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偏执权臣的掌中娇》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这是病,得治! 大楚皇宫,虽夏日将尽,可是空气里面却依旧带着几分残热。

宫道之上,楚云霓气喘吁吁的从另一头跑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被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拎在手里面的狐狸。

“踏雪!”

这一声一下子就引起了围观太监宫女的切切私语。

“你看,真的是七公主,我就说在云霞阁见过那只狐狸吧!”

“还真是七公主的狐狸,这下子七公主惨了,这狐狸冲撞的可是国师大人……”

……

楚云霓顾不得许多,快步就到了那侍卫面前。

“七公主?”拎着踏雪的卓迹楚云霓有些诧异,“见过七公主。”

“抱歉,这狐狸是我的。”楚云霓一边喘气一边开口,看到踏雪后腿似乎伤的严重,正不自然的垂着,楚云霓忙伸手准备接过踏雪。

卓迹避开了楚云霓的手,神色冷了几分,“七公主,这只狐狸刚才攻击墨国师。”

攻击国师?

楚云霓顺着卓迹的目光看了过去,当她看清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时,整个人不由得一愣。

一身银白色长袍,没有丝毫的繁琐纹饰,一尘不染到似乎连光影投于其上都是一种亵渎。剑眉凤眸薄唇,刀雕斧琢般的五官处处透露着不染尘世凡俗的清冷之意。虽然坐在轮椅之上,可整个人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仰视……

墨国师?国师一般的形象不都是装神弄鬼的神棍吗?这样风华绝代的人竟然是个国师?

楚云霓从惊艳中回过神,迅速收敛了惊讶的表情,害怕露出破绽。因为她并不知道,她这具身体的正主之前是否认识眼前这位墨国师。

没错,她并不是真正的楚云霓。

五天前,她在替爷爷去探望一位有严重风湿的病人的路上出了车祸,再睁眼时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什么大楚国的七公主。

据说这位七公主母妃早亡,又不受宠,在宫中的名声似乎也不好。而说来巧合。原主住的云霞阁中还养了一只叫踏雪的狐狸,和她家中养了五年的踏雪一般无二,甚至名字都一样,今天早上踏雪不见了,她找了好久才找过来,可是没想到,它竟然会冲撞了什么国师,而且……还是这般风华绝代的人物!

住不过,虽然她才穿越来几天,但也看出来大楚深信鬼神占卜之术,这位国师也只怕不太好惹。

“七公主是打算这么一直看下去?”墨浔声音里透着森森冷意,显示出他此刻的坏心情。

楚云霓脸色一僵,忙开口道:“墨国师实在抱歉,不知踏雪是否有伤到你?”

这话一出,墨浔的脸色又黑上了几分。

卓迹对楚云霓开口说道:“七公主,刚才这只狐狸突然攻击国师,蹭到了国师的衣袍。”

“你说什么?”楚云霓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只狐狸刚刚蹭到了国师的衣袍。”卓迹重复了一遍。

楚云霓愣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又看着踏雪受伤的腿,心头一股怒火涌起,“只是蹭到了衣袍?”

卓迹有些诧异楚云霓的反应,宫中上下谁不知道主子有极其严重的洁癖,尤其不喜动物,这位七公主的反应怎么似乎并非是害怕,反而是生气?

卓迹提醒道:“七公主,国师大人最不喜动物,这狐狸贸然攻击国师在先。”

“够了。”墨浔似是不想再听到这件事,“处置了,皇上还在等着我们。”

“是!”

“等等!”

楚云霓和卓迹一同开口。

楚云霓看着墨浔,“虽然贸然冲撞是踏雪的错,但它已经受伤,而国师你安然无恙,还希望你能把狐狸还给我。”

嘶……安然无恙?

围观的宫人们听到这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公主是疯了吗,竟然敢这么对墨国师说话,别说这狐狸是七公主养的,就算是太子殿下养的,只怕也不得不交出来。

“你是觉得,本国师要处置它错了?”墨浔眸子里透出冷意,让人不自觉的想要臣服。

楚云霓咬牙顶住了墨浔语气里透出的强烈的压迫感,“本公主只是希望国师大人能高抬贵手。”

这男人身上透出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倒不像一般装神弄鬼的神棍,不过,这般斤斤计较,只怕实在太过小肚鸡肠了,难怪看周围那些宫女太监的模样,似乎很是害怕他。

“若是我不呢?”墨浔目光扫过踏雪蹭过的衣袍下摆,虽然看起来洁净无瑕,却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国师大人,是我没有看好狐狸,本公主替它向您赔罪,还望您不要多做计较。”不管怎么说自己毕竟是公主,如此放软姿态,对方应当会给几分面子?

“若是我不同意呢?”墨浔看着楚云霓,眸子里透出了几分奇怪,这并非他第一次见楚云霓,但似乎与之前怯懦的样子有些不同。

“你……”看着还在呜咽的踏雪,一再退让的楚云霓心头也来了火气,“国师大人非要这般计较,不怕会让人觉得你有些太过心胸狭窄了吗?”

卓迹皱紧了眉头,“七公主慎言,刚才属下已经说过了,国师大人有洁癖,不喜欢……”

“你知道何谓洁癖吗?”楚云霓打断了卓迹的话。

“何谓?”这次开口的是墨浔。

“癖字从病,意思是这是病,得治!”

虽然秋日将近,但终究还残留着几分夏日的余温,让人觉得有些许燥热。

可是此刻,墨浔的目光却让楚云霓觉得像是有一桶冰水从头浇下,遍体生寒。她努力咬紧了牙关,才努力维持住了镇定,与他四目相对。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早已经吓的大气都不敢出,看向楚云霓的目光也宛若在看一个疯子。

“七公主可知自己刚才在说些什么?”墨浔看着明明被自己目光震慑却强撑着不退缩的楚云霓,突然想知道她能坚持多久。

“本公主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楚云霓在心里面不断告诉自己,事已至此,不能怂!

墨浔深邃的眸光仿佛能够穿透人心一般,“卓迹,告诉七公主,上一个这般和本国师说话的人现在如何了。”

“是。”卓迹应声,转过头对着楚云霓说道,“不尊国师,断双腿示众。”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从未有过好生之德 断双腿?楚云霓心头一颤。

不过又马上安慰自己,就算自己在这宫中再不受宠,不过好歹也还有七公主的身份在,她不信他们就真的敢动手。

似乎是看出了楚云霓的想法,卓迹又道:“上一位言辞不敬国师被断双腿者,是皇上素来疼爱的子侄,恭亲王嫡子,而且是皇上亲自下的令。”

那位恭亲王世子言辞之间取笑主子的腿疾,被皇上得知,下令打断双腿,永不得承袭王位。

楚云霓心底的那一丝笃定瞬间烟消云散,疼爱的子侄,亲自下令?那自己这个皇帝可能都不记得的女儿……

“七公主可是后悔了?”墨浔看着楚云霓问道。

后悔,当然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就应该多说几句好话,不应该硬碰硬。不过,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顶着墨浔满是威慑的目光。

“的确,不过本公主后悔的是之前没有将踏雪好好地关在院中,偏偏让在国师入宫的日子跑了出来。”

“呵……”墨浔一声轻笑,听起来倒像避自己如毒蛇猛兽。“看来,七公主是真的不怕了?”

“本公主为何要怕呢?”楚云霓深吸了一口气,同样轻笑出声,“国师大人神通广大,受命于天,既然如此的话,那应该没有谁比国师更明白上天有好生之德了,能上达于天知晓天命者,自然是心胸宽广者。否则,岂非随便什么人看了几页《周易》,便都能称自己是国师了。”

倒是牙尖嘴利,若自己真的计较了,那在她口中便成了心胸狭窄,招摇撞骗的神棍了?眼前之人还真是由几分胆量。

四目相对,楚云霓虽毫不退缩,可并不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有没有作用,不过像墨浔这样的人物应当十分自傲,只怕自己现在若是讨好求饶的话,反而还会惹得对方厌烦。

而围观的宫女太监们,早已经大气都不敢出了。

“国师大人……”终于,宫道另一头,一个太监快步走了过来打破了这僵局,“国师大人,皇上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主子?”卓迹有些犹豫的开口,今日皇上召见,现下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了。

“走吧。”墨浔收回目光,深邃的眼底难得涌上一抹疑惑,楚云霓可和宫中传言大不相同。

眼见着有人立刻推动轮椅,楚云霓连忙阻止,“等一下,踏雪它……”

“不会有下一次。”这声音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相信与臣服,“还有……”

墨浔看着楚云霓,“本国师从未说过自己是心胸宽广之人,至于这好生之德,更是从未有过半分。”

楚云霓有些发愣的看着墨浔离开的身影,回过神来时,后背已经渗出了一些冷汗。

这样强大的压迫感,真的仅仅只是一个国师?

抱起踏雪,楚云霓顶着周围太监宫女疑惑又震惊的目光,回到了云霞阁。

“连翘,拿纱布过来。”回来的路上她已经看过了,踏雪应该是后腿摔伤,现在必须要包扎一下。

“公主,这是怎么了?”连翘看着踏雪诧异的问道。

她是楚云霓的贴身侍女,从小便跟在楚云霓身边。

“别问了,快去拿吧。”楚云霓将踏雪放在了院中的桌上,忍不住拿手戳了戳它的肚皮,“活该,让你惹麻烦。”

“呜,呜呜……”踏雪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呼痛。

等到楚云霓替踏雪包扎好,她也终于通过连翘知道了墨浔的身份。

大楚国师墨浔,掌管着钦天监,同时任职朝堂,手中权力甚大,等同于丞相。最重要的是深得皇上信任,平时连皇上都会让他三分,在整个皇宫和朝堂上下根本无人敢得罪。而且……墨浔的确有非常严重的洁癖,今日若不是自己去的及时,只怕踏雪早就被处置了。

“公主,现在该怎么办?国师大人如果生气了……”得知了宫道上的事,连翘声音里面都夹杂着颤抖。公主在皇宫里的处境本来就艰难,现在还得罪了墨国师,之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反正都得罪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楚云霓心底叹了口气,“不过既然今日宫道之上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按照墨浔的身份,他应该也不会再次追究。”

“就算墨国师不追究,可还有五公主啊!”连翘哭丧着脸开口。

“楚若澜,她怎么了?”楚云霓疑惑的问道。

“公主您难道忘了吗?五公主可是最喜欢墨国师的了,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只怕会……”

连翘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就突然被人推开,楚若澜带着几个宫女走进了院子。

看着坐在院子中的楚云霓和正趴在桌上的踏雪,楚若澜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宫女说道:“你们几个,把这只该死的狐狸给本公主抓起来。”

几个宫女应声上前就要来抓踏雪。

楚云霓立刻起身,“五姐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楚若澜脸上带着怒火,“这只畜生冲撞了墨国师,自然是要处置了。”

“看来五姐已经知道宫道上的事情了,不过那你应该也知道,墨国师都已经不计较了。”楚云霓一边开口,一边打量着楚若澜。一身娥黄色的宫装,衬得整个人娇俏又美艳,配着镶翠的步摇,美艳中又添了几分贵气。她就是皇后的亲生女儿,五公主楚若澜。

这几天她从连翘那知道,这位五公主平素里经常暗中欺辱正主楚云霓,败坏她的名声,让楚云霓成了众人口中跋扈无礼的草包公主,但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喜欢墨浔。

“墨国师不计较可不意味着本公主也能不计较。”楚若澜目光扫过那几位宫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谁敢!”楚云霓语气凌厉了几分,抱起踏雪递给了连翘,“五姐,墨国师都已经不计较了,你这气出的只怕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吧。”

楚若澜眉头皱起,狐疑的看了楚云霓一眼,“几日不见,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但是你别忘了,别说这只畜生,就算是你……本公主也不会放在眼里!”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卸人胳膊的几种方式 “那五姐是打算将我一并处置了然后去讨好墨国师吗?只是不知道墨国师是否会领你这情。”楚云霓笑着开口,但一双眸子里似乎沁染了秋意,透着淡淡的冷芒。

“你……”看着眉目含笑间一张脸格外动人的楚云霓,楚若澜心头又涌起深深的嫉恨。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便是楚云霓这张脸,明明是最不受父皇宠爱,论才情更是毫不出众,可偏偏就是因为这张脸便能让所有人记住她。

“楚云霓,你觉得激怒我你们能有什么好下场!”楚若澜冷笑,“你们去抓住那只狐狸,若是七公主敢阻止的话,就算冲撞之间伤了她,也不会有人责怪你们。”

“是,奴婢遵命。”几个宫女心领神会,这种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

“五公主,你不能这么做……”连翘慌忙想要上前护住楚云霓,可是却被楚云霓拉到了身后。

几个宫女已经上前,其中一个伸手就要拽住楚云霓,但却被楚云霓反手拉住了胳膊。

“我劝你们现在就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楚若澜笑得一脸轻蔑,“呵,本公主到想看看,七妹你要怎么不客气,动手!”

宫女领命抬手便是一巴掌冲着楚云霓打了下来。

“啊……”一声惨叫,不过却不是楚云霓。

宫女捂着胳膊疼的惨叫,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

而另外两个动手的宫女,也被楚云霓迅速的将胳膊给拉脱臼了。

“怎,怎么会……”楚若澜如同见鬼了一般看着楚云霓。

楚云霓十分满意楚若澜的反应,挑眉一笑,“五姐想不想尝一尝胳膊脱臼的滋味?”

她长在医药世家,后来大学也选的是中医,从小的玩具便是人体骨骼模型,卸胳膊这种事情简直是小菜一碟。

“你,你敢……”楚若澜吓得连连后退。

“若是五姐打算继续留下来的话,我不介意和你探讨一下卸人胳膊到底有几种方法。”

这是第一次楚若澜上门挑衅,最后竟然是自己落荒而逃。

离了云霞阁好远,楚若澜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气的止不住咬牙,自己竟然在楚云霓面前如此丢脸!

“公主……”身后的宫女抱着胳膊,一脸痛楚的开口。

“闭嘴,废物!”楚若澜一张脸上满是恨意。楚云霓,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五公主?”微带惊喜的声音在楚若澜身后响起。

“谁?”楚若澜没好气的回头,可是在看到上官睿的时候,愣了一下,迅速收敛了满面的怒容。

“五公主,你这是怎么了?”上官睿有些意外。

上官睿是德亲王府的世子,也是太后的侄孙,因为颇得太后喜爱经常入宫,相貌俊朗,公子如玉,倒惹得不少宫女们芳心暗许,只不过他从小心底便对楚若澜很有好感。

“上官世子。”楚若澜脸上露出一副柔弱委屈之态,“你今日怎么入宫了?”

“我来探望太后。”上官睿走到了楚若澜面前,“你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没事。”楚若澜摇头,但是语气之间的委屈之意却是十成十。

看到楚若澜这模样,上官睿更加担忧了,“到底出了何事?”

楚若澜心底一笑,面上却装作她叹气,“都怪我不好,听说七妹养的狐狸在宫道之上惹了事,刚才就去探望了一下,不过言语之间可能让七妹误会我在责备她,所以……”楚若澜回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宫女,“我倒没事,只是连累她们被七妹责罚。”

上官睿一听这话,又看了看宫女们抱着胳膊脸色惨白的样子,心头瞬间涌起一阵怒火。

“可恶,楚云霓未免太过分了,你毕竟是她的姐姐,竟然欺辱到了你的头上。”

“上官世子,你也不用太过生气,这件事情说到底是我不该上门去相劝。”楚若澜顿了一下,假意相劝实则挑拨的继续说道,“七妹的性子本来就不太好,有时候连母后都奈何不了她,你可千万不要和她起了什么冲突。”

这话无疑更加激怒了上官睿,“呵,本世子倒是想看看,她能飞扬跋扈到何等地步。”

说完,上官睿转身就往云霞阁而去。

楚若澜看着上官睿走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说上官睿有什么优势的话,便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加上又有太后撑腰,若是得罪了上官睿,楚云霓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偌大的皇宫中消息却传得飞快,果然,不到傍晚时分,楚云霓和上官睿起冲突的消息便一下子传了开来,而这自然是楚若澜的手笔。

她派过去的人回来报信说,上官睿闯入了云霞阁,但最后也只是口舌之争,而楚云霓也并未动手伤了上官睿。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楚若澜立刻就让人散布了消息,更是在皇帝到皇后宫中用膳的时候,假装替上官睿解释说起今日一事。皇帝不在意楚云霓,连问都未曾多问一句,就直接罚了禁足。

云霞阁。

正在替踏雪上药的楚云霓得知禁足消息,只觉得自己怕是流年不利。

先是宫道冲突,然后又是楚云霓找茬,再到那位莫名其妙的上官世子上门指责……

今天这一天过得实在是精彩。

“公主,您也不要太过难过,想必皇上也是顾忌着上官世子深受太后宠爱,所以才会惩罚您。”连翘怕楚云霓伤心开口劝说道。

不过幸好上官世子前来的时候,公主并没有动手,否则若真是伤了上官世子,只怕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但是,说起来这一次上官世子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以前公主见到上官世子的时候,总是被奚落指责,一句话都不敢说,今天公主反而怼的上官世子哑口无言。

“连翘,你说我在这宫中的名声到底是有多差?”昨日上官瑞前来的时候,那一口一句的飞扬跋扈,不通礼数,怎么听说的也不像正主楚云霓。

“公主……”连翘眼圈有些发红,“这都是五公主她们污蔑您,早晚有一天大家会清楚的。”公主心地善良,待人温柔,若不是五公主处处派人造谣,又怎么会落得如此的名声。

楚云霓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摸了摸怀中的踏雪,她现在倒不是在意名声。不过,看楚若澜和上官睿的样子,只怕这件事没那么快结束……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引入禁地 楚云霓被罚禁足,上官睿却依旧可以大摇大摆地出入皇宫。一身蓝色的长袍配着俊朗的面容,十足的高门贵公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张扬。

虽然已经过了几日,上官睿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但他还是来了云霞阁,准备好好奚落禁足中的楚云霓一番。

刚到云霞阁门口,上官睿便听到了里面的呼痛声,从半开的院门看去,只看到楚云霓拽着一个小太监的胳膊,而那太监正满脸痛楚之色。

这是被罚禁足心中不满所以朝太监撒气?

上官睿眉头紧紧皱起,立刻就要推门而入,却被急急赶来的一个小太监叫住了。

“世子,可找着您了,太后正等着呢,您怎么来这儿了!”小太监看了一眼云霞阁,庆幸自己来的还算及时。

看到是太后宫中的管事太监,正准备推门的上官睿犹豫了。

虽然这一次他没有受罚,但太后前两日也告诫了他几句不要惹事,可现在……

那太监害怕又要起冲突,连忙继续开口:“世子,太后让奴才赶紧带您过去,你还是别耽搁了。”

透过院门看见楚云霓已经松开了那个小太监,上官睿冷着脸收回了手,“知道了,走吧。”

如此欺凌宫人,看来禁足对楚云霓来说还是太过轻巧,他一定要想办法真的要好好教训楚云霓。

院内,楚云霓对于院外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而刚才一脸痛楚的小太监动了动胳膊,惊喜的开口:“七公主,奴才的胳膊真的没有那么疼了。”

“那是因为你之前受伤接骨没有接好,所以才会一直疼痛不止,刚才我已经替你重新正骨了,这段时间小心一些不要再有碰撞,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完全痊愈了。”楚云霓温和的开口。

“多谢七公主,多谢七公主。”小太监忙不迭地道谢。

他们平时哪里能有太医医治,像接骨这种事都是找学过一些医术的太监,接的不好的也有也是常事。只不过没有想到七公主竟然还会医术,而且……还能纡尊降贵替他一个送饭的小太监接骨。

“没事。”楚云霓又是一笑,“如果之后有什么不舒服的,还可以来找我。”

小太监受宠若惊,看着楚云霓的笑脸,愣愣的点头,心里暗自嘀咕:七公主哪里像传言中的那么刁蛮跋扈了,这笑起来简直像是个女菩萨啊!

……

楚云霓被禁足一个月,现在虽然才过去八九天,但日子还算是风平浪静。每日看看书,晒晒太阳,再同连翘闲聊几句,这段时间下来,楚云霓对于周围的一切也了解的更加清楚了。

入夜,刚用完晚膳,楚云霓正想着怎么打发一下时间,连翘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公主,踏雪又不见了!”

“不见了?”楚云霓一愣,踏雪的腿还没有好,这段时间怕它乱跑,如果自己和连翘不在,都是将踏雪关在笼子里的,怎么会不见了?

“奴婢也不知道,但是这张纸条就在笼子旁边。”连翘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楚云霓。

若是想要狐狸,亥时前来清风亭。

楚云霓看着纸条上的字,清风亭在御花园中,看来有人想要引自己出云霞阁。

会是谁?楚若澜还是上官睿?

虽然连翘阻止,楚云霓也知道对方的目的,但是她还是偷偷翻墙出了云霞阁,到了御花园。

亥时将近,夜已经深了,御花园中除了巡逻路过的侍卫之外倒也没有其他人。楚云霓快到清风亭时,远远的就看到了庭中站着一个太监,怀里抱的分明就是踏雪。但一看到楚云霓,那太监便立刻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楚云霓连忙追了过去,跟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那小太监将踏雪扔在了路边就快步跑开了。楚云霓上前抱起了踏雪,又查看了一下踏雪腿上的伤势,这才松了口气,开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那太监分明是故意想要将她引到这儿。

虽然皇宫里面许多地方她都还未曾去过,不过每一个地方明显都是有人精心打理的。可这周围长了不少的杂草,看起来像是个荒废了的园子一般,那太监又为何要将自己引来这儿?

楚云霓抱着踏雪本准备离开,可是一抬眼却看到了月色下不远处假山后面隐隐升起的水雾。难道这儿有温泉?

这个朝代的温泉应当绝大多数都是天然的,而天然的温泉水对于有些骨科疾病很有疗效,楚云霓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朝着假山方向走了过去,绕过假山后入目的果然是一片温泉。

又走近了些,借着月色楚云霓惊喜的发现温泉周围竟然生长着许多的药草,这儿竟然是一处天然的药泉!不过,楚云霓还没来得及狂喜,便又看见了药泉的正中间有个和衣闭目坐着的男子。虽然水气氤氲,可楚云霓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般的绝世容貌,除了那位国师墨浔又能有谁!

楚云霓心头一惊,难道要引自己过来的人是墨浔,还是说有人知道墨浔在这儿,所以故意引自己过来?看着紧闭双目的墨浔,楚云霓立刻决定转身离开,可就在离开之时却不小心踩到了湿漉漉的岸边,脚下一滑差点掉入了药泉之中。

“啊!”

因为泡药泉,墨浔屏息凝神并没有察觉到楚云霓来了,等他被惊动睁开眼时,率先看到的便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楚云霓像是要摔倒一般,手中的狐狸眼见着就要掉到药泉之中。

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墨浔来不及思考,立刻飞身而起。

楚云霓勉强稳住脚步,抱紧了怀中的踏雪,一抬头便看到了这一幕。月色之下,水雾弥漫,白色的身影掠水而起,落在了一旁的轮椅上,举动间恍若仙人。

不,不对!楚云霓从惊艳中回过神,立刻皱起了眉头。

虽然刚才墨浔落在了轮椅上,整个过程中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刚才在空中他的腿明明动了一下,虽然很是细微,可这动作明显是右膝盖发力带动的,难道说他的腿疾是装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察觉墨浔的秘密 楚云霓心头一惊,但还来不及多加思考,墨浔冷冷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楚云霓!”声音里的压迫感依旧,不过比起宫道之上分明怒火更甚。

“呵,国,国师大人,好巧……”楚云霓丝毫不怀疑,如果刚才踏雪要是掉进了水中,而墨浔又没有及时起身的话,现在她的下场一定会非常惨!

“巧?”墨浔怒极反笑,“是啊,能在这流丹阁遇到七公主,的确是巧。”

“流丹阁?”楚云霓一愣,这名字她听连翘提起过,流丹阁是宫中禁地,私自进入必将严惩。

那太监刚才竟然是为了将自己引来流丹阁……

可是……楚云霓看向面前之人,墨浔又怎么会在这?

楚云霓还没来的及再开口,就听到了远处有人开口。

“刚刚本世子的确看到有人闯入了流丹阁,你们进去好好找一找。”

楚云霓脸色一沉,又是上官睿?

墨浔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冷哼了一声,“看来,七公主倒是惯会惹麻烦。”

“国师大人又何必说风凉话,私自闯入流丹阁的可不止我一人。”不过,若是被抓到了,这皇宫里面,私入境地是个什么罪名?

“呵……”墨浔看着楚云霓,极得老天眷顾的眉眼间透出几分嘲弄,微压低声音唤了一句,“卓迹。”

下一刻,墨浔飞身而起,迅速隐在了夜色中,而接下来卓迹突然出现,带着轮椅同样飞身离开,一眨眼间,整个药泉旁边就只留下了楚云霓一人。

楚云霓目瞪口呆的看着空荡荡的药泉边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我勒个去,还能这么玩?”

现在这情况明摆着是上官睿设计自己,既然他能设下这圈套,那就说明就算有公主的身份,只怕也顶不住这私入流丹阁的罪名。不行,她一定不能被发现!

想到这儿,楚云霓迅速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现在是晚上,四周又有人在寻找,墨浔他们应该不会贸然飞身离开流丹阁。而药泉周围有不少极粗的古树,现在还未落叶,在夜色之中形成了重重黑影,倒是极好的藏身之处。

楚云霓抬着头,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国师大人,今夜我被人算计,归根究底所有的事情也是因你而起,你难道就真的见死不救吗?”

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回应。

怎样才能让墨浔帮自己一把?楚云霓目光扫过旁边的药泉,突然双眸一亮。有了!现在她只能赌一把这药泉对墨浔的重要性了!

抱着踏雪,楚云霓靠近了药泉两步,“这药泉倒是当真不错,只是不知道若是踏雪进去洗了个澡,国师大人您以后还会不会泡?”

周围依旧是一片安静。

难道自己猜错了?楚云霓咬了咬牙,举起了踏雪,作势便要扔进药泉之中。

一阵树叶和破风声响起,卓迹飞身而下,楚云霓眼疾手快将踏雪抱入怀中,不让卓迹夺了去。

“七公主,你不要太过分。”这药泉对主子甚是重要,若真让这狐狸掉了进去,只怕主子以后宁可忍受毒发,也不会再来泡这药泉了。

“帮还是不帮?”楚云霓听着越来越近的搜寻声,又开口说到,“虽然我不会武功,但也有信心在你出手之前将踏雪扔进药泉。”

卓迹紧皱眉头,看着被楚云霓抱的死死的踏雪,终于在侍卫们绕出假山的前一刻,拉住楚云霓飞到了树上……

药泉旁边,上官睿带着侍卫们赶来之时,已经没了人影。

上官睿皱起眉头,奇怪,刚才他明明听到这边有动静,为什么没人?

“你们在附近仔细找一找,一定要把私闯禁地的贼人抓住!”

“是。”侍卫们领命开始四下寻找,楚云霓透过枝叶看着下面的上官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原本碍着上官睿的身份,她不想多做计较,可是现在看来,对方这是打算咬住自己不放了?

上官睿带着侍卫在周围搜寻了好一会儿,可还是不见人影。

虽然上官睿很不甘心,他明明派人将人引了过来,可这儿毕竟是宫中禁地,他也是打着看到贼人闯入的名义才能前来搜查,没找到人自然也不能逗留,于是只好带着一众侍卫离开了。

确定侍卫们都已经离开之后,卓迹带着楚云霓回到了药泉边。

楚云霓松开了捂着踏雪嘴巴的手,甩了甩手上的口水,刚才她害怕踏雪发出声音,结果被踏雪舔了好多下。

卓迹皱眉看着楚云霓的动作,老天保佑,主子没看到这一幕,否则只怕日后五公主绝不可能出现在主子一丈之内。

“五公主,今日的事情……”

“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我也没有见过你家主子!”楚云霓连忙开口。

卓迹眉头皱的更深了,“五公主,你好自为之,今日的事情若再有下次……”

“我就再也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楚云霓脑子抽了般的接了一句。

卓迹嘴角抽搐,宛如看疯子一般的看了楚云霓一眼,便转身离开。

楚云霓抱着踏雪,等到卓迹离开之后,脸色才渐渐严肃了起来。

一个权势过人的当朝国师,却伪装不良于行,而且还要偷偷入禁地泡药泉?

这个墨浔的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

为了防备上官睿守在外面,楚云霓特意等了许久,才离开禁地。

等到她回到云霞阁时,早已经是下半夜了,虽然顺利脱身,但是楚云霓知道,这一次她应该是把墨浔得罪了个彻底。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上官瑞!

想起刚才在树上看到上官睿找不到自己,不甘离去的模样,楚云霓就觉得有些头疼。只怕上官睿根本就不会善罢甘休,这位楚若澜的护花使者,还真的有点麻烦!

不过,她素来崇尚礼尚往来,现在这种情况,与其等着上官睿再设计找麻烦,倒不如她主动出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公主!”连翘急的直跺脚,“都这会儿了你怎么还能出神发呆!”

楚云霓醒过神来,“什么?你刚说什么了?”

“奴婢刚才说,过几日就是夏至,到时候圣上可是要带领百官去祭祀皇地祗的。按规矩,这几天宫里头可是慎重的不得了,出不得岔子。公主本在禁足,若是被人知道偷偷溜出去……”

连翘这丫头大概是真的急了,话出口以后就倒豆子般停不下来。楚云霓敷衍了两句,抱着踏雪就进了内殿。

前脚才刚踏进去,又见她抱着踏雪重新回来了。

“哪天是夏至啊?”

连翘恨铁不成钢,“十日不到了!”

楚云霓那双杏眸倏然亮了一堂,“我的禁足还有几天啊?”

连翘比了一个数,“不过公主,往年咱们都不能去,想必今年也是一样的。”

去?

谁说她巴巴的想去那种三步一扣五步一拜的封建迷信场所了?

不过……

瞧见她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连翘心口一窒。

这七公主怎么好像变了……

可仔细瞧瞧,似乎又没变……

虽然上官睿打着捉拿刺客的名头闯进了那流丹殿,但总还是让上头的知道了。既然是禁地,那上官睿的处罚总是少不了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上官睿没找到楚云霓的麻烦,还给自己惹了一顿罚骂,心里头虽然有火气,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闯祸事了。

相安无事了几天之后,楚云霓的禁足已经结束了。

得了自由的楚云霓倒是也没出去招摇,整日乖乖的呆在云霞阁,只是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七公主最近手头紧,正想方设法的找银子换东西。

笑话!

她堂堂七公主,什么时候有过手头这种东西?

可既然是传出了这阵风,就总有它刮出来的道理。

上官睿因为那一日闯入流丹殿的事情之后,楚若澜一直找着借口对他避而不见,心里头闷着一口气的上官睿没忍住,独自冲到云霞阁外,正要一脚踹开大门,却听见里头有人鬼鬼祟祟的说着什么……

“公主若是想要银子,不如去那边看看。”

“可是……那可是钦天监,有那么多人守着呢。”

楚云霓?

钦天监?

上官睿瞬间来了精神,几乎整个人都贴上了云霞阁那扇大门里。

早已经察觉到门口有动静的楚云霓对连翘打了个眼色,连翘咬咬牙,又装着刚才的语气,说:“人多眼杂。就是人多我们才方便下手,到时候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也不会责怪到我们头上。”

楚云霓抿着笑意,拍着胸脯毫不避讳道:“有道理,那钦天监里这么多的好东西,等我偷个几件出来,本公主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细碎脚步声,连翘才壮着胆子去开了门。确定上官睿走了,楚云霓才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连翘却有些担心,“公主,世子若是把事情抖出去,不等你去钦天监,怕是一会儿他就得带人来把你给拿了。”

“放心,他不会。”

楚云霓说的笃定,而事实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在祭典之前并没有任何人来找云霞阁的麻烦。

这转眼,就是夏至了。

皇地祗为地神,夏至这一日,在位者要祭拜地神,乞求丰年。

这一天,楚云霓换了连翘的一身衣裳,早早的就流出了云霞阁,与出宫的队伍一道,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钦天监。

祭典还未到吉时,钦天监里的侍卫与宫人都忙碌且有序的准备着,谁也顾不上闲着。

楚云霓趁着机会,溜进了一间屋子,猫着身子装出一副鬼鬼祟祟。

突然紧闭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砰的摔出一声巨响。

“大胆奴才!竟敢在钦天监里偷盗!”上官睿站在门口,寻着那鬼鬼祟祟的人,却只瞧见有道影子正从后窗跳了出去。

上官睿暗骂一声,领着侍卫又追了出去。

这一追,就追到了祭台前。

侍卫一行面面相觑,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愣着干什么?上去啊!”

瞧见那身影已经蹿上了祭台最高处,上官睿急得怒骂。

“世子,这可是祭台!没有国师准许,属下们不敢私自上前。另外……这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圣上的御撵就要来了……”

“一帮废物!”上官睿咬牙切齿,跨步上前,追了过去。

此时,有人匆匆来到墨浔跟前,都忙不及给国师行礼就赶紧把事情说了。

一旁的卓迹骤然沉下脸色,“这德亲王府的世子也太嚣张了。属下去把他抓来,免得一会儿坏了祭典大事。”

墨浔眸心微沉,“去查查,上官睿是追着谁上去的。”

上官睿追上祭台时,楚云霓早在那老神在在的坐着等了。得见她这么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上官睿怒从心起,赤手空拳的就冲了过来。

楚云霓故作惶恐的四处躲避,实则是早已利用刚刚先登上祭台的时间观察好了地形,看似慌不择路,却引得上官睿将祭台上早已经摆放好的祭品和香火烛台弄砸了一地。

上官世子后知后觉的明白楚云霓不过是在戏耍自己,脸色阴冷难看。“楚云霓!你入钦天监偷盗不说,竟还敢戏耍本世子?”

“世子这话怎讲?”楚云霓摊开两只手掌。甚至还甩了甩根本就藏不了什么东西的两只袖子,“我偷什么东西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公主偷东西了?世子是不是夜里头只顾着荒唐太劳累,眼花了?”

“你胡说八道!”

祭台在高处,楚云霓一眼就瞧见了正往上赶来的卓迹一行人。

她敛了笑意,“倒是世子你,将这祭台弄得一团糟,难道不知道今天是祭祀皇地祗的大典吗?”

楚云霓这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听得上官睿心头猛地一震,当即清醒过来。

“世子,大典吉时可是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上官睿就听见低下一阵鼓点外加牛角长号吹鸣的节奏。

这是大典前恭迎皇帝的动静!

上官睿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只想着要赶紧将这祭台给收拾干净。刚捡起两个香炉,这才想起还有个罪魁祸首的楚云霓。可这一抬头,哪里还有楚云霓的影子。

她早跑了!

巧不巧的,卓迹已经带人上了祭台,黑着脸看着只独身一人站在凌乱祭台中央的上官睿。

“世子最好给国师一个交代,给皇上一个交代!”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公主是在找死吗? 饶是上官睿那张嘴再能说,这会儿也急得半个屁都蹦不出了。

这是卓迹带人前来亲眼所见,容他狡辩不得。

扰乱捣毁了祭台,耽误了吉时,这放在一般人身上那就是要掉脑袋的结局。可太后还是偏爱上官睿,连同德亲王一起保下了他这条性命,却依旧惹得皇帝大怒,下令让他在府上禁足两个月。

此时,卓迹来到墨浔身边,附耳与他说了几句话。

墨浔神色淡漠,眼眸中甚至连个情绪的起伏都瞧不见,显然是早已经料到了。

等这边的闹剧歇了之后,这大楚皇帝又忙问墨浔,可还有其他挽救方法。

“有。”墨浔颔首,“明日还是吉日,还有吉时,只要找个命格与今日祭典相配的人来把祭台给打扫干净,那便还能挽回世子错失。”

皇帝神情缓和了些,“国师可算好了命格?朕即刻就把这人给找出来,万万不可再耽误了明日大典。”

墨浔似笑非笑,缓缓说出几个字。

皇帝正要把皇令吩咐下去,又听墨浔说道:“这命格的主人就在宫中云霞阁,正是那位七公主。”

七公主楚云霓?

众人一愣,祭祀这样的大典这位草包公主向来不配的。没想到国师这一番话倒是能让她来钦天监开开眼界了?

国师是不是算错了?这么草包的命格难道不会污了这钦天监?

随行而来的楚若澜听闻这话,心中倒是一喜,这就要请旨亲自去喊人。

墨浔抬了抬眼眸,并未开口,但卓迹却是已经得了命令,已经赶去宫中了。

见卓迹离开,楚若澜几乎要把自己的袖子给拧碎了,“墨浔哥哥,这种小事我去就行了,何必劳烦墨浔哥哥的人。”

话音落,这祭台上的人神情多少都有些变了。

特别是太后,脸色明显不悦。

楚若澜只想着如果自己亲自过去,不说把楚云霓打得起不来,那也一定要想法子让她来不了这钦天监。

可若是卓迹过去喊人,她可就使不了什么花花肠子了。

此时,宫中。

墨浔早已知道与上官睿一同闯入祭台的人正是楚云霓,也正是知道楚若澜的心思,所以才让卓迹前去宫中。

闯了他的祭台,坏了他的祭典,那楚云霓就必须在他手里得到惩罚。

卓迹来到云霞阁时楚云霓早已经回了宫,正抱着踏雪舒舒服服的靠在院子里那一颗老树下晒着太阳。见他进来,楚云霓稍稍愣了愣。

他来干什么?

卓迹冷眼扫了她一眼,声音冷漠到没有一点儿起伏变化。将皇上的旨意念完了之后,卓迹稍稍侧身,“公主,请吧。”

她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要给上官睿长记性就行,可没想着要再去钦天监面对墨浔那张脸那个人。

她下意识的摇头,抱着踏雪就这么赖在了那一颗老树下。卓迹脸色又更冷了一些,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侍卫便过去将她整个人都架了起来。踏雪伤势已经好了,这会儿正在不远处龇牙做出要攻击的姿态。

卓迹晃了晃腰间的佩剑,踏雪立马心有余悸的缩到了连翘的脚边。楚云霓眉心一跳,只匆匆嘱咐连翘照顾好踏雪,话音刚落,楚云霓就这么被带走了。

到了钦天监,得知自己竟然是被喊来打扫祭台,楚云霓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了楚若澜。楚若澜却冷哼一声,干脆将脸转到了一边去。

什么鬼……

目光略过她根本就不熟悉,且除了那一身明黄衣服比较亮眼之外就再无一点感情的她的父皇后,楚云霓又把目光落在了墨浔身上。

依旧是不染尘世凡俗的清冷,依旧还是把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银子似的。

心里刚这么想过,楚云霓突然慌了一阵。

是他!

他早就知道了!

似乎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墨浔那张冰山脸竟然出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楚云霓打了个冷颤,转而看向那一身明黄,“父皇……”

皇帝拂开那一双绣着双龙的袖子,声音里自带威严。“明日若是打扫不好祭台,你也当祭品祭上去吧!”

说罢,皇帝带着他那一帮莺莺燕燕的后宫娘娘就这么走了。

楚云霓:???

说好听点,最是无情帝王家。

说难听点,呸!渣男!

耳边一声叹息,听着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楚云霓抬头望去,是太后。

“公主,天色不早了,从现在这个时辰到明日的吉时已经没多少时间了。除了你面前的祭台,还有宫外的祭台需要打扫,公主若是还不赶紧,明天还是要做祭品祭上去了。”

墨浔不咸不淡不轻不重的语气听在她的耳朵里尽是嘲弄,楚云霓怒而起身,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又听墨浔凉凉道:“这些香灰粉可是本国师特制的,落在地上可不好打扫,一会儿风起了吹的哪里都是,公主可就有得忙了。”

不过就是些香灰而已,吓唬谁?

理是这么个理,但当楚云霓不信邪的把手指在地上抹了查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玩意儿真的擦不掉搓不掉!

香灰还要特制?

什么特制的?

骨灰吗?

相对于楚云霓恶狠狠的模样,墨浔倒是轻松许多,甚至于他的内心更是有种小小的爽快之意。

可这一份爽快才刚刚冒头,就被楚云霓往只有上沾口水试图要擦掉手指上的香灰的动作给震住了。

祭台上还未撤下的宫人与侍卫都惊呆了。

这七公主是……在找死吗?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望向墨浔,见他那张脸从苍白又变得铁青,不敢说精彩,却是绝绝对对的吓人。

“楚云霓!”

尚未察觉到不妥的楚云霓不耐道:“又干嘛?”

刚落下最后一个字音,楚云霓看着墨浔的脸色瞬间反应过来,又恶作剧的用自己的衣裳那手指头试图擦干净。

反正也已经得罪了,梁子也已经结下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万一墨大国师受不了自己让人把她重新送回去,祭台不就不用扫了?

果真,墨浔的脸色简直是黑的能滴出墨来。

所有人都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走不了只能坐在轮椅上,恐怕墨大国师早就已经冲过来把楚云霓给掐死了。

“扫!”墨浔声音低沉的可怕。“若是扫不干净,本国师要看你一寸寸的将这祭台给舔干净!”

楚云霓:……

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七公主又作死 七公主又作死,再次得罪国师的消息一阵风似的就吹遍了整个大楚皇宫。

宫中上下都纷纷议论起来,说人人都想着要巴结国师,偏偏她接二连三的把墨浔给得罪了。

这七公主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草包。

洛安殿中,楚若澜掩口娇笑了几声,喊了贴身伺候的宫女翠茵,低语吩咐了几声。片刻后,就见有个小宫人脚步匆匆的从洛安殿离开,朝着钦天监方向而去。

此时,钦天监。

墨浔早已离开,而楚云霓还在打扫祭台,大体算是把物件都收拾上了桌子,但祭台上却多了好几个擦不掉的脚印子。

楚云霓有些生气的把手里的抹布扔到地上,狠狠骂了墨浔两句扑街货,把留守在祭台上监督她的两个宫女吓得是瞠目结舌。

这人是疯了吧!

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楚云霓抬眸望去,那些宫女干脆冲着她就指指点点起来。

“还真是个草包公主,脑子怕真是不正常。”

“正常了还能敢得罪国师?真是有人生没人养,一点儿公主应该有的教养和规矩都没有。”

楚云霓,真的生气了。

她站起来,走到那几个宫女面前,“讲什么不能大声讲,难道是你们大国师苛扣了钦天监的银子,所以没给你们饭吃?”

宫女两眼一瞪,“你瞎说什么?国师大人从不耍架子,带我们所有人都是和和气气的,你若是再这么污蔑国师,国师大人不会轻饶你的!”

“和和气气?”楚云霓盯着那宫女的眼睛,“你这眼神不好的有点儿快瞎了吧?”

“你怎么骂人呢?”

楚云霓轻笑:“人?哪有人,我看见的不过就是两个狗奴才而已。”

“你……啊!”

宫女那一根手指才指过来,楚云霓就伸手捏住往后一掰,疼得那宫女痛得喊叫起来。

旁边那个见了,狠着神情,冲着楚云霓就踢出一脚。可楚云霓的动作比她更快,宫女落空之后,只见她拽着那条腿,再用力往前一拉,宫女直接就拉了个一字马,一样是疼得脸色发白,失声尖叫。

先前那宫女从旁边桌上抓了个烛台,照着楚云霓的脑袋就砸过来。楚云霓手脚更快,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招,就直接把宫女给揍趴下了。

两个宫女抱作一团,一人指着楚云霓,心有余悸,“你这是什么阴招?”

楚云霓比划了个姿势,“这可不是阴招,本公主这个叫,军体拳!”

两个宫女倒吸一口,面面相觑道:“军体拳是什么招式?”

楚云霓随手又抓了一个过来,捏着拳头作势要打。那宫女吓得瑟瑟发抖连连求饶,楚云霓冷笑,“去,把祭台给本公主打扫干净!”

两个宫女摇头,“这可是皇上下的旨意,奴婢们可不敢插手!”

说着,被她抓住那宫女便想要逃了。楚云霓紧了紧手上的力气,“那这些香灰要怎么才能除去?”

那宫女指了指祭台下头的某一个灯台,“油灯里的油便能擦去这些香灰。”

香油除香灰?这是什么硬核操作?

这两个宫女难不成是骗她的?

还想再细问,可就趁着她出神的这么会儿功夫里,那两个宫女早跑没影了。

楚云霓走下祭台,找了两盏油灯来,取下灯芯,就着抹布点了些灯油试了试。

擦……擦掉了?

楚云霓心中一喜,只想着赶紧把这祭台给弄干净,倒是没来得及细想其他……

此时钦天监某一处。

“军体拳?”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心,“这是军中的新招式?”

卓迹沉思片刻后确定的摇了头,“不是。若真是军中的新招式,七公主从未离宫,与军中之人又从无来往,根本也学不到这些。”

再者,就算楚云霓是七公主,但得罪了墨浔,朝廷里,后宫内,还有谁敢与她来往?

所以这军体拳必然是在她与墨浔遇上之前就学会的了。

墨浔眸心微沉,“你打一个我看看。”

卓迹愣了一下。

他当时也没在场,就只是听那两个宫女所说这套拳法很是厉害,可到底是怎么个厉害法,墨浔也不得而知。

无奈,墨浔只能把那两个宫女给找过来,两个宫女你一拳我一招的把祭台上的事情演示出来,让墨浔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哪儿算是什么拳法,根本就是乱打!

卓迹也瞧出不对来,立刻喝止了这两个宫女,两个宫女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

若是哪个宫的娘娘,或是哪个金贵的小主子亲自动的手,两个宫女可是气都不敢喘一个,可现在是不受待见还得罪了国师大人的楚云霓,两个宫女低着头相互打了个眼色,立刻哭诉起了这份委屈。

“七公主不讲道理,心中有怨气就朝着我们做宫婢的下手,当时七公主可是要朝着死里头打的啊!”

“这可是皇上的旨意,七公主藐视圣意,还请国师为奴婢们做主!”

呵。

一声轻笑,却裹挟着彻骨的寒意。

“钦天监的灯油是以梓木制成,钦天监里燃着的香是本国师用秘叶所致,这灯油确实能把秘叶的香灰给清理干净。”墨浔冷沉的声音突然顿了顿,让两个宫女的心也跟着跳停了拍子。“可这梓木油却比香灰难清理数倍。”

“明日祭祀大典,皇上登上祭台,你们是想要看着当今天子站不稳,还是想看本国师当场摔死?”

最后这两句话加重了语气,两个宫女只觉得自己后颈一凉,两张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两个人呆呆愣愣像是吓得丢了魂儿,连求饶都不会了。

墨浔收回目光,再次开口,凉凉道:“等她把祭台打扫完了,就把这两个人带过去,将梓木灯油清理干净。之后,打死。”

在天黑之前楚云霓终于是打扫好了祭台。

擦擦额前的那一层薄汗,又把散落的头发随意的顺了顺,欢欢喜喜的准备回云霞阁休息,却被告知还要去宫外的祭台打扫。

楚云霓:……

忍!

到了宫外,祭台不大,却杂草丛生,不知是那边的树林里头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听着怪渗人。

若不是有月光照着勉强能看出个形来,楚云霓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荒凉的乱葬岗。

领她前来的侍卫把人带到之后就这么走了,只留着楚云霓独自站在那里。

不知是什么东西惊扰了树林里的鸟,呼啦啦一下全飞了过来,吓得楚云霓拔腿就跑。

可要死不死的就有一只手,将她给拉住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祭台多事端 楚云霓在心里狂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提醒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夜半不怕鬼……

“祭台还未打扫,公主这是要跑?”

楚云霓:……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啊!

壮着胆子回身一看,得见卓迹那一张冰块脸,楚云霓激动的差点儿哭出来。

得见她的神情,卓迹蹙紧了眉心,“公主这是内急了?”

内你个大头鬼啊!

刚想着要跟卓迹讨好两句,明天赶早来打扫罢了,可当余光瞧见他身后坐在轮椅上的墨浔时,楚云霓那可心又沉了下来。

“国师怎么来了。”

墨浔面无表情,“若是不来,你还真想跑了?”

“谁说本公主要跑了!”楚云霓打死不认。

“不跑?那你刚才要做什么?”

楚云霓脸不红气不喘。“本公主只是内急而已。”

墨浔眉峰轩起,“祭台神圣,确实该走远一些。那你去吧。”

楚云霓:……

这地方这么黑,没灯没人,谁知道会从哪个草堆树林里头跑出个什么东西来。就算真是内急了,楚云霓大概也会选择憋住。

憋不住……又再说吧。

她转身往祭台走,一边走一边道:“不去了不去了,赶紧弄完了本公主还得回宫去睡觉。”

她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徒手拔起了祭台上的杂草。

卓迹忙别开目光,墨浔眼眸猛地紧缩了一瞬,又快速的恢复如初,看着楚云霓泄愤般的动作。

“既然是祭台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不派人好好打扫,非得要用的时候才想着要来打扫,简直就是为难人嘛!”

“百姓们既然信这个,那平日里就该好好爱惜此处才是,怎么能让这地方荒凉成这样!”

……

楚云霓嘀嘀咕咕了半晌,碍着墨浔在场,只能把难听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个还算是入耳的说法来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一旁的卓迹是眉心狂跳,生怕这七公主脑子哪根筋又不对劲,再把墨浔给惹怒了。

如果是白天那还能看的清楚一些,现在是夜里,月光忽明忽暗,悄悄便是一阵夜风。虽然还有两个大活人在场,在楚云霓依旧是有些一惊一乍。

墨浔面上颇为嫌弃,眼里更是带了两分不屑的嘲讽。

见月色暗去,他指向远处,“那的杂草,弄干净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楚云霓瞬间苦下脸来。

“那地方离祭台这么远,不用清扫了吧?”

墨浔眉峰轩起,“你不乐意?皇上可是下旨了……”

“知道了知道了!”

楚云霓咬咬牙的走过去,没两步又折了回来,到了卓迹跟前。

“那个……卓侍卫,你这剑能不能借我使使?”

卓迹冷漠摇头。“不可。”

楚云霓软了语气,尾音拖的有些绵长,“卓侍卫你就借我吧,就这些杂草,我光用两只手怕是要到明天天亮了才能清理好。这折腾一夜,我哪里还有力气清扫祭台。父皇下旨,你们也不好插手,但这剑,总能借一下吧?”

说着,楚云霓便要去拔卓迹手中的剑。卓迹避开,依旧是冷漠着那一张脸,僵着嗓音道:“佩剑怎可随便借人。公主还是另寻他法吧。”

“卓迹佩剑上镶着两颗宝石,七公主你怕是听说了这个所以才想着要与他借剑。清扫杂草为借口,其实是想要偷了这两颗宝石吧。”

楚云霓:???

未等她开口,又听墨浔说:“七公主缺银子,就把主意打到了钦天监的头上。现在钦天监讨不到好处,又把心思看准了这两颗宝石?”

“你有被害妄想症吧?”

墨浔眸光冰冷,“就知道你投机取巧,本国师才亲自过来看着,没想到在本国师眼皮子底下你竟还敢算计这些。”

楚云霓真的来气了。

“我算计什么了?你堂堂一国国师,怎么活脱脱像个街头八卦的悍妇,就差手上揣着把瓜子了吧?既然是国师,拿着朝廷的俸禄,有着父皇的信任,那你就该自觉的做些自己职责之内的事情,别一天天的八卦些有的没的。”

说到这,只见楚云霓神情微妙,“国师大人,这些话不会就是从你钦天监传出来的吧?”

卓迹目光一凛,“放肆!不可对国师无礼!”

“你放肆!”楚云霓提高了嗓音,“我是公主,再不受宠那也是金枝玉叶。你只是个侍卫,胆敢与本公主放肆?”

不知是不是巧合,四下寂静,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暂停了声音。

突然的一声嗤笑,打破了这一份安静。

墨浔虽然是坐在轮椅上,却依旧能微抬着下巴冷睨着楚云霓,把楚云霓刚刚那点气势瞬间就压了下去。

“废话少说,这祭台什么时候清扫干净,你什么时候能回宫。”

楚云霓脾气上来,没能力上去动拳脚,只有不服气的把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见她这般,墨浔冷笑开口,“到现在公主还是不知道这厉害关系?只要本国师一句话,比这更严厉的惩罚都有。若是你再这么不识好歹,你是金枝玉叶又如何,祭天还是处死,只要本国师一句话而已。”

嚣张至极!

楚云霓磨着后牙槽,一字一句道:“草菅人命!你算是哪门子国师!本公主看来,你根本就是个满口谎话的神棍!”

她怒指墨浔,“明日本公主就要当众揭发你的真面目,到时候看你还怎么装!”

墨浔看了她一眼,转了轮椅便要离开。

“卓迹,随本国师进宫,看来明日的祭品需再加个活祭。”

“慢着!”

楚云霓心有不甘,可有不得不对黑恶势力所屈服。刚才还不服气的倔强这会儿只有一副蔫蔫气息,瞧着不免叫人觉得可笑。

“我扫就是了。”

……

墨浔顶着“监察”两个字,竟陪着楚云霓一直折腾到了天蒙蒙亮,亲自检查点了头之后才准她离去。

一行人前脚才刚走,不过片刻就有人寻了过来,在祭台上鬼鬼祟祟的一阵,又趁着天色大亮以前悄悄离去……

回了云霞阁,楚云霓累的是一个字都不想说,倒在床榻上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听见外头一阵嘈杂,只当是做梦的她翻了个身,轻喃两句便又睡了过去。

下一刻,楚云霓就被人一把给拽了起来。

睁开眼睛瞧见是连翘,楚云霓有些恼,连翘却急得都哭了。

“公主!祭台那边出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祭鼎罪疑 楚云霓两只耳朵嗡嗡响,惺忪着一双眼睛迷迷糊糊开口:“早扫干净了。”

连翘是真急了,竟一把将她从床榻上拽了下来。

“公主!真出事儿了!禁卫军在外头等着抓人呢!”

到了钦天监的祭台前,楚云霓还没弄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就听见楚帝那一声盛怒。

“跪下!”

楚云霓都懵了!

腘窝被人踢了一脚,楚云霓噗通的跪下来,膝盖重重磕在祭台上铺着的石板上,疼得她差点儿飚出眼泪来。

“楚云霓,皇地祗祭祀可是大事儿,你可知你刻下的那些字,是死罪!”

楚云霓心头一颤。

字?

什么字?

一身朱钗满是华贵的楚若澜摇着头,把头上的金步摇晃的叮当响,一面惋惜道:“七皇妹就算是心中不满,但也不能这般意气用事。今日祭典可是大事儿,你怎么能写下这些东西,真是大不敬!”

说罢,楚若澜指着祭台上的那一张祭鼎,向众人昭告着她的罪行。

楚云霓这才看清楚了那张祭鼎,也清楚的瞧见了祭鼎上被刻了一首诗。

这诗上两句是骂墨浔装神弄鬼,下两句就是对楚帝的不敬。

上两句楚云霓拍着巴掌的认同,这下两句,楚云霓那一颗心都已经沉到冰窟窿里头去了。

这是要搞死她啊!

可话说回来,她明明记得这祭鼎明明是在宫外的祭台上,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刚这么怀疑,她心里又立刻有了答案。

楚帝只会到钦天监祭台,而宫外的祭台是留给百姓祭拜。钦天监侍卫森严,所以手脚就只能动在宫外。祭典开始,这有问题的祭鼎自然就被发现。

事情,也就闹大了。

楚帝盛怒,“楚云霓,你眼中还有没有朕!有没有大楚!来人,将这逆女给朕斩了,以血祭天。”

字音刚落下,楚云霓的颈上就多了一把利剑。

锋利的剑刃轻松就划破了她脖颈上皮肤,楚云霓能感觉得到,若是再多深入半寸,她的动脉就会被割破,紧接着失血而死……

“我没有!”她的声音里带着些颤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楚帝,这名义上的父亲问都不问一句,查都不查,就这么定了他的罪?

楚帝站在最高处,又是逆着光,楚云霓看不清楚他是什么神情,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楚帝对她的冷漠,与厌恶。

“一而再再而三的坏了祭祀大典,楚云霓,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楚云霓摇头,动作又碰到了那把剑,颈上传来比刚才还要可怕的刺痛。

这绝对是她穿越到现在与死亡最接近的时刻。

“国师可以作证,真的不是我做的。”她语速极快,生怕自己的声音比不过颈上这把要命的利剑的速度。

察觉到身后禁卫动作稍稍愣了愣,楚云霓忙看向墨浔,目光企盼近乎哀求,“我与国师整个晚上都在一起,他可以作证!”

文武百官哗然,祭台上的所有人都神情各异,目光统统望向了墨浔。

七公主不是得罪了国师?

国师不是最厌恶七公主?

昨晚他们两个人竟然在一起?

夜黑风高的,他们在一起干什么?

“没有。”墨浔冷漠开口,将昨天晚上的事情推脱的干干净净。“本国师昨晚一直在钦天监,根本没见过七公主,更没有去过宫外。”

楚云霓:???

她以为墨浔能帮自己说句话,没想到他过了夜就不承认了?

渣男!

这特么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打着迷信的幌子草菅人命,她早该知道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心里的愤怒蜂拥而至,楚云霓心中委屈,却根本没有人愿意听。

这祭台上的每一个人,君王、国师、皇后、皇子公主以及在场的宫人侍卫们,全都冷眼相看,更有些人脸上虽不敢太过明显,但眼里又全是幸灾乐祸。

楚云霓紧握双拳,寒意从脚底到四肢,再顺着血液延伸到头顶。

自知原主在宫里头是个什么境遇,楚云霓的希望便只能放在了墨浔身上。

“墨浔,昨晚我们明明就是在一起的,也是一道回的宫,只要你点个头说一句……”

“七公主这是没人求了,竟求到本国师这里。”

墨浔轻嘲的话语狠狠刺痛了楚云霓。她确实是没人求了。她只能把墨浔当做最后的稻草。

“本国师昨日一直在钦天监,并未出宫,更没有见过七公主,你。”

楚云霓早已凉了半截的心这会儿是彻底的寒透了。

“行刑!”

楚帝一声令下,才离了她颈上的利剑又重新压了上来。

众人眼里应该惊惶失措的七公主楚云霓此刻却笑了起来。

临死之前疯疯癫癫的人大家见得多了,然而这一刻却没有去阻止她。

墨浔眼眸紧缩一瞬,“你笑什么?”

听见国师开口,侍卫又顿下了动作。只见楚云霓并起两根手指移开颈边那把剑。拿开手指时,剑刃上已经多了一抹鲜红的血迹。

楚云霓把被割破的手指放在唇上,吮走了血珠。

再放手时,唇上同样是多了一抹红色,映着她那张面容,妖艳绝美,简直就是惊艳了所有人。

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眸心似乎更深沉了些。

可再细看,那张万年不变的俊美冷颜又像是什么情绪都没出现过。

一一扫过众人,楚云霓的目光落在了楚若澜的身上。楚若澜满是不屑,可被面无表情的楚云霓盯着看了一阵之后,竟有些心虚的先把脸转向了别处。

楚云霓抿起唇角,似笑非笑,“这确实不是我做的,不过……我知道是谁做的。”

“装神弄鬼!”楚若澜冷笑,“父皇,她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又想要误了吉时。父皇你瞧,楚云霓就是故意想要坏了这场祭祀大典。”

一旁默不作声的皇后这时站了出来,摇头叹息。“云霓,都这个时候了你这么还不知悔改?这么大的事情你岂能当做儿戏,随意胡闹!”

望着神色阴郁,风雨既来般可怕的楚帝,皇后道:“你快与你父皇认个错,或许你父皇还能饶你个死罪。”

认错?

不认都已经被强扣了罪名,若是今天她认下这个错,那才是真的死定了。

皇后看着好意相劝,其实是要把楚云霓推进坑里。

如果是当初的楚云霓,或许真的就跳进去了。可现在这个,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楚云霓了!

“认错?”楚云霓故作疑惑,“又不是我做的,母后你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要我承认?”

墨浔抬起眼眸,轻笑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问难 这一声轻笑远的不说,祭台上的人可都是听见了。

皇后神情微变,面向国师,却不是为自己刚才的话解释开脱,而是问:“国师,按照大楚律法,藐视皇权,对国师不敬,该当如何?”

墨浔缓缓开口,“藐视皇权,株连九族。”

他只说了对皇权藐视,却没说对国师不敬,不过都株连九族了,还管她对国师敬不敬了。九族不可能,但随便换个死法也一定是最残忍的。

楚云霓紧了紧双拳,“女儿昨天中午就被叫到了祭台,之后就听着父皇旨意打扫祭台,这段时间里女儿一口东西都没吃。这祭鼎可是青铜所致,想要在上头刻字不仅会弄出声音,还需要很大的力气。女儿独自清扫钦天监和宫外的祭台,白天日头这么大,夜里头露水这么凉,几次都差点儿晕过去,哪里还有力气刻这些东西。”

像是应和她这句话,她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楚云霓苍白的脸上稍稍挂了些红色,抿了抿还挂着妖冶红色的唇,“父皇,我生在皇家,虽然女儿愚钝不得父皇喜欢,但也绝不会对自家老祖宗不敬。明知是死罪,我为何还要自寻死路?”

确是这个理。

但愿不愿意相信,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文武百官,还有这么多百姓都在那边看着,这事儿必须得有人认了这个罪。

楚若澜抿起一抹笑,给祭台上的某个宫女打了个眼色。宫女会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回禀皇上,昨晚奴婢亲眼所见,是七公主在祭鼎上刻的字!”

楚帝一掌拍在放着祭品的桌子上,震得手边的祭品盘子都小小的移了位置。

顷刻间,祭台上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下面的文武百官见了,也都齐齐跪下。再远处的大楚百姓们见状,也只能跟着跪下。

这一来,除了楚帝,便只有楚云霓一人站着,墨浔,一人坐着。

“人证物证俱有,楚云霓你可认罪?”

楚云霓摇头,“不认。”

这会儿,连墨浔都觉得她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坑。不承认,也不求饶,更是这么坚决的不认。再看她,隐忍倔强,整个人就是两个字:不服!

不理旁人的目光,楚云霓目光坦坦荡荡的看着楚帝。

瞧着楚帝又要发怒,她先声夺人,“女儿知道父皇心系百姓,所以被小人蒙蔽。还是那句话,女儿生在皇家,不敢对上天不敬,对老祖宗不敬。女儿只消问她两句,一定能戳破她的谎言!”

楚云霓一步步走到她跟前,一字不说,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宫女被看的有些心虚,竟不敢抬头了。

“本公主到宫外祭台的时候已经入夜,有钦天监的侍卫作证。”她望向墨浔,轻嘲的笑了笑,“本公主就不信钦天监里都是昧良心的人。”

昧良心?

这是在指名道姓的说墨浔?

墨浔目光微沉,抿唇不语。

楚若澜冲过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恼羞成怒所以胡乱咬人了?”

“恼没恼不知道,我倒是看见你冲过来了。”

这是在骂楚若澜是狗?

楚若澜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不理墨浔是个什么脸色,也不管楚若澜那双眼睛有多恨,楚云霓再把目光落在这宫女身上,“这么晚宫门早就闭上了,你一个宫女这么晚了怎么还能出宫?你又是以什么借口出的宫?你是哪个宫里头的,出宫可有腰牌?”

自己刚问完,楚云霓就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我以前在洛安殿见过你。”

这一句问的宫女脸色变了好几番,本就是心虚,这会儿又一着急,宫女自然忘了前头问了些什么,只记得最后头那一句,便下意思的顺着答道:“奴婢以前是洛安殿的……”

她不过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宫女竟认了。果然,人在极度紧张时就会下意思的说出些东西来。

楚云霓猛地看向楚若澜,眸光森冷。

楚若澜勃然大怒,指着那宫女骂道:“贱婢!你乱说什么!洛安殿什么时候有了你这么一个人,本公主怎么从来没见过?”

宫女这才反应过来,跪扑在地上连声解释道:“奴婢以前确实是洛安殿的,可现在是钦天监的人,为的是钦天监的事,绝不会偏袒任何人,也绝不会诬陷了任何人。昨天奴婢有事,是告过假的,回来的时候正好就瞧见七公主在祭台前鬼鬼祟祟,所以才留了心,看见了这些。”

楚若澜抿着一抹得意,冷眼睨着楚云霓,声色俱厉质问那宫女:“那你既然看见,为何不早早禀给国师?这么大的事情竟敢拖至现在才敢指认?”

宫女扑在地上瑟瑟发抖,一面嘤嘤哭道:“不是奴婢不愿意指认,是奴婢被七公主撞见。七公主威胁奴婢,若是敢把事情说出去就要杀了奴婢全家!若不是奴婢今天还要来祭台上当值,恐怕奴婢昨夜就已经没命了!”

说完了这么一大堆的谎话,宫女似乎是又有了些底气,直起身子,“可现在看七公主丝毫不知悔改,奴婢不能因为自己家人的安危而坏了整个大楚的安危,只能站出来,指认七公主!”

好一个奴才!

这一句句的,就是想要把楚云霓钉死在这祭台上!

“你撒谎!”楚云霓强忍心头上的怒火,“第一,你说回来的时候撞见我在祭台鬼鬼祟祟,那你说,本公主在祭台上是什么时辰?”

宫女不假思索,“卯时。”

“错!是寅时!”楚云霓又问:“那你说本公主昨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宫女愣了一下,“是,是蓝色……”

“错!”楚云霓冷笑,“本公主今早才回的宫里,还未来得及换下衣服就又被人给带过来了,穿的也还是昨天那一身!”

宫女忙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一身,奴婢记错了。”

好一个记错了!

“那本公主再问你,你可识字?”

宫女摇头,“奴婢没有识过字。”

楚云霓笑道:“难怪了,这上头的字都刻错了两个。”

刚说完这一句,那宫女就着急的往祭鼎上看,察觉无异之后又快速的把头给低了下去。

现在祭台上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这宫女,自然的,宫女刚刚那一个动作也就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放肆!”

楚云霓一声呵斥,声音骤然提高,吓得那宫女一个哆嗦。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睚眦必报 “你分明就是识字的,还在装傻充愣!父皇面前都敢如此,私底下不知要嚣张到哪里去!”楚云霓冷笑道:“难怪昨日你敢教本公主拿那梓木灯油来擦洗这香灰,到时候父皇与太后,站上祭台,脚下不稳就会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原来你早就算计了要本公主丧命!”

祭台上,除了墨浔与卓迹之外各个皆是一惊。

楚帝尤为震怒,询问墨浔此事真假。

墨浔深看了楚云霓一眼,颔首,“确有此事。”

别人不知道,但钦天监的人可都是听说的。

若梓木灯油没有被清理干净,那就等于是谋害当今天子,这可是真正的死罪!

宫女面如土色,整个人瑟瑟发抖,脑袋一下下磕在石板上,根本不晓得疼痛。

“圣上明鉴,梓木灯油一事的那两个奴婢已经被国师处死。奴婢只在祭鼎上刻了字,梓木灯油奴婢并不知情!”

众人哗然!

这是招供了?

楚云霓望向那一身明黄的楚帝。“父皇,你瞧,这大逆不道的事情真的不是女儿做的。”

不是楚云霓,那就是楚若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了楚若澜,楚若澜噗通跪下,一张小脸满是泪痕,“父皇明鉴,我洛安殿里从未出人到钦天监,这不合规矩!这宫女根本就是胡言乱语颠倒黑白!女儿不知她是否被人威胁,又为何要这么做……女儿真的是冤枉的!”

她这一番话哭了又哭,说的是断断续续,有好几次都差点儿晕过去,柔弱又可怜。

言语之间,是说宫女被人威胁,指鹿为马的将要把脏水泼给自己。

楚云霓也随着跪下,目光坦荡,“女儿常居云霞阁中,身边只有连翘伺候,无权无势,可没能力对别人威逼利诱,更没必要把自己陷入麻烦之中。”

她看向楚若澜,“至于对这宫女的威胁,我自认没这个本事。我在宫里头的境遇,想必这宫女也用不着怕我才对。”

楚帝脸色是真的难看。

如此,楚云霓不仅没有嫌疑,还趁机卖了一波惨,更是再次把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拉到了楚若澜的身上。

虽然说五公主温柔可人,但就刚刚所听说的来看,确实她才是最可疑的……

“父皇。”楚若澜泫然欲泣,楚楚可怜。“连你也觉得若澜是这样胡闹的人吗?”

皇后上前,将楚若澜护在身后,温柔心疼。“你可是你父皇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秉性你父皇又怎会不知。皇上,臣妾可有说错?”

楚帝沉默片刻,“皇后说的不错,若澜懂事,自然不会。”

楚若澜憋了半天的眼泪这才落下来,委屈的扑进了皇后怀中。皇后心疼的把她抱在怀中,一声声的轻哄着。

此情此景,楚云霓心里像是被谁狠狠揪了一把。

酸,痛,苦涩……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就特么是根草。

如果原主的母妃还活着,哪怕人微言轻,她也是一定会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孩子,哪里舍得让楚云霓自己一个人站在这里,受这样的委屈。

她快速敛去脸上的失落,“既然这宫女已经招供,那就已经还了我清白。至于这宫女为何要这么做,又为何要污蔑我……她是国师的人,国师一定会仔细查过,给大楚百姓一个交代的。”

墨浔眸心一窒。

这是要报他刚才见死不救的仇了?

真是个睚眦必报的鬼丫头。

不仅仅是墨浔,在场的每一个人,神情各异,看着楚云霓若有所思。

没想到楚云霓不仅揪出了罪魁祸首,还把梓木灯油的事情给抖了出来。墨浔本想要瞒下来,现在也只能把昨天那一桩事情回禀了。

不管这事儿是针对楚云霓还是真的想要借手谋害楚帝,今年这场皇地祗祭祀算是白瞎了。

卓迹出去一趟,回来时便已经“查探”清楚,说这宫女常年在钦天监做下等活,心生不满,借着楚云霓去宫外打扫祭台一事对朝廷实施打击报复。

宫女对祭祀不敬,对楚帝不尊,对国师不恭,被当场斩杀在祭台。

血溅那一瞬,楚若澜两眼一翻身子一软,就这么晕了过去。

两次错过吉时,今年这一场皇地祗的祭祀确确实实已经是黄了。楚帝的脸色,阴沉冷凝,窒息可怕。

“父皇。”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这七公主还想要作什么妖,没看见楚帝的脸色已经难看成什么样子了?

就是墨浔,此刻神情也显得有些凝重。

“父皇不必忧虑。”再一阵倒吸凉气中,楚云霓柔声道:“若真是不详,那一定会天降异象,而不是有人恶意做坏。反而正是因为这样,更显得我们大楚天平地安风调雨顺。”

说完,楚云霓看向了墨浔,她盈盈笑着,眉眼弯弯,竟好看的叫人挪不开眼。

墨浔撇开眸子,点头沉声,“臣近日夜观天象,倒是不见异样。有圣上稳坐江山,大楚自然是天平地安,风调雨顺。”

听闻这些,楚帝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祭祀虽然没成,但总得要有些仪式。墨浔一番操作,这场祭祀才算是草草结束,百姓们才算是满意而归。

这便是楚云霓出生到现在,有幸得参加的第一场祭祀了。

随着楚帝的御撵顺道回宫,卓迹望着那一行队伍,寻着里头早已经看不见的身影,道:“这七公主,原来不是个草包啊。”

墨洵眼眸紧缩一瞬。

这楚云霓,似乎有点儿意思。

这边,才回了宫皇后就急得让人赶紧去喊了太医来洛安殿给楚若澜看诊,等屋子里头的人都走光了,楚若澜自己就睁开了眼睛,哇的一声哭着就扑到了皇后的怀中。

皇后少有的严厉。“现在才知道哭?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就是因为是大事,楚若澜才不敢跟皇后商量。谁知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还被楚云霓给翻了身,还差点儿把她给抖出来。

“行了!”皇后心烦意乱,“做了也就做了,你还哭什么?哭这么大声也不怕被人听见。”

楚若澜哭声小了些,“可是父皇好生气……”

“又不是你做的,他生气也不是生你的气。”皇后沉吟片刻,“母后教你,你明日过去……你听母后的,一准儿能讨你父皇的欢心。”

教完了那些讨巧的话,皇后又沉下了脸色。

“这楚云霓……胆子大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太后摔了 祭祀一事之后,七公主楚云霓算是出尽了风头。可尽管如此,云霞阁的日子非但没有好过,反而还越发艰难了。

以前还有宫人早中晚三餐来送食,这会儿一整天能想到一顿就算是好的了。不仅如此,不管是连翘还是楚云霓自己,但凡走出云霞阁就被宫人们避着走,仿佛他们是什么晦气东西。

过了个两日,连翘才气冲冲的回来,说原来外头有人把祭台的事情又拿出来说了一遍。不过说的不是她七公主舌灿莲花聪明机智,反而是因为她晦气才惹得这一连串的麻烦事儿,所以不光是怕得罪国师或是五公主楚若澜,就是冲着这份晦气,所有人也都自动躲得远远的。

楚云霓无所谓,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过人是铁饭是钢,就饿肚子这事儿绝不能再忍了。

可要说闹,楚云霓也不敢闹。

没实力,闹了也只是挨打被关禁闭而已。

想了想,楚云霓特地找了个时候,去给太后请了个安。

太后刚午睡起来,听说楚云霓已经在外头站着等了大半个时辰,便赶紧让她进来了。

她这前脚才刚进内殿,楚若澜后脚也跟过来了。

楚若澜刚一进殿就冲着太后跑了过去,到了楚云霓身侧时还狠狠撞了她一下。

楚云霓被她撞了一个趔趄,捂着那半边肩膀闷哼了一声。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楚若澜丝毫不在意,一口一个皇祖母,嘴甜得不得了。

太后却只看着杵在那里东张西望的楚云霓,“云霓,过来,来皇祖母这。”

楚云霓:???

楚若澜:!!!

“皇祖母,这不合规矩吧?”

太后睨了楚若澜一眼,“怎么叫不合规矩了?云霓从进门就规规矩矩在那请安,反倒是你一来就没大没小。”

楚云霓愣了一下。

她进门时虽然被撞了一下,但也规规矩矩的给太后请安了。本以为太后被楚若澜缠着没瞧见,没想到,太后竟然都看在了眼里。

所以,这是在说楚若澜没有规矩?

太后再次朝她招招手,“愣着做什么,过来啊。”

楚云霓刚走过去,太后就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上上下下好好的看了两遍。

“云霓啊,这么乖巧的孩子,还让你受委屈了。那一日若是哀家在场,一定不能让人受这样的委屈。”

楚云霓鼻子有些发酸。“孙女不委屈。”

太后笑了笑,“你这都不常来哀家这,哀家还以为你把我这个皇祖母忘了呢。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得哭哭委屈?”

她看得出来,太后对这个孙女儿是真的疼爱。再回想起楚帝的冷漠,楚云霓眼眶就真的红了起来。

“哟!怎么还哭了。”太后更加心疼,拉着楚云霓就过去了,根本就没瞧楚若澜一眼。

楚若澜恨不得过去打楚云霓两个耳光才解气。太后竟然说她没规矩,这会儿还冷落她。

楚云霓哭了算什么?她才是要哭了。

瞧着太后与楚云霓你一言我一语,仿佛真正的外人才是她,楚若澜心中就更是恨。

只见太后拨下手上戴着的那只红玛瑙的镯子,塞到了楚云霓手中。“你也是个公主,你生得白净,长得又这般可人,要多打扮一些。这镯子颜色好,衬你。”

楚若澜眼睛都直了!

这镯子太后戴了许久,楚若澜明里暗里的夸了好几回,太后就只装作听不懂。没能想到今天楚云霓过来这一趟,太后就把镯子送她了?

楚云霓不懂这些,只是瞧着这颜色漂亮,上头还带着太后的体温,心头顿时一热,声音里都带了些哽咽,“皇祖母,这东西太贵重了,孙女不敢要。”

确实不敢要。

这可是太后的赏赐,万一哪天弄丢了,或是摔坏了,太后不得要责备?怕是又有小人出来谣言,说她楚云霓目中无人,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怎么,不喜欢?”太后满目慈爱,眸中更是有些心疼,“那我让人再拿些好的过来,你自己挑?”

给这些金银玉器还不如直接给银子来的实在。

“七皇妹是看不上这镯子?”楚若澜走过来,从楚云霓的手上夺过镯子,直接戴在了手上。“既然皇妹看不上,那皇祖母就把这镯子赏给若澜可好?皇祖母这里果真是好东西,这镯子真好看。”

话音一转,楚若澜又拉着太后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下个月就是若澜的生辰,皇祖母这镯子就当是送给若澜的生辰礼物可好?”

太后本有些不悦,现在见她这样,也只能点头同意,把这个镯子给了楚若澜。

楚若澜满脸的欣喜,望着楚云霓的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之色。

“阿楠,去把哀家那只金翅凤簪拿过来。”

楚若澜那双眼睛登时又亮了亮。

皇祖母还是疼她的,听说她要过生辰,一个镯子不够,竟还要把那金翅凤簪给她?

太后的贴身老嬷嬷拿了只金灿灿的簪子来,递了过去。太后没伸手接,倒是楚若澜把手伸了过来。嬷嬷把簪子撤了回去,在楚若澜疑惑的目光中,把那金翅凤簪,递给了楚云霓。

楚若澜脸都绿了。

“这凤簪也好看,你将就着戴。”

饶是楚云霓再不懂行情也绝对看得出来手里头这只簪子要比那只镯子贵重的多。

太后果然是太后,出手就是阔绰豪气。

再看楚若澜那张脸,真真是解气。

“可不能再说看不上了,要不又要被若澜给抢去了。”

楚若澜,真的是要被气哭了。

楚云霓颔首,高高兴兴的将那支簪子插进了发间,“云霓谢过皇祖母。”

太后尤为高兴,又拉着她讲了好几句,说到前头殿中新栽上的千瓣莲现在开得正好,便要带着两个孙女过去瞧瞧。太后一直拉着楚云霓,楚云霓也搀着太后,楚若澜见状,刻意放慢了脚步。

楚云霓得罪了她的墨浔哥哥,祭台上又让她丢脸,现在还要抢了她的皇祖母。

被落在后的楚若澜越想越不甘,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楚云霓搀这太后的那只手。

倏然间,她松开死死咬着的下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瞧瞧内殿中无人,竟抬手冲着楚云霓的后背这么一推。

楚云霓搀着太后,她一摔,太后也摔了!

“皇祖母!”

楚若澜大惊失色,跑过去要将太后扶起。楚云霓同样是吓得一跳,见太后跌在地上起不来,又一直喊痛,便赶紧爬起来想要查看太后的伤势。

“滚开!”楚若澜大骂,“楚云霓,你想要害死皇祖母?”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七公主又在骂国师 “我没有!”

一时间,楚云霓愣在那了。

摔下去的时候楚云霓下意识的护在了太后身下,可她还是清楚的听见落地时的一声痛喊。

太后伤到了。

一帮人七手八脚的终于是把太后给搀扶起来了,大概是弄到了伤痛处,疼得太后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口上忍不住的哼吟着疼痛。

“皇祖母!”楚云霓忙爬起来,着急的要去查看太后的伤势。

“来人啊!”楚若澜突然尖叫起来,一面指着楚云霓道:“快把她拿下!防着她再伤着皇祖母!”

话音才落下,太后宫中的宫女太监就都涌了过来,将楚云霓给扣下了。

楚云霓没心情与她哆嗦,满是焦急之色的看着太后。

“皇祖母可是摔着哪里了?”她喊着扶着太后的那个宫女,“别碰她的手肘关节,怕是刚才撞到了。”

宫女吓得把手收了回去,太后身子不稳,差点儿又这么摔了下去。

“楚云霓你安的什么心!”楚若澜恶狠狠的盯着她,“没想到你心思这么狠毒,皇祖母前头才给了你这个金翅簪子,你后脚又想要谋害她?皇祖母上了年纪,身体本来就欠康,你竟还敢推她!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楚云霓心急如焚,一心只担心太后的身体,哪儿有功夫跟她闲扯这些。

“松开!快让我过去看看……”她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语气骤然转冷,“你刚才说什么?我推了皇祖母?”

放眼望去,围在太后身边那些人都是这么一副神情。

楚云霓心下一沉,“皇祖母……”

待看清楚太后的眼神后,楚云霓的心直接沉下了谷底。

连太后也怀疑她……

“皇祖母,孙女怎敢推你。”

阿楠嬷嬷面色冷凝,“七公主,当时就只有你搀着太后。”

楚云霓挣开了钳制着她的两个宫女,“就是因为我搀着皇祖母,更不可能去犯这样的错。”

压下心头的委屈与愤怒,“嬷嬷,还是让我先给皇祖母看看伤势,我学过些医术。”

“你学的是哪门子的医术?”楚若澜嘲讽道:“怎么有你在的地方就这么邪门晦气,你学的到底是医术还是邪术?”

楚云霓怒了。

当时她虽然没有防备,却能感觉到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正是那个时候,她清清楚楚的听见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框上,叮的一声脆响。

而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推她的人,正是她身后的楚若澜。那一声脆响,也正是楚若澜手上戴着的那只红玛瑙的手镯了。

楚若澜丝毫不在乎她的真面目有没有被看穿,反而一定要把罪名摁到楚云霓的头上,“当时皇祖母就只有你搀扶着,所有人可都瞧见了!”

说罢,楚若澜还问那位嬷嬷,“阿楠嬷嬷你是站在门外等着伺候皇祖母的,你也是瞧见的吧?”

阿楠嬷嬷面色凝重的点了头,就是太后宫中的那些宫女宫人也都点了头,直说自己瞧见了。

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了楚云霓。

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急急望向太后,却见太后疼得几乎站不稳,望向她的眼中满是惊疑与失望。贴身的阿楠嬷嬷可舍不得让太后站在这里听楚若澜骂人,叫了人小心的把太后一齐给扶了进去。

“说是你推的就是你推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还狡辩什么!”

太后刚一进去,楚若澜就露出了嘴脸,扬手就要朝着楚云霓打去,怎料却被楚云霓稳稳截住了她那只手。

“五皇姐别欺人太甚了。”

一句话,出口就带着不同以往的气势,楚若澜先是一愣,后头又恼怒起来,扬起另外一只手打下一记耳光。

啪!

随着一记响亮,楚若澜不敢置信的见着她,“你,你敢打我?”

楚云霓这一巴掌运足了力气,闪得自己整个手掌都有些发麻了。

她眸中只有冰冷,唇边抿着冷笑,“我打你怎么了?我还知道下手推了皇祖母的人你也是你!”

啪!

又是一记耳光,却不是打在楚若澜的脸上,而是拍在了卓迹的手背上。

卓迹既然在这,那他那黑脸无情又翻脸不认人的主子也来了?

果真,一回头,墨浔果真就在那里,一双乌眸正审度在她的身上。

楚若澜嘤嘤的跑了过去,“墨浔哥哥……她不仅打我,还污蔑是我推了皇祖母。可明明就是她推的,所有人可是都瞧见了。”

楚云霓抿唇不语。

墨浔颠倒黑白的本事她可是见过的。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墨浔来到她跟前,看了一眼被她插在发间的金翅凤簪。“七公主,胆子大得很。”

楚云霓没反驳,“人我确实打了,但皇祖母不是我推的。”

墨浔深看了她一眼,“犯了错还这般有礼。七公主是觉得自己牙尖嘴利,也能把今天的事情推脱出去?”

楚云霓才被压下去的委屈难过与愤怒又一并翻涌了上来。

“我没有!皇祖母不是我推的!”

似是一声轻笑,来自墨浔。

见他要进殿中,楚云霓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突然想起墨浔有洁癖,最忌讳被人触碰,又赶忙松了手。

果真,墨浔脸色变得铁青,盯着自己被别人拉扯过的衣袖,恨不得把那一块地方扯下来。

“我……那个……”楚云霓憋屈的不行,“我没推。”

墨浔却是不管,森冷怒气像是要把太后宫殿整个掀翻了。

“她要是跑了这罪名是你们来担?”

话音落下,刚才只被两个宫女钳制的楚云霓现在却是被四个人抓了起来,一个个狗仗人势气焰汹汹。

“还愣着干什么?去请皇后,去喊太医。”

卓迹硬着头皮,“主子要回钦天监换衣吗?”

“换什么衣,先把她的手给本国师砍了!”

话音落,卓迹已经拔出利剑,一道寒光劈向了楚云霓。

楚云霓一惊,“墨浔你个王八蛋!”

七公主又在骂国师!

卓迹手一抖,这一招就偏了准。

墨浔声声冷笑,听得所有人都心惊胆战。他的眼眸危险的紧缩了一瞬,“你,刚才说什么?”

“皇祖母不是我推的!”

这满是倔强和隐忍的一声突然扬了起来,就如同那一日在祭台上一般。

墨浔眼眸又沉了沉。

“墨浔哥哥她刚才骂你是王八……”楚若澜不嫌事儿大,更想把事情闹大。可在撞上墨浔那双眼睛,又吓得赶紧跑进了内殿里。

楚云霓眉心狂跳。

墨浔突然轻笑起来,笑意却不及冰冷的眼底,“七公主你怕是不知,很多事情别人说了不算,而本国师说了算。”

楚云霓浑身一震,再听墨浔开口:“本国师看见了,今日太后受伤,就是你推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果真是袁家死对头 小人!

绝对的小人!

楚云霓再忍不住,眼泪落下。她不言不语,就只是咬着唇角的隐忍哭泣,竟让墨浔刚刚才爽快的心情一下子又烦躁起来。

只听他冷哼一声,转身便朝着殿内而去。

所有人惊呼,这回七公主是真的死定了。

门口位置是有个门槛的,不高不低,正常人一抬脚就跨过去了,但墨洵不行,他是坐在轮椅上的。墨洵的轮椅来到门口时,只见他轻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那轮椅像是有了生命轻轻的跃了一步,就这么进了屋。

楚云霓不是第一次看这个场面了。

祭台这么高,墨浔都有本事乘着轮椅直接飞上来,更不用说现在这门槛的一小步了。

而其他人似乎对墨浔的这个操作早已经习以为常,反倒是楚云霓,每次看见那轮椅,她这眼皮子还是会狂跳两下。

明明就能走能跳,非得要装个瘸子带着个轮椅到处乱飞,真是够无聊的。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当务之急,是太后的伤势,是她如何给自己自证清白。

不过片刻,皇后就过来了。

走过殿苑时,瞧见她被人扣着,皇后语气沉重并未搭理,直接进了殿内。紧着就听见楚若澜嘤嘤的哭泣声,顺带告了楚云霓的状。

又不过片刻,就有人从里头出来,趾高气昂的宣道:“七公主伤了太后,罚三个月月银,二十板,即打。”

楚云霓磨着后牙槽,高声质问:“皇后娘娘为何只急着定我的罪,却没想着叫人去催问太医为何现在还没过来?皇祖母身体若是有个不妥,到时候父皇责问起来,恐怕皇后娘娘你也难辞其咎。”

又是难辞其咎!

好一个难辞其咎!

殿内的皇后脸色铁青,这才叫人去太医院催问。一边,又继续叫人行刑。

那厚重的棍子打在身上,疼得楚云霓直冒冷汗。

二十棍子下去她还有什么命来活?

一。

二。

……

殿内。

楚若澜还嘤嘤的在皇后面前哭诉,太后疼得忍声哼哼。

外头还能听见棍子打下去的闷响,却一点儿也听不见楚云霓的声音。

打死了?

这才两棍子,应该打不死。

是忍着?

墨浔稍垂下眼眸,右手的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太医为何还没过来?既然她说她懂得医术,那就让她过来试试吧。”

本以为她这条小命今天一定是要交代在这了,没想到在第五下的时候,那棍子终于是停了下来。

忍着疼痛进了内殿,楚云霓恰好撞进了那双冰冷的黑眸里。

墨浔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从她那片苍白且带着深深牙印的下唇上收回来。“还杵在那做什么?不是说会医术,还不去给太后诊治?”

楚云霓稳了稳心神,来到太后软塌前,蹲下身子查看伤势。

也就是这会儿,她这才知道为什么太医迟迟不来。

原来后宫中有位娴妃,深得楚帝喜欢,现已有孕六月,听说怀的是位皇子。巧不巧的今天这娴妃腹痛,便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给召了过去。

娴妃宫中与太后宫中是两个相反的方向,请不到人不说,这一来一回的还把时间给耽搁了。

于是国师墨浔决定,既然楚云霓说自己会医术,那就让她来试试。

她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太后跟前,轻声在太后耳边说:“皇祖母,你忍一忍。”

在她查诊之前,墨浔突然出声道:“七公主,你可得想好了。”

楚云霓毫不犹豫。“闲杂人等都先出去,我要给皇祖母脱衣,看看摔了哪里。”

墨浔倒是知趣,自己就转身离开。楚若澜那半边脸还红着,不甘心的杵在那里,还是由皇后将她拉走的。

到了门口,楚若澜还不忘回头提醒阿楠嬷嬷,“嬷嬷你可得盯仔细了,别叫人再害了皇祖母!”

楚云霓充耳不闻。

出了殿外,楚若澜气得咬牙切齿,凑到皇后耳边压低了声音耳语。“墨浔哥哥为什么要让她进去给皇祖母医治?宫里头最下等的太监宫女都比她出息,她能给人看病?就她那样的废物能看什么病?”

皇后冷了她一眼,“看了就看了,你以为她能看得好?”

伤了太后,又说医治却耽误了伤情……

楚若澜瞬间就欢快了起来。

殿内,楚云霓跪在太后软塌前,“皇祖母,太医还未来,孙女儿先给你看诊。至于是谁推了皇祖母,等皇祖母好些了再查就是。反正人就在宫里,也跑不掉。”

一番话没有推脱也没有狡辩,听着是懂事又规矩,让阿楠嬷嬷瞬间对她改观了不少。

给太后一番检查,又问了阿楠嬷嬷几句话之后楚云霓才算是得出了太后的病症。

原来太后一直都有风湿,但凡天阴下雨的就会发作。又是衣来伸手的金贵太后,疼痛起来简直是要了命。这会儿又摔了一跤,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巧不巧的偏偏撞到了那只带着风湿的手臂,所以才会让太后疼成这副模样。

楚云霓快速拟了方子,递给了阿楠嬷嬷,又嘱咐这药哪些是外敷,哪些是内服,还特地强调了让人去太医院借来银针,说要给太后施针。

给太后看诊已经是破例,现在还想要给太后施针?这针是能随便戳的?

阿楠嬷嬷有些怀疑,但瞧着楚云霓给太后按摩这几下之后太后的脸色明显好转了许多。阿楠嬷嬷可拿不了主意,只能先拿着方子出去,把这事儿与墨浔跟皇后说了。

听说要扎针,楚若澜第一个不同意,嚷嚷着若是扎错扎伤扎痛了太后该当何罪?

