身体犹如灵蛇般快速换了个姿势,纤纤素手在空中快速旋动,竟轻飘飘地接住了那支力道强劲的箭身!

好身手!君彦卿在心里默默地称赞。虽然早就听那个多事的卓尘风说过凤九会武功,但当时只以为那是自保,而且最初见到凤九时是在长阳街的清风楼,她如所有的大家闺秀一般举止端庄言行有度,但今日一见才知卓尘风所言并非虚妄。

凤九两指夹着箭身,目光锐利地扫向车窗外的一角,虽然看不见窗外的情形,但是很显然她已经知道了射箭之人所在的位置。君彦卿定定地看着那张清丽的容颜,那是他在其他女子身上从未见过的眼神,坚定、睿智,还带着一股狠决,不像是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倒像是历经沙场浴血奋斗的战士,对,是战士。

两人的目光在极短的车厢里相遇,只是短暂的碰撞后,两人似乎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竟然默契地点了点头。

很快的,车厢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王爷!你怎么样了,王爷!”

凤九惊慌失措地尖叫,紧接着是君彦卿猛烈的咳嗽声,像是要将肺咳出来了一样,马车外的打斗似乎也因为这声惊叫而纷纷停手,秦煜肩上和手臂上不同程度地受了些轻伤,气喘嘘嘘地走到马车旁仍旧一脸警惕地盯着那些黑衣人。

显然璟王府今天是大意了,君彦卿六年来第一次出门就有这么大的纰漏,是太久没出门忘记了之前的防卫了吗?

“哈哈哈哈,君彦卿,你终于敢从你的王府出来了!”随着一声放肆的大笑,一道人影从不远处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煞气落在马车不远处的屋顶上,冷声道,“还不下来吗?”

很快的,马车门打开,秦煜单手扶着君彦卿下了马车,虽然天色灰暗,但是也不影响黑衣人看清君彦卿那惨白的脸色以及那一尘不染的狐裘上染上的血红色的液体,那支羽箭正斜斜地插在君彦卿的肩上!显然这一幕取悦了黑衣人,只听黑衣人又是一阵仰天大笑,“君彦卿,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王爷!”秦煜双目赤红地看着那支利箭,心里暗恨自己的无能竟让主子受了伤。只是他很奇怪,卫大他们死哪去了?不是一直跟在暗处吗?为什么没有及时出现?

一个本身就身患重病的人,现在又挨了一箭,可想而知君彦卿此时的情形。他靠在马车上,虽然气若游丝,但目光却十分锐利地扫向对面的黑衣人,淡淡道,“你是何人?竟敢行刺本王!”

“哼!你不必知道!”领头的黑衣人冷哼一声,将手里的弓又拉开一点,冷傲地说道,“车里还有一个人呢?怎么还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遇刺2 很快的,凤九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只是与黑衣人想象中被吓破了胆子花容尽失的模样有些不太一样,凤九表现的似乎并不慌张,神色间表现的也很平淡,可刚才明明听见马车里的那声惨叫是何等的害怕和恐惧。

珍儿和珏儿两个丫头看见自家小姐下了马车,这才从惊骇中醒过神来,齐刷刷地跑到凤九跟前,用身体挡住那帮图谋不轨的人,一脸警惕地看向四周。珠儿以前跟凤九学过几招,会点三脚毛的功夫自保,但是显然也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

“我没事儿。”凤九笑着将三人推开,然后缓步走到君彦卿身边道,“王爷,你怎么样,还好吗?”

“不要紧,谢谢阿九关心本王。”

“哪里不要紧,一会儿回去还是尽快找府医瞧瞧伤势吧。”

君彦卿轻轻地点了点头,俊美的容颜上浮现一丝淡淡的笑容,将一旁的秦煜雷的是外焦里嫩,王爷竟然......笑了?

那黑衣人则一脸扭曲地看着两人之间旁若无人的互动,感觉自己被人无视了一般,气极败坏地道,“你们两个够了!君彦卿,你可真是有福气啊,临死了还有这么漂亮的妞儿陪你,真是死也无憾了。”

凤九这才吝啬地将眼神投向那黑衣人,淡声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那黑衣人面色一怔,不过很快的就捧腹大笑道,“有意思!不愧是未来的璟王妃,有胆识!就冲这点,本座今天也会让你痛痛快快地死去,不会让你死的很难堪,君彦卿,这下你放心了吧。”

“不知阁下为什么要杀我们王爷,是新仇还是旧怨,又或者是阁下收了别人的好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未来的璟王妃果然名不虚传!可比君莫萧那个废物看上的女人强多了!”他可听线上的人说过,那位凤二小姐整天就知道想尽办法去讨好君莫萧,一点主见都没有,哪里像个大家闺秀,还好意思吹嘘自己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真是恬不知耻!

“多谢阁下谬赞,看来阁下对萧王殿下有点误会,萧王殿下乃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又怎么会是个废物呢。”

那黑衣人又是一怔,没想被君莫萧退了婚的凤九,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替他说话,这个女人果然不同于一般的女子,有胸襟有气度!

“璟王妃,你问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等救兵罢了,本座不会如你意的!”话音刚落,黑衣人猛然抬起的手果断落下,黑暗中顿时传来如飓风般嗖嗖嗖的声音,无数只羽箭带着浓浓的杀气破空而来,似是要将马车前的几人射成马蜂窝。

按照黑衣人的估测,在场的人除了君彦卿身边的一个护卫会武功外,另外四个女子根本不用费什么事,君彦卿又身体孱弱,护卫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顾得上别人,以二十敌一,绝对胜券在握!

就在黑衣人以为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谁知当羽箭快要到达几人面门时,只见那抹淡青色的身影素手一抬,手中顿时多出一条白色丝带,丝带如灵蛇般在空中飞舞,几个回合之后所有的羽箭竟然全部缠到了丝带上,紧接着少女以一种诡异的步伐快速移动,速度之快连黑衣人都看花了眼,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己晚,原本缠在丝带上的羽箭如雨点般朝黑衣人的面门直奔而去!

秦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凤九那令人看不懂步伐和招式,一脸惊讶地喃喃道,“王......王妃。”王妃的武功竟然这么好吗?

刺——

利箭射穿肉体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领头的黑衣人见自己带来的死士一个个倒地,难以置信地看向凤九道,“好一个灵虚换步!未来的璟王妃还真是让在下刮目相看呢!”

凤九淡然一笑,抚摸着手中的丝带,平静的笑道,“我想阁下是误会了,本姑娘问那么多不是为了拖延等救兵,而是想在你死之前找到指使你的那个人,仅此而已!”

本姑娘心眼儿小爱记仇,谁她不痛快了,那他也别想有好日子过,就是这么简单一点都不复杂。

黑衣人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虽然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抬手一抛,一股白色浓烟顿时将几人围困住,等烟雾消失之后,空中只留下黑衣人狂傲的笑声,“璟王,璟王妃,咱们后会有期!”

秦煜刚想去追,却被凤九叫住了,“穷寇莫追,反正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想起主子的伤势,秦煜一脸紧张地看着璟王肩上的那柄箭,有些担忧地说道,“王爷,您再撑一会儿,属下这就带您回去。”

可是,还没等他去驾车,君彦卿就将那柄带血的铸箭从肩膀上轻轻松松地拨了下来,然后一脸嫌弃地扔到地上。其实那枝箭根本就是凤九的恶作剧,君彦卿身上的血也是她随身携带的药粉而已。

没有听见想象中的惨叫和血流如柱,甚至主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秦煜不解地看向自家主子以及那雪白的狐裘上刺眼的鲜红色液体,这未免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君彦卿抬了抬手,黑暗中霎时有十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到几人面前行礼道,“参见王爷。”

“起来吧。”君彦卿淡声道,“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再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卫大领了命,带着十几个人瞬间消失在了黑夜中,君彦卿看向凤九轻笑道,“阿九,我先送你回去。”

尽管不知道主子在搞什么名堂,但秦煜还是识实务地跑去驾车了,长阳街再次恢复了平静,就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马车里,凤九依然如所有的大家闺秀一般静静的端坐着,若不是刚才的事情,别人真要以为这位凤大小姐只是个端庄优雅温良无害的千金小姐而已。

片刻的沉寂之后,凤九道,“刚才那些人是谁你知道吗?”

君彦卿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轻声道,“阿九的武功很不一般呢。”

能让君彦卿说不一般的那就说明已经很好了,想当初他年少时也曾驰骋沙场纵马扬鞭,也曾是万人景仰羡慕的兵法奇才,更是别国所忌惮的一品王爷,只可惜天妒英才......

“你......怀疑我吗?”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女子竟然会武功,虽然这个女子从小就被送出府外无人问津,但聪明如君彦卿,心里又怎么可能没有疑问呢?

闻言,君彦卿淡笑道,“阿九,你太紧张了。”凭她的武功,要想取他的性命岂非如探囊取物一般,想到此,某人不由地苦笑,伸出一只修长的大手仔细地翻看道,“现在的我你也看到了,要是你想反悔的话,我允许你再嫁。”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初识 不知道为什么,当皇上下旨将凤九赐婚给他的时候,他也曾想过凤九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京城传闻说这位大小姐是个相貌平平举止无状的三无千金,更是顶着一个被君莫萧退婚的名头,爹不疼娘不爱的孤女,名声之臭简直可以与他这个人人唾弃的废物并驾齐驱,那个时候他还能稍微心安理得地接受皇上的赐婚,因为他想就算给不了凤九一份圆满的婚姻,但至少可以让她摆脱眼前的困境。

可是就在刚才,当见识到凤九并不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无用,而且她容貌秀丽举止端庄,浑身都透着一股优雅大气之美,他突然意识到皇上的赐婚也许是对凤九的不公,若非铮铮铁骨男儿又如何能配得上她!

“王爷的意思是说打算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吗?那真是太好了。”凤九冷笑道,“恐怕曾经以后我凤九的名声就要天下无二了。”一个接连被退了两次婚的女子,放眼天下恐怕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人。

君彦卿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优雅的浅笑,淡紫色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阿九是在生本王的气吗?”

“王爷想多了,凤九怎么敢生王爷的气。”尽管她的脸上始终保持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端庄和优雅,可是那语气里的生硬和疏离却逃不过君彦卿的眼睛。

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和凤九似曾相识的感觉,“阿九......”

“王爷,丞相府到了。”马车外传来秦煜刻板的禀报声。

紧接着车帘从外被掀起来,凤九说了句告辞便不再理会君彦卿,在再三个丫头的服侍下端庄地下了马车,看着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相府门前,君彦卿苦笑摇了摇头淡声吩咐离开。

相府内。

凤九感觉心情有些糟糕,和未婚夫第一次相处就不欢而散,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到了清和轩,原本打算换身衣服再去向老夫人请安的,结果老夫人就派人来传话说时辰已晚,请大小姐不必再去静心堂请安了,凤九正好落得个清静。

不需要去请安问好,三个丫头也省了很多事,再加上之前的那场恶战,三人到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一个个像看什么珍贵物件儿一样打量着自家小姐,最后还是珠儿大着胆子说道,“小姐,没想到你的武功这么好,奴婢好羡慕啊。”

她一直以为小姐在武功方面只会一点皮毛,毕竟这么多年来小姐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研究药材了,根本没见过她练过什么武啊,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小姐的武功竟然好到出神入化的地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珍儿道,“刚才吓死奴婢了,幸亏小姐会武功,否则今日小姐若有什么闪失,岂非是奴婢们的罪过!”

珏儿道,“就是,小姐你没伤到哪里了吧?”

凤九有些头疼地摆摆手,想一个人清静一会儿,谁知珠儿啊地一声尖叫道,“小姐,荷包......”

“......”嗯?凤九有些疑惑。

珠儿素来是个急性子,走到凤九面前,从她的衣襟里翻出那枚淡紫色祥云飞鹤的荷包,失望地说道,“你怎么把送给王爷的礼物又给带回来了?”这事竟然也能忘,珠儿一脸责备地望着自家小姐。

确实是忘了,凤九不可否认,可现在看那枚荷包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果然如珠儿所说的那样,针脚和绣工粗陋无比,根本配不上那位俊美无双的璟王,更何况某人刚才说允许她令嫁良人,既然以后两人要分道扬镳,那这种贴身之物还送给他做什么,不是找人闲话吗?

璟王府。

阴森诡异的地牢里传来阵阵皮鞭声以及刺耳的哀嚎声,卓尘风一身黑色劲装毫无正形地坐在牢笼外面的一张虎皮大椅上,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里面早已被打的皮开肉绽的黑衣人,额前的长发随着手中的折扇一摇一摆的摇曳着,潇洒不羁的翩翩公子模样与暗牢里的情景十分不协调,却又分外的......唯美。

“卓尘风!有种你杀了我!”黑衣人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咬牙切齿地看向卓尘风,浑身上下早已衣不蔽体,手臂和身上翻出来的一块块白花花沾满了鲜血的皮肉令人触目惊心。

卓尘风收回折扇,潇洒地甩了下额前的发丝,悠哉悠哉地说道,“哟,想痛痛快快的死,想得美啊!爷问你,是谁派你来的?”

做为一名死士,任务失败了就只有死路一条,只可惜死也是有很多种的,有痛快的死也有受尽折磨至死,要不是因为凤九的那一箭,他早就吞毒药自杀了。

“卓尘风,你不得好死!”

“唉哟,还有力气骂人,给我使劲打!打到连他娘都认不出来。”

正在施刑的暗卫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无语地望天,风爷,这人已经打的皮肉开花了,还要怎么打呀。

但想归想,暗卫还是一鞭子狠狠地挥了下去,鞭子上带着倒刺,刺拉一声从黑衣人身上撕下一片血肉,暗牢里片刻的死寂后再一次响起一阵阵惨叫。黑衣人恶狠狠地盯着牢笼外那个俊逸不凡却让人恨的牙痒痒的男人,突然扬声笑道,“卓尘风,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女人被你们那个好皇帝掳去是怎么......”

闻言,一向风流不羁的卓公子突然脸色一沉,俊美的容颜上闪过一丝少有的戾气,冷声道,“刚才爷给你机会说话你不说,现在爷不想听了,来人,拨掉他的舌头,让他这辈子都别想说话!”

黑衣人顿时面如土色,即使他不怕死即使他不怕疼,可是这种非人的折磨却让人生不如死,更要命的是卓尘风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就这么死了,还要留他一命慢慢折磨,璟王府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随着暗牢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君彦卿带着秦煜缓步走到暗牢深处,卓尘风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满目春风地看着一身素色衣衫的男子道,“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好好陪陪未来的嫂夫人。”

君彦卿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到暗牢里唯一的那张座椅上,淡声道,“问出来了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生辰八字 一向自诩为用刑高手的卓公子两手环胸斜靠在牢房上,一脸挫败地笑道,“是个硬骨头呀,不过刚才他说‘你们那个好皇帝’,看来应该不是大禹的人,另外几个没挨住,已经死了。”

君彦卿平静地道,“死了就死了吧,既然问不出来,那就别问了,杀了吧。”

闻言,卓尘风眼睛一亮,“你猜到是谁了?”

君彦卿摇头,他十六岁上战场到十八岁出事那年,两年时间斩杀敌军无数,与他交手过的小国至少有五六个,北狄、南疆、苗巫、东临、西尧这些国家都曾与他对弈过,江湖上与他结仇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要让他猜谁的嫌疑最大,他还真的猜不出来,就说皇宫里的那位虽然与他有着血脉之连,但也未见得有多亲近。

卓尘风耸了耸肩,一副浪荡公子哥儿的模样,“看来是找不到凶手了,不过他们竟然敢在官道上截杀一品世袭王爷,真是好大的胆子!咦,你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没有惊动京兆府尹?”

君彦卿投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这还用问为什么吗?说不定这帮死士就是皇帝派来的,就算不是,恐怕当今那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纵容他们行凶,恨不得他死的快一点呢。

“既然这几个人问不出来什么,那么明天你帮本王送封信出去,让灵阁主查一下玄刹帮最近的动静。”

“灵轻炫?这家伙一年到头神龙不见蛇尾的,让我去哪儿找他去。”接受到某人投来不悦的目光,卓尘风举手投降道,“得得得,我去还不行吗?只是我这一去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看不见我,难道你不想......”

不等某人说完,君彦卿已经带着秦煜离开了暗牢,只留下一脸受伤的卓尘风,看着那道笔直的身影,卓尘风摸了摸鼻子,暗骂某人无情。

“老大,这人......”

刑架上的黑衣人早已经昏死过去,卓尘风扫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毫不在意地挥手道,“拖出去用刑,用完刑后砍了。”

那暗卫暗暗地擦了把冷汗,老大你可真是黑心啊,直接砍了不就完了吗?

*

静心堂。

“九儿,昨日去皇宫可还好?”老夫人在柳嬷嬷的侍候下从内室走出来,第一个看的孙女就是凤九,见她面带喜色便知心情似乎不错。

凤九行礼道,“回祖母,皇后娘娘宽宥仁爱,对晚辈们也十分照顾,所以一切都好。”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事实上从昨天中午宫里派人将封赏的礼单送到丞相府的时候,老夫人的心情就已经开始愉悦了,后来到了晚上又听说璟王亲自将凤九送回来的,老夫人更是觉得倍有面子,所以此时对凤九的态度简直称的上和蔼可亲,就像普通老百姓家的祖母那样亲切。

“昨天宫里给你的赏赐可有看过了?”老夫人一脸慈爱地看着凤九,脸上笑的像一朵花儿一样,显然已经将前几日害凤轩挨打这件事抛到了一边。

“嗯,在宫里的时候皇后娘娘就已经给孙女看过了。”

“既然皇后娘娘的意思是给你添妆用的,那这些东西就搬进你院子里吧,将来你和璟王大婚面子上也过得去。”

凤九点头谢恩,心思却飞到了昨天晚上,听君彦卿的意思大约是不会和她有大婚的那一天了,到时候璟王府的休书送到丞相府,老太太的脸色可想而知,想想就觉得好笑。

“大姐真是好命,听说昨天晚上是璟王亲自送回来的。”凤灵咬着樱唇,声音温柔如三月春风,眉目间隐约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许是因为上次萧王落水的事情吧,这几天她的气色似乎也不如往常那般白里透红了。

其实凤灵嫉妒凤九嫉妒的发疯,在她眼里凤九一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和她这个有着京城四大才女之一,相貌又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闺阁千金简直无法相提并论,可就是这样一个她看不上眼的女子,偏偏被指给璟王后身份水涨船高,就连从前对她十分不待见的祖母和父亲竟然也时不时地对她赞不绝口,真是岂有此理!

更气人的是,璟王身上虽然有诸多缺点,但是也改变不了他是大禹国唯一的世袭王爷这一事实,而且上次璟王府的陈管事也曾代璟王传达过,说凤九嫁进璟王府就是璟王府的当家主母,那么以后她生的孩子就是璟王府的世子,身份之尊简直无人可比。

反观萧王府呢?自从那日下聘萧王不慎落水,下人们就在背地里说她是不祥之身,萧王才下聘就落水还差点送了命,不怪她怪谁?还有,君莫萧醒来第一个找的人是凤九,所以大家纷纷猜测萧王最中意的人其实是凤九,要不是因为她插足其中,萧王妃的位置哪有她什么事儿。

想到这些流言,凤灵心里就一阵抓狂,明明她才应该是那个被人人羡慕的萧王妃,而凤九才是那个被人唾弃同情的璟王妃,偏偏现在反过来了,她却成了那个可怜虫,真是气死她了。

凤九含笑道,“王爷很体贴,谢谢二妹关心。”

“老夫人,璟王府来人了。”门外传来何管事的禀报声,“来人是神算子葛老,说是奉王爷之命来要大小姐生辰八字的。”

神算子葛老可是江湖上有名的算命先生,常年在孤山清修,拜访求教之人络绎不绝,但他几乎从不见外人。此翻璟王府仅仅为了生辰八字一说竟然能劳动葛老大架,看来是十分重视这门亲事的。

闻言,老夫人眼前一亮,忙吩咐道,“快请进来。”然后一脸欣慰地看着凤九道,“九儿,我的乖孙女儿,看来昨天你和王爷相处的不错。”

老夫人眼里露出赞赏之色,当初听闻皇上下旨要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孙女赐婚给璟王的时候,她还曾一度担心凤九会收到第二张退婚诏书,要知道璟王虽然是个病秧子,但也是个身份尊贵的病秧子,而凤九从小养在府外,教养以及礼数方面肯定不能和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相提并论,又顶着被萧王退婚的名头,把凤九指给璟王显然是他们凤家高攀了。

凤九适当地做出女儿家的娇羞状,心里却在想君彦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昨天不是说......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天作之合 “老夫人,老爷、夫人和周姨娘来了。”不多时小丫头又禀报,显然这三位是听到璟王府来人的消息才过来的。不过,凤清由出现在这里别人还能理解,至于赵氏以及周姨娘的到来就有点令人匪夷所思了。

赵氏虽然是一府主母却没有掌家的权利,若不是前几日萧王府下聘,恐怕到现在还被老夫人禁足呢。而周姨娘虽然近来一直被老夫人调教管理一府之事,且老夫人有意提拔她,但不管怎么样,周姨娘始终摆脱不了妾室的身份,对于丞相府最正牌的嫡女的婚事她是无权过问的,这么算来两人的身份都挺尴尬的。

老夫人对于周姨娘的上道很是满意,上次萧王府下聘,她原本是让周姨娘去打理聘礼之事,没想到却被赵氏的人赶了出去,赵氏在明知周姨娘是她指派的情况下竟敢做出这种落她面子的事,老夫人心里很不爽,原本就对赵氏横挑鼻子竖挑眼,现在更加不待见了。

说着,凤清由携妻子以及爱妾来到了花厅,眉眼间略带着一丝喜色,看向凤九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身为人父的慈爱及肯定。

凤清由坐定后朗声道,“刚好九儿也在这里,不如留下来一起听一听。”

老夫人扫了一眼花厅里的众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道,“我看还是让九儿带着几个丫头出去吧,不管怎么样,深闺女子抛头露面总是不太好的,免得让人说闲话。”

凤九恭恭敬敬地点头应是,将老夫人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疑虑看在眼里,淡淡地挑唇,老太太你还真好意思说,当初君莫萧还没有与她毁婚的时候,是谁和君莫萧在京城里公然出双入对的?请问那个时候丞相府的礼义廉耻去哪里了?

不过凤九还是很识趣地带着三个妹妹离开了静心堂。其实她对生辰八字一说很有一点看法,两个人是否适合做夫妻岂是简单的生辰八字稳合就能平安顺岁白头偕老的?不过她也并不反对,有些东西是经过世代千锤百炼遗留下来的,确实有它存在的道理。

不过她倒对那位神算子葛老挺感兴趣的,以前听师傅提起过这位仙风道骨一般的世外高人,当时她还故意拿这位葛老和师傅比较,气得他几天没理自己。

待四个孙女离开后,老夫人才对自己的儿子说出自己的顾虑,“九儿的出生年月日是不是要改一改?”

闻言,凤清由不禁挑眉,凤九出生在冬至的子时,乃至阴至寒之人,一般人家都不太喜欢阴气过重的女子,认为大婚后会给婆家带来不祥,所以短暂的思量后,凤清由点头道,“母亲思虑的是,等会儿就说九儿出于丑时便是。”

*

“小姐,小姐。”珠儿气喘嘘嘘地跑进内室,见自家小姐又在看书,忍不住将凤九手里的书夺过去道,“小姐,那位葛老走了,难道你不想知道结果吗?”

为了配合小丫头,凤九故意作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道,“结果是什么?我与璟王的八字合还是不合?”

虽然她和君彦卿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是前世身为特工的她对于人物的心理和物征都有过特殊的训练,她实在看不出君彦卿是那种会相信生辰八字一说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请葛老前来。

珠儿满脸兴奋地说道,“当然合了,葛老说是天作之合呢。”

闻言,连一向稳重的珏儿也忍不住拍手赞道,“太好了,奴婢就知道小姐是富贵之相,看那些小人以后还怎么说。”

“就是,就算以后姑爷......那也怪不到小姐头上。”珠儿顿了一下,将‘病死’两个字给吞了回去。

众所周知君彦卿身体不好,而且传言说他活不过而立之年,若君彦卿不娶妻室的话,别人只会说他是病死的,但若他娶了妻室,外人一定会说他是被妻子克死的,所以现在神算子的这翻话算是为凤九摆脱了以后克夫的名声了。

是这样吗?凤九不由觉得好笑,原来君彦卿的目的是为了这个,他还真是费心了,不过她凤九又岂会活在别人的流言蜚语中。

“还有啊小姐,听说葛老还算了几个良辰吉日呢,包括下聘、大婚还有回门,就等王爷那边敲定了呢。”珠儿兴奋道。

珍儿道,“下聘?大婚?定哪天了?快说呀!”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想必老夫人和老爷要等璟王府给出确切消息才会说吧。”

闻言,两个丫头一脸失望地叹了口气,还要等啊,两人正哀声叹气的时候,门外传来浅春的禀报声,“小姐,老夫人和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自从玉萝被卖给人牙子之后,浅春便接替了她的位置,做了传话守门的小丫头,和另外两个浅字辈的丫头变的老实多了,毕竟翡翠和玉萝都是因为设计陷害大小姐不成,最后落的个凄惨的下场,府里的人都是看得见的。而且奴才们私下都说大小姐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比那个看似柔弱实则恶毒的二小姐难缠多了。

珠儿猛然跳起来一惊一乍道,“我知道了,老夫人一定是想跟小姐商量一下大婚的事情。”

将书放到一边,凤九淡笑道,“哪有那么夸张,王爷那边不是还没定吗?既然祖母召见,那就去看看吧。”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凤九便带着三个丫头去了老夫人的静心堂,还没走进去就听见老夫人沉声道,“九丫头的婚事我自会让人打点的,你管好灵丫头就行了。”

赵氏干笑两声道,“儿媳知道了,只是再过半个月就是宫里惠贵妃娘娘的生辰,如今贺礼还没准备妥贴,儿媳怕误了事,惹得娘娘不高兴,所以今日来问问老夫人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厚脸皮的母女1 “大姐,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身后,凤灵带着一众丫头和婆子朝廊下走来,到底是丞相府最得宠的小姐,排场之大堪比王府的郡主,相较而言,凤九的三个丫头似乎就显得有些让人看不眼。

明明上午还见她一副幽怨不快的模样,才片刻的功夫心情就变好了?凤九淡笑道,“二妹怎么也来了?”

“祖母和父亲派人来传唤,妹妹不敢不来。”

“既然如此,那咱们一起进去吧。”

到了花厅,凤九和凤灵给上首的老夫人和凤清由行了礼,看得出来两人心情似乎都不错,尤其是看凤九的眼神,简直能用温和慈爱来形容,凤九低着头,任由两人将这些年来对她的关心和亏欠通通一股恼地喷涌而来。

“你们两个都坐下吧。”老夫人欢喜地看着凤九道,“九丫头,刚才葛老说你和王爷是天作之合,恐怕要不了多久璟王府就该来我们府上下聘了,祖母先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一般女儿家听到这话必定会羞的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敢见人,凤九在心里快速思量后,觉得面红耳赤这种高难度的动作还是不适合她,于是只略微地用手帕掩了下嘴唇便低声道,“多谢祖母关心,孙女记下了。”

老夫人满意地看着凤九,对于这个平时不怎么爱表现的孙女又增加了几分好感,见她端庄有礼处事不惊到是比这些年来府里一直精心栽培的凤灵还要上得了台面一些,说句不好听的话,倘若以后凤轩娶妻,她倒是比较中意像凤九这样知书达礼有大家风范的女子,因为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适合做一府的当家主母。

赵氏见老夫人说的差不多了,忙笑道,“还是老夫人疼爱孙女,儿媳还要恭喜大小姐呢,相信就算宫里的惠贵妃娘娘听见这个消息也一定会为大小姐高兴的。”

能不高兴吗?她儿子不要的女人指给了璟王,这是多让璟王府丢面子的事啊,正好借这个机会杀一杀璟王府的锐气,还能博得圣上开心,一举两得。

老夫人微微皱眉,每次听见赵氏一脸得意地提起惠贵妃心情就十分不痛快,不就是想显摆吗?生怕别人忘了她的背后还有个惠贵妃给她撑腰似的,因此声音有些微沉道,“对了,刚才你说送给惠贵妃的生辰礼物还没选好,那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赵氏忙笑道,“今时可不同往日,如今灵儿和萧王殿下已经订了亲事,如果礼物太普通的话定然会让别人说闲话的,所以儿媳妇想是不是从府里找一些东西出来作为礼物送给贵妃娘娘。”

坐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凤清由赞同地点头道,“夫人说的有道理,京城里的古玩字画头面首饰这些未免太没新意了,往年也送出去不少,这次惠贵妃举办诞辰寿宴一定会有很多人参加,到时候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灵儿,若送的礼物太过寻常不仅会遭人闲话,还会惹贵妃娘娘不悦,到时候丞相府的面子也挂不住啊。”

思虑片刻,老夫人点头道,“那府中的库房你可去看过了?有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物件儿?”

“就是没找到儿媳妇儿才犯愁的呢。”赵氏一脸为难的道,“库房里能拿得出手的除了珍宝手饰并没有什么其它稀奇的玩意儿,恐怕入不了贵妃娘娘的眼呢。”

闻言,老夫人也不由犯难起来,“那......依你有什么好主意吗?”她就不信赵氏会无缘无故地来说这件事情,一定是心里有了什么想法,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不方便直说罢了。

凤九平静地坐在椅子里看着赵氏满目焦急的模样,好像她这么费心费力是一心为了丞相府考虑一样,心里不由觉得可笑。京城店铺里的东西太俗,丞相府库房里又没有合适的,合着是在打她清和轩的主意吗?

看了看凤九,凤灵柔声道,“母亲近日因为贵妃娘娘的诞礼忧心了好些日子,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我们府里着想,前些日子府里为大姐和灵儿举办喜宴,亲戚朋友也送了不少好东西,虽说祖母体恤孙女,将那些个宝贝留给孙女们做嫁妆,但孙女们始终是凤家的女儿,当然都盼着娘家好,如果母亲看上了什么直接拿去便是,就是萧王府的聘礼女儿也愿意割爱。”

这翻话说的老夫人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欣慰,佯怒道,“你这丫头,萧王府的聘礼怎么能随便拿出去,岂非让人笑话,不过你有这个心思说明祖母这些年来没有白疼你一场。”

赵氏扫了凤九一眼,想让她也说句话,奈何这丫头太沉得住气了,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她们现在商量的事跟她无关一样,思量再三后笑着对老夫人说道,“还是老夫人心疼孙女,上次璟王府送的礼还有昨儿个宫里皇后娘娘的赏赐都命人搬进了清和轩给了大姑娘,老夫人可真是万里挑一的好祖母呢。”

看吧,总算将话题扯到璟王府送的礼上了,皇后娘娘赏赐的东西就算她肯给,凤家也绝对不敢随便送出去,那么赵氏现在就是在打璟王府送的礼的主意喽?

虽然平时不喜欢赵氏,但这翻奉承的话还是说到了老夫人的心坎里,一惯对赵氏没有好脸色的老夫人此时也难得地挤出一丝笑容道,“丫头们虽然出嫁从夫,但也是我凤家血脉,老太太我自然是心疼她们的。”

见凤九始终不置一词,凤灵柔声提醒道,“祖母说的是,灵儿记得上次璟王府送来的礼物可都是稀世珍宝呢,真是让灵儿大开眼界,大姐可都收好了吗?”

“对啊,妾身记得当时璟王府送的礼物除了价值不菲的书籍还有头面首饰外,似乎还有一匹看上去很漂亮的绸缎,叫什么名字来着?......”赵氏欲言又止,一脸期盼地看着凤九,见她似乎油盐不进,咬了咬牙又转向凤清由,希望他这个一家之主能发句话。

凤清由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对,我记得好像叫冰蚕蜀锦,九儿,对吗?”

凤九福身道,“回父亲,正是冰蚕蜀锦。”

“对对对对,这下好了,妾身听说冰蚕蜀锦千金难求,贵妃娘娘见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厚脸皮的母女2 这是神马意思?还没经过她同意,就将这件事情敲定了?她怎么没看出来那匹蜀锦适合惠贵妃呢?毕竟冰蚕蜀锦的颜色是自然的纯白色,虽然远看似蓝,但终究改变不了它的本色,而宫中最忌白色衣物,除非大丧之际嫔妃们才会穿这种颜色的衣料,否则就算你平时再受宠,皇上看见了也会不高兴的。而赵氏想拿她的东西去讨好凤灵未来的婆婆,惠贵妃自然是不会穿的,到时候一高兴又将那匹蜀锦赏给凤灵,合着绕来绕去又回到赵氏手里,难道他们赵家都喜欢拿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

凤清由见凤九没有表态,微微皱眉道,“九儿,你觉得如何?将那匹冰蚕蜀锦送给贵妃娘娘,你可愿意?”

我可愿意?凤九在心里将她这个便宜的爹默默地骂了一百遍,莫说寻常人家的女子被亲生父亲这样不公地对待会气的撞梁,就连凤九这样自认为心性不错的女子都被气的抓狂,亏凤清由还是一国丞相,他怎么不想想,惠贵妃是君莫萧的生母,不久前他的儿子才要死要活地退了她的婚事害她被天下人耻笑,现在竟然想白拿她的东西送给惠贵妃,仅仅是为了给那个勾引自己姐夫的妹妹长脸,这如何能不让她生气?

见凤清由微微动怒,赵氏像个慈母一样,一脸温柔地道,“是呀九儿,母亲知道这件事你受委屈了,但是咱们也是为了丞相府好不是?你放心,你若愿意将那匹冰蚕蜀锦拿出来,库房里的东西只要你看得上的任由你挑,相信你祖母和父亲也不会反对的。”

呵!凤九心里不由冷笑,为了丞相府好?丞相府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就算丞相府飞黄腾达了,她凤九也得不到半点好处。现在赵氏当着众人的面说的那么好听,倘若她不同意的话就要被定上不顾娘家的罪名,就算她勉强同意了,按照赵氏所说去库房里换取等价的珍宝,恐怕也要被别人说不识好歹。

老太太见她不说话,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声音也不由地沉了沉道,“九儿,你倒是说句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最后一句话已经带着些许怒气了,凤九含笑福身道,“孙女不敢,祖母和父亲一心为相府着想,孙女身为相府女儿又怎会舍不得区区一匹绸缎。”

闻言,赵氏心里大喜,看来这事有戏,她就不信凤九这丫头敢违逆老夫人的意思,更何况这事关系到整个阖府以后的发展,就算这丫头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能置身事外,这死丫头前几次把她害的那么惨,这次她也要趁机惩罚惩罚她才是。

“你能这样想最好。”凤清由捋着胡须欣慰道。

“女儿自然是这样想的,只是昨儿个王爷接九儿去宫里的时候曾说过,再过几日就是一年一度的赏花宴,王爷说希望九儿穿那件冰蚕蜀锦制成的衣服去参加宴会,所以......”凤九有些为难地道,“不然到时候女儿跟王爷解释一下,父亲以为如何?”

虽然宫里的贵妃娘娘很重要,但也不是非送这件价值连城的蜀锦不可的,否则别人一定会说他待女不公,而璟王君彦卿,论尊贵程度可比惠贵妃要重要的多,更何况他也不敢忤逆璟王的意思啊!凤清由忍不住犯起难来,看了一眼老太太,见母亲似乎也同自己一样考虑到璟王特殊的身份和地位,思量后才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不要跟王爷说了,惹他不高兴。”

“算了!”赵氏低声尖叫,没想到到手的宝贝就这么飞了,她岂能甘心,于是眼珠子一转又道,“既然老爷决定了那就算了吧,只不过......九儿,上次璟王府送你的礼物中好像还有两副头面首饰,论设计和材质可都是世间极品,不是京城里的饰品店能够买到的,其中有一副好像是冰种翡翠玉面头饰对吗?这种颜色似乎不太适合你这个年纪佩戴呢。”

言外之意就是适合惠贵妃呗,真是不要脸!锦缎的主意破灭了现在又来打那副头面首饰吗?别以为这些年她养在府外没人教导,就真的不懂闺房女子的穿衣打扮,冰种翡翠虽然颜色偏绿,但是质地轻盈通透,适合任何年龄阶段的人佩戴,再说君彦卿那样的出生,品味和眼光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又怎么可能选一款不适合她戴的饰品?凤九在心里默默地将赵氏满门逐一问候了一遍,然后才淡笑道,“夫人说的有道理,九儿确实撑不起它的贵气,所以九儿原本打算在祖母寿宴的时候将那副头面首饰送给祖母的,既然夫人要将此物送给贵妃娘娘,那九儿只能再另寻其他东西送给祖母了。”

闻言,老夫人心中一喜,没想到这个从小没怎么关心过的孙女倒时时刻刻想着她。且不说老夫人会不会真的佩戴,单单是那玉质就值好几万两银子,好几万两啊!够她体己好几年的了,再说优质的玉器可以保养皮肤,她怎么可能舍得将这么贵重的东西白白送给别人?

始终沉着脸的老太太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赞赏地看向凤九道,“还是九儿体贴祖母,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算了吧,从府中的库房里再寻一件礼物就是了。”

赵氏气的咬牙尖叫道,“老夫人!”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老夫人厉声喝道,责备地扫了赵氏一眼,觉得她越来越不成体统了,竟然敢打她的主意,“刚才灵儿不是说她的私库里的东西可以随便取吗?我记得上次裕王府送的深海珊瑚血玉镯就挺好的,不管是质地还是颜色都很适合贵妃娘娘,送那副镯子就可以了。”

赵氏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跌坐到椅子里,那副手镯可是她看上的呀,早就拿到自己院子里了,老夫人竟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赏花宴 “王爷,葛老来了。”

清幽古朴的书房里,男子一身素色衣衫端坐在桌案前,动作十分优雅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卷,听到陈管事的禀报,一贯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喜色,忙吩咐道,“快请师傅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鹤发白胡老头翩然走了进来,那宛如仙人般清淡的眼眸在看见立在书房中央的男子时眼睛顿时一亮,欣慰地点了点头。

君彦卿十分恭敬地行礼道,“如此小事还劳驾师傅亲自从孤山上下来,徒儿愧对师傅教诲。”

葛老上前将君彦卿的手拉开,顺势给他把了把脉,花白的眉毛紧了松松了又紧,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地叹息,“你的终身大事,为师怎么能不来?”

待葛老入了座,君彦卿才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又亲自为他倒了茶,才道,“师傅此翻去丞相府可有见到凤家大小姐?”

倘若师傅见过凤九,也一定会被她那沉静婉约又不失端庄大气的性情所折服吧,想到昨天晚上那女子接箭时的惊鸿一瞥,君彦卿就仿佛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那敏锐的眼神和干净利落的动作,竟然出自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子,甚至比那些常年在战场上杀伐争战的将军还多了一丝果断和灵敏。

葛老摇头道,“并没有见到真人,只不过......你身上所中的蛊毒需要至阴至寒女子的chu子之血才能震的住,可是她的生辰并不符合这个条件。”

闻言,男子好看的眉头微微轻挑,淡声道,“那又如何?师傅当初不是也说过这并不是唯一的办法吗?只要找到母蛊那弟子身上的蛊毒自然能够迎刃而解。”

“子母相依,每只子蛊只对应唯一一只母蛊,天下苗巫之人众多,寻找母蛊如大海捞针,岂是那么容易?”

“恕弟子不解,苗巫之人众多是真,但大禹国的人口是苗巫人口的十倍,难道想找到至阴至寒的女子就不是大海捞针吗?”

“你......”

恭恭敬敬地低头认错,但是脸上却没有半点知错的意思,俊美的容颜上充满了坚定的神色。

第一次被问的哑口无言,葛老的脸上并不见半点怒火,对于这个从小就教导的弟子,他自然了解君彦卿的脾性,一旦他认定的东西很难有人能够改变他的想法,看来卿儿对那位凤小姐很是满意呢。

这些年来虽然他一直在观中清修,但也时常听到一些关于君彦卿的消息,六年来曾未出过府的他,却为了这位凤大小姐破例出府进宫,而且刚才谈论凤家大小姐的时候,他隐约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叫做希翼的东西,仿佛多年前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又回来了一般,心里担忧的同时也深深感到一丝欣慰,但愿那位凤大小姐不会让人失望吧。

“罢了,你已经大了,很多事情自己认为对那就去做,反正为师已经把你的意思传达给了相府,相信他们也很欢喜。”

“弟子多谢师傅成全。”

*

“小姐,马车准备好了。”

花厅里,珠儿蹦蹦跳跳地从门口跑进来,连日来的喜事,再加上赵氏因为周姨娘怀有身孕而无暇顾忌其他,从而使清和轩得到的片刻安宁,让珠儿宛如生活在临川那般自由自在。

摘下发髻上那串多余的红玛瑙翡翠流苏,只留下上次璟王府送来的那款淡蓝色的珠翠额饰,凤九整理了一下衣衫便缓缓站起来轻声道,“走吧。”

如果说用上好的芙蓉锦制作出来的金丝牡丹花纹百褶裙会让人赞不绝口的话,那么用价值万金的冰蚕蜀锦制作而成的衣料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那薄如水云般柔软的材质,轻盈却不失厚重,低调又不失沉稳,还有那随着光线隐约浮动的牡丹花纹,与后来绣娘们绣上去的牡丹花交相辉映,穿在身上就犹如矗立于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花中,有种决然独立于世的唯美之感。

珠儿呆呆地立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姐,这件衣服真的很配小姐,看来今日小姐要艳压群芳了。”

凤九展颜一笑道,“你家小姐可不想艳压群芳,只要不丢脸就行了。“

她可没那个心思与京城里各府的千金小姐们比谁更漂亮,对于前世见惯了帅哥美女的凤九来说,即便见到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君彦卿也不过是短暂的一愣,并没有惊讶到失礼的地步。

而且凤九也不是那种喜欢高调的人,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宁愿待在府中收拾那些花花草草也不愿意去参加什么赏花宴。

主仆四人到了门口时,穿着一身娇艳粉色烟云罗衫裙的凤灵已经站在了那里,她肌肤胜雪美目流盼,眉如远黛唇若含丹,神态间柔情绰态吐气如兰,真真是个绝色的美人。不得不承认,凤灵确实长的很美,特别是她那称得上柔弱温婉的气质,简直就是大多数男人的致命点,谁见了这样的女子不想好好保护一翻呢?

“大姐。”凤灵微微福身行礼,目光在凤九身上快速扫过,美目间悄悄闪过一丝惊艳。

那件她垂涎已久的冰蚕蜀锦,此时正在凤九身上翩然绽放,如果说凤灵的美赢在她的妆扮和自身的条件的话,那么凤九就胜在了她的端庄大气及婉约优雅的气质上,再加上凤九本身就长的不差,还有那眉宇间即便隐藏也隐藏不住的敏锐,是众多闺阁千金所无法拥有的气质,这样的女子无疑要比那些小家碧玉型的闺阁少女要有存在感的多。

原本对自己的妆扮还有些沾沾自喜的凤灵,在见了凤九之后顿时觉得自己的穿着有多小家子气,特别是头上那环佩叮当的珠翠,恨不得立刻将它扯下来扔掉。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惊艳 “让二妹久等了,我们走吧。”

因为赏花宴邀请的都是各府邸的嫡女,虽然丞相府有四位姑娘,但接到贴子的也就只有身为嫡女的凤九和凤灵,所以马车也就准备了一辆,这样既不会让人找到机会拿两位小姐比较,同时也可以增加姐妹俩之间的感情,至少在到达裕王府的时候,别人看见凤大小姐和凤二小姐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大家会认为虽然出了萧王退婚那件事,但并没有影响姐妹之间的感情。

“大姐。”见凤九率先走到了马车旁边,凤灵突然叫住她道,“我......我想回去换身衣服。”

凤九一怔,淡笑道,“再不走咱们就要迟到了,到时候惹来舒太妃不高兴,只怕会连累祖母和夫人的盛名。”再说,她身上的那件衣服很适合她,哪需要再换?

凤灵也知道迟到是一件多么失礼的事,可是为了凤九第一次出席赏花宴就能在众人面前出丑,凤灵觉得即便搭上自己的名声,她也在所不惜。而且就算是真的迟到了,到时候她也能想到其他法子将自己置身事外。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去去就来,很快的。”不等凤九再说什么,凤灵已经带着丫头婆子们朝府里走去了,动作之快与平时那个一步路要分成两步走的柔弱少女截然相反。

珠儿气乎乎地低声道,“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小姐迟到了她脸上就好看了吗?”难道她不知道什么叫做玉石俱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是她以为大小姐丢脸了,她二小姐的脸面就会水涨船高,这些年她读的书都到哪了?

“小姐,再不出发咱们就要迟到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珏儿有些担忧地说道。第一次出席舒太妃举办的赏花宴就迟到,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会让自家小姐名声扫地,说的好听点会说凤九第一次参加京城里的名门盛宴不懂规矩,说的难听一点可能会说她侍宠而骄,仗着自己即将成为璟王妃,竟然连舒太妃都不放在眼里,到时候连璟王府的名声都要受到牵连。

正当主仆几人发愁的时候,一辆十分低调的素色马车朝几人驶来,坐在前面赶车的车夫正是君颜卿身边的贴身护卫秦煜,见到凤九赶紧从马车上跳下来恭敬行礼道,“大小姐,王爷派我来接您去裕王府。”

如果说上次秦煜对凤九的尊重仅仅是出于她是璟王府未来的王妃的话,那么这次显然就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了,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让这位素来面无表情的护卫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敬佩之色。

“王爷.......”难道君彦卿也去裕王府?凤九朝马车上那紧垂的帘子看了看,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秦煜赶紧回道,“王爷并不在马车里,请大小姐上车。”

闻言,几个丫头明显一脸失落,不过对于王爷亲自派人来接小姐这事还是表示很欢喜的,于是三人欢欢喜喜地伺候主子上了璟王府的马车,而丞相府的那辆奢华的马车自然就留给了回去换衣服的凤二小姐了。

一路上很顺利,即使在长阳街上遇到过几波达官贵人,也都因为见是璟王府的马车自然而然地让了道,因此并没有花太长的时间就到达了裕王府。

离赏花宴开始的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因此裕王府门口聚集了很多命妇和各府千金,所以当带着璟王府标志的马车停在裕王府正门口的时候,大家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心里都在猜测难不成多年没有在公共场合出现过的璟王今日会来参加赏花盛宴?

璟王出事那年才仅仅十八岁,那个时候这些站在门口的千金小姐们才不过八九岁,所以对于璟王可以说是从未谋面,对这位名扬天下的大禹国一品世袭王爷的印象只停留在传说中,只听父辈们说他当年是何等的惊才艳艳,而如今又是如何的体弱多病重病残疾。

所以,当凤九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门口站着的各色莺莺燕燕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她的身上,见是一名长相端庄秀丽举止优雅的女子眼底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但是很快的又转变成惊讶的神色,难不成这位就是那个名满京城被萧王退婚后转而指给璟王的凤家大小姐,璟王的未婚妻?

凤九很少在京城里走动,所以认识她的人寥寥无几,除了上次丞相府的贺宴以及皇后诏见的那次外,她几乎从没在公共场合出现过。所以那些大家子小姐们在见到凤九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样粗鄙丑陋,相反的,身上反而散发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和大气时,一个个眼底都透着一股分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再看她身上那件说不清是什么材质制作而成的金丝牡丹花纹百褶裙,随着她的动作旖旎浮动着,就像无数朵牡丹花向人群走来一般,一个个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羡慕。

“九儿。”人群中,妍姐儿一脸兴奋地朝凤九挥手,那模样就差没跳起来了。

听到董清妍的称呼,众人才知这位真的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凤家大小姐,璟王亲自派人将她送到裕王府,看来这位传说中脾气粗暴的璟王也不像传闻中的那么令人讨厌。

被裕王府的管家婆子请到了内院,因为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各位命妇以及交好的千金小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闲聊,对于凤九这个在京城里没什么朋友的人来说,自然而然地就被孤立了。

“九儿。”一处郁郁葱葱的小竹林石子路上,董清妍拉着凤九,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几遍,才惊喜地叹道,“好漂亮啊,是不是璟王送的?”

凤九嗯了一声,点头道,“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吗?”

对于未婚夫送未婚妻礼物这种事,在凤九看来根本不值得一提,两人既然打算一起搭火过日子了,提前沟通一下感情不是挺好吗?

董清妍苦笑道,“也就只有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世间男儿能有几个像璟王那样体贴又周到的呢?就说她的那个未婚夫欧阳洵吧,听说前几天已经提前来到了京城,按照礼数,他应该在下榻之前到董府拜见她的父亲的,可是连着几日过去了也不见半个人影,更令她奇怪的是,父亲竟然也没有责怪的意思,难道父亲私底下已经见过这位欧阳公子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佳乐郡主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虽然她们离人群有一段距离,但凤九还是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不时投来的视线,即使她没有回视,但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并不友好,似乎大家对她这位未来的璟王妃都充满了好奇和敌意。

也是,璟王身上虽然有诸多缺点,但也不是她一个被退了婚的女子能够配的上的,再者,君莫萧可是京城里众多闺秀们倾慕的对象,她这个占着萧王妃名头多年的女子自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就是凤九?”一道带着挑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凤九随声望去,只见一位约莫十五六岁,五官挺拨略带着几分异族风情且长相十分漂亮的年轻女子正一脸倨傲的朝两人走来,那眼神如锋利的刀子般毫不客气地射向正端坐在石凳上的凤九。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长相各有千秋的千金小姐,一个个像等着看好戏一样朝凤九投来讽刺的笑容。

董清妍微微皱眉,在一群人还没到达之前,在凤九耳边小声道,“最前面的是佳乐郡主,舒太妃的侄女儿。走在她左手边的是吏部侍郎之女孙妙婷,右手边的是兵部尚书之女华云柔,后面的那位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的。”正是她那不省心的二妹董倩雅,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凤九默然地点点头,记得以前听师兄提起过,舒太妃的家世十分显赫,父亲曾是当朝一品大员,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不仅是镇守边关的振远大将军,更是娶了北狄的华英公主为妻,后被封为异姓王爷的齐王,而这位佳乐郡主是华英公主唯一的女儿,身份地位自然高贵无比,只是,她与这位郡主素昧谋面,为何她有点来者不善呢?难道是因为......君彦卿?

“参见郡主,民女正是凤九,不知道郡主有何吩咐?”凤九平静地起身行礼,清丽的容颜丝毫没有因为佳乐郡主的挑畔而有半丝波动。

可是,凤九越是波澜不惊,佳乐郡主就越是生气,明明这个女人无声无息的抢走了她的璟王哥哥,竟然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她面前淡然微笑,是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再说,她哪一点能配上璟王哥哥,一个被退了婚的女子就该自缢了事,竟然还好意思苟活!更让她生气的是,璟王哥哥还送给她那么珍贵的冰蚕蜀锦,这个女人竟然也敢心安理得地收下,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都先下去,本郡主有事情要单独跟凤九谈。”说完,抬着下巴一脸轻蔑地看向董清妍,佳乐郡主与董倩雅一向交好,因此很是有些同仇敌忾。

妍姐儿也是个直脾气的人,害怕凤九一个人留下来会吃亏,所以很不服气地想反驳,只是还没开口就被凤九打断道,“清妍姐姐,你去门口帮我看看二妹妹有没有到,珠儿珍儿珏儿,你们三个先去别的地方等着。”

董清妍十分担忧地看着她不愿意离开,对面的董倩雅笑道,“姐姐,难不成你想违逆郡主的意思吗?你别忘了这里可是裕王府。”

看着妍姐儿有气不能撒的样子,董倩雅心里就闪过一丝快意,在家的时候这死丫头总是仗着自己是嫡女的身份欺压她,现在有佳乐郡主在这里,看她还怎么嚣张!就在董倩雅还在一脸朝弄地看着妍姐儿的时候,佳乐郡主又冷声道,“你也退下吧!”

“郡主!”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董倩雅难以置信地看向佳乐郡主,心里是又气又恼,佳乐怎么可以这么跟她说话!

她以为她和佳乐的关系已经好到亲密无间的份上了,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刚才还伶牙俐齿一脸得意的董二小姐顿时觉得羞愤不已。

“怎么了?难道你也想违抗我的命令吗?”佳乐毫不客气地训斥,反正她今天看见传说中的凤九就气儿不顺,本来她以为凤九真是个无才无貌上不得台面的废物,即便嫁进璟王府,璟王哥哥也不会喜欢她的,到时候她在想法子求皇上赐婚,等她嫁给璟王哥哥就没凤九什么事儿了,反正那个废物也威胁不到她。

可是刚才听下人禀报说凤家大小姐并不如外界传闻的那样没有脑子,还是个长相秀丽举止优雅的大家闺秀,不但如此,她还穿着璟王哥哥送给她的那件冰蚕蜀锦制成的衣服来参加赏花宴,一想到这些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董倩雅知道自己再不离开可能会让自己更加难堪,于是咬了咬唇,和另两名千金小姐带着一群仆婢拂袖而去了。

待众人都离开后,佳乐郡主才背着两手趾高气扬地围绕凤九慢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嘴里发生啧啧啧的声音,“我当是什么样倾城倾国的女子呢,原来不过如此啊,你以为穿上这件价值万金的衣服就能变漂亮吗?别做梦了!”

“凤九姿色平平,自叹不如,所以只能用心装扮,恐污了郡主的眼。”凤九淡笑道,脸上丝毫没有因为被人羞辱而有半分恼怒。

佳乐郡主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道,“凤九,你别跟本郡主来这套,本郡主不吃你这套!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璟王哥哥是我的,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果然吧果然,看来君彦卿病的还不够啊,就凭他现在疾病缠身的条件竟然也能勾引到女子为他要死要活,她就奇怪了,君彦卿这位大龄剩男都这么多年了,这位容貌绝伦的佳乐郡主不去求旨赐婚,偏偏等她与璟王赐婚后再来跟她争呢?

其实凤九不知道的是,佳乐郡主曾求过她的母亲华英公主,想让她进宫求皇上将她赐给璟王,奈何从小到大都对她言听计从的母亲竟然因为这件事平生以来第一次对她动了怒,并且还很严厉地要求她尽早死了这条心。可是她喜欢璟王哥哥啊,从小就一直很喜欢他,直到后来他出事九死一生也没能改变过她的想法。

凤九淡声说道,“原来公主是因为王爷,可是皇上已经为我们赐了婚,以后终归是要成婚的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魏玄墨 “哼!那本郡主不管,总之你最好别对璟王哥哥动什么歪心思!以后等本郡主嫁过去,你从哪来的滚哪去!”佳乐郡主的语气十分不善,简直可以用恶语相向来形容,但凤九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从容镇定地看向恼怒不已的佳乐郡主。

丞相府的嫡长女,又是未来的璟王妃,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也无论是与闺阁女子相比还是与各位命妇相比,无疑凤九的出生要比她们高贵的多,如今被佳乐郡主这样毫无原由的训斥,若是一般女子恐怕早就被气哭了。

看着面前这个被娇纵坏了的小丫头,凤九就忍不住一阵想笑,虽然这丫头长的确实不错,却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郡主,请问王爷知道你对他的心思吗?要知道历代的璟王可从来没有过废妻再立的说法啊。”

不管君彦卿知不知道这位佳乐郡主对他魂牵梦绕,但是从这件事上不难看出这位佳乐郡主恐怕只是个空有容貌却没什么脑子的人,也不知道她的父母要是知道她的心思的话会不会被活活气死。先不说齐王府在大禹国的特殊身份和地位,她的父王振远大将军卫成献更是手握重兵的异性王,而她的母亲是这些年来明面上与大禹国双边修好,实际上却虎视眈眈的北狄公主,皇帝本来就生性多疑,恐怕这些年虽然重用卫将军,但是也免不了猜忌和防备。而皇上又一直看璟王府不顺眼,又如何会将他所忌惮的齐王府嫡女赐婚给璟王?除非他觉得自己做腻了这个皇帝,否则就算天下女子断绝了,皇上也不可能把佳乐郡主赐给君彦卿的,璟王府一旦与齐王府成了姻亲关系,那岂不是如虎添翼,皇帝就算再傻,也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何况咱们这位可不是傻子。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璟王哥哥那里用不着你操心,本郡主今天只想告诉你,离璟王哥哥远一点,你休想让他喜欢上你!”

“郡主,你确定......你说的是璟王君彦卿?”虽然和君彦卿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不难看出他应该不是那种喜欢沾花惹草的人,再说,君彦卿如今在京城的名声可不比自己这个废物强,没想到这位郡主还对他念念不忘。

闻言,佳乐郡主挑眉道,“本郡主还没傻,璟王哥哥比京城里那些自负才貌双全的废物强多了,凤九,你真是可恶!”

就算佳乐郡主再没脑子,也能听懂凤九语气里对璟王的‘不屑一顾’,她一直景仰的男神竟然被一个她看不上眼的女子轻贱,这口气她如何能咽的下?

“郡主......”

“凤九,你给本郡主等着!”说完,气恼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的凤九立在原地,好笑地摇头。这个时代的闺阁少女春心萌动的似乎太早了一些,才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也能对某个男子情深至此。

“偷听他人讲话非君子所为,阁下还不出来吗?”

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素手端起一个青花瓷杯慢慢地品尝起来,见竹林里仍不见有人走出来,凤九淡笑道,“看来阁下是想品一品这茶香吗?”

“别别别,我出来我出来还不行吗?”

紧接着一个嬉皮笑脸的俊美男子,穿着一身墨色锦袍麻溜儿地从竹林深处跑了出来,那张如刀削般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挫败,没想到一向自认为内功不错的某人,竟然被一个姑娘给发现了,实在是......太丢脸了。男子走到离凤九一丈远的地方笑道,“原来这位就是名动京城的璟王妃啊,在下幸会。”

凤九微微抬眸,平静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扫过,男子的长相并不似中原人那般圆柔,他的五官立挺深邃,眼瞳呈现淡淡的褐色,不似北狄人那般粗旷,有些像南疆人,听闻当年南疆兵败,南疆国王曾将一个年仅六岁的儿子放在了大禹国的京城视为质子,如今十七年过去了,看这位的年纪似乎有些吻合,难不成这位就是南疆质子?

短短瞬间,心思早已经百转千回,很快的凤九收回打量的目光,淡笑道,“难道阁下不觉得偷听别人讲话是小人所为吗?”

不错,此人正是当年南疆送进燕京的质子魏玄墨。魏玄墨一怔,但丝毫没有因为被人抓住小辩子而感到不好意思,反而笑的越发爽朗起来,“姑娘莫怪,实在是在下比姑娘先到达此处,在下见一群千金小姐们在此也不好出来污了各位小姐的清誉,所以就......还请姑娘见谅。”

食指支起下巴,凤九若有所思地打量一眼眼前正笑的开怀的男子,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实程度,淡淡看了一眼那茂密的竹林,轻声道,“如此倒是凤九打扰了阁下的清静了,只不过这里是内院女眷们休息的地方,阁下驾临此处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即便这个时代的女子比书中所描述的那样要开放一些,婚前可以与未婚夫以培养感情的理由见面,但也远没有到现代男女平等的地步,外男是不得进入主家内院的,否则会被人误以为心怀不轨。

魏玄墨苦笑正想解释的时候,竹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窃窃私语声,显然两人的耳力都非同寻常,彼此看了对方一眼,很快的闪身到一旁的假山后面。凤九在前,魏玄墨在后,两人之间虽然隔着一小段距离,但他能清楚地看见凤九那称得上十分敏捷的动作,心里暗暗称赞,难道这位真是京城里所传言的那位凤家大小姐?

由不得他再思考下去,竹林里的人似乎离他们又近了一些,紧接着一道柔弱的女声轻轻传来,“殿下,萧王殿下,您等等人家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错怪 躲在假山后的两人都不由地一愣,萧王?君莫萧吗?他怎么会躲在竹林里和女子私会?不过对于同样闯入内院的魏玄墨来说,并不奇怪君莫萧会误入内院,因为裕王府在竹林方面的设计实在是有失欠妥,就比如说他吧,本来是因为嫌前厅的那些富家公子们烦才躲进竹林的找清静的,没想到走着走着竟然到了内院,要不是刚才听见那些千金小姐们说话,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进了内院,想必君莫萧也是如此吧,虽然他和裕王的关系非同一般,也时常来裕王府走动,但显然这处竹林恐怕也是第一次来。

这下有好戏看了,魏玄墨不嫌事多地勾了勾唇角,身在竹林里面的人很难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若外界没有声音的话,里面的人会一直以为自己处在一个非常密闭的空间里面。

不过凤九的关注点并不在君莫萧为何会闯入内院,而是按照马车的行驶速度来计算的话,凤灵现在应该还在来的路上,而且那名女子的声音和凤灵也不一样,那么她是谁呢?听那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只不过女子刻意放柔了声调,所以即便耳力很好的凤九一时半刻也想不起来是谁了。

“殿下,您走的太快了。”女子气喘嘘嘘地说道,许是追上君莫萧了吧,声音比刚才又柔了几分道,“累死人家了。”

君莫萧似乎并不给面子,冷哼道,“你来做什么?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可知道后果?”

虽然大禹没有明文规定男女私相授受应该受什么样的刑罚条例,但是对于保守的臣民来说,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和一个已经订了婚事的男子私会,要是被别人揭发的话,恐怕用唾沫都能将两人淹死。当然,萧王殿下是皇上的爱子,别人自然不敢说什么,但是那名女子就不一样了,即便她出身高贵没人敢当面指骂,但是这辈子恐怕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倩儿不怕,倩儿就算为殿下去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你真的愿意为本王去死?”君莫萧的声音素来都很冷淡,即使面对一个如此痴情的闺阁少女也丝毫不改,凤九在心里不由地有些同情凤灵了,和这样的男人成亲生孩子然后携手共度一辈子,是一件多么无趣的事情啊。

“殿下是第一天认识倩儿吗?”女子佯怒,不过又很快的传来柔溺的娇笑声,显然君莫萧用行动取悦了她。

不多时竹林里传来一阵娇喘声,凤九皱了皱眉,心里暗骂君莫萧真不是个东西,枉他还自称什么京城第一才貌双全的贵公子,原来只是个空有外表实则黑心的负心汉啊,凤灵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而站在身后始终和她保持应有距离的魏玄墨则满脸笑容地看向凤九,这是继刚才凤九的耳力和动作之后,魏玄墨再一次被她沉着冷静的性子给征服了,虽然他们看不见竹林里发生了什么,但那娇喘微微的声音就足够让人遐想的了,可是眼前这位凤小姐,不但没有半点女儿家的害羞之色,竟还能如此镇定在站在这里听墙角,真是个怪胎!

不过很快的,竹林里的两人就往回走了,显然君莫萧也知道此地不适合做某些事,他的身份特殊,若消失太长时间的话恐怕会有人找来,到时候被人撞见可就不好了。

待四周恢复了安静,凤九才不慌不忙地从假山后走出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来有时候过早的下结论确实有失公允呢。

“我收回刚才的那些话。”想了想,自己也许错怪了身后的这位,凤九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身墨色锦袍的男子愣在原地淡然失笑。

由舒太妃举办的赏花宴很快便开始了,名为赏花宴,实际上是为了给各府的女眷们提供一个交流的机会,顺便拉拢拉拢一些人际关系,当然,对于这些命妇们家中若有未婚的嫡子,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物色一两个言行举止大方端庄的闺阁女子,好为以后提亲做准备。

舒太妃穿着一身淡青色银纹流彩云锦宫装,乌黑油亮的朝月髻配上皇宫妃嫔们特有的翡翠玉面头饰,端庄大气又不失威仪,走在她身侧的是佳乐郡主,姑侄两一路欢声笑语地在一群仆婢的簇拥下朝人群中走来,众人连忙起身叩拜,“参见舒太妃,舒太妃吉祥。”

“都起来吧。”

凤九起身,这才将目光落到了首座上那位先帝最宠爱的舒太妃身上,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想必用来形容年轻时候的舒太妃一点都不为过。即便现在已过不惑之年,但那保养绝好的皮肤仍然不减风华。先帝在位的时候这位宠冠六宫的舒太妃时任皇上的舒贵妃,年纪也是宫中最小的一位嫔妃,先帝的长子佐亲王甚至比这位舒太妃还要大十几岁,所以舒太妃的儿子裕王是先帝爷最小的儿子,年龄甚至比晚他一辈的侄子君莫萧还要小几个月,两人年龄相差无几,从小一块读书长大,所以这些年来裕王和君莫萧走的很近,虽然两人之间差着一辈儿,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显然已经超脱了血缘关系反而更像是朋友。

舒太妃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有些胆小的在迎上舒太妃的目光时竟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快速将头垂了下去,不敢直视那略显威严的目光。

很快的,舒太妃的目光落到了凤九身上,稍稍迟疑后才道,“这位莫非就是凤小姐,未来的璟王妃?”

对于舒太妃能够一眼就猜到她的身份,凤九还是有几分诧异的,毕竟在这么多位小姐们中间她的长相不是最出色的那个,而且虽然凤九的存在感很强,但是一般她都会刻意弱化自己,只要她想,她可以让自己平凡的像个普通老百姓一样。凤九起身恭敬的行礼道,“臣女正是凤九,见过舒太妃。”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差点被气死 舒太妃定定地打量着凤九,见她面色从容举止有度,行动间不若寻常女子那般扭捏造作,略显威严的目光似乎变的更深了几分,片刻后才淡声道,“平身吧。”然后便不再看凤九了。

虽然客席离主座的位置有一定的距离,但眼力极好的凤九还是将舒太妃那未及掩饰的拧眉动作看了个正着,不知道为什么凤九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位舒太位似乎打第一眼就不喜欢自己,而这份不喜欢很有可能来源于坐在她身侧的佳乐郡主或是与君莫萧情同手足的裕王殿下。

不过很快的,这个想法便得到了印证。

整个会场一分为二,以中间走道为界,左边是各府的命妇携府里的嫡小姐,右边则是京城中有名望的世家公子,以君莫萧为首的还有裕王、襄王、刑部尚书府的嫡次子厉名扬、忠肃侯府的世子孙青山,还有那位刚才在竹林里相遇的黑衣男子,都是京城里能够排得上号的青年才俊。

舒太妃的目光落到君莫萧身上,眼色变的柔和了许多,“萧儿,刚才去哪里了,府里的人到处找不到你。”

闻言,一向面无表情的萧王殿下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轻咳一声道,“让太妃担心了,本王刚才不过小憩了片刻,忘记了时辰。”

坐在凤九不远处的董倩雅,娇美的容颜上微微浮起一丝红晕,眼睛痴迷地看着某个方向,不过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对面的那位长相俊朗的萧王殿下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罢了。

舒太妃了然地笑了笑,以为君莫萧刚才是和凤家的二小姐出去幽会所以才误了时辰,含笑道,“未来的萧王妃......”。

说话间顿了一下,舒太妃那双美丽的眼眸笑意渐渐消失,刚才似乎并没有看见丞相府的嫡次女呢。目光再次落到凤九身上,淡声道,“凤九,凤二小姐去哪里了?”

称凤灵为二小姐,而叫她这个名副其实的嫡女却直呼其名,看来刚才的感觉果然没错呢,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比眼睛还要准确。

君莫萧似乎这才将目光投向凤九,甚至于凤灵没有准时参加赏花宴他都没有这么关注。其实早在凤九到达裕王府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了这位前任未婚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她心情总会莫名地变的不那么美好了,特别是今天看见她穿着君彦卿送的那件名贵衣料时,那种莫名的感觉就更胜了,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温和无争,相反的,自己屡次在她手里吃暗亏,说明以前在他面前她根本就是装的,就连母妃都劝他不要找凤九的麻烦......想到此,君莫萧的脸色变的更加沉郁了。

不过,对于身为丞相府嫡长女的凤九来说,凤灵没有及时到场,她这个做长姐的自然也脱不干系,“回太妃......”

就在她心思百转千回准备回舒太妃的时候,花园外侧传来小丫头的禀报声,“太妃,凤二小姐来了。”

紧接着便看见一身素色芍药花纹的凤灵在几个丫头的搀扶下盈盈走来,一边走一边还用手帕捂着嘴巴咳嗽,脸色也不似在家里那般红润,有些苍白憔悴,那样子显然是生病了,但这般病弱秋莲的模样却更添了几份楚楚动人。凤九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妹妹自导自演,眼底滑过一丝嘲讽,明明不久前还好好的,才不过大半个时辰就病入膏肓了?

还没走到场中央,凤灵就轻轻挥开了扶着她的两个奴婢的手,软软地跪倒在地上行礼道,“臣女来迟,请太妃......见谅。”说完又是一阵猛咳,“臣女身患咳疾,不宜上前见礼,还请太妃责罚。”

看见凤灵的那副娇媚百态的模样,莫说是在场的青年才俊,就是同样身为女人的舒太妃也忍不住放柔声音道,“你这丫头,病了就在家歇着,派个丫头过来禀告一声就行了,还折腾来做什么?”

“咳咳咳......太妃亲邀,臣女不敢不来,多谢太妃体恤。”

“好了,起来回位置上坐下吧。”

凤灵谢了恩,在两个丫头的服侍下朝凤九这边走来。其实凤灵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心里早就将提前离开的凤九骂了个几千遍,还顺带着将凤九的外祖李家也一一问候了一遍。她怎么能不生气呢?换衣服一说明明是替凤九准备的,可是等她毫发无动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凤九已经坐着璟王府的马车离开了,于是原本对那件特意为赏花宴准备的粉色衣裙十分满意的她,在继凤九的那件名贵的金丝牡丹花纹百褶裙之后,不得不将它换成一身素净的浅蓝色衣装,否则如果自己就这么去了裕王府,单单是迟到这一条,就足够她在众人面前丢脸的了,说不定还会惹怒舒太妃。

凤九自然能够感觉到凤灵眼里的不悦和敌意,但身为丞相府嫡女的她,又岂是要靠妾室扶正所生孩子的眼色来过活?再者,对于活了两世的凤九来说,眼色什么的在她这里根本就是徒劳。

见凤灵那不悦的目光,董清妍微微蹙眉,倾身到凤九耳边耳语道,“你这个妹妹真是太过分了,她自己来晚,怎么倒像是你的错一样。”

凤九淡笑道,“也许真是我的错。”

她错在没有按照凤灵的意愿同坐一辆马车,错在她按时到达裕王府而没有迟到,错在她没有按照凤灵的计划因为迟到而丢脸。

董清妍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这丫头又做了什么,不过见两人有说有笑,凤灵幽怨地瞪了凤九一眼,奈何凤九并不看她,于是气股股的凤灵最终选择了董倩雅那桌。

待她坐下后,深情地看了不远处的男子一眼,只是君莫萧并没有注意她,只顾着自斟自饮了,于是气了一肚子火的凤二小姐,再一次气地咬牙。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比舞切磋 名为赏花宴,实际上是只是借着这个由头,由举办者提供一处合适的场所供各府的命妇以及小姐们闲聊磕牙的,当然,众小姐们也乐在其中,特别是那些还未定婚事的女子,正好趁这个机会看一看京城里有名望的青年才俊,如果能遇到一个自己满意的而且合得来的男子的话,也不枉举办者辛辛苦苦准备这场宴会。

众小姐们看似在闲聊,但目光却时不时地投向对面那几位年轻俊朗的男子身上,这几位无论是出身还是品貌在京城里都是能排得上名号的,特别是已经被皇上赐了婚的君莫萧,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六皇子,不仅身份贵重而且还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更重要的是将来还很有可能继成大统,即便现在已经与凤灵定了婚事,但依然是京城里众多闺秀们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众位小姐们不时对那几位评头论足一番,而凤九这一桌就显得有些另类了,不说凤九前些日子已经与璟王赐了婚,妍姐儿更是从小就与广陵的首富欧阳家订了亲事,就是那位刚才在竹林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吏部侍郎之女孙妙婷也不似其她闺阁少女那般心思全然放在对面的男子身上。这位孙小姐显然是个不错的女子,言谈举止尽显大家风范,与凤九妍姐儿倒是很合的来。

席间,孙妙婷似乎看出了凤九眼里的疑惑,联想到她这些年的遭遇,京城里有些人事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于是耐心地向凤九一一介绍了对面的几位青年男子。凤九一一点头谢过,淡声道,“那位穿着黑色锦衣的男子是谁?”

对面的那一群男子之中,就只有一个坐在最后面看似最不合群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锦袍,正在一边品酒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节拍,似乎沉浸在丝竹声乐中一般,自我陶醉着。所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孙妙婷便一眼就看见了凤九所指的那个人,轻声道,“那位就是南疆质子魏玄墨,听说此人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据说武功也很平平,他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虽然南疆王每年都会为他请很多教习武功的师傅,但毕竟不在南疆无人管束,所以几乎每来一位师傅没几天就被他赶出质子府了。”

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武功平平么?可是那双看似沉浸在丝竹声中的眼眸,时而散发出如豹子般警惕的目光,她不相信会是一个无庸之辈。再者,刚才在竹林里,若不是他用了闭气功,就凭凤九的功力又怎么可能等佳乐郡主离开后才发现他呢?

前世身为特工的她,自然明白身在异国他乡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有时候伪装才是最好的武器,扮猪吃老虎什么的可比实力强大令人忌惮要来得管用。再者,魏玄墨六岁的时候便被送到京城当质子,这些年来她就不信没人找过他的麻烦,阶下囚的日子可并不好过呢。

而且,虽然南疆国土有限,和大禹不能同日而语,但是听师兄说过南疆内斗可不比大禹好多少,魏玄墨的生母乃是南疆王最宠爱的兰贵妃,与南疆王后在宫里斗的你死我活,她就不信王后的儿子时任太子的魏玄祁会与魏玄墨这个异母同胞的弟弟情同手足,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刺杀这个最有实力的竞争对手。

凤九淡淡地点点头,目光在魏玄墨身上一扫而过,不知道为什么,魏玄墨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般,竟然也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那双褐色的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清明却没能逃过凤九的眼睛,不过只是一瞬间便恢复成一贯的玩世不恭。

男子敛眉扬笑,举起手中的酒杯朝凤九点了点,随后一饮而尽。凤九只是微微回礼,便不再看他了。

此时场中也没有闲着,几个有名望的氏族千金小姐比跳舞的跳舞弹琴的弹琴,当然输赢对于她们这些不愁嫁不到好人家的千金小姐们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要展露头角,让更多的人知道还有这么一位能力不凡的千金小姐待字闺中。当然,如果要是能拿到第一的名次,那自然是锦上添花。

董清妍看了一眼坐在隔壁桌的凤灵,轻声嗤笑道,“你看看你那个妹妹,真是太爱表现了,脸色都苍白成那样了还跃跃欲试,难道她不知道上去比舞弹琴的都是还没有婚约的女子吗?”

孙妙婷笑道,“凤二小姐可是京城第一才女,去年的赏花宴与御史府的史小姐比舞那场面才叫激烈呢。”

“哦?最后是谁赢了?”凤九不怎么走心地问道,目光在凤灵脸上一扫而过,那张苍白如雪的脸明显是用脂粉妆扮的,恐怕这会儿正因为‘生病’无法上台与人一较高下而迁怒于她呢。

“最终史小姐堪堪落败,不过凤二姐也好不到哪里去,据说回去养了一个多月呢,你这位妹妹......”剩下的话孙妙婷没有直说,不过那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凤灵要强凤九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在府里就特别喜欢跟自己抢东西,不管那东西是好是坏,只要是祖母赏的或是父亲让人送来的,她总是想尽各种办法得到它,即使那些东西对于她来说没什么用,即使就算她得到了以后当垃圾一样扔掉,她也要不遗余力地去得到它。难怪她不在京城的这几年,等回来后她的未婚夫就变成妹夫了,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几人闲聊间台上的两位千金小姐已经分出了胜负,当然,评审的标准也没有个定数,基本上就是看谁的舞蹈更吸引人,赢得的掌声更响亮,当然最终的结果主要还是看舒太妃的意思,所以能够得到舒太妃的认可,获胜的机会就大一点。

“姑姑,我也要去。”一曲终了,那两位小姐也是香汗淋漓,叩谢了舒太妃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佳乐郡主显然不想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拽着舒太妃的衣袖撒娇地摇着。

舒太妃一脸宠溺地笑道,“你要去比什么?跟谁比?”

凤九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还没等她弄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便看到佳乐郡主一扬手指向自己道,“她!本郡主要跟凤大小姐比试。”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比赛规则 “凤九?”舒太妃微微蹙眉,目光顺着佳乐郡主的手指再次落到凤九身上,对于这个从小就被送出府外的凤家大小姐显然没什么好感,一个在外长大的野孩子能有什么作为?别说舞蹈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就算让她弹一首简单的曲子恐怕都不会吧,到时候就算佳乐胜了也胜之不武,平白丢了齐王府的脸面。

“对,本郡主就要跟她比!”佳乐郡主满脸不服气地看着凤九,凭什么一个不如她的女子却能嫁给璟王哥哥做璟王妃,而她无论是长相还是教养显然都在凤九之上,她才不愿意承认一个不如自己的人成为未来的璟王妃。

虽然对这个侄女的任性舒太妃很是有些头疼,但还是一脸宠溺地劝道,“佳乐,莫要无理取闹。”

“凤九,你敢不敢与本郡主比?还是说你不敢比直接认输。”佳乐郡主根本不打算听舒太妃的劝解,抬着下巴一脸轻蔑地看向凤九,京城里传言说她是个品貌全无的三无千金,她就是铁定了凤九什么都不会才敢如此让她难堪。

董清妍以及刚刚才认识不久的孙妙婷纷纷露出担忧的神色,一脸焦急地看着淡然自若的凤九,要知道这位佳乐郡主可是齐王的掌上明珠,从小便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可都是经过许多当世有名望的人教导过的,就连大家闺们很少有人学习的武功她也学过一些。

可是反观凤九呢?八岁离府无人照管,虽然母亲曾是京城第一才女,但也架不住她年幼丧母的事实,这些年来恐怕在教习方面也不尽人意吧,虽然现在的凤九表现的有些出人意料,似乎并不如外界传言的那样不堪,但是恐怕该学的不该学的一样都没学会吧?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不过对于不嫌事多爱看热闹的千金小姐们来说,如果能让这位命好到让人可恨的未来璟王妃丢脸的话,她们也是乐见其成的。毕竟,凤九以前是人人羡慕的萧王妃,虽然被萧王退了婚,却还能指给那个病秧子的璟王,要知道那可是地位超然的璟王啊,她的命太好了不是吗?

所有人都像看好戏一样的看着凤九,想看看这位出身不凡的丞相府千金是如何被那个骄纵的佳乐郡主欺负的,正好替她们出出心里的那口恶气。

就在大家猜测凤九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认输的时候,只见她恭敬站起来福身道,“不知道郡主想与臣女比什么?”

大家不由怔愣,难不成她想自取其辱?竟然敢与佳乐郡主比试,难道她真的不知道佳乐郡主在十三岁的时候诗词歌舞在京城的闺秀圈中就已经大有名气了吗?又或者这位凤家大小姐不知天高地厚,更不懂什么叫做丢人现眼?

“本郡主比什么都可以,比赛规则由你来定,如何?”佳乐郡主傲然的抬着下巴,眼里带着讥诮的笑容,看凤九就像看一只猎物一样,仿佛凤九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任由她折辱一般。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不由地惊叹一声,难不成这位年方十六的佳乐郡主已经学贯古今了吗?竟然能够如此自信地说出这翻话来。

清丽的容颜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个时代的孩子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难道她真的不懂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莫说佳乐郡主这样一个被父母骄惯长大的孩子,就是她这样被丢在原始森林里自力更生一个多月,见过无数国家元首的特种兵都不敢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不知道这位佳乐郡主是哪里来的自信竟然敢说出如此不自量力的话。

这孩子,欠调教!这是凤九此时心中最直接的想法,不过对于前世专爱干鸡蛋里挑骨头的头目来说,收拾一个长不大的小鬼可是她的拿手好菜。

“既然郡主如此谦让,那臣女心领了。此翻宴会名为赏花,作为晚辈可不能辜负了太妃一番好意,不如咱们就来猜花名怎么样?谁猜的多谁就算胜,如何?”这样既应了景儿,也不至于让佳乐郡主输的太难堪。

可是,虽然她这样想,但有人却不接受她的好意呢。佳乐郡主冷笑一声,觉得凤九也不算太傻,至少不认识花儿草儿啊什么的也不算太丢脸,在乡下长大的野孩子能见过什么世面,能被搬进裕王府的这些花儿都是世间稀缺的名贵花种,她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野孩子懂什么,能猜出一两种已经实属不易了,于是轻哼道,“比就比,不过本郡主有个提议,蒙住眼睛不看花种只闻花香,凤九,你敢还是不敢?”

在场的人都知道北狄盛产鲜花,花种更是千奇百种,而且多为名贵的花种,佳乐郡主的生母华英公主乃是北狄公主,对这些花品自然耳熟能详,就算佳乐郡主这在方面没有被认真教导过,但十几年的耳濡目染相信认识的品种也不在少数。凤九此番的提议实在是让人觉得可笑,看来从小被送出府外的她,对于京城中的诸多人事确实疏漏了不少。

不过,还算她聪明,就算输了也不算太丢脸,至少不是这个时代对大家闺秀要求的琴棋书画方面输了,那才丢脸呢。

“你觉得谁能赢?”那边众位命妇以及千金小姐们在小声讨论凤九会输的多惨,男客坐席这边也没有闲着,裕王偏着头看向身旁的一脸淡漠的君莫萧,那张英俊的侧脸竟一时让他有些失神......

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冷冷的视线落在场中那个从容淡定的女子身上,冷声哼道,“自取其辱!”

即使凤九不一定会输,即使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她会赢,可是一向眼高于顶的萧王殿下怎么能允许他不要的女人赢了佳乐郡主呢?所以潜意识里他希望凤九会输,而且输的越惨越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惊艳全场 君展堂眨了眨眼睛,将目光落到凤九身上,半晌才道,“确实不自量力,竟然敢跟佳乐比认花儿,难道她不知道我这个表妹从小就在花海里长大的吗?”

几乎所有人都料定凤九会输,有几位富家公子竟然无聊地下起了赌注,当然,不是赌谁输谁赢,而是赌凤九能猜对几种花儿,一群公子哥儿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而这些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参加赌局的就是那位被众人排挤的南疆质子魏玄墨。

魏玄墨十分闲适地品着酒,落在凤九身上的目光始终是懒散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薄唇滑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不知为何,在京城待了十几年寂寞无聊的日子今天却因为这个女子的突然出现而变的不那么无聊了。那个女子的眼神不若佳乐郡主那般目中无人,她的眼神很平静,可是就是这种平静才更加令人觉得高不可攀,仿佛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一般。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凤九轻笑说道,“既然如此,郡主请。”

待两人走到场中央,很快的有侍女端上来两块绣着‘裕’字的黄色锦缎,分别为两人蒙上眼睛,不知为何,舒太妃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等她想清楚这种预感从何而来时,场中的两名少女已经做好了准备,而她不知是错觉还是看花了眼,仿佛看见了凤九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第一轮由一名侍女捧着一盆青绿色长相酷似菊花的花种朝两人走来,几乎还没到两人跟前,佳乐郡主就自信满满地说道,“是青蕊菊,多长在北狄的南都,夏开冬落,现在虽然还没有入冬,但是燕京地理偏北,若不是温室培殖早就凋谢了。”

这翻解说不由地令在场的人一阵称赞,佳乐郡主不愧是华英公主的女儿,不仅闻香知花名,而且连花的特性也了解的如此透彻,看来这次凤九真的要输的很惨了。

那侍女又将花端到凤九面前,凤九还没开口,身旁就传来佳乐郡主不屑地嗤笑声,“你该不会盗用本郡主的话吧,不过没关系,本郡主大度,随便你怎么学。”

佳乐郡主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传进在场人的耳中,由此看来,不管凤九学还是不学,她都输定了。倘若她说的花名与佳乐郡主一样却没有自己独特的见解的话,别人只会说她是欺世盗名,输的只会比一开始就认输还要丢脸。

坐在场中正‘惨白’着一张脸看好戏的凤灵摇摇欲坠站起来柔声道,“郡主,姐姐从小就不喜欢花儿,对这些名贵的花种更是见都没见过,还请郡主大人有大量,就不要比试了吧。”

瞧,多么善解人意的妹妹。即使‘身体有恙’还依然为同父异母的姐姐着想,在场的命妇以及世家公子们谁不对这位未来的萧王妃高看几眼,心里默默称赞的同时,也更加肯定了萧王殿下的眼光,凤家二小姐确实要比凤家大小姐更适合萧王妃的位置。

可是,佳乐郡主并不给这位善解人意的萧王妃面子,冷哼一声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既然生病了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吧,多嘴!”

“郡主!”被人如此当众训斥,凤灵还是头一次这么丢脸,于是脸色变的更加惨白,十分哀怨地看了佳乐郡主一眼,又委屈地看向君莫萧,见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正在忘我的喝着酒,而且目光竟然还时不时地落在站在中央的凤九身上,眼神微黯,藏在衣袖下的素手忍不住捏紧。

董倩雅也注意到君莫萧的眼神,气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不过见佳乐郡主如此羞辱凤灵,而身为未婚夫的萧王殿下竟然无动于衷,心里这才稍稍舒服了一些。

“佳乐,莫要无礼。”对于自己的侄女儿如此骄纵,舒太妃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凤九,到你了。”佳乐郡主不屑地轻哼一声,就差没说直接认输还是自取其辱了。

凤九嫣然一笑,虽然看不见锦缎下的那双眼眸,但必定是风采绝伦,只见她红唇轻启道,“既然郡主说了花名和特点,那臣女就说说它的数量和用途吧。如果臣女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有三朵青蕊菊和两只花苞,青蕊菊生性畏寒且味道清淡,一般作为过滤茶水使用,不过由于它是名贵花种,所以一般只有皇宫和达官贵人才用的起。”

在场的人都不由地一惊,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凤九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数量没猜错啊,确实是三朵花和两个花苞,而且见她说的头头是道,这......未免也太神奇了吧,她是靠什么判断的?难不成那块锦缎有什么猫腻?可是没道理啊,裕王府的侍女自然是向着佳乐郡主的,怎么可能会为了凤九作弊?

佳乐郡主等不及别人宣布凤九说的是对是错,一把扯掉眼上的布条,见花盆里的花确实如凤九说的那样,不确定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一遍,可结果还是一样,脸色极其难看地说道,“再来!”

很快的,侍女又端上来几盆颜色各异的鲜花走过来,仍然像第一次那样佳乐郡主先猜,凤九垫后。但是很快的,大家发现佳乐郡主不在像最初的那样自信了,说话也变的有些吞吞吐吐,显然她在紧张,更要命的是越到后面她就越频频出错,猜错好几种花名儿。而反观凤九,语气始终不温不火,语速也很平缓,如同大家闺秀一般大气端庄温文尔雅。

不出片刻,胜负已经一见高下,在场的人无不惊叹,这真的是那位胸无点墨的三无千金吗?众人的目光不由地转向前不久才与这位一鸣惊人的凤家大小姐解除婚约的萧王殿下身上,只见他脸色十分难堪,原本就面无表情的俊脸更加冷如冰霜,就连坐在一旁的裕王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他。而另外几名公子倒是无所谓的耸肩,毕竟他们几个谁都没赢,所以也就谈不上输。

在一群公子哥儿身后不起眼的地方,魏玄墨斜靠在石桌边,毫无正形地扫了凤九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唇角微微挑起,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凤九取下锦缎,像是不经意一般在佳乐郡主耳边轻声笑道,“你……输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和揶揄。只不过传进大家耳朵里的却是谦虚的‘承让’二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惠贵妃寿宴1 凤九在赏花宴上大放光彩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京城大街小巷,百姓们感到震惊的同时,又不由地想到当初萧王府退婚时的情形,凤家大小姐如此聪慧又怎么可能如之前传闻的那般不堪?因此,大家又不嫌事多地将萧王府不择手段地为了退婚改娶凤二小姐这件事与凤九的名声联系在一起,纷纷猜测凤家大小姐的名声原来是被萧王府故意诋毁的,因此,百姓们在心里都开始暗暗地骂起了君莫萧,连带着凤灵趁姐姐离府之际勾搭尚未解除婚约的姐夫这样的罪名也如利刃般朝凤灵汹涌而来。

因此,自从赏花宴后凤九着实轻松了一段时间,赵氏被禁足,凤灵也元气大伤,整日待在赵氏的院子里说是由赵氏教导掌家理事的本领。凤九听后只是一笑置之,掌家理事是嘴上说说的吗?凤灵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莫说让她短期内学会打理好一个王府,就算让她管好自己的院子恐怕都难,再说,赵氏也不是一个好师傅呀,否则这些年丞相府的产业又怎会渐渐凋零呢?