“都已经看了诊了,那就施针吧。”墨浔把刚刚看过的方子递给了卓迹,吩咐卓迹赶紧去太医院把药抓过来,另外再去娴妃那边催,好歹拎个太医过来。

楚云霓谢过墨浔,心里头却不屑。都是一帮想要等着看热闹的人。那就都且等着,等着啪啪打脸,等着对她刮目相看。

卓迹回来的时候不仅拿了药材,带了银针,果真还拎了个太医过来。

太医来是来了,墨浔却不让太医诊治,只是让他在旁边看着。

楚云霓无所谓,皇后与楚若澜更是喜闻乐见。

果真,楚云霓与国师就是冤家死对头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初露锋芒 有太医在场,楚云霓也丝毫不见怯场,拿了草药热敷配合熟练的针灸。

每一次下针,太后都会疼的皱起眉,楚若澜逮着她下针的机会就嚷嚷着:“皇祖母她是不是弄疼你了?”

“皇祖母,要不还是让太医诊治吧?”

“皇祖母……”

楚云霓被这些呱噪烦的不行,白了她一眼后,说道:“五皇姐那张嘴是也要被扎上两针吗?一直在这吵吵吵,就炫耀你自己有张嘴是不是?”

“你!”楚若澜被她怼得是讲不出话,那半张脸颊才刚刚退下去的红色瞬间爬满了一整张脸,而后,又逐渐变成铁青,可谓是精彩。

皇后有些恨铁不成钢,可女儿受了委屈还挨了打,她也不舍得责骂什么。

只有墨浔,显然也是忍了很久,“五公主若是嫌这里太闷热烦躁那就先回宫去,太后需要静养。”

楚若澜刚摇了头,一副娇糯糯的样子。还没等开口,又听墨洵骤然降低了温度的语气,道:“就算太后不烦,本国师也烦了。”

楚若澜便不敢说话了。

一套针法扎下去,停留片刻醒针,再停留片刻后起针。这一套动作楚云霓是娴熟的不行,看的那位老太医连连点头很是称赞。

“皇祖母,你可有感觉好些了?”

太后紧紧拉着她的手,“哀家这么多年的旧疾整个太医院都没法子,反倒是你今天给哀家治痛快了。”

言语间,也都是对楚云霓的喜欢,而并没有对她的责备。

楚若澜还想要再说,皇后却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母后说的是,那七公主今日的过错就将功抵过吧。”

“皇祖母,不是孙女推的皇祖母,也不是孙女有意要将皇祖母给拽了摔倒的,而是……”

太后紧了紧拉着她的那只手,“都怨那门槛不好。哀家误会你了,又让你受委屈了。”

只怪门槛?

楚云霓皱眉沉声,“皇祖母,摔倒时我听见有玉器敲打在门框上的动静,照那个力度怕是镯子上有裂痕了,我……”

那边的楚若澜下意识的戴着镯子的那只手藏在了袖子里,又装着若无其事的陪在皇后身边。

太后或许没瞧见,但楚云霓瞧见了,墨浔也瞧见了。

太后像是没听见这些,又像是听见了却不想理,她喊来阿楠嬷嬷,“叫人去把这门槛给踏了,别下回又摔了哀家。国师,你瞧着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一直默不作声的墨浔顺着太后的话点了头,“那门槛是有些碍事。”

太后颔首:“瞧瞧,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是都不想提?

皇后的势力就这么大?

楚云霓心口一窒,也就懂事的不再多说了。

得了便宜就不敢再乱卖乖了,皇后带着楚若澜匆匆离开,墨浔深看楚云霓两眼,“本国师竟没听说过七公主懂医术。”

得了提醒,太后也想起来问:“是啊,你是怎么学来的医术?”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面色却丝毫未变。

“皇祖母大概不记得了。云霓七岁寄在皇后宫中,当时照顾我的便是个会医术的姑姑。待姑姑年满出宫,正好是我十三岁离开皇后宫中独自住在云霞阁里。云霓天资愚钝,学不好琴棋书画,身边又没有朋友,闲来无事就只能往自己身上扎针治病。”

在墨浔的将信将疑与太后的心疼中,楚云霓笑得没心没肺,“所以我长这么大也没请过几回太医,都是孙女儿给自己看好的病呢。”

太后红了眼眶,对她越发的心疼。

“可怜了哀家的云霓。也是你母妃走的早,不若怎么会让你受这些苦……”

“既然太后无恙,那臣就先告退了。”墨浔看向楚云霓,“门槛不便,七公主可方便送送本国师?”

楚云霓摇头,“不是很方便。”

墨浔眸心渐沉,“七公主再不便,能有我这个残废不便?”

楚云霓:都是假的,装得还挺像这么回事儿!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也不早了,太后也需要好好休息,楚云霓也要回云霞阁,就顺便送他一程。

只是推着墨浔那张轮椅到了殿门口,楚云霓脑子里已经设想好了几种方案,就指望着把墨浔从轮椅上摔下来,好让所有人都悄悄大楚国师装瘸子骗人的真面目。

可实际上她却怂了。

刚刚人家还说要砍了自己的手,她再把人摔下去,怕又被小人惦记。

虽然太后心知肚明下手之人不是她,但她相信那外头那些宫人已经开始谣传自己谋害太后的消息了。

或许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如果她真的把墨浔从轮椅上推出去,那就真的坐实了这个罪名。

“公主现在正在心里头骂本国师,还是想着怎么把本国师从这里扔出去?”

心事被戳破,楚云霓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国师你这被害妄想症真的得好好治治。”

墨浔轻哼一道,用两个人才有的声音,说道:“皇后宫中从未听说有过一个会医术的人。七公主这医术莫不是自学成才?”

楚云霓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国师才进宫几年,以前的事情国师又知道多少。”

她稍稍弯下身子,凑近他的耳朵。“你这个江湖骗子不是很厉害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你自己卜算啊。”

她朝着站在殿苑中岿然不动的卓迹招招手,示意他来把自己主子推走。

卓迹依旧是岿然不动,眼睛明明是望向这边的,却像个瞎子一样的视而不见。

无奈,楚云霓只能去找了两块木板来,一里一外的搭着,轻松的把墨浔给推了出来。

墨浔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法子,不免就多看了两眼。

“没见过吧?这是最简单的斜面机械效率。土包子。”

“你这是又在骂本国师?”

楚云霓笑得人畜无害,“国师真会开玩笑,我是长了几个脑袋敢骂国师。”

她笑着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将头上戴着的那只金翅凤簪取了下来,递给了墨浔。

墨浔眉峰轩起,“公主这是何意?因为本国师救了你一命这就想着要以身相许,送定情信物了?”

楚云霓在心里头白了他一眼,耐着性子说:“这是皇祖母赏的东西,算是给国师赔罪。等他日我那里得了好东西再来跟国师换。”

想着墨浔这么心高气傲的人,怕是不会接这个东西,没想到墨浔那只指骨分明修长好看的手直接就把凤簪给拿了过去。

“金翅凤簪……确实个好东西,本国师收下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蹬鼻子上脸 他这么干脆,楚云霓倒是有些后悔了。

可东西已经落在他的手里,这会儿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在心里头又悄悄骂了一句:果真是个贪财,满嘴谎话的江湖骗子。

前脚才刚回了云霞阁,还没把踏雪抱个暖和,也还没跟连翘说说太后宫中发生的事情,云霞阁的大门,又被人从外头给踹开了。

“楚云霓你给我滚出来!”

听着这个声音,楚云霓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心。她抱着踏雪走出屋外,看着颐指气使的楚若澜。“你烦不烦。”

楚若澜憋了一肚子的气,好不容易等她回了云霞阁,这会儿还不得好好算算总账?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贱东西!”楚若澜突然顿了顿语气,又径直走到她跟前。“那只金翅凤簪呢?”

楚云霓心中了然,果然是冲着那簪子来的。

她轻笑,“那是皇祖母赏给我的,你管它在哪。你这么气势汹汹的过来,难不成是想要抢?”

楚若澜承认的倒是干脆,“你说对了,我就是要抢。”

只见楚若澜打了个手势,身后就有一帮人冲进了屋里,一顿翻找,动作粗鲁,把屋里头本就没剩下多少的瓷器摆设又摔了一地,碎了不少。

连翘想拦又拦不住,急得都要哭了。踏雪不安的在楚云霓的怀里,龇牙冲着不请自来的楚若澜。

“公主,没发现那金翅凤簪。”

楚若澜杏眸一瞪,“大胆楚云霓!皇祖母刚刚赏赐的东西你竟给弄丢了?你分明是对皇祖母不敬!你眼里还有没有皇祖母!我要告诉父皇,让他治你死罪!”

可笑!

生怕踏雪受惊又要乱跑出去,也怕到时候乱起来伤到了踏雪,楚云霓只能先把踏雪放到安全的地方,没想到楚若澜却一把将她拽住,“想跑?门儿都没有!今天你若不把东西交出来,我要你好看!”

从前原主被她欺负也就算了,祭台被她诬陷也就忍了,可今天她竟然为了陷害自己而不惜伤害皇祖母!

楚云霓压在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涌了上来,反手拽着楚若澜,手指准确用力的扣在她的穴位上。

瞬间,楚若澜只觉得自己手臂一阵酸麻胀痛,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来了。

“贱人松手!”

“贱人喊谁?”

讨不到好处,楚若澜又喊了起来:“来人啊!楚云霓要杀人了!”

楚云霓冷笑,“楚若澜,你也就这么点儿本事了吗?你有本事跟我单打独斗,别仗着有两个人跟着就整天喊打喊杀的。在姑奶奶眼里,你算哪根葱!”

楚若澜脸色狰狞,突然发狠的朝着楚云霓的手臂咬过来,楚云霓手快的一把抓住她梳得漂亮好看的发髻,疼得她又是一阵尖叫。等松手时,楚云霓手里头已经多了几缕发丝。

“贱人!我跟你拼了!”

打……打起来了……

被楚若澜带来的宫女听令想要上去搭把手,却被楚云霓给呵斥开。有人想要去喊人,连翘也不知是吃了什么壮了胆子,竟把大门给关上了……

翌日的后宫一直在议论着昨天发生的两件事情。

娴妃昨日恃宠而骄,假意腹痛喊走了所有的太医,没想到撞到了太后这桩事。

娴妃自知有错,跑去太后宫中请罪。太后正在气头上,哪里会见娴妃。娴妃就这么跪了大半天差点儿把腹中孩子给弄没了。

楚帝安抚好了太后,又急急的去安抚宠妃,便忽略了另外一件事情。

“听说昨天五公主是哭着跑回去的,衣服都破了呢。”

“听说七公主都杀红了眼,可吓人了。”

“啊?还死人了?”

……

卓迹看了自己主子一眼,“五公主是皇后所出,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就是太后也顾着皇后娘家不追究五公主过错,可这七公主偏偏与她对着干……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我倒是觉得她挺有意思。”

卓迹以为自己听错了,“主子方才说什么?”

墨浔没再说,只是想起昨天自己占卜的结果。

皇后娘家权势入猛虎般越发凶猛,可南边原本毫不起眼的的一颗星相在昨日突然明亮起来,竟能与猛虎相斗。他卜算了好几卦,那颗星位正对皇宫偏僻的云霞阁,那星主,正是楚云霓。

太后宫中……

“不好好干活,嚼的什么舌根?昨天皇上才吩咐过,谁若是扰了太后清静你们谁都别想活命了!”阿楠嬷嬷冷面训斥着这帮宫女,说完又赶紧进了内殿。

殿内,有太医正给太后针灸,虽然是太医院里的老太医,也为太后诊过多次,但今日太后却总觉得这太医哪儿哪儿都不行。

可太医今日的方子用的也是昨天的,行的针法也是一样的,偏偏就是合不了太后的心意。

心烦意乱之际,又喊了阿楠嬷嬷过来,让她去把楚云霓给叫过来,让她给自己看诊。

阿楠嬷嬷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更没敢把昨天的事情告诉太后,只是应声出去吩咐事情。

不大会儿的,楚云霓就过来了。

“皇祖母。”

见了她,太后脸上也有了两分笑意。“那些太医各个都不顺哀家的心,还是让你来给哀家看诊,哀家心里头才舒服些。”

太后虽然上了年纪,眼神却还不错,楚云霓这才刚进来就瞧见了她下巴处有道小小的伤疤。

“哟,这是怎么弄的?”

楚云霓浑不在意,“不小心抓了一下,没想到就破了。”

太后不知道,但阿楠嬷嬷可是知道昨天两位公主打了一架。本以为楚云霓会来太后跟前告楚若澜一状,没想到她就这么轻描淡写的给揭过去了。

一时间,阿楠嬷嬷对楚云霓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楚云霓走到太后身后,手指轻轻放在太后两侧的太阳穴,力气不轻不重的给她摁了两下。阿楠嬷嬷见状,便悄悄的退了出去,等再进来的时候,已经重新拿了热敷的药材和银针来。

看着那些银针,太后脸色微沉,更是下意识的把手往回缩了缩。

楚云霓看在眼里,柔声道:“皇祖母,你有没有听过化蝶的故事?”

“化蝶?”旁边的阿楠嬷嬷替太后回答:“太后已经许久未听过戏文了。这是哪里的戏文?怎么好像以前从没听过这个戏名。”

楚云霓摇头,笑道:“化蝶不是戏文,是个故事。皇祖母,话说……”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神棍就是神棍 本来只是打算让太后有个消遣,没想到太后竟听得入了迷,她便放慢了速度,将故事细细讲过。听到精彩处,太后还追问了好几句。

“那祝英台险些就要被发现女儿身!”

说到这里,楚云霓收了银针,又将太后的衣袖放下来,“今天就讲到这里,明日我给皇祖母看诊的时候再接着说。”

太后不乐意了,“哪有你这样吊着别人的,快些说,故事接下来怎么样了?”

楚云霓就是要卖这个关子,像是哄小孩一般,“皇祖母只要乖乖听话,好好喝药好好休息,明日我就来早些,多给你说一段。”

阿楠嬷嬷笑起来,太后也笑了起来。

其乐融融的气氛里,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去提起昨天的事情,就只说着当前。

“哪有七公主这样的,一个故事还要分成几段来说。奴婢看干脆在咱们宫里头给公主收拾出地方来,让公主住下,天天与太后说故事。”

阿楠嬷嬷才刚说完,太后就点了头,“还是阿楠你知晓哀家的心意。快去收拾好地方,今日就在这边住下。”

住下倒也不是不可,只是她云霞阁里还有个连翘和一只踏雪。

太后大手一挥,让她直接住进偏殿,别说一个宫婢一只狐狸,就是一打宫婢一窝狐狸都够住了。

太后宫中待遇就是不错,吃的穿的就说了,就是身边服侍的宫婢也多了好几个。连翘一整日都不太开心,楚云霓问了以后小丫头才带着哭腔说:“公主,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楚云霓:???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傻了?”

连翘吸了吸鼻子,“太后身边这么多人伺候着公主,各个都比奴婢用心。奴婢笨手笨脚,怕公主嫌弃。”

楚云霓笑起来,往连翘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如果嫌弃我早就嫌弃了,又何必等到今天。”

况且,昨天被污蔑推伤太后,当时这些宫人们是如何看待自己的?现在见她得太后亲近,又想方设法的装乖卖巧讨好自己。

这样的人,楚云霓用不起,也不敢用。

见她神情转冷,连翘心中惴惴,“公主,要不然我们还是回云霞阁吧?”

楚云霓摇头,“现在太后这里反而才是最清净的地方,我们安心住着就是了。”

娴妃腹中的孩子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已经成了形的男胎就这么没了。楚帝心情极差,朝中上下乃至后宫嫔妃皆不敢惹。就是太后这里,楚帝也好几天没来了。

楚帝不来,后宫嫔妃就更加不敢来,那小辈的皇子公主也自然不敢过来讨没趣。

这么一说,太后这里确实才是最清净的了。

有了楚云霓的诊治,太后身体日渐康好,可夜里头却睡的不太安稳。

这天半夜里太后殿中所有的烛火都点了起来,宫女们脚步匆匆的进出内殿。连翘将熟睡的楚云霓喊醒,还没等说话,又见楚云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再将踏雪抱进怀里,又睡了过去。

“公主!”连翘直接将她的被子给掀了,“太后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儿。”

楚云霓猛地翻爬起来,连鞋袜都没穿,只穿着一身里衣就跑去了太后殿中。

太后坐在那,神情有些疲惫,阿楠嬷嬷正拿着帕子给她擦着额前。见楚云霓进来,惊呼一声:“七公主怎么这么跑来了,连鞋袜都没穿。”

楚云霓顾不得规矩顾不上请安,直接跑到太后跟前,上上下下恨不得把太后看个干净。

“皇祖母哪里不舒服?是又疼了?”

见她这般,太后心中一热。“不疼,只是醒了罢了。”

说罢,又让阿楠嬷嬷快去给楚云霓找双鞋,找件衣裳来披着。阿楠嬷嬷刚吩咐下去,连翘就把衣服鞋子都带过来了。

楚云霓胡乱趿上鞋子,根本就没去管衣裳,只追问阿楠嬷嬷,“嬷嬷,皇祖母怎么了?”

嬷嬷叹了一声,“噩梦。已经连着两三天都做了噩梦,但好像今晚上的尤为吓人,奴婢在隔壁都听见太后惊喊了。”

楚云霓提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她重新走到太后身边,轻轻给太后摁揉着两侧的太阳穴。“孙女儿倒是知道有几位药草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一会儿我让人去太医院抓来给皇祖母试试看?”

太后将她的手拉下来,长叹了一声,“这药怕是没什么用。这几日……”

这话才说到一半太后又不想说了,刚刚才缓过来的脸色又变得苍白难看起来。

楚云霓不再问,只是乖巧的陪在太后身边。

天蒙蒙亮的时候太后才又有了困意,楚云霓等太后熟睡了之后写了助眠的方子递给嬷嬷,这才回了偏殿休息。

下午些的时候楚云霓才醒来,匆匆洗漱换衣又要急着去看太后。

可刚走出偏殿,就差点儿撞上了墨浔。

今日墨浔穿的是一身月牙白的衣裳,如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的冷然轻傲。

一个外臣,长得这么好看,又天天往后宫里跑,也不怕真传出点什么风言风语来。

“看够了吗?”

楚云霓醒了神,轻咳两声,“你过来干什么?”

墨浔侧眸睨着她,“你以为本国师跟你一样,是过来杵在这看人的?”

丢下这句欠揍的话,墨浔就径直去了内殿。

楚云霓追上去,进了内殿后见太后端坐在那,衣服妆容以及配饰都穿戴齐全,显得有些庄重。

再看墨浔,依旧是那副冷面孔,但神情之中竟也稍显的严肃。

莫非她来的不是时候?

正要退出去,楚云霓却被阿楠嬷嬷喊着:“奴婢有些事情需离开片刻,太后这边先烦公主伺候着。”

楚云霓:???

太后这么这么多的宫女太监,让他们伺候不行?非得让她这个跟墨浔有过节的人来伺候?

一次是诬陷,一次又是要砍了她的手,这墨浔心眼小起来还不知道又要怎么作她。

“太后这几日是恶魇缠身,没休息好?”

太后惊疑:“国师算出来了?”

楚云霓:后宫里屁大点儿的事都被传得沸沸扬扬,昨晚上太后宫中这么热闹,谁还不知道。

墨浔颔首,说了太后几处面相,都是直指梦魇惊扰不好安睡。太后连连点头,赞叹国师果然是有几分本事。

楚云霓:神棍就是神棍,专想着骗老太太。

墨浔又言:“可这几天连续做的都是同一个噩梦,太后不觉得有些不妥?”

楚云霓惊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要说太后被梦魇缠身这事儿传了也就传了,怎么几天连续做一个噩梦的事情,她这个离太后最近的人都不知道,墨浔在钦天监中,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宫中遍地都是国师耳目?

太后有些惊愕,“国师怎知哀家连续几日做的都是同一个噩梦?这事儿连阿楠都不知道。”

墨浔垂眸轻语,“臣卜算来的。”

楚云霓这才看见墨浔手边的桌上丢了几只卦。

太后倾着身子往前头看了一眼,“这要如何破解?”

墨浔没说话,只是又侧眸看了楚云霓一眼。楚云霓笑了笑,寻了个借口拿着茶壶就出去了。

看着宫女往茶壶里放上今年上贡的新茶,又瞧着宫女熟练的往里头灌热水,楚云霓突然觉得就凭着墨浔那个装神弄鬼一派胡言的德行,以及前两次对自己的算计,她不往这个茶壶里放点东西怕是对不起这一场过节。

想到此,楚云霓去拿来能治人发痒过敏的药材,趁无人注意时悄悄涂抹在墨浔那一杯茶盏底,覆上茶水,根本就不会被人察觉。

端着茶水进了内殿,太后与墨浔之间也已经说完了。

楚云霓给太后端了茶,又给墨浔送去茶水。

她心里清楚的直到这药材有多强烈的药性,又想着一会儿就能瞧见高高在上不容人轻易仰视的国师大人毫无形象的挠痒痒,楚云霓心中一乐。

墨浔见楚云霓端着茶水过来,却又见她低着头傻乐。也不知道她乐个什么劲儿,在茶水送过来的时候竟得意忘形差点儿翻了这一杯茶。

尚在出神的楚云霓就只见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伸过来想要接过茶水,楚云霓心里一虚,本来只是差点儿被打翻的茶水这回是真的翻了。

茶水是新煮开的沸水,洒在墨浔手背上立刻就被烫红了一片。墨浔缩手瞬间,又不小心扬了那一盏茶,致使不少茶水都洒在了墨浔的衣摆上。

墨浔那一张脸都黑了。

楚云霓看着那通红还沾了两片未泡开的茶叶的手背,忙伸手将茶叶拂开,指尖还未触碰到他的肌肤,就听见墨浔嗓音里明显被强压下去的滔天愤怒。

“滚!”

楚云霓不以为然,“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见茶叶几乎都洒在了他的衣服上,楚云霓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要将他从轮椅上拽起来。“起来起来,我给你掸一掸。”

见他不动,楚云霓脱口道:“别装了,又不是真的站不起来。”

……

楚云霓裂开了。

要死啊!

她把墨浔的秘密说出来了,墨浔是不是要杀她灭口了?

楚云霓僵硬的抬起头,果真瞧见墨浔脸上黑的都能滴出墨来了。

一念之间,楚云霓已经想到了自己在墨浔手里的千百种死法。

“云霓,你刚刚说什么?”太后没听清楚,问了这么一句。

楚云霓动了动唇,“我是说,国师这双腿我大概也能治。”

太后顿时欣喜,“此话当真?”

墨浔难看的脸上挤出一抹咬牙切齿的笑。“是吗?七公主当真能治?”

楚云霓连连点头,“能治能治,一定能治。”

本来就是装的,怎么不能治?

必须能治!

“好!”太后站起来,“哀家就知道。我们大楚的公主哪里会是什么平庸之辈,太医院里这么多太医都没本事治好哀家的旧疾,云霓你一来就缓解了旧疾疼痛。国师这腿疾,想必你也一定有办法。”

看着楚云霓,太后满是欣慰与笑意。

“若是真的治好了国师的腿疾,那你可真是大功一件。”

忽闻一声轻笑,又是墨浔。

“若是治不好,你可知是什么罪?”

楚云霓心下一沉。

只要她泄露墨浔那双腿是装出来,那别人也会当她是没本事,故意推脱,既然立下军令状却没本事医治,那就是欺君罔上,死罪。

若墨浔真有残疾,她医治不好,那也是欺君之罪,一样得死。

墨浔眸心渐沉,“七公主,你确定能医治好本国师的腿?”

军令状已立下,开弓没有回头箭,楚云霓哪里还有撤回去的可能。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的人,“只要国师这腿想要重新站起来,那我就一定能医。”

话外之意,那就是说若是墨浔不想,那就继续假装?

倏然,墨浔笑了起来,却是不屑的轻嗤,“七公主想要多久时限?”

楚云霓摇头,“这我可不敢瞎说。我都还没给国师查过诊过,怎么知道你这‘病’情是轻是重?就算是查过诊过,这也需要制定治疗方案,还得要国师你配合治疗。国师这般讲究,又不让人近身,更别说触碰,所以想要治疗国师的腿疾,依我看还是得先把洁癖这个病症治疗一下。”

墨浔眼眸紧缩一瞬。

楚云霓后退一步,心有余悸刚才从那双乌眸了清楚看见的一抹杀意。

太后笑着走过来,拉着楚云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似做安慰。“云霓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国师太过讲究,一般人确实难办。且国师国事繁忙,要为大楚操心,哪儿能天天静养着,说时限不是在为难云霓吗?”

听着太后为自己说话,楚云霓心中一暖,更加认定自己决绝对要医治好墨浔的双腿,不让太后她老人家失望。

再次抬起眼眸,里头已经满是坚定。

墨浔心口一窒,右手悄悄在腿上抚了一下,又装着若无其事的将上头的茶叶给拂去。

阿楠嬷嬷适时进来,手里头端了个红漆木的托盘。来到墨洵身边时,嬷嬷将东西递过去。拿了东西,墨浔便告辞离开了。

刚走出殿外,楚云霓就追了上来,恰好看见卓迹从墨浔手里接过那个红色的漆木托盘。

那上头盖着一张锦布,根本就看不出来下头是什么。不过看卓迹端着那托盘还一副肃穆的模样,楚云霓心下一紧,大概已经猜出那里头是什么东西了。

墨浔连个眼神都没给楚云霓,径直朝外而去。主子没发话,卓迹自然也不理,跟着主子就走。

楚云霓重新追上去,“等等。”

墨浔停下轮椅,冷眸横扫过去。楚云霓干笑笑,“那个……我想问问国师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先把洁癖治了再说?”

卓迹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七公主要给国师治洁癖?

怎么治?把人拔干净扔泥里滚两圈?

她是真不想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有意为之 墨浔未做搭理,只是吩咐卓迹回钦天监。

快要走出太后的仁寿宫,墨浔突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眸望向身后。

卓迹不解,“主子?”

“她人呢?”

卓迹回首,“七公主她……”

站在那里的楚云霓见墨浔的轮椅停下来,而卓迹又在望着这边,便脚步欢快的走了过去。

“国师找我有事儿?”

墨浔动了动唇,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可一转头就瞧见楚云霓手里头抱着那只叫做踏雪的狐狸。小狐狸滴溜着那双小黑眼睛,小心谨慎的盯着墨浔。

大概也是想起上回差点儿丢了性命的事情,小家伙一动不敢动,乖乖的窝在楚云霓的怀中。

恰时,一阵轻风吹过,几根白色的绒毛随着微风吹拂起来,不留神根本就瞧不清楚。

然而墨浔却脸色大变,坐着的轮椅已经往后退了好一些。

卓迹沉下脸色,挥手挡开那几根狐狸毛。

“七公主,主子不喜这些东西,以后请七公主看好这小畜生,再冲撞主子可就不像上次那么好说话了。”

楚云霓把踏雪往怀里头藏了藏,“哟,我给忘记了。”

说完这个,楚云霓又正了脸色,“它有名字,叫踏雪,你不准叫它小畜生。”

卓迹脸色又沉了沉。

“回钦天监!”

墨浔紧紧抓着扶手,用能把人冷死的语气说完这四个字后就真的走了,主仆二人脚步之快,笑得楚云霓差点儿直不起腰来。

回了偏殿,连翘就跑了过来,将踏雪从她怀里抱过来。到了自己的地方,踏雪才算是放松了些,也敢冒着脑袋四处张望了。

“公主你怎么总是去招惹国师。都知道国师不喜欢这个,刚才还特地跑来把踏雪抱出去。”连翘往外头看了看,“怎么样,国师没难为你们吧?”

楚云霓笑得没心没肺。“都说了嘛,要治脚就得先把洁癖这个病给治了。既然是治病,那他为难我干什么?”

连翘:……

公主你心是真的大啊。

用了晚膳以后,楚云霓就把安神助眠的药给太后端了过去。太后不愿吃,还是楚云霓哄着她才喝了下去。

又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等着太后睡着,楚云霓才与阿楠嬷嬷退了出来。

“嬷嬷。”楚云霓轻声询问,“白日里你取来的东西是什么啊?”

阿楠嬷嬷叹了一声,“是先皇的一些衣物。本来这些东西应该是随葬的,可太后念着先皇,便把东西留下了几样。”

楚云霓顺着嬷嬷的话再问:“皇祖母这几日做梦,都是与先皇有关?”

嬷嬷摇头,“太后不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太后这么吩咐,怕也有些关系。”

回了偏殿,楚云霓好奇的又问了问连翘。连翘一脸八卦,“公主你不知道当年的事情?”

楚云霓懵逼的摇头,原主是个草包,什么都不操心,只要躲着不被人欺负就行。而她是个穿越人士,怎么可能知道当年的事情。

原来,太后年轻时也是颇有手段的人,为了保住位置,也为了留住先皇的心,手里头也治过几个先皇的宠妃,流过几个不该出世的孩子。为此先皇还冷落了太后好些年。

直到先皇驾崩,都未曾原谅过太后。

也正是因为当年的这些事情让楚帝误会太后依旧是心狠手辣,这才赌气不愿意过来。

嬷嬷又长叹了一声:“现在太后年纪大了,许多事情看淡看开,早已不是从前了。可能马上就要到先皇忌日,先皇还是计较这些,所以才让太后被梦魇缠身吧。”

所以太后才把墨浔叫进宫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

楚云霓想说点儿什么,又觉得现在劝什么都劝不好。在一个封建时代与别人讲科学道理,别人不把你当傻子异类才怪呢。

若是那个神棍真的能让太后安心也未尝不可。

也不知道是墨浔那边起了作用还是她的药有了效果,太后这一晚上果真没有再做过噩梦,整个人的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看着太后安康,楚云霓心里头也跟着高兴。

在太后宫中的日子太过舒服,这一转眼又过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楚云霓给太后医治好了伤势,风湿症状也得到了缓解,与楚云霓之间也更加亲密了许多。

期间皇后和楚若澜来过几回都被太后要静养的理由借口不见,几次之后两人便没有再来自讨没趣了。

而这一日,楚若澜又来了。

楚若澜站在殿苑中,得到的依旧是太后已经睡下不便打扰让她先回去的敷衍话。楚若澜咬咬牙,指着前头刚刚进入太后内殿的楚云霓,“不是说皇祖母午憩,那她怎么能进去?”

宫女低眉顺目,回道:“每一日太后午憩的时候七公主都要进去侍奉太后的。”

“那我也能侍奉皇祖母,让开!”

宫女不敢,依旧是拦在她跟前。“五公主莫要为难奴婢,这是太后的吩咐。”

楚若澜不依不饶,“本公主可是太后最疼爱的皇孙女儿,你一个贱婢竟敢拦我?”

说罢,楚若澜扬起手就要打过去。

“五公主来了啊。”阿楠嬷嬷从内殿走出来,冲着楚若澜行了个礼。

得见是阿楠嬷嬷,楚若澜收起了两分嚣张,“嬷嬷,我要见皇祖母。”

嬷嬷摇头,“公主来的不是时候,太后刚睡下。”

前天不是时候,今天不是时候,明天也不会是时候。

楚若澜含着泪,泫然欲泣,“我是做错了什么,皇祖母为何不愿意见我?”

嬷嬷安慰了两句,转身又要回去。突然想起一事,又与楚若澜说:“对了,过两日就是先皇的忌日,太后想要祭奠先皇,五公主的生辰宴怕就办不成了。”

楚若澜愣了一下,“办不成了?”

阿楠嬷嬷点头,客客气气的与她说,“太后说五公主每年的生辰宴都大办,热闹的不行,今年为了祭祀先皇就先歇一歇吧。五公主不会不同意吧?”

这能不同意?

这敢不同意?

楚若澜恨不得咬碎银牙,却只能把怨气往肚子里咽。

嬷嬷满意的笑了笑,又像是突然想起来的问:“五公主今日过来找太后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如五公主先与奴婢说,等太后醒来奴婢再回禀给太后就是了。”

楚若澜没说话,只是不甘心的跺了下脚,冷哼一声,摆着臭脸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现场版的恩怨情仇 内殿中,楚云霓从窗边收回目光,“皇祖母真的不见见五皇姐?她都来了好几次了。”

太后靠在软塌上,慵懒的轻抚着踏雪白色的绒毛。

“不见,每次来哀家这里都闹腾的紧。”

楚云霓轻笑,“那皇祖母不觉得我闹腾?”

太后也笑。“你也闹腾。还是这小东西讨人喜欢。”

“皇祖母若是喜欢,踏雪就留在这里陪着您?只是它偶尔也会耍耍脾气,到时候皇祖母不要生它这个小东西的气才好。”

太后稍稍坐起身子,楚云霓见了,忙把旁边的软垫赶紧递过去。

“在哀家这里住得好好的,干什么又要回你那云霞阁。”

楚云霓垂下眼眸,轻声回答:“孙女儿本来就是云霞阁的主人,总不能天天赖在皇祖母这里,像什么话……现在皇祖母身体也好转了,我就更不能赖在这里了,不合规矩。”

太后叹道:“你这孩子,其实用不着这么懂事儿。”

她母妃早死,父皇又不待见,不懂事儿,她怎么在这宫中活下去?

太后放开踏雪,起了身。“等先皇忌日过了你再回去吧。”

“好,听皇祖母的。”

先皇忌日那一天,楚云霓跟着太后再一次踏进了钦天监。先皇忌日只是在摆放着大楚列为先皇祖宗的牌位殿室内进行,楚云霓未有资格进去,就只是在殿外等着,倒是没看见墨浔,甚至连卓迹也没瞧见。

倒是从一开始就盯着她的楚若澜,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恨不得直接过来撕了她。

祭祀结束,太后把皇后与楚若澜叫了进去,又让其他人先回宫去。皇后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楚若澜却满是得意之色。

楚云霓往那扇关上的殿门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随着楚帝回宫去了。

回了宫,楚云霓喊着连翘收拾好了东西,直接回了云霞阁。

至于踏雪,果真就留在了太后宫中作为陪伴。

太后宫中确实舒服,但俗话说的好,金窝银窝不及自己的狗窝,这云霞阁怎么看怎么舒服,甚至连空气都全是自由的味道。

连翘有几分担忧,“往年五公主的生辰宴可热闹了,今年宴会不成,五公主怕是又要怪到公主你的头上来。”

楚云霓站在那颗老树下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但凡她还有点儿脑子,钦天监这一跪短期内她是不敢再来云霞阁闹事了。”

小辈们都进不来的地方她被太后喊进去见祖宗,这就是特殊对待。

小半个时辰之后,在殿内跪到腿脚发麻的楚若澜这才察觉不对。

这哪里是太后偏爱,这根本就是太后对她和皇后的惩罚。

楚若澜心中一惊,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趾。

原来那一日太后早就已经知道了真相,现在不光是惩罚,更是警告……

果真,从那一日之后楚若澜没再来云霞阁找麻烦,楚云霓也并未再见过墨浔,眼界心境都清静自在。

而楚云霓常往太后宫中去,阿楠嬷嬷也经常会带些吃的拿些用的过来,云霞阁的小日子还算是滋润。

这不知不觉的,两个月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

天气逐渐转凉,楚云霓担心太后风湿发作,早早的就过去请了安。太后今天心情大好,不仅多吃了两块糕点,还逗了踏雪好一会儿,最后还让楚云霓再给她讲些自己没听过的戏文故事。

楚云霓今天挑了个短小的故事,太后虽然也感兴趣,却没有听《梁祝》时的期待。

从太后宫中告退出来,阿楠嬷嬷有意提醒,说太后下个月便要过寿辰,让楚云霓早早准备。

太后寿辰……

就云霞阁那点儿家当,最值钱的东西还是太后赏赐过来的,总不能再还回去,说这是自己送的……

太后这般疼爱她,过寿辰这么重要的场合送的东西当然不能寒酸了去。

不仅要能上的台面,更要送的新颖。

这可就难了……

经过御花园时,楚云霓远远就听见有人在哀嚎痛苦,寻声过去,别的没瞧见,倒是先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墨浔。

时隔两个多月,这还是楚云霓第一次遇见墨浔。

国师还是那个国师,不可一世,高高在上,不容忍仰视触碰。

“奴婢知错,国师饶命……”

那哀嚎声又喊叫起来,楚云霓这才看见墨浔身前不远处有个宫女正在挨打行刑。看着身上那伤,楚云霓倒吸一口,来不及多想,人已经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慢着!”

楚云霓拦下行刑的宫人,怒瞪着墨浔,“这宫女如何得罪了国师,你把她半条命都给打没了!”

看清来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国师动怒时候来找存在感,这七公主真会挑时候。

墨浔眉梢轩起,“怎么,你想要替她受了这份打?”

“这后宫是你的?你想来就来,想打就打?”

众人:!!!

来了来了,七公主与墨国师的恩怨情仇!

墨浔眼瞳微眯,“这脑子是哪个废物给你的,整天让你这么不知好歹。”

楚云霓悠然一笑,“我是公主,你说我的脑子是谁给的?”

是……楚帝?

众人倒吸一口,默契的朝着后头齐齐退了两步。

这可不是该看的热闹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墨浔冷漠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继续盯着地上那已经快要断气的宫女。“打。”

楚云霓一怒,上去将宫人手里打人的棍子抢过来,随手扔了出去。

众人又是惊呼一声。

那可是王贵妃亲手种下的海棠花……

“她犯了何事你要打死她?”

身边的卓迹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七公主,这人冲撞了国师。”

又是冲撞。

“你这人是豆腐做的?这么金贵?撞一下能散了?”

嚯!

果真是能从国师手里头活下来的人,说话这般不要命。

但其实才说完这句话楚云霓就后悔了。

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了墨浔的面子,墨浔还不得把怒气都发作在她的身上?

抬眼,楚云霓果真就撞上了墨浔那双威慑十足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气势一下就灭了个干净。

“我是说,国师操心的都是国家大事,大人有大度,何必与一个宫女计较。反正人你已经打过了,气也消了,大家也都散了吧。”

墨浔似笑非笑,看的楚云霓眉心一跳。

“那便散了吧。”说罢,却见他朝着楚云霓稍稍抬了抬下巴,“但你得留下。”

闻言,所有人忙谢过国师,瞬间散了个干净。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慌吗?

这个要慌,问题很大。

楚云霓扯了扯唇角,笑得有些艰涩。

“后宫之地,国师把我单独留下,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有损国师名声。这样不好吧……”楚云霓犯怂的往旁边挪了两步,“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才刚迈出步子,脚掌还没落地,楚云霓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打在自己的腘窝上,接着她的膝盖就狠狠砸到了地上。

这样也就罢了,只听她痛吟了一声,身子一软,竟晕了过去。

卓迹整个人僵了一下,走到楚云霓身边稍稍弯下身子看了看。“主子,七公主好像晕过去了。”

墨浔面无表情,控制着身下轮椅来到楚云霓跟前。默默看了片刻,竟伸出有右脚,在楚云霓的身上踹了两下。

倏然间,地上晕倒的人一把拽了过去。墨浔眸心一窒,快速将那条腿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道响彻整个御花园的声音喊道:“快来人!国师摔倒了!”

墨浔:……

卓迹:……

楚云霓把他的衣摆紧紧的拽在手心里,一边又仰着头拼命的喊着:“快来人啊!人呢!”

卓迹眉心皱起,出言劝道:“七公主,你别喊了,没人敢过来。”

楚云霓整个人僵了僵,她转过头,抬眸望去,又见墨浔那张黑的都能滴出墨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面前的人稍稍压下身子,明明算不上壮硕魁梧的身体却可以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的身影下,遮了个严严实实。

“你抓着本国师……想要干什么?”

楚云霓豁出去了,直言道:“国师不是腿脚不便?我正给国师治腿呢。”

墨浔笑起来,笑得却有些渗人。

“你就是这么给本国师治腿的?”

视线往下,楚云霓虎躯一震。

她紧紧抓着的根本不是墨浔的腿脚,而只是一片衣摆而已。

“这……”

随着一声利剑出鞘的清脆,楚云霓眼前寒光一闪,还来不及求饶呼救,楚云霓就往后重新摔到了地上,手里头拽着的就只有那一截被斩断了的衣摆。

墨浔手里的那把剑,剑柄上镶了一颗绿色的宝石,把他那只手衬得更加漂亮。阳光映在刃上,再把寒光反射到他那脸上,楚云霓没注意他出尘绝世的相貌,倒是只看见了那上头的森冷怒意。

她没出息的缩了缩脑袋,心有余悸的感叹,若不是她命大,墨浔这一剑怕是会直接斩了她的脑袋。

卓迹暗暗摇头。

自家主子要不是故意放水收了几分力道和准度,七公主这会儿还有命在?

墨浔动了动手腕,那寒刃的光明暗交接的映在他的脸上,楚云霓误以为他又要对自己痛下黑手,慌忙闭上双眼,脸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刚刚晕过去了什么都没感觉到。”

“是吗?”墨浔从喉咙里挤出的这两个字像是从冰窟窿里头捞出来的,带着冰碴子狠狠扎在楚云霓的身上。

……

楚云霓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啊……

“是太后!”楚云霓把太后搬出来,“是太后让我给你治腿疾的嘛。”

她想站起来,可刚刚摔跪下去那一下实在是太痛,让她这会儿才刚有了动作又吃痛不稳的重新跌了下去。

这一身闷响比刚才要更甚,听得卓迹都觉得疼了。

楚云霓忍着疼痛,艰涩开口:“你看,你的洁癖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变……”她把还没说完的字音给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道:“没以前那么严重了?这可是我的功劳。”

说这话的时候,楚云霓疼得都带了些哭腔,听着委屈的不行。

卓迹看着她手里还紧紧捏着的那一块衣服料子,眼皮子狂跳,更是忍不住的人心里头为她捏了把汗。

说起来他家主子的洁癖确实没以前严重了,可他跟随主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主子动过这么大的气,显露过这么明显的情绪。

这也不知道算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墨浔额前的血管突突跳着,“哦?你这是在跟本国师邀功?”

楚云霓憋红了一双眼睛,“我说的实话,不敢邀功。”说罢,她还往前挪了挪,眼看就要到墨浔跟前了,又心有余悸的停下了动作。“墨国师,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把接下来的治疗给落实一下?”

墨浔脸上的神情变幻了几番,就在卓迹以为主子要挥剑斩人的时候,墨浔竟把剑扔了回来,转过轮椅,一声不吭的走了。

卓迹:???

这是个假的主子吧……

看着人走远了,楚云霓才堪堪松了一口气。拉起裙摆和裤腿看了一眼,见两个膝盖都跌的青紫,气得她又把墨浔臭骂几遍王八蛋。

见楚云霓扶着宫墙跛着腿脚的回来,连翘吓得脸都白了。

“公主你这是受罚了?是皇后?还是五公主……”

楚云霓摆摆手,话还没说利索,有人就带着人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看着来人……

穿的倒是华贵,气势也拿捏的很足,长得也很是漂亮,但楚云霓表示不认识。

问连翘,连翘也说不认识。

“大胆!见了王贵妃竟然不行礼?”

原来这就是娴妃小产之后楚帝后宫里新上位的王贵妃。

瞧着年纪比楚云霓大不了多少,长得也是秀气好看,但大概是因为坐上了贵妃的位置,所以打扮的有些过于端庄,失去了本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连翘忙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见楚云霓没表示,王贵妃身边的那个跋扈宫女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说你呢,怎么不给我们贵妃娘娘请安?”

楚云霓低头在身边瞧了瞧,又像是突然才想起,“我倒是忘了,踏雪被留在太后宫中,没在这,没法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王贵妃杏眸一瞪,拿捏出几分气势,一边又冷笑了起来。“你是往太后宫里头住了个把月就觉得自己真是个公主了?”

楚云霓假装听不懂,“王贵妃说的是,我还真是个公主。”

王贵妃目光扫了这云霞阁一圈,接着就是一道轻嗤,“你算是哪门子公主?”

楚云霓依旧是听不懂,“就是……大楚的公主咯。”

“笑话!”王贵妃满是轻蔑,“我大楚可没你这样的废物公主!”

说罢,王贵妃扬声吩咐道:“来人,将她给本宫拿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王贵妃找茬 被人喊作废物已经让楚云霓不悦,这会儿还二话不说就上来拿人?

连翘心中一急,下意识的就想要挡在楚云霓跟前,“王贵妃娘娘……”

话还没说完,连翘就被楚云霓给拽到了身后,正面迎向王贵妃那几个狗仗人势要上来抓人的宫女,快准狠的扣住其中一人的穴道往前一拽,再用力踢向另外一人的下盘,直接让人摔了个大马趴。

见状,另外两个宫女吓得停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了。

王贵妃亦是吓得往回退了退,身边那个跋扈宫女高声喊起来:“来人!快护着贵妃娘娘!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两个人一起上还打不过她一个废物?”

身边两个宫女得了指令,张开五指朝着楚云霓就抓了过去。楚云霓冷笑避开,相同的招式用在这些人身上真是一点儿都不浪费。

不过几个浅招,就把这四个宫女给打趴在了地上。

到底谁是废物,一目了然。

王贵妃气得不轻,指向楚云霓的手指禁不住的颤抖。“你可知道我是谁!”

“贵妃娘娘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差了脑子不太好使,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王贵妃气得往上翻了个白眼,就差身边宫女给她摁两下人中掐掐气了。

“你……你……你弄毁了了本宫的海棠,还二话不说打了本宫的人……你可知那海棠是本宫亲手种下要送给太后贺寿的礼物!”

说起海棠,楚云霓倒是想起来自己刚刚在御花园里确实是扔了根棍子,好像是打了个什么花花草草,没想到竟然是王贵妃的海棠花?

楚云霓都被她给气笑了。

“送礼?那个海棠?”

“你笑什么!”王贵妃声音尖锐起来,“那海棠在大楚可是价值千金,更是本宫亲手种下,全凭的是一片心意。现在太后寿宴在即,你怎么赔我!”

楚云霓浑不在意,“赔?我为什么要赔?”

王贵妃面色狰狞,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楚云霓抢了话头,道:“从没听过大楚有什么海棠花能金贵成这样。也没听过哪个寿宴送礼会送海棠花这样小家子气的东西。”说道这一句,她的声音骤然转冷,“更没见过有人送寿辰礼,送的却是白色的花儿。”

虽然看的不是很仔细,也没瞧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品种,但楚云霓可是清楚记得她在御花园动手时身边就只有白色的花。

这是太后的寿宴,又不是死了人,送什么白花?

找死呐?

王贵妃神情有些不自然,说话也断了气势,“那花……”

“贵妃娘娘是想说那花还没长成,过两天还会变个红色?”楚云霓肆意大笑起来,“这样话你不怕送出去又掉色,到了皇祖母手里又变成了白的?”

笑过之后,楚云霓提高了嗓音,声音里依旧是透出几分冷意,更多了些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势。

“那可是我皇祖母的寿辰,你送这个,是不想盼着我皇祖母好,不想盼着我大楚好?王贵妃娘娘,你安的什么心!”

王贵妃浑身一震,几乎想要跑上去撕了她那张嘴。那张精致粉状的脸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带来的那些个宫女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这可是灭顶死罪啊……

王贵妃能上位得楚帝宠爱全凭这张甜出蜜的嘴,可这会儿这张嘴却被楚云霓给骂的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憋了半天的王贵妃气得跺跺脚,伸手指着楚云霓,“你给本宫等着!”

丢下这句狠话,王贵妃带着人又匆匆离去。

走出云霞阁些距离,跋扈宫女问王贵妃,“娘娘,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那海棠花本来就是王贵妃觉得好看养着玩儿的,说是亲手种下,不过她坐在旁边,看着花匠宫人种下去的,她自己却连一滴水都没浇过。听说自己海棠花被毁她才寻了这个借口想要教训楚云霓,没想到,竟然反被楚云霓给教训了。

花毁了就毁了,但那些话若是传出去,别说她的贵妃之位,就是王家也要遭殃。

“怎么办怎么办?”王贵妃憋了半天的气照着那宫女就撒了出来,劈头盖脸的一顿踢打,“现在还不赶紧叫人去把御花园里那些花给拔了!”

云霞阁中,连翘正给楚云霓的膝盖抹着药膏,药膏涂在上头清清凉凉,舒服的楚云霓轻轻哼了哼。

“公主你就是心大,今天这事儿你算是跟王贵妃彻底结下梁子了。那王家……不好惹呢。”

“本公主就好惹了?”楚云霓冷哼,“就她这样胸大无脑女人有什么好怕的?今天我不过就是给她涨涨记性,升升经验条,别在宫斗剧里活不到两集就死了。”

连翘皱了皱眉,“公主又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奴婢又听不懂。”

说起来……

“连翘,你觉得皇祖母过寿辰,我要送个什么才好?”

连翘很认真的想了想。“咱们云霞阁也没什么好东西能送的,要送的话也就只能贴合着太后的喜好去送了。”

太后的喜好……

突然间楚云霓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瞬间眼眸就带了笑。

“我知道送什么了。”

太后每年的寿宴都会请宫外演的好的戏班子来唱戏,既然太后喜欢听化蝶,那楚云霓就叫人演化蝶。

不过宫外她去不了,也不知道太后请的是哪个戏班子,想了想,楚云霓就自己去找了几个宫女和太监,自己排戏。

不会戏文不会唱腔?那就演话剧!

主意定下来,楚云霓便忙起了这桩事情。

这日子一晃,隔日就是太后的寿辰了。

连翘翻箱倒柜的终于是给楚云霓找了一件算是合宜且看着崭新的衣裳,另外,还拿了一块月白色的破布过来。

“公主,这块破布是干什么用的?若是没用奴婢就扔掉了。”

楚云霓没当回事儿,等连翘拿着东西出去了她才恍然想起,赶忙追了出去,将那块布给抢了过来。

“这可是你家公主的战利品,怎么能丢了。”

连翘好奇,“公主,这是什么?”

楚云霓抿唇笑。

这是那一日墨浔挥剑斩下的一片衣角,自然是她的战利品。

这块布不仅不能扔,楚云霓还要做个香囊香包什么的挂在自己身上。明日寿宴墨浔一定会来,她就更要带着这香包香囊的在他面前晃荡两圈。

那才解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出演事故 原主还真就是个草包公主,别的事情干不好,就是关上门来做做女红这种事情也是为难的紧。

看着楚云霓十针里有八次都扎了手,女红功夫极好的连翘实在是看不下去,“公主,要不还是奴婢来吧。”

“不用!”楚云霓咬咬牙,“就算是把这月牙白给染成了红色,这东西也得我来做!”

连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把她需要的药材放在了她的面前,又自己忙去了。

结果当天熬的太晚,楚云霓第二天没醒得过来,直到快正午的时候才起身。匆匆收拾打扮,又赶着去看了看自己的小话剧。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楚云霓才放心的去了太后宫中。

太后过寿可是大事儿,楚帝早早的就过来了,皇后以及后宫里有些地位的嫔妃都来过了,只是太后嫌太闹腾,又让他们回去,等到了时辰直接去寿宴就行。

楚云霓进殿时见楚若澜正在给太后锤着腿脚,眸子里有些诧异。

这楚若澜是转性了?

见她过来,太后直接将她喊到身边来,楚若澜也没有再闹,只是收了动作乖乖在旁边等着。

见鬼了……

“听阿楠说你给哀家准备了好东西?哀家问了她也不说,正好你来了,先跟哀家说说看。”

楚云霓笑道,“皇祖母,一会儿寿宴就开了,您连这会儿都等不及了?”

太后今天精神很好,笑得也比往日要开心的多。“哪一次寿宴哀家都没留到最后,就怕你的好东西哀家等不到,所以现在就想听听。”

楚云霓心中有些酸涩。

宫中都是看人下菜的主,不管是平日还是今天的寿宴,有身份有地位的都是安排在前头出场贺寿,像楚云霓这种没身份没地位的,那就只能在最后头了。

太后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坐在那等着看礼物,所以这后头的贺礼就算是再名贵大多也没机会再众人面前展示,太后就更不会得知这些心意了。

太后现在问起,也是知道她的难处吧……

“皇祖母还是等等看吧,若是不行,孙女儿下回再给皇祖母看也是一样的。”

太后也不再追问,又笑着说起了别的。

这期间,楚若澜一直在旁边站着,也不管太后冷没冷落自己,听着讲到好玩儿的地方也要跟着笑一笑。

离寿宴还有些时间,总不能让太后太累了,楚云霓便自觉的退了出来。

她前脚才离开,楚若澜后脚也跟了过来。

楚云霓站定脚步,“五皇姐一直等到现在,是想要跟我说什么?”

太后没在跟前楚若澜也懒得再装,“我需要跟你说什么吗?跟你说话简直就是自降身份。”

楚云霓摇摇头,懒得搭理她,径直就往前走了。

楚若澜不依不饶的追上来,“从前宫宴你可是没资格参加的,这次你是讨好了皇祖母才得了机会,一会儿到了寿宴上你可别丢了皇祖母的脸,丢了我们皇家的脸。”

说完这一句,楚若澜冷哼一声就走了。

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想了想,又去了看了看自己的话剧。

一切顺利,台词和舞台设计都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在楚云霓的掌握之中。

为了让这些个宫女彻底放心,楚云霓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给了银子,这会儿又每个人都给了些赏银。

这几个都是今夜不当值的宫女,按理说绝对来不了太后的寿宴。可如今有了机会,能拿银子不说,还能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若是运气好的被楚帝或者哪位皇子看中,那后半生也就是光耀门楣,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种好事儿谁都愿意。

寿宴开始,太后,楚帝,皇后落座后,后宫嫔妃们、皇子公主、以及朝臣贵妇争相的给太后祝寿,这一人一句的祝福好话听得楚云霓是连连感叹。

古人那些诗词文绉绉却又格外的好听,最主要的是显得很有文化。

很不巧,楚云霓就是那个没文化的人。

另外一个没文化的,就是墨浔大国师了。

见国师前来贺寿,在场的无一不侧目,就想看看墨浔是说个什么贺寿词,又或者能为太后卜上一挂。

谁知,墨浔就只是冲着太后点了点头,“臣墨浔,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

没了?

就没了?

太后笑着点头,受了国师的祝福,照例的询问了些大楚接下来的运势以及近日的天象……

楚云霓听得昏昏欲睡时被人喊醒,见来的是自己话剧里头的小宫女,楚云霓心下顿时一沉。

“对了,云霓呢?怎么不见云霓?”太后在人堆里扫了一眼,没瞧见楚云霓,再往最后头的席位上瞧,也没瞧见楚云霓的影子。“云霓上哪儿去了?这每个人都给哀家送贺寿词了,她不给哀家送吗?”

楚若澜拿着锦帕掩口,遮住唇边的笑意,一面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宫宴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七皇妹第一次来宫宴,怕是有些紧张,这会儿大概是跑去哪里了吧。”

太后皱了下眉,收回目光没有再问。

楚帝神情有些不悦,“不像话,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楚若澜锦帕下头那张嘴都笑得快要咧到耳根了。

宫宴外,楚云霓看着捂着小腹痛得直不起腰来的宫女,心急询问:“怎么突然腹痛?是怎么个痛法?”

宫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虚弱的摆了摆手。

楚云霓将她拉起来,动作间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腕,查了脉象。

收手时,她垂下的眼眸遮住了里头的情绪。

“那你去休息吧,这戏,我找别人来。”

宫女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就退了下去。

其他人犯了愁,这一会儿就要上场了,上哪儿去找别人来演?况且这宫女演的就是祝英台,先不说能不能找到人,就是台词与情景来说,一时半会儿的也熟悉不起来,这还怎么演?

“七公主,依奴婢看这戏要不就算了吧。”

“是啊,太后又熬不到那会儿,我们演不演都是这么一回事儿。”

“不过这这银子我们可是不退的。”

……

这些宫女你一言我一语的,甚至都不等楚云霓点头就已经自行要脱下服装。

“演!谁说不演。”楚云霓拿起椅子上搭着的那一身祝英台的衣裳,“这戏必须演,皇祖母能不能看到,我都要演。”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惊艳众人 “演不演也就那样。”

楚云霓心下一惊,回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德亲王世子,上官睿。

上官睿双手环抱胸前,正上下审度着她,楚云霓亦是在上下审度着他。

她倒是忘记了,上回祭台一事到现在上官睿的禁足期已经结束了,太后寿辰他还能不来?

不过上官睿一直都是楚若澜的狗腿子,每一回不找楚云霓的麻烦。这会儿不在宴席上待着反而跑到这来,是又想要找她的麻烦?

“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上官睿冷笑,“字面意思。”

……

寿宴已经进行了大半,已经有不少人送了贺寿的礼物,也有不少人表演了才艺。

有些好的才艺倒真的能叫人耳目一新刮目相看,有点儿家室有点儿地位却又拿不出什么好才艺的,太后也只能敷衍的夸奖两句。

折腾了半天,太后确实是累了。

见此,墨浔便先告辞要离开。众人惊讶,上回楚帝过生辰,墨浔也只是走了个过场就离开了,而这回国师竟然能在宫宴上留这么久?

楚帝龙颜上看不出喜悦,众人根本猜测不出来他到底是有没有不爽墨浔不给自己留面子。只是太后有些疲惫的开了口,“既然国师要回去了,那哀家也就先回去了。这寿宴你们该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该怎么乐就怎么乐。”

太后正要起身时,阿楠嬷嬷又将她劝住:“太后,七公主的寿礼还没上呢。”

“是吗?那就让她的贺礼先上来,看完哀家就回去了。”

往外离开的轮椅突然停了下来,墨浔侧眸望向那个空了许久的席位,突然又折了回来。

“回钦天监也没什么事情,那臣就再留一会儿吧。”

众人:!!!

国师今天是喝醉了?

旨意下去之后,立刻有宫人在前头的空地上忙活起来。众人不明所以纷纷议论,就是太后也好奇的紧,“阿楠啊,云霓这是要干什么?”

阿楠嬷嬷也是第一次看,也在垫着脚的往前头。“奴婢也不晓得,太后且等等吧。”

席上的上官睿皱起眉,面色有些难看。

片刻,简单的布景就搭好了。紧接着,悠扬好听的乐曲就响了起来。

众人收回目光又自顾起了闲话,心中对这戏台满是轻视不屑。

唱戏的?

果真是没参加过宫宴,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上官睿的席位就在楚若澜身边,他凑了过去,“戏文哪有刚才五公主你跳的那支舞好看。”

楚若澜笑了笑,“世子觉得好看就好。”

突然,有位公子小跑上了戏台,身后追了个小厮。公子跑的欢快,声音也是莺柔婉转,像个女子。

“小姐,你等等我!”

台上的“公子”转过身,清了清嗓子训斥小厮:“银心,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要称呼我为公子。一会儿到了那万松书院你可千万别露馅了!”

众人尚在懵逼,太后已经是眼前一亮,惊喜道:“这是化蝶啊!阿楠,这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啊!”

“呀!那不是七公主吗?”

有人说了这一句之后,所有人都才注意到台上那位公子正是女扮男装的七公主,楚云霓。

楚云霓虽然不得宠爱,却生得极美。用楚云霓自己的话来说,这也就是古人不懂得打扮,她自己懒得收拾,若是装扮起来这宫里头哪位娘娘都不及她容貌的三分之一。

这是实话。

是大实话。

本来人就生得好看,这会儿换上了一身男装,又觉出些男子的英气,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这戏子可是最下贱的人,七公主亲自上台演戏我不怕丢了皇家的脸面!

“皇祖母,七皇妹怎么能亲自上去唱戏?这不合规矩!”楚若澜逮着机会就开腔,“幸亏今天没什么外使,否则传出去咱们大楚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墨浔眉峰轩起,望向戏台上的眼眸里难得的多了一抹兴趣。

“哀家爱看这个。”太后津津道,“你瞧,她这戏台不像戏台,说是戏又没见唱戏,丢的是哪门子脸啊?”

说完太后看了楚若澜一眼,“你若是不嚷嚷,这事儿也传不到哪里去。”

楚若澜那张脸涨得通红,又憋到铁青,手上的锦帕就差被她给撕碎了。没听见上官世子的安慰,楚若澜转头去看,见上官睿眉心紧皱的盯着前头,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情绪。

楚云霓暗暗咬牙,发誓要楚云霓好看!

楚帝虽然也不满楚云霓这番做法,但太后既然说话了楚帝也只能依着她的意思。若是真传出去,到时候拿楚云霓是问便罢了。

戏台上的道具随着情节的变化和变化,音乐也随着剧情的起伏变得更有气氛,一开始还看不起楚云霓的人,这会儿就都看得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楚云霓将祝英台演示活了,每一个细节都安排的这么好,叫人真的以为她就是祝英台,而不是大家印象里的大楚七公主。

不知不觉中,故事已经讲到了祝英台要恢复女儿身,楚云霓下场去换女装,而台上正是梁山伯回了家里,贴身小厮四九不识字,误读了祝英台写给梁山伯的那首诗,这才知道她是女身。

宴上的官家夫人小姐,妃子公主,有的欣慰抹泪,有的为两人开心,就是墨浔,拿着酒杯的手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都忘了要喝下这杯酒水。

忽然间音乐一变,祝英台女儿扮相出场。

为了让人看得更清楚直观,舞台妆效本来就要比日常妆容来的更浓郁些,现在的楚云霓擦了胭脂抹了口脂,打扮起来竟然是惊艳了所有人。

墨浔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越来越深邃的眼眸却从未离开过戏台。

此时楚云霓扑在戏台上那简易的坟头上,哭得悲戚,叫人为之动容,宴上几乎所有人都湿了眼眶。

就是楚若澜也哭红了眼睛,上官睿也偷偷擦了两把眼泪。

突然间音乐停止,气氛烘托到了极致。只见楚云霓站起来,可一声明显的丝线崩裂开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传了过来,所有人正在惊疑的望着台上,席上的楚若澜却忍不住的抿唇笑开。

“七公主的衣服怎么破了!”

闻言,所有人果真都瞧见楚若澜身上那件衣裙从腋下撕开了一条大的缝隙。

不知为何,上官睿今天却有些激动的差点儿从席坐上站起来。被别人侧目了之后,他才有尴尬的挪了挪身下的椅子,借着喝酒的动作低下了头。

众人一惊,有些臣子也已经自觉的低下了头,皇子们亦是尴尬的别开了目光。

“快看!”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众人往戏台上看去,心中皆是一震。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你能治好国师的腿疾 只见随着再次想起来的音乐,楚云霓竟亲手撕碎了身上的衣裙,而衣裙里并非是叫人尴尬不好触目的躯体,而是还有另外一番天地。

她的里衣里被绣上了一只只精致的蝴蝶,随着她偏偏的动作,这些蝴蝶在月色中竟真的舞动起来。

美!

美的像是天下的仙子!

墨浔目光不移,握着酒杯的手却更紧了紧。

“化蝶!”太后激动的站起来,一手拉着阿楠嬷嬷,一手兴奋的指着前头,“看见没有,化蝶了!”

阿楠嬷嬷擦了擦眼角,意犹未尽回道:“是,化蝶了。”

察觉太后要过去,阿楠嬷嬷忙扶着她。太后有些激动,“快点快点,哀家想看看那衣裳是怎么做的。”

到了戏台前头,楚云霓带着演出的宫女齐齐跪下,给太后请安贺寿,乐得太后连说了几个好字。

楚云霓搀着太后,讨巧的问着:“皇祖母,这贺寿礼可还喜欢?”

“喜欢喜欢。”太后大手一挥,“有赏,统统都有赏。”

太后看着她这一身衣裙,叹道:“在那上头看着是绣出来的蝴蝶,原来是修好了剪下来再缝上去的?难怪你一跳这蝴蝶就像是在随风舞动,像是活了一样。原来是这样。”

楚云霓笑道:“还是连翘的手巧,孙女儿让她缝几只蝴蝶,见她只缝了蝴蝶的身子反而把翅膀露在外头,还骂她偷懒。皇祖母这么一说,孙女儿一会儿还得去赏她。”

太后满意的点头,“赏,也要赏!”

那边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让席上的楚若澜恨得是牙痒痒。

那衣服明明已经挑开了丝线,在台上一定会撕裂,到时候不管出演祝英台的是楚云霓自己还是另外找来的宫女,只要一出丑,这戏就没法再演下去。

当得知楚云霓自己出演时楚若澜还在心里肆意的笑了一番,更觉得楚云霓今天之后就会名声扫地,颜面尽失。毁了祭台能全身而退,毁了太后寿宴她也能?

可现在看来,楚云霓不仅能,反而更是落了个才女的称号。

楚若澜心里头是恨得要死。

太后对这份惊喜尤为满意,一扫刚才的困顿,直接回了席座不止,还又把楚云霓给喊到自己身边来坐下。

整场宫宴,不管是哪个得宠的皇子还是公主都没这份待遇,反而楚云霓得了这样的殊荣,确实是招来了一些嫉妒眼红,却没有人敢不服气。

有这么新颖又出彩的戏剧,之前那些大家觉得不错的才艺就都被压了下去,那头还未来得及展示的也没人带着心思去看了。

楚若澜紧咬着下唇,咽下心中的不甘,冲着上头的楚帝说道:“父皇,听说七皇妹在皇祖母面前答应要给墨国师治腿疾。现在皇祖母的寿辰也过了,想必七皇妹已经有时间给墨国师医治了吧?”

说罢,她看着坐在太后身边的楚云霓,“没想到七皇妹能给人这么多惊喜。”

楚帝望向楚云霓,“哦?你能治好国师的腿疾?”

楚云霓内心冷笑,楚帝明明早就知道了这事儿,这会儿又装模作样的问什么问。

刚要开口,却听墨浔清冷开口,“七公主这话可是答应了有月余了,也没见你上门来给本国师医治过。”

“还有这回事儿?”

“你竟然不知道?宫里宫外的早都传遍了。”

“都一个月了还没去医,七公主怕是在说假话,根本就没本事?”

“这可是欺君之罪,没本事也得有本事。”

……

那边小声的议论传到几个人的耳朵里,听得楚若澜心情大好。她惋惜的看向墨浔,幽幽叹道:“自从墨国师来了我们大楚,大楚多年得天庇佑,国泰民安,皇妹若真能治好国师的腿疾那是最好。可如果那只是一句玩笑话,那皇妹可就有些过了。总不能叫人白期待空欢喜一场。”

得天庇佑?国泰民安?

楚云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楚若澜真是缺心眼儿,这会儿了就只想着要给她下套,不知道去讨好楚帝。

这国泰民安得天庇佑难道不是应该吹说是楚帝的功劳?竟说把这些归功给了墨浔?

在自己老爹面前这舔的有点儿过分了吧?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了楚云霓,探究怀疑,甚至还有幸灾乐祸。

楚云霓淡然回望过去,“既然许下承诺,云霓必然有信心。”

“既然如此,明日就劳烦七公主来钦天监,为本国师医治。”说罢,墨浔已经告退,自行离开了。

明……明天?

这么着急的吗?

就不能再商量商量了?

太后紧了紧一直拉着楚云霓的那只手,“哀家相信云霓有这个本事。云霓啊,大楚的国师可就交在你手里了。”

楚云霓眉心狂跳了两下。

太后这话说的好奇怪啊,她不过就是去给人治腿而已,干什么说的像是许配嫁人一般……

楚帝亦是点头,“既然如此,那国师的腿疾就交给你了。云霓,你可不能让朕失望,让国师失望,让大楚失望。”

楚云霓:……

这么大压力,你们直接把我封印在五行山下好吗?

直到宫宴散场,对于楚云霓的议论依旧没停下来过。楚若澜脸色一直很难看,甩着被自己拧得皱巴巴的帕子要回洛安殿时,却不经意间瞧见上官睿站在前头拐角处,与谁说着话。

楚若澜眼眸一转,抬脚朝着那边走去。

“云霓谢世子提醒,否则今天这一出戏还真的就演不出来了。”

上官睿皱起眉,“我提醒你什么了?”

“不就是……”

离得近了,楚若澜才听出与上官睿说话的竟然就是楚云霓!

拐角处的楚云霓若无其事的上官睿身后看了一眼,确定了那一抹衣角的颜色之后,又说:“世子真是贵人多忘事,是你过来跟我说这出戏我演不成了啊。”

她莞尔笑道:“世子放心,这事儿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不会给世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的。”

“我明明……”

楚云霓摆摆手,直接截住了他的话头,“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以后再也不提了。”说完,她又郑重谢过了上官睿,“那就不耽误世子了,我就先回云霞阁了。”

看着走远的楚云霓,上官睿一头雾水,“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上官睿也要走,楚若澜跳出来,气急败坏的指着他骂道:“原来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窝里横什么的最好看了 上官睿先是惊喜:“五公主?”惊喜之后上官睿又一头雾水道:“五公主刚才说什么?我坏了你什么好事儿?”

楚若澜张口又要骂,可惹了忍,又委屈道:“你现在跟她是一头的了?”

上官睿是真懵了。

见他这样,楚若澜心里头更来气,又不想撕破自己一直以来在上官睿面前装出来的乖巧柔弱,就拿捏准了上官睿喜欢自己,憋着泪转身就走。

上官睿果真慌了。

追上去之后,上官睿连声解释,“我哪里跟她一头了,我向来都是跟你一头的。再说我也没干什么,我就是在宴席时去那里看了看……”

楚若澜当即怒道:“你还说没有?现在不就承认了?上官睿!若不是你把我故意弄坏衣裳的事情告诉她,她一个草包能这么得意?”

上官睿一愣,“你说什么?”

楚若澜哭了起来,“你知道那一支舞我学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摔了多少下吗?现在所有人都只记得她楚云霓,根本就想不起我楚若澜是谁了!上官睿,我以后再也不想见你了!”

丢下这话,楚若澜转身就跑了。

上官睿后知后觉,赶忙追了上去……

此时,云霞阁中……

楚云霓趴在桌上笑得根本就停不下来,连翘无奈,“公主你还笑得出来,今天可是吓死奴婢了。不过就算公主你今天拔得头筹,但也不必笑成这样吧。若是五公主知道了,怕是又要记你一笔了。”

听连翘提起楚若澜来,楚云霓笑得更是厉害。

“不是这个。”楚云霓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与连翘说:“是上官睿……”

大概是因为知道太后寿宴不敢闹的太过,所以上官睿就只是傲慢不逊的口嗨了两句,再骄傲的把心目中的女神楚若澜抬到了不得了的高度,顺便让楚云霓认清楚自己的地位和能力。

发现衣服有问题真的全靠楚云霓在临上场前做了一遍检查的细心。果真,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

宫女腹痛不管是真是假,反正这衣裳坏了可的的确确是有人故意为之,不用想都知道幕后黑手是楚若澜。

好在连翘女红不错,且平日在云霞阁闲着就喜欢绣些花花草草,屋里头更是放了不少的绣样。于是楚云霓干脆将错就错,设计了这一幕意外的惊喜。

果然,这一幕确实给了所有人惊喜。

“上官睿不是总喜欢跟在楚若澜屁股后面跑,做她的狗腿子吗?现在楚若澜肯定以为是上官睿告密与我,以后还能给他好脸色?窝里横什么的最好看了。”

连翘有些不放心,“可公主你这么戏弄上官世子,就不怕……”

“怕什么?”楚云霓收起了笑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我这也不是戏弄,我这可是提醒。以前上官睿被楚若澜蒙在鼓里,今天可算是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坏了。”

连翘摇摇头,再次提醒她,“公主你该歇息了,明天一早还要去钦天监呢。”

楚云霓:……

翌日一早,连翘去喊楚云霓起床,楚云霓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正午时分。

连翘匆匆跑进屋里,将楚云霓的被子给收起来,楚云霓睁开眼睛,迷迷糊糊怨道:“你干什么?被子还我。”

“公主,卓迹侍卫过来请人了。”

楚云霓彻底清醒,猛地翻爬起来,“墨浔那个神棍也一起来了?”

连翘一头的黑线。“这个倒是没有。”

看着她又要倒下去,连翘一把将她拉住,“公主你要再不起来,墨国师就真的要亲自过来了。你在所有人面前夸下海口说要给国师治腿疾……”

楚云霓不乐意了,“什么叫夸下海口?你家公主没这个本事吗?”

她趿着鞋子要出门,连翘再次把她拉住,有些头疼有些无奈道:“公主,换衣……”

换了衣裳收拾妥当,楚云霓刚要出门,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回屋里把新做好的那个香包给翻了出来,戴在了身上,这才满意的跟着卓迹去了钦天监。

墨浔黑着一张脸,冷冷睨着她,一副不爽。

楚云霓当做看不见,只是催着墨浔,“墨国师去那边躺着,我要开始诊治了。”

墨浔不动,依旧是在轮椅上坐着。楚云霓被他气笑了,“我这一大早的就起来等着,等国师你不忙了才敢过来,连午饭都没吃呢,国师大人这是干什么?不乐意让我治吗?”

“一大早?”墨浔冷笑,“为何卓迹回禀给我,说连去了两次公主都在睡觉还未起身,也就是正午这一回才把你给请过来了。你自己睡觉没吃上饭,这还赖上本国师了?”

楚云霓瞬间脸红,心里嘀咕连翘不厚道,怎么卓迹来了这么多次都不说。

她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的抓了两下小巧漂亮的鼻尖。

“那你赶紧的,治完了我还要回去吃饭。”

墨浔看了她两眼,又打了个手势,让人去准备饭菜。楚云霓摇头拒绝,说自己吃不惯外头的饭菜,回去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开什么玩笑,墨浔这么不待见她还要请她吃饭?肯定是在饭菜里下毒了!

“不必麻烦七公主那边了。不若等你走出去说我钦天监连顿饭都不给吃,会叫别人误会本国师气量太小。”

楚云霓:……

难道你气量很大吗?

等饭菜端上桌,楚云霓着实是惊了。

一桌饭菜七荤八素,整整十五道菜,每一道菜都很精致,看着就可口美味。

楚云霓穿越过来这么久也只是在太后宫中享受过这种待遇,回到云霞阁就真的只是对付一口。现在墨浔以这么好的饭菜招待,楚云霓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他其实也没这么小气。

不过……

尽管墨浔是楚帝跟前的红人,但也不好这么铺张浪费吧?神棍果然是神棍,骗老太太不说,还把大楚国库的银子也骗了不少吧?

呸!

辣鸡!

她抿抿唇,“这两个人是不是有点儿破费了。”

墨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两个人?这只是公主你一个人的午膳。”

楚云霓像是没听清:“什么?”

墨浔稍稍抬了抬下巴,“钦天监以此招待公主,公主也不会出去乱说了吧?不过这一桌子饭菜可是不少银子不少功夫呢,公主代表了大楚皇室,要以身作则,这一桌子饭菜可不能浪费了。”墨浔眼眸微沉,“你,都吃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豪横钦天监 What?

楚云霓这次是真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我一个人?都吃了?”

墨浔点头,“不可浪费,都吃了。”说罢,墨浔还喊来两个侍卫,吩咐道:“仔细盯着公主,别让她跑了。若是饭菜摔了掉了,就让人重新做了送上来,直到公主吃完才准回宫。”

楚云霓:???

你有事吗?

她忍者掀桌子的冲动怒瞪墨浔,“这一桌子吃完我不得撑死。姓墨的,我来这里是给你治疗腿疾的,不是让你欺负我的。”

她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力气不大,却把旁边那道菜的菜汁给震洒了两滴。

墨浔侧眸看着,吩咐道:“瞧见没,那道菜立刻叫人再做一份送过来。”

楚云霓:!!!

这么豪横的?

“墨浔你有病吧?”

墨浔神情明显一愣,之后又继续冷了脸色,“你不就是来给本国师治病的?”

楚云霓神情微妙,“你心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墨浔抿唇不语,旁边两个侍卫暗暗心惊了一场。

七公主是真不自觉,到时候国师发起火来可千万别牵连到他们才好。

只见墨洵抬了抬手,指了指那一桌的饭菜,“都要凉了,公主你自行用膳吧。”

用就用!

不吃白不吃,她才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毕竟她确实是饿了。

见她拿起碗筷开始吃饭,墨浔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像又深刻了些。

“本国师还有公事要处理,公主慢用。”

说完这一句,墨浔就这么离开了。

屋里头,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的站在楚云霓身侧,目光紧盯着桌上的饭菜。楚云霓眼角抽了抽,“你们也没吃?要不要坐下来一起?”

侍卫不语。

楚云霓热情道:“没事儿没事儿,我虽然是公主但是不讲究这些规矩。这一桌子饭菜我也吃不完的。”

侍卫依旧不语,甚至连动都没动过一下。

楚云霓抓了个鸡腿,朝着其中一人大方的递过去,那人不接,不仅后退了一步,还看着桌上被她动作间弄脏的桌子朝外头吩咐着再让厨房做一道相同的菜。

楚云霓不屑,将鸡腿放在了桌上,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甚至在夹菜时候故意搅拨,将菜肴弄洒了大半个桌子。

她就不信这些人会一直给他上菜,难道钦天监厨房里的食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相同的饭菜顶多就做个两三道,还能做上整整一桌?

可笑。

可事实终究是啪啪打了楚云霓的脸,当她看着被自己搅和出来的另外一桌饭菜时,是真的懵逼了。

“公主,请吧。”

楚云霓摇头,“不了不了,要不你看……你们钦天监里还有谁错过了午膳还没用的,就把这一桌子拿过去吧。既然你们国师有要事要忙,那我就先回去了。”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的摁在楚云霓的肩头,把她又摁得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国师吩咐,公主吃完才准回宫。”

楚云霓傻傻道:“可是我已经吃饱了。”

她挣了挣,想要重新起身。可两个侍卫力气颇大,哪怕她吃饱了也没力气从这两个侍卫手里头挣脱开。

楚云霓算是明白了,墨浔为什么不喊两个丫鬟过来伺候看守,非得要喊两个侍卫,原来就是为了防着她逃跑?

太狗了!

楚云霓咬咬牙,确定墨浔就是小气量,而且是超级小气量。

如果非要有个量化,那就一个小拇指指甲盖的厚度吧。

“松开!”楚云霓冷下语气,两个侍卫不为所动,依旧死死摁着她。楚云霓强忍火气,“我一个吃撑了的小女子在你们两个身手矫捷的侍卫手里还能跑了不成?松开!不松开我怎么吃?”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最后才一同把手松开,楚云霓刚得了自由,照着右边那人腹部上的穴位就是一拳,力气不大,但是打的准确,疼得侍卫竟后退了两步。趁着另外一人愣神时楚云霓站起来,朝着那人胯下某个部位狠狠一踢……

得了机会,楚云霓朝着外头就跑,一面在心里头把墨浔骂了个底朝天。

“七公主午膳用完了吗?”

看着拿着那把半出鞘的利剑挡在自己身前的卓迹,楚云霓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楚云霓一哂,“吃,吃完了。”

正说着,两个侍卫脸色难看的从里头追出来,一人夹着两腿,神情微妙。

用不着两个侍卫回禀,卓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亲自将人送回屋里,又再重新喊了两个侍卫,东南西北四个角各站一位,盯紧了楚云霓。

楚云霓欲哭无泪。

“我可是听从父皇旨意来给你们国师看诊的,你们这算什么?软禁吗?”

卓迹冷言,“主子只是听闻公主饿着肚子前来钦天监,所以贴心的给公主准备了午膳。主子已经吩咐过了,只要公主用完了午膳就可以回宫了。”

这一桌子用完她都撑死了。

“公主,请吧。”

本以为楚云霓就算不闹一阵,怕是也要说上点儿什么。可楚云霓却只是乖乖的回去坐下,不吵不闹的。

书房中,墨浔放下手中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却根本没看进去几个字的书本,“她回去了?”

卓迹回禀道:“未曾。”

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心,“还在吃?”

卓迹摇头,“没有,刚刚侍卫来报,说……公主自己用凳子搭了个床,睡着了。”

……

片刻后才听墨浔轻嗤了一声,“她倒是心大。”

算算时辰,已经也到了晚膳了,墨浔又道:“既然都已经拖到这个时候,那就再把晚膳也送过去,她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再回宫去。”

卓迹张了张口,又终究什么都没说。

此时被人又惦记上的楚云霓刚刚起了身,神情淡然的看着另外一桌饭菜被端了上来。

“这是晚膳?”

侍卫点头,“国师说……”

“知道了知道了。”楚云霓走到那一桌前头,拿起筷子夹了个自己喜欢的尝了一口,果真美味。

罢了又指着另外两桌说:“那两桌的都凉了,让人拿去热一下再拿上来。”

侍卫看着那两桌子早就被热得没了形和味道的饭菜,忍不住道:“公主就不要再为难属下了。”

楚云霓放下筷子,“这怎么叫为难呢?饭菜凉了就是要热一热再吃的啊,难不成你们还想要我吃冷的饭菜?我要闹肚子了这事儿是你们钦天监负责吗?你们是想要我把你们钦天监待客不周的事情传出去吗?是想要你们国师的名声有损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国师太小家子气 侍卫脸色又黑了一圈。吩咐人将那两桌饭菜给撤了之后,想了想,又把事情回禀给了卓迹。

等卓迹回了书房,果真又听见墨浔问:“她开始闹了?”

卓迹有些为难的开口道:“说不上闹……就是有些折腾。”

墨浔停了手里正在书写的动作,“怎么个折腾法?”

“先前那两桌子的饭菜七公主只稍稍的动了动筷子,之后就再没有碰过。只是当饭菜凉了,公主又叫人撤下去,重新热了再端上来,到这会儿功夫那两桌饭菜都已经热了将近二十多回了,都快把厨房那边的人给折腾够了。”

墨浔突然笑了起来,卓迹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竟看见主子在笑?

跟随主子这么多年,卓迹还从未见过墨浔这样轻松愉悦的笑意。而能让他显露这样情绪的原因竟然是七公主,楚云霓?

等卓迹醒过神思,墨浔已经恢复了那一副冷漠。“让她赶紧吃完赶紧走,别想赖在我钦天监。”

卓迹正要吩咐下去,又听墨洵道:“罢了,本国师亲自过去看看。”

卓迹:???

主子……好像有点儿不一样了……

墨浔到时,楚云霓正用筷子夹着一块鸭子,见他进来,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故意,那块鸭子就这么掉在了桌上。

只听她惊呼一声,“这……”她手慌脚乱的用手去抓,想要重新放回碗里,慌乱中又把其他的饭菜给打翻弄洒。

东南西北站在四个角的侍卫一脑门的黑线,这七公主分明就是故意的。

“呀……这……”楚云霓看着墨浔,有些徐局促紧张,“我不是故意的……你,你让厨房重新做吧,我,我等着,吃完我再回宫……”

墨浔往桌上扫了一眼,“你还想在我钦天监里待多久?”

楚云霓一脸的为难,“可是墨国师你说我没吃完不让我走的。我一个女儿家,又是个公主,吃东西总不能像个饿死鬼投胎一般的囫囵塞进去,先不说撑没撑死,就是被别人看见了也影响皇家的声誉不是?既然如此,那我就慢慢吃吧。”

她用手轻轻托着下巴,笑得一副人畜无害。“反正钦天监里这么舒服,又没有上官睿和楚若澜找我的麻烦,也不用烦我父皇那些胸大无脑的莺莺燕燕,简直比我那云霞阁好太多了,那我还着急回去做什么?”

墨浔的眼神变得复杂而微妙,“所以你就赖在我这儿了?”

“怎么能说赖这个字眼。”楚云霓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灵动又无辜,“明明就是国师你不让我走的。”

侍卫们:……

卓迹:……

墨浔轻笑出声,“本国师也说了,你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能回宫。”

楚云霓指了指这满满一桌子的饭菜,还有刚刚被撤下去现在暂且是空的两张圆桌,“可是这么多,就是国师你这个大男人一时半会儿的也吃不完,我一个小女子哪里吃得下。”

这言下之意就是墨浔大丈夫还要跟女人一般见识,小家子气?

墨浔面无表情,“确实是本国师为难你了。”

侍卫们:!!!

卓迹:!!!

他们的国师大人竟然第一次承认自己为难了别人?

他们家国师中邪了?

楚云霓亦是心中诧异,这墨浔是转性了还是良心发现了?

“既然如此,那你今天就先吃这一桌,反正你每日都要过来给本国师治腿疾,另外那三桌本国师叫人给你留着,每日给你端一桌,你应该吃得下了吧?”

果然!

良心发现这四个字根本就不适合用在墨浔的身上,因为他这个人根本就没有良心!

“七公主你还是赶紧动筷吧,一会儿宫门可是要闭了,你回不去宫里,我钦天监也不会留外人的。”

只见楚云霓猛地站起了起来,再走到自己刚才睡觉的那一排凳子前,又一屁股坐下,最后干脆躺了下去,手上一直把玩着挂在腰间的一个月牙白的香包。

“我不走,我今天就赖在你们钦天监了。对了,墨国师你看我这个香包怎么样?我新绣的。”

墨浔紧了紧放在膝上的右手,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香包,显然已经认出来了。

不光是他认出来了,就是卓迹也认出来了。

墨浔虽然是个算命的,但却格外讲究,平日的吃穿就不说了,但身上穿的衣裳必须是好料子。而那一天在御花园里他亲手挥剑斩断的那一截衣摆布料,正是大楚最难得的云锦。

因为那一剑,墨浔那一身衣裳都扔了,没想到楚云霓竟还把那块料子做成了香包戴了过来。

在墨浔跟前炫耀,她是不想活了?“既然你愿意,那就留着。”说完,又吩咐卓迹,“这一桌不必再撤下去了,洒在桌上掉在地上的,让她捡起来吃了。什么侍候吃完,什么时候把她扔出去。”

楚云霓翻身而起,这就过分了吧?

卓迹:过分?换成是别人早就被他家主子给杀了。

果然,他家主子对七公主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可要说哪里不一样……

大概像是一只猫在吃掉老鼠之前,一定要好好玩一玩的心态吧……

吩咐完这些之后,墨浔转身便要走。可身下轮椅才刚刚行出一步的距离,墨浔就被某一物砸中了后背。

“主子……”

“国师……”

在一阵惊呼声中,墨浔僵硬的转过头,死死瞪着掉在地上的那只酱猪蹄。

而此时他的后背,俨然是个猪蹄的油腻印子。

那猪蹄长相颇好,油水与酱汁卤得十分入味儿,就是砸到他的后背,再从后背摔在地上,那紧致喷香的胶原蛋白还诱人的回弹了两下。

墨浔是没瞧见,但是这屋里头的其他人可是都看见了。

“楚!云!霓!”

墨浔把这三个字咬的稀碎,再从牙根里头挤出来,听得人是心惊胆战。

楚云霓没出息的缩了缩脑袋,又吞咽了一口。“太,太滑了,没拿得住。”

噗……

不知是谁不知死活的笑了一声,又赶紧的收声屏气。

墨浔整个人都蒙上了森冷的怒意,甚至还裹挟着些阴戾。“你找死。”

当事人表示很后悔。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就真的是没拿得稳,这猪蹄子就……”楚云霓越说越心虚,“你现在就要杀了我吗?那你等等,我再吃两口,好歹让我做个饱死的。”

墨浔额头上的血管突突跳着,“来人,将这个女人,给我扔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受伤 七公主被国师扔出钦天监的事情片刻就传遍了整个皇宫,楚若澜得到消息,笑得是合不拢嘴,心里头的怨气这才消散了些。

可眼眸一转,楚若澜又带着人去了御花园。

从宫门口到云霞阁可是要经过御花园的,只要她在御花园内等着楚云霓,那就算是两个人遇见,而不是她去找楚云霓的麻烦,太后自然就没话说了。

到了御花园,楚云霓没见着,倒是瞧见了近日来风头正旺的王贵妃。

王贵妃站在一处,脸色极其难看的瞧着宫中花匠在自己那几颗被扒掉的海棠花的位置种上了喜庆富贵的芙蓉和月季。

楚若澜皱了下眉,想起太后寿宴前王贵妃曾经去过云霞阁,却没想到被楚云霓给欺负了回来,之后就把她那几颗宝贝的不得了的海棠都被拔了,以至于好几天这御花园里头都秃了一簇,难看的要死。

想到此,她缓步走上前去,先给王贵妃乖巧的行了个礼,又装模作样的问:“贵妃娘娘这是在做什么?”

王贵妃哪儿敢实话实说,只是脸色越发难看。

“就是觉得白色的花儿不好看,还是这大红大艳的热闹。”

楚若澜摇头,“这御花园里头热闹的还少吗?但我就是觉得贵妃娘娘你这几株白色的海棠素净好看,瞧着都舒服。”

王贵妃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瞧着时机合适,楚若澜直言:“娘娘生气换了那几株海棠,是因为楚云霓?”说完,她又长叹一声:“这楚云霓现在可是风头大盛啊……”

王贵妃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亲昵的过去拉着她的手。“五公主……”

被人惦记的楚云霓刚走到御花园就被人拦了下来,正在不解时,王贵妃婀娜着身姿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风华绝代一鸣惊人的七公主?”

楚云霓一哂,“哟,这不是我们眼压后宫三千佳丽颇得圣心的王贵妃娘娘。”

王贵妃脸上的神情瞬间就垮了下来,咬牙切齿恨不得过来撕了她。楚云霓浑不在意,只是说:“听说父皇今早就提了那宫女做美人,真是好福气。不过依我看有福气的还是贵妃娘娘您,毕竟是从你宫里头出来的小主子,以后总是记得娘娘你的好,相互也有个照应不是?”

昨晚上寿宴之后,楚帝是要歇在王贵妃宫中的,也不知为何偏偏就瞧上了她宫里头的一个小宫女,竟带走宠幸了那宫女,今天一早就封了个美人。王贵妃没侍到楚帝,反而让楚帝得了个新宠,一夜之间已经成了笑话,心里头如何不气?

“你!”

楚云霓压下王贵妃怒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头,安慰道:“娘娘也用不着生气,其实这是好事儿,是娘娘你调教的好,要不我父皇这么高的眼界哪里瞧得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娘娘不如多调教几个,一来讨得父皇的喜欢,二来还能让人给我们楚家开枝散叶,这可是好事儿一桩呢。”

“你……”王贵妃气得浑身发抖。

她虽然年纪与楚云霓相仿,但是已经进宫几年,肚子却一直不争气,这是王贵妃最在意的事情,也是别人不敢提及的事情。没想到现在楚云霓直指她的痛处,气得王贵妃浑身颤抖。

“楚云霓,你竟敢……你竟敢……”

“我怎么了?”她垫着脚尖往王贵妃身后瞧了瞧,惊喜道:“娘娘把那几株海棠换成了芙蓉和月季啊?挺好,皇祖母就是喜欢这种喜庆热闹……”

话还没说完,那王贵妃突然发狠,朝着楚云霓直接就扑了过来。楚云霓避让不及,两个人齐齐摔倒下去。

王贵妃是直接撞过去的,整个人都压在了楚云霓的身上,顶多就是磕了个膝盖。可楚云霓却是重重的砸了下去,后脑勺撞到了花围上的鹅暖石,脑后一痛,眼前一迷糊,当时就晕了过去。

站在远处的楚若澜看着那边七手八脚将王贵妃拉起来的动静,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这王贵妃还真是没脑子,三两句就被气成这样。”

王贵妃已经被人簇拥着送回了自己的宫里,楚云霓却还在地上躺着。见有宫人着急的想要去找太医,楚若澜吩咐贴身的宫女翠茵,让那些宫人少多管闲事,不过就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请什么太医。

吩咐下去之后,御花园中的宫人果真就都退了下去,夜色渐深,就只有楚云霓一人还躺在那里……

后脑勺钻心的疼让楚云霓清醒过来,半晌了她那双眼睛才逐渐有了焦距,看清楚这已经不是在御花园,而是在云霞阁自己的卧房中。

疼……

楚云霓痛的轻吟出声,紧着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一道身影跑进来,扑在她身上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楚云霓轻咳两声,“死丫头,你要压死你主子我?”

连翘忙让开,可呜呜的哭声却停不下来。楚云霓皱了皱眉,只觉得头疼的要命,“别哭了,你主子我还没死呢。”

“公主你都睡了三天了,太医说若是还不能醒过来,你怕是……怕是就不行了。”

庸医!

楚云霓暗骂一句,撑着身子想要起来。连翘压着她的肩膀,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她的脸上,“你好好躺着,想要什么吩咐奴婢就是了。”

“我想让你起开!”

连翘松开手,委屈巴巴的站在床榻边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小丫头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楚云霓:……

“我渴了,你给我倒杯水来。”

连翘擦擦眼泪,赶紧给楚云霓倒了杯温水来,又不敢让她喝的太猛,还得要旁边盯着念着。

喝完了一整杯,楚云霓才觉得嗓子舒服了许多。抬手往脑袋上摸了摸,厚厚的一层纱布缠在上头,俨然已经被处理过了。

“你给我弄的?”

连翘摇头,“公主你被送回来的时候一身都是血,奴婢吓得腿脚都软了,哪里还敢给公主弄这些。这是国师叫太医过来弄的。”

楚云霓颔首,感叹墨浔良心未泯。

等等?

国师?墨浔?

“你刚说谁?”

连翘擦了把眼泪,道:“是国师把公主你送回来的,当时国师的脸色可怕极了,一直看着太医给公主你医治好了都未曾离开。”

楚云霓心口一窒,“他不离开,在这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有个死法叫割腕 “就是一直盯着公主在看。后来他嫌弃奴婢哭声太烦,就把奴婢给撵出来了。”

楚云霓脑子里想了些龌龊不好的东西,不过转念又给自己否定了。

墨浔这么禁欲高冷的人大概对她这么一个满身血污的人没什么兴趣吧……

应该没兴趣。

绝对没兴趣!

“那他说什么了没有?”

连翘点头,“有。国师说公主在钦天监还剩下三桌子饭菜没吃完,还有他的腿疾没医治,不能就这么轻易死掉了。”

楚云霓:……

果然!

墨浔就是个挨千刀的!

“既然公主已经醒来,那奴婢就去把消息告诉国师。”

楚云霓一把拉住了连翘,苦笑道:“你要告诉也是去告诉皇祖母吧,告诉国师干什么?”

“是国师吩咐的啊,说公主你醒了就回禀给他,他好把钦天监的事宜都安排妥当。”

楚云霓都要哭了。

这是个魔鬼吧,她都这样了还要受他折磨?

连翘突然换了个语气,“至于太后……”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我皇祖母怎么了?”

“太后近日身体不适,太医说受不得刺激,国师便不让人把公主受伤的事情告诉太后。”

楚云霓急得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赶去太后宫中,被连翘拽住劝了大半天才劝了回来。好不容易把楚云霓给哄睡了,连翘才找人把她已经醒来的消息送去了钦天监。

当墨浔听到这个消息后,神情淡漠,甚至都懒得应一声。卓迹退出来,皱眉暗忖,自己主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那一日听说楚云霓在宫中出了事情,临着宫门要闭的时刻还赶了过去。当看见楚云霓孤身躺在那里,身下都是血迹,卓迹所熟悉的主子又回来了。

卓迹就这么亲眼看着自己有洁癖的主子将楚云霓抱上了轮椅,任凭血污染了自己一身,将楚云霓送回云霞阁之后,竟还给她请了太后,且还留了片刻。

要说七公主长得确实不错,虽然跟墨浔对着干,但也确实是没干过什么坏事,性子古灵精怪也是讨人喜欢,能够融化了自家主子这块千年的老冰倒是也不错。

而现在楚云霓已经醒过来,他却又这般淡定冷漠。

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主子……要去看看吗?”

墨浔一个冷眼扫过去,卓迹便不敢再说了。

此时,云霞阁。

刚刚才睡着不久的楚云霓被一阵吵闹给吵醒,还未等听仔细,房门又被人给踹开了。

楚云霓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人是谁。

“还躺在那装死呢?”楚若澜冲过来,一把掀了楚云霓的被子,“真是个狐媚子,都这样了还想着要去勾引墨浔哥哥。”

楚云霓懒懒的半坐起来,大病一场昏睡三天什么都没吃,这会儿的她又瘦了一圈。领口稍稍敞开,露出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诱惑十足。

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楚若澜都能优先选择,可吃的太好,她自然就没了楚云霓的好身段。

本来相貌就不及楚云霓出众,现在身材也落了下风,楚若澜心中妒火蹭蹭往上涌,扬手就朝着她的脸上打了过去。

毫不意外的,那只手在半空中就被楚云霓给稳稳截住。

“楚若澜,你还真不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发疯的机会。”说完楚云霓又冷笑笑,“我倒是忘记了,你这个人脑袋有病,发疯也没有机会这一说。”

“你骂我?”楚若澜怒目圆瞪,另外一只手又要打过去。说时迟那是快,那只手还未触碰到楚云霓,楚若澜的小腹就被踹了一脚,哎哟一声仰面往后跌去。

一帮人七手八脚的把楚若澜扶起来,而楚云霓身边就只有连翘一人护着。

楚云霓下了床榻,趿着鞋子,就这么站在那里。她稍稍抬起下巴,轻傲不屑的看着前来找事儿的楚若澜。

“你是看我受了伤所以觉得我好欺负?又或者,你当我还是以前的楚云霓,能任由你欺负?”

她笑得有些猖狂,有些肆意。“楚若澜,这么久了你还看不明白吗?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楚云霓了,你想欺负我,门都没有。”

楚若澜咬牙切齿,指着她的那根手指气得直发抖,“你敢打我!你等着!我要去告诉父皇,告诉母后。”

“你去啊。”楚云霓无所谓道:“你去告诉你的父皇母后,让他们把我杀了也行。”

楚若澜就是这么想的。

她得意正要开口,却又听楚云霓说:“不过墨国师那边我已经耽搁了三天了……”

“你以为就非你不可了吗?大楚天下这么大,名医遍地,你算是哪根葱。”

楚云霓悠悠道:“我就是被父皇和皇祖母亲自下了旨意,能接近国师的那根葱咯。”

楚云霓那张脸瞬间狰狞狠毒,甩开扶着自己的宫女们,再次朝着楚云霓就扑了过来。

啪!

一记耳光扇得楚若澜朝着旁边偏移了两步,让她有些不敢置信。

“你又打我!”

楚云霓轻嗤笑道:“我又不是第一天打你,你叫什么叫?”

“我跟你拼了!”

楚若澜像个疯子一样的冲了过来,可在动手之前又耳尖的听见外头有人请安了一句:“国师。”

她骤然停下动作,捂着手腕就跑了出去,见了墨浔之后直接哭诉:“墨浔哥哥,你要再来晚一步我就被她给杀了。墨浔哥哥救我!”

在她靠近时,卓迹伸手将其拦了下来。

“五公主,主子不喜有人靠近。”

不喜有人靠近却能把楚云霓给抱回来?

楚若澜恨得要命!

此时,楚云霓也从屋里头走出来了,站在房门口,抿唇不语的看着墨浔。

楚若澜尖叫一声,又要朝着墨浔靠近,再次被卓迹给拦下。楚若澜挤出两滴眼泪,“墨浔哥哥,你要为我做主。楚云霓不仅打我,她真的还想要杀我。”

说着,楚若澜伸出手腕,露出自己手腕上那一圈被捏得紫红色的印子来。

墨浔垂眸看了一眼,又漠然的移开了目光。

卓迹道:“五公主,照我们习武之人,若是要杀人只会攻其命门,没见过杀手腕的。”

噗……

楚云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与在钦天监里墨浔被猪蹄子打了之后那声极其相像。

不用追究墨浔就已经知晓那天偷笑的人就是楚云霓。

察觉到墨浔那一道吃人的眼色,楚云霓硬着头发道:“卓迹侍卫,有个死法叫做割腕,往手腕上来上这么一刀,血空人死。五皇姐……大概就这么以为的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过时不候 听说用手把人掐死,但是从未听说过用手能把人手腕上的血放空致死。

楚若澜这一个自打脸面的破烂借口简直就是贻笑大方。

“过来认错。”

墨浔一声令下,楚云霓猛地抬起了头,“我不!”

墨浔睨了她一眼,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之后又侧眸看着被卓迹拦住的楚若澜,“让你,认错。”

楚若澜惊了。她指了指自己,“墨浔哥哥你……在说我?”

就是楚云霓也惊了。

墨浔竟然帮着自己?而不是跟别人一道欺负自己?他是被那个猪蹄子给打傻了吗?

“嗯?”墨浔语调微扬,带着几分威严。楚若澜眼眶一红,瞬间就哭了起来。“墨浔哥哥你怎么这样了?我是若澜啊。”

“本国师没瞎。”墨浔抬了抬下巴,再次示意,“认错。”

楚云霓跑过来,挺着胸直着背,也抬着下巴,“道歉!”

楚若澜死死咬着下唇,两只手早已不甘心的握成了拳头。想发作,又忌惮墨浔。

“我要去告诉父皇母后!”

丢下这一句,楚若澜转身就跑出了云霞阁。

自己的主子已经跑了,那些个宫女也都纷纷避让着退下,刚刚一个个的有多得意,现在就恨不得把脑袋都埋进胸口里。

人是走了,云霞阁也清静了,可楚云霓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憋了半天再开口时,竟是问墨浔吃饭没。

话才刚出口,楚云霓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墨浔眉峰轩起,“没想到我钦天监的饭菜这么叫人惦记。既然如此,公主换个衣裳就随我过去吧。”

这语气,跟那些掐着兰花指的宫人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

楚云霓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心里想着,口上也就说了出来。

卓迹叹气摇头。

七公主这智商也没谁了。

“楚云霓!”

“疼疼疼!”楚云霓突然捂着脑袋一连喊了好几声,正想着要不要倒下装晕,她捂着脑袋的手就被人给拽了下来。

楚云霓一抬眼,就这么撞进了那双乌眸里,心口蓦然一窒。

“不装了?”

她有些仓惶的别开目光,心口乱的厉害。“我没装,是很疼。”

要说仓惶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今日就算了,明天一早就去钦天监,本国师候你大架。”

说完了这一句,墨浔才放开了她那只手。楚云霓这才惊觉,他刚刚一直都是抓着自己的!

“你的洁癖被我治好了?”

卓迹:……

她这欢喜的一声让墨浔瞬间又黑了脸。“明日寅时,过时不候。”

寅时?

那才是半夜,天还未亮呢!

“去这么早做什么?国师你起得来吗?”

墨浔的脸,又更黑了一些。“过时,不候。”

等他们离开,连翘才从屋里头跑出来,心有余悸道:“公主你怎么敢这么跟国师说话?”

楚云霓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我是公主,为什么不能这么跟他说话?”

连翘倒吸一口,“五公主是皇后亲生,得皇上疼爱,就是她都不敢跟国师这么说话,公主你……”

楚云霓皱起眉。

她才刚刚穿越过来时第一次遇见墨浔,确实是谦卑谨慎,还让墨浔越发的看不起。她现在处处跟墨浔对着干,偏偏墨浔还拿她没法子,今天更是还帮了她。

啧啧啧。

这男人啊,就是欠的。

楚若澜离开云霞阁之后就直接去了皇后宫中哭了好一阵。皇后轻轻抚着女儿手腕上的青紫和脸颊上还未消下去的巴掌印子,心疼的不行。

“这楚云霓也太嚣张了!”

“母后。”楚若澜哭得早没了样子,“那贱人一会儿欺负我,一会儿又欺负王贵妃,她就是仗着自己在皇祖母宫中住了两天才敢这么猖狂。皇祖母也真是老糊涂……”

“闭嘴!”皇后喝止了她的话,“什么话都敢往外头说,你这脑袋是不想要了?”

楚若澜更是委屈,“母后你就任她在后宫里这么闹吗?这哪里还有规矩了?”

“你以为本宫能咽得下这口气?”皇后冷哼道:“没想到她就跟她那死了的娘一样的爱出风头。不仅得了太后青睐,竟还说能给国师治腿疾?你没瞧见你父皇那高兴劲儿,还真信了她能给国师治好那双腿?大楚这么多大夫,若是能治好早就给治好了,又何必拖到现在?”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

“母后,刚刚墨浔哥哥也过去了。”

皇后皱起眉,“你说什么?”

这宫里头,只要不是权势大的主子刻意压住消息,那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的小事儿片刻就能传遍了。

七公主楚云霓的新闻是天天有,但国师的八卦可不是。

之前国师亲自送七公主回云霞阁的事情就已经把后宫传了个热闹,今天又听说国师亲自走了一趟云霞阁,让七公主明早去钦天监诊治。

众人议论:国师那什么都看淡一切的孤傲性子这会儿又这么着急……莫非这七公主的医术真的十分了不得?

若真是这样,那也算是一桩好事儿,毕竟国师这样的美男子,若是做一辈子轮椅就真的可惜了。

隔天,尚且半夜,楚云霓迷迷糊糊的就被催了起来。

楚云霓抱着脑袋,一边喊疼一边喊困,连衣服都是连翘半拖半拽给穿起来的。

勉强收拾干净把楚云霓推出房门外头,夜风一吹,楚云霓算是真的清醒了。

“王八蛋!这么晚让我一个人去钦天监,万一路上遇到坏人这责任是算谁的?”

这会儿已经算是入了秋,夜里总是有些微凉。连翘回屋里头给她翻了一件薄披风裹上,说:“公主就只有这么一件披风了,往年没什么银子,也没什么赏赐,但是今年太后一定会给公主赏个好料子,到时候奴婢给公主做一身厚的。”

楚云霓摸了摸那披风,确实挺薄,风遮不到,顶多就是夏天在院中老树下面盖盖肚子罢了。

她把披风接下来,裹在了连翘身上。

“公主,你做什么……”

“夜里凉,你披着。”

连翘不解,“一会儿奴婢关上云霞阁的大门还能接着回被窝睡呢,裹这披风做什么?”

楚云霓正给她裹披风的动作顿了顿,又见她僵着唇角的笑,“你回不了被窝了。因为你要跟你主子我,一道去钦天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一场鸿门宴 等到了钦天监,大门不仅还未开,甚至门前连个灯笼都能挂,漆黑一片。

“公主……咱们要不要……”

楚云霓连连点头,“我就说来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去,等天亮了我们再过来?”

连翘摇头,“那不行,昨天国师说是寅时,过时不候,这会儿就是寅时了。”

说着,连翘这老实孩子竟跑上去拍响了钦天监那扇大门,楚云霓想拦都没拦得住。

依她看这孩子不是老实,是缺心眼儿。

片刻后果真有人过来开了门,连翘说明了来意,那人便放了行。

楚云霓进了这钦天监,不情不愿的。倒是旁边的连翘好奇的东张西望,一会儿惊讶某个建筑,一会儿又询问她某个东西。

最后了才想得起的问前来引路的下人:“国师大人起身了没有?”

“国师大人一般卯时起身。”下人一边回答,一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们,明显不解他们钦天监的主子下个时辰才起身,她们主仆两个提前一个时辰巴巴的就跑过来干什么。

下人将其带到了钦天监的议事房后就退了出去,连翘是站的规规矩矩,倒是楚云霓像是上回一样,自己搬个几个凳子排在一齐,做了张简易的床,躺了上去,身上盖的就是那张薄薄的披风。

连翘见了忙劝:“公主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一会儿国师过来瞧见多不好。”

楚云霓幽幽道:“有什么不好的,你家公主什么德行他早就知道了,我还装个什么劲儿。再说,我还是个病人呢,这一夜没睡好,我难受。”

连翘便不再说了,更是体贴的过来为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披风太薄了,奴婢怕公主受凉,再染了风寒。”

“那就算是工伤,国师大人要给我报销的。”

连翘没听懂,想再问,但楚云霓却真的已经睡过去了。

过了卯时,又到了辰时,连翘实在没忍住,终于与楚云霓给喊醒了。楚云霓有些恼,“又干什么?”

连翘指了指外头,楚云霓往外看去,什么都没有。

“公主,国师怎么还不来?”

他来个屁啊!

楚云霓忍了忍,“连翘,你主子已经很惨了,你能不能消停会,让她好好睡个觉?”

“可是……”

“没有可是。”楚云霓在这窄小的位置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家国师大人不会过来的,你自己去那边找个地方玩儿去,别来烦我。”

连翘:……

小丫头生怕等墨浔过来瞧见楚云霓在睡觉怕是又要生气,就这么担心受怕的过了小半个时辰,果真是来人了。

来的不是卓迹,更不是墨浔,而是钦天监里的下人,端的是简单的早膳。

她们是半夜过来的,这会儿连翘早就饿了。

瞧着下人要离开,连翘忙把人喊下,问:“国师他……”

“今日国师早朝去了,这些早膳是国师吩咐下来的。”下人临走前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还在睡觉的楚云霓,“国师吩咐,要吃完,不可浪费。”

连翘连声应着,等人走了之后再次把楚云霓喊醒。这回楚云霓倒是没再发脾气,瞧见有东西吃便乖乖起了身,拉着连翘一起坐下吃早膳。

在云霞阁里也是这般,主仆俩都是一同吃饭,并没有真的分个主次。

吃了两口之后楚云霓就停了下来,连翘不解:“公主怎么不吃了?这鸡丝粥好像比宫里头做的好吃。”

楚云霓颔首,“那你就多吃点。”

连翘不懂社会险恶,欢欢喜喜的喝完了这一碗粥,见楚云霓碗里头还剩着,又说:“公主,刚刚那个人说,国师吩咐要吃完,不可浪费。”

楚云霓看着这天真的小丫头,“连翘啊,我把你卖给钦天监吧?我感觉你可能不适合伺候我了,你胳膊肘总是往外拐。”

连翘急了,“奴婢没有……”

……

这一晃眼,又到了吃午膳的时候,连翘看着面前整整一桌子的饭菜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是国师要来与公主一起吃饭吗?”

“不是?那上这么多饭菜做什么?”

“钦天监待客都是这么大方的吗?还是只对我们公主?”

连翘的话就没停过,倒是楚云霓淡定的坐下来,扫了一眼今天的饭菜。

跟那天第一桌的饭菜一模一样。

说实话,若是换个花样楚云霓还有些馋,毕竟钦天监的厨子做的饭菜确实比宫里头的好。可上回就已经吃过这些味道,今天又再吃,没了新鲜感不说,甚至连胃口都没有了。

“连翘来,别客气,使劲儿吃。”

连翘有些怀疑,“国师真的不来?”

楚云霓把她拉过来坐下,“你放心吃,他不光现在不来,就是晚膳也不会来,没准儿还能包个夜宵给我们,吃了咱们再回宫。”

“可是……公主过来不是给国师治腿疾的吗?怎么感觉今天咱们过来是光吃饭了?”

楚云霓干笑两声,“再说,再说。”

书房,卓迹先与墨洵说了些公事,正准备退下,就听墨浔问:“午膳送过去了?”

卓迹愣了一下,颔首,“送过去了。”顿了顿,又回禀,“今日七公主带了婢女连翘一同来,主仆二人也没分尊卑,一道上的桌。”

墨浔轻笑,“她倒是聪明了。”

卓迹看着墨浔笑不及眼底的脸色,再问:“主子,今日还是像上回的规矩吗?”

“不必了,等她们用完了午膳,把人带到筑心亭。”

连翘作为一个奴婢,自来就是小心谨慎规规矩矩的。这回楚云霓倒是真的聪明了,也没故意想着跟墨浔对着干,桌子上干干净净,毕竟她是真的没胃口。再者,她也不能真的为难了连翘,不想自找麻烦。

用完了膳,楚云霓站起来走动消消食儿,准备等着晚膳时间,却见几个下人过来撤下了这一桌子饭菜。

楚云霓拧起眉心,“干什么撤下去?”

下人们停了动作,面面相觑,“公主还未吃饱吗?”

楚云霓往桌上扫了一眼,饭菜还剩下大半。她有些没底气,“我们又没洒出来……”

下人们手脚利索的把饭菜撤下去,又告知她,国师已经在筑心亭等候了。

楚云霓突然更虚了。

这一顿饭好像不是为了整她,而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到了某一处,下人指着前头的一处亭子,“国师就在那,公主你自己过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奇怪脉象 大概也是看出了她的紧张,连翘安慰道:“公主你放心过去,若是国师敢对你乱来你就大声喊,奴婢能听见的。”

听见有什么用,你又打不过他……

楚云霓稳了稳心神,一步步走向筑心亭。

越靠近,楚云霓就越好奇。

这钦天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不过一个偏远亭子,两侧的花围里种的并非是花草,而全是草药。

而这些草药有些她认识,有些又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个什么药性。

“这是东英草,可以活血化瘀。”亭中墨浔突然出声。见她望向自己,他修长好看的手又指向另外一株叶片圆润却微微泛墨色,背面带霜的药材,“那是毒蛛,听着可怕,却是一味解毒的良药。”

楚云霓好奇的蹲下来,伸手要去摘,又听那道清冷悠悠道:“它叶片自带毒液,虽然能解毒,但它其实也是一味毒药。”

卧槽。

楚云霓赶紧把手收回来,怒瞪着墨浔。

“你故意的?”

墨浔轻嘲:“怎么这些东西你都没见过?你不是个大夫吗?还用得着本国师来提醒?”

大夫是正经大夫,但这些稀奇古怪的药材她确实是没见过……

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再实话实说,“我没用过这些药材,自然不知道药性。”

她走上筑心亭,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好奇的打量着地上的药材。

墨浔等了片刻不见她有什么动作,稍稍皱了皱眉心,“公主不是来给本国师治病的?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啊?”楚云霓愣怔的看着他,怕是自己听错了。“你愿意让我给你治腿?”

墨浔眼中多了几分冷意,“你以为本国师请你来钦天监是为了赏花的?”

楚云霓笑起来,“那倒不是,赏花我去御花园就是了,何必大半夜的巴巴跑来你的钦天监。”

后头这一句话被她说的是磨牙切齿,倒是又让墨浔心里头畅快了一些。

见她一脸怨气的走到自己身边来,墨浔睨着她,“做什么?”

“做什么?”楚云霓一把将他的手腕抓起来,“给你治病!”

脉象……

墨浔突然把手给收了回去,猛地力度和猝不及防的动作让楚云霓差点儿从他面前摔出去。

“不必了。”

楚云霓:!!!

不必了?

“国师大人。”楚云霓指了指自己还缠着纱布的脑瓜子,“我是个病人,大半夜的赶过来给你看病,等到了现在才终于见着你的大驾,给你看了病我还要回去养伤呢,你别任性了好不好?”

任性?

墨浔都要被她给气笑了。

不管是从小到大,又或者是站在今天这么高的位置上,这还是有人第一次对他说“任性”这个词语。

“你……”

未等墨浔把话说完,楚云霓又再次把他的手给拉了过来,温暖有柔嫩的手指触碰到他的冰凉时,让墨浔下意识的把手缩了缩。

楚云霓有了些燥意。

一个大男人,皮肤怎么这么好……

“别动。”

这脉象……好奇怪……

可要说哪里奇怪她又实在说不上来。

算着她已经诊完了脉,墨浔便把手收了回来。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你这腿是怎么伤的?”

刚问完这一句,楚云霓就瞧见墨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眼中倏然变得森冷。

楚云霓心口一窒,“我就是随便问问,如果能知道是怎么受的伤,治起来也方便一些。”

墨浔冷眸望着她,又一言不语,看得楚云霓后背有些发凉。

“你真的能治好我的腿?”

楚云霓动了动,还没等说什么,又听他紧着问:“你有几分把握?”

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没把握。”

墨浔笑得有些嘲讽。“你在消遣本国师?”

楚云霓正了颜色,“你这脉象实在奇怪,我从未遇到过。另外……”她盯着墨浔那一双腿,“你把鞋袜脱了,再把裤腿拉起来给我看看。”

墨浔直接黑了脸。

“怎么,原来你是借着看病的幌子,想要占我便宜?”

楚云霓神情微妙,“你当我是楚若澜那个花痴?你长得是漂亮,但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高大的威猛的真男人,而不是你这种娇滴滴的小白脸。”

她蹲下身子,伸手就要去帮他脱鞋,谁知在她还未触碰到那只脚时,墨浔已经抬脚,作势要把她踢出去。

楚云霓抬手将他的膝盖摁住,又在他的腿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

“都说了让你别动。”

……

筑心亭外的卓迹,以及不远处的等着的连翘瞬间脸色大变。

七公主刚才是打了国师大人?

国师,被七公主给打了?

别说卓迹跟连翘两个人,就是墨浔自己也不敢相信,他堂堂一国国师,连楚帝也要客气三分的墨浔,被人给打了?

还是个女人?

一个草包女人?

怒气升腾而起,墨浔运起一掌,只要这一掌下去,楚云霓天灵盖都得给震碎了。

“莫非是毒性所致?”

墨浔已经抬至半空中的手猛地僵住,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楚云霓,“你刚刚说什么?”

楚云霓尚在疑惑,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就刚才的初步诊断来说,你这腿脚并不像是外伤所致,骨骼发育健全,也不能是先天就这样。如此,那就可能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中毒所致。”

说罢,她又摇摇头,“不过还不能下定论,还得要再仔细诊一诊再说。”

这一番结论说完之后,楚云霓也没歇着,竟是又在他那一双腿伤上上下其手。一会儿捏捏这里,一会儿又摸摸那里,美曰其名,治病。

连翘离的远,没有卓迹这么近的距离能清晰且强烈的感受到墨浔要杀人的气息,但他们都看见,七公主不仅打了国师,现在还占了国师的便宜。

“够了。”

在她那只手无意的想要继续攀升,继续探究病症原因时,墨浔突然甩开了她的手,动作极快的将衣裳扯下来盖上自己的腿脚,一边又转动轮椅背过身去,“今天就这样,你滚吧。”

滚?

楚云霓绕到他跟前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那张脸,“你脸怎么红了?”

墨浔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几乎是磨着后牙槽,渗渗的冷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再盯着我看,我现在就挖了你的眼珠子。”

楚云霓轻咳一声,“不看就不看,凶什么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再次结怨 离开了筑心亭,连翘才敢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吓死奴婢了。公主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什么?”楚云霓还在想着他奇怪的脉象,根本就没留意听连翘说了什么。

连翘有些担心,“公主,你给国师治病……”连翘仔细的想了想,换了个比较隐晦的问法:“感觉怎么样?”

楚云霓脱口而出,“保养的挺好。白白嫩嫩,甚至连腿毛都很少。”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连翘捂住她的嘴,“公主你怎么能说这个!”

楚云霓把那只手拉下来,“我说的是实话啊。”

连翘饱含热泪。

国师没把她家公主杀了真是……心太善了。

主仆二人刚要离开钦天监,又被人给喊停了脚步。楚云霓回身一看,是卓迹。

卓迹赶过来,递给了她两本书。

“给我这个干什么?”

“我家主子说,公主若是不识药性,那就不能他治病。这本医书记载了大楚以及几个邻国的草药,公主带回去仔细看看,把药性都熟悉了才好。”

楚云霓眼前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啊。

带着这几本医书回了云霞阁,楚云霓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那颗老树下就翻起了医书。连翘在院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她都像是感觉不到,心思就只在那本医书里。

不知过了多久,看到一处不太明白的地方,楚云霓终于是想得起的喊连翘拿笔墨过来。

久久不见动静,楚云霓又喊了一声,始终不见连翘后她才觉察不对,屋里屋外都找了一圈都不见连翘的影子,心里一急,只能去云霞阁外寻人。

宫里找人找物可不能大张旗鼓,若是冲撞了哪个不得了的人,恐怕连翘人没找到,自己又是一身的麻烦。

楚云霓把连翘有可能去的几个地方都找遍了,依旧没有连翘的影子。正想着先回云霞阁里去等着,没准儿小丫头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不曾想,却听见有人在说:“听见没,打的真惨。”

“谁让她们云霞阁跟王贵妃有过节呢。啧啧啧,这宫女今天怕是要被打死了。”

楚云霓脑袋里嗡的一声,身形不稳的慌了两下。扶着宫墙稳住身形,楚云霓忙冲了过去,一把揪着那小宫人的衣领子,“你刚才说什么?”

自己才问完这一句,她就听见了两声凄厉的挨打喊叫。楚云霓手脚冰凉,甩开小宫人,寻声跑去。

前头的宫道上,一帮人正堵在那里,那求饶喊叫就是从……

连翘!

从人堆里,楚云霓清楚的看见那一片衣角正是今天连翘穿在身上的衣服!

“住手!”

她一路跑过去,拉开挡在前头的宫女太监,看着已经后背双腿处都已经被打得渗了血的连翘,心疼又气愤。

“连翘!”楚云霓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双眼通红,想要把她扶起,又怕弄疼了她。

连翘虚弱艰难的抬起头,见是她,竟还扯开嘴角笑了笑。“公……主……”

楚云霓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一道慵懒柔媚又裹挟着嘲讽,“真是主仆情深。”

楚云霓猛地抬头,怒气满满的瞪着王贵妃。“你为什么打我的连翘?”

王贵妃冷哼,身边宫女依旧是一副恨不得把鼻孔抬到头顶上的狗仗人势的姿态。“这宫婢冲撞了我们家贵妃娘娘不说,还出言不逊,受罚也是应当。”

啪!

楚云霓突然起身,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那宫女脸上,把王贵妃一行人都给惊呆了。

“你……”

楚云霓打开她那只手,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宫女捂着两边脸躲到王贵妃身后,王贵妃脸色难看,“你竟敢打本宫的人。”

“人?”楚云霓冷笑,“我还以为是只狗,主子还没说话自己就在那乱叫。”

“大胆!你怎么骂人呢?”王贵妃瞪着楚云霓,“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你跟我说教养?”楚云霓冷笑,“我是大楚公主,父皇的女儿,被皇后养育,你说我没有教养,是在说我父皇不好?还是说皇后不好?”

王贵妃脸色一变,一双眼睛赶紧往旁边看了一圈,“你得意什么?那天在御花园是没给你长教训?早知道就该叫人先给你扔到哪个冷宫里,让你自行断气也省得浪费宫里的粮食。”

不说楚云霓倒真的就忘了,御花园里的事情她还没算账呢。

“浪没浪费粮食,吃的也不是你家的米,是我们楚家的!怎么,皇后娘娘还健在,你就想着怎么顶上她的位置了?”

王贵妃先是不屑的笑了笑,心中自然是得意。

自己比皇后年轻,比皇后美貌,又得楚帝宠爱,总有一天能把皇后拉下后位。

可转念又觉得不对,楚云霓分明就是在给她下套。

“你胡说八道什么?”

等的就是现在!

楚云霓抓住那只手,稳住胳膊,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就听见王贵妃突然尖叫起来:“断了!本宫的手……断了!”

众人惊呼中,楚云霓又扣住她的另外一只手腕,指尖扣在她的神门穴上,穴位的酸胀疼痛瞬间袭来,还未等王贵妃反应,楚云霓又顺势抓着她那只手见她拽到自己身边,一手抓住她腋下一寸,狠狠往里一扣,大指用力一按,只见王贵妃脸色瞬变,身子就这么软下去。

众人大惊!

七公主杀人了!

王贵妃的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上前去。楚云霓就这么站着,冷眼睨着无力躺在地上的王贵妃。

“我的人,不是谁想打就能打的。再来找我云霞阁的麻烦,今天这样的,我楚云霓加倍奉还!”

……

事情就这么闹开了去,在楚帝收到消息踏出御书房时,一眼就看见了跪在外头的楚云霓。

楚帝勃然大怒。“你竟还有脸过来!”

“女儿过来请罪。”说罢,楚云霓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眸坦坦荡荡,不卑不亢。“可女儿没有错。”

“你放肆!”

“王贵妃行事乖张,父皇也是知道的。王贵妃种白色海棠要给皇祖母送寿礼,女儿发现私劝,王贵妃还到我云霞阁闹事。今日又借口我云霞阁宫女连翘冲撞了她,动私刑,血染宫道。女儿知道父皇国事繁重一心为民,后宫事宜都是以皇后做主。可皇后娘娘心善,从来不舍得重罚,以至于王贵妃恃宠而骄。如今女儿僭越冲撞了王贵妃娘娘,所以前来请罪。”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请罪之名 这一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就连楚帝也意外三分。

他对这个女儿从未留意过,第一次留下印象还是在祭台上。而今天,她这一口伶牙俐齿不仅奉迎了楚帝,还完美的给自己洗脱了罪名。

真是一点儿错处都挑不出来。

可王贵妃是贵妃之位,身后有王家支撑,而楚云霓只是个不得宠的公主,打了人家王贵妃,怎么样都要给王家一样交代。

楚帝眼眸微深,“听说王贵妃都要被你打死了?只剩下一口气了?”

楚云霓从容达道:“父皇是听谁说的?女儿确实是碰到了王贵妃,可女儿空着两手,只有一个被打的只剩下一口气爬不起来满身是血的贴身宫婢,而王贵妃身边却有十几个宫女陪着。王贵妃金贵,这么多人护着,女儿再有本事也没办法打过这些人吧?”

说罢,楚云霓磕了个头,“父皇明鉴,如果云霓真的是伤到了王贵妃哪里,女儿死不足惜。”

此时宫道上,有两行人脚步匆匆正往这边赶来。

一人身着端庄华贵眉头深锁,一人又是个少女却眼含恶毒。

“不管那王贵妃现在是死是活,母后你就该趁着这个时候狠狠告上楚云霓一状。毕竟楚云霓那张嘴的本事母后你也见识过了,别到时候让她抢了先机,先在父皇面前把我们给告了。”

皇后的脚步顿下来,脸色越发难看。楚若澜疑惑道:“母后,你怎么不走了?”

“不行。”皇后突然往后折去,楚若澜将她拦下,“母后要去哪儿?御书房在那边。”

皇后摇头,“既然你知道楚云霓那张嘴厉害,那我们现在就不能去你父皇那边。我们现在过去了,反倒不仅仅是她与王贵妃之间的事情了。”

楚若澜无法理解,“母后你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指不定下一回她楚云霓又得多得意呢!”

皇后却有些恨铁不成钢,“王家在朝中可算是老臣了,就算这事儿楚云霓再有理,你父皇也一定会给王家一个交代的。倒是现在,本宫要先去王贵妃那里。若澜,你先回宫去好好呆着,这事儿别想着再掺和了。”

看着皇后一行人已经走远,楚若澜不甘的跺跺脚。

“不让我掺和我偏要掺和。”楚若澜望着御书房的方向,咬牙切齿,“楚云霓,你死定了!”

楚若澜赶到御书房前,一眼就瞧见了楚帝正在与跪在地上的楚云霓说着什么。楚若澜快步走上去,面上有些惊惶,“父皇,听说王贵妃娘娘她……”

她斜眼瞪着楚云霓,哼道:“若澜刚从王贵妃娘娘那边过来,王贵妃娘娘她……”

说着,楚若澜还挤出两滴眼泪来,“父皇,这次七皇妹做的太过分了。”

楚帝脸色一沉,威严更甚。

“楚云霓,你以下犯上不识礼数,打伤王贵妃,简直是不把朕放在眼里。按照大楚律例,你当斩。但念在你为太后治好了旧疾,为国师诊腿疾,今就罚你重责二十,禁足一月。”

听到“以下犯上”这四个字的时候楚云霓都要笑出来了,她知道这一顿罚是少不了的,只是她原以为自己说的这般圆滑世故,且错处也不在她,楚帝想必不会罚的太重。

但没想到楚若澜来之前楚帝还未有表态,现在因为楚若澜一句话,楚帝真的是一点儿骨肉亲情都不顾,黑白是非都不分了。

真是可笑。

更是可悲。

被压制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楚云霓自行站起来,凛然道:“在哪里行罚?我自己过去。”

“七皇妹!你怎么敢这么跟父皇说话?你刚刚才犯了错,这会儿竟还敢……”楚若澜一脸惊惶,却掩饰不住嘴角泛起的笑意,戏可谓是足的很。“父皇,七皇妹她其实……”

“大楚是我们我们楚家老祖宗当年带军踏遍了敌国国土,亲手打来下的。父皇是天子,九五之尊,做父皇的女儿,做楚家的子孙,从来没有畏畏缩缩之人,受罚而已,我自己有腿,可以自己走过去。”

楚帝皱起眉,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起了这个女儿。

楚若澜却浑然不管她话中的意思,就只瞧见了她在楚帝面前一点儿不谦卑敬畏的样子,逮着这个又说:“七皇妹你怎么……”

“罢了。”楚帝冷沉开口,“今日多长些教训,以后在后宫之中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

楚云霓眉间落下轻松,低头谢恩的时候庆幸自己赌对了。

看着楚云霓毫发无损的离开,楚若澜恨得差点儿咬碎那一口银牙。

“父皇你怎么……”

楚帝侧眸冷睨着她,“你刚从王贵妃宫中过来的?”

楚若澜神情稍稍一顿,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女儿确实是才从王贵妃宫中过来的。”

楚帝抬脚往前走,“那正好,你与朕一道再去看看她,顺便给朕讲讲,王贵妃伤成什么样子了。”

楚若澜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嗯?”

一个单音,吓得楚若澜再不敢说话,只得跟着楚帝前往王贵妃宫中。

此时,皇后正在王贵妃殿内端坐着,听见外头的请安声忙站起来,给楚帝请了安,抬起头,瞧见跟在身后的楚若澜后端庄贤淑的神情瞬间变了变。又见楚若澜乖乖巧巧,一点儿也不像是往日的撒娇迎欢,心更是往下一沉。

楚帝都未曾看过皇后一眼,直接就要去看王贵妃。皇后看似大方,手上却死死的揪着袖子。

王贵妃见楚帝过来,哭着从床榻上跑了下来,连鞋子都没穿,就这么扑进了楚帝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皇上……七,七公主她,她欺人太甚……”

“哦?她怎么打你了?”

王贵妃没注意楚帝冷沉严穆的语气,只顾着哭委屈。“七公主差点儿拧断了臣妾的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就敢行凶,还把臣妾打倒在地上。皇上,臣妾一个柔弱女子哪里是她的对手……皇上,臣妾好怕……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随着一个“啊”字,王贵妃直接被楚帝甩扔在了地上。王贵妃惊慌抬头,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了圣怒。

楚帝冷冷看着她,“佩凝,起来,把衣服脱了给朕看看,朕的女儿到底是伤到了你哪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最恰当的时机 等在外头的楚若澜与皇后两人听到楚帝的这一句话,心下皆是一沉。楚若澜拉着皇后的衣袖,“母后,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皇后没说话,只是冷瞪了她一眼。楚若澜抿着唇憋着泪,忍了一会儿又悄声问皇后,“母后,这也没我什么事儿,要不我就先回去……”

“皇上!”里头的王贵妃突然一声哭嚎,紧着就看见楚帝沉着一张脸出来了。

用不着楚帝质问一句,楚若澜就自己跪下了,“父皇,女儿知错了。”

只听楚帝冷哼一道,“是朕太宠你,所以你也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楚帝从未对楚若澜发过这样大脾气,且她从很少见过楚帝这样严厉。

“父皇……女儿只是……”

“闭嘴!”楚帝勃然大怒,“谎话张口就来,你是觉得朕好骗,还是觉得你很聪明?往日你怎么胡闹都行,今天你竟还敢算计到朕的头上来?”

越来越高扬严厉的语气早把楚若澜吓得手脚发软,不敢反驳顶嘴,就只是一个劲儿的哭泣。

以前楚帝还有些心疼,怒气自然也消了下去,可今天有楚云霓在前,相比较起来,楚若澜这样哭哭啼啼的性子楚帝真真不喜欢。

皇后知道楚帝的脾气,看出楚帝越来越不耐的神情,忙站出来替女儿说两句话。谁知,楚帝的怒火又铺天盖地的朝着她撒过来。

“还有你!朕让你做皇后,让你掌管后宫之责,你竟这般纵容王贵妃在后宫目中无人肆意妄为?你这皇后当了有什么用?”

皇后一惊,忙跪下请罪。

楚帝正在气头上,现在皇后说是都不好使。

“云霓还说皇后你仁慈心善,依朕看,你这皇后之位不想坐了就赶紧让开。连个女儿都教养不好,还怎么给朕掌管六宫?”

皇后脸上的血色退得是干干净净,“皇上,你……”

楚帝双手负在身后,收回目光,冷漠道:“王贵妃恃宠而骄,出言不逊,去贵妃位,打入冷宫。皇后掌管六宫不善,收回掌管六宫之权。太后身子不适已久,皇后你就带着若澜去子岚庵为太后尽心祈福。”

楚若澜哭的早已经没了样子,“父皇,那子岚庵要去多……”

皇后扯了她一把,拉着她跪下谢恩。

此时,云霞阁。

楚云霓把连翘带回去,亲自给她看了伤势之后又急匆匆的赶去太医院里拿药。从前太医院都是连翘去跑,今天是楚云霓亲自跑了这一趟,这才知道连翘有多不容易。

宫里都是看人下菜碟,太医院里也是一样。

今天楚云霓需要的也不是多名贵的药材,那些个抓药的小宫人一会儿说这个没有,一会儿又说那个没有,要么就是缺斤少两,可一副药里头每一样统共也才一二钱而已,这再缺点那还治什么病?

她这边连连碰壁,旁边却来了个小宫女,抓的方子里四五样都与她相同,可人家就是齐的。

楚云霓不满质问,人家却说宫里头的规矩就是这样,不是分前来后道,而是讲究位置高低。

“不抓是吗?那本公主就自己来!”

说着,楚云霓闯到药柜前,熟练快速又准确的抓好了自己需要的药材。小宫人急得要去拦,不想楚云霓一个过肩摔,直接将那小宫人摔了个七荤八素。

拿了药材刚回云霞阁没多久,王贵妃宫中的事情就传出来了,再过了片刻,太医院就有人将楚云霓需要的药材又重新抓了一份,仔仔细细的包好了拿过来。来的还是那小宫人,只是态度明显要殷勤的多,一口一个七公主,听得楚云霓眼皮子直跳。

小宫人离去前,又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七公主以后若是有吩咐直接让人过来说一声就是了,奴才会紧着给公主送过来的。”

楚云霓都被气笑了。

她跟前唯一侍候的人就只有连翘,连翘受了伤,她还有谁能使唤的?

卓迹将消息回禀给墨浔,墨浔丝毫不见意外之色,显然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些。

并非是料到,而是卜出来的。

这两年皇后一势太盛,楚帝为了平衡朝廷与后宫才选了个王家的女儿宠至贵妃,一边又将王家给提了上来。可前段时间皇后胞弟犯了错热了圣怒,楚帝已经重罚了皇后娘家。而王家也确实有些能力,在朝中越发得势,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王家会超过皇后一势。

楚帝已经稳了皇后一势这么多年,心里已经有了把握。可王家,楚帝却没有把握。

既然没有把握那就早早扼杀,免去后患。

这就是一国之君,这就是朝廷。楚云霓此番就是个最恰当的时机。

见他一直在沉默,卓迹犹豫许久还是开口:“主子,要不要属下进宫去请个太医,给七公主那宫婢瞧瞧?”

墨浔抬起眼眸,“她自己就是个大夫,还需要别人给她的宫婢瞧?”自己说完这一句话,墨浔又冷冷一哼,“她自己这么本事,还能看得上别的大夫?”

卓迹紧皱眉心,“主子觉得七公主真的能治好你的腿疾吗?”

墨浔眼眸微陈,良久之后才低沉一句:“她愿意试,那就让她试吧。”

当天夜里楚云霓就是在连翘屋里头睡的,小丫头半夜还烧起来,楚云霓用冷水浸了手巾给她覆在额头上,没有作用之后又跑去太医院里头抓了些药,又问人家拿了一壶酒,折腾到天亮时候连翘的烧才算是退下去了。

看着连翘的情况稳定下来,楚云霓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睡了不大一会儿,楚云霓又惊醒过来,赶紧的摸了摸连翘的额头。

果然,又烧起来了。

顾不上别的,楚云霓匆匆的又跑出了云霞阁。

楚云霓有些后悔,自己昨天就该多抓上一些药,省得今天又要跑去太医院。若是这路上再有人找麻烦耽误了她,连翘跟前又无人照顾……

“楚云霓你站住!”

听见这个跋扈的声音,楚云霓有些不耐。她脚步不停继续朝着太医院赶去,身后的上官睿却直接跑了过来,伸手一拦,挡住了她的去路。

“本世子叫你你没听见?”

“没听见。”楚云霓绕开他,他又继续往前头挡住。楚云霓站定脚步,忍着心里头的浮躁,“上官睿,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官睿冷笑,“楚云霓你还真长本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算计好了要整我 楚云霓冷冷睨着他,“你把我拦在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讲这句屁话?”

上官睿瞪着那一双眼睛,不敢置信,“你,你堂堂一个公主,怎么能讲这么粗俗的话?”

这就粗俗了?

更粗更俗的话楚云霓能骂出两三篇来。

“走开!”楚云霓将他那只手挡开,刚走了没两步上官睿又追了过来,从后头扣住了她的肩头。楚云霓顺势抓住他那只手,一个过肩摔,将上官睿摔在了地上。

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

上官睿疼得半天都没缓过气儿来,等站起来时,楚云霓已经走到前头去了。

“你等等!”上官睿忍着疼痛追上去,见楚云霓已经摆开了架势,又心有余悸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再敢烦我,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上官世子嵌在这宫道上?”

上官睿气结,憋了半天的话这会儿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见她转身又走,上官睿才喊道:“太后身子不适,听说昨晚上晚膳都没吃,你不过去给太后瞧瞧?”

楚云霓浑身一震,“皇祖母不舒服?”

她紧着就要赶去太后宫中,可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上官睿揉着胳膊跟过来,“你以为我骗你的?太医院里的太医都赶过去了。”

本以为楚云霓听见这一句话更是要急着去看太后,没想到她竟又朝着之前的方向,闷着头的走了。

上官睿追过去,没敢再触碰她,只敢跟着她往前走,一边疑惑道:“你要去哪儿?还有比太后更大的事儿?”

只听楚云霓闷声道:“连翘受了伤,这会儿还在发热,身边又没人照顾,我要先去太医院给她抓药。皇祖母那边有这么多太医在……我把药煮上就会过去的。”

上官睿脚步一顿。

她竟然是想着那个宫婢……

“你快去太后那里,太医院那边我替你去。”

楚云霓回身看着他,“你替我去?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上官睿连自己都疑惑了一下。

若是以前,听见这种事情他只是仰天大笑三声,之后再指着楚云霓骂她白眼狼,不识尊卑礼数,白瞎了太后对她的疼爱。

可现在,他竟然说要替她去太医院?

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上官睿,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是楚若澜又叫你过来找我麻烦?还是你们两个算计好了要整我?”

说起这个,上官睿突然又气恼起来。“你还好意思说?你还有没有良心,皇后养育你这么些年,你不感恩也就算了,竟还使计陷害皇后与五公主,让她们去那子岚庵里为太后祈福,你可知那子岚庵有多高,有多远?五公主是金枝玉叶,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苦……”

上官睿那张嘴说起就停不下来,楚云霓从刚才的一头雾水到这会儿已经是完全的反应过来,不仅冷笑,“上官世子心里清楚,她们二人为何会惹父皇发怒,你把这罪怪在我头上是不是没有道理?”

说完这句,楚云霓又笑了起来,“我倒是忘记了,上官世子天天跟在五皇姐屁股后头,好的没学到,倒是尽学了五皇姐不讲道理的本事。”

上官睿脸红一阵,“懒得跟你啰嗦。你快些去看看太后,那帮庸医若是真有本事太后也不必不适到今天了。至于你那小宫婢,你去了太医们自然就得空,也就能到云霞阁给她看诊了。”

犹豫片刻,楚云霓咬咬牙,朝着太后宫殿方向疾步跑去。

到了太后宫中,楚云霓直接就闯进了内殿,来不及请安也没注意什么规矩,挤开那一帮太医就抓起太后的手腕把起了脉象。

这么多太医中不乏德高望重的老者,见此总是有些不满。阿楠嬷嬷挡在前头,冲着那帮太医摇了摇头。那两个老太医心中不满但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齐齐把目光望向了殿中的另外一人。

楚云霓一心只在太后身上,全然没注意自己身边有什么人。等脉象诊断清楚,她堪堪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了身边那一抹明黄,心口蓦然一窒。

“父皇……”

楚帝目光沉沉,开口只问两个字,“如何?”

楚云霓没直接回答他,而是问阿楠嬷嬷。“嬷嬷,皇祖母近来是不是食欲不振,夜不能寐?”

阿楠嬷嬷点头,“确实是这样。”

有太医不乐意了,“臣几个诊出来的也是这样的结论。”

楚云霓看着那太医,“那几位大人可诊出我皇祖母为何会食欲不振夜不能寐?”

太医们抢着说了一些病因,有些倒是在理,且太后身上也确实有这些毛病。有些就是在瞎扯,听着一口一个论证感觉医术厉害的不行,可楚云霓却只当他是在放屁。

当场辩驳了对方之后,那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医顿时来了兴趣,“那七公主觉得太后这病应该怎么治?”

这种病例楚云霓在穿越前就已经遇到过两次,轻松就给出了方案与医理的论证。年轻些的太医或许是没听懂,但那两个老太医却是眼前一亮,有些激动的点头赞许。想要再问些细节,但这会儿又不是时候,只是催着让她快些把方子写出来。

有人不服,说罢:“上回七公主给太后诊治不过就是走运了而已,太后身子患疾多处,又是旧疾相加,岂是你现在一句两句就能说的明白的了?”

那老太医当即站出来道:“不得放肆!七公主虽然年纪尚浅,但对医术的理解不必我们二人差。若是说走远,你给太后看诊这么久怎么就没走过运?”

那人依旧不服,“何太医你……”

“吵什么?”楚帝一声冷斥,整个内殿的太医刷的一下跪了个齐全。楚云霓还在想着自己要不要也跪下来,却听楚帝说:“既然何太医这么说了,那云霓,你皇祖母的身体就全权交给你了。”

楚云霓颔首,态度极其认真。“女儿一定会治好皇祖母。”

整整一天楚云霓都没去过钦天监,到了夜幕时分,卓迹终于听见自家主子问起:“她那宫婢是死了?都这会儿了也不知道来钦天监治病?”

卓迹轻咳一声,“回主子,那宫婢没死,是太后身子不适,七公主又留在太后那边了。”

墨浔皱了下眉,“那她那宫婢呢?”

“听说上官世子已经派人过去照顾了。”卓迹脑子一抽,说:“以前总见上官世子追着五公主跑,现在五公主离京去了子岚庵,这上官世子好像又缠上了七公主。不仅找人照顾那宫婢,竟还叫人把云霞阁前前后后都洒扫了一遍,真是用心了。”

墨浔似笑非笑,“是用心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挖坑给自己跳 七公主医术确实好。

这是何太医在楚帝面前的原话。

而仅仅只有半个月的时间里,楚云霓就已经把太后的病症治好,不仅如此,太后整个人也越发精神,瞧着都比以前年轻了几岁。

七公主楚云霓两次治好了太后,这可是大功一件,更是让宫里所有人都点头承认她医术了得这个事实。

楚云霓从太后宫中离开时特地交代了阿楠嬷嬷,“以后皇祖母但凡有什么情况都要先通知到我那边去,可千万不能这么耽误着了。”

阿楠嬷嬷颔首,“太后听说你在忙着给国师治病,也觉得自己是小毛病,说不用麻烦太医,也心疼公主钦天监和这边两头跑,这才不小心给耽误了。谁知道一个小毛病竟能严重成这样。”

又与阿楠嬷嬷交代了一些事情,楚云霓才回了云霞阁。

还不及与伤势痊愈的连翘好好叙叙旧,楚云霓这小小云霞阁的门就差点儿被人给挤坏了。有打招呼的,说好话的,送礼的,最后还有几个悄悄求诊的。

当然,来的都是各宫娘娘的宫里的奴才,还有几个是楚云霓从未见过的皇子公主派来示好的。

活了两辈子的楚云霓哪里会对付这些,连翘就更不懂,看见这么多人早就懵了,主仆二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这么尴尬有不自在的站在云霞阁这小小的院子里。

“七公主。”

云霞阁外一道男音,声音有些低沉,又带着些许的力量,轻松的就穿破了进去。

楚云霓都忘了这个声音,还是连翘认出来,“是卓侍卫。”

经连翘这么已提醒,那些人都安静了下来,齐齐朝着门口方向望去,想看看既然卓迹来了,那国师墨浔也来了?

果然,卓迹踏进云霞阁,先是与楚云霓行了个礼,“属下奉国师之令前来叨扰公主,我家主子说公主既然已经给太后诊治过,那明日是不是就能上钦天监来了?”

众人一惊。

对了,楚云霓身上还肩负着给国师治腿疾的大事儿呢。

如此,这帮人面面相觑,自觉的告退离开。

卓迹把话带到了之后就走了,人一走,楚云霓才反应过来,逮着连翘问:“你这一声卓侍卫叫的有点儿亲密啊。”

连翘小脸涨得通红,“公主你误会了……只是公主去太后宫中这么多天,我们云霞阁都是卓侍卫来关照的。”

楚云霓皱眉,“关照?关照我们云霞阁的不是上官睿那小子吗?”

连翘摇头,“上官世子只来了一天就被国师给撵走了,之后就一直都是卓侍卫在关照着。”

楚云霓眉心跳了两下。

撵走?

上官世子那纨绔又张狂的德行被人给撵走,脸色一定很好看……

等等!

楚云霓神情一滞,“你说,墨浔来过了?”

“来过了,好几次呢。”

楚云霓像是没听清,“好几次?”

连翘点头,“墨国师来了好几回,只是公主在太后那边不知道而已。连奴婢身上的伤也是国师亲自带着太医来给奴婢诊治的。”

楚云霓抿唇不语,心里头又有些计较。

墨浔能有这么好心?给连翘找太医?

既然都来了云霞阁也不晓得去太后宫里头看看她?

回过神来的楚云霓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晃了晃脑袋拍了拍心口,暗叹自己是不是有了被虐倾向,更是打定主意等墨浔那双腿治好了之后就与他划清界限。

打定了主意,楚云霓又把这几天都快要被她翻烂了的那几本医术翻了出来,端个小凳子,就在院子里的那颗老树下又埋头苦读起来。

卓迹过来打了招呼之后确实没人再来云霞阁了,无人打扰,楚云霓也乐得清静。

第二天用过早膳,楚云霓就赶去了钦天监。

听说墨浔今日被召到了朝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让楚云霓先等一等。想起上回在筑心亭旁边瞧见的那些药材,楚云霓又找了过去。

墨浔下朝回来,行至筑心亭的时候,正看见楚云霓卷着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徒手正拔着那些草药。

“做什么?”

墨浔这一声裹挟着些许的怒气,楚云霓冷不丁的被吓得一跳。

她转身,朝着正往这边过来的墨浔挥了挥满是泥土的手,“墨国师下朝了啊。”

墨浔脸色阴郁,“我就不在钦天监一会儿,你就想把我钦天监的好东西都被拔了?”

楚云霓赶紧把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全都拔了。”她指着剩下的另外一半,“那边不还留着的嘛。”

墨浔脸色更加难看。

卓迹忍不住站出来,说道:“七公主,这些草药可是主子千辛万苦寻来养育多年的,你这一来就给拔了,主子自然心疼。”

楚云霓浑不在意,“心疼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两人逐渐升腾起怒气和杀气的目光中,楚云霓悠然解释道:“东西是好东西,但这些与那些不能在同一个地方种植。一方是良药一方是毒药,你种在一起,虽然是各活各的,但根茎在土里相连,早已没有了各自的药性。”

她指着其中一株,又指了指另外一株,“就像这毒蛛,单独一株药性极强,但与碧云花种在一起之后药性会被压制,你叶片上的毒液早就失去了作用,相反却能释放出有毒的气体,像你这样体质虚弱的人闻多了多多少少是会出现问题的。”

墨浔眸心紧缩了一瞬。

卓迹神情有些紧张,“七公主所言,这些药材全都不能要了?”

“不是不能要。”楚云霓指着剩下的那一片未曾动过的草药,说:“这些养在这里对你家主子的伤势就很好。至于那些……找个你家主子不常去的地方重新种起来,以后若是树了什么仇敌还可以拿出来用一用。”

刚说完这个,楚云霓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这算不算是给自己挖坑跳?

稳了稳心神,楚云霓大手一挥,“罢了罢了,还是我亲自来吧,免得到时候又出岔子。”

说罢,楚云霓便问卓迹哪个地方合适,卓迹喊了个人把楚云霓带过去,人刚走远,卓迹就皱眉沉声道:“当初她亲手种下这些草药,还让主子常在筑心亭中静坐修养,可如今七公主这话……我们该信谁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顺藤摸瓜 小心的种好了那些草药,楚云霓把双手洗洗干净,这才又赶去筑心亭。墨浔与卓迹早已离开,花围里的那些土也叫人重新填了回去。

筑心亭外有个侍卫正在那候着,见她回来边说:“国师有要事,公主就请先回宫吧。”

楚云霓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么晚了也确实做不了什么,便先告辞回去了。

刚走出钦天监没多久,楚云霓就只听见嗖嗖两声冷音,她下意识一躲,速度却不及那两道冷音,但也正是因为她的动作,本该刺入心口的那支箭稍稍有了偏移,刺入了她的肩膀位置。

肩上的疼痛刚刚袭来,右腿又是一阵刺痛。

这两支箭力道极大,楚云霓跌到在地时又不小心碰到扎进肉里的羽箭,疼得一口脏话差点儿飚出来。

不确定到底是谁在动手,又藏在哪里动手,又为了什么动手,楚云霓只知道现在保命要紧,退回钦天监里才是最重要的。

她强忍着痛处,重新来到钦天监门口时已经是疼出了一身的冷汗,等钦天监的大门打开那一刻,楚云霓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黑就这么晕了过去。

醒来时,楚云霓第一眼就瞧见了墨浔。

屋子不是她熟悉的卧房,应该是钦天监的客房。身上的箭已经被除掉了,两处伤口也已经包扎好,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直接拔出来的,简直疼得要命。伤口有没有好好消毒,箭到底有多深,有没有伤到筋骨……

墨浔正低声与卓迹吩咐着什么,见她醒来才稍稍抬了抬手,卓迹便退了下去。

“如何?”

楚云霓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都要死了,你还问我如何?如何什么?疼的如何还是吓的如何?还是想问我京城治安如何?又或者想问我天下太平如何?”

她语速极快,吼完这一通之后又被自己刚才的粗鲁牵扯到伤口疼得直哼哼而懊悔不已。

墨浔先是愣了愣,最后竟又轻笑起来。

楚云霓有些恼怒,“你笑什么?”

“看样子也没被吓傻。”

楚云霓:……

想她一个大楚公主,好歹也是给太后治了两回病,身上算是有功的人。就算不论那些,她公主的身份还摆在这里,没想到在这京城里竟还有人对她暗下黑手

别说是公主,就是京城里哪个小姐出门不是丫鬟家丁跟着走,也就是她这个没娘疼没爹爱的人,出门竟连个能够护着她的人都没有。

如果今天受伤的是楚若澜,现在恐怕楚帝和皇后都赶过来,一个盛怒追究一个心疼安慰。

而她,两世为医,自认为从未害过别人,更没做过什么缺德的事情,无故受伤不说,现在竟还要被墨浔取笑!

她可是来钦天监给他治病才受的伤。心口这伤若是再往左边来个一两寸,她这条命就没了!

楚云霓越想越委屈,最后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墨浔怔了怔,皱眉道:“呱噪。”

楚云霓的哭声停顿了片刻后,又比刚才更大声的哭了起来,“墨浔你王八蛋,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墨浔抿唇不语,只是眉心皱得越发厉害,低垂眸子里的冷意也更加吓人。

楚云霓哭停了之后,顺手拽着被子蹭了蹭眼泪鼻涕,无视墨浔那副要杀人的脸色,问:“这可是在你钦天监的地盘上,到底是谁想杀我?”

“不是冲着你来的。”

墨浔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楚云霓心中轰然炸开。

“什么?”

杀人还认错人?搞笑呢?

墨浔抬起眼眸,眸心幽深不见底,“是冲着我来的。”

楚云霓:!!!

墨浔道:“你两次与太后治病,医术还得到何太医称赞,你确实是有些本事。”他的语气顿了顿,“现在又要治我的腿疾,自然会招来仇恨。”

她怎么越听越糊涂?

楚云霓撑着身子想要半坐起来,可肩膀上有伤,根本就用不了力气。没起得来不说,又把自己疼了个半死。

缓了好一会儿楚云霓才算是重新活过来,也慢慢的缕清了思路。

“所以你说,是有人不想让我治好你的腿疾,所以才要杀我?”

墨浔没说话,却已经是默认了。

楚云霓紧握双拳,几乎是磨着后牙槽的质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在别人动手之前,你就知道有人要杀我了?”

墨浔依旧没说话,却依旧是默认了。

楚云霓又红了眼眶,“你……我好心给你治病,你既然早早就知道会有危险,不派人保护就算了,难道也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防备着?你……人命在你们这些人眼里就这么轻贱?”

墨浔眉峰轩起,“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说什么?没提醒你是我想要看看幕后之人到底是谁,顺着你这个藤,一定能摸到那个瓜。若是我出手,必然是打草惊蛇。”

“你……”楚云霓气极,整个人抑制不住的颤抖。

“再者……”墨浔声音低沉,“你不是还没死吗。”

楚云霓死死咬住下唇,脸上的颜色犹如一张脆弱的白纸。

长得一般些也就算了,这副模样指定难看的要死。可偏偏她生得好看……

墨浔别开目光,可满脑子都是她苍白无力又委屈可怜的样子。

要不是楚云霓还有一口仙气吊着,这会儿大概真的要被他给气死了。

“这几日你就好好在钦天监里养伤,宫里我已经让卓迹去找招呼了。”

丢下这话,墨浔就这么走了。

楚云霓气个半死,却又无可奈何,就这么在钦天监里住了下来,衣食住行倒是没苛刻着她,只是身边两个伺候的丫鬟不及连翘,一个叫钟灵,高傲的像个主子,一个叫春雨,冷嘲热讽的像个怨妇。

隔天楚云霓能稍稍抬起胳膊的时候就先给自己做了个检查,好在伤口不深,没伤到筋骨,修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平日里楚云霓就吃吃睡睡,再看看医书,为了打发日子,她时常往筑心亭那边去,看看药材,又跟墨浔斗斗嘴,日子过的也还可以。

而今日,她才跛着脚的从筑心亭回来,正好就撞见钟灵和春雨两个丫头从客房里出来。

见她回来,钟灵依旧是那副高傲,倒是春雨,神情有些不自然。

楚云霓皱了下眉,“你们去我屋里干什么?”

春雨轻嘲道:“奴婢们不就是来伺候公主的?公主这房里总是要打扫的吧,不让奴婢们进屋难道是里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贺姑娘?女主子? 这么多天楚云霓早已经习惯了春雨的嘴脸,自己身上有伤,也懒得跟别人起冲突。

她要进屋去,钟灵是让开了,但春雨却死死的挡在客房门口。

楚云霓睨着她,“让开。”

春雨不动,反而有些得意的挺直了胸膛,胸前那傲人的四两肉亦是得意的颤了颤。

楚云霓忍了忍,“你挡着我了。”

春雨眉毛挑起来,“哟,这么大的路七公主看不见啊?公主是金枝玉叶,难道这眼睛都是往头顶上长的?”

“让开。”

楚云霓冷下语气,眸中已经有了些许的怒气。春雨见了,轻哼一声后才不情不愿的让开。

进了屋,楚云霓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倒是没见有什么不对。

再往床榻一看,楚云霓怒了。

“钟灵春雨,谁动我的医书了?”

“哟!”春雨走进来,看了一眼刚才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床榻,道:“公主自己起床时候忘记顺手抖一下了吧?是你说不让奴婢们给你铺床的,你的床,我们可不敢碰。”

楚云霓两侧太阳穴突突直跳,“为什么动我的医书?”

春雨撇着唇角不说话了,倒是旁边的钟灵冷冷淡淡的开了口,“没人动你的医书。”

楚云霓冷笑,她走过去将乱成一团的被子掀开,藏在被子里的纸张碎片被扬出来了大半,落在地上,狼藉一片。

“没人动?你们是想说这是它自己想不开动手的?”

钟灵把脸一转,“不知道。”

楚云霓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这些医书可是她特地问墨浔找来的,与宫里头那几本不同,但绝对是几本好书。还未看完,但是已经做了不少笔记,是这几天时间里她在钦天监里最宝贵和珍惜的东西。

从这两个丫鬟过来伺候的时候,楚云霓就吩咐屋子里哪儿哪儿都随便打扫随便搬弄,唯独这些医书不行。

可今天……

春雨冷笑,“七公主你自己魔怔了吧?既然腿脚不便就在屋里呆着别乱跑,天天往筑心亭那边去,玩性这么大,怕不是夜里头自己醒来撕碎的,最后还要来怪别人。”

话音刚落,楚云霓依旧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扬手就是两个耳光,直接把春雨给打懵了。

“你敢打……”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三个巴掌都打在同半边脸上,瞬间就红肿起来。

旁边钟灵见了,声音尖锐起来。“你怎么打人……”

啪!

同样是一记耳光,打得钟灵差点儿站不稳。

楚云霓甩了甩自己那只连打了四个耳光的手腕,“你们以为本公主伤了一只手,另外一只手也伤了?别说打你们,就是杀了你们我也能。”

钟灵咬咬牙,说道:“你说杀了就能杀了?你当你是什么人?你又当这是什么地方?”

楚云霓这是被气笑了。

“这是钦天监,而我,是公主。”

最后一个字音刚说完,钟灵就笑了起来。“你算是哪门子公主,公主有混成你这样的?你以为给我们国师大人治两天腿疾你就了不得了?我告诉你,我们国师所信任的就只有贺姑娘一个人。你想做钦天监的女主子,痴心妄想。”

什么玩意儿?

贺姑娘?

女主子?

见楚云霓没反应过来,钟灵越发得意,就是刚才被打懵的春雨也嚣张了起来。

“贺姑娘医术比你高明厉害,等她回来,你只会滚得远远的。一点儿小伤又没死过去,还天天赖在我们钦天监,真不要脸。”

“哦?”楚云霓轻笑起来,笑意却不及眼底,“不要脸?你这话说的我爱听,本公主,还真的就不要脸了……”

此时,书房。

“主子!”卓迹未经允许就直接闯进了书房,惹得墨浔不悦。未等墨浔怪罪,又听卓迹说道:“七公主那边……”

墨浔眸光一凛,“又有人动手了?”

卓迹颔首,但又摇了摇头。墨浔看着他,稍稍皱了下眉,“何意?”

“动手的是七公主。”

墨浔与卓迹赶过去的时候,楚云霓搬了个凳子端坐在客房前,正兴趣索然的看着地上两个丫鬟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哭过一阵之后又伏下身子,不知道在做什么,紧着又直起身子,朝着对方打上一耳光,口中带着哭腔说着什么。

这样的动作周而复始。

墨浔侧眸问卓迹,“这是做什么?”

卓迹没说话,只是把墨浔的轮椅继续往前推了推。

距离近了,墨浔才听见这两个丫鬟在说什么。

“呜呜……贺姑娘医术……比你高明……厉害等她回来……你只会滚得远远的……”

“……又没死……天天赖在钦天监……不要脸……”

不用问也知道这话里说的是谁,墨浔那张冷峻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楚云霓眼睛又没瞎,只是故意当做没瞧见墨浔,倒是两个丫鬟,看见墨浔过来,一声声的哭诉起了委屈。

“国师大人救救奴婢……”

“国师大人为奴婢做主……”

楚云霓用手指敲了敲木制的扶手,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冷冽的气势叫人不容忽视。“谁让你们停下来的?继续。”

看着她这样子,墨浔眼眸紧缩一瞬。

七公主不得宠爱又如何?

就墨浔见过的这些皇子公主里,就只有七公主这般神似楚帝,就连太子,也逊色两分。

两个丫鬟双颊宫中,额前下巴甚至是双眼位置亦是带着青紫,不说墨浔根本就没见过这两个丫鬟,就是卓迹也认不出来谁是谁了。

钟灵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满是隐忍,“国师大人,奴婢不知为何得罪了七公主,七公主不仅责打奴婢,还让奴婢受尽屈辱。求国师大人为奴婢做主。”

春雨见钟灵只提她,忙着也要把自己加进去。只见她张开自己的嘴巴,露出缺了两颗牙还满带血渍的嘴巴,“国师大人,她……”

见此,墨浔厌恶至极。

“放肆!”卓迹一声冷喝,“主子不喜血污,你竟还让主子看这个?不想活了?”

春雨吓得一跳,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钟灵赶忙把头低下,不敢冲撞了墨浔。

楚云霓全程像个局外人,只在他们说完了这些后,又重新用手指敲了敲扶手。“继续。”

墨浔突然瞧见两个丫鬟面前摆着一地的碎片,有两张已经拼凑好,其他还全散在地上。碎纸片上大多都写满了娟秀的笔迹,光这么看着就知道有多用心。

可如今,都被人给撕碎了。

“这是本国师给你寻来的医书?”

楚云霓冷笑,“可不是,这些就是墨国师你给本公主寻来的医书。本公主只瞧了一半,正看到对国师伤势最有用的那一段。可惜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国师恼羞成怒了 两个丫鬟不以为然,卓迹却神情大怒,抽出腰间佩剑当即就想要杀了这两人。

春雨尖叫一声,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钟灵之前多高傲的一个丫鬟,现在一样是腿脚发软,跪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楚云霓深看了墨浔一眼,又看了他身边的卓迹一眼。

卓迹追随墨浔多年,是知晓墨浔的脾气的。现在墨浔还未有表示而卓迹反应却这般大,楚云霓心里并不觉得这两本医书能把他激怒成这样。

要说治病这事儿……

墨浔自己都不上心,否则也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天来明天不来,这么治也没什么效果。

这么看来,能让卓迹替主子这么生气的事情怕只有那位贺姑娘了。

莫非这位贺姑娘是墨浔心中的朱砂痣,提都不能提?

想起春雨所言,说那位贺姑娘的医术比她还好,可却不管墨浔腿疾也并没有在身边陪伴,难道是贺姑娘嫌弃墨浔是个瘸子,所以把墨浔抛弃,卓迹为主子鸣不平,所以大怒要杀了两个多嘴的丫鬟?

一时之间,楚云霓脑袋里已经想好了一场相爱不能的男女故事。

“什么……”

楚云霓醒过神来,望向钟灵那张不敢置信看着墨洵的脸。

什么什么?她错过了什么?

墨洵脸上是风雨既来的阴沉可怕,“继续说,继续打,继续把那些医书都拼凑完整。”

楚云霓心口一窒,眉心拧成了疙瘩。

难道说这些医书是那位贺姑娘留下的?

钟灵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咬咬牙,“国师大人,奴婢……”

“嗯?”

只一个语调上扬的单音,钟灵就不敢再说话。刚才是互打嘴巴,现在春雨晕过去,钟灵低头看着自己早已发麻红肿的巴掌,刚狠了心要朝自己脸上扇过去,而刚才离开的卓迹已经回来,将手里的一捅冰冷井水猛地泼在春雨脸上。

春雨惊醒,还没等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拽起,紧着,钟灵那一巴掌就打了过来。

医书这么厚,撕得又很碎,一时间根本很难拼凑成完整的纸张。就算是拼凑好了放在旁边,风起一阵,又被吹散。

两个丫鬟那张脸这会儿是真的不成样子了,两双眼睛呆滞无神,血沫夹杂着口水从嘴角留下来,身子亦是摇摇晃晃支撑不住。

楚云霓不止一次的心软,可每次想开口时墨浔仿佛总会先看穿她的想法,一字不说,却只是轻蔑一笑。

他这一笑就彻底打消了楚云霓的心软,人家既然是他的丫鬟,他不心疼,那楚云霓更没必要心软了。

本以为墨浔待一会儿就会走,没想到他竟一直在这熬着。春雨终于是受不住,再次晕死了过去。只见钟灵身子晃了晃,也要跟着倒下来。

“钟灵。”

墨浔一声冷沉,吓得钟灵一个激灵重新跪好。

“本国师记得你的字写的很好。”

钟灵挨了这么多耳光都没见真正哭一下,就因为墨浔刚刚这一句没忍住的痛哭起来。

可三两声之后又憋住了眼泪,啜泣着点头,“是,奴婢会写字。”

又是一声轻笑,笑得钟灵整个身体再次颤了颤。

“既然会写字,那这些医书你这两天抄好了再送还给七公主。”

两个人拼凑一整天也才三四页纸张,这整整一天要两天抄写好?

钟灵硬着头发,“国师大人,可否再……”

她的话还没说完,墨浔便出声打断了她,“你之前跟着她,别的没学会,这些本事倒是学的一点儿不差。这医书……也是你教唆春雨撕碎的吧?”

钟灵猛地抬头望向他,“奴婢没有……”

“嗯?没有什么?”

墨浔眼眸紧缩一瞬,透露出危险。

钟灵紧咬下唇,摇摇头,紧着又磕了个头,“奴婢知道了。”

楚云霓内心崩腾过一万头草泥马。

她还好奇一个丫头怎么能有这么高傲。高傲也就算了,春雨竟然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反而事事都以她马首是瞻。原来钟灵竟然是那位贺姑娘留在墨浔身边的丫鬟……

不过既然是白月光朱砂痣的丫鬟,干什么不留在自己身边,反而让她做个伺候外人的丫鬟?

春雨被人抬走,钟灵被人拖走,地上的狼藉都清理干净之后,墨浔还是没走。

楚云霓皱着眉,“国师大人还有吩咐?”

墨浔目光沉沉,“本国师刚给你出过气,你现在又把没撒够的气往本国师身上撒了?”

“国师千万别这么说。”楚云霓语气凉凉,说:“这可是你钦天监的地盘,我撒谁的气也不敢撒国师你的气。”

墨浔面上难得的带了一层薄怒,沉沉的又看了她两眼,转动轮椅自行离去。

卓迹自然是要跟上去的,楚云霓站起来,动作间牵动了腿伤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轮椅像是被主人暂停了瞬间,卓迹会意,停下脚步问:“七公主有何吩咐?”

楚云霓一哂,“也没什么吩咐,就是想问问那位贺姑娘……是谁啊?”

卓迹神情微妙,“七公主不必知道。”

楚云霓一脸的八卦,“春雨说那位贺姑娘医术了得,话语间还说她与你家主子……”

“卓迹?”

已经走远的墨浔突然传声过来,只见卓迹神情一变,告辞都没说直接就这么跑了。

楚云霓动了动唇,最后又有些许无奈的把目光收回来。

“还想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宫去……”

片刻后卓迹又跑了回来,“主子说,七公主若是想回宫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楚云霓:???

这人是偷听到了他刚才的那些话,还是恼羞成怒了才这么说?

人家都这么说了,楚云霓自然也没有再赖着的道理。

“那就麻烦卓侍卫安排了。”

卓迹明白她的意思,直言道:“钦天监与宫里不过就区区距离,现在天色尚早,公主走过去就便到了。”

楚云霓:!!!

刚刚是谁说外头危险?天色尚早?她被刺杀那一日天色比今天更加尚早!!

简直没人性!

楚云霓气哼哼的跛着腿脚离开,刚走出钦天监,看着那条自己受袭的街道又后悔起来。

要不回去低个头讨个好,让墨浔派个人在身边给她壮壮胆?

不!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她跑快点就是了。

等人回了宫,隐在暗处的卓迹才回了钦天监,“主子,人已经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造反两字说不得 见楚云霓回来,连翘先是一喜,瞧见她不方便的腿脚,眼眶又是一红。

“公主受苦了。”

楚云霓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小事小事。”顿了顿,她问连翘,“皇祖母那边……”

连翘抹了抹眼泪,乖巧回答:“是国师向皇上请旨,让七公主住在钦天监里给他治腿疾。所有人都知道,太后自然也没有怀疑。”

那就好……

“对了公主。”

连翘这一会儿一句把楚云霓的心又给提了起来。

“皇祖母身体不适?”

连翘摇头,“皇后与五公主今天要回宫了。”

楚云霓眉心一跳。

还真是冤家路窄。

快到戌时的时候皇后与五公主就回了宫,听说两人风尘仆仆的刚进宫门就要急着去看太后。到了太后宫外,被阿楠嬷嬷借口给打发了回来。

楚云霓听了心中只有冷笑,这母女俩去子岚庵里呆了大半个月倒是变聪明了不少。

楚若澜回宫,连翘一直担心她会过来找事儿。果然隔天清早,楚若澜就过来了。

“公主真的还未起身,五公主要不先回去,稍晚些再来?”

“稍晚些再来?”楚若澜的声音骤然提高,伴随着一记响亮的耳光,将楚云霓从睡梦中吵醒。

“你把她当个人物还是她把自己当跟葱了?让开!”

话音刚落,楚云霓就打开了房门。她身着里衣,任何首饰装扮都没有,显得清秀舒服。整个人身上还带着些刚醒来的迷糊劲儿,连楚若澜这个同为女子的人都觉得讨喜可爱。

这同样也是楚若澜最恨她的地方。

“楚云霓,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楚云霓有些嫌恶的掏了掏耳朵,“刚刚我做了个梦,说我这云霞阁里飞来只乌鸦,叫得烦死了。原来是五皇姐你啊。”

“你骂人?”楚若澜一把拽开挡在前头的连翘,见连翘捂着半边脸低着头,楚云霓才想起迷迷糊糊间听见的那一耳光,顿时火大。

“你打了连翘?”

楚若澜满是不屑,“不过一个低贱宫女本公主打了就是打了。怎么,你还要打回来给她出气?”这一边说着,楚若澜还把自己的连凑了过去,挑衅道:“那你来打。”

楚云霓抿起唇角,那一抹冷笑让总在她手里吃亏的楚若澜有些心有余悸的想要往后退。

可还未等她有动作,楚云霓就一把将她推开,楚若澜防备不及,差点儿就这么一屁股坐下去。

啪的一声,楚云霓已经那连翘挨的那一耳光重重的还给了楚若澜的贴身宫婢翠茵脸上。

这一巴掌用的劲儿太大,楚云霓整个手臂都给震麻了。看着翠茵那张错愕不及的脸,她又有些想笑。

这些天医术没进步,别的也什么长进,就是这打人耳光的功夫见长了。

“贱人你要造反了吗?”

楚若澜冲过来,高高扬起手臂冲着楚云霓就要打下来。她稳稳截住那一只手,冷笑提醒:“五皇姐,那两个字可不是随便就能说说的。”

后知后觉的楚若澜脸上神色一变,“我什么时候说了?明明就是你说的!”

说罢,楚若澜瞪向自己带来的那些个宫女,“你们说,这话是谁说的?”

挨了打的翠茵下意识的张口要指认楚云霓,可其他那些宫女却怕的齐齐把头低下,根本就不敢回答这个脑袋的问题。见此,翠茵也就不敢说什么了。

倒是连翘,“奴婢听见了,这话是五公主说的,就算到了御前,奴婢也只会实话实说。”

楚若澜两眼怒瞪,面色狰狞,“你个贱婢!”

楚云霓将她那只手甩开,“本以为五皇姐去子岚庵里呆了这么久,青灯伴佛,给皇祖母祈福的同时也能修身养性,没想到你这浮躁的性子竟是一点儿也没变,皇祖母和父皇知道了怕是要失望。”

“你少拿他们来压我!”楚若澜恨的是磨牙切齿,“你以为我会怕吗?”

楚云霓没说话,就只是抿唇望着她笑。

每次楚云霓不说话,光只有一个面部表情的时候楚若澜心里头就有些不安,总觉得她在给自己下套。

“你给我等着!”

咬咬牙跺跺脚,楚若澜放下狠话,带着自己的人又走了。

人走光,连翘就赶紧过去把院门关上,又折回来到楚云霓的跟前,紧张的把她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

“公主你怎么样?伤口有没有痛?要不要去找太医来瞧瞧?”

楚云霓心口一暖,安慰道:“我没事儿。倒是你,痛不痛?”

连翘傻笑着摇头,“奴婢是个粗人,不觉痛的。”

楚云霓看着她脸上那巴掌印子,轻叹道:“以后那样的话万万不能再说了,会掉脑袋的。”

已经走远的楚若澜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脸色难看到无法形容。又看见翠茵脸上那巴掌印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又往翠茵另外那半边脸打了过去。

“你不是说她在钦天监外受了伤?现在她手脚健全,不是还能打人?受的哪门子伤?”

翠茵忙跪下请罪,连带着那些宫女都跪了下来。

“奴婢确实是这么听说的。听说手上腿上都受了伤,就连她昨日回宫都是跛着一条腿自己走回来的。”

“那她今天怎么又好好的了?你……”

“五公主。”

听见这一声,楚若澜怒火更盛,可转了身过去,又完美切换了一副柔弱的模样。

“上官世子进宫来看太后?”

上官睿往云霞阁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后又顺着她的话点了头。瞧见她眼里挂着泪花,顿时心疼起来。“是谁惹得五公主不高兴了?”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翠茵等人,“是你们伺候不周?惹得公主生气了?”

翠茵眼眸一转,替楚若澜回道:“回世子,我们公主是被七公主给气着了。”

“楚云霓?”上官睿面上有些狐疑,“你又去云霞阁了?”

听出他话里的不对,楚若澜挂着的泪花瞬间就崩落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就只会去找别人麻烦?”

上官睿皱了下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太后寿宴那一回,再有从前那些事情,哪一桩不是楚若澜主动去找楚云霓的麻烦?

楚若澜咬咬牙,语气越发哽咽委屈,“没想到我在世子眼中是这样的小人。”

说罢,楚若澜转身就跑了出去。上官睿再往云霞阁的方向望了望,叹了一声,又朝着楚若澜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到底是谁算计谁 不到片刻,楚若澜又带着自己那一档子人回来了。身边陪着的,还有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的上官睿。

她站在云霞阁外,稍稍抬了抬下巴,“你说的,你要替我出气。”

上官睿拍着胸脯,“五公主你放心,她怎么欺负你的,本世子必定十倍的还给她!”

说罢,上官睿提起衣摆,一脚就踹开了云霞阁的大门。

巨大的声响让连翘以为楚若澜又找回来,生怕楚云霓牵动伤口,连翘便忙跑了出去。瞧见闯进来的是上官睿,顿时愣在了那里。

“怎么了?楚若澜摇人来了?”楚云霓紧着赶到门口,见那外头的只是上官睿。

不过瞧着他这架势……

楚云霓冷笑着走出去,“上官世子这是要来给五皇姐出气的?”

见她这么一瘸一拐的走出来,上官睿满肚子已经想好的欺负人所有情节全都忘了个干净。他神情有些愣怔,盯着她那只不方便的腿脚,轻喃问:“你伤的怎么样了?”

楚云霓没接话,只是越过他望向门外,意思不言而喻。

上官睿顺着她的目光往后一看,见本该等在门外的楚若澜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上官睿轻咳一声,“听说你被留在钦天监里给墨国师看诊,我就觉得有问题。后来听说你原来是受了伤……看着……伤的也不重。”

楚云霓敷衍的扯了下唇角,“谢世子关心了。”

话虽然是对他说的,但楚云霓的目光一直都望向门口,上官睿索性装傻到底,“你在看什么?本世子在这呢,你眼睛怎么长的?”

楚云霓把目光收回来,如他所愿的把目光锁定在他的脸上。

“我这云霞阁本来就破破烂烂的,世子这一脚一脚的踹,是准备自己掏腰包给我云霞阁换个门吗?”说罢,楚云霓又摇摇头,眸光晦暗不明的打量在上官睿的身上。“可是前几天在我钦天监里听说世子你犯了事情惹怒了德亲王,德亲王要断了你两个月的银子。”

她轻叹道:“虽然我云霞阁不值几个钱,但你总不能随便找块木板应付应付吧?总是在皇宫里,也不是在冷宫里,我这云霞阁的门总得要做的像样些。不知道世子那边为难不为难?”

上官睿面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不免就拔高了些。“换就换,本世子还缺这点银子?”

门外一直偷听的翠茵顶着脸上那个巴掌印子,疑惑道:“世子这是在跟她说什么?怎么又说到银子的事情了?”

楚若澜听得也是一头雾水。

两人说话声音太小,隔着距离听不清楚,又不好走进去,显得太过刻意。

“世子往日嗓门这么大,今天这么细声细语的,好似不想给我们听见一般。”

翠茵一席话瞬间惹得楚若澜大怒,翠茵像是看不见她的脸色,只是自顾自的道:“公主,刚才世子答应的可不是这样,怎么到了云霞阁,世子反倒像是来示好,而不是说好的来给七公主教训的?对了,奴婢听说在公主离宫去子岚庵时,世子可是叫了人来照顾连翘那丫头,还让人把云霞阁上下都清扫了一遍,世子这到底是向着谁啊?”

“上官睿!”

楚若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随着这一声娇斥,楚若澜已经冲了进来。上官睿一阵头疼,脑子一抽,竟脱口说:“五公主你又回来了?我刚以为你先跑了呢。”

“谁跑了!”楚若澜那张脸都要滴出墨来了。“上官睿你……你怎么……你怎么说话的!”

上官睿自觉说错了话,只能先上去哄美人儿,哪里还顾得上楚云霓。

楚若澜作势要走,上官睿又忙着去哄,等两人挪到门边,与楚云霓隔出一段距离之后,楚若澜才憋着眼泪,松开紧咬的下唇委屈质问:“你说要给我讨公道你就是这么讨的?上官睿,你分明就是消遣本公主!”

上官睿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来这一趟到底是干嘛来了。

他稳稳心神,“五公主放心,我一定……”

“戏唱完了就赶紧走,别把我云霞阁当戏台子,我也不是你们的看戏人。没银子。”

楚云霓最后这三个字加重了语气,就是故意要说给当时在门外的楚若澜听的。

“上官睿你以后别来找我了!”果然,楚若澜气得狠狠跺了下脚,转身就跑了出去。

上官睿这回是真急了,追了两步之后又折回来,指着楚云霓语气恶劣:“楚云霓,你胆敢说五公主是戏子?她是皇后所出,你这么说她,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楚云霓睁大双眼,“世子,我们俩不是一头的吗?你不向着我还骂我,她都走远了你就别装了,做戏给谁看呢?”

话音刚落下,云霞阁外就传来一道巴掌声,紧着又是逐渐远走的脚步声。

上官睿这才明白,不管是太后寿宴那一回还是今天这一次,都是楚云霓故意说给楚若澜听,惹得楚若澜误会了自己,顿时怒不可揭。

“楚云霓你算计我?”

楚云霓抿着唇角,弧度似笑非笑。“怎么说是我算计你?上官世子你这么聪明的人还能被人算计?”

她摇摇头,啧啧两声,继续道:“就算我算计你又怎么了,你还能像她一样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不是要造反吗?”

“造反”这两个字她没发出实音,就只是动了动唇,上官睿却已经读出了她的声音。

他一样指着楚云霓冷笑道:“你还敢血口喷人?五公主向来规矩懂事,造反这两个字岂是……”

上官睿就已经觉察到不妥,可话已经说出口,再后悔也收不回来了。

他猛的看向楚云霓,却见她正望着自己笑。“话可是世子你说的,跟我可没关系。”

“你敢给我下套?”上官睿慌忙往四处看,“根本没人听见,你妄想……”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煞白的望着云霞阁门口方向。

顺着他的目光,楚云霓看见墨浔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那里,目光沉沉的看着这边。

不知道是冲着上官睿,还是冲着自己。

上官睿后知后觉,忙跑过去叫声解释,“国师你听我解释……我刚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明明就是她……”

墨浔眼皮子都没冲他抬过一下,只是动了动唇,语气凉凉道:“世子你想造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太医院,阳休殿 上官睿骂娘的心都有了。

“国师误会了,我……”

墨浔突然冷笑出声,“本国师没聋没瞎。”

上官睿急得都有些手脚发麻了。

“国师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那个胆子,也更加不敢有这等忤逆心思。”他回头看着楚云霓,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感觉都带了些哭腔。“七公主你倒是说句话啊。”

谁知楚云霓就杵在那儿,反倒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分明就是个看热闹的局外人。

上官睿真的恨不得两眼直接翻过去当场死了算了。

“太后这般喜欢世子,皇上又这般信任德亲王,世子年少无知贪图一时口快,可知道这会害了多少人。”

墨浔依旧没抬眼看他,可话语却俨然在教训。一直在旁边站着没吱声的连翘适时说:“世子也是学的五公主,方才五公主过来就已经指着我家公主大声嚷嚷过这两个字了。公主好心劝诫她,她心中大概是气不过,才又把世子给骗了过来。”

楚云霓忍住不笑出声来,心叹连翘这一个“骗”字用的极好用的极秒。

果真,上官睿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尴尬愤恨,却又一口都反驳不了。

“五公主?”墨浔语调微扬,“本国师知道了。”

说完这话,墨浔打了个手势,卓迹转动轮椅,推着主子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上官睿脑袋里轰的一下,又煞白着一张脸的重新追了出去。

连翘忍不住的想笑,余光瞥见楚云霓正盯着自己,心下一沉,低着头又不敢说话,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了。

只听楚云霓叹了一声,摇摇头,又重新进了屋里。

不多时,卓迹又重新回来了。

只是卓迹,而不见墨浔。

“主子说,云霞阁总归是公主的地方,主子总是不方便过来。且以后公主都不必再去钦天监了。”

楚云霓愣了愣。

墨浔果真是恼羞成怒不让她治腿了?还是经过昨天那么一闹,他想起了白月光朱砂痣的好,所以现在要叫人寻来那位贺姑娘,这才用不着她了?