逍遥了半个月,直到宫里送来惠贵妃娘娘的寿贴,赵氏和凤灵才得已从听雨苑出来。两人进了老夫人的静心堂,见平日里没有资格觐见的周姨娘也因为老夫人的刻意抬举和怀有身孕而得了特权,允许每天早上来静心堂问安,再见周姨娘那娴静温婉的模样,以及眼底不时滑过的柔情,赵氏心里又是一阵气恼和不甘,这个贱蹄子竟然敢趁她禁足期间勾搭老爷,看以后轩哥儿继承了凤家家业,她怎么把这个小贱蹄子赶出去!到时候让她们母女无处安放,还有肚子里的那个野种......不过,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一回事儿呢!

母女俩给老夫人见了礼才坐到相应的位置上,赵氏的脸色不是十分美妙,尽管精心妆扮过,却也难掩疲惫之色。再看凤灵,也是一副无精打彩的模样,神色也不似从前那般出尘,反而像个豪门怨妇一样,耷拉着一张小脸,让人看着心生厌烦。

老夫人不悦地皱了皱眉,手里的银头拐仗往地上用力杵了一下,才看向赵氏厉声道,“晚上的宫宴你可准备妥当了?”

可能是出于对婆婆天生的畏惧,越氏竟然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在明白过来自己的反应时,恼怒地咬了咬嘴唇恭敬地道,“媳妇都准备好了,请老夫人放心。”

老夫人冷哼一声,显然对越氏的脑子也不抱什么希望了,不悦地瞥了她一眼道,“放心?那你说说你都准备了什么?”

要不是何管事来告诉她,越氏从库房里取了一对南海紫玉钗并一幅前朝孙贤之先生的太湖寿山石的画作,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大禹朝的风俗,虽说送礼要送双份儿,意欲好事成双的美好愿望,可是上次明明跟赵氏说过,让她送那串深海珊瑚血玉镯,再加上库房里选上一样就正好凑够双份儿,难不成她赵氏还想造反?竟敢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闻言,赵氏尴尬地瞪了周姨娘一眼,以为是周姨娘告的私状,陪笑道,“老夫人有所不知,灵儿也在出席之列,眼见灵儿已经与萧王殿下订了婚事,自然也要送上一份厚礼的,库房里领来的那对紫玉钗刚好是一对儿,给灵儿当作礼物送给贵妃娘娘最合适不过了。至于那幅太湖寿山石,儿媳妇以为与裕王府送的那串血玉镯一并送给贵妃娘娘更能表达咱们丞相府的心意。”

老夫人嗯了一声,脸色这才稍稍缓和,“既然灵儿去了,那九儿也不能落下,九儿也是我凤家嫡女,等会儿你就带着两个丫头一起去吧。”

闻言,赵氏心里又是一阵扭曲,每次都这样,什么好事都忘不了凤九,好像这些年她赵氏亏待他们凤家的骨肉一样。尽管心里十分不痛快,但面上也只能含笑颔首道,“是,媳妇遵命。”

其实凤九才不想去呢,与其在皇宫里处处受人拘束,她更愿意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看书品品茶,累了就休息一会儿,饿了就吃点点心,不用时刻想着遇到什么贵人行什么样的礼,也不用担心多喝一口水要出恭的尴尬。

陪着老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回了各自的院子。虽然宫宴定在晚上,但出于对皇室的敬畏,各府的命妇以及千金小姐们在中午就不得不悉心打扮准备出发了,反正在赴宴之前你也别想吃什么东西,既然如此大家还不如去宫里候着。

因为是寿宴,珏儿特意为自家小姐准备了一件偏喜庆的淡蓝色烟水百褶裙,发髻上配的是上次璟王府送来的同色系的珠翠额饰,很是简约大气又不失庄重,几个丫头满意地看着自家小姐的妆扮,待一切准备妥当后,门口正好传来新上任不久的管家婆子的禀报声,“大小姐,璟王府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三个丫头听说璟王府来人接自家小姐,一个个欢喜的不得了,心里再一次暗暗的对未来姑爷称赞了一番,突然感觉当初皇上的赐婚简直太对了,比起那个一向以鼻孔看人的萧王殿下,显然璟王的人品要比他好一百倍。

到了府门前,原本听说已经进了马车的赵氏和凤灵,不知为何又恭恭敬敬地站到了一边,见凤九款步而来,赵氏非常努力地挤出一个还算和蔼地笑容道,“九儿,你终于来了,璟王殿下已经等你很久了。”

凤九这才了然的头点,原来是因为君彦卿,所以赵氏才不得带着凤灵下车见礼。凤灵十分不甘心地扫了一眼凤九,见她的衣饰和头饰搭配的如此清新脱俗,心情变的更加糟糕了。凭什么璟王对凤九如此贴心,而她的未婚夫却从来没有亲自上门接过她,凭什么未来璟王妃在大禹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她这个萧王妃只是如众多的皇子妃一样,见了凤九还要行礼?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惠贵妃寿宴2 一直以来对自己各方面都十分自信的凤二小姐,有史以来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凤九,就连她最引以为傲的穿衣打扮也在继上次的赏花宴之后渐渐的变得不那么自信了。

凤九上前微微向赵氏行礼便不再看她们母女了,也就顺带着将凤灵眼里那不及掩饰的嫉妒和不甘自然而然的给忽略了。要说君彦卿在这里等她多久多久,别说凤九不信,就是平时不怎么爱动脑子的珠儿都不会相信,丞相府能有多大,从门口到清和轩来回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赵氏之所以那样说不就是想间接说她在王爷面前失礼了吗?

“是阿九吗?上来吧。”同上次一样,里面传来了一道十分低沉悦耳的嗓音,听得出来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一位极有修养的男子,虽然赵氏和凤灵从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璟王,但是有着天下第一美男子之称的君彦卿想必容貌必然差不到哪里,要不是因为他是个病秧子,恐怕全天下的女子都要为之倾倒了。

秦煜早已经在马车前准备好了绣凳,待凤九上了马车,一行人才缓缓向皇宫走去,只留下赵氏母女在原地暗暗咬牙。

君彦卿放下书,好整以暇地看着刚刚上了马车的凤九,眼底滑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感受到他的视线,凤九抬眼看向那双略带紫色的眼眸,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我......哪里不对劲吗?”无缘无故对她笑,莫非有事所求?

身体向后靠去,君彦卿闲适地撑着下巴淡笑道,“赏花宴上的事本王都听说了,阿九,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要告诉天下人。”

不知道为何,心里莫名的有些感动,其实她和君彦卿都是同一类人,见惯了生死泥泞的战场,也经历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对于很多人和事其实都习惯性的用怀疑的态度看待,他们习惯了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里,绝对的信任从来都只留给自己。而如今她和君彦卿只有两面之缘,对自己的不同,君彦卿似乎并没有打算追问的意思,反而一脸闲适地问她还有多少惊喜,这样的信任竟然让活了两世的凤九头一次有了压力。

“我可以很坦然地告诉你,我对你没有恶意。”

见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君彦卿一怔,随即低声笑道,“阿九,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凤九心里一暖,脸上情不自禁染上一抹酡红,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上次的事查的怎么样。”

知道她指的是上次暗杀的事,君彦卿道,“我派人去调查过,是玄刹帮所为,所以阿九,你自己也要当心一点。”

派去丞相府的暗卫都被她悉数打发了,虽然知道凤九的武功很好,可毕竟他们在明敌人在暗,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就会射来一支冷箭。

卓尘风花了十几天时间才与灵宵阁查清楚玄刹帮近年来的活动,没想到玄刹帮竟然勾结胡人意图作乱,而且近几年玄刹帮在江湖上的势力不断扩大,杀手组织更是遍布大江南北,要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简直就比君令贤宣布退位还要难上加难。

凤九点点头,嗯了一声,“你怎么也来参加宫宴了?”

她可记得这位闲散王爷两耳不闻窗外事呢,而且这些年从未出过璟王府的大门,甚至每年连皇上的寿宴都不参加,竟然会为了区区一个贵妃而屈尊绛贵,实在是有些令人......意外。

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个桃木盒子打开,君彦卿淡笑道,“惠贵妃举办寿宴凤二小姐一定在入席之列,既然你才是凤家的嫡长女,所以本王猜测你也会去,这个是送给惠贵妃的礼物,等会儿下马车的时候让你的侍女拿去吧。”

精心雕刻的桃木盒里是一对翠绿色宝石流苏耳饰,巧妙的设计以及那称得上繁复但不繁琐的花纹图样,给人一种十分端庄华贵之感,看得出来设计者打造这副耳饰必定投入了很多心血和时间在里面,否则连凤九这个不怎么喜欢耳饰的人都忍不住惊叹它的华丽和精美。

凤九嫣然一笑道,“多谢。”

原本没有收到拜帖,以为惠贵妃的寿宴她不用去参加,所以也就没有提前准备什么礼物,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会让赵氏带她一起去。当然,没有礼物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她还未出嫁,只不过凤灵以个人名义给惠贵妃送了礼,而她这个做姐姐的却两手空空会遭人诟病罢了,虽然她也不甚在意,但有些事情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吧,谁让她生活在这样一个用口水就能将人淹死的时代呢?

凤九伸手接过那个桃木盒子,不经意间从衣袖里掉出一枚淡紫色祥云飞鹤的荷包,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荷包已经到了璟王手里。男子低眉敛目,仔细将荷包看了一遍,淡声笑道,“阿九,这是你为本王做的吗?”

“针角很丑吗?”否则为什么一向沉稳淡漠的君彦卿,眼底的笑意会如此的浓烈呢?凤九皱眉,很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嫌弃就直说嘛,拐弯抹角!

好像生怕她会反悔一样,君彦卿顺手将荷包塞进了衣襟,失笑道,“谁说的,本王觉得比王府里那些绣娘绣的好多了,祥云飞鹤意喻也好。”

凤九哑然,既然他不嫌弃那就拿去吧,反正留在她这里也多有不便,天天带着个男人的配饰出入各处,万一哪天不小心被人发现了,那可就晚节不保了。

不需要任何检查,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宫,这是璟王府特有的殊荣,一路将凤九送到皇后的凤栖宫外,秦煜才驾着马车朝皇上处理政务上书房驶去。

凤九一下马车就有几位年长的嬷嬷迎了上来,那几位嬷嬷显然认识凤九,即使就算不认识也应该能猜出一二吧,因为放眼整个京城能乘坐璟王府马车的女子除了凤九也没别人了。

“老奴给凤小姐请安,皇后娘娘有旨,在晚宴开始之前,各位夫人和小姐可以先到后宫的御花园逛逛,皇后娘娘为贵客们准备了一些水果和点心,大小姐请。”为首的一位嬷嬷恭敬地道。

凤九道了一句有劳,便随着几位嬷嬷朝御花园走去了,路过崇德殿的时候,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梨花香,只不过向来对味道极其敏感的凤九,隐约在那清新的梨花香里闻到一种很轻微的麝香,若不仔细闻一般人很难能闻的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太平长公主 这是娴贵妃的宫殿,难怪上次妍姐儿说娴贵妃入宫一年虽圣宠不断,但至今却尚未怀有龙嗣,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所有女子都知道,麝香是对女子的生育十分有害的东西,如果长时间接触很有可能会造成不孕,甚至损伤肌理。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思绪便不再多想,自古以来皇宫内院从来都是个大染缸,什么样勾心斗角见不得人的事没有呢?连皇帝都管不了,更何况是她这个外人呢,而且,她也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只是可惜了娴贵妃,听说她是个非常沉静温婉的女子,未出阁之前也曾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只不过由于是庶女的出身,不被世家大族所接受罢了,否则又怎会在及笄之后被当成一枚棋子送进宫中给姐姐固宠呢?

只不过片刻的思绪,几人便进了御花园,皇后娘娘坐在长廊上同众位命妇们说话,身旁一左一右坐着两位长相极其出色的女子,董清妍自不用说,长相秀丽端庄且自有一股高贵之气,另一个凤九倒还是第一次见,不过看她的容貌与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她的年龄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与传说中当今皇上最宠爱的长公主似乎比较吻合,因此凤九判断此人应该就是皇后所出的太平长公主。

“参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千岁金安。”

一派雍容大气的卓皇后微微点头笑道,“原来是未来的璟王妃,赐座吧。”

凤九谢了恩,在宫女们端来的绣凳上坐下,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礼仪和教养。由于离宫宴还有一段时间,而且璟王府的马车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的,就算别人碰见了也会很识实务地避让,所以先到达皇宫的人其实并不多,御花园里除了惠贵妃的生母位居一品诰命的赵老太君外,再还有就是几个尚书府以及御史府的夫人携各府的千金小姐,后宫的妃嫔是不用坐陪的,所以凤九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将在场的人都一一记下了。

“清妍表姐,这个就是你说的凤九吗?”虽然已经年过十一,但声音里还是能听出几分稚嫩,太平公主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凤九那清秀的容颜。

“太平,休得无理。”皇后娘娘轻斥道,一脸宠溺地斜睨了女儿一眼,可是眼底却充满了浓浓的笑意和怜爱,看得出来皇后娘娘十分疼爱这个女儿。

皇后警告的眼神只换来太平公主撒娇的吐舌扮鬼脸,如此温馨的一面让凤九不由地展颜一笑,起身行礼道,“臣女正是凤九,见过长公主殿下。”

“你怎么认识本公主的?”长公主疑惑地问,但随即想到刚才对董清妍的称呼,顿时垮着小脸一脸沮丧地道,“好吧,算你聪明,不过我听清妍表姐说你认识很多花儿,那你说说我手里的这朵叫什么名儿?”

说完,从身后拿出一只淡粉色长相酷似百合,由金丝宝石穿制而成的圣陀螺,凤九瞳孔一缩,几乎瞬间就闻到了那淡粉色名贵的宝石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麝香以及青梨香。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皇后娘娘脸色稍沉,淡声笑道,“赵老太君进宫已经多时,想必也有些想念贵妃妹妹了吧,陈嬷嬷,你带老太君和众位夫人一起去吧,今天的寿星可是贵妃妹妹,先拜见一下也无妨。”

老太君听后眼前一亮,连声谢道,“如此,那就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待一行人离开之后,御花园里就剩下了几个人,显然皇后对身边的两位嬷嬷十分信任,遣退了侍候的宫女,沉声道,“凤小姐是不是有话要说?”

凤九也不兜圈子,直言道,“臣女在临川的时候曾经跟一位江湖郎中学过几天医术,如果皇后娘娘相信臣女的话,可否容许臣女为公主殿下把把脉。”

这也正好解释了赏花宴上凤九为何会认识那么多花种,并且了解它们的药性,看来凤九学医的程度并不仅仅像她口中所说的那样肤浅。皇后娘娘垂眸,目光在长公主手里的那个稀世珍宝上淡淡扫过,很快便决定道,“好,本宫信你,太平。”

太平公主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知道一些分寸的,母后什么时候认真什么时候高兴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所以十分配合地伸出了手腕。

指尖轻搭在太平公主白嫩的手腕上,秀眉也渐渐皱起,不过片刻后又缓缓舒展开,董清妍焦急地问道,“九儿,表妹到底怎么了?”

凤九收回手,顺势将公主的衣袖翻下来,轻声道,“公主中了红麝香和青梨香之毒。”

“什么?!”一向从容端庄的卓皇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态,就连从小就侍候她的两位嬷嬷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娘娘息怒。”

“红麝香比普通麝香的药性还要烈,想必皇后娘娘应该知道它的作用吧,至于青梨香,这种香料酷似梨香清新淡雅,所以一般人很难去发觉它,可是这种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它的毒性却很强大,如果长期摄入的话,人的智商会变的越来越低,最后很有可能回到婴孩时期......”

凤九还未说完,就听见砰地一声巨响,皇后手里的青玉茶杯应声落地,有些后怕地动了动嘴角,一把将太平公主紧紧搂进怀里,心疼地摸着她的后脑勺道,“太平,我的好女儿......”

可以想见,倘若今天凤九没有入宫,或者太平没有把那只红宝石圣陀螺拿出来的话,那么不久以后也许她就要失去这个宝贝女儿了。一想到这里,皇后娘娘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到底是谁要害她们母女!这个圣陀螺是几个月前太平生辰的时候皇上赏的......不可能,决对不可能是皇上,他一向最疼太平......可是,她这一生为之付出的丈夫到底有多少不为人之的一面?突然感觉心脏一阵抽痛,皇后情不自禁地将太平公主搂的更紧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娴贵妃 直到被皇后搂的快要喘不过气来,太平才担忧地问道,“母后,你怎么了?”

皇后这才松开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母后没事,太平,你和表姐去那边看看还有多少夫人和小姐来了好吗?”

虽然董清妍也很想知道凤九到底能不能解太平身上的毒,但还是十分识大体地拉着太平的手腕朝御花园外去了。待两人消失后,皇后娘娘的视线才依依不舍地移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可以容忍后宫女人争风吃醋,也可以容忍得宠的妃嫔对她无理,甚至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夫怀疑她并且时刻防着她,但是她绝对忍受不了别人伤害霖儿和太平,这是她的底线!

“凤小姐既然知道此毒,想必也一定知道破解的办法吧。”许久,皇后才悠悠地问道,看着凤九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热切。

凤九淡笑道,“娘娘不必担心,公主中的毒并不深,只需要耐心调养一段时间,再配一些青梨花的根茎入药,不出一个月自然就能够解了。”

“这样真的可以吗?”刚才听她说青梨香的毒性那么严重,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解毒会如此简单,在皇后娘娘眼里,对于两个孩子的安全她绝不允许有一丁点的差池。如果说霖儿身为皇子注定要龙争虎斗身陷险境的话,她在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准备的,可是太平只是个姑娘,在皇权倾轧的路上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协,所以她不允许太平有任何闪失。

“恕凤九直言,如果毒性蔓延全身的话,就算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因为人的智力发展是需要一个缓慢的过程,退化也是同样的道理,这种毒的优点就在于不会直接要人性命,但是一旦毒素浸入骨髓,即便医术再高明也无药可医,所以公主吉人自有天象,必定会化险为夷。”

皇后娘娘见凤九说的如此肯定,心里终于稍稍松了口气,“今日之事本宫多谢凤小姐搭救之恩,他日若有什么难处,可以让妍儿那丫头转告本宫,只要是本宫能办的到的,本宫必当尽心竭力。”

凤九淡笑道,“娘娘言重了。”

*

因为今日的寿星是惠贵妃,收到拜帖的命妇们进宫后需要先向皇后娘娘请安,然后才能带着贺礼去德坤宫拜见惠贵妃。深知皇后娘娘日理万机,等着拜见的命妇想必都在外守着,凤九也就没有再多作停留,匆匆拜谢后离开了御花园。

从御花园里来到锦锂池边,远远的看见董清妍和太平公主在池塘边喂鱼,不时传来愉悦地笑声。似乎是被这笑声感染了一般,凤九也莞尔一笑,朝两人走去,“清妍姐姐。”

“你刚才都跟我母后说了什么?”还没走到两人面前,太平公主便仰着那张粉嫩的小脸稚气未脱地问道,虽然年纪尚小,但不难看出长大以后绝对是个和皇后娘娘相差无几的大家闺秀。

看着那张可爱的小脸,心里突然萌生出一股逗弄她的念头,“我呀刚才跟皇后娘娘说,等她过寿诞的时候,公主殿下会为她献舞一曲呢。”

如石榴般晶莹剔透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太平公主想了想才道,“胡说,本公主才不喜欢跳舞,跳舞太累了,母后才舍不得让我去学那东西,再说,皇宫里又不差歌姬和舞姬,想要助兴让她们跳就是了......不对,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确实,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其实会唱歌跳舞的并不多,即便学也只是会一点皮毛,大多数的千金小姐们会选一些诗词歌赋陶冶情操,剩余的大部分时间主要学习的还是如何掌家理事的本领,因为她们成亲以后会成为各府门弟的当家主母甚至是王府的王妃,所以,其实像凤灵那样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真的是少之又少。

这些普通官宦人家都明白的道理,身为后宫之首的皇后娘娘自然更加明白,而且相信皇后娘娘从小也是这样被教导着长大的,否则如果她只会唱歌跳舞或吟诗作画的话,又如何能将后宫诸事打理的如此有条不紊。更重要的是,太平公主的身份可谓是宫里除了一母同胞的哥哥淮王外,是所有皇子公主中身份最为尊贵的一个,将来要嫁的人必定身份非凡,所以学会如何掌家可比空有才女的名头要实用的多。

“哦......本公主知道了,本公主听说你那个二妹舞艺超凡,你是想让本公主把她比下去对不对?放心吧,看在你是清妍表姐朋友的份儿上,这个忙本公主帮定了。”如小大人一般拖着长长的尾音,最后还朝凤九眨了眨眼睛,一派天真的模样。

凤九全然同意地点头道,“一言为定。”

“公主,娘娘请您过去。”不远处传来宫女的禀报声,显然太平公主很喜欢皇后娘娘,蹦蹦跳跳地跟着宫女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头也不回地道,“本公主说话算话,你放心。”

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凤九和董清妍相视而笑,两人一道朝德坤宫而去,侍女们只是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凤九顺便将刚才在御花园里的事说了一遍,妍姐儿这才松了口气。

“参见娴贵妃。”

刚转过一条雨花石小路,便看见一名身穿淡蓝色锦衣华服的宫装丽人朝这边走来,年龄与她们相仿,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不同于贵妃的排场,她身边只跟着两名贴身宫女并六个服侍的小宫女,显然是一位低调内敛的女子。

董清妍一怔,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行礼道,“见过娴贵妃。”

这算是凤九第一次见娴贵妃,上次见她只是远远的看过一次并没有正面看过她的脸,只不过这匆匆的惊鸿一瞥不由地让她想起外界对娴贵妃的评价:知书达理、沉静温婉、绝代佳人......

不同于惠贵妃的冷艳高贵,娴贵妃给人的感觉自带一种优雅脱俗之感,那平静的眼眸中仿佛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只不过稍纵即逝,等你再想发现的时候就只剩下风平浪静的湖面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奇怪奇怪 娴贵妃显然也怔了一下,目光在凤九身上稍作打量之后才转向董清妍,眼底的光线仿佛一瞬间黯淡了许多,“董小姐有礼,这位是......”

“臣女凤九见过娴贵妃。”不待妍姐儿开口,凤九便自报了身份。

娴贵妃眼里带着几分笑意,柔声道,“原来是未来的璟王妃,凤小姐有礼了。”

凤九的身份京城无人不知,身为后宫的妃嫔自然也都是知晓的,现在的凤九和璟王尚未大婚,碰见她们这些妃嫔尚且需要行礼,等到她与璟王大婚以后,别说她们这些贵妃,就是皇后娘娘召见也是要给三分面子的,现如今的璟王虽然是个闲散王爷,可是他的身份和地位却是举足轻重的,所以这些年来才一直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本宫正要去姐姐寝宫拜贺,想必两位小姐也是吧,不如一起?”

其实对于娴贵妃那称得上和蔼的态度凤九是有些摸不清楚状况的,毕竟,娴贵妃给人的感觉也不是那种热情喜欢结交朋友的人,而且,娴贵妃母家是赵家,赵家一直以惠贵妃为尊,暗中支持的自然也是身为赵家外孙的君莫萧,与皇后所出的八皇子君莫霖表面和睦实际上暗潮汹涌,而董清妍是皇后的外甥女,所以,如果从立场上来讲的话,娴贵妃就算不讨厌她们也不应该如此的......亲近。

更令她奇怪的是,每次娴贵妃看董清妍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亲切感,就好像亲人一般,有时候还隐约带着几丝愧疚,跟在众人身后的凤九不由地看向妍姐儿,两人开始了一段神鬼般的眼神交流。

“这是怎么回事儿?”凤九眨眨眼睛。

董清妍一头雾水,“我怎么知道。”

“我的意思是,她对你的态度......很奇怪。”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过来。”

“......”

最终,凤九放弃了这么高难度的交流,如果说英法德意俄这些语言都难不倒她的话,那么同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用一种特殊手势或眼神交流简直就是在考验她的耐心和交流能力。

好不容易到了德坤宫,守门的太监见来人是娴贵妃,麻溜地跪下请安问好,“贵妃娘娘,奴才这就进去通报,您受累稍等片刻。”

虽然话说的很客气,可是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太监语气里的言不由衷,也对,豪门大户里的奴才们尚且迎高踩低,更何况是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内院呢?虽然娴贵妃的位分并不低,而且还深受皇上宠爱,但是与地位稳固的惠贵妃相比,娴贵妃的地位显然就有些看不上眼了,所以也难怪德坤宫这些奴才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娴贵妃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于是一群人就这么在德坤宫外干站着,过了许久那名去通报的太监才装模作样地跑出来道,“奴才该死,让贵妃娘娘和两位小姐久等了,只是咱们娘娘正和赵老太君叙话,所以......”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姐姐和母亲叙话了,回头你去禀告一声,就说本宫和凤小姐董小姐都来过了。”脸上没有半点意外,仿佛早已经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也没有打算留下来继续等的意思,娴贵妃便带着一众宫女转身离开了。

凤九和妍姐儿彼此看了一眼,让侍女们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交给那位公公,然后才不得不跟在那群人后面一同离开德坤宫,反正今天在晚宴开始之前她是注定见不着惠贵妃的,莫说是她,就算是即将成为惠贵妃儿媳妇儿的凤灵,恐怕也那个本事见上未来婆婆一面。

这样看来她们俩倒要谢谢这位娴贵妃了,否则在晚宴之前恐怕免不了要一直守在德坤宫外等着惠贵妃那几乎不可能的召见。只是无缘无故的娴贵妃为什么要帮她们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凤九,两个几乎站在对立面的人,实在让她想不通其中的原由。

“本宫就送你们到这里,反正离晚宴还有一个时辰,你们就随便逛逛吧。”娴贵妃遣退宫女,消瘦单薄的身体更增添了几分寥落地气息,看着不远处的湖面道,“这里几乎很少有人过来,离神武殿又近,等到晚宴快要开始你们再去吧,不会有人打扰你们的。”

“参见王爷,卓公子安好。”

话音刚落,那边不远处便传来一群宫女请安问好的声音,凤九抬头看见一身素色锦衣的男子在秦煜的搀扶下朝这边走来,原本平静无波的绝美容颜在看见不远处那位沉静如水的少女时染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同样的,凤九第一次觉得君彦卿的出现简直就如天神一般让她有一种见到救星的感觉,于是也情不自禁地回给他一个浅浅的笑容。

跟在君彦卿身侧的除了秦煜以外,还有一位穿着一身暗红色长相也十分出类拔萃的富家公子,凤九隐约记得自己似乎见过他,上次落霞苑的事,虽然后来他一直到晚上才露面,但是心底还是有些印象的,既然宫女们称他是卓公子,难道这位就是皇后娘娘的胞弟?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约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就连眼前这位娴贵妃身体也似乎变得有些紧绷,那显然易见的怔愣不禁让凤九感到奇怪,难不成这位娴贵妃和璟王之间还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娴贵妃转过身来,盈盈福身向君彦卿行礼道,“见过王爷。”

由于身份的原因,君彦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向凤九招手道,“阿九,还不过来吗?”

凤九抿唇一笑,轻声回应,然后朝君彦卿走去,走了两步才发现他的衣襟处竟然多了一枚淡紫色的荷包,正是中午坐马车的时候从她手里捡去的那枚,原本还有些沉郁的心情不知为何竟奇迹般的好转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原来如此 虽然璟王不需要向娴贵妃请安问好的,但是卓尘风虽然身为皇后之弟,却是个无品无衔的庶民,自然不能省了这些虚礼,拱手道,“草民卓尘风见过娴贵妃。”

“小舅舅,你也来了。”董清妍欢喜地跑到卓尘风面前,虽然辈份上差了一辈儿,但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份自然比别人多。而且小时候董清妍被人欺负,每次都是卓尘风替她出气,而卓尘风被卓老国丈打板子的时候,也是妍姐儿求情才管用。

卓尘风嗯了一声,额前的一缕发丝飘然垂下,却遮不住脸上古怪的表情。虽然凤九多年不在京城,但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位潇洒不羁的卓公子一些风流韵事的。比如十天有八天宿在青楼,又或者为了某个女子与别人打架等等,反正京城里那些不入流的富家公子哥儿平时爱做的事,这位卓公子一样没少干,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纨绔竟然是当今那位刚正不阿的卓老国丈最疼爱的小儿子,与皇后娘娘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凤九却隐约看见他脸上一闪过过的痛苦和不甘。

娴贵妃并没有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向璟王福身道,“嫔妾有事先回,王爷请慢聊。”

待娴贵妃带着一群宫女离开后,卓尘风才直起身,目光一如刚才那般直视地面,并没有看娴贵妃一眼。君彦卿扫了他一眼,淡声道,“你先带董小姐去神武殿吧,本王和阿九稍后便来。”

卓尘风兴致缺缺地应了声,和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判若两人,待他离开后,凤九才不解地问道,“卓公子怎么了?”

两人来到湖边的凉亭上坐下,君彦卿拢了拢披风不怎么在意地说道,“也许是见到了不想见的人吧。”

“?”凤九皱眉,不会吧,卓尘风那么小肚鸡肠吗?就算他们卓家和赵家立场不同,也没必要对个无辜女子甩脸色吧。

君彦卿见她一脸鄙视加嫌弃的模样,便知道这丫头把他的话想歪了,摇头苦笑道,“阿九,不是你想的那样,尘风不是那样的人,他和娴贵妃其实有过一段感情。”

“......”这简直就是惊天奇闻呐,凤九有些懵,明明两家是死敌,他们怎么会......

“感情这种东西你根本没有办法利用理智和道理去阻止,你以为他们会不知道吗?可是这种事往往会越挫越勇,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会拼尽一切办法去做,直到粉身碎骨。”

想到刚才两人的反应,凤九不由地叹了一口气,难怪风流不羁的卓公子会面露痛苦,也难怪娴贵妃会对董清妍亲近的让人意外,可是粉身碎骨又如何,喜欢的依然喜欢,深爱的还是会深爱。

“那......后来呢?”

“后来尘风誓死要娶娴贵妃,被卓老国丈狠狠地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才醒过来,等到醒来的时候,娴贵妃已经进宫了。”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不难听出里面的叹息和惋惜。若不是家族立场,若不是权利相争,又何至于牺牲他们两个人的幸福呢?虽然娴贵妃是庶女出身,但是向来刚正不阿的卓老国丈想必也不是那种在意这些虚礼的人,可是生在这样的家庭,家族的利益胜过一切,别说只是小小的卓府,就算是皇室的皇子公主,也注定这辈子的婚姻要成为稳固皇室权利的牺牲品。

这段鲜为人知的往事,虽然君彦卿只说了寥寥的几句,但不难想象当初两人爱的是何等的惨烈。凤九不由地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自己更重要,想必君彦卿也和她是一样的想法吧,就算有一天他们可能爱上了彼此,但在他们心里依然还会有自己的底线。

“阿九......”君彦卿的声音低沉悦耳,可是凤九却不想听,出声打断道,“王爷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也有过这样一段感情史吧。”

君彦卿一怔,摇头苦笑道,“阿九,你是在吃醋吗?”

呵,凤九白了他一眼,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吃醋,亏他想得出来!真以为自己长的天下第一倾国倾城吗?好吧......虽然不得不承认君彦卿确实有这个本事担当这四个字。

“今天路过崇德殿的时候,我好像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想了想,凤九打算如实相告,既然她能闻出来,想必宫里的御医也是能闻出来的,如此显而易见的伎俩,难道就不怕被人揭穿吗?但是很显然对方的来头不小,以至于连御医都开始装聋作哑不管闲事了。

“什么。”

“麝香。”

君彦卿一怔,若有所思道,“娴贵妃精通药理,她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那么这件事的背后原因就值得深究了。”

凤九了然,她和君彦卿都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原本她还在考虑要不要找个机会暗示一下娴贵妃,现在看来自己的考虑根本就是多余,说不定人家娴贵妃打心底就不想怀上皇上的孩子呢。

神武殿外,当凤九和君彦卿一起出现在大殿门口时,正好和迎面而来的君莫萧撞了个正着,凤灵落在他的身后,一路小跑着才堪堪追上萧王的步伐,等到了凤九面前,额头上早已经香汗淋漓。

“见过璟王,大姐。”

虽然从没见过璟王,但是凤灵还是一眼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如果说在没见到璟王之前,在她看来君莫萧的容貌算是她见过的所有男子中数一数二的出色,那么在见到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君彦卿之后,她突然觉得以前对萧王殿下的痴迷竟然有些可笑。当然,这个想法只在脑海停留了一瞬间便被快速打消了,不管怎么说,君莫萧才是她的未婚夫,而璟王就算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又如何,还不是个不久于人世的美男子,这么想着心里总算舒服多了。

“萧王殿下万安,二妹。”凤九微微福身道。

君莫萧冷着一张能滴出墨汁儿的脸,阴阳怪气地看向凤九,其实凤九很想告诉他,今天是你母亲惠贵妃的生日,你顶着一张死人脸到底是来干啥的,是专程来气惠贵妃的吗?

“凤九,你竟敢骗本王!”好半晌,君莫萧才从牙缝里冷冷地几出这句话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出丑 他怎么能不生气呢?如果说在赏花宴以前,他还在为自己当初的退婚找各种理由的话,那么在赏花宴之后,他突然觉得当初的一意孤行似乎有些欠考虑,再然后,他想到上次去丞相府下聘落水的事情,虽然他不会游泳,但也不至于掉进水里之后连动都不能动吧,他还一度以为是因为深秋时节池水太凉的原因导致,再联想到凤九在赏花宴上的表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怒火永无止境地在心里蔓延,他竟然被人耍了,还是被一个女人给耍了,更可气的是这个女人还是他不要的女人!

简直是奇耻大辱!

凤九嘴角抽搐了一下,忍着没暴粗口,低眉敛目地说道,“萧王殿下此话怎讲,欺骗皇子的罪名臣女可不敢擅领,再说,王爷在此,你要我如何向王爷交待?”

说完,从衣袖里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眼角,一副被人欺负却不敢言怒的模样。君彦卿唇角勾笑,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帮忙,现在看来这个考虑有点多余,一双温润的大手适时握住凤九的柔荑,轻声道,“阿九不要难过,本王信你。”

凤九十分配合地朝君彦卿身前靠了靠,欢喜地抬头下巴,就像一个被骄宠的孩子般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道,“真的吗?王爷肯相信阿九那就太好。”

“傻瓜,本王不信你信谁?咱们才是一家人啊。”修长的手指轻点她的鼻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充满了一种叫做宠溺的东西。

这还是君莫萧认识璟王以来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人如此的......用心。对,是用心。虽然君彦卿在未出事以前有过一段婚约,但他从来没听说过君彦卿如此的袒护他的未婚妻。他和君彦卿只差两岁,所以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是从小打到大的。年少的时候,君彦卿处处比他强,不论是武功还是他那堪称绝世的容貌,每次只要有君彦卿在,那么他必定会成为万众睹目的焦点,这让从小就十分要强的君莫萧心里很是不爽。

不过,后来这位命好到让人咬牙切齿的璟王与苗巫人在西北的汗河一带交战失败后,武功尽丧、疾病缠身、活不过而立,这让原本憎恨天道不公的君莫萧总算心情平复了许多。只不过,如果说武功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去超越,容貌他也不甚在意的话,最令他生气的其实是君彦卿那该死的辈分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改变的。叔伯,这是一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称呼不是吗?

原本心里就堵一口恶气的君莫萧在看见两人那称得上甜言蜜语的交流以后,气的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这是在皇宫啊,他们竟敢当着他的面牵手,还说是一家人......

凤九不经意地瞥了萧王一眼,见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唇角微微一翘,回应道,“对,我们才是一家人。”

站在君莫萧身侧的凤灵,被未婚夫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寒气吓的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在看对面郎情妾意的一对璧人,不甘心地咬着唇角,只能将满腹委屈往肚子里咽。

“君彦卿!”不知过了多久,君莫萧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君彦卿不怎么在意地看了他一眼,淡声道,“萧王,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嗯?阿九是璟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也是你未来的叔母,以后你若再敢如此无礼......”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怒气,但正是因为这种毫不在意的语气却更加让君莫萧生气。凤九抬头看了看一脸平淡无波的君彦卿,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的很高很美很帅,关键还很......气人。

不过,她喜欢。

“我就无礼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君莫萧轻嗤一声,抬着下巴一脸轻蔑地扫了一眼手无缚鸡之力的璟王,眼底充满了挑衅。

只是,还没等他耍够威风,身后便传来一道冷斥,“萧儿!”

紧接着便是太监那略显刺耳的嗓音,“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不由回身行礼,只见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君令贤在众人的簇拥下大步而来,跟在他身侧的除了皇后以外,还有今日的主角儿惠贵妃娘娘,再后面跟着几位妃嫔,想必是宫里能排得上名号的妃子,其中一位正是前不久才在御花园分手的娴贵妃。

由于角度的问题,其实君彦卿和凤九早就发现了不远处出现的一群人,既然他们没办法光明正大的收拾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反正会有人替他们收拾他的。

待一群人走近,皇上才居高临下让众人免礼,满含怒气的目光落在君莫萧身上,喝斥道,“萧儿,你怎么敢对璟王如此无礼!”

凤九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皇帝,不得不承认,君家的男儿长相都非常的出类拔萃,君彦卿就不用说了,就连凤九不怎么看上眼的君莫萧也是个十足十的美男子,而这位皇帝,据说今年已经四十有五,但显然保养的不错,脸上竟看不出半点皱眉,甚至连白头发都没看见几根。

站在他身侧的惠贵妃一身胡桃色牡丹花纹宫装,精致得体的妆容再加上皇帝今日特赏的金玉凤头钗,如桃花般给人一种高贵典雅之感,就连身后的那些年轻的妃嫔也显得黯然失色。她的耳朵上佩戴的刚好是凤九送的那对翠绿色宝石流苏耳饰,看来惠贵妃很喜欢呢,这倒让凤九十分意外,毕竟,赵氏之前最不愿意送人的那串珊瑚手串可是凤灵送出去的,可是并没有见惠贵妃配戴,忍不住看了凤灵一眼,刚好看见她眼底未来及掩饰的黯淡之色。

惠贵妃皱眉头,趁皇上还没发火之前朝儿子使了个眼色,冷声道,“萧儿,还不快向你璟王叔认错!”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不要抛头露面 璟王叔......

君莫萧感觉自己浑身都在抽搐,别说是叫了,想想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从小到大他连璟王甚至是王爷都没称呼过君彦卿,从来都是直呼其名,甚至连名字都懒得叫,现在竟然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他璟王叔......

君莫萧不敢保证自己若真的叫了以后还能不能出来见人,但至少有一点他敢肯定,那就是自己一旦开了口,接下来的若干年里一定会每天晚上做噩梦。

“萧儿!”见儿子依然无动于衷,惠贵妃冷斥道。她早就跟他说过让他不要去招惹君彦卿,这小子怎么就是不听呢?还有那个凤九......惠贵妃有些头疼地扫了凤九一眼,见她如大家闺秀般矗立在君彦卿身侧,从容大气、端庄优雅,再看站在一旁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凤灵,惠贵妃嫌弃地收回目光,有些责备地瞪了儿子一眼。

虽然垂着脑袋,凤灵还是能隐约感觉到那道凌厉的视线如刀刃般射在自己身上,身体不由地瑟缩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胆小,她懊恼地捏紧手帕咬着唇角,却还是不敢迎视那道凛冽的目光。

君莫萧深知今日道歉是免不了的了,否则不仅会让母妃为难,还很有可能惹怒父皇,思量再三后才不怎么诚心地朝君彦卿拱手道,“莫萧知错,还望璟王海涵。”

璟王,而不是璟王叔。说实在的,就算君莫萧能叫出口君彦卿也听不习惯,被一个不怎么喜欢的人叫璟王叔难道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吗?

君彦卿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向凤九笑道,“如果阿九说可以,本王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地看向凤九,就连皇帝也开始打量起这位传说中的三无千金,只不过看见那张与某人极其相似的脸,君令贤的眉毛忍不住颤了一下,但很快又平息了心里的波动。

凤九淡笑道,“今日是贵妃娘娘的诞辰,凤九不敢扫兴,只希望萧王记住今日之事,引以为戒就好。”

“如此,那就多谢璟王和凤小姐大人有大量了。”惠贵妃那双不怒自威的凤眼朝凤九扫去,若是寻常女子恐怕早就被吓的不敢直视了,只可惜凤九从小就是被吓大的。

最后还是惠贵妃率先收回了视线,目光清冷地看向皇帝道,“皇上,吉时已到,咱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君令贤嗯了一声,走到君彦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璟王刚要拱手行礼,皇上便虚扶他的手臂语重心长地说道,“璟王,萧儿不懂事,你这个做叔叔的不要放在心上。”

君彦卿眼神缥缈,淡声道,“皇上言重了,微臣不敢。”

皇上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却道,这世上还有你君彦卿不敢的事么?刚要转身进入大殿,脚步又猛地停下看向立于君彦卿身侧的女子,凌厉的视线在凤九身上打量一圈,随即朗声笑道,“这位就是凤丞相之女、李恩师之外孙,未来的璟王妃吗?”

“臣女凤九参见皇上,愿皇上千秋万岁圣体安康。”

皇上见她言行举止端庄有度,满意地点头笑道,“看来是萧儿没有福气啊,凤小姐不愧是李氏后人,难怪璟王多年不曾出府,竟然肯为凤小姐进宫,凤小姐果然撑得起璟王府的门面。”

“臣女多谢皇上,皇上谬赞了。”对于皇上那言不由衷的赞赏,若她连这都判断不出,那就枉为两世之人了。想当初皇上将她指给璟王不就是冲着她三无千金的名声、又是被萧王退了婚、外祖家又远离京城的孤女吗?

随着皇帝走进大殿,晚宴正式开始。丝竹声声舞姿妖娆,看的人眼花缭乱。

凤九坐在君彦卿身侧,将在场的人粗粗看了一遍,最终目光落在一位头发花白却非常有精神的老者身上,不待她开口,君彦卿便轻声向她介绍道,“那位就是当今皇后的父亲卓老国丈,坐在他右手边的是惠贵妃的父亲,也就是当今最受宠的平远大将军。”

君彦卿一一介绍了当朝最举足轻重的几个门阀府邸,凤九一一记下了,只是奇怪,卓老国丈是皇后之父而且还是皇上的授业恩师,坐在最前方那是名至实归,而赵将军虽然身为惠贵妃之父,深受皇上倚重,但论起官职实际上应该在凤清由之下,但他的坐位却排在凤清由之前,不过谁都不是傻子,就算掌管司仪的礼部明知道这样的坐法不合规矩,可谁又会自讨没趣儿呢?而且身为丞相的凤清由也不可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连他自己都装聋作哑,更别提事不关己的文武百官了。

凤九在打量别人的同时,在场的人也在打量着她,当然,这主要归结于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而且还是在被萧王退婚后相继指给璟王的情况下,自然会引起很多人的关注。

另一方面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坐在她身边的男子太过出色,那惊为天人的容貌,矜贵优雅的举止,很难想象曾经那个纵马扬鞭神采飞扬的少年经过六年的锤炼,会变成如今这般温温而雅。

给自己倒了杯茶,凤九抿了一口若无其事地问道,“王爷,你不打算解释解释佳乐郡主的事吗?”

隔着几张桌子,凤九都能感受到那道炽热的目光快要把自己烤化了。世人都有爱美之心,君彦卿长的美,别人想多看几眼就多看几眼吧,反正她又不是小气的人,可是敢如此这般毫无顾忌的直视倒还是少数,真当她凤九是个软柿子好拿捏吗?

君彦卿一怔,似乎在考虑谁是佳乐郡主,片刻后才了然地笑道,“本王不认识,阿九想让本王解释什么?”

凤九扫了他一眼,见他连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佳乐郡主,还没心没肺地说不认识,不由地替那位痴情的郡主感到一阵心寒,不过,她喜欢,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是吗?

“上次的赏花宴,王爷以为我是为谁而战?”轻轻放下茶杯,凤九淡笑道,“王爷,我差点就把你输给佳乐郡主了。”

一贯平静无波的璟王爷,难得的表情扭曲陪笑道,“这么说,本王还要谢谢阿九没有把本王输了?”

凤九不怎么在意地点头道,“谢就免了,王爷以后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免得到处给我树敌。”

抛头露面......

一向自认为心性颇好的璟王殿下,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风中凌乱,他已经好几年不曾出过门了好吗?那位叫佳乐还是乐佳的郡主,他知道是圆是扁是长是短吗?都没见过好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凤九不知道的是,在她与君彦卿互动期间,引来多少人的妒意,比如说原本就一肚子怒火的君莫萧,在连续灌了三杯酒下肚后,还是丝毫不减怒气,于是不停地向他们射眼刀子,恨不得在他们身上剜出个洞来。只可惜这位萧王殿下不仅脾气不好,还是个没脑子的,难道他就看不出来凤九和君彦卿其实是一路货色吗?别人的脸色和心情在他们眼里就是个pi,你萧王殿下心情不好,跟他们有毛线关系?

还有那些贵族小姐们,个个装作不经意地向君彦卿抛媚眼,心跳的似小鹿一般,暗恨自己当初目光短浅,竟然碍于璟王是个病秧子而早早的许了人家,如今想来就算他活不过而立之年又如何?这样的美男子看个几年也值了。

凤九和君彦卿两人心性向来不错,可是被人这么一直盯着心里还是很不爽的。君彦卿悠然地放在酒杯,目光在对面一群人身上淡淡扫过,那些长相各有千秋的贵族小姐们顿时面带羞涩地垂下头做羞怯状,只是等她们再抬眼时才发现人家璟王正和凤小姐相谈甚欢呢,于是一个个又气的咬嘴唇捏帕子,耐何人家璟王根本就没把她们当回事儿。

坐在君莫萧身边的凤灵,在发现自己的未婚夫不停地将视线扫向她一直看不上眼的凤九时,有些埋怨地轻咬朱唇,一双水润的眼眸满含深情地望着身边的男子,柔声道,“殿下,您别怪姐姐,她在家就一直没个规矩,许是因为大夫人去的早,姐姐太伤心了吧,您千万别跟她计较。”

君莫萧哼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重重地将杯子放下,冷声道,“你放心,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本王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闻言,凤灵羞涩地低下头,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色渐渐染起一抹红霞,轻声道,“灵儿替姐姐谢殿下宽宏大量。”

看着身边温柔体贴的未婚妻,再看看对面那个没心没肺且无比狡猾的女人,君莫萧这才稍微舒服一些。甩了甩脑袋,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只不过他向来酒量不错,可能是因为刚开始喝的太急太猛的原因吧,没想到才喝了半壶酒就感到一阵眩晕。

“小女董倩雅,见过璟王爷。”

一道甜美的嗓音打断凤九和君彦卿的谈话,两人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头,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丝淡淡的厌恶。原本君彦卿正在向凤九讲述关于淮王君莫霖的事情,凤九也正听的入神,结果就这么被人生生的打断了,更何况这个人还不是别人,正是处处跟妍姐儿作对,还时不时替凤灵出馊主意的尚书府二小姐董倩雅。

倩?凤九不由地想起那日在裕王府竹林里无意间听到的一段对话,倩儿,难不成与君莫萧偷偷私会的正是这位尚书府的二小姐?凤九不由地为这个想法打了个哆嗦,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凤灵简直就是个被人利用的大傻瓜,亏她还自称京城第一才女。

其实董倩雅之所以过来,一是想引起君莫萧的注意,毕竟萧王殿下从进入大殿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盯着凤九,另一方面,如果她能趁机让凤九当众难堪,一来可以替萧王出气博取他的欢心,二来也可以让萧王对凤九死心,至于那个白痴凤灵根本不足为虑,等她嫁进萧王府还有她凤灵什么事儿?

虽然不喜欢眼前这位女子,但君彦卿还是给予了一定的尊重,回之以淡淡的笑容,无处不体现他良好的教养,男子轻声道,“董小姐有礼,有什么事吗?”

妩媚的凤眼微垂,董倩雅娇声道,“小女之前与凤小姐之间有些误会,平时不得相见,今日特借此机会来向凤小姐道歉的,还望凤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倩雅年轻不懂事儿。”

如此温婉又诚心的道歉,倒显得凤九咄咄逼人了一般,好像凤九以前没原谅她,今日又来道歉一次似的。

芊芊素手端着青玉茶杯呈到凤九面前,柔声笑道,“凤小姐如果原谅倩雅的话,就饮了这杯酒吧。”

食指撑着下巴,凤九扫了一眼茶杯,淡笑道,“董二小姐这话凤九就听不懂了,我与董二小姐今日是第三次见面,前两次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何来的误会一说?”

董倩雅一怔,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看来是凤小姐贵人多忘事了,既然凤小姐没有把之前的事放在心上,那倩雅也应该释怀,这杯酒就当是敬凤小姐和王爷了,愿凤小姐与王爷新婚大吉白头偕老。”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凤九轻哼一声,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如此豪情竟不输男子,让那些状似无意地打量这桌情景的人赞赏不已。

“阿九!”君彦卿皱了下眉头,大手一把握住凤九的手腕,但美酒已经入喉,他甚至能看见那酒在她喉咙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咽下。

凤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所以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将酒杯放下,又从旁边重新拿了一只干净的酒杯,同样地倒满酒后递到董倩雅面前,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董二小姐请吧。”

董倩雅暗暗捏了下手心,随及又松开,柔声笑道,“那就多谢凤小姐了。”

显然董倩雅不甚酒力,一杯酒在经过皱眉、咂舌、咳嗽,最后还是在一众人的失望和鄙夷声中硬灌下去的,用手帕擦了擦唇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先告退了。”

待董倩雅一走,凤九随及从衣襟里取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君彦卿挑眉道,“酒里有毒?”

“王爷不是看出来了吗?”否则又怎么会那么紧张,凤九接过君彦卿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悄声道,“王爷是怎么看出来的?”

君彦卿摇头苦笑,他能说自己这几年来天天都泡在药罐里吗?“你既然知道那酒有问题还敢喝?”

“不是什么要命的毒药,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没那个胆子。”凤九用下巴比划了一下对面,淡声道,“不过王爷放心,我已经报仇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下药 敢对她下毒,董倩雅似乎还嫩了一点,这么粗劣的小孩子把戏竟然敢在她面前卖弄,那个董二小姐最好祈祷自己等一下在众人面前别太出丑,否则可怪不得她。

看着少女眼底一闪而逝的调皮和恶作剧,君彦卿满意地笑道,“阿九心里有数就好。”

反正只要阿九没事,反正只要她高兴,就算她真的惹了什么事,他也不会让她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再说那位董二小姐敢对阿九下手,那么就应该做好被发现后的准备。就像阿九说的那样,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可都是很有教养的人,怎么能做出如此失礼的事呢?

想了想,某人突然又好奇地问道,“她下了什么药?”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绝世容颜,凤九微微挑眉,男人长的太好看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呢,就比如说她吧,前世今生还从没对哪个男人失神过,可是就在刚才,她差一点就被某张脸迷惑了......

女人对付女人惯用的伎俩,想必凤九不说,君彦卿心里也能猜出大概的,凤九别有深意地笑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不过王爷,我现在想出去透透气。”

君彦卿想了想,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道,“出去小心一点,让秦煜跟着吧。”

“可是......”

“阿九,你不会以为我身边就只有一个秦煜吧。”

凤九忍不住看了一眼高大巍峨的殿堂,难不成房梁上还藏着璟王府的暗卫?

对面,原本就因为头晕目眩想出去清醒的萧王殿下,在看见凤九离开后,大概算了下时间,然后也起身从后面小门悄然离开了大殿。然而,他越是这样欲盖弥彰越让人怀疑他是冲着凤九去的,就比如说他的未婚妻凤灵吧,从订婚那天以后,她就渐渐地感觉到君莫萧像变了个人似的,而且不像以前那样在意她了,他的目光似乎时常会停留在那个被他抛弃的凤九身上,虽然每次都带着怒火和咬牙切齿的味道,但还是让她很不爽。

君莫萧离开以后,那位董二小姐也借故离开了宴席,连贴身侍女都没来得及带就独自出了神武殿,因为她要追上君莫萧的步伐,否则刚才的那出戏不是白演了吗?

御花园的一处池塘边,凤九很没形象地舒了个懒腰,刚才离开的时候她还故意作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让珠儿她们搀着,想必那位董二小姐一定以为自己的计谋成功,她的药效发作了吧。

“小姐,有人来了。”三个丫头中珍儿的耳力最好,最先听到有脚步声朝她们方向靠近。

凤九唇角微挑,含笑道,“先藏起来,让他们慢慢找。”

一双晶莹的水眸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御花园里除了神态各异的假山、品种繁多的树木以外,最不缺的就各式各样的凉亭,对于一个接受过特殊训练的特种兵来说,如何快速地判断天时地利是她们的必修课,所以几乎没作过多时间的考虑凤九便拿定了主意,朝三个丫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江南水榭式晚亭,于是一行四人再加上隐藏在暗处的某人一齐朝湖边而去。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个凉亭看似没有遮挡实际上却并不容易发现,由于天色已黑,即便皇宫里点满了灯笼,但不仔细看的话,很少有人会将目光投放到假山身后的凉亭的,再加上四周高高的芦苇以及郁郁葱葱的灌木,所以即便有人发现这里有一处凉亭,也会碍于不便而放弃绕道而行。

君莫萧面无表情地走到凤九刚才站立的地方,长身负手而立,一身紫色暗纹金丝蟒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特别是蟒龙的那双眼睛寒光凛凛,迸发出一道道慑人的威力,如果抛开君莫萧的人品来说的话,他确实有那个资格成为京城闺秀们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明明是朝这个方向来的,人呢?”君莫萧在心里腹诽,由于自己本来就是来做偷鸡摸狗的事的,所以他并没有带随身的护卫,以至于现在无人可以差遣,冰冷的视线扫视一圈御花园,最后只能愤愤地冷哼一声,甩了下衣袖打算走人。

“殿下。”

君莫萧刚走几步,不远处便传来一道甜美柔溺的女声,莫说是君莫萧一个精力旺盛的成年男子,就是凤九和身边的几个丫头听了这声音心里都不免一动,浑身像触电了一般酥酥麻麻的,只不过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呢。

“你怎么来了?”待女子走近,君莫萧扫视四周,特别留意了她的身后,挑眉道,“这里可是皇宫!”

皇宫可不比外面,来来回回巡逻的侍卫不计其数,别人也许不知,但身为皇子的君莫萧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男子语气里夹着几分怒气和冰冷,听得女子心头一怔,柔声道,“倩儿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董倩雅娇笑一声走到君莫萧身前,纤纤素手摸了下男子的胸口,得意道,“刚才倩儿去敬了凤九一杯酒,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也不好意思不喝。”

君莫萧眼皮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大手一把捏住她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冷声道,“你下了药!”

这个白痴竟敢当着君彦卿的面给凤九下药!难道她就不知道万一被发现的后果会有多严重吗?君彦卿那个伪君子,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腹黑狡猾阴险毒辣,外人都被他那张脸给迷惑了好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闹剧 “殿下,你弄疼倩儿了。”董倩雅娇弱无力地甩了几下胳膊,但男人却纹丝未动,女子抬起那双水润的眼眸无比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娇笑一声顺势倒进君莫萧的怀里,柔声道,“殿下,您也想倩儿了是不是?”

君莫萧原本就有些醉熏熏的,此时佳人在怀,柔情似水般撩拨着他最后的底线,身体不禁蠢蠢欲动,但他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用力甩了下头脑让自己清醒一些,冷声道,“本王在问你话呢!你到底给凤九下了什么药!”

董倩雅嫣然一笑,抱住男人精壮的腰身道,“放心吧,不会死人的,只不过会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一些不雅的事情罢了。”比如脱衣服,再比如找男人......

见君莫萧依然沉着脸,董二小姐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说道,“倩儿也是为了殿下啊,刚才在殿外,她和那个璟王可没少让殿下难堪。”

若不提这事也就罢了,偏偏董倩雅哪壶不开提哪壶,惹得君莫萧脸色更加阴沉,手上的力气比刚才更加重了几分。董倩雅这次是真的被捏疼了,隐约都能听见骨头的咔嚓声,秀眉紧紧皱着,那张漂亮的小脸也因为疼痛的原因而变了形,尖叫道,“啊,殿下......”

“谁在那边!”不远处巡逻的侍卫听到声音冷喝一声,一行十几个护卫携刀朝这边快速走来。

君莫萧低咒一声,一把捂住董倩雅的嘴巴朝灌木丛里拖去,动作粗鲁野蛮,与往日那个翩翩公子的形象截然相反。不过,对于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君莫萧来说,宫里的防卫和地形他最熟悉不过,所以轻而易举地就避开了侍卫们的搜查,待一行人离开后才缓缓松开即将要断了气的董倩雅。

董倩雅猛咳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知是因为憋的时间太久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脸色透着胭红,手脚不老实地撕扯着衣服,一边撕一边用那娇人的声音喊道,“殿下......殿下......”

君莫萧心里也十分燥热,按捺着身体的冲动,咬牙道,“你被人下药了!”

很明显这个傻女人被人下药了,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就凭她那不入流的手段还想对付凤九?难道上次的赏花宴她就没看出来凤九学过药理吗?而且很显然已经到了精通的地步,这个蠢货竟然还试图利用C药让凤九难堪,真是蠢到家了!

“奴才们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不远处皇帝带着一群人朝御花园走来,跟在他身后的不仅有皇室宗亲,还有文武百官以及各府女眷,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十分和谐美好,就连平日里对人十分冷淡的惠贵妃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一丝喜色。

君莫萧暗暗咬牙,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看他们的意思好像正打算朝他这边过来,一向不信命的萧王殿下不禁有点怀疑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皇历了。刚才在神武殿门口当众出丑也就算了,现在若是被人发现的话,别说萧王府的面子,就是里子也被丢尽的,而且还有可能会连累母妃的清誉......

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虽然他们躲在灌木丛中,但是身后却是一条人工湖,退无可退。君莫萧低咒一声,再一次捂住女子的嘴巴,以防她发出什么要命的声音,只不过......

砰的一声巨响,湖面上顿时溅起一片水花,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湖里,四周的鸟儿受到惊吓正扑腾着翅膀朝四处飞散。

该死的!君莫萧气的简直想杀人。

“谁在那里!”顿时,御林军高度警界,将皇上皇后等人护在身后,为首的御林军首领朝属下使了个眼色,于是一行几名护卫拨出刀剑朝灌木丛走去。

“臣女凤九,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凤九带着三名侍女从假山后出现,见到不远处的一行人,先是微微一怔,像是无意中撞见一般,才慌然福身行礼。

皇上名显放松了不少,笑道,“原来是凤小姐,怎么一个人来湖边啊?”

君令贤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君彦卿,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两人不睦的表情,因为如果内院不和,那璟王府以后会少很多麻烦,甚至这位凤小姐还有可能为他所用。

只不过君令贤打错了算盘,君彦卿的心思启是那么容易猜透的?皇上非但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半点怒气或不快的表情,甚至还隐约发现在看见凤九的那一刻君彦卿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刚才董尚书府的二小姐特意来向臣女道喜,所以就多喝了一杯酒,只是臣女一向不甚酒力,恐扰了贵妃娘娘的盛宴,所以就带着侍女出来吹吹风清醒清醒,正打算回,没想到却惊扰了圣上,臣女罪该万死。”

皇上一笑,摆手道,“原来如此,罢了,贵妃,萧儿呢?”

扭头看了一眼惠贵妃,又看了看凤九,他可是记得刚才在大殿上萧儿看凤九的眼神,像要把她吃了一样,虽然眼里带着憎恶,但作为一个过来人,君令贤敢肯定凤九已经走进了萧儿的心里,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总之萧儿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她。所以,他原以为到御花园能看见萧儿和凤九在一起......可以想见,璟王的脸色会有多难堪,可惜事与愿违。

惠贵妃眼皮一跳,声音清冷地道,“皇上,萧儿他......”

“啊!”

惠贵妃话音未落,灌木丛中突然跳起来一名女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紧接着传来一声男子的低咒声,众人不由一怔,齐刷刷地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刚才还放松警惕的御林军再一次拨出冷剑,剑尖直指那名女子。

“来人!有刺客!”

深知无处可藏的君莫萧阴沉着一张脸从一人高的灌木丛中缓缓走出,脸色黑的像墨汁儿一样,那双阴鸷的眼眸死死盯着凤九,他敢肯定刚才的恶作剧是凤九所为,因为假山那边的地势高,他和董倩雅说的那些话她一定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可恶的女人!只不过凤九此时却表现的非常无辜,像被吓倒了一般垂头不语。

君彦卿上前握住凤九的手,轻声道,“阿九,你没事吧。”

凤九莞尔摇头道,“阿九没事,多谢王爷关心。”如此‘伉俪情深’,简直让狼狈无比的君莫萧咬牙切齿。

“萧儿,你怎么在这里?!”看着那边衣衫不整还不停撕扯衣服的女子,惠贵妃捂着胸口,差点被气晕过去,她的诞辰寿宴,她的儿子却在这里跟女人私会,简直是丢尽了她的脸!

“王...王爷......”在看清树丛里走出的男子时,凤灵惊愕地瞪大眼睛,声音颤抖而尖锐,“你...你怎么可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平妃 他们才订婚啊,王爷怎么可以跟别的女人私会,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王爷不是说会爱她一辈子的吗?想到君莫萧以前对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凤灵变的更加伤心难过,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满腹委屈地倒进赵氏怀里,赵氏虽然也很气愤不过还是知道轻重的,当着皇上和惠贵妃的面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安抚即将要奔溃的女儿。

当然,凤丞相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喘着粗气怒瞪着对面衣冠楚楚的男子,萧王殿下这一出打的可不仅仅是惠贵妃的脸,连带着他们丞相府也丢尽了颜面。

“够了!”许是被凤灵那呜呜咽咽的抽泣声惹的头疼,惠贵妃冷斥一声,凤灵这才轻咬着嘴唇压抑着满腹的委屈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惠贵妃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脑门,淡淡地扫了一眼端庄有礼的凤九,要说这件事凤九有多无辜,别说萧儿不信,就是她这个外人也不相信。只不过见凤九一副坦然的表情立于璟王身边,惠贵妃突然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毕竟就算凤九好拿捏,可是那个璟王......

冰冷的视线从凤九身上移开,再看看身后早已经哭成泪人的凤灵,惠贵妃十分嫌弃地闭了闭眼睛,冷声道,“请那边那位小姐过来吧。”

董倩雅被人带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原本大家以为萧王殿下看中的是哪个宫里的小宫女,所以带到御花园玩玩儿,可是没想到那女子竟然是尚书府的二小姐,这简直就是惊天奇闻呐,要知道尚书府和丞相府一直沾亲带故,两家可算是连襟呢。凤灵和赵氏目瞪口呆地盯着董倩雅,眼里迸射出来的怨毒的目光简直能将她刺穿,那样子恨不得上去将她撕碎,犹其是凤灵,一直把她当成亲姐妹看待,可是没想到董倩雅竟敢背着她勾引她的未婚夫,真是个贱人!

凤灵在心里暗暗诅咒董倩雅的时候,却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趁凤九离府的时候成功勾搭君莫萧的,现在她的未婚夫被闺中好友勾搭,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报还一报吗?

董尚书和赵夫人脸色也不好看,一旁的侍女赶紧取了披风罩在自家小姐身上,遮住她那果露在外的肩膀。很明显这位董二小姐不知是喝醉了还是被人下了药,神智不清地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在场的王室宗亲以及达官贵人纷纷露出鄙夷的神情,不过显然这些人大多都是伪君子,实际上早已经春心萌动,那眼神简直要将董倩雅吃干抹净一样透着猥琐的光芒。

不过很快的,大家又将目光转向一脸阴沉的君莫萧身上,难不成这位萧王殿下为了图一时之乐竟给董二小姐下药?大家私下里交换着眼神,特别是亲淮王一派的文武大臣,简直就像看畜生一样看着萧王殿下,势图利用这个机会让萧王殿下名誉扫地,最好能影响他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听着身后那些闲言碎语,惠贵妃忍不住皱眉,冷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董二小姐喝碎了还是怎么了?”

君莫萧面无表情地看了凤九一眼,拱手道,“儿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日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看见花园里的杜鹃花开的正旺盛,儿臣知道母妃一直很喜欢杜鹃花,所以想悄悄的摘几枝送给母妃,可是刚进御花园就看见董二小姐在那里......然后巡逻的侍卫就出现了,儿臣担心侍卫们影响董二小姐的清誉,所以就将她藏在了灌木丛中,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对于儿子的回答,惠贵妃显然很满意,点头道,“既然你进御花园的时候董二小姐就已经......而且看她样子也不像是喝醉的样子,难不成她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

董倩雅身边的贴身丫头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目光闪躲地看了凤九一眼说道,“回贵妃娘娘,小姐之前在神武殿和凤小姐多喝了一杯,除此之外再没有喝过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射向凤九,要知道凤九在赏花宴上的表现在京城权贵之间早已经不是秘密,可见她精通药理,正所谓医者既会解毒也会用毒,所以凤九的嫌疑还是很大的。众人想从她的脸上发现什么异样的情绪,只可惜少女依旧不动声色,浅笑道,“确实如此,刚才在大殿上董二小姐专程来向我与王爷道喜,所以就喝了一杯。”

人家专程来道喜,如果不喝的话则视为失礼,所以凤九这样做别人也找不出什么错处,更何况是董二小姐自己过去的,可不是凤九去找她的。只是那贴身侍女依旧不依不挠地指着凤九道,“小姐本来好好的,喝了凤小姐的酒就变成这样了,凤小姐,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解释你那个酒到底是什么酒,为什么会这么烈!”

闻言,始终沉默不语的君彦卿淡淡地扫了那侍女一眼,平静地说道,“放下你的手,否则本王不介意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短短的两句话,无端的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侍女慌乱地将手藏于身后,十分惊恐的看了璟王一眼又赶紧将头垂下。

凤九挑了挑唇,淡声道,“我确实不知道那是什么酒,皇上特意为贵妃娘娘举办盛宴,并准备了美酒佳肴助兴,虽然臣女也不胜酒力只喝了一杯,却也能品出它的醇香,确实是好酒。”

所以就算要问也应该问皇上,就算酒里有毒也是皇上下的,跟她凤九有什么关系?

惠贵妃皱眉,不敢再任由那侍女随意攀咬,万一龙颜大怒,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她的萧儿,于是厉声道,“大胆奴婢,自己没有照顾好主子还想赖在别人头上,真是巧言令色,来人啊,把这个偷奸耍滑的贱婢给本宫拖下去杖毙!”

那侍女惊恐绝望的瞪着眼睛,直到两名侍卫上前将她拿下,她才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求贵妃饶命,只不过在上位者的眼里,一个不起眼的奴才的生命就如一根稻草一样微不足道。

见自己府里的丫头就这样被随意带去处治了,董尚书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变的更加阴沉,上前一步朝皇上行礼道,“今日之事,老臣斗胆请皇上替小女作主。”

发生这样的事,董倩雅以后在婚事上也别指望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了,就是找一个清白一点的人家恐怕都难,更别提她能为家庭带来什么还要利益和荣耀。

皇上看了一眼董尚书,又看了看始终阴沉着脸的凤丞相,这两人都是他目前最为倚重的大臣,得罪谁都不太好,而且他的处理结果也要说的过去才行,君令贤想了一会儿才道,“既然凤二小姐和萧儿还尚未大婚,那么到时候董二小姐也一起嫁过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圣命难违 “什,什么?!”凤灵和赵氏同时失声尖叫,这怎么可以,和凤灵一起嫁过去那位分岂不是和凤灵平起平坐?平妃,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词不是吗?

尖锐刺耳的声音让原本就心情欠佳的皇帝脸色更加不悦,深知皇上性格的凤丞相连忙行礼道,“请皇上恕罪,都是微臣管束无方,微臣回去必当严加管教。”

说罢,暗暗瞪了赵氏和凤灵一眼,都怪他平时太过骄纵这对母女,竟然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简直就是个笨蛋!

皇上嗯了一声,但也知道这个决定难以让丞相府心服口服,更有可能寒了凤清由的心,想了想又道,“丞相,你可有什么不满意的?或者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说。”

凤灵一听事有转机,满眼期待地看向凤丞相,一双水眸满含雾气,再加上她原本就柔弱温顺的性格,让人越发觉得楚楚动人。

凤清由连忙谢恩道,“微臣不敢。”

凤灵一听自己亲爹如此没用,心顿时沉到谷底。只不过凤清由接下来的话再一次让她燃起一丝希望,凤丞相道,“皇上如此顾念君臣之情,臣万分感动,只不过此事是不是应该缓缓,如今董二小姐尚未清醒,很多迷题未解,而且刚才听萧王殿下的意思是为了董二小姐的清誉才将人藏在了灌木丛,两人并未......如今皇上因为殿下的一时壮举便将二人赐婚,是不是有点太操之过急?”

董尚书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不管萧王有没有对他女儿做过什么,总之他女儿的名节已经不保了,皇上赐婚是对他们尚书府最大的恩赐,而且,这对尚书府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能成为萧王妃可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的,虽然只是平妃,但嫁进萧王府后和那个自侍清高却没什么脑子的凤灵还是可以争一争的不是吗?

“董尚书,你说呢?”皇上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董尚书,淡声道。

“微臣以为丞相考虑的似乎有点太多,儿女的婚姻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还蒙皇上恩旨,是小女的福份,微臣领旨谢恩。”

“萧儿?”皇上又转向君莫萧,似乎想听听他的意见,只不过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或许凤清由的话有道理,但所谓皇权不可侵犯,即使知道自己有错,但历代皇帝又有几人愿意承认呢?他们宁愿一错到底。

所有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君莫萧,凤灵更是满眼委屈地看向自己日思夜想的未婚夫,轻声叫了一句,“殿下。”

君莫萧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很快又将视线投向始终从容淡定的凤九,见她正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脸色变的更加阴沉,冷声道,“儿臣......领旨谢恩。”

......

重新回到神武殿,大殿里的气氛变的异常诡异,凤灵和赵氏就不说了,母女俩碍于在皇宫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压抑着奔溃的情绪继续坐在殿里观看舞姬们娇艳动人的舞姿,惠贵妃也因为某种原因而借故回自己的寝宫换衣服离开了宴席久久未回,只不过让人不明白的是,本该春风得意的萧王殿下脸色却十分难看,一杯接杯地往肚子里灌酒,那模样倒像是借酒浇愁。

不是刚刚抱得美人归吗?凤九不明白君莫萧这副表情到底是为何,别人也许不知道,但她可是知道的,这位萧王殿下和董二小姐早就有好上了,现在终于如愿得偿,不是应该高兴吗?

“阿九怎么了?”君彦卿放下茶杯,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君莫萧,淡笑道,“阿九该不会以为今天的事只是个巧合吧。”

凤九挑眉,“难道是有人故意为之?”

“据本王所知,董二小姐身边的那名侍女是惠贵妃娘家的家生子,从小就被安排在尚书府,而董尚书至今可能还不知道就连他身边的贴身护卫也是惠贵妃外祖家的奴才。”

凤九十分受教地点点头,心里却道,王爷,你真的六年没出过府吗?怎么连这种犄角旮旯里的事都知道,太令人震惊了吧。

“虽说今天晚上的事似乎跟你有点关系,但是即使不是你也会有这出戏,所以......”

“所以其实我们是被人利用了?”

君彦卿摇头淡笑道,“阿九,你以为莫萧能得到皇上的喜爱仅仅是因为惠贵妃和他的外祖家的原因吗?”

凤九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依她对君莫萧的了解,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一个聪明人,否则为何要舍她而改娶凤灵呢?难道自己这个嫡女的名头还不及那个由继室所生的凤灵?

君彦卿忽然握住凤九的手,笑道,“没错,他确实够傻,否则本王怎么会有机会娶到这么好的王妃了呢?”

一直站在身后如空气般的某人,闻言差点摔倒,手中的青龙剑也险些掉到地上,接受到某人投来的凌厉目光,身为贴身侍卫的秦煜不禁叫屈,这件事不怪他好吗?谁让有些人平时看起来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没想到也有这么......风骚的一面呢?

凤九抽回手,用下巴比划了一下大殿上正在饮酒作乐的皇帝陛下,坐在他身旁的不是娴贵妃又是谁?惠贵妃回寝宫一直未归,皇上抓了她的胞妹上去坐陪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皇上未免也太一厢情愿了吧,看娴贵妃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不太乐意的。

君彦卿则看了看不远处卓尘风所坐的位置,平日里潇洒不羁的卓公子竟然也会有这么消沉的时候,和借酒浇愁的萧王殿下简直就像比赛一样,一杯接一杯的灌酒,喝酒像喝茶似的。

大殿上的气氛虽然诡异却还是一片享乐融融,原本心情欠佳的皇帝在娴贵妃的陪同下心情似乎转好了许多,许是喝的酒有点多,皇上似醉微醉地搂着娴贵妃的腰枝,全然忘了君臣之礼。不知过了多久,娴贵妃起身向皇上告了声罪,在经过皇上的默许后从侧门离开了大殿。

待娴贵妃离开后不久,原本旁若无人拼命灌酒的卓公子也不知何时消失在大殿中,不知了去向。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深夜相见 寂静无声的崇德殿内,娴贵妃遣退了近侍宫女以及守门太监,独自一人走进内殿,在梳妆台前缓缓坐下,看着铜镜中脸色酡红已经微醉的自己,暗暗苦笑。刚才在神武殿,皇上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硬生生地灌了她四杯烈酒,她向来不会饮酒,但皇命难违,况且他每次心里不痛快都会到她的崇德殿发泄,宫里人都以为皇上很宠爱她,夜夜留宿崇德殿,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皇上所谓的宠爱其实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事实上整座崇德殿在皇上眼里都只是个摆设呢。

看着大殿里那摇摇晃晃的金丝帷幔以及装饰富丽堂皇的雕梁画柱,娴贵妃微微失神,随后又暗然失笑起来,伸手摸向烛台,只不过才碰到烛火又快速将手收了回来。不错,她想毁了这座华丽的宫殿,彻底的毁了,包括她自己。可是想到今天在御花园里遇到的那个男子,还有刚才在大殿中他拼命灌酒的样子,娴贵妃那颗千年冰封的心就像死灰复燃一般重新有了温度。

“谁!”虽然头脑有些眩晕,但娴贵妃还是机警地听到了一些微弱的动静,努力撑直身子,不让自己摇摇欲坠的模样占了下风。

不过很快的,窗外便安静下来,紧接着回应她的是一阵飕飕的凉风,将殿中唯一点亮的两盏灯瞬间熄灭,再然后一道人影从窗口快速闪过,身手矫健而又敏捷,一把将还未来得及叫出声的娴贵妃搂进怀里并同时捂住嘴巴,满含酒气地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是我。”

不知为何,听到这熟悉而又久违的声音,娴贵妃心里一动,眼泪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只不过眼前深手不见五指,而且她的眼泪流的也无声无息,因此卓尘风并没有看见。

其实他是真的醉了,二十多年来的第二次醉的一塌糊涂,第一次是得知她入宫的那天,他以为一年的时间足够将一个负心的女人忘的一干二净,而且还很有可能将那份深爱转化成憎恨。可惜他错了,今天在御花园无意间看到她的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错了,他感觉到心里的某根弦明显动了一下,很疼很疼,再然后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到最后在大殿上看见她在皇帝身边婉转微笑,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叫做蚀骨之痛。

平复好情绪,娴贵妃用力挣开他的手臂,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轻声道,“这里是内宫,你怎么敢私自闯进来。”

卓尘风闻言一笑,坐在她刚才坐过的楠木软榻上,两手放肆地搭在梳妆台前,毫无正形地笑道,“还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吗?”

第一次喝醉的那天他就来过她的寝宫,只不过当时皇帝留宿在崇德宫,他没有出现罢了,想到那天的晚上,透过轩窗看见那道曼妙的身影以及皇帝被取悦后的笑声,他的心就像被人刺穿了一样,疼的浑身麻木。

卓尘风别过脸不再看她,而是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细地打亮整座宫殿,这里确实装饰的很奢华,比姐姐的凤栖宫还要气派百倍,看来皇帝是真的很宠爱她。唇角勾起一抹苦笑,这样他就放心了。

“万一被人发现,你想过后果吗?”娴贵妃有些气恼,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害怕有人突然进来。

卓尘风一怔,忽然紧紧盯着她道,“兰儿,你是在关心我吗?”

这一声兰儿让娴贵妃心底一动,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就连皇上也只是冷冰冰地叫她娴贵妃,可是她却不能沉浸在他的温柔中......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听到别人的闲言碎语。”

看着那张美丽却又冷漠的脸,卓尘风冷笑道,“放心,我不会被人发现的,更不会连累你被别人说三道四,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在宫里过的怎么样,没有别的意思。”

“那现在看到了?”

卓尘风连连点头称赞,“看到了,果然很好,看来外界传言果然不虚,皇上确实很宠爱娴贵妃。”

娴贵妃,呵。

“既然看见了,那你走吧。”

“兰儿......”

卓尘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眼前即使微醉也与自己时刻保持距离的女子微微发怔,短短一年的时间,近在咫尺的两人却远似天涯。

他想趁着酒劲儿将她掳走,和她一起隐归山林,从此不问世事只谈儿女情常,但是他们身上有太多的东西无法放下,比如家族,比如至亲的性命。

“你醉了,赶紧回去吧。”娴贵妃不再看他,转身朝内殿走去,只是刚走两步,殿外就传来太监那尖锐的嗓音,“皇上驾到!”

两人均是一惊,特别是娴贵妃,脸色苍白地跑过去拽住卓尘风的衣袖往后面的小门拉,男子却像个无赖一样任由她费力的拖着自己,眼看皇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娴贵妃焦急地叫了一句‘尘风’,他才倏然勾了勾唇角,拨开她的手一个纵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

马车出了玄武门,凤九才轻轻舒了口气,回想起今天在皇宫里发生的事,简直就比野外露营还要惊心动魄。皇后、惠贵妃、娴贵妃、君莫萧,还有那个董倩雅,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却又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

“阿九怎么了?很累是吗?”

身为帝王之家的君彦卿比任何人都知道皇宫的险恶,即便是早已经习惯的璟王殿下,其实内心的深处也是很排斥皇室的,否则何至于生病的六年里,即便与当今有着一层血缘关系,还是借故闭门养病而淡出朝廷的权力漩涡呢?可即便如此,君彦卿也清楚的明白,讨厌归讨厌,憎恶归憎恶,他还是免不了要与这些人打交道,不管自己愿不愿意,谁让他是璟王府唯一的后人呢?

凤九嗯了一声,在君彦卿面前也没什么好装的,有些担忧的问道,“刚才散席的时候没看见卓公子,他会不会......”

“放心吧,尘风有分寸。”更何况这件事关乎到娴贵妃的声誉,尘风是不会乱来的,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底线,比如娴贵妃就是卓尘风的底线。君彦卿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淡笑道,“阿九不如猜猜萧王府迎亲的那天是先去丞相府还是尚书府。”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凤灵的委屈 凤九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道,“我爹的官位比董尚书大,但是据我所知董尚书因广陵首富欧阳家的关系,与京城里许多权贵结交深厚,而且董尚书的胞妹是宫里的庆嫔娘娘,萧王府就算不把尚书府放在眼里,但是也不能不给庆嫔的面子吧。”

所以,大婚之日萧王府先去哪里后去哪里还真的无法预料,或许两支队伍同时出发,或许君莫萧先去尚书,又或许他可能哪里也不去,只是派人前来迎亲。

闻言,君彦卿赞赏地点头道,“没想到阿九才回京数月,就对京城的情势了解的如此透彻,这样本王就放心了。”

凤九翻了个白眼,能不了解吗?而且她不仅了解大禹的王公贵族之间的关系,邻边小国的也知道一些好吗?谁让她有一个闻名于天下的风华公子做师兄呢?

“阿九,再过几日就是十五了。”片刻的沉寂后,马车里突然响起君彦卿低沉悦耳的嗓音。

凤九不解的扬眉,不过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农历十月十五是下聘的良辰吉日,这是当时神算子的原话。凤九俏脸微红,淡笑道,“月圆之夜确实是个好日子,圆圆满满,二妹与萧王的婚期订在十一月初二,那么萧王府去尚书府下聘应该也是这个月,看样子......”

看样子很有可能跟他们同一天不是吗?毕竟尚书府也要时间准备嫁妆的,而且这个月除了十五这一天似乎都不宜嫁娶呢。看着男子那张温润儒雅的俊美容颜有片刻的失神,凤九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足够的资本让半个京城的闺秀们为之倾倒,否则刚才在宴席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双眼睛不服气地瞪着她了,看来君彦卿至今没有娶到王妃很大一部门是因为近六年来没有出府的原故呢,他最后留给大家的印象大约就是重病缠身、脾气暴躁、心狠手辣,所以各府的千金才会那么排斥嫁进璟王府吧。

只不过今日一见颠覆了她们的想法,原本应该病病歪歪的璟王殿下不仅没有像传说中的那么脾气暴躁,反而如玉般儒雅温和,特别是那张如仙神般的俊美容颜,绝艳的让人为之惊叹。

回到丞相府本以为终于可以安心的休息了吧,没想到才刚下马车就被老太太派人请到了静心堂。已是戌时一刻,平时这个点整个府里都进入了梦乡,而此时却是灯火通明。凤九几乎不用想也能猜到了是什么事,只是没想到比她还要晚出宫的凤灵和赵氏竟比她先一步进了府,难怪刚才一路上总感觉马车似乎比平时慢了许多。

还没走进花厅就听见凤灵那称得上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刚才在皇宫里压抑了好几个时辰的委屈和不甘,总算可以得以发泄,凤灵不趁机好好哭诉一般才怪。

再说,这件事凤灵确确实实很委屈,皇上只不过一句话就彻底的改变了她的人生,从原本的萧王妃变成了平妃,这是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忍受的,更何况和她更享夫君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好姐妹,联想到以前每次她和君莫萧一起约会的时候董倩雅几乎每次都会找各种理由留下来陪她,还说什么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毕竟男女有别,免的被别人误会什么的,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头猪,被人利用了还当人家是好朋友,说不定那个时董倩雅就已经计划嫁进萧王府了。

“祖母,父亲。”凤九端庄地走进花厅给老夫人和凤清由福身行礼,此凤灵正倒在赵氏的怀里不停地抹泪。老夫人被凤灵那犹如幽灵般的哭声惹的头疼,见凤九进来,眼前一亮,连忙道,“九儿,你来的正好,刚才宫里发生的事祖母都听说了,你说说,你妹妹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凤清由也忍不住一阵叹息,他为官多年怎么会不明白皇上的用意,丞相府与尚书府一直关系匪浅又是亲戚,可是大臣们之间走的太近显然不是皇上想看到的,再者,皇上最宠爱的萧王殿下最近名声受损,很多清流文人还写诗讽刺,如此一来亲淮王一派的大臣气焰高涨,这更加让皇上感到不爽,现如今尚书府与萧王府搭上了姻亲关系,如此一来两方各据雄峰势均利敌,这才是皇上最想看到的局面,纵观历朝历代,平衡官场势利一直是皇帝们最爱利用的手段。

可是无论如何,皇上也不该拿丞相府的女儿做棋子,着实寒了他的心,虽然最后赏了一些金银财宝给灵儿添妆,但比起萧王妃的位置,这些金银财宝算什么?

凤灵坐下后,待丫头们上了茶水退下后才道,“祖母、父亲,九儿以为现在讨论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眼下该商量的是二妹出嫁的事。”

闻言,赵氏狠狠地瞪了凤九一眼,哽咽地道,“不是璟王娶平妃,你当然觉得没意义!”

“大姐,灵儿已经很难过了,你不要再说风凉话了好吗?”凤灵抹了一把眼泪抽抽答答地道,心里很是恼怒,本来该哭的人应该是凤九啊,没想到......

凤九无语地望天,这对母女倒是一致的同仇敌忾,只可惜她们找错人了,又不是她要嫁进萧王府与凤灵平起平坐,也不是她下令让董倩雅嫁过去的,要怨应该怨当事人啊,跟她有什么关系?

老夫人用力杵了下银头拐仗,脸色十分不悦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内斗?我觉得九儿说的没错,皇上一言九鼎,就算你们哭的肝肠寸断也无济于事,只会便宜别人,到时候董家那二丫头正好顺理成章坐上萧王妃的位置,那时候才有你哭的,眼下还不如想想怎么做才能对灵儿有利!”

闻言,凤灵又是一阵呜呜咽咽,听的老夫人直皱眉,现在看来二丫头实在是被他们宠坏了,看似聪明实际上就是个傻瓜,连董家那二丫头什么时候跟萧王好上的都不知道,还有脸在这里哭。反观凤九这个一直不被凤家看重的孙女儿,看似不起眼,实际上却是个有主见的,而且做事有理有序从容镇定,难不成她们凤家真的看错了人?

“九儿,依你之见这婚事......”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老夫人竟然问起了凤九。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璟王府下聘1 凤九笑道,“祖母,想必父亲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出主意吧,难不成老夫人以为她能有办法让皇帝改变主意?笑话,连凤清由都办不成的事,她一个闺中女子还能翻天不成,再说,她才不想费那个心思啊。

凤清由干咳一声道,“如今想让皇上收回成命已经不可能了,除非董尚书站出来反对这门亲事还有一线希望,但是如今......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尚书府要是丢了这门婚事,那二丫头还能许到好人家?再说,能嫁进萧王府那是尚书府的荣耀,董尚书又怎么可能反对,所以现在灵儿再怎么哭再怎么闹也没用,你们还是省省力气想想嫁进萧王府后怎么做才能站稳脚跟才最重要。”

闻言,凤灵又是一阵痛哭,她怎么能不难过呢?她是真心喜欢君莫萧的啊,可是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呢?还有那个董倩雅,她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没想到自己满腔的真情换来的竟然是背叛,实在是可恶!

赵氏忙道,“不如我去求求董尚书和芸姐姐......”

凤清由冷笑一声道,“她要是真把你当成亲戚,会让她女儿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你们母女还真是......”

说完,手指不停地指着赵氏和凤灵,显然是被母女俩天真的想法给气倒了。

凤九淡笑道,“父亲说的是,萧王殿下对二妹情深意重,二妹嫁过去以后只需要稍稍使力必定能站稳脚跟的。”

老夫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灵儿那性子要想站稳脚跟很难,单单凭萧王的宠爱还是不够的,生在权贵之家要想在内院站稳脚跟,没有一点心计怎么能行?再说,现在看来萧王宠爱灵儿远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宠爱,否则又怎么会在大婚之前和别的女人私会!虽说萧王的解释看似合理,但她这个老太婆可是过来人,又岂会看不出里面的水分,萧王要想反对这门婚事,只需当场向皇上表态就是,又何需做出一副被逼无奈的小人模样!

老夫人瞪了赵氏一眼,冷声道,“有空还是好好教教灵儿如何掌家理事吧,比起莫须有的恩宠,能够执掌一府才最重要!”

赵氏应了声不敢反驳,在这一方面她确实疏于教导灵儿如何掌家,有时候见女儿如此天真,她真的有些懊悔这些年来对她太过纵容和宠溺了,否则灵儿又怎会连萧王和倩雅什么时候好上的都不知道。

凤清由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道,“再过几天璟王府就要下聘了,府里事多,周姨娘现如今怀有身孕不便操劳,母亲看......”

仿佛被赵氏那哀怨委屈的眼神勾了魂,再加上昨天晚上凤清由确实宿在听雨苑,想必被赵氏吹了枕头风,此时正想方设法替赵氏争夺掌家的权利呢。

凤九敛眉浅笑,亏周姨娘的身份还不够在这里旁听,否则一定会很生气吧。她在辛苦怀孕的时候,自己的丈夫却在为别的女人抢她的权,实在是令人心寒。

老夫人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儿子那略带讨好的笑容,其实凤九很想告诉她这个便宜的老爹,自古以来婆媳关系本来就是一大难题,他若隔岸观火还能家庭和睦,倘若偏帮一方,那就是火上浇油,只可惜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凤丞相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这个道理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冷肃的目光扫了一眼赵氏,朗声道,“下个月初二就是灵儿的大婚之日,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也很杂,就夫人自己看着办吧,不过,千万别丢了咱们丞相府的脸面!至于璟王府下聘,九儿乃是我相府嫡女,自然由我这老太婆打点,就不劳夫人费心了。”

言外之意就是凤九才是相府最正牌的嫡系血脉,婚姻大事还轮不到一个妾扶正的继室主持呗!闻言,赵氏脸色顿时变的惨白,老夫人这是当众打她的脸啊!难不成凤九是嫡女,她的儿子女儿就不是嫡子嫡女了?什么叫灵儿的婚事由她做主,她本来就没打算让别人插手啊?

“母亲。”凤清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李氏在世的时候母亲不喜欢,后来赵氏被扶正后母亲还是不喜欢。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赵氏那青白交错的脸,又耐心劝解道,“之前的事夫人已经知道错了,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她一次,再说轩儿年纪尚小,总归要有人教导才行。”

提到唯一的孙子,老夫人面色微微动容,轻咳一声道,“这件事等灵儿大婚之后再说吧,不管怎么说,现如今咱们府里最要紧的是九儿和灵儿的婚事,眼下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吗?”

这算是松口了,看吧,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提到凤轩,只要凤灵还是府里最受宠的嫡小姐,老夫人每次都是妥协,总之想要扳倒赵氏简直不太可能,当然,这些对于一个即将要出嫁的姑娘来说并不算什么,左不过也就两个月的相处时间罢了。

凤九见闹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下月初二便是二妹大婚之日,府里事多,祖母还是先紧着二妹一些吧,反正九儿的婚事还早,有的是时间准备,至于璟王府下聘,此事女儿与璟王深切地交谈过,王爷不是那种在意虚礼的人,祖母和父亲不必忧心,只要适礼就行。”

听到凤九如此说,老夫人眼睛一亮,赞赏地说道,“看来九儿和王爷相处的不错,这样祖母就放心了。”

经过两个月的相处,老夫人自然看的出来,凤九的处事手段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无用,倘若灵儿能有九儿一半的机灵和手段,想必也不必闹到今天这样的局面!

凤清由也忍不住赞道,“九儿颇有长姐风范,说的有道理,既然现在府里诸事繁忙,就先紧着灵儿的婚事吧。至于璟王府下聘之事,也不能丢了相府的门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父亲说的是。”其实对于古代人如此注重礼仪她还是有些不大习惯的,也许是因为前面七年生活在外,师傅对她除了在学习医术和药理方面极其严格以外,其他方面几乎从来不管,所以也就导致了她和师兄经常彻夜不归,有时候几天甚至几个月不着家,就算回去了,师傅也只是极其浅淡的对他们说一句‘回来了’便没了下文。不过,不守规矩并不代表她不懂规矩,所处的环境不同,人也要随机应变,凤九笑道,“二妹的婚期近在眼前,想必尚书府那边......”

闻言,老夫人和凤清由皆是一怔,他们真是被气糊涂了,竟然把萧王府去尚书府下聘的事给忘了,“还是九儿想的周到,快派人去打听打听萧王府去尚书府下聘的日子。”

当然日子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萧王府准备了什么聘礼,再说按照大禹的风俗,灵儿和董倩雅就算是平妃,但灵儿在先,董家在后,灵儿就算嫁过去也要比董家二丫头尊贵一些,所以依照大禹风俗,萧王府去董府下聘之日是要先到丞相府拜礼的,丞相府自然也要像样的准备一些东西才是,否则可就失礼在先了。

见门外的小厮应声准备离开,凤九道,“父亲可还记得当初神算子的话?十月只有十五这一天适宜嫁娶。”

凤清由一拍脑门道,“看我,都被气糊涂了,那岂不是要和璟王府同一天?”

老夫人也皱眉点头道,“看来不仅要准备璟王府的应酬,还要准备萧王府的,明日我便让周姨娘打点。”

其实私心里老夫人是很不待见君莫萧的,最好大家就当忘了这事,到时候丢脸的可不只她凤家一个,因为今晚的事情不仅让萧王府丢脸,还让凤府跟着蒙羞,更让人觉得寒心。

......

“小姐,王爷来了,老夫人和老爷请你过去呢。”门外珠儿一脸兴奋地从外面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珍儿和珏儿正在给凤九打理衣饰和头饰,闻言皆掩唇笑道,“小姐的订婚之日,珠儿,你脸红什么?”

珠儿俏脸更加酡红,佯怒道,“你们,你们两个人真是的,我哪里脸红了,小姐的订婚之日,你们说我做什么!”

珠儿是她们年纪中最小的一个,性子又最活跳,所以经常被三人拿来揶揄取笑,好在珠儿不是那津津计较的人,又羞又气地朝凤九撒娇道,“小姐!你看她们!”

在铜镜里将自己的衣饰和发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冲珠儿笑道,“我觉得她们两个说的没错啊,珠儿,你的脸真的很红。”

连自家小姐都调戏自己,珠儿哀怨地跺跺脚,一溜烟的离开了清和轩。没想到啊,连小姐都调侃她,真是岂有此礼。

“走吧,去前厅瞧瞧。”于是凤九整理了下衣饰,便带着另外两名丫头朝前厅去了。

因为今天算大喜的日子,所以甚少穿娇艳颜色的凤九一改往日喜好,特意穿了一件从来没穿过的淡粉色绣百合收金边的衣裙,发饰也特意挽了个不算复杂但非常大气好看的朝云髻,所以当她出现在花厅时,在场的人皆是眼前一亮,要细算起来这位大小姐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坯子,比那位弱不禁风的凤二小姐也不差什么,反而多了几分灵活之气。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璟王府下聘2 “祖母。”凤九上前福身行礼,面色从容淡定,丝毫没有因为花厅里骤然多出的陌生人而感到局促不安,更没有因为好奇就无礼地打量起花厅里的贵客,这让在场的人无不露出几分赞赏的目光。

老夫人满意地笑道,“九儿,你来的正好,快来见见各位长辈。”

凤九这才依言起身,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略过,嘴角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许是男女有别,君彦卿并不在列,可能被凤清由带到了书房之类的地方吧,因此花厅里坐着的全都是清一色的女眷,大多是凤家嫡系一脉的堂嫂堂婶,今日是专程过来撑场面的。另外还有一位五六十岁左右的妇人,与老夫人并列而座,虽然凤九甚少在京城走动,但回京后也参加过不少聚会,但可以肯定的是从没有见过她,许是因为保养得宜,纵然韶华不在但依旧风韵犹存,虽然穿着并不如何华丽,但单单是头上那简单却又不失大气典雅的头饰就足以断定此人身份非凡。

“凤九见过贵人、各位婶娘、嫂嫂。”

“嗯,果然是个好孩子,过来。”那妇人满意点点头,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招手让凤九过去。

凤九依言上前,那妇人顺手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翠色冰种玉镯塞进凤九的手心并按住凤九想到收回的手臂,点头笑道,“不愧是丞相府的女儿,李氏的血脉,不仅人长的漂亮还是个懂规矩的好孩子,这下卿儿总算有盼头了,本宫也就放心。”

“公主过奖了,九丫头能得到公主垂青是她的福气。”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又朝凤九道,“这位是瑶云公主,还不快见礼。”

瑶云公主?先帝爷的亲妹妹,就连君彦卿也要尊称一声皇姑母的瑶云公主?凤九曾经听师兄提起过,这位十分受父皇宠爱的公主与当时身分并不如何显贵的驸马爷大婚以后,夫妻和睦恩爱有佳,只不过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两人一生都没有孩子,但即便如此也并没有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更令人惊叹的是,驸马爷竟然一生未纳妾,如此伉俪情深实在是天下夫妻的楷模。直到前两年驸马爷不幸病逝,这位瑶云公主从此整日吃斋念佛为驸马爷祈福,已经两年没有出过公主府,没想到今日会为了君彦卿的婚事而屈尊来丞相府,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看老夫人一双老眼笑成一条缝便知道丞相府因为瑶云公主的驾临觉得面上分外有光。

“凤九见过大公主。”既然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礼数方面自然也要合礼,于是凤九又对这位面容和善的大公主以宫规深深地行了一礼,引来大公主不停地满意点头称赞。

“卿儿那孩子今天早上才来本宫府上说明原因,所以本宫也没时间准备什么礼物,怕误了吉时,这只玉镯还是当年本宫大婚的时候皇祖母赏赐的,你就收下吧。”瑶云公主亲自将凤九扶起来,并将玉镯亲手为她戴上,感叹道,“好孩子,以后和卿儿可要好好过日子。”

“公主如此厚礼,凤九不敢擅留。”

瑶云公主按住凤九欲要褪下玉镯的手腕,脸上笑容温婉,显然对凤九的表现十分满意。若是一般的深闺女子恐怕早就又羞又怯不知所措了,而凤九在如此情况下还能够端庄有礼宠辱不惊,实在是大家风范,就需要这样的女子才能撑的起璟王府的门面,才能配得上璟王妃的头衔。

“这只玉镯戴在你们年轻人手上才相衬,再说本宫很喜欢卿儿那孩子,送给他未来的媳妇儿也没什么不妥,就收下吧。”

“如此,凤九谢过大公主厚赐。”

凤九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难道这就叫爱屋及乌吗?才见面第一次就馈赠这么珍贵的礼物,她敢送她也不敢收啊?但是人家都这样说了,你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硬着头皮收下。不过联想到瑶云公主的遭遇,心里不禁有些了然,无人继承的产业,将来百年之后要么归还皇室要么赠予驸马爷的兄弟,但无论哪一种对于一个重情重意的女子来说无疑都是最不愿意看到的,倒不如留给喜欢的晚辈一直传承下去,也好过落入来历不明人之手。

“老夫人,萧王殿下快到了。”门外小丫头脆声禀报,“何管事已经去通知老爷了。”

原本还笑逐颜开的老夫人听到小丫头的禀报后顿时皱起了眉头,要知道萧王的行为就是在打他们凤家的脸啊,偏偏这个人你还得罪不起,还要配合他行拜礼,不仅如此,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你还不能表现的不高兴,还要面带笑容说祝福的话,简直太没天理了。

不过,老夫人很快便收敛了神色,起身向瑶云公主告了声罪准备去迎,没想到瑶云公主却道,“罢了,本宫正好也有许多年没见过莫萧那孩子了,不如一起去吧。”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丞相府门口走去,凤九自然也在人群之列,等到了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君彦卿以及凤清由等人已经先一步到了这里,还有一位穿着素色锦衣华服的白胡子老人,虽然已过耳顺之年,但依然虎步熊腰气场十足,一看就知道出生不凡,能站在君彦卿和凤丞相之前想必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倒是平时一向喜欢穿素色衣衫的君彦卿,今日一身淡青色祥云暗纹绣飞鹰的着装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再加上他原本就长着一张妖孽脸,所以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不过令凤九感到奇怪的事,所谓的拜前礼,只是简单的一种走过场的礼仪而已,君莫萧虽然身为皇子,但论品级和地位还不足以令一位老王爷和大公主前来观礼,自然也就没有理由让君彦卿在这里干等。

君彦卿几乎第一眼就看见了走在最后面的凤九,眼底渐渐染上一丝笑意和温柔,说来他已经有几日没见着阿九了呢,本以为今天下聘能见到她,没想到刚到丞相府就被凤丞相带进了书房,直到现在才得已出来,他都要感谢萧王和他同一天下聘了。

“你们看璟王看我们九姑娘眼睛都要看直了。”

“那可不,我们九姑娘不仅人长的漂亮而且温婉端庄,哪个男人不喜欢。”

“那个萧王......啧啧啧。”

“九姑娘倒是因祸得福了,只是灵姑娘......”话虽然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虽说萧王的行为是在打凤家的脸,但比起打脸,显然凤灵要承担的痛苦更多一些,大家在为她婉惜的同时又暗暗觉得她活该,谁让她勾引自己未来的姐夫呢?这就是所谓的恶有恶报吧。

几位婶娘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惹的凤九一脸黑线,君彦卿最多就冲她微笑点点头好吗?离眼睛看直还差远呢,再说,这世上能有什么值得君彦卿看直眼的人或物吗?

一行人见了礼,凤九才知道那位白胡子老头原来是先帝爷的最小的弟弟琦王,听说这位琦王从小养在先帝爷的生母孝敬娴太后身边,因此与先帝的感情也颇好,再加上这位王爷人品正直直爽,因此在权贵中颇有威信,只是听说前几年大病一场后就很少在京城中走动,没想到君彦卿竟然能将他请过来,实在是让人有些意外。

“莫非这位就是卿儿未来的王妃?”老王爷上下打量一翻凤九,见她一派从容之色,且举止端庄有礼,笑的更加爽朗起来。

瑶云公主笑道,“皇兄,这位就是咱们皇上给卿儿选的王妃,你不要吓到九儿了。”

才短短的时间,这位人人尊崇不已的大公主就已经改口称凤九为九儿,足见她是真心喜欢凤九的。老王爷又是一阵大笑,“丞相府果然教女有方,还是皇上的眼光好啊,卿儿这下有福了。”

“可不是嘛,以后九儿有空可要经常去本宫那里坐坐,也好陪陪我这个老太婆。”

凤九微窘,她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人,但是大公主如此盛情邀请,她也不好当面拒绝,正想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君彦卿温温尔雅地笑道,“皇姑母,你不要吓到阿九了。”

瑶云公主一笑,“还没成亲就知道护着媳妇儿了,皇兄,是谁说卿儿不会疼人的?”

众人都不由地大笑,不怪琦王说君彦卿不会疼人,想当初那个纵马扬鞭惊才艳艳的少年将军,恐怕任谁也没想到多年以后变的如此的温温尔雅吧。

始终站在一旁的凤清由也忍不住笑起来,自己的女儿能得到别人肯定自然觉得面上有光,再加上君彦卿如此兴师动众地请了琦王和大公主前来下聘就足以看出他的诚意,作为岳丈自然是很高兴的。

一群人正说着话,前去探信的小厮突然出现在门口,又急又喘地说道,“老爷,萧王殿下到了。”

凤清由的脸色沉了又沉,努力半晌才好不容易将升起的怒火暗暗压下,对那小厮训斥道,“来就来了,慌什么慌,成何体统。“

那小厮扫了一眼在场众人,一副有话不能说的模样将到嘴的话使劲咽下,他能说他着急的不是萧王,而是萧王带去尚书府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吗?要知道当初萧王府给二小姐下聘的时候只有一百零八台的嫁妆,如今萧王这般做派,难道就不怕寒了丞相府的心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毒舌的璟王 要知道当初萧王府给二小姐下聘的时候只有一百零八台的嫁妆,如今萧王这般做派,难道就不怕寒了丞相府的心吗?萧王府这是明摆着要打他们丞相府的脸啊!

所以,当一身略显喜庆的暗红色绣金丝团福的俊美男子昂首挺胸朝凤清由走来时,好不容易将怒火压下去的凤丞相,在听到小厮的耳语后,再一次差点将眼珠子瞪了出来。

“萧儿见过王祖父王祖母。”君莫萧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对琦王和瑶云公主行礼,还算给面子的又朝凤清由抱拳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当然至于老夫人还有他从小到大就看不顺眼的君彦卿,自然而然的就被忽视了。对此,君彦卿表示他只是来看阿九的,顺便看看热闹,对于某人不知为何黑着一张脸表示十分不解。

凤九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君莫萧你确定你是京城里有名的文武兼备的翩翩公子吗?您老人家穿的像成亲一样的喜服,还带着比给自家女儿还要多的嫁妆去别人家下聘,您确定自己不是来找不痛快的吗?难怪平日里爱凑热闹的凤灵今天一反常态将自己关在院子里不愿出门,否则就情形,恐怕又少不了一顿好哭。

凤清由气的吹胡子瞪眼,一旁的老夫人也气的不轻,冷哼一声不愿再看君莫萧一眼,就连刚刚听到风声从后院赶来的赵氏,见到未来的女婿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口时,也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由于凤九是丞相府最正牌的嫡出,所以即便今日是璟王府下聘的日子,作为继室的赵氏也是没有资格出来主持大局的,再加上凤灵在后院哭的死去活来,赵氏就更没有心思管别的事情,因此直到小丫头禀报说萧王已经到了府上,她才从凤灵的院子里赶来,至于她最关心的萧王府到底准备多少聘礼给尚书府这样的问题自然在路上也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老王爷见气氛怪异,干咳一声笑道,“丞相,还是让萧儿进来吧,什么事进去再说。”

有老王爷打圆场,凤清由也不能太不给面子,再说,今天是璟王府下聘的日子,他也要照顾一下君彦卿的感受,否则哭丧着一张脸岂非太过失礼?

大公主慈爱地笑道,“虽然丞相和卿儿都见过面了,但是想必聘礼还没给九儿过目吧?左右这里也没他们什么事儿,不如让这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多相处相处,丞相和老夫人觉得意下如何?”

刚才还在为君莫萧的无礼而气愤不已的老夫人,见大公主如此给她面子询问她的意见,心里总算稍稍舒坦了一些,点头道,“大公主所言即是,九儿,你就陪王爷四处逛逛吧。”

凤九暗暗吐舌,虽说大禹的风俗还没有到那种男女在未婚之前不得相见的地步,但尚未大婚之前最好还是要保持一定距离的,可是想到某人那如寒冰一样的脸孔,以及时不时向她射来的如刀子般冷厉的眼神,她突然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点,去他的礼仪廉耻。

送走了一干人,长廊上就只剩下凤九以及笑的有些意味深长的君彦卿,就连她身边的三个丫头也不知道何时站到了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就连那个终日与君彦卿形影不离的秦护卫,也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两人看着彼此,最后相视一笑,凤九道,“王爷,不如去花园里走走吧。”

君彦卿点头道,“阿九做主便是。”

虽然凤九离府有七年之久,但是对于她从小生活过的地方君彦卿还是有些好奇的,到底是怎样的环境才造就了阿九如今这样温婉端庄却又不失坚毅的性格。

考虑到君彦卿的身体,凤九很是周到地选择了花园里一处假山后面的凉亭,这里阳光充足而且几乎没有凉风,不会让人觉得寒冷。待小丫头们布置完茶点后,君彦卿才道,“刚才皇姑母说阿九还没看过聘礼单子,难道阿九就一点也不好奇吗?”

由于珠儿等人都在外围侍候,所以凤九不得不亲自为君彦卿倒了杯递过去,笑道,“能让祖母和父亲都满意的聘礼想必自然差不到哪里,再说,由王爷亲自打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想必该有的都有吧。”

再说,她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就算璟王府给的聘礼很少,只要璟王自己觉得面子挂的住,她一个女儿家也没什么怨言的,左右以后嫁进璟王府,外事她是不必操心的。

对于她的无条件信任,君彦卿笑的格外的迷人,“看来阿九对这些不感趣,那阿九想不想知道萧王府为什么在明知道会得罪丞相府的情况下,还要准备那么多台的聘礼去尚书府吗?”

凤九投给他一个疑惑的表情,难不成这位萧王殿下会蠢到为了拉拢尚书府而不考虑朝中的一品丞相,要知道凤清由这些年在官场上混的如鱼得水,可不仅仅只是因为聪明,更重要的是他积累了相当多的势力和人脉,才使得他一直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因为今天也是璟王府下聘的日子,再加上庆嫔娘娘在宫里又赏了一些,所以......”

所以就比给凤灵的多了许多,其实用心想想,萧王府敢如此作为,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庆嫔娘娘的原故吧,想必璟王府的聘礼一定是多的让萧王觉得面子挂不住了,所以才敢如此的不计后果,恐怕就连庆嫔的赏赐也只是幌子,最要紧的是萧王府绝对不能被璟王府比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凤九挑眉笑道,“王爷,聘礼单子可还在?”

似乎早就猜了一般,君彦卿从衣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礼单递到凤九面前,笑道,“阿九终于肯赏脸看上一眼了,这份是原稿,给丞相的那份是手抄本。”

凤九无语望天,王爷,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的......油嘴滑舌了?

打开聘礼单子,凤九只粗粗地扫了一眼,便感觉到璟王府那底蕴十足的世家气派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果然,外界的传言是不可信的,都说璟王府没落了,可是一百三十二台的聘礼竟无一重复,更重要的是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难怪君莫萧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逝去的面子给扳回来,要知道当初萧王府来丞相府下聘的时候,那礼单凤九也是匆匆扫过一遍的,虽然聘礼方面没什么问题,也十分符合祖制,可如今与璟王府比较就显得单薄了一些。

“阿九可还满意?”君彦卿扬眉笑道,“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告诉本王,本王一定会做到让阿九满意为止。”

凤九将礼单折好放到一边,顺便白了他一眼,她能有什么不满意的,按照礼制,皇帝皇后大婚的聘礼是一百六十八台,王府是一百二十八台或一百零八台,皇子和有爵位在身的在未封王之前为九十六抬,而璟王府在大禹的地位乃是凌驾于所有王府之上的,因此,璟王府的聘礼比一般王府多出四台也算合理,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可就要越礼了。

再说纵观古今,大多数皇帝在未登基之前就已经娶了王妃,比如当今和卓皇后,所以能享受高逼格的一百六十八台聘礼的女子实在寥寥无几,那么凤九的一百三十二台恐怕是大禹建朝已来最隆重的聘礼了,就连前前代璟王和前代璟王也由于当时边疆战乱急需要去前线领兵作战,因此婚礼也办的十分简单,更别提什么聘礼不聘礼了。

“奴婢参见萧王殿下。”

两人正闲聊着,不远处传来珠儿等几个丫头的声音,凤九远远的看去,见君莫萧正负手朝他们看来,眼神阴郁的如同寒冰,显然对小丫头们挡住他的去路表示很生气。

“让开!”君莫萧冷冷地说道,只可惜珠儿从来都只听自家小姐的,对于别人的话只当是放pi,寸步不让地道,“小姐正与咱们未来姑爷说话,请王爷恕奴婢不能从命。”

‘未来姑爷’四个字显然取悦了某人,君彦卿笑着看向凤九,淡笑道,“让萧王过来吧。”

珠儿这才退开一步,请萧王过去,君莫萧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大步朝两人走去,只不过脸色比刚才更黑了几分,‘未来姑爷’......

君莫萧走进凉亭,浑身的低气压像要将空气凝结了一样,可是换来的只是君彦卿平静的眼神以及淡然无波的声音,“莫萧,坐下吧。”

君莫萧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君彦卿,而是朝坐在君彦卿对面的凤九道,“凤九,这下你满意了?”

由于是背对的关系,所以凤九很识相的起身坐到了君彦卿身侧,淡笑道,“萧王殿下何出此意?凤九愚钝,不知殿下指哪件事。”

看着两人如此亲近的举动,君莫萧眼皮跳了一下,冷声道,“凤九,你不要再跟本王装傻了,尚书府二小姐是如何中的迷情药你会不知道?”

然后萧王殿下突然像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一样莫名奇妙地大笑两声,对于君彦卿和凤九像看傻子一样看人的表情全然不放在心上,“凤九,你该不会是因为本王退了你的婚,所以你心存怨恨故意这样来惩罚本王的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本王不介意再多娶一个平妃。”

闻言,一向心平气和的凤九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很想说:萧王殿下,您确定自己脑子没病吗?您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英伟不凡的?

就连一向自认为心性不错的璟王也忍不住挑眉道,“萧王,看来前几天在神武殿门口发生的事,你是忘了吗?”敢当面调戏他未来的王妃,君莫萧的胆子还真是不小呢。

提到那天的事,某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自己从小到大都没那么丢脸过,只除了小时三翻两次被君彦卿恶作剧以外,自从君彦卿受伤在府里修养的六年里,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那么狼狈过,而且一度将这个人彻彻底底的忘了,可是就在前几天,自己只不过因为看不惯君彦卿,与他斗了几句嘴罢了,结果却被父皇当众斥责,现在想来怎么会那么巧父皇就出现了呢?

“君彦卿,你又算计本王!”突然明白过来的萧王殿下,脸色阴沉的可怕,两手紧紧握成拳,隐约还能听见骨头咔嚓咔嚓的声音。

君彦卿淡笑道,“难不成你想对本王动粗?”

“本王就对你动粗了你能怎么样?”显然,萧王殿下的智商还不足以明白欺负一个生病又没有武功的人是一件多么令人丢脸的事,还十分不害臊地朝石桌边靠近两步。

只是还没等他再进一步,原本早已消失不见的秦煜不知何时如鬼影般出现在了君彦卿身后,而且同时出现的还有两名黑衣人,显然三人的武功都不是泛泛之辈,能这般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实属少见。

虽然君莫萧的武功也不差,但是显然同时对付这三名暗卫的话还是很吃力的,萧王殿下气的出气多进气少,好半晌才压下心里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君彦卿,你好样的!”

相较于君莫萧的无名火,显然君彦卿要平静的多,大手轻轻一挥,那三人便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瞬间消失了踪影,“萧王,阿九是本王未来的王妃,也是你未来的皇叔母,以后说话注意分寸,否则本王不介意将此事告诉皇上。”

皇!叔!母!

君莫萧动了几下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恨恨的甩袖离开,他怎么就没发现君彦卿除了腹黑以外,嘴巴也这么毒舌呢?

*

此时的书兰轩内一片狼藉,显然凤灵对不久前发生的事已经全部知道了,尽管赵氏一而再再而三地吩咐不许将前厅发生的事告诉二小姐,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所以,凤灵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知道了一切。她怎能不生气呢?她一直觉得自己处处比凤九强,无论是才华还是容貌,又或者是名声,就连婚姻也是人人羡慕的对象,毕竟萧王才是京城里大多数的闺秀们趋之若鹜的对象,而君彦卿有什么?除了长相和身份以外,只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罢了。

而现在仿佛似乎一切都变了,凤九在经过赏花宴后赚足了名声,而且还时常得到祖母和父亲的称赞,就连她未来的婆婆惠贵妃也对她赞不绝口,还有她那好不容易抢来的未婚夫,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感觉君莫萧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凤九身上,这些也就算了,左右凤九要嫁的人是璟王,以后各自执掌一府,眼不看心不烦。

可是现在,听说凤九的聘礼足足有一百三十二台,而且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不仅如此,璟王还十分有诚意地请了地位尊贵的琦王以及大公主前来下聘。反观她呢?她最引起为傲的夫君,在尚未和她大婚之前竟然要娶平妃,而且给那个女人的嫁妆竟然足足压自己一头,这是要把她凤灵的脸往地底下踩啊!

啪地一声,凤灵摔碎最后一只花瓶,一贯温柔漂亮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扭曲的神情。几名小宫女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上不敢出声,都说二小姐是府里脾气最好最善良的一位小姐,平时对下人也十分宽厚,可是今天......实在是太可怕了。

“贱人!贱人!贱人!”凤灵发疯似的从嘴里连说了三个贱人,手里的帕子早就被绞的变了形,不知道是骂凤九还是董倩雅,如今看来骂董二小姐的可能性要大一些,毕竟现在让她难堪的可不是凤九,而是她一直自认为最好的朋友。

“小,小姐,萧王殿下来了。”门外小丫头显然也被吓的不轻,才禀报完,一道暗红色的高大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冷厉的双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不悦地道,“灵儿,你是在埋怨本王吗?”

原本君莫萧到后院是为了安抚凤灵的,可是路过花园的时候在君彦卿那里受了气,因此自己的心情也很糟糕,所以也就没有心思去安慰凤灵了,再说,他还要赶去尚书府下聘呢。他一直觉得凤灵是个善解人意且十分体贴的女子,只是刚才进来的一瞬间,看见她那还未来得及收敛的神色,原本对她还有几分愧疚的心意竟被一种叫做厌恶的东西取代了。

凤灵瞪了一眼门口通传的小丫头,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蠢货,随及掩帕啜泣道,“殿下,灵儿心里好难过......”

跪在地上的小丫头们识趣的将地上收拾干净并很快退下,花厅里就只剩下两人,凤灵是真的难过,所以哭的也不假,见她如此的伤心,君莫萧总算还是个男人,走过去将她一把拉进怀里安慰道,“你放心,成亲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那表妹......”凤灵擦了下眼泪,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男人好看的下巴,小声问道。

“这是父皇的意思,难道你要让本王抗旨吗?”

凤灵失落地低下头,但好在王爷还是在意她的,以后嫁进萧王府,只要她抓住王爷的心,只要王爷喜欢她,这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璟王大病1 “王爷。”回到璟王府已经是日落时分,秦煜扶着君彦卿坐到书案前,一脸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请肖大夫过来看看。”

坐到软塌上,君彦卿长长的舒了口气,挥手道,“不用,你先出去吧。”

秦煜皱眉,“王爷......”

“出去。”声音里已经有一丝不耐烦的意味,秦煜无奈,但又深知自己主子的脾气,只能顺从地离开并将房门掩上,要是卓公子在就好了,兴许还能劝王爷两句,可是自从上次从皇宫回来以后,卓公子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整日宿在青楼,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那个时候。

见秦煜掩门,匆匆而来的陈管事看了一眼已经暗下的书房,皱眉道,“王爷怎么了?”

秦煜担忧地看了一眼漆黑的书房,摇头叹气道,“总管,要不去请凤小姐来看看王爷吧。”

虽然他不够机灵,但也看的出来王爷很看重凤小姐,对她的话还是听得进去的,眼下除了凤小姐,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的话王爷会听。

“这大半夜的,要是真把凤小姐请过来,让王爷知道了,当心你皮肉疼。”陈管事皱眉道,他是王府的老人,从小看着王爷长大的,自然明白王爷的心性,别看这几年王爷的脾气好像变的没那么张扬了,但是骨子里的脾性可一点没变,所以即使知道王爷半点内力也使不出来,但他生气的时候还是挺吓人的。王爷现在最看重谁,恐怕就是瞎子也看得出来,所以现在就算凤小姐不是王爷的逆鳞也是王爷的底线。

“可是......”

“别可是了,去把肖大夫请来吧,让他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候着。”

陈管事刚吩咐完,秦煜立刻就消失不见了,抬头看着天空的圆月,陈管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每到月圆之夜都是王爷的受难日,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要熬多久,看来今天晚上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小姐,马车准备好了。”珠儿从门外走进来,一脸惊艳地叹道,“哇,王爷的眼光果然很好,这件月白色的芙蓉裙很适合小姐呢。”

珏儿替凤九整理好衣角站到一边,觉得珠儿有点大惊小怪了,“王爷出身显贵,什么样的好东西没看过,能入得了他的眼的自然都不差。”

这是昨天君彦卿快要离府的时候才命人从马车上拿下来的,还神神秘秘地说等他离开后再看,等回到清和轩打开后才知道原来是一件款式和样式不俗的衣服,而且不管是尺寸还是做工,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刚好将她玲珑的身姿展示的一览无遗,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件衣服应该出自京城有名的绣珍坊。

看着铜镜里的窈窕少女,凤九第一次看自己看的有些失神,她一直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像凤灵那样婉约出尘,像董清妍那样高贵典雅,当然,她也没有自卑到妄自菲薄,只不过在她看来,长相并不如何十分的重要,只要五官端正,能够正常生活,不会吓到人就够了。但是现在她突然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她有相同的看法,否则君莫萧又怎么会弃她而选凤灵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利益?她看未必吧。

“走吧。”待一切准备妥贴,凤九便带着三个丫头先去了老夫人的静心堂行了告礼,然后才悠然地坐上马车朝董府而去。

“小姐今天怎么想起来去找董小姐了?”马车上,珠儿撑着下巴问。

凤九放下书淡声说道,“前几日在惠贵妃的寿宴上看她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今天正好闲下来所以去看看,再说昨天萧王府不是去下聘了吗?”以她对赵氏母女的了解,肯定又少不了酸上妍姐儿几句,恐怕这会儿妍姐儿心里还受着气呢。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最终在董府门前停下,董清妍已经等在了门口,见凤九下来,赶紧迎了上去,“九儿妹妹。”

说完,眼眶竟有些湿润。凤九拉着她的手进了府里才道,“清妍姐姐怎么了?”她可不认为董清妍会像一个母亲一样,觉得女儿长大了要嫁人了,所以感动的泪流满面,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奈何府里又没有能说的上话的人,所以看到自己才觉得委屈罢了。

考虑到凤九昨日才订婚,落泪不吉利,董清妍强压住难过的心情,强笑道,“没有啊,昨天是妹妹大喜的日子,我还要恭喜妹妹呢,只是有几日没见到妹妹了,所以有点想念了。”

凤九挑眉道,“但是你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事,倒像是被人欺负了似的。”

妍姐儿身边的贴身侍女兰琴见四下无人,哭诉道,“凤小姐来了正好陪我们小姐说说话,我们小姐......这话原本奴婢不该说的,可是,可是二小姐真是欺人太甚,昨日萧王府前来下聘,二小姐在我们小姐面前耀武扬威一翻也就算了,左右再过半个月二小姐就要嫁进萧王府也不用经常见面,可是没想到昨天晚上夫人竟然向老爷提议,说为了拉拢欧阳家,也为了给大小姐固宠,到时候让三小姐和咱们小姐一起嫁进欧阳府,还说反正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欧阳公子肯定要纳妾的,既然如此,肥水不流外人田,到时候姐妹俩在广陵还能有个照应......”

“兰琴,不要再说了,平白让妹妹担心。”

兰琴一脸气愤地住了嘴,一旁的董清妍早就气的心肝直颤,自从母亲去世赵氏被扶了正以后,那对母女就在府里处处欺负她打压她,这些年凭着外祖父和皇后姨母的照应所幸熬了过来,本以为自己就快要脱离这汪苦海,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赵氏还不肯放过她,简直欺人太甚!

闻言,即便一向心性还算平和的凤九也忍不住低咒,去她的照应!去她的固宠!她们赵家人的脑子都被驴踢了吗?用自己的亲姐妹来固宠,亏她们想的出来。恐怕所谓的固宠是假,拉拢欧阳家好让董倩雅在萧王府的地位稳固才是真吧,当然,再顺便气气‘目中无人’的妍姐儿。

“那欧阳公子什么态度。”一翻思量后,凤九平静地问道。

董清妍咬了下嘴唇,点头道,“听说赵氏事先就和欧阳公子商量过。”

凤九了然,看来这位欧阳公子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啊,尚未娶妻就想着纳小妾,和赵家真是蛇鼠一窝。

“那你父亲呢?难道同意了?”

“父亲这些年疏于管理家事,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由赵氏做主,再加上赵氏说的有理有据,说这样的安排不仅对我有利,对二妹和三妹甚至是阳哥儿都有好处,父亲竟然也信了。”董清妍气的小脸涨红,赵氏如何为她儿子女儿争抢家产这些事情她都忍了,可是凭什么为了他们的将来要牺牲她的婚姻和幸福呢?她不甘心!

真是岂有此礼!凤九不禁在心里暗骂这位糊涂尚书竟然连自己的家事也拎不清楚,难道他真以为卓老国丈和宫里的皇后娘娘这此年来忍气吞声就变的一无所处了吗?那个赵夫人没脑子也就算了,他一个尚书竟然也看不清形势,如今虽说萧王日头正盛,但淮王的名声可不比他差多少,再说历代君主平衡权利,最忌惮的就是权利过旺的一方,难道他就不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吗?竟然也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是想归想,她也没办法管别人的家事,只能安慰道,“左右欧阳府还没下聘,婚期更是遥遥无期,这件事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妍姐姐,这个时候你一定要稳住,切莫乱了心智。”

董清妍点头,也不想拿这种事来烦凤九让她凭添烦恼,就是外公和皇后姨母她也打算瞒着,免得让他们操心。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说说你吧,昨天的事满京城可都传遍了,说璟王府的聘礼可谓是空前绝后,九儿,王爷对你可真好,看得出来他很用心呢。”董清妍抱着凤九的胳膊满脸羡慕地朝花园走去,一边说一边脑补了一番当时的情景,昨天要不是萧王府来董府下聘,她早就出门看热闹了,要知道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啊。

凤九笑道,“好不好不在聘礼多少而在心,你不是也说过,璟王人品不错吗?”

“那当然,能让外公称赞的年轻人可没几个......”

两人正说着话,不远处赵夫人带着董倩雅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片刻后,赵夫人道,“哟,这位不是未来的璟王妃吗?妍姐儿,家里来了这么重要的客人,你怎么也不派人告诉母亲呢?”

“凤九不敢当,些许小事怎好劳烦赵夫人。”凤九淡然道。

赵夫人挑眉,一双并不十分美丽的眼睛充满算计地看着凤九道,“凤小姐客气了,等凤小姐和璟王大婚成了璟王妃,再想见上一面可就难了,所以凤小姐真真算得上是贵客呢。”

凤九浅笑道,“赵夫人客气了。”心里却在无语望天,和这种人打交道不死也会被累死,太特么能绕圈子了。她就不信这位赵夫人会真认为她是稀客,不说她与赵家的关系以及与萧王的关系,就是前几天发生在皇宫的事,如今董倩雅和凤灵的关系恐怕也已经僵了,无论从哪一方面讲,这位赵夫人都应该哪哪看她不顺眼才对,竟然还好意思跟她打招呼,还真是挺能装的。

“说来,其实倩雅能嫁进萧王府还要多亏了凤小姐相助呢。”说完,朝凤九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看样子是已经知道了那日在皇宫里的事,不过凤九也没有一种做坏事被人揭穿的心虚感,左右那天的事是董倩雅自己挑起来的,她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赵夫人谬赞了,董二小姐能与萧王殿下喜结良缘是她自己的造化,凤九还没道喜呢。”说完,朝董倩雅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夫人。”一片郁郁葱葱的树丛后传来董尚书略显焦急的声音,等他带着小厮转过树丛到了这里的时候才发现凤九也在场,怔愣了片刻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凤小姐也在啊。”

想到今天下朝后遇到自己的岳丈,虽然自从夫人去世后岳父大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但今天竟难得的跟他说了几句掏心窝的话,提到妍儿这些年的处境,他这个做父亲的确实过于失责了。当然,岳父还提到了他的胞妹庆嫔娘娘,想到妹妹在宫里还要仰仗皇后娘娘......董尚书竟难得的有一丝歉疚地看了一眼董清妍。

察觉到董尚书的异样,凤九行礼后敛眉轻声道,“清妍姐姐,咱们走吧。”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昨天是二小姐大喜的日子,但也是董伯母的望月之日,难道董伯父忘了吗?”

董尚书愣了一下,尴尬地咳嗽一声道,“怎么会,既然如此,那夫人也一同去吧。”

因为按照大禹朝礼制,继室每缝初一十五是要去祠堂给已逝夫人上香的,昨天是董倩雅的订婚之日,赵夫人不去上香尚可理解,但次日还是要补上的。可是看赵夫人这身穿衣打扮,藕荷色缠织牡丹花纹的长裙,脸的妆容也十分浓厚,头上的揽云髻上还斜插着一支镶珠宝石金步摇,显然还沉浸在昨日的沾沾自喜中,可没有半点打算去上香的意思。

“老爷!”赵夫人咬牙,自从她被扶正以后,每到初一十五就闹头疼,所以实际上给卓氏上香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些年来老爷在明知道她故意的情况下也没有为难她,她以为老爷已经默认了不用再给卓氏上香,没想到......

董尚书瞪了她一眼,不悦地道,“怎么,难道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说完,也不管赵夫人什么脸色,带着小厮便离开了花园。

待董尚书离开后,赵夫人脸色阴沉地瞪了凤九和董清妍一眼,冷哼一声率先朝祠堂而去......

“夫人请留步。”上完香后,赵夫人一刻也不想待在祠堂里,冷冷瞅了一眼卓氏的牌位,甩袖先一步离开,凤九跟在后面轻声叫道,“夫人难道不想听听我家二妹妹准备了什么嫁妆吗?”

果然,赵夫人立刻停住了脚步,转身朝缓步而来的凤九道,“你想说什么?”

虽然对这位凤小姐不太了解,但赵夫人可没有蠢到真的以为她是个一无是处的千金小姐,就凭这份处变不惊的胆识就比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要难对付的多,难怪以前总听表姐说这个丫头如何如何难缠,现在看来倒一点不假。

凤九淡笑道,“其实我对二妹准备什么嫁妆并不感兴趣,不过今日来贵府倒让凤九想明白一件事,董二小姐明艳动人,和我那婉约出尘的二妹妹比起来可谓是平分秋色,将来一同嫁进萧王府共同执掌一府可以说是实力相当。不过二妹妹到底是我的亲妹妹,凤九自然是盼着她好的,等回去以后我便向祖母和父亲说二妹妹以后在王府需要人照应,建议他们将三妹一起嫁过去,夫人,您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原本就怒气未消的赵夫人,听了凤九的话更是火冒三丈,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爹会听你的?”

“我爹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听我的,但是这件事关乎到二妹妹以后在萧王府的地位,您觉得他不会考虑吗?哦,对了,听闻董伯父素来最疼董二小姐,到时候听说丞相府又陪进去一个女儿,夫人,您觉得董伯父还能沉得住气吗?”她就不信董尚书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女儿在萧王府孤立无援?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万一哪一天萧王府被凤灵掌控的话,那他们董家可就失了先机,到时候萧王一旦登基称帝,那么凤灵很有可能成为一国之后.....所以不管这个推测会不会成真,董尚书都不会袖手旁观,最直接有效的做法便是同丞相府一样,找一个易于掌控的女子塞进萧王府。

闻言,董倩雅忍不住咬了下嘴唇,拽着赵夫人的衣袖撒娇道,“娘,娘,你说句话啊。”她才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殿下的爱,和一个凤灵已经够憋屈的了,更别提自己家的姐妹。

看着沉不住气的女儿,赵夫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冷冷扫了一眼凤九和董清妍道,“婚姻大事自然由父母作主,妍姐儿,你好好招待未来的璟王妃吧!”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凤九还不甚感激地说了句多谢,气的赵夫人脸都绿了,待母女两不悦地离开后,凤九才拉着董清妍的手道,“刚才在花园里见董伯父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清妍姐姐不如去看看。”

自从母亲去世后,董清妍便很少和董尚书之间有什么沟通,平时也就请安问好的时候说几句客套话,这么长时间以来父女之情早就淡了,蓦然想到要去父亲面前尽孝,董清妍那张高雅脱俗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抬着下巴道,“我......我不去。”

凤九无奈地抚额,这丫头的性子未免也太倔了,想必是将卓夫人的死归到了董尚书头上了吧,不过尚书府的父女之情倒和她们丞相府很像呢,“那你还想不想要你的婚姻幸福了?”

见她一头雾水的望着自己,凤九耐着性子说道,“这件事就算你不说,你以为能瞒得了卓老国丈和皇后娘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卓老国丈应该找过你父亲谈过话。”

又劝了一会儿,直到董清妍想明白了,凤九才带着三个丫头离开尚书府。

已经是傍晚时分,马车一路在熙熙攘攘的街道穿过,从尚书府到丞相府虽然只隔着几条街的距离,但实际走起来却要花大半个时辰。

从热闹的街市转过几个弯后,马车行至一条宽阔却十分冷清的街道,珠儿放下窗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嘟囔道,“天气好像变冷了,感觉外面阴森诡异的。”

见自家小姐正在闭目养神,珏儿白了她一眼轻声道,“珠儿,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珏儿姐姐你就别揭人短了。”珍儿掩唇偷笑,“珠儿妹妹胆子可大着呢,怎么会自己吓自己呢?”

其实珠儿的胆子远没有她表现的那么大,而且特别怕黑,还喜欢胡思乱想,什么牛鬼蛇神的她最怕了,见两位姐姐都在取笑她,珠儿羞的小脸一阵红一阵白,嗔怒道,“你们,你们,不理你们了!”

凤九浅笑,也不制止,任由她们胡闹。只是片刻后,嗖嗖几声羽箭破空而来,少女猛然眯起眼,厉声道,“趴下!”

紧接着马车外传来一阵兵器交戎的撕杀声,凤九挑开车窗隐约看见两组黑衣人纠缠在一起,打的是难舍难分,看穿着和招式倒像是师出一路,不过却不是中原人,有点像外邦蛮夷之人。

砰——

一个高大的身影猛然跌进马车,在三个丫头还来不及叫喊出声的时候,身上已经被人先一步点了穴位。男子收手,只不过胸前却突然多了一把尖锐的匕首,他相信只要他敢动惮分毫,眼前这位少女会毫不留情地要了他的小命。

男子蒙着面巾看不见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褐色眼眸,身上明显受了重伤,左肩右臂以及腹部均有伤口,倒在马车上有些挫败地看着面色沉静少女,苦笑道,“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凤九挑眉,丝毫没有因为男子的话而放松警惕,匕首贴着男子黑色劲装一路往上移动,然后轻轻挑开男子的面巾,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瞬间呈现在眼前,“是你?”

眼前这位不是那日在裕王府见到的南疆质子魏玄墨又是谁?只不过这大晚上的,他穿成这样在搞什么鬼?

“别误会,我才是受害者。”魏玄墨坐直身体,脸上始终保持着风流不羁的笑容,尽管浑身大伤小伤不断,但依然保持着风度翩翩的模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挫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璟王大病2 所幸马车够大,否则四个姑娘再加一位身材庞大的男子恐怕早就将马车压塌了。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男子那张英俊脸上少了几分血色,却凭添几分淡淡的阴柔,恰好将他原本刚毅的面孔融合的恰到好处。

凤九淡然一笑,手中的匕首却没有因为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而移开,仍然死死地抵在他的胸口,“魏世子说的是哪里的话,你是受害者,那我们是什么?”她们本来走的好好的,要不是眼前这位将那些黑衣人引到这里,恐怕现在她都已经到家了,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虽然魏玄墨从第一次见到凤九时就猜到她并不同于别的大家闺秀那般温婉娴静,却也没料到她有如此的胆识和胆魄,单单那双锐利的眼眸,就活脱脱像极了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要有怎样的经历和锤炼才能做到这般波澜不惊?

魏玄墨嘿嘿笑了两声,身体无力地软倒在车门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笑道,“对对对,你才是受害者,不过,看在咱俩相识一场的分上,把这个拿开呗?”

说完,朝凤九眨眨眼睛,又看看胸前那柄寒光凛凛的匕首,苦笑摇头,搞不懂为什么一个看似无害的大家闺秀竟然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而且看她的手法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为了防身使用,倒像是随身所带的利器。

凤九轻笑道,“看外面情形似乎还要打一阵子,不过魏世子这副模样似乎处于下风呢。”

魏玄墨无奈地摇头,脸上丝毫没有因为落败而感到尴尬,低笑道,“你说的没错,谁让本世子今日出没门没看皇历,带的人太少了呢?”而且都这副样子了,还被人抵着匕首。

“你穿着这副样子......确定是别人追杀你,而不是你追杀别人?”一身黑色劲装,明显是有所准备的,路上恰好遇到仇家,这种概率......除非他今天倒霉。

魏玄墨突然低低地笑出声,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既然被你发现了本世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本世子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去醉香楼私会的,怕被别人认出身份害了我南疆名声,所以才穿成这样,没想到路上竟然遇到了仇家,还被凤小姐识破了身份,哎,看来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

凤九白了他一眼,淡声道,“不说也没关系,本姑娘其实一点也不感兴趣。”食指敲着下巴,想了想又道,“外面的声音小了很多,我在想等会儿他们要是来围攻的话,我就将你交出去,相信他们应该不会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吧。”

“嗯,不错的想法,很阴毒也很直接。”魏玄墨赞道,“不过能不能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不要这么狠心,倘若凤小姐肯施以援手,日后本世子必当重谢。”

见凤九挑眉,似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魏玄墨又加把劲道,“我知道凤小姐喜欢花花草草,质子府里有一些南疆才有的稀缺品种,比如圣罗兰、忘言草、白展莲......”

“任我挑选?”

魏玄墨点头道,“那是自然。”和命比起来,这些东西算什么,再说,这些东西落到凤九手里那才叫物尽其用。

“成交!”凤九利落地收回匕首,剑入刀鞘,抬手挑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势,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围攻四五个暗卫,虽然魏玄墨的人处于下风,但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身上不同程度的受了伤,但仍然在与对方殊死搏斗,显然对自己的主子十分的效忠。

“那几个暗卫不错。”

在这样的情形下,凤九还能谈笑风生地对他的暗卫评头论足,某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不怎么走心地笑道,“过奖。”

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倒了两粒给他,“吃了它。”

几乎立刻,魏玄墨便仰头将两粒药丸咽进了肚子里,甚至连怀疑都没有。凤九满意地笑道,“你也不怕我给你吃的是毒药。”

“说来也奇怪,虽然与凤小姐认识时间不长,但我却相信凤小姐的为人。”

“多谢。”

两人正说话间,只听嗖嗖几声,有几名黑衣人避开暗卫的阻挠,向着马车的方向飞奔而来,紧接着几道凌厉的掌风紧随而至,看样子是没打算留活口了。

只是下一秒,凤九指间顿时多了几枚银针,唰地一声向马车外挥去,随后便听到啊的几声惨叫,那凌厉的掌风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飘然不知所踪了。

“好功夫!”魏玄墨忍不住赞道。

凤九也没功夫搭理他,隐约感觉到又有一股势力涌入,只不过目标却不是他们,而是向着西边的方向飞驰而去。

西边......坐落在西边的权贵有很多,御史府、吏部尚书府、琦王府、璟王府,难道是璟王府?

秀眉微动,看了一眼同样挑眉的魏玄墨,看样子他们想到一起去了。将不知何时晕过去的车夫弄醒,凤九吩咐道,“去璟王府!”

马车嗖地一声向西奔驰而去,吃了药后,魏玄墨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只不过颠簸的路程还是让他忍不住一阵龇牙咧嘴,“深更半夜的带着我这样的美男子去未婚夫的府上,你觉得合适吗?”

凤九像看白痴一样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所以,我打算半路上把你丢出去。”

若论美,这世上能有人美的过君彦卿吗?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可不是他自己吹出去的,虽然这位魏世子长的也不差,只不过长的不差的男人多着呢,蓝雀师兄长的就不错啊。

马车一路向西,在快要到达璟王府的时候停了下来,凤九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丢给他,“这里应该安全了,相信魏世子应该能平安回去吧。”

魏玄墨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玉瓷瓶,咧嘴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凤九也不遮掩,大方地点头承认道,“我确实担心你,担心你死了,可惜了那些花花草草。”

魏世子一噎,好吧,当他什么也没问,凤小姐的便宜可不好占,算他今日认栽。

魏玄墨乖乖地下了马车,还没来得及道谢,马车便如箭一般飞了出去,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到了璟王府门口。

空气里弥漫的淡淡血腥味让凤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目光所及的屋檐上一群黑衣人正不断地朝璟王府涌来,可以想见里面必定撕杀成河。吩咐车夫将三丫头带回去,凤九便纵身翻进了璟王府内院。

璟王府地处燕京西效之地,与座落在紫气东来的皇宫遥遥相望,虽然这里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但如此大的动静却没能惊动京城府尹,是真没听见还是有人授意?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现如今任职京城府尹一职的正是惠贵妃娘家的兄弟名叫赵义的,赵氏的兄长赵学文就在他手下领了个从四品的包衣佐领。

“有刺客!”黑暗中有人厉声说道。

少女身体正飘然落地,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们便迅速发现了她,四五个人顿时朝她挥拳而来。凤九心里赞叹,璟王府的暗卫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君彦卿生病的这几年竟能相安无事地活到现在,如此强劲的部署和安排,恐怕连只苍蝇都很难飞进来吧。

凤九纵身躲开那几名暗卫的掌风,厉声道,“我是凤九!”

那几名暗卫迅速收回即将挥出的掌风,彼此面面相觑,然后又纷纷摇头,他们听说过王爷要娶一位名叫凤九的女子为王妃,但是凤九长什么样他们从来没见过。

正在考虑要不要相信眼前这位姑娘的话,黑暗中一个人影如鬼魅般飘来,定定地落到暗卫们面前,在看见一身月白色芙蓉裙的少女时先是一怔,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欣喜,抱拳行礼道,“卫大见过凤小姐!”

卫大便是当日派去丞相府负责凤九安全的暗卫,也是暗卫中最八婆的一个人,另几名暗卫见自己老大都向对方行礼了,自然也就相信眼前这位女子就是他们未来的主母。

“王爷呢?”

“王爷......王爷昨天从丞相府回来后就一直不大好,吐了几次血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卫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看样子也是十分担忧自己主子的。

“大夫怎么说?”

“府里的肖大夫一直在王爷跟前伺侯着,可是不见什么起色,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这么严重。”

”这次?“难不成君彦卿经常吐血?凤九皱眉道,“带我去看看王爷吧。”

于是一行人朝内院的书房疾步而去,越靠近书房尸体就越来越多,双方交战的也就越惨烈,显然来人已经发现了君彦卿的藏身之地。路上卫大顺便将自家王爷每月十五犯噬心病的事说了一遍,凤九忍不住挑眉,每月十五......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多少常人无法经历的痛苦?

书房外如铁筒般笔直地站着十几个暗卫以及正在主持大局的陈管事,见少女面不改色地朝他们而来,陈管事一贯严肃的老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赞赏之色,待凤九走到面前时刚准备行礼,凤九已经先一步说道,“陈管事不必多礼,我是为了王爷来的。”

扭头看了一眼混乱的场面,凤九淡声道,“既然客人都到了,陈管事就替王爷好好招待他们吧,一个也别落下,等王爷醒了,自然会亲自补上的。”

“是!老奴一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直到进了书房,凤九才稍微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刺客会汇集在书房外面了,因为这里名为书房,实际上却更像是个藏珍阁,里面珍宝无数,单单古董字画就不计其数,难怪那些人会怀疑这里,恐怕一个个都报着要是完不成刺杀任务,就顺便偷点东西回去的这个想法上吧。

绕着书架走了两圈,虽然凤九对所谓的奇门盾术不太了解,但也能看得出来卫大的步伐看似毫无章法却十分有规律,果然,当他们走到最后面一排书架的时候,原本严丝无缝的墙面突然旋转起来,一个长长的甬道顿时跃然于眼前。

“凤小姐请。”卫大道。

凤九点点头,走到门口才发现墙面上竟然没有半点机关的痕际,心里不禁对璟王府的防御又多了一层认识。

甬道不仅长而且岔路很多,凤九不解地问道,“其他都是通往哪里的。”

“死路,里面都是机关,一旦有人误闯,就只有死路一条!”

很绝妙的设计,凤九忍不住在心里惊叹,难怪这些年听说闯璟王府的人不计其数,但是活着出来的却没有几个,说的好听一点,这里是除了皇宫以外最巍峨壮观最令人敬畏的王府,难听一点,说这里是地狱鬼刹罗休之所也不为过。

不知走了多久,越是靠近甬道尽头,越能听见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凤九挑眉,凭着自己强烈的方向感,她敢肯定自己此时早已经不在书房的位置,而更像是王府的前院。

“王爷!”一声尖叫从甬道尽头传来,卫大眼色一沉,丢下凤九便朝声音的来源处跑去。

凤九也不敢耽搁,快步跟着跑过去,竟发现甬道的尽头不是一间密室,而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寝殿,仍旧座落于王府境内,却与后院的书房相隔甚远。

君彦卿气若游丝地躺在一个宽大的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只是原本应该毫无血色的嘴唇却犯着不正常的殷红,一条手臂伸在外面,皮肤上隐约能看见一道道泛着黑色的血管正在不正常的起伏跳动,像是有虫子在里面啃咬。男子显然早已失去了知觉,两条英挺的剑眉丝毫没有因为疼痛而有半点波动,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若不是胸前的被褥还有上下起伏的痕迹,凤九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肖大夫,王爷怎么样了!”秦煜焦急地追问。

卫大也一脸紧张地盯着肖大夫,见他一直在为王爷把脉,有一下没一下的摅着胡须,急的差点要拿剑割断那一搓山羊胡了。

肖大夫一会点头一会摇头,最后放下手,将君彦卿盖好被子,连连叹气道,“王爷的情况很不妙,若是再找不到决明草,王爷恐怕有性命之忧。”

“那...那怎么办?”秦煜倒底年纪还小,一个趔趄差点晕倒,卫大一把扶住他,看向肖大夫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我们派出去的人少说也有几千个,可是这东西......唉!”

说完,一拳捶在房柱上,手面上顿时一片血肉模糊。决明草名为草,实际上却是一种花,由于生长在黑不见光的山洞里由此而得名,一旦遇到光线就会瞬间枯萎,从而失了药效,所以即便这东西不分地理和气候随意生长,可是想真正的得到它却非常困难,除非你有一双自带光线的眼睛,能在毫无光线的情况下看见东西,但是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否容许我给王爷把把脉?”

一道幽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肖大夫这才注意到同卫大一同来的还有一位正当芳龄的少女,花白的眉毛一挑,淡声道,“这位姑娘是?”

秦煜眼前一亮,恭敬地道,“属下见过凤小姐。”

肖大夫这才了然,原来是未来的璟王妃,赏花宴上以药理知识大败佳乐郡主的凤家大小姐,难怪卫大敢自作主张将王爷的生死通道告诉别人。不过知道归知道,肖大夫可没有打算因为她是未来的女主人就委屈求全,素来性子耿直的肖大夫不悦地挑眉道,“你把脉?你会吗?”

卫大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地道,“肖大夫,你就别闹脾气了,让凤小姐试试吧,反正王爷现在都这样了。”

“哪样了?”肖大夫老眼一瞪,卫大顿时缩了缩脖子低头不再看他,府里除了王爷就没几个人不怕肖大夫的,谁让人家是老王爷的人呢?偏偏王爷又十分敬重他。

凤九也不管他,上前掀开君彦卿的被子,将他的手拿出来,掰开掌心,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赫然呈现在眼前,伤口尚未愈合,应该是才弄出来的,很难想象一个血肉之躯是如何忍着疼痛将自己致残至此。

“喂,老夫还没同意你给他把脉呢!”医家最忌讳一病两医,难道这丫头会不知道?

也不管肖大夫如何叫嚣,凤九的指尖已经搭在了君彦卿的脉搏上,触感极寒,这是自从她学医以来遇到的病人中脉搏最紊乱的一个,时有时无时顺时逆,总之让人很难摸清楚他的动向。

凤九心情烦躁地挑眉,再加上肖大夫的喊叫声更加令她头疼,最后实在被老头子吵烦了,才歉然说道,“得罪了,肖大夫。”

话音未落,顺手抄起一枚白玉棋子准确无误地打在肖大夫的哑门穴上,房间里顿时恢复了宁静。

再次为君彦卿把脉,凤九在心里默默叹息,她一直认为自己足够坚强,可是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想法有多可笑。眼前这个男子才不过二十四岁的年纪,却遭受着父母离世、未婚妻改嫁,而当年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却为了家族的声誉不得不领兵出征,两年后在与苗巫人交战期间,中蛊毒致武功尽失,甚至差点客死他乡,然而这样悲惨的人生,外面的流言仅仅是说他身体不好,却从没有听说过璟王寻死觅活之类的话,甚至连自暴自弃都没有,要一颗怎样坚强的心才能做到这般收放自如呢?他本是一个纵马扬鞭狂放不羁的少年,多年后或许会成为一代英豪,然而遭逢巨变后,他没有放弃肩上的使命,仅仅是变成如今这般温文尔雅。

片刻后,凤九站起来在寝殿里走了两圈,终于有点明白肖大夫为什么会这么胡闹了,他是干着急啊!决明草找不到,君彦卿身上的蛊虫就很难克制,所有吃进肚子里的药都等于白费力气。

走到肖大夫面前,看着老头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对她干瞪眼,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模样,凤九没什么心情地干笑两声,对着老头子抓狂的模样出神,显然脑子里在飞快地运转着什么,很快的,她的眼睛一亮,眼底渐渐染上喜色,随及吩咐道,“卫大,你去我院子里采一些幽兰草回来,肖大夫,借用一下你的银针。”

听到她说幽兰草,肖大夫明显消停了不少,看来这丫头还是有点真功夫的,不是个绣花枕头。只不过单单一个幽兰草能顶什么用,还要配合针灸以及鹿茸才能见效。

幽兰草和鹿茸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花费一些心思罢了,可是针灸可不是随便扎的,万一......他之所以一直没敢下手就是怕一招不慎啊,王爷的身体与常人不同,浑身的血液是倒流的,而且穴位也在不停的移动,想要准确的找到穴位简直就和找决明草差不多了。

眼见凤九给君彦卿喂了一颗红色药丸,肖大夫急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停地朝秦煜使眼色,最后还是凤九发了话,“去把肖大夫的穴道解开,我正好需要人手。”

“是!”

将插满银针的布兜打开,取了一只特别细长的银针在火苗上来回过了两次,凤九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就只剩下坚定的信念,一针扎向巨阙穴......

半个时辰后,当最后一枚银针扎进君彦卿的虎口时,凤九的额头上早已经香汗淋漓。看着男子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凤九长长的舒了口气,还好没被她扎死。

肖大夫也明显松了口气,半晌才不悦地吼道,“你这个死丫头,你竟敢点我穴道,看王爷醒了我不告你状!”

秦煜站在床边看着自家主子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一脸崇拜的看向凤九道,“凤小姐好厉害。”

门外,卫大带着幽兰草走进来,直接将草药塞进了肖大夫手里,笑道,“肖大夫,你觉得你告凤小姐的状,王爷会帮你吗?”

肖大夫一哽,气道,“他小子敢不帮我!”

“您老人家还是麻溜的去煎药吧,这没您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北狄皇子 “阿彦!阿彦!”次日一早,卓尘风便一身煞气从外面冲进来,看见一身素衣半躺在床上正在喝药的君彦卿,提着的一颗心也从嗓门口掉进了肚子里,真是吓死他了。

“卓公子,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昨天晚上王爷差点......你也真是的。”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卫大就觉得脊背发凉,每到月圆之夜,王爷就要遭受一次噬心之痛,而且王府里还会涌入大批的不速之客,以往每次都平安化解了,只是昨天实在太过凶险,要不是凤小姐,王爷现在恐怕......唉!

肖大夫站在一旁,昨晚的事情到现在还余气难消,“他小子还能去哪?指不定在哪个女人的温柔乡里爬不起来了。”

被两人轮翻奚落,卓尘风也没什么底气回嘴,只是嘿嘿地傻笑挠头道,“我,我忘了时候。”每天喝的烂醉,哪里还记得时间?

君彦卿将药碗放到秦煜手里,看了一眼卓尘风,淡声道,“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去替我招待招待那些客人吧。”

听到有人需要‘招待’,卓尘风瞬间来了精神,手指捏的咔咔作响,“有客人要招待?那太好了,正好爷最近闲的很,还有前一段时间刚研究出来的新玩意儿还没人试过,正好找人试试。”

看着男子眼里一闪而逝的光芒,卫大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道,“那些人要是知道咱们王府还有你这样的人,恐怕打死也不敢闯了。”

卓尘风一笑,晃了晃两条长腿道,“本公子怎么可能会给他们后悔的机会,下辈子吧。”说完,摇着折扇十分飘逸的拂袖而去了。

“王爷,凤小姐来了。”门外,陈管事毕恭毕敬地禀报道,语气里隐约带着几分欣喜。

“快请。”

凤九进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件淡青色绣芍药花纹的云衫,发髻上也只是斜插着一支淡紫色碧玉宝石金步摇,虽然装扮的十分简单素雅,却无端地让她穿出几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感觉来。

在她被别人打量的同时,她也在默默地打量着别人,寝殿内站着或躺着三个男人外加一个伪老头儿,但是她的目光却第一时间就停在了那个宛如天神般的男子身上,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和洁白无尘的亵衣形成鲜明的对比,脸色润白如玉,薄唇殷红性感,那双淡紫色的深邃眼眸正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着她,“阿九,你来了。”

“嗯。”凤九微笑上前,为刚才的失神感到一阵懊恼。昨天夜里在君彦卿病情稳定的时候回了一趟府里,所幸老太太和她那便宜的爹没有发现,再加上赵氏因为凤灵的事也没有时间盯着她,所以很顺利的进了府里还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只是委屈了那几个丫头凭白跟着担心。

秦煜和卫大很识趣的准备离开,只有那位肖大夫还气股股地瞪着若无其事的凤九,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可是还没等他恶人先告状,整个人就已经被秦煜拎了出去。

凤九很自然地坐到床边为君彦卿把脉,“看你的气色似乎好多了。”

“本王昨天是不是吓到你了?”君彦卿淡笑道,“阿九放心,本王是不会死的。”他要是死了,那阿九启不是便宜了别人?

凤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王爷要是真死了,那倒真省事了。”

“阿九是在生气吗?”听出她语气里似乎带着怒气,君彦卿赔笑道。

她怎么能不生气呢?这个家伙明知道月圆之夜不是他的幸运日,大白天的还去丞相府折腾,所谓的良辰吉日不过都是一些命相之说罢了,平时也没看出来他是那种讲究虚礼的人啊!

凤九无奈地摇摇头,难不成她还真和一个病人置气不成,再说,她也没怪他不是吗?

“王爷不打算跟我说说是如何中毒的吗?”一个人身上竟能同时中多种病毒,寒毒、冰毒、火毒还有蛊毒,而且这些病毒以一种十分微妙的关系共同存在着,相生相克又相互依存,倘若治好了其中一个,那么很可能会导致其他毒素蔓延,最后毒发身亡,这也正是这么多年来肖大夫一直不大敢为他用药的原因吧。

虽然时隔多年,但回想起当年中毒时的情景,君彦卿的脸上还是难掩复杂的神色,毕竟那段时间的遭遇就算放在任何人身上也不可能做到欣然接受吧。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值意气风发潇洒肆意的年纪,却不得不为了家族的声誉为了追随璟王府的五十万将士而冲锋陷阵,最后却落得个疾病缠身痛失武功的下场。

“其实大禹建国以来,边关一直纷扰不断,当今登基五年,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除了打着恢复李氏江山旗号的江湖人以外,还有沿边小国也想趁虚作乱,今天抢劫村庄,明日又屠杀百姓,总之那段时间整个大禹腹背受敌,再加上大禹与北狄和南疆一直因为国土纷争不大和睦,所以包括苗巫人在内,周边小国几乎联和起来全力对付大禹国,而那个时候大禹根基未深,能上战场的将军全部领兵打仗去了,可是依然人手不够。”

“所以......你就去了吗?”凤九有些生气地挑眉,皇上也太不是东西了,彼时眼前这位温雅如玉的男子才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啊。

君彦卿眼底却闪过一丝坚定,淡笑道,“阿九,为了璟王府,我必须这么做。”这是他的使命,也是所有追随璟王府将士们的心愿和寄托,他不能辜负任何一个人。

过了许久,凤九才叹气道,“那后来呢?”

“后来南疆平定以后,本王又率兵前往北狄奉命收回国土,你知道的,北狄与苗巫一直有姻亲这层关系,就是在那场战役中本王中了蛊毒,当时肖大夫恰巧随兵出征,断言本王所中的是蛊毒中最毒的子母蛊,而子蛊自带病毒,所以......”

所以他的身上才会有多种病毒共同存在,而这些病毒更像是一个大家庭,摧毁其中之一,它们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反击,直至载体身亡。

凤九有些苦恼地按着太阳穴,要是师傅和蓝雀师兄在的话会有更好的办法吗?恐怕也无济于事吧?因为她知道要想彻底根治病毒,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找到母蛊,单单有决明草还是不够的,决明草只能起到遏制的作用,并不能彻底根除。

可是,想找到母蛊又何其的艰难,除非找到下蛊之人。想了想,凤九又道,“那后来下蛊的人抓到了吗?”

君彦卿点头,“是一名死士。”

凤九了然,死士被抓到后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想从下蛊之人身上寻找线索这条基本可以不用考虑了。

“我在为你把脉的时候隐约探到一丝脉膊,王爷,你的武功......真的废了吗?”

君彦卿一怔,随及淡笑道,“阿九,没想到你的医术竟高明到如此地步了吗?肖大夫说这微弱的脉膊隐藏极深,若非医术高明的人,必定会误以为是其他脉膊不稳定所导致的紊乱。”

凤九在心里默默地翻白眼,她可是师承名绝大师,身边又有一位天赋异禀的风华公子指导,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否则启不是要连累师傅的盛名?

“所以,其实王爷的武功一直都在是吗?”

君彦卿点头,看着不知何时被人仔细包扎过的掌心,平静地道,“只不过不能运用内功,否则全身筋脉尽断。”

所以,他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忍,不能动气也不能冲动,即便自己身处危险之境也要等着别人来保护自己。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变的如今这般温文尔雅吧。

“嗯?什么意思,你连本公子的路都敢拦?”门外,卓尘风刚想准备上台阶,就被秦煜的青龙剑拦住了去路。男子身上仍旧是那身骚红色的锦衣华服,只不过一向不染纤尘的俊脸上难得地沾上几滴鲜红的血迹,却凭添几分邪魅之感,想必刚才在地牢里,这位卓公子是将近几天的怒气全部发泄到那些倒霉鬼身上了吧。

秦煜抱着剑挡在卓尘风面前,面无表情地脸上明摆写着‘闲人免进’四个大字,一本正经地说道,“王爷有事不能见。”

陈管事可是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让进去,还说王爷和凤小姐需要培养感情,这样大婚以后就能尽快生下小世子了。当然,这些想法凤九是不知道的,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被气笑,她在和病人讨论病情好吗?培养什么感情?

“让他进来吧。”听到外面两人的争论,内殿里传来君彦卿低沉悦耳的嗓音。

卓尘风推开挡在身前的长剑,顺手拍了拍秦煜的脑门,一脸得意地道,“怎么样?有本事你再拦啊。”

“你!”秦煜气的跳脚,略显稚嫩的脸上微微涨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家卓公子已经摇着折扇哈哈大笑地朝殿内走去了。

“阿彦,我跟你说啊......”卓大公子无论到哪里都是人未见声先到,还没走进殿内就迫不及待地想将刚才在地牢里发生的‘趣事’一一告诉好友,只不过刚越过屏风,就突然发现内殿里竟然坐着一名女子。卓公子简直就像被雷击中了一般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阿彦竟然会让女人进他的房?不过待看清女子的长相时才恍然明白秦煜所说的‘有事不能见’原来是真有事啊,“哟,原来凤小姐也在啊。”

对于晚天晚上的事卓尘风也听说了一点,心里对这位默默无闻的凤家大小姐除了多了几分赞赏之外,更多了些许好感,只是没想到她会大一早就过来,看来还是挺关心阿彦的嘛。

“卓公子有礼了。”凤九淡笑,想到两人可能有事要谈,于是站起来道,“既然如此,王爷,不如请府里的......来侍候,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过来为王爷请脉。”

“凤小姐是想说王爷的侍妾吗?”卓尘风很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笑盈盈地看向一脸窘迫的凤九。

好吧,她承认她确实是这样想的,君彦卿今年已经二十有四,京城里像他这么大的权贵之家的公子早就是孩子的爹了,因此,就算璟王府没有正妃,小妾或者是通房总应该是有的吧。

她不说话就等于是默认了,卓尘风毫无正形地笑的东倒西歪,“哈哈哈......阿彦,你什么时候金屋藏娇了?快点叫过来让本公子见识见识。”

“卓尘风,你很闲吗?”君彦卿不悦地挑眉,很想一掌拍死他。

卓尘风无辜地笑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你不要冤枉好人行不行?”

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凤九大约是明白了,看来是她误会了,因此脸色变的更加不自然,有些窘然地说道,“那个,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君彦卿一把拉住她的衣袖,“阿九,留下来听听吧。”

不仅允许她进紫宵殿,还让她留下来听听?卓尘风意味深长地对凤九眨了眨那双桃花眼,有些不正经地笑道,“凤小姐,不瞒你说,咱们王爷不仅没有侍妾和通房,就连身边侍候的人都是青一色的男人,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凤九眼角抽搐,这关她什么事?她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不过这翻话莫说是凤九听了都感觉浑身不自在,就连君彦卿也忍不住皱眉,这是在夸他洁身自浩吗?但怎么听在耳里这么别扭呢?

君彦卿轻咳一声,忙转移话题道,“说说地牢里的事吧,问出什么来了吗?”

凤九又重新坐下来,对于君彦卿的无条件信任,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惊讶的,难怪卓尘风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大一样了,以前虽然也很友好,不过却带着几分疏离和客气的味道,而此时却更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聊。

说到正事,卓尘风明显正经的多,“昨天闯进来的人至少有三波,除了死了的就只剩下十几个活口,这十几个活口里面有五个北狄的、七个南疆的、还有三个江湖上的,北狄的是为了刺杀你,如果本公子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司马喻派来的,南疆的据说想进王府找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们几个小罗罗也不知道,不过依本公子拙见,南疆虽然暂时对我大禹俯首称臣,但迟早有一天还是会反的,所以他们很有可能在寻找南疆部落的那枚金疙瘩,至于三个江湖人,有两个身体太差了,没几下刑罚竟然就死了,最后一个倒是个硬骨头,什么也不肯说,不过我猜他跟宫里那位应该有点关系。”

想到刚才在地牢里听着那些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卓尘风心里就一阵快意,郁闷了好几天的坏心情竟奇迹般的转好了,这些人是脑子糊涂了吗?闯哪里不好偏偏要闯璟王府,难道他们没听说过擅闯璟王府的人从来都是有来无回吗?君彦卿那个家伙看似是正人君子,实际上心肝黑着呢。

君彦卿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不怎么在意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他和宫里那位有关系的?”

卓尘风一脸得意地摸了摸鼻子道,“因为他提到我家那个老头子,还提到了皇后姐姐,虽然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但真正的江湖人谁会把官场上的事挂在嘴上,你说对吧?”

确实,江湖上的人关心的也是江湖上的事,即使是庞大的杀手组织,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失败,谈的也是赏金的问题,谁会吃饱了撑的讲一些自己不关心的事情呢?当然,卓尘风还从另外一方面判断此人和宫里那位有关,那就是他提到了娴贵妃,显然对皇宫里的事情了如指掌。

想了想,君彦卿看向凤九道,“阿九,这件事怎么看?”

凤九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意见,想了想才笑道,“王爷遭人刺杀也不是第一次了,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或许这些人只是凑巧赶到了一起,不过昨天晚上在来璟王府的路上我救了一个人。”

“谁?”卓尘风好奇地追问。

凤九也不卖关子,直言道,“魏玄墨。”

听到这个名字,卓尘风忍不住皱眉,“他?他怎么了?怎么还会需要你凤大小姐出手相救?”

对于凤九的武功卓尘风当日在丞相府是见识过的,不过,魏玄墨虽然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浪荡公子哥,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是他卓尘风可不相信魏玄墨真的是个无用之辈,否则就凭这些年在京城里对他明里暗里的窥探和刺杀,他又怎会平安活到现在?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一群人追杀,从那些杀手的体格和武功来看倒像是他们自己人,不过当时他自己也穿着夜行服,想必也是另有所图,却不巧偏偏遇到了仇家吧。”

将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滤了片刻,卓尘风猛然击掌道,“噢,我知道了,昨天夜闯王府的人里面也有南疆人,会不会是......”

“不会,魏玄墨如今人在京城势单力薄,能够保全自己已实属不易,再说,他得罪璟王府对他有什么好处?只会便宜他那个太子哥哥。”卓尘风的猜测还没说完,就被君彦卿直接否定了,“想必昨晚夜闯璟王府的人是魏玄祁的人,一来刚好可以嫁祸给魏玄墨,二来还可以趁机探探璟王府虚实,毕竟南疆的金印还在大禹,这一直是他们的心病。”

卓尘风赞同地点点头,一个国家权利的象征被外邦人侵战,无论放在哪个民族身上都是无法容忍的。现如今南疆虽然对大禹俯首称臣,但当初为了笼络南疆王,也因为大禹根基未深不宜再有战事,所以先帝并没有逼迫的太紧,只要求南疆将一名质子送入京城,每年朝拜纳贡即可,因此南疆实际上还是一个独立的小国,否则魏玄祁也不会被立为太子了。

“王爷,北狄四皇子求见。”三人正说话间,陈管事站在门口恭敬地禀报道。

闻言,原本就余气未消的卓尘风猛然跳起来道,“司马瑜?他竟然还有脸来璟王府?他现在过来做什么?难道是想看看王爷有没有受伤?”

毕竟昨天晚上来王府行刺的北狄人无人幸免,所以,这位四皇子此时过来很有可能是来打探消息的,但是他未免也太嚣张了吧,就不怕璟王府的暗卫把他撕成碎片吗?

“拒本公子所知,这个司马瑜狼子野心,比他那个三哥更加阴狠毒辣,难对付的紧呢。”

君彦卿却不为所动,平静地吩咐道,“先带他去花厅吧,本王稍后便来。”

不多时,几名长相粗旷的北狄人在陈管事的带领下来到了花厅,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六七岁的男子,浓眉大眼身材壮阔,五官深刻却不似中原人那般精致,倒也算匀称,只是眉宇间闪过的精明算计却让他整个人的形象大打折扣,让人无端地生出几分厌恶之感。他身上穿的是一件褐色配五颗王珠的云龙大氅,腰间系一节不知是用什么骨头做成的腰带,这是北狄皇室特有的象征,而王珠越多代表的身份越加尊贵。

卓尘风挑眉,没想到短短几年不见,这位四皇子竟然已经加王珠五颗了,果然是个人物。

“北狄司马瑜见过大禹国璟王爷。”一行人上前见礼,司马瑜右手放在胸前,对首座上的男子深深鞠了一躬,礼数倒还周到,只是眉眼里一闪而逝的失望却没能逃过在座三人的眼睛。

也是,这位四皇子不就是来看笑话的吗?原本现在应该气若游丝甚至魂不附体的璟王爷,此刻却平安无事地坐在这里,而且气色好的令人抓狂,这一点怎能不令他失望呢?

君彦卿笑容温和有礼的道,“四皇子有礼了,请坐吧。”

司马瑜这才抬起头来将目光移到在场的另外两人身上,先是看向一旁的卓尘风,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所以默契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才将目光移到凤九身上,先是一怔,想了想有点摸不清楚对方的来头,扬眉笑道,“这位姑娘……还没请教。”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难解的迷题 “这位姑娘......还没请教。”

凤九面色从容的起身行礼道,“小女凤九见过北狄四皇子。”

“原来是未来的璟王妃,在下失礼了。”司马瑜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同时对这位未来的璟王妃充满了好奇,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对于阅人无数的四皇子来说,就凭凤九这份从容不迫的胆识他敢断定,这位绝非普通的大家闺秀,想必也是有些能力和手段的吧,否则那位眼高于顶的璟王又怎会让她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想来应该是很看重她的。

待陈管事命人上了茶,众人一翻寒暄之后,君彦卿才开口道,“不知四皇子此翻前来所谓何事?”

司马瑜笑道,“再过半个月就是贵国萧王殿下的新婚大喜之日,小王特奉父汗之命前来祝贺六皇子,这不,今天刚到驿站还没来得及歇息便来拜见璟王爷了。”

卓尘风挑眉,面色不悦地道,“四皇子初到京城不是应该先进宫拜见皇上吗?怎么先来璟王府,这似乎于礼不合吧!”

他敢肯定司马瑜是故意的,皇上若是听闻此事必定会龙颜不悦,再加上皇上素来疑心重,到时候是怪四皇子不懂事而迁怒与北狄呢,还是会忌惮君彦卿的威名赫赫,恐怕稍微用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会是后者。

司马瑜却哈哈大笑道,“卓公子不必动怒,贵国皇帝那里小王自会去告罪的,小王只是许久不见老朋友,所以一踏进京城便迫不及待的赶来拜见王爷,还望王爷不要怪罪。”

老朋友?君彦卿挑了挑唇角,端起茶杯微抿一口,眉宇间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屑。说来这位四皇子和他确实是‘老朋友’,当年在北狄一战他们曾数次交手,他砍伤过司马瑜的手臂,还断了他一指,而司马瑜也在他中毒之后屡次派人刺杀他,虽然都没有成功,但是也改变不了他中的蛊毒正是北狄人和苗巫人杰作的事实!他们可不就是仇深似海的‘老朋友’吗?

“四皇子言重了,来者是客,本王又岂会怪罪。”君彦卿淡淡道。

“王爷海量,小王佩服!”说完,伸手在空中拍了一掌,门外立刻有一名侍从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楠木盒子走了进来,在主子的暗示下将盒子打开,里面竟是一块陈旧的且十分不规则的虎皮,看样子应该是有些年代了,司马瑜笑道,“王爷可知此物?”

卓尘风看了一眼,不是什么他感兴趣的东西,于是讪讪地问道,“是什么宝贝啊?”他可不认为这位一肚子坏水的四皇子会拿什么好东西出来。

君彦卿挑眉,目光在盒子里稍做停留,声音低沉而又平静地道,“莫非是太祖皇帝遗失的兵力布防图?”

司马瑜大笑,“王爷好眼力,此图正是当年太祖皇帝从李氏手里夺下江山时所用的兵力布防图,父汗曾经说过,此生最仰慕的人便是贵国的太祖皇帝,所以对于太祖皇帝指挥作战的方法和手段也十分佩服,因此派了几千名将士苦苦寻找多年,终于在数月前找到了这半张虎皮图,虽然并不完整,但是小王相信既然这张可以找到,那么另外一张自然也会有重见天日的那天,王爷您说是吗?”

君彦卿淡笑道,“不知四皇子将此图拿来是何用意?”

凤九也粗粗看了一眼,由于距离的原因,只能看到一张虎皮,所谓的兵力布防图并没有展示在众人面前。凤九心里了然,这半张地图可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有价值,先不说它在行兵打仗时的实用性以及地图上有可能存在的有用信息,就冲它是大禹太祖皇帝的遗物,如今却落入外邦蛮人之手,作为大禹的子民兼皇室后人的君彦卿也有义务将此物完璧归赵。

只不过司马瑜只带来半张地图,是真如他所说的只找到半张,还是另外半张被他藏起来了,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都足见此人是个阴险狡诈之人,因为就算这半张图纸落入璟王之手,他也不必过于担心,毕竟半张图纸能有什么作用,就像有头无尾的故事,听了又有什么趣儿呢?

对身后的侍从挥了下手,那侍从连忙将虎皮展开置于主子面前,司马瑜犹自婉惜地说道,“听闻太祖皇帝学富五车,精通武功、作战、经商、语言等多种多问,是天下难得一见不可多得的人才。这张虎皮图乃出自太祖亲笔,史书上记载,说为了防止小人窃夺,太祖皇帝特意用了旁门别号代替,只不过小王请教了数百位北狄当世大儒也没能参透其中的奥秘。因此小王认为,王爷乃是太祖后人,如果细算起来王爷才是......”

见君彦卿不悦地挑眉,司马瑜哈哈大笑,将‘太祖皇帝的嫡子嫡孙’省略了过去,又继续道,“父汗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称赞王爷的聪明才智绝不输其先祖,所以,小王今日是特意前来请教的,不知王爷能否看得懂这张地图?”

“北狄大汗过誉了,先祖英明本王此生望尘莫及。”

卓尘风却挑眉道,“四皇子这是什么意思,你拿一张数百位当世大儒都看不懂的东西来为难我们王爷,不知四皇子是何用意,难道这就是你们北狄人的待客之道吗?”

“卓公子息怒,小王岂敢为难王爷,只是这么好的东西若不与老朋友分享那才叫失礼,再说,王爷尚未勘探,又怎能断定看不懂呢?王爷惊才绝艳,小王十分看好。”

“好吧。”卓尘风掳了一下额前的长发,眨着一双桃花眼笑道,“那王爷如果解开迷题,四皇子打算如何感谢我们王爷啊?”

司马瑜一怔,很快又笑道,“这幅图本来就是打算献给大禹皇帝庆祝六皇子大婚的礼物,如果王爷看得懂,那说明此物与王爷有缘,就当是小王送给未来璟王妃的一点见面礼,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凤九平静地坐在那里,美目流转巧笑倩兮,心里却将这位四皇子狠狠地骂了几百遍。拿送给大禹皇帝的礼物送给璟王,司马瑜,你不挑事你会死吗?这招借刀杀人倒是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倘若君彦卿看不懂的话,那不仅可以打璟王府的脸,还顺带着将皇室后人以及大禹的所有百姓的脸面都丢尽不说,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此人将太祖的遗物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拿走,倘若君彦卿有幸看得懂,那璟王府也不敢收这份礼啊,和当今皇帝抢东西,这不是明摆着要造反吗?

“我看礼物就不用了吧,四皇子远来是客,咱们也不能怠慢了才是,倒是四皇子难得来府上作客,等一下离开的时候咱们王爷应该准备一些礼物给四皇子带走才是。”

“阿九说的是,我大禹乃是礼仪之邦,怎敢让四皇子破费。”君彦卿附和道。

卓尘风也笑道,“王爷说的没错,尘风已经将礼物早早的备下了,希望四皇子满意才是。”

见三人一唱一和,再加上卓尘风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狡黠,司马瑜敢断定三人所说的礼物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微微沉下脸说道,“王爷此话未免说的太早了吧,图纸还尚未查看就开始议论要不要收下礼物,是瞧不起小王吗?”

君彦卿抬了抬眼皮,不怎么在意地笑道,“四皇子言重了,既然如此,那本王今日就当有幸一睹先祖的风采了。”

司马瑜轻哼一声,朝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端着锦盒刚想朝君彦卿走去,就被不知何时跳到面前的卓尘风挡住了去路,卓公子笑道,“交给本公子吧,怎好劳烦客人亲自动手。”

那侍从看向司马瑜,得到主子的首肯才敢将东西塞进卓尘风手里,卓尘风检查了一翻,发现并无不妥之处,才一步三摇晃的走到君彦卿面前,并顺便将里面的东西展开。

如司马瑜所说,这确实是一张地图,只不过与他们平时所见的地图不同,不仅仅只是文字和所用的符号不同,就连画图方式也大不相同。一般的地形图会将地势以及周边的环境,如山川河流等标注的清清楚楚,而这份地图,除了奇怪的文字和符号以外,仅仅只有少量的几条曲折的线条,什么东西都没有,如果细究起来,似乎用随军笔录来形容这张所谓的地图的话会更符合这张地图的性质。

君彦卿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太祖皇帝的字迹他曾经是见过,这张地图上的字虽然都不是常规字,但是却能看得出来那笔峰和穹劲的力度确实是出自太祖之手,只不过放眼整个天下,这样奇怪的字体和符号他还是第一次见。

卓尘风看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只觉得那几条曲线更像是太祖想试试毛笔好不好而随手乱画的,说不定所谓的兵力布防图只是后人一厢情愿的猜测,或者是说书的人为了营造一种神秘的气氛而故意编造出来的,否则这乱七八糟的线条还有那不知是文字还是符号的字体是什么鬼东西?

“王爷可看出什么来了?”见两人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司马瑜得意地问道,君彦卿就算再惊才艳艳又如何,这世间东西总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卓尘风,凤九几乎可以预料那张所谓的兵力布防图必定不是什么常规的地图,否则凭君彦卿的学问以及不败战神的名号,又怎会看不懂区区一张地形图。敛了敛神色,凤九起身笑道,“四皇子又何必急于一时,想必王爷是见到先祖遗物,心里多有感慨罢了。”

顺手拿起茶壶,凤九走过去为君彦卿重新倒了杯热茶,目光落在那张不大不小的地图上,只一瞬间便如遭雷击一般差点石化,所幸她反应的够快,才没有当众出丑。

察觉到她的异样,君彦卿抬眸笑道,“阿九不如过来一起看看,先祖的遗作可不是人人都能有幸看到的。”

凤九依言上前,目光在那些熟悉却又十分久远的字迹上淡淡扫过,情不自禁地说道,“麒麟路,望川河,大别山......”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一惊,司马瑜更是难以置信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凤九,没想到这位看似娇弱的闺阁少女竟然看得懂这么特别的文字和符号?心里不禁对这位未来的璟王妃更多了几分探究。

“阿九。”君彦卿的声音温软有力,看向凤九的目光却多了几丝柔情。

当年太祖皇帝君临天下之前,率领过的战役不计其数,凤九所说的三个地方太祖确确实实都到过,而且还在那里留下了最着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役——望川之战,难不成这幅图正是当时太祖情急之下所书?