那正好,她才不想去呢!

“但公主需每日到阳休殿为主子诊治腿疾。”

楚云霓:???

卓迹又道:“主子已经向皇上请过旨了。”

楚云霓眉心狂跳。

“卓侍卫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卓迹颔首,“已经说完了。”

楚云霓:……

沉默了片刻后见卓迹还杵在这里,楚云霓眉心又跳了两下,“现在就要过去?”

卓迹点头,道:“主子已经在等了。”

楚云霓紧了紧袖下的两个拳头,忍着想要锤死这块木头的冲动。

“你回去钦天监取两味药材来,除了你家主子之外别让别人知道就成。我换身衣服,等你回来一道去阳休殿。”

阳休殿说是个殿,其实不过就是云霞阁般这么小的地方。地方小,却是归属在太医院中,用个什么东西倒是方便的多,且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楚云霓也不怕墨浔会对她下什么黑手。

到了太医院,楚云霓没急着去找墨浔,而是先去找抓药的小宫人拿了些药材,又做了一些吩咐。等她慢悠悠的踏进阳休殿,果真见墨浔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太医了。

太医院的太医楚云霓都见过,年轻的年老的也都多多少少的在太后那里打过交道,谁有多少本事心里都有些底。

可她还是想要听听这帮人是怎么说的,多个意见也能多个诊治的方案和结论。见此便没出声,而是悄悄站在角落,听了这么一小阵。

然而这些人说了半天却没人敢像她一样的掀开国师的衣摆,扒了国师的裤子,再脱了国师的鞋袜,就只是站在那空口白嫖。

“还不过来?”

墨浔见她进来却只是站在那,大概也猜出了她的意思。只是这帮太医却连个把脉都不敢上来,嘴上又争论个不休,墨浔已然是忍耐了半天了。

听国师出声,众人往后一看,这才瞧见楚云霓就站在身后不远。

想着在太后那边打过的脸面,众位太医神情各异。

楚云霓朝着他们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来到墨洵身边,正准备先问诊,却见墨浔冷眸一扫,本还想杵在这里看看楚云霓是如何诊断的太医们瞬间就散了个干净,就连卓迹,也跟着退了出去。

不是说要避嫌?

孤男寡女的,这跟在云霞阁里有什么区别?

“愣着干什么?本国师还有要事……”

“知道了知道了。”

殿门虽然是敞开的,却没人敢往里头看一眼,只听见楚云霓不耐烦的打断了墨浔的话。

果然,敢跟国师这么说话的,也只有这位七公主了。

殿内,楚云霓刚给他下了针,趁着这个时候,楚云霓问他:“那个人……你们还没查出来?”

墨浔抿唇不语,目光投向殿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云霓还想再问,见之前吩咐过的小宫人拿了她需要的东西进来,便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小宫人把东西送进来之后规规矩矩的就退下去了,不敢多看,更加不敢多问。

人才刚回去,就被别人揪着一顿询问。

小宫人实话实说:“七公主叫了送了这么几味药材,又喊我提了只大木桶进去,之后我就退出来了。”

有人又问:“那七公主问你要了什么药材?”

“你进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正在干什么?”

众人望向那个提问的,那人脸上有些羞赧,“就是问问……七公主是怎么给国师诊治的。”

小宫人把殿内的情况说了一遍,听后,几位太医簇在一起讨论开来,无人注意角落中有一人早已悄悄将这些话都记下来,再悄然离开。

除针之后,楚云霓又把让宫人准备好的药材,以及卓迹从钦天监里拿来那两味都丢进了木桶,倒上热水之后让他把双脚进去泡着。

之前墨浔总是晾着她,算起来这还是楚云霓第一次给墨浔真正意义上的诊治。没有现代先进的仪器做检查,楚云霓也只能先这么摸索着,如果今天的诊治能有效果,后期就能逐渐加大诊治力度。如果今天这个治疗方法,那就得赶紧换其他的方法了。

一个时辰后,墨浔与楚云霓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太医院。有小宫人立刻跑进阳休殿内,在那堆药渣里翻找了半天……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太医院里的小动作 回了钦天监,卓迹拿出个带着浓重药味儿的荷包,将楚云霓挑了半天的药渣倒出来。

见墨浔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卓迹便将那些药渣呈了上去。

墨浔只看了一眼,“那些药材,找个可信的大夫验验,看看她挑出来的是些什么。”

卓迹眉头深锁,看着桌上那些药材不解道:“七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若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们钦天监的药材,挑出来也就罢了,怎么在太医院里拿的药材也是先挑了几样出来?既然用不着,又何必写进方子里。另外,太医院里那些已经被挑出来的,最后又何必重新放进去在余温里泡上半个时辰?”

墨浔眸心渐沉。

这楚云霓,远比他以为要聪明。

墨浔冷唇轻启:“那个荷包,拿过来。”

卓迹将荷包递过去,见墨浔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心,瞬间才记起这荷包……不就是上回墨浔割断的衣袍料子,不正是被七公主做成了战利品拿来钦天监炫耀的荷包吗?

因为墨浔的洁癖,不管是衣服还是其他都要整洁干净。而这荷包沾了药汁早就没了之前的颜色,卓迹这才忘记了这茬。

这会儿想起来,卓迹都不知道自己是该跪下请罪还是继续装糊涂了。

墨浔看着手心里的荷包,针脚和绣工烂的要命,简直就是白瞎了这块料子。

他重新把荷包扔还给卓迹,“洗干净再拿来给我。”

卓迹:???

照着他对主子的了解,不是应该扔了砸了撕了,更甚至是用内力捏成粉末也成。

可现在主子这意思是……洗洗还要?

“这荷包,洗洗再送过来。”

听到墨浔的这声吩咐,卓迹头皮又是一麻。“属下知道了。”

云霞阁中,楚云霓一边催着连翘重新给她缝两个荷包,一边又懊悔自己千算万算,就偏偏算漏了这事儿。

哪怕她当时让卓迹把衣服脱下来也不该脑子一抽用自己那荷包,原想着能炫耀一下,没想到炫耀不成,可能都已经被卓迹当成破烂东西给扔了。

连翘被她催的都错了好几针,扎得手指头都冒了血。

“公主,你让奴婢缝这么多荷包做什么?”

楚云霓忍着心疼,“这两天蚊子有点儿多,带个荷包熏熏蚊子。”

连翘不解:“都入秋了,哪还有多少蚊子。再说了,屋里头都放着驱蚊的东西,用不着这东西吧?”

楚云霓盯着连翘那小脑瓜子,磨着后牙槽,“我图挂着好看。”

第二天,楚云霓按照昨天那个时候再去太医院,刚踏进去抓药的小宫人就跑了过来,“七公主,昨天那些药材和东西奴才已经给公主准备好了。”

楚云霓浅笑笑,“有心了,不过今天不用那些药材了。”

小宫人愣了一下,“不用那些了?那今天想要那些药材,奴才先给公主准备好。”

她依旧是浅笑,“一会儿等国师来了再说。”

小宫人指了指里头,“国师大人已经在阳休殿里等着了。”

到了阳休殿,墨浔果真在里头等着了。

走到他的跟前,楚云霓二话不说先在他的腿上掐了一把。卓迹面色大变,“七公主这是做什么?”

楚云霓没回答他,只是对上墨浔那双冷眸时干笑了两声,“我就是看看昨天那些药行不行,不行的话我再接着换其他的药材。”

卓迹黑着一张脸,“那公主你也不能这帮莽撞。哪有姑娘家一上来就,就这般放肆的。”

楚云霓摇头,极其认真的教育道:“在医者面前没有男女,也无分大小,更加没有放肆这么一说。”

她朝着外头走去,心里已经想好了该用哪些药材。

“有用。”

楚云霓顿住脚步,“你说什么?”

墨浔目光沉沉,“会痛。”

卓迹老泪纵横,“主子你说……”

只见楚云霓小跑过来,当着卓迹的面,又在他主子的另外一条腿上掐了两把,“这样呢?”

卓迹:……

墨浔不说话,两片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眼中已经带了一层薄怒。

楚云霓一哂,“那看来还是有些作用的。”

取药材的小宫人一直在门口候着,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却瞧见楚云霓在国师腿上泄愤似的掐了好几下,直接被吓在了原地。楚云霓与他说了两遍都没见他回过神来,便拍了拍他的肩头。小宫人腿一软,就这么跪下去,“奴才知错了!”

楚云霓哭笑不得,说了一些药材,有些是与昨天相同,有些又是新加进去的方子。

小宫人连连点头,几乎是屁滚尿流的跑开,生怕墨浔一个不高兴先把他给杀了。

小宫人把药材送来之后并未离开,反而是站在一边看着。卓迹将他呵斥走远之后,才把昨天楚云霓吩咐的那几味从钦天监带来的药材拿了出来。

像是昨天一样,针灸之后,楚云霓先把太医院里的一些药材挑拣出来,又把卓迹拿来那些加进去。墨浔蒸泡半个时辰,起身后把不能让人知道的捡出来,再把太医院里挑出来的干药材扔进去泡半个时辰。

“你觉得那个人在宫里?”

楚云霓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你怎么不直说那个人就在太医院里?或者说,那个人在太医院里有动作,有关系。”

墨浔唇角抿开一抹弧度,“你知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云霓也就不装了。她直言,“钦天监里呆的好好的,你一个外臣来宫里看诊成何体统?另外,就算你看不上我那云霞阁,宫里头这么多空置的地方,你不去别处偏偏就来这太医院,听着倒是方便,但其实若不是有了什么把握你也懒得这么折腾。”

她一哂,笑的人畜无害。

“墨国师,我说的可有道理?”

墨浔深看了她两眼,“有道理。”

何止是有道理,且必须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我这伤……”

“你这腿……”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完都看着对方愣了愣。

墨浔喊来卓迹,卓迹便拿了几样东西过来。

是医书。

楚云霓翻看了两页正是在钦天监里被钟灵春雨撕碎的那些。

这是重新抄好的。字体娟秀工整,连旁边的批注也一并抄了上去。

“钟灵这丫头的字果真写的好。”

话是夸着钟灵可楚云霓满脑子又都是那位从未见过的贺姑娘。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毒发 依旧是一如昨日,楚云霓与墨洵一前一后离开,紧着就有人去将那些药渣都捡了回去。

墨浔虽然有些权势,卓迹虽然有些能力,却不能把手伸到宫里头来。

这太医院里每天出入这么多人,手里头的药材大包小袋的,根本就查不出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卓迹收集了些消息,刚要回禀给墨浔,又听墨浔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上官世子总去云霞阁找事儿?”

卓迹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暗忖自家主子想问的怕不是上官睿的找事儿,真正想问的怕是上官睿最近见了楚云霓几次罢了。

可楚云霓前段时间一直在钦天监里,也就是昨天才回了宫,算起来两个人今天才见着面而已。

卓迹哪儿敢实话实说,只能顺着墨浔的话答道:“从太后寿辰之后今天应该还是第一回。”

看着墨浔的神情,卓迹又说:“不过就七公主的脾气上官世子在她面前应该是讨不到好的,主子放心便是。”

墨浔看着他,“你觉得,我在担心她?”

卓迹被他的语气冷的一个激灵。

不是担心楚云霓,难不成还是担心上官睿被欺负?

“属下知错。”

墨浔心下突然有些烦躁,将卓迹支开后又一个人在轮椅上坐了片刻,心境逐渐平和后又想起还有公事未完,便起身过去。

谁知刚走了一步,鞋底才落地,一阵钻心刺痛袭来,接着便是浑身无力,身子轰然倒下。

楚云霓回了云霞阁之后就一直在看着那几本新抄好的医书。前头自己看过的倒是有些印象,抄写的也没有出错,笔迹也都是全的。才把前头看过的复习到一半,云霞阁的门再次被人撞开。

“有完没完了!”

楚云霓是真的烦,这一个两个的在宫里头都这么嚣张的?改明天她整点儿什么东西涂在大门上,谁敢抬脚就先把谁给毒翻了。

“七公主!”

楚云霓站定脚步,眉心拧成了疙瘩。

卓迹?

正在疑惑时卓迹已经冲进了屋里,一把拽着楚云霓就往外走。

楚云霓腿伤未愈,被他这么一拽,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卓迹顾不得这些,依旧是拽着她要往外走。连翘跑过来将他拦下,“大胆!你要拉着我家公主去哪里?”

卓迹神情紧张,根本没空解释这些。楚云霓心下一沉,“连翘没事儿,大概是墨国师有些不适,我过去给他看看,桌上的医书不用管,就这么放……”

话还没说完,卓迹就已经把楚云霓整个人都带出了云霞阁。连翘追出去,外头早没了这两个人的影子……

卓迹拽着她,巧妙的避开了宫中的眼线耳目,到了流丹殿前,楚云霓更是不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公主进去就知道了。”卓迹带着她,翻墙而入,在楚云霓惊魂未定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又拽着她一路朝着药泉而去。

到了药泉的入口处,卓迹突然松开了楚云霓,运起轻功就飞了出去,等楚云霓反应过来的时候,卓迹已经从药泉里捞了个人出来。

楚云霓倒吸一口,跑过去一看,果然是墨浔。

墨浔全身都湿透了,衣服紧贴着身体,平时看着瘦弱,现在不用脱衣也能瞧见有肉了。

再往下……

楚云霓轻咳,收回目光时还感叹分量不错。

“主子!”

卓迹手慌脚乱的把墨浔脸上的发丝轻轻拨开,瞧见他那张被憋的有些发紫的脸色更是心惊胆战。

“主子醒醒!属下把七公主带过来了!”卓迹扭头喊着她,“你杵在那干什么?快来给我主子看看。”

瞧见墨浔那张本该赏心悦目的脸时,楚云霓刚才的美好幻想瞬间幻灭。

“来了来了,喊什么喊,不是宫中禁地吗?不怕把人喊过来了?”

楚云霓本想要先给墨浔把个脉,可手指才刚刚触碰到他的身体,又被惊的瞬间缩了回来。

好凉。

不,不是凉,是冷,深入骨髓的冷。

“怎么会这样?”

听她这么问,卓迹更是恼火,“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大夫吗?主子在你手里头诊治,为什么会这样你心里头没点儿数?”

“我……”

楚云霓还没来得及说话,卓迹又冷声质问:“主子半年毒发一回,距离上回到现在也不过才两月个多月。以前主子毒发只是走不了路而已,这次竟连昏迷不醒,这又是为何?从太医院回到钦天监不过才半个多时辰而已,怎会突然毒发?昨天好好的用药,今天你为何要换掉?”

卓迹这一句接一句,说话时候恨不得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要不是得把你带过来,我也不能把主子一个人留在这,也不至于让主子……主子若是有个意外,十个你也不够赔的!”

国师生死攸关大楚存亡,可不是十个楚云霓都不够赔的。

“让开!”

楚云霓才懒得理这些事情,她一把推开卓迹,先给墨浔把了脉象,一边问卓迹:“你刚刚说他毒发,他是中了什么毒?”

卓迹冷哼,不屑与她说半个字。

“他也不说你也不说,你当我是神仙还能自己掐算?”

楚云霓把墨浔手一放,“姑奶奶我自己诊个寂寞啊?”

卓迹脸色铁青,“不知道。”

“什么?”

卓迹缓了缓语气,道:“不知道。主子受伤时我不在身边。而且……”卓迹眉心紧皱,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主子身受重伤,就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中的什么毒,又是如何中的毒。”

楚云霓顺势追问:“那……那位贺姑娘是如何诊治的?”

卓迹的脸色重新难看起来,“你只管诊你的,管其他人干什么?”卓迹望着躺在地上的墨浔,神情急迫,“先把主子救回来,你想问什么我以后再告诉你便是。”

一问三不知,饶是楚云霓再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这会儿也一点儿主意都没有了。

余光瞥见墨浔身上湿透了的衣服,楚云霓脑中灵光一闪。

“你把他的衣服尽数除去,重新把他弄进药泉里。”

卓迹这会儿是真想要杀人了。

“你瞎了吗?主子刚才差点儿溺死在药泉里!”

楚云霓倒是冷静许多,“这不是有你在吗?动作快点儿,若是耽误了你家主子的生死,一百个你也赔不起!”

卓迹破罐子破摔,只能信了她。将墨浔的衣物尽数除去之后,又找了个能够依靠半坐的地方,小心的把人送回药泉里。

只听旁边有噗通的下水声,卓迹回首一看,楚云霓竟也脱了外裳,下到这药泉里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卓迹也是实在,楚云霓让他脱了墨浔的衣物,他就真的连条底裤都没给主子留下。

好在楚云霓虽然脱了外裳,但里头的衣服还是穿的好好的。

只是……

“你要做什么?”卓迹挡在墨浔跟前,一脸谨慎和鄙夷。

他家主子都这样了,七公主是想要趁机对主子不轨?

“把他交给我。”楚云霓直接越过他,“现在你去找副银针来。另外皇后宫中有一种药,叫做还玉丹,若是我没记错,应该是个巴掌大的黄色锦盒装着。你去把东西取来,化水给他服下。”

见他还愣在那里,楚云霓又催了一道。卓迹离开片刻之后就把银针给她送了过来,见自家主子还是刚才的坐姿,两人还是刚才的距离,这才稍稍放了心,又赶去了皇后宫中。

楚云霓静下心神,拿出银针准确的扎进几处穴位,轻撵醒针时,准确的逮到墨浔仅仅皱起一瞬的眉心。

她内心里松了一口气。

果然这药泉还是有用的,否则墨浔这么精明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找个没用的地方浪费时间。

算着时间,楚云霓又醒了一回针,起针收好这一行动作折腾下来,同样是身在药泉中的楚云霓已经是出了一身的汗水。

看着还未清醒过来的墨浔,楚云霓却突然抿唇笑开,眼里又满是踏雪一般的狡黠。

“第一次来流丹殿里撞见墨国师,国师还嫌弃我的踏雪不干净。”她嬉笑着凑过去,芊芊指尖轻轻剐蹭在他看似瘦弱其实却精壮有力的胸膛上。“这药泉温度适宜,可刚刚给你行针把我自己都累坏了,汗水粘身实在不舒服,不如我就在这细细罢了,反正也方便。”

倏然,墨浔突然睁开了那双眼睛,里头清明一片,哪里有个昏睡的样子。随着“哗”的一道水声,墨浔已经准确的将楚云霓乱来的手抓在了手心里。

紧紧的,恨不得捏碎她的指骨。

“疼疼疼!”

楚云霓是真的疼,挣了两下没挣开,“你个登徒子,你给我松开!”

话音刚落,便见墨浔眸心突然紧了紧,接着便是抑制不住的吐出一口黑血,不仅浸染了楚云霓身上湿透了的衣裳,更是瞬间在泉水中绽开一躲红莲。

在楚云霓惊愕之中,墨浔身子往下一滑,又溺进了水里。楚云霓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他拉着自己的手,好在水中的浮力让她很轻松就将墨浔给捞了起来。

“墨浔!”

似乎那一口血水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血色,这会儿墨浔的脸色比刚才要更加苍白许多。

没了支撑,墨浔的身子一直往下滑。楚云霓不可能总这么拽着他,狠了心,干脆抱住他的腰身,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可楚云霓总不能一直抱着他熬到卓迹赶回来,只能先想办法把他带到岸上去。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楚云霓竟然听见流丹殿的殿门打开了。

卓迹若是回来,只会翻墙而入,绝不可能这么招摇的推开殿门进来。楚云霓心下一沉,松开墨浔,没了意识的墨浔很快又沉进了药泉中。

楚云霓暂且顾不上她,只赶紧将他脱下的衣物以及自己的外裳鞋子紧紧抱在怀中,又深吸了一口气,潜进了水里,找到墨浔之后,将自己口中的空气,渡给了他。

这个人,这张脸,这个躯体,这两片唇……

似是有回应一般,墨浔的唇竟下意识的抿了一下。

楚云霓心口一窒,像是跳漏了两拍。

“这怎么湿了?刚刚有人进来了?”

“这可是宫中的禁地,谁敢轻易进来?”

楚云霓被药泉岸边这两道生意吓得赶紧清醒过来。怕被人看见,她又把身子往墨浔身上压了压。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岸边那两个人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泉水流动的关系,楚云霓竟错觉墨浔搂住了自己的腰身。

“那些药渣主子已经找人查过了,虽然是换了几味药材可药性都是想通的。明日等七公主再要药材,你就把这个放进热水里,到时候出了事情也不是药材的问题,神不知鬼不觉,这事儿就成了。”

只听一阵窸窣的动静,之后那人又说:“事成之后,主子大大有赏,你兄长的命案销了,人自然也就放出来了。”

“多谢主子,奴才知道怎么做了。”

几句话之后,殿门重新被关上,楚云霓这才拉着墨浔浮出水面。她自己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墨浔能不能受得住。

她小心的把墨浔拖到岸上,又把药泉上飘洒着的衣裳捞起来,拧干净水分之后赶紧先给墨浔遮住。

知道墨浔虽然没有醒过来,但还是能感知外界,怕他醒来要算账,便先一步义正言辞的告诉他:“我是大夫,你是病人,今天的事情你也没吃亏,过了也就罢了,你不用害臊,我也不会出去乱讲。”

正说着,一道身影来到楚云霓跟前,楚云霓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见一件干爽的衣裳重新遮盖在了墨浔的身上。

楚云霓轻咳一声,“还玉丹取到了吗?”

卓迹脸色阴沉难看,从怀中掏出个巴掌大的黄色锦盒扔给她,一面不满说:“你怎么把主子带出来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

“不是让你化水吗?这流丹殿里又没喝的水,你怎么给他服下去?”

卓迹猛地朝她看过来,楚云霓没出息的吞咽了一口,“我去,我去就行了,你给你主子收拾收拾。”

“不必了。”

卓迹将那锦盒抢了回来,弯腰将墨浔像对待美人似的小心抱起,“我带主子回去。”

说罢,卓迹果真带着墨浔就这么走了。

楚云霓瞠目结舌。

他要怎么把墨浔带出去?抱着个半遮**的美男子飞檐走壁?

天还没黑呢?再说了,这可是皇宫,这是宫墙,这么多禁卫军,万一当成是伺候万箭穿心扫射过去……

结局太惨,不敢再想。

况且,她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还没给卓迹提个醒呢。

离开流丹殿,楚云霓悄悄溜回了云霞阁,连翘见她从头到脚都湿透了,忙把她拽进屋里换衣服,“公主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了这样?”

不见楚云霓回答,连翘抬头看,见楚云霓有些失神的轻抚着自己的唇,两颊有些不太寻常的酡红色。

“公主你不是受凉了?”小丫头把手探在她的额头,“怎么脸红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引蛇出洞 此时,钦天监。

卓迹把墨浔带回了钦天监,还玉丹化水之后给他服下,不过片刻果真醒来。吩咐了一些事情之后,卓迹便匆匆走了。

再回来的时候,卓迹瞧着自己主子就有些不对劲。

“主子你……”

“主子觉得哪里不适?”

“主子?”

“属下再去把七公主带过来?”

“主子你一直摸着唇做什么?是渴了?”

“主子?”

墨浔像是才醒过神,“何事?”

卓迹神情有些担忧,“主子你脸色……有些不对,是不是受凉了?是要属下去把七公主带来,还是随便找个大夫?”

墨浔神情有些不自然,“不必了。吩咐你的事情查到了?”

卓迹正了颜色,语气都严肃了几分。“查到了。太医院里当值的,家里头有人犯事儿的,就只有曾经在王贵妃宫里头做事的小太监。当初是得罪了王贵妃,差点儿被打死,后来被太子救下,之后便一直在太医院里当值。”

王贵妃?

太子?

卓迹眉心紧皱。“王贵妃已经被打入了冷宫,王家近来也是规规矩矩,在朝中更是一点儿水花都不敢掀。可是属下又查探不到太子与太医院之间的关系……”卓迹硬着头皮请罪,“属下无能。”

墨浔亦是稍稍皱起了眉。

太子?

太子与太医院确实没什么关系。

这一位虽然有野心,胆子却很小,在楚帝眼皮子底下向来不敢玩这些小动作。这也就是楚帝喜欢他,觉得这个儿子比较好操控,能安抚住皇后一族这才册封了这位太子。

就像是卓迹所说,王家现在是一点儿风浪都不敢起,况且,他与王家之间也没有什么恩怨,有恩怨的,只是王贵妃与楚云霓而已。

若是说王家因为嫉恨楚云霓下手到自己身上也说不过去。一来那一日杀手刺杀楚云霓目的不是为了要她性命,而是不想让他双腿治愈。二来,王家没必要也没这个权势敢与他斗。

所以也不是王家。

若也不是王家……

“主子,会不会是皇后?”卓迹将墨浔没说出口的意思直接说了出来。

“有证据?”

卓迹摇头。

墨浔轻笑,“没有证据你就敢这么说?她可是皇后。她在后宫中不争不抢,不代表她没有手段。对付这种人,你没有证据,死的就是你,是我。”

卓迹忙请罪,“属下……”

墨浔虚抬了抬手,“没有证据,那便去查。”

卓迹领命。正要离开时,又想起来问,“主子明日可还要去太医院。”

“自然得去。”墨浔抿起唇,似笑非笑。

第二天,楚云霓早早就起来等着墨洵的消息。连翘终于是看不下去,问她:“公主在等人吗?”

楚云霓翻了一页医书,从容淡定。“你主子我正在看书。”

连翘笑道:“公主你这本医书,光着两页都翻了一早上了,奴婢看你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倒是一直往咱们云霞阁的门口看。公主你是等着上官世子来给我们换个新的门,还是等着国师大人过来?”

楚云霓将医书卷起来,在她脑袋上轻轻打了一下。

“就你长了张嘴,就你会说话。”

玩闹之后,楚云霓又突然严肃起来。“连翘我问你,你说这宫里头有谁不希望墨国师好?”

连翘有些不明白,“公主再说什么?谁不希望国师好?国师可是我们大楚的功臣,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是各个都想要巴结的人,谁不希望国师好?”想了想,连翘又说:“公主是想说有人眼红国师的地位?”

楚云霓摇头,动了动唇又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说。

看着手里头的医书,楚云霓确实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里着急着墨洵的病症,疑惑着自己的诊治方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行针刺激错了穴位,还是方子里的哪一味药材不对?

卓迹说墨浔半年才毒发一次,现在不过才两个多月……

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或许毒发的次数还会更多,时间会越来越短,伤害也会越来越难以预料。

楚云霓心里头没了底。

自己到底要不要再继续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去太医院给墨浔看诊的时间,楚云霓调整心态稳住心神,到了太医院,一如往常的先跟那小宫人说了自己所需要的药材,又留了个心眼,注意着整个太医院里头说话的小宫人,想要认出昨天那个声音来。

可听了半天总觉得不像,认不出那小宫人。

“公主可还有何吩咐?”

楚云霓回过神,煞有介事的想了想,“好像没了。”

小宫人一哂,“那公主就快些过去吧,国师已经在等了。”

到了阳休殿,墨浔果真在那等着了。卓迹守在他的身侧,见楚云霓过来,昨天恨不得一剑杀了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楚云霓当做瞧不见,想着不过就是医生与病患只见的普通问诊,可还没等开口说第一个字,只瞧见墨浔那张俊逸的脸庞时,楚云霓的心又跳乱了两拍。

乱也就算了,偏偏脑子里全是墨浔昨天湿身和退去衣物泡在药泉里,最后又是被卓迹半遮半露抱走的样子,挥之不去。

脸颊逐渐发烫,且似乎还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楚云霓自以为若无其事的走到旁边的桌上,又自以为神情自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喝进去。

“这水你也敢喝?”

噗!

楚云霓把刚喝下去的那口水全都吐了出来,脸上的热意和心里的浮躁全都因为这句话而烟消云散,甚至浑身平添了冷意。

她怎么忘记了,昨天墨浔虽然没有清醒,但意识还是有的。她能听见那些话,墨浔自然也听见了。

她望过去,正好对上了墨浔那双深邃又带了些冰冷的眸子。

“你查不出来了。”

墨浔轻笑,“你高看我了。”

楚云霓没接话,只是走到他身边,抓着手腕给他看诊。

卓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摁在墨浔手腕上的那几根手指,“今天怕是不能再按照昨天那么诊了。”

“不能。”楚云霓将他的手腕放下,又顺手把他的袖子拉下来,“还得像昨天那么诊。”

卓迹眼中迸出怒火,“昨日主子都……你竟还敢……”

“他脉象平稳,甚至比昨天还要好。那方法……我想再冒险试一试。”

再者……

她目光望向殿外,“你们既然查不到,那为什么不继续引蛇出洞?”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云霞阁最拿得出手的 纵使卓迹万般不愿,这会儿也只能先按照这个法子来。

小宫人把药送过来之后规规矩矩的就退出去了,只是走出去很远都觉得后背还有些凉意,后颈更像是被架上了一把随时能砍了自己的刀。小宫人有些后怕,心有余悸的加快了脚步,拐了弯就赶紧回去当值了。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卓迹才把目光收了回来,侧眸往殿内看了看,又冷哼一道把目光收了回来。

从他们来到这阳休殿,送药的一直都是这个小宫人。若是药有问题,那稳稳的就是这小宫人的问题。

照卓迹的意思,直接将这小宫人给绑了,嘴再硬的人他也有办法让招了。

可偏偏楚云霓说这事儿不急不得,要放长线钓大鱼。不光她头发长见识多,磨磨唧唧不干脆,就连墨浔也是如此说。

既然主子都这么吩咐,卓迹也只能压住手边那把要出鞘的剑,暂且等等罢了。

殿内。

针灸还是按照以前的针灸,只是那一桶药材,楚云霓没敢让墨浔再用。药材泡在里头,两个人又在旁边干坐着。

墨浔面无表情,像个坐定的老僧。楚云霓亦是面不改色,但其实内心早已经乱成了一团。

“昨日……”

墨浔不过才开口说了两个字,楚云霓就差点儿从椅子上跳下来了,“一会儿我重新写个方子告诉卓迹,等你们回了钦天监自己这么弄一下就好。”

停了停,楚云霓说:“昨天你毒发时脉象紊乱,而今天脉象又平和稳定,甚至比前几日要更好一些,可见我前两天的方子和治疗都没错……”

她拧紧了眉心,“那药泉确实有用,等你熏泡了双腿之后,再去流丹殿里的药泉里泡上半个时辰。剩下的明日再说。”

墨浔竟有些想笑,又不知道自己该笑她第一句的欲盖弥彰还是笑她最后一句的明日再说。

等过了时辰,楚云霓便先走出了殿外,“卓侍卫,等你把他送回钦天监,若是还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请里再来一趟云霞阁?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卓迹往殿内看了看,抿唇不语。

楚云霓也没急着要他答复,反正话已经说到了,卓迹这般在意墨浔这个主子,就算对那位贺姑娘闭口不谈,多多少少也会跟她再说一说墨浔中毒时的情况的。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回了云霞阁大半天也没见卓迹过来。

卓迹没过来,上官睿倒是又过来了。

看见上官睿楚云霓就觉得头疼,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啊。

她整个人都这么不耐烦,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也就是上官睿这个睁眼的瞎子,大咧咧进门就嚷嚷着:“上回你非说本世子把你的门给踹坏了,今天本世子就让人把你的门给重新换了,这门是本世子换的,从明天起,本世子每回进宫都要过来踹这么一脚,坏了本世子再叫人换新的。”

楚云霓:……

这人有病吧?

也不管楚云霓答应不答应,只见上官睿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人上来手脚干脆又利落的把这两扇大门给卸了下去,紧着又手脚干脆又利落的把新的大门给换上,完事儿了还不知道从哪儿喊了两个洒扫的宫女,将地上的碎屑都给清扫干净,再把新装上的门都给擦得油光锃亮。

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连翘扯了扯楚云霓的衣袖,“公主,那天上官世子冲到我们云霞阁,奴婢受伤躺在床上,他也是叫人这么做的,吭哧吭哧三两下就全把活都干完了。”

楚云霓又:……

匠人和宫人门都退下去之后,只见上官睿得意一笑,退出去之后又亲手将门给拉上。

紧着又是砰的一声,上官睿又一脚踹开了新装上的大门。

楚云霓额前突突直跳,上官睿却看着新的红漆木门上的那一个脚印子肆意狂笑。

“爽!忒爽!”

笑过之后上官睿又觉得有些不对,看着楚云霓道:“你就没话说?”

楚云霓神情淡漠,“你想听什么?”

上官睿皱起眉,“你就不骂我两句?”

还有这种要求?

楚云霓都要被他给气笑了。

“门是你出银子叫人换的,我怎么骂你?我骂你做什么?”

上官睿抬着下巴,轻傲的直哼哼。“今天你倒是识时务。告诉你,你这云霞阁能有我上官睿的照拂已经算是祖上……”自觉失言,上官睿又轻咳两声,及时刹住那一句话,“心里感激就行了,大恩不必言谢。”

楚云霓这会儿是真笑出来了。

见她笑了,上官睿反倒是突然谨慎起来,甚至觉得她这笑里实实在在绝对有诈。

他拂开衣袖,顶着自己世子嚣张纨绔的气势道:“本世子要去给太后请安,没闲工夫在你这啰嗦。”

说罢,上官睿转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人刚走,连翘就追出殿外,看一会儿又笑着回来,“公主,上官世子跑了,就像是身后有人追着他打似的。”

楚云霓冷笑。

可不是,他再不跑,楚云霓还真想打他了。

连翘摸了摸这新装上的门,笑道:“现在咱们云霞阁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怕就是这一道新门了。”

楚云霓也走了过来,却不像是连翘这么欢喜。连翘以为是自己刚刚说错了话,正要请罪,却见楚云霓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

“公主你怎么笑成这样……看着怪渗人。”

楚云霓敛住笑意,“没什么,我心里高兴。”

在傍晚前,楚云霓终于是等到了卓迹。不用想也知道,此时墨浔正在流丹殿的药泉里,卓迹这会儿只能赶过来片刻而已。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与卓迹说明,“之前给他看病的大夫都是怎么说的?但凡是你记得的,能一字一落的你都告诉我。”

卓迹告诉她,那些大夫都没诊出墨浔的腿疾到底是什么问题,都只认为是突然不能行走的怪疾。唯一诊出他是中了毒的,也就只有两个人而已。

不用问楚云霓都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那位贺姑娘。

“另外那位怎么说?”

卓迹神情又怪异起来,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初。

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楚云霓裂开了啊!

卓迹离开之前突然与她又交待了一句:“贺姑娘的事情属下不便再说,公主也不必再问,若是公主实在好奇,适当的时机自己去问主子便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皇后找茬 楚云霓真的裂开了。

她怎么就是刻意打听那位贺姑娘的情况了?她是这么八卦的人?

虽然是有这么点儿好奇,但她也没有紧着问过多少回吧?

让她去问墨浔……

还是算了吧。

卓迹回了流丹殿,见墨浔还好好的泡澡药泉里,这才放了心。以为自己行动没有打扰到墨浔,却见墨浔稍稍侧过身子望向他,“去云霞阁了?”

卓迹颔首,“去过了。”

墨浔把身子重新转回去,只有冰冷的声音再传过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属下知道分寸的。”

第二天一大早楚云霓就起了身,拿着昨天晚上做好的东西,又找了块破烂抹布,把云霞阁的两扇大门厚厚涂了一层。

弄完了之后天已经大亮,楚云霓把自己收拾干净,要去给太后请安。

还未到太后那边倒是先在路上碰到了皇后。皇后坐在八人的撵轿上,居高临下望着正在下头给自己请安的楚云霓,就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也未叫她起身。

楚云霓双脚微酸,整个人都有些僵的了时候,才听皇后开了尊口,“怎么还跪着,起来吧。”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又听皇后说道:“本宫只记得若澜的胡闹,这孩子从不好好请安,现在碰到个规规矩矩请安的,本宫便把你给忘了。”

楚云霓平日里再怎么跟楚若澜斗,在皇后面前她却不能太过放肆。

她低眉顺目,依旧还像是当初那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可皇后却不这么觉得。

“云霓,你是要去给太后请安吗?”

楚云霓颔首,回答的亦是很乖巧。“是,正要去给太后请安。”

皇后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不用去了,本宫刚从太后那边过来,今日太后礼佛,你去了也得要等半天。”

“没关系,我……”

“本宫这两天总是觉得困乏,身子疲惫的紧。云霓你会医术,能不能给我这个做母后的瞧瞧?”皇后截了她的话,又幽幽叹了一声:“你这孩子,从不来本宫这里请安,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以前怎么苛待你,你竟一点儿旧情都不念。”

楚云霓心中冷笑,嘴上也只能讨巧的回答:“云霓愚笨,不说说话不会做事,怕惹得皇后娘娘不高兴,便不敢来叨扰娘娘。皇后娘娘不适更是要注意凤体,不要太过劳累了才是。”

皇后皱起眉来,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外人听着是关切,可这番话放在皇后耳朵里又是另外一种嘲讽。

“本宫是身体不适,可你不是大夫吗?既然现在遇上了,那你就跟本宫回去,给本宫诊一诊如何?”

楚云霓这还真不好拒绝。

要说自己医术不行,可她已经给太后治了两回,现在还在给一国国师治病。

如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皇后回了宫。

回了宫,皇后又不着急着看诊,一会儿同伺候自己多年的宫女桃艳说话,一会儿又问起楚若澜的情况,将楚云霓晾在旁边,不让人坐下,也不让人离开。

楚云霓也不做声,就这么乖乖站着。

将近一盏茶的功夫了,桃艳才提醒皇后,皇后像是才看见她这个大活人,叹道:“瞧瞧,见外了不是,还在这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在罚你。”

楚云霓抿唇不语,依旧还是乖乖的这么站着。

楚若澜最讨厌楚云霓这副模样,皇后一样也是如此。恍惚间,现在站在自己殿内的仿佛就是当年那个女人,难怪是亲生,连身上这副讨人厌的劲儿都是一模一样……

“娘娘是不是又头疼了?”桃艳柔声问着,一面又道:“娘娘,既然七公主站在这里,那就让她给你看看吧,免得再去叫太医了。”

皇后半垂下眼眸,松开刚才紧紧握住的手心。

楚云霓只当做瞧不见。刚上前,要给皇后诊脉时,这桃艳又说:“公主怕是不知,就算是宫中太医来给我们娘娘诊脉,也是需要隔着锦帕的。七公主这般有本事,那悬丝诊脉怕也不在话下。奴婢也没见过,不如今天就让奴婢开开眼,如何?”

悬丝诊脉?

真会玩。

别说桃艳,就是楚云霓自己也没见过。

“我不会。”

桃艳笑道:“七公主这是深藏不露?”

楚云霓抬眸往下桃艳,心道这人名字取的还真是跟她这个人一样讨厌。

皇后皱眉,“桃艳既然想看,那你就给她看。怎么,是不会?”

楚云霓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知道这一趟是来被欺负的,但没想到连个宫女也把她当做杂耍逗开心的?

她冷下语气重复一遍。“我不会。”

皇后不悦,把手腕收了回来,“楚云霓,你在给本宫脸色看?”

楚云霓睁着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清澈灵动。“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会。”

“放肆!”

皇后突然扬起了手,朝着楚云霓的脸就打了过去。楚云霓躲闪的快,但还是被她的护甲给伤了,察觉右脸有些刺痛,楚云霓抬手抹了一下,指腹上立刻多了些血迹。

她站起身子,面色有些冷。

“反了你!”皇后将手边的案桌拍得震天响,“你真以为本宫治不了你了?”

皇后大声斥责,目光死死瞪着楚云霓那双眼睛。

她恨不得把那双眼睛给挖出来!

“我看娘娘精神好得很,用不着让我给你看病。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楚云霓转身便走,根本就不甩皇后那张脸。

“来人!将她给本宫拿下!”

皇后一声令下,便有侍卫宫人跑了进来,将楚云霓团团围住。

楚云霓笑了,“皇后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皇后没说话,倒是桃艳走了过来,狐假虎威的开了口,“你胆敢冒犯皇后娘娘,一点儿尊卑规矩都没有,竟还敢问做什么?”

“尊卑?你跟我提尊卑?”楚云霓轻嗤道:“你是哪个宫的主子?你敢与我说尊卑?”

桃艳两眼一瞪,扬手就打了过去。楚云霓抬脚踹了过去,在桃艳小腹挨了一脚的同时,她的后背也被侍卫用刀柄重重敲了一下。

楚云霓身形不稳时感觉腘窝又被人踢了一脚,楚云霓已经吃了两回亏,断断不会再吃第三次亏,身子重心往旁边偏移一些,没给桃艳跪下,倒是拽着她的衣裙,一并将她拽了摔下来。

“哎哟!”

随着这一声喊叫,还有衣料撕裂的声音,众人望去,见桃艳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楚云霓给撕破,露出了白花花又早已失去了弹性的肉体。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误伤皇后 桃艳跟着皇后入宫,早已经过了出宫的年纪却一直服侍在皇后身边。

皇后金贵,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桃艳虽然跟着皇后,比一般的宫女高出一等,却总归还是个伺候人的,身子比起那些主子自然难看。

不说桃艳这一辈子都没许配过人,就是一个脚指头都没在别的男人面前露过,这会儿在这些侍卫面前直接露出大半个身子,桃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张脸还怎么要!

侍卫和宫人们纷纷别开眼,宫女们有人偷笑有人发呆,就是没人上去扶她一把。

“反了!都反了!”皇后脸色铁青,“快将她拿下!拿下!”

“敢问皇后娘娘要以什么罪名拿下我?”楚云霓在侍卫动手之前先声质问。在皇后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楚云霓站起来,手法快速的敲击在刚刚击打自己的侍卫手上,就这么轻松的夺过了他手里的佩刀,在有人指认她造反作乱以前,她又哐当一下随手扔了出去。

望着一脸愤色的皇后,楚云霓冷笑,“都说忠言逆耳,但就算是如此父皇也还是听得进去的,所以是位百姓爱戴的明君。怎么到了皇后娘娘这里,连实话都不能说了?”

“你!”桃艳拉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抬手怒指楚云霓,咬牙切齿道:“轮不到你来怼皇后娘娘啊!”

楚云霓踩住桃艳撑在地上那只手,伴着她哀嚎声,一字一句,冷言沉声的告诉她,告诉这殿内的所有人。“那你以为就能轮得到你了?阿楠嬷嬷伺候皇祖母这么多年,连父皇见了她也得要客气三分。阿楠嬷嬷是什么地位,连她都不曾对我颐指气使,你竟敢对本公主我威五喝六?”

桃艳突然大叫了起来,皇后定神看过去,原来楚云霓加重力气,在桃艳的那只手上狠狠碾了两下。

楚云霓睨着皇后,“在皇后娘娘面前还敢这般放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一宫的娘娘呢。原来,只是个伺候人的宫女。”

最后一句话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桃艳在钻心的疼痛中突然发了狠,紧紧拽住楚云霓的裙摆,张口照着她的腿就要咬上去。楚云霓在她触碰到自己之前已经抬起另外一只脚,照着她的门面就踢了上去,又是一声哭嚎后,桃艳放开了楚云霓的裙摆,一手在鞋底下挣扎,一手捂着直流血的鼻子。

楚云霓把脚收了回来,厌恶的拍了拍上面被桃艳抓皱了的地方。

“是个伺候人的就该有个伺候人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皇后娘娘这里养的全是这种嚣张恶奴,外人会怎么看到我们大楚的皇后娘娘?”

话是对桃艳说的,可意思却是直指皇后。

皇后浑身颤抖,显然是气的不轻。“你,竟敢……”

楚云霓抿起唇角,似笑非笑,“皇后娘娘你说什么?”

皇后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脑子里就只剩下些不符身份的脏话了。

“母后!”

楚若澜从殿外欢快的跑进来,踏进殿内瞧见这么一副场面,登时就愣住了。

在瞧清楚被宫人侍卫们围住的楚云霓之后,楚若澜神情瞬间狰狞,冲着她就冲了过去。

“五公主别过来!”

桃艳跟着皇后多年,自己的行事皇后也都看在眼里,却从没说过一句不妥。现在皇后受了气,楚云霓又说了这些话,以楚云霓现在在宫中的地位皇后确实不能拿她怎么样,所以这气最后还是要撒在自己身上。

这会儿桃艳就是再痛,也得先把皇后给讨好了。

而五公主,可是皇后的心头肉啊!

“五公主快到娘娘身边,别让七公主发疯伤了你!”

楚若澜这才注意到还躺在地上衣不蔽体的桃艳,登时又惊了一下。

“桃艳姑姑!”楚若澜怒瞪楚云霓,“楚云霓你疯了?你竟敢来我母后这里闹事儿?”

楚云霓冷眸一扫过去,没想到竟惊吓得楚若澜往后退了两步。

见女儿这么没出息,皇后心急的站起来,重新拉起气势缓步走过来。

“楚云霓,本宫已经给足了你面子。若是你还要再闹,本宫就让人去把皇上请过来。”

楚云霓浑不在意,“那你倒是请啊。”

“你!”皇后怒不可揭,只觉得楚云霓在挑衅自己。可偏偏她确实只是嘴上吓唬吓唬,毕竟子岚庵一事之后皇后就不敢再触怒楚帝,自然就没心去要真正把楚帝请过来。

楚若澜已经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又见皇后被气得话都讲不出一句,便心下一狠,也顾不上其他的,顺手抄起旁边那花瓶朝着楚云霓就冲了过去。

楚云霓不慌不忙,就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她。旁边的侍卫与宫人都散开了些位置,一来怕耽误了五公主出手揍人,二来也怕被误伤着。

没想到地上的桃艳竟一下子跳了起来,死死的将楚云霓紧紧抓住,那恶狠狠里又颇有些得意,似乎下一刻就能看见楚云霓脑袋开花的样子。

可突然间楚云霓笑了起来,等楚若澜惊觉要出问题的时,楚云霓已经一把拽住桃艳,再将桃艳往她跟前一推。

楚若澜被撞得一个趔趄,那花瓶不偏不倚,正正的就砸到了皇后的头顶。

皇后惊呼一声,两眼一翻就这么往后倒了下去……

“母后!”

“皇后娘娘!”

殿内瞬间乱成了一片。

楚云霓拦下个慌慌张张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宫女,提醒她,“快去请个太医来,就说五公主把皇后娘娘给打晕了。”

在小宫女愣怔时,楚云霓又加重了语气,急迫道:“没看见皇后娘娘脑袋都流血了吗?再耽误下去,皇后娘娘恐怕就没命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得陪葬!”

小宫女本来就吓得不轻,听了这话更是吓得腿脚发软,楚云霓怎么吩咐的,小宫女就怎么做怎么说了。

不过片刻,五公主楚若澜出手重伤的皇后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

墨浔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只是问了一三个字而已。“那她呢?”

卓迹轻哼,“她现在倒是有恃无恐,才敢这般戏弄别人。这也就是近来皇后一势被皇上刻意压制,否则就今天这样的事情,七公主这会儿恐怕已经是人头落地了。”

望着大楚皇宫的方向,墨洵眸光晦暗不明,“也不用这么说。这一势并给是皇上刻意为之,压制这一势的,本来就该是她。”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世子得了烟花病 云霞阁中,连翘在门口偷听了半天,紧张到外头路过一个脚步声都能惊吓好半天。她自己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就怕下一刻就有人冲进来把楚云霓给抓了。

回头瞧见楚云霓正坐在那颗老树下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着手里的医书,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连翘把门插上,匆匆来到她跟前。

“公主,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万一……”

“没万一。”楚云霓有些头疼,又着实有些无奈。从事情发生之后她已经跟连翘说了不下十句,偏偏连翘就是瞎紧张。

她合上手里的医术,指着外头,“如果真有什么事儿,你主子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你这么说话?你放心,我说没事儿那就是没事儿。”

连翘哪里放心得下。

当初楚云霓被养在皇后膝下,外人看着是找到了好的靠山,其实却不是。

皇后与楚若澜两人是怎么欺负楚云霓,又是怎么苛待她,没有人比连翘更加清楚。

那两个人心地又多恶毒多不善,也没有人比连翘更加明白。

现在皇后受伤,虽然是楚若澜动的手,可的的确确与楚云霓有关系。

那两个人怎么会放过她……

“公主……”

楚云霓站起来,在连翘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戳了两下。“连翘你记着,你家公主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楚云霓了,从今天起,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再让人欺负我,欺负你。”

连翘红了眼眶,“奴婢知道,可是……”

“行了,就这么着吧。”楚云霓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皇祖母那边是去不成了,墨浔那边恐怕也不会过来了,那我去躺一下,到了饭点儿你再喊我。”

走了两步楚云霓又再提醒了连翘一遍,“这门就这么插着,若是一会儿上官睿过来踹门,你让他踹就是,哪怕那门踹坏了都没事儿,反正他上官世子不差这点儿银子。不过记住了,那门你别碰外头那一面。”

连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果真,楚云霓刚刚浅睡不过片刻,云霞阁的大门就被人从外头结结实实踹了一脚。

因为里头插了门栓,又是一道新装上的大门,哪怕旁边的宫墙的墙皮都掉斑驳了这门顶多也就是多了几个脚印子而已。

见踹了没效果,外头的人就上前砰砰的砸起了门。

“楚云霓!你给本世子滚出来!”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连翘在认出这是上官睿的声音之后竟堪堪松了一口气。她走到门边,劝着:“世子,我家公主睡下了,要不你就先回去吧。”

“睡了?”隔着一道大门都能听得出上官睿整个人的愤怒。“皇上震怒,都要把五公主打入天牢了,她竟然还睡得着?”

连翘护主,顾不得身份尊卑,忍不住的与他争论起来。“世子这是什么话,人是五公主打的,关我们公主什么事儿。”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上官睿又往门上重重踹了一脚。不解气之后,又狠狠的拍了好几下。

“楚云霓在皇后那边一口一句教训别人倒是厉害的很,难怪了,原来她自己就是这么教你的。你个贱婢,快把门打开,本世子要抓着她去皇上跟前认错请罪,还五公主清白。”

“上官睿你烦不烦。”

不知何时楚云霓已经走了出来,站在院中,双手环抱胸前,满是不耐的望着被人敲得砰砰砰的门。

听见她的声音,上官睿越发来劲儿,恨不得把这两扇都给拍碎在双手之下。

“楚云霓!你给本世子出来!在里头躲着算什么事儿?你有本事你出来!”

楚云霓乐了。

“我就不。你有本事你自己进来啊,在外头拍拍拍算什么本事儿?”

上官睿显然被气的不轻。“好!你给本世子等着!”

丢下这话以后,上官睿就没了声儿。连翘有些急,“公主,这门本来就是上官世子叫人弄的,这会儿上官世子他……不是又要叫人把门拆了吧?”

楚云霓反而还有些期待。“这样更好。”

更好?

连翘有些看不懂自家公主了,云霞阁本来就常有人来闹事儿,再没个门挡着,难不成要她去门口挡着吗……

不过片刻上官睿就回来了,才消停下来的那两扇门又被砰砰的锤着响,连拍带踹,动静极大。

“楚云霓!你给本世子下了什么药?为什么我浑身上下痒的不像话?”

楚云霓眼前一亮,笑得更加快乐了。“诶!我在云霞阁里,连你面都没见过,怎么给你下的药?你来的时候可是活蹦乱跳的,这事儿你可不能怪我。”

说罢,楚云霓朝着前头走了两步,“你说你浑身上下痒的不像话?那你快些看看你的手臂与脖颈处是不是已经有了成片的红色疙瘩,大小不均?”

上官睿咬牙,“你还说不是你下的药!若不是你下的药你怎么会知道本世子的症状!”

楚云霓戏谑道:“我可是大夫,自然知道。你这世子做的好好的,干什么要去学那些不好的……”

说罢,她又长长的叹了一声。这一声叹息怕门外的上官睿听不清,她还特地跑到了门口,就差贴在门缝上惋惜了。

上官睿心下猛地一沉,“你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世子你连媳妇儿都没娶过就要英年早逝,啧啧啧,有些不值。”

上官睿几乎把一张脸都贴在了门上,“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楚云霓忍着笑,“你这明显就是一身的烟花病啊。世子你也听说过,得了这种病……”

院中的连翘惊呼一声,“什么?烟花病?”

上官睿浑身一震,半天了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里头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本世子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你算是哪门子的大夫!你,你给本世子出来,我,我今天,我……”

“世子你又何必装呢,外头可都是传遍了。”

楚云霓原本只是吓唬吓唬他,没想到上官睿自己都慌成了这样,可见他确实是去过烟花之地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的,竟还真吓到他了。

“上官世子。”门外响起的另外一道声音,“世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上官睿眼眸一转,指着这两扇门道:“楚云霓不给本世子开门,卓迹,你过来敲门,他一准儿开。”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暴露痕迹 楚云霓眉心狠狠一跳。

坏了!卓迹怎么来了?

那墨浔也来了?

听着外头越发靠近的脚步声,楚云霓忙要把门栓拉开,又听卓迹疑惑了一声:“世子身体不适?怎么满脸的疙瘩?”

“脸?”上官睿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自然的衣袖往下一坠,两只手臂上的红疙瘩全都展露在了卓迹眼前。卓迹紧皱着眉,“世子这病……不用去找个大夫瞧瞧?”

上官睿被这话噎了一口。他指着里头俨然一副要告状的样子,可卓迹却像是看不懂,只是客气的说:“七公主要给主子诊治腿疾,怕是就不能给世子看病了。公主,主子已经在阳休殿内等候了。”

上道!

楚云霓忍着笑意,“好,我现在就过去。”

刚打开了云霞阁的大门,楚云霓就瞧见了上官睿那张满是疙瘩的脸,故作夸张嫌弃的避开。

上官睿脸色……疙瘩太多,看不清楚是个什么脸色,反正总归是难看的。

楚云霓往两旁宫道看了看,果真不见墨浔。往太医院的方向走了几步之后发现上官睿就紧跟在身后,楚云霓站定脚步,“我说上官世子,你这病是自己搞来的,跟我真没关系,你不能这么赖着我啊。你赶紧走吧,趁着时候早去找个大夫给你瞧瞧,再晚就耽搁了。”

上官睿气的要打人。

卓迹好奇便问了一句:“世子这是什么病?”

楚云霓把卓迹喊到一边去,悄声与他说了一句话,说话时候目光又一直往上官睿身上瞅。她瞅也就算了,卓迹听过她的话之后,竟也跟着往他身上瞅。

上官睿几欲崩溃。

“老子没有!我就是去喝两杯酒,连哪个姑娘的手指头都没碰到过!”

卓迹目光越发嫌弃,甚至往前走的步子还刻意加快了许多。

楚云霓偷偷往后看了看,见上官睿都要哭了。

到了太医院,上官睿先一步跑进去,逮住一个不知道要去哪个宫给哪位娘娘诊治的太医,含蓄且委婉的把那位太医拉到了旁边去。楚云霓忍着笑,一如既往的吩咐了抓药的小宫人,这便朝着阳休殿去了。

到了阳休殿,楚云霓第一句对墨浔说的便是:“今天就把那人给抓了吧。上官睿来了。”

墨浔眸子里有这么一瞬的意外。

卓迹惊疑,“公主是故意这么做的?”

楚云霓摇头,“倒也不是故意引他过来的,不过既然来了,不如将计就计,有上官世子在场,国师手脚也能放得开些不是?”

卓迹汗颜。

自家主子什么时候会放不开?

……好像有,在楚云霓面前自家主子就有些放不开,若是真放开了楚云霓也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小宫人送来了药材,也提来了热水一桶。平时都是卓迹亲自提进去的,可今天卓迹却并不在殿外守着,内殿的楚云霓似乎也顾不上,小宫人就作主将东西都提进去的。水桶才刚放下来,旁边地上就从外头摔进来一个人,差点儿撞翻了木桶。小宫人一把将木桶提起,生怕给撞了。

太医院里最不缺的是什么?是药材。

宫中用度记账都很清楚,类似太医院里的药材,哪个宫里用了多少量,做什么用途,都需计量明白。

可这些药材都是记在墨浔名下,要说的节俭一些,这些药材捡起来也还能用。不过就墨浔那个人尽皆知的洁癖毛病,洒了再抓就是了。

而现在这小宫人紧张的有些叫人怀疑了。

楚云霓突然回想起来,在她第二次来阳休殿里给墨浔诊治时,这小宫人可是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卓迹过来撵人了小宫人才离开。

“是你?”

只听卓迹冷哼了一声,“下毒之人是他!”

卓迹将摔趴在地上的那人翻过来,血糊一片的模样惊得旁边的小宫人惊呼了一声。墨浔抬起冷眸看向小宫人,小宫人浑身一颤,忙跪下请罪。“奴才该死!”

楚云霓认出这人来,有些不敢置信,“方太医?”

这位方太医的医术在太医院里不高不低,但也说得过去,看着为人老实本分,做事也中规中矩,不管是在太后那,还是在太医院里,方太医见了楚云霓总是要客气且钦佩的打个招呼。

怎么下毒之人……会是他?

墨浔眸光锁定在小宫人身上,“你俩认识?”

小宫人又是狠狠一颤,“这是方太医,太医院里的人都认识他的。”

墨浔抿起唇角,似笑非笑。“你以为本国师问的只是认识这两个字?”他侧眸看向卓迹,卓迹摇头,“嘴硬得很,光他一个人套不出话来。”

随着卓迹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三双眸子齐齐又盯上了小宫人。

小宫人慌慌张张的磕了几个头,“奴才只是个抓药的,不知道方太医如何冒犯了国师,更不知那下毒的事情。”

“你不知道?那你慌什么?”楚云霓一针见血。

小宫人浑身颤抖,连撑在地上那两只手上的血色都褪了个干干净净的。“奴才……奴才……”

小宫人抖了半天连句话都还没说利索,察觉有人拽着他的右手,似是要将他拉起来。小宫人回首望过去,见是七公主楚云霓。

只见楚云霓抬起那那只右手,看了一眼,“难道指使给你下毒那人没告诉你这毒药放在我这方子里不会即时置人于死地,可单独触碰药性却极大,也很容易就会暴露。”

小宫人还没听明白,楚云霓的语气就陡然冷了好几度。“你这一只手都黑成了这样,竟也不知道遮掩遮掩?”

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黑色的右手,小宫人惊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把那只手往自己衣服上使劲儿的擦噌。

楚云霓站起身,冷笑道:“你既帮人下了毒,人家又封了你的口,真是好计谋。”

“封……封口?”小宫人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她,她不是这么说的啊……”

逮住小宫人这一句话,楚云霓紧紧追问:“谁?”

小宫人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又赶紧把头低下,“奴才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墨浔眉峰轩起,“不知道?真可惜,本国师以为你知道的。”

小宫人猛地抬起头,“奴才知……”

待对上墨浔的目光时,小宫人如坠冰窟。

卓迹一把将他提起来,小宫人挣扎嚎哭,“奴才知道!奴才知道!”

墨浔似笑非笑,两个字,就定下了他的生死。

“晚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太后心思 卓迹拖着那小宫人离开,楚云霓已然是知道了小宫人的下场。

“那他呢?”

墨浔眼色轻蔑不屑,甚至还有些厌恶。

“跟本国师作对,你以为能有什么好下场?”

楚云霓哑然。

这话怕不是说给她听的?

方太医哼哼唧唧的醒来,恍惚了半天才看清楚自己面前的人是谁,顿时吓得恨不得再当场死过去。

开口刚要求情,卓迹便回来了。方太医回头人情了卓迹那张脸,吓得两眼一翻,又这么晕死了过去。

卓迹是一个人回来的,身上已经带了些血迹。

“主子,人已经招了,是王贵妃。”

王贵妃?

楚云霓疑惑:“真是王贵妃?”

卓迹颔首,将那小宫人的招供仔仔细细的回禀给了墨浔。

小宫人本来是在王贵妃宫中的,后来说是冲撞了王贵妃,差点儿被王贵妃打死。后来小宫人被太子所救,最后在太医院里打个下手。

而就在传出楚云霓要给墨浔诊治腿疾的消息,王贵妃竟派人找了小宫人,说只要小宫人愿意给她办事儿,王贵妃就能再把小宫人弄到自己身边来。

楚云霓听不明白了。

“王贵妃被打入冷宫,身边还能有人伺候?再者,他是被王贵妃差点儿打死的人,怎么还尽想着要往王贵妃身边凑?”

卓迹神情微妙,道:“此人是王家的小厮,王贵妃入宫前自己近身才跟着王贵妃进了宫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听不懂的就只能是傻子了。

“本来就看不上眼的,得了圣恩之后还能再看上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东西?”墨浔轻嗤,“全都是些屁话。”

楚云霓又是一怔,这才注意到卓迹自始至终都是低着头的。

而细想之下……

“国师或许不知,皇上的龙案上压了好几本弹劾国师你的折子,这些折子大半是王家居多,说墨国师你装神弄鬼,草菅人命,公权私用……墨国师,王家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上官睿踏进殿内,顶着那一脸的疙瘩,得意劲儿却一点儿都没减少半分。

墨浔神情淡漠,看不出究竟是不在乎,还是根本早就已经知道了。

上官睿走过来,继续悠悠开口道:“七公主三番五次得罪国师,国师非但不怪罪,反而还帮着她,任谁瞧着你俩都是一伙儿的。王贵妃出事,王家备受牵连,王家恨墨国师你,王贵妃怨七公主你,七公主你与墨国师又这般亲密,两方关系不总还是在墨国师你身上?人家想要害你也是正常。”

错身经过方太医跟前时,上官睿还抬脚给了人家一下。

“王贵妃找了小宫人,小宫人又找了方太医,两个人里应外合的,还以为能做的天衣无缝?”

说了这么一大堆,上官睿嘲讽起来。“本世子一眼就看透的事情你们竟查了这么多天?”

墨浔颔首,“还是世子有本事。”

楚云霓看破不戳破,忍了忍,把笑意又给憋了回来。

墨浔已腿脚不便为由,将事情全权委托给了热心的上官睿。上官睿不负众望,带着侍卫闯入后宫,将王贵妃捉拿以后直接就告去了楚帝跟前。王贵妃还想要装疯卖傻,一会儿又翻出与楚帝之间的情意企图重新得到楚帝的欢心,没想到楚云霓以为早就死了的小宫人被卓迹提了上来,连同那方太医一起亲手指认了王贵妃。

楚帝本来对王贵妃就不是真心,没有感情逢场作戏就不说了,听说有人想对国师不利,盛怒难言,当夜就将王家斩了个干净,朝堂内外皆是一片唏嘘。

事后,墨浔卜算了一挂送到了德亲王府中,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卦象,德亲王听说那一挂后连夜赶到了钦天监,面色冷凝肃穆的待了许久,在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回了府上。

因为王家的事情,朝廷里一波变动,连墨浔也变得忙碌起来,只会卓迹过来交代这两天的诊治先停一停,等墨浔有时间以后再说。

楚云霓心里嘀咕,这么诊两天停三天的能有个什么效果?到时候腿没治好还得赖她医术不行,便只能给卓迹交代了一些事情。

本想着得了空就要去看望太后的,可没等楚云霓主动,太后就已经叫人来喊了。

太后精神劲儿倒是很好,就是眉宇间瞧着有些愁虑。

“皇祖母不高兴了?”

太后缓过神来,冲她慈爱的笑了笑。“你来看皇祖母,皇祖母哪里不高兴了。”

楚云霓替她抹平皱起的眉心,“这里不高兴了。”

太后稍稍一愣,终于是叹了一声。

“若澜被关天牢这么久,是不是也该放出来了?”

楚云霓心口一窒,瞬间明白了太后的意思。“父皇这么疼爱五皇姐,怕是也不舍得让五皇姐受罪,应该是要放出来了吧。”

太后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云霓,你知道哀家现在最想要什么吗?”

楚云霓松开紧紧抿着的唇线,“皇祖母吩咐便是。”

太后眼中越发满意,“哀家年纪大了,只是想要家族兴旺和睦。若澜心底不坏,只是被骄纵惯了,不如你听话懂事而已。”

听到这里,楚云霓已经知道太后想说什么。她垂下的眼眸遮住了里头翻涌的情绪,压住已经堆积在嘴边的那些委屈,“皇祖母想要我做什么?”

“瞧瞧,不高兴了?”

楚云霓重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清澈灵动,没有掺杂任何一丝不该存在的情绪。“只要皇祖母高兴了,孙女儿就高兴。”

太后目光沉沉,就这么盯着她看好几眼。“你拿着哀家的懿旨,去天牢将你姐姐给接出来。”

接出来?

这就是让她去跟楚若澜赔礼道歉的意思?

太后又紧了紧拉着她的手,“虽然哀家一直没说,但你也该知道若澜为何会伤了皇后。若澜已经吃了苦受了罪,以后也会收敛脾气,你也就宽宽心。朝廷这两天里事情太多,你父皇怕是给忙忘记了,你就替哀家,去把她接回来吧。”

从太后殿中离开不远,阿楠嬷嬷就追了上来。“七公主可明白太后的意思?”

楚云霓点头,阿楠嬷嬷却摇头。“公主还没明白。”

阿楠嬷嬷提醒,“朝廷,陈家。”

陈家?

陈家不是皇后……

楚云霓瞬间明白过来,因为皇后与楚若澜的事情,怕是陈家不乐意了。

阿楠嬷嬷给了她一块手牌,“皇上有他的难处,这会儿也只有你能解了这个困局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算命的也要走程序了? 此时,钦天监。

墨浔刚忙过这一阵,卓迹刚把药桶给收了,正劝着他去流丹殿里的药泉泡一泡,听有人回禀说楚云霓来了,便又把消息回禀给了墨浔。

“现在?”

卓迹颔首,“人就在前厅等候。”

墨浔目光瞥向扔在桌上的那个已经洗干净的月牙白的荷包。“把她带过来。”

卓迹一惊,“这里?书房?”

墨浔眸光看过去,卓迹又赶忙领了命,不敢多说一句。

这书房墨浔从不让外人进来,就是打扫也都是卓迹亲自去做,没想到……他竟然会点头让楚云霓进去。

且……还是这么干脆?

前厅里,楚云霓紧紧攥着那块手牌,见卓迹过来,别的不问,张口就问起了皇后一势。卓迹有些意外,“公主问这个做什么?朝廷之事……”

“陈家是不是给我父皇施压了?”

卓迹眸光越发复杂,“主子在书房,我现在带你过去。”

楚云霓心口一窒。

这事儿这么大吗?连卓迹都不敢说?

到了书房,楚云霓见了墨浔后那些话又问不出来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这两天有没有好好泡脚。”

卓迹:……

墨浔目光望向某一处,楚云霓顺着看过去,这才瞧见书房门边的花架子下还有个木桶,也是这会儿了才闻见本该一进屋子就能闻见的药味儿。

楚云霓干笑两声,“你这书房书墨太香,我没注意……”

卓迹将木桶提走,也顺便把空间让出来。

之前两人相处或是诊治时候从未感觉过别扭的楚云霓这会儿竟有些不自然,明明才两天未见而已……

“你手里拿着什么?”

墨浔出声后楚云霓才想起自己来钦天监这一趟的目的,她摊开手掌,露出那块手牌,“皇祖母给我的。”

这手牌是玉质,色泽温润,刻着太后宫中的宫名,拿出来就知道是太后交代办事儿的。

墨浔眸心渐沉,“太后让你去天牢?”

楚云霓点头,“她让我把楚若澜接出来。”

听闻,墨浔竟笑了起来。

“你跟五公主可算是死对头了,她若是知道你是听了太后的命令而来,这天牢怕是还不愿意离开了。”

楚云霓愁的就是这个。

“陈家到底是……”

墨浔没说话,只是拿了一封信给她看。楚云霓摇头,“这是朝廷的公事儿吧,我不能看。”

“那你又巴巴的过来看?”

楚云霓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儿被这句话给呛死了。

她接过来,展开看。

被楚帝冷落,皇后能忍。皇后胞弟犯了错事,陈家也低调做人,可后头又出了王家的事情,陈家吃过最香的饽饽自然不愿意再给楚帝连番压制,竟私下小动作不断。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但却让楚帝头疼不已。明知道是陈家为之,可又偏偏找不到证据。

再这么给陈家闹下去,楚帝好不容易才平衡好的朝廷怕是又要被皇后一势给搅乱了。

这也是太后的担忧与目的。

“恐怕你把人接出来,还得要去皇后宫里头赔个礼道个歉。就算是如此,陈家也不一定能够消停。”

她把信放回去,“那我还接个寂寞。”

墨浔不解,“寂寞?”

楚云霓轻咳两声,“那这人,我是接还是不接?”

墨浔指向自己书桌上的摞了一叠的信件与文书,“你以为我这些东西是什么?你以为我这几天都闲着?说是陈家搅乱朝堂,不如说是你一个人搅乱的。”

楚云霓瞠目结舌,“你不就是一个算命的,怎么现在算命的也要走程序了?”

她有意无意的调侃中,竟才瞧见桌上放着的那个月牙白的荷包。她拿起来看了看,认出这就是自己亲手缝的战利品。

“你给我洗干净了?”

“给你洗干净?”墨浔冷笑,“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楚云霓将荷包系在腰间,“什么你的,这是我的。我选的料子,我亲手缝的,就上头这两片竹叶也是我亲手绣的。”

做好这些动作,楚云霓这才察觉到不对。她抬起头,果真瞧见墨浔又摆了一张臭脸。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莫非你也喜欢这荷包?可惜,这荷包只有一个,我不舍得送人。”说完这个,她又盯上了墨浔今天这一身墨兰色绣着翠竹的衣服料子。

“我看你这料子就很好,连花样都省得秀了。不如你自己剪一块下来,自己绣……”

楚云霓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着墨浔起身,又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突然有些怂了。

墨浔一直坐在轮椅上,哪怕在她诊治的时候也是如此,所以楚云霓竟忘了他没毒发的时候可以正常行走,并非真正残废的事实。

察觉腰间有什么东西被人拿走,楚云霓才瞬间清醒过来。

看着已经落入墨浔手中的荷包,楚云霓忙伸手去抢。

向来冷漠孤傲的国师大人脑子也是有坑,竟还跟她闹了起来。

他身体欣长,手臂比例也是完美,而楚云霓样子长得好看,但奈何是女子,本质上就吃了亏。

这一大一小一高一矮,闹腾时候楚云霓不慎踩了他一脚,墨浔吃痛,闷哼后竟有些不稳的要倒下,楚云霓下意识的环抱住他的腰身,而墨浔也自然而然的依靠在她身上。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流丹殿的那天。

他的躯体,他的胸膛,他的肌肤……

楚云霓一张脸都涨红起来,根本就不敢往下在想。一边又在心里嘲笑自己,她这么多年的开放教育是白搭了,奔三的灵魂竟然还像个青春期初恋小姑娘一样害羞?

心跳的像是战场上的擂鼓,不仅是她的,更有他的

楚云霓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彼此的心跳。什么都感受不到就只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与呼吸。

“抱够了没?”

墨浔冰冷的神情里别扭出这么四个字来,楚云霓这才有些尴尬的把他放开。墨浔大概是真的不舒服,在楚云霓把他放开之后,身子又晃了晃,险些栽下去。

楚云霓忙给他扶稳,目光避开腰身不敢再看,可脑子里又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给他扶到轮椅上坐着,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把荷包系在自己身上不说,还炫耀似得把玩,楚云霓心口一阵气闷,也不知道是气闷他没有自己这么浮躁,还是气闷他只想着那个荷包。

“你歇着吧,我去天牢接人。”

墨浔突然出声:“我,随你一起过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公报私仇 都已经到了天牢外了,卓迹见楚云霓还在盯着自家主子的后脑勺。

他就不明白,主子正脸难道还没有一个后脑勺好看?这么盯着能盯出花儿?

“到了。”

墨浔出声提醒,楚云霓才把目光给收了回来。

她清了清嗓子,过于刻意反而更加显得尴尬。

“这么大的字,早看见了。”

她攥着手牌往前头走了两步,听不见身后跟来的动静,她转身问:“你不进去?”

墨浔冷言,“太后让你去的,我只是顺道过来而已。”

顺道?

钦天监与天牢是两个方向,墨浔平日公事就只在钦天监与宫中,谁会顺道来天牢办事。

楚云霓在心中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稳了稳心神,拿着手里的手牌说明了来意,就这么进了天牢。

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见的天牢,阴冷潮湿,狭窄的过道里充斥着难闻的味道,远处更是哀嚎凄哭,要么就是满耳的脏话。

在楚云霓还未走到尽头时,她看见的也是这般。

可现在她眼前的……

优雅单间,干净整洁,桌上还放着一盏茶水。

这是天牢里的天字一号房?

“这是五公主的牢房?”

身边狱卒点头,“若是皇上没有特别交代,犯了过错来了天牢的王孙贵胄,都安排到这样的牢房。”

楚云霓心中冷笑。王孙贵胄也是分阶层等级的。像她这样的来了也只能住前头阴暗潮湿的牢房,哪能有这个待遇?

太后还说楚若澜吃了苦受了罪,可这环境比客栈还好,这叫吃苦受罪?

这分明就是来度假,体验不同生活的。

隔着牢房的门,楚云霓没看见楚若澜的影子,不过才踏进牢房,楚云霓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冲了过来,她移开脚步,那人就这么撞上了牢房的墙壁,痛的大喊起来:“你个贱人!你还敢过来?还敢戏弄我?”

楚云霓只觉得可笑,“是你自己藏起来准备打我的,我又不傻当然要躲开难道还送上门让你打?”

“你!”楚若澜脸色铁青,“你过来干什么?是来取笑我的?”

楚云霓打量着整个牢房,见床榻铺的被褥都是新的,上头还叠了一身能换洗的衣裳。地方是小了点,但五脏俱全,还单独隔出一个空间围挡上做茅房。

简直了!

她随手打开桌上的茶壶,见里头泡的是几朵花茶。

“皇姐好惬意。”

楚若澜一脚将地上的凳子踢翻,“你嘲讽我?”

楚云霓躲开些,“难道不是吗?”她指向外头,“难道皇姐你想去外头那些牢房?”

“贱人!”楚若澜咬牙切齿。

楚若澜自认为是大楚最被疼爱的公主,也是最公主里顶好的一个,被楚云霓害的进了天牢,她竟然还敢来来天牢看笑话?

“楚云霓,我跟你拼了!”喊着这句话,楚若澜朝着楚云霓就扑了过来。

这是要打起来啊!

伤了楚云霓倒是无所谓,可楚若澜若是伤着了,狱卒第一个就得人头落地。

狱卒心急的跑进去,还没等干点儿什么就见五公主楚若澜被楚云霓一招打翻在地。楚若澜痛的直哼哼,见狱卒只在旁边愣愣看着,心头怒火一阵阵蹿起来。

“你是死人吗?本公主若是掉了一根头发,第一个就先啊!!”

一声尖叫声中,狱卒瞧见楚云霓将楚若澜推开后又扬了下手,一缕发丝就从她的手心落了下来。狱卒腿脚一软,心里只有一道声音:完了!一根头发就要掉脑袋,现在这一缕头发岂不是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重新杀一遍了?

楚若澜捂着被拉扯痛的头皮,“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人来?”

狱卒被点醒,拔腿就要去叫人。

“慢着。”

狱卒停下来,只见楚云霓不慌不忙的拿出一块玉佩,亮在狱卒面前。狱卒认清那块手牌,登时一惊,赶忙跪下。楚若澜瞪大了双眼,“你怎么会有这个手牌?你偷来的?”

楚云霓笑了。

“我还要偷?”

楚若澜磨着后牙槽,“难怪你突然像是开了窍对皇祖母这么好,原来竟然是谋了这个心思,哄得皇祖母高兴,你以为你就什么都能骗得过来了?”

楚云霓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又认真的看了看手里头的手牌。

这手牌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意思?

细想起来,从楚云霓拿着这块玉佩去钦天监,又进入天牢,到现在亮在狱卒与楚若澜眼前,所有人的反应都似乎在说明这块手牌还有更加重要的意思。

“拿来!”楚若澜爬起来,伸手要抢手牌。楚云霓躲开,将手牌好好收起来。

见状,楚若澜更像是发了疯一般。“还给我!”

楚云霓冷笑,“什么好的东西就都得是你的?”她冷眸扫向那狱卒,“站远些,我要与皇姐说两句贴心话。”

有了这手牌,狱卒简直跟个孙子似的,退出去时候还顺手锁上了牢房的门。

见此,楚若澜整个人一僵,等反应过来跑到牢房门口的时候,那狱卒早已经跑没影儿了。

“回来!你给本公主回来!我是五公主!皇后所出,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你敢不听我的?来人!快来啊……”

天牢里关押的都是朝廷的死犯,几乎都是男人,就算是叫喊也是粗犷难听的声音,大多只要喊个这么一两声就会被狱卒给打一顿。若是犯事儿前有些关系,犯的事儿也不至死的,狱卒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听不过去了才会过去劝阻威喝两句。

可这会儿天牢里一道道的女声尖叫咒骂,久久无人敢去阻止,整个天牢都能听见这些尖锐的哭喊。

狱卒心急如焚坐立难安,只怨昨天没看黄历,应该早早跟人把今天的当值给换了,让别人来倒霉。

一个有太后的手牌,一个又是皇后所出,真正是哪个都不敢惹。

若真要保命,那就只能听楚云霓的话,这五公主楚若澜……

叫就叫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楚云霓才重新喊了狱卒来,狱卒心惊胆战的开了牢房门,见楚云霓正搀着楚若澜,楚若澜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她的身上。

“这地方太小,皇姐身子不爽利,闪着了。”楚云霓笑得格外好看,“奉皇祖母的懿旨,皇姐我就先接回宫里了。”

说罢,楚云霓又冲着靠在自己身上的楚若澜柔声道:“皇姐,我带你回宫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初遇陈家人 楚若澜这会儿真的是连哭的劲儿都没了,只能巴巴的看着狱卒,希望狱卒能瞧出自己的不对劲儿来。

狱卒是瞧出来了,可是不敢说,不敢问,更加不敢管,只是默默让开了,好让楚云霓把人带走。

“皇姐,小心脚下。”

楚若澜都要哭了。

走出好远,楚若澜还在往后看,就盼着狱卒能把楚云霓给拦下。就算不拦着,起码也过来搭了个手,搀一下,到时候她把人紧紧拽着,赖在天牢楚云霓也就没法子了。

可那狱卒竟都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楚云霓扶着她走过天牢阴暗又亢长的过道,在要走出天牢那一刻,还贴心的同手给她遮了遮阳光。

“皇姐你眼神本来就不好,这会儿从天牢里放出来可别被外头的阳光刺瞎了眼。”

楚若澜这会儿是真哭了。

要不是她现在被楚云霓揍的没了力气,这会儿一准儿要先打她两个耳光泄泄愤。

见她死死瞪着自己,楚云霓一哂,“皇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们是亲姐妹,用不着说谢,太见外了。”

楚若澜就差把心头那口老血给吐出来了。

见她这样,楚云霓此刻的心情竟比刚才出手打人时还要痛快许多。

可当她踏出天牢那一刻,楚云霓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人,好多人。

为首的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相貌有些眼熟,可楚云霓却从未见过。他身后跟着起码一二十个人,看着统一的着装与整体的感觉,倒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自楚云霓踏出天牢这一刻,那男人就一直盯着她,目光里的阴鸷让她皱起了眉。

来者不善啊。

“舅舅!”

楚若澜挣了挣,却没挣扎得开,只是开了口,虚弱又委屈的喊了这么一声。

舅舅?

楚云霓眸心一窒,原来这就是前段时间还被楚帝革了官职的皇后胞弟,楚若澜的舅舅,陈和玉。

陈和玉那道令楚云霓不爽的阴鸷目光转移到了楚若澜的身上,楚云霓很清楚的感觉到楚若澜的身体因为这道目光而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只见他打了个手势,吩咐道:“过去把五公主搀过来。”

身边有人领命正要过来,一道清冷又响起:“搀什么搀,难道五公主腿脚也跟墨某一样残废了,自己走不得了?”

楚云霓寻声望去,见墨浔还在原地,只是陈家人太多,她竟没注意到他还在这里。

他不是说要办事儿去,怎么还没走?

显然楚若澜也才看见墨浔,顿时惊喜道:“墨浔哥哥,你是来接我的?”

与刚才的虚弱相比,楚若澜这一声“墨浔哥哥”可谓是中气十足,楚云霓侧眸望过去,见她那张脸上都带了些娇羞。

楚云霓真想唾弃她两口。自己都这个德行了还想着男人,问题是这个男人明显且好像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他。

偏偏楚若澜一点不自知,挣扎着要朝着墨浔过去。

“墨浔哥哥,救我!”

墨浔神情厌恶,卓迹更是将他身下的轮椅往后头拉了拉。

两方之间本来就是一大段距离,况且楚若澜也还没怎么样墨浔就要如此,简直就是把嫌恶两个字表达的再贴切不过了。

“臭。”

楚云霓:……

楚若澜:!!!

天牢里的一号雅房虽然干净,但这么多天楚若澜没洗没换,身上自然是有味道了。墨浔又有洁癖,如何能忍受得了她?

不过……所有人都说国师的洁癖早已经被楚云霓给治好了,而且所有人也都看见墨浔接受除了卓迹之外的人靠近和接触自己,怎么到了楚若澜这里就……

楚若澜像是终于认清楚了事实,不再想着墨浔能帮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娇弱无骨的金枝玉叶,整个身体靠在了楚云霓身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陈和玉脸色有些难看,“国师看不见吗?若澜自己都站不稳了。天牢是什么地方?若澜又是什么身份?金枝玉叶在天牢受苦多日,这会儿我来接自己的侄女儿回家,连搀一下都不能了?”

“不能。”

墨浔仅仅用两个字就干脆直白的回绝了他,简直是一点儿脸面都不给。

如果说刚才陈和玉的脸色只是难看了一些,这会儿就真的是难看到了极致了。

“国师……”

“嗯?你是对本国师有什么不满?”墨浔面无表情,可眼中的锋芒却有种威慑,令人不得不畏惧三分。

楚云霓心情有些激动。

这样的墨浔真是好久不见,突然有点儿怀念这个感觉算什么事儿?

陈和玉忍了忍,“不敢对国师不满。和玉不过就是实话实说。若澜受了苦,我这个做舅舅的也是心疼而已。”

墨浔轻笑,“纵容侄女儿打伤生母,你这个舅舅做的真是不错。”

“你!”

“嗯?”

墨浔一个单音就轻松压住了陈和玉要杀人的念头,只见陈和玉重新忍了忍,“既然是太后的旨意,那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丢下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陈和玉又带着陈家那一二十号人浩浩荡荡头也不回的走了。

“舅舅!”

“舅舅!”

皇后一势不是楚云霓一个人可以对抗的,所以在楚若澜拼命挣开的时候她顺势松了手,楚若澜积攒了许久的力气全用在了这会儿,跌跌撞撞的追出去几步之后不见陈和玉停下脚步,作势往地上一摔。

“舅舅救我……”

陈和玉终于是停下了脚步,目光越过地上的楚若澜,死死盯着天牢门口一步都没离开过的楚云霓。

“你盯着七公主看什么?是她自己跑过来,见你不理便自己摔下去的,你没看见?”墨浔眉峰轩起,自说完这一句之后又接着开口,语气凉凉道:“也是,你后面又没长眼睛。”

陈和玉那张脸是真的能滴出墨来了。

“哼!”

陈和玉冷冷一哼,拂袖离去,对楚若澜连个眼皮子都没抬过。

“舅舅!”

楚若澜不敢置信,向来疼爱自己的舅舅竟真的把她扔在这里了。

楚云霓来到墨洵身边,望着陈家人离开的方向,皱眉询问:“这什么情况?”

墨洵动了动唇,“还不是你惹出来的。”

楚云霓一惊,“他知道我打了楚若澜?”

卓迹眉心一跳,又往那边趴在地上的楚若澜看了好几眼。

从两人出来他就觉得楚若澜不对劲,没想到又是挨了楚云霓的打?却不知道打了哪里,明明看不出什么外伤,却能把人伤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惹不起的陈家 只是卓迹不知在现代社会有这么一句话,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学医的,捅你十七八刀的还能让你一直活着也只是基本技能而已。

打人那就更加不值一提了。

卓迹收回目光,告诉楚云霓:“打不打的先不管,公主还不如先谢过主子。若是今天主子没跟着你一道来,恐怕公主现在已经是没命了。”

楚云霓心下一沉。“什么意思?”

“进宫吧。”墨浔未做多言,卓迹便没有再说,推着自己的主子就走。

楚云霓追了两步,“那她呢?”

墨浔轻哼道,“原本是可以让她自己走回去的,你既然打了人家那就只能你扶着她,一路走进宫里了。”

楚云霓:……

早知道这样……她也还会打。

楚云霓过去将楚若澜拉起来,没想到楚若澜竟耍起了赖,躺在地上不动了。

楚云霓看着墨浔已经走远,又拉了两下没拉起来,干脆就撒了手。

“你不走是吧,那你就接着躺,反正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见楚云霓真的走了,楚若澜这才翻身起来,“皇祖母让你接我回宫,你敢把我扔下?”

她笑了,“你自己像个泼妇一样的赖在这里,怎么还来怪我?”

楚若澜一双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两片唇颤抖了好几下才说出那几个字,“你敢骂我是泼妇?”

楚云霓懒得理她,抬脚便走,楚若澜不管不顾,就是知道楚云霓拿着太后的手牌,那就是受了太后的命令接她回去,那就不会对她不管不顾,更加不能把她扔在这里。

再不济,旁边就是天牢,这么多人也不会不管她这个公主的。

没曾想,抱着这个心态的楚若澜这一躺,就躺到了天黑。

天热完全黑下来,楚若澜才后知后觉出不对。

天牢门口燃着火把,有着守卫,却没一个人过来问问她的生死。楚若澜爬起来,只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处都疼的要命。

她冲到天牢门口,冲着守卫便是一通臭骂,守卫目不斜视,两耳不闻,又是把她气了个半死。

等她心惊胆战的摸黑到了宫门,又被拦在了宫门外。

原因不在乎两个。

一,以前不管是出宫还是进宫楚若澜身边总是一大堆人伺候着,哪能就她一个人。

二,人人都知道五公主楚若澜打伤了皇后被关进了天牢,这人又是哪里跑出来冒充的?

“走走走!此乃大楚皇宫岂是你能放肆的地方?赶紧走!”

楚若澜磨着后牙槽,“我就是五公主楚若澜!本公主现在要回宫,让开!”

“还不走!”禁卫抽出佩剑,威喝过去,“宫门外不得放肆,速速离开!”

楚若澜后退了两步,“你们……你们胆敢……”

禁卫再把佩剑往外抽了一部分,脚步也跨步向前,楚若澜身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你们,你们都给本公主等着!”

宫里头回不去,楚若澜想了想,现在只能是先去陈家。刚起了这个念头,就见宫门打开,从里头跑出个小宫人来。

楚若澜过去将他拦下,还没等问问他是那个宫的,那小宫人就先给她请了安。

“五公主,七公主让奴才来接公主进宫的。”

楚若澜有些不信,望着宫门恨恨道:“让你来接?她呢?到了宫门就不敢来见本公主了?”

小宫人回答:“都这个时候了,七公主应该是睡了吧。”

楚若澜一口气没上得来差点就这么憋死过去。她颤着指尖指向宫门,“快扶着本公主进去,本公主要去见我父皇母后,见皇祖母!”

几个时辰前……

楚云霓撇下楚若澜追上了墨浔,“刚刚在天牢外,那陈家……是什么意思?”

见墨浔不语,她又拿出那块手牌,“这个东西,很多人想要?”

“公主你拿着这个东西,难道不知道……”

卓迹的话语突然停了下来,之后更是退到了远处去。

楚云霓把手牌递到墨浔的跟前,“你说。”

墨浔深看了她一眼,“你当真不知?”

见她摇头,墨浔又说,“你都不知道这个东西就敢拿着到处显摆?”

楚云霓不乐意了,难道她必须知道这个东西?再说了,她也没有到处招摇显摆。

“东西收好,回宫去还给太后。”

楚云霓还想再问,可墨浔又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到了宫里,楚云霓先去太后宫中,而墨浔自然就是去见楚帝。

分离时候楚云霓看着被墨浔系在腰间的月牙白荷包,几次想要开口最后又都忍了下来。最后又不甘心的看着墨浔走远的方向咬牙立誓,以后一定要用墨浔最好最贵最喜欢的一身衣服做个最好看的荷包,天天挂着,气死他!

到了太后宫中,楚云霓先跟太后请了罪,除去自己先跑去钦天监见了墨浔和打了楚若澜的事情,其余的她全都交代了出来。

太后听闻后并未发怒,只是皱眉问,“你把她一个人扔那了?”

楚云霓点头,“孙女确实是把她扔那了,但都是因为她不走,是她自己赖在地上不起来的。”

太后脸色变了几番,最后终于是叹了一声,说道:“罢了,若澜从小就被娇纵坏了,也怨不得你。不过虽然今天国师给你周旋开陈家,以后你也得自觉些才是。陈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太后最后这一句说的语重心长,让楚云霓多少有些愧疚自责。

她明白太后让她去做这件事就是想要让陈家觉得她先给陈家低了头,好让陈家不在搅和朝廷,也不会再找她麻烦。

可现在,她全给办砸了。

不过砸了就砸了,楚云霓虽然对抗不了陈家,但也从没怕过陈家。

倒是墨浔……

卓迹说让她好好谢谢墨浔,现在连太后也这么说,所以墨浔是在帮她?

这应该也算是顺带为朝廷,为皇上办事儿吗?

稳了稳心神,她把手牌拿出来,交还给太后,“皇祖母,这个还给你。”

太后随意的瞥了一眼,“东西就给你了,你自己放好便是。”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皇祖母,这个……”

太后有些不耐,语气里能很明显的听出情绪。“让你拿着便拿着。”

楚云霓愣了一下,又乖乖把手牌收好。知道太后因为这事儿心情不好,楚云霓也不好再待久,这就跪安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这就是个傻子 只是楚云霓前脚才刚开离开,太后就派了人去宫门口等着,吩咐不管楚若澜在宫门口怎么闹都由她,倒是盯着她,千万不要让她去找陈家就是。

这就是好几个时辰发生过的事情了。

楚若澜回了宫,本是要先去找皇后的,可现在各个宫门都已经下钥,她是想见谁都白搭。

小宫人劝了一会,楚若澜才算是消停了。

听说楚若澜回了洛安殿,翠茵匆匆忙忙穿上衣服赶过去,本来就气不顺的楚若澜在回到洛安殿不见翠茵时就发了好一通脾气,现在看见翠茵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更是一阵火气,扬手就先打了两个耳光。

翠茵都蒙了。

“公主?”