凤九回过神来,淡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隐约记得赫兰真将军的《驭兵之法》上曾提到过这些地方,就顺口说了,王爷不必当真。”

“阿九看过《驭兵之法》?”

“难道很奇怪吗?”而且她院子里的还是赫兰真将军的亲笔书稿,不是后人盗印的。

看着凤九那不以为意的笑容,要不是碍于客人在场,卓尘风简直要跳起来为她鼓掌了,连《驭兵之法》都看过,这位凤大小姐还真是一鸣惊人啊!

当然,凤九所谓的只是随口一说,在场的人可不会真的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的。但谁也不是傻子,四皇子自然也知道凤九只怕是因为他在场,所以才闭口不言罢了。

将地形图重新折好放进锦盒里,凤九有些失望地叹气道,“让四皇子失望了,不过小女听闻当今圣上自幼便学识渊博,是难得一见的圣主明君,四皇子刚才也说要将此物献给皇上,兴许这才叫相得益彰珠联璧合。”

那些拼音外加英语以及前世在陆军作战指挥中才能看见的特有标志,她敢断定那位绝世之才的太祖皇帝和她一样都来自另一个世界,反正这张图就算落在蛮夷人之手以及当今皇帝之手也如同废纸一样,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司马瑜看着一派从容的凤九,扬声大笑道,“不愧是未来的璟王妃,大禹皇帝内定的天家之人,今日小王有幸一见,真是荣幸之至,王爷好福气。”

“四皇子谬赞了。”凤九行礼道。

“如此......小王便告辞了。”

“且慢。”卓尘风懒懒地招手笑道,“刚才王爷说了,四皇子来者是客,怎好让四皇子空手而归,来人啊,将礼物带上来。”

不多时,几名被折磨的皮开肉绽的黑衣人如同破布般被人扔在了门口,浑身上下看不出一丁点的气息,仿佛死物一般静静地躺在地上,一眼望去更像是一滩烂泥。卓尘风慢条斯理地走到那一团‘人’面前,脸上充满了成就感,支着下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也不管司马瑜的脸色阴沉的有多么恐怖,嘻笑道,“不知四皇子对在下准备的礼物是否满意,这些人可是经过在下悉心调教过的,可听话着呢,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你让他往南他不敢往北,四皇子要不要试试啊?”

那可不是听话吗?骨头都断了,他们能反抗才怪。司马瑜的脸色早已气的铁青,这些杀手正是昨天晚上他派出去的那一群人!原本他今日过来就是带着打探的心思,想看看这位璟王到底是不是如外间传言的那般已经病入膏肓,再顺便打一打璟王府的脸。可是此时看来倒是他落了下风,璟王不但好的令人抓狂,还将他派来的人折磨的不成人形,这是在光明正大地打他的脸呢!

“试就不必了,如此,小王多谢,告辞!”

仿佛没有看到司马瑜那双阴戾的眼眸,君彦卿不怎么在意地笑道,“四皇子慢走,陈管事,替本王送送四皇子。”

看着一行人怒气冲冲地抬着几个彪形大汉甩袖离去,卓尘风毫不避讳地哈哈大笑起来,能把司马瑜气的当众变了脸色,这可比在地牢里折磨十个死士来的还要大快人心,想想就觉得解气。这次就当是给司马瑜一个警告,也好让他知道知道璟王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进来就能进来的。

“王爷,可以借用一下笔墨纸砚吗?”在脑了里飞快地将那张兵力布防图仔细回想一遍,趁现在记得还算清楚,她急需要纸笔将地图画出来。

君彦卿没有多问,立刻命人去准备了,随后看向凤九笑道,“本王倒是记得图形的画法。”

“那正好,王爷负责画地形图,我来标地点。”

两人一拍即和,卓尘风却是一头乱麻感觉自己有点插不上嘴,不敢相信地看着两人道,“你们真的记得那乱七八糟的地图和文字?”他记得两人没看多久啊,这记忆力也太惊人了吧!看着两人连个眼神都没赏给自己,卓公子第一次有一种被人嫌弃的感觉,果然和聪明人在一起,他卓大公子就是个陪衬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冤家路窄 幽静的崇德殿里,青纱帷幔的龙凤软塌上,女子睡得正香甜,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赏花宴上,男子一身红色招摇锦衣华服,手里摇着一把墨色芡柳叶的折扇,悠闲自在地站在桂花树下对她拱手笑道,“姑娘好文采,不知姑娘芳姓大名?”

“将军府四女赵兰,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男子翩然一笑,“在下卓尘风,今日有幸一睹姑娘风采,真是荣幸之至。”

忽然画面一转,男子站在磅礴大雨中看着渐渐掩上的将军府大门,疯狂的嘶吼着,“兰儿,你不要进宫,不要!”

“父亲,求您不要送兰儿入宫,父亲......”

“不想入宫也行,那你母亲的病是好不了!”

“尘风......尘风......”混乱的画面在眼前不断地穿插,女子拧眉,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点点泪痕,她想醒来,却又害怕醒来后面对这长夜漫漫的深宫大殿,纵然这里装饰的金壁辉煌,但也改变不了她内心的寂寥。

“娘娘,娘娘,醒醒啊。”

一名宫女轻声叫唤,娴贵妃这才悠悠转醒,看了看四周所处的环境,掩饰不住眼底的失望,起身道,“我做梦了吗?”

宫女是从小就伺候她的贴身丫头珍珠,拿过一旁的宫服替她穿上,轻轻点头道,“嗯,还说了梦话。”

娴贵妃身体一僵,过了片刻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说了什么?”

“您......您喊了卓公子的名字。”珍珠见四下无人才小声劝道,“娘娘,您已经入宫了,如今在这宫里,您最能依靠的人是皇上,而不是......奴婢以为,您应该把心思花在皇上身上。”

在外人眼里,皇上十分宠爱娘娘,不仅在短短的一年里赐予她贵妃的称号,还将皇宫里最最华丽的崇德殿赐给了她,可是别人也许不知道皇上和娘娘之间的关系,但是作为贴身宫女,她十分清楚皇上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女人住在这华丽的崇德殿,至于是什么女人,根本就无关紧要。

坐到铜镜前,娴贵妃看着锦盒里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把心思花在他身上?他也配?”

“娘娘!”珍珠皱眉,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气,只能无奈地叹气,要是姨娘在就好了,兴许能劝上一两句。

娴贵妃涩然一笑道,“行了,我心里有数。”其实这样不是挺好吗?皇上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乐子,而她只要安安心心地做他的娴贵妃,不用付出任何情爱,就这样相安无事地了却此生,这对她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珍珠想了想,才又艰难地开口道,“可是外面的人都说的好难听......”

“哦?都说我什么了?”

珍珠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娘娘在宫里已经过的很憋屈了,自己还说这些闲言碎语给她添堵,本想转移话题,最后却在娴贵妃的瞪视下不得不照实说道,“他们,他们都说娘娘霸占着皇上的恩宠,至今却不曾有孕,还说娘娘......身体有疾。”

后宫讲求的是雨露均沾,但皇上一年中有大半年宿在崇德殿,这原本就让后宫的那些女人心有不甘,而她这位恩宠最盛的贵妃还一无所出,这无疑更加重了那些女人的嫉妒和怨恨,所以外面传出那些闲话也不足为奇。

娴贵妃哑然失笑道,“她们要说就让她们说去吧,反正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我也不是为了她们而活,再说,崇德殿门口的那颗桂花树底下藏着什么,难道她们会不知道?”

马麝可是麝香中药性最烈的一种,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将桂花树底下的那坛马麝取出来,就是想以此掩人耳目,这也正好可以帮她掩饰为什么恩宠不断却没有身孕的原因。

“皇上驾到!”

主仆俩正说着体己话,门外忽然传来太监尖锐的嗓音,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皇帝已经大步跨进了内殿,浑身上下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两手置于身后,低眉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迎接自己的主仆二人,冷声道,“都下去吧!”

待太监和宫女都退了出去,大殿内就只剩下居高临下的皇帝以及仍然跪在地上的娴贵妃。君令贤怒气冲冲地在殿内转了几圈,不知在看什么,许久才一把拉起娴贵妃,长指狠狠地捏着她的下巴,满脸狰狞地道,“连你也在嘲笑朕对不对?”

娴贵妃只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要被他捏碎了,但清丽的容颜上却没有半点痛苦,只是平静地笑道,“臣妾不明白皇上在说什么。”

君令贤厌恶地看着她,一把将她摔倒在软榻上,厉声道,“你们一个个都在看朕的笑话,以为朕不知道吗?连蛮夷小国竟然也敢欺负到朕的头上!那个病秧子到底有什么好的,他就快要死了,就快要死了!等他死后,朕一定要将你们这些人通通拉去陪葬!”

说完,一脚将旁边的摆台和花瓶踢了个粉碎,君令贤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肆意地发泄着身上的怒气,大殿里几乎能砸的的全砸了,最后发泄的差不多了,才看着端坐在软塌上的娴贵妃阴鸷地笑道,“爱妃,你该不会也喜欢那个病秧子吧!”

“皇上说笑了,臣妾只喜欢自己。”

“是吗?那好,爱妃入宫也有一年了吧,好像还从未侍寝过,不如今天就侍寝吧!”

看着皇上眼底的戾气,娴贵妃心里一跳,故作镇定的道,“难道皇上忘了薛太医的话了吗?臣妾是至阴之身,恐怕会伤了龙体。”

君令贤又厌恶地扫了她一眼,当初要不是因为她是至阴之身,他又怎么可能会点名指姓要她入宫,这一年来不仅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还给予她无上的荣耀,也对得起她的用处了。

冷冷哼了一声,皇上便放弃了让她侍寝的这个想法,大步朝龙凤软榻走去,在床头一个不起眼的摆台上,伸手在台面上按了一下,龙凤软榻缓缓向前移动,紧接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洞门从墙面上打开。君令贤扭头淡淡地扫了娴贵妃一眼,冷声道,“自己收拾一下吧!”

看着渐渐合上的墙面以及恢复成原样的床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娴贵妃嗤笑一声,将殿内收拾干净后,起身走到另一间书房独自休息去了。

清和轩。

珠儿兴高采烈地从门口跑进来,将一封书信递给凤九,“小姐,董小姐约你出去玩呢,你去不去啊?”

“哦?是吗?”凤九放下手里的书卷,将信取出后默念道,“午时清风楼一叙。”

担心自家小姐婉拒,珠儿又加把劲道,“小姐,自从上次从璟王府回来以后,你就一直待在院子里看书,咱们好久没出去过了。”

其实也没有几天,只是碍于府里最近杂事繁多,阖府上下都在准备二小姐的婚事,因此凤九也不好意思总是出去瞎逛,免得落个不知轻重的罪名。只不过妍姐儿很少私信约她出去,比较好奇罢了,“送信的是谁?走了吗?”

“嗯,走了,是董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女叫兰琴的。”

凤九点点头,起身坐到铜镜前将自己又整理了一遍,“珠儿去准备马车,等一下我们就出门。”

到了清风楼凤九才发现兰琴的传信有失欠妥,因为和董倩雅一起的还有上次在裕王府有过一面之缘的吏部尚书之女名孙妙婷,由于性格比较合得来,因此与她们也十分投缘。

几人见了礼,孙妙婷才落落大方地笑道,“妙婷不请自来,还望凤小姐见谅。”

凤九执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孙小姐言重了,反正我与妍姐儿也是无聊才出来喝茶的,多一人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你们啊,孙小姐来凤小姐去的,多生分啊,依我看反正大家都比较投缘,不如以小字相称,妙婷的小字叫妙妙,九儿就是九儿,你们两个年龄又差不了多少,你们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啊?”妍姐儿心情似乎不错,比前些日子有气色的多。

凤九失笑,“妙妙......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好字。”

孙妙婷哑然一笑道,“九,我却觉得‘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更加大气。”

董清妍埋怨地看了两人一眼,佯怒道,“我是让你们来比文采的吗?要我说啊,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你们两个都好。”

听着三位姑娘妙语连珠,一旁正在上菜的小二不由地看了三人一眼,虽然见她们的穿着并不十分名贵,却也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十分开窍地赞道,“三位姑娘好文采,小的万分佩服。”

旁边的几桌客人也都纷纷看向这边,对三位少女露出赞赏的目光,由于她们平时很少在京城走动,所以食客们并不知晓三人的身份。有几位年轻的公子也颇有一点文人墨客的意思,蠢蠢欲动想上来自我介绍,却被凤九那略显清冷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董清妍掩唇笑道,“九儿,你看那几位公子,都被你吓倒了。”

“咱们三个除了妙妙没有婚约之外,可都是有了婚约在身的,若不如此,岂非要让人家失望?”凤九淡笑,其实她这样做也是为了那几位公子好,否则就凭璟王府的那些暗卫,就够这几位喝一顿的。

提到婚约,凤九看向董清妍小声问道,“那件事怎么样了?”

知道凤九指的是上次要将三妹一起嫁进欧阳府的事,董清妍小脸一红,点头道,“说来也奇怪,那天我按你说的去给父亲请安,还特意带了一碗羹汤,父亲看到后大为所动,说这些年亏待了我,还说外祖父特意找过他,然后,然后就打消了让三妹一起陪嫁过去的想法。”

凤九了然,这个想法本来就很荒唐,自古以来想维护与亲家之间的关系,不是说你多搭进几个女儿就能好的,若想服众必先服人,你连自己女儿之间的关系都拎不清楚,还能指望人多力量大?亏得董尚书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赵夫人不过就是想气气妍姐儿罢了,他竟然也稀里糊涂的同意了。

“其实董尚书那里我觉得不是什么难事,倒是那位欧阳公子......我有些担心。”虽然和欧阳洵从未谋面,但从妍姐儿那里或多或少得到的信息来看,她对这位欧阳公子很没有好感。

“咦?你们看外面,那不是......”大约知道两人正在谈论婚约一事,孙妙婷很识趣儿的没有插嘴,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街上的行人,但看见那几位熟悉的面孔,还是忍不住小声叫道。

清风楼之所以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之一,它的独特之处就在于二楼的隔墙很浅,雕栏画柱白玉镂空栅栏,客人们坐在上面如置身于亭台楼阁,所以凤九和董清妍只稍稍倾身便将下面的景况尽收眼底。

只见一辆湖绿色装饰十分豪华的马车停在对面的藏宝阁门前,紧接着从里面走下来一位锦衣男子,身姿高大挺拔,五官长的也十分俊俏,站在人群中颇有几分气场,不是京城里大多数名门闺秀暗恋的萧王殿下又是谁?

同时出现的还有两男三女,看穿着和打扮也能看出几人出身不俗,定然也是有家世背景的公子小姐。几人站在藏宝阁门口倒是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百姓们纷纷探头探脑,想一睹俊男美女们的风采。

“那是裕王和佳乐郡主吗?”看着几人一同走进藏宝阁,珠儿这才讪讪地收回目光,由于之前在裕王府见过,所以珠儿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了董清妍一眼,孙妙婷小声提醒道,“妍姐儿,董二小姐和三小姐好像也在呢。”

大禹虽然对于男女之事不太设防,但也没有开放到未立婚约之前可以与陌生男子私下相会的地步,女子的贞洁还是十分重要的,否则赵氏又怎会三番两次想毁凤九的清誉。虽然那位董二小姐和萧王殿下有婚约在,可是带着三小姐去赴约又是何用意?那位二小姐应该还没蠢到让自己的三妹和未来的夫君有什么瓜葛来给自己添堵吧。

董清妍捏着手帕,小脸气的一阵涨红,许久才怒道,“她竟这般想看我笑话吗?”

“妍姐。”拉着董清妍捏紧的粉拳,凤九迟疑地问道,“那位该不会就是......”

“对,他就是欧阳洵,没想到对我那个三妹还没死心,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当众私会,难道不怕别人说三道四浸猪笼吗?”

大家这才了然,难怪董清妍会如此生气,自己的未婚夫和亲妹妹纠缠在一起,无论放在哪个女子身上都是无法忍受的,当然,凤九是个例外。

孙妙婷是家中独女,虽然不懂得嫡姐与庶妹之间的微妙关系,但自幼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她也知道这是一件多么憋屈跌份儿的事,于是柔声劝道,“妍姐儿,你先不要着急,兴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呢?裕王也在,说不定董二小姐只是想将三小姐介绍给裕王认识呢。”

董清妍不屑地嗤笑一声,“她?她也配!也不看看裕王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

虽然这话说的毒了一点,但是却十分在理的,三小姐那身份恐怕给裕王做妾都不够,做个通房倒是可以,只不过一般世家的通房都是房里的大丫头,那三小姐能受得了这份委屈吗?

凤九正在考虑如何相劝,董清妍已经挣开她飘然朝楼下跑去了,看那气势像是要去找欧阳洵理论。凤九苦笑摇头,这丫头未免也太冲动了,就这样跑过去不被那几人撕成碎片才怪!于是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几人跟着去了。

藏宝阁乃是京城里有名的珠宝手饰店,与清风楼隔街相对,二楼附有雅间,是京城权贵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几乎没花什么时间,董清妍便到了藏宝阁。掌柜的见来者不善,但见她不似寻常人家的小姐,又不敢命人拿下,于是只能哭丧着脸挡在她面前求她息怒,别冲撞了客人。

但董清妍性子向来直爽,岂是别人说几句就能听的,一脚踢开写着天字号的红漆木门,里面的三男三女正在饮酒作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朝门口望去。董倩雅坐在君莫萧身边,吓的一把抱住君莫萧的手臂,三小姐董文珊则拉着欧阳洵的衣袖,一脸害怕地看向门口,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一般。

君莫萧坐在东家的位置,不悦地皱起眉头,冷声道,“董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你们,你们.......”董清妍早已气红了脸,指尖抖抖索索地指着欧阳洵和董文珊,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已经回过神来的董倩雅娇声笑道,“大姐,两位王爷和佳乐郡主在此,你这样做是不是太失礼了?”

坐在她身旁正拉着欧阳洵衣袖的董文珊,仿佛被董清妍的眼神吓倒了一般,忍不住往欧阳洵的身上靠了又靠,带着哭腔委屈地说道,“欧阳公子,我......我怕......”

“珊珊不怕,有本公子在,谁也别想欺负你!”说完,一把将董文珊搂进怀里,一脸厌恶地扫向董清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深夜来访 “珊珊不怕,有本公子在,谁也别想欺负你!”说完,一把将董文珊搂进怀里,一脸厌恶地扫向董清妍。

“贱人!看我不打死你!”从小就端庄高贵的董家大小姐,今天真真是被那对狗男女气倒了,什么大家闺秀什么礼仪廉耻通通见鬼去吧,失了理智般想要去打她那个不要脸的三妹和不负责任的欧阳洵。

可是还没等她冲过去,迎面就甩来一根带着倒刺的蛇皮花纹长鞭,那鞭尾直冲董清妍面门而去,吓的一旁跟来的兰琴失声尖叫,“小姐!”

眼见那鞭尾就要落到董清妍娇嫩的脸颊上,谁知下一刻竟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折了回去,堪堪落到持鞭主子的胳膊上,佳乐郡主顿时尖叫一声,“啊!好痛!”

凤九等人已经到了董清妍身旁,孙妙婷扶着犹自被吓傻的董清妍,心里也跟着稍稍松了一口气,好险,要不是九儿即使出手,这一鞭下去,妍姐儿定然要被毁容的。

看见同时出现的两个少女,特别是上次赏花宴上让她当众出丑的凤九,佳乐郡主两眼冒着火星,一手捂着受了伤的手臂尖声叫道,“凤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伤害本郡主!”

从小到大佳乐郡主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时受过委屈和伤痛?特别这个人还是她心心念念的璟王哥哥的未婚妻,这更加让她不痛快,恨不得撕了凤九那张浅笑嫣然的脸。

“郡主,我想你是误会了,凤九就算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郡主出手。”凤九走上前盈盈一拜道,“倒是郡主这一鞭要是落在尚书府嫡女的身上,似乎有失欠妥。”

就算你是华英公主的女儿又如何,一个番邦公主的女儿,又不是大禹公主的女儿,你有什么好嘚瑟的。而董清妍就不同了,她是尚书府嫡女,卓老国丈的外孙女,还是当今皇后的外甥女,倘若被毁容,别说你一个小小的郡主,就是公主恐怕也难逃辞咎。

当然,刚才到底是谁出的手,实际上佳乐郡主也没有看清,只是潜意识里告诉她这个人是凤九,因为在场的人中除了凤九和她不对盘以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别人,再说,孙妙婷也不会武功,就算有心也是无力,而且,今天就算不是凤九干的,这账也记她头上了!

“本郡主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用不着你管!刚才她吓着本郡主了,本郡主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她!”话音未落,佳乐郡主手里的长鞭再一次犹如灵蛇一般腾空而越,朝着凤九的脸上直扑而来。

这是摆明了以教训董清妍为由来欺负凤九啊!到时候就说不小心打错了人,这样既可以脱罪,还能让凤九毁容,说不定最后碍于她容貌丑陋连璟王哥哥也不要她了呢,那正好可以把璟王妃的位置空出来。

“九儿!”

“小姐!”

可是凤九却犹然未知,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一般,脸上依旧笑容不减。只不过,当那鞭尾快要甩到凤九脸上的时候,只见一道人影如鬼魅般突然落到凤九面前,一把抓住那鞭尾,毫不怜香惜玉地用力一拽,由于惯性,佳乐郡主被那鞭子的力量往前带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董倩雅尖叫一声,快速上前扶住十分狼狈的佳乐郡主,装作一脸担忧地问道,“郡主,你没事吧?”她倒是希望她有事,正好可以借机会收拾凤九和董清妍。

谁知气急败坏的佳乐郡主一把将她推开,疾言厉色地瞪着凤九和那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道,“你们,你们给本郡主等着,本郡主一定要让你们好看!”

可是这翻话骗骗小孩子还行,凤九又岂是她吓大的?别说这件事原本就是佳乐郡主不占理,就算是凤九的错,皇上也不敢真拿她怎么样,毕竟璟王府未来的王妃,只要璟王不点头,皇上也要思量一翻利弊不是?

那黑衣人更是不把佳乐郡主放在眼里,连个眼神都没有赏给她,而是单膝下跪给凤九行礼道,“属下失职,还请王妃见谅。”

凤九一脸黑线,她和君彦卿还没大婚呢,这个卫三还真是......笨的可以,不过她也没有真的要怪罪他的意思,浅笑道,“我没事,你先退下吧。”

卫三原本就是个十分木讷的人,凤九才吩咐完,人就已经如一缕青烟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着佳乐郡主的蛇鞭也一并带走了。

凤九笑道,“郡主不必担心,相信王爷会将鞭子送到齐王府的,不过凤九还是要奉劝一句,郡主以后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挥鞭子,以免不小心伤到自己。”

看着毫发无伤的凤九,佳乐郡主气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可是现在凭她一人之力又斗不过凤九,于是求救地看向裕王道,“表哥,你看啊,她欺负我!”

只可惜裕王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她身上,一脸怨怼地看着刚刚被佳乐郡主推倒在君莫萧怀里的董倩雅,恨不得上去撕碎她那张娇艳欲滴勾人的脸。

“够了!”最后还是君莫萧冷斥一声,起身走到凤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凤九,你是不是跟踪本王?你还对本王念念不忘是不是?如果不是的话,怎么本王前脚刚到藏宝阁你后脚就到了?如果是的话......本王不介意再多娶一个平妃。”

看着男人不可一世地抬着下巴,以及施舍般的眼神,凤九嘴角忍不住禁脔,她这是被人调戏了吗?君莫萧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男子?他不介意再多娶一位平妃,可是她介意啊?

坐在一旁的董倩雅在听到萧王如此放肆的狂言,脸色也变的十分难看,咬着唇角一脸怨毒地看向凤九,看萧王殿下对这个女人的态度似乎还没死心呢,什么叫不介意再多娶一位平妃,难道在殿下眼里他的平妃之位就这么不值钱吗?

“萧王殿下,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来这里并非为了殿下,而是为了......”

不待凤九说完,君莫萧又兀自说道,“又或者你不喜欢平妃这个位置,本王的嫡妃之位尚在空缺,不如......”

“殿下,您这样说要置我与二妹的情分于何顾?虽然凤九学识浅薄,但也断然做不出抢自己亲姐妹未婚夫的事!”纵然凤九心性不错,可是被君莫萧三翻两次的调戏还是让她忍不住沉下脸来。当然,这些话也是间接说给那位董三小姐听的,反正她自己不要脸也就别怪别人打她的脸。

果然,那位董三小姐似乎隐忍了许久似的,突然哇的一声哭的泣不成声,娇滴滴地抹着眼泪,对凤九身后的董清妍无声的控诉着,许久才柔声道,“姐姐,如果你生气的话就打我骂我好了,这件事跟欧阳公子无关,是我不好,可是我......我是真心喜欢欧阳公子的......”

别人或许体会不到董清妍的心情,但是同样被妹妹抢了未婚夫的凤九却深有体会,想当初凤灵不是也同这位董三小姐一样,哭着恳求自己成全她和君莫萧吗?只不过凤九不似这个时代的女子罢了,对于婚姻看的很淡而已。

可是董清妍就不同了,她是这个时代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要面子而且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受得了这份耻辱?纤纤细指指着圆桌上的一男一女,气的双目赤红,眼泪也不停地在眼里打转,要不是孙妙婷拉着,恐怕这会儿已经冲过去打董文珊了。

“董清妍,你不要胡搅蛮缠,就算本公子娶你过了门,你也管不了本公子的事,况且现在你还没有入门就想多管闲事?本公子现在就明确告诉你,珊儿以后无论如何都是要进我房里的,你要是有什么意见趁早死了这条心!”欧阳洵不嫌事多的站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心早就被董文珊那句‘我是真心喜欢欧阳公子的’给勾了去。

这翻话实在是太狠了,他以为他现在在做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吗?凤九在心里暗骂一句白痴,这位欧阳公子显然是从小被骄纵坏了,做事情不经过脑子的,妍姐儿是尚书府嫡女,又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女,就凭这层关系,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娶妍姐儿可比娶一个尚书府名不见经传的庶女要有价值的多,可是现在看来......唉,脑子还真是一个好东西。

董清妍伸在半空的手指被凤九拉下来握进手里,安慰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扭头对董文珊说道,“这位三小姐还真是有意思的紧,清妍姐姐做为尚书府嫡女,又是你的嫡姐,自然是有义务教导你的,如今你私下......呃,清妍姐姐过来只不过是想奉劝你一两句罢了,怎么反倒像你被人欺负了似的,再说,刚才那翻话是我说的,三小姐的耳朵是......怎么倒怪起自己的亲姐姐了?”想了一会儿,还是忍着那句‘你耳朵是聋了了吗’没说,谁让她是文明人呢?

原本还暗自得意的三小姐,听了这翻话后脸色羞的是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唇角绞着手帕,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惹得欧阳洵又是一阵恼怒,“珊儿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们来管,反正珊儿我是娶定了!”

闻言,凤九笑的越发灿烂了,“既然如此,请各位作个见证,妍姐儿向来大方,对姐妹也十分慷慨,欧阳公子既然对三小姐情深意重,要一人做事一人当,想必让三小姐做个侍妾也着实委屈了她,而且恐怕也非公子所愿,不如这样,回去后你就去向董尚书说明原因,就说要改娶三小姐为妻,听闻董尚书素来对晚辈十分宽宥,只要欧阳公子拿出十足的诚意,相信他一定会同意的。”

“九儿!”董清妍惊恐的眼眸看向她,这个时代的女子即便如董清妍这般受过良好的教育,但是对于从小订下的婚姻也是十分看重的,女子未嫁先休仍然是这个时代为人诟病的话题。

凤九暗暗的捏了她一下,让她稍安勿燥,她就不信这位欧阳公子真的是个傻子,宁愿娶一个庶女也不愿娶嫡女,妍姐儿端庄大气是典型的当家主母风范,反观那董三小姐实在是有些小家子气,能撑得起江南第一首富欧阳家的门面吗?

换言之就算欧阳洵真的是个傻子,同意了她的提议,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欧阳洵与君莫萧走的如此之近,如果说现在的欧阳家没有涉及党争,恐怕谁都不会相信,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到时候要让清妍姐姐立身于何处?

欧阳洵见董清妍没有反对凤九的意思,想必也是同意她的提议的,但他也不是真傻,都说贤妻美妾,所以娶妻要娶贤,纳妾才要色,虽然这位未婚妻的容貌实际上要在董文珊之上,但是每每听到董文珊叫他欧阳公子的时候,他就春心荡漾的厉害。可是现在这位原本铁板定钉的未婚妻突然劝他娶别人,他竟然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站在一旁暗自委屈抹泪的董文珊听了凤九的话后顿时眼前一亮,一脸期盼地看向欧阳洵,她的亲娘是妾,导致她一出生就是不被人待见的庶女,所以她非常清楚庶出的痛苦,如果欧阳公子愿意娶她为妻,那以后自己的孩子就是明正言顺的嫡子嫡女。董文珊满心期待的幻想着,以欧阳洵对她的喜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凤九那个傻女人的提议,可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欧阳洵只是冷哼一声,怒气冲冲地说道,“我们的婚事可是卓老国丈定的,岂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凤九失笑,“那就是说你不愿为了三小姐去恳求董尚书喽?”

“欧阳公子......”董文珊咬着樱唇,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欧阳洵有些烦燥,一把搂住董文珊安慰道,“珊儿,你放心,以后你进了我的房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相信我,我只宠你一个人。”

什么都可以给她,唯独女子最在乎的妻子的身份不能给她,这一切不就是因为她是尚书府的庶女,而姐姐才是嫡女的原因吗?董文珊一把推开欧阳洵,羞愤的破门而出,任欧阳洵在后面怎么叫喊也没有停下来。

看着被凤九三言两语气跑的人儿,君莫萧突然鼓起掌来对凤九冷笑道,“真是好手段,凤九,当初你就是这么阴本王的对吗?”

想当初自己去丞相府退婚的时候,这个女人表现的就像一个被人抛弃的怨妇一样,成功的让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开始讨厌她了,现在看来倒像是这个女人故意的。萧王殿下越想脸色越难看,想不到从一开始自己就被这个女人给耍了。

“萧王殿下这是什么话?凤九愚钝,实在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你不用在这里跟本王装糊涂,以前的事本王也无意追究,不过,本王刚才说的话还作数,只要你想......尽管到萧王府来找本王,本王一定会兑现诺言。”

看着某人慷慨的模样,凤九一脸黑线,他无意追究?有没有搞错主谓!还有,她这是再一次被调戏了吗?凤九闭上眼睛,努力压制自己想揍人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就多谢萧王殿下大人有大量,凤九先行告退。”

不在管萧王的脸色,凤九带着几人朝楼下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隐约听到君莫萧说,“记住本王的话,尽管来萧王府。”

凤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地骂了一句蛇精病,他还真以为自己魅力无穷?

*

清和轩里,珠儿倒了杯茶递给凤九,一脸幸灾乐祸地说道,“小姐,刚才奴婢听说二小姐差点把萧王府的聘礼单子撕了呢,幸亏夫人去的及时,否则这事情可闹大了。”

珍儿正坐在旁边做针线,不解地问道,“二小姐为什么要撕聘礼单子,这可是很不吉利的。”

“还能为什么?今天白天的事京城里都传遍了,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董二小姐携自己的三妹与未婚男子私下相会等等,传的可难听了,二小姐当然知道了,生气也是应该的。”

“奴婢也听说了一点,还说佳乐郡主蛮横无理,仗着郡主的身份,当众欺辱尚书府嫡女,也不知道是谁放话出去的,简直太英明了。”

凤九忍不住唇角勾笑,当时在场的除了萧王一行人,再就是她们几个,萧王的人自然是不会外传的,因为这件事对他们的主子没有半点好处,而她们几个也没有能力能在短短的半天的时间里就将事情添油加醋地传遍整座京城,所以,除了璟王她实在想不到还有别人有这个心和力。

两人正说着话,珏儿正好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小姐,董小姐已经回府了,听兰琴说董尚书狠狠的斥责了董二小姐和三小姐,并且还罚了两人跪祠堂。兰琴托奴婢转告小姐,说董小姐已经想明白了,欧阳家不能嫁,只是碍于卓老国丈的面子,现在有点骑虎难下。”

放下茶坏,凤九淡笑道,“妍姐儿想多了,不过也是她一份孝心。卓老国丈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又岂会为了一个不存在的面子去耽误自己最宠爱的外孙女的幸福,相信今天这事传出去以后,不用妍姐儿自己开口,卓老国丈就已经把欧阳家排除在外了。”

说不定卓老国丈现在正想着如何设计欧阳家,让欧阳家主动退婚呢,正好趁这个风口浪尖,大家也会同情一些妍姐儿。

“奴婢回来的时候还碰了璟王府的陈管事,陈管事说他是奉命去齐王府还鞭子的。”

闻言,珠儿大叫一声道,“陈管事?天啊,这种小事王爷竟然派陈管事亲自去,看来王爷不仅知道今天的事,说不定还很生气呢,陈管事亲自出马,想必华英公主也不敢真的降罪于小姐。”

珍儿不屑地嗤笑道,“她还敢怪罪小姐?咱们小姐没找她算账就不错了,再说,有王爷给咱们小姐撑腰,她还能翻天不成?”

见两个丫头越说越离谱,凤九无奈笑道,“行了,去准备水吧,我要沐浴。”

待三个丫头都退下后,凤九才闭上眼睛将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过滤一遍,萧王府、裕王府、齐王府、尚书府,似乎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关系,特别是裕王,别人也许没注意到他,但是对于一个特工来说,有的时候直觉比眼睛更准确,她总感觉裕王身上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他看君莫萧的眼神,实在是奇怪的很。

正想的出神,忽然几道人影从窗外快速闪过,凤九猛然睁开眼睛,手上瞬间多出几枚银针,只不过片刻后,那几人却不见了踪影,倒像是她听错了一般。

“嗨,好久不见。”窗外的桂花树上,一名黑衣男子正悠闲自在地躺在树叉上,单手枕头,嘴里叼着一枝桂花,心情大好的观赏着夜空下的弯月。

身体不由放松,手里的银针也瞬间消失不见,凤九淡淡道,“魏世子,难道不知道不请自来是一件很失礼的事吗?”

黑衣男子正是魏玄墨,闻言,男子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坐直身体,哈哈笑道,“我若不来,刚才那几个人可就要凤小姐亲自动手了,难道凤小姐不打算好好谢谢救命恩人吗?”

“魏世子多虑了,凤九就算武功再不济也不会半夜闯别人的马车,还被胁迫要交换条件。”

魏玄墨失笑摇头,看来有了这个把柄以后都免不了被这个女人嘲笑了,也是他活该偏偏落到她手里,难道这就是中原人所谓的缘分?

“说到条件,魏世子今日是来兑现的吗?”

“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吗?”魏玄墨嘻笑一声,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凤九窗前,一脸猥琐加坏主意的模样朝凤九低声说道,“想不想去一趟裕王府看看裕王现在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长针眼了 “想不想去一趟裕王府看看裕王现在在做什么?”

见某人一脸坏笑地朝自己眨眼睛,凤九讪讪地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的说道,“魏世子平时都这么无聊吗?喜欢深夜偷窥别人?还是说上一次差点被人灭口就是因为这种事被人追杀?”

魏玄墨不以为意地点头道,“本世子不觉得这种事很无聊啊?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白天大家都一样,穿的光鲜靓丽温和有礼,到了晚上才会本性暴露。”

“魏世子每天都穿黑色的衣服,该不会就是为了晚上出行方便吧。”

“哈哈,还是你懂我。”见凤九毫无兴致地起身要走,男子又赶紧说道,“难道你不想去我府上取你想要的东西吗?”

即将要消失的身影又折回来,凤九见他不像是说笑的样子,淡然道,“你府上都有什么?”

“你想要什么都有,南疆的品种只要你想要,本世子都可以给你弄来。不过你也知道,白天去我府上,恐怕要不了一个时辰,未来璟王妃勇探质子府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耳朵里,所以......”

所以只能晚上去,虽然夜里对质子府的监视并不比白天少,但是视野却不及白天不是吗?

几乎没浪费什么时间考虑,凤九便点头道,“好,你等一会。”

等再出来的时候,原本端庄秀丽的丞相府嫡女俨然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黑衣少年,魏玄墨摸着下巴,满意的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将她打量了一翻,忍不住赞道,“没想到你还会易容术啊,这个脸是人皮面具吗?”

若不是他一直站在这里,若不是他知道里面的人是凤九,恐怕就算打死他那个讨人厌的太子哥哥也猜不到眼前的少年会是丞相府的大小姐。长指忍不住摸向那张变了相的脸,只是还没碰到就被凤九一巴掌拍了回去,“前面带路,别耽误时间。”她还要赶回来沐浴呢。

魏玄墨龇牙咧嘴地收回手,低嘀道,“果然最毒妇人心,下手真重。”

在和魏玄墨没有认识之前,凤九也曾听过关于他的一些消息,但大多数都是负面的,比如大家都说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武功拙劣等等,甚至还被人说成是废物草包,虽然凤九从未看轻过他,但是也确确实实不知道他的深浅,不过经过这一路上的观察,凤九敢肯定这家伙以前是扮猪吃老虎,先不说他的武功如何,单单是这一身绝妙的轻功,就足以看出他曾经苦心修练过,又岂会如外界传言的那般不务正业?

魏玄墨一个旋身稳稳的落到一处青瓦叠蜒的宫殿上,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是想借力而是想探视什么,凤九无奈,只能跟着他轻轻地落到瓦砾上,这里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官宦人家,想必守卫也是十分森严的,只要他们稍微制造出一点动静,必定会惊动来来回回巡逻的侍卫。

凤九用手势比划了几下,见魏玄墨一头雾水地望着自己,只能无奈地小声说道,“这是哪儿?”

凭着感觉这里应该是皇城东侧的某处府邸,而且看样子应该是王府之类的院落,因为普通的官宦人家是没有资格建造皇家园林的,但是位于皇城东侧的王府有很多,萧王府、成王府、裕王府等等,凤九一一在心里过滤了一遍,难不成是裕王府?

上次的赏花宴她曾来过裕王府,但是王府之大绝非肉眼所及,所以她也不确定自己猜的对不对,正打算问个究竟,结果一转眼身边的男子已经先一步飞向更深的内院去了。

凤九无奈,只能悄悄跟上,最后在他身侧落定,悄声问道,“裕王府?”

魏玄墨点头笑道,“聪明。”

凤九翻了个白眼,所以,她还是被这个家伙带来做梁上君子了?

魏玄墨似乎对裕王府的地形以及守卫十分熟悉,虽然仍旧小心谨慎,但是一路上竟然没有碰到一个侍卫,看着男人颀长挺拨的身姿在裕王府内院畅意穿梭,凤九不禁感叹,到底是谁那么蠢,居然以为魏玄墨是个不学无术的笨蛋?

两人很快到了主院,之所以说这里是主院,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壮阔和宏伟,更是因为守卫明显比刚才更加森严,门口笔直地站着八名带刀护卫,看这阵势恐怕连一只蚊子都不飞进去。

凤九抬头看了一眼宫殿的正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暗香园’三个描金大字。很......骚情不是吗?一个男人的院子,还是有着亲王之尊的一府之主,竟然取了个唱戏的戏园名儿,实在是与这巍峨的宫殿极为不搭。不待凤九吐槽完,一阵悠扬的丝竹声缓缓传来,凤九挑眉,现在已经是戌时三刻了吧,裕王府怎么还如此琴瑟笙箫?

魏玄墨低笑一声,朝凤九挤眉弄眼道,“本世子今天就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寻、欢、作、乐!”

凤九在心里暗骂一句无聊,准备自己先离开,可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就见不远处一群侍卫正朝这边巡逻走来,魏玄墨得意一笑,拉着她的手臂便跳进了裕王所居住的暗香园。

不得不承认,裕王真的很会享受,暗香园很大而且非常大,繁花似锦香气袭人,两人一跳进园内便置身于一处花丛中,倒是很适合藏身,只不过还没等她欣赏够园里的风景,视线便被不远处敞开的大门里面的情景吸引住了,只见几名穿着十分单薄露骨的舞姬正在翩然起舞,而坐在正前方穿着一身花旦服的男子不是裕王君云展又是谁?更令凤九奇怪的是,裕王身边竟然还坐着几名长相十分清秀的小书童?难不成裕王是断袖?

“看到了吗?是不是感觉今天没有白来啊?”魏玄墨突然凑近她,朝她挤眉弄眼道。

凤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怎么在意的问道,“你早就知道了吧,难不成魏世子也好这口?”

否则为什么大晚上的要冒这个风险来观赏裕王的私生活呢?凤九一边说一边脑补魏玄墨略显坚毅的俊容与一群长相柔美的小书童在一起,整个人不由的瑟缩了一下。

“当然不是,本世子只喜欢女人。”魏玄墨笑的格外的猥琐,“九儿,要不要......嘶,你用什么东西扎我。”

手指上夹着两枚寒光闪闪的银针,凤九十分淡定地将银针扎进一旁的树枝上,淡笑道,“魏世子请自重,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若有下次可就不是银针这么简单了,本姑娘身上的匕首你是见识过的。”

魏玄墨瑟瑟地缩了缩脖子,很没骨气地陪笑道,“九儿生气了吗?”

遇到这种无赖,你真的只能无语望天,他们很熟吗?才第三次见面就叫的如此亲昵,难道他们南疆人都这么......热情吗?

正思考间,魏玄墨突然收起笑脸对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凤九也察觉到墙外有动静,仔细一听,似乎有人在小声交谈。

“太妃,您不去劝劝王爷吗?”

“劝?怎么劝?展儿自小脾气就很执拗,只恨当年本宫与......在一起的时候被他无意中撞见,这孩子的心性从那以后就变的让人琢磨不透了。”

“可是太妃当年也是情非得已啊,若非如此,又哪来今日的荣华富贵。”

舒太妃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今天白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本宫见他回来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劲。”

李嬷嬷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哦,老奴想起来了,听紫蝉那丫头说王爷白天和佳乐郡主还有萧王殿下去了一趟藏宝阁,后来董尚书家的二小姐和三小姐也去了,再后来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老奴派人去查一查?”

“罢了,本宫知道了,由着他去吧,闹不了几日也该消停了。”

“还是太妃了解王爷,是老奴多虑了。”

两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渐渐消失,估计是走远了,看了一眼大殿中央正用食指挑着小书童的下巴一脸沉醉的裕王,凤九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虽然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G什么的其实早已经见怪不怪,可是内心深处还是感觉不太习惯。

从裕王府出来后,凤九长长的舒了口气,没想到的是裕王竟然有断袖之癖,真是太令人意外了。不过,舒太妃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和谁在一起时被裕王撞见了?难不成这位舒太妃和别人有染?想到此,凤九只觉得一头乱麻,皇家的关系可真够乱的,先帝若是知道他生前最宠爱的舒贵妃在他死后红杏出墙的话,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气活过来。

躲开质子府周围的暗卫们,两人平安到达府内,面前是一处类似于暗房之类的地方,凤九挑眉道,“你说的那些东西都在这里?”

魏玄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过了片刻才道,“你说那个舒太妃是不是和别的男人......”

剩下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从他挤眉弄眼的表情来看,凤九也猜到他想说什么,和她的想法竟不谋而和,虽然不是什么好听话,但是确实存在着这样的可能不是吗?要知道先帝爷驾崩的时候舒太妃入宫才不过短短一年,且舒太妃当年也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十七岁入宫做了当时已是天命之年的先帝的妃子,两人可以算得上是祖孙辈了,后来没多久先帝驾崩,留下遗腹子裕王,可是舒太妃当时正值青春妙龄,就算有需求也属于正常现象,只不过皇宫禁卫森严,宫里除了不能人道的太监最多的就是侍卫,但是舒太妃向来眼高于顶,恐怕是看不上侍卫的,那么......难道是出入皇宫的大臣或......皇子?

凤九简直要被自己的这翻推测吓懵,若果真如此的话,这简直就是皇室秘闻呐!

“你说裕王会不会不是......”见她似有所思,魏玄墨又贼笑一声说道,“以前本世子只知道裕王好男色,但是却没有往深处想过,可是今天听舒太妃一席话后,本世子记得中原有一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是据本世子所知,先帝似乎并没有这个爱好呢。”

所以,裕王可能不是先帝爷亲生的?凤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今天的戏看也看了,想必魏世子现在可以兑现了吧?”

再这么和魏玄墨继续推论下去,说不定等会儿还能推断出来当今是他们南疆人呢。

魏玄墨无比黯然神伤地摇了摇头,用下巴比划了一下面前的暗室道,“看来九儿对本世子多有误解,不过没关系,本世子总有一天会让九儿发现本世子身上的优点的。听说璟王中过蛊毒,暗室里有一味药想必九儿一定会十分喜欢。”

“决明草?”凤九眼前一亮,已经先一步进了暗室,凭着过人的嗅觉,果真找到了几株决明草,仔细收藏好后,才出了暗室对魏玄墨拱手道,“如此,就多谢魏世子了,不过,在下与魏世子相识甚浅,在称呼上还请魏世子自重,告辞。”

看着眼前即刻消失的窈窕倩影,魏玄墨苦笑摇头望天,这位凤家大小姐果然有意思的紧呢。明渊远远地看着自家主子难得一见的展颜,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世子很喜欢刚才那位小兄弟呢。

*

清幽雅静的清和轩里,珏儿正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去璟王府送药的事情,“奴婢将决明草亲手交给了肖大夫,原本奴婢想将小姐的话转告肖大夫的,但是那位老大夫......实在是......太过分了。”

想到那位肖大夫见到她时的表情,又是不屑又是冷哼,一向稳重的珏儿也被气的心口直跳,怎么会有如此心高气傲的老头儿?竟然还是璟王府的府医,也不知道王爷看中他哪一点,一点也没有老者该有的稳重和德性,简直就是‘为老不尊’。

凤九放下书,含笑道,“他是不是说本小姐多此一举,会个三脚猫的医术就敢在他面前卖弄?是不是还问了花是从哪里偷来的?”

珏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姐,她怎么会猜的这么准,那个老头儿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且还将小姐批的是一无是处,然后拿着药很傲娇的走了。

看珏儿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猜的不错,凤九不怎么在意地笑道,“我跟那位肖大夫打过几次交道,医术不错,草药交给他我很放心。”

“哦对了,小姐,王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完,珏儿将从璟王府带回来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顿时光芒四溅,一眼望去竟然是一颗足有巴掌大的东海夜明珠,通体润泽无暇,周边闪着淡淡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小心翼翼地将夜明珠拿出来观赏了一翻,凤九道,“王爷没有让你带什么话吗?”

无缘无故送她这个做什么?璟王府就算稀奇珍宝多的没处放,也没必要送给她吧。

“王爷说小姐平时喜欢看书,这颗夜明珠有暖光的效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眼睛。”

“还是王爷想的周到,现在看来璟王可比某些人强多了。”刚刚进门的珠儿又忍不住对未来姑爷一翻称赞,至于她所指的某些人,大家都心照不宣,“小姐,老夫人和老爷请你过去一趟呢。”

“知道是什么事吗?”

“奴婢不知,只听说再过几天就是二小姐大婚的日子,想必老夫人是有什么事要说吧。”

眼下府里最重要的事就是凤灵的婚事,昨天在藏宝阁又发生了那档子事,凤灵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君莫萧似乎并不像她原本以为的那样专情,所以,凤灵想到的,老夫人和凤清由又怎会想不到这一层,过几日等凤灵嫁进萧王府,就看她如何能把握先机占稳脚跟了,至于萧王的爱......一个如此滥情的男人,所谓的宠爱又有几分真情在里面呢?

到了静心堂凤九才发现,原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周姨娘和孙姨娘竟然也带着三小姐和四小姐规规矩矩地坐在里面,就连本该在学堂里的凤轩此时也坐在下首,一脸傲气地盯着对面的周姨娘。一旁的凤灵面色有些憔悴,整个人看上去也仿佛失去了灵气一般,不若往日那般飘逸脱俗。赵氏的脸色也不好看,原本凤灵的事就够她火冒三丈了,现在老夫人又把周姨娘和孙姨娘也叫过来,是专门气她的吗?凭她们俩的身份,也配坐在这里旁听府里嫡女的婚事?更可恶的是那个周姨娘,眉眼含情似水一脸温婉柔情的模样,还时不时地抚摸她那平坦的小腹,真是个贱人,等她缓过这口气,看她怎么让这个贱人好看!

“孙女给祖母请安,给父亲请安,夫人、各位姨娘好。”凤九举止端庄地给各长辈见了礼,得到老夫人的允许后才款步踱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见众人来齐了,本该因婚事将近应该喜上眉梢的老夫人却叹了口气道,“今天让你们所有人都过来,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件事,咱们凤家是个大集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来大丫头和二丫头能嫁进王府对将来三丫头四丫头的婚事也是有帮助的,当然,三丫头和四丫头若是嫁好了,对大丫头和二丫头也是有助益的。可是眼下,灵儿嫁进萧王府可能并不如原以为的那么风光,你们做兄弟姐妹的若是有什么好主意尽管说出来,将来灵儿在萧王府站稳脚跟,对你们也是有好处的。”

说到此,老夫人花白的眉毛拧的更紧了,好端端的一个萧王妃之位说没就没了,皇上还赐了一个平妃给凤家添堵,说不定全京城的百姓都在笑话她们呢。而且,以前看凤灵是个聪明懂事的,可如今怎么看都觉得她少了一份当家主母应有的气度和手段,倒是她一直不怎么看的上眼的大丫头反而是个聪明的,可惜偏偏又嫁给了病秧子璟王,唉,真是造化弄人啊。

凤九了然一笑,原来是想让大家出主意啊。莫说凤灵的性子不适合掌管一府之事,就算她真的聪明过人在萧王府站稳脚跟,恐怕也没她凤九什么事,赵家的女儿不在背后捅她刀子就不错了,还指望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做梦吧。

许是老夫人的话戳中了凤灵的痛点,凤灵又开始小声啜泣起来,直到老夫人按着眉心,一脸失望地喝斥让她闭嘴,凤灵这才擦着红肿的眼睛不敢再出声,只不过那隐忍的模样还是令老夫人忍不住啧啧摇头。

“祖母,是谁欺负二姐,孙儿这就去找他算帐!”凤轩义气风发地站起来,才不过十岁的年纪,身上已经隐隐看出市井流氓的气息。

赵氏慌忙将凤轩拉到自己面前让他住嘴,凤轩还犹然不知地说道,“娘,你干吗不让我说,以前你不是经常教导儿子要帮助二姐吗?这个家里就只有二姐跟我最亲,我......”

“住嘴!”赵氏简直要被自己这个蠢儿子气死,都十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分不清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老夫人和凤清由早已被气的上气不接下气,将凤轩的无知和愚蠢悉数归结到赵氏教子无方身上,对赵氏又是一阵冷眼刀子。不过想想也是,凤家唯一的独苗儿还偏偏是个没脑子的,老夫人和凤清由能高兴起来才怪。

花厅里死一般的沉寂,凤灵的婚事原本两位姨娘就无权过问,现在又是关于凤灵嫁进王府后如何能够抢占先机站稳脚跟的事,两位姨娘没有笑出声儿就不错了,还会给她出主意?亏老夫人想的出来。

片刻后,孙姨娘忍着笑说道,“依奴婢看,萧王殿下对二小姐还是十分爱重的,只要抓住萧王殿下的心,二小姐以后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周姨娘道,“奴婢以为,现在凤家有老夫人和老爷撑着,萧王殿下断然不会亏待了二小姐的,只要二小姐先怀上王爷的子嗣,就一定能占稳脚跟。”

赵氏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这些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个道理,这两个小贱人就知道拍老爷马屁!

而身为当事人的凤灵,此时正敛眉垂目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本该是一个人人羡慕的待嫁千金,如今却暗地里被人嘲笑,婚事还要被当成家事议题拿出来商量,真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凤清由见大家没什么实质性的主意,便悠悠说道,“母亲,灵儿的性情比较温顺体贴,但是缺乏历练和稳重,我看董尚书家的二丫头是个聪明有手段的,将来灵儿嫁进萧王府定然会吃亏,所以,依儿子之见,岚儿的性情比较沉稳,而且再过两年也要及笄了,不若将岚儿嫁进萧王府做侧室,将来两姐妹在府里还能相互帮衬,母亲觉得意下如何?”

闻言,不等老夫人有所表示,花厅里就立刻响起了三道反对声,自然是凤灵最先反对,其次是周姨娘,再就是赵氏。凤灵的反对显而易见,虽然君莫萧对她无情,但她是真心喜欢他的,每天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就已经够憋屈的了,现在父亲竟然还打着为她着想的口号要将自己的亲姐妹送进王府给她添堵,她怎么可能会同意呢?

周姨娘之所以反对是因为她尝尽了做妾的苦楚,她原本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完全可以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商贾之家做正房,却偏偏爱上了凤清由,做了身份低微的妾室,自己的亲生女儿甚至不能在人前喊自己一声母亲,所以将来就算女儿嫁的差一点也要做正妻之位,宁做蛇头不做龙尾。再说,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凭什么为了给凤灵固宠就白白送进萧王府?老爷可曾想过她的感受?

至于赵氏之所以反对是因为,周姨娘是个狐媚子,生出来的女儿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若将来凤岚进了萧王府,万一抢了自己女儿的风头,周姨娘倘若再生下一个男丁,那就和她一样了,以后她在丞相府还如何立足?

老夫人皱了皱花白的眉毛,用力杵了一下银头拐仗,厉声道,“儿女们的婚姻大事自古以来由父母做主,你们反对有什么用?”

“可是老夫人......”赵氏还想说什么,最后却被老夫人射来的冷眼刀子吓的住了嘴,恹恹地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了。

周姨娘咬着朱唇,求救般地看向凤清由,可是她似乎忘了,这个主意本来就是凤丞相提出来的,又怎么会轻易改变呢?所以凤清由很明智的选择忽略那道炙热的视线,而是将目光射向始终不发一言的凤九身上,“九儿,你平时主意最多,今天怎么不说话了?你说说看,为父这个主意怎么样。”

凤九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姨娘那满含期待的眼神,以及凤岚求救般的目光,淡声说道,“既然父亲有这个打算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二妹和四妹好,可是女儿却觉得如果想让二妹在萧王府站稳脚跟,未必需要凤府再搭进去一个女儿。”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狠毒母女 “可是女儿却觉得如果想让二妹在萧王府站稳脚跟,未必需要凤府再搭进去一个女儿。”

闻言,凤丞相眼波微动,疑惑地问道,“九儿这话怎么说?”

对于这个从小就并不如何关心的女儿,凤清由其实是有些不太了解她的,但是从前几次的事情上来看,这个女儿似乎和别的闺阁少女不同,不仅做事有理有度,而且格局也比一般的人要宽广,分析问题十分透彻,甚至有时候感觉比赵氏更像一个当家主母。

凤九笑道,“若将四妹也一并送入萧王府,父亲觉得别人会说什么?是说您爱女心切,不忍心二妹妹一人在萧王府孤立无援?还是会说您急于向萧王殿下表态,衷心于他呢?”

“放肆!”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凤清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严厉地瞪着凤九道,“胡说!这种话也是你一个女儿家能随便乱说的?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你以为不会连累阖府?”

赵氏一脸幸灾乐祸地嗤笑一声,她就知道这丫头能有什么主意,她早就看凤九不顺眼了,偏偏老爷也不知道怎么的,每次听她说凤九如何如何不好的时候,老爷总是装傻充愣,说什么反正大丫头在府里待不了几天了,就由着她吧。可是她又如何不知,老爷恐怕是顾忌李氏那个贱人吧。

凤九面不改色地笑道,“刚才祖母说过,凤家是一个集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女儿又怎么会盼着凤家不好呢?”

“九儿,你继续说。”老夫人虽然面色不悦,却也明白凤九的意思,这丫头说的没错,倘若皇上也是这么想的,恐怕会对凤府多有猜忌。每一代帝王都经历过势力划分以及朝堂变革,他们可以允许儿子互相残杀,也可以允许臣子们私底下较劲,但是无论他们怎么胡闹,帝王们只有一点要求,那就是绝对的衷心。倘若丞相府将两位女儿都嫁进萧王府,恐怕在皇上眼里已经将丞相府列入萧王一党了。虽然现在六皇子和八皇子都颇得圣心,也势均力敌,但是一旦六皇子势力太过拔尖儿,皇上又会如何做呢?

“九儿想说的,想必祖母和父亲已经想到了,再说,二妹妹可比那位董二小姐要有优势的多,再过两个多月女儿就要嫁进璟王府了,虽然王爷多年不理朝政,但是璟王府的地位却是超然于众王府之上的,就算无法拉拢,想必萧王也不愿得罪,而且朝堂上有父亲在,父亲是大禹国的丞相,位居一品,难道不比一个正二品的尚书来的更有价值吗?”

凤清由捋着胡须赞同地点点头,思考了片刻才道,“可是宫里有庆嫔娘娘,萧王殿下只怕也会顾忌她几分颜面。”

凤九嫣然一笑道,“那是自然,就算没有庆嫔娘娘,难不成父亲还奢望萧王殿下独宠二妹一人吗?那位董二小姐可不像是和萧王才认识的样子。”两人恐怕都不知道情起于何时呢。

闻言,原本还压抑着哭声的凤灵突然泣不成声,联想到自己这几年被董倩雅那个小贱人当成一枚棋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气股股地瞪着凤九道,“你就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是吗?萧王殿下是不可能独宠我一个,你也未必就比我好。”听说那个璟王残暴又无情,有没有爱还要两说。

“够了!”不等凤九说什么,老夫人已经一掌拍在桌案上,不悦地皱眉道,“灵儿,你大姐可是在替你出主意,你不要不知好歹!”

被老夫人如此呵斥,凤灵惊讶的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开始掩唇委屈地小声啜泣,惹的老太太和凤清由又是一阵头疼。

“九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片刻后,凤清由按着太阳穴淡声吩咐道,看向凤灵的眼神隐约带着一丝失望,这个女儿真是被他们骄纵坏了,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莫说凤九没有嘲笑她的意思,就算有那又如何?将来她们都要各自执掌一府的,就算为了萧王殿下的宏图霸业,她也该拉拢凤九才是啊,璟王府的关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攀上的。

凤九敛眉笑道,“庆嫔娘娘育有皇十子和皇十三子,父亲觉得董尚书是更亲近自己的外孙还是更信任自己的女婿呢?”

庆嫔娘娘膝下有两位皇子,要不是因为娘家根基浅薄,入宫又比四大宫妃晚,说句不好听的话,恐怕地位比现在的惠贵妃还要尊贵一些,只可惜董家是从董尚书这一辈才慢慢兴盛起来的,与百年大族的赵家相比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闻言,凤清由眼前一亮,神色间似乎也豁然开朗了,对啊,庆嫔娘娘育有两位皇子,虽然现在都未成年,但是如今皇上健在,恐怕再做个十年皇帝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到时候皇十子和十三子都已成年,待皇上驾鹤西去,众皇子免不了皇位之争,到时候万一......董尚书自然是帮着自己的外孙的,说不定现在董尚书就已经为两个外孙盘算了,那么他将自己女儿嫁进萧王府的动机恐怕就有待商榷了。

想明白这一点,凤清由顿时展颜欢笑,忍不住赞道,“九儿不愧是我相府嫡女,分析问题很有条理,将来嫁进璟王府为父也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母亲,以后岚儿的婚事还是要您老人家多多费心才是。”

老夫人嗯了一声,看向凤九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赏,一双浑浊的老眼在两个孙女身上淡淡地打量着,只觉得一个端庄从容一个温婉可人,两人各有千秋,只不过凤九的性子似乎更适合执掌一府中馈,而灵儿显然就差的多,恐怕以后嫁进王府会和她娘一样,整天就知道和府里的小妾们争风吃醋。想到此,老夫人又摇头叹气道,“灵儿,以后多像你大姐学学,不要一遇到事情就知道哭,如果哭能解决问题的话,这天下早就泛滥成河了。”

一直刻制着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的孙姨娘,一时没忍住突然笑出声,在感受到众人那不悦目光后才轻咳一声,努力坐直身体,脸上换成一副哀伤的模样。

凤灵轻咬唇角,十分不情愿地点点头,让她向凤九学?学什么?学她如何被萧王退婚然后给阖府丢脸吗?

“府里最近会很忙,灵儿就待在府里待嫁吧,周姨娘现在有了身子不能太过劳累,你们就不要给她添乱了,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去找何管事或柳嬷嬷。”老夫人隐晦地看了赵氏一眼,冷声吩咐。

周姨娘连忙福身道,“多谢老夫人体恤。”

看着凤清由看向周姨娘的眼神里略带的温柔的目光,赵氏紧紧捏着手帕,恨恨地瞪了周姨娘一眼,等她缓过这口气,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小贱蹄子。

“老夫人,老爷,萧王殿下到门口了。”门外,何管事匆匆来报,显然君莫萧的突然驾临让人始料未及,否则一向沉稳的何管事也不会如此的气喘虚虚。

闻言,老夫人顿时眼前一亮,只不过刚欲站起的身子又稳稳地坐下了,沉着脸淡声说道,“来就来吧,慌什么。”

显然对于前几日君莫萧与董家二小姐在藏宝阁私会的事,老夫人是很不高兴的,虽说大禹并没有明文规定大婚之前未婚夫妻不能私下相见,但是一般的大家闺秀还是要保持端庄和矜持的,可是那位董二小姐也太没脸没皮了,还没大婚就巴巴地往男人眼前凑,这可不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作派。

见老夫人并没有出去迎接的打算,凤灵心急地咬了咬朱唇,一双美丽的杏眼泛着水光道,“祖母,父亲,难道要让殿下自己过来吗?”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扫了她一眼,岿然不动地朗声道,“灵儿,记住你自己的立场!”

还没成亲就处处护着婆家,老夫人实在有点怀疑当初重点培养凤灵而忽略凤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由于萧王突然驾临,凤九等几位女眷在这里不太方便,所以向老夫人告了声罪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刚到清和轩没多久,周姨娘便带着凤岚说要求见大小姐。周姨娘现在怀着身孕,又是老夫人明里暗里提拔的掌事之人,所以身份也比从前要尊贵一些,到了清和轩,浅夏等人倒也没敢刁难,乖乖地去通报了。

对于周姨娘的到来,凤九并没有半点意外,周姨娘是个聪明人,此番她说服父亲改变主意,对于她们母女来说确实是帮了大忙。片刻后,周姨娘在凤岚的搀扶下婀娜走来,眉眼间隐约带着一丝初为人母的柔情。虽然如今已经三十有二并非妙龄少女,但是浑身所散发出来的气韵却远盛风华正茂的十五六岁的女子,就算是同龄并且容貌不分伯仲的孙姨娘,在气韵上也要略逊一畴,难怪凤清由会如此宠爱周姨娘,或许在男人的心里,容貌和出身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能让他们心悦诚服。

进了花厅,看着前方清丽的少女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们母女,周姨娘心里一紧,十分恭敬地低头说道,“奴婢携小女特意来感谢大小姐搭救之恩,请大姐受奴婢一拜,岚儿,跪下给你大姐磕头谢恩。”

说完,自己也盈盈弯下身子准备下跪,凤九朝身旁的两个丫头使了眼色,珠儿和珏儿忙笑着上前一左一右将两人扶了起来,珠儿道,“姨娘可千万要注意身子,万一伤着了小少爷,可让我们小姐如何担待的起。”

周姨娘脸色微红,眉眼间闪过一丝笑意,柔声道,“多谢珠儿姑娘吉言,此翻前来,除了向大小姐谢恩以外还有一事相求,求大小姐成全。”

珠儿来不及阻止,周姨娘已经先一步扑腾一声跪在地上,凤岚见自己生母跪下,也乖乖地跪在她旁边,抱着周姨娘的手臂轻声叫娘。

“周姨娘这是何意?”凤九微微挑眉,单手支着下巴,慵懒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

“奴婢知道唐突了大小姐,可是,奴婢实在是没有法子才来求大小姐庇佑的。”周姨娘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一丝坚定,虽然外人都说这位大小姐如何如何粗笨不堪,但是通过这数月的相处,她看得出来这位大小姐可并不如别人以为的那样没用,单单是她数次轻易地挡开赵氏的刁难,并且还让赵氏受了好一顿惩罚来看,大小姐绝对比大多数的闺阁少女要聪明的多。

珠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姨娘这是什么话,您现在可是府里最金贵的人,什么事老夫人和老爷不是顺着您的,怎么好端端地来求我们小姐做什么。再说,我们小姐能帮上您什么忙,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求老夫人和老爷呢,他们可是这府里说话最管用的主子呢。”

凤九笑道,“珠儿说的没错,再说,我也不可能在凤家待一辈子,恐怕帮不了周姨娘什么忙,姨娘还不如把这个时间花在父亲身上。”

周姨娘苦笑,虽然老爷素来疼爱她,可是她倒底只是姨娘的身份,否则刚才在花厅,老爷怎会事先不与自己商量便要将岚儿嫁进萧王府给凤灵固宠呢?说来说去,在嫡庶方面,老爷还是重视赵氏所出的嫡子嫡女,想到此,周姨娘眼神一黯,眼底滑过一丝失望和嘲讽。再过几日二小姐嫁进萧王府,到时候赵氏腾出手来只怕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不过她受点苦受点委屈倒也没什么,可是岚儿和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赵氏残害自己的孩子。

“大小姐,奴婢知道您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否则刚才也不会极力说服老爷改变主意,您的大恩大德奴婢都铭记在心。只是岚儿眼看着就要及笄,虽说儿女的婚姻是由父母作主,可是奴婢身为生母却无权过问,只怕到时候夫人会记恨今日之仇故意将岚儿嫁给门不当户不对的小厮做妾,奴婢恳求大小姐看在与岚儿姐妹一场的份上,帮帮岚儿吧,奴婢来世做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大小姐的恩情的。”说完,也不待凤九有所表示,母女俩同时磕了个响头。

凤九了然,原来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而是为了凤岚,周姨娘倒是个聪明人,知道求她庇佑肚子里的孩子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可是凤岚就不一样了,凤岚好歹长大了,又是个温柔娴淑的女子,和凤九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差,比起凤灵和凤琴,那简直就是好太多,而且都说见面三分情,凤九多少也会顾忌一点姐妹之情。

“姨娘还是起来吧,地上凉,若是动坏了身子,父亲可要心疼了。我与四妹妹是异母同胞的姐妹,就算姨娘今天不提此事,将来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不过依靠别人庇佑终究不是上上之策,姨娘和四妹最好另僻蹊径才是。”

周姨娘身体一怔,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才猛然明白凤九的意思,想了想才点头道,“奴婢多谢大小姐提点。”

“我这里有几粒保胎的药丸,姨娘若信的过我,将来需要的时候就服上两粒,再怎么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凤家的血脉,与我也有血脉之情,将来平平安安的生下来才好。”

周姨娘又是一番感谢才起身告辞,送走周姨娘母女,珠儿不解地问道,“小姐这么容易就答应周姨娘了?”

“她是个聪明人,将来若有能用得上的地方定然不会推辞,再说,凤家由她掌管总好过赵氏一手遮天,我看祖母如今也有心无力,母亲的福荫不能断送在赵氏手里。”何况周姨娘出身商贾之家,又是家中嫡女,要不是因为朝廷重农轻商,恐怕也不会将嫡女嫁进凤府做妾,她可不认为帮助周姨娘是一件亏本的买卖。

“小姐,二小姐请您去湖心亭一叙。”门外的小丫头脆声禀报道。

凤九微微挑眉,她和凤灵之间有什么需要谈的?她可不认为这位即将嫁进萧王府的妹妹会有事找她商量,“萧王殿下回去了吗?”

门外的小丫头沉默了片刻才道,“还没有,和二小姐在湖心亭。”

原来是君莫萧的意思,凤九失笑,这位萧王殿下还真是有意思,不和未婚妻好好培养感情反而让她一个外人去闲聊,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不是一看见自己就气儿不顺吗?再说,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聊的吧。

“就说我休息了,改日再和二妹叙话吧。”

那小丫头还想说什么,结果却被珏儿请出了清和轩。到了湖心亭,小丫头犹豫了一会儿才上前怯生生地道,“殿,殿下,大小姐说已经休息了,改日再和二小姐说话。”

“什么?”没有看到预料中的人,君莫萧沉下脸色,咬牙切齿地道,“现在既不是中午也不是晚上,她说自己在休息?”

好一个凤九!当他是傻子吗?随便找个理由就想来敷衍他,看来她果然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啊!

看着君莫萧眼底愤然的怒火以及难以掩饰的失望,凤灵轻咬樱唇,伸手拽着君莫萧的衣袖娇声道,“殿下,也许姐姐是不想打扰我们说话吧,您就别再生气了。”

那丫头想起珏儿送她出门的时候说的话,连忙赞同地说道,“二小姐说的没错,大小姐确实说殿下与二小姐相思成疾,恐怕不愿为人打扰,她这个做姐姐的万万不能占用......妹妹和妹夫相处的时间......”

闻言,原本就脸色阴沉的萧王殿下,脸色更加黑的几乎能挤出墨汁儿来,啪地一声,手中的白玉瓷杯瞬间变成粉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真是这样说的?”

小丫头瑟缩地低着头,不敢直视某人骇人的脸色,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大小姐身边的贴身大丫头说的......想必是大小姐的意思。”

“殿下,您千万别跟姐姐计较,想必姐姐也是无心的,再说,刚才芯儿是以我的名义去请大姐的,可能大姐并不知道殿下也在此吧。”看似替凤九求情,实际上才两三句话就将凤九冠上了目中无人的帽子,果然是好算计。

她不说还好,听了她的话后君莫萧更是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道,“凤九,你真是好样的!”

送走了君莫萧,凤灵回到自己的书兰轩,委屈加到压抑的心情终于得到释放,将殿里的瓷器古玩摔了一地,面部扭曲地怒骂着凤九以及董倩雅,吓的殿里的仆婢们全部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直视。

凤灵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是温婉善良的,说话声音也十分温柔动听,几乎很少听见她大声说话,像今天这样如泼妇一般大放厥词倒还是第一看见,所以丫头们着实被吓了一跳。

好在赵氏听到风声赶来相劝,凤灵这才平息怒气,抱着赵氏哭的是肝肠寸断,“娘,灵儿的命好苦啊!”

其实赵氏最近的心情也不太好,平白丢了掌家的权力不说,还让周姨娘那个贱人成功怀了孩子,再加上凤灵的婚事等等,一件件遭心的事将她团团围住,心情能好才怪。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火上浇油,只得安慰道,“傻孩子,你大姐分析的对,你比倩雅那个丫头有优势的多,不然你看,昨天才传出他们私约的事,今天萧王殿下就亲自来相府看你来了,可见殿下还是看重你的。”

“可是......可是我觉得殿下根本就不喜欢我,他每次过来都去找大姐,女儿担心他们......旧情复燃。”

闻言,赵氏咯咯一笑道,“旧情复燃?那也要有旧情才是,凤九和殿下以前从没见过面,就算回到京城以后见过几次,也是唯一的几次,而且你也看到了,萧王殿下对凤九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娘可没看出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再说,你比凤九温柔而且善解人意,否则殿下也不会退了她的婚事改娶你过门。如今凤九被赐婚给璟王那个病秧子,就算萧王想反毁也由不得他,皇上不仅要考虑凤家,更要掂量掂量璟王府的颜面,所以,我的宝贝女儿,你就放心吧,安安心心在家里待嫁,不要胡思乱想了。”

听了赵氏的话,凤灵终于平静下来,只不过一想到萧王被凤九气的抓狂的样子她就心有不甘,“娘,你一定要替女儿出这口恶气,她今天早上分明就是在嘲笑女儿。”

赵氏眼里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冷笑道,“这仇为娘自然会为你报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南疆太子 “九儿,这里。”

川流不息的大街上,马车刚刚行驶到清风楼门前,一道悦耳清脆的声音便从二楼传来,抬头望去,只见一身淡黄色衣衫的窈窕少女正站在栅栏前朝她挥手,脸上丝毫没有前几日因为未婚夫与自己亲妹妹纠缠在一起的愁容,凤九婉儿一笑,在两个丫头的侍候下缓缓下了马车。

店里的伙计看见来人的时候只是短暂地怔愣了片刻,随及露出得体的笑容,引着凤九朝二楼走去。虽然自从回京后凤九很少在京城走动,认识她的人也不并多,但是清风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出入其间的也大多是名流世家的权贵,再加上她顶着丞相府嫡女的名头又是未来的璟王妃,所以还是让不少有心人一眼就认出了她,一路上总感觉时不时的有人射来打量的眼神以及隐晦的目光。

“九儿,你怎么才来啊。”董清妍迫不及待地拉着她的手坐下,看了一眼四周假装不经意见看向她们的食客,气的咬牙道,“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回头我就跟外公说让京城府尹抓他们进大牢!”

看着董清妍粉嫩的小脸气的通红的模样,凤九忍不住笑道,“怎么了?是谁敢惹我们清妍姐姐生气啊?”

“你还不知道吗?”见她还有心笑的出来,分明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董清妍简直气的抓狂,“还不是因为那些小人说你的坏话,气死我了!”

“说我坏话?说什么了?”难怪一路上总感觉有人在不停地偷瞄自己,而且每次自己顺着视线看过去的时候,那些人总是装作不经意地收回目光,吃饭的吃饭,喝茶的喝茶,等她稍稍走远,又再次地将目光投到她的身上,并且还伴随着小声的议论。只是,近来因为二妹即将大婚的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他们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说她的坏话呢?

“还不是那个萧王,他是不是又去相府找你了?”提到君莫萧,董清妍也没什么好脸色,以前还觉得此人英伟不凡,现在对他的印象简直可以用一落千丈来形容。

凤九挑眉道,“前两日是来了相府,但是并未与我见面啊,再说,就算萧王殿下来我们府上找的人也应该是父亲和二妹才是吧。”跟她有什么关系?凤九一脸无辜地回想着那日书兰轩里的小丫头来请她去望心亭一叙的事,当时因为萧王并未离府,她还特意拒绝了,难不成这样做还有什么错?

闻言,董清妍更是气的火冒三丈,“那些小人竟然说你和萧王旧情复燃,萧王去相府是为了见你才去的,说你嫌气璟王是个病秧子,同时又为了报复凤灵抢走你的未婚夫,所以故意勾引未来的妹夫解气。”

桌前沉默了片刻,凤九哑然失笑道,“旧情复燃?我与萧王见面的次数用一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哪里来的旧情?这位造谣者还真是有意思的很,也不知道换一套说词,不过,这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的?难道萧王就听之任之,任由别人毁他名誉吗?”

“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地方,这件事是今天刚传的,不过好像有人故意推波助澜,才短短几个时辰,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凤九对现在的婚事不满,想改嫁萧王殿下呢。至于那个君莫萧,也不知道跑哪里逍遥去了,也不站出来替你们说句话儿。”

凤九了然,其实在她看来,谣言这种东西只会越描越黑,等百姓们传腻了不想再传了,风波自然会过去,君莫萧什么都不做倒是正确的选择,只不过......他有那个脑子吗?凭她对他的了解,不是应该火冒三丈将造谣者抓起来上大刑吗?可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任何表示,反而有一种故意纵容的味道。

“九儿,现在怎么办?现在连璟王府也迁扯进来了,你说王爷会不会......毕竟这关乎整个王府的颜面。”

凤九摇头笑道,“不会,王爷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他不会相信的。”

君彦卿要是那种耳根子软的人,恐怕现在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虽然和他相处的时日不多,但是前世身为特工的她,在判断一个人的特点以及性格方面还是有一定的基础的,至少不会偏差太多。既然现在连清妍姐姐都在担心璟王会来找凤家麻烦,想必老夫人和父亲早就急疯了吧。

“现在外面传的可难听了,说凤家大小姐又要被退婚了,我看不如送一张贴子请王爷出来商量一下如何?正好顺便气气那些小人。”

“不用。”凤九倒了杯水递给董清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王爷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而且我出来有一段时间了,王爷若想过来自然是会来的。”

话音刚落,靠在栅栏旁边的珠儿惊喜地叫道,“小姐你看,那是璟王府的马车。”

众人不由地倾身看向楼下,果然看见一辆带有璟王府标志的马车停在清风楼门前,掌柜的许是早早地得到了消息,竟然亲自站在了门口迎接。随后一身淡青色衣衫宛如天神般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掌柜的先是一愣,但很快的就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容,弯着腰走在男子身侧稍微偏后的位置,引着几人朝二楼走来。

“哎呀,璟王真的来了。”董清妍欢喜地小声叫道,还心照不宣地朝凤九眨了眨眼睛,“九儿,看来璟王还是蛮看重你的嘛。”否则,对于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璟王,又怎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流言而屈尊来到京城最繁华的地方来找凤九呢?他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京城百姓,他君彦卿是不会退婚的,因为他和凤九关系很融洽,并不像那些造谣者所说的那样相看两厌。

凤九淡笑道,“你不是也说璟王人品不错吗?”

两人正小声交谈,楼下的一群人已经走到了楼梯口,董清妍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却真真实实是个大家闺秀,端庄有礼地站起来,向来人行礼道,“臣女参见璟王。”

君彦卿朝身后挥了挥手,一行四五个人立刻都退到了楼下,只有秦煜跟在他身侧踏上了二楼的台阶,“董小姐有礼。”

目光很快转到不知何时起身的凤九身上,温雅如玉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凤九也同样的回之以笑,轻声叫了一句,“王爷。”

如今已是近十一月的天,燕京天气寒冷,男子淡青色衣衫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狐裘披风,将他的脸色衬托的越发俊美无双,只是这样的穿着却让人无端的想起他的病势,难不成这位璟王真的病入膏肓了吗?可是再看他那微微扬起的唇角——殷红性感,分明气色很好。

二楼的食客虽然不及一楼多却也是满座,看见楼梯口突然出现的某人,都不由的愣了一下,璟王现如今很少在京城走动,今天却突然出现在清风楼,再看那边一身淡蓝色水月飘花裙的凤九,两人正默契地看着彼此相视一笑,众人不由地犯难了,难不成早上的谣言有什么纰漏?不是说凤九嫌弃璟王生病,对婚事不满,勾引她的前未婚夫现任的妹夫吗?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外公让我下午去一趟,我还要赶紧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买来带给他,那个,九儿,你和王爷慢聊,我就不陪你了。”说完,冲凤九挤眉弄眼一翻,然后很没骨气地走了。

凤九无语地望天,妍姐儿想的也太多了吧,她和君彦卿可不是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人,更不会因为有外人在就会局促不安,不说她已经活了两世,心理年龄早已经过了会脸红的年纪,就算是年仅二十四岁的君彦卿,经历的那些事情恐怕也是很多人两辈子也经历不到的。

二楼顿时陷入短暂的沉寂,君彦卿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目光温和有礼,但还是让在场的人不由地低下了头,不敢迎视他那平静却又暗藏锐利的目光。当然,大多数人还是因为自己听信了谣言,并且还参与了传播,仿佛璟王能将他们一眼看破一样,一个个低头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王爷,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这里实在是不方便交谈,再说,原本还感觉这里挺宽敞的,可是由于某人的出现,无端的让人有一种逼仄的感觉,“不如就去对面如何?”

君彦卿含笑道,“本王对京城不熟,阿九做主就好。”

凤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对京城不熟?有没有搞错!她从小就被送出府外,回京城也不过才两个月,难不成会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大佬更了解京城?之所以选择对面,一来是考虑他的身体,二来上次因为董清妍未婚夫的事去过一次,感觉环境还不错,是个清幽雅静的好地方,很适合交谈。

于是一行人又转而下了楼,掌柜的亲自将人送到门口,这才擦了下额头上不知何时沁出的冷汗,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所有进清风楼的人都不许再说关于凤家大小姐的任何事情,否则他这清风楼恐怕也要开不下去了。

“我见王爷的气色似乎好了很多,看来那个药还是挺有疗效的。”两人并肩而行,缓步走在大街上,不时引来无数人的侧目。秦煜很识趣的落后几步,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

“肖大夫说本王身上的毒暂时得到了控制,不过说起这个,阿九,以后离魏玄墨远一点。”

凤九一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空气里突然闻到了一股酸味儿,“你怎么知道这个药是魏玄墨给的。”

“上次你来王府的时候曾救过他一次,没想到他会舍得把决明草给你,要知道这种东西虽然并不名贵,但是却很难被人发现。更何况,南疆与我大禹不睦已久,而且当年南疆兵败也有我父王的一份功劳。”所以,魏玄墨不盼着他死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会将对他有益的东西给阿九呢?

“所以,你是怀疑魏玄墨会利用我?”她怎么没看出来那个男人还有这种心思。

君彦卿含笑道,“本王只是不希望阿九受到任何伤害,再说,南疆和大禹迟早是会打起来的,本王知道阿九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到时一旦开战难免会出现纠葛,本王不想看见你陷入两难。”

身为璟王妃难免要和各国的权贵们打交道,万一真到兵戎相见的那一天,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听到两国最终还是会开战,凤九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莞尔笑道,“王爷放心,阿九心里自有一杆称,是非黑白还分的清。”

做为一名合格的特工,明确立场是最主要也是最首要的前提,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的话,那么她早就出局了。

“这位不是大禹国的璟王爷吗?”

两人正谈话间,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从藏宝阁门口传来,显然对方正打算离开,却不巧与他们碰了个正着。男子身形高大挺拔,一身藏青色貂绒纹鹰大氅,头发不似中原男子以冠束发,而是扎成一个个的小辫子,十分具有异国风情,细看那称不上精致却十分深刻的五官,和那位魏世子倒是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单单论长相和气质,显然比魏玄墨要略逊一畴。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身形娇小,脸上戴着一块白色面纱的女子,一身浅蓝色掐丝牡丹凤尾裙将她优美的身姿包裹的完美无缺气质出尘,一双灵动的双眸正带着几分诧异以及惊喜看向对面如天神般的男子,只不过刚想上前的脚步硬生生地被身旁那道凌厉的视线吓的往后退了两步。

男子满意一笑,朝君彦卿拱手道,“小王见过大禹璟王爷,不知这位是?”

目光在凤九身上定定地打量一翻,虽然并不轻佻,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样的盯着,还是会让人不舒服不是吗?

君彦卿淡笑道,“原来是魏太子和太子妃,两位有礼了。阿九,这两位是南疆的太子和太子妃。”

那女子听到‘太子妃’三个字眼底顿时一黯,又见君彦卿对身旁的女子十分细心的介绍他们,看得出来很在乎这位叫阿九的女子。联想到前一阵子皇上表哥似乎给璟王赐了一位未婚妻,听说是丞相府的嫡长女凤九,看来就是此人不假了。

“小女见过魏太子、魏太子妃。”礼数十分周到的行了一礼,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女儿家见到陌生人时的局促和不安。

看着举止端庄沉静如水的少女,魏玄祁愣了一下,又深深看了凤九一眼,才移开视线强笑道,“小王入京已有数日,至今还没有去拜见璟王,还请璟王爷见谅。”

看着他脸上略显得意的神色,君彦卿眼色平静的仿佛没有发现一般,依旧温文尔雅地说道,“哪里,魏太子见外了,不过说起这个,魏太子似乎忘了前些日子贵属已经来本王府上拜过了,并且本王还好生招待了一翻,看来魏太子贵人多忘事,想来是忘记了。”

闻言,原本还得意的某人脸色顿时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又强笑道,“哪里,想必王爷认错人了吧,小王带来的不过区区数人,现在都在驿馆里,没有小王的同意,他们怎敢私自外出。”

君彦卿也不在意,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藏宝阁,淡笑道,“两位现在是打算回去吗?”

“听太子妃说这家东西不错,所以过来看看,顺便给太子妃买点首饰,看王爷和凤小姐似乎是......刚来?王爷也是打算买东西送给凤小姐吗?”

君彦卿点头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魏太子和太子妃了,阿九,我们进去吧。”

一只温润的大手伸来,凤九很配合地将自己的手放到君彦卿的手心,随后看向魏玄祁浅笑道,“小女先行告辞,魏太子和太子妃慢走。”

“彦......王爷,这几年过的还好吗?”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站在魏玄祁身边始终不发一言的少女突然开口说道,目光定定地落在两人的手上,眼底隐约闪过一丝伤痛。

君彦卿不怎么在意地点头,声音更是平静的仿佛一汪深潭,淡笑道,“多谢魏太子妃关心,本王一切安好。”

说完,也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紧紧扣住凤九的手朝藏宝阁走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凤九总感觉气氛有些古怪,难不成君彦卿和那女子之间有什么关系?虽然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不自然的神色,可是那位太子妃的眼神明明就很复杂,而且还带着一丝幽怨和伤痛,一般女子只有在遇到情郎的时候才会表现的这么......深情吧!

门外,魏玄祁看着身旁女子失神的望着男子离去的方向,语带嘲讽地笑道,“别看了,再看人家也不会娶你的,你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名满京城的芊芊郡主?”

女子猛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身旁高大的男子,眼底竟是从未有过的恶毒,全然不似刚才那般娇弱柔美,讥笑道,“人家是不会娶我,但也好过某些人叫自己的未婚妻姨母吧!”

姨母,是南疆皇子对南疆王妃嫔的称呼,而自己的未婚妻变成自己父亲的女人,恐怕是个男人都无法接受吧。

闻言,原本就脸色阴霾的魏太子,脸色更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一把捏住女子的手臂,咬牙道,“不想死就给本宫闭嘴,看本宫回去以后怎么收拾你!”

虽然四周很嘈杂,听不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但是从女子痛苦的神色中不难看出,魏玄祁的手劲想必是用到了极致,像要将她捏碎了一般。女子怒极反笑,全然不顾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冷笑道,“明天就是君莫萧大婚的日子,想必太后娘娘也已经回朝,到时候姑母若是召见,你以为你们南疆的药能好到让本宫一夜恢复如初?”

果不其然,魏玄祁一怔,猛然将她推开,对身后几人冷声吩咐道,“送太子妃回去!”

女子得意一笑,毫不在意地揉了揉手腕,冷冷扫了男子一眼然后甩袖离去。

清幽雅静的藏宝阁里,许是碍于来人的身份特殊,掌柜的亲自站到一旁伺候,笑容得体应对自如,宠辱不惊的脸上能够判断出掌柜的受过良好的教养,躬身笑道,“小店今日真是荣幸之至,不知王爷和凤小姐是来喝茶呢还是看看什么古董字画儿之类的?”

早已有长相清秀的少女端来上好的茶水,君彦卿拨动着茶杯,淡笑道,“有没有什么好的头面首饰拿来看看。”

掌柜的笑道,“前几日小店刚从临川拍得一件蓝雀公子新出的一副凤冠翡翠镶蓝宝石的珠钗和耳饰,设计简单大气又不失庄重,不知凤小姐会不会喜欢。”

蓝雀公子亲手设计的珠宝首饰那可都是千金难求的,平生能得到一两样已实属不易,是很多大家世族的闺阁少女们梦寐以求的宝贝,一般贵妇贵女们听见是由蓝雀公子亲手设计的都会欣喜若狂,只是这位凤小姐不似一般的大家闺秀,心情和喜好似乎隐藏的极深,即便是提到蓝雀公子也不见她的眼神里有半点波动。

君彦卿点点头,掌柜的立即应声去了。看了一眼面色无波的男子,就好像刚才在门口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凤九道,“你今天出来不会真的是为了买首饰吧。”

君彦卿一愣,淡笑道,“阿九,你太紧张了,既然来了,就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听说这家店里的东西不错。”

再说,外面的传言说的那么难听,他们在这里买首饰,不正好让流言不攻自破。

“可是,我以为你会问我前两天的事。”凤九窘然,看来是她误会了,她以为君彦卿最多就是不相信或不在乎,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对外面的流言连好奇都称不上。

“阿九,我们才是一家人,难不成本王宁愿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的未婚妻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偷龙转凤 “阿九,我们才是一家人,难不成本王宁愿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的未婚妻吗?”