“你还知道你主子我是个公主?”话音落,楚若澜又给她一记耳光。“本公主在天牢受罪,你竟然能睡得着?”

啪!

第四个耳光直接把翠茵打到了地上跪着去。

“你眼里头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子?还是,你觉得本公主走了你就变成洛安殿的主子了?”

“公主息怒!奴婢不敢!”翠茵连磕了好几个头,“奴婢恨不得替公主受苦,日日在洛安殿内祈福等候。”

楚若澜声音尖锐起来,“那本公主回来为何不见你来迎接?”她揪起翠茵有些凌乱的头发,“你这不是睡出来的?难道是在你房门口等着本公主,被夜风吹乱的?”

翠茵痛,却不敢喊,只能由着楚若澜打过劲儿了之后才敢再次请罪。

楚若澜这会儿是真出了力气,只觉得浑身上下疼的不得了,一边嚷嚷着要让太医过来诊治,一边又要人去把楚帝和皇后都请过来。

洛安殿的人把消息送到皇后宫中,等了片刻后才有人出来告知,说皇后已经睡下了,让楚若澜好好休息。

皇后算是请不到了。而楚帝……

此时楚帝正站在云霞阁中,环视一圈后,冷漠目光又落在了楚云霓的身上。见她只穿了一件单衣,头发随意的散在身后,屋里只有一盏灯,把她那张脸照映的有些恍惚,恍惚的像是看见了某个与她极其相像的人……

楚帝的目光一下子冷沉了下来。“太后给你的手牌呢?”

楚云霓心口一窒,面上却从容自如,一点儿情绪都看不出来。“已经还给皇祖母了。”

楚帝冷沉的目光里倏然满是凛冽和锋锐。“给朕拿来。”

她摇头,“女儿回宫之后就先去了皇祖母那里,确实已经将东西还给皇祖母了。”

“真不在你这?”

楚云霓故作疑惑的望着楚帝,“父皇不信,大可叫人来搜。反正我这云霞阁统共就这么点儿地方,找个什么东西也不难。”

楚帝一字未说,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老太监福公公倒是了解圣意,一个手势立刻就来了一队禁卫,将云霞阁里里外外都搜了个干净也没搜到那手牌。

“父皇若是真的着急,那女儿现在就去找皇祖母要。”说着,她吩咐连翘随便扯了件披风来披上,作势就要赶去太后宫中。

“罢了。”楚帝眸心渐冷,“听说你今天把若澜接出天牢时,若澜身体有些不适?”

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是五皇姐又跟父皇说我打她了?上回王贵妃也这么说,可身上却一点儿伤都没有。皇祖母让女儿接皇姐回宫,我受的是皇祖母的吩咐,皇姐又是皇后娘娘亲生,我是有多大的胆子敢伤了她。”

她这一番话说的极其认真,看着楚帝因为提起王贵妃而越发难看的脸色,她又继续道:“那既然父皇过来了,女儿就跟着父皇去洛安殿瞧瞧,也好有个对质,能还我清白!”

楚帝抿唇不语,九五之尊的威严之势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目光沉沉,看得楚云霓都有了些许的心虚。

此时洛安殿里一阵鸡飞狗跳,好不容易才催请来了两位太医,又都是先被楚若澜臭骂一顿,等她骂够骂爽快了,才让两位太医给她诊治。

楚若澜躺在床榻上疼得直哼哼,半天都不见楚帝与皇后过来,催问了好几遍之后,刚才挨了打的翠茵才硬着头皮说:“已经让人去请了,现在皇后娘娘还未起身,皇上也再过一会儿就该上朝了,这会儿不好打扰,怕惹得盛怒,要不公主你就先忍一忍,等天亮了奴婢再叫人去请?”

“等天亮本公主就疼死了!”楚若澜嚷嚷的那个劲儿哪能看得出她疼痛,倒像是下一秒还会冲过来再把翠茵打上一顿。

“请!现在就去请!”

楚若澜红着一双眸子,歇斯底里,哪里还有个金枝玉叶的样子。吼完这一句之后又问那两个面面相觑的太医,“你们两个诊好了没有?”

其中一个太医有些困惑有些犹豫,问道:“公主是哪里不适?”

楚若澜几乎从床榻上跳起来,“哪里不适?你眼瞎了吗?”她拉开袖子,指着自己的胳膊,“这里,这里,还有这……”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两只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胳膊。愣怔了片刻之后,她又拉起另外一边衣袖,像是疯了一般的四处翻找。

两个太医为了避嫌忙把头低下,没想到楚若澜竟冲过来没原由的打了人家几下。

“抬头!谁让你们低头的?都把头抬起来,给本公主仔细看看,但凡有点儿伤,本公主都要告到父皇跟前!她有皇祖母的手牌算什么事儿?我们陈家一定要她好看!”

“你们陈家要给谁好看?”

一声低沉的威喝声下,整个洛安殿的人都跪了下来。随着这一声,才刚刚起身准备早朝却又吵过来的楚帝带着明显的怒火,踏进了洛安殿。

紧随其后的,便是楚云霓。

见楚云霓也来了,楚若澜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她给撕碎了,可念着楚帝还在这,楚若澜竟一点儿也不自知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就只想着要哭诉委屈。

“父皇!父皇要为女儿做主!楚云霓昨日去了天牢,取笑嘲讽女儿不说,还把女儿打的浑身是伤。女儿在天牢外躺了半天也无人理会,天牢那些废物藐视皇权,简直不把我们楚家放在眼里,还有宫门口的那些废物,他们……”

楚帝脸色越来越阴沉难看,洛安殿中所有人都已察觉,就只有楚若澜像个傻子一般。

在旁边看热闹的楚云霓心中冷笑。

这可不就是个傻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失宠 等她讲完自己的委屈,还仰头看着楚帝,“父皇,你要为女儿做主!”

楚帝额头两侧突突直跳,“朕的若澜,哪儿哪儿都好。确实,就是不会长记性。”

皇后本不想来管楚若澜的事情,觉得自己晾着她两天让她收敛收敛性子,也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过错。毕竟是自己生养的女儿,什么德行自己心里头最清楚。

可当听说楚帝已经去了洛安殿,皇后只能匆匆忙忙的赶来,还未踏进殿中就听见楚帝这一句,顿时心下一沉,甚至都有了要打道回府不愿再管免得再被女儿连累的念头。

“皇后娘娘。”

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在这个时候给皇后请了个安,殿内的楚帝与楚若澜自然也都听见了,皇后只能硬着头皮踏进殿内,给楚帝请了安之后,又作势要训斥女儿几句。可话还没出口,楚帝就冷言吩咐道:“你也说云霓打了你,来,你与朕说说,她打了你哪里?”

“这,这里,还有这里。”楚若澜指了手臂上几个地方后非但没想起自己刚才对两只白皙手臂的意外困惑,反而又来了劲儿,三两下的将自己的外衫给退去。

反正都是自己亲爹亲娘,太医宫人也都会避嫌不看,为了拿出证据让楚帝处置楚云霓,楚若澜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

皇后根本不敢去看楚帝的脸色,跑过去又将她的衣服给重新遮好。“你父皇面前不可放肆!”

楚若澜反而拉着皇后的手,情绪激动。“母后,女儿可见着母后您了。你不知道女儿在天牢里有多苦,你都不知道女儿在里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楚云霓她把人支开,照着我这里就是一拳,对着我这里就是一脚……”

“父皇母后都不舍得打我一下,她这个贱……竟打了我整整一个多时辰。”

听到这里,楚云霓是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说她殴打楚若澜一个多时辰?那还不得把人给打死了?楚若澜还能好好站在这里?

殿内本来就安静,楚云霓这一声笑大家可都是听见了。楚帝脸色风雨既来般的可怕,皇后面上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听见这笑声,楚若澜更是恼羞成怒,“你分明就是想要我的命,你竟还笑得出来?”

“皇姐骂人这么有力气,哪里像是被人打了一个时辰的样子。”楚云霓揶揄完了,又抢在楚若澜开口之前,说:“既然皇姐说我打了她一个多时辰,那想必身上已经有很多伤痕印记了?不过……”

她盯着楚云霓刚刚露出来的两只白皙手臂,说:“可能我觉看着皇姐在天牢里瘦了不少,打在胳膊上不小心给弄断了,所以才又痛打别的地方?既然如此,今日父皇与皇后娘娘都在这里,也有两位太医候着,不如就验个伤吧。”

楚若澜在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干了多蠢的事情,心里一下就着急起来,下意识的要去求皇后。

王贵妃的前车之鉴楚若澜没长记性,可皇后去还记得。之前误伤的事情还未跟她算账,这会儿又闹出这么一桩事情来,皇后哪里还愿意管。

见皇后不理,楚若澜这会儿是真的急了。

“虽然我也是女子,但为了避开嫌疑,我便不进去了。不如父皇去找个信得过的女官大人,或是哪个宫的娘娘过来看一看,也就知道皇姐是不是真伤着了。”

楚若澜面色一变,指着楚云霓,把到口的脏话换了个语气,说道:“分明就是你的预谋!你是不是早就买通了人,就等着……”

啧!

楚云霓是真没了耐性,上去一把将皇后刚刚才遮好的肩头上的外衫,连着里衣给一把扯了下来,露出大半个肩头。

楚若澜大惊,拍开她的手重新将衣服拉了起来,“楚云霓你疯了!”

楚云霓看着楚帝,“父皇你瞧见了吧?”

虽然就这么一下,但那露出的肩头连带着锁骨那一片肌肤白皙,没有任何别的印记。

这哪里像是受伤的样子。

楚若澜整个人僵在那里,“不可能!”

说着,楚若澜当着所有人的面竟将身上的衣服直接拉扯开,皇后惊呼一声,忙喊着呆愣在殿中的几个宫女过来将她压住。

楚帝震怒,“楚若澜!你放肆!”

楚若澜从皇后怀中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你这到底是我大楚的公主,还是一个下贱的娼妓!”不怒就自威的楚帝发怒起来越发吓人,整个洛安殿,殿里殿外的人都慌忙跪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你算是哪门子的公主?传出去还不得丢了我大楚的脸?”

楚帝气极,直接将手里的玉扳指给扔了出去,重重砸向了楚若澜的脑门,只听一声脆响,扳指碎了,楚若澜的更是被砸破,留了些血。

楚若澜抬手抹了一把,看见掌心里的血迹,张口便要喊,皇后捂住她的嘴,含泪劝着楚帝。楚帝怒火牵移到皇后身上,怒指着她的手指被气的微微颤抖,“你算是哪门子的皇后,看看你教养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皇后一言不敢发,可双眼里有满是怨气。不敢直视楚帝,却把怨恨的目光投向了楚云霓。

楚云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已经不是当初的楚云霓了,没必要再害怕。

楚若澜才刚出了天牢,这会儿又被楚帝给禁足在了洛安殿。说是禁足,却将洛安殿中伺候的宫女宫人减去大半,吃穿用度更是降了不止一个标准。不仅如此,洛安殿从今日起不准任何人靠近,更加不准任何人探视楚若澜。

宫里头都在私下说,其实这已经是变相的软禁了吧。

钦天监。

卓迹将一封信交送到墨浔手上。“这是刚刚从宫中截获来的信,是皇后写去陈家的。”

信件原本是封好的,卓迹这会儿已经把信封拆了。墨浔把信拿出来看了一眼,又递给了卓迹,“老规矩,叫人照着字迹仿一份送去陈家。”

卓迹领命,“那陈家那边不用管吗?”

墨浔悠悠开口,“陈家要做给皇上看,皇上此番也是做给陈家看。我们这些做下臣的怎么管?你敢管?”

卓迹把信收起来,叹道:“七公主锋芒毕露,又得罪了陈家,恐怕现在陈家是不会轻易放过七公主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要么还回去,要么藏起来 这一夜宫里头的人基本上就没怎么睡,醒来与别人说的第一句话一定就是关于楚若澜的事情。

太后自然也知道了。

不过不是听别人说,而是楚云霓自己去交代的。

太后听完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楚云霓眉心狂跳,突然想问太后是不是早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才让她去把楚若澜给接出天牢?

她松开紧紧抿着的唇线,试探的再问:“皇祖母,那手牌……”

“对了,你给国师治的腿疾,可有进展?”

太后一个问题就把楚云霓的话给岔开过去,聪明人这会儿就不该再问,楚云霓便只答:“之前因为王贵妃的事情耽误了一些时间,前几日朝廷里似乎也有些忙,墨国师那腿疾又给耽搁下来了。”

太后颔首,“等过两日朝廷里就真的消停了,到时候你便安心给国师治腿疾。”

看着太后情绪不高,楚云霓想了想,又讲了个张生与崔莺莺的故事,太后兴致缺缺,听了一会儿就觉得困了,楚云霓不好打扰,便自行退了出来。

回去之后,等连翘把云霞阁的大门关上,楚云霓在那颗老树下挖挖刨刨,又把昨天从太后宫中回来之后就藏起来的手牌给挖了出来。连翘谨慎的望了望四周,小声凑到她跟前来,“公主,你又把它挖出来干什么?是要交给皇上吗?”

楚云霓面色凝重,问连翘,“你真的不知道这个东西?”

连翘摇头,“这是主子们的东西,奴婢一直跟着公主,公主都不知道的东西,奴婢就更加不知道了。”罢了,连翘又问:“公主为什么要把这东西藏起来,难道是知道皇上要来找吗?这东西……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话楚云霓还真的没办法回答。

她问连翘,“现在什么时辰?”

“未时。”

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过来。”

连翘一时反应不过来,“谁啊?”

自己问完这个,连翘才算是反应过来。“墨国师吗?要不奴婢去给公主问问?”

楚云霓颔首,“你去问问。”

过了片刻连翘就回来,告诉楚云霓,楚帝将几位大臣都召进了宫里,墨浔也在其中。

楚云霓吩咐连翘将云霞阁的门关好,自己揣着那块手牌就进了屋里。

细细端详起这块手牌,楚云霓搜索着原主的记忆,却丝毫没有关于这块手牌的信息。

被墨洵重视,楚帝和楚若澜都想要得到,被那些守卫狱卒都忌惮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可不管这手牌有什么用,这东西放在楚云霓手里头就是个危险。想了想,楚云霓直接去御书房外等着,半个时辰后,才见墨浔从里头出来。

都听说七公主给墨国师治腿疾,今天见楚云霓在这里等着墨浔,几个老臣都好奇的多看了楚云霓几眼。楚云霓落落大方,一一与人打招呼,之后才当着众人的面与墨洵说:“墨国师今日可有时间,让我给你诊诊腿疾?”

墨浔还没开口,楚云霓就直接过去推着他的轮椅往太医院的方向走了。

“看见没,我就说墨国师与这七公主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人家腿脚还没治好,没功没劳的,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不同的?”

“你没听说?前天在天牢前头,墨国师当着陈和玉的面嫌弃五公主身上有味儿。说国师有洁癖吧……啧啧啧,你看看,他对七公主又来者不拒。”

……

将墨浔推出些距离,楚云霓才回身看了看。

“卓迹被我派出去办事儿去了。”

楚云霓轻咳一声,“我不是找卓迹。”

墨浔眉峰轩起,“那你看什么?仇人?死对头?现在宫里头也没有敢跟你作对的人了。”

楚云霓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墨浔始终面无表情,甚至连双眸里都不见有情绪波动过,可偏偏讲出来的话又像是夹了两把刀子,刻意且得意的在她的脸上划了两刀。

“你把我带到这个无人的地方,难不成是为了抢我的荷包?”

楚云霓眼角狠狠抽了两下。顺着他的话往下看,果真瞧见墨浔把那个荷包系在腰间,用手不住的把玩炫耀着。

楚云霓:“……国师大可不必如此。”

“本国师乐意。”

他这话说的好一本正经,好不要脸。

楚云霓递给他一个新的荷包。荷包有些大,却是新作的。料子一般,但绣工还算是可以。荷包里头装了个什么东西,能看出来有些分量。

“这个你帮我放着吧。”

墨浔没伸手接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他直接拒绝:“这东西,我可不敢给你放着。这东西,你要么还回去,要么就找个地方藏起来。”

“我找了,也藏了。”楚云霓直言,“这手牌我本来是要还给皇祖母的,可皇祖母不要。昨天夜里父皇便我来这里问了,问不到,便叫人搜。”

楚云霓用眼角余光谨慎小心的观看留意着四周,“皇祖母既然把东西交给我,那我就不能轻易给别人。但不管这东西有什么用,我现在确实不敢拿。思来想去,整个大楚恐怕也只有你这里是最安全的。墨浔,这东西你先替我放着吧。”

墨浔眸心微沉,心里有些许的浮躁。

倒不是因为这手牌的事情,而是因为……

在朝廷大小事情上总是清晰果断的墨国师,这会儿却突然有些想不明白了。

他在浮躁什么?他墨浔什么时候竟然有浮躁这种情绪了?

楚云霓也不等他同意,直接将手牌塞进了他的怀里。“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你就帮我好好放着。”

墨浔睨着她,“你不怕我转身就把这东西呈给皇上?”

“你不会。”楚云霓说的很笃定。“若是你真有这份心思,那在你第一次看见这东西的时候你就会直接抢了。”

第一次看见这东西的可不就是在书房里的时候?

墨浔才刚刚被压下去的浮躁瞬间又冒了出来。且还比之前要更加凶猛澎湃。

“你怎么了?”察觉到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楚云霓忙拉起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把把脉象,墨浔就冷漠的把手收了回去。

“明日这个时候来阳休殿,给本国师治腿。”说完这一句,墨浔自行转了离开的方向,“卓迹不在,那就劳烦七公主你送本国师出宫吧。”

楚云霓忍不住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本国师……七公主……

她与他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疏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无差别的人工呼吸 不过刚起了这个念头,楚云霓又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刚刚是因为这个称呼不满意,不乐意了?

可她跟墨浔之间并非太熟悉,不过就是……诊过脉,搂过腰,摸过腿,还吻过一次而已……

呸呸呸!

那都不能算是吻,顶多就是……无差别的人工呼吸而已。

嗯,就是人工呼吸,她是大夫,义不容辞!

这么想着,心里倒是爽快了,可当目光又看到墨浔时,楚云霓又别扭起来。

“我还有事,找人送你去吧。”

墨浔一瞬不瞬看着她,“什么事?”

楚云霓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憋了一会才巴巴的挤出个借口来,“我还要去看看皇祖母……”

“你不是才从太后那过来?又要去了?你去了太后还愿意见你?”

楚云霓脸红一阵,紧着又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才从太后那边过来?”

墨浔没说话,就只是这么看着她。楚云霓被他看的心虚,便走过去,推着他往宫门走。

一路上楚云霓都没再开口,墨浔亦是如此。

到了宫门口,楚云霓放开早已经被自己捏得一手汗轮椅把手,“到了,墨国师慢走。”

墨浔侧眸看着她,“你又要着急去太后那里?”

楚云霓眉心又是一跳,脱口道:“不去啊。”

墨浔把目光收回来,“那就送本国师回钦天监。”

又说“本国师”了?

不过就是个胡言乱语的神棍,还真把自己当成拯救大楚苍生的人物了?

楚云霓下意识拒绝:“你这么大的人了不能自己回去?”她往前头看了看,确实没瞧见任何墨浔的人,皱眉道:“你的人呢?哪回见你身后都跟着十几个人,今天怎么就你一个?”

心下一沉,楚云霓压低了语气,“你不会真的相信上回买杀手要杀我的人,不愿意你好起来的人就是王贵妃吧?你以为王贵妃死了,王家没了,你就安全了,就不需要有人保护了?”

墨浔未说话,只是目光重新审度着她。楚云霓轻咳两声,“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这个人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自然,我也信卓迹有手段让那小宫人说实话,但谁能保证与小宫人吩咐事情的就一定是王贵妃?你我心里都明白,后宫里头那些个娘娘若真是这么简单的话,能有几个人活到现在啊。”

她能说出这种话墨浔倒是一点儿不意外,毕竟一个从小不受宠,连太监宫女都能随便欺负的公主,对后宫里的那些手段是再清楚不过了。

想到此,墨浔眼眸又深沉了几分。

所以以前那个草包七公主是装出来了?

他半垂下眼眸,声音里没有一点情绪起伏。“既然如此,那你还不送我回钦天监?”

楚云霓一阵头疼,“那你等着,我去喊两个人送你回去。”

墨浔抬手,指向她,“我,让你送。”

见楚云霓杵在原地没动,墨浔眉峰轩起,只说出一个单音。“嗯?”

“知道了。”楚云霓上去推起轮椅,带着他往钦天监的方向而去。

到了钦天监,墨浔又不让她离开,而是让她到前厅等候,可到了前厅又没说让她做什么,只让她等。

楚云霓这一等,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问了个下人才知道墨浔这会儿正在书房,不知道忙些什么。这一时半会儿的怕也过不来,楚云霓便想着还是先回宫。

可刚出了前厅,就见墨浔过来了。

卓迹跟在墨浔身后,看见楚云霓走出来,神情稍稍愣了愣。楚云霓与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墨国师,天色不早,既然卓迹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宫了。”

墨浔没说话,只是侧眸看了看卓迹。卓迹会意,忙说:“这会儿都到饭点了,公主不如用了晚膳再回去。”

想起之前在钦天监里墨浔公报私仇,让她吃了一整天的饭菜,楚云霓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忙婉拒。“不了,连翘还在宫里等着我呢。”

卓迹皱眉。“怎么?难道宫里连一个宫女的饭菜都没有吗?”

楚云霓心中冷笑。

她们在云霞阁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可算是过够了。如今她又再次把皇后给得罪了,皇后这会儿不敢再惹怒楚帝,把小事闹开,不会明着给她穿小鞋,但免不了背地里又会吩咐些什么事情,让连翘受罪。

楚云霓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墨浔吩咐道。“去把连翘接到钦天监来陪他主子吃顿饭。钦天监别的没有,但多一个人的饭菜还是管够的。”

楚云霓:……

连翘被接过来的时候,饭菜已经被端上来了,而钦天监的主子墨浔,此刻正坐在楚云霓的身边。

连翘看着楚云霓,刚想问就听卓迹说:“公主一直等着你才愿意用膳,你既然来了,那便坐下吧。”

楚云霓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边的凳子,“连翘过来,坐我身边来。”后来干脆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别觉得不好意思,咱俩坐远些就是。”

她说要跟连翘同坐一桌吃饭不过就是个借口。鬼知道墨浔说要跟她一起吃饭,到是要故意整他还是又藏了个什么心思?

现在吃不吃是一回事儿,反正连翘来了,她总有个借口离墨浔远一些了。

连翘吃惊的望着楚云霓。

她哪儿敢啊!坐的再远也不敢啊……

在云霞阁的时候主仆二人也是同桌吃饭,楚云霓等着她吃饭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可现在这是在钦天监,墨浔还坐在这儿呢,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世人都知道墨浔讲究,连翘不过一个小宫女,她怎么敢跟墨浔同坐一桌。

连翘忙摇头,道。“奴婢不饿,奴婢在外头伺候就是。”

楚云霓站起来,“不饿啊?是今早我跟你说想吃雪芙糕,你已经给我做好了?那成,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坐下。”墨浔修长的手指轻点在桌面上,冷眸扫过去,不容人拒绝。

楚云霓皱了皱眉,望着这一桌子饭菜在心里头嘀咕了起来。

这人非得要留着自己吃顿饭做什么?

“坐下,用膳。”

墨浔这一声后就已经用起了膳,不见她动筷,又说道:“怎么,我钦天监的饭菜不合公主的口味?”

楚云霓一哂。“钦天监的饭菜做的自然是一绝,比宫里的御膳房做的还要美味,国师能请到这样的厨子给给你做饭真是有口福。不知道这样的厨子有几个,不如让我带一个回宫里去,也好孝敬孝敬皇祖母。”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吃饭好看有什么用 本来就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墨寻竟然答应了。答应就是了,竟然还说:“这是我给你的厨子,你就留在云霞阁吧。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这是本国师的吩咐。”

有权有势的人就是不一样。

壕啊!

人家答应的干脆,楚云霓接受得更干脆,只有连翘在外头听的是心惊胆战。

这是什么套路?难道是两个人的恩怨太深,国师怕公主毒死他,所以找了个人安插在公主身边做眼线吗?

墨浔犹如雪山之巅的一朵雪莲,孤傲又高冷。外头那些人将墨浔传的犹如天上的谪仙。既然是神仙,那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呐,这不是还吃起了人间的饭菜?

话是这么说,但墨浔饭菜吃的很少,动作极其优雅。

楚云霓突然想起她在钦天监吃的第一顿饭时,那些侍卫眼里的嫌弃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不过一个大男人吃饭要这么好看干什么?

“坐就坐。”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在墨浔跟前那一碟菜里头翻拨了两下。两下之后像是不爱吃,又啧啧两声,换了旁边的一碟。

卓迹眼皮子狂跳,而墨浔,除了最先一刻明显的想要掀翻桌子的冲动之后,竟就没了表示。

楚云霓:!!!

她把筷子收回来,当着墨浔的面,伸舌把两只筷子都给嗦了一遍。

卓迹心直接被提到了嗓子眼,不敢置信的目光转为惶恐和担忧。

连翘双腿一软,差点儿就这么跪下去了。

两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墨浔这回该杀人了吧……

其实在楚云霓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也有些后悔。

这么恶心的事情楚云霓连自己都嫌弃,墨浔还能接受得了?

她没敢直接去看,而是用余光偷偷看着墨浔,见他紧绷着一张脸,唇线抿的紧紧,捏着筷子手指骨清白一片,明明很用力,却又控制着力度。

楚云霓眉心狂跳,她这回算是真的把人得罪了吧?

脑子里想了几十句下台阶的话,可话到了嘴边,楚云霓脑子一抽,竟说:“你怎么不动筷,你吃啊。”

卓迹:!!!

连翘:!!!

楚云霓:……

三双眼睛齐齐盯着墨浔,都在等着墨浔该如何处置楚云霓。

只见墨洵脸色难看的抬起筷子,颤抖的夹住楚云霓没动过的一碟菜,夹起,又脸色难看的送到嘴里,尝了一口。

三人大惊!!!

墨国师这是脑子被刺激坏了?

这一口下去,墨浔便放下了筷子,面色冷沉且十分难看的望着这一桌子饭菜。楚云霓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敢说,只是默默的扒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你怎么不动筷,你吃啊。”墨浔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楚云霓差点儿把手里的筷子给甩飞出去,她脑子宕机的盯着墨浔那张脸看了很久,想要逮到他神情里的任何一丝情绪,脑子里亦是在回想着他刚才那一句话到底是个什么语气。

“用膳。”

墨浔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万福肉,送到了楚云霓已经扒空一半的碗里。

三人倒吸一口!!

他这是在给楚云霓下毒吧?

“不爱吃?”墨浔望向门外候着的连翘,连翘这会儿真的是双腿一软,噗通的就给跪下了。见墨浔皱起眉,连翘的心都已经凉了半截。

“吃!我吃。”楚云霓把那块万福肉塞进嘴里,什么味道都没嚼出来就咽了下去。“还……还行。”

墨浔睨着她,“只是还行?这可是太后最喜欢的一道菜。”

楚云霓干笑笑,“是吗?难怪这么好吃。”

墨浔再给她夹了一块,“那便多吃。”

楚云霓这回是真后悔了。

她宁愿墨浔给她一刀给她一剑,甚至冷脸整她一顿。这样的墨浔,太吓人了。

味同嚼蜡的吃完了这一顿饭,楚云霓便告辞离开,墨浔一言未发,先一步离开了前厅。

出了钦天监,连翘惊魂未定。“公主你怎么能这么做!人人都想着要讨好他,怎么就你偏偏要去得罪他?”

楚云霓亦是悄悄拍了拍心口,“我哪有得罪他,我吃饭就是这个德行,你知道的啊。”

她吃饭是个什么德行连翘自然知道,可就是知道这些,连翘才担心。

“总有一天墨国师要拿着那些小本本来找公主你算总账的。”

楚云霓干笑两声,也是心虚的紧。“希望他的小本本早早丢了,或者先得个阿兹海默症。”

连翘不解:“阿……什么症?”

楚云霓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回宫回宫。”

走出几步之后连翘才想起来跟楚云霓说,“公主,今天太子过来了。”

太子?

楚云霓穿越到大楚统共也才见过太子两面。一次是在祭台上,一次是在太后的寿宴上。

虽然见过两次,却和太子并无交集,且他这样不得宠的小人物太子根本就不屑去交集。

可这一次太子竟然找上了云霞阁?

连翘本可以不用来钦天监的,也正是因为心里急着这个事,才赶到了钦天监。

“公主,你说太子此番过来难道是为了皇后与五公主的事情?”

楚云霓眉心紧皱。她担心的倒不是皇后与楚若澜那点破事儿,她担心的是太子想要太后给自己的手牌。

不过好在手牌已经给了墨浔。现在能动得了墨浔的怕就只有楚帝一个人,而就墨浔对楚帝的衷心和在大楚的地位来看,楚帝应该不会轻易的动墨浔。

哪怕楚帝找上莫寻,楚云霓相信墨浔也绝对有能力藏起那东西。

虽然楚云霓相信墨浔有能力,但也怕墨浔临阵倒戈,将那块手牌交给楚帝以示忠诚。

所以她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治好墨浔的腿疾,让墨浔受了她的恩情,自然才会帮她掩饰。

回过神来,楚云霓问连翘。“太子带了几个人?来到云霞阁做什么?又说了什么话?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连翘摇头,说:“太子就带了随身的太监,到了云霞阁也不像五公主那般,反而客客气气的。太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听说公主不在云霞阁便离开了。”

说完这些连翘依旧担心,又问。“公主,太子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处于你稳了稳心神,安慰她,“你都说了太子客客气气的,又怎么会来找我们麻烦?”

听见主子这么说,连翘松了一口气。

可楚云霓的心却敲响了警钟。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洛安殿求诊 楚若澜与太子都是皇后所生,不过楚若澜性子骄纵,一看就是被宠坏的。可太子不同。

世人对太子的评价都是温润有礼,谦卑恭逊,路上见了穷苦百姓也能伸手帮扶一把,深得民心。

太子的课业很好,经常得到太傅的夸奖,也为朝廷做过几件事情,但并没有留下太大的功绩,楚帝给了他太子的位置,却没有给他更多的关注与肯定。

但朝廷里所有人,乃至楚帝与各宫的娘娘们都知道,太子是有野心的。

回宫之后,楚云霓看着云霞阁那两扇大门,突然想起了许久未见的上官睿。

自从上回上官睿在这里吃了亏,一并去了太医院,揪出那小宫人与方太医之后,楚云霓就再也没见过他了。而这两扇门上虽然是涂了药,但时间这么久,那些药水早就干涸失效,否则今天太子上门时也就是与上官睿一样的下场。

闭了门,连翘欲言又止,楚云霓知道小丫头担心太子还会再来,安慰过几句之后便回了屋里,换了一身衣服,好好等着太子过来。

可等到入夜,楚云霓也没见太子再来过。

虽然总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没交过手,楚云霓也不知道太子的深浅。如果太子出手,又该会怎么出手?她又该怎么应对?

心里想着这个事情,楚云霓这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自然就起不来。

直到正午听见有人在苑中与连翘争吵,楚云霓才一下子惊醒过来。

随意的套上衣服趿上鞋子,耳朵亦是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浮躁紧张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来的不是太子的人。

未见面就已经这般笃定,那是因为若是太子的人,连翘是绝对没胆子这么跟人争执的。想到此,楚云霓又放慢了些速度,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裳,才不慌不忙的走了出去。

果然,来了云霞阁的不是太子的人,而是个小宫女。小宫女楚云霓也认识,正是一直伺候在楚云霓身边的宫女,翠茵。

见了楚云霓,虽然主子不在这,但翠茵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昂。

“正午了才起来,也不知道昨晚上到哪里去做贼了。”

连翘护主,与她争论,“主子想几时起来就几时起来,你一个做奴才的管的着?”

翠茵冷哼:“宫里头就该有宫里头的规矩,辰时醒戌时睡。做主子的更是要有个主子的样子,别叫人看了咱们宫里头的笑话。”

连翘气急,正想要说什么,又被楚云霓给拉到了一边去。

“你说的对,宫里头就该有宫里头的规矩,做主子,就该有个做主子的样子。确实,不能叫别人看了宫里头的笑话。”

翠茵尚在得意的时候,楚云霓一记耳光见她打醒。翠茵瞪着她,“你,你敢打……”

楚云霓扬起手掌,“不是你说的,宫里头要有规矩,主子要有样子。”

翠茵刚才是脱口而出,倒是没细想这么多,更没想到自己就这么掉进了自己的坑里。她咬咬牙,“我们公主身体不适,想要你去给她看诊。”

“什么?”楚云霓作势掏了掏耳朵,“连翘你刚才听见有人说话了吗?”

连翘瞪过去,“奴婢没听见有人说话,倒是听见有狗再叫。叫声难听,长相难看,比我们踏雪丑多了。”

楚云霓笑起来,心里不住的夸连翘长进快,上道!

翠茵脸色难看,放下捂着那半边脸的手,草草给楚云霓行了个礼。

“我家公主身体不适,想请七公主去给她看看诊。”

“宫里头这么多太医,还轮得到我去给你家公主看病?”楚云霓声音骤然一沉,“还是在你们看来,本公主就是个给人看诊的医女,随叫就得随到?”

翠茵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的。

不仅是翠茵,大家心里头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想是一回事儿,嘴上可没人敢说。现在上门求诊的翠茵,更加不敢说。

“公主今日起身就说难受,奴婢问了以后,公主说自己浑身发烫,身上起了小疹子,特别是,特别是……那里,有些不适。”

楚云霓假装听不明白,“听着症状确实很严重,的确不能再耽搁了。”在翠茵期待的目光中,又听她轻嘲道:“那别耽搁了,赶紧去喊几个太医过去。听你所说的这个症状……太医院里的蒋安平最会治这个了,你快去太医院找找,完了人家可能就去给别人诊去了。”

提起这个名字,翠茵的脸都黑了一圈。

这蒋安平是有些本事的,但就有个好色的毛病。之前还把洛安殿里的一个小宫女给搞大了肚子,最后没办法,只能把人家给娶回了家里,但总隔三差五的就能听见这位蒋太医又总往哪个宫里跑。每每有这种话传出来的时候,那个宫里的娘娘就是最紧张的。

万一被仇家咬定自己与蒋安平偷人,那还得了?

这蒋安平风流是风流,但又确实是有两把刷子,且为人事故圆滑,所以也没人真正把这些事情捅到楚帝那里去。

现在楚云霓点名让翠茵找这位太医,可不就是冲着这事儿等着笑话楚若澜的?

翠茵咬咬牙,又重复了一遍。“我家公主……是那儿……那儿……”

楚云霓依旧装作听不懂。“哪儿?”

翠茵红着脸的往自己身下指了指,“这。”

楚云霓大惊失色,“五皇姐怎么!还没嫁人呢,就这么乱来,这若是传出去她的脸面……父皇的脸面,咱们大楚的脸面该当如何?”

翠茵含羞咬牙,“所以这事儿不能叫那些个太医,只能让七公主你过去给她偷偷瞧瞧。”

“这事儿怎么偷偷?偷偷不了。”楚云霓收起了那副惊讶,冷漠道:“父皇下旨让她呆在洛安殿中,不许任何人探视,我可不敢触怒父皇。”

翠茵忙道:“七公主放心,奴婢已经走了关系,上下都已经打点好了。七公主只要过去给我们公主看病就行,其他的不用担心。皇上不会知道,奴婢们也不会瞎说,毕竟若是七公主有事儿,奴婢也是活不成的。”

“公主!”连翘上前拦着,“别听她瞎说。”

楚云霓却将连翘重新拉回来,睨着翠茵似笑非笑道:“瞎说没瞎说,去看看就知道了。女子的病确实不方便让男太医来看,那本公主,就走这一趟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将计就计 明知这就是个陷阱楚云霓还得跟着人家走,往人家坑里跳,连翘在旁边看着是急的不行。

看着楚云霓随着翠茵走出云霞阁,连翘思来想去,咬咬牙,跟着跑出云霞阁,却是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从前楚若澜是楚帝最疼爱的女儿,她的洛安殿向来都是最热闹的。每天从楚帝或是皇后那里得来的赏赐,还有后宫那些娘娘们的示好,以及宫外那些官家小姐的巴结,向来就没消停过。

现在楚若澜被变相软禁,此时的洛安殿早已经是冷落凄凉,看起来尤为可笑。

见洛安殿外一个人都没有,楚云霓心中了然,面上却疑惑道。“这守在外头的禁卫军呢?”

翠茵没说话,只是打开殿门让她进去。见她站在外头不动,翠茵催道:“七公主你快些,一会儿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楚云霓进了洛安殿,没见到任何一个宫女太监,似乎整个洛安殿里就只有翠茵一个人。

听说楚帝撤掉了洛安殿一大半的宫女和太监。但楚若澜将所有人都调走。确实是有些本事。

翠茵把殿门关上,甚至还下了药。见楚云霓看着自己,他说。“我们公主就在内殿中,宫七公主自行过去就是。”

楚云霓眉梢轻跳。“父皇不是说不许任何人靠近内殿吗?我进去怕是不妥。”

翠茵见他磨磨蹭蹭,已经有了些许的不耐烦。

“你直接进去就是,废话怎么这么多,我们公主已经等你很久了。”

说罢,翠茵走到内殿外,一手就推开了本该紧锁的内殿门。

楚云霓深看了他一眼,提脚走进了内殿。

她人才刚刚进去,翠茵就把门给闭上了,脸上神情恶毒,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成了!

“翠茵怎么不见你家主子啊?”

内殿里刚传来楚云霓的声音,紧着又是一声惊呼,接着就是东西倒在地上的动静。

翠茵笑起来,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内殿的门上,就想要确定里面发生的事情是不是他们所安排的那样。

突然内殿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打开,翠茵身子整个落空,差点就这么摔了下去。

里面有人伸手将她扶稳,翠茵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个人,脸色瞬间苍白……

此时在洛安殿另外一处的楚若澜有些担心又有些激动的与另外一人说。“翠茵也不过来回话,也知道那个贱人进去了没有?”

“皇妹放心,此事绝不会出差错。”

别人帮忙做了事,楚若澜非但不感激,反而依旧还是一脸的轻傲得意。“楚云霓害我这么惨,这一次我非得要整得她身败名裂。太子哥哥,若是此事成了,以后大小事情你尽管开口,若澜一定给都给你办的妥妥的。”

这另外一人,便是皇后所出,与楚若澜一母同胞的兄长,大楚的太子了。

楚承嗣淡淡笑了笑,再没有说什么了。看着和气没有架子,但他的眼中就只有客气疏离,甚至还有不易察觉的厌恶。

楚若澜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也正是因为他向来不计较这些,楚若澜才习惯了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却又没有从来仔细看清楚他眼中对自己的厌恶。

等到了算计好的时辰,两人便赶了过去。到了内殿外,隐约能听见内殿里传来的男女欢爱的声音。

楚若澜神情激动,一点儿害羞都没有,故意当着楚承嗣带来的禁卫与随身伺候的宫人高声说道:“太子哥哥你看,我让楚云霓来给我治病,她却在我的内殿中与人私混乱搞,简直目无章法,真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说着楚若澜上去,推开了殿门带着人就冲了进去。

内殿中的一男一女正打得火热,两道白花花的身子不堪入目,叫的也让人脸红心跳。床榻上,早已经是凌乱一片,地上散落的衣服有些已经撕碎,可见战况激烈。

楚若澜故作惊讶愤怒的喊声里裹挟着兴奋与激动。“贱人,你们在干什么?来人还不快将七公主与这奸夫一起拿下!”

禁卫进来抓人,将两人强行分开,楚若澜厌恶避开目光,却并未吩咐人将他们先遮上衣物。那白花花的女人抬起头来,迷离的目光不解的望着楚若澜,似乎在怨怪她为何会闯进来坏了自己的好事。

当楚若澜稳操胜券的得意目光看清楚那张脸时,吓得惊呼一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怎么大家都在这站着?”

听见这道声音,楚若澜惊愕的回头,不敢置信看着刚刚踏进内殿的楚云霓。

怎么可能……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

楚若澜的声音戛然而止,望着楚云霓的表情就好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楚云霓神情淡定,又在看到殿内的情形时惊讶了一下。“这不是翠茵吗?怎么……”

才刚惊讶完,楚云霓又指着语翠阴司通在一起的男子说:“这不是蒋太医吗?怎么他们两个人竟搞到了一起去?”

这两个人眼神迷离,明明身体已经虚脱却还是有着那种欲望,明显理智不在,只要有个眼睛的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而在翠茵把楚云霓骗进内殿,楚云霓早在第一口呼吸就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这才故意弄出声响吸引翠茵注意,再将计就计将翠茵换进来。

看着这两个人的样子,楚云霓一点不觉得愧疚。

翠茵就不用说了,这姓蒋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没必要愧疚。

收回目光,楚云霓用袖子捂住口鼻,嫌恶不已,还特地往外面后退了几步,其实不过是不想闻到殿内迷香的味道。

“难怪翠茵刚才与我提起蒋太医的事情,原来两个人早就搞在了一起。不过一个婢女与太医私通,为什么会在五皇姐你的内殿中?”

她看着楚若澜,一字一句的问道:“五皇姐你说奇怪不奇怪?”

像是才看见太子楚承嗣,楚云霓又忙着请安道:“原来太子也在这,难道太子殿下是收到消息来抓人的?”她煞有介事的点头道,“莫非太子也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这里有人秽乱宫闱,所以才带人前来?”

楚承嗣神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很快的就稳住了情绪,顺着楚云霓的话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国师护犊子 楚云霓故作疑惑:“不过翠茵让我进洛安殿的时候外头并没有人看守,不知道太子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那些看守的人?有这样玩忽职守的人太子还不治他们死罪?”

她的目光放向太子身后的那一群禁卫军,明知故问。“这些怕就是守在洛安殿外的人吧?刚才还玩忽职守不见踪影,这会儿太子过来了,你们就巴巴的跑出来了?你们都把父皇的旨意当做耳旁风吗?还是你们根本就没有把父皇放在眼里?”

这是死罪啊!

太子身后的禁卫军,齐齐跪下,个个低头,不敢多言。

楚云霓冷笑,声音骤然提高。“早就听说蒋太医风评不好,今天只是一个宫女而已。若这会儿是五皇姐在小睡,蒋太医若是碰了皇姐一下,这罪责……你们可担当得起?”

禁卫军一个个把头又往下压了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当事人楚若澜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你敢咒我!”

好死不死的,那蒋安平因为药性发作,竟冲着光着身子被拉开的翠茵虚拉了一把,嘴上还喃喃喊着:“公主……公主……好美……”

这也就是知道这场阴谋的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楚若澜跟蒋安平有点儿什么呢。

楚若澜大惊失色,指着蒋安平骂道:“你这该死的东西,你好好看清楚你面前的人是谁,本公主是谁!”

听见这一句的蒋安平强抢睁开眼,却始终看不清楚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只隐约觉得这道声这道声音很熟悉,很甜美,控制不住的欲望再次袭来,竟甩开了钳制在自己身上的禁卫,光着身子就朝着楚若澜就扑了过去。

只听楚若澜尖叫一声,朝着太子跑去,在错身经过楚云霓身边时,刚刚还神情淡然的楚云霓竟也慌乱的跟着瞎跑,慌乱中,楚云霓把楚若澜直接给撞倒在了地上。

楚若澜在地上摔了个大马趴,疼得动不了,回头看到蒋安平一步步的靠近,起不来跑不动,又怕的要死,最后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楚云霓早没了刚才的慌张,倒是在旁边站着,双手环抱胸前像在看一出好戏。

饶是再能装的太子,这回也实在是绷不住了,吩咐身边的人把楚若澜带到自己身后来,又皱眉训斥楚云霓。

“你做什么要推若澜?你已经害的若澜被禁足在此,现在不帮衬也就算了,竟还要再害她一回?”

楚云霓无辜道,“怎么是我推的?她害怕,我也害怕,他把蒋太医引过来,我就在她身侧,她跑我自然也得跟着跑。万一蒋太医抓不住她反而抓住了我,这道理我跟谁讲去?”

太子打了个手势,让人先把蒋太医给抓稳了,刚要说话,身后便有一道清冷。

“洛安殿外今日没人当值?”

所有人神情皆是一震。

墨浔来了。

近卫顿时都慌了。面面相觑间,却无人敢站出来,而是看向了太子。

太子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又快速地舒展开,恢复成了以前那一副温润的模样。

“国师怎么过来了?”

楚云霓松开抿着的唇,意有所指,道:“太子未卜先知这里有会务乱恭维的事情,所以才过来抓人。那国师你……”

话才说到一半,楚云霓又是一脸恍然大悟。“我倒是忘了国师你就会卜算,未卜先知的本事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太子这么厉害,难道他的本事是国师你教的吗?”

太子因为这句话被呛了一口,缓了缓之后才义正言辞的说,“蒋太医不仅闯入洛安殿还秽乱宫闱,实在不像话。来人,将蒋太医带下去,连同宫女翠茵,一并赐死。”

楚若澜愣了一愣。

翠茵也要死吗?

她下意识的想要把自己的人留下,可当触碰到太子的目光时,又暗暗咬牙什么都没说。

翠茵虽然服侍了她很久,但却并不是一个很得力的宫女。而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甚至比翠茵好上许多的人也比比皆是。

再说现在还能趁着翠茵与蒋太医神志不清醒时将两人处死,若是等两人清醒过来再把楚若澜招供出来,这罪可就不仅仅是祸乱宫闱这么简单了。

得了太子的命令,禁卫正要去抓人时,墨浔冷冷道:“蒋太医为何会在洛安殿?太子查都不查就直接定罪了吗?皇上下旨,洛安殿不许任何人靠近,而五公主更不许离开内殿一步,可现在五公主人在太子你的身边,而不得靠近洛安殿的蒋太医与七公主却在殿内,这是为何?”

太子神情稍滞,快速思索了一番,正要开口时,又再听墨浔发问。

“没有圣上的旨意,太子你为何会在此处?”

一个未来储君被一个下臣这般追问,太子心中一阵恼火。“那没有父皇的旨意,国师你又为何会在此处?”

墨浔语气凉凉,“殿门开着,本国师自然就进来了。”

太子亦是顺着墨浔的话说,“殿门开着,本太子自然就进来了。”

“没有圣上的旨意,是谁给太子你开的殿门,又是谁让太子你进来的?是五公主还是她身边的宫女翠茵?”墨浔语气骤然下沉,言语中竟有些威厉。“还是说是门外看守的禁卫给太子你开的门,允许太子你进入洛安殿的?”

墨浔这一番话已然是把整个洛安殿在场的人都给都给定了罪。却又唯独漏了一个人,那便是楚云霓。

楚若澜惊魂未定,一边又嫉妒墨浔这般维护楚云霓。

“墨浔哥哥你怎么不问楚云霓?她也在我殿中?”

楚云霓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边也想听听墨浔会怎样怼回去。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五公主你难道不是比本国师更清楚,还需要本国师来问?”

果然,墨浔一句话,就让楚若澜有些心虚,看都不敢再看墨浔一眼。

太子突然冷了脸,转而质问楚云霓。“七皇妹,你为何会在此处?”

说罢,太子又看着追出来的那一副不寻常样子的蒋方平,厉声质问,“蒋太医这个样子似乎有点不对劲,刚刚就只有你进过内殿,这里也只有你懂得用药,楚云霓,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楚云霓:???

这么快就不装了?

她坦白道,“我确实会医术,也察觉到内殿中味道有些不一样,但恕我,不会医术也能下药。至于是何人下药,太子问我是不是有些奇怪了?就像是墨国师在太子你后头进的洛安殿,我进洛安殿时,太子与五皇姐可是先进来的,我是晚你们一步的,要说下药太子与五皇姐才是最可疑的人。”

她看着躲在太子身后的楚若澜冷冷笑道。“这是五皇姐的洛安殿,这内殿也是五皇姐的内殿,要说下药,怕没有比五皇姐更方便的人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国师脸上写满了嚣张 楚若澜恼羞成怒,冲出来指着楚云霓怒骂。“你血口喷人,本公主一直被禁足在内殿中,不曾踏出内殿一步,又从哪里拿的这种下三滥的药?”

楚云霓这会儿是真笑出声音来了。“你不曾踏出内殿一步,那你现在又是站在哪里?你没有踏出内殿,那蒋太医与翠茵又是如何进去行了苟且之事的?”

楚若澜浑身一震,竟无法反驳她的任何一个字。

呵。

一声冷笑,来自国师墨浔!

太子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问道国师,“你笑什么?”

墨浔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不过是些小事,非得要弄得这么复杂做什么?为了掩饰真相,有些人真是煞费苦心。”

说罢,墨浔身边的卓迹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人进去,将随意遮了点衣裳的翠茵带了出来,紧接着两桶冰水淋在翠茵与蒋安平的身上。而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洛安殿的另外一位太医正拿出银针在两个人的身上扎在几个穴位上。

蒋安平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倒是最后那一针直接把翠茵给扎醒了。

清醒过来的翠茵看着面前站着这么多的人,登时一慌,紧着才察觉自己身上已经湿透,低头一看身上随便穿了一件松垮的衣裳,因为泼了水衣裳已经变了形,露出了胸前被蒋安平折腾出来带着暧昧痕迹的肌肤。

翠茵犹如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都没了反应,就这么呆愣愣的瘫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蒋安平闷哼一声醒过来,神智逐渐清醒,自然也回想起了在殿内的那些荒唐事情,再看清楚面前站着的这么多人,心下一凉。

他完了。

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墨浔的手段,而今天却在洛安殿里近距离的体验了一回。

据蒋太医交代,殿内的迷药是翠茵往他那里拿去的,至于做什么用,蒋太医却不知道。

不曾想那些药竟被蒋太医给用到了自己的身上。

翠茵总还是伺候了楚若澜多年,楚若澜心中多少有些不忍,怕翠茵将她出卖,所以又盼着翠茵赶紧死掉。

在翠茵半死不活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楚若澜扑过去将翠茵护住,一边痛哭流涕的向墨浔求情,一边暗地里警告翠茵不许乱说话,否则她家中父母兄弟姐妹全都要去陪葬。

翠茵知道这一次自己凶都极少,不敢出卖楚若澜,也要护住家人,便只能招认是自己见楚若澜整天以泪洗面,而楚云霓在外头风光无限,这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她支开了守在洛安殿外的禁卫军,又想办法把楚云霓给骗进来,再利用迷香,让楚云霓与蒋安平苟合,最后再通报太子,让太子找人来揭露此事,让楚云霓,身败名裂。

事情已经查明,蒋安平与翠茵当场处死。玩忽职守的禁卫,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对此事,墨浔只是冷笑一句:“没想到洛安殿宫女的一句话这么好使,竟轻松就能把皇上的禁卫军给撤走。真是好本事。”

这一句,意有所指。

墨浔定罪行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知会过楚帝,甚至当着太子的面就是如此,而楚承嗣虽然身为太子,却根本不敢阻拦国师,可见墨浔的权力之大。

行刑之后,墨浔带着楚云霓便离开了洛安殿,太子亦是带着人离开。冷清了许久的洛安殿,终于是热闹了一回,可热闹之后又并非只是冷清凄凉,而是一地的血腥,看得楚若澜几欲崩溃。

稍稍走远一些,楚云霓才问墨浔,“你怎么会在这儿?真是未卜先知的?”

卓迹轻哼,替主子回答。“是连翘托人送了消息到钦天监,主子听闻你要被人为难才匆匆赶来。”

楚云霓心口一窒。

卓迹见她只是呆呆的望着墨浔,又说,“现在主子为了七公主你也把太子给得罪了,这以后主子若是出现点什么差池,七公主你可要担下这份责任。”

楚云霓汗颜。

谁敢让你主子出差池?

就墨浔这个在宫里头随便砍人脑袋的本事,谁敢轻易的给他差池。

墨浔目光沉沉,望着楚云霓却又一字不说。楚云霓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你盯着我看什么?那药真不是我下的。”

“明知道这是个陷阱,为什么还要过去?”

楚云霓无所谓的。“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没有今天的事,以后也还会再有别的麻烦,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玩什么把戏?”

墨浔突然笑了起来。“你真是把别人不敢得罪的人都给得罪了。整个后宫的娘娘都没这么会来事儿。”

他今日的笑与往日不同。往日也在笑,却是嘲讽的笑,轻蔑的笑更是不及眼底的笑。

而现在他就真的是发自内心的笑,这样的笑在他冷漠的脸上竟还有些难得,更有些珍贵,看得楚云你心口一窒,差点就这么被他给迷了进去。

“盯着本国师看什么?”

墨浔已经收敛了笑意,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楚云霓一哂,“国师脸上写满了嚣张二字,我可得仔细学学,下回拿出来现学现用。”

他收回目光,淡漠道:“本国师的嚣张可不是别人能轻易学走的。你还是另寻出路吧。”

楚云霓真是被他给逗笑了。

一个宫女与太医的生死楚帝自然不用管,但突然死了这么多的禁卫军,楚帝自然会问,这一问自然就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楚帝怒不可揭,当即下令让楚若澜兰搬出洛安殿,到宫中一处比较偏远的宫殿。翠茵死了,楚若澜身边也没了人伺候,可又不能让楚若澜一个人自生自灭,便又给她派了一个年迈的老太监。

太子私闯洛安殿,被楚帝罚到京外做了个苦差事,这苦差事若是做成了,那便是将功抵过,若是不成,宫里头这么多有本事的皇子,太子这是若是做不成,本就得不到楚帝关注的他,这储君位置就更难稳住了。

太子与楚若澜联手算计楚怡,没想到却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中自然又记了楚云霓一笔。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消停一些,别太张狂 此时皇后宫中。

一帮太医正在给皇后看诊。明明不是什么大病,可偏偏又大阵仗的把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给折腾过来了。等太医过来后皇后又烦心不愿配合,太医问上两句之后皇后便生了怒气,自然也就无人敢问。

太医们无奈,只能这个诊完了,那个接着上去诊,之后又退出来一起讨论病症商量对策。

有人说道:“七公主医术这么好,我们不如请她过来给皇后娘娘看看?”

有人低声暗骂:“你傻不傻?皇后娘娘这郁结于心的病症摆明了就是被七公主给气出来的。你把七公主给请过来给他看病还不得直接把皇后娘娘给气死了。”

如此一句话之后,那帮太医就再也不敢提及七公主这三个字了。

可皇后娘娘的病还得治,可这心病……太医们根本就无从下手……

尚不知情的楚云霓在第二天去太医院给墨浔看诊的时终于发现了不对。所有太医都行步匆匆,神情凝重,且还不时的盯着楚云霓窃窃私语。

王贵妃的事情早就已经告一段落,那事儿早就消停了,宫里头也没人敢在议论这事儿。楚云霓心里猜了个大概:怕又是楚若澜那边出什么幺蛾子了。

阳休殿里给墨浔看完了诊之后,立刻就有小宫人过来把殿里的东西收拾干净。

小宫人虽然没敢明目张胆的盯着她看,却还是没忍住偷偷的瞧了两眼。

楚云霓皱眉,喊住那小宫人。“你盯着我看什么?”

小宫人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连声请罪。“七公主恕罪,奴才知错了!”

楚云霓走到他跟前,拧着眉心,问:“从今日本公主来了太医院起,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看,你们盯着我看做什么?宫里头是又传了我什么难听的话?”

小宫人又把头往下低了低,声音里都有些颤抖。

“奴才知错,奴才下回再也不敢了!都是他们说皇后娘娘病重是被七公主您给气出来的,奴才今天第一天来太医院当值,此前从未见过七公主,所以奴才好奇便盯着七公主多看了两眼。”说完这些小宫人又磕了几个头。“奴才再也不敢了,七公主饶命!”

什么玩意儿?皇后竟然被她给气病重了?

楚云霓望向了莫寻,撞上莫寻那双乌眸,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说。

皇后这一双儿女,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备受宠爱的公主,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落得这个下场,做母亲的却帮不了,更不能帮。偏偏皇后又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憋着一口气,自然是得生病了。

难怪整个太医院的人一整天都忙忙碌碌,却没有人敢来跟他说一句,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离开太医院时,墨浔与她说了一句。“现在没人敢轻易得罪你,你自己也消停一些,别太张狂了。”

张狂?

楚云霓真是要被气笑了。

她从穿越到现在,但凡是显露头角与锋芒都是被人给逼出来了,她知道自己这个身份有几斤几两重,根本就没有任何张狂的资本。

不过墨浔说的也是,楚若澜就算了,胸大无脑不足为惧。可皇后与太子却还是需要提防的。虽然现在不敢动手,但将来一定是要彻底撕破脸的……

皇后宫中。

太医离开之后,皇后一把拂开桌上的才刚刚端来的汤药。桃艳忙劝着说:“娘娘你就先把药喝了吧,自个儿身体重要。”

“本宫坐上这么高的位置,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太子能继位,若澜能够富贵一生,一双儿女不被欺负。可是现在呢,太子被罚,若澜又在冷宫一般的地方受苦,我这做母亲的什么都做不了,还喝什么药,干脆死了算了!”

桃艳长叹了一声,又劝道:“娘娘,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更要保重身体。若是你真的倒下去,那七公主还不得嚣张成什么样了?太子与五公主的这份冤屈谁来给他们报仇?再说了,娘娘,陈家还盼着娘娘呢。”

提起陈家,皇后越发气愤。明明没有多少力气的人,这会儿却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陈家陈家陈家,我现在最恨的就是陈家!本宫为了保住陈家的前途,受了多少委屈?做了多少退让?可陈家却只顾着自己荣华富贵,根本就没有想过本宫在宫中的处境如何!和玉又这样的不争气,本宫……本宫……”

皇后着一口气没上来,憋了半天倒是把心口上的那口一口喷了出来,吓得桃艳两腿发软,又赶紧把那些才走了不远的太医重新给喊了回来。

等太医给皇后顺过来了那口气,瞧着皇后脸色缓和了许多,桃艳才凑到皇后身边,一边贴心的给她轻抚着心口,一边又在她耳边撺掇:“娘娘,奴婢有一计,不知能不能成……”

此时宫中偏僻的一处院落,一个年迈的老太监将一份饭菜送进了屋里。

“五公主,今日的饭菜送过来了,公主快些趁热吃了吧。”

楚若澜满脸的厌恶之色,捏着鼻子撵着那老太监。“滚开,谁让你过来的?身上一股味儿,不正常的臭东西!”

老太监虽然老,但是自尊心还是有的,听见楚若澜这么骂自己,当时就不乐意了。

只见他将手中的饭菜一摔,翘起兰花指,捏着那难听又苍老的嗓子,指着楚若澜骂道:“你还当你是那个被皇上宠爱的五公主吗?但凡你来了这儿,你就已经不是什么正经公主了,别拿你那架子来给我看!告诉你,我从前也是伺候过先皇的,太后身边的阿楠嬷嬷见了我也得客气两分,你竟敢对我不敬?”

楚若澜不屑的大笑出声,“你伺候先皇?你要真伺候过先皇,你也不至于落到这么个下场。狗奴才!”

老太监突然面色狰狞,咬牙切齿了片刻后又收起了情绪,只是望着她阴阳怪气道:“到了这个地方,我劝你就别把自己当主子了。实话告诉你吧,虽然在宫里头,与皇上在同一个皇城宫墙内,但这个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管你是皇后所生还是有陈家做依靠,到了这儿可就什么都不是了。上一任住在这里的人不到半个月可就死了,你若是想要多活命,可得好好讨好我。”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楚若澜心下一沉。“你吓唬谁呢?我可是大楚五公主!父皇只是生两天的气而已,等他气消了一定会派人来接我的。”

老太监突然大笑了起来,笑过了之后又看着嘲讽的楚若澜道:“那公主就等着看吧,看看皇上还会不会想起你来,还会不会派人来接你。”

话是这么说,可楚若澜心里头是一点底都没有。看着被老太监摔在地上已经裹了泥灰的饭菜,楚若澜又有些后悔。

她吞咽一口,又骨气的把腹中饥饿给忍了回来。算了算时辰,只能等着下一顿饭菜送过来了。

可过了晚饭时辰,却并未看到那老太监来送饭。楚若澜又再等了片刻,终于是忍不住的喊着那老太监。

楚若澜喊得这么大声,就算是隔着两条宫道都能听见了。老太监虽然有些老了,可耳朵并没有聋,听见了也只当做听不见,继续不理。

楚若澜气的把屋里头能摔打的东西都给扔到了地上,尚未解气,又把地上那些饭菜泄愤似的用脚碾了碾。

发泄完了这一通,再等了片刻,依旧不见老太监过来,这一等就直接到了天黑。

那老太监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出现过,似乎真的就不愿意再管她的死活了。楚若澜饿的前胸贴后背,想着自己往日在洛安殿中最喜欢吃的芙蓉桂花糕,还有最喜欢的樱桃肉与爆炒凤舌……

不想还好,这一想楚若澜的肚子更是饿的有些受不了,只能走出屋外寻到那老太监的住处。一脚踹开房门后,迎面扑鼻的就是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这气味似曾相识,腐臭,霉熏,正是那老太监身上的味道。因为屋中门窗紧闭所以味道更加浓郁,呛的楚若澜差点没吐出来。

老太监正躺在床上翘着个二郎腿,一手抠着脚丫子,一手搓着自己身上的泥。“哟,这不是五公主吗?怎么跑到我这下人房里来了?”

楚若澜忍着恶心的劲儿,问他。“本公主的晚膳呢?”

老太监笑了起来。“公主任性了不是?奴才早就说过,到了这个地方没人会管你,这一天一顿已经算是好的,哪有早膳和午膳晚膳之分。今天公主看不上的那一顿也就是仅此一顿了。”

说着老太监坐了起来,用抠了脚的手指随意的在衣服上蹭了蹭:“公主错过了这一顿,那就要等到明天了。”

楚若澜的脾气瞬间爆发。“现在已经入夜,本公主已经饿了一整天,你不去给主子我找吃的你竟还要让我等到明天?”

老太监可不怕,“公主你为难我做什么?你这般有能耐,那你让皇后娘娘给你送吃的来,让太子给你送吃的来呀,何必指望我一个年迈老奴才?”

“你……”楚若澜气的不轻,指着老太监,两片唇颤抖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怒瞪了半天,终于是憋了一句:“你给本公主等着。”

翌日,饿了一天的楚若澜终于是盼到了那一顿饭。虽然就昨天被打翻的那一顿饭来看,楚若澜知道自己的待遇不会比昨天好上太多,但见老太监手里就拿了一个馒头一碟子青菜,楚若澜公主脾气上来,当即就不乐意了。

“你就让本公主吃这个?”

老太监哼哼道,“公主不想吃那我就先拿下去了,省下来我还可以留下来做晚饭吃。”

“等等!”

楚若澜咬咬牙。这老太监昨天说这里不分午膳晚膳,一日就只有一顿。今天若是不吃,那就又要再饿上一天。

金枝玉叶的楚若澜何曾受过这样的苦。这一顿饭何止是简陋,简直就是糙糠,根本就不是人吃的东西。

可现在这般境遇,如何填饱肚子才是实在的。

“你放这。”

老太监撇撇嘴,重重的将饭菜送到桌上。楚若澜嫌弃的拿起馒头,盯着上头粘上的黑手银子,想起昨天老太监扣脚丫的一幕瞬间又犯了恶心。老太监翻了个白眼,要将饭菜拿走,楚若澜一把抓了过来,狼吞虎咽,到先塞了一口。

食物才刚进了嘴中楚若澜就脸色大变,立刻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呸呸呸!这是人能吃的东西吗?”

老太监恼怒,“怎么就不是人吃了?我可告诉你,以后你吃的都是这样的东西!”

楚若澜只觉得嘴里一股子怪味儿,恶心的她恨不得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这东西……味道不对……”

老太监将信将疑的那丢在地上的馒头捡了起来,闻了闻,嗤笑道:“什么怪味,不就是隔夜馊了吗?馊了也还能吃,娇气个什么劲儿。”

馊了?

楚若澜整个人惊在原地。

她自小吃住用行都是最好的东西,根本不知道馊是个什么滋味儿。现在尝过一口,恨不得当场死去。

“你们竟敢……给本公主吃馊的东西?”

老太监将桌上的菜一齐收了下去,走到门口时回头冷冷回她一句:“这饭菜可是人家指定送过来给你的,点了名的要让你吃这个。要怪只能怪你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楚若澜整个人僵住。

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她得罪的不就只有楚云霓一个人?楚云霓是不能得罪的人?

笑话!

楚若澜恨不得咬碎这一口银牙,扶在桌上的手恨不得把木制的桌面给捏成粉末。

楚云霓!

被人记恨到了骨子里的楚云霓这会儿正在阳休殿里给墨浔治腿疾,诊治的方法还是与前几次无异,按照医术上的记载,她重新更换了两种药材,今天是第一次尝试,只希望能有个效果。

收了那些药材,楚云霓喊下墨浔,并没有像是前几次一般的离开。

她让卓迹关上阳休殿的殿门,目光灼灼的望着坐在轮椅上的墨浔。

“站起来,走两步给我看看。”

卓迹刚要开口,想说楚云霓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语气,谁想墨浔直接站了起来,更是听话的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

这跟楚云霓想象的有点儿不太一样。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楚云霓有些没出息,错开他的目光之后,楚云霓说:“你走慢些,太快了我看不出差别,哪里知道药效有没有用。”

墨浔微不可查的弯了弯唇角,“你忘记了,毒性未发作时我能正常行走。”

楚云霓没忘。

正是因为记得,所以她才贸然在今天换了方子里的两味药材。

因为若不是因为上回的事情,今日就是墨浔毒发的日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钦天监棠馨苑 似是不放心,楚云霓又让墨浔再重新走两步。卓迹在旁边看着担心,正要劝说,突然墨浔脸色骤变,紧着身子一僵,朝着旁边就倒了下去。

楚云霓眼疾手快,将他的身体抱住,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一边喊着卓迹快去将轮椅推过来。

卓迹要将墨浔扶到轮椅上,楚云霓却将已经推到墨浔身后的轮椅往后头一踹,隔出了个两三步的距离,无视卓迹要杀人的目光,竟还吩咐他先下去打点,现在就要去流芳殿的药泉。

吩咐好了之后,楚云霓扶稳了墨浔,指着就在两三步之远的轮椅对他说,“现在我扶着你,慢慢地走过去。”

卓迹惊了!

墨浔支撑在她身上的整个身体似乎更加僵硬。他两片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冷眸死死盯着那轮椅,让楚云霓生出一种错觉。

她大概就是那轮椅,墨浔现在杀不了她,但是能一屁股坐死她。

卓迹紧了紧握在佩剑上的那只手,咬牙道:“主子毒发根本就无法行走,你竟然还叫他自己走过去?”

楚云霓没理他,依旧是对着墨浔又重复了刚才的那句话。说罢,还将他往外推了推,想让他自己站稳。

墨浔苍白的面容上已经带上了一层薄怒,不知道因为毒发,所以讲话有些气虚颤抖,又或者是楚云霓气的半死,“毒发时我如同废人,你觉得我能走过去?”

“能!”

楚云霓只说了这一个字,却认真又笃定。

她缓了缓语气,耐心的劝导。“我在旁边陪着你,就两三步路的距离,你慢慢走过去。”

墨浔是真的有些恼怒。他一把推开楚云霓,提起沉重且麻木的腿脚,要朝着轮椅走过去。

卓迹心惊胆战,生怕墨浔站不稳摔下来,伸手想要将主子扶稳,楚云霓却挡在他的跟前,冲着他摇了摇头。卓迹正在恼火之际,就见墨浔果真朝着轮椅,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直至他完全坐了下来。

卓迹整个人惊在原地。

他服侍墨浔多年,一直以来,只要墨浔毒发,那是半步都不能行走,而今天毒发却能行走三步,且能自己坐下。

这是卓迹根本就不敢想的事情,且在他看来也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而现在这件事情确确实实发生了,且就在卓迹的面前。他亲眼所见!

卓迹心中狂喜,“七公主!”

相比之下,楚云霓的神情倒是淡定许多。“别愣着了,现在就要赶去药泉。”

为了避人耳目,楚云霓与墨浔分开,一前一后走出太医院,之后又在流丹殿的药泉里会合。

到达流丹殿时,墨浔已经合衣闭目的在药泉里泡着了。卓迹伺候在一边,神情凝重,两只眼睛一直谨慎又紧张的盯着自己的主子,听见动静也未曾转过身来。

他依旧是目光不移,却还是问了一句:“七公主,主子要在药泉里待多久?”

“与往常一样的时辰。”

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楚云霓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她抿唇不语,未在多说一句,目光却一直落在药泉中的墨浔身上。

墨浔今日穿着里衣,药泉里湿了身,从肩胛骨到他的腰肌,曲线完美又性感。

……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楚云霓清醒过来,收回目光之后,楚云霓又认真对待起了墨浔的病症。

在这一个多时辰里,她必须亲自在这守着。今日她剑走偏锋换了药,就怕是有什么突发状况……

整整一个时辰里,楚云霓和卓迹一直守在这里,两个人两双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墨浔身上片刻。

墨浔毒发,楚云霓就只见过上次那一回,可卓迹却已经见过多次。相比起来,这一次墨浔在药泉中的状态比之前好像太多,卓迹惊喜,心中已经按压不住激动。

到了时辰,墨浔从药泉中起来。男未婚女未嫁,楚云霓在这总有些不方便,她背过身去,待卓迹给墨浔换好了衣服之后才重新转过来。

墨浔面色比毒发时已经好了很多,脉象也平稳了许多,楚云霓心上的石头落下了大半。

卓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抑制不住内心狂喜。“七公主的法子真的有效。”

心上的石头虽然落下了大半,但楚云霓仍旧不敢怠慢。

见她神情凝重,又再次重新替墨浔诊脉,卓迹心下一沉,着急问,“七公主,可是还有什么不妥?”

楚云霓盯着墨浔的面色,看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你……你可有哪里不舒服?”楚云霓在他的身上指了指了几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

墨浔目光沉沉,面色突然变得有些红润起来,他似乎隐忍压抑着什么,缓了片刻后突然抓着楚云霓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这里。”

字音刚落,墨浔口角便溢出一道血丝。

卓迹面色一变。“主子!”

果真是这里!

而这正是楚云霓所担心的问题。

“七公主这……”

楚云霓故作镇定,可声音里的颤抖已经泄露了她的担心。“安排一下,今晚我要住在钦天监。”

到了钦天监,楚云霓跟着卓迹直接进了墨浔的卧房,先是给墨浔从头到脚的诊查了一遍,最后再以银针刺穴,先压住他体内翻涌的气血,最后再以其他的法子将毒性暂时逼退下去。

等折腾完,这就入了夜了。

卓迹将楚云霓安排在相隔不远处的客房中,又叫人送去了饭菜,这才赶紧回到墨浔身边。

往常墨浔毒发之时,一定是要在床榻上卧床几日,才能休养个七八分,可是今日被楚云霓诊治之后墨浔的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若是不仔细看,现在的墨浔与往日在朝堂上的墨浔,根本就没什么区别。与之前无法站立,口角溢血的那个卓迹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而这一切,不过就是一两个时辰的间隔差别而已。

听墨浔问起公事,卓迹一边如实回禀着公事,一边感叹七公主医术了得。

“她都安置好了?”

卓迹颔首,“就在棠馨苑。”怕主子怪罪,卓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棠馨苑与主子这里最近,若是有事情七公主也能跑的快些。”

毕竟楚云霓交代,若是距离太远,那她今晚就跟墨浔凑合凑合睡得了。

为了主子的安全与清白,卓迹只能斗胆将她安排在那里。

墨浔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了一声。“棠馨苑,是个好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你下毒了吧 因为担心着墨洵,在客房里休息片刻之后楚云霓又来到了墨浔的卧房外。卓迹见她过来,皱了皱眉,“七公主还有何事?”

楚云霓眉心一跳,心里头暗骂了一声。

卧槽,这人这么现实的吗?他家主子情况不过刚刚好一点儿,他就开始觉得她碍事儿了?

“进来吧。”

屋里头的人已经开了口。楚云霓看着卓迹,轻声提醒他:“你家主子都发话了。”

卓迹依旧是眉心紧缩,也不怕被屋子里的主子听见,“现在太晚了,七公主这会儿进去怕是不太好。”

楚云霓:……

“那成,那我就走了。”

她也是来了气,转身便走,干脆到不给卓迹任何一点儿后悔的机会。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卓迹猛地推开房门奔了进去。楚云霓心下一沉,也紧着跟了进去。

进了屋里,瞧见墨浔好端端的坐在那里,没磕没碰,好的不能再好。只是地上掉了个东西,一路滚到了门边。

卓迹堪堪松了一口气,“主子可是有什么需要?要喝水?还是觉得有些饿了?”

墨浔没出声,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楚云霓。楚云霓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她轻咳两声,“既然墨国师没事儿,那我就先回去了。”

“有事儿。”

楚云霓刚提起的脚步就被墨浔这三个字给喊住了。她心口一窒,错身经过卓迹来到墨洵跟前,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脉象,稳下心神给他诊脉。

脉象稍稍有些浮乱,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上太多。楚云霓神情有些紧张,“哪里不舒服?今日扎了针你不是说舒服了许多?现在又觉得是哪里不适?”

没等墨浔回答,她又喊着卓迹,“去将我房中的银针拿过来,顺便我桌上新写的方子也叫人赶紧抓来,先用冷水泡上一盏茶的功夫再用小火煎煮,煮上半个时辰就端过来。”

卓迹不满耽搁,转身就跑了出去。人才刚走,墨浔就开了口。

“喝水。”

楚云霓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墨浔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本国师,要喝水。”

本国师……

楚云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动作倒是不拖沓的给他倒了杯水。

抿了一口后,墨浔又把杯子放下,“饿了。”

她简直要被这个男人给气笑了。

“等着,我叫人给你做了送过来。”

“你去做。”

楚云霓:!!!

她做?她是来治病的,这会儿还让她去做个厨娘?

楚云霓拒绝的十分干脆。“我不会。”

墨浔眉峰轩起,“不会?还是不想?”

会……倒是会,只是她不想做。

虽然她把墨浔的洁癖给治好了,但就相处这么些日子来看,墨浔的龟毛习惯太多,她了解不了他的喜好,生怕做了饭菜之后又像是她第一次来钦天监时,一桌不满意,又叫她再重做一桌。

楚云霓哪有这个功夫。

“不会。就是不会。”

墨浔目光带着明显的怀疑。“是吗?那倒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你既是大夫,那想必也能做些药膳,对我这腿疾能有些效果。”

药膳……

楚云霓脑中灵光一闪,双眸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怎么忘记了,外治是一回事儿,同时也需要内疗。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做。”她有些犹豫,咬咬牙,说:“我做什么你吃什么,既是药膳就不能挑剔。”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跑出去,墨浔唇角竟悄悄弯起了个幅度,又在被自己察觉时悄悄的藏了起来……

钦天监的下人们对楚云霓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当听说楚云霓是要给墨浔做夜宵时,一个两个被惊吓的毫无睡意。

钟灵的事情以后,钦天监里所有人都知道给墨浔治疗腿疾的七公主楚云霓惹不得。

可是这夜宵的事情……

钦天监的厨子揪着衣角擦了擦额前的冷汗,“七公主,要不还是让我来?从国师来了钦天监,饭菜一直都是我在掌勺,别人的手艺我们国师吃不惯。”

楚云霓将水还沸水上面飘着的几片药材捞出来,又刚刚做好的面扔进锅里,动作干脆利落,颇有女侠风范。“吃不惯也得吃。”

厨子被她的动作吓得是浑身一哆嗦,哆嗦的连讲话也哆嗦起来。“公主,要不还是让我……”

楚云霓大手一挥,抖落了些掌心里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面粉。“不用不用,你快回去歇着吧。”顿了顿,她又说:“明日你们国师大人早中晚的饭菜我都包了,你做其他人的就是。”

厨子两腿一软,噗通的跪在了她的面前,一脸苦相,“七公主你就绕了我吧!我上有小下有老,还得要养活一大家子。你这么弄……我可是要人头落地的。”

这上有小下有老,话都说反了,楚云霓更加不相信。再说了,不过就是一顿饭能有什么人头落地的。

夸张。

厨子是真的要哭出来了。“公主你就放过我这条贱命吧,上个厨子就是闹肚子叫人顶了一碟菜,国师大人说是味道不对,卓侍卫就过来直接将人给斩了。公主啊……”

这一个“啊”字音差点儿把楚云霓手里头的筷子给颤进了锅里。她稳了稳心神,将厨子扶起来,“这是他让我做的,若是要杀也是杀的我,跟你们没关系。”

这哪里会没有关系啊!

自家国师是什么脾气他们难道还不知道?

等等……是自家国师让她做的?

厨子瘫坐下去,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完了!他这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是哪一道菜做的不合国师大人的口味,国师大人嫌弃他,钦天监没他的位置了?

楚云霓把那碗面端到墨浔跟前,都不用尝墨浔就已经皱眉嫌弃起来。

除去浓重的药味儿,那面汤的颜色也有些不对劲。再看那些面条,根本就没熟……

“什么东西?”

“药膳啊。”楚云霓将面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趁热。”

墨浔面色微沉,明显能看得出他的抗拒。

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国师大人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一碗面?刚才可是说好的,我做什么你吃什么,药膳不能挑剔。”她直接把筷子递了过去,“吃。”

墨浔眼皮子跳了两下,“你以前下过厨?”

“没有。我第一次下厨便是为了国师大人你。”

前世基本都是快餐食堂,她自己懒得下厨。这一世穿越就是公主,下哪门子的厨?

墨浔目光沉沉,“这么殷勤,你下毒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国师大人的温柔 楚云霓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全大楚百姓都盼着我给你治好,我还能在钦天监里把你毒死不成?”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你先吃。”

“先吃就先吃。”楚云霓拿过筷子,当着他的面,就着这副碗筷,吸溜了一口,却在下一瞬面色大变,背过身子猛地咳嗽起来。

她的本意是要让墨浔觉得自己这一碗面就是美味的恨不得把舌头给吃下去,没想到才刚入口,那难以形容的味道就在舌尖味蕾上爆炸开来,甚至都已经分不清楚这是辛辣还是中药特有的味道,

倏然,楚云霓整个人猛地一僵。她缓缓回首,有些心有余悸的盯着墨浔放在自己后背上,轻轻拍着给她顺气的那只手。

这个人其实是想要一巴掌拍死她吧……

墨浔把手收回来,神情漠然的望向那一碗面。楚云霓忙过来将那碗面给收走,“既然不饿就别吃了,今晚太仓促,改明天,改明天我好好给你做一顿药膳。”

那双乌眸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眸心明显紧缩了一瞬。

楚云霓干笑了两声,“我会先试吃的,我与国师大人共生死,国师大人放心便是。”

回了棠馨苑,楚云霓狂漱了两回口,只觉得刚才那个味道还在口腔里,还一阵阵的泛着恶心劲儿。一边懊悔自己的大意,一边又庆幸墨浔没尝过那个味道。

走到今天这一步,楚云霓虽然珍惜生命,但此刻她更加看重自己的名声。

不过今天加在面汤里的药材都是对人体无害的东西,顶多就是味道没弄好,所以才觉得恶心了些。不过这方子可以记下来,以后改进改进也还能用。

翌日一早,楚云霓正要赶去墨浔的卧房,刚从屋里头走出来便在院中瞧见了个熟悉的影子。

是钟灵。

钟灵望向她的目光带着某种怨恨,并非是因为上次处罚的怨恨,这种情绪就类似她抢了属于钟灵……不,应该说是她好像抢走了钟灵那位主子的东西。

楚云霓走过去,浅笑道:“钟灵姑娘,这么巧。”

钟灵依旧还是那一副高傲的样子,什么也不说,但也不让开,就这么杵在这。楚云霓侧身让开她,“钟灵姑娘看上这院子了?要不我跟他说说,让你搬过来?”

“你可知道这是哪里?”钟灵这口语气宛如一位主人。

楚云霓想了想外头挂着的那块匾上的字,“棠馨苑啊。”

钟灵冷冷笑了笑,“这原本是小姐住的院子,因为离国师要近一些,所以他才将小姐安排在这里。大人不仅取了小姐的名给这院子取了名字,更是亲手写了这几个字,吩咐卓侍卫弄了这块匾。”

楚云霓心口一窒。

原来这是那位贺姑娘的院子?原来墨浔这么冷漠禁欲的人竟然这么认真的对待过一位姑娘?

心里隐隐的有些气闷,面上自然也就不大好看。

钟灵见她这般,越发得意。

“大人心里只有我家小姐,若是你识相……”

“怎么个识相法?”她的身子欺过去,逼得钟灵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你倒是说说,本公主要怎么个识相法?”

钟灵张开嘴巴正要说话,却听楚云霓冷声道:“好了伤疤忘了疼,上回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闻言,钟灵面色微变,又不甘心回嘴道:“你别得意,这院子是我家小姐的,大人也是我家小姐的,这钦天监也还是我家小姐的。”

楚云霓眸心渐沉,“是吗?那大楚也是你家小姐的了?”

钟灵重新得意起来,“只要我家小姐愿意,国师大人什么都能顺着她,什么都能给她的。”

“钟灵!”

一声怒斥将钟灵吓出个激灵,她回头一看,是卓迹。

卓迹沉着一张脸,三两步冲到她跟前,“跪下,与七公主请罪!”

钟灵后知后觉,这才注意到楚云霓唇角抿着笑意,显然就是看见卓迹站在身后,故意引得她这么说的。

“跪下!”

钟灵磨着后牙槽,“卓大哥,我哪里说错了?这棠馨苑本来就是小姐住的院子,大人对小姐也是……”

“闭嘴!”卓迹压着嗓音冷声道:“钟灵,跪下,请罪!”

大概是墨浔不在这,钟灵嘴硬道:“我没说错!”

卓迹迈腿过去,已然是要抽出佩剑的姿态。楚云霓按下他的那只手,“我来告诉她,她到底是错在了哪里。”

楚云霓往她跟前走了一步,明明一个字都还未说,身上的凌冽气势竟再次把钟灵又逼退了两步。

“你家小姐再能哄墨浔开心,再得墨浔的垂青,这也是我们大楚的天下,墨浔得不到,你家小姐也得不到。别说你家小姐没在这,就是今天你家小姐在这里了,墨浔护着她了,就因为你刚才这一句话,墨浔,你,你家小姐,统统都得死。”

钟灵脸色苍白,身子踉跄了两下。“我不是……分明是你故意……”

楚云霓冷睨着她,朱唇轻启,话却是对着卓迹说的:“卓侍卫,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该怎么做不用我这个外人来告诉你了吧?”

丢下这句话,楚云霓转身就走出了棠馨苑。

到了墨浔那边,楚云霓憋了一路的话在见到他那张脸时又给憋了回去。

“没歇好?”

清冽的嗓音意外的冲淡了她心里头的烦躁,楚云霓摇头,紧着又点了头,“是没歇息好,可能是认地方,不习惯。不如你还是安排我住在以前那个院子吧,那屋子我住了大半个月,离你这里也算不上太远。”

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她继续道:“现在你身体里的毒性已经被压制住,且情况也比我预想中的要好,也不必我整天盯着了。”

墨浔稍稍皱了下眉,“怎么,是下人怠慢了你?”

楚云霓没理他,自顾自的给他检查了脉象,又重新给他施了针,之后便说要去给他做药膳。

人才刚走,卓迹后脚就过来了。墨浔将卓迹叫进来,都不用开口,卓迹就将刚才那些事情一字不漏的回禀了上去。

墨浔冷沉着一双眼眸,“我怎么不知道我与她之间有这么一场戏。”

卓迹欲言又止。

你没人,但是人家有啊……

“钟灵呢?”

卓迹沉声道:“……还未……”

墨浔眉峰轩起,“怎么?不敢?”

卓迹不敢回话,只是垂首候命。

“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没下毒 昨晚上厨子就一夜没睡,心惊胆战的等着有人过来通知他卷起铺盖走人,或是卓迹带人前来,他即刻人头落地。好不容易熬到了上午,一切风平浪静,厨子的心倒是也就放了下来。

可这刚缓下来的气还没喘匀,楚云霓又来了厨房。厨子就差给她跪下来磕个头,让楚云霓放过自己了。

今天是正餐,时间也足够,楚云霓便打算做个药膳的汤,其他的菜就随意一些。正要动手时,厨子殷勤的过来。“公主你要做什么只管吩咐一声便是。公主这般金贵,这种粗活还是让我这个做下人的来吧。”

楚云霓大手一挥说道。“本公主给墨国师治病,怎能假手于人?你去旁边歇着就是。”

厨子欲言又止,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就只在旁边站着,未敢走开。

楚云霓医术一绝,但做饭这个事情确实是有点差强人意,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做出来的菜面先不说这卖相,就是味道……闻着也跟昨天那碗面没什么差别。厨子一心讨好,看了以后连声称赞。楚云霓心情激动,将筷子递给厨子,让他浅尝一口,若是有哪里不对好提出来,她好再改进改进。

这可是公主做的饭菜,人生中可能就只能尝这么一回,虽然是难看了些,味道冲了一些,但厨子依旧感恩的接过筷子,浅尝一口。

瞬间,厨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着厨子生吞了几百个苍蝇的脸色,楚云霓瞬间泄了气,“怎么,是味道不好吗?”

厨子一脸苦相,心里在揣摩着自己该是继续讨好楚云霓,还是该实话实说。

说这东西若是被墨浔吃了,那还不得闹出人命来?

见他磨磨蹭蹭,楚云霓便做主喊了人将这些饭菜准备送到墨浔那边去。

厨子这会儿是真腿软了,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公主你可真饶了我吧!”

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心里头实在没底。“真有这么难吃吗?”

若这饭菜是做给旁人的,那厨子还能昧着良心说几句好话,可这饭菜是呈给墨浔的,那可就不能瞎说乱搞,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如此厨子只能硬着头皮,换了个方式委婉的回答。“确实不太合大人的味道。”

那就是难吃了。

想着墨浔那一副炸毛的样子,楚云霓有些怂了。

虽然楚云霓不愿意承认自己厨艺很烂的事实,但这会儿面上就到午膳了,为了能让墨浔按点吃饭,只能靠面前的厨子了。

“我说,你做。”

厨子松了一口气,熟练又快速的开始准备着。按照楚云霓的吩咐在菜里面加了一些药膳,又稍微调了味道,花费了些许的时间,这一顿饭就算是做好了。

楚云霓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明明菜里放了药材却几乎尝不到什么味道,就只有食材的鲜香。

可真是绝了!

想起墨浔说过要将钦天监里的厨子给她带回宫里去,楚云霓又多看了他两眼。

厨子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生怕自己又是哪里做的不对。“是还差点什么味道?”

楚云霓浅笑,将随身揣着的二三两碎银子赏给了厨子。

平日里墨浔心情好了,赏赐的比这个要多得多。可这会儿厨子却欣然受下,又是连胜谢恩。

等楚云霓带着人将那一桌饭菜送出去后,厨子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这钦天监的活儿算是保住了,这条小命也算是保住了。

将饭菜端上桌,楚云霓先给墨浔盛了一碗老鸭汤。“尝尝。”

今日的饭菜,卖相与味道都与昨日不同,墨浔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府上的厨子做的,而非是出自楚云霓之手。

楚云霓见他犹豫未动,承认的倒是也干脆。“这是你府上厨子做的,没下毒。”

墨浔眉峰掀起,“那倒是可信。”

楚云霓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她坐在墨浔身边替他夹了几道菜,一边在旁边唠叨着说这几道菜里的药材对他的身体好,让他多吃一些。

卓迹不知道宫里面吃饭是什么规矩,但是看楚云霓用自己的筷子给墨浔夹菜,而非用公筷,额头又是一阵冷汗。

墨浔目光沉沉的望着他的筷子,眼底似乎翻涌着什么。

顺着他的目光,楚云霓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看什么?这筷子我还没用过呢。”说罢,又指了指墨浔已经快要堆满的碗。“赶快吃。”

墨浔沉默片刻,竟拿起了筷子,乖乖的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饭菜。

卓迹:!!!

七公主虽然没下毒,但肯定是给自己主子下了什么听话的蛊?

还是,自己主子要被七公主给收了吗?

这一顿饭菜下来楚云霓自己是没吃多少,光是盯着墨浔了。墨浔不喜这个菜,她就骂墨浔挑食。墨浔多尝了两口那个菜,她又干脆把那一碟菜抬到远处去。

而早该掀桌子的墨浔,在卓迹看来竟有点甘之如饴。

卓迹一副被雷劈中的样子,久久无法平复内心的震动。

用完了午膳,楚云霓又要喊着墨浔出去逛两圈,消消食儿。墨浔直言自己还有公事要办,让楚云霓自己去消遣。楚云霓却将卓迹撵到门外去,让他将公事推到三日以后,期间不许再用公事来烦扰墨浔。

卓迹不敢做主,下意识的看向屋子里的主子。墨浔只淡漠的回视了卓迹一眼,竟然默认了此事!

毒发之时墨浔行走不便,要不楚云霓非得要让他自己起来走走。推着轮椅带他在钦天监里转了两圈,府上下人见了楚云霓,匆匆请安之后都避开好远,只在暗处纷纷议论着什么。

墨浔视而不见,罔若未闻。

片刻后楚云霓将墨浔送回了卧房,让他小睡片刻。。

退出卧房之后,楚云霓避开棠馨苑,直接回到了之前自己所住过的地方休息。屋子收拾的倒是干净,跟前也没有那两个烦人的丫头,清静又舒服。

正准备躺下去休息时,有人就过来了。

“国师大人说头疼,让公主您过去给他看看。”

楚云霓不敢耽搁,跟着那小丫头就过去了。到了墨浔卧房里,见墨浔正懒懒的躺在床榻上,一手扶着额,一面闭目养神。

“哪里不舒服?”

墨浔抬手虚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楚云霓给他把了脉,脉象无差,诊不出什么。她又问,“是怎么个不舒服法?一直疼,还是一阵一阵的疼?疼得很厉害吗?”

墨浔依旧只是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慷慨的说了一个字。“疼。”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 这一场小睡,楚云霓自始至终的都陪在墨浔身边给他轻轻的摁揉着额头。

开始还能感受得到墨浔身子的僵硬,之后渐渐的,他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

他是真的睡着了。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模样还是那个模样,可睡着的墨浔却比醒着的时候多了一丝柔和,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高不可攀不能触碰……

不知过了多久,墨浔醒来时心里都惊了一下。

他一向浅睡,而今日却睡得格外安稳。察觉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他目光倏然凌冽,锋锐的扫视过去,却见楚云霓正趴在桌上,已经熟睡。

从初次见面时墨浔对她的万般嫌弃,到现在已经逐渐开始接受她的靠近,哪怕现在看见她在自己屋里,他自己却一点感知都没有。甚至于她这般毫无睡相的趴着,墨浔竟还觉得有些讨喜……

一向沉稳对万事从来都是冷漠的墨浔,心里竟然有点慌了。

楚云霓醒来时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墨浔的屋里。望向床榻,那上头早就已经空了,而此时墨浔正在书桌前看着一本书,见他醒来,墨浔放下手中的书。“已经到晚膳了。”

“嗯。”楚云霓淡淡的应了一声,一边又顺手在自己趴过的桌面上用袖子轻轻扫了扫。

“到晚膳了。”墨浔又再重复了一遍。

楚云霓疑惑的看着他。“到了就到了啊。怎么,你饿了吗?”

她朝外头喊着卓迹,卓迹进来,先是看了眼墨浔,这才问她,“公主有何事?”

楚云霓朝着墨浔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吧。“你家主子饿了。”

卓迹汗颜。

这些话他在外头一早就听见了,但是主子的意思难道七公主不明白吗?

卓迹轻咳一声,提醒楚云霓。“公主曾说过主子的病情不能假手于人,午膳就是公主盯着做的,这晚膳怕是也……”

楚云霓这才想起这茬来,赶去厨房的时,厨子便殷勤地迎了上来。“公主来啦,这晚上的菜品还是做的与上午一样吗?”

想着墨浔那股子挑食的劲儿,楚云霓想了想,“不一样,我说你做便好。”

药材就还是那些药材,但是菜肴的种类楚云霓却给悄悄换了,按照她前世自己喜欢的小菜,不过却是让厨子改成了墨浔能够接受的口味。

盯着墨浔用完了晚膳,楚云霓便要回去休息了,还没走到之前那间客房,楚云霓又被人给叫了回去。

明明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墨浔这不疼那不痒,可偏偏楚云霓走才刚走,墨浔就这不舒服那不对劲,两三次之后,楚云霓着实被折腾的够呛。

卓迹在旁边适时提醒,“公主还是先住在棠馨苑吧,棠馨苑离主子较近,公主赶过来时也不用这般慌张匆忙。”

没想到楚云霓一口回绝。“那院子我可不敢住。”

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为何不敢?”

楚云霓张的张口,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她可是记得,在墨浔跟前那位贺姑娘可是提都不能提的。

“没什么,就是住着不爽。”

墨浔睨着她。“那我这钦天监,你是哪里住着爽?”

“我看你这就挺好。”

“卓迹,一会儿将这软塌收拾出来,今晚她就住在这儿了。”

卓迹:???

千年的铁树要开花了?自己的主子开窍了?

楚云霓不过就是顺着他的话往下一说,没想到他还竟然真的就答应了。

他答应的这么干脆,楚云霓却有些退缩了。

“男未婚女未嫁,这不太好吧。”

墨浔眸心渐沉。“本国师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楚云霓含糊道:“你不在意,本公主可是在意的。我,我还是去客房睡吧。”

“不必了,你今晚就住这儿。”墨浔扫了卓迹一眼,卓迹会意,出去要叫人将软塌收拾了。

“既然别处你都看不上,只有这里住的爽快,那便住下吧。”墨浔轻嘲道,“怎么你怕了?”

这激将法果然好使。楚云霓往旁边一坐,“怕什么?”她侧眸睨着墨洵,意有所指,“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在门外刚刚把事情吩咐下去的卓迹听的是面红耳赤。

他们这钦天监难不成是要办喜事了?

这一晚上楚云霓果真就是在墨浔卧房中的软榻上休息的,说是休息,可基本上根本就没有机会休息。

墨浔一会儿说渴了,楚云霓给他倒了水,他喝两口又放下。一会儿说冷了,楚云霓又去给他找了件披风来披上。没过一会儿又说热了,再让楚云霓把披风拿走。一会儿又说屋里头闷,让楚云霓去把窗户打开。一会儿又说凉了,再让她把窗户关起来。一会儿又说饿了,要吃楚云霓昨天晚上煮的面。

楚云霓忍无可忍。“你这是要吃面?还是故意想折腾我?”

墨浔眼里藏的笑意,“不是你说的,要内疗外治,这诊治才有效果吗?怎么你们做大夫的对待病患都这么没有耐心?”

楚云霓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忍了忍突然笑了。“成,我这就去给你下面吃。”

折腾出一碗面来,楚云霓端到墨浔跟前,笑得像是一只快要成了精的狐狸。“面煮好了,大人慢慢吃。”

墨浔将那只碗往她面前推了,再将筷子顺了过去,说。“突然不饿了,你吃吧。”

楚云霓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我吃你就吃?”

墨浔拒绝的十分干脆。“不吃。”

楚云霓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是不是在玩我?”

只见墨浔突然捂着心口,神情骤变。楚云霓大惊失色,抓着他的手就要把脉。

谁曾想他才刚刚触碰到墨浔,墨浔就反手将她拉住。他掌心冰凉,说话都有些气喘。另外一只苍白的手指指着床榻,说。“扶我去休息。”

楚云霓也是着急了,竟没想起来,他现在就坐在轮椅上直接将他推过去就是。还想着将他从轮椅上扶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看起来瘦弱,实际上却很有力气。身子香软,墨浔靠在她上的身后只觉得她身子香软……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一样是下贱的东西 把墨浔扶了躺下之后,楚云霓即刻给他把了脉。发现他脉象确实有些浮躁,楚云霓又担心起来,早没了刚才与他斗嘴的心思。

正准备给他扎上两针,墨浔又说自己头疼,楚云霓只得先给他揉摁着额头,舒缓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霓两只手都有些酸楚才见他神情安稳下来。刚松下一口气,墨浔竟然又说渴了。楚云霓给他倒了水,他又说水太烫。楚云霓端着水杯给他吹了半天,他又说凉了。

……

楚云霓忍了忍,只能在内心催眠自己,这是个病人不该跟他一般计较。况且他的病若是真的好了,自己也能早日解脱不是?

折腾了半宿墨浔才算是消停了。楚云霓着实是累得不轻,给他掖好被子之后,倒在软榻上秒睡过去。

而刚才一直在折腾的墨浔此时可是两眼清明的投望过来。清冽冷漠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那双眸子一直锁定睡在软榻上的楚云霓,许久都不曾挪开目光。

楚云霓在钦天监里待了三日。三日里墨浔的所有事宜楚云霓在照顾,事无巨细。甚至连喝水都是楚云霓亲自倒好送到墨浔面前来。

三日后墨浔情况大好,根本就看不出之前有过任何毒发的迹象。离开时,卓迹将楚云霓送到宫门口,几番郑重的谢过。楚云霓交代了一些事情,这才放心地回了宫。

此时,宫中另外一个角落。

楚若澜被那老太监逼到角落,她死死咬着唇齿,满脸的隐忍怨恨。

老太监对此不满,竟在她胳膊掐了一把,疼得楚若澜叫出声来。听见这一声,老太监像是才舒服了,又继续对她上下其手,动不动的就在楚若澜的身上掐两下。

老太监面目又带着某种欲望,因为身体缺陷又无法得到,所以更多的是猥琐里裹挟着私愤,以得到心理的快意和慰藉。

楚若澜恨不得当场死去,同时也恨不得把这老太监大卸八块,甚至都想好了待她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先杀了这老太监。

老太监毫不自知,就只想着快活。

楚若澜年轻,模样也长得好,又是个公主,满足了老太监所有的变态欲望,对她做这些比当初那些个小宫女更有种难以言喻的征服感。

快活了一阵,老太监累在楚若澜身上。楚若澜尖叫一声将他推开,咬牙颤声道:“现在能帮我传消息了?”

老太监满口答应。“自然能了。”

楚若澜整了整衣裳,就着桌上发黄的纸张写了一两句话,吩咐老太监送到皇后宫中。

老太监将那张纸折起来收好,正要离开时候听楚若澜问道:“先前那些消息你真的送到我母后那边去了?”

老太监有些不耐,“送了送了!但公主你触怒圣颜,就连皇后娘娘也不敢再插手,所以没有那边的消息也是常理之中,公主再等等便是。”

见楚若澜脸上露出痛苦绝望,老太监心里头又是一阵爽快。离开之后,老太监快步回了自己的房中,拿出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冷笑一声后竟然将那纸张撕得粉碎。

随后,砰的一声,老太监的房门被楚若澜一脚踹开,老太监吓得一跳,见是她,又嬉皮笑脸起来。

“公主可是还有其他吩……”

啪!

一记耳光打在老太监脸上,还未等老太监反应过来,楚若澜第二个耳光就打了下来。

老太监都懵了。

“下贱东西!本公主让你传信,你竟敢将信件给撕了?先前那些信件是不是也给撕了?你根本就没没去送信!”

老太监揉着自己的脸,冷冷一哼。“送个什么劲儿,公主你还是看不明白局势,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受宠的五公主了,现在的你,跟我一样下贱。”

看着楚若澜咬牙切齿的脸色,老太监礼继续哼哼。“皇后娘娘是因为你才失了势,要不能这么长时间都不找人来问问你的情况?我告诉你,七公主今日才从钦天监给墨国师治病回来,现在皇上最宠爱的,是七公主!”

“不是!”楚若澜突然尖叫起来,“父皇最宠爱的一直都是我,只能是我!”

老太监不屑,“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没底吗?这地方你就好好待着吧,人活一辈子,要学会认命。”

说罢,老太监侧眸猥琐的看向她,“只要你哄得我开心了,一日三餐是少不了的,也就不用饿肚子了。”

提起这茬,楚若澜是真的就疯了。

她拎起脚边的凳子,照着老太监的脑袋就砸了过去。老太监躲避不及,被她击打在地。

那凳子一下一下的砸在老太监的脑袋上,不过片刻,老太监的脑袋就开了花了。

直到自己手上无力了,楚若澜才把动作停了下来,这才发现,老太监脑袋都变了形,死状可怕,而她身上脸上,竟是血迹……

楚若澜尖叫着爬起来,朝着外头就跑了出去……

云霞阁。

正在补觉的楚云霓被连翘叫醒,她惺忪着双眼与连翘说:“钦天监累了几天,我就只想好好歇歇,有事儿等我醒了再说。”

连翘欲言又止。见她又睡了过去,狠了心,再次将她喊醒。

“公主,五公主被皇后娘娘接回去了。”

见她没反应,连翘又重复了一遍。

“听见了。”其实在连翘第一遍时楚云霓就已经听清楚了,她翻身坐起,“父皇知道了吗?”

连翘点头,“知道了,是皇后娘娘闹翻了太后那边去,由太后出面准了,皇后娘娘才将五公主接回去的。”

见楚云霓沉默不语,连翘又说,“五公主在那受了许多委屈,连太后听了都直抹眼泪。”

闻言,楚云霓只是冷笑一声,又挥了挥手示意连翘出去,她自己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又这么过了几日倒是风平浪静,楚若澜也没再过来找麻烦,就只是听说之前伺候他的那个老太监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楚若澜,人已经死了,却依旧被楚若澜挫骨扬灰。

再过了几日,太子回来了。

此番太子不仅完成了楚帝交代的公事,也在朝堂上说起了京城外发现瘟疫肆起的事情。

在这样的时代,瘟疫这种疫情少说也能要了几万人的性命,楚帝不敢大意,下旨让地方官员严阵以待,甚至拨了赈灾的银子,以准备应对瘟疫。一边,又让国师墨浔卜卦作法,庇佑大楚。

一段时间以后,听闻地方的瘟疫控制住了,损伤极少。楚帝大悦,重赏地方官员,甚至连只在发现瘟疫的太子也一并赏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没想到一夜之间,宫里一些宫女太监竟出现了疫情的症状!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连翘中招 太医院严阵以待,将那些宫女太监隔离到冷宫区域。本以为能遏制住情况,没想到这一场瘟疫在大楚皇宫中却越演越烈。

宫中人心惶惶,楚帝已经愁了几天几夜没睡好觉。见情况越发不对,朝中更是有几位大臣借口生病,不来上朝,惹得楚帝震怒。

京城外的瘟疫是如何传到大楚皇宫中?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早已经暗地里传播开?

一场朝廷议事下来,楚帝将此番任务交给了第一个发现瘟疫的太子。太子受了圣令,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宫中所有有瘟疫症状的宫女太监,以及后宫娘娘们全都隔离在冷宫位置。

冷宫之外,又吩咐太医做好防患的处理,以防瘟疫再次扩散。

楚云霓在知道宫中有瘟疫时就已经做了一些准备,也交给了卓迹一些防疫的方法与措施。一方面为了保护自己与连翘,一方面也是以防不时之需。

太子此番做法确实是有些效果,瘟疫确实没有再次扩散,宫里宫外的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情况不过两日,瘟疫再次席卷而来,且更有凶猛之势。太子为了扼住源头,竟枉顾冷宫中被隔离的那些宫女太监的性命,将人杀了个干净,只留着几个染了病无人照顾的后宫娘娘。

听闻此事,楚云霓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告到楚帝跟前,却被太后派人告知,这段时间宫中不太平,让她别瞎跑。

楚云霓听得出来,太后话里有话,却是向着她,为她好的。

听了太后的话,楚云霓一直呆在云霞阁中,也告诉连翘这几天别乱跑。

皇后宫中。

那一日桃艳为皇后办事儿,被满身是血的人冲撞倒地。正要摆出架子怒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宫女,听见楚若澜的哭声之后才终于认出了她来。见她这副德行,桃艳哪儿敢耽搁,便私自做主将人带回了皇后宫中。母女俩见面先是抱头痛哭了一阵,之后皇后便去太后宫中,请罪又加着些许的威胁,这才换了太后的准,将楚若澜给带了回来。

从那天起,楚若澜性情大变。跟前不准有太监伺候,更是动不动就冲着宫女发起的脾气,打骂都是常事儿,一两天就处死个人,这也是常事儿。

任性娇纵程度比以前更甚。

皇后心疼她吃过苦倒也舍不得说他。只是暗地里提点过他多次,让他收敛一些,免得再惹怒楚帝。

而今日楚若澜才刚来到皇后宫中,不知道又是谁惹了她,当着皇后的面就将桌上的东西一把给拂了下去。

桃艳惯会看人脸色,将那小宫女支开,店内就只有皇后与楚若澜二人。

皇后刚要开口教育,就听楚若澜磨着后牙槽,道。“母后,难道你就这么坐以待毙?”

皇后皱起眉,“你又想干什么?你就不能消停两天?现在宫里头的情况你父皇已经很是头疼,若是再被他知道了……”

“哎呀,母后!”楚若澜有些着急。“宫中瘟疫兴起,楚云霓又会医术,现在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难道还要等着楚云霓再得意一回?”

皇后对上楚若澜的目光,都瞧清楚了对方眼中的那一道狠毒。“你想怎么对付她?”

楚若澜恨不得咬碎那一口银牙,袖下的双拳捏的死死的,指甲陷进掌心也不自知。“我要她死。”

当日下午就有人挨各给宫殿的送了崭新未用过的茶盏与碗筷。东西送到云霞阁时,楚云霓只看了一眼便让人把东西送了回去。

送东西来的小宫人有些为难。“七公主,往常的膳食都是从膳房送到各宫中的,这碗筷都是通用的。现在皇上下旨,说为了防止疫症扩散,宫里头的所有旧的茶盏碗筷都得更换了。这些新的都是太医院里用药水泡过的,公主放心用便是。”

也确实是这么个理。楚云霓多看了一眼,问他。“别的宫里也送过去了。”

小宫人规矩回答。“都送过去了。”

连翘在旁边搭了一句。“奴婢也听说皇上下旨要把各宫中的这些东西都换了。”

连连翘都这么说了,楚云霓便不再怀疑,但也没让小宫人进来,而是让连翘进去将云霞阁中的东西拿出来,就在门口让小宫人把东西都给换了。

太子的做法虽然是惨无人道了些,但宫中瘟疫却是已经被遏制住了。本以为这场瘟疫应该算是消停了,可过不了两日楚云霓就察觉到了不对。

先是连翘咳嗽不停,紧接着又是浑身发热,开始楚云霓还没怀疑,就只当做是一般的风热咳嗽,可是再接着,连翘的症状就更加明显了。

楚云霓面色冷凝,神情严肃,先是将随身带着的帕子简单的做了个面纱,蒙住了口鼻。“连翘我不是吩咐你不准离开云霞阁吗?你是不是偷偷出去了?”

见她如此,连翘的心直接凉了半截。她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着。“公主……你是说……”

楚云霓蒙着面,看不全她的神情。但是紧锁的眉心以及刚才冷凝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连翘就像掉进了冰窟窿,凉意从脚底一直冲向头皮。她整个人呆呆愣愣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楚云霓在喊着她。

“连翘?”

连翘突然惊慌起来,要把楚云霓撵出去,可明白瘟疫是具有传染性的,又不敢触碰楚云霓,只在旁边催促的她赶快离开。

楚云霓转身离开,根本就没再看连翘一眼。连翘心里面有些难过,她跑过去将房门关上,又将自己攒了许久的银子都拿出来数了数,想着一会儿要委托楚云霓将这些银子转交给自己的家人。

连翘信任楚云霓,以为在楚云霓的保护之下这云霞阁是整个皇宫里最安全的地方。

没想到,她竟然得了瘟疫。

连翘一边忧心,若是她死了,楚云霓一个人在这宫中没有人照顾,皇后与五公主又跟她不对付,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推了推,察觉到门从里面上了锁之后又出声道:“连翘开门。”

是楚云霓。

连翘摇头,“公主你别管我了,这不是什么好病,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若是宫里头不行,你就去跟皇上说说,去钦天监里呆着还能安全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大楚的灾难 楚云霓现在哪管得了这么多,又用力推了推门,喊道。“连翘,你把门打开,先把这药喝了。”

“公主你快走吧,别管我了,这可是瘟疫,救不活的。”

楚云霓有些火大,“你主子我就是大夫,你还怕我治不好你?墨浔那两条腿我都能治好,这场瘟疫我也能治。”

话音落下,房门就已经被打开。连翘站在门口满眼通红,见她蒙着口鼻,自己也后知后觉用袖子将口鼻捂住。

楚云霓也不进去,就在门口把那碗汤药递了过去。“你先把药喝了。”

连翘听话的把汤药喝了,一边回的楚云霓刚才的问题。“奴婢这几日都听公主的话,一步都没有迈出过云霞阁。奴婢在云霞阁里都能被感染瘟疫,莫非宫中的形式……”

楚云霓紧皱眉心。

若真是如此,宫中一定会大乱,可现在宫里的风平浪静,甚至听不到任何在关于瘟疫的消息。

如果真的是如同连翘所说,那两个人同在云霞阁中,为什么就只有连翘感染了瘟疫,而楚云霓自己却没事?

连翘感染瘟疫一事实在是令人怀疑。

倏然,她的目光突然落在连翘手中的那只空碗上,楚云霓浑身一震。

这些茶盏有问题!

这些东西送过来之后,楚云霓先把自己屋里的茶盏又用药水泡了一一回,而连翘屋里的这些却还没来得及。

如果说连翘染了瘟疫而她却安然无恙的话,那有问题的可能就只是这些茶盏了。

“连翘,将你屋里的茶盏茶壶都拿出来扔了。”

连翘也察觉出不对,听了楚云霓的话,将这些东西全都扔在了云霞阁的墙角,再一把火将这些东西烧个干净。

与此同时,宫中看似已经被克制住的瘟疫第三次汹涌来袭。除了太后、楚帝,和皇后几个宫中,其他的宫殿无一幸免。就是楚若澜的洛安殿也没能幸免,只能住在皇后宫中,更是方便了这对母女。

现在就算是楚云霓有心想要将这事儿捅破到楚帝跟前,也根本就没办法从云霞阁走出去。

换而言之,因为连翘染了瘟疫一事,云霞阁已经成了宫中危险之地,她们在里头还能自生自灭,但只要往外头走一步,那就是非死不可了。

宫中瘟疫反反复复,再这么下去,大楚还未被外敌侵灭就已经先被这场瘟疫给覆灭了。

这是大楚的灾难啊!

宫中瘟疫越来越严重时,不知从哪里传出了留言,说此番京城外的瘟疫正是上天对大楚的预警。然而楚帝未做重视,所以上天又把这场瘟疫降在了大楚皇宫之中。

这是上天对大楚的惩罚!

先不论这话是从哪里兴起来的,就楚帝这般迷信的程度,即刻把墨浔召进宫中,一来询问祭天做法事宜,二来又将瘟疫之事,全权交给墨浔处置。

墨浔临危受命,但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让楚云霓在旁协助。楚帝本有些犹豫,毕竟云霞阁处境堪忧,楚云霓虽然会医术,但是俗话说得好,医者不自医!若是连她也染上了瘟疫,在宫里宫外的四处乱跑,岂不是又加重了这场瘟疫的恶状。

然而墨浔一力担保,楚帝也只能同意。

楚帝此番将瘟疫事宜交代给墨浔,就是对太子再次失望。太子好不容易才又得到的信任,就这么付诸东流,太子如何不气?

宫中,太子发了好一通的脾气。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太子从内殿中出来,众人一瞧,这又是那一位温润有礼的太子殿下。

许久未有人造访的云霞阁在今日被人拍响了大门。楚云霓没敢开门,只是站在里头问了问外头人的身份。

“七公主,是属下。”

楚云霓心口一窒。“卓迹?怎么是你?墨浔出事了?”

“七公主,属下奉国师之命,前来请七公主协助诊治宫中瘟疫。”

楚云霓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拒绝。“这事儿我帮不了。我这云霞阁里还有一个染了瘟疫的人呢。”

卓迹早已听说连翘的事情,也知道楚云霓的顾虑。

“可是公主,这是主子特地向皇上求的旨意。再说,公主难道不想查清楚,到底是谁把这场瘟疫带到皇宫里来的吗?”

卓迹的话又让楚云霓浑身一震。她将云霞阁的大门打开,却并未走出去,只是站在里头与卓迹之间隔出距离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宫中的瘟疫是有人刻意为之?”

卓迹颔首,“其实在京外瘟疫发生之前,主子就已经观测天象查到了此事,只是瘟星气势太弱,不足为惧。若是宫中有疫症,天象一定会有警示,主子也一定会有察觉。可天象并无任何异样,摆明了就是有人刻意将瘟疫带入皇宫之中。”

楚云霓心里凉了半截。

地方的官员未得召见不得入京,而从疫症之地回来的人就只有太子。莫非就是太子将瘟疫带到了皇宫之中?引得事件一发不可收拾。

楚云霓望向卓迹,而卓迹像是早已看穿她心中所想,“因为公主你医术了得,主子也只信得过你,便请了皇上,让七公主一同前往协查。”

“好!”楚云霓一口答应下来。

因为她是大夫,秉着的就是医者仁心的态度。而她最担忧的,就是怕墨浔会像太子那般,为了扼住瘟疫枉顾他人性命。

毕竟初识墨浔时他这个人有多冷血无情,楚云霓是亲眼见过的。

见到墨浔,楚云霓的鼻子竟有些发酸。

自从那一日从钦天监回来以后,楚云霓这还是第一次再见墨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疫症的事情让他有些消瘦。但不变的是他冷峻的面容,以及那双清冷的眸子。

“连翘好了吗?”

墨浔张口,第一句话就是问起了连翘的病情。楚云霓面色凝重。“还没有找到方法。但也算是控制住了,但并不是说已经治好。”

墨浔一双眼眸亮了起来。他就知道,楚云霓一定有本事。

想起卓迹刚才说的那些话处,楚云霓没忍住,“你可找到什么证据或者是有什么消息?”

墨浔摇头。“未曾。”

罢了,他又说,“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先把宫中的疫情控制住,云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一声云霓,叫的楚云霓心口稍稍一窒。而后对墨浔说的其他话早已经没了感知,整个耳边和脑袋里就只想着从他口中喊出来的,这两个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她不是灾星,谁是灾星! “七公主?”

卓迹一声提醒下楚云霓才回过神来。她稳了稳心神,轻咳一声,“不知道太医院里用的是什么方子,但我给连翘的诊治确实是已经控制住了她的病症。若是可行的话,不如在宫中先行尝试。”

未做犹豫,墨浔让楚云霓将方子写下来,再吩咐卓迹将这个方子先后送往两个地方。

一个是太医院,一个,便是楚帝的龙案前。

将方子送到楚帝的龙案前,为的是防止太医院里有人理应外合。若真出了事情,反正方子已经交给了楚帝,楚帝也能追究。

太医院按照这个方子将药熬好了之后就迅速的分发到各宫去。

桃艳端了两碗汤药来,端给了殿内的皇后与楚若澜。“娘娘,公主,这是太医院里新送来的汤药,娘娘和公主趁热喝了吧。”

楚若澜看都没看就捏着鼻子挥着手示意桃艳将汤药抬开。“不喝不喝难闻死了,喝了多少也不顶用。不喝。”

桃艳劝着:“公主不知,这太医院新熬的汤药是七公主的方子。听说七公主跟前那个奴婢连翘正是用这个方子,稳住瘟疫的症状。”

“什么?”楚若澜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那贱婢还没死?”

皇后盯着那碗汤药,若有所思,之后又抬起眼眸望向了桃艳。桃艳转而对皇后说,“娘娘,既然这汤药有用,咱们就先喝着。各个宫里都已经送过去了呢。”

楚若澜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冲过来将桃艳手上端的那两碗汤药一起打翻。

“喝什么喝,人家指不定在里面下了毒。她这个贱人能存了什么好心?”楚若澜越说越气,“这个贱人真真是给墨浔哥哥下了药了,墨浔哥哥竟然还带着她一块出去招摇,也不怕把瘟疫传的到处都是吗?父皇也是糊涂,墨浔哥哥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皇后一阵头疼,“闭嘴若澜。”

“以我看,这宫里头的灾星就是她楚云霓。从她开始变得不正常起,这宫里头的事就没消停过!她不是灾星,谁是灾星!”

虽然皇后对楚若澜那番话大逆不道的话颇为不满,但这后头一句,皇后却颇有赞同。

“桃艳,这些汤药还有没有了?”

听皇后这意思是还要喝这些汤药?

楚若澜当即就又发了脾气,“母后你怎么还想着这汤药?太医院里这么多人,个个都有本事,喝了这么多天的汤药,宫中瘟疫不减反而越来越厉害,说明这汤药根本就没什么用。太医院里这么多太医都没用,难道我们这大楚就只能让她楚云霓一个人来救了?”

皇后没说话,就只是看了也桃艳。桃艳颔首,回着皇后刚才的问题,“太医院里送来了一大罐,奴婢再去盛了便是。”

桃艳正要退下之时,又听见皇后吩咐,“刚才公主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找几个人,将这些话传出去。”

桃艳应声退下。

自从上回在楚云霓手里头出了糗,又被皇后责罚了之后,桃艳现在做事低眉顺目,倒是也不敢太嚣张。

不过这走出内殿后,桃艳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桃艳对楚云霓的怨恨丝毫不减,反而更是仇恨。她找了两个人来,皇后本意只是要她叫人散布一下这汤药根本就没用,但桃艳交代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情。

另外一边,墨浔还要处理着朝廷的公事,而楚云霓就只用看看医书。

这种大规模的传染病症在现代医学里能借助的方法有很多,但是在大楚这样的地方就只能靠草药,进程缓慢。

她那些汤药确实是可以克制住病情,但是也只是暂时的方法,并不能根治。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出彻底杜绝瘟疫传染的方法。

然而楚云霓翻遍了所有的医书,却并没有太多的记载,而有的方法她也早已尝试,效果甚微。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楚云霓想到了钟灵。

钟灵的主子,那位贺姑娘也是一位医女,听说还给墨浔医治过,想必懂的也挺多,若是这位贺姑娘能前来,出一份力总算是好的。

不敢触墨浔的逆鳞,楚云霓就直接去找了卓迹,说明了来意。

“钟灵死了。”

“什么?”楚云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死了?是瘟疫?”

墨浔摇头,冷漠道:“当初钟灵留在钦天监时,主子已经与她明说过,她在钦天监就只是一个奴婢,让她有此自觉。但钟灵她……此番她胡言乱语,说了些主子不爱听的话,这样的奴婢,我们钦天监不留。”

楚云霓眉心一跳,“所以墨浔就把她杀了?”

卓迹多有不屑,“杀了便杀了,不过一个自命不凡的长舌妇而已。”

楚云霓心下猛地一沉。

想起自己的顾虑,楚云霓心里担忧墨浔此番还真的就会像太子一样乱杀无辜,罔顾性命。

心里这么想着他,嘴上竟也就说了出来。

卓迹面色冷沉,“主子公私分明,断断不会像公主所说。若是信不过主子,公主大可直接回云霞阁去。”

楚云霓干笑两声,没敢再说话了。

不过片刻,楚云霓是灾星的谣言就四起在大楚皇宫中。在楚云霓刚刚听到消息之时,这一场谣言甚至都已经传到了皇宫之外。

所有人惊惶不已。都说楚云霓是在祭天之时扰乱了祭坛,所以上天给予的惩罚。

说原来楚云霓,就是大楚的灾星。

这样也就罢了,在此番荒谬的谣言之下竟还有人说楚云霓妄图勾引墨浔,所以几次以来,墨浔都一直维护楚云霓。

众人唏嘘,原来七公主与他们的国师大人早就搞在了一起。

若真是这样,那墨浔在这个时候将楚云霓从云霞阁里弄出来,显然就是徇私舞弊。

这根本就是欺君之罪。

谣言在京城中愈演愈烈,最后竟传出了十多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还挺像这么回事儿。

这一阵风自然也吹到了皇后宫中,皇后心知肚明,这是桃艳私下所为,但也没明说什么,更是默认了这种做法。

桃艳尚在得意之时,却见卓迹带着一队禁卫军前来。

禁卫向来只能由楚帝支配,就是太子也需要手令才可,然而上回太子调开守在洛安殿门外的禁卫之后,楚帝已经收走了他的手令。

然而现在,禁卫军却跟在卓迹身后……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皇后娘娘尚在午睡,五公主也正在休息,卓侍卫若是有事烦请一会儿再来。”

“不必一会儿,现在就行。”只见卓迹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人将桃艳压扣起来。

桃艳这才慌了。

“你做什么?这可是皇后宫中,我可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侍女!你敢动我,可曾问过我家娘娘。”

卓迹冷笑,“你家皇后娘娘最好是不知道此事,若是知道了,此番连她也拿下。”

桃艳脸色骤变,“你胆敢!那可是皇后娘娘!”

“宫女桃艳在宫中散播谣言,胆敢出口重伤国师与七公主,以下犯上。按照大楚律法,当斩。”

话音刚落,桃艳便手脚一软,保持着被人扣押的姿势,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只见卓迹抽出腰间的佩剑,那一道冷音刺激着桃艳尖叫起来,“娘娘救命!皇后娘娘救救奴婢!”

内殿之中的皇后闻声赶来,看见此架势,心中亦是不安起来。

“大胆卓迹,你闯入本宫宫中,扣着本宫的宫女,你想做什么?”

卓迹望着皇后,不卑不亢,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桃艳在空中散布谣言,重伤国师与七公主,按照大楚律法,当斩。”

“放肆!”皇后来到桃艳身边,扣押着桃艳的禁卫军只能先放了手。得了自由的桃艳,躲在皇后身后,身子不住的发抖。

皇后睨了一眼她那没出息的样子,藏下眼中的厌恶,再看着卓迹,道:“这是本宫的人,你说他散布谣言重伤国师,那就是说她此番做法是本宫准许的?本宫授意的?”

是不是大家心知肚明,但在这会儿也确实不是跟皇后闹翻脸的时机。

卓迹又打了个手势,有人从殿外提了几个宫女太监进来。

这几个宫女太监已经被动过私刑,身上血迹斑斑,看着半死不活,就全凭最后一口气吊着。

“属下已经查明,且这些人也都交代了,他们收了银子替人散播谣言。谣言便是皇后娘娘的奴婢桃艳与他们吩咐下去的。娘娘若是不信,可亲自审问。不过这几个人没多少口气了,娘娘要问就紧着些。”

皇后脸色铁青,却依旧咬口不认。自己主子都不认,桃艳这会儿也有了些底气,自然也是不认。

卓迹冷笑,问那几个宫女太监,“我再最后问一遍,是何人指使?”

几个半死不活的人凭着最后一分力气,抬手指向藏在皇后身后的桃艳。

皇后心里咯噔一下,猛地闪开步子,生怕那几个人指的不是桃艳,而是自己。

没了皇后娘娘在跟前,面对几个人的指认,桃艳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她死定了。

这个想法刚刚落定,桃艳的脑袋已经随着卓迹手起剑落的动作,像个物件一样的滚落在了皇后跟前。

皇后尖叫着摔倒,楚若澜从偏殿中跑出来,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僵在原地。此时,她眼前看到的不是被斩了脑袋的桃艳,而是那个被自己用凳子砸死的太监。

再看卓迹这一幅气势汹汹的样子,摆明了就是过来拿人的。

一个老太监的性命对一个公主来说根本就是蝼蚁,可是私自往云霞阁的茶盏中混杂染过瘟疫之人所用的东西,致使连翘染上瘟疫,这一事是不是被墨浔给查出来了?

楚若澜心里一慌,腿脚一软就这么跌坐了下去。

她的动静引得卓迹侧目。被卓迹这么冷眼一扫,楚若澜更是如坠冰窟,总觉得自己的下场会跟桃艳一样。

只见卓迹再次挥剑,一道寒光下,又是溅起一些血色。

不过一剑,那几个指认桃艳的宫女太监已然断了气。

最让楚若澜心惊的不是这几个宫女太监的性命,而是自始至终卓迹的目光都是落在她的身上,似乎这一切都是在做给她看的。

墨浔一定是知道了!

楚若澜内心慌的一批,脑子已经一团乱,心里更是连个借口都想不出来。

正在心惊胆战之时,又见卓迹淡漠的收回了目光,将染了血的佩剑收回到剑鞘里,带着那一队禁卫军就这么离开了,任由这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皇后宫中,根本就没想着要带走,或是叫人清理出去。

皇后先醒过神来,跑过去将楚若澜一把拽起。楚若澜神情慌乱,说话颠三倒四,“对,我去找父皇,他以下犯上目无王法根本就不把母后你看在眼里……”

“若澜!”

“他怎么敢私闯宫闱,还敢支使禁卫军?他怎么敢冒犯母后!他就是故意做给我看的,母后,他都知道了,他们都知道了!”

啪!

皇后一记耳光打在楚若澜的脸上,这才将楚若澜彻底打醒。

见他冷静下来,皇后也稳了稳心神,吩咐宫中其他人将地上这些尸体都清理出去,之后再拉着楚若澜进了内殿。

“母后现在该怎么办?”楚若澜咬咬牙。“我去找太子哥哥。”

皇后怒道,“找他有什么用,就这么一份差事都办不好。”皇后压了压心中怒火,“你找一个可信的人去找你舅舅,他自有办法。”

谣言之事已经查清楚,墨浔禀呈给了楚帝,楚帝让京兆府在京城各处贴了告示,顺便也说明了宫中瘟疫情况已经稳定,以安民心。

然而宫中的情况却并不如告示里所说的这般简单。

其实只要把瘟疫的症状稳定住,下一步治疗就会简单许多,可看似已经稳定下来的症状,不知为何却又突然严重起来。

此事关系重大,太医院里便只让年轻力壮的人留在宫中,而年纪稍大一些的都被墨浔给喊到了钦天监里。

劳累了几天之后,好几位老太医都已经病倒,无奈楚云霓只能撑起了这一重任。

可总在后方翻着医书也不是法子,想了想,楚云霓决定回到宫里,去给那些宫女太监诊治。

得知此事,墨浔第一个人就将她拦下,且明令禁止她踏出钦天监一步!

楚云霓几乎是小跑到他的书房,质问他为何自己不能回到宫中去。

“宫里头有这么多太医,不差你一个。”

“可这么多天,这么多的太医却还没有我的一个方子好使。我若是能亲自过去,那些宫女太监的性命或许就能被救下来了。”怕他不愿意放人,楚云霓又缓了缓语气,“你在外收集证据,追查病源。我在宫里给人治病,救命,这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墨国师,你还能想得出比这更好的法子吗?”

其实当下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冷宫境遇 墨浔知道这个道理,却依然不愿意松口放人。旁边的卓迹看着都着急。

他家主子为什么要把七公主弄出云霞阁,接到钦天监?不就是担心七公主感染瘟疫?没想到这七公主竟还想犯傻想要再往瘟疫窝里头去。

“人命关天。”

其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云霓内心忐忑惴惴不安,想着若是墨浔不答应,那她就偷偷去,总之那些宫女太监的性命,她一定要救下。

“你有几成把握?”

楚云霓咬咬牙,说了个预估,“七八成。”

卓迹倒吸一口。七八成,那就已经是很高了。

墨浔目光灼灼,“好,你去。”

得了墨浔的准,楚云霓转身便往外跑。卓迹将她拦下,“公主且慢,主子还有话要说。”

楚云霓回首,疑惑的望向墨浔。

“宫中危险,保护好你自己。”

不知为何,楚云霓心口一热鼻尖一酸,差点就这么哭出来。她深呼吸了两口,认真的点了头,“知道了。”

回了宫里,楚云霓直接奔到了冷宫之处。自己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一场瘟疫的可怕。

从前冷宫根本就无人靠近,凄凉阴冷又荒芜,而现在冷宫里到处都是躺在地上呻吟不止痛苦不已的宫女太监。

年老的,年少的,无一幸免。

不能再耽搁了。

楚云霓给自己做了简单的防护措施以后就急着去诊治,不知是谁先认出了她,喊了一声之后,一个两个的就都跑过来抓着她的衣裙,苦苦哀求道:“七公主救救我们,我们都不想死!”

“七公主你去求求皇上,让他放我们回家吧!”

“七公主救救我……”

有人先出了声,其余的就全都涌了过来,几个抓着楚云霓的手,几个要拉着楚云霓的腿,还有几个又揪着楚云霓的衣裳。

这般架势,知道的是在哀求,不知道的大概以为他们要将楚云霓给活剥生吞了。

“大家不要急!我过来就是要救治大家的,父皇下令让国师彻查瘟疫源头,也是父皇下旨让我来参与救治!大家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们的!”

楚云霓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这些人里,外头的人根本就听不到她的解释与安慰。

“她撒谎!她本来就是个不得宠的公主,来冷宫也不是给我们治病的,根本就是被皇上罚进来的。”

“听说云霞阁的宫女连翘也染了瘟疫,难不成七公主也染了瘟疫,所以才被扔到冷宫来的?”

“有人说七公主就是我们大楚的灾星,这场瘟疫就是冲着她来的。”

……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刚才还求着她的那些人瞬间就变了脸,一个个狰狞的样子恨不得把她当场给吃了。

饶是楚云霓见过再多的世面,这会儿也没法冷静下来。

宫外头被贴了告示,倒是洗了她的清白,但是这冷宫之中根本就无人理会,自然也不会知道事情真相。

本来原主就一直被宫里头的这些宫女太监欺负,现在又是这么一个境遇,这些人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趁乱中已经有人暗中踢打楚云霓了好几下。

照这么下去,楚云霓还没给这些人医治,他们就要先把她打死在这儿了。

“住手!快住手!”

楚云霓连声喊着,但是她的声音根本就没被人听见,又或者说这些人听见了却又根本不管,只想泄愤。

再或者,他们只想拉着楚云霓一块死。

正在绝望之际,楚云霓听见一阵整齐的步伐,紧接着这些暴乱的宫女太监全都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

混乱中被人推倒在地上的楚云霓抬起头来,见来的是一对身着盔甲威风凛凛的禁卫军,那为首的虽然是一身便装,却满是凌冽的正义之气。

这便是卓迹了。

楚云霓心口一窒,“你过来干什么?墨浔也来了,你们快走赶快离开!疯了吗?”

禁卫军将这些宫女太监分作两边规矩站好,而卓迹走上前来,将楚云霓扶起。“主子就是担心这个,所以让属下前来保护七公主。”

楚云霓摇摇头,伸手要把他推出去,可刚触碰到卓迹的衣服时,又吓得把手给收了回来。

“这里不需要你,你回到墨浔身边去,保护他的安全。”

卓迹就杵在那儿,“这是主子的意思,现在属下已经来了这个地方,就已经回不去了。”

楚云霓一颗心都揪起来了,“可你过来了,他的身边怎么办?若是他又突然毒发……”

“主子身边还有其他人,公主放心。”

有了卓迹和禁卫军的威慑力,这些宫女太监倒是没敢再对楚云霓动手,楚云霓先给卓迹与这十几个禁卫做了简单的防护措施之后,又吩咐他们只要守在冷宫边缘就好,切勿与其他人接触,同时又安慰了在冷宫中的宫女和太监,避免了两方的冲突。

卓迹扫视了一圈,皱眉问道:“不是说这里留着几个太医,那些太医人呢?”

楚云霓冷笑。“没见过。大概根本就没来过。”

卓迹脸色冷沉,已然在心里记下了一笔。待他日出去之后一定要跟自家主子把这事儿给禀了,再让主子往朝堂上参上一本。

冷宫并非是一个宫殿,而是因为地方偏远,又不得皇帝宠爱,地方清冷,所以才叫做冷宫。本来就是这么一大片的区域,而现在这么多人得了瘟疫。这么大的地方,就只有楚云霓一个人在忙活。卓迹见她辛苦想帮忙,却被她已不是大夫不可接触病患为由拒绝。

可卓迹心里明白,楚云霓只是怕他也染上瘟疫。

这几日里,楚云霓认真诊病,期间又多次试药,一天十二个时辰,她恨不得多出两三个时辰来。卓迹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才强迫着她去小睡一会儿。

有禁卫前来回禀,说冷宫之中存放的药材已经不够,需要让太医院再送过来。卓迹叫人去办,不过片刻那人便回来,与卓迹说:“太医院着人来说药材不够了,让冷宫之中紧着些用。”

“什么?偌大的一个太医院,连药材都没有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断了消息 “药材不够了吗?”

不知何时,楚云霓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不远。

虽然大家同在冷宫之中,但从一开始楚云霓就有意无意的与他们保持距离。

卓迹点头,“刚刚那边的人过来说,太医院里的药材也不够了。”

楚云霓沉默了下来。她知道因为瘟疫,有些药材已经被买断,另外的价格也被哄抬上去,越是这个时候有些人就越会坐地起价。太医院里面购买药材都是有统一的规矩和章程,药材难买也是理所应当。

就怕有人刻意不让药材送到冷宫来,为的就是想要断了他们的后路。

“如今冷宫里的药材还有多少?”

前来回禀的禁卫回想了一下。“按照公主这两天使用的量,可能就只够四天了。”

四天……

经过楚云霓在冷宫里这么多日的努力,有些症状稍轻的已经逐渐开始好转,但病重的还需要继续用药,可能后期还会再加重药量。若是药材不够……

想了想,楚云霓望向卓迹,“让他想法子弄些药材来。”

说起这个,卓迹脸色就越发难看了,“钦天监那边……已经两日都没消息了。”

楚云霓以为自己听错了,“两日?”

在此之前,墨浔每天都会让人送消息过来,顺便又从这边将冷宫里的情况带出去。可现在钦天监已经有两天没有送消息过来了,难道……

楚云霓神情瞬变,她指着冷宫之外,“你赶紧回去,若是他……”

她没把话说完,但是卓迹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楚云霓担心墨浔毒发,同样的,卓迹也在担心墨浔。已经整整两日没有消息,除此之外,卓迹实在猜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钦天监整整两日都没有消息。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啊!”

见他不动,楚云霓又催促了一道。

卓迹面露难色,“现在……属下走不了。”

楚云霓愣住。

她忘了,这是冷宫之地,别说卓迹不想走,就是卓迹想走,冷宫之外的禁卫军早已得了楚帝的圣旨,若是有人敢私自从冷宫中出来,必然是万箭穿心。

见她苦愁的样子,卓迹宽慰道,“公主放心,主子身边还有比我更厉害的人物。此刻主子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楚云霓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说。回去之后像是立马就忘记了这件事情,即刻就投身在了救治之中。

此前已经按照她的吩咐,以病情轻重为划分。较轻之处尚且能自理的人,倒是不用太多的操心。其中有一个叫知秋的宫女,聪慧伶俐勤快懂事,楚云霓就又交给了她一些东西,也能顺手帮帮楚云霓的忙。但是这病情较重的地方……

楚云霓每一次过去都会觉得有些无从下脚。因为病痛所致,这些人都是随地而躺,有时候要寻个人简直就是困难。

“七公主!你快来看看,她好像不行了!”

闻声,楚云霓放下手里的事情急忙就赶了过去。

这是个年纪稍微有些大的嬷嬷,不知道之前是侍奉在哪个宫里的。这会儿她浑身痉挛颤抖,怒目圆瞪,一张脸憋得青紫,像是憋着一口气喘不上来。

初步判断以后,楚云霓对她展开了急救。旁人就只瞧见楚云霓对着这位嬷嬷胸口上一拳一压,显然就是要要了这嬷嬷的命。

虽然知道楚云霓这是在救她,但是这架势着实让人有些心有余悸。

一通急救后,楚云霓累倒在旁边,而那嬷嬷的性命确实是已经救不回来了。

一直受嬷嬷照顾的,也正是之前向楚云霓求救的那个宫女,知道嬷嬷没救回来,趴在嬷嬷身上痛哭流涕。楚云霓将她拉开,好心劝着:“别靠近她,她人已经死了。”

宫女突然将楚云霓一把推开,“我知道她死了,她刚才就是被你用力给压死的。哪有你这么治人的?你根本就不是救人命,你分明是要杀了她!我亲眼所见!”

“不是!”楚云霓与她解释起这一套急救的作用与效果,但太多的现代专业用词,宫女根本就听不明白,旁人也听不明白,只会觉得楚云霓在瞎说。

“你知道她是活不成了,所以才要将她给害死。我可是听说了,现在太医院里没有药材,我们这里头的人都得等死。这人死了一个,又能省下一份药材,你恨不得让我们这里的人都死,只救其他那些人的性命!”

楚云霓愣住。

药材的事情不过才刚发生,而且与这里还有些距离,且他们三人在说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旁人在场。

这宫女是如何得知?

正想细问时,有人冲过来问那宫女,“你说的可是真的?连太医院都没有药材了?”

“没有药材我们就只能等死,我不想死!”

……

场面瞬间就混乱起来,有人哭天嚎地,有人紧紧的追问。

见楚云霓神色为难,不用开口回答,众人就已经得知了答案。

“我就说了,都是瘟疫,她把我们轻重分开,根本就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我们这些病情严重的,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到时候药材省下来就只给他们用,我们就只能自生自灭!”

本来就混乱的场面,这会就彻底沸腾起来。之前已经安抚好的情绪刹那间又全变成了仇恨,一个两个的抓着楚云霓,恨不得把她当场分尸。

也有人心地善良,不忍看楚云霓这般被对待,站出来帮她说了一句话,“大家冷静一些,这些天七公主日日与我们待在一起,她对大家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在眼里,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管太医院有没有药材,七公主在这儿,皇上就不会不管咱们,国师也不会不管咱们。”

楚云霓望过去,替自己说话的是一个小宫人。而这个小宫人他认识,便是刚穿越过来时楚云霓帮着他把脱臼的胳膊给接回去的那一位。

还未来得及表达感激,那小宫人就被人重重的推到了地上。擦破了手心,渗出了鲜血。

“大家伙病的这么严重,凭什么就你一个人好好的。”

“以我看就是你私自扣下药材不让大家用!之前还听说你偷卖宫中物品换银子,没想到现在了还想要发这个财!”

“既然太医院里没有了药材,我们只能在这等死,那你也跑不了!”

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在场的所有人竟然都齐声应和起来。紧着就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接着,楚云霓的额头便是一阵刺痛,隐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冷宫走水 还没等楚云霓反应过来,被人摔倒在地上的小宫人就被人一把提起。那两只渗了血的手掌被人摁着蹭在了楚云霓的脸上。

瞬间,楚云霓满鼻腔都是血腥味儿。

也不知是那小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小宫人慌乱挣脱,奈何那些人力气太大,又是发了狠的状态,根本就挣脱不了。

同样在挣扎躲避躲避的楚云霓,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血液是最可怕的传播方式。

“对不起公主,对不起!饶了我吧,你们饶了我吧!”

小宫人一直在不住的求情,然而那些人却根本听不见,反而动作越来越狠,越来越用力。

直到楚云霓满脸是血,这帮人才算是作罢了。

“干什么你们?都散开!”

卓迹赶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一时间也是愣在了原地。

楚云霓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抬手示意卓迹走开。她想站起来,可身形不稳又重新跌了回去。旁人都冷漠的看着,就只有那小宫人不忍心,上来搀了她一把。

把她扶稳之后,小宫人又急忙撒开了手,远远的躲到一边去。

楚云霓苦笑。现在躲开又有什么用?她这样,百分百的已经被传染了。不出所料的话,半个时辰或是一个时辰以后,她就会有瘟疫的症状了。

卓迹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刚抬起步子就被楚云霓给呵斥了回去,“站那别动,谁让你过来了?”

卓迹脚步顿住,内心慌乱的一批。

自宫里发现瘟疫之后楚云霓就已经告诉过卓迹要怎样与瘟疫的病人保持出距离,哪些是能接触的,哪些又是不能接触的,而现在楚云霓这个样子显然……

主子让他到冷宫来不就是为了护好楚云霓的周全,而现在……

他要如何跟主子交代?

“卓侍卫,你去将我的东西都拿过来,那边的事情就交代给知秋,该怎么做我已经教过她了。”

看了看先前那些被病痛折磨到根本就讲不了道理的人,楚云霓叹下一口气,“将这个地方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离开。若是有人敢私自离开,但凡走出冷宫一步,万箭穿心!”

卓迹咬咬牙,将事情吩咐下去,一边想办法要重新联系上钦天监。

不出楚云霓所料,一个时辰以后她便出现了瘟疫的所有症状。

只有自己亲身体会才知道这场瘟疫让人有多难受和痛苦。沉重的身体,酸痛的肌肉,楚云霓一直高烧不退,甚至出现了呓语与幻觉。

好在身边还有那小宫人悉心伺候着,在他昏迷时给她喂一下汤药,又笨拙的学着楚云霓给别人医治的方法,也想要把楚云霓给救回来。

直到夜深了,楚云霓才算是暂且退了这一次的高烧。清醒过来时瞧见小宫人正蜷缩在自己脚边睡着。

见旁边还有一只空碗,她拿起来闻了闻,立马就认出这是她治疗瘟疫的方子。

不用问也知道。这一段时间里,她都是由这小宫人照顾着。

在所有人都绝望放纵之时还有这小工人肯这般照顾自己,楚云霓心中瞬间一软。

小宫人被她放碗的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她已经醒过来,顿时惊喜道:“七公主你醒了?”

楚云霓颔首,“你一直都守在这儿吗?”

小宫人谨慎的往四处瞧了瞧,见也没有人理会,这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他上来将楚云霓扶了坐,好一边轻声在她耳边问:“公主可是饿了?我偷偷藏了个馒头,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过来。”

楚云霓将他拉住,吓得小宫人忙缩了缩手。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苦笑道:“我现在也染了瘟疫,你躲我也没什么用,我们现在都是一样的了。”

话音刚落,小宫人就扑通跪了下来。“是奴才的错,奴才罪该万死!”

楚云霓将他拉起来,摇摇头,又冲着他笑了笑,“都说了我们是一样的了,你就不用跪我。我之前让卓迹给我送来的东西里还放了两本医书,你给我拿过来。”

小宫人听话的替她把医书拿过来,交到楚云霓手上时还特地将旁边的蜡烛往她这边挪了挪。

楚云霓冲他感激的笑了笑,接着就低头看起了医书。小宫人怕他伤了眼睛,在旁边劝道:“天色不早了,公主不如先休息,明日天亮了再看吧。”

楚云霓摇头。“没时间了。”

此时,东宫。

趁着夜深之时,有人偷偷来到东宫,已经歇下的太子楚承嗣随意的披了一件披风就赶了过去。

那人见了太子正要跪下行礼,太子摆摆手,“如何了?”

“险些查到,不过人已经被我杀了。”

太子冷哼,“早就该杀了,让他活到现在也是便宜他了。”

“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只见太子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来。那人才来到太子跟前,太子就露出了一直握在手里,藏在袖中的匕首,照着那人的心口上就刺了过去。

“他死了,但是你还没有。”

匕首刺入心口,不过瞬间,那人的衣裳上绽开了一朵血花。那人死死抓着太子的衣裳,似是不甘,更多的又是不敢置信。

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太子殿下,竟为了这件事情想要杀人灭口!

等那人气绝,倒地。太子又蹲下身子,将他的双眼闭合上,又再把匕首上的血迹在那人的衣服上擦擦干净。

“死人才是最让人放心的。”

太子把匕首收好,抬起头来的瞬间,又变成了一直以来的那一位温润有理的太子殿下。他居高临下,睨着这人的尸体,目光像是飘向了某一处。片刻之后,他抬走走出去,唤来自己心腹之人,交代了一些事情。

那人得了命令,夜里头又潜进了陈府,准确的找到了陈和玉的书房。

书房里还点着灯,能从外头看见陈和玉的影子。

自报了家门之后,那人便得了准,进了书房中。

直到天蒙蒙亮时,那人才从陈府离开。

因为患病身体不适的楚云霓支撑不住,又沉沉的睡了过去。天微微凉时,突然听见人声嘈杂哭天喊地,她睁开眼,瞧见的便是一片火光。

她猛地翻身爬起,抓着小宫人问:“哪里着火了?”

小宫人指着前方,“听,听说是,是放药材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一生只想追随主子 放药材的地方……

楚云霓两只耳朵嗡的一下,之后就再听不见别的声音,脑子里始终都只有小宫人的这一句。

“七公主?”

“七公主你说句话啊!”

小宫人动手推了推她,楚云霓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儿就这么摔了下去。小宫人将她扶稳,想着让她再躺下,楚云霓却将他推开,自己则是冲着火光冲了过去……

火势很大,而冷宫之中多是废弃的水井,唯一能用的水井还要走好远,当下想要救火根本就是不可能。

楚云霓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场大火将里头为数不多的药材燃烧殆尽。

“卓侍卫还没出来!”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楚云霓登时惊醒过来,抓着那人的衣领,“你刚才说什么?”

那人不知道是被楚云霓给吓着了,还是被火势燃烧的声音给盖住,竟只是傻傻看着楚云霓而不晓得要回话。

“卓迹呢!”

正问着,楚云霓就听见周遭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她回头一看,见火中隐约有个人影。还未等看清楚,那人就带着满身的火苗从里头蹿了出来。

“是卓侍卫!”

楚云霓扔开那人的衣领,将自己的外衫脱下,冲过去扑打着卓迹身上的火焰。

卓迹怕伤着她,躲开之后在地上翻滚了好几道。

小宫人见了,也脱下自己的衣裳,学着楚云霓的样子扑打着。三人合力,终于,卓迹身上的火是扑灭了,但他脸上与胳膊手背,都被烧伤。

“你疯了吗?这么大的火你冲进去干什么?不要命了?你死了谁来照顾你家主子?你死了,我怎么跟你主子交代?”

卓迹忍着痛,那张烧伤熏黑的脸傻傻一哂,又动作艰难且缓慢的从怀里头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楚云霓。

“我就保住了这么多。”

楚云霓愣愣的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瞬间没忍住,眼泪决堤而下。

“是药材!”小宫人惊呼一声,“卓侍卫把药材给带出来了。”

四处又是一阵阵的惊呼唏嘘声,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好在当初选择放置药材的地方是个空旷之处,冷宫荒凉,旁边也没什么建筑,火势过之后就自己灭了。

楚云霓给卓迹处理着伤势,这才发现他伤的比自己看见的要更加严重。

除了脸上胳膊与手背的烧伤,他后背处更有大片伤势,右脚被落下的房梁砸中。虽然说卓迹没有墨浔长得这般好看,男子也没有这么在意这些伤疤,但楚云霓依然愧疚。

若不是为了那些药材,卓迹也不用受这个伤。

卓迹却浑不在意,向来冷漠的脸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公主莫要在意。只要我还能提得动剑,主子便不会嫌弃我。”

“他若是嫌弃你,那你就跟着我。”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的泪,这才又重新转回来,说,“你看连翘怎么样?等我们从这里出去,我就把连翘许配给你。”

卓迹明显一愣,随后又稍稍的垂下了眼眸,“连翘是个好姑娘,公主可以给他许配更好的人家。我一生只想追随主子,并没想过要成家。”

话音落,卓迹催着她:“公主快看看,那些药材可还能用。”

能用。

楚云霓给他处理伤势用的药材便是这里头的药材,只是药材种类和数量都极少。原本还够四天的药材,现在恐怕……就只能坚持一天了。

这些话楚云霓没敢跟卓迹说,生怕卓迹知道以后恨不得把自己伤口上敷着的药材都给扣下来。

长叹一口气,楚云霓重新走到那已经被烧烬的废墟前。

这一场火来的蹊跷。

也就是这会儿,楚云霓才突然想起提及太医院里没有药材的小宫女。她带着那小宫人找了两圈都没找着那宫女的影子,倒是有禁卫过来,跟她说抓了个试图想要逃离冷宫的人。

见了那人,楚云霓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便是那个小宫女了。

小宫女跪在地上,早没了之前见到禁卫就瑟瑟发抖的模样,看见楚云霓过来,更是露出一副仇恨的眼神来。

楚云霓皱起眉,“若是因为那个嬷嬷没救回来你就这般恨我,你大可冲着我来就是,为什么要放火烧了药材?你知道这里头有多少人等着治病,等着救命?你自己不也染了瘟疫,你不想活,别人还想活。”

小宫女突然笑了起来,犹如疯癫。

“你以为我是因为那个嬷嬷?”

楚云霓目光沉沉的盯着那小宫女,突然觉得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小宫女缓缓说道:“嬷嬷确实对我好,她死了,我确实难过。可你知不知道,桃艳可是我的亲姑姑!这世上我就这一个亲人了!她因为你而死,我恨死了你!”

楚云霓一怔。

难怪她觉得这小宫女眼熟,原来这小宫女竟然是桃艳的侄女儿?

这时,小宫女突然指着站在楚云霓身边的小宫人,“我本想杀了你,可这卓迹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我根本无从下手。后来你染了瘟疫,我终于有了机会,却没想到又跑出这么个死太监!”

小宫女又疯疯癫癫的笑了几声,“既然杀不了你,那我就烧了你们的药材。反正外头也不会再给这里送药材,现在你们连手里的药材也都没有了。既然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

楚云霓浑身一震,上去抓着那宫女,“是谁告诉你的太医院没有药材的?是谁给你传的消息?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小宫女突然猛地蹿了起来。还好楚云霓反应较快,躲开之后,那小宫女竟还不甘心,还想要继续袭击。禁卫刚刚拔出剑,正要一剑斩了宫女,却见宫女紧咬了下牙口,接着便是口鼻出血,断了气了。

藏了毒……

这小宫女嘴里早就藏了毒了……

卓迹闻讯赶来,见楚云霓面上满是疲惫,便示意愣在一边的小宫人现将楚云霓给带回去,一边又把吩咐禁卫彻查这宫女的身份。

“不必了。”楚云霓身形有些不稳,强强站住之后,说:“她姑姑是桃艳,谁与她传消息,又是谁指使她这么做还需要多问吗?不是那几位,也总跑不了陈家。”

她像是极力的强撑着力气,缓了口气之后再接着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联系上墨浔。”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楚云霓就眼前一黑,身子朝着后头倒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再见墨浔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候了。

小宫人惊喜的将她扶起来半坐着,一边又把汤药端过来,“公主快先把药喝了。”

看着这一整碗的汤药,楚云霓不仅皱眉,“药材紧,不能因为我的身份就把药材都给我。把我这个匀出来,给大家分过去。”

小宫人笑道:“公主误会了,这汤药每个人都有的。”

楚云霓一愣,再往其他地方望去,见身边的人也都放了一只碗,有人已经喝完,有人的也还是这样满满的一整完。

“那些药材根本就不够。”她面上有些薄怒,“你们往里头兑水了?”

小宫人哭笑不得,“公主吩咐过,多少药材就要加多少水,知秋姑娘可不敢乱来。”

“知秋?”

那个被她教过一些东西的宫女知秋?

小宫人点头,“现在药材不缺了,每日每人的汤药都够的,公主放心便是。”

楚云霓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说太医院里没有药材,那宫女不是也说……”

“够了够了。有太医送了药材过来,这几日的汤药都足够的。卓侍卫喊了知秋前来照顾,又亲自盯着,没人敢动手脚了。”

“几日……”

小宫人又笑道:“公主你已经睡了整整三日了。”

三日……她以为自己只不过是睡到了傍晚而已……

她起身,趿着鞋子跑出去,不过几步就被禁卫给拦了下来,“听公主吩咐,此地已经被封锁,公主也不能轻易离开。”

那一日冷宫走水,所有人都跑过去看热闹,连楚云霓都忘了自己下过这样的吩咐。她站在原地垫着脚尖往前头看了看,“卓侍卫呢?让他来见我。”

此时,冷宫一隅,无人之处。

卓迹站在那里,正与人说着什么。可放眼望去,他身边根本就没人。

但若是观察的再仔细一些,就能看见卓迹与那人说话的神态十分恭顺。若是再往前一些,便能瞧见卓迹身前一段距离里站着的一个身着月牙白,俊逸非凡,如天上谪仙的男子。

只要见过这位的人一定忘不了这一副尊容,自然也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大楚国师,墨浔。

人人都知道墨浔腿脚不便,需要坐轮椅出行。而此刻,他却是双脚站立在卓迹的对面。

“嗯。”

听完了卓迹的回禀,墨浔只是应了这么一个字。卓迹沉默片刻,等着墨浔的指使,而墨浔却抿唇不语,目光不知望向何处。

“主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墨浔收回目光,“你回去吧。”

卓迹稍稍一愣,从墨浔回来那一日起,他每天都会来冷宫,也每次都会问起楚云霓的情况,怎么偏偏今日又不问了?

主子不问,那他便主动交代起来。“七公主还未醒,太医说七公主脉象稳定,应该这两日就能醒过来了。”

说完这一句,卓迹抬头看了眼主子,见他眸光微冷,心下顿时一沉。

“那帮太医若是再敢敷衍,直接杀了便是。两日后她若是醒不过来……”

“卓侍卫。”远处有人喊着卓迹。卓迹快步往那边走去,高大的身形完美的遮住了远处的墨浔。

“何事?”

前来寻人的禁卫面上有些惊喜,“七公主醒了,要见你。”

墨浔心口一震,下意识的往回看了看,却早已不见了主子的身影。

不过片刻卓迹就赶了过来。楚云霓见他已经换了新衣,面上也重新绑了纱布,她直接发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卓迹正要开口,却察觉到自己一道自己最熟悉的清冽气息。他目光环视一道,又准确的落在了某一处。

只见他打了个手势,二话不说的就将一直守在楚云霓身边的小宫人,以及其他患了瘟疫的宫女太监都给喊了出去。

小宫人疑惑道,“卓侍卫,七公主还在问你话呢。你不回答,怎么还硬喊着大伙儿出来了?”

卓迹斜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小宫人倒是自觉,果真不敢再问。

卓迹往屋里看了一眼,又在心里头笑了笑。

自己主子若是想要隐藏气息,那就是连他这个伺候多年的近身侍卫也察觉不到。而今天他故意让他知晓,为的,不就是想要让他把人清走。

楚云霓简直就是一头雾水,刚想要追出去,便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回头,瞧见那一身的月牙白,瞬间心口一窒。

“盯着我看做什么?能从我脸上看出本医书来?”

这熟悉的清冷,让楚云霓瞬间红了眼,落了泪。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不过就在冷宫呆了几日,怎么就这么矫情了?”

冷宫!

楚云霓清醒过来,后退了好几步,一边撵他离开,“你来这里干什么?你不想活了?你还站着?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假残废?”

墨浔脸色微沉。

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楚云霓没出息的缩了缩脑袋,“卓迹怎么能让你进来,这可是冷宫,这……”

“我没事。”

她愣怔的看着墨浔,耳边全是他刚才所说的这三个字。

他没事……

“没事就好。”

她随意的用袖子把脸上的泪水擦干,“你快走……”

“那两日……”墨浔开口,打断了她撵人的话语。

那两日?

是钦天监里没有消息的那两日?

楚云霓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脚步下意识的往他那边靠近了两步。

她知道,若不是真的遇到了事情,墨浔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没了消息。

墨浔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嫌恶躲开,反而内心里竟还有些满意,“前几日遇到些麻烦,所以没与卓迹交代。”

见她还想说什么,墨浔直接截了她的话头,继续说:“药材我已经寻来,你尽管用。太医院的废物也抓来了几个,你尽管支使,不听话的,直接杀了便是。”

楚云霓的心再往上提了提,他还是要杀人?

“只要能把这场瘟疫断绝,把这些性命救回来就好。”

这一时间楚云霓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要救人,还是要杀人。

“这些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她转冷的语气让墨浔有些不爽。深看了她两眼,墨浔道:“有事儿你就吩咐卓迹。”

见他要走,楚云霓的心像是被谁揪了一把。明知道他离开这里是最好的,却依旧明知故问:“你要去哪儿?”

墨浔稍稍侧过身子,眼色森然。“去找人,算一笔账。”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彻彻底底的废人 离开了皇宫,墨浔只冲着一个方向而去。

陈府门房慌慌张张,跌跌撞撞,一路上不知道翻了几个跟头。

“老爷……来……来了……”

陈和玉扫了他一眼,“慌慌张张,没规没矩,谁来了?太子吗?”

“是我。”

紧随其后的这一声清冷,让门房又浑身颤了颤。认出这个声音,陈和玉心下一沉。

下一瞬,果然就见那个轮椅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看着轮椅上的人,陈和玉故作镇定。

“今天是什么风,竟然把国师给吹过来了?皇上让国师彻查皇宫瘟疫一事,现在瘟疫未除,国师不继续追查,反而这般阵仗来到我陈府……难道国师以为这皇宫瘟疫是我陈府着人传进去的?”

这般架势?

此时陈和玉跟前就只有墨浔一个人,并未得见其他。但陈和玉很清楚,墨浔每次出行身边总是有卓迹为首的至少十人的侍卫。虽然卓迹已经被他派入冷宫协助那半死不活的楚云霓。但这十个侍卫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万一真打起来,陈府根本就占不到便宜。

墨浔轻笑起来,“国舅爷倒是了解本国师。”

这一声“国舅爷”喊得陈和玉虎躯一震,心中警铃大作。

墨浔这个人高傲的不得了,除了楚帝,其他人从来都不放在眼里,就算他陈和玉是皇后的胞弟,两人打了照面,墨浔心情好了会喊一声陈大人,要么就直接无视。

这“国舅爷”……还是第一回喊,喊得陈和玉瞬间泄了气,早没了国舅爷的威风得意。

而在说完那一句话之后,墨浔冷眸微眯,眼色森然,看得陈和玉心中一颤。

脑子里想了些借口,快速捋了捋,刚挑了个合适的正要开口,却听墨浔道:“前两日困住本国师的人……就是你吧。”

陈和玉脸色铁青难看。

在朝堂上混的人,除了那些个常年在边关打仗的武夫粗人,留在京城里的哪个不是精明的,说话自有一套。而朝堂里说话这般直白且不留情面的,除了墨浔之外,也再没其他人会这么做了。

“看来国舅爷是聋了,没听见本国师的问话。”

陈和玉铁青的脸色又变得更加难看了一些。“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墨洵面色阴戾,“就是这个意思。”

只见他打了个手势,外头果真就来了两个侍卫。

“既然国舅爷耳朵无用,那就割了吧。”

陈和玉心中一惊,“你,你敢……皇后娘娘可是我亲姐姐!”

话音刚落,左耳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紧着颈上便是一阵腥热。而地上那一块血肉模糊的恶心东西,便是他刚刚被割下来的左耳!

“啊!!”

陈和玉跌坐在地上,捂着左耳,一边大喊一边还不住的往后退。

刚刚动了手的侍卫又再挥剑,准备再把他右边的耳朵割下来。

“嗯?”

听见主子一个单音,侍卫立刻收了手,随身候着等待吩咐。

厌恶的睨着地上那一个血腥之物,墨浔冷哼道:“另外那只耳朵就给他留着听话,但是这双腿脚给我废了他。”

一直在乱叫的陈和玉突然就停止了叫喊,目呲欲裂的瞪着墨浔,“你敢!我可是当今国舅,是皇后的胞弟,你敢动我就是动了皇后娘娘,就是动了陈家……”

“陈家又如何,皇后又如何?只要本国师一句话,你觉得你们这陈家还有地位吗?”墨浔声音骤然冷沉下来,“在你将我困住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得罪了我,你会是一个怎样的下场?”

他靠坐在轮椅上,眉峰轩起,“你不是喜欢把人困住吗?既然如此,那国舅爷就体会体会,这般乐趣,你一定会喜欢。”

……

不过小片刻,陈和玉手筋脚筋皆被人挑断,身上满是血腥。因为用劲太深,就算是楚云霓这样有着现代医学技术的人,也根本无法再把这一双手脚给复原回去。

陈和玉这一辈子,就只能是个废人了。

彻彻底底的废人。

离开前,墨浔吩咐侍卫割了陈和玉的衣袍,将地上的血腥之物包起来。

“国舅爷,今日本国师饶你一命,下回再要作恶,记得挑选好对手,别这么不自量力,不知轻重。”

丢下这一句话,墨浔便带着人离开。一直守在外头未敢靠近,但也并不敢走远的门房与后头赶过来的陈府管家小心的在门口张望。瞧见自家老爷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皆是吓的是两腿发软。

陈和玉斜眼瞪过去,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管家稍稍靠近一些,才终于听见陈和玉说的话。

“去找皇后!让她为我报仇!”

而片刻之后,有人已经将一个锦盒送到了皇后宫中。听闻是墨浔叫人送来了东西,楚若澜心奋不已。

“这是墨浔哥哥给我的吗?我早就说了,楚云霓那种见人哪配得上墨浔哥哥,墨浔哥哥心里是有我的。”

一边说着,楚若澜便把那锦盒打开,看见里头还包着一物,更是兴奋的就拿了出来。

待她打开那东西一看,瞬间尖叫一声,吓的将那东西给扔了出去。好巧不巧的,这东西偏偏就扔到了端坐在上头的皇后膝上,皇后看了一眼,便也惊叫着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皇后拍着心口惊魂未定,又瞧见自己膝上的血迹,吓得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凤袍给脱下来,扔了出去。

瞧见自己母后这般强烈的反应,楚若澜这才想得起看自己的双手,竟也是一片血迹。

那老太监恶心的嘴脸又浮现在眼前,楚若澜像是疯了一般抱着脑袋的大喊起来,“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一会儿又咬牙切齿,猩红着双眼,憎恨道:“他该死!就是把它挫骨扬灰本公主也不解气!”

“不过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我可是公主,他一个贱东西,竟然敢碰我!”

“我要将他祖宗十八代,死了的活了的再通通杀一遍!”

皇后刚刚只是被这个东西吓了一跳,而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被楚若澜给吓了一跳。

她给身边宫女打了个眼色,宫女立刻退出去,将内殿的门闭上。皇后则是来到楚若澜身边,一个耳光再将她打醒。

“你胡说八道什么?”

楚若澜嚎嚎大哭,“母后!”

当朝公主被一个老太监蹂躏触碰,这可是大楚的污点!

是奇耻大辱!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公众变故 皇后眉心紧皱,冷沉下语气,再次告诫她。“这事你若是再让别人听见,你父皇第一个就将你挫骨扬灰!听清楚了吗?”

说完了这些,皇后的目光又望向地上的那个东西。盯着看了一会儿才瞧清楚,那是一只满是血污的耳朵,见包裹的那个赃物的布料有些眼熟,皇后不禁疑惑道:“这料子似乎是你舅舅生辰时本宫赏给他的那一匹……”

话刚说到这,皇后心中就颤了颤。她声音颤抖喊来守在殿外的宫女,“去陈府问问国舅爷可安好。”

才刚这么吩咐下去,便听楚若澜说:“母后你看,这锦盒里还有一封信。”

皇后望去,果真见摔在地上的盒子里掉出了一封信。信上已经沾了血污,看的皇后心有余悸,恶心不已。

楚若澜将那封信打开看了一眼,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那信上说的是什么?”

见她没说话,皇后又紧张问了一遍,“说什么了?”

“说,说……”楚若澜吞咽了一口,强行稳了稳心神,“说,这只是舅舅不听话的耳朵……而下一只或许就是太子哥哥的了。”

顷刻间,皇后只觉得五雷轰顶。她身子晃了晃,终于是没站稳,跌坐了下去。

“他这是要以陈家为敌!他这是要跟我们陈家对着干了?他墨浔,好大的胆子!”

楚若澜愣怔的看着皇后,“母后,我们现在怎么办?”

皇后将手边的桌子拍的震天响,“不过就是一个算命的,难道本宫还真的就怕了他?”

正是这个时候,殿外有人求见,说是陈家带了话来。皇后叫人将地上的东西清理出去,这才叫了那人进来。来的是陈府管家,穿的却是一身太监的衣服,见了皇后更是扑通就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你可要为老爷做主啊!”

认出来人,皇后的心已经提了上去。“墨浔对和玉做什么了?”

管家磕了两个头,“墨国师割了老爷的耳朵,还断了老爷的手筋脚筋,老爷现在形同废人……陈家,陈家没有做主的人了呀!”

割了耳朵?还挑断了手筋脚筋?形同废人?

皇后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楚若澜哭喊着扑过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催着去喊太医。

突然间,又见皇后喘出憋在心里头的那口气醒过来,紧紧的抓着楚若澜的手,“快去东宫看看你哥哥!”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皇后又再次晕死过去。

楚若澜还未到东宫,便听说太子被关进了天牢,而罪名便是太子出京这一趟,明知去过瘟疫之地而不自察,致使身边侍从将瘟疫带入宫中。

察觉过错之后,太子非但不报,更是罔顾他人性命,灭杀患病之宫女太监,滥杀无辜,心狠手辣。又徇私枉法,将瘟疫之人用过的茶盏送入云霞阁中,致使云霞阁宫女连翘染上瘟疫。

不仅如此。太子竟还联手陈和玉买断宫外药材,致使宫中太医院无药才可用。更是收买冷宫宫女,将冷宫中仅存的药材一把火烧之殆尽。

众人闻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的太子殿下所为。

楚帝得知真相之后龙颜大怒,将太子打入天牢,收回储君之位。

听到这里,楚若澜如坠冰窟!

陈家舅舅没了,太子哥哥没了,楚若澜这会儿只能朝着皇后宫里跑。

可谁想还没等跑到皇后宫中,楚若澜便被近卫给扣住了。

“你们做什么?”楚若澜摆出一副公主架子。“本公主现在要回去了,你们休要挡道。”

禁卫却并未让开,依旧是持剑杵在她跟前。

楚若澜有些恼了,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你们快些让开。惹怒了本公主,本公主让你们人头落地。”

为首的近卫首领丝毫不惧,“五公主,太子为了保住储君之位,在天牢中已经招供。那冷宫放火一事,与谋害云霞阁皆不是太子所为,而是五公主你的意思。此时招供的证词已经呈到了皇上跟前,臣奉皇上旨意前来押解五公主去天牢,等候发落。”

楚若澜面如土色,身子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胡说八道!本公主一直在母后宫中,从未授意过任何人去冷宫放火,更没有谋害过云霞阁!那宫女染上瘟疫是她命贱,与本公主何干!本公主要见母后,本公主要见父皇!”

禁卫首领不尽人情冷漠着一张脸,“皇上已经将此案交给了大理寺主审,是真是假,自有大理寺查清楚。五公主请吧。”

楚若澜连连摇头,一双眼睛四处观察着,天真的想要找机会溜走。等她自以为找到了机会,刚抬脚往那边跑了半步,便被那禁卫首领亲手扣押住。

“五公主得罪了!”

冷宫。

楚云霓并不知道刚刚才离开不久的墨浔在半天时间之内就将整个皇宫搅的天翻地覆。不仅废了皇后胞弟,国舅爷陈和玉的双手双脚,还让楚帝废了太子,楚若澜更是二次进了天牢。

此时的楚云霓只把心思放在了这场瘟疫上。

自己身上有瘟疫病症,楚云霓便想在自己身上试药。小宫人才刚听说她有这个心思,吓得转身就告诉了卓迹。卓迹找上来,指着小宫人道:“既要试药,为何不用他?”

小宫人连连点头,指着自己道:“奴才可以的!”

楚云霓摇头,“我清楚药性,也知道自己身体是个什么情况,在自己身上试药是最好的方法。现在有足够多的药材,我敢打赌,三日,只要三日,我就一定能找到方法。”

卓迹伤疤未好的脸色直接黑沉下来,“公主莫要为难属下。若是主子问起,属下难交代。”

“他说要出去找人算账,没这么快回来。再说,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刚说完这个,楚云霓像是才想起还有个小宫人。望过去,小宫人连连摆手,“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情卓迹可不敢隐瞒,立刻就将消息回禀了过去。墨浔听闻自然不满,“我把那几个太医塞进来是让你们做饭桶摆设的?”

卓迹硬着头皮回道:“属下也曾这般提过……但是公主都不准许,甚至还与属下几人发了脾气。”

怕主子再发火,卓迹忙说:“要不主子你亲自去劝劝?主子向来听公主的话,想必公主也会听主子的话。”

墨浔一个眼刀飞过去,“我听她的话?”

卓迹眉心狂跳。

可不就是听她的话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谁功谁过,一眼尽知 遣走了卓迹之后,墨浔本该离开,但却见他在原地沉默片刻,最后又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朝着冷宫某一处而去。

到了楚云霓那边时,墨浔并未急着从暗处出来,而是就站在那里,悄悄地看着她。

楚云霓面前的桌上放了满满当当的东西。一根燃烧的蜡烛,一坛子烈酒,一大摞的医书,还有一些草药。

只见楚云霓在自己身上试着银针,扎了一会儿之后又像是觉得哪里不对。银针取下来,又倒出一杯烈酒,将银针在酒里头过一下,再往另外几个地方扎。

墨浔不禁皱眉。她这样,病还没治好,自己倒是先被扎成了窟窿。

突然间,楚云霓一声低呼。墨浔眸心一紧,望过去之后,见她眉心紧皱,面上微微痛处,却依旧给自己撵着那一根银针。

在她给自己治腿疾的时候有几处穴位确实比其他穴位稍有疼痛,但效果却能好许多。女子一般都怕疼,墨浔以为她会将银针取下,没想到她竟一直留着那一根银针。留针片刻后,她终于是将银针取下,又随便就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墨浔这才瞧见,她那一片手袖上全是汗水,登时心下一沉。

这般疼的?

楚云霓用烈酒给银针消了毒,再把银针收好,最后才提起笔,将刚才所刺的穴位已经顺序都记录下来。罢了之后,又翻起了旁边的医书,整个人恨不得埋进书里头去。

墨浔心中一软,步子下意识的往她那边走了一步。

“七公主,该喝药了。”

小宫人端了一碗汤药,给她放在了桌前。楚云霓也不嫌烫,随便吹了两口便喝了下去。小宫人在旁边看着都担心,一直劝着:“哎哟我说公主,你慢些,没人催你。”

楚云霓把空了的药碗放回去,像是听不见小宫人的话,又把整个人都钻进了医书里。

小宫人都急了,“公主!你都看了整整一天了,你再这么看下去,眼睛还不得瞎了?快别看了,起来走走也好啊。知秋,知秋那边公主要不要去瞧瞧?看看她那边……”

“你快走快走,别在这烦我。对了,这方子,下去让人抓了药,冷水泡开一刻钟,再热水煮了给我端过来。”

见她不耐烦的撵着自己,小宫人急得直跺脚,“公主若是不听,奴才就去请卓侍卫。”

楚云霓罔若未闻,根本就没搭理他。小宫人咬咬牙,拿着空碗就跑了出去,俨然是要去告状了。

不过片刻,卓迹便过来了。卓迹来了跟前,没急着劝她,反而是先往四处看了一眼。这回墨浔刻意隐藏起了气息,卓迹不察,没发现他的踪迹,终是叹了一声,这才劝了几句。

楚云霓从医术里抬起头,却并未搭理卓迹,而是重新拿起银针,拉起袖子,照着自己胳膊上又扎了下去。

卓迹与小宫人忙避开目光,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会儿也不好一直都在这里守着,便只能先去。

墨浔从她拉起袖子那一刻就紧皱着眉心,心里对她这般做法极为不满。

女子身体只能给自己丈夫看,更何况她还是个公主!这些事情都没有人教过她吗?

此时,楚云霓已经在自己身上又下了一回针,像之前一样,收了针之后来不及歇歇,她又将方法记录下来,转而又再接着下一回。她往自己身上扎了多久,墨浔便在那看了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看着楚云霓时,那双眸子里的情绪是如何从惊讶到震动,再逐渐到温柔,与疼惜。

直到自己双腿已经有些沉重乏力,他才叹了一声,悄声离去。

还在往自己身上试验的楚云霓浑身一震,像是有所察觉一般的望向刚才那个地方。

心里头有些期待,若是他能从里头走出来……

可她盯着那地方看了片刻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似是不甘心,她还站起来往那地方走了过去。

看着那空荡荡的一处,楚云霓不禁自嘲了一下。

冷宫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平日里公事这般繁忙,又怎么会跑过来。

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天,他腿疾怎么样,有没有毒发过,身体又如何了……

楚云霓摇摇头,转身回去,继续翻着医书。

而她却不知,刚才他确实是来了,且还就在这个地方,悄悄的看了她很久,很久……

太子疏忽将瘟疫带到宫中引发这么大的祸事,还犯下这般大的过错,这样的事实仅仅只是当事几个人知道,而对外,却说是专门制作宫女太监吃食膳房的管事太监玩忽职守,不少食物霉变,加上老鼠啃食后的东西没有及时处理,而是依旧做成了食物才引发了瘟疫。而经过国师墨浔彻查,已经解决了源头问题,制止了瘟疫传播。

大楚百姓欢呼雀跃,国师墨浔越发深得民心,各个都将他捧至天神一般。

而国师却站起来,说这是紫微星所指引,只因他会看天象,所以才占了个便宜。

这一说,便又把功劳都归在了楚帝身上。

楚帝大悦,重赏了墨浔。墨浔婉拒了楚帝的赏赐,只求了一件事,罚太医院,赏七公主。

太医院在宫中瘟疫最严重之时,竟一个个的当缩头乌龟,宫女太监性命无人救治。哪怕楚帝下旨让太医入冷宫去,太医却违抗圣命,犯了欺君之罪。

而与此事本没有关系的七公主楚云霓,贵为公主,是为女子,却能主动请缨入冷宫,给那些挣扎临死的宫女太监治病救命。

谁功谁过,一眼尽知。

这是墨浔对楚帝说的原话。

宫内的情况已经稳住,现在就只差冷宫那边了。

当卓迹将这些话一字不差的告诉楚云霓时,楚云霓只是微微一愣。

沉默良久,久到卓迹觉得自己不好再打扰,正要离开时,楚云霓终于是动了动唇。

“他与我想象的,还真的不一样。”

虽然她这话说的很轻,但卓迹却听的很清楚。“公主所想中……主子是什么样的?”

楚云霓没好气道,“不讲道理,滥杀无辜,机车又龟毛。”

最后一句卓迹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他轻咳一声,替主子说了句好话:“主子本无心朝廷,却心系百姓,所以才做了国师。这滥杀无辜更是绝无此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不拿清白开玩笑 知道楚云霓为何会有这些误会,卓迹一一解释道:“一直以来,得罪了主子,被主子惩治的那些多多少少都有过错,无一例外。或是直接陷害,或是谗言他人,又或者是借了别人的手去杀人。这样的事情再宫中是在常见不过,主子教训的不无道理。若主子真是滥杀无辜之人,在公主的那只狐狸冲撞了主子后,公主怕是也活不到现在了。”

说完这些,卓迹似有犹豫,顿了顿,他开口,说:“其实宫中瘟疫肆起时的流言正是主子叫属下传出来的,为的就是不让太子继续,为的是让主子能接手此事,自然也就能救下那些无辜的性命。所以公主说主子滥杀无辜,这一点恕属下不能认同,且也绝不允许公主这般说我家主子。”

楚云霓愣了许久,甚至都让卓迹有些怀疑自己方才的语气是不是有些不妥,吓着了她?

她动了动唇,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所以……我跟你家主子的那些事情也是他传出来的?”

卓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那倒没有,那可能是别人误传,主子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楚云霓差点儿吐出心头上那口老血。墨浔的清白是清白,她的清白就不是清白了?

她没好气的把手上刚写的方子往卓迹面前推了推,“这个方子抓了以后还是按照以前的方法,煮好了给我端过来。”

卓迹下意识的要伸手去拿,楚云霓却又把方子收了回来,“你与小泉子不同,他已经有了瘟疫的症状,而你暂且还没有。他能碰到东西,你不能碰。”

说罢,她重新把方子放上去,方便卓迹看清楚上面写的药材与用量,另外又嘱咐他。“你未曾感染瘟疫,并不全是因为你身强体壮,也是靠汤药护着。该喝的药还是得喝,万万不能马虎了。”

楚云霓不断的在自己身上试药,果真在第三日的傍晚时候,找到了最有效的方法。

减轻了自己身上的病症后,楚云霓才敢把一直伺候在自己跟前的小宫人抓过来,在他身上施针试药,隔日一早小泉子身上的症状果然减轻。

楚云霓大喜,将方子送到那几位太医手中,又把针灸穴位的顺序及手法教给了那几位太医。

不仅如此,她还亲力亲为照顾病患的宫女和太监。在冷宫中呆这么久,又是重病患者,有些宫女太监身上邋遢的不行,连小泉子都有些嫌弃,但楚云霓却丝毫不忌讳,一视同仁,没有任何轻视偏见。

现在大家都知道自己喝的汤药是七公主不断在自己身上试出效果的方子,也亲眼看见七公主是怎样照顾他们的。之前还诅咒谩骂甚至于动手打过她的人,这会儿各个见了她都得要跪下,尊尊敬敬诚诚心心的给她请个安。

半个月之后,冷宫之中患了瘟疫的所有人已然痊愈。

当初被扔进冷宫里,论上主子与奴才,共有七百七十六人。而今日,楚云霓凭着一己之力护住了三百九十九个条性命。

虽然也有死伤,但能挽救出这么多人的性命,楚云霓已经算是立下了大功,在宫中赢得所有人的尊敬与好感。

踏出冷宫那一刻,楚云霓深深呼吸了一口。虽然就是同一片天空,呼吸的也是一样的空气,她却总觉得冷宫之外连空气都是清甜的。那些黄瓦红墙,踏在脚下被清扫的干干净净的宫道,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亲切。

“公主可是要先去见皇上?”见她不动,小泉子便问了一句。

楚云霓摇头,“这样过去太晦气,起码得我换了这一身后才能过去。”她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先回云霞阁。”

小泉子将楚云霓送回云霞阁前便要告辞离开,楚云霓将他喊住:“你是哪个宫里头的?”

“奴才是四执库里的洒扫太监。”

楚云霓颔首,“你回去收拾收拾,以后就来我云霞阁伺候。”

小泉子一愣,“奴才……奴才……”

“怎么,不乐意?”

小泉子眼眶都有些红了,“奴才这就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瞧着小泉子跑远,楚云霓不禁一笑。

早听说宫里头有些老太监心里病态,做不成男人得不到女人,便找长得好看的小太监泻私欲。在冷宫中给小泉子诊治时,见他身上的伤疤,以及相处中他刻意避开年老太监的行为,楚云霓心中就已经有了底。

把他留在云霞阁,跟着楚云霓这样的主子,小泉子怎么能不愿意。

推开云霞阁的大门,楚云霓还没瞧清楚就见有个身影扑了过来,抱着自己就呜呜的哭了。

还来不及感动,楚云霓就瞧见院中有个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只一眼,她就移不开目光了。

她眼眶一红,鼻尖一酸,想要朝着那人迈步而去,可自己胸前还挂着个哭的昏天暗地的连翘。楚云霓憋住眼里头的泪,却忍不住话语里激动的颤抖。“连翘快让开,我还没换衣服,都是晦气。”

“奴婢不管!奴婢只想公主!想死公主了!担心死公主了!”

你不管,我管啊!

楚云霓又试着把连翘往外头推了推,非但没推动,反而越发让连翘用劲儿将她抱得更紧。

“连翘……”楚云霓哭笑不得。

连翘这才像是想起身后还有外人,胡乱的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公主怕是没瞧见,国师大人已经在这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没瞧见?从你家公主进门开始她就一直盯着本国师瞧。怎么,本国师脸上能看出本医书来?”

墨浔稍带着些揶揄的话语把楚云霓憋回去的眼泪又给勾了出来。

连翘吓得一跳,揪着自己的袖子就要给楚云霓擦拭。楚云霓把她推开,“你退下,我与他有话要说。”

后知后觉的连翘这才察觉到什么,忙先把云霞阁的大门给关上了,与卓迹齐齐退下。

“你……”

楚云霓欲言又止,倒是墨浔坦白,“辛苦你了。”

刚刚止住的眼泪这会儿是彻底的绷不住了。当着墨浔的面,楚云霓哭的像个孩子。

可要说自己为何要矫情痛哭,楚云霓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概是……许久未见了吧。

直到多年之后楚云霓与他说起这件事情,墨浔才交代,她虽许久未见墨浔,墨浔却每日都去冷宫里,只为悄悄看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求情?绝不可能! 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楚云霓这才问起了墨浔,“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朝中无事吗?”

“知道你今日回来,特地过来等你说两句话。”

楚云霓一哂,“你这样特地跑过来……只是为了跟我说两句吗?”

墨浔抿唇不语,却是目光灼灼。

突然,楚云霓心跳的有些快,见惯了大场面的她这会儿却有些上不得台面,反复的揪着自己的衣袖,甚至有些不敢看墨浔那张脸,“你想说什么?你说吧。”

从认识楚云霓起,墨浔还是第一回见她这样小女儿家家的娇憨模样,登时心里像是漏跳了一拍。

墨浔似乎是动了动唇,却一个字都没说,来时心里头的那些措辞借口,这会儿却一个字都派不上用场了。

顿了顿,他终于算是找了个比较适当的理由,“要去皇上那里吗?正好我也有事,一道过去吧。”

楚云霓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巴巴的跑过来,就是为了要约着自己一道去御前?

这男人是有病吗?