见他正好笑的看着自己,凤九脸上再一次露出一个大大的囧字。好吧,是她多想了,这说明她对自己的未婚夫太不了解了,看来自己很有必要和这个未婚夫多多相处才是。

“不过莫萧那个人很记仇,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他派人查过,外面的那些流言,除了有赵氏的一份功劳外,与君莫萧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也脱不了关系,他那个人稍微吃一点亏都会气的三天不吃饭,更何况是名声这样的问题。

凤九耸了耸肩,好吧,从小与君莫萧定下婚约是她的错,回京后和他无意中见过几面也是她的错,她就不该回丞相府,否则就没有这么多事儿了。

显然凤九如同吃了一只苍蝇的纠结表情取悦了某人,男子展颜一笑,让原本温雅如玉的俊脸上多了一丝凡尘的气息,凤九嘴角忍不住抽搐,和这种男人在一起你绝对需要足够的定力,否则失神什么的恐怕会是常态。

不多时,掌柜的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紫檀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两人面前打开,介绍道,“这一款就是蓝雀公子近日所出的新品,总共三件,一件紫玉钗外加两条耳饰,凤小姐看看喜不喜欢。”

紫色的凤凰尾上镶嵌着几颗上等的蓝宝石,那栩栩如生如同凤凰展翅的雕功彰显着设计主人的巧妙心思和绝妙手法,一对同色的耳饰,吊坠以鸢尾花装点,更显大气脱俗。不得不承认,掌柜的确实很有眼光,不说藏宝阁里的宝贝千奇百种,能让京城里大多数的豪门贵妇们经常光顾的门店想必东西也不会少,掌柜的能够一眼就看出凤九的偏好,并从为数众多的宝贝中推荐一款能让凤九一眼就喜欢上的宝贝,就足以说明他识人断物的本事。

“阿九喜欢吗?本王觉得很适合你。”君彦卿从盒子里取出那枚发簪,顺手将它插在凤九的发髻上,满意地笑道,“很漂亮,好像专门为阿九量身定做一样。”

凤九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她能说蓝雀师兄设计的每一款首饰,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去设计的吗?就连上面的那些花纹图样也都是她喜欢的款式,繁复却不繁琐的设计风格,一直是她比较钟爱的类型。

“凤小姐果然出自书香世家,不仅相貌长的秀丽端庄,而且浑身自有一股文人世家的气质,不愧是李丞相之后啊。”掌柜的也适时地说上几句赞美的话,虽然都是奉承之词,但却很受用,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不待凤九说什么,君彦卿便拍板道,“就这套吧。”

掌柜的见璟王如此爽快,连忙笑道,“多谢王爷,这套加起来一共是八万八千两银子,王爷和凤小姐第一次光顾小店,就打个折,去掉后面的八千两,就当是提前恭祝两位贵人新婚大吉了。”

显然,掌柜的一翻话令某人十分高兴,满意笑道,“一会儿让人去璟王府取银子吧。”

掌柜的连声道谢,忙命人将东西包好给凤九带上了。抱着手里的黑木匣子,又看了看某位财大气粗的金主,八万两银子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凤九不由的对璟王府的家业产生了一丝好奇,这是得多有钱啊才能做到这般一掷千金啊!莫非这位主儿根本就不知道八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凤九天马行空地想着,可是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

“什么!”

赵氏的听雨苑里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摔碎的声音,屋里的丫头跪了一地,离赵氏最近的一个丫头抖抖索索地说道,“夫人息怒,奴婢们也是刚刚才听说的,还未来得及证实。”

“息怒息怒,你们让我如何息怒!”赵氏眼里闪过一丝恶毒,满脸阴沉地说道,“外面的人是如何知道我侄儿被人残害的事!”

这让他们赵家的脸以后还往哪搁?明天就是灵儿大婚的日子了,到时候兄长前来祝贺,岂不是要让人笑死?

“奴,奴婢们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

“而且还说二小姐与萧王殿下在皇上未赐婚的时候,就已经......”勾搭上了,只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谣言吧,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啊,只不过事情过了这么久,现在又被人无缘无故地重新提起来有些奈人寻味罢了。

赵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和她原本的预想完全不同,大家不是应该戳凤九的脊梁骨,说她嫌弃璟王意图勾引自己的未来妹夫吗?

“还有什么!”

“别的倒是也没什么,只不过今天上午璟王和大小姐在京城里逛了好一阵子,大家都说他们感情极好,将来大婚后必定夫妻和睦伉俪情深......”

孙嬷嬷见那丫头还想说什么,连忙给了她一计警告的眼色,示意她闭嘴,那丫头瑟缩地垂下头,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将丫头们打发出去,孙嬷嬷倒了杯水端到赵氏面前,才轻声劝道,“夫人,明天就是二小姐大喜的日子了,您可千万不要为这些小事烦忧,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二小姐的婚事和轩少爷啊。”

提到唯一的宝贝儿子,赵氏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是的,她不能为了这些小事耽误轩哥儿的前程,凤九在如何令她讨厌终究是要嫁人的,而周姨娘如今怀有身孕,她绝不允许这府里生下除了轩哥儿以外的男丁!

“这两天准备府里的婚事想必周姨娘也累了,若因为劳累过度而小产,想必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孙嬷嬷眼里闪过一丝恶毒,阴恻恻地笑道,“那是自然,到时候也怪不到夫人头上,让她掌家理事的可是老夫人的意思。”

赵氏这才满意地端起茶杯冷笑道,“不用太着急,免得冲撞了灵儿的好事,再过两个月不就是大丫头大婚的日子吗?到时候......”

到时候周姨娘不小心小产,可就怪不到她们身上了,要怪也只能怪老夫人和大小姐,要么就是大小姐的婚事选的日子不对,和周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命数相冲,否则又怎么会好端端的没了呢?

孙嬷嬷眼里满是算计地点头笑道,“夫人说的有道理,周姨娘和大小姐走的又比较近,到时候势必会为大小姐鞍前马后,就算她不小心没了孩子,也是大小姐害的,和夫人可没有半点关系。”

*

质子府。

魏玄祁毫无顾忌主人的眼神,慢悠悠地在花厅里转了几圈,每到一处都忍不住啧啧称赞,似乎对殿里的装饰十分欣赏,拍手笑道,“大禹不愧是国强民富的好地方,一个质子府都装饰的如此华丽,看来大禹皇帝对三弟颇加照顾呢,就这气派,可不比咱们自己家差到哪里。”

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和轻蔑,魏玄墨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赞同地点头道,“二哥说的有道理,当今皇上对三弟确实礼遇有佳,等将来见到父王,我一定会向父王禀明大禹皇帝对我们南疆的友好。”

看着他脸上似天真又似真诚的笑容,魏玄祁一时有些拿不准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在作戏。因为,自从这个家伙被父王送入燕京当质子的那天起,他们每年只有在一年一度的朝拜会上才能见上一面,对于他的了解少之又少,根本就摸不清楚这个家伙的深浅,只是从派来的探子那里听说三皇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而且还经常被京城里有权势的公子们欺负,丢尽了南疆国的脸。只是,真的是这样吗?既然他那么没用,为什么每次他派来刺杀的人都会无功而返?

魏玄祁嗤笑一声,慢慢踱到一旁坐下道,“三弟所言甚是,看来三弟这些年在京城过的不错。”

“二哥不常在京城不知道,这京城里有很多有趣好玩的地方,比如东四街,什么东西稀奇的玩意儿都有,每天可热闹了,唱曲儿的,逗蛐蛐儿的,摆擂台的,二哥如果有兴趣,不如明天三弟带你去逛逛如何?”

一提到玩,这位魏世子顿时就变的活灵神气,如数家珍地将京城里有名的热闹繁华之地一一向魏太子介绍了一翻,还十分沉醉地感叹的回想着某月某日自己在某个烟花楼里和某位漂亮的美娇娘一醉方休的往事。

“逛就不必了,二弟在京城住的习惯就行。父王还时常在兄弟们面前提起三弟,说要尽快给三弟选一门好亲事,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你接回去了。”

看着他眼里略带嘲讽的笑容,魏玄墨了然一笑,也不点破,满脸期待地道,“儿臣在此谢过父王,待来日回朝再跪谢父王恩典,只是不知是谁家的姑娘?父王可有满意的人选?”

“父王圣心独断,想必应该有合适的人选了吧。”既然看不出他是真傻还是假傻,魏玄祁也不兜圈子,直接说明今天的来意,“三弟可知决明草对璟王的作用?”

其实他对魏玄墨和凤九是如何认识的,又是如何成为朋友的一点都不关心,在他眼里,凤九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是个女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是君彦卿就不同了,他代表的可是整个璟王府以及身后的五十万黑骑营,难不成魏玄墨在拉拢璟王?

“我听说决明草有抑制病毒的作用,想必对璟王的病情有帮助吧,二哥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魏玄墨明知故问,一脸不解地看向他。

魏玄祁一怔,一时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总不能说自己派人监视他,是探子告诉他,他将决明草赠给凤九的吧。

尴尬地笑了两声,魏玄祁道,“二哥只是想提醒你,千万不要将草药随便赠给别人,免的父王知道了问罪于你。”

“二哥!”

两人正说话间,一道窈窕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外,紧接着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个长相十分甜美五官深邃,别有一种异国风情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魏玄墨的贴身侍卫明渊,正一脸无奈地朝自家主子歉意地耸了耸肩,魏玄墨挥手让他下去,对于这位刁蛮任性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显然知道明渊已经尽力了。

看见来人,魏玄祁皱了皱眉,不悦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件事,语落公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冲冲地走到魏玄祁对面坐下,语气不善地说道,“二哥!我们来京城都已经好几天了,你也不让我出门,每天待在驿馆里都要发霉了!”

“我不让你出门是......”

“是为我好对不对?这句话我都听腻了,我又不是三五岁的小孩子,能出什么事儿!”

魏玄墨一脸闲适地坐在一旁看着人家亲兄妹磕牙,适时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事实上那位语落公主自从进门到现在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不过魏世子向来脸皮厚,对于这些虚礼根本就不在乎,所以也就谈不上失望了。

兄妹俩又争论了一会儿,魏玄祁这才注意到不远处一身黑色锦衣的男子已经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而且睡的十分投入,嘴角还流了几滴哈喇子。魏太子十分嫌弃地皱了下眉头,起身甩袖向外走去,身后跟着的是自始至终都没看魏玄墨一眼的语落公主。

出了质子府已是亥时一刻,看着漆黑的夜空,以及空无人烟的街道,魏玄祁抬手,顿时有七八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落到男子面前,跪地道,“属下参见太子,不知太子有何吩咐。”

魏玄祁眼里滑过一丝阴险,冷笑道,“明天就是君莫萧大喜的日子,你们说如果新娘子换成别人,那么婚礼是不是更加有看头了呢?”

跪在最前面的黑衣人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迟疑地开口问道,“太子的意思是?”

“那凤九不是被指给璟王了吗?如果新娘子换成凤九,璟王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此,魏玄祁就忍不住一阵快意。原定的新娘从凤灵换成被萧王退了婚的凤九,打的可不仅仅是皇帝的脸,连带着璟王府的脸也一并丢尽,君彦卿那个病秧子不仅被世人所耻笑,就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嫌弃他,他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璟王铁青的脸色了。

只不过,如果魏玄墨知道他这位太子哥哥有这个想法的话,一定会告诉他别自找麻烦了,凤九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上次他就被她拿刀子威胁过。当然,就算魏玄墨知道他这个二哥有这个想法也不会告诉他的,适当的让某些人碰碰壁是很有必要的。只是这么看来,太子哥哥派来的探子也不怎么样啊,连上次救他的人都没查到,真是枉费了他的一片苦心。

“属下领命!”

几人刚要离开,语落公主急切地道,“我也去!二哥,女人是最懂女人的,离明天的婚礼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就算你们抓住了凤九,也要人照顾不是吗?万一她要是想不开的话,本公主还能劝劝她。”

魏玄祁迟疑了片刻,觉得语落说的有道理,再加上暗卫人数众多且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语落公主大喜,她倒要看看皇帝给璟王选了一个怎样的王妃,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没有人能配得起璟王妃这个称谓!君彦卿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

由于明天是凤灵大喜的日子,所以整个丞相府到处张灯结彩,随处可见的大红灯笼将原本漆黑的夜照的灯火通明。

此时的清和轩一片宁静,显然院子里包括主人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睡着了。不多时,一群不速之客悄然落进院子里,当先一人拿出一支竹签似的东西戳破窗纸,然后朝里面轻轻一吹,一团青色烟雾瞬间蔓延,原本还在不停打着哈欠的奴婢们顿时睡意袭来,一个个头脑不听使唤地垂下沉重的脑袋。

青纱帷幔后面,少女蜷缩在偌大的床边,曼妙的身姿显的娇小而迷人,长长的眼睫一颤一颤的,似乎睡的很香,全然不知一群人正在朝她身边靠近。

片刻后,房间里安静如初,清冷的月光穿过云层洒进室内,将原本就寂寥的寝殿趁的越发清冷,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如果能忽略床上那突然消失的主人的话。

“哎呀呀,嫂子被人抢走啦,阿彦,你又要恢复自由之身了,恭喜啊。”京城郊外的某个秘密森林里,卓尘风一身黑色劲装潇洒不羁地斜靠在树叉上,手里的折扇应声而开,将他额前的长发吹的十分飘逸,即使看见某人的脸色并不好看,但是也没忘记趁机调侃几句,“那位便是号称南疆第一美人的语落公主吧,我记得早几年曾有传言说这位公主似乎对你一见倾心非君不嫁呢。”

这下好了,不愁这位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璟王娶不到王妃了,没了凤九现在又来了个语落,有美人倾心相待,确实值得恭喜不是吗?

只不过他不提这事还好,越说某人的脸色越难看。君彦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唇角微挑,他连语落公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好吗?谁知道那位号称南疆第一的公主是圆是扁是长是短,那些传言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是受害人好吗?这是明摆着想毁他名声啊。

站在一旁的秦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了两步,不满地瞪了卓尘风一眼,将那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卓尘风,你很闲吗?”半晌,某人才声音幽冷地说道。

在某人还没来得及发火之前,卓尘风忙转移话题道,“那个......卫大,你确定凤小姐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管她?”刚才在那些人快要动手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凤九朝某个方向打了个诡异的手势,反正他是没看懂,但是卫大却将准备上去营救的人给挡了回来,还说这是凤九的意思。

卫大点头道,“属下曾经受王爷之命负责保护凤小姐,每次她想阻止我们动手的时候都是用刚才那个手势,再说,凤小姐武功非同寻常,而且比一般人都要敏锐,她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伎俩都察觉不到?”

卓尘风无比沮丧地叹气道,“那现在咱们做什么?大半夜的把我从美人的被窝里拉出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不让他英雄救美,那风度翩翩的卓公子岂不是无用武之地?简直太令他失望了。

不过想到刚才那帮人,卓尘风又好奇地说道,“阿彦,你说魏玄祁为什么要派人抓嫂子,据我所知,他们之间可没什么误会,难道他们想......”

接受到某人凌厉的视线,卓尘风很没骨气地选择了闭嘴,将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他总不能说魏玄祁想让阿彦带绿帽子吧,到时候魏玄祁没什么,自己估计先被某人撕了个粉碎。

“卫大,你带人跟着他们,若是他们胆敢对阿九动什么歪心思,你知道该怎么做。”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君彦卿平静地看向卓尘风,“至于你......”

接收到某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卓尘风忍不住后退一步,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就听见某人淡声笑道,“明天早上一旦清和轩的丫头们醒来发现阿九不见了,一定会去禀告丞相和老夫人,既然阿九想玩儿,那么本王不想有人扫了她的兴致,所以明天早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本王不希望听见任何对阿九不利的消息。”

说完,也不管卓尘风什么表情,转身便带着秦煜等人离开了森林,身后的卓公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让他去管几万的士兵不是什么问题,但是让他去管理一个闺阁少女的院子......

卓公子顿时风中凌乱了,他就说嘛,阿彦什么时候变的善良过,偏偏在世人眼里,璟王却是个温雅如玉的翩翩公子,可是谁又能知道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璟王殿下,实际上心肝儿一直都是黑的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萧王大婚 一大早天不亮,丞相府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凤灵的书兰轩,因为新娘子要沐浴、更衣、挽发、挑选首饰等等诸多繁杂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嫁衣在大婚之前是不能试穿的,否则会很不吉利,所以新娘子只能早早的起床试穿嫁衣,若发现有不太合适的地方,还可以趁新郎迎亲之前由绣娘适当改动。

此次凤灵大婚,赵氏特意请了自己娘家的几位嫂嫂前来帮忙,倒是将凤家本族的堂嫂堂婶们给忽略了,老夫人虽然心里有气,觉得赵氏此举甚是不妥,不仅丢了丞相府的脸,还连带着得罪了宗亲手足,但是凤灵大婚在即,老夫人是个知道轻重的,也只能按下不提。

整个丞相府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好气氛中,凤清由在门口迎客,时不时的会让身边的侍卫去打探一下萧王府的动静,毕竟今天同时嫁进萧王府的还有董家二小姐,萧王府会派谁来迎亲将直接决定凤灵日后在萧王府的地位。

小卓子从外面跑过来擦了把汗,在凤清由耳边小声道,“老爷,萧王府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听说萧王才......才刚刚从宫里回府。”

凤清由脸色一沉,才刚刚回府是什么意思?现在已经是辰时三刻,迎亲队伍要在午时之前将新娘迎走,难不成君莫萧不打算亲自迎亲?

“再去打探,有消息立刻来报!”凤清由厉声吩咐,甩了下衣袖才气冲冲地朝院子里走去,一路上心情都不太美妙。

静心堂里,老夫人正陪着各府前来祝贺的女眷们闲聊,见凤清由脸色难看地出现在院外,老夫人低眉沉思片刻,心里也大约猜到了是什么事,随即笑着吩咐柳嬷嬷将贵客们引到后院喝茶吃点心,这才命人请了凤清由进来。

“萧王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老夫人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原本因为赵氏的事就一直隐忍着没发作,刚才在接待那些女眷们的时候,又听见她们一直在嘀嘀咕咕地说起赵氏娘家那个不成气候的大侄子,还心照不宣地掩唇偷笑,老夫人顿觉面上无光,心情变的越发糟糕了。

凤清由落坐,待下人送了茶水,才叹气道,“刚才下面的人来报,说萧王一早入了宫,刚刚才从宫里回府,恐怕今日来迎亲的未必是萧王本人。”

老夫人一听,顿时冷哼一声道,“当初在宫里公然勾搭董家那二丫头,就已经让丞相府颜面尽失,难不成现在连迎亲也要假手他人?他这是要将丞相府的脸往死里踩啊!”

虽然在这件事上凤清由也很生气,觉得萧王有点太不是东西了,但是事已至此,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再说他一个丞相也没那个胆量公然与皇室叫板,所以这个时候也只能忍气吞生,事急从权,更不能火上浇油。

“惠贵妃是个聪明人,既不想得罪董家也不愿让丞相府难堪,那么两家都不去显然是上上之策,母亲还是不要生气了,以免伤了身子。再说,灵儿的婚事是有圣旨在的,就算和董家二丫头一同嫁进萧王府也要比她更尊贵一些,母亲还是放宽心吧。”

老夫人轻哼道,“我看董家那二丫头是个有心机的,以后灵儿未必是她的对手。”

想到此,老夫人忍不住瞪了儿子一眼,灵儿如今养成这般骄纵天真的性子,还不是因为他这个父亲惯的?再加上他对赵氏一味的放纵才教的灵儿这般不懂事,没有一点大家闺秀应有的风度和心胸,将来到了萧王府看谁还能这么惯着她。

老夫人在瞒怨自己儿子的同时,完全忘了当初自己又是如何宠爱凤灵,如何忽视凤九的,如今凤灵被养的有些不成体统,反倒将责任全部推给了不怎么管理后院的儿子,脸皮可真够厚的。

只是提起这个,凤丞相又不由地叹息,当初九儿若没有被萧王府退婚,说不定能拿捏住萧王的性子,只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二字。想到凤九,凤清由看向老夫人道,“九儿今日可来给母亲请安了?”

“清和轩的丫头来报,说昨天是初一,九儿给她娘诵经到凌晨,许是着了风寒,身体有些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我这老婆,就留在院子里歇息了。”

凤清由不由地皱眉,“若是平时,请安免就免了,等病好了以后再来给母亲告罪也是可以的。可是今日是灵儿大喜的日子,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出席酒宴,若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凤清由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到,举止无状,无长姐风范?对萧王殿下还未死心?不管是哪一个,这种有辱丞相府门楣的事情,显然都不是他一国丞相愿意听到的。再说,昨天京城里关于萧王和九儿的流言还传的沸沸扬扬,别说九儿未按时参加灵儿的婚礼,就是脸上稍微有点不高兴恐怕都能被人说出个一二三来,更何况现在还躲在自己院子里不出门。

老夫人正在为凤灵迎亲的事心烦着,也没什么心思考虑凤九对错的问题,不怎么在意地挥手道,“酒宴过一会儿才开始,到时候再让人去请九儿吧,兴许真的病了,顺便让蒋大夫去看看吧。”

“是,母亲。”

“老爷,老夫人。”门外何管事匆匆跑来禀报道,“萧王府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凤清由眼睛一亮,忙问道,“萧王殿下来了吗?”

何管事艰难地摇头道,“前去打探的人回来禀报,说萧王府那边已经启程了,萧王殿下自己迎亲,但是......由于董府离萧王府最远,所以萧王府的计划是先去董府,然后顺道再来丞相府......迎接二小姐。”

啪地一声,老夫人一掌拍在桌案上,怒极反笑道,“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萧王这是什么意思?嫌上次打丞相府的脸打的还不够吗?”

凤清由也被气的不轻,但是此时已经骑虎难下,总不能这个时候再毁婚吧,别说皇帝那边不好交待,就是凤灵以后的名声也不好听,“母亲,稍安勿躁。”

老太太被气的火急攻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灵儿的赐婚在董家之前,自然应该先迎娶灵儿,现在萧王殿下要如此颠倒顺序,这让灵儿以后的面子往那搁!”

更重要的是凤灵以后在萧王府的地位岂不是要矮董倩雅一头?这让他们丞相府以后在京城里还怎么抬头见人?老夫人被气的脑仁疼,踉踉跄跄地扶着桌边坐下,不过,老夫人到底还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就算气死了也于事无补,于是很快平静下来,思考了片刻才说道,“萧王府的迎亲队伍走的一定是官道,为了避免尴尬,应该会绕道丞相府,清由,你抓紧派人去跟萧王说一声,灵儿的赐婚不仅仅在董家之前,而且,灵儿的年岁也比董家二丫头大,他那么做于理不合。”

凤清由眼前一亮,暗恨自己竟然忘了民间这一习俗,民间确实有一种说法,对于同时嫁进一府的姐妹,无论身份尊卑,要先迎娶姐姐再迎娶妹妹,以示尊敬长者。

“好,儿子马上派人去。”

“还有,让人去看看灵儿准备的怎么样了,等萧王府的迎亲队伍一到,立刻送灵儿上花轿!”

“来的时候听夫人说都准备妥当了,正独自在闺房休息。”从天不亮就开始准备了,要是这么长时间还没准备好就只能说明赵氏有问题。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总算有一件事能让她稍微舒心一点了,“快去吧,另外,九儿那边让蒋大夫去看看,灵儿送上花轿宴席也该开始了。”

丞相府一处偏僻的院落里,凤九被人绑在座椅上,两手捆于身后,正一脸惊恐地看向对面几个黑衣人,凭直觉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西北角的落霞苑,由于这里很少有人来往,所以黑衣人十分放心的并没有用布条之类的东西塞住她的嘴,毕竟,等一下这位丞相府的嫡小姐还要嫁进萧王府的,可不能太丑了。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凤九有些畏惧地看着他们,眼底暗含泪光,心里却已经将那几个黑衣人的来历大概猜了几分,虽然他们脸上戴着面具,但也不难看出面具底下那略显黝黑的肤色以及深凹的五官,莫非......是南疆人?

为首的黑衣人轻哼一声道,“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你们要我如何相信一群绑匪的话?”

“除了相信,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一道幽冷略带嘲讽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黑衣人纷纷后退一步对来人抱拳行礼,随后一名身穿红衣脸带面纱的少女走到凤九面前,目光如炬地说道,“若你乖乖听话还能少吃一些苦头,要是敢有别的心思......我可不保证你能平安无事地嫁进萧王府。”

凤九了然,原来他们这么大费周章的绑架她就是为了让璟王难堪啊,能同时让燕京两个最有名望的王府心生芥蒂,看来外邦人的智慧真的不容小觑呢。

“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吧,与萧王今日大婚的并非是我,不知姑娘是何用意?”

“哼!本姑娘知道不是你,你是凤九对不对?未来的璟王妃?就你也配!我倒要看看,萧王的婚礼上出现的新娘是未来的璟王妃,君彦卿会不会命人杀了你,又或者萧王一怒之下把你踢飞?你想不想知道结果。”!

“你认识璟王?”

“哼!我和王爷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砍柴呢!”

显然这位少女将凤九的事情打听的一清二楚,连带着她这些年的名声也了解的十分透彻,否则也不会说的如此的斩钉截铁。少女轻蔑地扫了凤九一眼,也不答话,冷哼一声朝里间走去,不多时又走出来,手里同时多了一个布袋,在凤九还没想明白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的时候,少女冷笑道,”你们都下去吧,吉时也快到了,本姑娘就免为其难地伺候一次别人吧。“

黑衣人很快消失,房间里顿时就只剩下两人,少女将布袋里的东西一股恼地倒在桌子上,凤九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只是这块布料似乎有点眼熟,不正是前不久萧王府下聘时宫里的惠贵妃特意赏给凤灵做嫁衣的蚕丝蜀锦吗?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除了凤灵时不时的炫耀以外,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蚕丝蜀锦并不多见,一般产于南疆,而且市面上根本就买不到这么贵重的布料,只有每年例行朝拜的时候,南疆王才会命人送一两匹做为礼物赠予皇帝。

“凤灵的嫁衣,但愿你能穿的上去,只是可惜了!”少女啧啧叹息,却忽视了凤九眼里一闪而逝的光芒。

片刻后,为首的黑衣人出现在门口,恭敬地禀报道,“公主,萧王府的迎亲队伍还有一条街就到了。”

少女正是语落公主,闻言站起身,满意地看了一眼被她点了穴道此时已经不醒人世的凤九,冷笑道,“凤灵那个女人呢?”

“属下按照公主的吩咐将她藏在了偏院的床下,并且给她喂了沉香醉,没有半天的功夫她是醒不过来的。”

“很好。”语落公主满意一笑,目光恶趣味地落到凤九身上,“把她放到凤灵的寝殿,稍后本公主喂她一粒幽魂丸,保证萧王府的婚礼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幽魂丸顾名思义,吃了此药的人十二个时辰之内神志不清,就像个木偶一样听从别人摆布,所以就算从现在开始计时,等凤九神志清醒也是明天的事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萧王大婚的第一天掀的是凤灵的牌,那么揭开红盖头的那一刻她还能被偷偷的送回丞相府,否则只能等到明天了......

想到此,少女便放肆的大笑起来,这个计策简直天一无缝,等到凤九成了萧王妃,她再求父王与大禹联姻,将她指给璟王......

果然,萧王府的迎亲队伍很快便到了丞相府,显然凤清由派去的人说服了君莫萧,所以当何管事匆匆来报说萧王殿下已经下马的时候,一向沉稳的老夫人还是不由地激动了片刻,朗声道,“快去请二小姐,别误了时辰。”

下人麻利地领命去了,众人心里都有数,不管萧王殿下先迎娶哪位小姐,二小姐和董二小姐都是要一同走进萧王府的,万一在丞相府误了吉时,到时候受牵连的可不仅仅是董二小姐,二小姐也会被人笑话,要知道过了午时再行拜堂礼是很不吉利的。

不多时,凤灵一身大红鸳鸯描金喜服,头盖红盖头被人牵进了静心堂,向老夫人和凤清由以及赵氏行完了拜别之礼,老夫人又拉着她的手嘱咐几句,直到君莫萧到来,才将凤灵的手塞进萧王殿下的手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能忽略凤灵那缓慢而又机械的动作的话,只不过谁也没有不识趣儿地说出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将凤灵异样的举动归结为大婚之日太过激动上,所以也就自然而然的忽略了。

君莫萧不愧是京城有名的翩翩公子,看似平凡的大红喜服硬是被他穿出几分气宇轩昂来,冷肃的双眸淡淡地扫视一圈在场的众人,并没有发现那道俏丽的倩影,目光微沉,不过很快的又将凤九不来参加婚礼归结在她不愿意看见自己成亲的分上,朗声笑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凤清由轻咳了一声笑道,“殿下有礼了,灵儿从小娇生惯养,以后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殿下多多照顾才是。”

“岳父放心,小婿一定会善待灵儿。”

不管君莫萧以前多不是东西,但是这句话还是很给凤丞相面子的,凤清由顿时觉得郁闷了一上午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由于凤轩今年只有十岁,还不足以背动凤灵,所以君莫萧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凤灵打横抱了起来,在锣鼓喧天的喧闹声中,将凤灵抱进了花轿。

迎亲队伍才刚刚离开,凤九就来到了静心堂,先向老夫人告了罪,才轻声道,“孙女来迟,还忘祖母见谅。”

今天是凤灵大喜的日子,就算老夫人心里再怎么有怨言也不会真的对凤九怎么样的。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朗声道,“罢了,跟祖母一起去招待客人吧。”

只是老太太刚要起身,外面的管事便来禀报,说璟王府的马车到了,来接大小姐去萧王府参加婚宴。

恰好刚才送嫁之时凤九没有到场已经引来宾客们的非议,此时若与璟王一同参加灵儿的婚礼,一来可以堵住悠悠之口,二来也可以给凤灵撑场子,毕竟这京城里能和璟王府扯上关系的人家可没有几户。

很快的,老夫人脸上便有了笑容,冲着凤九和蔼地笑道,“九儿,既然王爷来接你,那就快去吧。”

当凤九到了依然热闹的丞相府门口时,璟王府的马车似乎已经等了多时,原本听管事的禀报,她还以为来接她的只是璟王府的车夫或君彦卿身边的侍卫,但是当看见秦煜恭恭敬敬地站在马车旁,一脸严肃地警惕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时,她才知道君彦卿竟然也来了,而且此时就坐在马车里。

在众人羡慕以及探究的目光中,凤九缓步走到马车前,还没等她开口,车帘就从里面被人打开,然后露出一张绝世的容颜,“阿九,上来吧。”

凤九上了车,秦煜才挥动鞭子打马离开。

“王爷怎么有功夫参加萧王的婚礼。”以她对君彦卿的了解,他应该不屑参加这种无聊的婚礼,反正以璟王府的地位以及君彦卿的身份,是可以不必亲自参加的,只需让人准备一份厚礼送去即可,别人也挑不出什么刺儿来。

君彦卿放下书,顺势倒了杯水递给她,淡笑道,“左右闲来无事,况且,本王很期待阿九能给本王一个怎么样的惊喜。”

知道他指的是昨天晚上的事,凤九秀眉微挑道,“说起这个,王爷,那位公主似乎对王爷很是仰慕呢!”

虽然那位公主什么也没说,但是从她对自己的敌意以及轻视来看,凤九可以肯定那位公主对眼前这个男人很有些想法。

君彦卿无奈地低笑道,“你是说语落公主吗?她七八岁的时候曾经随南疆王来过燕京朝拜,本王确实见过一次,不过,从那以后就没再见过,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听闻语落公主有着南疆第一美女之称,王爷难道都不好奇吗?”

君彦卿支着下巴想了想才道,“第一美女?是她自己传出去的吧。”

凤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个男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啊,虽然那位语落公主戴着面纱,但是那精致的五官还是能若隐若现的看见一点,再加上那双露在外面的漂亮眼眸,就算同为女人,凤九也忍不住为她的美色称赞。

当然,身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璟王,确实有资本说出这样的话,每天照镜子看自己就够了,这世上还有什么美色能吸引到他吗?

“本王觉得阿九的容貌倒可以称得上是京城第一。”片刻后,某人突然笑着看向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凤九面色一窘,心道,王爷你这是在奉承我吗?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想到后者,凤九脸色更加红的像初熟的桃子,摆手道,“王爷说笑了,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号已经有人了,是我那二妹妹。”

“好吧,换一个说法,在本王眼里还是阿九的容貌更胜一筹。”因为别的女人他也没正眼看过啊,也就不存在有人比他的未婚妻漂亮了。

凤九忍不住眼皮一跳,王爷你真的是世人眼里的那位温雅如玉的翩翩公子吗?

“阿九可以告诉我昨天晚上到现在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想到此前的经历,凤九就忍不住想笑。别的还好说,只是清和轩如临大敌般的换卫守岗实在让她有些哭笑不得,那位卓公子还真是......很不擅于管理后院呢,看到一群娘子军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命珠儿换了她的衣服躺到床上假装生病,同时又让人去禀报老夫人说她生病不能去晨醒,果然‘很有办法’。

虽然风度翩翩的卓公子不擅掌管后院,但是在对待敌人的手段上还是非常一流的,她只不过稍稍暗示了一下,雷厉风行的卓公子很快便将对方七八个黑衣人全数拿下,并且十分配合的将语落公主调了包,否则她也不会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听完她讲述事情的大致经过,君彦卿放下茶杯淡笑道,“阿九觉得南疆太子是想做什么?”

魏玄祁总不至于闲的没事找事吧,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凤九想了想,轻声笑道,“难不成他是想让璟王府蒙羞,然后顺带着打一下萧王府以及当今皇上的脸?又或者故意挑拨王爷和萧王殿下之间的矛盾,他好渔翁得利?总之,这位南疆太子是来者不善。”

她可是记得上次君彦卿重病的时候,当天晚上闯进璟王府的一大群黑衣人中就有南疆人,而当时这位太子正好才刚刚入京呢!

君彦卿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道暗芒,淡声道,“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本王都不会让他如愿。”况且,魏玄祁敢对阿九下手,那么就别怪他不客气。

“王爷,到了。”

马车在萧王府门口稳稳停下,四周原本热闹的氛围似乎由于璟王府突如其来的马车而顿时变的安静了许多,人们不由地往马车这边看来,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权贵之家,对于璟王的脾气也是知道一点的,多年不参加京城这样的聚会,难不成这次璟王会破例参加萧王殿下的婚礼?

紧接着车帘被外面的丫头掀起,然后从里面走下来一位身穿淡紫色如意云纹衫的优雅少女,眉眼间一片端庄从容的神色,让不少围观的人啧啧称赞,原来是未来的璟王妃啊,不愧是当年李氏之后,那与生俱来仿如兰花般娴静温婉的气质,可是很多大家闺秀身上所没有的。

在人们还来不及细细打量凤九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相继从马车上走下来,紧接着人们便看见那位仿如天人之姿的英俊男子握住凤九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缓步朝萧王府走来。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惊醒过来,在男子尚未到达之前就先一步行礼道,“老臣见过璟王。”

紧接着所有人都准备行礼,君彦卿先一步抬手,温温尔雅地笑道,“各位不必多礼,今日本王是来观礼的,大家不必如此。”

正说话间,隐约能听见喜气冲天的锁呐声由远而近,正一点点向萧王府而来,似乎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来君莫萧的动作倒是不慢啊,才用了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就成功地迎娶了两位新娘,这买卖可真是值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出人意料 也许是因为本不该出现的璟王突然间的到来,原本不用出门迎客的惠贵妃竟然在一群侍婢的簇拥下款款而来,只见她一身翠绿色掐丝牡丹凤纹罗衫,雍容大气又不失典雅,头上那副翡翠流珠宝石玉面头饰更加让整个人显得贵气逼人。

只是令凤九有些惊讶的是,惠贵妃用的耳饰竟然还是上次寿诞的时候她送的那副,看来君彦卿的眼光真是毒的可以。一个男人对首饰也如此的有研究......莫非他平时也喜欢女人这些玩意儿?凤九忍不住为这个想法打了个哆嗦,慢慢扭头看了一眼男人英俊的侧脸,又默默地移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虽然他长的好看了点儿,但是远还没有到‘娘’的地步,就比如说他的手吧,很宽阔也很温暖,而且很有安全感,比和师兄在一起的时候还要让她感到踏实,即便师兄的武功在江湖上数一数二,而眼前这个男子只是一界文弱之身,甚至还体弱多病。

“阿九怎么了?”被她莫名其妙的眼神弄的有些哭笑不得,君彦卿暗暗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将她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拉回来。

也许是做贼心虚,凤九干笑两声道,“没什么,就是在想等一下魏太子见到我会不会被吓晕过去。”

“他会不会晕过去本王不知道,但是如果阿九想让他晕的话本王倒是可以帮忙。”末了,还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仿佛触了电一般,凤九一时愣住,暗暗咬牙,果然,男人长的太妖孽是不行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那张脸迷惑的不知东西南北。

“璟王,凤小姐,两位能来参加萧儿的婚礼,真是令萧王府蓬荜生辉呀。”

两人正说话间,惠贵妃已经领着丫头们飘然而至,虽然话说的很客气,但也许是多年的养尊处优,又或是那双不怒而威的凤眼,眉宇还是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和冷淡。凤九了然,要不是君彦卿身份特殊,就凭眼高于顶的惠贵妃,又怎会屈尊来门口迎客?

凤九屈膝行礼道,“臣女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君彦卿只是微微拱手道,“贵妃娘娘客气了,今日萧王大婚,本王岂有不来之礼。”

惠贵妃眼眸闪了闪,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代萧儿谢了。他日璟王和凤小姐大婚,本宫定会让萧儿也去参加两位的百年好合之礼。”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寒喧几句,凤九始终面带微笑,神色从容地站在君彦卿身边,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看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叹,这凤家大小姐当真是个不错的女子,怎的当初就被传的那么不堪呢?不过想到萧王将要迎娶的凤二小姐,大家心里也就了然于心了。

不多时,迎亲的队伍陆陆续续到达门口,君莫萧当先一人坐在马背上,胸前那朵红色绸缎制作而成的大红喜花十分耀眼夺目,如果抛开他那张如冰山一般冷脸的话,萧王殿下确实无愧于京城有名的翩翩公子。

凤九打量君莫萧的同时,他的目光也在第一时间落到了她的脸上,然后是他最讨厌的璟王,再然后是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于是萧王殿下的脸色更加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出于皇室基本的教养,君莫萧下了马,朝惠贵妃行礼后,目光也只是冷淡的在两人面上扫过,并没有说出什么让彼此丢面子的话。

随后两位喜婆同时将新娘扶出花轿,接下来即将上演的便是繁锁而又冗长的各种规矩和礼仪。

惠贵妃显然对接下来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左右她是不用在前方观礼的,于是目光清冷地吩咐一旁的管事道,“孙总管,带各位客人先去院子里用茶吧,王爷和凤小姐不如先随本宫去花园逛逛。”

其实一直以来对于君莫萧对自己的那份莫名的敌意,凤九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他想退婚她几乎没有任何怨言的就欣然接受了,就连每次看到他,她都会有意无意的绕道而行,免得碰见煞神惹他不高兴,难道这还不够吗?为什么这个家伙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都像她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呢?

被人这么无理的瞪视,凤九心里十分恼怒,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君彦卿笑着看了她一眼,朝惠贵妃拱手道,“如此,多谢贵妃娘娘盛情相邀,娘娘请。”

所以对于后来京城流传说萧王殿下和两位新娘在行到第十八道礼‘跨火盆’时,两位新娘出奇地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差点摔倒,更令人唏嘘的是,凤灵的红盖头竟然在慌乱中也掉了下来,幸亏头上的凤冠坠着珍珠流苏,遮住了那张国色天香的俏脸,只不过在见识到凤九的端庄从容后,再看凤二小姐惊慌失措的模样,大家竟然不约而同的皱眉咂舌,就连以前对凤二小姐称赞有佳的贵妇们也忍不住唏嘘,这位凤二小姐如此失礼,真的配得上萧王府的门楣吗?

后来凤九听珠儿说起外面这些传言时不禁感叹,连老天爷都想帮君莫萧,这家伙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只是君莫萧当时在想什么?竟想的如此出神,以至于连新娘子的红盖头都掉到地上了,他竟然也能无动于衷的没有趁机看一眼。

一路上陪着惠贵妃进了园林式的后花园,凤九在心里不禁感叹萧王府之宏伟壮观,与仅次于皇宫的璟王府也不差什么了,可见当今皇上对萧王的宠爱。

“凤小姐,此次萧儿同娶倩雅那丫头,令尊大人应该没有什么怨言吧。”进了花园,终于远离了喧嚣的唢呐声,惠贵妃淡淡地问道。

凤九笑道,“娘娘言重了,董家和凤家原本就是亲戚,倩雅又是表妹,和二妹妹关系向来交好,以后成了一家人更是亲上加亲,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怨言。”

惠贵妃淡笑道,“如此甚好,相信灵儿和倩儿两姐妹以后会相处融洽的。”

“有娘娘指点,萧王府日后必定和乐融融。”

凤九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她就不信惠贵妃会不知道凤灵对董倩雅的怨恨,估计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姐妹俩同侍一夫的痛苦了,否则这两年来宫里又怎么会流传她与娴贵妃不睦的传言呢?

在花园里又逛了一会儿,管事的才来禀报说各国的使臣们都到前厅了,请贵妃娘娘前去主持大局,既然管事的来请,说明新人在前面的各种繁冗的礼仪也都进行的差不多了,作为宾客的璟王和萧王妃的姐姐自然要随着主人一同前去观礼。

当然,其实凤九更期待的是魏太子在看见她随惠贵妃进场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惊讶的晕过去呢?不过想想就觉得解气,正好让他了解了解中原人所谓的偷鸡不成蚀把米是什么意思。

“惠贵妃娘娘驾到!”一道尖锐的嗓音在门庭外响起,花厅里原本熙熙攘攘的宾客们纷纷起身行礼,安坐在一侧的众国使臣也跟着起身拱手行国礼。

由于皇帝以前并没有亲自主办过哪位皇子的婚礼,所以即便皇上偏宠六皇子,但也并没有因此就忘了平衡后宫以及众儿子之间的关系,所以萧王大婚,身为父亲的君令贤并没有参加儿子的婚礼,而是由惠贵妃全权负责,因此众人心中也十分清楚,惠贵妃代表的可是皇室甚至是皇上,大家自然不敢轻视。

“众位来者是客,希望萧王府的招待能让各位宾至如归,大家能来参加我儿婚礼,本宫心存感激,皇上国事繁忙,不能亲自来招待各位使臣,还请各位见谅,晚上的宫宴还请各位赏光,请入座吧。”

待惠贵妃落座,众人才一一坐下,魏玄祁也同样的落了座,只不过还没坐稳,就被携手进入花厅的一男一女惊的连喘气都忘了。

怎......怎么会,凤九不是应该正在前面与萧王行大婚之礼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计划失败了?那现在新娘是谁?语落呢?还有昨天晚上派去的那几个暗卫呢?今天早上他曾派人去找过,但是派去的人最后无功而返,他还以为是因为丞相府守卫森严,派去的人没敢进去,而那几个暗卫和语落又不放心凤九,最后留在了丞相府确保万无一失,没想到......

“璟王坐吧。”惠贵妃淡笑一声,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锋芒,笑着吩咐道,“王爷和凤小姐似乎相处的不错,既然如此,来人,在璟王下首给凤小姐看座。”

君彦卿也不客气,笑道,“如此,多谢贵妃娘娘体恤。”

两人行了礼才走到大臣们最前面的位置落座,凤九其实对坐在哪里并不太在意,只不过坐在前面才能更加清楚地看见魏玄祁的神色不是吗?她还不嫌事多的拿起茶杯朝魏太子举了举,面带笑容地喝了一口算是打招呼了,惹的魏太子一阵脑壳疼。

魏玄祁有些头疼地支着脑袋,极力保持镇定,片刻后朝身后挥了挥手,那侍从上前,听主子的一席话后脸色也是一沉,不着痕迹地朝对面的女子身上瞄了一眼,然后匆匆隐身而去。

君彦卿给自己倒了杯茶,悠闲地品着上好的龙井,不怎么在意地问道,“阿九觉得魏玄祁派他去做什么?”

各国使臣以及坐在上首的惠贵妃都在言不由心地寒喧着,凤九则无聊地观察着行行色色的各国使臣,从他们的面相以及说话时的语气来判断对方的人品以及行事作风,这是前世留下的职业习惯,也是每一名特工应该要具备的专业素质。

“魏太子突然发现我出现在这里,只要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我猜他应该是让人去找语落公主了吧,然后在派人去打探现在的新娘子到底是谁。”

君彦卿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竟让对面几个正有意无意朝他打量的使臣们脊背无端发凉,在他们眼里,一个六七年没有出过门的王爷,而且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早早的被他们归结为废人那一列了,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废人,眼里不经意间闪过的冷色却让人无法控制的心颤,他们本来是想看看这个病秧子颓废潦倒的模样好吗?

君彦卿轻抿茶杯,让淡淡的茶香在齿间停留,片刻后才点头道,“那阿九猜一猜,当大家发现新娘子并非凤二小姐,而是语落公主,魏太子会怎么做呢?”

“难不成魏太子会觉得语落公主丢了南疆人的脸,一气之下将她处之而后快?又或者顺水推舟,大家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将婚礼进行下去?”想到此,凤九眼前一亮,“莫非南疆有意和大禹联姻?”

君彦卿点点头,不由地为凤九能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而感到震惊,“只不过无论是魏玄祁还是南疆王,恐怕如意算盘都打错了,他们最中意的人选应该是当今皇上,而并非众位皇子。”

语落公主号称南疆第一美女,又是当今南疆王最宠爱的女儿,倘若真用她来做两国邦交,那么足以看出南疆王的诚意。而且男人都喜欢美色,语落公主聪慧漂亮,说不定真能得到皇上的圣心呢。

凤九无趣地耸耸肩,天家人的游戏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动不动就喜欢玩联姻这一套,只不过能不能换个新鲜一点的,下次换皇子入赘好吗?

“裕王这是怎么了......”

从进门到落座,凤九就注意到了裕王奇怪的举动,之所以说他奇怪,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表情和在场的宾客们截然相反,还有就是他一直在往自己肚子里灌酒,好像在借酒浇愁一样,难不成和他情同兄弟的侄子大婚,作为小叔叔的裕王心里不高兴?

君彦卿轻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淡声道,“可能是太高兴了吧。”

凤九翻了个白眼,难不成她连高兴和不高兴也不分不清楚?哪有人高兴的时候摆着一张苦瓜脸的。不过从另一方面可以看出,君彦卿似乎对裕王的事不大感兴趣,又或者说也许他对裕王的事了如指掌。

“王爷,人已经抓起来了,被卓公子带去丞相府了。”身后不知何时消失的秦煜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凑到君彦卿耳边低语道。

君彦卿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见自己主子没什么吩咐,也就安心地站直身体等着看戏了。

不多时,在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繁琐礼仪后,两对新人终于出现在了花厅外,紧随而来的是喧闹的锁呐声,以及看热闹的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笑声。惠贵妃的性子向来是个冷淡的,虽然心里对这种嘈杂的声音十分不喜,但面上又不得不装出一副喜上眉稍的样子,笑道,“快请萧儿和两位王妃进来吧。”

很快的,君莫萧两手握着红丝带率先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的两位新娘也在喜婆的搀扶下婷婷袅袅地走进了花厅。几乎是第一眼,君莫萧的目光就落到了此时正坐在君彦卿右手边,与璟王相谈甚欢的凤九身上,眼底的神色变的更加深沉了几分。

凤九却无心君莫萧那不知缘由的怒气,见魏玄祁正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刚刚进门的两位新娘,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那眼神恨不得在两人身上戳出个洞来。刚刚派出去的属下没有按时回来,说明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意料之外的事,而此时还有闲心阻止他的......魏玄祁收回目光,视线却碰巧与凤九似笑非笑的眼神相遇,难怪魏玄墨会与她交好,就凭这份处变不惊的态度,就足以令人高看几眼。

惠贵妃朝一旁的司礼太监使了个眼色,随及笑道,“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奴才遵命!”太监恭敬地行礼后往前走了几步,扯着嗓门高声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看着眼前穿着大红色鸳鸯描金喜服的瘦弱身影,在行礼的时候僵硬的如同木偶一般的女子,凤九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默默地算了下时间,从服药到药性消失,按理来说语落公主也该醒了,难不成这位公主的恢复能力很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但愿晚上洞房的时候,才貌双全的萧王殿下能够消瘦的起。

只是还没等太监的那句‘礼成,送入洞房’,原本正打算弯腰与君莫萧行对拜礼的其中一位新娘在众人的注视下毫无预料地轰然倒地,场面短暂地安静了片刻,随后众人不由惊呼,一时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的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回事!”惠贵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素来沉静优雅的美丽容颜难得地出现一丝裂痕,噌地起身,冷厉的目光直直地扫向那个早已经被吓的慌了神的喜婆,冷斥道,“来人,将这个婆子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原本还抖抖索索勉强站着的喜婆,在听到惠贵妃的发难后,顿时被吓的跌倒在地上,二十大板落在她这身老骨头上,恐怕不死也成残废了。

立刻有人上去想拉那喜婆去打板子,这时惠贵妃身边的嬷嬷在主子耳边小声道,“娘娘息怒,今天是王爷大喜的日子,暂且将这个婆子的命虚留几日,等这事了了再作处罚也不迟。”

大喜之日不宜见红,惠贵妃皱眉思考了片刻,才悠悠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先缓缓,先看看凤二小姐如何了吧。”

“贵妃娘娘,想必新娘是因为劳累过度才晕了过去,既然已经礼成,不如先将人送去内院安置再请太医查看。”魏玄祁突然起身拱手行礼,虽然知道这样不合规矩,但是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所以于其被动接招,倒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反正对于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众人不由一愣,人家萧王府的家事跟他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他出谋划策吗?再说南疆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依附大禹了,萧王大婚请南疆小国来参加婚宴已是给他面子,用得着他在这里说三道四吗?惠贵妃也不由地皱眉,冷声道,“喜婆,还不快将凤二小姐扶起来!”

那喜婆连忙爬到凤灵身边,只是刚准备伸手去扶地上的女子,却不料被人猛然踢开,身子在地上连滚好几圈才停下来,疼的她哇哇直叫。

“老妖婆,竟然敢动本公主!”紧接着一声厉喝,原本晕倒在地上的女子突然利索地站起身,一把扯倒头上的障碍物,怒目汹汹地看着被自己一脚踢倒在地上的喜婆。

花厅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除了喜婆那凄厉的惨叫声,以及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的惊讶声......

大家一时间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被眼前的情况弄的有点摸不清楚状况,这是什么情况?公主?这位不是丞相府的凤二小姐吗?什么时候变成公主了?

“凤九呢!”语落公主一把嫌弃地扯掉头上的凤冠,众人这才惊奇地发现那少女长的是千娇百媚国色天香,比号称京城第一美女的凤灵更多了几分灵动和妖娆,与这位公主比起来,凤灵的第一美女称号就显得有些好笑了。

“语落公主!”人群中显然有人认出了这位骄纵蛮横的公主,喃喃自语道。

众人又是一愣,目光不约而同地从语落公主身上移到魏太子身上,南疆王最宠爱的语落公主,怎么变成新娘子了?难不成南疆王有什么企图?又或者魏太子有什么目的?联想到刚才新娘子晕倒时魏玄祁的反应,于是众人又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下眼神,表示原来如此啊。

在上位者眼里,从来就只有‘利益’二字,对于眼前的情况,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南疆王是不是想与大禹联姻,想借此巩固自己的实力,对他们会不会造成威胁,又或者这是魏太子故意设下的圈套,目的是让生米煮成熟饭,以此来拉拢萧王,以达到自己争储的目的。

而在凤九眼里,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对于语落公主超出原本预料的时间才晕过去,她表示不能理解,在心里默默地将药方想了一遍,经过逐一排除,最终猜测可能是迷迭香加的稍微多了一点,这才心安理得地将目光投到热闹的好戏中去。

而此时,好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惠贵妃冷声质问道,“怎么回事!灵儿呢!”

君莫萧也是一脸懵,显然认为凤灵是被语落公主掉包了,凌厉的视线如刀刃般冷冷地射在语落公主那张娇俏的脸上,咬牙道,“怎么是你!”

语落公主冷哼一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自以为是的萧王殿下,几乎第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凤九,因为坐在凤九身边的正是她日思夜想的璟王,那仿如天神般俊美的男子,即便今天的主角是长相不俗的萧王殿下,却也挡不住他半点光华。

见两人正旁若无人地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凤九脸上露出灿然的微笑,原本就一肚子怒火的语落公主,顿时像炸了毛的母鸡,指着凤九怒目汹汹地道,“凤九!你这个贱人,你竟敢欺骗本公主!”

想到凤九从头到尾表现的像个胆小懦弱的小女孩,语落公主就气的火冒三丈,她被这个女人耍的团团转啊,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欺骗她,没想到自己刚到大禹就被这个女人给摆了一道,这让她以后还有什么脸在京城里混,更有何颜面在璟王面前一搏风采?

“放下你的手,否则本王不介意帮你砍掉它。”一道平静的不带半点怒气的声音陡然响起,让在场的人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君彦卿优雅地放下茶杯,目光在语落公主那痴迷的脸上淡淡掠过,最后才落到魏太子身上,淡然道,“魏太子,本王可以认为这是南疆对我璟王府的挑衅吗?”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却让人无端的生出几分寒意来。魏玄祁在心里暗骂语落公主一句蠢货,可是自己想要阻止已经为时已晚,让语落这个蠢丫头在大禹刚露面的第一天就被成功被人折辱。

“语落!快向凤小姐道歉!”几乎是立刻,魏玄祁就做了决定,他没想到君彦卿竟会如此看重这位尚未过门的未婚妻,更没想到语落和几名暗卫竟然对付不了一个柔弱的闺阁少女,如今竟然误打误撞成了新娘,简直打的他措手不及。

“二哥!你说什么,你竟然让本公主向她道歉?她休想!”语落公主难以置信地看向魏玄祁,随后又一脸恼怒地瞪了凤九一眼,要道歉也该这个贱人向她道歉才对!

“语落!”魏玄祁简直要被这个无知的丫头气吐血,璟王现如今摆明了要替凤九撑腰,连璟王府都搬出来了,这丫头竟然连一点脑子也没有,果真被父王宠坏了。

君彦卿不怎么在意地笑道,“看来魏太子的话也没什么分量啊,区区一个公主都敢反驳,实在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婚礼闹剧 君彦卿不怎么在意地笑道,“看来魏太子的话也没什么分量啊,区区一个公主都敢反驳,实在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这已经是明目张胆的羞辱了,魏玄祁铁青着脸却不敢对君彦卿有任何不满,只是一把上前捏住语落伸在半空中的手,咬牙道,“语落,你若是敢再这样,休怪二哥不客气!”

“二哥!”一股钻心的痛从手腕处蔓延,语落皱眉,漂亮的脸蛋有些扭曲地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看戏的凤九,不满地吼道,“是她害本公主至此的,你为什么不替我讨回公道?二哥,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她?”

自己的亲哥哥不帮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掐她,语落心里一肚子委屈,想让她主动道歉,想都别想!

只是,语落的这翻话让众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由地射向凤九,在场的宾客谁人不知萧王与凤家两姐妹之间的感情纠葛?既然语落公主一口咬定这件事是凤九所为,再结合凤九与凤灵之间不大和睦的关系,或许新娘掉包这件事真是凤九所为!这样做一来可以让凤灵丢脸,以报当初夺夫之仇,二来,从这位语落公主看璟王时那痴迷的眼神来看,恐怕这位公主早已对璟王心有所属,而凤九作为未来璟王妃,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除掉这个情敌,这样算来,语落公主的话确实有几分可信了。

就在众人不断揣测的时候,凤九起身朝惠贵妃行礼道,“贵妃娘娘请恕罪,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凤家有错在先,没有照看好二妹,竟让有心人将新娘掉了包,还请娘娘降罪。”

惠贵妃铁青着一张脸,森冷的目光射在同样脸色不好的魏玄祁身上,猜想这位魏太子的表情到底有几分真实在里面,见凤九起身行礼,这才不得不看在璟王的面子上,强笑道,“凤小姐多虑了,这件事恐怕凤丞相也是被人算计的,至于二小姐,但愿她此刻平安无事。”

看了一眼正怒火中烧的语落公主,凤九了然笑道,“娘娘和萧王殿下不必担忧,听闻语落公主是南疆第一美女,必定不是心肠歹毒之人,相信一定不会对二妹妹怎么样的。”

“哼!凤九,你为什么不敢承认这件事就是你做的呢?堂堂丞相府嫡女,未来的璟王妃,竟然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本公主都替你害臊,替璟王不值!”

始终淡漠不语的璟王放下茶杯,冷笑道,“不必,公主还是管好自己吧,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向阿九道歉。”

被钦慕的男子如此无情地对待,别说是语落这种刚满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就算是活了两世自认为心性不错的凤九,都忍不住要为语落公主的痴情叫屈了,果然是应了那句‘妾有意,郎无情’啊。

语落公主紧紧咬着唇角,不甘心地叫道,“凤九,你种就发誓这件事不是你做的,本公主倒看看老天有没有长眼,到底是劈你还是劈本公主!”

“公主,您未免也天真了吧,发誓这种事你也信吗?好吧,既然公主一口咬定是我害您至此,那么请问公主,我是如何加害于您的呢?”清冷的眸子淡淡的射在语落公主身上,平静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急促,见她如此坦荡,刚才还怀疑这件事是凤九所为的那些达官贵人,忍不住动摇了最初的猜测,目光鄙夷地落到语落公主身上,伴随着从鼻孔里发出不屑地嘲讽。“公主,我与您素不相识,甚至直到现在才知道您是南疆公主,随太子来京城游历学习,请问公主,我是如何将您带进丞相府,又是如何让您心甘情愿地穿上这身嫁衣的呢?”

一连串的反问,让魏玄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再看凤九脸上处变不惊的神色,显然是有备而来,若是到现在他还看不出来这位看似无害的闺阁千金实际上是个难缠的主儿的话,那么他就是一头猪,一头彻头彻尾的猪。

“你...你把我迷昏以后带到丞相府的。”话刚落音,语落顿感自己说错了话,求救一般地看向魏玄祁,只不过此刻的魏太子哪有什么心思去帮她,眼里的怒火恨不得将她化为灰烬。

“哦?既然是这样,那从丞相府到萧王府这么长时间,公主为什么到现在才说自己是被我陷害至此呢?而且我记得从萧王府大门口到这里,这中间的拜礼不下于七七四十九道,公主好像一直很配合吧。”

众人一脸鄙夷地看向场中央的兄妹两人,自己想嫁给萧王做王妃,还将屎盆子扣在凤小姐头上,还好意思表现的那么无辜,可真够不要脸的!

感受到众人不怎么友好的目光,语落公主大怒道,“要不是你给本公主吃幽魂丸,本公主又怎么会这样!”

“大胆!”惠贵妃脸色一沉,猛地拍了一下桌案,冷声道,“幽魂丸乃是南疆圣物,只有皇室才有,语落公主,你最好给本宫解释解释,丞相府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魏玄祁暗叫一句蠢货,心知语落是掉进了凤九的圈套,于是一个健步上前拱手道,“贵妃娘娘息怒,语落从小就对中原文化十分向往,来得路上还说很想见识一下中原人成亲拜堂都需要哪些礼仪,所以小孩子贪玩就做下了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事,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语落还想争辩,却感到身上一寒,魏玄祁压低的声音冰冷地在她耳边响起,“你若是不想嫁给君令贤,最好给本宫闭嘴!”

果然,语落公主顿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要知道当今皇上比她父王还要大几岁,她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垂暮老人?更何况她心心念念的璟王就坐在这里,离她只有几步之遥,比宫里的那位要优秀的太多。

南疆的宿敌,北狄四皇子司马瑜自然不忘嘲讽地笑道,“语落公主不小了吧,怎么会做出如此儿戏的事,真是有损公主的脸面呢。”

魏玄祁面色冷凝难堪,但此时身在京城,又是在萧王的婚礼上,自然不好随意发作,因此场面一时间变的尴尬非常。

一双精明的凤眼暗藏睿智,惠贵妃冷哼道,“这件事本宫自会向皇上说明一切,语落公主还是趁早告诉本宫凤二小姐此刻人在何处吧!”

话音刚落,门外的孙总管匆忙跑进来在惠贵妃身旁低声说了几句,随后又快速地退出了花厅。惠贵妃神色不悦地瞪了语落一眼,然后看向君彦卿道,“璟王,这件事情你怎么看?不如先让魏太子带公主回驿馆歇息吧。”

来参加观礼的宾客,除了别国使臣以外,大禹的臣子要数君彦卿的地位最高,辈分也最高,当然,裕王虽然和当今也是兄弟,但是他仅仅只是个亲王,而且这亲王之位并非先帝所封,所以位分还远远比不上地位超然的璟王,所以,惠贵妃询问璟王意见也无可厚非。

再者,明眼一看就能明白过来,语落公主那幽怨的眼神,以及时不时露出对璟王爱慕的小模样,若说这件事与璟王府无关,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君彦卿淡淡地扫了一眼语落公主,随即将目光移到魏玄祁身上,淡声道,“本王素来不爱多管闲事,只知道阿九不高兴,本王就不高兴,谁敢欺负阿九就是在欺负本王。”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目光情不自禁地在凤九身上打量,对这位未来的璟王妃又多了一层认识。别看璟王说的云淡风轻,那脸上的笑容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璟王可从来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这是摆明了向京城权贵们宣告他君彦卿就是为未婚妻撑腰了,你们敢欺负她就是在欺负本王。

听到心上人如此袒护别的女子,语落公主伤心的差点落泪,要不是魏玄祁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恐怕现在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语落,快向凤小姐道歉!”几乎是立刻,魏玄祁便下了决断,如果说区区一个凤九他并不放在眼里的话,那么璟王的态度他却不能视而不见。

语落公主深知再闹下去难堪的只会是自己,再加上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连一点情面都不留给她,而且自己的亲哥哥也不站在她这边,显然现在和凤九叫板自己落了下乘,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语落今日冒犯了凤小姐,还请凤小姐见谅。”

“公主客气了,公主远来是客,还是不要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以免伤了和气。”

如此宽的心胸以及得体的礼仪不禁让在场的人暗自称赞,惠贵妃笑道,“凤小姐果然有大家风范,不愧是相府嫡女,堪称京城闺秀之楷模。”

“贵妃娘娘过誉了。”

见凤九笑容自然应对如流,始终黑着脸的君莫萧冷哼一声不再看她,他就没见过比凤九更能惺惺作态的女人。

君彦卿伸过手去,将她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柔声道,“阿九受委屈了。”

由于新娘囫囵被人调包,原本应该喜庆热闹的婚礼气氛变的异常古怪,而且身为萧王府的主人,此次婚礼的新郎,不知道什么原因全程铁青着一张脸,大家在心里默默地猜测,或许萧王是因为担心凤二小姐才会如此吧。既然主人都不开心,宾客们自然也不好意思开怀大笑,所以整场婚礼看起来不比葬礼要好多少。

凤九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凤灵正趴在赵氏怀里嘤嘤的哭泣着,老夫人的静心堂里一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凤清由的脸色更是阴霾的难堪,原本还在为自己能说服萧王先迎取凤灵而沾沾自喜,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赵氏也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哭着,当然也没忘趁机数落周姨娘几句,“要不是你管家不利,让那些贼人进了内院,灵儿又怎会受今日之辱!”

一想到府里的奴才发现凤灵的时候,她当时嘴里正塞着布条被人藏在落霞院的某间偏殿的床底下,赵氏心里就一阵凉意,要是灵儿被人玷污失去了贞洁,那她这辈子可就毁了。

老夫人被母女俩的哭声吵的头疼,又听赵氏当面指责自己一手提拨的周姨娘,于是老脸一沉,杵着拐仗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处处阻拦周姨娘插手灵儿院子里的事,至于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意外吗?”

“老爷......”赵氏忍不住恸哭,见夫君始终沉着脸,丝毫没有要安慰她的意思,于是悲从中来,抱着凤灵又大哭起来,“我的好女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够了!”凤清由朗声喝斥,有些头疼地按了下太阳穴,见凤九始终没有开口,声音稍稍放缓道,“九儿,你回来的时候萧王府的状况如何?”

凤九这才抬起眼眸,不去看赵氏那急切的眼神,不紧不慢地说道,“萧王府的状况如何,想必女儿不说父亲也能猜到,萧王自然和董表妹拜了堂行了夫妻之礼。现在离晚上的宫宴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倘若父亲再不派人将二妹送去萧王府的话,只怕过了今日全天下的人都会以为萧王妃只娶了一位王妃,以后恐怕就没二妹什么事了。”

闻言,凤灵又是一阵大哭,她日思夜想的男人如今竟一点也不担心她的安危,安之若素的和别的女人拜堂成亲,她怎能不心寒呢?

而老夫人却猛然拍了一下脑袋,和儿子对视一眼,随及下令道,“来人,快将二小姐带回去更衣,再派人准备好软轿,即刻送二小姐去萧王府。”

丞相府在经过凤九的一番提醒后再一次忙碌起来,给凤灵化妆的化妆,准备衣物的准备衣物,安排软轿的也马不停蹄地去安排了,等一切准备妥当以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了。由于新娘子的嫁衣只允许准备一件,而凤灵的那件被语落公主穿回了驿馆,即便是要回来,以凤灵的脾气也是不会再穿的,因此,当凤灵红肿着眼睛被赵氏塞进软轿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略显喜庆的芍药缠织花纹的烟罗裙,连和亲人告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几个小厮悄悄地抬往了萧王府。据说萧王府已经为凤灵开了后门,由于错过了良辰吉时,新娘子不宜再从正门而入,所以花轿只能从偏门偷偷的抬进萧王府。

晚上的宫宴如期举行,凤九架不住董清妍的软磨硬泡,早早的坐着马车去了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刚踏进宫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掌声,远远的听见太平公主如百灵鸟般撒娇的笑道,“母后,女儿刚才跳的凤凰飞天到底怎么样嘛。”

皇后娘娘语带宠溺地轻斥道,“就你那点功底,还想在母后的寿宴上跳,别把客人都吓跑了才好。”

“母后......”太平公主抱着皇后的脖子,一脸小女儿家的娇态,惹的宫女们忍不住掩唇偷笑。

凤九和董清妍在掌事公公通报后走进内殿,一翻行礼后,皇后笑道,“你们两个都座吧。”

两人一一谢了恩,一左一右坐在皇后娘娘下首,看着太平公主仍然缠着皇后娘娘不肯撒手的模样,相视一笑,为这对感情深厚的母女感到欣慰。

皇后娘娘挥挥手,待所有宫女都退了出去才看向凤九道,“凤小姐,令妹现在可还好?”

“皇后娘娘抬举了,娘娘若不嫌弃叫凤九名字就好,二妹妹一切都好,有劳娘娘费心。”对于皇后娘娘的问题,凤九没有感到半点惊讶,京城是个什么地方?芝麻大点儿的事都会传的人尽皆知,更何况对方还是萧王府,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皇后淡然一笑,对于凤九的那句‘一切都好’其实并不太理解,当然她也并非真的关心凤灵,所以只是笑着点头道,“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嫁进璟王府了,璟王妃的闺名可不是随便叫的。既然你妹妹没事就好,马上就要宫宴了,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母后,九儿姐姐的妹妹就是那个号称京城第一美女的凤灵吗?女儿怎么觉得她还没有清妍表姐漂亮呢,跟九儿姐姐更没什么比头。”太平公主抱着皇后娘娘的手臂撒娇地问道。

皇后嘴唇微勾,佯怒道,“太平,休得无礼。”

董清妍掩唇一笑,“公主这是在夸我吗?”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啊。”在太平公主的眼里,什么样的美人胚子没见过,宫里的女人成百上千,可谓是千娇百媚,父皇的那些妃子,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不过相对于美丽来说,在太平公主眼里,看的顺眼的才是真正的美人儿,比如眼前这位端庄优雅的九儿姐姐,和自己的母后很像呢。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化作一丝浅笑,凤九道,“看公主的脸色似乎好多了,娘娘真是费心了。”

在皇宫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想不动声色的做一件事真的很难,更何况这位还是一国之后,后宫的标杆,每天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几乎毫无隐私可言。可是听妍姐儿说,宫里并没有人知道太平公主的事,可见皇后娘娘对于公主的事是极为上心的,做的可谓是滴水不漏。

闻言,皇后反手将太平的小手握进自己的掌心,眼底带着浓浓的疼爱和怜惜,柔声道,“宫里人多口杂,若宣太医必然会将太平的事登记在册,本宫不想再节外生枝,平时只是按照凤小姐所说的方法调理身体而已,不如请凤小姐为太平把把脉,不知凤小姐是否愿意?”

“娘娘客气了,凤九荣幸之至。”说完,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搭在太平公主的手腕上,食指轻触她的脉膊,片刻后唇角含笑地说道,“公主体内的毒素已经几本消除干净,娘娘放心便是。”

听她如此说,皇后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几人又说了会儿话,门外的宫女前来禀报道,“娘娘,太后已经醒了,但是王嬷嬷说太后召了魏太子妃前去叙话,今日的请安就免了。”

王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看来太后是不想外人去打扰她们姑侄俩体己呢,正好离晚宴时辰不早了,皇后娘娘笑道,“既然如此,你们两个就随本宫一起去神武殿吧。”

两人自然不会拒绝,一路跟着皇后的步辇朝神武殿走去。路过御花园时,恰巧碰见娴贵妃独自一人带着几名宫女朝这边走来,看样子应该和她们的目的地相同,只不过娴贵妃身上所散发的幽冷的气质似乎与成群结队的其她妃子们有些不同,甚至显得格格不入,可是尽管如此,也改变不了她是位居一品的贵妃,即便心有不甘,那些妃子们也不得不屈膝向她行礼。

凤九注意到她的同时,娴贵妃也看见了她,两人相视一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各走各的路,毕竟娴贵妃和惠贵妃是亲姐妹,名义上还是惠贵妃的人,与皇后娘娘走的太近必定会惹人诽议的。

“听说太后今日刚回銮就点名指姓说不要娴贵妃前去拜见,所以九儿,你最好离那个娴贵妃远一点。”队伍快到神武殿的时候,董清妍突然趴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虽然这个娴贵妃人品不错,而且还是小舅舅心尖上的人,但是皇宫这种地方可不是讲义气的地方,稍有不慎是有可能送命的。

凤九诧异地看着妍姐儿,小声说道,“难不成太后不喜欢惠贵妃?”所以连带着与惠贵妃同出一脉的妹妹也不喜欢吗?可是,没道理啊,太后常年在凤凰山礼佛,此次萧王大婚还专程赶回来参加晚宴,可见她是极其重视君莫萧这个皇孙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太后好像不太喜欢娴贵妃的生辰八字,说她阴气太重什么的,会有伤玉体。”

凤九有些哭笑不得,若太后知道她的生辰八字儿,是不是以后她就不用再进宫了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冲着她来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尖锐的声音带着长长尾音从神武殿门口传进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正了神色毕恭毕敬地站起来迎接这宫里最尊贵的母子。

皇上一身明黄色龙袍,扶着身穿同样颜色祥凤飞天朝服的太后走进大殿。听说太后今年已经六十有五,但常年的养尊处优,很难从这位保养得宜的老太太身上看到岁月的痕迹,若不是那头银丝,凤九都要误会这位不是当今的亲娘,而是老姐姐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一群人中,宫妃、皇子、公主等等足有几十人,当然能有资格来参加萧王大婚晚宴的皇室宗亲必定都是身份非凡之辈。但最让凤九吃惊的是,原本应该与魏玄祁等候在大殿中的魏太子妃,却如皇室之人一般行走在太后身侧,如此不符合礼数的做法,让那些刻板守礼的老臣们一阵蹙眉,但是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里,他们还没蠢到要触老虎虚。

待一行人坐定,皇上才朗声笑道,“众位使节和爱卿都坐吧,今日是萧儿大喜的日子,众位不必拘礼,尽兴就好。”

说罢,精睿的眼眸扫了一眼大殿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君莫萧身上,以及坐于他身侧的两位新婚妻子身上,董二小姐倒是没什么,眉开眼笑的讨人欢心,只是那位凤二小姐满面愁人,像谁亏欠了她似的。皇上的剑眉短暂的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笑道,“如今萧儿已经大婚,璟王,你与凤家大小姐何时成婚啊?”

坐在赵氏身后的凤九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皇上,你是故意的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更何况,你真的不知道神算子曾上门求生辰八字一事吗?

君彦卿淡笑道,“回皇上,臣正打算上书请旨,臣与阿九的生辰八字已请葛老合过,正月初六乃良辰吉日,还请皇上下旨。”

身为超一品的世袭王爷,迎娶嫡妻是要经过皇上同意的,虽然这门婚事当初就是皇上的杰作,但是皇室之人最看中风水良辰之说,君彦卿虽是王爷,但细算起来却是皇室之中最纯正的血统,皇上自然顾忌诸多,再说,就算不想管也要装模作样的问一句不是吗?更何况,关于璟王的一切,还有他不想管的吗?

皇上似乎想了一下才朗声笑道,“朕准了,哈哈哈哈,待你大婚之日,朕还有重赏。”

“多谢皇上厚爱。”

得到皇上口谕,君彦卿微微挑唇,几乎是一瞬间,目光就准确无误的在对面众多女眷中找到了凤九的身影,两人相视一笑,抬了抬茶杯算是庆祝了。

若是一般的大家闺秀,听到自己的未婚夫在大庭广众之下求皇上下旨,恐怕早就羞的脸红到脖子根了,可是凤九却处之泰然地与未婚夫隔空庆祝,如此不落俗套的反应,不由的让坐于皇上一侧的太后微微蹙起了眉头,要知道璟王乃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儿,即便现在身染重病,却也掩盖不了他身上耀眼的光芒,而这样的男子原本应该是她的侄女婿,要不是因为后来的事......

“凤小姐可在场啊?”太后明知故问,目光落向一侧的女眷,虽然神色平静,但是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眸还是让人心生胆寒,一些胆小的闺阁千金甚至默默地垂下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后娘娘轻笑道,“母后,您可别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对于皇后的帮衬,凤九表示心存感激,起身以宫规行礼,礼数周到得体,不似一般闺秀那般怯懦,“臣女凤九,拜见太后,愿太后身体康健永葆万年。”

太后似乎很满意,点头道,“是个伶俐的丫头,丞相府真是好教养啊。只是哀家在离宫以前似乎并没有听过凤小姐的半点名声,这是为何呢?”

“臣女愚钝,自认无法与众位小姐相提并论,自然入不得太后的眼。”

凤九才自谦完,那边坐着各国使节的宴席上便传出几声放肆的大笑,惹的众人一阵蹙眉,“太后也许是忘了吧,这位不就是当初被萧王退婚,闹的满城风雨的凤家大小姐吗?怎么能说没有半点名声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与璟王府有着世代之仇的金沙国五皇子特木勒,自然不忘趁机羞辱一翻,璟王他是不敢得罪了,但是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是可以欺负欺负的。

大殿上一时鸦雀无声,对于这位没什么脑子的五皇子表示爱莫能助,就算你们金沙国与大禹有仇,与璟王府有仇,也不应该去羞辱一个尚未过门的闺阁少女吧?这不是丢金沙国的脸吗?更何况今天乃是萧王大婚之日,皇上爱子心切才设了晚宴,你在人家新婚宴上说这种话难道就不怕被逐出京城吗?

再说,以上午在萧王府所见,璟王对这位未婚妻可是很看重的,当众表示欺负凤九就是在欺他,你现在图一时口舌之快羞辱了凤九,难道就不怕那位笑容和善的伪君子报复吗?

不知是谁低低地嘲笑一句‘白痴’,惹得特木勒顿时瞪圆了双眼,环顾四周,想找到那个敢嘲笑他的人。

“五皇子此话欠妥,凤小姐与萧王乃是八字不合有缘无分,并非萧王退婚,还请慎言!”卓老国丈捋着花白的胡须字正腔圆地反驳道,“再说,前一阵子的赏花宴,凤小姐还曾与佳乐郡主一较高下,佳乐郡主的学识想必大家有目共睹,凤小姐不仅没输,而且还得到舒太妃的称赞,又怎会是平庸之辈!”

皇上也不悦地皱眉,声音幽冷地说道,“五皇子若是来观礼的,就请安静一些,不要再说这些没有根据的谣言。”

特木勒还想反驳,司马瑜先一步朝他举杯,笑道,“特木兄,咱们还是好好欣赏舞蹈吧,听闻中原女子的舞姿婀娜多姿美仑美奂,咱们可别辜负了大禹皇帝的一翻心意啊。”

特木勒冷哼一声,兀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于他的无礼只换来司马瑜讪讪一笑和无所谓的耸肩。

经过五皇子这么一闹腾,太后神色也淡了不少,对凤九的兴趣明显降低了许多,看了一眼坐在魏玄祁身侧的亲侄女儿,暗暗摇了摇头,脸上略带失望之色,这丫头看似聪慧,可是在某些方面却傻的可以,就比如说现在,都成亲五年了还没有看清形势,不想方设法抓住魏太子的心,反而一心沉浸在当年和璟王的婚事上,真是辜负了她的期望。

“萧儿呢?”很快的,太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今天的主角儿身上,脸上浮起一丝宽慰的笑容。

君莫萧的目光还停留在凤九那张波澜不惊的美丽容颜上,听到太后的声音,才收起心里的那抹不甘心,与两位新婚妻子一同走到殿中央,对太后、皇上以及皇后行跪拜大礼。

礼毕,太后笑道,“哀家今日刚刚回宫也没准备什么礼物,不过哀家在凤凰山礼佛的时候,特意为你供奉了一尊送子观音的佛像,并且请了德高望众的慧恩师父开了光,这两串佛珠就送给两位新王妃吧。”

说完,两名宫女上前从太后手里接过佛珠,一左一右捧到凤灵和董倩雅面前,交到两人手里,待两人行过谢礼,太后才道,“哪位是凤二小姐啊?”

也许是因为白天并不愉快的遭遇,凤灵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以此来掩盖她那双即便化了浓重的妆容也无法掩住的哀怨眼神。听到太后点名,原本就弱不禁风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太后会突然提到她,惊慌失措地抬起那张略显惨白的小脸,惹得太后一阵蹙眉。

“臣妾凤灵拜见太后。”所幸赵氏多年的教导没有白费,在短暂的冷静后,凤灵总算稳住了身子,保住了一点颜面,只是那轻如蚊子的声音还是令人忍不住咂舌。

太后忍不住蹙眉,看了一眼站姿端庄的凤九,再看这位号称京城第一美女的凤灵,第一次意识到流言的不可信,这位哪像什么大家闺秀啊,活脱脱一个被欺负的小妾啊,也太小家子气了吧,倒是那位名不见经传的凤家大小姐反而是个上得了台面的,虽然长相不似凤灵那般柔美脱俗,却也是一个难得的清丽佳人啊,萧儿的眼光未免太差了。

“哀家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属实啊?”

凤灵心里咯噔一下,一时有点拿捏不准太后所谓的样样精通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表现还是隐忍,想了想还是赔笑道,“太后谬赞了,臣妾在家的时候母亲确实请人教过一些,只是臣妾资质平平,还远没有到样样精通的地步。”

由于赵氏是妾室扶正的,并没有诰命在身,因此也就没有进宫的机会,对太后的为人也不是很了解,所以,在入宫以前赵氏虽然对凤灵做过一翻思想辅导,但是却独独漏了这位皇太后,所以现在她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

太后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对于过于爱表现的女子太后一向不喜,所以凤灵这次算是赌对了。暗暗松了口气,想到自己今天悲催的经历,凤灵就又气又恼,于是趁机说道,“臣妾在家的时候,母亲经常教导女儿凡事要向姐姐学习,所以臣妾这些年所学所看一直是以姐姐为榜样,还请太后明鉴。”

话音刚落,大殿里顿时就传来一阵懒洋洋的笑声,卓尘风微微端正了坐姿,用小拇指撩起额前的发丝甩到一侧,展颜道,“萧王妃还真是有意思的紧,这京城谁不知道凤家大小姐八岁便离京为母修行,直到两个月前才回相府,不知道萧王妃是如何以嫡姐为榜样的呢?难不成当年离京修行的不只大小姐,凤二小姐也去了吗?”

此话一出,大殿内立即响起一阵笑声,这凤二小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小啊,在太后面前竟然也敢胡言乱语,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太后不悦地挑了挑眉,皇后娘娘冷斥道,“尘风,不得无礼!”

卓尘风不怎么在意地撇了下嘴,趁旁人不备的时候,朝凤九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放浪的笑容。

“本皇子倒是觉得萧王妃的话有几分可信,心中所念并非要看见真人,刚才老国丈也说了,凤大小姐并非平庸之辈,想必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凤大小姐,你说对吗?”特木勒不死心地想尽一切办法找茬。

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部集中到凤九身上,若是一般女子在这样的场合下被众人凝视,恐怕早就羞的不知所措了。可是凤九却依然平静的仿佛一汪清泉,让在场的人不由地暗暗称赞,到底是丞相府的嫡小姐,就凭这份处变不惊的胆识就足以让凤灵一介庶女望尘莫及。

“五皇子过奖,凤九所学不过只是皮毛而已,我记得民间有这样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因此凤九不敢托大。”

“本皇子记得父王曾经赞过,说璟王当年可谓是惊才艳艳学富五车,凤大小姐是当今皇上御赐的璟王妃,想必与璟王也是门当户对,难不成凤大小姐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文才武略?”

特木勒这是摆明了要挑拨皇上和璟王府之间的仇恨啊,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过来,恨不得大禹内乱的邻国使节们原本还想阻止那个没什么脑子的五皇子,听见他如此一说,纷纷都装起了哑巴,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嘴脸。

“凤九记得金沙国有一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处事须留余地,责善切戒尽言,五皇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物极必反你可明白?”

后面的几句话用的是金沙语,虽然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不懂,但从五皇子那称得上震惊的反应来看,想必凤九这几句话说的没毛病,众人不由的惊叹,看向凤九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赞赏,看来这位凤小姐果真是身藏不露啊。

见特木勒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卓老国丈满意地捋着花白胡子,朗声道,“五皇子请慎言,皇上在此岂容你胡言乱语,璟王是否惊才艳艳老臣不知,老臣只知道吾皇在位期间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由此可见,要说学富五车,当今皇上当首屈一指,想必在座的各位也是同意老臣这一观点的吧。”

谁敢不同意啊?大殿里顿时传来一阵附和之声,纷纷表示老国丈所言甚是,皇上见臣子们如此奉承,也不好驳了他们的面子,于是朗声笑道,“各位爱卿过誉了,国家的繁盛也少不了你们的功劳,既然萧儿和两位王妃已经行过大礼,母后,不如晚宴就开始吧。”

太后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众人得了允许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凤九刚刚坐下就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从对面而来,抬眼望去,只见君彦卿正面带容的看着她,然后用眼神朝使节的座席方向示意,凤九疑惑,难不成他敢当着皇上的面对那位五皇子行凶?

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有点食不知味地看着大殿里涌进来的一群花枝招展的舞姬,一个个身材柔软舞姿妖媚,只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真正的看在眼里。一曲舞罢,看客们似乎还停留在刚才那段美轮美奂的翩然舞姿中,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大殿里的气氛,随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刚才还咄咄逼人的金沙五皇子突然两眼一翻直直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醒人世。

跟他一同前来的随从,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拍打着主人的身体,“殿下,殿下,你醒醒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皇上晦暗莫测地看了一眼正在浅酌的璟王,微微蹙眉道,“还不快宣太医!”

“皇上,依微臣之见,五皇子的症状不像是中毒,更像是旧病复发,不如令人将他先抬到偏殿休息,待太医来了也好为他诊断。”曾隶属于太医院的右刺史蒋维提议道。

皇上想了想,万一五皇子真有什么好歹,死在了萧儿的婚宴上是很不吉利,于是点头道,“爱卿说的有道理,来人啊,将五皇子抬去偏殿休息。”

片刻后,大殿里再一次恢复原本的热闹,董清妍趴到凤九耳边小声说道,“九儿,我怎么感觉今天他们都是冲着你来的。”

凤九抿唇一笑,她自然知道这些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羞辱璟王府的机会,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璟王要是一个特别看重面子的人的话,恐怕早不知道被气死多少回了,哪里还会活到现在?

“萧王大婚,只要他不嫌烦,我无所谓。”

“你看他那样子......啧啧啧,好像谁欠他几百万两银似的,他不是喜欢凤灵吗?现在终于如愿了,不仅抱得佳人归,还一次抱俩,他这是高兴过头了吗?”

凤九轻轻捏了她一下以示提醒,在宫里也敢胡说,恐怕也就只有妍姐儿有这个胆儿了。不想再说那些无聊的人和事,于是叉开话题道,“今晚来参加宴会的皇子都来齐了吗?”

皇上育有十四位皇子,其中有九位已经成年,未成年的皇子可以不用参加宫宴,可是大殿里只坐着八位皇子,如此重要的节日,应该没有人会无故缺席才对吧。

董清妍白了她一眼,“我表哥被皇上派去查看西北布防营了,就你不知道,去了有两个月了吧,应该快回来了。”

“八皇子?”见妍姐儿点头,凤九才了然笑道,“难怪进宫几次都没见过淮王。”

“九儿,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今天晚上还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话音刚落,那边邻国使节的坐席上便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北狄四皇子司马瑜笑道,“今日是萧王大喜的日子,本皇子在此恭祝殿下早得贵子,也祝皇上早日抱上五皇孙。”

如终板着脸的君莫萧拱手道,“多谢四皇吉言。”

对于他的冷淡司马瑜毫不介意,笑容不减地从侍从手里拿过锦盒,笑道,“上个月接到萧王殿下即将大婚的消息,父王特命人找了一件礼物赠予大禹皇帝以示两国邦交友好,还请皇上笑纳。”

很快有太监上前接过锦盒,双手捧到大殿前,由唐公公打开,检查无异后才呈到皇上面前。皇上淡淡的扫了一眼,似乎对里面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更奇怪的是,对于这块失踪多年的兵力布防图出自别国使臣的手上也没有看出半点惊讶,若无其事地看了璟王一眼,然后才对司马瑜朗声笑道,“太祖遗失的兵力布防图,四皇子当真要送给朕吗?”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地惊叹,眼巴巴看着皇帝面前的锦盒,想看看这块只留存于史书上的兵力布防图到底是如何的惊世传奇。

看着皇上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凤九暗暗觉得好笑,送去璟王府的东西现在又转送给九五之尊的皇帝,人家当然看不上眼,说不定还很嫌弃,只是碍于殿里人数众多,他不好意思撕毁罢了,反正他已经是大禹的皇帝,留这个兵力布防图做什么?给自己添麻烦吗?

“这幅图小王曾找人看过,对于上面的标记符号以及语言,竟无人知晓,太祖不愧是天下英雄之首。小王向来崇拜中原文化,皇上乃是太祖后人,且学识渊博,想必一定能看得懂太祖的这幅兵力布防图吧。”

这已经是变相为难了,众人不由的为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四皇子捏一把冷汗,先不说皇上能不能看得懂这幅图,就算看得懂也没必要告诉敌人啊!再说,若论起太祖后人,这大殿里还有谁能比璟王的血统更加纯正?

“哈哈哈哈。”皇上突然朗声大笑,将锦盒里的东西拿出来,粗粗地看了几眼,随后笑道,“四皇子恐怕搞错了,这个并不是太祖所书的兵力布防图,如果朕没记错的话,真正的兵力布防图应该赐给了李丞相,凤大小姐,朕说的对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联姻 掷地有声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所有人都不由的一怔,皇上说的如此郑重其事,莫非所言不虚?

大臣们纷纷面露喜色:原来太祖留下来的兵力布防图并没有丢,只是送给了当年与他一起打江山的李丞相。真是太好了,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邻国先一步找到兵力布防图,然后给大禹造成困扰了。

凤清由一惊:送给岳家?他怎么不知道?

司马瑜轻嗤:当本皇子是傻子吗?皇家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当时实力相当的臣子?开什么玩笑!

魏玄祁皱眉:兵力布防图还在大禹?难怪父王派了数以千计的暗卫去寻找也没有找到半点下落!

凤九则与君彦卿对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皇上,你不祸水东引会死吗?若她当场反驳,不给皇上留颜面,恐怕等宴会散去,她的小命就不保了,若她点头同意的话,以后丞相府和璟王府恐怕再无安宁之日了吧。

“皇上不愧是真龙天子,这些秘闻臣女只在幼时隐约听先母提起过此事,只是当时臣女太过年幼,实在是想不起来先母说了什么,还请皇上见谅。”

皇上对她的回答似乎很是满意,他自然不会去责怪一个当时还是个无知孩童的凤九,朗声笑道,“凤大小姐多虑了,朕又不是昏君,怎么会怪你呢?不过丞相,当年先夫人出嫁的时候可谓是十里红妆,不如回去看看有没有这幅兵力布防图。”

凤清由诚惶诚恐的行礼道,“微臣遵旨。”

抬起衣袖擦了把冷汗,先夫人当年的嫁妆礼单他是看过的,确确实实没有太祖所赐的这幅图,皇上有此疑问难不成以为他藏私?

见君令贤毫不在意地将锦盒推到一边,司马瑜皱眉道,“小王真是该死,竟然误将囫囵当至宝,还请大禹皇上见谅。不过这幅图确实古怪的很,既然此图并非真正的兵力布防图,那便不算是什么珍宝,不如传阅各位大人一同鉴赏,看看是否有人能够解开这道迷题,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既然如此,唐公公,拿给各位爱卿看看吧。”

当唐公公捧着那幅神密的虎皮图走下大殿的时候,所有大臣都围了过来,在坐的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大才子,最不济的也是个进士,特别是那些资格较老的大臣,一向自侍清高,很想见识见识四皇子口中所说的难题到底有多难。

只是,当他们看完以后,一个个又捋起胡须装模作样地说道,“卓老国丈乃当世大儒,还是请老国丈鉴赏一二吧。”

将丢脸的事理所当然地推给别人,自己则心安理得的坐回原来的位置看戏,果然是好算计,和他们的主子君莫萧的人品真是同出一脉啊。

卓老国丈看了一会儿,也不卖关子,直言道,“皇上恕罪,老臣无能,看不懂这画上的意思。”

“无妨,岳父大人言重了。朕以为或许这幅画是有心之人故意设下的迷魂阵,不解也罢。”

司马瑜却不放过任何一个拉璟王府下水的机会,笑道,“小王听闻璟王出事以前可谓是南征北战,对大禹的地形最为熟悉,皇上何不请璟王看看呢?”

“四皇子此言差矣,当年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曾率领过五十万大军镇守西北,可谓是军功累累战绩卓着。若论起大禹地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朝还有谁能比皇上更加了解自己的国土,四皇子三翻两次提到璟王,不知是何用意啊?”

卓老国丈义正言辞的指责,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北狄四皇子就格外留情,放眼整个大殿,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胆量敢直言不讳的和北狄皇子叫板?老国丈一生为国,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奸佞小人霍乱朝堂。

被他疾言厉色一顿批评,司马瑜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却也不敢对卓老国丈如何,皇帝的那声‘岳父大人’就足以让在场的人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

“哈哈哈哈,岳父大人过奖了,四皇子,咱们就不要说这些伤神的事了,还是看跳舞吧。”

大殿里再次响起丝竹之声,凤九坐回自己的位子,眼角的余光看见皇上正面色阴沉地端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反观屡次三番被人挑拨的璟王,反而面色如常的饮茶,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大殿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和董清妍说了几句,便带着珠儿和珏儿悄悄的退出了大殿。晚风清凉,让原本有些肿胀的头脑清醒了许多,耳边仍能听见丝竹之音不绝于耳,凤九叹了口气,向回廊的尽头走去。

只是才走到转角,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偏殿内传来,那声音才刚刚发出就瞬间戛然而止了,显然对方的嘴巴被什么东西捂上,或者被打晕了之类的。

凤九停下脚步,看了眼空寂的四周,发现此处竟意外的无人看守,实在是太反常了。像神武殿这种地方,一般都是重兵把守,今天又逢皇上在此举行萧王大婚的晚宴,更应该加派人手才是,怎么会连个守门的护卫都没有?

“五皇子是癫痫病发作所以才导致口吐白沫晕了过去。”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偏殿响起。

“你们......你们放开五皇子,他没病!”听声音像是特木勒身边的那个小侍从。

“堵住他的嘴巴,把他带到后面,别惊挠了五皇子休息。”是卓尘风吊儿朗当的声音。

凤九莞尔一笑,看样子这位五皇子得罪了某人,正在被那个记仇的家伙报复呢!不由地替这位五皇子感到惋惜,得罪谁不好,偏偏去得罪君彦卿,难道他出使大禹就没人告诉过他千万别招惹这位‘伪君子’吗?

“王太医,你确定没有诊断错吗?五皇子只是得了癫痫?”卓尘风摩挲着下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子又道。

王太医一时有点懵,看见一身华袍的俊美男子手上突然多出的药瓶,才恍然大悟道,“老臣还没说完,五皇子不仅有癫痫病,精神也有点失常,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才导致的。”

卓尘风满意地点点头,对着门外隐约浮动的身影笑道,“原来如此,难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竟敢招惹嫂夫人,本公子就说嘛,他哪里来的胆子。”

说完,将药瓶打开,倒了几粒药丸在手里,顺势给特木勒服下,满意地笑道,“这个药对精神失常的人最有效,本公子寻了多方神医才得到的,今天就免为其难地送几粒给五皇子吧,谁让他是我们大禹最尊贵的客人呢。”

“卓公子果然心善,相信五皇子吃了这神药以后,病很快就会好的。”

听着两人一唱一喝,珠儿差点笑出声,要是这位五皇子还醒着的话,恐怕已经被气吐血了吧。

“珏儿,你留在这里,万一有人来的话适当地提醒一下里面的人。”凤九轻声吩咐,对于卓尘风如此胆大的行事不敢苟同,看来这位五皇子实在是太招人恨了,连出宫再收拾他这么点时间都不愿意等,果然是应了那句:善有善果,恶有恶报。

沿着回廊一直走很快到了一处四角盘龙的湖心亭,本想着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了,可是事与愿违,主仆两人刚想坐下休息,顺便欣赏欣赏这皇家园林的壮观景象,突然,一道身影破空而至,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凌厉的掌风!

凤九眼疾手快,一把将珠儿推到身后,同时手中瞬间多了几枚银针,在那人还没来得及近身之时,唰的一声,几道银光直直的射向黑衣人的掌心。

由于距离很近,黑衣人不得不及时收回掌风,并且迅速旋身才堪堪躲开那如雨点般疯涌而来的暗器,冷笑道,“还有多少,都拿出来吧,老子就不信你没有用完的时候!”

在如此守卫森严的皇宫也敢如此嚣张,是后台太硬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凤九冷笑道,“你确定自己能等到我用完暗器的时候吗?”

看着她眼里一闪而逝的狡黠,黑衣人突然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什么意思?”

“呵,什么意思,你很快就会知道。”

话音未落,只听嗖嗖几声,一支寒光凌凌的长剑正稳稳的架在他的脖子上,黑衣人脊背一僵,不敢再动弹半分。

“你是什么人?”黑衣人试图转身,但是这个想法才刚刚准备付诸行动,那柄长剑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猛的加重了几分力道。

秦煜懒得跟他废话,看向凤九道,“王妃,这个人您打算怎么处理?”

“让王爷看着办吧。”懒得多看黑衣人一眼,凤九看向湖心淡淡道,皇宫里的气氛真是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很多事情不是她不明白,而是实在不愿意去想,就比如说现在,能在皇宫里来去自如的人,要么武功出神入化,要么有高人指使,显然这位的武功还达不到出神入化的地步,那么就是有人指使了?

“是!”

啪啪两声,黑衣人瞬间被点了穴道晕了过去,秦煜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一手拎起黑衣人快速的消失在了黑夜中。

啪-啪-

“璟王身边的护卫,身手果然不一般呢!”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自亭外的树丛中传来,魏玄墨一身黑色暗纹银丝祥云锦袍缓步走上台阶,朗笑道,“不过九儿,你和璟王还未大婚,那小子就叫你王妃,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凤九连身都没转,淡笑道,“魏世子难道不知道偷听他人说话非君子所为吗?更何况,这件事与你何干?”

魏玄墨不怒反笑,丝毫没有因为凤九的话就感到脸红,反而低低地笑出声,“九儿,你真是忘恩负义,本世子才给你药草救了璟王,你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是吗?难不成魏世子给我药草是朋友之间的馈赠,而并非某天晚上我救了某人吗?”

魏玄墨摸摸鼻子,笑咪咪地说道,“这件事以后咱们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凤九这才转身,悠然地坐到石桌边,淡笑道,“丢人吗?”

可不是嘛,虽然那天他带的人少,姑且不算他武功不济,可是被一个女人拿着刀子威胁,想想还是觉得很丢脸。

见他拼命点头,目光恳切的望着自己,凤九哑然失笑,“好啊,我答应你,那么今天晚上的事......”

“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一言为定。”

两人再一次达成某种约定,看着月光下的少女那温婉如玉的脸旁,以及眉眼间一闪而过的敏睿,魏玄墨苦笑道,“天这么黑,你也敢一个人出来?”

言外之意就是璟王也不陪着,凤九却白了他一眼,看了眼身旁的珠儿,好好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难道他瞎了吗?“魏世子又是怎么来这里的,刚才在大殿上可没见到世子身影呢!”

“有二哥在就行了,本世子去不去反正也不会有人关注的。”

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因为别人的不重视或者忽视而黯然神伤,可是从魏玄墨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他有半点难过的样子,反而一脸轻松,是真的纨绔还是根本不在乎,很难让人分清楚。

珠儿见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担心万一被人撞见的话会有损小姐闺誉,于是劝道,“小姐,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还是快点回去吧。”

知道这丫头心里想什么,凤九起身笑道,“既然如此,世子,小女先行一步。”

待两人才走出湖心亭,魏玄墨枕着手心看着夜空,突然来了一句,“你猜大殿里发生了什么?”

凤九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只是带着珠儿往回走去,不管发生什么,皇家人的脑子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刚回到大殿,就被一股古怪的气氛所包围,原本歌舞升平的景象不在,竟变成了沉闷的窃窃私语声,大家的脸色也喜忧参半,唯一与殿里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就只有高台上笑容灿烂的皇帝以及始终淡然无波的君彦卿。见她悄悄的进来,某人漂亮的脸蛋上滑过一丝释然的浅笑。

珏儿已经先一步回来,对她使了个眼色,表示一切顺利,董清妍则一把将她拉到坐位上,悄声说道,“你怎么才来啊,急死我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董清妍用眼神指了指萧王那一桌,轻声道,“魏太子说南疆有意与大禹交百年之好,所以想将南疆王最宠爱的语落公主嫁进皇室,正好今天萧王大婚发生的乌龙皇上已经知道了,便说这是天意,于是就将语落公主许给萧王殿下......为正妃。”

几乎是第一时间,凤九的目光就落到了君莫萧身旁的凤灵身上,本就柔弱娇小的身子此刻越发摇摇欲坠,贝齿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那呜咽声从嘴里逸出。

而另一侧的董倩雅也好不到哪里,眼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掉,伤心欲绝地看着身旁心心念念的男人,希望他能回绝皇上的旨意,可惜,萧王就像当初皇上下旨将她赐婚给他一样,几乎没有考虑就欣然接受了,尽管君莫萧的脸色也不怎么美妙。

只不过相对于董倩雅来说,显然凤灵的遭遇比她更糟糕一些,能有哪个女人能够受得了大婚当天被人调包,然后被人从小门抬进夫家,丈夫转眼又要娶正室来得更悲催的?更何况,当初要不是董倩雅的插足,如今的正妃之位应该是凤灵才对。

“那...萧王同意了吗?”

董清妍投给她一计白眼,“那当然,皇上的旨意他哪敢反驳,再说,将来万一他和表哥……南疆定然是会支持他的,这样的好事,萧王会不明白?”

是吗?君莫萧真的有这个脑子吗?情不自禁的看向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像是早有预感,君莫萧竟也刚好向她看来,四目相对,见她脸色平静的仿佛在看他笑话一般,某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唉,我现在都有点同情你那个妹妹了,好好的正妃之位变成平妃也就算了,现在又沦为了侧妃,侧妃啊,那和小妾有什么区别。”董清妍两手捧着下巴惋惜地摇头。

“只是同情灵妹妹吗?你那个二妹妹不也一样?”

董清妍嗤之以鼻地转过头,没好脸色地说道,“她也配!那是她自找的,谁让她当初不知检点勾引人家未婚夫呢?”而且董倩雅还曾勾引过欧阳洵,后来又遇到比欧阳洵条件更加优渥的君莫萧,这才转而勾搭上萧王,简直是不知廉耻!

凤九掩唇一笑,要说勾引别人的未婚夫,凤灵又何尝不是呢?不过现在想想,她倒要感谢这位妹妹的壮举了,这位京城众多闺秀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人品不过尔耳。

晚宴以皇上需要处理政务而匆匆散场,凤九来的时候坐的是董府的马车,现在天色已晚,也不好意思再让董清妍绕道送她回府,所以当君彦卿提议送她回府的时候,凤九便欣然同意了。

马车一路出了皇宫,见她仍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君彦卿担忧地问道,“阿九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妍姐儿一个人回去,我有点担心。”毕竟是个女孩子,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某人释然一笑道,“放心吧,尘风已经安排人手护送她回去了。”

别看卓尘风平时看起来一副吊儿朗当不务正业的样子,但办起事来绝对是个靠谱的人,在说,他可是董清妍的小舅舅,她当然放心,“那就好,不过今天晚上的事,王爷,你们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在皇宫里就对金沙国五皇子动手,绝对不是卓尘风一时心血来潮,况且当时皇上就在主殿,很容易被巡逻的禁卫军发现,再说,他也不是一个爱冲动的人,若没有某人的默许,卓尘风应该不会那么着急动手。

君彦卿靠在软垫上,目光中夹着少有的阴戾,低笑道,“本王相信金沙国皇帝当初派他出使大禹的时候就考虑过最坏的结果,对于他来说,失去的仅仅是一个傻儿子而已,但是却能趁机侮辱一下令他们憎恨多年的璟王府,顺便挑拨挑拨皇上和璟王府之间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金沙国原本就土地贫瘠人口寥落,兵力更是不及大禹十分之一,当今登基之时大禹还不算稳定,周边国家出于忌惮,害怕大禹强盛之日便是他们的灾难之时,于是联合起来对付大禹,金沙国自然也不例外,甚至还肖想得胜之日分大禹一方土地,却不料被黑骑营打的落花流水弃械逃亡,这份仇恨,金沙小国一直记在璟王府的头上,却忘了当初是谁先发起的挑衅。

看着笑魇如花的某人,凤九忍不住摇头叹息,金沙国皇帝的脑子是坏掉了吗?不会和那位五皇子一样吧,以为几句话就能刺激到璟王,让他无地自容,从此再无颜面出门吗?真是笑话。

现在想来,刚才在大殿上,某人还能平心静气的喝茶,想必该出的气都已经出够了吧,一定是这样。

“阿九不妨猜猜萧王府的事。”

听出他话里意有所指,凤九想了一会儿才道,“王爷是觉得萧王原本就想娶语落公主?”

君彦卿赞赏地点头道,“若论起朝堂势利,萧王和淮王的势利旗鼓相当,皇上现在身强体健,一来无心也无意培养继承人,二来更不想早早的立储给自己添堵,可是万一有一天......国不可一日无君,在没有储君的情况下,自然以皇后所出的嫡子为尊。”

“所以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南疆或许会成为萧王的退路吗?”

“不错,所以即便没有早上的那一出乌龙,萧王也会想办法把语落公主弄到手。”

凤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她这是为他人作嫁衣了?“王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位语落公主对你可是十分仰慕呢,难道王爷就不觉得可惜吗?”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君彦卿淡笑道,“阿九放心,本王的王妃之位非你莫属。”

见某人眼里一闪而逝的调侃,明明是想笑他的,没想到竟然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凤九默默地吐槽,是谁说他绅士风雅的?几次相处下来,她倒觉得曾经那个纵马扬鞭的少年,那融进骨子里的张扬却不减半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知人不知面 马车快要到相府的时候,凤九已经做好了下车的准备,对于一个闺阁少女能有如此灵敏的方向感,君彦卿还是颇感震惊的,不过,阿九并非一般的大家闺秀,她总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阿九。”

低沉悦耳的嗓音在马车内响起,凤九看着他嗯了一声,“怎么了?”

没想到君彦卿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刚才在大殿上,你用的是金沙语吗?阿九,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凤九窘然,她能说自己不仅会金沙语,还会北狄语、南疆语、苗巫语吗?在没回京之前,她经常和师傅以及师兄四处奔波寻找草药,金沙国不是物产丰富的国家,所以她待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只是短短几个月而已,但是她似乎就是有学习语言的天赋,这也许与她前世的工作有关吧。

“呃......王爷,那个黑衣人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凤九转移话题,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关心那个黑衣人的来历,只不过适当的了解还是很有必要的。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一问,君彦卿失笑摇头,阿九总是令人出其不意,哪里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柔无害?想让她败下阵来,恐怕比登天还难。

“那个人不是什么专业的杀手,只不过是随主子一起进宫的侍从。”

“侍从?”

君彦卿点头,“魏玄祁身边的人。”

凤九了解,难怪她刚到湖心亭黑衣人就出现了,好像提前守在那里一样,对她的行踪简直了如指掌,不过,魏玄祁为什么要对她动手?难道是因为语落公主的事?

“那个黑衣人呢?”

“死了。”

淡淡的两个字从他殷红的嘴唇里轻松吐出,凤九无所谓地耸耸肩,璟王向来不是什么纯良之辈,难不成她还奢望他对敌人心慈手软?开什么国际玩笑,在皇权路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有什么道义可言。

“王爷,相府到了。”马车外响起秦煜的声音,马车应声停下。

车帘从外拉开,凤九刚准备下车,手却被某只温润的大手拉住,君彦卿含笑看着她,沉默片刻才说道,“阿九,回去以后一定要小心,要是有什么事就让卫大过来传信。”

知道他指的是兵力布防图可能带来的麻烦,凤九点头,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才优雅地走下马车,但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立在车身旁,直到璟王府的马车离开,这才转身朝府里走去。

“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一直守在门口的春兰挡在了几人面前行礼道。

凤九看了一眼漆黑的天际,含笑道,“父亲回来了吗?”

“老爷已经回来了,正在老夫人的静心堂叙话。”

“好,有劳姑娘前面带路吧。”

一行人来不及休息又辗转到了静心堂,刚进花厅就看见赵氏掩面痛哭,嘴里重复着几句话,“我的灵儿啊,命怎么这么苦啊,这让为娘怎么活啊......”

其实早在凤清由回府以前,相府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因此赵氏其实已经哭过几次了,但是此刻看见自己的夫君,又悲从中来,忍不住大哭起来。

这让凤九不由地想起上次皇上赐婚董府二小姐的那一晚,仿佛旧事重演,只不过这次凤灵并不在场,但不管她在哪里,恐怕此时的心情也和赵氏是一样的,说不定正在婚房里抹泪呢。

见凤九进来,老夫人原本紧皱的眉心稍稍放缓,招手道,“九儿,你总算回来了,快点跟祖母说说今天晚上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萧王又要娶妃了呢?”

而且还是正妃,那灵儿算什么?之前说平妃,上面没人压着也就算了,现在突然来了个正妃,那灵儿岂不成了侧妃?皇上怎么可以如此戏弄相府?当初下旨赐婚的时候,诏书上明明写的是将凤灵赐给萧王做萧王妃的,可是现在......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明明身为一国丞相,可是却偏偏是个谨小慎微的人,皇上都欺负到家里了,他竟然一个屁都不敢放,甚至连句反驳的话也没有,真是气死她了。

凤九无语,宫里发生了什么,难不成她爹回来没说吗?退一万步讲,就算凤清由不说,这么大的事只怕她们早就知道了来龙去脉,用得着再问她一遍吗?老夫人不会以为她能有什么好主意吧,连凤清由这一国丞相都无计可施的事情,她一个闺阁少女能做什么?

“祖母,宫里的事想必父亲已经说过了,萧王殿下既已同意娶语落公主为妃,而且又是皇上亲赐的,这件事情恐怕已无回天乏术了。”

凤九平静的语气无疑让赵氏更加恼火,满含怒意的双眸瞪着凤九厉声吼道,“什么叫无回天乏术?你是巴不得灵儿出丑吧!”

赵氏几乎从未这样失态过,以前在众人面前,特别是老爷和老夫人面前,面子工程做的很是到位,以至于这些年来凤清由即便知道赵氏不喜欢凤九,但也从未想到她会苛待这个女儿,可是现在,见赵氏如此疾言厉色地对待相府嫡长女,凤丞相原本坚定的信念有些动摇了,忍不住皱起眉头,别说她只是一个被扶了正的妾室,就算是他明媒正娶的继室,也不能对嫡小姐出言不驯啊,再加上赵氏连日来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失望,凤清由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凤清由眼底的失望和不悦,赵氏再一次不顾形象地大哭起来,哭的是肝肠寸断,“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夫人此言差矣,二妹妹过的不好,于我来说有何益处?”你要是好意思说我是为了报当初夺夫之仇你就说,反正现在看来凤灵确实是自讨苦吃,萧王要取正妃又不是她的主意,有本事你去找皇上说理去。

“够了,一遇到事就知道哭。”老夫人终于受不了那磨人的嘤嘤哭泣声,厉色的看了赵氏一眼,见她有所收敛,才转向自己的儿子叹气道,“为今之计就看灵儿自己的造化了,倘若她能抓住萧王的心,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不会太难过......”赵氏凄厉的吼叫,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是看见凤清由警告的眼神顿时又闭了嘴,她哪里是想凤灵不难过啊,她是想让凤灵过上好日子,坐上人人羡慕的萧王妃,压凤九这个嫡女一头,这样才能解她心头之恨啊,李氏那个贱人的女儿怎么能压在她女儿头上呢。

“祖母说的是,左右萧王府未来的小世子也不可能带有南疆血统,只要二妹妹能把握机会,必定能在萧王府站稳脚跟。”

老太太赞赏地点头道,“九儿说的有道理,等灵儿回门之日,你这个做娘的要好好教导她,不要让她还像在家里那般任性,在家里姐妹们还能让着她,可是到了婆家谁会在乎她?”

看着老太太那几乎称得上彻底死心的面容,赵氏讷讷地应了声是,心灰意冷地捏紧手帕,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对于老夫人的变化凤九了然于心,垂下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地面,她当然知道老太太的意思,反正他们凤家多的是女儿,再不济还有凤琴和凤岚,老太太只不过是觉得可惜罢了,毕竟这些年来相府倾注在凤灵身上的心血甚至不亚于唯一的男丁凤轩,可是换来的却不是等价的回报,一个侧妃能给娘家带来什么荣耀和益处,恐怕还不及她这个即将嫁给一个病秧子的璟王妃来得风光,老太太当然觉得可惜。

从静心堂回到清和轩,四人早已是累的疲惫不堪,本想早早的洗完休息,可是房梁上那时不时传来的飞檐走壁的声音,将原本的困意灭的是烟消云散,珠儿略会些三脚毛功夫,一脸警惕地守在寝殿门口,以免有人闯进来。

见她一脸严肃如临大敌般的紧守着清和轩最后一道屏障,凤九忍不住笑道,“珠儿,快去睡觉吧,这里不会有事的。”

璟王府的暗卫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侍卫,武功之高绝对不是京城里那些闲着没事的人吹出来的,就凭外面那群乌合之众,就算再多几成恐怕也不是卫大他们的对手。

“万一他们闯进来,岂不坏了小姐闺誉?”珠儿义正言辞。

凤九失笑摇头,见她如此执着也就不再劝了,直到四周归于平静,几位姑娘才打着吹欠,带着一身的疲累回房休息了。

*

京城某处院落。

一声巨响打破四周原本的平静,随后主院的房门被人用力一脚踢开,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风般冲进殿内,女子坐在梳妆台前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一道掌风猛然向她挥来,啪的一声脸上顿时一疼,身体不由由地向桌角撞去,恰好撞到最柔软的腹部,疼得她顿时冷汗直流。

“贱人!竟敢私自动用本宫的侍卫,你不想活了是不是!”男子歇斯底里地怒骂着地上披头散发的女子,一脸暴怒地瞪着她,仿佛想一掌劈死她一般。

女子一手捂着脸和肚子,愤怒地盯着居高临下的男人,漂亮的半张脸上许因为疼痛而变的扭曲而狰狞,只不过看着男人那张比她还要暴戾的双眼,她突然大笑起来,“看来是失败了,真是废物,魏玄祁,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没错,两人正是南疆太子魏玄祁夫妇,因为驿馆多有不便,所以二人并没有下踏驿馆,而是住在了裴芊芊的郡主府。

“蠢货!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骗得了君彦卿,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不要妄想和璟王谈什么交情,你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背叛过他的女人而已,他能留你活到现在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想动他的女人?愚蠢至极!”

裴芊芊放下手,任由脸上腥红的五指印暴露在男人面前,蹙眉道,“你胡说!我与彦卿十几年的情分,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刚刚才和他认识的黄毛丫头?”

魏玄祁轻嗤一声,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边拨动着茶杯,一边轻蔑地看着她,“黄毛丫头?裴芊芊,你太目中无人了,本宫劝你别自以为是,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闺阁千金。”

就凭那份处变不惊的胆识,应对自若的能力,就足够别人高看几眼,更何况君彦卿对她的态度和立场是那么明显,他敢肯定璟王已经对她动了情。

“是你太高估她了吧。”裴芊芊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桌子坐到一侧,嘴角不屑地挑起,“难不成你不仅怕璟王,现在连女人也怕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来燕京以前她就曾派人调查过凤九,不过是个从小就被赶出家门的孤女罢了,在京城里唯一的名声就是被萧王退了婚,成了大禹世族中唯一一个未婚先休的女子,哪里有半点好名声,彦卿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

魏玄祁并没有动怒,只是轻蔑地笑道,“信不信由你,本宫只是奉劝你一句,若还有下次,你将会是南疆第一个被废的太子妃!”

“你!”裴芊芊瞪着一双圆眼,半晌才气顺道,“难道你就不怕皇上表哥挥师讨伐吗?”

她是太后的亲侄女,当今皇上的亲表妹,靠山可是很硬的,区区一个南疆小国还敢对她如何?难道不怕被夷为平地吗?

谁知,魏玄祁竟突然哈哈大笑道,“你以为君令贤会为了你出兵讨伐南疆?你真是......你确定璟王当年真的爱过你吗?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璟王怎么可能看得上,除非他眼瞎了。”

就算她是公主,君令贤还要考虑一下利弊关系,轻易挑起战事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更何况她仅仅只是太后封的郡主罢了。

不等裴芊芊再说什么,魏玄祁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才头也不回地说道,“好好收拾一下吧,在语落大婚之前,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今日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就算有太后撑腰,本宫也会要你好看!”

然后房门轰地一声关上,恰好将裴芊芊那句‘魏玄祁,你不得好死。’挡在了房内。

*

“小姐。”一大早刚从老夫人那里请安回来,用完早膳,珏儿手里就拿着一个信封进来禀报道,“刚才府门口有个小丫头丢下信就走了,上面写着小姐的名字,所以管家便让人将信送来了咱们院子里。”

“小丫头?信里面不会做了什么手脚吧。”珠儿不放心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

见小姐已经接过信封打开,珠儿又担心地问道,“小姐,你......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啊?”

“珠儿,你多虑了,咱们小姐可是行家。”珏儿轻笑,这丫头向来一惊一乍,亏自家小姐脾气好心地善。

凤九打开信纸,粗粗地看了一遍信的内容,便将信塞进了衣袖,其实信的内容很简单,只不过让她更为奇怪的是,语落公主竟然会写信向她求救,想让她帮忙逃出驿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病急乱投医吗?莫说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就说上次萧王婚礼的事两人还产生了过节,她怎么会放着自己的亲哥哥不求,来求她一个外人呢?就算将她软禁在驿馆的是魏玄祁,但京城里可不是只有魏玄祁,还有魏玄墨呢,再不济还有魏太子妃,怎么也轮不到她啊。

“小姐怎么了?”见自家小姐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珏儿轻声的问道。

“没什么,早上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听祖母说过几日是妍姐儿祖母的寿辰,一会儿咱们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珠儿翻了个白眼,“小姐,现在咱们两家府上还有往来吗?”

出了董二小姐那档子事,老爷和夫人恨不得撕了董尚书的脸,怎么可能还去参加董老夫人的寿宴呢?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就算看在妍姐儿的面子上我也是要去的。放心吧,祖母的意思是董府的贴子既然送来了,两家也不好撕破脸皮,就由我去参加。”

虽然赵氏对于董府送来的帖子很是有些意见,但老夫人是个有眼界的,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而去得罪宫里的庆嫔娘娘。再说,就算儿子现在是一国丞相,位居一品,可是以后轩哥儿长大成人,在疏通仕途方面还是很需要人支持的,京城里的权贵哪一个不是连襟关系,万一现在为了图一时之快而断了两家的关系,不说对轩哥是否有影响,就是凤清由在官场上经常要与六部打交道也是十分不利的,因此老夫人还是命凤九好生准备着贺礼,由相府嫡长女出席也不算辱没了董府的脸面。

“小姐,周姨娘和四小姐求见。”门外传来珍儿的禀报声。

对于周姨娘突然的拜访,凤九还是有些惊讶的,毕竟前几天因为凤灵的婚事很是劳累了一翻,如今她又有孕在身,不在房里休息,怎么还有心思跑到清和轩来。

“请她们进来吧。”

不多时,母女俩便由珍儿引进了花厅,几日不见,周姨娘仿佛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加消瘦了,小腹微微隆起,极其小心地在凤岚的搀扶下款步走进花厅,对凤九行礼道,“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见她正打算下跪,凤九看了珍儿一眼,珍儿会意,立刻上前扶起周姨娘弯下的身体,凤九笑道,“姨娘还是别行大礼了,连祖母都免了姨娘的跪拜之礼,九儿可不敢当,姨娘和四妹还是请坐吧。”

周姨娘面露感激之色,“多谢大小姐体恤。”

“不知姨娘和四妹今日过来所为何事?”凤九慵懒的支起下颚,随意地摆弄着桌上的茶盏淡声问道。

“刚才老夫人特意叫奴婢过去,说过几日是董府老太君的寿辰,还说由大小姐代表相府参加,所以奴婢过来看看大小姐是否有需要吩咐的地方,比如贺礼之类的,前几天二小姐大婚,各府送了不少好东西都存在库房,不知大小姐要不要去挑选一两样?”

拨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凤九浅笑道,“听妍姐儿说,老太君素来吃斋念佛,对于金银珠宝这些物件并不大喜欢,库房里那些宝贝姨娘还是好好登记在策吧,至于贺礼,就不劳姨娘费心了。”

这是在奉承她吗?还是说想借此机会打赵氏的脸?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讲,周姨娘确实是个懂得感恩的人,看来前一阵子对她的帮助没有白费。

周姨娘眼波微动,过了片刻才娓娓说道,“大小姐,其实......其实奴婢今日过来是想求大小姐一件事,不知大小姐能否答应奴婢。”

担心她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珠儿皱眉道,“姨娘还没说求咱们小姐什么事呢,小姐怎么好随便答应呢。”

“珠儿说的没错,不知姨娘有何事相求。”

“前阵子夫人差点将岚儿送进萧王府做妾室,虽然拖大小姐的福,最终化险为夷,可是再过两年岚儿就要及笄了,奴婢担心夫人会提前给岚儿许配人家,所以想趁现在夫人还没回过神来先给岚儿定一门好亲事。可是岚儿从小长在府中,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奴婢恳请大小姐若有机会能否带上岚儿参加一些京城的聚会呢?”

闻言,凤九淡淡一笑,果然这府里谁都不是傻子,只怕带凤岚见世面是假,择良配才是真吧。这个时代本就对女子极不公平,莫说一个庶女,就是她这个嫡女不也遭受着这样那样的不幸吗?周姨娘有私心不错,但是这份私心她却可以理解,趁现在自己还有点能力与夫人抗衡,再加上肚子里怀的孩子,就算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想必父亲也会考虑的,更何况她只是给凤岚找一户好人家而已。

抬眸看了一眼始终低眉顺眼的凤岚,见她两腮早已飞上红晕,凤九淡笑道,“刚才祖母说让我代表相府参加董府老太君的寿宴,我正愁一个人去太寂寞,不如四妹陪我一起去吧。”

闻言,凤岚欣喜地抬起头来,却也没有到失礼的分上,“妹妹多谢大姐提点。”

周姨娘也没想到凤九会答应的如此爽快,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翻口舌,没想到大小姐竟已经有了主意,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奴婢多谢大小姐恩点。”

“都是自家姐妹,姨娘和四妹客气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直到母女俩离开院子,珠儿才挑眉道,“小姐,你干吗要答应周姨娘呢?四小姐虽然心性不错,可是到底没出过门,万一出现什么纰漏,受累的还不是小姐自己。”

放下茶杯,凤九若有所思地看着母女俩离去的方向,轻声道,“不过是一对苦命的女子罢了,现在府里就只有三妹和四妹待字闺中,我看三妹被孙姨娘宠的有些不识体统,即便我不帮忙,相信祖母也不会任由夫人随便给岚儿许配人家的。”

她们四个姐妹,在老太太眼里不过是用来给相府繁荣昌盛做铺垫的棋子罢了,能利用的老夫人自然不会放过,比如上次为了给凤灵固宠,她可以不惜凤岚的终生幸福,只为了能够抱住萧王这颗大树。

“小姐的意思是......周姨娘想多了?”

“她也不算想多,未雨绸缪总好过亡羊补牢。”凤九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饰,“走吧,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主仆几人乘着马车来到京城最繁华的长阳街,这里分为东西两街,东街主要以各色酒楼饭馆为主,而西街则以古玩字画珠宝手饰居多。马车稳稳地停在一家名叫正德古玩的店门口,凤九在三个丫头的服侍下走下马车。

一进店内便被里面朴素却不失厚重的陈设所吸引,掌柜的见凤九虽然穿着并不有多名贵,但胜在气质超脱,显然出身也并不普通,于是上前迎道,“几位姑娘里面请,不知姑娘驾临小店,是想看古董瓷器呢还是书法字画呢?”

凤九也不着急,在店里悠然地转了一圈,才淡声道,“掌柜的客气,不知贵店有没有观音像?”

掌柜的一愣,随即笑道,“姑娘慧眼,前几日小店刚到了一尊白玉观音像,还没舍得拿出来展示姑娘就来了,不如请姑娘移驾厢房,小人这就让伙计把观音像请出来。”

“如此就多谢掌柜了。”

掌柜的连连说不敢当,正要带几人去厢房小坐,门口却传来一道女声,“是凤小姐吗?”

凤九一怔,转身的同时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笑容,行礼道,“原来是魏太子妃,真是幸会。”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说‘魏太子妃’这个称呼,总觉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裴芊芊皱眉,若不是脸上戴着一层面纱,想必那张漂亮的脸蛋也必定是狰狞的。

“凤小姐是来买东西的吗?刚好,本妃也要买点东西送给语落,不如一起看看吧。”

掌柜的听闻对方是魏太子妃,自然要好生招待着,又见凤九并未反对,因此便笑着将二人引进了东厢房,并命了伙计上了茶水,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凤小姐准备买什么?”半盏茶后,魏太子妃率先开口,她没想到凤九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兀自饮着茶,似是把她当成了空气。

凤九放下茶杯淡然地看着她,片刻后才笑道,“魏太子妃难道不解释解释那天晚上的事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凤灵的委屈 凤九放下茶杯淡然地看着她,片刻后才笑道,“魏太子妃难道不解释解释那天晚上的事吗?”

闻言,裴芊芊面色一怔,随即笑道,“凤小姐这是何意?”

“说实话,魏太子宫里的侍卫,武功真不怎么样,太子妃想让凤九在璟王面前丢脸,或者说想让凤九在整个贵族面前丢脸,怎么也不找一个武功靠谱一点的高手,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

“你......”裴芊芊杏目圆睁,纤纤玉指指着一脸遗憾的某人,咬牙道,“凤九,你不要太嚣张,你以为彦卿真会看上你?要不是皇上赐婚,他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像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他!”

凤九慵懒地拨动着手中的茶杯,美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咬牙切齿的美丽女子,轻笑道,“魏太子妃谬赞了,凤九能嫁给璟王这样优秀的男子,确实要感谢皇上的恩赐。说起来我也觉得自己高攀了呢,多次奉劝璟王主动退婚,可是璟王非说他的璟王妃之位非我莫属,唉,实在令人伤神呢。”

明明是在炫耀,却又故意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气的裴芊芊半晌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缓缓倒在椅子里,面露悲伤地说道,“我与彦卿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他还是璟王府的小世子,京城里最受瞩目的世家公子,颇受大家喜欢,就连先帝都对他称赞有佳。记得有一年我和他还有裕王、萧王四人在演武场打球,莫萧和彦卿素来不对盘,于是就借打球的名义,趁他不注意将球故意踢向他,却不小心踢到了我身上,最后彦卿把莫萧狠狠揍了一顿,为此还被老王爷罚跪祠堂。”

裴芊芊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时期,又继续道,“彦卿从小就很优秀,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儿,姑母说,如果我嫁给他,一定会幸福,所以从小我的心思就全系在他的身上,谁知在他十八岁那年,当时我刚过及笄......命运给我们俩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我以为那个花轿是去璟王府的......凤九,要不是阴差阳错,我早就是他的璟王妃了,哪还有你什么事?所以现在他表面上怪我无视我,甚至恨我,那都是因为他还爱我!”

如果凤九只是这个时代的女子的话,或许确实会觉得这段故事很凄美,甚至还会因为对方与君彦卿有过一段婚约而感到生气和难过,只可惜在经历了两世,见惯了男男女女的分分合合后,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傻的可以,一个失去自我,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的女人,不觉得很可悲吗?先不说璟王到底有没有爱过她,就算有,君彦卿也不是那种为了爱就可以放弃一切的人的吧,因为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家族的荣耀、追随的将士甚至是边关的和平,每一种责任都不可能让他沉迷于情爱之中而无法自拨。

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却看不清形势,不好好抓住魏玄祁的心,反而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难不成她真以为有太后撑腰就能万事大吉了?南疆和大禹迟早有一天要兵戎相见,到时候没有魏太子的关照,只怕拿她祭旗也未可知。再说她也不想想太后在明知道南疆和大禹不睦已久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将她嫁到南疆去,不就是为了万一有一天打仗她能派上点用场吗?看来太后太高估她这个侄女了。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人还是要往前看的。”所以,你还是省省心吧,别整天情啊爱的,难道有情有爱还能当饭吃不成?凤九突然觉得自己菩萨附身,跟这位娇纵无理的太子妃说这些做什么,于是转移话题道,“刚才太子妃问我来买什么,再过几日便是董府老太君的寿诞,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礼物可以送给她,不知太子妃驾临此处所为何物?”

裴芊芊嗤笑道,“我来自然是为了语落,她要嫁进萧王府了,作为嫂嫂当然要准备一些嫁妆,免得被萧王府的那些下人看不起。”

说这些话的时候,裴芊芊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幸灾乐祸,想必是因为语落公主喜欢璟王的原故吧,如今她就要嫁进萧王府了,裴芊芊自然是很高兴的,难怪语落公主宁愿求她一个外人,也不愿求自己的亲嫂嫂,这位亲嫂嫂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帮她了。

两人正说着话,掌柜的在外面敲了几下门,得到允许才赔着笑脸走进来说道,“太子妃,凤小姐,小人刚才特意去库房命人将新进的珍宝手饰抬了过来,二位小姐请过目。”

掌柜的是个聪明人,事前应该仔细交待过那几位伙计,将珠宝手饰一类适合女子配戴的珍品放在裴芊芊面前,而将那尊白玉观音以及触手生凉的玉如意等等梵物放在凤九面前,一一介绍道,“太子妃请看,这几款手饰都是出自风华公子之手的,比如这款翡翠嵌蓝宝石珠花簪,质地上乘做工精美,且风华公子所出的饰品均是独一无二的,太子妃不用担心有人会重样。”

掌柜的又仔细地介绍了几款式样不俗的饰品,很识趣的没有再打扰裴芊芊,转而向凤九恭敬地介绍道,“这尊观音像玉质通透且没有杂质,乃是西方印加出土的和田玉,像这样一大块通体润滑光泽的玉材可是世间难得的宝物,凤小姐看看可还满意?”

凤九满意地点头,虽然对玉质不太懂,但是以前或多或少从大师兄那里了解过一些,确实是上等的和田玉,不仅玉质上乘,就连雕工也非比寻常,每一处设计都恰到好处,几乎可以与大师兄媲美了,必定出自大家之手,不过也对,像这样一块价值连城的玉材,若不是手艺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恐怕也不敢平白浪费了这么贵重的宝贝。

见凤九神色满意,掌柜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又指着一旁碧绿色的玉如意道,“这柄玉如意触手生凉,乃出自南疆,凤小姐学识渊博,必定知道南疆盛产白玉,像这样碧绿色的玉材是极少出土的,所以,这柄玉如意的妙处就在于稀缺,而且夏天放于房内可以降暑,凤小姐看看可还喜欢?”

玉指轻轻触了一下玉如意的柄端,指尖顿时传来一股凉意,确实是个不错的宝贝。联想到魏玄墨生于南疆,虽说上次赠她决明草是事出有因,但到底是帮了璟王,所以适当的回礼还是很有必要的。

“掌柜的,这两个我都要了。”凤九很快作了决定。

掌柜的见凤九如此爽快,又在短时间内促成了一笔大买卖,高兴地笑道,“这尊玉观音价值六千两,玉如意三千两,凤小姐第一次光顾小店,就打个折,八千两吧,也图个吉利。”

“如此,多谢掌柜抬爱,珠儿,给银子。”

买到合适又满意的东西也不枉此行,与裴芊芊告别后,主仆几人便出了正德古玩店,珏儿走在前面揭起帘子伺候凤九上车,珠儿却指着对面刚刚进入酒楼的一对男女小声说道,“小姐,那位不是欧阳公子和董三小姐吗?”

几人寻声望去,果然看见一对锦衣华服的男女消失的身影,即使只见过欧阳洵一次,但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凤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看来这两人还真是死心不改啊,果真应了那句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吗?

“小姐,要过去看看吗?”珏儿问道。

凤九摇头,优雅地上了马车,一个被清妍姐姐放弃的渣男,她才懒的过问。那位董三小姐只怕也是个炮灰,眼光是有多差才会相信一个有婚约在身还到处沾花惹草的男人的鬼话啊。

“不知里面可是凤小姐?”

马车外传来一阵打马的嘶鸣声,凤九微微挑眉,这京城可真是小啊,到哪里都能遇到‘熟人’。掀开窗帘,看向不远处坐在马背上雄姿英发的男子,淡笑道,“四皇子,真是幸会。”

不知为什么,和司马瑜仅仅两面之缘,但是看见此人凤九就觉得气儿不顺,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杀戮太重,又或者是因为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总之,凤九就是不太喜欢这个人。

司马瑜朗笑一声,看着马车里端庄优雅又不失大气的女子,扬眉道,“凤小姐是来买东西的?”

目光在正德古玩店的门楣上一扫而过,又看了看珠儿手上捧着的金丝楠木礼盒,了然笑道,“小王与凤小姐虽然只见过两面,却觉得分外投缘,前两次也没准备什么礼物,实在是失礼,不如请凤小姐移驾藏宝阁去挑选几样如何?权当小王送给凤小姐和璟王的结亲之礼。”

“不劳四皇子破费了,想必四皇子还有公务在身,小女不敢叨扰,珏儿,把马车让开,先让四皇子过去。”

这样说已经和送客差不多了,但是司马瑜却穷追不舍,死皮赖脸地笑道,“小王今日正好得空,并无要事在身,凤小姐可愿赏这个脸?”

“小姐,早上出门的时候老夫人不是吩咐让您早点回去吗?明天就是二小姐回门的日子,府里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呢。”珏儿道。

凤九点头,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失望地笑道,“四皇子盛情相邀,凤九本应却之不恭,但实在是很抱歉,早上出门的时候祖母特意吩咐要早些回去,恐怕要让四皇子失望了。”

司马瑜低眉一笑,目光在凤九清丽的容颜上放肆的打量着,让人心生厌烦。然后打马上前,在凤九的窗边停下,弯腰小声说道,“凤小姐才貌双全,小王十分倾慕,小王听闻当初皇上赐婚,凤小姐实非所愿,若凤小姐愿意去我北狄,小王愿不惜一切代价向贵国皇帝请求恩旨,将凤小姐下嫁陵王府做正妃,不知......”

话尚未说完,司马瑜只觉一阵厉风猛然向面门射来,带着势如破竹之势,可是由于距离太近,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马背上重重地跌到在了地上,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毫无之前的高贵可言。

“四皇子,四皇子。”属下几人惊慌失措地上前想要扶起主人,司马瑜却将他们一把推开,毫不费力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如炬地盯着马车内平淡无波的女子,阴恻恻地笑道,“好功夫,凤小姐可真是奇女子,看来今日是小王唐突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温柔婉约的女子,武功竟然好到如此地步,内力更不是一般人可以达到的修为,难怪,难怪璟王对她会另眼相待。

凤九面色慵懒地支起下颚,淡笑道,“四皇子难道没有学过礼仪吗?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胡言乱语,难道不怕辱没北狄皇室的脸面吗?我听璟王说陵王妃是贵国皇后的亲侄女儿,我倒是有意去陵王府看看,不知道四皇子打算将陵王妃置于何处啊?”

陵王是司马瑜的封号,听说他出身并不如何显赫,生母原是北狄皇帝宫里的一名贴身侍女,与皇帝日久生情才被封了淑仪,后来生了司马瑜以后,才被升为昭仪。说来司马瑜确实是个聪明人,不仅讨得北狄皇帝的圣心,竟然还说动了皇后将自己的亲侄女儿嫁给他,确实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自从成婚以后,司马瑜更是如虎添翼,实力竟能与皇上最中意的二皇子相抗衡,可见陵王妃的重要性。

司马瑜当然也不是傻子,刚才之所以那样提议,一来他确实觉得凤九是个不可多得的女人,聪明而且美丽,日后对他定会有所帮助,二来......因为她是未来的璟王妃,如果能调戏调戏璟王妃又何乐而不为呢?最好这个女人能像别的闺阁千金那样,经不起调戏当众大哭才好,璟王的女人受委屈,可比见到璟王被人追杀还要痛快。

只可惜他算盘打错了,凤九既不像大多数的闺阁少女那般玻璃心,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司马瑜挑眉笑了笑,“凤小姐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是在下有眼无珠,凤小姐请。”

放下帘子,凤九也不跟他客气,只淡淡说了声多谢,便带着侍女们离开了长阳街,留下司马瑜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

“小姐,老爷来了。”刚回到府里,还没来得及歇息,门外便传来珍儿的禀报声,“老爷刚刚下朝就过来了,想必有什么重要的事找小姐呢。”

凤九整理了下衣着,目光平静地看向刚刚出现在院门口的凤清由,淡声说道,“去迎接父亲吧。”

凤清由还穿着官服,两手负在身后,待凤九行礼后,才慈善地笑道,“刚才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北狄四皇子,他还称赞了九儿一翻,九儿和这位四皇子认识?”

凤九先邀请凤清由进了花厅,待上了茶之后才坐在下首的椅子里笑道,“父亲说笑了,女儿怎会和四皇子认识,恐怕这位四皇子生着一颗玲珑心,想要和父亲打好关系呢。”

凤清由想了想,也觉得凤九说的有道理,各国使臣入京不久,九儿又鲜少出门,怎么会和他认识,于是打消顾虑道,“这些使臣皇子们都居心叵测,九儿出门在外可一定要小心了,千万不要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才好。”

“多谢父亲提点,女儿记住了。”凤九毕恭毕敬地行礼,心里却在想凤清由今日过来的真正目的,要说他是真的担心自己会和什么使臣皇子扯上关系,她敢拿君彦卿那张无与伦比的脸打赌,绝对不可能!

见凤清由四处打量着房里陈旧的摆设,以及眼底滑过的一丝淡淡的愧疚,凤九垂下的眼眸遮住眼底的光芒,半晌才听凤清由说道,“九儿这些年受苦了,是为父没有照顾好你,若你娘在天有灵,想必一定会怪我的吧。”

终于还是扯到了李氏身上,这么多年凤清由对于李氏闭口不提,恐怕除了怕赵氏拈酸吃醋以外,多少有一点感情淡薄的成分在吧。凤九轻声安抚道,“父亲言重了,母亲怎么会怪您呢?这些年来父亲一直为了这个家不辞辛苦,若母亲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会体谅父亲的难处的。”

显然这些话说到了凤清由的心底里,只见他颇感动容地叹了口气,又说了一些愧疚的话,凤九都一一听下了,也不着急,只等他扯到重点,终于,凤丞相还是耐不住性子,目光闪了闪,轻声说道,“前几天萧王殿下的晚宴上,皇上提到兵力布防图,当初你娘进门时候的嫁妆单子为父也看过几眼,里面并没有皇上所说的兵力布防图,九儿可曾听你娘提起过此事?”

“当时皇上在大殿上之所以那样说,想必父亲早猜到了皇上的本意何在,怎么可能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赐给外祖家,父亲说是吗?”皇上当时那样说一来可以打一打北狄人的脸,二来还可以祸水东引,于他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

想了想,凤清由点头道,“为父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你大婚的日子,前段时间整个府里都在准备灵儿的婚事,所以即便现在你祖母命周姨娘好生准备着你的嫁妆,但时间有限,再加上周姨娘如今怀有身孕,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平时你在家没事的时候多帮衬着一点,虽然有娘的嫁妆撑着,但是府里还是要适当的添一些才不至于被人说闲话。”

要知道凤九要嫁的可是璟王府,虽说璟王这些年淡出朝野视线,但地位终究摆在那里,就算他是个病入膏肓的废人,那也不是区区一个丞相府可以得罪的。

“女儿明白,多谢父亲关心。”

凤清由又坐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然后才离开清和轩。看着凤清由离去的身影,珏儿不解的问题,“小姐,老爷今日过来是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真是为了那个什么图的事?老爷一向聪明,否则也不会平步青云做到如今的位置,连小姐都明白的事,老爷又怎会不知,所以唯一有可能的是夫人恐怕又给老爷吹了什么枕边风。

凤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轻声吩咐道,“珏儿,你去告诉周姨娘,让她接下来不要太辛苦,嫁妆的事慢慢准备就是,不急在一时,王爷也不是那种注重虚礼的人。”

“小姐的意思是说,老爷故意走这一遭,是为了夫人?”

“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是现在二妹妹已经出嫁,轩哥儿又常年在外读书,现在闲下来了,可不是有大把的时间了吗?”要不是有老夫人一直压着,就凭周姨娘那点根基,又怎会是赵氏的对手。又或者,凤清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要维护一下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

“奴婢这就去。”

*

次日一早,众人还在老夫人的静心堂晨昏定省,门外便传来了方管事的禀报声,“老夫人,二小姐到了。”

众人不由一愣,齐齐地看向老夫人,只见她花白的眉毛紧蹙,脸色也没有刚才那般好看,似乎在生着什么气。凤清由今日休沐,因此并未上朝,脸色明显也不好看。

二小姐回门,没有意料中的鞭炮声,也没有萧王驾临时的排场,而且女子回门的时间一般都定在辰时,现在才卯时三刻凤灵便到了府上,想必那位一向让相府引以为傲的女婿并没有陪着凤灵一起登门吧,否则二小姐又怎会不趁机显摆一翻呢。

果不其然,众人不过思索间,珠帘便被人掀了起来,紧接着便听到丫鬟说二小姐到了,一个身穿粉色缠织花纹的少女在丫头的搀扶下盈盈走来,才短短数日未见,凤灵仿佛更加弱不禁风了,那额头上的樱花瓣妆虽然很美,可依然遮不掉她眼里的委屈和郁闷。

“盈儿给祖母请安,给父亲母亲请安。”

一翻行礼后,赵氏早已忍不住将凤灵搂进怀里追问道,“盈儿这几日过的可好?”

这还用问吗?显然不好啊,谁家的新婚娘子会这般委委屈屈脸色惨白?还有,‘二小姐’这个称呼实在是打她的脸,原本应该被人尊称一声萧王妃的,可是到手的鸭子却飞了,丫头们必然不敢称她萧侧妃的,所以还是延用了以前的称呼。

赵氏不提还好,一说到这几日的遭遇,凤灵原本就晶莹的眼眶里顿时多了一丝雾气,但是碍于老夫人和老爷也在场,于是只能强忍着笑道,“女儿一切安好,谢母亲关心。”

老夫人见她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知为何以前会偏爱灵儿的纤细柔弱,如今在看凤九的端庄婉约,竟才发现凤九才是最聪明的那个,不说被萧王退婚时的淡然接受,后来又被指婚给那个病秧子璟王也不哭不闹,反而在和璟王的数次相处之后,才几面之缘便让璟王府对她如此重视,就凭这份处事手段,恐怕就算十个凤灵也不是凤九的对手。

“一切安好就好,你既已出嫁,一切要以王爷为先以夫家为重,切莫失了规矩,辱没了相府的脸面。”老夫人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嘱咐了几句,目光落到凤九身上时又变的柔和了几分,“九儿昨日给董府老太君选的礼物甚好,等会儿回去,花了多少银子让丫头去账房领,我们府里的花销总不至于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来出。”

如此大的差别,让在场的人不由的有点幸灾乐祸,特别是孙姨娘母女,以前凤灵虽然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十分善良乖巧,可是凤琴却很清楚她是什么德性,处处喜欢拿嫡女的身份压她,如今她从正妃变成侧妃,说到底不过是个妾,看她以后还怎么得意。

“多谢祖母关心。”凤九道。

“多谢祖母教导。”凤灵道。

两人齐齐起身谢礼,老夫人坐了一早上也有些乏了,打发了众人离开,还特意吩咐赵氏好好教导凤灵,因此凤灵自然是随赵氏去听雨苑的,一到听雨苑,凤灵便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委屈呜呜咽咽地抹起了眼泪,倒在赵氏怀里嘤嘤哭诉道,“娘,女儿好委屈啊。”

赵氏见状赶紧打发了下人出去,房里就只剩下孙嬷嬷伺候着,两人将凤灵扶到软榻上坐下,赵氏心疼地替女儿抹眼泪,轻声安慰道,“我的好灵儿,你跟娘说说,这几日你是怎么过的,怎么会瘦了一大圈儿,王爷欺负你了吗?”

以前凤灵在家的时候虽然也弱不禁风,但更多的却是楚楚可人,可是如今才不过短短数日,整个人却瘦了一大圈,脸上更是毫无光泽,若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新婚娘子又何至于此?

凤灵猛的摇了摇头,然后又不停地点头,“王爷......王爷他不爱我,他喜欢的是董倩雅。”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光明正大退婚 凤灵猛的摇了摇头,然后又不停地点头,“王爷......王爷他根本不爱我,他爱的是董倩雅。”

想到新婚之夜的种种遭遇,凤灵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儿。大婚当天得知自己的丈夫即将再娶一位正妃也就算了,本想着结束夜宴回府后,新婚丈夫会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她,可是王爷竟鬼使神差地跟了董倩雅去了她的房间。整个王府都像看笑话一样的看她,王爷的第一份恩宠给了董倩雅,这说明什么?说明在王爷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后来才被赐婚的董侧妃,因此,整个府里的风向一时间全部倒向了董倩雅的芷兰苑,而她的汀兰苑竟冷清的无人问津,就连第二日的早膳,下人们也是随便敷衍了事的,清汤寡水的白米粥外加几道毫无荤腥的小菜,让原本饿了一天的凤灵毫无味口,管家娘子还说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说什么饥饿过度的人突然大鱼大肉会拉肚子,为此她还不能说什么。

更可气的是,用完早膳三人需要一同进宫给惠贵妃敬茶请安,原本三人应该同乘一辆马车,但偏偏董倩雅作妖说什么人多太挤,王爷竟也听了她的话,命人另外又安排了一辆马车给她单独乘座,还说的好听,说是为了她着想,说昨天晚上太累了,她一个人坐车的话可以舒舒服服的休息一会儿......

这些姑且也就忍了,因为相比较接下来的事,现在发生的根本不算什么。

三人一同到达惠贵妃的德坤宫,一翻跪拜敬茶等等礼仪之后,又听了惠贵妃好一通训诫的话,这才双腿麻木的从地上站起来,然后萧王府里跟来的两位嬷嬷,一人捧着一条雪白色的床单朝惠贵妃走去。凤灵是闺阁少女,原本就不懂这些,来的路上还奇怪嬷嬷为什么将她昨晚垫于红绸缎之下的白色床单取出来,直到看见芷兰苑的嬷嬷手里的那条床单上浸出的点点腥红,她才突然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如果说王爷将第一份恩宠给了董倩雅这件事算是萧王府的家事的话,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毫不顾忌的将她的脸踩进尘埃,恐怕要不了一刻钟,整个皇宫甚至是京城里的所有权贵都会知道她凤灵新婚之夜没有得到丈夫的垂爱,独守空房过了新婚的第一晚,那些曾经羡慕她的闺阁少女们,恐怕都在暗地里嘲笑她呢。

听着凤灵断断续续地讲述完这几日的遭遇,赵氏虽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但到底是过来人,深知凤灵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便是君莫萧,倘若自己也跟着起哄的话,只怕凤灵会更加伤心,以至于和萧王之间会有心结,于是劝道,“你不要胡思乱想,王爷当初为了你不惜违背先皇的旨意,坚持和凤九退婚,若不是因为喜欢你,又怎会做到如此地步。至于那个董倩雅,她算什么,只不过是因为丢脸丢到了皇宫,皇上顾念董家,怕她嫁不出去了才被指给了萧王,那个狐媚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可是,宫里还有庆嫔娘娘帮着她呢。”想到那天庆嫔娘娘来了以后,拉着董倩雅的手左一句好侄女右一句好姑娘的,两人联合起来哄惠贵妃高兴,她却像个外人一样被人无端忽视,心里就各种不爽。

赵氏轻轻拍着凤灵的背,安抚道,“虽然咱们家在宫里没人帮衬着,但是庆嫔娘娘和惠贵妃未见得关系有多好吧,后宫的那些女人,能有几个是姐妹情深,说白了都是在明争暗斗互相利用罢了,你放宽心,只要你能抓住殿下的心,任凭那个丫头如何哗众取宠也取代不了你的位置。”

凤灵苦笑,大家都是侧妃,谈什么位置不位置的,还不都是一样的,“但是董倩雅不知道给王爷吃了什么迷魂药,这几日王爷一直在她房里......”

说到这个赵氏就有些头疼,当初为了培养凤灵清纯脱俗的气质,从没教导过她如何去拴住一个男人的心,更没有教过她如何曲意奉承,导致现在这丫头还像未出阁时那般天真,都怪她当初想的太简单,以为男人都喜欢天真无邪的女子,却忘了当年凤清由是如何宠她而嫌弃李氏的了。

“傻孩子,王爷是个男人,而且现在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自然是因为......那点子事了,你跟娘老实说,你和王爷有没有......圆房?还有,王爷今日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凤灵面上一红,垂下的眼眸里滑过一丝失落,片刻后才摇头道,“王爷从大婚那天起就没踏进过我的院子,惠贵妃说皇上的意思是让王爷和语落公主尽快完婚,所以,王爷在府里准备聘礼......”

“什么?”赵氏失声尖叫,气的脸都白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君莫萧竟会如此对待凤灵,简直就是在打他们丞相府脸啊!可是这种事也不能拿到皇上面前讨说法啊,就是皇上的三宫六院还不是一碗水端平的呢!一翻冷静思考后,赵氏拉着凤灵的手,轻轻拍了拍道,“董倩雅那个丫头当初就是用媚色勾引殿下的,在这方面你当然比不过她,不过好女儿,你也不用太着急,殿下始终会想到你的,回去后你找个由头,请殿下去你院子里小座,为娘这里有一种香料,到时候你焚上一些,保准殿下对你怜爱有加。”

凤灵羞涩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想当初爹爹放着孙姨娘和周姨娘那般年轻貌美的女子每日来娘的房里,恐怕就是因为这种香料吧,想必还是很管用的。

“既然咱们在恩宠上失了先机,那么在子嗣上一定要抢先一步,免的那丫头日后侍宠而骄。”赵氏虽然在别的事情上有些没脑子,但是在如何拴住一个男人的心这件事上还是很有点心得和经验的,否则又怎会成功的生下丞相府唯一的男丁凤轩?“只要王爷对你施以垂怜,好女儿,你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把王爷留在你的房里,切莫让那个小贱人钻了空子。”

凤灵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赵氏见她这副样子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想当初她和萧王殿下一起风花雪月的时候,董倩雅只不过利用和灵儿的关系就成功让殿下注意到了她,两人还暗生了情愫,如今董倩雅成功嫁进了萧王府,这里面可有灵儿不少的功劳。

“还有,王府里现在缺少管事的女眷,你要尽快让自己熟悉王府里的人际关系,之前听你说那个朱管家对你并不如何尊敬,你姑且先忍气吞声,等以后执掌王府的管家权利,他自然会对你卑躬屈膝!”

赵氏只顾自己的盘算,却忘了当初凤灵在家的时候并没有教过她如何掌家理事,凤灵对此更是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虽然她对萧王府的人事不大了解,但是那几个眼高于顶的管事和婆子的来历她还是知道一些的,不说别人,就那个朱管家据说还是惠贵妃特意让娘家兄弟安排进去的,一来可以帮助王爷打点王府,二来还可以像个长辈一样照顾王爷,可见身份并不同于一般的奴才,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侧妃就能拿捏住的。

凤灵的回门之日,丞相府异常冷清,虽然凤清由十分生气,但是耐不住皇权的倾轧,也只能忍气吞声,好在萧王既没有登丞相府的门,也没有去董府,这才让他稍稍觉得平衡了一些。而作为侧妃的凤灵,实际上按照大禹的风俗,其实是没有回门之日一说的,一个妾室而已,夫家备好礼物让她带回娘家已经是十分给面子了。

对于凤灵的这些遭遇,凤九也只是从下人们在一起磕牙的时候偶尔听见过一些,对于别人私事她向来不感兴趣,再加上过几日便是董府老太君的寿辰,她还在纠结那个玉如意要不要一起带上,等回府的时候顺便给魏玄墨送去。但是想了想最终还是作罢,免得被人发现之后说闲话。

“小姐,三小姐和孙姨娘来了。”

门外丫头禀报,凤九放下书,目光微闪,想了想才淡声吩咐道,“带她们先去花厅,我换身衣服就来。”

珠儿嘀咕道,“她来做什么,平时可没见她们来跟小姐请过安。”

“走吧,过去看看。”

到了花厅,便见一身粉色绣合欢花的孙姨娘端坐在椅子里,身姿窈窕眼神妩媚,不同于周姨娘的温雅端庄,像孙姨娘这样的女子就算在众多出色女子中,也绝对是很有存在感的,难怪会被忠肃侯府选为联姻的对象。

“奴婢给大小姐请安。”母女俩起身见礼,就连平时一向看不惯凤九的凤琴,也乖巧地站在一旁行了一礼。

凤九坐下笑道,“今儿是什么风把孙姨娘和三妹吹来了,快请座吧,珍儿上茶。”

“大小姐说笑了,大小姐是相府嫡女,奴婢自当前来拜见,只是听说大小姐向来喜欢清静,所以平时不敢前来叨扰,还望大小姐见谅。”

凤九淡笑,她又不是第一天当相府嫡女,以前她们娘俩可没这么勤快过,恐怕是有什么事相求吧,否则凭孙姨娘的出身,又怎会屈尊来她的清和轩?

“姨娘言重了,都是自己家人,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孙姨娘尴尬的笑了两声,本想等凤九先问她今日过来所谓何事,可是见这丫头跟她玩起了太极,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先开口道,“大小姐心地善良自然不会跟奴婢计较,其实今日奴婢和三丫头过来是有一事相求,还请大小姐成全。”

“不知孙姨娘所谓何事?”凤九轻轻支着脸颊,若无其事地看向孙姨娘,想看看她接下来准备如何表演。

“再过几天便是董府老太君的寿辰,听说大小姐打算带四小姐一同前往,但是府里还有三丫头也是大小姐的姐妹,所以......”

“孙姨娘的意思是让我带三妹一同前去?”

孙姨娘一怔,随即笑道,“奴婢也是怕外人说闲话,说咱们府里的小姐之间不大和睦,不知大小姐是否愿意?”

坐在她身边的凤琴羞涩地低下头,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和平时那个咄咄逼人的凤三小姐截然不同,想必来之前孙姨娘特意给她做了一翻功课吧。

凤九拨弄着润白如玉的指尖,轻声道,“我倒是想带上三妹呢,三妹和四妹再过两年就要及笄了,多参加参加这种京城聚会也有利于在闺中的名声,可是孙姨娘是不是忘了,我要去参加的可是董府老太君的寿宴,不是别人呐。”

京城里谁不知道董尚书和忠肃侯府的现任当家族长孙继宗不睦已久,至于当初两人因何事反目倒不是重点,只听说孙继宗暗中支持的是八皇子,和亲萧王一派的一杆人等关系都不大和睦,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两人的立场不同呢。所以这些年来,虽然凤清由一直保持中立,但从他对赵氏的态度不难看出,实际上他是亲萧王一派的,否则又怎会对孙姨娘不冷不热,还将自己最看重的女儿嫁进萧王府呢?

孙姨娘心里咯噔一下,来之前她倒没考虑过这些,孙继宗是她的父亲,虽然在家的时候父亲并不如何的关心自己,但是父亲的立场就代表他们忠肃侯府的立场,倘若现在让琴儿冒然前去参加老太君的寿宴,只怕会不被待见呢,到时候别说名声没挣到,说不定还会成为京城贵妇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那琴儿以后还如何嫁给一个好人家?

“娘。”凤琴焦急地扯了扯孙姨娘的衣袖,有点不大明白为什么娘会因为凤九的这句话就变的面色惨白,不善地瞪了凤九一眼,她就说嘛,凤九可不像凤灵那样没脑子,说话总是棉里藏针,却让人感觉不带半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孙姨娘回过神来,讪讪地笑道,“是奴婢考虑不周,还望大小姐见谅,琴儿,咱们回去吧。”

凤琴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听话地跟着孙姨娘离开了清和轩,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珠儿才不屑地说道,“这个时候知道来求咱们小姐了,平时见面连个好脸色也没有,还好意思来!”

珏儿和珍儿相视一笑,反正她们小姐是个有主意的,任凭那对母女如何登鼻子上脸,也得看看她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不是。

凤九倒没心情管这些,因为三天后便是董府老太君的寿辰,一大早清和轩的丫头们便早早的伺候凤九起床,一翻妥当的妆扮后一行人便去了静心堂给老夫人请安,然后带着满心欢喜的凤岚坐上了马车朝董府而去。

如周姨娘所说,凤岚确实像个很少出门的样子,一路上对外面喧嚣的街道很是好奇,不时掀开窗帘往外打量,“大姐,你看那是什么,好热闹呢。”

凤九笑着将她的手拉回来,“四妹,马上就要到董府了,趁现在先休息一下吧。”

毕竟参加宴会什么的还是很要花点精力和力气的,再说董府老太君可是庆嫔娘娘的生母,身份地位不同于一般的诰命夫人,礼仪规矩等等自然不会少。

“不知里面的人可是凤小姐?”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随后马车应声停下,紧接着是珠儿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四皇子,今天可是董府的寿宴,咱们小姐可是收到贴子前去赴宴的,万一去晚了,会惹庆嫔娘娘不高兴的。”

“凤小姐的架子可真不小啊,难道这就是你们中原人的待客之道?”见了面连话都不说,竟然让一个丫头来打发他,实在是有失体统。

隔着帘子,凤九淡笑道,“四皇子说笑了,咱们中原的客人可从来没有挡主人去路这一说的,大禹和北狄可是亲家,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都是自己人,说什么客人不客人的,太见外了吧。”

司马瑜抽了抽嘴角,没想到这丫头这么会歪曲事实,打马上前走到窗边,本想挑开帘子,却听里面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四皇子,请你自重。”

想到上次在这丫头手里吃的暗亏,司马瑜果然收回手大笑道,“可不是自己人嘛,小王还要去齐王府看望姑姑,告辞。”

“虽然大禹和北狄是亲家,但是小女和四皇子之间并不熟悉,以后还请四皇子不要到处提起小女,否则彦卿会不高兴的。”

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司马瑜本想说什么,但里面的人已经吩咐车夫离开了,这算是警告吗?君彦卿会不高兴?不高兴管他什么事!竟然拿璟王来压他,这个女人果然不一般啊,气人的本领更是一流。

“四皇子。”随从本想说什么,司马瑜抬手,目光始终停留在那辆渐渐远去的青色马车上,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去齐王府。”

马车很快就到了董府,因凤九是女眷,所以马车停在了董府的后门,还没下车便能感受到门口热闹的好气氛,凤岚似乎有什么心事想的有些失神,凤九拉着她的手道,“四妹,等一下你跟着我不要到处乱走,董府可不比相府,咱们是客人。”

“是,大姐,大姐......刚才在街上和你说话的人不是我们大禹的四皇子?”虽然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也知道大禹最注重尊卑礼仪,大姐见到别国使臣竟然连面都不露一下,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凤九一怔,看向凤岚的眼神里多了几丝深究,淡笑道,“是北狄四皇子,咱们姐妹俩都未出阁,在外面可不好抛头露面,免得让人说闲话。”

“大姐说的是,妹妹受教了。”

“九儿,你的驾子可真够大的啊,我在门口等你半天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紧接车车帘从外掀开,露出一张绝色的娇俏容颜,董清妍没想到看到的第一个人竟是凤岚,稍稍愣了一下,却并没有到了失礼的地步,“这位是凤四小姐吧?可真是个美人坯子呢。”

凤岚羞涩的垂下头,两腮姻红,“董姐姐过奖了。”

一行人随着董清妍进了董府后院,凤九自认为来得并不晚,可是当她来到后院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来了不少女眷,年纪稍大一点的由董老太君招待,各府的当家主母则由赵夫人陪伴,倒是那些嫡小姐们少了主人的约束,三三两两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传来悦耳的轻笑声。

以前董倩雅未出嫁的时候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和这些千金小姐们关系也颇好,如今她嫁进萧王府,董府里就只剩下董清妍一个嫡女,倒显得怠慢了那些嫡女呢。只是董清妍向来清高且心性纯粹,不会为了这些所谓的规矩而委曲求全罢了。

“你不跟着赵夫人招待客人,一直陪我逛园子可以吗?”感受到四周不时投来的探究的目光,凤九轻声问道。

董清妍不以为意地笑道,“能有什么问题,以前不也是这样?”

只不过以前那群闺秀们有董倩雅陪伴罢了,说来也奇怪,以前董倩雅在家的时候,为了显示她董清妍才是董家最正牌的嫡女,事事不落人后的往前凑,现在董倩雅嫁人了,她反而觉得没意思了,也就由着性子去了。

凤九也不点破,只是笑道,“随你吧,反正有皇后娘娘在,她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凤九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前几天看见欧阳公子和三小姐在一起的事告诉董清妍,只见一旁的小道上突然出现一群人,为首的两名妇人边走边聊的开心,其中一位是赵夫人,另一个凤九没见过,只不过从她那身蜀锦制作而成的当下最时兴的对袄上不难看出对方的来头应该不小,否则一向势利眼的赵夫人也不会亲自陪同吧,只是这位妇人看样子年纪也不小了吧,穿这样一件艳丽的绿色烫金边的对袄真的合适吗?

显然,董清妍也看见了两人在朝她这边走来,秀眉微微皱了一下,随及拉着凤九准备离开,只不过才刚刚转身就被赵夫人的声音拉了来回,“妍姐儿,欧阳夫人今天特意来看你的,前两次你借故生病不见也就算了,既然现在身体无碍还是见见吧。”

凤九这才了然,原来是欧阳洵的老娘啊,难怪穿的这么......华丽,只是赵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想在外人面前说妍姐儿不识体统吗?她们赵家人还真是奇怪的很,就喜欢窝里斗!

“欧阳夫人。”董清妍转身淡淡行了一礼,又对赵夫人行礼道,“母亲。”

看着欧阳夫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骄傲神色,凤九便知道这女人是来挑事的。果不其然,欧阳夫人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道,“大小姐,我知道前阵子洵儿惹你不高兴了,回去以后我也狠狠地教训了他,只是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呢?你用得着跟他计较吗?之前你说的那些退婚的话我们欧阳家就当作没听见,婚约还照常进行,你看如何?”

妍姐气极反笑,不是什么大事,一个男人的品德如此恶劣难道还不算大事?这件事是三妻四妾的事吗?这位欧阳夫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她自己儿子的德性?更可恶的是,她高高在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在施舍她这个孤女吗?

就连一向心性不错的凤九也忍不住上扬了嘴角,他们欧阳家人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明知道迎娶妍姐儿要比那位三小姐更有价值,却又不甘心放低身段求妍姐儿原谅,还真是心气比天高呢。

“就是,妍姐儿,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将来就算你三妹嫁进欧阳家也碍不着你的地位,这点你大可以放心,我与你父亲也商量过,女孩子轻易退婚可是很难再找好的,万一......岂不是要遗憾终身?”赵夫人也帮腔道。

万一嫁不出是吗?赵夫人还真是敢说,不说董清妍的外祖家是何等的身份地位,就算退一万步讲她真的嫁不出去,就凭卓老国丈宠爱这位外孙女的那个心也不会置她于不顾啊,用得着你赵家操心?自己女儿的事都还被人笑话呢,还好意思在这里指手画脚。

董清妍笑了笑,淡淡的扫了欧阳夫人一眼道,“这门婚事当初是我外祖父订的,我自然会去求外祖父解除,就不劳母亲操心了。另外,欧阳夫人,既然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贵府应该也不在乎多我一个或少我一个,反正令郎有的是人喜欢,您又何必走这一趟呢?”

“我这不是......”舍不得你的身份吗?这样既能和董家扯上关系,还能沾到卓府的光,对家里的生意有帮助啊!虽然这样想,但是欧阳夫人当然不会这样说,正想着如何回答的时候,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花园里的热闹,众人不由地惊愣,是谁叫这么大声,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事?

“夫人,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赵夫人身边的贴身丫头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那边可是女眷休息的地方,难不成.......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贼喊捉贼 “夫人,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赵夫人身边的贴身丫头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那边可是女眷休息的地方,难不成.......

那道惊恐害怕的尖叫声绝不像是什么小事,倒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赵夫人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厉声吩咐道,“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切记不要声张。”

老太君的寿宴可是她一手操办的,千万别出什么妖蛾子,否则一定会惹得那个老太婆不满的。原本那个老太婆就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好在平时她都在老二的府上住,很少来他们府上,只除了每年的寿宴按照习俗要在老大的府上操办。

那丫头忙应声去了,赵夫人也无心妍姐儿的事,勉强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道,“欧阳夫人亲自来替欧阳公子说情,说明他真的有悔过之意,欧阳家如此有诚意,妍姐儿,要不你就不要再计较了,免得惹你父亲不高兴。”

妍姐儿冷笑,父亲高不高兴她不知道,但是赵氏肯定是不高兴的,欧阳家乃是广陵首富,莫说早已经承诺了的聘礼,就算是平时送的伴手礼也都是价值不菲的宝贝,赵氏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好钱袋子飞了呢?

不待董清妍说什么,刚才匆匆而去的侍女已经惨白着脸色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有些惊魂未定地张了张嘴巴,舒了几口气才趴到赵夫人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什么?!”赵夫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失声厉吼,随后将目光投到正抬着下巴的欧阳夫人身上,轻声说道,“那个......欧阳夫人,咱们借一步说话,小月,你去看紧院门,不许任何人进去!”

叫小月的侍女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夫人,那边......那边已经有不少客人听见声音过去了......”

欧阳夫人挑眉,俨然还没明白赵夫人的一片苦心,“夫人,有什么事情不能等一下再说吗?我和大小姐的事还没说完呢。”

赵夫人简直要被这个蠢女人气死,若不是要紧的事,她用得着借一步说话吗?努力平复了情绪才耐心的说道,“欧阳公子遇到了点麻烦事,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一听自己的宝贝儿子有麻烦,欧阳夫人顿时怒上眉稍,尖叫道,“他在哪?谁敢欺负我儿子,老娘要他好看!”

凤九抬头望天,到底是暴发户,口气还真是不小啊,莫说董府今日请的客人大多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就算在普通老百姓面前也不该如此的放肆狂言吧。

“就在那边的院子里,咱们还是快点过去看看吧。”

原本喧闹的花园因为众人的离开而变的十分寂静,凤九和董清妍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正打算好好享受一翻这难得的安静,不远处兰琴匆匆忙忙跑来气喘嘘嘘地说道,“小姐,不好了,刚才奴婢路过揽春苑的时候听说老太君晕倒了。”

董清妍一惊,猛然站起来叫道,“祖母!”

这些年母亲过世,整个府里除了祖母关心她以外,就再也没有人关心她了。虽然在外一直有外公和皇后娘娘撑腰,但到底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些年要不是祖母的庇佑,恐怕自己早就被赵氏那对母女整死了。

凤九挽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先不要着急,说不定是误传,既然涉及到欧阳家,想必也与你息息相关,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此时的揽春苑里早已经人满为患,当然,大多都是来参加寿宴的女眷,大家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还不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们则面色羞红,不自在地掩唇咳嗽起来,见董清妍进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她身上,隐约带着一丝同情和可怜。

上次藏宝阁的事虽说闹的两家不愉快,而且董清妍当众与欧阳洵一刀两段,但到底是私密之事,外人是不知道的,在这些人眼里,董清妍依然是欧阳府未来的少夫人,婚约还是在的,当然,婚约确实还没有解除。

老太君满头银丝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石榴色万福缠金寿袍将她的脸色趁的越发难看,花白的眉毛紧紧的皱着,食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偏殿的一扇红漆木门,厉声斥道,“还不将快那两个畜生给我带出来!”

真真是气死她了,竟敢在她的寿宴上做这种苟且之事,这让他们董家的脸往哪搁?恨恨地瞪了赵夫人一眼,直看得赵夫人心里打鼓才作罢。

不多时,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被人扶了出来,女子头发凌乱,头上的珠钗也仿佛变了形,更像是在告诉外人刚才里面发生了一件多么刺激的事情。女子梨花带雨的哭着,试图用衣袖遮住丢人的脸,但仅管如此,还是让人一眼就认出这位便是董家三小姐董文珊。

“珊儿......”赵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她都已经答应将她嫁进欧阳家做侧室了,他们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竟然急吼吼地在老太君的寿宴上干下这等污秽之事,真是浪费她一片苦心。

欧阳夫人则完全没有感到半点丢人,反正她儿子又不是第一次睡女人,有什么奇怪的。冲过去一把推开欧阳洵身旁的家丁,从头到脚看了欧阳洵一遍,关心地问道,“儿子,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这里怎么了?怎么破了?”

欧阳洵胸口处确实有几道抓痕,不过不是被人打的而是被董文珊抓的,刚才两人都太投入了,而且几日不见竟有些心痒难奈,于是就......

不待欧阳洵回话,一旁那些看笑话的贵妇们早已笑出了声儿,“欧阳夫人,这话你应该问董三小姐吧。”

闻言,原本就颜面尽失的老太君更加气的胸口直颤,刚才被气的有点糊涂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吩咐下人将客人们先请出揽春苑,又让人去请老爷去前厅,安排好一切后,才冷声道,“你们都去,我倒要看看是谁作的妖!”

老太君虽然常年不在大儿子这里住,但是也知道揽春苑是个什么地方,这里不仅仅是后院,还是每年祭祀用的院子,平时别说是男丁,就是洒扫的女婢也很少有人过来,那欧阳洵是怎么进来的?

一行人到达前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男人,为首的自然是董尚书,不过令人惊讶的是,一向风流不羁的卓尘风也在里面,正挥动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另一位凤九没见过,但从那与欧阳洵七分相似的长相和身上的锦衣华服不难猜出,此人应该是欧阳洵的老爹欧阳财,人赐外号欧阳钱多吧。

原本凤九也是要避嫌的,但是妍姐儿却拽着她不许她离开,再说她也不放心,万一妍姐儿被欧阳母子和赵夫人欺负了怎么办?所以便厚着脸皮留下来了。

卓尘风看见众人身后的凤九,趁别人不注意朝她眨了眨眼睛,凤九只当作没看见,在靠近门口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停了下来。虽说董夫人去世多年,但到底有着一层姻亲关系,而且妍姐儿还未出阁,卓家就算再不待见董家,来参加寿宴也是应该的。

显然董尚书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看见欧阳洵和董文珊手牵着手进来,更是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董文珊情不自禁朝欧阳洵的身上靠去,惹的董尚书又是一阵怒火。

“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阳财见衣衫不整的儿子进来,暗暗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又讨好地看向董尚书安慰道,“董兄,稍安勿躁,有话慢慢说,生气会伤身的,为了这个混小子气伤自己就太不值得了。”

虽然欧阳家对于唯一的独苗十分疼宠,见自己的儿子被别人喝斥多有不爽,但是欧阳财能做到今天这种地步也不是没有本事的,首先奉承人的本领就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

果然,他的话让董尚书气消了不少,食指指着花厅中央站着的两个当事人说道,“你们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还不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阳洵自然不敢说来到董府以后,他便命小厮传话让董文珊去花园里等他,两人有几天没见面了,等他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找到董文珊的时候,长久的思念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便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将董文珊抱进了离他们最近的揽春苑里好好的疼爱了一翻......

原本,揽春苑的位置是很偏僻的,平时很少有人过来,两人也就没当回事,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兴趣高涨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打开,紧接着一个端着脸盆的洒扫丫头哼着曲子走了进来,因为事先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所以三人同时都愣了一下,再然后那丫头和董文珊同时都大叫了起来,这才引来了别人的注意。

欧阳洵抓着满头的乱发笑眯眯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那里了,到的时候刚好看见珊儿在池边赏花,所以就......就......”

董尚书挑眉,“那里常年没人过去,珊儿为什么不在花园里招待客人,跑到那里做什么?”

“女儿......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那里了......”

啪——

董尚书大掌一拍桌子,两眼一瞪道,“还敢说谎,来人,家法伺候!”

编谎话也不知道动动脑子,还好意思说莫名奇妙两人都到了那里,真是丢尽了尚书府的脸!

直到这时董文珊才真的慌了神,别人也许不知道董府的家法,但是作为董家的子女却无人不知,抽手心、磨膝盖、打板子、针刺脊椎,每一道刑罚都让人痛不欲生,身体好的可能修养个一年半载便能痊愈,身体不好的即便不死也会落下终生残疾。

董文珊惊慌失措的望向董尚书,顿时红了眼眶,可怜的求饶,“爹爹,求您放过女儿这一次吧,女儿是无辜的啊!”

赵夫人劝道,“老爷,您先消消气儿,说不定珊儿真是被人陷害的呢?”说完,还不经意地朝妍姐儿身上看去。

“无辜?那你说说怎么个无辜法!”

“我...我...是她,是她让人来传话,说有事相谈,让女儿去揽春苑的。”

纤细的手指猛然指向不远处始终站立不语的妍姐儿身上,泪眼婆娑,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怜惜。众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部汇集在董清妍身上,带着探究和怀疑。

董文珊也不是真傻,如今在场的人中就只有董清妍能跟整件事情扯上关系,也最有可能设计陷害他们,若把董清妍拉下水,父亲恐怕就要衡量一下是不是真要动用家法了。

原本就是这件事情受害人的董清妍一时之间更加气愤不已,立刻反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几时让人去传话说有事要谈,在父亲和祖母面前还不快实话实说!”

“大姐,是你在胡说八道吧,明明是你让兰琴去传话,说你对欧阳公子还没死心,想找妹妹谈一谈。”

闻言,赵夫人的嘴角不动声色的翘了翘,柔声道,“妍姐儿,你先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说。”

这是摆明了说妍姐心虚理亏呗,真不愧是赵家的血脉,笑里藏刀的功夫一个比一个高明。

凤九盈盈走到董清妍身边,对董尚书和老太君行了礼后,低眉浅笑道,“老太君,董伯父,此事原本是董府家事,小女不该参与,但是当今皇上一向以德治天下,事事追求本质,所以小女不得不站出来替清妍姐姐做个证,小女大约是辰时三刻到的董府,清妍姐姐当时恰好在门口迎接客人,然后我们俩就一同去了后花园,包括她身边的兰琴,有很多客人都看见了,如果董伯父不相信的话可以请人去问问。而现在才刚过巳时两刻,看董三小姐和欧阳公子的打扮......恐怕在揽春苑已经不只一个时辰了吧,而且出事的时候欧阳夫人正在后花园说要替欧阳公子说情,求清妍姐姐原谅,清妍姐姐并未同意,并且许诺会求卓老国丈解除婚约,照三小姐的说法,清妍姐姐当时应该顺着台阶下去才对吧,怎么会一口回绝欧阳夫人呢?”

犀利的目光射向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三小姐身上,董文珊顿时趔趄地倒进欧阳洵怀里。她又何尝不知自己的谎言很容易被拆穿,只不过碍于面子,父亲可能会囫囵过去罢了,但是凤九这招也太损了,让父亲派人去问客人,那启不是要将这件丑事传扬出去?

董尚书再一次气的脸色发青,厉声斥道,“来人,将三小姐关进祠堂,没我的命令,不允许走出半步!”

“啪、啪——”

始终坐在一旁沉默看戏的卓尘风突然拍起掌来,潇洒地甩了下额前的碎发,大笑道,“真是精彩啊,比那《窦娥冤》还要精彩百倍,今天小爷要是不来启不是错过了这么好看的一出戏?一个庶女敢在祖母的寿礼上与未来姐夫私相授受,还反咬自己的嫡姐,将脏水全数泼到嫡姐头上,最后竟然还能全身而退,果然很精彩,尚书府真是好教养,在下受教了。”

极尽讽刺的话却说的格外的和颜悦色,让原本就脸色铁青的董尚书更加火冒三丈,但是说这话的人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他亡妻的弟弟,也是他们董府的小舅子,不得不礼让三分,于是气了一肚子火的董尚书只能陪笑道,“那依二弟之见,该如何处治这三丫头呢?”

卓尘风眼皮一跳,淡淡地扫了董尚书一眼,暗骂一句老狐狸,竟然将难题丢给他。若往重了说,别人定会怪他没有怜香惜玉之情,若往轻了说,他这个舅舅启不是要对不起自己的外甥女?

手中的折扇应声而开,卓尘风毫无正形地大笑道,“尘风来之前家父就曾交待过,说京城里对欧阳公子和三小姐的传闻很是不堪入耳,想必并非空穴来风,既然欧阳家如此轻贱我卓家血脉,那这个婚约不做也罢!至于这位三小姐,那就是尚书大人的家事了,尘风不便发表意见,只希望尚书大人能够秉公处理,不要寒了姐姐的在天之灵!”

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莫说是一界女流赵夫人,就是董尚书自己,心也不由地颤了一下,强笑道,“清妍是我董家嫡女,我们自然会善待于她,这一点请岳父大人和二弟放心。来人,将三小姐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一场闹剧最终在董文珊撕心裂肺的哭声中草草收场,虽然宾客们极尽保持轻松的笑容,但对于看台上的演出着实有些食不知味,私下里仍然议论纷纷,惹的老太君又是一阵心肝疼。

当然,对于这件事的另一个当事人没有得到半点处罚,众人心里很是有些不满,凭什么两个人做了苟且之事,受罚的只是董文珊?那位欧阳公子也应该受到惩罚才是!就比如说潇洒离去的卓公子吧,虽然连一个眼神都不屑投给欧阳家,但是刚出董府大门,某人就原形毕露了。

折扇在空中漂亮地滑了一圈,很快的一行六七个黑衣人出现在卓尘风面前,恭敬行礼道,“公子!”

卓尘风头也不抬地丢给他们一张画像,淡淡地吩咐道,“给小爷打,打到他妈认不出为止!”