她去领赏,但是他的赏赐都已经领过了,还跟着过去干什么?噌点儿油水吗?

“我这刚从冷宫出来,怎么着也得换洗一身才能过去。国师大人若是有事那就先走吧。”

说罢,楚云霓懒得再理他,径直就进了屋。人才刚进去,紧着又开了房门走出来,嚷嚷着喊了连翘几声。

连翘小步跑来,“怎么了?公主?”

楚云霓没好气,“能怎么了?你家公主要沐浴更衣,去见我们大楚伟大的君皇。”

听出她语气的不同,连翘小心翼翼的往墨浔那边看了一眼。

这两人是吵架了?

“看什么看,赶紧去!一会儿天都黑了。耽误了你家主子领赏,一会儿我拿你是问。”

丢下这句话楚云霓又进了屋里,砰的一下关紧了房门。

连翘顾不上院中的墨浔,忙去给楚云霓提水。水是一早就备好的,这会儿只管提过来就行。

等连翘把水提过来,院中已经没了墨浔的身影。

在冷宫之中大半个月没洗澡,楚云霓都能闻见了自己身上那股味儿。突然想起墨寻那龟毛的洁癖毛病,楚云霓心里头免不了的怀疑……他刚才是不是嫌弃了自己。

心里这么想着,她嘴上也就说了出来,在旁边伺候着的连翘掩口笑开:“国师若是真的嫌弃,那又怎么会与公主说这般多的话。照着国师的脾气要么不是为难公主,要么早就躲得远远的了。要奴婢说还是公主你厉害,能把国师的洁癖治好,又把这一场瘟疫给治好,那国师大人的腿疾想必也不远了。”

听了连翘的劝,楚云霓心神一动,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些无理取闹,“他……还在外头呢?”

连翘摇头,“刚才奴婢提水过来的时候,国师大人就已经走了。”

“走了?”

楚云霓有些恼怒,气的拿着帕子用力拍了两下,将水桶里的水拍的到处都是。

简直就是个木头桩子!

连翘不懂她的女儿心态,只在旁边偷笑说:“公主你都多大了人了还这样玩水。你都说了,皇上还在等着你,咱们得快些了。”

沐浴起身,楚云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但头发太长擦干费劲,急躁不得。动作间,连翘想起一事,便与她说,“公主,五公主被打入天牢,虽然说是等候发落,但这会儿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上次太后她老人家……那这一回……”

楚云霓愣了一下,“打入天牢?”

这事儿楚云霓还真的不知道。

卓迹与她说的就只是墨浔在楚地面前要求罚太医院,赏赐她楚云霓,却从未提及太子与楚若澜的事情。现在听连翘这么一说,楚云霓气得一把将连翘手中的梳子抢了过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吓得连翘赶紧跪在了地上。

“他们有什么事情大可冲着一个人我来!为了对付我一个人,竟祸害了这么多条性命。一个枉为太子一个枉为公主,这叫大楚百姓知道了还不全都心寒死了。”

“公主莫要动气,现在他们二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只是奴婢担心太后那边……”

想起太后,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

小泉子已经来了云霞阁,正在外头候着。楚云霓收拾妥当,从屋里头出来便要带的小泉子与连翘一块去楚帝那边。而此时,太后宫中先来了人,说太后想要见楚云霓。

意料之中。

太后先把她叫过去,然后再让她去楚帝跟前领赏。而领赏时,自然就会替楚若澜求情了。

楚云霓紧了紧袖下的两只手。

求情?绝不可能!

才到太后宫中,楚云霓却见墨浔恰恰从内殿中出来。来不及好奇疑惑,只是打了个照面,楚云霓就被阿楠嬷嬷给叫了进去。

到了太后跟前,楚云霓才刚刚行了礼,太后就将她换到了身边来。太后紧紧的拉着她的手,目光慈爱又满是欣慰,“哀家就知道,云霓你最有本事了。”

楚云霓娇憨的笑了笑,“皇祖母厚爱了,孙女儿不过就是尽力而为。”

“好一个尽力而为。”太后拍了拍楚云霓的手背,“你受的委屈皇祖母都知道。可是与你……”

楚云霓心下一沉。

“承嗣那件事做的确实是太过了,这个哀家说不了话。可是若澜与你是亲姐妹,虽然你们打打闹闹,但总是我们楚家的孩子。若澜人心不坏,就是被宠坏了而已,你们两人之间若是再能相处相处,那也是能……”

从前楚云霓觉得太后虽然年纪大了,却是能分辨是非的人,甚至有几回楚云霓还觉得太后是偏向自己的。

然而现在太后话里话外都只是说着楚若澜的淘气,说她的不懂事儿,让楚云霓去楚帝跟前求情。

楚云霓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已然对太后失望。

只见太后将自己手上的那对翠玉镯子取下来,亲手给楚云霓带上,镯子温润是个好物,更是还带着太后的温度。

“皇祖母年纪大了,就只盼着家族和睦,大楚昌盛,皇祖母没几天盼头了,你就让皇祖母安安心吧。”

这番话上回太后也与她说过。不过第一次听这话是动容,第二次,便觉得可笑了。

楚云霓默默的将手收了回来,冷宫之日她瘦了这么多,却不曾听见太后心疼半句。她轻轻松松的就将太后刚刚给自己带进去的镯子重新取了出来,规规矩矩的还了回去。

“皇祖母,这镯子孙女不能要。皇祖母刚才那些话,孙女也不能到父皇跟前去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她是公主,我也是! 太后已经把话说的这般明白,楚云霓却这般直白的拒绝,显然是一点脸面都不给。

太后脸色冷沉下来。旁边的阿楠嬷嬷忙劝道:“七公主……”

阿楠嬷嬷的话还没说完,楚云霓便直接站了起来,语气生硬打断了她,“嬷嬷不用劝了,皇祖母也不用劝了。若这事儿她只是针对我一个人,那也就算了。但是她牵连了这么多的无辜性命,那恕我不能同意。”

她望着太后,一字一句道:“皇祖母可知道?若不是因为太子与五皇姐做的那些事情,那冷宫中死去的几十条性命我也一样能救回来。若是墨国师没有寻到草药送到冷宫,那冷宫中内的三百九十九个人,连同我这条性命一样会丧生在这场瘟疫中。”

“不光是宫中瘟疫蔓延四处祸害,到时候从大楚皇宫,再到京城,再到整个大楚的疆界,都有可能被瘟疫祸害。”

楚云霓越说越觉得痛心,语气都沉重了许多,“孙女知道皇祖母只是心疼五皇姐,并非是什么糊涂之人,若是别的事情也就罢了,但这涉及这么多条性命的事情,恕孙女不敢同意也不能同意。”

太后情绪激动,指着楚云霓的手都颤抖起来,“那些个贱命,怎么能与你皇姐相比!她可是公主!我们大楚尊贵的公主!

“是!她是大楚尊贵的公主,可我也是!”楚云霓扬起声音,竟震住了太后,“可是公主又如何?大家同样都是一条命而已。皇祖母并非寻常人家,理应更加清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若是各个都像是他们那般,那百姓对我们大楚又会作何感想?”

“七公主!”阿楠嬷嬷心惊胆战,生怕太后被楚云霓这么生生气死过去。

“孙女不会替她求情,也再不会替她求任何情。做错事情就是做错事情,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楚若澜该是个什么结果,那就是个什么结果!我楚云霓绝不退让!”

太后似乎是对她失望至极,又或者是被她刚才所说的这一句话刺激到了,脸色骤变,捂着心口大口呼气。

阿楠嬷嬷吓得不轻,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让楚云霓再给太后医治,只是劝着楚云霓先行离开。

楚云霓让阿楠嬷嬷把殿里的门窗都打开,又教了几个穴位让阿楠嬷嬷轻轻给太后摁压。

离开了内殿,楚云霓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墨浔。

他竟然还在这儿……

她走到墨浔跟前,“皇祖母叫你过来也是说那件事情?”

墨浔颔首,语气低沉,“我拒绝了。”

她嘴角轻轻扬起,“我也拒绝了。”不过片刻,她又收起了唇边的笑意,“那父皇是不是也……”

墨浔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那你是如何想的?你能拒了太后,也敢拒了皇上不成?”

他明知故问。

她还真的就敢了!

楚云霓轻哼道:“楚若澜这样的人永远都吃不够教训,永远也不长记性,今天若是让她再从天牢里出来,明日她还会用别的方式对付我,到时候一样会牵连无辜。既然入了天牢,那这一次她就别想着再出来了。”

话音刚落,楚云霓眸子一转,“你不是会算命吗?父皇不是听你的吗?这样,到了父皇跟前你就这么说……”

听了她说那些话,墨浔不禁一声冷笑,“本国师凭什么要听你的?”

楚云霓停下推着轮椅的动作,转而来到他的跟前,轻轻敲了敲他的膝盖,“就凭这个。”

到了御前,楚云霓先给楚帝请了安磕了头,然而墨浔却只是坐在轮椅上,浅浅的与楚帝请了个安。

向来都是地位决定了待遇,而非是亲不亲生的关系。

看着下头跪着的楚云霓,楚帝想起刚刚从太后宫中传来的消息。楚云霓与太后说的那些话,一字不差的被回禀给了楚帝。

看着这个女儿,楚帝眸中晦暗不明。

先是是例行公事般的问了些楚云霓关于冷宫的事情,罢了之后,又问她想要何赏赐,金银玉器随他挑选。

金银玉器,听着是俗了些,但却是是该赏的。

穿越到大楚这么久,别的不敢说,楚云霓绝对敢说自己是史上最穷的一位公主。虽然她现在很得宫里宫女太监的尊敬,但平日里的打赏还是免不了的。

现在她又得罪了太后,本来就得不到什么照拂的楚云霓这会儿怕是更难有太后的赏赐了。楚帝亏待她这么多年,能从这里捞些好处才是主要的。

楚帝大方,确实赏赐了她不少金银。见楚帝高兴,楚云霓再次请旨:“女儿恳请父皇将我那方子分发下去,大到郡县,小到乡镇村子。以后若是瘟疫再起,京中乃至各地也都能有个防备。而且早早知道方子,到时候真有瘟疫肆起,也不至于像这次一样被人垄断药材,害得穷苦百姓无药可治。”

话音刚落,楚帝便是龙颜大悦。

“朕没看错人,朕的女儿果真与别人不同。”

见楚帝开心,楚云霓心下的石头也落了地。侧眸朝着墨浔望去,见墨浔亦是在望着自己。撞进那双乌眸里,竟第一次逮住了那一抹不该属于他,自己也从未发现过的温柔。

楚云霓眸心一窒。

他竟然有温柔……

冷宫之中,再见云霞阁那一面,好像墨浔与她之间确实已经不像是从前那样了。这样温柔的墨浔……

她再细看过去,墨浔已经收回了目光,侧颜好看的要命,却冰冷的不近人情。

楚云霓悻悻收回目光,怀疑自己刚才一定是眼瞎了。

这分明就是个木头桩子!

“此法甚好!说,你还想要何赏赐?”

趁着楚帝高兴,楚云霓确实还有个更想要的东西,“女儿斗胆,想求父皇赐女儿一个免死金牌。”

楚帝眸心渐冷,“免死金牌?”

“女儿平时做事莽撞,若是哪一天惹怒了父皇或是皇祖母,有这金牌还能饶女儿一命!父皇若是真的想赏,那便给女儿赏这个吧。”

楚帝深看她两眼,“你倒是会要。”

楚帝目光突然落在了一直沉默却让人根本不容忽视存在的墨浔身上,“莫国师的腿疾,你整治的如何了?”

楚云霓亦是看了墨浔一眼,藏了个心眼。“尝试过几种用药,也试过几种方法……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墨浔眸子里有些诧异。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确实有两把刷子 上一次楚云霓的诊治已经能让他在毒发之时行走几步,已经是绝对的大进展。可此时楚若澜却只字不提,反而刻意隐瞒了楚帝。

她不邀功,还欺君?

楚帝目光越过墨浔,重新回到楚云霓的身上,“那你觉得国师的腿疾可能治好?”

楚云霓似是有些为难。

墨浔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右手却不自觉的又抓起了系在腰间的那只月牙白的荷包把玩起来。

楚帝眼眸微眯了一下,“那就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了?这么多天都白费了?”

楚云霓心口一窒,“也不是没有进展,医书上所言的方法我还未得尝试,现在瘟疫之事已经告一段落,国师的腿疾已经可以再重新提上日程,明日就能接诊。”

楚帝面色沉郁,看得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怎么觉得……楚帝对她这话有些不高兴了?

但似乎并不是因为没有进展不高兴,而是因为她刚刚说有新方法可以尝试而不高兴?

可……

“来这里之前你已经去见过太后了?”

来了!

“见过了。”

“太后让你给若澜求情?”

楚云霓稳了稳心神,“是。但是女儿不愿,离开时好像气着皇祖母了。”

“你好大的胆子!”

楚帝一声冷怒,楚云霓只能又重新跪了下去。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

“你皇祖母身体欠佳,各个都哄着她让着她,也就是你,仗着自己懂几分医术竟敢放肆到要气晕你皇祖母?”

楚云霓跪在那里,脊背却挺的笔直。

“谁说年纪大了就能是非不分?父皇明白的,皇祖母为何不明白?”

她先把楚帝说在前头,让楚帝无话可说。

“在父皇面前也是一样,求情一事大可不必。”

依旧还是那些话,楚云霓丝毫退步都不让。可楚云霓心里拿不准底,摸不清楚帝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皇后稳坐后宫之位这么多年,陈家根基之大不可能一下就能全部推倒拔除,而一贯想要平衡朝廷与后宫的楚帝怕是也不急着要收拾陈家。

再者,若是楚帝真的舍不得楚若澜,那何须她来求情?楚帝早把楚若澜给放出来了。

所以他现在提起这个是想要顺个台阶下?还是……

楚云霓眉心狂跳。

他不会是又像上次一般,先赏赐,再惩罚,光做给人看的?

在太后那寒了半截的心这会儿是真的凉透了。只觉得楚帝之前的那些对她的肯定与赞赏,通通都那么可笑。

楚帝脸色冷沉的可怕,楚云霓却分毫不退让。

殿内气氛太僵,压抑的可怕。

“皇上臣有事要奏。”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墨浔终于是开了口。本是不悦的楚帝收敛了几分怒气,“国师有何事?一会儿再说,或是明天朝中再奏……”

“皇上。”墨浔道:“臣要奏之事,便是五公主之事。”

楚帝皱起眉来。“究竟是何事?”

“臣昨夜卜算了一卦,近来陈国异动太不安分,若是臣没有算错,在半个时辰之内边疆会有战事急报,甚至会口出狂言,说要拿下我们的城池。”

楚云霓眉心凝成了疙瘩。

瘟疫一事之后楚云霓才刚刚对墨浔这个神棍身份有所改观,现在他怎么又忽悠上了,而且忽悠楚帝的这些词并非是楚云霓教给他的那些。

刚这么想着,殿外就有人高呼,说边疆传来急报。

楚云霓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墨浔。

他真的算出来了,还是他一早就收到了消息?

楚帝瞬间神情一紧,顾不上还留在殿里的楚云霓变问前来急报的人,“边关如何?”

“回皇上,陈国今日连连异动,已在昨日对我们发起进攻,甚至口出狂言,说要拿下我们的城池。”

楚云霓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从前看小说里所描写的瞳孔地震,楚云霓这会儿是真切的感受到了。

这神棍……不是,这国师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楚云霓服气了!

楚帝听闻却明显不屑,“区区陈国,蝼蚁之众,边关现在乃是吕将军镇守,吕将军乃是我朝中最衷心,最勇猛,战事常胜的将军,这陈国……哼,不足为惧!拿下我城池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不。”墨浔突然道:“依臣卜算的结果来看,陈国此番并不像之前那般不足为惧。陈国卦象较为强势,只怕吕将军要吃亏一回。”

前来回禀急报的人同样是不敢置信地望着墨浔,竟傻到不知道回话了。

楚帝沉下语气,自带威严,“前线还有何急报?”

那人磕了两个头,这才忙着回禀,“国师说的不错,这次带兵的是陈国的四皇子,听说是陈国最勇猛的一位皇子,而吕将军……确实是中了他们的埋伏,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什么?!”

楚帝猛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望向莫寒急问:“国师有何计策?”

墨浔缓缓道:“联姻。”

楚云霓眉心一跳。

这才是她在太后宫外对墨浔所说的话。让楚若澜嫁到大楚之外,永远不得回京。

后宫女子不得议政。楚云霓便告退下去。楚帝正是心烦之际,听她出声,突然眼前一亮。然而却听墨浔口中说出了楚若澜的名字……

回了云霞阁不过片刻,楚帝便叫人送来一物,那东西镶着金,嵌着玉,上头四个大字:免死金牌。

刚谢了恩,将人送走,紧着又有一人前来,传话给楚云霓,说国师墨浔在宫门口等着,让七公主赶快过去一趟。罢了还添上一句,说让楚云霓带上楚帝刚刚赏赐的免死金牌。

楚云霓到了宫门口,果然瞧见墨浔等在那里。

“随我去天牢。”说罢,墨浔还将一道明黄的圣旨递给了她,“如你所想。”

楚云霓稍稍一愣,打开看了一眼。“好。”

收好了圣旨,楚云霓问,“既然是去传圣旨,为什么要让我带着免死金牌?”

墨浔侧眸睨着她,“怕你失手把人打死。这东西,还是随身带着吧。”

楚云霓忍着笑意,“你倒是了解我。”

走出宫门,楚云霓没忍住,又问他,“我对父皇所说的那些你就不奇怪吗?”

墨浔语气微沉,“再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联姻 楚云霓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往四周看了看。伺候在墨浔身边的卓迹悄声提醒。“公主只管往前走便是。”

那就是有人在跟着他们了?

楚云霓忙收回的目光,稳了稳心神,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到了天牢,墨浔说外头干净,便没进去。楚云霓轻笑,“里面干净的很,要不你也去看看这天牢一字号房?”

墨浔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等人。”

等人?

陈和玉?

陈和玉不都被他给弄残废了吗……

楚云霓皱了皱眉,独自进了天牢,由狱卒带着走向楚若澜的牢房。

只是这回狱卒并没有领着楚云霓到上回的天牢一字号房。而是到了中间些的位置,一处肮脏阴暗的牢房前就停下了脚步。

楚云霓指里头,眼神询问狱卒,狱卒颔首,“上面没有特别吩咐,五公主便住在这样的牢房里。”

“那太子呢?”

狱卒指了指相隔两间之远的一间牢房,“在那。”

话音刚落,在牢房阴暗处的楚若澜就冲了过来,从里头伸出手来,恨不得隔着这木头牢栏就将楚云霓给掐死。

“贱人,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敢过来?你有本事你进来,我要亲手掐死你!”

看着这蓬头垢面的人,若不是她开口说话,楚云霓还真的就认不出来了。

她冷笑笑,示意狱卒打开牢房。

上回楚若澜才在牢里头被楚云霓打的三天下不了床,这会儿见牢门开了,楚若澜立马就怂了,又重新跑回了那阴暗的角落里,“你想对我干什么?我告诉你,等我从这里头出去,我一定要告诉父皇母后,第一个就将你千刀万剐。”

楚云霓将手中的圣旨亮出来,“楚若澜听旨。”

隐在阴暗角落的楚若澜看清楚了这一卷明黄,竟笑了起来,“楚云霓啊楚云霓,你竟然还敢伪造圣旨?”

隔着一段距离,她的手指头嚣张的恨不得戳到楚云霓的脸上去。

“你可知道伪造圣旨是什么罪过?你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楚云霓作势把圣旨往回收了收,“那你就是抗旨不接了?”

楚云霓在冷宫中立了功,而她楚若澜现在却在天牢里,现在两人际遇差别由不得楚若澜去怀疑。可让她在楚云霓面前跪下接旨,妄想!

楚若澜冲过去,一把夺过圣旨,就着牢房里那一点点光亮展开一看,瞬间脸色就变了。

“不可能!假的!绝对不可能!”

低喃完这些,楚若澜直接将手中的圣旨扔了出去,把外头的狱卒看是心惊胆战。

这可是圣旨啊!

刚这么想着,听见天牢里有人进来,狱卒望过去,只一眼,又吓得赶紧跪下,低着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牢房里的楚云霓瞧见,先是没当做一回事儿,但当在这牢房中闻见若有似乎且她又很熟悉的味道,楚云霓登时浑身一震。

她快速的稳住了心神,弯腰捡起圣旨,拍了拍上头的泥土灰尘,“父皇若是知道你这样将圣旨,扔在了地上,恐怕就不会让你去联姻,而是会直接斩了你。”

“你放屁!”气急的楚若澜竟飚出了一口脏话。

“父皇向来最疼我,他怎么舍得我去陈国联姻?那样屁大一点的地方,联什么姻?直接踏平就得了。”

楚若澜死死的瞪着楚云霓。“是你!圣旨上的名字原本该是你的,是你偷偷给换成了我的是不是?楚云霓你这是欺君枉上,这是抗旨不遵,我要去告诉父皇!”

楚若澜抢了那圣旨,冲着牢门就要奔出去。楚云霓一把揪着她杂草一般的头发,硬生生将她给拽了回来,疼得楚若澜呲牙咧嘴,连声叫喊。

啪!

一句响亮的耳光。呵呵,那打在了楚若澜的脸上,“这是还你让连翘得了瘟疫。”

啪啪!

两记耳光,左右开弓,将楚若澜半边脸都给打肿了,“这两巴掌是还给冷宫中没有药材治病而死的那些人。”

啪啪啪!

这三个耳光打完,楚云霓的两只手已经微微发麻,而楚若澜那张脸已经肿成了猪头,早没了人样,“这些是替我们大楚的祖宗教训你的。你哄的父皇开心,父皇不舍得打你,但我舍得。父皇不舍得教训你,但我能教训你!”

楚若澜捂着自己的一张脸。说话都已经含糊不清了,“贱人!本公主一定要将你绑了,扔到军营里去做军妓,让你被千人骑,万人踏,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狠话放的越多,楚若澜似乎又重新拾得了那份气势。她目光里满是狠毒,恨不得站着也能用眼神将楚云霓扎个千疮百孔。

“你可知,在你刚被寄养到母后宫中时我就想杀了你,也是你命大,从那荷塘里爬起来之后却变成了个傻子。如果你真要是一直傻下去那就罢了,偏偏你现在这么招人恨!早知道当初我下毒就该下重些,若是那天就把你毒死,你以为你还能嚣张成这样?”

经她提起,原主在冬天最冷的时候被她推入荷塘的那一段记忆又重新被激了起来。

不过一个小小的七岁孩童,在结了冰的荷塘里冻了这么长的时间,而她楚若澜却带着那些宫女太监在旁边拍手大笑,看着这个七岁的孩子绝望。

在她十岁时,楚若澜故意送来了糕点,让毫无防备且又欣喜若狂的原主吃下,差点毒发身亡。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从记忆中传导到楚若澜的身体里,精神上,又是另外一番折磨。

见她面露痛苦,楚若澜越发得意,“我就说,贱人只是贱人,贱人永远都只是贱人。你以为你有了功劳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是皇后所生,我永远都是尊贵的公主,而你一个贱妇所生,你就永远都只能是一个……”

说话间,楚若澜的手指头还用力的戳在楚云霓的肩头上,在她话还未说完之际,只见楚云霓倏然抬起了眼眸。那双眸子里满是锋锐,除了冰冷,不带其余的任何感情。

触碰到她冰冷的眸子楚若澜突然心惊了一下。

刚想要把手缩回来,楚云霓却一把拽住了她那只手,一个过肩摔将她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楚若澜疼的七荤八素,眼前都晕黑了片刻。而那圣旨滚落出牢房外,跪在地上的狱卒慌忙爬跪开,甚至已经把额头贴在了天牢中脚踩的石板上。

而此时,一道明黄走出来,弯腰,拾起了那道圣旨。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浪费大楚的粮食 看见这一道身影,楚若澜仿若是得见了救星。

“父皇!”

虽然这一身龙袍足够晃眼,但楚帝的脸却被牢房里的暗色所笼罩。看不清楚神情,才越发叫人觉得可怕。

楚若澜浑然不觉,只顾朝着楚帝跟前逃。到了楚帝跟前,更是用那双脏手就紧紧的抓住了那一身龙袍。

“父皇你瞧见没有!那贱人竟敢打我!她竟然把女儿打成了这样!我上回就说是被她打的了,可父皇你们都不相信!父皇你这次要为我做主,你要为若澜做主!”

见楚帝不语,楚若澜不光是任性劲儿上来,更是不知死活的拽了楚帝两下,“你听见没有!她打我了!她……哎哟!”

只见楚若澜的身子被踹跌在了地上,摔得不重,却远远比楚云霓打的那几个耳光要吓人的多。

牢房外的狱卒再次悔恨自己今天不该当值。上回光是楚云霓一个人就算了,今天楚帝竟也过来,还动了怒踢了五公主。若是一个不满,他这个狱卒的小脑袋也得搬家了!

再望向旁边,国师墨浔目光沉沉的望着这边,也不知道是忙着听里头的动静,还是他哪里惹了国师不满……

一个是楚帝,一个国师……

狱卒只觉得后颈一阵寒凉,无声哭着,恨不得把脸往这脚踩的石板上埋进去。

牢房里的楚云霓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面上一副惊惶,内心却沉稳的犹如一只老狗……

呸呸呸!

“父皇!”

楚若澜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愣怔的看着站在那里的楚帝,想求情,又不敢。想请罪,又怕再触怒楚帝。

余光瞧见在旁边跪的规规矩矩,仿佛置身事外的楚云霓,楚若澜火气又噌的窜了上来,刚刚冷静下来的脑子这会儿又给吞到了肚子里,“都是你!你早就知道父皇在那里看着,你早就知道了!是你,是你故意引我这么说的!就是你……”

“楚若澜!”楚帝一声低沉,能听见语气里满满被压制住的怒气。

楚若澜浑身一震,“父,父皇……”

都已经这样了,楚若澜竟还不忘着踩楚云霓一脚,依旧是不知死活的指着她道:“是她!都是她!”

“你闭嘴!”楚帝往前走了两步,这会儿,楚若澜能清楚的看见楚帝眼中的阴戾,以及满面的盛怒。

楚若澜才刚刚站起来的身子踉跄了两下,噗通一声跪下。

“往日朕还真的以为你只是被娇惯坏了。你也只比她大一岁多一些,你小小年纪,手段竟然就这般毒辣狠厉!在朕面前你倒是装的乖巧,你皇祖母竟还被你哄骗得次次给你求情。若不是今日朕舍不得你,亲自过来看你一回,竟还不知道朕疼爱了多年的女儿竟是这么一个狠毒的人!”

楚若澜跌坐在了地上,哭着摇头,“不是的父皇!那些都是她逼我说的,是她逼我的!”

被恶意指认的楚云霓甚至都懒得开口给自己辩解,光是楚帝看见的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她多说,反而还会让楚帝觉得她与楚若澜是一样的人。

反之,什么都不说才是最恰当的。

“还敢狡辩!”楚帝怒指楚若澜,“云霓在冷宫中给人治病,你却要害人!你真当朕老了瞎了?还是以为你与你那母后能一手遮天,蒙蔽朕?”

楚若澜面如土色,嘴巴一张一合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云霓说的对,朕就该直接斩了你,而非让你在这天牢里,浪费我大楚的粮食!”

楚帝这一句话说的是深恶痛绝,已然是定夺了楚若澜的生死。

“父皇别杀我!”楚若澜跪到楚帝跟前,想像是往常一样拉着楚帝撒撒娇,可手伸到一半又心有余悸的给收了回来。“若澜错了,若澜再也不敢了,父皇息怒,父皇饶命!”

楚帝冷哼,“你该好好谢谢国师,若不是国师说你是最合适与陈国联姻,免去两国战事的人,这会儿朕还真就要斩了你!”

国师……

楚若澜目光愣怔的望向牢房外,虽然未见墨浔现身,但楚若澜知道墨浔一定是来了。

不仅是楚若澜,楚云霓更是一早就知道墨浔来了。

她所闻见的那似有若无的味道,正是那月牙白的荷包里装着的香料。

墨浔问过楚云霓,为何她在冷宫中认不出这个味道,但在天牢中便可以。

原是冷宫中楚云霓身前摆的是汤药药材,他离的又远,楚云霓自然闻不出这个味道。可在这天牢里,香料淡淡的香味儿却很明显。

不过这都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传朕旨意,五公主若澜联姻到楚国之前,不得离开天牢,任何人不得探视。到了日子,你就直接从天牢里嫁出去吧。”

抛下这一句,楚帝便拂袖离去。

直接从天牢里嫁出去?

别说今朝,就是历朝历代里也没有这样的说法。堂堂一国公主,就算是个宫女丫鬟顶替嫁出去的那也得正阳八经的在宫里头住上两天,出嫁之日从正宫门出,谁听说过一个公主是从天牢里嫁出去的?

这事儿传出去……

这事儿若真是传出去,那大楚脸面何在?陈国还能要这样的公主联姻?她楚若澜嫁过去岂不是被人踩在了脚下?

可见,楚帝绝不会让这事儿传出去,却能够让所有人知道,楚帝极其厌恶这个女儿。

楚若澜,怕是再无可能回大楚了。

楚帝离开,楚云霓自然也不愿多待。还未走到牢房门口,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无神的楚若澜突然就跳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翻了把匕首出来,冲着楚云霓的心口就刺了过来。

“你去死吧!”

好在楚云霓早有防备,轻松闪开之后,又反手抓住她那只手,不仅夺取了那把匕首,更是将她那只手反打身后,将她摁压在牢房湿冷的墙壁上。

那把本该刺进楚云霓心脏的匕首此刻正抵在楚若澜的喉咙上,只要她吞咽的动作稍微大一些,都又被割破喉咙的可能。

“你这个人,还真的是学不会教训。”

楚若澜磨牙切齿,“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那把匕首竟真的就割破了楚若澜脖颈上的肌肤。一阵刺痛,吓得楚若澜花容失色,僵在那里连气都不敢喘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这女人真狠 “你真敢动手?”

“我为何不敢?”像是故意印证给她看,楚云霓又将匕首在她的脸上比划了比划。“若是我划花了你这张脸,等你去了陈国,你说你这张脸到底能不能留住那位四皇子?”

楚若澜僵硬的身体突然发起抖来。

“你不敢的!联姻是大事儿,若是你伤了我,到时候我一定会跟父皇请旨,让你代替我去联姻!陈国荒蛮,喝生血吃人肉……”说到这里,楚若澜突然像是发了疯一般,抓着楚云霓那只手,就着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前。

瞬间,一朵血花绽开,楚若澜身子轰然倒地。

楚云霓惊愕片刻后又很快的冷静下来,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像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瞧此情形,狱卒整个人都惊了!

楚帝才刚刚下旨让五公主联姻到陈国,而现在七公主去失手杀了五公主……

难道真要像五公主所言,让七公主代替她去陈国联姻?

一直在那边的墨浔这会儿才终于出现,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将死的楚若澜,这才皱眉问楚云霓:“你把她杀了?”

楚云霓冷笑,“死不了。”

她蹲下来,将楚若澜胸口上插着的匕首拔下来。动作间,那朵血花绽放的又更加炫丽了一些。

楚若澜脸上血色尽失,却还笑得出来,“楚云霓,我死了,你罪责难逃……”

楚云霓不慌不忙,拿出了带在身上,刚刚被处地赏赐的免死金牌,“你可认得此物?”

楚若澜浑身一震,“你偷的?”

楚云霓冷笑,“我立了功劳,父皇赏的。现在就算是我杀了你又如何?我有免死金牌,而你,什么都没有了。”

“不可能!不可能!假的!假的!”

楚云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大概忘了,我是个大夫。只要我想让你活着,你死多少次我都能给你救回来。”

她把匕首扔到楚若澜手边,“不信你可以再试试。”

锋利刀刃割破血肉的痛楚,就楚若澜这样的金枝玉叶随便扎破手指都哭的要死要活,这被刀扎一下都已经要了半条命,她竟然还让楚若澜多试几次?

墨浔突然轻笑起来。

这女人可真狠。

“听见没。”墨浔突然出声,吓得狱卒又把身子往后退了退,整张脸又往地上埋了埋。

“嗯?”

一个单音,已经能听出国师的不悦。

狱卒再把身体往后退了退,又再把脸……

“聋了?”

狱卒:完了完了,国师果然怒了!

楚云霓从牢房里出来,见墨浔冷冷瞪着那狱卒,“喂,墨国师叫你呢。”

狱卒使劲磕了几个头:“小人知错,大人恕罪,公主恕罪!大人恕罪,公主恕罪!”

楚云霓:……

她走到狱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师叫你。”

狱卒这才抬起头,一脸哭相的望向墨浔。“国师大人,大人有何吩咐?”

墨浔已经没了多少耐性,大有想要将这狱卒扔出去的可能。

楚云霓轻咳两声,“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你好好守在这里,若是五公主再伤着了,或是死了,你知道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吧?”

狱卒摸了把额前的冷汗,“小人知道小人知道。”

要离开天牢之前,楚云霓突然想起一个人。

“你等我一会儿。”顿了顿,她又说:“要不你先出去等着。这里……环境不大好……”

环境不好墨浔也在这呆了这么多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他目光望向不远处,“你要去看他?”

她抿唇,似笑非笑,“来都来了,那便过去瞧瞧吧。”

墨浔眸子晦暗不明,“那我也过去瞧瞧。”

见楚云霓诧异的望着自己,墨浔似笑非笑,“他有东西,要换我一卦。”

楚云霓:……

又来了!

到了牢房前,却并未瞧见曾经的太子殿下。楚云霓正想要问问那狱卒是不是她认错了牢房,墨浔却已经先开了口,“殿下,许久未见了。”

牢房里响起了几声自嘲的笑,太子楚承嗣走出来,站在那里,稍稍垂着脑袋,看不清楚神情。但他衣裳发髻都算整洁,若不是这间牢房,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这还是那位风风光光,温润有礼的太子殿下,与楚若澜根本是两个极端。

“你们取笑过了若澜,现在还想要来取笑本太子?”

墨浔轻嗤,打击的毫不客气,“殿下这么称呼自己怕是不妥?”

楚承嗣突然抬起头,楚云霓这才看清楚他两只眼睛满是红色的血丝,眼下青黑,唇上全是胡渣,满脸皆是憔悴。

“有什么不妥!”楚承嗣冲过来,苍白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几根分隔牢房与外界的木头,恨不得把这些死物给掰断了,“我就是太子!是父皇册封的太子!是大楚的诸君,是未来的……”

“殿下。”墨浔淡然开口,“你这太子之位已经被皇上给废了。现在的你只是个戴罪的皇子,本国师喊你一声殿下,只是尊你为皇子,而非是,前太子。”

“前太子”三个字刚落了音,楚承嗣在心头上憋了这么多天的老血硬生生的给逼得喷了出来。墨浔是有身手的,在楚承嗣有动作之前,就已经将狱卒拉到自己与楚云霓跟前。楚承嗣这一口血尽数喷了狱卒一脸。

惊魂未定的狱卒这会儿是真被吓死了,大男人嚎嚎了一声,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墨浔将狱卒扔开,“没用的废物。”

楚云霓皱了皱眉,第一件事就去检查墨浔身上可有沾到血污。瞧着他一身干净,倒是她白担心了。

再看向太子……

中医也有面诊,饶是楚云霓不会看面相也能瞧出来,这位大楚的前太子殿下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偏偏楚承嗣还不甘心,手上越发用劲,“本太子一日为太子,终身……”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楚承嗣咬咬牙,“总有一日,本太子会登基,为大楚……”

一声嗤笑,来自墨浔。

“殿下慎言。皇上或许还未走远,若是听见你这番话……”墨浔唇边嘲讽越发明显,“刚刚皇上已经去看了五公主,为何不顺道来看看殿下?殿下,你不觉得可惜吗?”

楚承嗣才刚刚缓过来的那口气这会儿是彻底的憋在了心头,这一口气没喘上来,死瞪着一双眼睛,右手僵指着墨浔,身子却轰然倒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得罪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等了片刻,也不见楚承嗣有动静,楚云霓过去一看,这个人是连呼吸都没有了。

竟然死了!

她回身望着墨浔,“你把他给气死了。”

受宠的国师把刚废的太子给活生生的气死,这让谁说理去?

“父皇也没说要把太子怎么样?你现在把人气死了,你怎么跟父皇交代?”

刚刚被吓晕过去的狱卒,这会儿清醒过来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太子死了?

太子死了!!

狱卒这一口气也是没跟上来,两眼一翻又晕死过去。

“用不着交代。”墨浔往她身上看了一眼,“你不是有个免死金牌吗?若是皇上怪罪,你替我顶了便是。”

楚云霓:!!!

说的轻巧,可是人又不是她给气死的,怎么还让她来顶罪了?

所以说什么怕楚云霓不知好歹把人给伤着了,所以带着免死金牌保平安,其实根本就是为了墨浔方便而已。

真是个阴险小人。

不过正如墨浔所说,若是楚帝真的在乎这个儿子,这个太子,那必然是要先去看一眼他,而非只是见过楚若澜便回去了。

所以楚承嗣这条性命,在楚帝眼中怕是也没什么用。这死了,也就死了吧。

她望向墨浔,知道他并非真的是那种阴险小人,若是楚帝真要怪罪,他掐指一算,说上一段命格,楚帝又会心花怒放,哪里还想得起这个废太子。

推着墨浔走出天牢,楚云霓突然想起问:“你是怎么把父皇给忽悠过来的?”

墨浔不屑,“忽悠?怎么,莫非你一直以为我是在忽悠皇上,忽悠天下百姓?皇上自己来的。人家父女情深,心中自然不舍,是要过来见一面的。”

楚云霓不信,“可我进去前你明明说你在等人……”

“是啊,等的人久久不出来,我也就顺便跟着皇上进去看看了。”

他说的这般自然坦荡,楚云霓倒是还说不出什么了。看了看周围,楚云霓才想起似乎在宫里就已经不见卓迹侍奉在他身边。

“对了,怎么不见卓迹?”

墨浔眉峰轩起,面色不虞,“怎的,卓迹跟你冷宫里呆了几日,你现在都离不了他了?见不着他都想了?”

楚云霓愣了愣,随后便大笑出来。

墨浔脸色有些难看,“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他把话说的一股子酸味儿。酸的楚云霓心里头十分愉快。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眼中璨若星河,本就生得绝美,这会更是……

墨浔读了这么多的书,这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总之就是……完美的迎合了墨国师的喜好。

“卓侍卫不在,那我就送你回钦天监吧。”

她本意是能与他多待些时间,没想到墨浔却黑着脸,“卓迹也没在钦天监,你若是想见他,那等他回来以后,我让他以后就住去你云霞阁。”

楚云霓:……

你特么就是个木头桩子吧?

黑着脸的将墨浔送到钦天监门口,在墨浔要回府之前,楚云霓突然开口要人,“上回你说要给我的厨子呢?今天既然过来了,我就顺便把人带回去。”

墨浔冷着一张脸,“我这钦天监的人你是都要一个个的撬走了?”

楚云霓却说,“是你说的要把人送给我,现在还耍赖了?”

不过就是个厨子,给了便给了。

哪怕卓迹现在办事儿回来了,不用楚云霓开口,墨浔也会直接让卓迹收拾包袱,滚蛋!

离开钦天监,楚云霓春风得意,跟在身后的厨子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人人都说宫里头都是些好差事儿,可也得看到底是跟着谁做差事儿。七公主人虽然好,但云霞阁统共就这么点儿地方。

再说,七公主在宫里头到处得罪人,前头才得罪了皇后,听说现在又得罪了太后。厨子不禁担忧,若是此番进了宫里,怕是终有一日要因为这个主子而掉脑袋的吧……

可跟着墨浔就不同。京城中看不惯墨浔的人很多,但拥护敬重墨浔的人更多。跟着墨浔在钦天监,那就是稳稳的美差。

要不……

“公主,其实小人家中老母亲病重,早就想要辞了这厨子的差事儿。现在既然不在钦天监了,要不小人还是回家……”

“你母亲病重?是什么病?病症如何?你家就在京城吗?你那位老母亲就在京城吗?”楚云霓实在热心肠,热心肠到那厨子根本就插不进去一句话。

“你家在何处?正好我现在出宫,不如我现在就跟你去一趟,给你老母亲诊一诊。反正你都是要入宫的,太医院里的药材你随便拿,到时候记在墨浔账上便可。”

厨子:这……

厨子打了个马虎眼想要把这事儿给晃过去,楚云霓也不戳破,带着人就回了宫。

云霞阁虽然小,但两三间下人房还是有的。虽然连翘从来不说冷清,但这会儿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连翘心里头不知道有多高兴,那张小嘴儿就没停过。

现在楚云霓立了功,得了赏赐,云霞阁里的吃穿用度倒是也不缺了。第二天一早楚云霓就把厨子给喊了起来,做了几样糕点,又装模作样的拿了自己的银针,这就赶去了钦天监。

大概楚帝是真烦了皇后所出的这一双儿女,女儿要联姻远嫁,朝中却无人知道她只能从天牢出嫁。儿子死在天牢,这么大的事情在朝中竟没有掀起一点风浪,甚至连个水波都没有。

到了钦天监楚云霓还等了片刻,想也知道,虽然没有天牢里的那些事情,但边关战事还是要讨论一下的。钦天监楚云霓也熟了,用不着人招呼带路,自己就能逛上半天。

“听说没,七公主又来了。”

“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是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要提醒你以后少在国师大人跟前晃悠,免得遭个钟灵一样的下场。”

楚云霓顿下脚步,瞧着不远处正挽着手背对着这边小声嘀咕的两个丫鬟。

“我跟钟灵又不一样。钟灵是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我可是晓得自己身份的。”

“你晓得有什么用?但凡是要在国师大人面前多晃悠两回的……一个春雨,一个钟灵,你看看,谁有好结果?七公主就是善妒,得罪她的人都没好下场。”

那丫鬟松开两个人挽着的手,还掰着指头的数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不可说的命格 “你看祭台上的那几个,死了吧?宫里头的王贵妃,死了吧?还有一直跟她不对付的五公主,这会儿也要去蛮子陈国了吧?啧啧啧,多狠的一个人啊。”

“可是七公主在这次的瘟疫里救了这么多人,听说在宫里头很受尊敬……”

“骗人的。”那丫鬟嫌弃的转过身,“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奴婢见过七公主!”

要不是这个转音太漂亮,跪下去的闷响太实在,楚云霓还真的想要再听上几句。

旁边丫鬟听见这一声,亦是吓得赶紧跪下,两个膝盖磕在地上的动静,楚云霓听着都觉得疼。

“怎么跪下了,接着说啊。”

丫鬟哪里还敢说。

钦天监里的规矩本来就不准私下嚼舌根乱讲话,还在还被楚云霓给逮着了,两个丫鬟嘤嘤的就哭了起来。

“七公主恕罪,奴婢们知错了。”

“诶!怎么带上们了?”楚云霓一步步走到她们跟前,望着先跪下那人,“可我听到的,是你一直在说本公主的不是。”

面前这个还未说什么,旁边那个倒是冲着她这边先恭恭敬敬的磕了两个头。

“不懂钦天监里的规矩吗?”

楚云霓眉心一跳,转身看着不知道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墨浔。

身边两个丫鬟跪向墨浔,“国师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在我钦天监做事的第一天起就应该知道我钦天监的规矩,明知故犯,该当何罪?”

墨浔原本就生人勿进的气息这会儿完全是冷冽到了极致,吓得两个丫鬟瑟瑟发抖。

两个丫鬟不敢说,卓迹倒是开了口:“明知故犯,当罪者,仗二十。”

想起太后被楚若澜推到摔伤,她被诬陷挨打,光是那几下板子都受不了。这二十下……还不得要了人家的命了!

刚要开口求个情,可一抬眸便撞上了墨浔那双乌眸。她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滩深不见底的井水里,瞬间清醒过来。

正如瘟疫,源头不止,就永远会传播出去。

两个多嘴的丫鬟给拖了下去时,眼泪流了满面,身子抖成了筛糠,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楚云霓还是于心不忍,把卓迹叫到一边去,吩咐他对另外一人罚轻些。

卓迹走开之后,便听墨浔一声冷哼。

“昨天来我这里要人,今天就来我这里打人。七公主真是好大的排场。”

楚云霓:???

“打人的不是国师你?怎么又赖在我头上了?”

墨浔冷唇轻启,可在他出声之前楚云霓直接绕到了他的身后,推着轮椅便走。

到了前厅,楚云霓将从宫里头带来的早凉透了的糕点,拿了一块送到他的唇边,“尝尝。”

墨浔本不爱吃甜食,往日里砰都不会碰一下。但今天不知为何,看着这诱人的梅子色,模样精致的糕点,竟想要尝个味道。

尝就尝吧,墨浔竟还懒得动手,就着她的手,把这块糕点给吃了进去。

处完了罚赶回来的卓迹差点儿腿软的跌下去。听见动静,楚云霓便招呼着他:“卓侍卫来了?一起过来尝尝这个糕点味道如何啊?”

卓迹强强站稳,就被自家主子那双锋锐的冷眸给吓得连连摆手,直接摇头道:“属下不吃甜食。”

大概是还有公事未禀,又或者就是想说一下刚才那两个丫鬟的事情,卓迹张了张口,可滑到了嘴边,又重新给咽了下去,悄然的退了下去。

楚云霓捻起一块送到自己嘴里,糕点甜而不腻,又香又糯,简直不要太好吃。

“这个味道,熟悉吗?”她自顾自的说:“我把你的厨子给带走了,就怕国师大人你用膳不习惯。饭菜带过来算早了些,所以便将他做了些糕点来。”

她欢欢喜喜的,“怎么样,大人你还满意?”

墨浔冷眸睨过去,“你叫我什么?”

楚云霓一下没反应过来,又重复了一遍,“大人啊。”

“七公主既然没什么事情那就早些回去吧,本国师还有些公事。”

他冷漠的不能再冷漠的语气摆明了就是要送客。楚云霓倒是也没打算赖在这里,随手抓了两块糕点就走了。

走出钦天监的大门她才后知后觉。

刚刚那个木头桩子叫她什么?又叫自己什么?

七公主?

本国师?

终于是反应过来的楚云霓忍俊不禁。

这木头桩子也没这么木头,这不还是会计较这些的?

自个儿乐呵了一阵,楚云霓这才想起了来这一趟还未给墨浔检查过腿疾。可这会儿都已经被墨洵给撵出来了,她还是要脸面了。

今日就先回去,明天再来就是了。

隔日,楚云霓果真又来了。

还是一大早的就让厨子做了糕点,却是不一样的口味和样式,但又一样的香甜软糯。

墨浔是真的不爱吃甜食,这大多部分全进了楚云霓一个人的肚子。

来回跑了这么七八天,本该辛苦劳累的楚云霓却比以前胖了些。

每每从钦天监回了宫里,楚云霓都会问问连翘早上让她送到太后宫中的糕点如何了,连翘总是一脸无奈的指向桌上那一碟子被拒之门外的糕点。

“罢了,明日再换个样式,给皇祖母送过去尝尝。”

这日子一晃,便到了楚若澜联姻到陈国的日子了。

半夜里,宫里头的人就去了牢里,楚若澜的沐浴更衣上新装,都是在天牢那间牢房里进行和完成的。听说楚若澜从天牢里出来的时,脸色苍白的像个新死的女鬼,吓人的紧。

天还未亮时,迎亲的队伍就出了京城大门。

墨浔与楚云霓站在京城最高的地方,望着浩浩荡荡朝着北方而去的队伍。

“你说她会不会联手那位陈国四皇子,转个身再来对付我?”

墨浔摇头。

楚云霓没瞧见他的动作,只是得不到他的回应,便疑惑的看了过去。

墨浔望着前方缓缓道:“她这条命,活不了这么长久。”

楚云霓眉心一跳,不禁认认真真的审度起他来。

“墨浔,你是真的能掐会算?”

那双乌眸望向她,似乎在反问楚云霓难道还把他当神棍看?

楚云霓轻咳两声,指了指自己,“那你说说,我是个什么命格?又能活多久?”

以前从未想过一个草包公主的命格竟然有压过凤星之势。而现在,凤星逐渐暗淡,面前这一颗却越来越耀眼。

这样的命格,墨浔不可说,现在也不能说。

至于活多久……

他似乎是笑了一瞬,“不如一会儿到钦天监,我给你上个灯。”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什么时候才能捅破窗户纸 回了宫里,看着时间还早,楚云霓便亲自端了糕点去了太后宫中。大概是习惯了连翘每天都会过去送糕点,所以门口早早的就等了个宫女。

见今日来的是楚云霓自己,小宫女明显愣了愣,转身就朝着里头跑了进去。

楚云霓没敢直接进去,而就这么在宫门口等着。

等了片刻,才见阿楠嬷嬷过来。

自那天起,楚云霓已经大半个月不曾不过来了。虽然每日都派小泉子来打听太后的身体,但听来的总不及自己亲眼瞧见。现在瞧见阿楠嬷嬷,楚云霓便急着问出来:“嬷嬷,皇祖母近来可好?”

阿楠嬷嬷没明说,只是叹了一声,“七公主还是回去吧。”

楚云霓像是根本就没听见,继续把手里头的糕点递过去。“嬷嬷,前几回连翘怕是没说,做这个糕点的厨子是从墨国师让我带回宫里来的。这厨子做的糕点真的不错,甜而不腻,花色样式又很多,皇祖母一定喜欢。”

阿楠嬷嬷又叹了一声,“连翘第一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提过了。”

“那嬷嬷更要给皇祖母尝尝了。连墨国师这般挑剔的人都把这厨子留了这么久,可见味道是真的不错,皇祖母肯定会喜欢的。”

“七公主!”阿楠嬷嬷加重了些语气,“你就先回去吧。过些日子再来看太后她老人家吧。”

楚云霓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坚持把糕点递过去,“反正都带过来,嬷嬷便留着自己尝一口吧。若是连嬷嬷也不爱吃,那我下回就不送了。”

阿楠嬷嬷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终于是伸手接过来了那一碟糕点。

楚云霓脸上才有了些笑意,“那我就先回去了。若是皇祖母有什么事儿,嬷嬷一定让人过来知会我。”

还没走出多远,楚云霓就见前头跪了好些人,不知道又是再恭迎哪一位主子。

“……求皇上了!”

她从来无意这些后宫娘娘们的争斗,更是巴不得的远远避开,一向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

“本宫只是想见见自己的儿女啊皇上!”

现在宫里头算是太平,但也不缺闲得发慌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皇上!今日若澜和亲远嫁,本宫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亲自去送送吗?”

楚云霓脚步猛地顿住,回身望着那跪了一地的人。

果然,最前头跪着的便是皇后。虽然隔了些距离,又是背对着这边,楚云霓看不清楚皇后脸上的神情,但她穿着正装,打扮的十分庄重,可见她对这一日十分在意重视。

可皇后不知,楚若澜的送亲队伍在天还未亮时就已经离开了京城,现在这个时候怕是都走出两里远了。就算是楚帝同意让皇后去送,也来不及了……

皇后在声泪俱下的求情,楚帝却只是冷漠的回了两句,“从今以后你就当没这个女儿,以后在朕的面前也不必再提她。”

皇后痛哭两声,想要再求情,却又没这个胆子。见楚帝拥着身边佳人要离开,皇后又求道:“那承嗣呢?皇上不准本宫去相送,那本宫也不能去看看承嗣吗?本宫已经没有一个女儿了,难道皇上也要把本宫唯一的儿子关在天牢一辈子吗?”

见此情此景,楚云霓不禁有些同情皇后。再看楚帝,先前冷漠的脸上满是不耐,只有身边佳人吹着耳边风的时候脸色才能稍稍好一些。

这可是在皇后跟前,这女人真是够嚣张。

楚云霓喊住一个往自己身边经过的宫女,问她现在陪在楚帝身边的人是谁。宫女远远的看了一眼,告诉她,这便是王贵妃身边那一位被楚帝看上,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宫女,现在的容贵人。

难怪了,在皇后面前王贵妃便是如此,跟着主子见多了这些,这位容贵人自然也就都学到了。

回过神来,楚云霓再望过去,楚帝拥着那位容贵人已经离开,而皇后……

皇后由身边宫女扶着,正望朝她这个方向。

隔着距离,楚云霓都能看清楚皇后眼中对自己的憎恨。她以为,在这么强烈的恨意中,皇后一定会冲过来要了她的命。可皇后就只是站在那里,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盯便盯吧,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就算是皇后冲过来要杀人,谁吃亏还说不准呢。

楚云霓淡漠的收回目光,径直就往前走了。没有任何请安,甚至都没有任何的招呼,便这么走了。

等楚云霓走出皇后等人的视线,皇后立马就抽出了被搀扶着的手臂,照着那宫女的脸就狠打了一记耳光,似乎要将这些天心中的委屈统统都发泄出来。

隔天,楚云霓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就去了钦天监。今日墨浔不用进宫早朝,楚云霓先是给他查诊,诊完了之后又瞧见旁边的棋盘,闹着要跟卓迹学下棋。

卓迹听得是一头的黑线,“属下一个粗人,不懂下棋这么风雅的事情。七公主若是想学,可是跟主子学。”

楚云霓还能不知道下棋这种事情应该来找墨浔学?

可她若是直接开口,墨浔一定会装着高冷不屑外加冷嘲热讽。可她若是说要跟卓迹学,墨浔一准儿就答应了。

她望向已经黑了脸的墨浔,“你教我?”

“你学不会。”

楚云霓厚着脸皮的贴过去,“你都没教呢,你怎么知道我学不会?”

墨浔满脸的不爽,“那你今日若是学不会,便不要回宫了。”

楚云霓满心欢喜,干脆又急迫的回答仿佛是怕墨浔会反悔一般,“好嘞。”

卓迹:……

主子直接把七公主留在这得了,何必还要找这么个借口。再看七公主那巴不得就住在这的样子……

他们两人这层窗户纸什么时候才捅得破啊!真真是急死人了!

墨浔叫人摆了棋盘,从最初开始教。卓迹老泪纵横,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在天象和卜算之外的事情里上了心。

不过看七公主这样子……学是肯定没学到,但看,肯定是看了个半饱了。

这一天,楚云霓果真就是赖在钦天监的。用完了晚膳,墨浔突然有了事情,楚云霓才想起自己是住在宫里的,这才赶着时间回了宫。

刚回了宫,又之前得了瘟疫在冷宫中被楚云霓救过的小宫女特地过来提醒了她一句:“七公主你快些回去吧,你们云霞阁出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云霞阁出事了 楚云霓忙不得多问就赶回了云霞阁,前几日还热热闹闹的云霞阁现在却一点儿人气都没有。别说没有人气,现在的云霞阁黑灯瞎火,一点儿亮色都没有。

她跑出去,走了好远才遇到个小宫人,不管这人认不认识自己,也不管他是哪个宫里头的,楚云霓一把将他拽过来,“我问你,我云霞阁的人呢?”

小宫人被她吓了一跳,呆愣愣的不知道回答。楚云霓是真急了,“本公主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楚云霓恨自己刚才一慌,竟没多问那小宫女两句,找了个小宫人却是一问三不知。

“奴才,奴才……”

楚云霓将他推开,继续往前跑,一边找着连翘和小泉子,一边想着再找人问问。

“七公主?听说有人冲撞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千秋亭那处死了几个人。”

处死……

楚云霓心都凉了半截,朝着千秋亭小跑过去。

千秋亭就是御花园里,是楚帝最喜欢去的一处,自然的,也是各宫娘娘们最喜欢去的地方。

连翘素来乖巧,小泉子也是懂规矩的人,云霞阁离御花园这般远,他们不会跑这么远。但那厨子刚刚进宫,对一切都很新鲜,在第一天进宫时偷偷去了两处地方,后来被楚云霓知道,便告诉了他一些宫里头的规矩,厨子之后倒是也没再瞎跑过。

此时楚云霓一边寻人一边在心里头安慰自己,或许皇后处死的那几个人根本就不是她云霞阁的人。连翘几人只是去别的地方贪玩了……

左眼皮又狠狠的跳了跳,楚云霓烦躁的把左眼蒙上。

“别特么跳了!”

先是有所感知一般,在钦天监里就已经跳了大半天的眼皮这会儿跳的更加放肆,楚云霓心里头越发着急紧张。

到了千秋亭,只有两个宫人拿着木桶和刷子在地上清理着什么。楚云霓跑过去,见地上的痕迹已经被清水冲刷干净,但不用看也知道,之前在这个地方,是见血了的。

“这里……”她稳了稳心神,“今日皇后娘娘处死的几个人?”

两个宫人面面相觑。

“几个?”

“三,三个。”

楚云霓身子晃了晃。强强站稳之后,再问:“都是谁?”

两个宫人紧了紧手里头的工具,“是,都是……”

其中一个宫人惋惜道:“七公主,皇后娘娘处死的,正是公主的云霞阁里的人。”

……

轰的一下,这句话压垮了楚云霓整个人。

两个宫人担心不已:“七公主,人死不能复生。”

“只要公主发个话,内务府还会挑几个机灵的过去的。”

“人呢?”

从她嘴里问出的两个字,明明声音很小,却仿佛带着冰溜子,如同利剑一般能把人给杀了。

两个宫人闭了嘴,都不敢再劝了。

“我的人呢!”

骤然提高的声音把两个宫人都吓得一跳。有人给她指了方向,“宫里有人死了,都是扔在那的。”

扔?

她的人,她还未见过,谁敢扔!

楚云霓寻到那个地方,远远就看到地上躺了三个人。三个人脸上只蒙了一张白色的手巾,虽然看不清楚模样,但这三件衣裳,楚云霓却记得清清楚楚。

清晨连翘喊她起来时,她睁开眼睛瞧见的便是连翘身上这件白色宫装上绣着的红色梅花。

小泉子在四执库总是被欺负,衣服都没几身好的,到了云霞阁楚云霓立刻叫人做了两身衣服来,今天这一身是才刚换上的。

厨子也是一样,进了宫,楚云霓一样是赏了新衣。为了迎接新伙伴,连翘还给厨子亲手绣了个腰带,厨子天天系着,把没这份待遇的小泉子气得够呛。

……

连翘自小就伺候着她,感情不必多说。冷宫里小泉子为她说话,贴心照顾,已然是患过难的家人。厨子虽然是新来的,但做事也是兢兢业业,不管多早被楚云霓折腾起来,一样是乐乐呵呵的。

这三个人,一言不合就斗嘴,可一到吃饭的时候便又和和气气的。第二天还是要斗嘴,云霞阁每日都是热热闹闹的。

而现在……

他们三个却只能躺在这里,身下连张草席都没有!身上连块白布都没有!

一瞬间,悔恨,自责,痛苦,怨恨……

所有情绪一齐袭上来,复杂沉重的楚云霓根本就提不起步子。

“七公主……”

那两个宫人不放心,竟然又追了过来。冷宫中楚云霓待他们这些人如何,人心里自然有把称,见此都会偏向她几分。

“不能就这样让他们睡在这里。”

宫人没听清楚,“七公主有何吩咐?”

“我说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睡在这里!”

宫人劝道:“可总不能把人在给抬到云霞阁里,多晦气。”

刚说完,宫人就挨了楚云霓一记眼刀。宫人心里咯噔一下,“可,宫里头规矩就是这样的。”

楚云霓往自己身上找了找,可这两日出门就直奔着钦天监,身上根本就没带银子。

她往那边指了指,“找个什么东西给他们盖上,垫上,别让他们这么躺在地上。凉。”

她背过身,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明日过来云霞阁,领赏。”

片刻之后,楚云霓闯入了皇宫的宫中,在一片人仰马翻中,将已经躺下的皇后从床榻上揪了下来。

“连翘他们又没招惹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被拽下床榻的皇后大笑了几声,“我当是多大的事儿,没想到竟然只是为了这个?”

楚云霓磨着后牙槽,“我身边就只有连翘了,你有什么事情你冲着我来,趁我不在,你竟然对我的人动手!”

“不过就是几个贱婢奴才!本宫那可是太子与公主!”皇后死死等着她,“你害本宫失去一双儿女,你罪该万死!本宫就是知道你身边只有连翘,你还本宫失去了什么,本宫就让你也也尝尝这个滋味儿!”

皇后像是疯了一样,面色狰狞,双目猩红,“本宫还是心善,该再好好折磨他们一会,让他们知道自己下辈子再为奴为婢的,该怎么样为自己选个好主子!”

虽然没有亲自得见,但楚云霓却彷如亲生经历过一般,痛苦袭满全身上下每个毛孔。

皇后看准了她的悲痛,故意刺激,“他们本来还能多活些日子,偏偏淌上了你这么个主子。楚云霓,他们的性命都是你给害死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墨浔,他听我的 不说这一句还好,这一句话说出口,皇后突然尖叫了起来,不过一瞬,尖叫声又戛然而止。

皇后僵着身子,扩大的眼瞳显露她此刻的恐惧。这一双充满了恐惧的瞳孔里倒映出楚云霓贴近她的动作,而此时,楚云霓指尖正夹着一根银针,银针与其中一只满是恐惧的瞳孔,就只差一个针尖的距离。

“你,你敢!”

“你猜我到底敢不敢。你什么都没了,难道连这一双眼睛也没瞎了吗?嗯?皇后娘娘。”

她这一声称呼喊得皇后浑身一颤。

楚承嗣已经被废除了太子之位,楚若澜和亲远嫁,陈家也没了。皇后早被收了六宫之权,现在的她就只是个空壳子,连一个宫女上位的人都敢给她脸色看……

可是,皇后心里不服。

皇后声音一下子高扬了起来,气势拿捏的十足,“本宫可是皇后!”

“那又如何?”楚云霓声音轻松的就把刚才那一句气势给盖了过去,“只要墨浔一句话,你这个皇后便不是皇后了。而墨浔,他听我的。”

皇后眸心一震,“你说什么?”

她收起银针,冷笑起来,“你是皇后又如何?只要墨浔对父皇说有别的娘娘比你更合适这正宫位置,更能旺我们大楚,更能为我们大楚开枝散叶……你觉得父皇是选你,还是选别人?”

她煞有介事的想了想,“正比如那一位……对,容贵人。我瞧着容贵人长得就挺端庄,看着样子也挺能生。”

皇后脸色铁青,“皇后之位岂是你一句话就能说得算的?你算什么东西,墨浔能听你的?你是欺负我陈家无人?”

皇后大笑两声,“就现在的朝廷,哪怕我们陈家无人了,皇上也一样不敢动我们陈家!”

楚云霓眼眸紧缩一瞬。

这倒是事实。

不过,那又如何?

“娘娘怕是还不知道。”楚云霓眸心渐冷,凉凉道:“其实父皇并非是不愿意让皇后娘娘劳累跑去天牢,而是五皇姐在天还未亮时就已经被送出了京城。而楚承嗣……哦,前太子殿下……在父皇下旨和亲那一天,他已经死在了天牢里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父皇是把他葬在了哪里……”

皇后僵住,脸色苍白,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整个人呆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听没听见楚云霓的话。

楚云霓嘴角噙着笑,眼中却是格外冰冷。

“皇后娘娘,节哀。”

“不!”皇后突然发了疯似的跳了起来,冲着楚云霓就冲了过来。楚云霓闪开,皇后却踢到了宫凳,绊得摔了下去。

楚云霓以为皇后依旧不肯作罢,没想到皇后站起来之后竟想着要往外头跑。

心下一沉,楚云霓抬脚便追。刚到了内殿门口,皇后便将身边的百宝嵌柜推翻,楚云霓堪堪躲开,这才没被砸到。

等她追出去,皇后早跑的没影儿了。

去请罪吗?

可楚云霓自觉无错,用不着请罪。

她又去看了连翘他们三个人,见他们身下隔着木板,身上不知道从哪里拿了薄被,三人面前还放了两个馒头,点了三支香,燃了一半的蜡烛旁边还有烧灭了的纸钱。

回去之后,看着漆黑的,没有一点儿人气的云霞阁,楚云霓心里头难受的紧。

她把所有房间的烛火都点亮,这才觉得云霞阁里似乎又有了些温度。

不过片刻,本该安静祥和的大楚皇宫顿时炸开了锅。

今日容贵人好不容易留下了楚帝,还未来得及侍寝,皇后便像个疯子一样的冲了进去大闹了一场,后来不知为何,皇后便一头撞死在了容贵人的宫里。

而此时,云霞阁的门大开着,禁卫首领带人进去时,楚云霓正在灯下翻看着那本医书。

“皇上急召,七公主请吧。”

楚云霓合上那本医书,“可惜了,我总觉得这本医书写的不对,但哪里不对,又实在是讲不清楚。”

禁卫首领冷哼一道:“七公主请吧,可不能让皇上久等了。”

楚云霓站起来,走出屋外,看了一眼云霞阁里其他亮着灯的屋子。

收了神思,楚云霓浅浅笑了笑,随着禁卫走了。

楚云霓直接被带到正殿,殿内无人,就只有楚帝坐在龙椅上,脸上是风雨既来前的阴沉可怕。

“是你对皇后说了若澜和承嗣的事情?”

“是我。”楚云霓回答的干脆。

楚帝眼中带着明显的杀意,“为何?”

“她杀了我云霞阁的人。而我,不过就是实话实说。”

楚帝猛地起身,将面前的龙案拍得震天响。“好一个实话实说!”

在楚帝的暴怒面前,楚云霓却表现的有些过于沉稳,反倒是更加让楚帝生气。

“你竟还有理了?”楚帝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扔下来,摔在地上咚的一声巨响,溅了她一头一身的墨渍。

是新上贡的最好的墨砚。

这东西要是砸到人,还不直接把人给砸死了?

“现在好了,皇后死了,那些个朝臣还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动静来。你一个实话实说,尽给朕惹麻烦!自打你出生在我大楚,我大楚的祸事就没消停过!”

楚云霓猛地抬起头望向楚帝。

这便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所说的话,简直叫人寒心。

“朕今日便杀了你,好免了大楚将来的祸事!”

虽然早已料到,但当亲耳听见这番话,楚云霓还是慌了一阵。

她不怕死,但也更想活着。

“来人!将她带下去,斩了!”

她紧了紧一直被自己藏在袖下,紧紧攥着的那块免死金牌,正要拿出来时,身后响起了她最熟悉的声音。

“皇上且慢,臣有话要说。”

是墨浔!

楚云霓捏紧了那块免死金牌,忍着想要回头的冲动。她死死咬着下唇,把不争气要涌出眼眶的泪水使劲儿憋了回去。

得见墨浔,楚帝眼眸紧缩一瞬,面色不虞。

“国师是过来求情的?”

墨浔扫了一眼跪在那里的楚云霓,“此事怨不得七公主。”

楚帝直接黑了脸,“若是此事国师不必再说。”

“皇上可还记得,在几日前臣曾与皇上提过……”他突然顿了顿,“天有异象。”

楚帝神色一紧,这才想起墨浔前两日确实是对他说过这些话。只是当时他心烦陈家与天牢之中的事情,就并未太多在意。

“可你当时说还不是时机。”

墨浔望向那边的楚云霓,“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当断则断 这摆明就是要帮楚云霓开脱。

楚帝深看着墨浔,“朕只是让她给你治腿,没想到竟给你二人相处出感情来了?”

楚云霓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回看着墨浔。墨浔却大大方方,“臣不过就是实话实说。”

“又一个实话实说!”楚帝震怒,“墨浔,天底下会观星测象的人多了去了,想做你国师位置的人也多了去了,你今天若是不能说服朕……”

墨浔神情淡漠,似乎根本就不怕丢了这国师的身份,也更不在意,会惹怒楚帝。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天牢的事情皇上不可能瞒着皇后一辈子。陈和玉虽然残废了,但陈家根基还在,瞒得越久,皇后心中怨恨就更深。”墨浔看着楚帝,一字一句道:“臣那一日跟皇上说天有异象,之后再卜算,便是两个结果。”

楚帝锁着眉心,“什么结果。”

“一,凤星陨。其二,紫薇落。”

楚帝神情一震。

古人讲北极星称为紫微星,便是帝星。

紫薇落……那不就是说皇后若是不死,那必然是要反了楚帝?

楚云霓深看着墨洵,有些怀疑他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星象真能看出这些?还是他为了救下自己才敷衍楚帝?

凤星陨和紫薇落,两者相比起来楚帝自然会选择让凤星陨。皇后可以再封,但这龙椅,可没这么轻易让出去。

楚帝眼中的怒气消散了几分,“你也说了,陈家根基深厚,现在皇后一死,陈家还不得翻天了?”

墨浔道:“凤星陨落后,紫微星却大盛。有此天象,皇上又何必再有顾虑。趁着消息传到外头,皇上当断则断,一举将陈家给灭了,也省得再有什么后顾之忧。”

“当断则断……”楚帝反复念了两遍之后,眼色果真凌冽锋锐起来。

他大手一挥,将楚云霓撵出去,又把墨浔留在后头商议。

人人都以为楚云霓要死,也就是伺候楚帝多年的德公公在看见墨浔赶来那一刻知道事情有了变故。现在见楚云霓独自等在殿外,便劝着:“皇上与墨国师怕是要说上许久,一会儿恐怕还有要事。不如七公主就先回去?”

顿了顿,德公公说:“奴才已经吩咐下去,将连翘小泉子几个人都好好安置了,也给了银子,天一亮就让人给她们家里带过去。公主若是还有什么要转交的,不如先回云霞阁里收拾,一会儿奴才叫人过去取。”

难怪德公公能在楚帝身边伺候这么久。

果真,他有本事,会做人。

回了云霞阁,楚云霓收拾了些连翘还没穿过的新衣裳,之后又想起自己屋里头有只不值钱的翠玉簪子被连翘夸过好看,给连翘收了个包袱,一齐放在里头。之后还翻出了连翘攒下来一直压在箱底的银子,数目不大,都是几文,几两,却是连翘攒了很久的。

收拾好连翘的东西,楚云霓又给小泉子和厨子也收拾好了一些。

两人才到云霞阁没多久,都没什么银子。楚云霓自己掏了腰包,给三个人又重新添了一份。

等德公公喊人过来拿东西时,楚云霓仔细交代,包袱里的东西就随着三人下葬,那些银子,连同宫里头给的那一份送回他们家里。

小宫人犹犹豫豫,楚云霓问:“可是德公公还交代了什么事情?”

小宫人摇头,说:“听说小泉子家里都是些黑心人,就只有一个出嫁了的姐姐待他还稍微好一些。七公主,这些银子拿过去怕是……”

楚云霓鼻子又酸了酸。她回屋里,重新拿了十两银子塞给小宫人,“你去打听打听,连翘和小泉子家里谁待他们好,这银子就给谁。至于我那新来的厨子他家里还有位老母亲,你把银子给他那位老母亲便是,让她节哀。”

小宫人拿了东西就匆匆走了。楚云霓转身看着这云霞阁,第一次觉得这地方既然能这么空荡……

天蒙蒙亮时,趴在桌上睡着的楚云霓突然惊跳起来,一把就拽住了身边人的手腕。她冰凉的手指死死扣住那人手腕上的神门穴,用力使劲儿往里掐……

一声轻哼后,楚云霓才瞧清楚面前的人是谁,松手的瞬间,她扑进那个怀里,从无声的流泪,到后头越发止不住像个孩子一般的大哭起来。

墨浔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抬起手,半空中停了一会儿又给收了回去。几次之后终于是叹了一声,又将那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哭了好一阵,楚云霓才从他的怀里起来。

见他衣服上被自己噌的满是痕迹,楚云霓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还自己脸上又抹了一把,顺势在那个地方又擦了擦。

墨浔眉心狂跳了几下,忍着想要将她扔出去的冲动。“皇上已经派人将陈家除去,罪名以下犯上,结党营私。云霓,你已经报仇了。”

不仅是陈家,昨夜楚帝才从容贵人那里离开,后脚容贵人宫中上下就被赐死。

楚云霓听到这个的消息时一点儿不意外,皇后在容贵人那里闹了这么一场,楚帝瞒了这么久的事情自然不能被人传出去。所以容贵人宫中上下,都得死。

前一刻还拥着的佳人,下一刻就被赐死。

而陈皇后死前还被撤去了封号,更是入不了皇陵。

真是薄凉。

太后着阿楠嬷嬷将踏雪送了回来,说现在云霞阁无人,让踏雪陪着她也好。这小东西隔了这么久也没生分,楚云霓才抱过来就在她怀里呼呼大睡过去。太后把它养得肥肥胖胖,楚云霓都担心自己这小院子养不活它。

宫中事情便告了一个段落,一切似乎又回归到了原来的样子。

楚云霓还是时常去钦天监给墨浔看诊,有时在那一呆便是一整天。

今日楚云霓突然兴起,竟抱着踏雪就过去了。想着第一次见到墨浔时他对踏雪的嫌弃,楚云霓便有些好笑。

带着踏雪踏进钦天监的那一刻,楚云霓就觉得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似有探究,有热闹,更有惋惜……

楚云霓:???

难不成是所有人都觉得国师厌恶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所以会连着她带着踏雪一齐给扔出来?

他敢!

楚云霓秉着这份自信问了墨浔此刻在何处,便直接带着踏雪来了书房。还未走到书房卓迹便神情微妙的将她拦下,还未等说话,就听里头一阵娇嗔:“阿洵,你再这样我可就不理你了!”

阿洵?

楚云霓心口一窒,“这里头是谁?不是说他的书房从不许别人进去?”

卓迹面色为难,“这里头……贺姑娘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贺姑娘来了 楚云霓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你说谁?”

“贺姑娘。”卓迹轻咳一声,“就是之前住在棠馨苑的那一位……贺姑娘。”

楚云霓愣了好一会儿,久久不见反应。抱在怀里的踏雪抬起头来嗅了嗅,又看了看面前的卓迹,再把小脑袋塞进了楚云霓的胳膊里,甚至恨不得把身子也给塞进去。

卓迹想要再劝,没想到刚刚那一道娇嗔声音又传来,“阿浔,这事儿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楚云霓心头上的火噌的一下就烧了起来,她推开卓迹,直接就冲了进去。

推开那扇门,楚云霓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书房中间的一位女子。这便是那位贺姑娘了?

这贺姑娘穿了一身胭脂红的裙装,头发梳了个漂亮的发髻,面容精致,身材婀娜,就是楚云霓同为女子,也忍不住的想要看上两眼。

贺姑娘皱起了眉,刚才的娇嗔语气里带了些薄怒,“你是新来的婢女?这是阿浔的书房,外人不得进来,你怎么这么没规矩?出去!”

话音落,见楚云霓怀里头还抱了个毛茸茸的东西,更是训道:“阿浔不喜这些不干净的动物,既然在钦天监伺候难道你也不懂这个规矩?赶紧扔出去!”

楚云霓眉梢轻挑,她望向坐在书桌前,稍稍皱着眉神情有些不耐的墨浔,“是吗?我新来的,我不知道。”

在外头伺候着的卓迹简直没眼看。

这是要闹起来啊。

“卓迹,你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这可是阿浔的书房。”贺姑娘给卓迹打了眼色,示意卓迹将楚云霓给带走。

卓迹:我哪儿敢啊……

楚云霓冷眸扫了她一眼,抿唇笑了笑,错身经过她直接就要走到墨浔身边去。贺姑娘伸手将她拦下,“放肆!”

“你放肆!”

楚云霓将她那只手挡开,抱着踏雪径直来到墨浔跟前,又当着这位贺姑娘的面,将踏雪扔在了墨浔的怀里。

“抱着!”

墨浔浑身一僵,脸色明显变得难看。那位贺姑娘与卓迹齐齐惊呼:“你做什么?”

“七公主!”

踏雪虽然是只小狐狸,但记性极好,由太后养了几天之后狐仗人势,对卓迹是没了多少怕意,但它也晓得墨浔就是卓迹的主子,现在楚云霓直接把它扔到墨浔的怀里,踏雪吓得就要蹿出去。

楚云霓眼疾手快,将踏雪一巴掌摁紧在墨浔的怀里,“阿浔,你给我抱好了。”

阿……浔……

卓迹差点儿被自己这一口给呛死。心里头想笑的要命,面上还得要装着沉稳。

那位贺姑娘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亲眼看着墨浔在她这句话之后果真是将那只小狐狸抱紧在了怀里,虽然脸色难看,但是却是听了她的话。

惊愕的目光转到楚云霓身上,上下审度打量了一番,“原来这位就是七公主,见面不如闻名。”

楚云霓:???

眼瞎吗?虽然你好看,但是老娘比你更好看!

她望向墨浔,明知故问:“阿浔,这位姑娘是谁?不是说你的书房外人都不得进来吗?她怎么闯进来了?”

这语气,明摆着就是学的这位贺姑娘。

贺姑娘那张娇俏的小脸儿都快要滴出墨来了。

楚云霓心中暗笑,白莲花绿碧莲嘛,谁还不会了。

墨浔瞪着自己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强忍着要掀桌子的冲动,僵着嗓音说了几个字:“卓迹,将她带出去。”

贺姑娘抿起唇,笑得有些得意。谁知下一刻,卓迹只是走到她的跟前,“贺姑娘,请吧。”

贺姑娘惊了。

“卓迹,你主子的吩咐听不懂吗?”她指向楚云霓,“你该让她……”

卓迹客客气气,“贺姑娘,主子说的是你。”

贺姑娘愣了愣,死死咬着下唇,深看了墨浔两边,便跟着卓迹出去了。

人才刚走,楚云霓就一把将踏雪从他的怀里头抢了过来。回到主子的怀里,小东西才停了颤抖,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她咯吱窝里钻,恨不得把尾巴尖都藏进去。

墨浔依旧是僵着身子,两眼瞪着刚刚踏雪在自己身上待过的位置。

楚云霓有些后怕,自己带着踏雪不过就是来玩儿的,刚刚她也是急眼了才会把踏雪扔到他的身上,他不会真的把踏雪给杀了吧?

她把踏雪往怀里头紧了紧,“你休想打踏雪的主意!”

墨浔抬起眼眸,楚云霓清楚的看见他那双冷眸里蒙了一层薄怒。

她仓惶的收回目光,悻悻道:“既然贺姑娘回来了,那你这腿疾也不用我治了,我这就回宫请旨父皇,让他收回成命,改让贺姑娘给你医治。”

说罢,楚云霓转身便要离开。只觉得身边一阵劲风,将她已经稍稍打开一条缝隙的书房门又给猛地关上了。

她转身回视着墨洵,“墨国师这是何意?”

“我还未同意,你便要走了?”

楚云霓一直憋在心头上的火气又窜了起来。

“你的贺姑娘都回来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你刚刚没听见没瞧见?她说你这书房外人不得入,让卓迹把我撵出去!”

她被气得不轻,这一番话倒豆子一般语速极快,听得墨浔都愣了一下。

之后,墨浔竟笑了起来。

见他笑,楚云霓简直是怒不可揭,当场翻脸要走人,可那房门却像是焊死了一样,任凭楚云霓怎么拉拽都打不开。

“云霓。”

楚云霓充耳不闻,反而手上力气更大。觉得抱着踏雪碍事儿,楚云霓干脆将踏雪放下,用两只手去推拉着房门。见那小东西被放在了地上,墨浔刚刚站起来正要往这边过来的脚步瞬间定住。这一大一小两双眼睛瞪着对方,书房里满是剑拔弩张的压迫紧张。

“墨浔你把门打开!”

“你把这小畜生抱起来。”

楚云霓停下动作,“什么小畜生?它有名字,叫踏雪!”

听出她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墨浔终于还是先低下头败下阵。“你把踏雪抱起来。”

“你把门打开。”

墨浔稍稍抬了抬下巴,“我又没锁上,你再开了试试。”

楚云霓拉了一把,房门果真很轻松的就打开,反而是因为她太过用力,房门猛地撞上她的额头,疼得她眼冒金星,眼泪瞬间就飚出眼眶。

见房门打开,踏雪这小东西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墨浔走到她跟前,揽过她的身子,轻柔的替她揉了揉额前被撞的通红的地方。

“你跟一个外人较什么劲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墨浔是眼瞎了不成? “对!我就是那个外人!”楚云霓回完这一句后才陡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墨浔露出些无奈来,“她是硬闯进来的。我这书房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再进来过。”

似乎……卓迹也曾跟她这么说过。

“那卓迹呢?”

墨浔是真要被她气笑了,“卓迹在我身后跟随多年,我这书房除了你和他,钦天监里所有人都知道不能靠近,更加不能随便闯入。”

“那她还不是也进来了。”

楚云霓这一声不满的呢喃被墨浔听得个清清楚楚,见墨浔抬眸看她,那双乌眸清晰的倒映出她肿着额头红着眼眶的狼狈样子,心里头越发的委屈,“她还那样跟你说话。阿浔!”

墨浔这会儿是真的笑出声音来,那样爽朗快意的声音,把楚云霓心里头的烦躁轻松拨走。楚云霓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心里想着自己也没说错哪句话,怎么能让他笑成这样。

不过……这男人笑起来倒是挺好看的。

书房外不远处,卓迹听见笑声顿时有些恍惚。

主子他是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是啊,从我认识他起就从未听他这么笑过。”

听见这一声,卓迹才知道刚才心中所想竟讲了出来。看着面前的贺清婉,卓迹提醒道:“七公主出入书房是主子特许的,贺姑娘以后还是要识规矩些,别将主子给惹生气了。”

贺清婉低沉下语气,“若是我也不守规矩,他是不是也要像对待钟灵一般,将我打死才好?”

丢下这话,贺清婉转身便走开了。

书房里……

“就这样?”

墨浔颔首,“就这样。”

楚云霓细想了想,刚刚那位贺姑娘与墨浔娇嗔的语气,可不像是要为自己的婢女之死来讨回公道的,这分明就是打情骂俏!

见她不信自己,墨浔道:“她与钟灵若真是像你跟连翘,那钟灵也不能给她扔在钦天监这么多年而不管不顾。此番她回来,这不过就是个借口而已。”

可不是,明着是要跟他讨回公道,其实还是想要打情骂俏。

楚云霓心里有些不爽,不,是十分不爽。

墨浔将她的情绪都看在眼里,却并未再解释什么,只是往外头看了一眼,“那小畜生跑出去了,你还不快去找一找?”

楚云霓这才察觉踏雪跑不见了,担心踏雪被人伤了,这才忙不迭的跑出去找。跑出去两步之后又重新跑了回来,恶狠狠的告诉他:“它叫踏雪!你再这么喊它,下回我还扔你身上!”

墨浔不甘示弱,“你敢扔过来,我就将它的皮割下来,做个狐裘披风送还给你。”

心狠手辣惨无人道!

照着踏雪平日里在云霞阁的习惯,楚云霓吩咐下来,让钦天监的的吓人满将边边角角都找了一遍,甚至客房院落也都喊了一遍,都不见踏雪的身影。

“七公主。”有钦天监的小丫鬟气喘吁吁的跑来,楚云霓面上一喜,“找到了?”

小丫鬟摇头,“除了国师大人的寝卧之外其他地方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墨浔的寝卧。

可踏雪的鼻子很灵,它又这么怕墨浔,是绝对没胆子跑到那边去的。

小丫鬟顿了顿,看着楚云霓的脸色又说:“除了,除了……除了棠馨苑……”

棠馨苑?

想起刚刚在书房里遇上的那位贺姑娘见到踏雪时的反应,楚云霓心下一沉,紧着就往那边跑去。

其他地方都找遍了,而就只有墨浔的寝卧没找。而那棠馨苑,就紧挨着墨浔的寝卧。

踏雪聪明,刚穿越过来时楚云霓就觉得这小东西总有成精的一天。如果其他地方都找遍了,那踏雪还真有可能藏在棠馨苑了。

毕竟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等楚云霓赶到棠馨苑,亲眼看着贺清婉拎着踏雪的尾巴站在院中,楚云霓的一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踏雪疼得在半空中翻腾,而贺清婉却只在那掩口咯咯直笑。

她冲进去,将踏雪抢过来,第一时间就去检查它的尾巴。踏雪不让楚云霓触碰,翻了个身把尾巴藏起来,躲在楚云霓的怀里冲着贺清婉龇牙咧嘴。

贺清婉嫌弃的将掌心里踏雪掉落的毛发捡出来,又拿了张帕子仔细擦了擦,一边笑道:“这小家伙真有意思。”

楚云霓怒从心起,上去就将她那装模作样的帕子抢过来,随手扔在了地上,“贺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贺清婉捂着心口,一副被她吓到的模样,“七公主何必如此,是这小家伙跑进我的院子,把我屋里头弄得一团糟,我好不容易的逮着她,她竟然还想要咬我。”

“你胡说!”楚云霓护着踏雪,“踏雪从不敢到自己不熟悉的屋子里去,也不会把别人屋子弄得一团糟,更加不会咬人。”

贺清婉眼中露出不屑,“你怎么知道它不会?畜生就是畜生,改不掉本性的。”

这人跟墨浔好过?

墨浔是眼瞎了不成?

楚云霓眼眸微眯一瞬,最后目光放在贺清婉身后半开着房门的屋子。“是吗?既然是踏雪将贺姑娘的屋子弄得一团糟,那我这个做主子确实该赔偿的。它弄坏了什么?本公主原价给贺姑娘赔了便是。”

贺清婉又是那一副抿着唇角得意的神色,“那倒不……”

话还没说完,贺清婉便被楚云霓推到了一边去。见她已经大步走进了屋里,贺清婉咬咬牙,追了上去。

看了一眼整洁漂亮的屋子,楚云霓冷笑,“也没瞧见这屋子被弄得一团糟,贺姑娘这是今天洗脸没擦干净,眼里糊了屎吗?”

“你!”

贺清婉从未听过这么肮脏不堪的话,更何况对方身份还是个公主!

“什么?”随着楚云霓这一声没听清楚的疑惑,她已经将手边的花瓶摔在了地上,一声脆响之后,她竟还问人家:“贺姑娘刚才说什么?这东西掉下来声音太大,贺姑娘讲话又跟苍蝇似的,根本就听不见。”

贺清婉脸色铁青。

她出声疑惑的时候花瓶根本就还没摔下来,什么动静都没有。再说,那花瓶也是她亲手摔下来的!

楚云霓竟然还骂她是苍蝇?!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谁还不会做戏了? 不知道男人听着贺清婉的声音是个什么样子,除去刚刚见到这个女人的第一眼还觉得顺眼一些,现在的楚云霓但凡是听见她说一个字,都觉得像是苍蝇在乱飞乱叫!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贺清婉才咬牙切齿说完这一句,楚云霓又“不小心”的摔了另外一只花瓶。

啪的一声脆响,将贺清婉的声音完美的遮盖了过去。

“都说了让贺姑娘别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大点儿声。”

贺清婉死死咬着下唇,等松开说话时,下唇上已经是深深的两拍牙印,“七公主是不是过分了些?这东西放的好好的,你干什么要把它打碎?”

“诶!”楚云霓喊停了她,“是你说的,你屋里的东西都是踏雪给你弄得一团糟,跟本公主有什么关系?”

楚云霓冷冷一笑,“你既然说是踏雪弄的,本公主不落实你的话,那你的阿浔岂不是知道你在说谎了?”

话音落,楚云霓随手抓起一样又摔了下去,又是啪的一声脆响,瓷器碎裂崩落开,吓得踏雪又往她的怀里头钻了钻。

一个不解气,楚云霓干脆将自己眼中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干净。正在楚云霓爽快的时候踏雪身上的毛突然炸开,整个身体都呈攻击的姿态。她寻着踏雪所注视的方向望去,见贺清婉紧握双拳,眼中带着些许的戾气。

但不过瞬间,她又完美的收敛起了眼中的戾气,脸色逐渐转为苍白,“你……”

她这么急变的情绪让楚云霓眉心直接拧成了疙瘩,“都说了本公主给你赔,你又急什么?”

只见贺清婉望向门外的方向,跺脚哭道:“阿浔,你看看她!”

嚯!原来是做戏。

戏嘛,谁还不会做了?

她抱着踏雪,踢开地上那些狼藉,懒懒看着墨浔。贺清婉跑到墨浔身边,又是楚云霓最听不得的娇嗔,“阿浔,七公主不知为何跑过来,将你送给我的那些东西都摔了个干净。”

楚云霓眉梢轻挑。

那她还摔对了!

墨浔看了楚云霓一眼,还未等开口,楚云霓就语气凉凉道:“刚才我说贺姑娘是洗脸眼睛没擦干净,现在我倒是觉得贺姑娘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嘲道:“有些不正常。”

贺清婉气得直跺脚,“阿浔你看,她竟然敢这么说我。”

楚云霓冷下神情,“我怎么敢?”她一步步走到贺清婉跟前,“贺姑娘,明明是你说屋里的东西都是踏雪弄坏的,怎么现在又成了我摔的了?”

她望向随着自己过来的小丫鬟,“你是一直都在这的,你说贺姑娘刚刚是不是这么说的?”

小丫鬟忙低下头,不敢乱说,更加不敢瞎回答。

“嗯?”

墨浔一个单音差点儿让小丫鬟哭出来,只得点头说:“刚刚奴婢一直在这,确实是听见贺姑娘说屋里的东西都是七公主的小银狐踏雪给弄坏的。”

闻言,贺清婉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拉墨浔的衣服撒个娇,“阿浔……”

“住手!”楚云霓声音骤然提高,“刚刚你还用你的手揪着踏雪的尾巴到处甩,笑得像个变态似的。明知道你的阿浔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你竟还敢用你的脏手去触碰他?”

墨浔脸一黑,吓得贺清婉猛的把手给收了回去。

“阿浔,我……”

当事狐踏雪内心害怕极了,拼了命的想要藏进楚云霓的咯吱窝里。楚云霓将它拽出来,暗骂了一声没出息,一边又与卓迹说:“刚刚我已经答应你们贺姑娘了,她屋里的东西,我赔!一会儿拟个清单给我,我明日把银子送过来。”

丢下这一句,楚云霓抱着踏雪便要走,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又转过来,腻着语气对墨浔说:“不知不觉就到饭点儿了呢,反正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吃,阿浔,我先过去,你一会儿过来陪我吃饭。”

卓迹颔首,“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楚云霓颇为满意,暗暗在心里夸了卓迹一句:上道。

见她离开,贺清婉终于是憋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墨浔默默将轮椅往后退了些,像是嫌弃贺清婉的泪水会脏了自己的衣服,可明明上回楚云霓还扑在他的怀里,眼泪鼻涕都蹭了他一衣裳呢。

贺清婉忙擦了擦眼泪,却止不住抽泣声,“阿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原来你还敢拎着一个活物到处乱甩还笑得像个变态。”

贺清婉脸色唰的就变得苍白起来,“我没有!她撒谎!”

墨浔却不愿再听,淡漠的收回目光,自己就先离开了。卓迹要随后跟上,贺清婉却将他喊住:“那变态……是何意?”