为首的黑衣人打开画像一看,正是前几天公子让他们调查的欧阳洵,看来这个欧阳洵踩到老虎尾巴上了,欺负谁不好,偏偏欺负到卓公子头上,难道他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个小肚鸡肠的主儿吗?

*

“小姐,四小姐求见。”

紧接着门帘从外掀起,凤岚在丫头的搀扶下盈盈走来行礼道,“四妹见过大姐。”

凤九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在凤岚洁白似雪的脸颊上一扫而过,笑道,“天气渐渐凉了,这大老远的,妹妹不在院子里歇着,来我这里做什么?”

昨日从董府出来,凤九就看出凤岚心事重重的样子,只不过她不说,她也不好问,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现。只不过凤岚一向谨小慎微,这副样子倒从未见过。

凤岚涩然一笑,“大姐说的什么话,妹妹自当应该前来见礼的。”

语气间竟多了几分寥落,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凤岚见凤九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始终没有说到正事上,这才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询问道,“大姐,昨日在尚书府遇到的那位公子......就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吗?”

凤九眼皮一跳,平静的目光再一次投向凤岚,此时年芳十三的女孩小脸涨红,洁白整齐的贝齿轻轻咬着唇角,面露羞涩地低下头去,任由凤九打量。

难不成她是看上那位风流不羁的卓家小少爷了?凤九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一个才刚满十三岁的小丫头就开始想婚姻大事了吗?即便这么多年她已经渐渐适应了古代女子早熟的这一事实,但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更何况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卓尘风今年已经二十有二了吧,怎么可能会娶一个还没及笄的小丫头,而且两人的身份......就算抛开这个不说,那位大龄剩男心里还装着别人呢。

“是啊,四妹怎么突然问起卓公子的事了。”凤九嫣然一笑,食指撑着下颔道,“不过我对他也不是很熟,只听清妍姐姐提到过几次,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四妹以后若是见到他,可一定要躲远点。”

凤岚羞涩地点点头,脸上的红晕却越来越浓,想到那位行事洒脱的卓公子,心里就一阵浮动,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大禹最尊贵的世家家族的嫡次子,这样的身份就算在整个京城的大家世族中也是屈指可数的。

送走四小姐,珏儿才走到凤九身边轻声道,“小姐,听说那位欧阳公子......不能人事了。”

“是卓尘风?”

“可能,听外面的传闻说欧阳家昨日刚出了尚书府没多久就遇到了贼人,对方蒙着面,抢了车上值钱的东西后还把人打伤了,官府至今还没有抓到凶手。”

凤九冷笑,若真是卓尘风让人做的,官府能抓到人才怪,“不管他了,反正和妍姐姐也没什么关系,既然卓老国丈都那样说了,想必妍姐儿退婚也并非什么难事。我倒是担心另外一件事,欧阳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儿,就算倾家荡产恐怕也要把欧阳洵治好,师兄爱财如命,说不定会接这个活儿。”

“小姐说什么?”珏儿一头雾水。

凤九这才想起来珏儿和珍儿来的晚,并不知道她和风华公子之间的关系,可是师兄向来神出鬼没,想联系他简直比登天还难,否则上次君彦卿病重,她早就把他拽回京城了。

“小姐,萧王府下贴子来了,听说萧王和语落公主的婚事订在七日后。”

凤九挑眉,“七日后?这么急吗?”

按理说萧王娶正妃应该十分隆重才是,就算七日以后大婚,距离皇上赐婚也不过才短短半个月,莫说像萧王府这样的豪门大户,就算是小户人家娶老婆也要准备个个把月呢,这萧王殿下是不是想美人想疯了?

珍儿道,“听说是宫里太后的意思,说反正南疆王已经同意了这门婚事,晚一日不如早一日,而且太后难得清修回来,就一并把这事给办了。”

真是这样吗?凤九冷笑,这宫里可谁都不是傻子,太后打着什么算盘以为别人会不知道吗?恐怕娶正妃是假,多一个人质才是真吧。虽然语落公主的分量比不上魏玄墨皇子的身份,但到底也是南疆王最宠爱的公主,若他日南疆想起兵造反,恐怕也要掂量掂量这其中的利弊了。

“小姐,王爷来了。”珠儿兴冲冲的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水雾,“王爷带了好多礼物呢,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珍儿和珏儿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倒是凤九一派从容之色,平静地道,“天气这么凉,他来做什么?”

三个丫头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心照不宣地挤眉弄眼道,“哦——,原来小姐是心疼王爷啊!”

凤九瞪了几人一眼,但是却不是真的生气,匆匆换了身衣服,带着三人朝老夫人的静心堂去了。

到了静心堂才发现今日来相府的并不只有君彦卿一人,竟然还有许久不见的君莫萧,只是,这位萧王殿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七日后便要大婚的人了,怎么还有功夫坐在这里陪人磕牙?

“孙女拜见祖母、父亲,见过萧王殿下。”凤九盈盈一拜,举止端庄面色从容,一身淡青色银纹百蝶穿花长裙将她的身材勾勒的恰如其分,令人赏心悦目。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凤九这才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坐在一侧的男子身上,眼带笑意,“王爷。”

“阿九。”悦耳的声音却掩盖不了语气里的责备,“出门了怎么还穿的这样单薄,万一着凉了可不好。”

他这是在关心她还是觉得她穿的太......漂亮了?难不成一向心如止水的璟王殿下看见某人眼里一闪而逝的惊艳后吃醋了?她能说来的时候太匆忙忘记了吗?而且这些年来她从未间断过锻炼身体,所以即便今天天气骤然变冷,但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感觉。

但是凤九还是很乖巧的眨了下眼睛表示知道了,这对于早已见惯了她清冷模样的君莫萧来说,简直就像见到另外一个人,不屑的冷哼道,“本王怎么没觉得冷,还是璟王你身体弱吃不消,如果实在困难就不要出门,璟王府里有的是暖房!”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又又又大婚 “本王怎么没觉得冷,还是璟王你身体弱吃不消,如果实在困难就不要出门,璟王府里有的是暖房。”

这话说的实在是又狠又让人很没面子,老夫人和凤清由不由地为眼前这位自负又自傲的萧王殿下捏一把冷汗,心里默默的把君莫萧骂了一顿,萧王你是有多自信啊,竟敢如此落璟王的颜面?真以为璟王这些年修身养性脾气变好了吗?

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君彦卿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平静地说道,“萧王,是谁给你的胆子允许你这么跟本王放肆的,难道没人教过你什么叫做尊卑有别长幼有序吗?”

最后几个字语调说的极轻,仿佛还带着一丝玩笑,可尽管如此还是让在场的人心里不由一颤,他们可不认为璟王是在开玩笑,即便这些年来璟王的脾气确实变好了很多,但是离一个温和儒雅的翩翩公子还是差很多的。

君莫萧脸色气的铁青,这是拿地位来压他吗?他不提这个还好,越提他的心里就越不舒服,这也正是这些年他看不惯璟王的原因,凭什么这家伙一出生就身份显贵,不用做任何努力便可以得到超一品世袭王爷之尊,而他虽然是当今最受宠的皇子,可是论位分和辈分,他却矮璟王一头,这让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凤九淡笑道,“王爷,萧王殿下大概是忘了上次在神武殿的事了吧,您是长辈,千万不要跟晚辈计较。”

上次在神武殿君莫萧当众被皇上责骂,并且还当着大家的面叫了璟王有生以来第一句皇叔,这件事原本就是君莫萧这二十多年来最大的耻辱,没想到这丫头竟敢揭他伤疤!真是不知死活!

噗——

也不知道是谁一时没忍住竟然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又咽了回去,可是尽管如此,君莫萧还是感觉到了大家异样的眼神以及略带嘲弄的目光,冷哼道,“凤九,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吗?”

一句话说的极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凤清由瞪了凤九一眼,忙陪笑道,“王爷莫要生气,是臣管教无方,还请王爷念在小女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她这次,九儿,还不快向王爷道歉!”

凤丞相亲自求情,君莫萧脸色缓和不少,却连个眼神也没给凤九,下巴微抬,腰杆挺直地坐在那里,等待着凤九诚恳的道歉。

君彦卿放下茶杯,一双温润的眼眸看向凤清由,淡笑道,“丞相,阿九说错什么了吗?本王确实是长辈,让着点小辈是应该的,本王看在阿九的面子上便不再追究,倒是萧王,阿九在替你求情,你不知感激也就算了,竟然还责备她。而且算起来......若不是语落公主,丞相府本应是萧王府的岳家,阿九是萧侧妃的嫡姐,更是你未来的皇叔母,你这样不觉得很失礼吗?”

凤九忍住笑,看了一眼面如猪肝的萧王,心道,王爷,你不毒舌会死吗?

许久,君莫萧才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三个字,“君、彦、卿!”

凤九似乎还犹嫌不够,擦了下眼角,低声委屈道,“王爷,别说了,萧王殿下恐怕是因为要迎娶嫡妃太高兴了吧,阿九不会怪他的,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妹夫不是吗?”

“凤、九!!”

提到迎娶嫡妃这件事,老夫人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心情也渐渐变淡了,只不过她还是有些分寸的,眼见君莫萧受气受的差不多了,而且出气多进气少,这才陪笑圆场道,“九儿,你陪王爷去逛逛园子吧,想必王爷也有话想对你单独说。”

凤九也不好真的和君莫萧闹僵了,只得福身道,“是,孙女遵命。”

出了静心堂,少了那些刻板的礼数,两人反倒觉得自在轻松了很多,只是相较于璟王府那称得上独一无二的皇家园林来说,丞相府这点后花园真不算什么,不过凤九还是将他带到了一处景色别致而且不算太冷的地方。

丫头们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待两人落坐后,很快端来茶水和点心,然后又识趣的退到了水阁外等候差遣。

“所以,王爷今日过来就是来看戏的吗?”半盏茶后,凤九才悠悠的说道,只不过看着眼前一脸闲适的俊美男子,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他有这么无聊吗?

君彦卿淡笑道,“本王是来看你的,昨天的事本王都听说了,阿九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那位欧阳公子,听说......是不是卓尘风做的。”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别人,再说这种惩治人的手段还真是有点似曾相识呢,和赵氏的侄子下场差不多,看来那位卓公子和眼前这位果然是‘一丘之貉’呢。

其实她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君彦卿竟然爽快的承认了,点头道,“这样董小姐退婚就能少一些阻碍,你也可以安心一些。”

真是这样吗?凤九无语望天,她有什么不安心的,就算卓尘风不插手,相信以卓老国丈爱护外孙女的那颗心也不会让妍姐儿就这么嫁过去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卓老实在没办法,她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欧阳家从此灰飞烟灭。

“听说萧王和语落公主大婚定在七日后,萧王怎么还有闲功夫来相府,送帖子的话派别人来就可以了,何必自己亲自走这一遭。”何况老夫人和凤清由本来就对这个女婿诸多不满,此番来府上还是因为要迎娶南疆公主,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早上陈总管也收到了萧王府的请帖,本王猜这应该是惠贵妃的意思,毕竟丞相府和尚书府谁都不能轻易得罪,萧王亲自登门,一来是送请帖,二来则是表明诚意的。”君彦卿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只不过他们的如意算盘恐怕打错了,凤丞相和董尚书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可不是嘛,莫说是丞相府和尚书府这种大户人家,就是普通老百姓,谁家愿意看见自家的女儿从正妻变成妾室呢?更何况萧王迎娶的不是别人,还是南疆小国刁蛮任性的公主,说不定凤灵和董倩雅以后在萧王府被正妃欺负呢?

凤九不由地在心里替凤灵喊冤,即便这个妹妹做的很不地道,但在经历了萧王娶平妃,婚礼上被人调包,然后又在大婚当天得知自己的新婚丈夫即将再娶一位正妃这些种种的变故,即使她对这个妹妹没什么好感,也不由地对她生出几分同情了。

“所以,萧王大婚,王爷准备亲自去吗?”

“尘风说这次给萧王主持婚礼的是太后,本王若是不去的话启不是落她面子?”君彦卿淡然道,平静的眼眸看向水潭中央,没有半点波澜。

凤九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王爷,你想看戏就说去看戏好了,何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皇上的面子你尚且还要看心情,太后的面子算什么?

不过,卓尘风的消息应该很可靠的吧,毕竟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看来这次萧王府是下大血本了,太后娘娘亲自主持,那可是给足了南疆王和语落公主的面子,比上次娶两位平妃可要隆重的多。

“早上卫大说昨天晚上来丞相府‘拜访’的黑衣人有好几批,阿九,你离那个司马瑜远一点,此人来者不善。”片刻后,某人突然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要知道,能让璟王亲自点名的人真的少之又少,似乎他对那位北狄四皇子很没好感呢,虽然凤九也有同样的感觉,但是他对司马瑜的厌烦之感又是从何而来?

“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为了兵力布防图来的。”

凤九了然笑道,“你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过他不会真的以为兵力布防图在我这里吧,皇上说的话他也信?”

“他未必信,但是又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萧王大婚那天,他献上去的东西肯定是拿不回去了,如果能从大禹带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回去,你说他们的皇上会不会龙颜大悦呢?”

凤九点头,确实如此,北狄和大禹虽然有着一层姻亲关系,但涉及到两国邦交利益,在大义面前可不是一层姻亲关系就能维系的。况且,听说当年华英公主是心有所属的,最后却被迫下嫁给时任振远大将军的齐王,这其中的爱恨纠葛虽然少有人知,但是想必和亲的成分更大一些,否则当初两国打的鱼死网破难道是闹着玩儿的?

“小小一个丞相府,能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凤九无奈的叹了口气,师兄说的果然没错,京城确实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还是临川好,至少每天不用死那么多脑细胞。

君彦卿看了她片刻,突然低低地笑起来,有些头疼地道,“阿九,你真的不明白本王的意思吗?”

凤九迥然,您老人家是什么意思?

“奴婢们参见萧王殿下。”

水阁外,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只见珠儿和珏儿躬身向着来人行礼,一左一右挡住来人的去路。

君莫萧不悦地挑眉,冷冷道,“让开!”

但珠儿向来不是个软弱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恭敬地说道,“回萧王殿下,王爷和小姐正在说话,恐怕不太方便有人打扰,还请殿下见谅。”

见两个丫头对他也敢如此放肆,原本心情就不怎么美妙的萧王殿下,脸色变的更加阴沉可怕,“你说什么?本王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眼见君莫萧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凤九这才淡淡的吩咐道,“珠儿,不得无礼,还不快让开。”

珠儿和珏儿这才恭敬的退开,请君莫萧入内。君莫萧两手背在身后,扬着下巴踏进水阁,一双满含怒意的眼眸在两人身上冷冷扫过,最后落到一脸闲适的凤九身上,阴恻恻地说道,“凤九,你给本王记好了,早晚有一天,本王要你好看!”

此仇不报非君子!这个女人真是太过分了,竟敢当众羞辱他,她算什么?不会真以为得了个什么璟王妃的头衔就高人一等吧,不过是一个他不要的女人罢了!

凤九一脸吃惊地看向某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表示自己真的很惊讶,萧王殿下,你确定自己脑子没病吗?还是说这位骄宠的六皇子忘了刚才到底是谁无理在先?

“萧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当着我们王爷的面儿故意让凤九难堪吗?”说完,从衣襟处扯下一块绢帕擦了擦眼角,十分委屈的低下头,一副欲欲啜泣的模样,“刚才在花厅里,凤九确实不忍心殿下落得个不敬长辈的罪名,所以就说了几句,没想到殿下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如此记恨凤九,这让凤九以后还有何颜面面对我们王爷。”

听她一口一个‘我们王爷’,与脸色难堪的萧王殿下比,显然璟王的脸色要和善许多,知道凤九能够应付的了这种场面,所以他便坐在一旁权当看戏了,轻轻点着指尖道,“阿九不用担心,本王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别人也许不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但是本王知道阿九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王爷明白就好,这样阿九就放心了。”

见两人一唱一喝的表演,原本来找人出气的萧王殿下此时更加火冒三丈,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们给本王等着!”

对于他的无理,君彦卿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心情大好地笑道,“莫萧,既然帖子已经送到了,还是快点回府准备婚礼吧,本王听说这次连皇上都会到场,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凤九吸了吸鼻子,也低声劝道,“就是啊殿下,虽然凤九知道殿下很忙,但是不是也该抽点时间陪陪二妹妹和表妹,毕竟是新婚燕尔,可别因为娶正妃的事冷落了两位妹妹。”换句话说,你不回去陪两位新婚妻子甜言蜜语,还有闲功夫在这里耍威风?

听出两人在下逐客令,君莫萧不屑地冷哼道,“你放心,灵儿和倩儿都好的很,用不着你在这里假腥腥!”

狠狠地丢下一句话后,萧王殿下风一般的挥了挥衣袖,气冲冲的离开了水阁,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最后化成一丝浅笑。

*

腊月初六,举国欢庆,皇城内喧嚣声、鞭炮声不绝于耳,因为这一天是南疆公主与大禹最受宠的萧王殿下喜结百年之好的大喜之日,更是两国结交以来第一次和亲,单从那长长的迎亲队伍以及一百二十八台聘礼就足以看出两国对这次婚礼的重视了。

一大早洗漱完毕,按照惯例去老夫人的静心堂请安,还没走进大门就听见几个婢女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窃窃私语。

“你们都听说了吗?二小姐好惨哦,本来还以为嫁了个好夫婿,从此以后荣华富贵衣食无忧,没想到......啧啧啧,这才几天啊,萧王殿下娶了个平妃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娶个正妃,唉,真是太惨了。”

丫头们好像才知道消息一样,对凤灵无不感到同情,要知道当初皇上一纸赐婚,凤灵可是风靡一时的大家小姐,是整个京城贵妇小姐们最羡慕的女子,这才短短半月之久,真是天意弄人。

“谁说不是呢!之前那个尚书府的表小姐就已经够让人添堵的了,没想到现在又要娶回来一个什么南疆公主,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哦。”

“就是啊。”几人七嘴八舌的应承着,又是一番感慨替凤灵感到惋惜。

终于有人受不了,低声斥道,“你们这些人真是瞎操心,二小姐再怎么说也是相府嫡小姐,日子就算再难过,难道会比我们难过吗?你们有这功夫在这里瞎同情,还不如去多干点活,说不定哪天主子看上你们,升你们做大丫头呢。”

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几个小丫头又悻悻地点头道,“菊儿姐姐说的对,听说二小姐已经回来了,正在老夫人那里哭呢,咱们还是小心的伺侯着吧,免得惹主子不高兴。”

待一行人离开,凤九才微微皱眉道,“二小姐回来了吗?”

“奴婢们没听说,想必应该是真的吧。”这些丫头们应该不会空穴来风,再说二小姐那性子,能安心待在萧王府亲眼看着萧王殿下娶正妃才怪。

“先进去看看吧。”

果然,还没踏进静心堂就听见一阵嘤嘤的抽泣声以及赵氏不停的劝慰声,惹的老夫人一阵心烦意乱,拧着眉看着花厅里一对抱头痛哭的母女。

凤九进来的时候,老夫人眼前一亮,拍了拍身旁的软榻道,“九儿,快过来,快到祖母这里来。”

对于老夫人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凤九一时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到失礼的地步,依言走到老太太身旁道,“祖母。”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坐下,抬眼看了一下台下正哭的有些泣不成声的凤灵,很是头疼的摇摇头,总感觉凤灵自从出嫁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在家的时候确实是个乖巧聪慧的女子,可是成亲才短短半个多月,再看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俨然从一个骄傲的世族千金变成了一个整日以泪洗面的怨妇。

老夫人拍了拍凤九的手背,叹气道,“你说你妹妹怎么会这么命苦啊,这才多久,萧王殿下又......我听说那个语落公主刁蛮任性心肠歹毒,唉,这以后让你妹妹可怎么办呐,说句不该说的话,这萧王也太不是东西了。”

“祖母。”凤九轻声提醒,这种话她也敢说,虽然在场的都是相府的人,但老太太活了一把年纪,也该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吧。

老太太刚才是被气糊涂了才说的重了些,现在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失言了,本来就心情烦闷,再加上凤灵那不绝于耳的抽泣声,因此变的更加烦燥。

“二妹妹此时不应该在萧王府吗?怎么回来了?”

赵氏恼怒地瞪了她一眼,“难道你想让灵儿被活活气死吗?大小姐,你怎么会这么......”

对于这种无谓的争吵,凤九一直觉得很无聊,抬手打断赵氏的话,淡声说道,“夫人恐怕搞错了吧,要娶王妃的不是我,而是萧王,还有,萧王要娶的人也不是我,而是语落公主,夫人心中若有气的话也不应该冲别人发吧。”

被她一语道破,赵氏恨恨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然后搂住凤灵,又一次抽泣起来。

“不过再过二个时辰,萧王妃就要进门了,按照礼数,二妹妹可是要去敬茶的,萧王府门弟可不同于一般府邸,到时候京城里的大小官员都会在场,而且听说这次为萧王主持婚礼的是太后娘娘,就连皇上也会亲自到场,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纰漏,这罪责......”

闻言,老夫人和赵氏猛然惊醒过来,用力拍了拍脑门,显然两人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出,倘若到时候灵儿没有按时到场,别人只怕会说丞相府的女儿没有教养,或者说凤灵对皇上的赐婚心生不满故意缺席,到时候就算凤清由位居丞相之位,恐怕也驾不住天子之威。

老夫人瞪了赵氏一眼连忙吩咐道,“还不快安排人送灵儿回府,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是是是,儿媳妇这就去安排。”

凤灵一把抓住正要离开的赵氏,哀求地看向老夫人道,“祖母,灵儿不想回去。”让她亲眼见证自己的丈夫娶别的女人做妻子,这比杀了她还要难过好吗?更何况还让她去向那个女人敬酒,还有没有天理了。

老夫人老眼一眯,不悦地瞪了她一眼道,“难道你想拉着整个丞相府跟着你遭殃吗?趁现在来得及,赶紧给我回去!”

“可是祖母......”

凤灵还想说什么,却被赵氏一把拦住,随后趴在凤灵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凤灵这才止住眼泪。母女俩刚准备出去,老夫人看了看身旁的凤九,又出声道,“让九儿送灵儿回去吧,别人若是问起来,就说灵儿是专程回来请九儿一同前去参加婚礼的。还有,今天是萧王的大喜之日,灵儿,收起你的眼泪,别让外人说我们丞相府教女无方!”

其实说起来凤灵除了在萧王那件事上做的有点不太地道以外,确实是很令人同情的,换做任何一个女人恐怕都受不了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吧。

一路上马车里的哭声不绝于耳,所幸凤九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虽然觉得这哭声有点像幽魂一样,但也不是十分反感,毕竟现在哭一哭也没什么,等一下回到萧王府可就要笑脸相迎了,那才叫一个难过呢,所以提前发泄一下也未尝不可。

“前面就快到了,我说,你是不是该停下来整理一下自己了。”在心里大概算了下时间,凤九好意提醒道。

凤灵吸了吸鼻子,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原本以为回娘家,祖母会为她出主意安慰她,可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一顿严厉的斥责。因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凤灵,在听到凤九那称得上云淡风轻的语气后,变得更加恼火,“你肯定在看我笑话吧,现在是不是觉得特别解气?”

“我没那么无聊,只是不希望等一下到了萧王府你被别人发现异样罢了。”

凤灵别开眼,擦了擦又红又肿的眼睛,哼道,“被别人发现又怎么样,难道我不能哭吗?”

“你当然可以哭,但是你没有在别人面前哭的权利,而且等一下你还要笑,笑着祝福萧王和萧王妃白头偕老。”

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娶别人为妻,心里能好过才怪。只可惜凤灵似乎忘了,她喜欢的男人可不是一般人,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你就巴不得等着看我笑话吧!”许是因为凤九的话,凤灵反而擦干眼泪不再痛哭,并且拿出一面铜镜开始打理自己,虽然眼睛看起来有些红肿,但是稍加修饰后明显好了很多,就算别人看出她哭过,但是想必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马车快到萧王府的时候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喧闹的锣鼓声以及宾客们的大笑声,显然婚礼的气氛还不错。只是萧侧妃一大早坐着娘家的马车回府,若让外人看见恐怕又要猜出个一二三来,所以,在马车还没到达萧王府之前,凤九便命车夫改变了方向。

凤灵咬着唇角,努力将眼泪咽回眼眶,最后在丫头们的伺候下率先下了马车。约摸算了下时间,觉得凤灵差不多已经回到了府中,凤九这才吩咐车夫继续行驶。

“魏世子。”

马车还没走两步,就传来了珠儿略显惊讶的声音,刚想挡住来人,可还是慢了一步,魏玄墨已经打马上前走到马车窗边俯身道,“九儿,好久不见,有没有想......”

“魏世子如果想平安离开大禹的话,最好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可不敢保证这些话会不会传到某人的耳朵里,到时候缺胳膊断腿的可怨不得她。

想到那位欧阳公子的下场,听说欧阳家到现在还在满天下的重金求医呢!魏玄墨顿时如丧家之犬,哀嚎道,“咱俩都那么熟了,太客套的话,启不是显的太生疏?”

凤九无语望天,葱白的手指掀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一身墨色锦袍与身下的坐骑仿佛浑然天成,玩世不恭的笑容里隐约藏着一丝冷俊,“世子拦下我的马车,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巧了,我倒是有个东西要送给世子,上次在藏宝阁看到一柄玉如意,想着是南疆之物,所以便买下来想赠给世子,之前一直不得空,今天既然遇到了就顺便送了吧。”说着,从里拿出一个黑色锦盒递到魏玄墨面前,“权当是答谢世子当日馈赠决明草的情意。”

魏玄墨一点推拒的意思都没有,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只见一柄碧绿色通体光滑的玉如意静静的躺在黄色绸缎上,触感生凉,翠玉乃是南疆即少出土的上等玉种,魏玄墨兴奋的像个孩子,自动忽略凤九的后半句话,自作多情道,“九儿,这是你专门买了送给我的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礼物既然已送出,凤九告辞。”她真的有点想不通,今天是语落公主的大婚之日,即便他和语落不是一母所生,但他这个做哥哥的未免也太悠闲自在了吧。

魏玄墨仿佛还沉浸在喜悦中,直到看见马车离开巷口,这才惊醒叫道,“九儿,你等等我啊,咱们一起去萧王府,反正顺路嘛。”

珠儿朝珏儿撇了下嘴,嘀咕道,“这个魏世子是不是有病啊,咱们小姐可是女眷,要走后门的,谁和他顺路啊!”

再说,小姐和他一起出现,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说闲话吗?这位世子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小姐可是有婚约的,万一被王爷看见,那可怎么是好?

萧王府不同于一般的府邸,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主人是当今最宠爱的六皇子,而是因为府里并无称得上当家的女眷,原本应该出门迎客的惠贵妃又因为身份特殊,自然不可能亲自站到府门口迎客的,而萧王殿下半个月前刚娶进门的两位侧妃又对府中事物一无所知,况且她们的身分还不足以面对京城里各大世家权贵的当家主母,因此,前来负责迎接女眷的,据说是萧王的外祖母惠贵妃的生母,位居一品诰命夫人的赵老太君。

凤九到的时候,一位在旁侍候的嬷嬷靠近赵老太君,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老太君抬头看了一眼凤九,虽然早已经到了古稀之年,但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这位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位精明能干的女子,有惠贵妃那样才华横溢的女儿,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平庸之辈?

“这位就是未来的璟王妃吗?”要知道,若不是萧王退婚,凤九才应该是萧王府名正言顺迎娶的嫡妃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婚礼突变 “这位就是未来的璟王妃吗?”要知道,若不是萧王退婚,凤九才应该是萧王府名正言顺迎娶的嫡妃啊。

凤九走上前,对着赵老太君恭敬行礼道,“晚辈不敢当,晚辈拜见赵老太君。”

虽然素未谋面,但是对她的身份凤九却十分清楚,显然来之前已经将萧王府的事情大概打听清楚了。赵老太君满意的点点头,似乎对凤九的印象还不错,就是要这样宠辱不惊从容淡定的女子才能称得上一府的嫡小姐,比起那位由妾室扶正的继室所出的凤灵显然要端庄许多,即使凤灵的生母出自赵氏旁枝,和她沾亲带故,但是也挡不住赵老太君对她的偏见。

想到那位凤二小姐......赵老太君就忍不住皱眉,萧儿当初的脑子是进浆糊了吗?竟然舍弃凤九而改娶凤灵?现在看来,就连当初惠儿说凤灵的长相略胜一筹也不尽然吧,至少在她眼里,凤九这样容貌清秀气质婉约的女子,看起来要比那位整天拈酸吃醋满脸怨气的凤灵要舒服的多。

“凤小姐有礼了,不知璟王是否一起过来了?”

“老太君若不嫌弃,叫晚辈凤九便是。说起来这件事,前几日王爷来府上和父亲提起过此事,王爷说萧王殿下大婚,他自然是要来祝贺的。只是现在是否已到,晚辈确实不知,还请老太君恕罪。”

赵老太君点点头,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关心璟王到底有没有来,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但是从凤九的话语里不难看出璟王对这位未来的王妃还是十分重视的,而且凤九的礼仪德行也十分有度,并没有因为与璟王订婚就毫无顾忌的私下往来。

“王爷真是客气了,王爷如果能来,那实在是萧儿之福,凤小姐请进吧。”

赵老太君出乎意料的没有为难她,这着实让人有些惊讶,因为在凤九看来,萧王不喜欢她,惠贵妃从一开始就对她充满敌意,这些赵老太君定然是知道的,再加上璟王府与萧王府之间不睦已久的关系,就算这位老太君是位十分开明的老婆婆,恐怕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感。所以,凤九只将这些归结于今天是萧王府的好日子,赵老太君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一路上随着丫鬟们来到萧王府的后花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萧王府了,上次是参加凤灵的婚礼,属于送嫁之列,因此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欣赏萧王府的景色,这次凤九才真正感受到它的气派,不同于璟王府的古朴和雅致,萧王府绝对称得上是京城里除了皇宫以外最壮观的府邸了,单从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后花园,以及每一处都精心构造的景致就不难看出,皇上对这个儿子还是十分偏爱的。

“凤小姐可在此处稍加休息,老太君再三吩咐要好生招待,凤小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便是。”引路的丫鬟将几人带到一处凉亭,请凤九落座后,挥手命人端来茶水才福身退到一边。

凤九打量了一番四周的风景,虽然已经到了腊月,天气十分寒冷,但是院子里的景色却并不萧条,这也许是得益于筑建大师特意采用了抗寒最强品种稀缺的松桦树的原因吧,以至于坐在这里,若不是周身感觉到的寒意,很可能会让人误以为此时正值夏天。

“怎么没看到其她客人?”就算她来的早,也不至于一个客人都没有吧。

那丫鬟迟疑了一下才躬身道,“回凤小姐的话,早前确实来了几位贵客,不过都是各府的夫人,此刻正在花厅面见惠贵妃娘娘。”

珠儿气恼的皱眉道,“那你为何带我们小姐来这里?”

“珠儿!不得无礼。”凤九轻斥一声,眼底却一片清明,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丫头带她来这里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她的身份还不足以面见惠贵妃罢了,“姑娘受累了,既然贵妃娘娘忙着,我们在此恭候便是。今天是贵府大喜之日,想必前面很忙,反正我这里也不需要人伺候,姑娘不如回去帮忙吧,我看老太君那里少不得姑娘看着。”

那丫头想了想才福身道,“既然如此,那奴婢告退。”

待几个丫头走后,珠儿才气鼓鼓地说道,“惠贵妃也太欺负人了,等小姐以后嫁进璟王府,她想见小姐的面还要看我们小姐有没有那个心情呢!”

“珠儿,这可是萧王府,你说话注意着点儿。”珏儿提醒道。

“我......哼!”

想到刚才那丫头的话,凤九不由皱眉,这应该是赵老太君的意思吧,一个丫头还不至于敢如此轻慢她,她就说嘛,赵老太君怎么可能会对她产生好感,只是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不觉得无聊吗?赞赏地看了珏儿一眼,凤九慢声道,“珠儿,你的性子太急了,没事的时候跟珏儿和珍儿好好学学。”

“是,奴婢遵命。”

啪、啪、啪,漫不经心的掌声从树林的拐弯处传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悠悠地出现在道路中央,对着凤九拍手赞道,“凤小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丞相府之嫡女,果然有大家风范。”

凤九挑眉,看向不远处足有七尺多高的围墙,轻笑道,“四皇子的武功真是高强啊,进萧王府后院竟如入无人之境,实在令人佩服。”

而且司马瑜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也毫无察觉,她不认为是自己的感觉和敏锐出了问题,只能说司马瑜的武功非同寻常,恐怕需要重新估量了。

司马瑜朗声笑道,“我以为凤小姐知道小王在此,所以才......”

所以才来赴约?杏眸闪了闪,凤九沉下脸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四皇子初来咱们大禹,恐怕有些事情还不知道吧,凤九正好闲来无事就随便说说,四皇子应该不介意吧?”

“能得第一才女相告,小王洗耳恭听。”

凤九淡然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阵子有人想让咱们王爷难堪借机想进小女的清和轩,不知怎么的第二天就成残废了,还有几个黑衣人深夜拜访,也无缘无故去阎王爷那里报告了,你说好不好笑,说来凤九倒真是有福之人,能得上天庇佑真是三生有幸呢。”

司马瑜抽了抽嘴角,剑眉一挑,他怎会不知凤九的意思,无非是想说调戏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呗!说什么老天眷顾,那还不是君彦卿的杰作?他可不认为那个早已经残废的璟王是个大好人,那家伙就喜欢用他那张漂亮的脸迷惑众人。

再看凉亭处此时正优雅品茶的少女,眉眼间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眼神中一闪而逝的狡黠,竟与君彦卿有几分神似,难不成这就是中原人所说的夫妻相?

“看来是小王误会了,刚才在来的路上,小王碰巧看见凤小姐和魏世子交换信物,还以为……哈,看来是小王多想了。”

凤九挑眉,这家伙是想故意歪曲事实气她吗?信不信她撒一把噬心粉让他忘掉一切,连自己姓什么名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思索间,一个丫头突然从另一端出现,“凤小姐,贵妃娘娘和老太君已在春玉满堂设座款待众位宾客,奴婢是特来请凤小姐过去的。”

几乎是立刻,凤九看向司马瑜所在的地方,可是那里不知何时已经人去楼空,就像从来没有人出现过一样,让她不禁有些怀疑刚才两人之间的交谈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如此,有劳姑娘前面带路吧。”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凤九起身走下凉亭,在丫鬟的指引下朝春玉满堂而去,一个陌生人而已,根本不值得她花太多的心思。

这次萧王迎娶嫡妃,对方又是南疆王最宠爱的语落公主,再加上主持这次婚礼的是当今的太后娘娘,而且皇上和皇后也会到场,如此盛大的婚礼堪称举世无双,因此萧王府一时间倒是宾客满堂热闹非常。

等到了春玉满堂的时候,花厅里早已经乌泱泱的坐满了各府的夫人以及嫡小姐,这些人凤九以前多多少少见过几次,比如那位风韵犹存的舒太妃,虽然辈分要长惠贵妃一辈儿,但实际上年龄并不比她大几岁,站在她的身后的是佳乐郡主,正一脸倨傲的盯着她,再比如那位面目慈善的吏部尚书府孙老太君,孙妙婷之祖母......这些人不是皇室宗亲便是有诰命在身,能得到贵妃娘娘亲自招待的人,自然不会是等闲之辈,难怪虽然身为凤丞相之妻,与惠贵妃还有着一层血源关系的赵氏,却因为并无诰命在身而无缘这百年一见的婚礼。

“凤小姐可是来晚了吗?”首位上,一身碧绿色镂金丝牡丹花纹图样的宫装女子,正神色淡然地看向刚刚进来的少女,嫣红的嘴唇轻轻挑起,似笑非笑地说道,“说起来要不是萧儿那个孽子,凤小姐才应该是今天的主角儿呢,倒是我们萧王府没那个福气了。”

看似惋惜的话,却让人无端想起当初那个被萧王退婚,紧接着又被指给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病秧子的少女,在场的人无不对她生出几分同情,当然也不乏有看笑话的,在这些千金小姐们眼里,被退婚的女子和失去贞洁已经相差无异了。

凤九走上前恭敬行礼道,“贵妃娘娘说笑了,萧王乃人中龙凤,是凤九没那个福气才是。今日萧王殿下大婚,凤九岂敢来迟,只是不小心误入别苑,耽误了一些时间,还望娘娘恕罪。”

惠贵妃清冷的眼眸扫了一眼坐在下首的两位侧妃,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淡声道,“既然如此赐座吧。”

花厅里很快又热闹起来,凤九坐下的时候正看见立于赵夫人身后的董清妍朝她偷偷地挥了挥手,以及站在吏部尚书府孙老太君身后的孙妙婷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凤九一一点头算是回礼了。

而此时正一左一右坐在惠贵妃下首的凤灵和董倩雅正黯然神伤地看着地面,丝毫没有注意到惠贵妃脸上一闪而逝的不悦,像是一直沉浸在自己悲伤的小情绪里。凤九不由叹息,看来这丫头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心里啊,到萧王府还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难不成萧王看她不高兴就不娶语落公主了?开什么玩笑!

“灵儿倩儿,你们该回去收拾一下了,等一下新娘子进府,你们可是要去前厅观礼的。”片刻后,许是再也受不了两个侧妃的脸色,惠贵妃不悦地吩咐,如此不识大体,简直就是在给萧王府丢脸。

凤灵这才失魂落迫地起身,与董侧妃齐声行礼告退。

“凤小姐和董小姐是灵儿和倩儿的嫡姐,不如请两位一同前去帮忙如何?”

虽然不喜欢花厅里的气氛,但是她也没有安慰人的爱好啊,这些皇室的人从来不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吗?默默翻了个白眼,凤九含笑起身道,“如此,凤九告退。”

“姑母,我也要去。”待几人刚出了花厅,佳乐郡主便趴在舒太妃身上撒娇,“我也要去观礼。”

舒太妃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嗔道,“去吧,省得在我这里碍眼。”

虽说凤灵和董倩雅以前是闺中好友,但自从董倩雅和君莫萧在皇宫出了那档子事之后,两人的关系便已经不大和睦了,后来又同时嫁进萧王府,在恩宠方面更是争的你死我活,所以二人实际上早已经水火不容。但是今日却有所不同,许是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吧,两人竟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董清妍用胳膊碰了碰凤九,看向前面的两道身影,低声说道,“九儿,你去找你妹妹吧,我先去前厅了。”

“你不去吗?”看了一眼那个身穿大红色烟云飞蝶罗衫裙的美丽女子,没想到那个平日里骄纵蛮横的董二小姐,也有如此颓废的时候。

“我去帮她?亏你想得出来,她会以为我别有目的,我们两个从小就不和,我去的话只会帮倒忙,她会以为我在看她笑话,到时候万一情绪失控,我可受不了。”

再说,赵氏那对母女当初是如何待她的,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就算是能帮上忙,她也不会去的,她又不是观音菩萨。

凤九了然,妍姐儿自有她的傲骨,再说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谁郁闷,要是随便说几句就能劝好的话,恐怕凤灵早被赵氏哄笑了。所以,其实她也不指望能帮上凤灵什么忙,惠贵妃遣她们离开,恐怕一来是嫌两位侧妃哭丧着脸有辱萧王府的门面,二来只怕是看见她心里不舒服吧,毕竟当初要死要活娶凤灵的人是君莫萧,她凤九可没半点错。

正想着要不要和妍姐儿一起去前厅,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凤九,你站住!”

凤九转身看向来人,只见佳乐郡主两手背在身后,正抬着下巴凝视她,凤九微微挑眉,这丫头年龄不大胆子倒是不小,要是生在现代早就不知道被人套多少次麻袋了。

“郡主。”

佳乐郡主傲慢地围着她转了两圈,才不屑地说道,“我听表哥说刚才你送了一个定情信物给魏玄墨,是这样吗?”

她表哥?司马瑜吗?这家伙真是欠抽,他到底哪只眼睛看见那是定情信物了?

“陵王恐怕是误会了吧,前阵子凤九受了魏世子的恩,咱们王爷们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所以特意让人挑了件摆件让我送给魏世子,没想到竟让陵王误会至此,看来是凤九失了分寸。”

咱们王爷?璟王什么时候变成她们家的了?还要不要脸?害不害臊?

“哼!凤九,你不必这样遮遮掩掩,这种事情既然有人传出来,就算不是真的也是真的,魏玄墨向来不与人交好,连句话都不会多说一句,他能受什么恩给你?除非你俩私交深厚,否则那个冷血的家伙会在意你的死活?”再说,一个质子而已,能有什么值得璟王回礼道谢的?

这样毫无根据的推断,简直让人哭笑不得,看了一眼空寂的花园,凤九淡笑道,“郡主生在中原,难道没听说过什么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吗?还是说郡主在北狄生活了几年就忘了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美德?我想以郡主的智商恐怕无法理解什么叫做纯粹的友情吧,既然不理解,想必多说无益,我还事,就不陪郡主闲聊了,告辞。”

“凤九,你,你......”佳乐郡主就像吃了苍蝇一样,一口怒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平日里那个所谓端庄婉约的女子竟然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简直岂有此理!

刚走两步,凤九又转过身来,浅笑艳艳地说道,“哦对了,麻烦郡主替我转告陵王,莫须有的事情最好不要乱说,否则我不敢保证他以后还能不能说话。”

好大的口气!竟敢威胁她!佳乐郡主恼怒地指着凤九潇洒离开的背影咆哮道,“凤九,你这个狠毒的女人,璟王要是知道你这么阴狠毒辣,一定不会娶你的!”

凤九耸耸肩,连个眼神都懒的给她,小孩子从小骄生惯养,就是欠收拾。

巳时三刻,良辰吉时,许是因为今天参加婚礼的人身份比较特殊,因此前来观礼的宾客足有数百人之多。凤九和董清妍到永新殿的时候,新娘已经在两个媒婆的搀扶下跨过了第七七四十九道火盆,和新郎一前一后朝正殿而去。

君莫萧一身正红色新郎喜袍走在前面,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他,但是在凤九的印象里,这个家伙似乎无论何时都紧绷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即便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也始终摆着一副哭丧的表情,也不知道凤灵和董倩雅,以及传说中京城一半的少女们为什么会把他当成如意郎君。

不过,不管君莫萧摆出一副什么样的死人脸,大家心里还是知道一些的,但是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走在君莫萧身后同样穿着正红色龙凤呈祥嫁衣的语落公主,竟然是由两位媒婆扶着走的,说是扶着走其实用拖字恐怕更合适一些。因为语落公主虽是女儿之身,从小娇声惯养,就算头上戴着盖头不方便行走,但是南疆民风虽然不似北狄那般彪悍,但比起大禹那可是强太多,而语落公主身为南疆王最宠爱的公主,据说从小刀箭不离身,南疆王还特意给她请了好几个教武功的师傅,可想而知,有如此基础的女子又怎么会脚下虚浮?

“语落公主怎么了?”即便如妍姐儿这般不懂武功的人,也看出了语落公主有些不太正常。

凤九轻声道,“应该是被人下药了。”

一个心里藏着别的男人的女人,真的会甘心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吗?这个女人若是一般软弱女子也就算了,但是语落公主可不像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子,否则前一阵子也不会给自己写求救信了,想必在驿馆里应该折腾了一翻,让某些人不开心了吧。

想到此,凤九的视线从两人的身上移到正殿,几乎是第一眼就从人数众多的皇亲国戚以及众位使节中找到了君彦卿的身影,即便他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素色衣料,但那张脸却十分扎眼,而且凑巧的是,他也正看向自己。

男人朝她眨了眨眼,下一秒秦煜就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的身后,恭敬地说道,“王妃,王爷等你很久了。”

妍姐儿掩唇偷笑,眼底流露出羡慕之色,“九儿,璟王对你可真好,还不快点去。”

凤九窘然,这都哪跟哪儿啊!

从观礼台到正殿其实只是一个回廊的距离,但是在行走中凤九却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软筋散的香味儿。这种香味儿极淡,一般人很难察觉到,若不是她嗅觉灵敏,否则很难从宾客们所穿衣服的各种熏香中分离出这种香味儿。

“阿九。”刚到桌边,男人就递给她一个小酒盅,“喝了它。”

凤九接过,闻了闻,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没想到里面竟然是软筋散的解药。

见她喝的一滴不剩,君彦卿才满意地笑道,“看来肖大夫说的没错,阿九确实有学医的天赋。”

想到那个总是抬着下巴对她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凤九就觉得好笑,没想到那个老头还会夸她,实在难得,凤九轻声道,“王爷,这出戏该不会是你唱的吧。”

“本王一早接到消息,说婚礼可能有变,所以过来来看看,只是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些传言。”说完,狭长的凤眸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隐约带着一丝让人摸不清的怒意,“倒是阿九你,魏玄墨的事是怎么回事?”

说实话,自从两人被皇上赐婚到现在,她见过璟王的次数不在少数,每次见面他总是给人一种温雅如玉的感觉,言语中带着让人温暖的笑意,让人一度以为曾经那个纵马扬鞭的少年,如今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可是直到现在,凤九才真正感觉到他身上不一样的情绪,那种天生自带的王者之气和令人压迫的愠怒。

凤九看向对面,见司马瑜正一脸坏笑地朝她举杯,轻声笑道,“王爷,你生气了吗?”

谁知君彦卿竟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点头道,“本王只是不知道阿九什么时候和魏玄墨这么熟了。”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生她的气,但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担心流言会对她产生负面影响吧,一定是这样,璟王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上次的决明草是魏世子送的,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罢了。”

“别人?”显然这两个字取悦了某人,君彦卿眼底滑过一丝笑意,“阿九今天就和本王在一起吧,这样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凤九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王爷,你是那种在意流言蜚语的人吗?

“金沙国的五皇子没来吗?”目光在对面的各国使节身上轻轻扫过,凤九淡声问道。

君彦卿嘴角勾笑,“刚才他的侍从来回禀皇上,说五皇子疯了,皇上仁慈,还特意下令太医院去会诊,看样子是来不了了。”

想到上次卓尘风在神武殿的杰作,凤九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特木勒本来就够傻的,你还给他喂什么专治精神失常的药,他不疯才怪呢。

“啊!”

正出神间,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发出一道尖锐的惨叫,紧接着十几个头戴黑色面巾的人纵身朝行礼台而去,手里的弯刀闪着冷冽的寒光,显然这些人是一开始就混在宾客中的杀手,个个身姿矫健武功卓绝。

“好功夫!”不等凤九感叹完,另一波人已经从永新殿的房顶跳进了回廊,手里同样提着明晃晃的弯月刀,健步如飞地朝着内殿而来!而坐在内殿中的人除了各国使臣以及皇室宗亲以外,还有当今的皇上君令贤!

显然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否则就算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青天白日的闯萧王府大门,更何况圣驾来此,禁卫军必然不在少数,现在看来应该是软筋散发挥了作用,那些防卫军恐怕此时已经变成了软脚虾。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余情未了 显然这些人是有备而来,否则就算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青天白日的闯萧王府大门,更何况圣驾来此,禁卫军必然不在少数,现在看来应该是软筋散发挥了作用,那些防卫军恐怕此时已经变成了软脚虾。

此时内殿的气氛一片凝重,要知道能坐在此处的人除了皇室宗亲以及各国使臣外,还有大禹的一国之君,而这些人来势汹汹,谁知道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谁?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人绝对是如假包换的杀手,冷血无情毫无人性,所以,在场的所有人都有性命之忧。

君令贤一身明黄色龙袍和卓皇后一左一右坐在太后两侧,脸色难看地盯着殿外混乱的场面,眼角的余光若有所思地落向某处素色的身影,半晌才缓缓移开。太后的脸色也不好看,早已发白的眉毛紧紧皱着,沉声质问坐在下首的惠贵妃,“宾客里竟然混进刺客,你是怎么做事的!底下人办事不利,你也拖不了干系,今日若皇帝有什么闪失,你百死莫赎!”

素来对人十分冷淡的惠贵妃,即使平时不把太后看在眼里,但此刻也不得恭敬地说道,“是,臣妾知错,还请太后降罪。”

而此时整个殿里的人纷纷变的酸软无力,不是趴在桌子上,就是扶着墙一脸痛苦的表情,额头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仿佛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目光在对面的使臣身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司马瑜,见他和几名侍从也和别人一样东倒西歪地趴在桌子上,凤九轻声道,“王爷,咱们是不是也该做做样子?否则别人还以为是我们下的药呢。”

可不是嘛,所有人都中了毒,唯独他们璟王府的人安然无恙,别人不误会才怪,而且别以为他不知道,刚才从大殿上投来的目光已经很耐人寻味了,狭长的凤眸眨了眨,君彦卿放下茶杯淡笑道,“本王就算不中毒也跟中了毒一样,阿九觉得本王还要装吗?”

走路虚浮,浑身无力,动不动还要咳嗽几声,典型的病秧子,他所中的毒远比软筋散要重的多。可是话虽然这么说,但凤九却没看出他有半点难过的样子,白嫩的手指在杯子里沾了沾,然后在未经某人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将水弹到他的脸上......

隐藏在暗处的秦煜差点从房梁上摔下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王爷,他家王爷向来最注重自己的外表,特别是那张连男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动的脸,别说是水了,就是一粒灰尘他都不允许出现,而如今被王妃这么一折腾......秦煜突然很想大笑,王爷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瞧他那副不知所措的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哈哈哈,回去以后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卫大。

凤九才没有心思去管他什么样的表情,又沾了水朝自己的脸上洒了一些水珠,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人窘迫的神色,还有那双无处安放的美手。

准备好一切后,凤九又装模作样的趴在桌子上,见某人还是刚才那副被人轻薄了不知所措的模样,然后又伸手将他的脸按在桌子上,还顺便打了个手势,嘘……

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们忍不住流汗,王爷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在他们印象里,王爷一直很优雅的好吗?

而此时的行礼台早已经乱成一锅粥,虽然侍卫们软弱无力,但还是拼尽全力与刺客厮杀,只不过,显然这些府兵并不是刺客的对手,刹那间刀光剑影,七八名刺客已经来到君莫萧面前,寒光凛凛的弯刀直直的朝新郎和新娘刺去。

“王爷!”

“王爷!”

凤灵和董倩雅齐声惊叫,美丽的眼眸死死的盯着那即将刺进君莫萧体内的长刀,虽然她们对自己的新婚丈夫迎娶语落公主这件事很是痛心,但二女也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她们唯一的依靠就只有君莫萧,万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以后的日子只怕会更难过。

君莫萧显然也中了毒,所幸涉毒未深,所以在压制了自己的经脉后,再加上他武功底子并不差,一时之间竟让刺客们耐何不得。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君莫萧便落入了下风,因为刺客们很快发现了他的弱点,那便是站在他身后的语落公主完全没有自保能力,一个中了软筋散之毒的人,应付多名刺客的同时还要分去一部分的精力去保护另外一个人,就算是绝顶的高手恐怕也做不到万无一失。

很快的,原本崭新的大红色新郎官服被刺客们毫不留情的划破好几道口子,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渗透出来,浸湿周围的红色绸缎,所幸君莫萧从一开始就封住了经脉,因此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伤。

“王爷!”凤灵尖叫一声,扶着栅栏想冲进行礼台,但是没走几步就因为脚下无力而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一脸担忧地看着君莫萧继续和刺客们周旋。

凤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默默地对这个前未婚夫又多了一层认识,虽然入京以后经常听别人议论起她的未婚夫是如何的英俊潇洒,又是如何的风姿卓绝,但那日他来相府退婚,并且扬言要娶凤灵为妃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他列入了人渣之列,潜意识里也认为他不过是个被父母宠坏的孩子罢了,只以为外界对他的称赞不过是谣传,但是此时此刻,见他身姿矫健的穿梭在刺客与语落公主之间,她就不得不承认这位萧王殿下还是有些本事的。

“阿九。”君彦卿撑着下巴,视线随着她射向殿外,“你在看什么?”

用下巴比划了一下,凤九道,“没想到这家伙武功这么好。”

君彦卿轻笑,“不然呢?你以为他是个没用的草包?”

凤九投给他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否则正常人会像他那么白痴吗?竟然休了她改取凤灵,好吧,她承认自己对他有偏见,但是凤灵真的比她好很多吗?

“莫萧五岁时便会骑马,七岁便能拉弓,十岁的时候就能空手放倒两名壮汉,是众多皇子中天赋最好的一个,十三岁那年,他随皇上去山上围猎,曾救过皇上的命,所以皇上对他格外看重,在整个皇室的子女中,除了八皇子能与他平分秋色以外,没有人的恩宠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听着君彦卿说起过去的事,凤九只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一个连表情都缺乏的面瘫男,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还救过皇上的命,听起来感觉像在听故事,难道不会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吗?

“王爷,我听说你三岁就会骑马,是真的吗?”三岁的孩子握的住绳子吗?她很怀疑这只是谣传。

没想到君彦卿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声音极具磁性地说道,“那次父王将我放到马背上,然后就一脚踢在马肚子上,本王若不紧紧抓住绳子,岂不是早就没命了。”

凤九窘然,没想到那位老璟王竟然这么......顽皮,所以这位少年英姿的常胜将军,是继承了他父王的性子吗?否则哪个父亲会和一个年仅三岁的孩子开这种玩笑?

凤九在心里勾勒起当时的画面,父慈子孝,双亲健在,能有什么比这更温馨的呢?听说当年前一代璟王君霆敬在世的时候,夫妻关系十分和睦,二人成婚多年府里也没有纳妾,璟王妃虽然并非出生世家大族,但性子却十分刚烈,在君霆敬出征蛮夷被人暗害之后便一病不起,后来没多久就因为思念成疾随丈夫去了,留下年仅十岁的君彦卿......

看着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凤九转移话题道,“王爷,有人一直在看你,不喝一杯吗?”

他自然知道凤九说的那个人是谁,从他进殿的那一刻开始,那道炙热的目光就一直盯着他,只不过他不想在意罢了。

“说起这件事,晚上本王便派人去把阿九送出去的东西取回来。”

凤九翻了个白眼,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真的好吗?

下意识的看了眼对面的魏玄墨,某人正一脸闲适的对自己做了个有趣的鬼脸,显然事先已经服用过软筋散的解药,作为语落公主的娘家人,这位以及魏太子夫妇都是今日的贵客。

正思索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最后的防卫被刺客冲破,原本半掩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煞气迎面而来,霎那间风云涌动,凤九正考虑要不要出手,但下一秒,十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一时间与刺客交融角逐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

凤九看向君彦卿,见他轻轻摇头,便知这些黑衣人并非璟王府的暗卫,难道是......

此时高居在龙椅上的皇上,正邪眯着眼看向殿内一一倒下的刺客,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屑,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气焰嚣张的刺客就只剩下一人,犹如困兽之笼还在拼死挣扎,但显然不是黑衣人的对手。

“留活口。”皇上冷笑一声道。

话音刚落,黑衣人立刻收手退到一旁,以合围之势将刺客包围在中间,那名刺客喘了几口粗气,满是杀气的眼眸快速扫了一圈在场的众人,眼底顿时一亮,随后一个纵身朝离他最近的一桌扑去,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彦卿!”

裴芊芊尖叫一声,眼里充满浓浓的担忧和害怕,虽然浑身无力,但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刺客扑去......

都特么说英雄救美,这特么是美人救英雄?凤九无语了,这女人能不能不要添乱,人家堂堂璟王爷,需要她一个弱女子救吗?你看她就不担心,反正璟王府的暗卫多了去了,真正危险降临的时候,那些暗卫们还不拼了命的往君彦卿身上凑啊?

在场的人中,不仅凤九觉得她多此一举,别人也是一脸唏嘘,魏太子脸色更是扭曲的骇人,众人一时竟忘了自己中毒之事,纷纷看笑话一样看向魏太子,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仿佛飘浮在魏玄祁头上。

而身为芊芊郡主姑母的太后娘娘,也是暗暗喘着粗气,脸色铁青地看着瘫倒在地上的亲侄女儿,她们裴家怎么就教出来这么一个不守妇道没脑子的女儿?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着自己丈夫和外人的面对别的男人念念不忘,刚开始偷偷看璟王也就算了,魏玄祁多少也会顾念面子不与她计较,可是现在,即便魏玄祁当场发飙她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是自己侄女儿有错在先。

而裴芊芊也好不到哪里,看着刺客在自己面前以一种十分扭曲的丑态暴毙身亡,顿时吓的两腿一软,也忘了自己刚才的举动,此时再看大殿中的人的神色,那种轻蔑略带嘲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淫贼荡妇一样,多年养尊处优的芊芊郡主,瞬间崩溃大哭。

“来人,将魏太子妃带下去,魏太子妃中毒失了心疯,速速请太医前来请脉。”最后还是皇后娘娘最先反应过来,也算是帮魏玄祁解了围。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当年芊芊郡主和璟王的那点事儿,刚才那声尖叫绝对是出于本能。

很快芊芊郡主被侍女们扶了出去,外面的打斗声也已停止,看来皇上以雷霆之势扫清了犯上作乱的刺客,果然还是留了后手的。不多时,有宫人端来解药,皇上挥挥手,宫人们将解药分发给殿里的王室宗亲,大家吃了解药后才恢复如常。

凤九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最后那名刺客身上,眼前浮现起刺客扑向君彦卿时的情景,就在他即将近身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一支银筷又快又准地从刺客脖子的左边刺到右边,筷尖处还流着汩汩的鲜血,速度之快令人咂舌,直到死那名刺客的脸上还保持着即将得手的喜悦,然后下一秒便重重的从空中摔倒在地上,神情扭曲而狰狞。

君令贤目光复杂的在宾客们身上一一掠过,虽然年轻的时候他也曾学过一些武功,但多年不曾练习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再加上他并非学武的好材料,刚才的那一‘箭’,他甚至都没看清楚方向,那名刺客便一命呜呼了。

大殿里迷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让人喘不过气来,要知道,皇上的意思是留活口,谁这么不知死活敢违逆圣旨将刺客一击毙命?

凤九收起嘴角的笑容,惊慌失措地看向君彦卿,仿佛刚刚才回过神来,担忧地问道,“王爷,你没事吧。”

“本王没事,阿九可还好?”说完,便猛的咳嗽起来,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将孱弱的身体紧紧的包裹起来,那样子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一样。

凤九暗暗的翻了个白眼,王爷,你装的可真像啊,难道真不是受了惊吓吗?

“凤小姐,璟王没事吧。”君令贤缓了缓神色,满脸担忧的问道。

“多谢皇上关心,微臣并无大碍。”

可是他的脸色却并不像没有大碍的样子,苍白的毫无血色,唯有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凤九在哀叹的同时,目光恰好与对面的魏玄墨不期而遇,然后两人默契的看了眼地上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刺客,举了举杯算是感谢他出手相助。

“凤小姐学过武功?”君令贤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上响起,将所有人的目光拉回到凤九那一桌,见少女正浅酌小饮,姿态优雅温婉端庄,很难让人将这样一位少女和武功联系到一起。

凤九低咒一声,暗骂君令贤鸡贼,然后放下茶杯起身道,“臣女八岁离府去了临川,曾经跟一位江湖郎中学过一招半势,会一些自保的功夫罢了,入不得眼,还望皇上恕罪。”

君令贤神色不明地看了君彦卿一眼,难道是他看错了?沉思片刻,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女子就应该以德立行,这很好,你和璟王的婚期也近了吧,璟王身体不好,大婚以后可要好好照顾璟王府。”

两人起身谢恩,这时门外进来一名副将禀报道,“皇上,刺客已全部被绞杀,现场有几位大人受了轻伤,徐大人已经派人将伤者送去偏殿休息,太医院的太医们也在火速赶来的路上。”

“嗯,萧儿如何?”皇上看了一眼脸色仍然铁青的魏玄祁,沉声道,“还有语落公主呢?”

那名副将神色动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这正是末将要禀告的,萧王殿下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不过语落公主......不知道是不是惊吓过度,此刻人已经昏迷不醒,萧下殿下命人将语落公主送进洞房了。”

莫说婚礼当天溅红是十分不吉利的,就说现在新娘和新郎连婚礼都没进行完,新娘子就不醒人事了,恐怕从今日以后,萧王府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成为全京城百姓的笑柄。

皇上和太后对视一眼,深知婚礼无法再进行下去,唯今之计只能先将此事按压下再从长计议。太后道,“萧儿和语落公主本就情投意合,婚礼不过是走一遍过场而已,重要的是两人早已心有所属,等语落公主醒过来后就直接行夫妻对拜之礼吧,各位王公认为如何?”

太后都这样发话了,别人自己不敢再说什么,纷纷附和称好,又说了一些吉祥话,再加上今天大家原本是高高兴兴来参加萧王婚礼的,没想到受了一场惊吓不说,还差点就没命了,现在能离开是非之地,自然求之不得。

出了萧王府,凤九原本打算乘自己的马车回丞相府,但是在璟王振振有词的‘璟王妃应该要好好照顾璟王’的强烈要求下,很自然的上了璟王府的马车。

秦煜准备好温水和药丸,君彦卿服用后脸色好转了许多,看向凤九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柔软,“以前本王只知道阿九会一些医术,没想到用毒的手段也那么高明啊,阿九,本王从来没问过你,你师从何人?”

想到刚才那名刺客倒下的时候脸上闪过的痛苦扭曲的神色,别人一定会将它归结为那支银筷的作用,但是当时他离刺客很近,清楚的看见那名刺客在没有中‘箭’之前就已经中了毒。

“不过是一些雕虫小技,没想到还是没逃过王爷的眼睛。”凤九故作婉惜状,轻声道,“师傅的名讳说出来只怕会吓到王爷呢。”

没想到君彦卿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摇头道,“阿九要是不想说的话,本王便不再问了。”

“家师字名绝,王爷可曾听过?”

君彦卿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名绝大师的名讳天下人皆知,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说起来这位名绝大师和他的师傅神算子还有点交情,只是没想到一向神龙不见蛇尾的名绝大师竟然是他未婚妻的师傅,“没想到阿九竟然是名绝大师的关门弟子,那风华公子岂不是阿九的师兄?”

“王爷认识师兄?”

“年轻的时候打过几次交道,但不是很熟,不过蓝雀公子确实一表人才,性子也像名绝大师那般洒脱,不愧是世外之人。”这样的性子和他的祖父倒有几分相似。

听着君彦卿称赞那位见钱眼开的大师兄,凤九暗暗翻了个白眼,王爷,你被大师兄的外表欺骗了好吗?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唯利是图的俗人,还害那么多良家少女为他倾倒,他到底哪点洒脱哪点人才了?

想了一会儿,凤九觉得在‘外人’面前揭自己师兄的短很不地道,于是转移话题道,“王爷,今天这事......难道王爷不差人去看看魏太子妃吗?”

原本很随心的一句话,可是听在某人耳朵里却像变了味儿一般,君彦卿定定的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阿九,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你放心,宫规森严,本王不会派人前去冒险的。倒是魏世子那边,今日他出手相助,本王自当备一份厚礼以表谢意。”

凤九窘然,她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家伙把她想哪去了,她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王爷,到了。”马车外,秦煜低声禀报。

许是萧王府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京城,所以,事先得到消息的陈管事早早的命人准备好参汤参茶,就连书房也事先用炭火烤过,进去的时候很暖和,很适合身体虚弱的人养病,显然璟王府里的下人对唯一的主子还是十分效忠的。

陈管事命丫头们端来茶水和点心后,才恭敬的禀报道,“王爷,卓公子已经敬候多时了......”

话音未落,一袭大红色绣祥云飞鹤暗纹的翩翩公子走了进来,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衣角随着他的步伐一摇一摆如焰火般肆意绽放,若不是事先知道今天的新郎另有其人,别人一定会误以为他才是那个行礼行了一半的新郎吧。

卓尘风一边走一边大笑,“阿彦,今天的事情好玩吗?”

陈管事躬身退下,命人将房门关上,只留秦煜在外候着。卓尘风看向凤九,忙施礼道,“哟,凤小姐也在啊。”

对于凤九的胆量他是领教过的,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坐在这里喝茶的女子,放眼整个京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位了。

凤九点头笑道,“卓公子有礼了。”

“阿彦,你又在喝什么神汤补药,给我也来一碗。”

君彦卿放下茶杯,喝了参汤后脸上有了一些血色,看了一眼毫无正形的某人,平静地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卓尘风撇了撇嘴,手中的折扇一收,放下脚尖正色道,“查到了,今天这些刺客是跟在王公大臣们后面混进萧王府的,据探子来报,有好几个王府、尚书府的侍卫们凭空消失,想必早就被这些人干掉了。这些人武功高强训练有素,使用的又是金沙国的弯月刀,倒像是江湖上所传的七煞帮,只不过,七煞帮远在金沙,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就来到大禹,难不成这些人是效忠于特木勒那个傻子的护卫?”

虽然璟王府的暗卫不可能事事留心,但是有外族人进入大禹的时候他们还是会特别留意的,特别像今天这样,三十几名刺客不是小数目,即便他们以一种非常规的办法来到大禹,但璟王府的暗卫可不是普通的暗卫,能被主子安排出去侦察的必然都受过良好的训练,即便第一批发现不了,但是第二批第三批很难逃过他们的嗅觉。

“七煞帮?”君彦卿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可能是他们,半个月前本王才收到灵兄的书信,说七煞帮的七位舵主因为利益纠葛发生内战,元气大伤,所以应该是有人故意使用弯月刀,想栽赃陷害。”

卓尘风点头,灵轻炫手握天下第一大帮派,他的消息自然不可能有假,“我也觉得不可能,再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过来做什么?送死吗?”

“特木勒手里要是有这样一帮效死的护卫,那他就不可能轮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而且,他今天没有来参加莫萧的婚礼,这些人更不可能出现。”

“那,有没有可能是北狄人干的呢?据我所知,混在观礼台上的刺客首先冲出去刺杀的就是萧王和语落公主,若语落公主遭到伤害,那南疆王必然会勃怒,到时候和大禹的关系破裂,受益的可就是北狄啊。”卓尘风分析道。

“阿九在想什么?”见凤九似有所思,君彦卿轻声问。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小气的璟王 “阿九在想什么?”见凤九似有所思,君彦卿轻声问。

脑子里的思绪如白驹过隙一般,不过眨眼之际,还来不及理清楚头绪便消失不见了,凤九想了一会儿才慢声道,“我只是在想,萧王殿下的武功真的有那么好吗?十几个武林高手一时都奈何不了他,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语落公主当时被人下了药,根本就无法自保,萧王殿下既要保护自己还要护语落公主周全,真是难得啊。”

闻言,两个男人皆是一怔,定定地看向凤九,半晌卓尘风才猛然挥开扇子,大笑道,“看来有些人是我们低估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声东击西?本公子觉得,就算君莫萧是个练武的奇才,恐怕也分身乏术,而且据我所知,当时那些刺客的目标很明显是语落公主,其次才是君莫萧,如果真是北狄人干的,那么杀了君莫萧可比语落公主要有用的多。”

确实,语落公主到底只是一界女流,用来挑拨挑拨大禹和南疆的关系还行,可终究起不到多大的杀伤力,但君莫萧就不同了,他是大禹最受宠的六皇子,皇上最疼爱的儿子,生得一表人才,实力更是不容小觑,将来很有可能成为皇位的继承人,如此人物,对于和大禹有世代之仇的北狄人来说,能有机会除掉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的意思是那些刺客是皇上的人?”凤九平静的说道,“当时大殿里几乎所有人都中了软筋散之毒,皇上似乎也不例外,还有陵王,虽然中毒未深,但是却有中毒的迹象。”现在看来,恐怕做戏的成份更大一些。

“本公子也只是猜测,不然那些刺客怎么会顺利混进萧王府,又对君莫萧手下留情呢?本公子猜,就算不是皇上的人,也一定是萧王那边的人,这对父子可是一直看璟王府不顺眼呢。”

真可谓用心良苦啊,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君彦卿,竟然不惜拿自己的儿子开玩笑,在儿子的婚礼上大开杀戒,难道说在皇家人眼里,真的就只有利益和权力吗?

君彦卿完全没有因为被人算计而心情沉郁,反而低低笑了起来,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刺杀,“当时去萧王府参加婚礼的文武百官以及众位宗亲都在场,如果能趁乱除掉本王,皇上也不必落人口舌,真是一举两得。”

“人家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难道就这样算了?”卓尘风一边扇风一边把玩着额前的头发,毫无正形地笑道,“本公子好久没找人玩儿了,这手心还真有点痒。”

真是好算计,皇家人的脑子果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这些阴诡之事,想必早就信手拈来,凤九轻声道,“但是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毕竟现在死无对证。”

如果真是皇上所为,那皇上还真是狠呢,辛辛苦苦培养了这么多武林高手,说杀就杀,简直比丢个垃圾还要爽快,都说皇家人薄情寡义,果然不假。

卓尘风笑道,“确实是死无对证,不过本公子派人去暗中调查过,那三十几名刺客事后被人毁容丢在了乱坟岗,但是听卫大说,他在其中一人身上发现了一枚很小的玉佩,这枚玉佩质地上呈,光泽通透,是南疆每年给大禹进贡的暖白玉,这种白玉产量很少且质地温和,因此颇受贵族人的喜爱,所以民间禁止交易,只有皇宫才有。如果不是北狄人故意栽赃,那就说明这些人和宫里的某位有着密切的关系。”

总不能是这些人混进宫里偷的吧,皇宫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有重兵把手的,就算这些人武功高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偷走这么贵重的东西吧。

“说到白玉,本王有件事要你亲自去一趟。”君彦卿放下茶杯,眼神温润地看了一眼凤九才转向卓尘风,卓尘风一听需要他亲自去,心想必定是什么重要的事,脸上那放荡不羁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只听某人淡声道,“早上阿九送给魏世子的那柄玉如意本王很喜欢,你去拿回来。”

卓尘风,“......”

凤九,“......”

*

清和轩。

“珠儿,前一段时间我让你打听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一大早洗漱完,凤九坐到梳妆台前任由珏儿梳洗打扮,一边梳妆,一边听珠儿从外面打听来的八挂,“小姐,公子向来来无影去无踪,谁知道他去哪了,奴婢反正没打听到,不过前一阵子听说欧阳家全天下高金求医,称只要能治好欧阳洵的病,不惜舍万贯家财,闻讯赶去的郎中和能人异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是最终也没有将欧阳洵的病治好。不过前几天奴婢出门采买的时候,听一个药店的掌柜说欧阳洵彻底废了,似乎是被一位江湖郎中用错药导致终身残疾,至于那位江湖郎中是谁,奴婢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奴婢猜这个人一定和欧阳家有仇,否则怎么会用错药?要么就是欧阳洵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那个人来讨债的。”

几个丫头中属珠儿年纪最小,看着她粉嫩的小脸一惊一乍的模样,珏儿忍不住笑道,“说什么上辈子,就算有谁还记得,小姐说对吗?”

凤九哑然失笑,师兄未免太孩子气了吧,距离她上次发出信号已经有十多天了,师兄竟然至今还没有消息,“那欧阳家没有抓他去见官吗?”

“说来也真是神了,任凭欧阳家如何找人,那位江湖郎中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听说欧阳夫人因为此事还吐了血,已经不能下床了呢。”

珏儿从手饰盒里取出一枚金镶宝石云福钗插到凤九的发髻上,从铜镜中看着自家小姐,眼里闪过一抹惊艳,“要我说啊,这就叫恶有恶报,谁让欧阳洵以前太嚣张了呢?”

凤九似乎也很满意今日的妆扮,简约但不失雅致,朴素又不缺奢华,一切收拾妥当才笑道,“你们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帮我核对一下嫁妆,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其实她对古代人在嫁娶方面如此重礼还是有些不太明白的,就比如说嫁妆中一定要有两个金盆十柄玉器,代表金玉满堂的意思,普通百姓人家自然是陪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一般会采用便宜的东西代替,即使那些东西没什么用处,但是必须要准备,因为往往寓意比金钱本身更重要。

遣走两个丫头,凤九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渐渐变白的天色,淡声道,“魏世子,一大早就到我的清和轩,不知所谓何事?”

尽管已经腊月,但榕树依然挺拔茂密,高大的树枝上躺着一位黑衣男子,朗眉星目,一手垫在后脑勺上,正悠闲地看着渐渐升起的朝霞。

莫说是女子的闺房,就算是府里的后院,一般男子也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踏进,而魏玄墨显然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没想到九儿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连本世子来都没人发现,那些护卫真应该拖出去好好教训一顿。”

凤九翻了个白眼,那是你轻功好可以吗?“魏世子,有事请说,天色不早了,等一下我还要去给祖母请安。”

“本世子来看你啊,九儿不高兴吗?”话音刚落,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到窗前,两手负于身后,在打量了凤九一翻之后,才扬眉笑道,“都说京城第一美女当属凤家二小姐,其实本世子觉得九儿才是实至名归的大美女。”

“世子今日是专程过来取笑我的吗?”

见她打算关窗,魏玄墨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抓住窗棱,讨好地笑道,“本世子说的都是真心话,九儿......”

“你受伤了?”随着他的动作,迎面而来的除了疾风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凤九挑眉,很快发现他的手背上还未及时清理的一层淡淡的血迹。

魏玄墨苦笑,一时竟忘了凤九是个医术高手,除了耳力非凡外,嗅觉更是非比寻常,否则自己辛辛苦苦培植的决明草又怎么会轻易的被她发现呢?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未婚夫?”

“君彦卿?他怎么你了。”以她对璟王的了解,还不至于对魏玄墨动手吧,是事实上,只要不真正惹到他,君彦卿一般不会计较吧,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魏玄墨失笑,“其实也没什么,这事也不能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技不如人吧,想到前几天当他回府的时候明渊说璟王府来了几个人,说专程是为了道谢送礼的,魏玄墨也知道璟王恐怕是为了大殿之事特意遣人过来的,也就没有多想,没想到等他进书房的时候才发现凤九送给他的那柄玉如意竟然变成了一尊玉质上呈的观音像,底下还留下一张字条:多谢魏世子保管,小小心意不足挂齿。

魏玄墨在书房里足足走了半刻钟才渐渐平息怒火,既然璟王府的人可以轻而易举的进入他的书房,那么九儿送给他的东西放在他这里确实不安全,不过,对于璟王府的这种做法他还是无法做到心平气和的,于是憋了一肚子火的魏世子只能将气全部撒在了那些不长眼的盗贼身上,以至于在打斗中不小心受了点轻伤。

“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这里有专治外伤的药,你先拿去用。”说完,转身朝内室走去,不多时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递给魏玄墨,“上次在萧王府,多谢世子仗义相救。”

魏玄墨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才笑道,“别以为用一小瓶药就想打发本世子,上次你送给我的礼物不见了,我不管,你要重新送一个给本世子。”

凤九无语,不见了怪她吗?不过她也是去过质子府的,守卫之森严,可不比一般的府邸差,怎么会轻易不见了呢?莫非是......君彦卿?想到此,凤九更加无语了,她还以为那个家伙在开玩笑,没想到竟然真派人去要回来了,这家伙未免也太小气了吧,一柄玉如意而已,至于嘛。于是,没搞清楚来龙去脉的凤小姐将某人扣了一顶大大的帽子:小气!

“小姐,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刚送走某人,珠儿就来提醒时辰到了。

自从上次萧王府的婚礼发生变故,赵氏以凤灵身体虚弱为由搬进了萧王府贴身照顾以后,丞相府倒是安静了一些时日,当然,孙姨娘和周姨娘也没少在凤清由面前争宠,但周姨娘到底是怀孕之身无法在侍奉凤清由,老夫人趁赵氏不在府中,以凤家香火需要延续为由,又从府外安排了两名年轻貌美的女子住进了凤清由的院子,因此,后院里又很是热闹了一翻。

当然,这些都是后院之事,对于凤九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男人三妻四妾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即便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但这么多年过去,有时候她甚至分不清楚前世的种种是不是自己做的一个梦,还是现在的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祖母已经起床了吗?”凤九从里间出来,不怎么在意地问道。

珠儿拿来一件桃色披风,顺手披到凤九肩上,才道,“是的,听说新来的两位姨娘正在静心堂侍奉老夫人。”

两位姨娘进门已有数日,凤九至今还从未见过面,老夫人此举只怕是为了引荐。站到铜镜前,整理了一番着装才带着珠儿等人朝静心堂走去。一路上都在听珠儿嘀嘀咕咕地说新进门的两位姨娘是如何如何的得宠,老爷这几日又额外赏了多少多少宝贝,凤九不以为然,但心里也不免对这两位未及谋面的姨娘产生了一丝好奇。

还没踏进院子,就隐约听见一阵欢笑声从里面传出来,显然老夫人心情不错,看来赵氏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老夫人也是乐得其见的。

“祖母,父亲。”凤九恭恭敬敬地行礼,虽然对这个时辰凤清由没在书房处理正事而来老夫人的院子有些诧异,但依然面色从容举止端庄。

“九儿,你来了,正好见见新来的两位姨娘吧。”老夫人面色和善的笑道。

此时站在老夫人身后的并非静心堂的丫头,却是一位长相艳丽气质绝佳的女子,虽然凤九只是匆匆的一瞥,但前世身为狙击手的她,眼力和敏锐程度自然要比正常人要好的多,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那名女子眼里未及掩饰的嫉妒抓了个正着。

对于这样的眼神,凤九还是有些诧异的,因为她敢确定她们之前并不认识,况且,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有损害到对方利益的存在。

既然老夫人都发话了,两位姨娘自然不敢怠慢,纷纷走到凤九面前行礼道,“奴婢冯燕,见过大小姐。”

“奴婢卫颖,见过大小姐。”

“两位姨娘有礼了。”凤九回了一礼,目光落在另一位名叫卫颖的姨娘身上,长相自不用说,都是百里挑一的秀丽佳人,只不过这位卫姨娘不似冯姨娘那般艳丽多姿,是个温婉娴静的女子罢了。听说这两位姨娘的家世很是一般,是京郊富贵人家的庶女,在家里并不如何得宠,这个时代莫说是庶女,就算是嫡女,长大了也同样是家族用来结盟的牺牲品,否则,凭这两位姨娘的姿色,嫁给普通小官做个正妻也是绰绰有余的。

“既然人都到齐了,都坐吧。”待众人落座后,老夫人才正色道,“在过几日就是九儿的大婚之日,前几日璟王府派人将一应的事项都送来了,九儿,你自己看看吧。”

柳嬷嬷从一个锦盒里拿出一本大红龙凤描金的花名册递到凤九手上,凤九粗粗地翻了几页,均是婚礼当天的细节以及安排,想来璟王府已经准备的十分妥当了。

“还是璟王府想的周到,看来璟王还是很看重咱们九儿的。”老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看向凤九的目光也更加和善了,“你母亲去照顾灵儿了,周姨娘又怀有身孕,虽然前些日子一直在准备你的嫁妆,但是备嫁可不是什么小事,这几日有空你要多上点心,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丢了咱们丞相府的脸。”

“是,祖母放心。”

“还有,前阵子已经派人去给你舅舅送信了,但至今还没有收到回信,也不知道他到底来还是不来。”说到这里,老夫人的眉头忍不住又皱起来,对于已故大夫人娘家这种做法很是不满,她如何会不知李家这是故意不待见他们凤家,怪他们当年没有好好对待李梦柔罢了。其实更让老夫人不满的是,她的儿子是堂堂一国丞相,位居一品,而李家早已经退出朝堂,并没有功名在身,但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地位和权势的亲家竟然也敢给凤家脸色看,真是不知所谓!

凤九垂眸,掩掉眼底的风芒,淡声道,“多谢祖母关心,九儿回京之后曾收到过舅舅的家信,舅舅说既然是皇上赐婚,那就是天赐的姻缘,命九儿好好备嫁,多听祖母和父亲教诲,舅舅、舅母以及两位表哥会在大婚之前赶到京城,请祖母放心便是。”

老夫人点点头,虽然对于外家的做法多有不满,但是凤家能有今天少不得李氏当年的相助,况且,九儿以后要嫁的可是璟王府,将来还要靠她一份助力,若是撕破脸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老夫人又吩咐了几句,这时门口传来禀报,说夫人和二小姐回来了,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淡,待母女两人走进花厅,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回来了?”

赵氏的目光在新来的两位姨娘身上凌厉地扫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老夫人竟会趁她离府之际塞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去凤清由的院子给她添堵,更没有想到,她一心为丞相府谋福,结果换来的却是婆婆的不待见和丈夫毫无愧疚的背叛。心里万分委屈和不甘,赵氏却忘了当初自己挺着和李氏差不多大的肚子进府的时候,李氏的心情又是何等的难过和悲愤。

委屈地看了凤清由一眼,没想到自己的丈夫正和老夫人身后的那个小妖精眉目传情,赵氏气的一口气堵在心里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压抑着怒火轻声道,“灵儿如今身体好多了,在过几日就是九儿的大婚之日,所以儿媳便匆匆的赶紧回来了,只是不知,这两位姑娘是......”

赵氏明知故问,故意用‘姑娘’二字来羞辱两位姨娘,惹的老夫人面露不悦,沉声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和两位姨娘认识认识吧,还有灵儿,也一起见见吧。”

老夫人的目光这才落到凤灵身上,没想到几日不见,凤灵越发消瘦了,只不过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初为人妇时的点点羞涩,如桃花般摄人心魄,老夫人面色一喜,看来赵氏这几日在萧王府没白住啊,想必灵儿和萧王已经圆房了吧。

不仅老夫人发现了凤灵的异样,就连凤九这个虽然有两世经历却依然还是少女的闺阁女子也看出了凤灵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仅仅是那双水波流转的眼眸,更重要的是那张微酡的娇颜,更加让人生出无限的遐想。

两位姨娘忙起身走到赵氏和凤灵面前恭敬地行礼,赵氏虽然气的差点捏烂手里的丝绢,却不得不笑脸相迎,对老夫人笑道,“原来是两位妹妹啊,媳妇还以为是哪家姑娘呢,多亏老夫人慧眼,竟能给老爷物色到这么出色的美人儿。”

“燕儿和颖儿刚进府,最近府里又一直在忙着九儿的婚事,也没时间给她们准备院落,一直住在你们老爷那里也着实委屈了她们,既然你回来了,就抽空给她们准备两间院子吧。”老夫人自顾自地吩咐着,全然忽略了赵氏脸上难看的脸色,继续盘算道,“我看启月阁和星月阁现在空着也是空着,不用也浪费了,不如就赐给两位姨娘吧。”

住在凤清由那里还算委屈她们?赵氏气的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努力地克制着心里的怒火,不让自己失态。要知道,启月阁和星月阁之所以空着并不是因为院子的地理位置不好,而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两处院子离主院最近,她不想让这个府里除了她和她的一双儿女以外的任何人靠近主院给自己添堵,就连已经为凤家诞下三姑娘和四姑娘的周姨娘和孙姨娘,也别妄想住近这两处院子,没想到老夫人竟如此偏宠新进门的两位姨娘,真是气死她了!

赵氏咬着唇角,看了一眼脸色并不怎么美妙的孙姨娘和周姨娘,想了想才笑道,“老夫人思虑周全,两位妹妹也着实可人儿,只是周姨娘和孙姨娘入府比两位妹妹要早,这样安排恐怕会寒了她们的心呐......当然,如果她们不介意的话,媳妇也无话可说,等下回去就命人打扫院落尽快迎接两位妹妹入主。”

凤九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冷笑,好一招祸水东引啊,赵氏自己不敢反驳老夫人却要拉着周氏和孙氏做法子,真是好算计!

反观始终坐在一旁默默无语的周姨娘和孙姨娘,两人面色虽称不上好看,但好歹是大户人家出生,从小也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并没有因此而失态,周姨娘更是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更加让人心生怜惜。

老夫人看向她们,沉声问道,“夫人说这样安排怕你们寒心,是吗?”

虽然低着头,但孙姨娘依然能感受到老夫人投在她身上那道凌厉的视线,忙摇头道,“奴婢不敢,夫人多虑了。”

周姨娘轻轻地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柔声道,“奴婢深得老夫人提拔,心里已十分感激,哪有什么怨怼之心,只希望老夫人能够如愿得偿,两位妹妹能为凤家早日添丁。”

闻言,赵氏气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了周姨娘一眼,这个小贱蹄子挺会装啊,明明气的要死却还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真真是个贱人,“既然如此,那媳妇回去便命人打扫,以免让两位妹妹委屈许多时候。”

*

“小姐在想什么?”回到清和轩,珏儿泡好茶水端到凤九面前,即使待在小姐身边时间不长,但是珏儿也能看得出自家小姐正在出神。

凤九放下书,淡笑道,“二小姐回去了吗?”

“还没有,夫人回去以后砸了好多摆件儿,二小姐还在书兰轩安慰夫人呢,刚才听珠儿说,夫人已经命人收拾好了院子,邀请两位姨娘过去住呢,老爷还称赞了夫人一番,夸她贤惠识大体。”

珏儿愤愤不平地哼了两声,夫人要是识大体的话,会将小姐安排在这么偏僻的清和轩吗?别以为她不知道夫人在打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先听从老夫人的吩咐,等老爷哪天对两位姨娘的热情褪去后再慢慢收拾她们。

“两位姨娘可还满意?”

“启月阁和星月阁离老爷的院子最近,她们有什么不满意的,听说夫人还特意安排人移植了两颗桂树过去,寓意是早生贵子。”

凤九冷笑一声,赵氏真的有这么好吗?能够允许凤家除了她儿子以外的男丁出现?莫说是男丁了,为了以防万一,只怕连孩子都不会让她们平安生下,前两天周姨娘来请安的时候还说感觉身边的人有异样,要不是她给的安胎药,只怕早就因为担惊受怕流产了。

主仆两正说着话,门外珍儿禀报夫人和二小姐来了,长长的睫毛扇动了几下,凤九起身朝外间走去,“请夫人和二妹妹进来吧。”

“九儿,刚才在老夫人那里也没好好跟你说个话,现在咱们娘俩儿过来,不会打扰到你吧?”一番寒暄之后,凤九请两人坐下,赵氏才悠悠说道。

看着赵氏假惺惺的模样,凤九淡声道,“夫人太见外了,二妹妹好不容易回门一趟,前几日身体又有恙,我这个做姐姐的应该去探望才是,哪来的打扰一说,二妹妹身体可痊愈了?”

凤灵点头,娇声道,“已经好多了,多谢大姐关心。”

“那日之后,一直不得空去探望二妹妹,想必萧王府一切正常,语落公主也无大碍了吧。”

提到语落公主,凤灵原本美丽的娇颜顿时变的有些难看,那个贱人真是不识好歹,占着人人羡慕的萧王妃身份还不知足,醒来之后还要死要活地离开萧王府,她以为她是谁,一个小小的南疆公主,给她一个王妃的身份是看得起她,也不知道殿下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这门亲事,明明知道那个贱人早就心有所属,皇上不是应该将那个贱人指给璟王府那个病秧子吗?

“一切安好,殿下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至于语落公主,她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见凤九尽说一些无关的话,赵氏眼皮动了动,笑道,“还是九儿心疼妹妹,要不是前些日子我去萧王府亲自照顾灵儿,恐怕连我这个亲娘都要被比下去了,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旧人未去新人又来,好不容易伺候完女儿,回来还要给那两个小妖精整理院子,赵氏脸色沉了沉,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等了片刻见凤九没有说话,又笑道,“其实我倒是没什么,毕竟都是侍奉你们父亲的,只要你们父亲高兴祖母高兴,大家又都是一家人,而我又是这个府里的当家主母,本应该操心这些事,可是那个冯姨娘实在是......中午我好心好意让人移了一棵桂树过去,愿她早生贵子将来大福大贵,偏她说什么俗气,要种也该种合欢花儿,祝她和老爷合合美美......”

说到此处,赵氏忍不住咬牙,那个小贱人还真敢说,她一个正室都不好意思说和丈夫合合美美,她一个贱妾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有几分姿色,又有老夫人撑腰,她早就将那个小贱蹄子撕烂了,还容她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想到那位容貌绝艳的女子,凤九平静的眼眸动了动,不过很快就消失无踪了,“两位姨娘到底年轻,夫人多担待着点就是了,一家子总要和和睦睦的才好。”

“并不是我这个主母容不下她,实在是她恃宠而骄,将来即便生下一男半女,恐怕也不能为凤家带来什么荣耀,只盼着别惹出什么事就好,以免给九儿你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夫人的意思是?”水润的眼眸带着浅浅笑意,凤九轻声道,“如夫人所说,这个家里你是嫡母,无论她们生下几个孩子,都是你的孩子,冯姨娘和卫姨娘教不好,这不还有你吗?我看二妹妹和轩哥儿就教导的很好。”

再说,凤家以后再怎么闹的鸡飞狗跳,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过几天她就要嫁进璟王府了,那里才是她的家。

见凤九如此油言不进,赵氏气的脸色铁青,半晌才干笑道,“我也就随口一说,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看看九儿的嫁妆可准备妥当了?如今府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老夫人的意思是要周姨娘代为打理,但是我这个嫡母也不能不管,否则传出去别人可是会说闲话的。”

“都已经准备妥当了,祖母也来看过几次,多谢夫人关心。”

赵氏又闲聊几句,才带着凤灵脸色阴沉地离开,心里暗骂下人办事不利,周氏那个贱人一直操持着凤九嫁妆的事,怎么肚子里的那块肉还安然无恙?不是早就应该因劳累过度而流产了吗?

待赵氏走后,珠儿才气股股地哼道,“夫人什么意思,自己看不惯新来的两位姨娘,却想让小姐去做坏人,真是不要脸!”

“你气什么,咱们小姐心里明白的很,自然不会上了夫人的当的。”

“我只是气不过夫人那副嘴脸,幸亏咱们小姐聪明。”小姐要是个耳根子软的,恐怕早就被夫人卖了,夫人真是太坏了!

不等两个丫头抱怨完,珍儿又进来禀报冯姨娘求见,不待凤九发话,珠儿已经不耐烦地挥手,“她来做什么?不见,就说小姐要休息了。”

显然那位冯姨娘很不招人待见,单单刚才在静心堂当众和老爷眉目传情就很让人恶心,好歹也是富贵人家的女儿,怎么竟比那红楼女子更加sao情呢?着实令人讨厌!

“让她进来吧。”冯姨娘第一次来请安就被拒之门外,于礼不符,更重要的事,凤九想看看这位冯姨娘过来到底所谓何事,毕竟刚才在静心堂时那匆匆一瞥很令人费解。

不多时,一个容貌绝艳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进花厅,身穿碧绿百荷烟罗裙,腰带白色薄雾翠烟纱,纤腰细步婀娜多姿,迎上主人的目光也只是微微颔首行礼道,“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冯姨娘请坐吧。”

冯姨娘谢恩落座便开始放肆地打量起花厅的摆设,陈旧普通的家具,屈指可数的摆件,就连丫头们端上来的茶水也是去年的陈茶,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堂堂丞相府嫡小姐竟是这般待遇,简直比她一个庶女过的还不如。红唇微微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其实她从进丞相府的第一天就知道凤九住在府里最偏僻的小院子里,平时没少被夫人苛待,如今亲眼看见才相信传言不虚,如此这般境遇竟然还妄想嫁进璟王府,真是痴人说梦!

冯姨娘在打量花厅的同时凤九也在静静地打量着她,美则美矣,却少了一点内敛和沉稳的气质,相较而言,与她同时进府的卫姨娘,虽然在容貌上略逊一筹,但显然气质和心性要比眼前这位好的多。

“冯姨娘看够了吗?”许久,凤九才淡淡出声,打断冯姨娘无线遐想的思绪。

冯姨娘一怔,猛得回过神来,笑道,“没想到大小姐竟然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夫人也真是......大小姐难道没有向老爷和老夫人提过此事吗?”

原来是为挑拨离间啊!清眸半垂,葱白的手指抚上下巴,凤九淡声道,“我觉得清和轩住得很好,清静的很,并不觉得委屈,冯姨娘多虑了。”

冯姨娘干笑一声,精明的眸子眨了眨,笑道,“虽然奴婢与大小姐是初次相见,但是奴婢看得出来大小姐为人善良不喜欢与人计较,可是夫人这般对待大小姐,连奴婢都替您叫屈,不如这样,晚上老爷招见的时候,奴婢跟老爷说说如何?”

“冯姨娘,难道你觉得你的话会比夫人有分量?”珠儿毫不客气地反问,只换来凤九淡淡的轻斥,“是珠儿不懂事,还请姨娘见谅。”

毫无诚意的道歉,证明了珠儿所说的话也正是她的意思。冯姨娘脸色微红,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尴尬地笑道,“是奴婢不自量力了,大小姐就当没听过吧。”

“姨娘的好意九儿心领了,只不过再过几日我就要出阁了,对于住在哪里实在无心计较,还望姨娘不要往心里去。”

“倒是奴婢多虑了,今日来见大小姐方知奴婢的星月阁是老夫人抬爱了,夫人送的那株桂树更让奴婢心有不安,幸亏奴婢有自知之明,拒绝了夫人的好意。”

‘好意’两个字咬的极重,见凤九只是淡然一笑,并未顺着她的话说,冯姨娘自知在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处,又闲聊了几句才起身告辞。

看着一扭一摆渐渐离开的冯姨娘,珠儿鄙视地说道,“矫情,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个姨娘吗?”

珏儿见自家小姐正盯着门外那道身影,满脸疑惑地道,“小姐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刚才冯姨娘进来的时候,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儿。”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种香料应该产自南疆,是南疆皇室御用的果茶香,也是被皇室明令禁止在民间交易的御用之物,虽说冯姨娘是富贵人家的子女,但绝对不可能在市面上买到这种香料,难怪夫人送去的桂树冯姨娘不敢要,要知道这种香料要是和桂花梨花百合这的气味混在一起的话会让人神志不清,时间久了还会有伤肌理。

看着已经消失在墙角的纤细背影,凤九微微挑唇,冯姨娘特意走这一遭若说没有什么目的,恐怕连鬼都不会相信,看了一眼伫立在桌案上的两株百合,这才命人将花盆抬进偏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风华公子 虽然凤九的话打消了冯姨娘在凤清由面前吹枕边风,但是第二日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老夫人还是多事的将赵氏数落了一翻,这在毫无心理准备的赵氏看来,老夫人突然发难于她,多半是因为凤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况且,昨日冯氏那个贱人从清和轩出来的时候一脸喜色,还到处跟人说她与大小姐如何如何的投缘等等。赵氏的脸色难看的几乎能挤出水来,盯着凤九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扑过去把她撕了一般。

凤清由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对于这个即将出嫁的女儿,就算做做样子也不可能给赵氏什么好脸色看,再说,最近他偏宠两位新进门的姨娘,哪里还会注意到早已经人老珠黄的赵氏,于是憋了一肚子委屈和怨气的赵氏只能咬牙忍泪,对于无情的丈夫和刻薄的婆婆暂时忍耐,心想等她的儿子继承凤府的那天,这些仇她都会一个一个的讨回来!

“小姐,不好了!”凤九正在房中看书,珠儿突然火急火燎的跑来,焦急道,“刚才奴婢去小库房清点嫁妆的时候,发现王爷送给你的那颗夜明珠不见了,中午奴婢还看见的,就一会儿的功夫竟然不见了!”

君彦卿送给她的那颗夜明珠足有掌心那么大,虽然价值连城,但是由于它体积较大不易收藏,且周身泛着银银之光,很容易被人发现,若仅仅是为了偷出去换点银两的话,小库房里多的是易于携带的奇珍异宝,所以对方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偷东西那么简单。凤九合上书,淡声道,“我记得小库房平时是不让人进去的,你离开的时候没有上锁吗?”

“奴婢上锁了,而且浅春几个从不让他们靠近正殿和偏殿半步,青儿几个小丫头也不让进,这下可怎么办啊,珍珠是贵重之物,代表着富贵圆满,这要是少了可如何是好,后天就是大婚之日,这一时半刻去哪里找到合适的啊!都怪我,要是我一直守在那里就好了。”珠儿急的团团转转,痛恨自己没有一直守在小库房,让贼人趁虚而入。

珏儿儿安慰道,“珠儿,你先别慌,也别责怪自己了,就算你一直守在那里也没用,如果真被偷了,那么只能说明人家是有备而来,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话虽然不错,但是珠儿向来是个急性子,“青儿几个小丫头是不可能的,她们胆子向来很小,况且也没听说她们和哪个主子走的近,莫非是浅春几个?”

要知道浅春浅夏浅秋三个丫头以前可都是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头,被指到清和轩来原本是冲着一等丫头来的,没想到最后却落得个粗使丫头的份儿,心里自然怀恨在心。再说,昨天夫人被老夫人当众责骂,恐怕心里已经把这个仇记在了小姐头上,暗中指使几个丫头在嫁妆上动手脚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会是她,如果她想在嫁妆上动手脚只需要让库房的管事找一些以假乱真的东西送来便是了,何必这么麻烦,而且,万一东窗事发,她这个主母也别想当了。”一翻思虑后,凤九淡淡道。

“小姐心里难道已经猜到是谁了?”

凤九摇头浅笑,“珏儿,你再去小库房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漏在了别的地方。”

“是,小姐。”

待珏儿离开后,凤九放下书,从盘子里取出一只干净的茶杯倒满,推到对面,“师兄,既然来了,何不出来见一面。”

珠儿惊讶地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公子的身影,况且,如此简陋的清和轩,似乎也没有藏身之地啊。

“哈哈...”随着一道爽朗的笑声,从牡丹雕花的屏风后面出来一位白衣男子,他五官精致俊朗,身材挺拔颀长,浓眉邪而不冷,面容俊而不柔,一双温润的眼眸与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违和,却又让人感觉似正非邪,男子两手置于身后,边走边笑道,“小九是怎么发现师兄的,我可是用了内功的,看来几个月不见,小九的功力又有涨劲了。”

“公子,你怎么来了。”珠儿惊喜若狂地跑过去,刚要靠近男子,却感觉到头皮一麻,然后便听到某人打趣道,“小丫头,你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小九都没教你读书吗?”

珠儿最讨厌人家说她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都十三了,哪里小了,公子真是欺负人。”

凤九头疼地眨了眨眼,这两人真是,一到一起就吵架......师兄真是为老不尊啊,“倒不是我功夫有涨劲,只是师兄,你每次出门的时候可不可以少洒一点香料,这世间的女子被你祸害的还少吗?还有,下次能不能换个别的熏香。”

没错,此人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蓝雀公子,也是风流韵事不绝于耳的风华公子,更是从小与凤九一起长大,被名绝大师恨的牙痒痒的的大师兄。

蓝雀抬手闻了闻衣袖,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他哪里洒了很多的香料,是他蓝雀公子的体香好吗?再说,闻名于天下的冠之楼出来的香料,那可都是上品,尤其以龙涎香最为出名,就算一瓶全洒身上也不会让人有刺鼻的感觉,偏这丫头每见他一次就说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品味,一定是嫉妒他潇洒非凡。

蓝雀很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像进自己家一样,“我怎么闻不到,小九,是你的鼻子太灵敏了。”

“我找你来可是有正事的。”凤九懒得听他废话,直奔主题道,“一个月前我给你写的信你收到了吗?”

提到这件事,蓝雀就气的牙痒痒,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叹气道,“你说你让师兄说你什么好呢,好好一个萧王妃,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被你整没了,转眼还要嫁给那个半死不活的璟王......”

感觉到对面飘来一道警告的眼神,蓝雀公子顿时闭嘴,然后悲痛欲绝地哭道,“你还没嫁进璟王府呢,这胳膊肘就向外拐了,师兄真是...心痛万分啊...师傅他老人家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被活活气死的......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凤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师兄的毛病又犯了,也不知道外界人怎么会把他传的那么神奇,这家伙爱哭的毛病有人知道吗?

“师兄。”凤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讨好,蓝雀这才止住眼泪,气股股地说道,“你想让师兄治好璟王的病?价位很高的。”

风华公子视财如命,能大捞一笔当然不会错过,况且璟王府有的是银子,如果能治好君彦卿,钱还不是随便他要?

“你都不问问他得的是什么病,就敢随便开价?”

蓝雀鄙视地看了她一眼,真当他天天逍遥在外,什么都不知道吗?

“璟王生性畏冷,眼睛和嘴唇又泛着不正常的紫色,全身武功尽失,脚下虚浮,你信上说他前一阵子服用了决明草,决明草有止血消毒的作用,尤其对蛊毒作用最大,虽然它可以制毒,但是却也伤身,如果不到万不得己,我猜你应该不会选用这种草药,所以,如果师兄没猜错的话,他中的应该是苗巫人的蛊毒吧。”

虽然世人都说风华公子是如何的绝顶聪明风雅翩翩,又是如何的心思缜密医术高明,但是在凤九看来这个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大师兄除了爱哭鼻子以外就是个爱财如命的普通人,呃,如果可以忽略他那绝顶的容貌的话。不过此翻听他分析璟王的病情,凤九在心里又不由地对这位大师兄产生一丝敬佩,没想到他对璟王的症状了解的这么清楚。

凤九点头道,“师傅说过,世间奇毒有千种,苗巫蛊毒却排在第一位,可见这种毒有多难解。”

“那当然,不然凭璟王府的实力,那个病秧子早就好了,哪能轮到本公子出手,所以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价位很高的,想找到母蛊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

就知道钱,凤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你能找到母蛊?”

风华公子翻了个白眼,对于自己的能力被人怀疑表示很不满,“虽然需要费一翻力气,但是璟王的病还没好,说明子蛊还在,子蛊活着就说明母蛊还活着,本公子就喜欢玩儿捉迷藏的游戏。”

“那师妹在此谢过师兄了。”凤九对这个师兄也没什么好装的,冲他眨了眨眼道,“师兄也不希望师妹以后成寡妇吧。”

蓝雀撇撇嘴,不满地哼哼,“成寡妇了才好呢,那璟王府家大业大,等璟王两腿一蹬眼睛一闭,所有产业都归你了,多好啊,到时候你再把师傅和师兄接进去住......这样咱们一家子又可以在一起了,还有花不完的银子。”

“......”

“对了,说到钱,小九还满意师兄送的礼吗?”见凤九不明白地看着他,蓝雀气的上火,“欧阳家那个不孝子啊,小九对师兄的做法可还满意?”

原来欧阳洵的事真是拜他所赐啊,凤九不怎么在意地点头道,“满意很满意,只不过师兄,能不能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什么叫无关紧要!”好几千两银子到手,这还叫无关紧要?蓝雀生气地瞪着她,过了好久才忍住眼泪,看在银子的份暂时先算了,“还有一件事你肯定会感谢师兄的。”

见凤九对他的话提不起半点儿兴趣,风华公子只能把关子卖了,“刚才在外面师兄抓到一个小偷,我看她从你院子里鬼鬼祟祟的跑出去,然后就把她让弄晕放到了柴房,你猜我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夜明珠呐,这种珍珠出自南海,一颗就价值千金,幸亏我......”

“柴房?”凤九起身往外走,直接下逐客令,“师兄,如何出府不用师妹送了吧。”

“小九......”风华公子欲欲坠泪,“行吧,看在诊金的份上,师兄就勉为其难地走一趟,正好去会会璟王,看看那个病秧子还能撑多久。”

璟王府。

古朴雅致的书房里处处迷漫着书香之气,干净整洁的书案后面,男子一身素色长衫端坐在案前,乌黑的长发只简单的用一根素色丝带松松绔绔地系着,与平时的一丝不苟不同,反而多了几分慵懒之气。秦煜站在不远处看着门外,耳边只有自家王爷翻书的声音。

“王爷,门外有个自称姓蓝的公子求见。”虽然风华公子名声在外,但是真实面容却很少有人见过,所以陈管事在一翻思考之后,看在对方长相不俗的份上没有将人赶出去。

闻言,君彦卿的手微微一滞,“蓝雀?让他进来吧。”

蓝雀被人引进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感叹璟王府之大之壮之美,脑海里不停地勾勒着师妹以后接他和师傅进来入住的场景,比如那块种满了竹子的凉亭,可以拆了给师傅他老人家种菜,再比如那个锦锂池,可以填了种芨芨草,还有远处看不到边的宫殿,反正也没那么多人住,盖成房子怪可惜的,完全可以推倒改成果园......

风华公子想的正出神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书房,原本有些暗淡的书房,因为某人的到来顿时变的明亮了许多,主要是那身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白衣,实在是干净的有些刺眼。蓝雀就像进了自己家一样,两手背在身后,肆无忌惮地在书房里转了一圈,一边观赏早已经绝版的古诗名画,一边啧啧啧地感叹道,“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璟王府啊,连书房都搞的这么有气派,好好好。”

风华公子连说三个好字,完全无视在场的主人,眼睛就像钉在了墙上似的,怎么都拔不下来。秦煜手里拎着剑,就等王爷一声令下,好将这个无礼的男子扔出去,他哪只眼睛看到书房气派了?

君彦卿头也不抬地继续翻书,一时也没有打算要理他的意思。其实年幼的时候他们两个曾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候他还是璟王府的小世子,经常跟着师傅四处游历,师傅和名绝大师有点交情,所以,同为徒弟的他们其实并不陌生,只不过,一个是位高权重的皇室宗亲,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江湖中人,因此两人并无深交。况且,当初他们彼此不对盘,蓝雀看不惯他的长相,他看不惯蓝雀爱哭鼻子,所以,仅有的几面之缘都是以打架告终的,并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只是没想到转眼过了这么多年。

片刻后,等面前的白衣男子终于看够了,君彦卿才放下书,淡声道,“风华公子到府里来就是为了欣赏本王随手画的几幅山水图吗?”

此言一出,莫说是一开始对他就没什么好感的秦煜,就连一向沉稳的陈管事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人竟然是闻名于天下的风华公子?王爷没搞错吗?该不是他易了容貌冒充的吧。

蓝雀嘴唇一瘪,怀疑地看着他,“你画的?骗谁呢?”亏他还以为是名画,想着临走的时候顺几幅回去呢,不过,这些画即使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只要冠上璟王的名字,恐怕也是千金难求吧。

“是阿九让你来的?”

蓝雀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子坐下,一边抠他那圆润美丽的指甲,一边不怎么在意地说道,“她不说我就不能来了?丞相府那群不干人事的老头老婆子不管师妹的死活,我这个兄长总归要管管吧,总不能让璟王府的人以为师妹没有娘家人撑腰,日后随便欺负她吧。”

当然,也顺便过来看看璟王府到底是如何的家大业大,看看外面的流言是真是假,现在看来流言果然不虚啊,璟王府勉强还行,没有辱没师妹的威名,如果能忽略那个雌雄难辨亦男亦女的病秧子的话。

秦煜有点听不下去了,王妃的武功他是见过的,等闲人谁能欺负得了她?以后只求她别欺负王爷才是真的。

“蓝兄想多了,阿九是我璟王府明媒正娶的王妃,谁敢对她不敬,就是对本王不敬。”君彦卿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淡淡地说道。

蓝雀这才满意地点头,“那就好,以你目前的状态来看,过个三五年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等你以后一命归西,小九应该可以再嫁的吧,我可不希望她一辈子守寡。”否则,这丫头就知道天天折腾他。

寒光凛凛的长剑瞬间出鞘,秦煜皱眉,没想到这个家伙除了讨厌之外还这么口无遮拦,不过,还没等他出手,风华公子就指着他尖叫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刚才怎么说来着,师妹还没嫁进璟王府,你们就敢对她的兄长不敬,这让我怎么放心把小九嫁进来哦......”

秦煜,“......”

君彦卿默默地看了一眼,等那边哭够了,才头也不抬地翻一页书,“所以,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查看本王的病情?”

“对!我可是答应小九的,否则,你以为我愿意来?我的诊金可是很高的!”

话音刚落,风华公子手里顿时多了一块黑布,那布看起来也不普通,看似柔软实则坚硬无比,但是却又能毫不费力的卷成一团,待蓝雀将它打开,里面整齐有序地摆放着一根根粗细不同的银针。蓝雀从中选了一根最细最长的,足有掌心那么长,看着针尖阴恻恻地笑道,“王爷,得罪了。”

他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想当年两人在一起打架的时候,每次他都被君彦卿整的很惨,更要命的是,这个家伙还总是能置身事外,害他被师傅揍过好几次。

君彦卿无视他脸上得意的笑,伸出左手,淡笑道,“有劳。”

没有预料中的反应,蓝雀无趣地撇撇嘴,没想到当年那个性情飞扬的少年公子竟然变的如此温文尔雅。银针刺进手腕,君彦卿连眼皮子都没眨,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一点点将银针送进他的经脉,眼睛随着蓝雀的动作一点点变紫,然后是嘴唇......直到银针拔出,他也没发出变点声音,仿佛早已经习惯了一般。

虽然风华公子是个小肚鸡肠的伪君子,但是在行针的时候手法还是十分老道的,没有刻意要折腾对方的意思,见银针的颜色呈紫黑色,蓝雀少有的皱眉,“刚才我说你还能活个三五年,看来是我高估了,如果再找不到解药的话,我敢保证要不了两年,你将必死无疑。”

在病人面前如此直言不讳的医者还是很少见的,不过,这话没把当事人吓死,却把陈管事和秦煜吓了一跳。陈管事上前拱手道,“求蓝公子指点一二。”

君彦卿似乎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完全没有惊讶或者害怕之类的意思,相反的,他很坦然的接受这一切。其实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虽然他平时表现的跟没事人一样,但是那也只是建立在他的隐忍之上。

接过秦煜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指,君彦卿淡声道,“如此说来,倒是连累阿九了。”

“可不是嘛,所以我刚才才问王爷,如果你死了,师妹是不是可以另觅良缘。”

“蓝公子!”陈管事皱眉,虽然王爷不计较,但是作为从小看着王爷长大的老人还是很忌讳的。君彦卿摆手,陈管事这才闭嘴退到一边,只听自家主子好脾气地笑道,“本王还是尽量好好保养,争取不连累阿九,蓝兄放心。”

蓝雀从腰间取出一个白色瓶子,将银针放进瓶内收好,又从衣袖里取出一个蓝色小瓷瓶放到君彦卿的桌案前,不怎么在意地说道,“那就好,这里面有几颗药,当你觉得快要不行的时候吃一颗,保证让你精神百倍。虽然本公子挺看好这璟王府的,但是......算了,看在小九的面子上,那些花花草草就暂时不种这里了,等本公子找到解药,还愁赚不到银子?”

虽然在场的人不懂他在嘀嘀咕咕说什么,但是风华公子名下的首饰店和地下钱庄无数,难不成还嫌钱不够花?不过,看在他十分吝啬的给了几颗药的份上,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另外还有,我马上要离开京城,再过几天就到了婚期,小九那边......”

“蓝兄放心,阿九那里本王自会派人盯紧。”

好不容易打发走那位看见宝贝就走不动的风华公子,陈管事上前道,“王爷,这药......”

“让肖大夫看看吧。”

*

清和轩的柴房里,珏儿将一个小瓷瓶放到昏睡女子的鼻尖处,见她睫毛颤动,才将瓶子盖好收起来,“小姐,她是府里上个月刚进来的丫头,名叫琦欢,现在在夫人院子里当粗使丫头。”

珏儿在府里时间长,对内府的事比常人要知道的多一些,凤九坐在不远处的竹椅里,支着下巴等那女子渐渐清醒,才慢声道,“知道这是哪里吗?”

小丫头慢慢睁开眼睛,待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和人,大惊失色想开口大叫,结果一把被珠儿用力捂住嘴巴,“我劝你还是别叫了,小姐本来是不想声张的,你这样一叫把人引来,到时候小姐想饶了你也是不可能了,你可想好了。”

看着坐在一旁神情自若的女子,琦欢惊恐地点点头,珠儿这才松开手,琦欢自知罪孽深重,哭求道,“求大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凤九笑了笑,看着圆润的指甲,淡声道,“饶了你可以,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钱,小库房里多的是值钱的宝贝,为什么你偏偏要拿这个容易被人发现的东西?”

“奴婢...奴婢只是嫉妒大小姐,然后就,就随便拿了一个......”

“不说是吗?”凤九语气平静,似乎一点也不气恼,“你的主子知道你这么维护她吗?其实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只需要将你关在柴房里几天,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过来找你,只不过到时候你再想赎罪可就难了。”

珠儿失笑,“那可不一定小姐,她在柴房里睡了两个时辰也没见有人来寻,看来她的主子也没有想要她的意思嘛。”

“是吗?那是我高估了她在主子心里的份量,既然如此,那就送她一条白绫上路吧。”

琦欢一听,顿时吓的惨叫一声,一个劲儿的磕头,“小姐饶命啊,是...是夫人指使奴婢这么做的......”

凤九眼色一沉,“珠儿,白绫!”

“大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是...是冯姨娘指使奴婢的......”

“冯姨娘,你骗谁呢?冯姨娘刚入府,和小姐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再不老老实实交待,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见凤九将信将疑,珠儿故意吓唬她。

琦欢到底年纪小,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时被吓的痛哭流涕,“奴婢不敢撒谎,求大小姐明察。奴婢一个月前受冯姨娘指使来到相府,就是为了大小姐来的啊......”

一个月前,冯姨娘还尚未入府就已经准备对付她了,看来上次她果然没看错,这位冯姨娘还真是和她有不解的渊源啊,只是,一颗夜明珠能顶什么用?不过是让她丢点面子罢了,而且还不一定能如愿,毕竟所谓的珠圆玉润和乐圆满不过是寓意罢了,她不在意,君彦卿只怕更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看来冯姨娘应该还有什么后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自取其辱 阴森诡异的丛林里到处迷漫着白茫茫的雾气,四周不时传来动物影影绰绰的声音,偶尔还伴随着远方狼群的嘶鸣声。

位于丛林西边的一处小山坡上,一个身穿黑色斗篷头戴黑色面纱的窈窕身影伫立在银银月光之下,浑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寒意,“你说什么?失败了!让你偷个东西都这么难,本宫留你还有何用?”

在她面前跪着一名同样穿着黑色衣服的女子,那少女自知理亏,低头求饶道,“奴婢也没想到清和轩里的丫头会那么警惕,傍晚的时候奴婢曾派人去找过琦欢,但是找遍了整个丞相府也没发现那个丫头的半点踪迹,想必琦欢还没出院门就被人发现了。”

“一群废物!”黑衣女子歇斯底里地怒骂道,她只不过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呢?那些东西原本都应该是她的,谁也别想占为己有!

“太子妃,奴婢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那丫头迟疑了片刻才道。

“说!”

“太子妃既然想阻止凤九嫁进璟王府,只需要将她做了便是,何必还要偷走夜明珠打草惊蛇呢?”一旦凤九起了疑心,那不是给接下来的事增加难度吗?

黑衣女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哼道,“你懂什么!还不赶紧回去给本宫盯紧了,后天就是璟王府大婚的日子,按照惯例,明日宫里会派人去请凤九进宫听训,到时候若再有什么差池,小心你们的狗命!”

遣走那名丫头,黑衣女子才撑着不适的身体靠在树干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四周迷漫的雾气,悲从中来,她一定不会让凤九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嫁进璟王府!凤九休想抢走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

“小姐,昨天夜里奴婢确实看见有一个黑衣人进了星月阁,奴婢怕打草惊舌不敢多等,直到离开也没见那名黑衣人出来。”清晨,珏儿一边伺候凤九梳妆,一边将昨天晚上的事说给她听。

“看得清是男的还是女的吗?”

“看身材应该是个女的。”

凤九了然点头,没有半点惊讶,“这几日父亲都没有招见冯姨娘吗?”

珏儿嘴角掀起一抹讥笑,“老爷最近一直在卫姨娘那里,偶尔会去周姨娘那里坐坐,听说夫人已经气的好几天没吃饭了,活该。”

凭赵氏的心胸,能好受才怪呢,不要说新进门的两位年轻貌美的姨娘了,就是周姨娘的身孕都让她自顾不暇,况且现在还要防着这两位姨娘,不过也好,这样周姨娘就有喘息的机会了。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珠儿一脸惊喜地跑进来道,“小姐,舅老爷和大公子二公子到了,正在花厅和老夫人说话呢,老爷请你过去。”

珠儿虽然从未见过这位舅老爷,但是以前多多少少听小姐提起过,舅老爷虽然不在京城多时,但是心里还是念着小姐的,对小姐好的人,在她看来都是好人。

凤九也是面色一喜,自从母亲去世后,舅舅也举家搬迁离开了京城这座漩涡,而她也被赵氏以亡母需要追悼为由送出府外,从此与李家再无联系,这么多年过去,心中的亲情丝毫没有因为时间和距离而变的浅淡,反而越来越浓烈,此时听见舅舅和表哥们回京,心里竟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

匆匆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凤九便带着几个丫头去了静心堂。虽然李氏家族早已经退出朝堂,老夫人对这个亲家有诸多不满,但是念在当年李氏相助的情分上,也没打算慢待这位亡媳的大舅子。此时的花厅里一片和乐融融,由老夫人和凤清由亲自坐陪,礼数上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如果能忽略李元吉脸上那淡淡的假笑的话。

“舅舅,大表哥,二表哥。”给祖母和父亲行过礼后,凤九走到一位中年男子面前,儿时的回忆不断在眼前飘过,每一下都刺激着她的心脏,当初那个处处为她着想的舅舅,如今早已两鬓发白,两位表哥更是长的丰神俊朗一表人才,与年少时候一起玩耍时的翩翩少年截然不同。

“九儿,这些年,你还好吗?”其实从进入凤家大门的那一刻开始,李元吉就始终板着一张脸,要不是自己唯一的外甥女还在凤家,恐怕这辈子他都不会踏进凤家半步,更不会给凤家人什么好脸色。直到此刻见外甥女容貌清丽可人,举止端庄有礼,脸上才露出一丝真诚的笑容。

凤九点头,喉咙一时竟有些哽咽,“祖母和父亲对九儿一向照顾有佳,九儿一切都好。”

“九儿。”声音低沉悦耳的李铭昱是李家长子,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眉宇间祥和温雅的气质很难让人将他和武功联系到一起,但是李氏家族从默默无名的老百姓到为皇室忌惮的百年大族,靠的就是上马能战下马能治的那份胆量和学识,况且,当年先祖李恩复在世的时候便将李氏家族的子孙必须能文善武这一条写进了家规里,纵然时间流逝远离朝堂,但是他们也没打算忘了祖宗的教诲。

和大表哥李铭昱那张酷似舅舅略显严肃的脸相比,二表哥李铭博的笑脸显然更能打动凤九的心,原本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心情,也因为二表哥的笑容缓和许多,“大表哥、二表哥,你们能来,九儿实在是太高兴了。”

李铭博笑道,“我还以为九儿不认识表哥了呢!”

凤九连说不敢,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切了,看得凤清由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这些年来,他还从未见过这个女儿在他面前如此开怀的笑过,仅有的几次笑容也只是如蜻蜓点水般做做样子罢了。

“九儿,还不快请舅舅和两位表哥坐下,他们一路舟车劳顿,还没下榻就来看你了。”凤清由捋着胡须,讨好地看着自己的亡妻大舅子,“既然大哥觉得住在相府多有不便,那...反正当年大哥离京时候的院子还在,不如就多住一些日子,等九儿出嫁以后,还可以经常来走动走动。”

李元吉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并不想跟这个朝三暮四的妹夫搭话,因为在他看来,妹妹当年郁郁而终恐怕与凤清由娶妾脱不了干系,因此,他能给他什么好脸色才怪!

赵氏坐在一旁始终插不上嘴,当然,她对李氏的娘家人也没有什么好感,他们不愿意和她说话,她更不想热脸贴冷屁股,直到凤清由说李家人嫌住在相府不方便,赵氏才气愤地抬起头来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她什么时候同意李氏的娘家人住在相府了?这种事情难道都不和她商量一下吗?即使现在她没有掌家的权利,但依然还是这个相府的主母啊!

见舅舅和两位表哥对自己的父亲都不甚喜欢,凤九正想着找个借口带他们离开,门外便传来了何管事匆匆而来的禀报声,“启禀老夫人,宫里来人接大小姐了,说是太后娘娘有请。”

凤清由一拍脑门,歉疚地看了凤九一眼,“看我,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九儿,按照惯例,王府的正妃在出嫁前需要进宫听训,你赶紧回去收拾一下随他们进宫去吧。”

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李元吉冷冷地瞪了凤清由一眼,要不是看着门外挂的那些大红灯笼以及随处可见的大红喜字,他都要怀疑凤家人是不是把明天的日子也忘了。

凤九福身笑道,“既然如此,舅舅和表哥也都累了,不如跟九儿一道出府回别院休息吧。”

出了相府,气氛明显好转了许多,李元吉将在宫里需要注意的地方和礼仪一一说给凤九听,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宫,但凤九还是很有耐心的听从舅舅的教诲。

在丫头们的服侍下上了马车,李元吉不忘嘱咐,“到了宫里悉心聆听便是,太后娘娘母仪天下,必然不会为难你们这些小辈。”

“九儿,要二表哥陪你去吗?”李铭博嘻皮笑脸地伸过脸来,结果被李元吉一声咳嗽吓到了一边,大气不敢喘。

年方二十有二的李铭昱则要沉稳许多,知道宫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轻声说道,“九儿赶紧去吧,别让太后娘娘久等了。”

凤九嗯了一声,等上了马车又掀起帘子问道,“舅母呢,难道没有一起过来吗?”

“母亲说累了,就先回了别院,等你大婚之后,一定要回去看看,母亲很想念你。”

当年李氏还在世的时候就说过舅母一直想要个女儿,偏偏生的两个都是男孩子,因此,凤九小时候特别受李夫人的疼爱。如果说舅舅不待见凤家人但还可以给予表面上一定的尊重的话,那舅母完全可以用憎恶来形容,连面子工程也懒得做,所以,大表哥说的累了回别院休息之类的话,恐怕也只是一时托词,不愿意见到凤家人才是真的吧。

“凤小姐,到了。”

不过是片刻的思绪,马车便到了玄武门,凤九在丫头们的侍候下走下马车,头上的镶金宝石紫凤钗环佩作响。朝珏儿使了个眼色,珏儿很快从衣袖里掏出一枚荷包塞进那太监的手里,“有劳公公走这一趟,这一点子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那太监在相府的时候就受过一次赏,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私下又准备了一份,太监忍不住多看了凤九一眼,心道果然是个玲珑剔透之人,真不知道外面人怎么会将她传的那么不堪。

一路上由宫女在前面引路,直到到了太后的正阳宫才停住脚,守门的太监告了声罪然后进去禀报,凤九又在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那太监才拿着扶尘走出来行礼道,“凤小姐,太后娘娘有请。”

正阳宫乃是太后所居的宫殿,整个皇宫除了皇上的乾坤殿,当属此处最大最气派,碧瓦朱檐层楼叠榭,一步一景十步一榭,用来形容正阳宫毫不夸张。等到了正殿,两旁伫立着的白玉雄狮正威风凛凛地睥睨着世人,让人无端心生敬畏。

“臣女凤九,参见太后,愿太后凤体康健,万寿金安。”虽然走进大殿的时候目光是平视的,但是拥有好眼力的她也没放过站在太后身侧的女子,那女子并不是宫女,而是太后的亲侄女芊芊郡主,现如今的南疆太子妃。

“姑母,您昨儿个说哪儿疼来着,侄女给您捶捶。”裴芊芊殷勤地在左右侍奉,眼角的余光看向大殿中央的女子,嘴角掀起一丝冷笑。

太后笑骂道,“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宫里,还记得哀家说的话,看来是真的用了心了。”

“侄女对姑母一直很用心的,哪敢有半点敷衍。”

姑侄俩儿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完全忘了大殿上正在行礼的凤九,直到两人腻歪够了,太后才猛然想起似的,笑道,“看,都忘了凤小姐还在,平身吧。”

凤九这才谢恩起身,若非从小扎马步早就习惯了刚才的姿势,如若自己只是普通的闺阁女子,恐怕早就坚持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有一种错觉,她总觉得这位太后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凌厉和冷淡,莫非是因为裴芊芊?

“明日就是你和璟王的大喜之日,凤小姐,你的为妻之礼可都学好了?”太后淡淡发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母亲英年早逝,哀家也是担心你嫁进璟王府后不能为璟王分忧,况且,关于你的那些流言,哀家都是听到过一些的,所以只能多事的问问,凤小姐不要介意。”

眼眸轻垂,长长的睫毛遮住眼里一闪而逝的冷笑,“臣女不敢,祖母曾教导过臣女,为人妻者须以夫君为先,以子嗣为先,以婆家为先,若为一家主母,当以家族的和睦为先,家事为先,利益为先。”

总之,女子嫁了人之后,一切都要以别人为先,自己的利益得失只能靠后,这才是所谓的为妻之道。凤九暗暗吐舌,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些年赵氏这个当家主母做的简直是糟糕透了。

“嗯。”太后满意地点头,“说的不错,不过璟王府不同于一般的府邸,璟王身体又不好,诸事还都需要他亲自打理,若是能找一个得力的贤内助,必定会事半功倍,可是一般的女子怕是撑不起这个门面的。”

这是在暗指她没有能力扫理好璟王府吗?太后娘娘你果然慧眼识人,没错,虽然前世在部队里当过这个长那个长的,让她管理一帮大老爷们绝对没问题,但是让她做好一个王府的当家主母,打理内院那些繁杂的琐事,她还真没那个胆量说自己一定行。

“太后所言极是,臣女年少丧母,八岁离府修行,从没有人手把手教过这些,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听从祖母的教诲,并没有半点经验,只求王爷能够多些耐心,愿意给臣女一个成长的机会。”

其实她很想说,君彦卿要是看不惯的话就亲自动手啊,她还乐得轻松呢!反正这个婚是皇上赐的,她还担心璟王退婚不成。

“什么机会啊?”一道哄亮的嗓音从大殿门口传来,伴随着太监那略显刺耳的‘皇上驾到’,君令贤一身明黄色祥龙飞天的大黄袍气场十足地走进来,看向凤九的目光隐约顿了一下,随即在一行人的匍匐中走到前面给太后请安,“听说母后在召见凤小姐,儿子就顺便过来看看了,母后不会介意吧。”

太后淡笑道,“皇上既然来了就一起看看给璟王选的王妃吧。”

尽管太后的表情看起来尚算和善,言语上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是前世作为狙击手的她,对人的心理、语言以及面部表情等等都有过特殊的培训,所以,太后眼里那淡淡的不悦却没能逃得了凤九的眼睛。

而皇上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太后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地在太后一侧的软椅上坐下,看向凤九朗声道,“凤小姐,明天就是你和璟王的大喜之日,不知太虚先生可有入京啊?”

太虚是李元吉的字,凤九恭敬地回道,“舅舅以及两位表哥今日早晨方到,从闽州到京城路途遥远,臣女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舅舅和两位表哥便回别院休息了,多谢皇上关心。”

“哦?原来如此,倒是朕失礼了,本想着他进京以后朕为他设宴揭风,没想到......”

“皇上言重了,舅舅乃一介布衣,怎敢劳皇上设宴。”

凤九垂眸,不敢有半点越礼,心里却将皇上骂了一万遍,皇上你是有多不要脸啊,把李家人全部逼出京城,现在还好意思说什么设宴揭风,也太假了吧。

“哈哈哈,听说璟王还兴师动众的请了琦王叔去主持婚礼,看来他还是十分重视凤小姐的。”君令贤笑道。

站在一旁的裴芊芊猛地握紧手心,恨恨地瞪了凤九一眼,她就没发现这个女人有什么地方值得璟王如此待她,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还是个不受宠且毫无助力的废柴千金,凭什么受此殊荣。

凤九做害羞状,垂首道,“王爷如此爱重,臣女受之有愧。”

“呵!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裴芊芊冷笑道。

“芊芊,不得无礼。”太后冷声训斥,但是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责备的意思。

裴芊芊抬着下巴,一脸轻蔑地看向凤九,“难道我说错了吗?凤小姐,你除了默默无闻以外,还会点什么吗?”

皇上笑道,“上次凤小姐说在临川的时候学过一些武功,女子当以淑德为先,会一些自保的功夫已经很不错了。”

“既然如此,那凤小姐敢与本郡主一较高下吗?”

“芊芊,不许胡闹!”皇上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朕知道,你小时候学过一些武功,但凤小姐并没有受过专人指点,就算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吧!”

其实裴芊芊也知道自己的武功有几斤几两,小时候父亲的确请师傅教过她一些武功,但是武功这种东西是要靠天赋的,她自知不是学武的奇才,对武功更是没有半点兴趣,之所以想挑战凤九,一来她敢肯定凤九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至少在皇上和太后面前不敢把她怎么样,二来,她觉得凤九所谓的学过一招半式,恐怕撒谎的成分更大一些,一个被送出府外,还是送到临川那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会有人教她这些东西吗?

不过皇上都这样说了,裴芊芊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含恨瞪着凤九,无声地看着她嘴角那状似无意掀起的轻蔑和讽刺的笑容。

然后太后又问了一些关于为妻之道的话,凤九都一一答了,无论她问什么,凤九总能巧妙的应付过去,就凭这份淡定和从容,就足以令人刮目相看,最后太后和皇上估计都觉得太无聊了吧,也就懒得再问了,太后命人送凤九出宫,裴芊芊一边为太后捏肩,一边娇笑道,“姑母,那侄女也回去了,明日再来看您。”

所以,凤九刚走进御花园,裴芊芊就从后面追了上来,看了一眼为凤九引路的宫女,裴芊芊淡淡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本郡主送凤小姐出宫。”

宫女们自然不敢违逆她的意思,纷纷福身离开,待宫女们走远,裴芊芊才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闺阁少女。一身水蓝色如意云纹凤尾裙,头上插着一支样式普通的同色翡翠雕花金步摇,这样简单的装扮虽然没有失礼,但是却与精心装扮完全沾不上边,最多给人的感觉是,这位小姐中规中矩,还算是个正常人。但是尽管如此,对于从小就娇生惯养的芊芊郡主来说,也足以让她轻视了。

走到一侧的汉白玉石桌前坐下,裴芊芊看着自己如玉般的纤纤细指,娇声道,“凤九,你说你的命怎么会那么好呢?被萧王退了婚竟然还能指给璟王,说实话,我都替璟王叫屈,那么好的一个男人,竟然娶了你这么个女人,真是可惜啊。”

凤九笑了笑,也不气恼,走到裴芊芊对面坐下,“魏太子妃是不是管的太多了,就算同情心泛滥也没必要同情两个与你不相干的人吧,璟王自己都没觉得委屈,你瞎委屈什么?有那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做才能挽住魏太子的心吧,何必在这里庸人自扰。”

成亲五六年,竟然连个孩子都没有,要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可是犯了七出之罪的,这些年要不是看在太后和皇上的面子上,魏太子恐怕早就将她扫地出门了,一个心里总是藏着别的男人的女人,试问哪个丈夫能够容忍至此?

“本郡主如何用不着你操心!凤九,你以为璟王真会看上你?要不是皇上表哥赐婚,璟王怎么可能会娶你这样的女人!”

“如此,凤九确实应该感谢皇上。”凤九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淡笑道,“对了,魏太子妃一直操心别人的事,是不是也该操心操心自己的事?”

“什么意思?”

“你让冯姨娘假借贵女之名住到丞相府这件事,要是让皇上和太后知道,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凤九慢声笑道,“冯姨娘是南疆人,而我父亲是当朝丞相,你说皇上会不会以为你已经倒戈南疆,故意安插眼线到一品大员的府上,以备不时之用?”

裴芊芊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凤九,她怎么知道?冯姨娘的身份有据可查,做的可谓是滴水不漏,凤九怎么可能知道她是南疆人,一定是她在诓自己!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冯姨娘,本郡主不认识!”

“你可以不承认,等冯姨娘揭了面具你就知道她是谁了。不过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我还有事,就不陪魏太子妃说话了,告辞。”

“凤九,你给本宫站住!”

裴芊芊低咒一声,猛然从头上拨下一支金钗,眼底淬满寒意,只听嗖的一声,那尖锐的利器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直直的向凤九的后背射去。凤九眼色一沉,一个凌空玄步猛然退到一边,右手在极短的时间内精准的抓住‘箭尾’,冷声道,“魏太子妃,上次在萧王的婚礼上,丢脸还没丢够吗?”

裴芊芊咬着牙,上次的事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耻辱,没想到这个贱人竟然揭她伤疤,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不可!可是......这个女人如此诡异的步伐以及矫健的身手,即使她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凤九确实技高一筹!刚才她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且料想这么短的距离,一般人连闪躲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接住珠钗了,看来这个女人是深藏不露啊!

将金钗扔到她面前,凤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地说道,“若再有下次,这个东西怎么来的就将怎么回去!”

裴芊芊怒目可瞪地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愤恨地咬着樱唇,本想着在皇宫里就把她解决了,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深藏不露,而自己的武功几斤几两她是知道的,如果再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看来要加派人手了,否则很难除掉这个女人!

“啪——啪——”

刚出御花园,行经一处假山,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君莫萧一身绛紫色团福锦袍,脚登黑色金边云卷靴,一边踱步一边不忘鼓掌,表情匮乏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冷笑,“凤九,你骗了本王,你不仅会医术还会武功,没想到还挺能装啊,明明是个练家子,却还装出一副很平庸的样子,怎么,本王的萧王妃之位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原本打算去太后那里请安,走到宫门口才得知太后正在召见凤九,联想到明日就是凤九的大婚之日,原本好心情的萧王殿下竟然莫名的烦燥起来,想着今天也不是必须请安的日子,于是便去了御花园准备散散心,没想到竟然让他撞见了刚才的一幕,虽然听不清那两个女人在说什么,但是凤九那惊人的身手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而凤九,本来心情就很不爽,刚应付完裴芊芊那个脑子不正常的女人,心情还没有完全恢复,没想到现在又来了一个自大狂的男人,这景致别样的皇家园林不是让她解闷的,是让她添堵的吧。

当然,她也不介意自己的某些方面被别人发现,适当的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是一种自我保护不是吗?

“萧王殿下搞错了吧,怎么偷人的是你,喊捉贼的还是你。”

君莫萧一愣,片刻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说、什、么?”

对于从小到大就备受人追捧的萧王来说,还从没被人如此的对待过,关键这个人还是他不要的女人,简直岂有此理!

凤九懒得跟他废话,说得粗俗一点就是老娘没那个心情,正准备越过他离开,结果身体却猛然被人用力一推,一阵男性荷尔蒙顿时扑面而来,君莫萧咬牙道,“凤九,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竟敢这么跟本王说话,难道你真以为自己会点武功就万事大吉了吗?”

有了上次的教训,再加上知道她的武功不差,君莫萧这次可谓是毫不怜香惜玉的,几乎用尽了所用力气,以防面前的女人又使出什么新花样。

身体抵在假山上,凤九脸色一沉,淡声道,“萧王殿下,请你放开我。”

“本王要是不放呢?凤九,难不成你敢对本王动手?”

“为什么不敢?”

几乎是立刻,凤九一个转身便与某人换了个位置,只听君莫萧闷哼一声,似乎是身体撞到了岩石的尖角,紧接着两枚银针一左一右刺向他的手腕,君莫萧甚至连发怒的时间都没有,人就已经栽倒了在地上。凤九拍了拍手心,整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袖,又在某人的哑穴上刺了一下,然后才心情大好地从假山后面踱步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凤九大婚 “王爷,凤小姐已经出宫了。”

平素简约雅致的书房里,因明天便是大喜的日子而平添了许多喜气,红烛高升,烫金喜字,与男子身上的素色衣衫形成鲜明的对比。男子坐在书案后,笔下是一幅江山秀丽的风景图,听见卫大的禀报后,笔尖略微顿了顿,然后才缓慢而又轻松地落下最后一笔,淡声道,“派去的人都到位了吗?”

“卫三派人来传信,说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不过凤小姐在宫里遇到了一些麻烦事,卫三不敢擅自行动,所幸凤小姐武功过人,都自己解决了。”

卫大将凤九在御花园和裴芊芊以及萧王的事都大致说了一遍,只换来君彦卿淡淡的冷笑,“阿九想找人出气就让她自己玩儿,只不过别出什么岔子,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无端的让人心生寒意,卫大看了一眼主子那称得上云淡风轻的表情,连连点头道,“属下们不敢!”

“不敢就好,去吧。”

离开书房,卫大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又转身看了着书房,忍不住撇嘴,王爷已经有六七年没有这样‘威胁’过他们了,看来从今以后他们这些人除了听王爷的话,王妃的话更要上心才是。

看着卫大小心离开的模样,秦煜翻了个白眼,王妃的武功他可是见识过的,一般人很难是她的对手,王爷未免也太小提大做了。

只是,还没等他吐槽完,书案后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嗓音,“听说太虚先生已经入京,你安排几人去李府守着,本王不希望明天的婚礼出现任何问题。”

“......是!”?看来背后果然不能质疑某人,特别是……王爷这是公报私仇吗?

*

出了皇宫,依然是之前那辆马车,看着暮霭沉沉的天空,才发现竟然在皇宫里耽误了大半天时间。珏儿将软枕放到凤九身后,好让她稍微舒服一些,“小姐想必是累了,就将就着休息一会儿吧。”

她们这些丫头是没有资格去太后的寝殿的,只能留在宫门口等候,所以对于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只知道小姐在宫里待了大半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凤九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回想起在宫里发生的一切,只觉得每个人都很奇怪,好像都有自己的私心,但是表面上又风平浪静,特别是太后和皇上,明明是亲母子,看似母慈子孝却又让人感觉生分的很。而且太后常长在凤凰山礼佛,在外人看来,太后一定是个吃斋念佛为国祈福的好母亲,但是佛堂可不比皇宫,清寒凄苦不说,还需要时长跪经,况且裴芊芊刚才还说太后身体多有不适,一个养尊处优的后妃,真的会那么诚心念佛吗?

“糟了!”凤九猛然睁开眼睛,把珠儿吓了一跳,“小姐怎么了?”

紧接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马儿似乎受到惊吓,长嘶一声,太监努力控制马儿的情绪,但是马车还是向后侧翻了一下,把太监狠狠的甩了出去。

马车里,三人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凤九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一人倒了一粒药丸服下,才皱眉道,“有人事先洒了软筋散,看来在此处埋伏已久。”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皇城脚下拦皇家马车。”

珠儿愤愤不平地想掀帘子,结果被珏儿一把按住,看向凤九问道,“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凤九无声的笑了笑,似乎每次从宫里出来都不太平呢,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和皇权相冲了。只是不容她考虑,外面就传来一阵放肆的狂笑,“里面的人是自己出来,还是爷让人抬你们出来?”

那人刚说完,四周便传来一阵猥琐的笑声,珠儿气的小脸通红,恨不得冲出去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凤九也不生气,轻声笑道,“不要着急,会有人替咱们收拾他们的,再等等。”

珠儿眼睛一亮,“小姐的意思是,外面除了他们还有我们的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璟王府的暗卫就在这附近。”

“还不出来!看来有人是不怕死了!太好了,爷就喜欢硬骨头!”那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再次狂妄地叫嚣着。

说完,从后背取出一支利箭,然后用力将弓箭拉到最大极限,只听嗖的一声,羽箭如猛兽般带着势如破竹之势破空而来,珠儿和珏儿一边一个挡在凤九身侧,紧张地听着那临近的风声,“小姐小心!”

只是,砰地一声巨响,那支羽箭在即将到达车身旁应声而落,再然后,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依然如此。男子似乎失去了耐心,看了看四周空寂的街道,一时竟然连对方确切的位置都找不到,简直是奇耻大辱!

“M的,有种出来,躲起来算怎么回事!”

只是,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略显刺耳的回声,男子大怒,大手一挥,手下所有人都拉起了弓箭,直直地对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马车。

“再不出来,老子就射了!”

“哈哈哈哈。”不远处的房顶上,卓尘风一身黑色劲装斜躺在屋檐上,仿佛与夜色浑然一体,尽管天气寒冷,但手里依然摇着扇子,俊美的脸上滑过一丝讥笑,“本公子在逗你玩儿呢,不要生气嘛,本公子听人说你蠢的连你爹都不要你了,本来想试探试探的,没想到你还真的这么蠢,连人都找不到,还敢妄称自己是双刹帮的帮主,真是给江湖人丢脸啊。”

要论卓公子的过人之处,恐怕除了风流之外要属他骂人的本事了,而且他骂人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还带着一副欠揍的表情,一般定力差的人,就算不被他气死也会被气吐血。

那男子原本就长相丑陋,脸上还有几道狰狞的疤痕,此时被人嘲笑更是面目可憎,恼羞成怒地瞪着不远处的男子,破口大骂道,“原来是你!卓尘风,没想到你堂堂国舅不当,竟然当起了璟王府的狗!”

被人如此谩骂,卓尘风就像没听见一样,反而笑的更加得意,“那也比某些小人借用别人的名讳要强,双刹帮,这个名字真不怎么样,想借用玄刹帮的名头,也要有响当当的实力才行吧,不然的话,就算本公子不收拾你,玄刹帮的人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轻轻挥了挥手,不知从何处,一支羽箭凌空而降,直直地射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一头栽在了地上,更要命的是,那人的身体竟诡异的扭曲了几下才彻底断气。

卓尘风撩着额前的碎发,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毫无正形地笑道,“这种垃圾也敢充当死士,啧啧啧,现在江湖上对死士的要求都这么低了吗?”

“你......”刀疤男怒不可遏地指着房顶上的男子,连说好几个你字,“卓尘风,有种你下来单打独斗!”

其他人也被卓尘风的这翻话激怒了,这是看不起他们吗?其中一人扬言道,“老大,不要跟他啰嗦,属下这就要了里面人的命!”

说完便准备开弓放箭,只不过还没等他将箭拉开,不知从何处又飞来一支利箭,直直地扎在那人的心口窝。

卓尘风转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那张十分欠揍的脸笑道,“本公子才不屑跟你们这群糙人动手,看你们的长相都吃不下去饭。好了,不跟你们玩儿了,本公子来就是想问问,收买你们的人到底是谁?说了本公子或许还能让你们少受点罪,否则......”

看着卓尘风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刀疤男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嘴硬道,“就凭你也想抓住本帮主,也不照照镜子!兄弟们,准备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马车周围二十几个黑衣人一同开弓、搭箭,只不过下一秒,无数支羽箭从四面八方纷涌而至,每一支都恰到好处地射在黑衣人身上,而且位置竟出奇的一致,更奇妙的是这些人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要不是那浓浓的血腥味儿,很难让人相信刚才发生过一次恶战。

刀疤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再看那边房顶上姿态悠闲的男子,咆哮道,“卓、尘、风!”

“怎么样,双杀帮现在就剩你这么个光杆司令,是不是很好玩儿?现在可以告诉本公子是谁指使你做了吗?否则你们双杀帮可就要灭绝了。”

“卓尘风,老子跟你没完!”

“其实你不说也没关系,本公子知道幕后指使的人是谁,跟你耗这么长时间不过是为了等她自投罗网罢了,本公子猜她就快到了,你现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后果只有一个。”

刀疤男一怔,心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趁卓尘风欣赏夜空美景之际,一个纵身打算逃跑,只不过还没等他跳起来,一支羽箭便穿膛而过,刀疤男瞪大眼睛看着胸前的箭尖,竟然到死都没发现射箭的人到底在哪,真是死不瞑目啊!

卓尘风潇洒地从房顶上跳下来,走到马车前行礼道,“凤小姐,听够了吗?”

一只素手掀起车帘,露出一张清丽的容颜,凤九扫了一眼地上死状各异的黑衣人,淡笑道,“卓公子辛苦了,多亏公子来得及时,否则凤九今日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卓尘风眨着一双桃花眼笑道,“凤小姐过谦了,谁不知道凤小姐武功过人,尘风不过是来凑热闹罢了。王爷说,明天的婚礼不能有任何闪失,尘风这就派人送您回府。”

上次在清和轩,他可是在这位小姐身上吃过暗亏的,鬼才信她不能脱身。凤九说了句有劳便不在多说,很快有轻功一流的暗卫驾起马车朝丞相府走去,待马车刚离开不久,从另一条街道走来一群黑衣人,为首的是一名女子,以黑纱遮面,不过从那双满含冷意的眼眸不难看出,她是带着杀意而来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人呢?”看着地上横尸遍野的死士,黑衣女子杏目圆瞪,愤恨地瞪着身后的随从。

那随从刚想开口,只听嗖的一声,那人顿时被人一箭射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的人吓了一跳,女子忍不住尖叫一声,顿时躲到侍女身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黑衣女子恼羞成怒地将侍女一把推开,怒骂道,“一群废物!”

满含杀气的眼眸看向四周,黑衣女子继续骂道,“还不出来吗?有胆做没胆承认吗?”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众人头顶一越而过,轻飘飘的落到女子面前,男子掌风一挥,顿时将女子脸上的面纱吹了出去,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娇颜。卓尘风大笑道,“本公子当然敢做敢当,不像某些人,吓的差点尿裤子,本公子最讨厌那些胆小怕死还不知死活的女人。”

“原来是你!”裴芊芊尖叫一声,气极败坏地看着眼前一脸纨绔的俊美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卓尘风,你竟敢屡屡坏我的好事,难不成有皇后娘娘替你撑腰,你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吗?”

卓尘风摇着扇子,毫无正形的笑道,“不要扯一些不相干的人,我知道有人替你撑腰,但是你敢让魏玄祁知道吗?”

“你以为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能把我怎么样?他自己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自己心里清楚!”

裴芊芊双目赤红,一想到魏玄祁背着自己和南疆王的妃嫔搞在一起,胃里就无比的恶心,这样看来,她做的一切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卓尘风顿时来了兴趣,一脸贼笑道,“他也做过见不得人的事?什么事啊,说来听听。”

谁不知道卓公子风流成性,对正事无感的他,对别人犄角旮旯里的私事特别爱打听,比如裕王,明明成亲数载,府上住着好几个娇滴滴的美妾,但就是生不出孩子,再比如萧王,虽然娶了三个王妃,但是也没听说他特别宠爱谁,而且他和裕王走的如此之近,是不是被掰弯了之类的。

裴芊芊脸色阴沉地瞪着他,冷笑道,“卓尘风,我不想跟你绕圈子,凤九在哪?你是不是把她藏起来了?”

“是啊,那又怎样。本公子也不想跟你啰嗦,有人让我告诉你,别给自己找麻烦,否则下次...就跟他们一样。”卓尘风踢了踢身旁死相丑陋的黑衣人,淡淡说道。

“你!不可能,彦卿不会这样对我!”

“不信你大可以试试,本公子只想奉劝你一句,别不自量力!”

见他说的如此笃定,裴芊芊失魂落魄地向后倒退几步,突然大笑道,“卓尘风,你还好意警告本郡主,你以为这样本郡主就会放手吗?明天就是璟王府大喜的日子,我猜皇上表哥一定会非常高兴,他如此宠爱娴贵妃,一定会把高兴的事与她分享,你说明天晚上表哥会不会临幸她?哈哈哈哈。”

一瞬间,空气仿佛冰冻了一般,令人不寒而栗,果然,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某人脸色顿时变的十分难看,眉毛动了动,身影如鬼魅般咻地一下便来到了女子面前,一把捏住她纤细的脖子,咬牙道,“刚才本公子说的话难道你忘了?本公子最讨厌不自量力的女人!皇上的事,也是你一个南疆太子妃可以随意揣测的吗?”

女子被拎离地面,因呼吸困难而脸色涨的通红,身后的随从见主子有危险纷纷拨刀准备冲过来,只是还没等他们近身,就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利箭一下子刺穿。

卓尘风脸色阴沉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女子,手上的力量不断加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子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直到裴芊芊真的快不行了才一把松开手,然后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手帕一根根地擦拭着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不断咳嗽的女子,冷声道,“刚才的话你大可以不听,只不过,下次本公子不会再让你有喘气的机会!”

看着潇洒离去的身影,裴芊芊双目圆睁,咒骂道,“卓尘风,你不得好死,这辈子你都休想和那个贱人在一起!”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凤九就被人从床上拉起来沐浴更衣,香喷喷的花瓣澡令整个内室芳香扑鼻,就连提早准备的大红色亵衣也被丫头们事先做了熏香。老夫人亲自带了几位年长的嬷嬷来到清和轩,拒说这几位是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曾经给过好几位公主以及皇妃出嫁的时候梳过妆,因此,莫说在贵族之间,就是在宫里也是颇有几分颜面的,没想到老夫人竟有本事将这几位请过来,实在是难得的很。

“九儿,这几位是王爷专门从宫里请来为你梳妆的老嬷嬷,还不快过来见礼。”即便是身为一品诰命夫人的老太太,在面对从宫里出来的哪怕是末流宫女也要给几分面子,更别说是这几位掌事的老嬷嬷了。

“凤九见过几位嬷嬷,今日就有劳嬷嬷了。”

见凤九正要行礼,为首的一位白发老嬷嬷忙上前扶住她,连说几句不敢,“凤小姐真是折煞老奴了,王爷对咱们几位都有救命之恩,今日小姐嫁进璟王府便是王爷的王妃,老奴应该给凤小姐见礼才是。”

说完,也不等凤九阻止,后退几步齐身跪地道,“奴婢们给凤小姐请安。”

凤九忙让人将几位老嬷嬷扶起来,依然是刚才那位嬷嬷开口,“老奴夫家姓王,这位是吴嬷嬷,这位是沈嬷嬷,现在时辰也不早了,请容奴婢们给凤小姐梳妆。”

“有劳。”

老夫人坐在一旁,满意地看着几位嬷嬷忙碌的身影,心里暗暗想着,还是璟王府想的周到啊。原本她还打算像灵儿出嫁的时候一样,请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媒婆过来梳妆便罢了,没想到璟王府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倒省了她不少事,只是今天之后,灵儿恐怕又要闹一阵子脾气了。

不过这事也怨不得她,当初两姐妹同时被赐婚给京城里最有名望的两位王爷,只不过一位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萧王,一位是人人避之如蛇蝎的璟王,曾经让她一度以为灵儿才是最有福气的那个,将来注定命运不凡,可是现在看来,当初的判断似乎有失偏颇,瞧瞧灵儿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到手的萧王妃头衔竟然也能弄丢了,真真是没有半点本事。

再看眼前这位端庄沉静的少女,凡事不论长短,不强出头,不与人针锋相对,且给一种与事无争的泰然之气,却能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需要抓住什么,这一点可比凤灵要强上百倍,单单从璟王对她的态度就不难看出,他日九儿想在璟王府立足,简直是易如反掌。

“小姐真漂亮,再配上那身冰蚕蜀锦的凤凤凰嫁衣,真真是美若天仙呢。”

最受贵妇们喜爱却又望而止步的惊鹄髻,绾起来十分繁琐又复杂,但在吴嬷嬷的手下仿佛行云流水般简单轻巧,待吴嬷嬷绾好最后一束发丝,沈嬷嬷又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晶莹玉兰花珠贴到凤九的眉眼之间,让整个人又多了几分灵气,站在一旁打下手的丫头们眼底顿时滑过一丝惊艳,忍不住惊叹,小姐真是太美了,比二小姐根本不差什么,反而多了几份雍容和大气之美,真不知道京城里的那些人是什么眼光,她们小姐才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女。

为首的王嬷嬷也十分满意,从手饰盒里取出一支红宝石雕花金步摇插到凤九的发髻上,不停地点头赞道,“凤小姐不愧是李夫人所出,当年李夫人未出嫁之前,那也是名动京城的大美女,如今在看凤小姐,当真有李夫人当年的风采。”

看着镜子里翩然若仙的少女,凤九的眼底也滑过一丝惊艳,“王嬷嬷过誉了,凤九怎敢与先母相比,先母之风采,凤九望尘莫及。”

如此淡定从容不骄不躁,才是大家闺秀应有的品格,这位凤小姐虽说出自相府,却比宫里的大多数公主更像是一个贵女,王嬷嬷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看向老夫人道,“凤小姐如此知书达礼,老太君真是教女有方啊。”

老夫人感觉面上很有光,十分满意凤九的打扮,说了句嬷嬷辛苦,然后唤人捧来大红色凤凰嫁衣为凤九换上,当凤九被丫头们从屏风后扶出来的时候,即便是阅美女无数的三位嬷嬷也忍不住惊叹,“真真是美艳不可方物,王爷真是好福气啊。”

王嬷嬷笑道,“既然都准备妥当了,那老奴就先告退了,老奴还要去璟王府复命。”

老夫人使了个眼色,柳嬷嬷忙从腰间取出三枚荷包塞进嬷嬷们手里,老夫人笑道,“既然嬷嬷要去璟王府复命,那老身也不便挽留,只这喜钱可一定要收下。”

“如此,老奴却之不恭了,多谢老太君和凤小姐。”

送走三位嬷嬷,又命人端了一些点心上来,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辰时初了,老夫人道,“九儿,趁花轿还没来,先吃些东西垫垫吧,否则等上了花轿,今天就没有机会再吃东西了。”

璟王府的花轿比预料中来得要早,当长长的迎亲队伍出现在丞相府门口时,最让百姓们兴奋的不是京城有名的武狮团的表演,也不是传说中锣鼓喧天唢呐相伴的师唱团,而是那位有着天下第一美男称号位居一品的俊美王爷,以及跟在他身后,抬着好几大箱赏银的家丁们,如此豪横的大手笔,可谓是空前绝后啊。

君彦卿一身大红色新郎喜服,面带笑容温雅有礼,与平时穿素色衣衫时的模样截然不同,但又不会让人感觉十分扎眼,反而有一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之感,恐怕用妖孽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

同时,让百姓们一饱眼福的还有站在门口的两位年轻公子,一位如玉般风姿独秀,一位如水般洒脱翩然,待君彦卿走到两人面前,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忍不住赞道,“今日真是大开眼界啊,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李铭昱笑道,“没想到多年不见,王爷依旧英姿不凡。”

“李兄客气,本王怎么能比得上李兄的风度翩翩。”君彦卿淡笑一声,可没打算忽略李铭昱话里的揶揄。

李家退出朝堂不过数十年,离京时李家两兄弟也已经记事,当年在京城的时候,李铭昱和君彦卿因年龄相仿且两人都酷爱武学,所以曾在一起玩耍过,算起来还是有些交情的,而李铭博比李铭昱要小一些,虽然和君彦卿没什么交情,但是因着哥哥的关系,对这位当时名满京城的少年将军也算是熟悉的。再加上,后来两家同时被当今忌惮和打压,因此,颇有点同病相怜之感。

凤清由和李元吉匆匆过来准备见礼,君彦卿挥手,“今日是本王和阿九大喜的日子,礼数就免了吧。”

两人也好作罢,凤清由道,“王爷来的比预想的要早,九儿那里虽然已经准备妥当,但还需要拜别了夫人的牌位才能随王爷一道出府。”

看着凤清由脸上那略带讨好的笑容,再联想到早早香消玉殒的亲妹妹,李元吉眼底闪过一丝灰暗,“九儿年纪尚轻,很多事情可能无法让王爷满意,希望王爷日后能多多包容她,好好对待她。”

“太虚先生多虑了,阿九很好。”

至少在他看来,凤九要比大多数的女子好的多,无论是她从容淡定的性格,还是为人处世的稳重,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凤九比他还要坚决果断,哪里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倒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李元吉眼底一亮,看来璟王对九儿的评价很不一般呢,看来,虽然离皇上赐婚仅两个多月,这两个人相处还是十分融洽的。

一路被引到花厅,也就一盏茶的时间,门外便响起了唢呐声,紧接着凤九被人扶着走进花厅,虽然面容被盖头遮住,但是从那身如水云般碧波荡漾的凤凰嫁衣不难看出,她是精心妆扮过的,盖头底下绝对是一张令人惊艳的清丽容颜。

前世她也曾幻想过自己出嫁时的场景,穿着一身圣洁的婚纱或是喜庆的旗袍,在浩浩荡荡的车队护送下到达某个酒店,然后宴请宾客畅饮通宵,再不然,也许自己不会选择举办婚礼,和喜欢的人一起旅游完婚,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书上所描写的那样,像古代女子那般盖着红盖头,在仆婢成群簇拥下,被人抬着轿子去另一个府邸。

凤九的思绪飞的很远,即使盖着盖头,也能明显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盯着她,还有那熟悉的隐约带着淡淡的药香味,是属于君彦卿身上独有的味道。

“阿九,本王来接你回家。”

他说的是回家,而不是回府,不知为什么,凤九心里竟莫名的晃动了一下,这让一向自认为心性不错的她,竟有些无所适从。是因为他悦耳的嗓音吗?还是因为这么多年来,虽然在血缘关系上有着至亲的亲人,却始终没有一处可以安放心灵的地方?

“这还没看见脸呢,王爷的眼睛都看直了。”

在场看热闹的人非常多,也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立刻引起全场人的哄笑。君彦卿似乎犹然未知,脸不红气不喘地点头笑道,“阿九是本王的王妃,看直了又有何妨。”

虽然君彦卿也有过年少轻狂纵马扬鞭的时候,但是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自从他大病以后,京城里别说是百姓,就算是皇亲贵族都很少能见到他的本人,直到赐婚,这位从不出门的一品王爷,才渐渐在京城里走动,大家才发现六年不见,这位曾经张扬疏阔的少年将军已然变成了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但是这句话显然和他翩翩公子的形象不相符,于是众人又忍不住感叹,或许璟王只是表面上转了性子,实际上内心依然是狂放不羁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不觉得别扭吗? 按照大禹的风俗,新娘子应该由娘家兄弟背上花轿,娘家若无兄弟,则应由本家兄弟代劳。但是与所有人不同的是,凤九出嫁的时候脚上套的是一双特制的金丝鸳鸯鞋套,然后由新郎亲自扶上花轿的,虽然于礼不符,但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规矩是皇家定的,璟王又是皇族中人,况且他自己都不在意,别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多谢。”凤九坐进花轿,透过盖头望向那道朦胧的身影,他是会读心术吗?知道她不想让赵氏的儿子背她?且不说凤轩会不会真心实意背她,就愿他愿意,她也不会让妾室的儿子背她出嫁,因为他还不配。

本以为他不会多说什么,谁知君彦卿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然后倾身到她面前,小声道,“可惜本王抱不动阿九,否则,凤家的灰尘,本王不会让阿九带走分毫。”

凤九忍不住扯唇,这是有多嫌弃凤家啊......不过,她喜欢,有个同仇敌忾的伴侣,总比在思想上有分歧的强,虽然她对凤家也只是不喜欢而已,但想必他也是和她一样的吧。

“王爷是想说我太胖了吗?”凤九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眼前却浮现君彦卿抱她时的情景,脸上不由的一阵发烫,她这是怎么了?

君彦卿轻笑,声音低沉悦耳,“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本王倒希望阿九再胖一点,前一阵子陈管家请了好几个厨子进府,说是特意为王妃准备的,希望能令阿九满意。”

“......”

花轿在喧闹声中抬进璟王府,前来迎接的除了文武百官以外,还有负责主持婚礼的老琦王,以及并不在邀请之列的当今圣上,这让原本就风光无限的丞相府,一时之间更是挣足了颜面。

看见突然出现的皇上,君彦卿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温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随及淡声道,“皇上驾临,微臣未曾远迎,实在是罪不可恕。”

君令贤一身明黄龙袍,即使隔着盖头,凤九也能感受到那身为九五至尊的威严以及高不可攀的气场,君令贤朗声大笑,“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朕怎能不来?怎么说你与凤小姐的姻缘也是朕牵的红线,理当见证才是,既然今天是琦王叔主持婚礼,大家都不要太拘着了,听琦王叔的安排吧,哈哈哈。”

“皇上所言极是。”百官不忘拍皇上的马屁,悄声低语说皇上是圣君云云。琦王也笑道,“既然如此,众位还是随本王去观礼吧,再不请新娘子进门,璟王的眼睛恐怕都要瞪直了。”

众人忍不住哄笑,齐齐看向那位仿佛立身于人世间却不染纤尘的绝美男子,虽然明知这个时候璟王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但是他们还是不敢太过放肆,心知在场的人中恐怕也就只有琦王敢拿他开玩笑了。

于是一众人在老王爷的陪同下坐进了观礼席,皇上坐在老王爷身侧,脸上始终带着满意的笑容,似乎打心眼里替璟王高兴,如果能忽略掉那双时不时眯起的眼睛的话。

婚礼出乎意料的顺利,想必在这方面璟王府应该没少费心思吧。在众人交杯换盏之间,一对新人携手走进花厅,坐在首位上的老琦王笑逐颜开地捋着花白的胡子,对着一旁的司仪管事点点头。

管事高呼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其实从接到皇上赐婚圣旨的那一刻开始,凤九就预料到了未来和璟王的婚礼以及婚后的生活可能会出现的种种问题,毕竟,一位是高高在上的超一品世袭王爷,一个却是被相府遗弃多年且毫无半点名声的闺阁少女,而且还是被萧王退了婚的,她和君彦卿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如此之多,就注定他们两个不可能相安无事顺顺利利的完婚。直到婚礼进行到现在,凤九还有些恍然,觉得这一切似乎顺利的有些反常。

果不其然,就在司仪管事准备喊夫妻对拜的时候,观众席上突然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大笑,“本皇子听说凤家大小姐当初是因为德行有亏才被萧王退了婚的,没想到当年叱咤风云的璟王爷却要娶这么一位声名狼藉的女子为妃,难不成是因为璟王出事后,这京城的大家闺秀无人敢嫁了吗?”

许是因为这突兀的笑声以及放肆的嘲讽,花厅里顿时变的鸦雀无声,就连门口喧闹的唢呐声也戛然而止,场面一时变的有些尴尬,众人齐齐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发现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前阵子有病在身一直闲居在驿馆养病的金沙五皇子特木勒,看这口齿,想必是病好了一些,只不过,这脑子似乎还是没什么长进,难不成他以为羞辱璟王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君彦卿定定地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夹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他们可不认为璟王是个好脾气到认人羞辱的大善人,相反的,那嘴角似笑非笑弧度,却让人无端地脊背发凉。

特木勒迎着他的视线,原本还得意忘形的笑脸在他无声的注视下一点点消沉,身体也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退,拔高声音道,“难道本皇子说错了吗?璟王能娶到除了凤小姐以外的名门闺秀?”

坐在对面的卓尘风忍不住抚额,他奶奶的,这个傻子怎么突然冒出来的,他不是一直在驿馆里发疯吗?是哪个畜生放他进来的,他四处设卡防止居心不良的人混入,倒是忘了前来参礼的使臣,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感爱到某人投来的疑惑视线,如泰山般压在自己英俊的脑门上,卓尘风摸了摸鼻子表示自己很无辜。

卓老国丈猛地咳了一声,向来严肃的老脸上阴的能低出水来,毫不留情地说道,“五皇子是记性太差还是脑子不好使?上次萧王的婚宴上老臣就说过,凤家大小姐并非一无是处,赏花宴上舒太妃更是对她赞赏有佳,而且太后也说过,萧王和凤小姐解除婚约乃是八字不合,并非是凤小姐的德行问题,五皇子现在想起来了吗?”

此言一出,众人忍不住点头暗暗发笑,卓老国丈向来严肃刻板,京城里谁不知道卓老最忌恨无端挑事的人,想和他叫板就必须做好被打脸的准备,再说,萧王婚宴时的场景确实还历历在目,当时凤小姐还曾用金沙语对五皇子说了句什么话,虽然他们不知道那句话的意思,但是想到当时五皇子的表情,必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吧。

被人如此侮辱,特木勒脸色极为难看,刚想反驳,身后与他一同前来的使臣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特木勒扭头恶狠狠地瞪了使臣一眼,那人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特木勒这才冷哼一声作罢。

司马瑜看向场中的一对新人,目光在凤九身上打量了片刻,薄唇极不可见的勾了勾,如此沉得住气,这位凤小姐果然不同凡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司马瑜看向身旁的魏太子,见他正和自己一样打量凤九,举杯笑道,“魏太子,太子妃今日没来吗?”

魏玄祁只是抬了抬酒杯,连个眼神都不愿给他,径自饮尽杯中酒。司马瑜也不在意,兀自笑了笑,他们都是男人,而且都是皇子,自然明白彼此的心情和底线,对于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不能带出来丢人现眼的。

其实司马瑜不知道的是,魏玄祁不是不想带裴芊芊过来,能给璟王的婚礼制造点麻烦,即便是搭上自己的脸面,他也是乐得其见的。可是昨天晚上他去找那个女人,却发现她并不在房中,直到天亮都没回来,这个贱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花样,看来真是活腻了!

终于,在卓老国丈的威严注视下无人敢再说三道四,婚礼顺利进行,当司仪管事喊出那句‘礼成,送入洞房’时,整个璟王府再一次陷入欢天喜地的喧闹声中......

藤春阁。

象征着白头偕老的一百零八支红烛将整个内室照的灯火通明,张嬷嬷又亲自检查了需要准备的东西是否妥贴之后,才带领一众丫头婆子们退出了内殿,转而到了外殿侍候。

“王爷。”

不多时,藤春阁的房门被人打开,珠儿等几个丫头含笑福身,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就连张嬷嬷平素刻板的脸上也少许地露出一丝平和,弯身恭敬地说道,“王爷,喜称和喜酒已经准备好了,王爷若没别的吩咐,奴才们就先告退了。”

没有得到回复,张嬷嬷知道王爷这是同意了,于是带着一众仆婢退出了殿外,将空间留给一对新人。看着重新合上的房门,君彦卿无声地笑了笑,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坐下,视线打量了一翻重新布置后的寝殿,最后才将目光落到床上一身红衣的女子身上。

冰蚕蜀锦的凤凰嫁衣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随着她呼吸,那两只用金线勾织而成的凤凰就像复活了一般振翅欲飞,头上的鸳鸯盖头刚好遮住的她的脸颊,从他的方向只能微微地看见她尖尖洁白的下巴,如美玉般光洁无暇,她的手里始终抱着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据说苹果的寓意是保平安,她一刻都不曾离手。

凤九定定地坐在床上,知道君彦卿就坐在不远处,外面的喧嚣声也渐渐听不见了,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中,除了皇上以及几位年长的老学正以外,需要君彦卿亲自招待的其实并不多,况且,有老王爷在,即便他这位新郎早早的离场,也算不得失了礼数。

“你......还好吗?”

凤九轻声询问,想要伸手扯掉眼前的障碍物,结果却被一只大手突然按住,紧接着眼前一亮,红绸如梅花般在眼前缓缓飘落,她抬头,视线刚好与他相触。此时,君彦卿已经换了一件红石榴颜色的衣衫,虽然比那件大红色的新郎喜服看起来不那么夸张,但是看惯了他的素衣装扮,还是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这个男人果然是妖孽,不论穿什么样的衣服似乎都很好看。

同样的,男人眼底也闪过一抹惊艳,即便阅人无数,心里还是给予了凤九一定的赞赏,袅袅娉婷如涟波,亭亭玉立似仙人,大概说的就是她吧。

凤九被他的眼神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君彦卿似是看出了她的窘意,轻声笑道,“阿九为什么会认为本王有事?”

“五皇子突然出现在这里,想必是有人故意为之,想给璟王府难看,王爷心里明白就好。”看他的样子也不像难过的样子,看来是她多虑了。

将盖头捡起来放到喜称上,君彦卿淡笑道,“难道阿九不生气吗?今天的事,本王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凤九疑惑地看着他,难不成他打算对五皇子下手?就算人家是傻子,那好歹也是金沙国的傻子吧!

“尘风说五皇子前几天已经开始说糊话了,今天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应该是吃了一种丹药,这种丹药能让人短期内恢复如常,但是反噬极大,如果他真的疯了或者死了之类的话,估计金沙国的王上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他口中所说的‘正常人’有点不正常呢?看着他煞有介事的模样,凤九忍不住撇嘴,王爷,你真的还是传说中的那位正人君子吗?你这么睚眦必报,内心不会觉得不安吗?好吧,看来是她想多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王爷所说的应该是活佛丹吧,这种药服用后会使人精神焕发,口齿也极为伶俐,不过,这种药的药效持续时长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一旦药性退去,五脏六腑就会陷入间歇性痉挛,而且每次的疼痛感不断加剧,间隔时间却一点点缩短,如此持续到第七日才会慢慢的减轻痛苦,复七日后疼痛消失。”

“阿九不愧是名绝大师的弟子,对丹药了解的如此透彻。”

凤九浅笑,“这种药我也只是听师兄说过,但是从未见过,据说活佛丹产自西域,只有西域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才能炼制而成,但是西域明令禁止与外界通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弄到的。”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关心对方是如何弄到手的,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绝对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至理名言。她其实比较关心的是对方是谁,又为何这般费尽心机来羞辱璟王府。

君彦卿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将张嬷嬷提前倒好的合欢酒放到她手里,岺薄的唇弯起一丝弧度,轻笑道,“阿九,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就安心在璟王府住下便是,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扫兴,现在咱们是不是该喝交杯酒了。”

看着手里雕着龙凤呈祥的银杯,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凤九有些窘然,她以为这一步会省略,毕竟君彦卿也不是那种注重虚礼的人,毕竟和一个算不上熟的人做这样亲密的动作会有点难为情......

只不过,为什么从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看不到半点难为情的样子呢?而且,他竟然自始至终都在定定地看着她......笑。

“呃,那个什么,你不是不能喝酒吗?”像是突然找到借口,凤九眼睛一亮,还不忘把肖大夫搬出来,“你身体需要调养,调养期最要戒酒戒腥,肖大夫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生气的。”

“这个酒是肖大夫特地熬制的,里面加了雪参和当归等补品,对身体有益无害,阿九放心。”

“......那也不能喝凉的吧,现在可是寒冬腊月......”

“张嬷嬷已经温过了,阿九,你是在关心本王,还是......害羞?”

“什,什么?”

看着他意味不明地朝自己眨了下眼睛,凤九突然有种被人看笑话了的感觉。害羞?害你妹的羞,他以为她还是个十几岁什么不懂的小女孩吗?害羞,呵,亏他想的出来!

“你想多了!”

凤九一脸黑线,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拎起他的手臂,然后绕过她的,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最后还不忘称赞一翻,“果然是好酒。”

看着面前女子利落地放下酒杯,再看看自己的杯子,君彦卿苦笑,阿九的性格果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恬静温雅,倒是有几分男儿的疏阔大气,这很好。

交杯酒喝完,房里陷入片刻的安静,君彦卿看着她,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阿九,你太紧张了。”

“......”

不等她说什么,男人高大的身体已经站起来,轻声笑道,“天色不早了,阿九还是早些休息吧,本王明日再来看你。”

门外,久久听不到房里的动静,珏儿珠儿珍儿等几个丫头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掩唇偷笑,因此,当房门被打开,君彦卿衣衫工整地从台阶上走下来时,三人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就听见自家姑爷平静地吩咐道,“王妃要休息了,你们几个进去伺候吧。”

最后还是张嬷嬷最先反应过来,一丝不苟的老脸上闪过些许无奈,“王爷不在主院休息吗?”

“本王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好生照顾王妃。”

看着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院外,珠儿气冲冲地走进内室,看见自家小姐正在梳妆台前一点一点将头上的饰品取下,嘟着腮帮子不满地跺脚,“王爷是什么意思啊,哪有人成亲第一天就......让新娘独守空房的。”

珏儿忙上前帮忙,看见铜镜里的小姐并没有半点受委屈的模样,也就安心了,“小姐饿了一天,不如让珍儿去准备点吃的再沐浴休息如何?”

凤九点点头,虽然睡觉前没有吃东西的习惯,但是今天却格外想吃点东西,不过刚才的那杯酒还是挺补的,肚子也没有最初的时候饿了。

“小姐不生气吗?”看着小姐若无其实的样子,珠儿干着急,小姐对王爷这样摆明了是不在乎啊,难道她就一点都不担心王爷以后纳妾吗?

透过铜镜,看向珠儿那张粉嫩的小脸,凤九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丫头未免想的太多了一点,才进门第一天就担心她拴不住王爷的心,实在是杞人忧天。其实她倒是挺感谢君彦卿的体贴,给她留足了适应的时间,连喝交杯酒都感到别扭的两人,一见面就要坦诚相对,说实话,她做不到,他也做不到,在这一方面,他们两人竟不谋而合,况且,璟王又岂会是那种受控于女色?

“小姐!”

“珠儿,小姐不生气不是挺好的嘛,再说,王爷以前就没纳妾以后自然也不会,王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你就放心吧。”珏儿道。

珍儿从外殿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王府里的小丫头,每人手里捧着一份食盒,珍儿笑道,“小姐,这是张嬷嬷特意让小厨房准备的,说小姐一天没进食肯定饿了,还让天南海北的厨子各准备了一份,小姐尝尝看喜欢哪个。”

看着房里站着的青一色素色衣衫的六个小丫头,凤九的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难不成今天上花轿的时候,他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

崇德殿。

幽深奢华的内殿里,轻纱帷幔在空中肆意地飘动着,女子长发垂腰,一身素衣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骨瘦如柴的女子,姣美的脸颊上泛起一丝苦笑。

珍珠铺好床,走到娴贵妃身后,小声说道,“娘娘,床已经铺好了,您安歇吧,这么晚了,想必皇上不会再来了。”

这一年多来,皇上每天处理政务到深夜,因此娘娘每天就等到深夜,直到子时才上床休息,现在已经近丑时也不见有人来通传,想必皇上今日在璟王府喝了喜酒后直接宿在他的养居殿了呢。

娴贵妃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床榻走去,刚准备躺下,门外便传来一声刺耳的禀报声,“皇上驾到!”

两人面色一惊,娴贵妃猛然从床上站起来,花容尽失,“快给我更衣!”

但是她们的动作哪有皇上的脚步快,珍珠刚给她套上外装,皇上就已经来到了内殿,随之而来的还有他满身的酒气,以及与他脸上的笑容极不相趁的戾气。

来不及系腰带,娴贵妃只能上前行礼,“臣妾未及修饰容颜和着装,望皇上恕罪。”

皇上挥挥手,示意珍珠退下,珍珠担忧地看了主子一眼,圣命难违,只能听命退下。

君令贤走到娴贵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不让她起身,就这样看着,娴贵妃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今天真是失算了。

“爱妃,自从你进宫到现在,朕好像还是第一次看你披头散发穿亵衣的样子,真真是美如璞玉啊。”

面对皇上的称赞,娴贵妃没有半点心喜,相反的,她很紧张,贝齿轻咬道,“皇上过誉了,臣妾平凡之姿,怎可与璞玉媲美,皇上是喝多了吗?”

“朕没喝多!”君令贤突然暴怒,阴鸷的眼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弱女子,满含杀气地怒吼道,“今天又不是朕大婚,朕怎么会喝多!你们一个个都在看朕的笑话是吗?就连你也敢嘲笑朕,嘲笑朕!”

一想到今天在璟王府,那些大臣以及王叔夸凤九是如何如何的端庄大气秀慧娴雅,璟王又是如何如何的彬彬有礼才貌双全,皇上就怒气横生,他把凤九赐给璟王,不是为了博得别人的称赞,而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那个废物璟王只配得上草包丑女,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凤九竟然不若传言那般无才无貌,反而是个能沉住气的,五皇子那般挑衅她都能稳住,看来这次是他失算了。

君令贤面色扭曲地瞪地上的女子,突然一把将她拎起来,双手放在她消瘦的肩头用力挤压着,似乎要将她捏碎一般。

娴贵妃疼的额头直冒冷汗,香肩似乎随时可能被皇上捏碎,咬着牙说道,“皇上多虑了,臣妾怎敢嘲笑皇上......啊。”

看着娴贵妃痛苦而又无法挣扎的绝望神色,再加上这声令人销魂的惨叫,皇上竟然变态地兴奋了一下,突然将娴贵妃搂进怀里,轻声安抚道,“兰儿,是朕不好,朕不该这样对你,你进宫一年朕都不曾宠幸于你,今天朕就满足你。”

说完,就将女子一把推到床上,娴贵妃大惊失色,心知皇上一定是受了刺激失了心疯,可,女子本弱,哪里是身强体壮的男人的对手?即便她用尽全身力气,整个人却被他禁锢的动弹不得。

“皇上,不可以......”

君令贤变态地勾了勾嘴角,看着女子涨红的脸颊,邪笑道,“你是朕的女人,怎么不可以?朕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

说完,便俯下身去,娴贵妃吓的瞳孔一缩,用力将皇上一把推开,许是没有防备,皇上竟被推了个趔趄,男人勃然大怒,双目赤红地看向娴贵妃,冷声道,“难道以前的传闻是真的?你心里有人?是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