卓迹轻咳两声,“属下也不知,从未,从未听说过。”

他没听说过?

认识楚云霓这么久,在冷宫中又跟着楚云霓这么久,光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字词卓迹就已经听了几车的了。

这“变态”一词……虽然他解释不清楚是个什么意思,但绝对不会是个什么好意思。

饭菜安排的倒是快,墨浔进来第一眼就往屋里头扫了一圈,楚云霓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舒舒服服的喝了一口,才与他说:“我把踏雪放在别处了。一会儿折腾起来踏雪的毛飞到这桌上来,你还不得掀了这桌子饭菜?”

墨浔眉峰轩起,“既然了解我,又何必带着这……小东西过来。”

楚云霓抿抿唇没说话,继续喝着碗里的汤。

厨子换了一个,味道虽然也好,但总是不及之前那一位。

心里头微微有些酸楚时,墨浔却敲了敲桌面,“我的汤呢?”

楚云霓一哂,正要站起来给他盛一碗,贺清婉就过来了。

“阿浔,你要喝汤?我给你给盛。”

外人瞧着倒是没什么,但楚云霓却能很明显的看出来,墨浔又不爽了。

又看看殷勤的贺清婉……

不是说这位贺姑娘是墨浔的白月光吗?怎么现在看着墨浔这么不耐烦呢?

贺清婉盛好了那一碗汤,贴心的端到墨浔跟前,“阿浔,喝汤。”

楚云霓眼眸里闪过揶揄,唇角轻轻勾起,似笑非笑。

她将自己面前那一碗已经喝过的汤同样端到墨浔跟前,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墨浔嘴边,“喝汤了阿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我也是这么欺负他的 金莲喊大朗起来喝药的台词冷不丁的冲进她的回忆里,吓得楚云霓的手猛地颤了颤,差点儿把手里那一勺汤给洒了出去。

正憋着那一口笑时,墨浔竟真的,一口就喝了那汤。

楚云霓愣住,贺清婉惊住,唯有墨浔接过那只勺子,自顾自的优雅的喝起了,那一碗汤。

什么情况!

那汤她可是喝过了!

贺清婉不知道,但是墨浔却是亲眼看见的!

他……竟然不嫌弃?

这已经不是洁癖不洁癖的问题了,这算是……间接亲吻?

楚云霓的脸悄悄红了起来,唇角却抑制不住的笑起来。

另外一边的贺清婉死死咬住下唇,她握着手心,指骨青白,可见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心里头是有多不痛快。

“阿浔,你怎么能……”见墨浔根本就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贺清婉咬咬牙,瞪向楚云霓,“阿浔用膳时从不准别人靠近,你是不是太不识抬举了些。”

楚云霓抬手挥了挥,“卓迹,这屋子里怎么也进苍蝇了。”

“你!”贺清婉指着楚云霓的手都气得颤抖起来。“不识好歹!”

啪的一下,楚云霓猛地起身,将桌子拍得震天响,“贺姑娘,墨浔当你是客人,可没说你是钦天监的女主子!说本公主不识抬举,说本公主不识好歹?”她冷笑起来,“本公主在这用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他真有这个规矩,又何必你来告诉我?”

她望向墨浔,“墨浔,你有这样的规矩吗?”

墨浔并未做答,卓迹收回一直放在主子身上的惊愕目光,轻咳两声道:“主子在用膳时身边确实只有属下一人伺候……一直都是如此。”

贺清婉微抬着下巴,唇角刚刚抿起,在那抹得意还没露出之前却见楚云霓先一步指着外头,“没听见吗?贺姑娘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走?”

贺清婉脸色铁青,“你……你……”她眼眶一红,“阿浔,你就让她这么欺负我?”

楚云霓轻傲的看着她,“有什么不妥吗?我平日里也就是这么欺负他的。”

贺清婉望向墨浔,似在求证,可墨浔却只顾着喝汤,一言不发,默认了一般。贺清婉被气的一个字都讲不出来,憋了半天甩了一张脸就跑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墨浔眼里头带了些笑意,“出气了?”

“出什么气!”楚云霓没好气,“我又没生气。”

墨浔颔首,“没生气就好。”

什么?

没生气就好?

她像是没生气?她都要被气死了!

听见墨浔把勺子放回空碗里的清脆响声,楚云霓心里头的火气才稍稍缓和了些。她觉得脸上有些热,随便编了个借口就要说要回去了,卓迹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一抽竟然问:“那公主明日还来不来?”

“来!怎么不来?”楚云霓微微抬着下巴,“明天,后天,乃至以后,只要我还给你家主子治腿疾,你们钦天监就得管我的饭!我累了还得给我准备休息的地方。”

顿了顿,她说:“你家主子的寝卧附近不是还有个不常去的亭子吗?推了!给本公主盖个阁楼,以后本公主过来就住那!”

丢下这话,楚云霓就这么走了。

卓迹苦着一张脸,“主子,这七公主……”

“推了,盖阁楼吧。”

卓迹:!!!

用过了膳,墨浔便回了书房。贺清婉趁着卓迹不在时偷偷过来,想着也能像是上回一样顺利的到书房里见上墨浔一面,可她的手还没碰到书房那两扇紧闭的房门,墨浔清冷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有事?”

贺清婉紧了紧袖下的两只手,“阿浔,我想与你说两句话。”

“太晚了。”

贺清婉面色一沉,直接将房门推开,却不敢踏进去。“阿浔,为什么她能进去,我就不能?”

墨浔终于是抬起了头,望着被阳光曳进来的那道影子。“你今天不是已经进来了。”

听见他这句话,贺清婉心中一喜,抬脚便要进去。可刚抬起脚面还未落地,便听见那道清冷骤然低沉了下去,“已经僭越过一回,你还不知道规矩?”

贺清婉把脚收回去,咬咬牙狠狠心,又重新迈了进来。却也只是站在门口,并未敢像是楚云霓那般直接走到他的跟前去。

她眼里盈着泪,泫然欲泣楚楚可怜。她指着墨浔身边的位置,“阿浔,你书房从不让外人进来,这是你的规矩。我今天闯进你的书房确实是坏了规矩,但是她呢?”

见他皱起眉来,贺清婉以为是她抬手指过去的动作惹得他不快,又赶紧把手收回来。“我陪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从不准我靠近。就像现在,我也只能站得这般远……可为什么她能直接走到你身边去,为什么你只喝她给你的汤,不喝我给你盛的汤?”

贺清婉越发委屈,眼泪颗颗落下来,真真是梨花带雨。

“是我们先认识的不是吗?”

久久不见墨浔回应,贺清婉擦了擦眼角,抬头望过去,撞上他那双冰冷到没有一点儿温度的眸子,贺清婉心口一窒。

“说完了?说完了出去。”

“阿浔!”贺清婉跺了跺脚,“你若是再不理我,我便也不理你了!”

墨浔收回目光,执起笔来在纸上写画着什么,显然是不想搭理她。

贺清婉咬咬牙,转身要退出去时,又不舍的看了眼墨浔,巧不巧的,正好墨浔也抬起了头,且冷唇轻启。贺清婉又高兴起来,“我就知道,阿浔心里是有我的。”

“钟灵是我处死的,我可以赔给你银子。拿了银子你便走吧。”

一瞬间,贺清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阿浔……你撵我?”

墨浔继续收回目光,态度显而易见。贺清婉袖下的两只手紧了又松开,松开又在握紧。几次之后终于是放弃,转身走了出去。

回了棠馨苑,屋子已经被人收拾干净,从前漂亮的装设这会儿却是空空荡荡。她走到外头问了个下人,下人摇头说不知。瞧见卓迹往棠馨苑前经过,贺清婉将他喊住:“卓迹,给我屋里安排些东西,现在看着太空了些。”

卓迹有些为难,“贺姑娘,你这屋子……”

贺清婉皱眉,“是她还没赔银子,赔了银子才能再摆上?”

卓迹摇头,“主子说,既然贺姑娘屋里的东西总会被那些小动物给弄坏,那干脆就这么空着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生老病死乃是常态 贺清婉神情瞬间僵住,等卓迹离开之后,贺清婉回了屋里,将心中怨气发泄在那些桌椅死物上。疼了手脚不说,最后还得自己收拾干净。

此时的贺清婉哪里还有楚云霓在书房里初见她时的大房洒脱。可当时贺清婉离开书房时也没想到楚云霓在墨浔这里竟能有这么多的她从未有过的待遇和例外?

她以为,楚云霓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公主身份,墨浔待她有几分客气而已,哪怕在棠馨苑里墨浔维护楚云霓而不是向着自己时她也是这么想的。

可在用膳时,贺清婉就全明白了。

墨浔待那位七公主是不同的。

贺清婉咬咬牙,眼中快速闪过一道冷光。

回了云霞阁,这两日一直伺候着楚云霓的知秋迎过来,从她怀里把踏雪接走,一边好奇:“公主怎么了?怎么去了一趟钦天监瞧着精神都不好了。”

“累了。”

丢下这两个字,楚云霓便回了屋里。

知秋追上去,“公主……”

楚云霓摆摆手,“有事儿一会儿再说,我累了,先睡会儿。”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戌时,知秋不敢打扰,就只是在外头候着。听见屋里头有了动静才敢推门进去,“公主,半个时辰前阿楠嬷嬷叫人来说,太后身子有些不爽利,想让公主去瞧瞧。”

楚云霓猛地清醒过来,“你说什么?”

知秋赶紧跪下来,“公主没醒,奴婢不敢吵您,那人来时先是问公主可回来了,听说公主休息了,又说等公主醒了过去找阿楠嬷嬷便是……奴婢瞧着她也没多急,便……便不敢吵醒……公主,鞋,鞋!”

楚云霓心急不已,拿过鞋子来随意趿上,一边责怪知秋:“皇祖母的事情怎么能等?若是连翘在,她肯定会进来将我喊醒的。”

自己说完这一句,楚云霓心头又难受起来。知秋一直低着头不敢多言,楚云霓叹了一声,“既然伺候在我身边,有些规矩不必守得那么死,以后皇祖母那边的事情不能拖,一定要第一时间知会与我。”

“奴婢知道了。”

太后宫外早早有人等着,楚云霓刚赶过去就被人给带进了内殿。

许久未到太后这边,这一踏进内殿,楚云霓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可抬眼望去……却不见太后。

阿楠嬷嬷走过来,把手指放在唇上做噤声,一边又指了指里头,“刚折腾了睡下。公主你悄悄跟着奴婢进去,诊了之后咱们外头再说。”

楚云霓苦笑这点头,这才跟着阿楠嬷嬷进去了。瞧见太后,楚云霓心下一沉。

太后虽然已经睡着了,但能很清楚的瞧见她脸上苍白无色,许久未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楚云霓轻轻拉起她的手,察觉太后整只手都冰冰凉凉,且额头还有虚汗……

楚云霓我微沉下脸,“找太医看过了?”

阿楠嬷嬷摇头,刚要张口,太后便像是要醒过来一般。阿楠嬷嬷忙转过来将楚云霓挡住,在太后耳边轻声安慰,几声之后太后才又重新睡着了过去。

楚云霓快速的给太后检查了一番,又与阿楠嬷嬷退了出来。

问了阿楠嬷嬷一些问题,楚云霓已然得出了病因。

缺钾。

在中医看来便是气虚。

听着简单,但其实缺钾问题严重者还会出现呼吸困难。楚云霓开了方子,递给阿楠嬷嬷的时候,阿楠嬷嬷却犯了难。

“太后就是不愿意闻那个药味儿,所以才不愿意让太医过来诊。又因为之前那些烦心事儿……”

楚云霓沉默下来。

若是那厨子还在,做个药膳一定合太后胃口。可……

阿楠嬷嬷叹了一声:“奴婢再劝劝吧。”

楚云霓颔首,告诉阿楠嬷嬷了一些补钾的食物,之后又吩咐了一些事情,这才放心的离开。

隔天一早,楚云霓便急着去了钦天监。墨浔的人还没见到,倒是先见到了那位贺姑娘。

贺清婉小心翼翼的端了一碗面,正朝着这边过来。楚云霓心里急着别的事情,无意与她纠缠,可贺清婉在经过楚云霓身边时,明明两个根本就没有触碰到,那碗面好端端的竟摔在了楚云霓跟前。

“七公主你撞我做什么?”

楚云霓惊了!

“昨天说你耳聋脑袋有问题,今天看看你是眼瞎了?”楚云霓不耐,“走开。”

贺清婉却偏不,依旧是挡在她的跟前。“我好好端着这碗面,你看见不仅不让我,还撞了我这么一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贺清婉看着地上那些狼藉,可惜道:“昨晚阿浔就说想吃我做的面,今早上我亲自和面下面,才折腾出这一碗来,你竟都给我洒了!”

“所以呢?”

贺清婉被噎了一下。

突然,楚云霓笑了笑。她蹲下身子,随手抓起两根面前塞进贺清婉的手心里,“既然这么可惜,那你可别浪费了。”

说完这些,楚云霓竟还用她的衣服把自己那只手给噌了噌。

贺清婉僵着身子,“七公主未免欺人太甚!”

楚云霓眸心渐冷,“你既然知道我是公主,还敢有胆子来碰瓷我?让开!”

她推开贺清婉,径直离开。

贺清婉站在原地,掌心里的那几根面条早已经被捏成了面糊糊。

“楚云霓!”

见到了墨浔,楚云霓第一句话便是问他要钦天监的厨子。墨浔轻笑,“你还真想把我钦天监的人都给搬到宫里头去?”

楚云霓摇头,“皇祖母病了,她不愿意喝汤药,我想着能像上回一样做些药膳,皇祖母或许还能接受。”

墨浔收了笑意,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快速一闪而过。“那我再让卓迹给你寻个好的。”

“嗯。”楚云霓才应下来,突然想起一事。她凑到墨浔跟前,“你会算命?那你算算,皇祖母她……”

“云霓。”墨浔打断了她,“生老病死这是常态,算了也没什么用,平添烦恼而已。”

楚云霓心下一沉,大概已经明白了什么意思。

见她情绪低落下来,墨浔心中一软,连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望着她的目光温柔得叫人贺清婉嫉妒,嫉妒到发狂!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主子被七公主吃的死死的 “阿浔。”贺清婉一只手背在身后,愧疚又委屈,“我给你做了面,但是不小心弄洒了。我……要不你再等等,我再给你煮一碗。”

随着贺清婉而来的小丫鬟惊呼一声,“贺姑娘,你手怎么流血了?”

贺清婉这会儿才把手拿出来,楚云霓看了一眼,果真是一手的鲜血。

不过从刚刚楚云霓遇见她的地方到墨浔这里说不远但也不近,贺清婉这一掌心的鲜血却一点儿血痂都没有……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大惊失色道:“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这是被菜刀割着了?贺姑娘长得这么文文静静的,又不是小孩儿,哪儿能拿着菜刀当玩具玩儿。”说罢,楚云霓又训着那小丫鬟,“你也是,看见贺姑娘提着菜刀过来你也不拦着点儿。万一伤了别人那还了得?”

贺清婉神情微变。小丫鬟凭白挨了骂,低着头委屈道:“贺姑娘没拿菜刀。”

“没拿?”楚云霓恍然大悟,“那便是刚才被侍卫拦下来,贺姑娘不知轻重跟侍卫打架被误伤了?”

她一本正经与墨洵说:“阿浔你也是,既然钦天监里来了女客,那就应该吩咐下去让那些侍卫们客气一些。瞧瞧,那人误伤了吧。”

贺清婉磨着后牙槽,“是你撞了我的面,碗底割破了我的手。”

楚云霓收起玩笑的心思,冷下语气,“这血流的这么凶贺姑娘这会儿还面色红润,若不是这丫鬟提醒我们还不知道你是个伤患呢。”

她往贺清婉身后的地面上看了看,不见任何低落的血渍,又嘲讽道:“为了不让血渍落下来,贺姑娘这一路怕不是端着掌心小心翼翼挪过来的?”

都到这份上还听不出楚云霓在揶揄嘲讽贺清婉,那就真是个傻子了。

小丫鬟耸着肩膀憋着笑,唯独贺清婉黑了一张脸。她把掌心摊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划过掌心,触目惊心。

“阿浔,你要给我个交代。”

楚云霓听得是火冒三丈。贺清婉自己弄摔了那碗面,赖在她的头上不说,现在还把伤口的事情也一并赖过来了?

还要不要脸了!

“给你个什么交代?”墨浔冷眸望过去,“你要谁给你交代?”

贺清婉指向楚云霓,“要你为我做主,让她给交代。”

墨浔眉峰轩起,“你想要她如何?”

贺清婉傲娇又得意,“让她离开你身边,永远不得入钦天监。”

……

噗嗤!

楚云霓没忍住的笑出声来。贺清婉脸色本就难看,现在听见这一声笑,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你笑什么?”

“笑你果真没脑子。”楚云霓道,“给墨浔治腿疾,那是父皇下的旨意。若是父皇肯收回成命,那我乐意不来钦天监。但墨浔腿疾未愈,我不能走,也用不着走。”

贺清婉往前一步,目光灼灼的望着墨浔,“阿浔的腿疾,我也能治。”

楚云霓心口一窒。

对了,她怎么忘记了,这位贺姑娘也是个会医术的人……

“阿浔,难道你没有告诉他从前你的腿疾一直都是我在诊治照顾。”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腿疾一直未愈都是因为你从来不尽心不诚意的照顾?就是你将他一个人丢在京城里不管不顾,现在突然又跑回来说自己可以了?”

楚云霓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怼得贺清婉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贺清婉终于是憋出一句:“我是因为钟灵的事情才回来……”

“是吗?”楚云霓冷笑起来,“若是说你与钟灵主仆情深,可为什么你刚回来钦天监,不为钟灵的死悲伤难过,竟只想着对墨浔卖弄娇嗔?”

卖弄娇嗔?

卓迹偷偷笑了一回,心说还是七公主厉害,一针见血。

贺清婉被气得浑身颤抖,“你胡说八道。”

楚云霓收起了刚才那一份凌厉,双手环抱胸前,悠然道:“我胡说吗?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侧眸看了眼墨浔。“呐,你的阿浔可是当事人,如果他觉得你当时悲痛,那就是悲痛,当我说错了便是。”

贺清婉下意识的望向墨浔,急声解释:“阿浔你要信我。”

这一身嗲音差点儿没让楚云霓的鸡皮疙瘩掉一地。

楚云霓亦是望向墨浔,学着她刚刚的语气,“阿浔,我说错了吗?”

墨浔直言,“没错。”

贺清婉那颗心都凉了半截。

卓迹心中高叹,主子被七公主吃的死死的!

像是受不住这样的刺激,贺清婉身子晃了晃,似乎是站不稳。旁边小丫鬟也不敢扶,就看着她在那摇。她站住脚步稳住身子,松开紧咬着的下唇,“阿浔你还是生我的气,气我当初离开了你,是不是?我,我只是有苦衷……我真的有苦衷……”

楚云霓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懒得看她在这演戏。她与墨浔说:“我还要去问问皇祖母的情况,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你赶紧吩咐下去,人找到了即刻送到云霞阁去。”

墨浔颔首,“你放心。”

仅仅只是三个字,楚云霓浮躁焦虑的心还真的就安定了许多。

楚云霓心里头担心着太后的身体,便要先回去。墨浔稍稍皱了下眉,“不留着吃早饭了?”

她现在哪里有这个心思。

“留下,与我吃早饭。”

墨浔一句话就已经定了下来,两人一言一语全然没把贺清婉放在眼里。

“阿浔。”

“阿浔……”

墨浔与楚云霓说完了话,又吩咐起了卓迹,卓迹按照吩咐去做事,楚云霓便要推着他回寝卧,准备给他检查诊治。

早该离开却一直杵在这里的贺清婉抬手将她拦下。

“听说七公主医术了得,两次给太后治病,还治好了宫中瘟疫。既然七公主这般厉害,那我也想要见识见识。”贺清婉盯着楚云霓,“我要跟你比医术。”

墨浔显露出几分兴趣。

只见贺清婉望着墨浔,道:“若是我赢了,阿浔的腿疾我来治。若是你赢了,那便是我走。”

楚云霓还真没怕过谁。

“可以。你想怎么比。”

贺清婉似乎早有打算,“三回。一比医理。二比救人。三,比起死回生。”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一场阴谋 医理倒是简单,救人也不难。只是这起死回生……

看着贺清婉那一副得意的嘴脸,楚云霓总觉得这其中有诈。

贺清婉就逮着楚云霓这一丝犹豫,开口就是嘲讽:“怎么?你怕了?若是不敢,你现在就求饶退让,我还会对你客气两分。”

“用不着。”楚云霓轻笑,“我楚云霓从未怕过什么。不过既然要比,那就要比大一些。一会儿我就进宫请奏父皇,将比试场地设在京外的祭台,让大楚百姓给你我二人看试。谁输谁赢,百姓做主。”

“好!”

贺清婉还未开口同意,墨浔就已经赞出了声音。

“好一个谁输谁赢百姓做主。”墨浔的目光一一扫过二人,最后落定在楚云霓身上,“也不用你去请奏,一会儿我亲自与皇上提一句便是。不过……”

墨浔问,“这起死回生是怎么个比法?”

这也是楚云霓想问的。

贺清婉显然是有备而来,她胸有成竹,“起死回生,便是寻两个将死之人,再将他们给救回来。”

急救?

若真是这么简单,楚云霓倒也不怕。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她总能把这条性命给救回来的。

“好!”

不过就是去钦天监里问墨浔要个厨子,没想到竟还约了一场比试。

这场比试定在三天之后,给足了两个人准备的时间。

楚云霓根本就没想着要准备,她只担心着太后的病情。好在回宫后一个多时辰,卓迹就将一位新的厨子给送到了云霞阁。厨子姓张,长得很富裕。

按照楚云霓的方法,厨子试了两道菜,都没有之前那一位的味道好。

“张师傅,你看要不先放这个,看能不能把药材的味道给遮下去。”

一般人在被金枝玉叶喊一声“师傅”的时间怕就已经吓得腿软了,没想到这位厨子却一点儿不慌,反而一副早就习惯了的姿态,竟就这么受着了。

听了楚云霓的建议,张师傅又换了方法试了试,还是觉得不行。她原本还打算着做了晚膳送到太后那边去,没想到折腾了两三回,现在都已经错过了晚膳时间。

知秋劝着,“公主先歇歇吧。过两天不是还有比试,公主可得歇好了,到时候才有精力不是?”

张师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小人也听说公主要与人比试医术的事情了,七公主你……可曾了解那位贺姑娘?”

楚云霓想了想,说了解算不上,说完全不了解又总是听说过一点点。

“张师傅你认识那个人?”知秋好奇起来,“你快说说,那人是个什么底细。”

张师傅缓缓道:“听闻那位贺姑娘师从有医圣之称的柳飞尘,之前一直住在青城山。柳飞尘死后才离开了青城山,在路上遇上了受了伤的墨国师,之后半年时间里一直伴在墨国师身侧。不过既是师从柳飞尘,这半年时间里却对墨国师的腿疾一点儿帮助都没有。”

这惋惜的语气……

楚云霓皱起眉,望着张师傅的眸光逐渐变得有些深沉起来。

“不过这位贺姑娘善用药材,几乎熟知天下所有的药材。若是遇上奇怪些的病症,她便直接用上毒物,以毒攻毒。”张师傅像个说书人,讲话的时候还得要摇着身子,就差捋一捋胡子了。“听闻钦天监里的那些药材都是这位贺姑娘种下的,可见这位贺姑娘对药材真的是……”

“你说什么?”楚云霓浑身一震,“钦天监里的药材都是她种的?”

张师傅颔首,“是啊。”说完之后又像是才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又轻咳两声,“小人也只是听说。听说而已。”

楚云霓睨着他,“你是墨浔的人?”

张师傅干笑了两声,“小人是钦天监找来的人不假,是那位卓侍卫说宫里头出人头地的机会多,小人才斗胆进宫的,若是小人哪里做的不对,还请公主恕罪。”

楚云霓冷笑一声,转身走出云霞阁。趁着宫门还没关,楚云霓一定要去钦天监给墨浔问问清楚。

还未走到宫门,楚云霓就瞧见德公公走在前头,似乎是为楚帝办事儿,像是要出宫的样子。楚云霓等在原地,想着与德公公错开些,正准备把目光收回来,却瞧见……德公公身后跟着的,竟是……

竟是贺清婉!

她进宫来做什么?

为何要被德公公送出宫?

等楚云霓回过神来,德公公带着贺清婉已经出了宫。她匆匆追上去,没瞧见贺清婉,倒是差点儿撞上了刚刚把人送走的德公公。

“七公主?这么晚怎么还要出宫?”

楚云霓快速稳住心神,面上微微带着笑意,语气如常道:“想着要去趟钦天监。”

德公公作势瞧了瞧天色,“现在?”德公公笑道,“钦天监也跑不了,墨国师也跑不了,七公主有事儿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的,不如明天一早再去吧。省得一会儿宫门闭了公主还得歇在那。还是……公主有什么急事儿?”

楚云霓有些不好意思,“倒是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

她一副小女儿的姿态,纵使德公公是个太监,可活了这么大年纪在宫里头什么没见过,心里自然是清楚了。德公公便也没有再问。

“公公这是去了哪里?怎么是从外头回来的?”

德公公面不改色,“出宫办了点事儿,也就是趁着宫门还没关就赶紧回来了。”

楚云霓腹诽这只老狐狸,真是叫人看不出破绽。若不是自己刚刚亲眼所见怕真是要被他给遮掩过去了。

“既然德公公都着急回来了,那我还是明早再去吧。万一惹得父皇不快,怕是要罚我。”

德公公笑道:“七公主哪里话,奴才像是会去万岁爷面前说公主坏话的人?”

楚云霓与他客气了两句便先回来了。

背过身去的那一瞬,楚云霓脸上的笑意消散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尽是冷凝严肃。

贺清婉是医圣的徒弟,却替墨浔看诊半年都不见起色……

既然熟知药材深知药性,绝不会把两种相克的药材种在一起……

德公公亲自将人送出去,这般重视,显然贺清婉进宫所见的人,是楚帝!

倏然间,楚云霓脑子里闪过她离开冷宫,去跟楚帝领赏时的记忆。

当时楚帝有些不悦,她却分不清楚帝为何不悦。现在看来……

楚云霓手脚冰冷。

恐怕贺清婉所为是楚帝授命,王贵妃方太医,还有个小太监都不过是幌子而已,她被袭,不想让墨浔站起来的人,是楚帝!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必须要赢的比试 捋清楚了这些,楚云霓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甚至都无法理解楚帝为何要这么做!

楚帝这么迷信,墨浔又这么衷心。一个有权,一个出力……

功高盖主!

楚云霓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可能!

也是,楚帝虽然坐在龙椅,是大楚的皇帝,但百姓们信任的只是国师墨浔。若是墨浔那双腿能站起来,若是墨浔露出野心……

楚帝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可是……

楚云霓不信,不信墨浔会这么做。

翻来覆去一夜无眠,翌日一早楚云霓便急着赶去了钦天监。

到了钦天监,好几日都没去早朝的墨浔今日竟去了。楚云霓心神不定,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想了想,便去了湖心亭。

按照楚云霓的吩咐,之前种在湖心亭的药材都已经移去了别的地方,现在上面已经种了花草。只是之前种过毒性药物的地方却总是秃着这么一两块,大概是觉得难看,又搬了两块石头做了装饰。

“那些药材是你让移走的?”

听见这个声音楚云霓就觉得厌烦。

心里头厌烦,面上自然也没有遮掩,完完全全的摆出来给她看。没了墨浔在跟前,贺清婉也懒得再装,对楚云霓的嫌恶视而不见,反而还故意凑了过来。

“我刚刚去看了,你倒是分得清楚,现在两边的药材长得比我种的还好。”

楚云霓抿唇不语,只是神情淡漠的看着她。

她这个样子,像极了墨浔。那双带着些许冷意的眼眸虽然不及墨浔的威慑,但一样像是能把人给看穿了。

贺清婉皱了下眉,故意问她:“听说七公主的医术是前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教的?那宫女死后你就拿着本医书,这么一页一页翻出来的?”

楚云霓还能告诉她自己前世是个学霸?自然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现在也还在翻医书。”

这样的回答贺清婉满意极了,打心眼儿里的认为楚云霓不过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把她费尽心思搭配出来的药材给分出来。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能两次治好太后,更是因为运气才治好了瘟疫而已。

昨天在宫里贺清婉可是打听清楚了,楚云霓不管是在太后宫里还是在冷宫中,都日日抱着医书,倒也印证了她方才说的这些。

一个翻医书才能治病的人,根本就不足为惧。

甚至都不配成为她的对手。

“我劝公主一句,两天之后的比试可是在京城百姓面前,这么多双眼睛你可是玩不了花样,到时候你求阿浔他也不可能帮你的。与其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还不如现在就认输了。”

楚云霓抿唇不语,依旧是面无表情又脸色淡漠的望着她。

贺清婉被她这一副漠视一切的神情激得恼羞成怒,“既然你不走,那就别输的太难看。可别等到那个时候再仗着自己公主身份死乞白赖的缠着阿浔,赖在钦天监。”

见楚云霓终于是皱了皱眉心,贺清婉才又高兴起来。

果真,就是故意装出这副样子吓吓人而已。

丢下这句话,贺清婉满意离开,楚云霓却冷下神情来。

两日之后的比试一定有问题,楚帝一定会让她输掉比试。

可她不能!

若是她输了,她就要离开钦天监。贺清婉听命楚帝,从前只是不尽心,现在怕是直接会把墨浔那一双腿给彻底弄残废了!

这一场比试她必须赢下来!

钦天监里又等了片刻,墨浔才从宫里头回来。听说楚云霓一直在湖心亭,便直接过来了。

“怎么不去前厅,或者去别处歇着。”墨浔看着她有些不大好的脸色,稍稍皱起眉来,“在这等了多久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

墨浔愣了一下,“谁?”

“父皇。”

墨浔道:“勤政为民,是个好皇帝。”

“真的?”

他看向楚云霓,“怎么了?又在宫里头受委屈了?”

楚云霓沉默下来,她的唇线抿成了一跳直线,显然是有着什么心事。墨浔来到她身前,目光沉沉,“出什么事儿了?”

在等待墨浔回府的这段时间里楚云霓琢磨了许多纠结了许多,可在墨浔这一句“勤政为民,是个好皇帝”这九个字后又什么都讲不出来。

有一说一,楚帝这个君王做的确实可以,虽然是个无情渣爹,却不会贪图美色,朝政上事事为着百姓着想。正如墨浔所说,他是个好皇帝。

墨浔效忠楚帝,若是知道楚帝所为,怕是要伤了心。他有权有能力,若是真起了反心……

“哑巴了?”墨浔语调微扬,已经透出不悦。

她稳了稳心神,问他:“那位张师傅,是你的人?”

墨浔轻笑起来,“你就是问这个?”他承认的大方,“他确实是我的人,也确实是会做膳食,你放心用着便是。”

“那些话……也是你让他告诉我的?”

墨浔没说话,却已经是默认了。

楚云霓心中一暖。他还是向着自己的……

她蹲下身子,与墨洵平视,“张师傅说贺姑娘是医圣徒弟,熟知药材。既然如此,为何会将两种药物混着种在这里?墨国师,你就不怀疑吗?”

墨浔目光微沉。

她紧了紧手心,继续说道:“你上回说有人不想让你好起来,你真的以为是王家?”

墨浔面色冷沉下来,连语气也冷了几个度。“你想说什么?”

她咬咬牙,“你自己就会卜算,你有没有算过,不想让人好起来而误伤我的人为何什么没有再对你下手?若是真不想你好起来,为什么不知道赶尽杀绝,而只是像小孩儿家玩闹一般,逗一下就走了?”

墨浔皱起眉心,那双冷眸审度在她的身上。

何须楚云霓来提醒,墨浔一早就吩咐卓迹去查探,自己也曾卜算过。他没说,并不是他没有做过,而是……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却连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要么就是下手的人如同王家陈家一般,被杀已死,查无踪迹。

要么,就是那人深不可测。

“你知道什么?”

楚云霓心口一窒。她别开目光,望着重新种好的花圃。

“你真的没有怀疑过她?”

“不是她。”墨浔回答的笃定。

楚云霓惊愕转身,“你怎么知道不是她?”

墨浔没有明说,却依旧是笃定道:“我就是知道。云霓,这件事情以后都不准再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要晓得尊卑二字 楚云霓刚刚还觉得一暖的心,这会儿瞬间就凉了一截。

“为什么不能问。”

墨浔眸中冷意又更深了些。“云霓,不该问的别问。”

楚云霓只觉得那颗心,这会儿是真的凉透了。

“那以后都不问了。”

她生了气,拂袖离开,再不看他一眼。

墨浔动了动唇,却又什么都没说。

听说楚云霓负气离开,还是在湖心亭里跟墨浔闹了不愉快,贺清婉欣喜的跑过去,“阿浔。”

“你昨晚去了哪里?”

贺清婉欣喜轻快的脚步猛地定住,她心里一慌,面上却装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就是出去走走。”

怕他不信,贺清婉又添了一句:“你处处维护七公主,我心中烦闷……”

“过两日就要比试了,你在钦天监里好生待着,少去招惹她。”

贺清婉死死咬着下唇,“阿浔,你真要这么维护她?她是有什么好?长得比我好看吗?医术有我好吗?我可是医圣的徒弟!”

墨浔看着她,目光漠然,“我维护她又如何。你可是医圣的徒弟,你又怕什么?”

他的语气顿了顿,“她确实比你好看。”

前头那一句还好,听到后头这一句贺清婉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再看墨浔,说完这一句话之后直接就走了,根本理都没理她。

若这是青城山,贺清婉怕是要直接把这湖心亭的顶给掀开才解气!

“楚云霓!你给我等着!”

回了云霞阁,知秋兴奋跑来,说她把张师傅做的糕点送到了太后那边,刚才阿楠嬷嬷着人来说,太后尝了糕点觉得很合口味,阿楠嬷嬷让张师傅一会儿做了再送过去。

楚云霓神情恹恹,听到这一句之后眼里头才稍稍有了些亮色。吩咐了一些事情之后,楚云霓便进了屋。在屋里头一待,便一整天。

从前楚云霓天天往钦天监里,刻刻都往墨浔跟前凑。这会儿突然不见了人影,墨浔竟有些不习惯。

将手里刚刚才拿起根本就没看进去两个字的公文又放下,墨浔喊来卓迹,吩咐:“宫外的祭台还盯着?”

卓迹回道,“一直派人盯着,若是有差池,会即刻过来回禀的。”

墨浔颔首,抬手示意卓迹退下。

半个时辰后卓迹进来回禀消息,就只见书房里的空轮椅,哪里还有主子的影子。

此时,云霞阁。

知秋给楚云霓挑了挑烛火,劝着她早些休息。楚云霓随口应着,又把烛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光线更亮一些。

知道劝不住她,知秋摇摇头,退了出去。

楚云霓翻了一页医书,大概是动静大了些,吵得在她膝上蜷缩成一圈的踏雪突然跳了起来。

她将踏雪一把抓过来,埋头在它的皮毛上舒舒服服的蹭了蹭。“小狐狸,你光睡着就觉得累了?我在这眼睛都要看瞎了也没说什么呢。”

踏雪在她怀里挣扎着,她不管不顾,就只在踏雪身上蹭着。摩擦起了静电,让踏雪和她的秀发都炸开了去,楚云霓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隐在暗处的墨浔眸光一软,竟也抿唇跟着她笑起来。

踏雪依旧是不安分的想要从她怀里跳出来,一直想要朝着隐在暗处墨浔这边过来。可楚云霓这会儿玩性正大,根本就察觉不出踏雪的异样,就只一味的抓着踏雪噌噌,几次之后踏雪用不着静电也生气的扎了毛,楚云霓见了,笑得越发开心。

趁着她松手的劲儿,踏雪跑到墨浔刚刚的藏身处,弓着身子龇着牙,冲这里头叫喊着。

楚云霓眉心一跳,忙跑过来,却是看了个寂寞。

似乎踏雪也疑惑,歪着小小的脑袋,瞪着小小的眼睛,望望里头,又望了望楚云霓。

楚云霓把踏雪抱起来,轻轻在它的小脑袋瓜上敲了一下。“别总乱叫。我还以为是他来了。”

说完这句,她自己倒是先笑起来。“若是他真来了,你这么怕他,还敢跑过去吓唬他?他可是说了要把你剥了皮给我做个狐裘披风的。”

踏雪瞬间炸毛,从楚云霓怀里头跳下来,冲着她一顿的龇牙咧嘴。楚云霓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笑了好一会儿。

听着屋里头的笑声,尚未走远的墨浔亦是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下回若是再过来,那小畜生还敢冲着他龇牙咧嘴,把他肯定还是要把它做成狐裘披风的。

又是一日,就到了她与贺清婉比试的时候了。

到了宫外祭台,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

看着自己曾经吃亏过的地方,楚云霓自嘲的笑开,陪同而来的知秋自然也知道那些事情,愤愤道:“奴婢昨晚就说要过来守着,防着有人再使手脚,公主你怎么不让!”

“有什么用。”楚云霓冷冷道,“人家想要做手脚,一百个你守着也没什么用。”

倒不是责怪知秋,而是她所说的都是事实而已。

已经有不少百姓等在这里看热闹,听说七公主过来,百姓们不由自主的让开一条道,让楚云霓过去。

“这便是七公主?长得真好看。”

“不仅好看,还会医术,救了多少条人命。若不是她,瘟疫肆起,连宫外的咱们也得遭殃。”

“七公主简直就是活菩萨!”

“活菩萨!”

……

楚云霓一一对百姓们点头示意,大大方方,一点儿也没有架子,更是深得民心,赢得一片好感。

在一道道声浪中楚云霓终于是来到了祭台,而祭台上,贺清婉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身后的,便是国师墨浔。

楚云霓是真的生了气,对墨浔连个眼皮子都没抬起过,上了祭台之后就直接站在了另外一边。

贺清婉走到楚云霓跟前,当着所有人给她请了安,“见过七公主,给七公主行礼了。”

楚云霓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由着她做样子。

贺清婉倒是也沉得住气,只要楚云霓没出声,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怎么回事儿?七公主不是活菩萨吗,怎么在为难那位贺姑娘?”

“听说这位贺姑娘可是医圣的徒弟,有这么高的造诣竟一点儿不轻傲,还知道给公主请安。倒是这七公主……啧啧啧!”

刚刚还对楚云霓称赞一片的百姓瞬间倒向贺清婉。听着这些议论,贺清婉心中窃喜,她直起身子,柔声道:“我只是个寻常女子,这位可是公主,既然是公主,那规矩自然是免不了的。”

一声轻笑,来自楚云霓。

贺清婉望过去,撞上楚云霓的冷眸,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没想到贺姑娘还是晓得尊卑二字的。既然知道规矩,在我未让你起身之前你怎么就敢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比试(一) 贺清婉一脸惶恐,又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果真不敢再起来。

而楚云霓,却依旧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没让她起来,也没说什么别的话,就只是这么冷冷的看着。

百姓里瞬间又指指点点起来,言语间全是对楚云霓的指责。

“这贺姑娘这么有礼,七公主做什么还要为难人家?”

“七公主天天往钦天监跑,没想到最后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姑娘给截胡了,能不气?能不甩脸给人家?”

“听说这位贺姑娘原本跟国师大人就是一对儿的。”

“难怪呢!”

……

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卓迹见了,亦是疑惑,“七公主并非是会为难人的性子,怎么偏偏要现在讲究这个,分明就是做给大家看似的。”

她可不就是故意做给大家看的。

不管百姓们是如何议论指点,楚云霓今天就是要为难贺清婉。

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的贺清婉身子都快僵了,心里不知道把楚云霓暗骂了多少回。

她就是仗着人多才想了这么一出,谁能想到楚云霓比她还要狠。

眼中眸光一闪,贺清婉作势支撑不住,就这么跌在了地上。

听着百姓们一阵惊呼,贺清婉内心猖狂:这会儿看你还怎么得民心!

“皇上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百姓们齐齐跪倒,各个低着头不敢窥视圣颜。贺清婉愣了愣,抬起望去,果真瞧见楚帝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祭台而来。楚云霓与墨浔皆是到前头迎接,哪里还有人管她的死活。

而刚才那些百姓们的惊呼也不是给她,而是因为楚帝。

贺清婉脸色铁青,想要起来又不妥,只能赶忙调整了动作,跪下接驾。

楚帝上了祭台,喊了平身,等楚云霓抬起头才瞧见他的身后还跟着太医院里的那些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医。

楚云霓心中冷笑,来了有什么用?还不就是楚帝的工具人。

祭台上,楚帝为上,接着便是那些老太医,坐在楚帝下首,一个个正襟危坐,显然很是重视这场比试。

一声令下,比试已然开始,真正是干脆直接,一点儿废话都没有。

德公公拿了个盒子上来,“七公主,贺姑娘,这盒子里有两个考题,抓到了哪个,那就答哪个。你们二位,谁先来?”

楚云霓抿起唇角,似笑非笑。“无所谓,福公公你代我抓吧。”

福公公客套了一下,“万一奴才这手气……”

“抓吧。”

福公公眉心一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给楚云霓抓了个纸条出来,递了过去。

身边的知秋满是自豪,“七公主医术很厉害,医理自来不在话下,不管抓哪个都会赢。”

不管楚云霓是前是后,福公公总会将更好的题留给贺清婉,所以楚云霓直接让福公公替他选了,也省得麻烦了他。不过就是医理而已,正如知秋所言,不管是个什么题,楚云霓都要赢。

最要防的,应该是后面那两场比试。

楚云霓接过纸条谢了一句,打开看了一眼,便把纸条还了回去。

德公公笑道,“七公主,这条子你可以收着的。”

楚云霓摇头,“无妨,我已经记得了。”

福公公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再走到贺清婉身边,将另外一张纸条递给了她。贺清婉看了一眼自己的题目,自信一笑。

卓迹心有担忧,“主子,若是一会儿……”

墨浔目光始终都在楚云霓身上,似乎根本就听不见卓迹的话。卓迹有些着急,稍稍弯下腰凑到墨浔耳边,“主子,属下……”

“静观其变。”

相比起卓迹的担忧,墨浔看起来又沉稳冷静许多,可手上却一直把来回翻玩着那只月牙白的荷包。

若不是卓迹跟了他这么多年,恐怕还真的就会这么以为的。现在看来,主子心里也担心着七公主。

选好了题,贺清婉先站出来说:“七公主是金枝玉叶,没有道理让民女僭越到她前头去,。这一局,七公主先请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楚云霓,只见她不慌不忙的站出来,将刚刚自己的题目念了一遍:“病胃朊痈者,何如?”

她自答道:“当候胃脉……”

楚云霓不仅说了脉象,也说这是热气聚结胃口不得疏散所以胃脘才会疼痛。

她对答如流,有理有据,那几位老太医连连点头。

到了贺清婉,她拿出那张纸条,念着上头的题目:“厥或令人腹满,或令人暴不知人,半日乃至一日乃至人者,何也?”

在百姓里看热闹的那些个大夫都笑了:刚刚七公主那都算不上什么问题!

听到这个题目楚云霓也笑了:果然,给贺清婉早已安排好的题目并非是什么简单的,相反,她的才是简单的,贺清婉的是有难度的,这样才能显示出贺清婉医术高超。

而她,狗屁不是。

楚帝还真是看不起她,第一轮就想要让她败下阵来?

不可能!

对答完了题目,那几个老太医齐齐点头,皆为认可。

“慢着!”楚云霓站出来,“刚刚贺姑娘这一题,我有不同的见解。”

这……

几位老太医面面相觑。

在瘟疫肆起时楚云霓可是跟几个老太医共事过的,在太后病情上几位老太医对她也颇为认可。可今天可是楚帝特地交代过……

不等这些人说话,楚云霓便自答道:“阴气盛于上则下虚,阳气盛于上则下气重上……”

大概意思就是说人体自身的阴阳失调,扰乱了人体自身的健康,所以逆乱不省人事。

说完了医理,楚云霓还顺便举了两个前世自己诊过的病例。

“说得好!”

百姓中有大夫拍手叫好,一人起了头,其他的大夫也都赞同起来。

百姓们听不明白,楚帝也听不明白,但是看着那几位老太医两眼发光的神情,这道题谁答的更好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本来就板上钉钉已经内定输赢的贺清婉被楚云霓给抢了头风,哪里甘心。

“当日我随着师傅看诊,遇到一奇症,公主可敢答?有人身体髀股?皆肿,环脐而痛,为何?”

楚云霓轻笑,告诉她这病叫做伏粱,是平日受到风寒所致而引起的病变。

她不仅回答出来,更是顺便把诊治的方子也一并说了出来。那几位老太医已经催着人拿来纸笔,将楚云霓回答的这些一一都记录下来。

看着贺清婉的错愕,楚云霓不屑道:“贺姑娘还有什么疑难杂症?一并说了,我都给你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比试(二) 贺清婉咬咬牙,又问了一病,楚云霓从容不迫,不管是从病因还是诊治方法,都详细的解答出来。

百姓虽然听不懂,却依然是随着那几位大夫,大夫说好,那就是好的!

听着百姓的呼声,贺清婉满脸铁青,忙背过身子给那几位太医使眼色。可那几位老太医却只顾着聚在一块儿讨论楚云霓刚刚对那几例病症所说的解答,根本就没人理会贺清婉。

德公公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望向身边的楚帝,见楚帝脸色冷沉,又忙着提醒。

“下一场比试,起。”

百姓中有人喊起来:“还没说谁赢了呢!”

有人立刻接口:“这还用说?当然是七公主了!”

贺清婉不服气,“这祭台上光听见你说了,别人还都以为是你赢了。”

楚云霓轻嘲:“那我问,你来答啊。”自己刚说完这一句,楚云霓又说:“你问我答的未免太没意思。这样吧,不如由几位大人问一题,你我二人皆答,这样一比不就知道到底是谁答的好了吗?”

若是没有刚才那些问题,贺清婉还真就干脆的应下了。可这么几个问题抛出去非但没有为难住楚云霓,反而是让她成了所有人的焦点。这些问题贺清婉不是不能回答,也不是会回答,可她清楚知道,自己答的绝没有楚云霓的好。

她不敢再冒这个险。

“下一场。”

楚帝冷冷开口,已然是过了第一场的比试。

几位老太医面面相觑,想着下面两场才是最重要的,这一场就让给楚云霓吧。毕竟楚云霓也是位公主,代表着皇家的颜面,三场都输了毕竟难看。

况且,她答的确实好!

“臣等商议,这一场是七公主胜了。”

闻言,百信瞬间欢呼起来。

贺清婉的脸,更难看了。

感受到祭台上灼灼的注视,楚云霓侧眸望过去,正好撞在墨浔那双乌眸里。

她心口一窒,动了动唇,却又什么都没说。别开目光,再没有往他那里看过一眼。

见她这般,墨浔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

脾气还真是大。

祭台上,墨浔卓迹将那些人的眼色动作都看在眼里,墨浔说要静观其变,但卓迹却有些等不了了。

“主子?要不属下过去知会一声?”

墨浔冷言,“太早。”

卓迹都急了。人家就差把舞弊两个字大大的张贴出来了,这还太早?

还想再说,却见自家主子的目光一直都在楚云霓身上,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

卓迹暗叹:七公主你回头看看我家傻主子啊……

第二轮,比的是看诊。

两位病人,由楚帝随意指配。

祭台上摆了两张桌子,桌子上都是一样诊手包,做诊脉用。一样的笔墨纸砚,做写方子。最后写了方子再由那几位老太医评断。

楚云霓面前这一位是个年轻人,体态稍胖。而贺清婉那位,是个清瘦老者。

接诊后,楚云霓第一步就是先问诊。那年轻人刚说了没两句就黑了脸,再问,便要翻脸掀桌子似的。

楚云霓柔声宽慰几句,让他把手放在诊包上脉诊。

贺清婉那边却是越过了问诊,直接就号起了脉。不过片刻就胸有成竹的收了手,提成写了方子。

“真不愧是医圣的徒弟,这么快就诊好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医者望闻问切。病者上前她直接就切脉,没有这样的规矩。所有病症都需要先看,再问,最后才能诊脉,这一起下来才能有个结论。”说话的是个老者,发须花白,却是脸色红润,精神抖擞,说话亦是中气十足,一点老态都没有。

有人不服气。“那可是医圣的徒弟!医圣!”

“那又怎么了?医圣自己也是这么诊的!你说她是医圣徒弟她就是了?那柳出尘又没承认过。”

“你怎么知道?”

老者冷哼,“你又怎么知道?”

祭台下正在争论,祭台上突然乱了起来。

那年轻人不知为何发躁,一把就掀了诊桌。只见他两眼猩红,目眦欲裂,显然一副发狂状态。

墨浔眸心瞬冷,只轻轻抬手打了个手势,便见卓迹抽出利剑斩来。被禁卫护在后头的楚帝眸心瞬缩了一瞬,身子亦是下意识的往后避了避,不过下一刻,卓迹的剑却是朝着年轻人而去。

年轻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时就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住手!”楚云霓只身挡在年轻人面前,卓迹匆忙收回剑,“七公主!”

“他只是病了!”楚云霓牢牢将那年轻人护在身后,“他阳气逆乱所以易怒易狂,他只是个病人,并非是要行刺!”

墨迹下意识的望向墨浔,墨浔却依旧只是望着楚云霓。

他眉心紧皱,面上冷沉,已然不悦。

刚刚卓迹的剑若是再收晚一些,现在楚云霓的性命可就要交代在这了,还比试什么比试?

祭台高处,楚帝身边的德公公一样是冷着脸,“大胆刁民!今日给你御前治病的机会已然是你家祖上积德,现在你竟然敢行刺圣上?”

年轻人吓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嘴上喃喃自语根本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不是!”楚云霓忙着解释,可德公公却根本听不进去,只下令吩咐禁卫将这年轻人给绑了。

“谁敢!”

一声呵斥后楚云霓跪下,“父皇,人有阳明、太阳与少阳经脉,号脉时阳明明显而后两者并不明显。而此人太阳与少阳脉象十分明显,可阳明经脉却难以察觉,这便是阳厥之症!”

福公公缓了些语气,“七公主,可她惊动了圣上,其罪当诛!”

“公公。”一直沉默的墨浔突然出声,“可今日比试的病人不正是公公挑选的人吗?既然是这样,那这人是个什么症状公公不可能不知道。既然都知道,禁卫就应该早早预备设防以免得此人发疯才是。”

“这……”福公公被噎了一句,倒是不好再说了。

众人再看,楚帝虽然脸色难看,但自始至终都不见慌乱,禁卫亦是如此。显然就是已经打好了招呼,而福公公,不过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祭台上唯一为这件事情急得脸色青白神情慌乱的就只有贺清婉一人。

因为,这两位病人都是贺清婉找来的,楚帝看似是随意指配,其实都是贺清婉私下里的安排。

贺清婉,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起死回生! 福公公暗瞪了贺清婉一眼,“既然如此,那便换人吧。”

“不用换。”墨浔看向楚云霓,“七公主既然知道病因,也护着这人,那想必是一样能治了。若是下一个人的病症比这个要更加易怒易躁,那可就不好了。”

福公公连声说是,忙叫人又去把诊桌给重新扶正,东西重新摆好。

楚云霓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终于是在墨浔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淡然的收了回去。

可光是这么片刻的功夫,卓迹就明显感觉自家主子的情绪又好了起来。

果然……自家主子已经被七公主给吃的死死的了。

将那年轻人扶起来,楚云霓柔声道:“别怕,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年轻人没出息的哭了起来,“他们非说我有病,可我根本就没病!我没有病!他们就是不待见我,吃的要管我,喝的要管我,这个那个……”

年轻人这一说就没完没了,情绪也越说越激动,俨然一副又要发怒的样子。

楚帝已经是没了耐性,“祭台之上不得放肆,速速开了方子让他离开!”

话音刚落,年轻人一副怒颜便要站起来。楚云霓手快的将他一把拽下来重新坐下,一边又喊知秋将她的银针拿来。

见她拿了银针,年轻人情绪越发激动,墨浔眸心渐冷,吩咐卓迹上去帮着些。卓迹过去将那人摁住,楚云霓巧手在他穴位上扎了两针,那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那几位老太医刚才被吓得不轻,这会儿想过来看看却是心有余悸,只能站得远远的,“七公主,此病症你要如何治啊?”

楚云霓一面给他醒针,一面自如的答道:“控制饮食。”

老太医们先是一番争议,最后才有人问:“为何?”

楚云霓解释,此病症是因为其受到精神挫折,内心苦闷,心火逆上所以易怒。又因为食物在体内运化不开,助长了阳气。

说白了,就是暴饮暴食脾气暴躁,只要控制饮食加以调理,便能逐渐恢复。

“另外,叫他家人用生铁落煎水给他喝下。”

几位老太医拍手称赞。就是百姓里的那位老者也连连点头,道:“生铁落可以降气,开结,确实是个便宜又好用的方子。”

取了针,众人再看那年轻人,果真见他冷静许多。因为刚才的失态差点儿掉了脑袋,年轻人赶紧跪下请罪,身体恨不得直接贴到祭台的地砖上。

哪怕楚帝想要杀了这人,但这么多百姓看着,又明知他是个有病的人,杀了反而不合适。于是楚帝大手一挥免了这人死罪,年轻人才松了一口气,拿了方子赶紧离开。

贺清婉死死咬着下唇,一双眼睛恨不得变成刀子先扎楚云霓个几刀。

以为板上钉钉的落败没想到又成了楚云霓风头,她如何甘心!

“几位太医,我这方子你们还没看呢。”

看什么看?

她那方子就算不看也知道写的都是些屁话!

一帮老太医心里头这么腹诽着,面上却还是要做出样子。回了位上,几位太医装模作样的拿着方子比较了又比较,终于是有了结论。

“这一局,贺姑娘胜了。”

卓迹沉下脸,“这帮老东西,也太……”

看向主子,见墨浔面色沉郁,望着楚云霓,目光疼惜。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亲耳听见这些人睁着眼睛说瞎话,楚云霓还是觉得愤怒,可笑。

百姓们由那老者领头的炸开了锅,说明明就是楚云霓诊脉外加方子,还顺便给人治了病,怎么最后就成了只写了一张方子的贺清婉赢了比试?

“不可喧哗!”老太医为首的何太医站出来,捋着花白的胡子说,“虽然七公主给人看了诊,治了病,但他乃为外症,所以看似一下就被七公主给治好了。而贺姑娘这一位病者却为内症,又因为年迈所以更加难以根治。而就两张方子来比较,确实是贺姑娘的方子要略胜一筹。”

老者轻哼,“我不信!你把方子拿来给我看!”

何太医怒目瞪过去,“你是何人?这方子给你你看得懂?皇上在此,你休要捣乱。”

贺清婉亦是站出来,“正如刚才何太医所言,那位老人确实是内症,内政不外显,所以看似没有那年轻人严重,这才让大家误会。另外,我师从医圣柳飞尘,人人都知道我师傅诊治内症是一绝,我绝不会出错,丢了我师傅的脸。”

老者撇了下嘴角,倒是没再说话了。

墨浔稍稍侧眸,卓迹便低身下来。墨浔吩咐了几句,卓迹会意,这就悄悄退了下去。

“既然都说是她赢了,那就当她赢了吧。”楚云霓挺直了脊背,“天色不早了,下一场吧。”

她话里有话,外人听不懂,但楚帝等人还是听得懂的。虽然从未亲近过这个女儿,但就楚云霓这么多次的表现,楚帝越发觉得她像是从前的自己,有自己的影子。

这一恍惚间,第三场比试就开始了。

起死回生!

所有人都在好奇,到底这起死回生是个什么比试。

当看见祭台上抬了两个不会喘气的人,所有人都惊了。

死人?

是死人,却是刚死的人。

贺清婉跟前那个必然不是,但楚云霓面前这一个,确确实实就是个死人。

这特么……

楚云霓整个人都裂开了!

这还比个鸡儿啊!

墨浔拿着荷包的那只手骤然紧握,眸子锐利森冷。

他无意般的冷睨了一眼,“这人都凉了,还怎么比?”

被墨浔提醒后,楚云霓脑中一道灵光,将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掀开。她先是看了一眼,这是个女人,身上穿着囚服,腹部微微隆起……

是个孕妇!

楚云霓一惊,正准备看看她的瞳孔,可当手指才触碰到这女囚的皮肤,楚云霓心中一喜!

还有温度!

刚死!又或者没死!

再试探颈部动脉,果真还有微弱的起伏。

楚云霓一把扯开白布,当即开始急救。反观贺清婉那边,虽然也有动作,确实是比楚云霓要沉稳冷静的多,根本就是稳操胜券。

人家是做戏,楚云霓却是真的在救人。

没有现代的医疗设备,没有先进的药物,楚云霓就只有一双手!她以自己前世丰富的经验快速找到病因,一边扯着之前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喊着人帮忙问起屏障,一边又喊着何太医要刀子剪子。

何太医不解,“七公主要做什么?”

楚云霓怒喊:“她要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知道,她一定可以! 什么?

要生了?

疯了吧?

这人都死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楚云霓没那份耐性细细跟他们解释。见何太医不动,楚云霓又喊着知秋,“去找坛烈酒来,再去拿干净的棉布,还有准备热水。刚刚说的剪刀和匕首,找锋利的来。”

知秋似懂非懂,点了头刚要走,又被楚云霓给叫了回来。“针线!线要最好的,针也要最好的!快去!”

贺清婉听着这些,不屑的笑了两声,又继续扎了一根银针。察觉到面前这句“尸体”疼痛的颤了颤,她这才惊觉自己心中得意,手上便也大意的扎错了地方。可这会儿收针已然来不及,便只能将错就错,扎便扎了。

“我这有里!”

知秋刚下祭台,正要去寻这些东西的时候,那位老者便将自己一个随身的布包,外加一个酒葫芦递了过来。

楚帝尚在祭台,这不知身份的人送了个东西,知秋可不敢要。

“愣着做什么?剪子刀子,针线,酒,我这里都有了!你再等一会儿,那女人性命就没了,真的就一尸两命了。”

知秋心中一惊,正要伸手去拿,“放肆!”

一声冷喝,便是贺清婉。

贺清婉停了手上的动作,“你是何人?这场比试该有的东西我与七公主皆是一样的。既然要比试那就要公平!有什么就用什么。旁人不得插手!”

“混账东西!”老者怒道:“你俩是一样的病人?你随便扎两人能把人扎醒,人家那可真是真的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是你两根银针就能救得回来的?人家公主正在抓紧时间的救人,头发散了也没时间梳理。你穿得光鲜亮丽却尽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敢在这里对着我指手画脚?你可知我是……”

“这位老伯。”一道清冷,压住了老者的怒气,“那这东西就先借着你的,一会儿便归还与你。”

墨浔一声令下,知秋便大胆的接了过来,谢过那老者后便赶紧将东西给楚云霓送过去了。

贺清婉恨不得咬碎这一口银牙。

“阿浔,你这心偏的也太……”

未等她话说完,墨浔就冷冷的收回了目光。贺清婉眼眶微红,泫然欲泣,委屈的一批。

楚云霓将布包里的东西拿出来,见了那精致小巧又锋利非常的小刀瞬间惊喜了一阵。抬头往祭台下看去,正好瞧见卓迹领着一名老者离开。

她收收心思,吩咐知秋用白布隔出屏障。一段白布明显不够长度,知秋看了看,又把贺清婉跟前那一块白布给捡了过来。

见那边已经围上了白布,贺清婉道:“既是比试就要公平,因着你是公主,所以已经给了你这些东西,现在你竟还想弄这个?是怕被人看,想要暗中使什么手脚?”

“贺清婉。”墨浔语气骤然冷了好几度。“你这银针,是不是该醒一醒了?”

当众被墨浔点了名,贺清婉下意识的往楚帝那边看去。楚帝的面色瞧的不清楚,但是福公公那一副阴戾的模样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再看那些太医,连连皱眉叹气,显然不满她连做戏都不会做个全套,还得让个算命的来提醒她醒针。

百姓们看不懂,但是那些大夫看得懂!人家有嘴,人家会说!

贺清婉恨死了楚云霓,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先沉下心来诊治。

光是知秋一人根本就没办法拉住围布做成屏障,墨浔点了头,卓迹便过来帮了一把。围布拉上之后,楚云霓刚给女囚解开衣服,便听楚帝那一声:“把围布撤。这是比试,就是让人看的。”

楚云霓一下子就火了起来。她猛地站起来,“她是要生孩子?你们谁想看?活人生孩子你们男人还得避嫌,怎么,死人就不需要避嫌了?”

楚帝明显一愣。

她是在骂他?骂他这个老子?骂他这个皇帝?

祭台上下但凡是能喘气的这会儿全都被吓得个半死。

七公主果真是个不怕死的!

她本意是想直接开问楚帝是否想看?想看就自己过来看,难得还得指望着一个死人爬过去让楚帝看?

自然的,楚云霓不敢这么说。

无视楚帝难看到了极致的脸色,楚云霓又蹲下身子继续解开女囚的衣服。拉着围布的知秋与卓迹两人都惊得直咽唾沫,卓迹还有墨浔做主子,知秋却只能硬着头皮,等着奇迹发生的那一刻。

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有奇迹!

那老者的布包看着虽然染了风尘,但里头的所有用具都是用干净的棉布包裹,隐约闻着还有些酒香。

楚云霓心神一动,那老者竟还知道用烈酒浸湿棉布,当做酒精棉一样的包裹着用具,防止细菌感染。

在医者面前,时间便是生命。楚云霓稳了稳心神,顺了顺女囚腹中的胎儿,又给她用烈酒消了毒,以手术刀的姿势,就着那把小刀子,开始了手术。

听见刀子划破皮肉的声音,卓迹倒是没什么感觉,倒是知秋,好奇的转身看了一眼。就只是那一眼,知秋便赶紧扭过头去,弯着腰干呕起来。楚云霓地低斥一声,知秋才又强撑起身子,可那双紧紧抓着围布的手却颤抖不已。

时间缓缓过去,贺清婉那一位已经是起死回生,在得到百姓们小小的呼声之后便就黯然退了场,甚至自始至终台上那几位老太医都没正眼瞧过。

“哭了!要哭了!要哭了!”婴儿脐带绕颈,又因为母体状况憋得整个小身体都青紫,楚云霓急救一番,嘴上一直念着这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这孩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祭台上的几位太医,一把年纪了还好奇的垫着脚尖想往里头瞧,更有甚者都已经爬上了桌椅,后来经人提醒楚帝还在高处,便又颤颤巍巍的下来。百姓的议论逐渐增大,都是好奇七公主到底做什么幺蛾子。

哇!

突然间,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了众人眼前的天地。

那死了的女囚……竟真的生了个孩子!

活的!

活生生的孩子!

墨浔松开紧握着荷包的手,荷包已经被捏的没了形,可他整个人确是堪堪松了好一口气。

他就知道,她一定可以!

卓迹好奇的紧,却避讳着不敢转身。知秋激动的转过身,却又看见比刚才还要血腥的伤口,吓得又是弯腰一阵狂吐。

这样的场面,与冷宫中几十条性命又是另外一种震感。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的面前没有尊卑贵贱 “知秋!过来帮我抱着这孩子!”

楚云霓已经把这孩子简单的收拾了一些,又用干净的棉布包裹起来,拖着这孩子的后脑递给知秋。

知秋手慌脚乱,想要放下围布,却又担心这里头的场面过于血腥,一会儿楚帝又要治罪与楚云霓。一边自己已经被场面吓得手脚发软,哪里能抱得住孩子。

再说,她也不会抱啊!

“我来。”

不知何时本该在那边观看的墨浔已经来到了围布外,伸手朝着楚云霓道:“把孩子给我。”

楚云霓愣了一下。

这新生的小儿身上的羊水还未洗过,皮肤皱巴巴的像只难看的小猴,墨浔能忍受得了?

“我来吧。”

那边早已经结束了诊治的贺清婉走了过来,伸手便要去抱那孩子。

“不必!”

在墨浔冷沉开口之际,楚云霓已经将那孩子又给抱到了怀里,小心又谨慎的望着贺清婉。似乎这条小生命到了贺清婉手里,那大概就活不成了。

贺清婉脸色铁青。

他们两个人现在明显都成了一家了?

“孩子给我,你速速救人。”

墨浔目光沉沉,依旧是朝着楚云霓伸出那只手。楚云霓咬咬牙,将那孩子送到墨浔怀中,告诉他一定要托好孩子的颈部和脑袋。

她双手的血水也只是随意擦过,那孩子简陋的襁褓外全是血红色的指印和掌印,看得人触目惊心。

“皇上,这……”事情已经严重超出了福公公的安排与预料,福公公拿不了主意,只能看向楚帝。

楚帝虚抬了抬手,冷沉的目光望向墨浔。“云霓倒真有本事,果然将国师的洁癖给治好了。”

顺着楚帝的话,福公公望过去,见墨浔虽然抱着那孩子,却是浑身僵硬。虽然差点儿一尸两命,但这孩子哭声却是响亮得很。孩子在哭,但墨浔却不会哄,就只是这僵硬着身子的干抱着,那目光……却始终都在楚云霓身上。

“这孩子也不怕惊扰了圣上。”

“你懂什么!这是祭台上所生,又是被圣上所注目的孩子,将来定是个能人!”

“能什么人!人家亲娘可是个女囚!再能的人搭上这么个娘,一辈子前途就毁了!”

……

听闻百姓们的热议,墨浔心神一动,这才舍得收回目光望着怀里大哭的婴孩。

虽是抱着孩子,修长好看的手指却能运作自如掐指卜算。片刻后他抬起眼眸,清冷的声音里平添了一丝喜气。

“皇上,这孩子命格极好。”

楚帝不为所动,似乎根本就不相信这刚刚出声眼睛都睁不开的孩子能有个什么用,甚至更在心里头怀疑他现在这一卦是不是在为楚云霓开脱。

“皇上……”

福公公将一物呈到楚帝跟前。楚帝看了一眼,是那孩子的生辰八字,以及他卜算的结果。

结果是个楚帝看的,这生辰八字的命格,意思是楚帝若是不信,大可再叫人去卜算。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了。

楚帝眼眸紧缩一瞬,望向墨浔时藏在心里的忌惮已然是变成了杀意。

“别死!”

围布内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楚云霓突然大喊了这么一声。楚帝站起来,冷凝着面色,目光沉沉的望向下头。那帮老太医这会儿哪里还记得场合,要么凑上前,要么站上桌,就为了往里头瞧上一眼。

卓迹看着墨浔,见墨浔朝着自己点了点头,便扔了手里一直拉扯着的围布,来到楚云霓身边蹲下。他正好是背对着楚帝与那帮老太医,接着一个动作,顺手将手里的一颗药丸送进了女囚的口中。楚云霓一惊,猛地抓住他那只手,两只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你做什么?”

知秋心中一惊,回头一看,忙用手中的白布将女囚已经染血缝合的腹部盖上。

楚云霓这一声声音不大,但眸子里却满是怒气。卓迹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告诉她,“能救她的命。公主信我。”

她松了手,稳了稳心神,继续对女囚展开急救。

没了围布,所有人都能瞧见她是如何救人。虽然顾及腹部伤口,楚云霓没敢太过力气,但她这样的急救手法确实是惊世骇俗。

光是那一口人呼吸,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那可是个死人啊!

僵着身体的墨浔浑身一震,在流丹殿里药泉里的那一幕又从记忆留被翻了出来。

当初的她,便是这样给他渡气,让他不至于溺死在水里。

而现在,她却用这样的方法,救一个低贱的女囚?

正在此时,贺清婉冲过来,冲着楚云霓便是一顿指责,“七公主,这可是个女囚,你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祭台神圣,况且还有皇上坐在那里,又有这么多百姓看着,你怎么能……能如此不堪!”

“她是我的病人!”楚云霓低吼出这一句,“既是我的病人,既然到了我的手里,她的命我一定要救回来!”

贺清婉听了连声冷笑,还想要再说什么,却撞见墨浔那道冰冷至极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竟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我的命是命,她的命也是命!我是个大夫,在我面前没有尊卑没有贵贱,我能救小的,也一定能把大人救回来!”

这一声之后,祭台上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德公公小心的问着楚帝,“皇上,现在怕是……比不成了。”

早他娘的比不成了!

这会儿楚帝若是不出来表个态,今日之后不定百姓们要怎么说。

楚帝点了头,福公公即刻吩咐下去,让那些个老太医跟着一块儿救人。可这些个老太医都知道,这女囚送上来的时候就是已经死了,这会儿还救什么?怎么救?

再说,刚刚楚云霓救人那样子活像是疯了一般。他们这些老太医年纪都差不多了,受不得大刺激。

“别死别死……”

如同刚才对待那个孩子的啼哭,现在的楚云霓亦是一声声的重复着这一句话,若是仔细听,又能听出她比刚才还要焦急一些。

她额头已经全是汗水,混着凌乱的发丝,滴落在那女囚身上。然而她却像是不知疲累,依旧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一会儿又把耳朵贴在女囚胸膛听着心跳。

墨浔看不下去,“云霓,罢了。”

“云霓……”

“罢了。”

倏然间,楚云霓的眼瞳里捕捉到了胸膛上的一丝起伏。她把耳朵贴上去,欣然笑开。

心跳声……

她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君总是君,臣只能是臣 这是墨浔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心神一动,墨浔整个人竟也柔和了许多,不自觉的跟着她笑了起来。

“皇上,公主把她救回来了!

知秋激动不已,这一声不光是楚帝,就是下头跟着紧张的百姓们也全都听见了。

百姓中齐声欢呼,仿佛楚云霓救了他们的至亲家人。

一场比试中,楚云霓治了人,救了人,甚至还接生了个孩子,她简直就是大楚的活菩萨!

楚帝眸心冷沉,望着楚云霓若有所思。福公公亲自过去给拿一帮老太医打了招呼,几个老太医这才回过神来,下桌的下桌,往前走的更是直接就赶了过去,与楚云霓一道救治着那女囚。

一人把脉一人探息,察觉这女囚果真是又有了呼吸脉搏,几个老太医惊得双眼放光。

楚云霓紧绷了许久的神情终于得以松懈下来,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可双手却已经因为疲累而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墨浔只觉得心里像是被谁揪了一把,疼得要命。

自小到大,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心口的不适让他有些失神,他抬手抚在心口,却忘了怀里头还有个婴孩,差点儿就失手摔了这孩子。

“阿浔!”贺清婉面色微变,跑到他身边去,“是不是又发作了。”

说罢,贺清婉便想要去给他把脉。可墨浔却只是态度冷漠的将手给收了回来,重新将那孩子给抱好。

贺清婉看了一眼,墨浔今日的衣裳上已经沾染了不少血渍,不知道是从襁褓上蹭上去的,还是楚云霓送孩子过来时弄上去的。

她厌恶的皱起了眉,重新稳了稳心神,“阿浔,这孩子不干净,还是让我……”

“云霓。”墨浔根本就不理她,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转动轮椅来到楚云霓跟前,“他怎么不哭了。”

贺清婉动作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难堪。

一直在忙着女囚的事情,楚云霓倒是忘了这小东西了。她站起来,却因为跪地太久已经没了劲儿,又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膝盖撞到地上的那一声闷响听得墨浔的心又疼了一阵。

知秋将她扶起来,她没敢将那孩子抱过来,只是这么检查了一下。

“哭累了,睡了。”

刚说完,那孩子就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张嘴大哭起来。楚云霓抓着知秋,“快去找人给这孩子弄些吃的。”

“墨国师,奴才来吧。”福公公走过来,要将孩子抱走。

楚云霓心口一窒,张口便要拒绝,可墨浔却已经干脆的将那孩子给让了出去。“有劳福公公给他找个好些的奶娘。”

福公公点头称是,“皇上已经发了话了,这孩子,必然是要善待长大的。”

带着那孩子,楚帝一行便先回了宫里。百姓们跪拜完了之后,再看祭台上,除了那几位老太医正在诊治抢救,国师墨浔与七公主楚云霓,连带着那位贺姑娘,都回去了。

“这怎么都走了,还没分出胜负呢!”

“你有没有脑子?没脑子还能没眼睛?这谁输谁赢你还看不明白?”

挨了骂的那人挠了挠脑袋,“这……我今天是看着了,但没看着的人岂不是不知?”

旁边几人连连摇头叹息,紧着又拍手盛好,对楚云霓一片盛赞。

“你们刚才瞧见没,把人救活以后七公主那个笑,可真美!”

“人又美心又善,现在谁还敢说我们大楚七公主是草包?倒是那个贺清婉,我看分明一点儿本事都没有。仗着自己跟国师大人有些关系就真的以为自己了不得了。简直丢了医圣柳飞尘的脸!”

……

回了宫之后,楚云霓要先回去将自己这一身血腥衣裳给换了的。也正是这时,本该回钦天监里的贺清婉却跪在正殿中,受着楚帝的滔天怒火。

“废物!”

楚帝刚刚步入正殿,就将跪在地上的贺清婉一脚踹翻。

贺清婉快速从地上爬起,忍着眼泪,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楚帝似是不解气,又将她刚刚才跪稳的身子再重新踹翻。

“这便是你的法子?你的法子就是让朕在大楚百姓面前丢尽了颜面?”

贺清婉声音满是哭腔和颤抖,“皇上恕罪……那,那女囚确确实实已经被毒死了,不可能还有气儿……”

“可人家确实救回来了!不仅救回来,连那孩子也生出来了!”

想起那孩子的命格,楚帝又沉思起来。

墨浔的卜算从未有过出错。

照他的卜算,那孩子将来必然是对大楚效忠,是绝对的有用之才。卦象上说,若是这孩子能好好引导,大楚江山起码还会再比现在扩张一倍之余,将来辅佐出来的君王必然比之优秀,大楚江山必然是最繁荣昌盛的朝代。

可君总是君,臣只能是臣,若是像墨浔这般,将来这孩子只能是个祸害!

“皇上,七公主来了。”

“让她外头等着!”楚帝这会儿哪有心情,这一身骂的连等在殿外的楚云霓都听得一清二楚。

福公公凑上去,在楚帝耳边说了一句话,只见楚帝神情微变,给福公公使了个颜色,贺清婉便从另外一处被带出去了。

进了殿内,楚云霓跪拜请安之后,便将借口回去换衣裳,实则是等着卓迹将上回寄放在墨浔那里的东西拿过来。

拿着那玉佩,楚帝手指轻轻摩挲在上头。“这东西不是不在你那里?”

楚云霓又是一番请罪,罪请完了之后才说:“之前女儿一直不知道这东西是为何用,为何楚承嗣想要,楚若澜想要,前皇后陈氏想要。前两日刚刚知晓,女儿心中惴惴,不敢掌此大权。父皇是为君者,这东西就该在父皇这。”

楚帝听完只是冷冷一笑,“你这张嘴,历来会说话。”

她松开袖下紧握成拳的两只手,被指甲刺痛的掌心让她尤为清醒。“今日比试,是我技不如人,是我输了。从今往后女儿不会再去钦天监,不会再见墨国师。墨国师的腿疾,女儿也不配再治。”

楚帝把玩着玉佩的动作顿了顿,“朕倒是小看你了。”

从殿内出来,楚云霓便直接回了云霞阁。知秋见她神情恍惚,只当她是太累了。

“公主快歇歇,明日若是太累便不要去钦天监了,歇一天也没事儿。”

楚云霓扯开唇角,笑得艰涩。“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受委屈了 她这边说不去,墨浔却还在钦天监里等着。

算着时辰,墨浔问:“去外头等着,若是她过来,直接带到我这里。”

卓迹颔首领命,走出去几步之后又折了回来,硬着头皮问:“主子说的是贺姑娘……还是七公主?”

墨浔冷眸扫过去,卓迹吓得一个哆嗦。

“属下明白了。”

匆匆回了这一句,卓迹便逃了出去。

这一等,没等到贺清婉,也没等到楚云霓,只是等到了一道圣旨。

圣旨上说,今日比试势均力敌难分胜负,顾没有输赢。而七公主因为太过劳累身体不适,且也到了婚配年纪,不适合再往钦天监里跑……

巴拉巴拉了一堆,不过就是想说今天的暗箱操作依旧很成功,楚云霓败了,以后不会再来钦天监了。

墨浔黑着脸,连圣旨都不去接。卓迹上前替他接过圣旨,又谢了恩,前来传旨的宫人才抹了一把冷汗。

宫里头的人还没走,墨浔便径直转身离开,丝毫脸面都不给。

自然的,宫人也不敢要墨国师给面子。

卓迹将人送走,再回去找墨浔,却早已经没了主子的身影。

楚云霓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知秋知道她心中不快,也不敢做打扰,便由着她去。

怀中的踏雪突然又朝着暗处龇牙咧嘴起来,楚云霓将它摁回怀里,“别吵。”

踏雪非但不听话,反而还用力的挣脱出她的怀,朝着某一处跑去。但下一刻,踏雪又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了回来,钻进楚云霓的怀里,连个尾巴尖儿都没敢露出来。

楚云霓私有察觉,回头一看,果真是墨浔。

“你……”

“那道圣旨,是你的意思?”

墨浔一开口便是质问,让楚云霓愣了愣。

就是这迟疑的一刻时间,墨浔阴郁着脸色,“我以为你楚云霓算是个有志气的人,没想到头低的这么快。”

楚云霓心里的憋屈直接就冲上了头顶。“你再说一遍!”

“怎么?我说错了?”墨浔轻嘲道:“在祭台上你这么拼命,都敢当着大楚百姓跟皇上顶嘴,怎么,一转个身到了宫里,又变得跟从前一样草包了?”

楚云霓强忍怒火,“你再说一遍!”

墨浔冷笑,“你要想听,我说多少遍都可以。”

她憋红了眼眶,掌心里那几个指甲印子还没消下去,现在又被戳出了新伤。她单手抱着踏雪,另外一只手指向门外,“你给我滚!”

大概怕他不走,楚云霓还亲自过去将房门打开,“你给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怀里头的踏雪受惊的跳了下去,呈着攻击姿态,冲着从身后将楚云霓紧紧环抱的墨浔龇了一口利牙。可下一瞬又被那双冷眸一瞪,一溜儿的跑了。

从身后将她环住的那双手逐渐收紧,让她不得不往他的怀里头靠。

墨浔的脑袋轻轻磕在她的头顶,“你去让他把这道成命收回去。若是不行,那我天天来找你也是可以的。”

楚云霓心口一窒,“你……”

“就算你真的技不如人,不能治我的腿疾,那你也不想见我吗?”他轻轻的蹭了蹭,呼吸间都是她身上好闻的味道。“云霓,你不想我?”

……

楚云霓:墨国师是中邪了?还是被人威胁了?那你倒是眨眨眼啊!

“嗯?”

他把楚云霓的身子转过来,四目相对,他那双眸子太过炽热,猛地欣喜了一瞬,冷静下来后又让楚云霓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裳,忍不住的提醒:“你可知道贺清婉与我父皇……”

墨浔点头,“我知道。”

楚云霓心下一沉,“那你可知道,真正不想你好起来的人正是我父皇。”

他那双眸子褪去了炽热,竟显出两分受伤来。“之前不知道,今天知道了。”

楚云霓动了动唇,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前她以为墨浔是佞臣,手中有权有势便无法无天,乃至在宫里头可以随意杀人。

而现在,她知道墨浔有原则,有规矩,心怀天下,是真正为大楚着想的人。他这样忠心耿耿,可楚帝却怀疑他,虽未又明确的杀意,却也没盼着他好起来。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对,他是君,我是臣,他有这样的顾虑也是无可厚非。”他冷笑,“可若我真有这个意思,你觉得这么多年他还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刚说完最后一个字音楚云霓的手指便压在了他的唇上,“你不要命了!这是在宫里!”

墨浔将她的手拿下来,轻启唇,一字一句的告诉她,“那个位置不是他能不能,而是我想不想。”

楚云霓心跳漏了两拍。

她知道,墨浔绝对有这样的实力。

墨浔将她的那只手紧紧握在掌心里,冰凉包裹着温暖,很快他的手掌也热了起来。

“今日你受委屈了。本该是你赢的。”

楚云霓鼻子有些发酸,刚要说自己不在乎,却被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

手上落了空,连带着心里也空唠唠的。

“我去跟他说,哪怕我不做这个国师,也要让他告诉全天下,今日是你赢了比试。”

楚云霓苦笑,“恐怕现在皇榜我都已经贴出去了,天下皆知的事情你如何叫他更改?他是天子,一言九鼎。”

墨浔眼眸冷下来,“一言几个鼎都没用。”

见他作势要走,楚云霓忙将他拦下来。

“我想赢,而是因为我如果输了那贺清婉就有了机会,你这腿怕是永远都好不了了。现在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事儿就这么翻篇揭过,谁也不要提了。”楚云霓眼眶微红,“我知道你有本事有能力,可他终究是坐在龙椅上的君王!”

墨浔神情一震,“所以你让卓迹回来取玉牌,就是用它去交换这件事情?”

她咬咬唇,沉沉的点了头。动作刚做完,便见墨浔身子踉跄了一下,她慌忙把他扶稳,可此刻墨浔的双腿却是抑制不住的颤抖,浑身逐渐冰冷起来。

他毒发了!

不容有疑,楚云霓先是用银针将墨浔的毒性压住,最后又喊来知秋,让她去钦天监里知会卓迹,让他赶紧过来一趟。最后又打劫一般的从太医院里弄了些药材过来,自己亲手煎煮。

墨浔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忙得团团转,终究是叹道:“这笔账,你可亏大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主子是个老婆奴 楚云霓自然知道是亏了,但她甘愿用这个死物来换墨浔。

而对墨浔来说,虽然她做了笔亏本的买卖,但总归是因为他。

因为在乎他。

知秋还在宫里头寻找出宫的人,能顺便给她去钦天监送个信。没想到卓迹找不到主子就已经自己寻到云霞阁来,知道墨浔毒发,又赶紧将墨浔带到药泉。

今日在祭台上楚云霓有多努力卓迹可都是看在眼里,这会儿又见她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劝道:“七公主,属下守在这里就好,公主先回云霞阁休息?等时辰到了,属下便直接带着主子回去了。”

楚云霓摇头,“我等着吧。”

突然想起一事,“那女囚如何了?”

卓迹规矩答道:“几位太医合力,人已经是救回来了。”

楚云霓眉心反而皱的更紧了些。“比试之前我以为这女囚已经死了,是你家主子提醒我才察觉她还有一口气在。你们是换了人……还是做了什么手脚?”

卓迹淡然一笑。“在定下比试那一天起主子就吩咐属下多加警惕,果真查出其中猫腻。在他们动手脚之前,主子已经让我给那女囚服下解药,这才留了她一口气。主子也是相信公主的医术,否则就直接把人换了,也省得让公主这么费力气。”

“那……”楚云霓一瞬不瞬的盯着卓迹,“你喂给那女囚的药,是谁给你的?”

提起这个,卓迹眼前一亮,“公主在祭台之上,不知下面有位老者。对了!公主救人时候用的那一套刀具正是那位老者的。”

楚云霓瞬间提起了精神,“是他的?他是什么人?也是个医者?”

“人就在钦天监。”在药泉中的墨浔突然出声,“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楚云霓眼里的光亮瞬间就消散了一半。

她都已经到楚帝跟前保证过自己再也不去钦天监,也不敢墨浔有来往。这会儿再跑钦天监,不就是欺君罔上?

“好好泡你的,说什么话?我让你说话了?”

墨浔又把脸转了回去,虽不在说话,但抿起的唇角却已然是笑起来的弧度。

卓迹借口要去给墨浔找一身干净衣裳来,一路跑出流丹殿一边在内心里狂啸:完了完了!自家主子真的是个老婆奴!

威严何在啊!

卓迹前脚才刚走,墨浔后脚便从药泉里起来。楚云霓惊了一下,“怎么了?哪里不适?”

她来到离墨浔最近的地方,一双眼睛恨不得把墨浔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哪里不舒服?是胸口闷?还是腿脚不舒服?你看着我做什么?你说……”

话还没说完,楚云霓便被墨浔一把拉进了药泉里。

刚要挣扎出水面呼吸了一口空气,然而她整个人又被墨浔给拽进了水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楚云霓吓了一跳,惊惶之中,墨浔却就着自己的袖子,在她的唇上擦了两下。

她挣扎逃脱,墨浔却越发的用力。在水中他的动作仿佛没有任何阻力的印象,把楚云霓那两片唇擦的生疼。在楚云霓恼火之际,他又松了手,转而贴上了她的唇,将空气渡给了她……

小片刻之后,墨浔才又把她带离水面,却并未舍得松开她。

楚云霓深深的呼吸了两口,大概是急了,又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墨浔轻轻给她拍着后背,等她听了咳嗽,才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上回我跌落水中,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楚云霓心口一窒。“你……你知道……”

他肯定知道!上回她这么做的时候墨浔还抱她来着。

而今天墨浔不仅抱了她,甚至还……趁乱占了她的便宜!

下颚突然用力而导致的疼痛把她的神思又拉了回来,对上那双乌眸,里头已经是带上了一层薄怒。

“今天你也这么救那女囚,那以后,你是不是还得用这样的方法去救别人?”

他自己是“对”,而别人就只是“救”,楚云霓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顺着他的话点了头。“这是最有效果的急救方式……”

在这药泉中,两个湿漉漉的人,楚云霓对这么对他普及起了人工呼吸的急救原理。墨浔脸色越发不对,楚云霓才停了下来,“你怎么……”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再次被墨浔霸道的吻住……

等墨浔舍得放开她,楚云霓已经是彻底软在了他的怀里,嫣红的唇微微张开,贪婪的呼吸着口气。

情到深处,墨浔忍不住的又吻了过去。

倏然殿内传来一声倒吸的凉气,墨浔刚刚满是情迷的眸子瞬间转冷,望过去时就只见地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裳,而卓迹,早不见了人影。

墨浔收回目光,整个人的气息又重新缓和下来。他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摩挲在她的唇上,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沙哑的诱惑。

“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哪怕那个人死在你面前,只要不是我,都不许!”

楚云霓脸红心跳,脑子里就只有他的温度,他的味道,他的吻……

“嗯?听见没?”

他稍稍加重了些力气,楚云霓的神思才又被拉了回来。

她别开目光,有些不敢看他。

“嗯。”

墨浔轻笑,重新将她的下巴抬起,“扒我衣服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现在又害羞个什么劲儿?”

楚云霓尴尬道:“我,我那是救人……”

墨浔将她的身子又往自己身前揽了一下,本来就是两个湿透了的身体,这会儿完全贴合在一起……

楚云霓脸上的红已经烧到了耳垂下,一双眼睛无辜又惊惶,看得墨浔越发的想在这里,要了她。

他把手松开,踉跄的后退了一步。楚云霓忙将他扶稳,嘀咕着:“药泉里还能这么折腾,看来你身体里的毒性也没多少了。”

把他扶稳了坐好之后,楚云霓便要上去了。墨浔将她拉住,“下回你再这么救谁,我就直接把他剁碎。”

楚云霓:……

这哪里还是当初她认识的那个禁欲清冷触不可及的国师大人了?

这简直就是个醋缸子!

况且……哪有这么吃醋的……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她是墨浔,可能会直接把剁碎的那些……直接喂狗吧……

不久,京城中传出一个消息,将祭台上的那场比试又推到了争议高峰。知秋闯进楚云霓房中,大大的喘了两声,道:“公主,那贺清婉不是医圣的徒弟,那柳飞尘,他,他要收你为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医圣柳飞尘 楚云霓听得是一头的雾水。

“那柳飞尘不是已经死了吗?贺清婉不是在柳飞尘死后才出的青城山吗?”

知秋满心八卦,兴奋的早顾不上什么规矩,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口喝干之后又忙着说:“不是!那柳飞尘根本就没死,活得好好的!那贺清婉也不是柳飞尘的徒弟!人家柳飞尘说了,他根本就没收过什么徒弟,也从未见过贺清婉这个人!”

楚云霓这才捋了个大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才惊道:“柳飞尘没死?”

知秋兴奋不已。“没死!人家当时就在祭台下头看着呢。公主与贺清婉比试的如何,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公主,他可是医圣啊!”

楚云霓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瞬间明白借给自己那一套刀具的人,以及给了卓迹那颗药丸的人,正是柳飞尘!

所以先在在钦天监里的人,正是医圣柳飞尘?

楚云霓高兴起来。

有柳飞尘在,墨浔的腿疾一定有救!

“之前那贺清婉还得意的要命!没想到就是个打着医圣名头出来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简直过分!”

“这样大言不惭的人,还敢在皇上面前邀功?欺君了吧?”知秋幸灾乐祸,“公主,她这样已经是犯了欺君之罪了吧?”

高兴过后楚云霓已经冷静了下来,“这些话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宫外头,京城里,早就传遍了。”

刚回完这一句,知秋就见楚云霓的脸色微微变了,“公主,怎么了?医圣亲自站出来说话,可是狠狠打了贺清婉一耳光,真是解气。”

解气是解气了,但既然她知道了这件事情,楚帝必然也知道了柳飞尘的存在。先不管贺清婉会如何,若是楚帝知道医圣就在钦天监,那她那一块玉佩不就白搭了?

“知秋,你给卓迹送个信,让他即刻过来见我。”

此时,宫中一处突然亮起了灯火,紧着便是规整的脚步声。

福公公打前头,打了个眼色,看守着的人立刻就开了锁。福公公进了屋把烛火点上,楚帝就进来了。

看着跪在地上身材姣好的女子,楚帝眼中却只有冷意。

“你说你是柳飞尘的徒弟?”

贺清婉应道:“是。”

“是吗?”楚帝冷笑一声,“那在宫外说自己正是医圣柳飞尘的人,是谁?”

贺清婉猛地抬起头,“什么?”

福公公黑着脸,“今日比试过后有人自称柳飞尘,而他说从未见过你,也从未收过徒弟。”

“胡言乱语!”贺清婉突然激动起来,“我师父是我亲手埋葬,青城山上还有我给他立下的坟墓。他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他说我不是我就不是?他说没收过就没收过了?”

“大胆!”福公公冷言呵斥:“皇上面前容不得你放肆!”

楚帝走到她跟前来,不怒自威,“原本朕也从未怀疑,但今日比试,你实在是叫朕失望。如果你真是医圣徒弟,又怎么会处处都败给了只跟着宫女学过几天医术的云霓?”

贺清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张着一张嘴,却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楚帝居高临下冷冷睨着她,眸光鄙夷不屑,仿佛她就是一只蝼蚁而已。“当初你保证的倒是好听,怎么,现在又哑巴了?”收回目光,只听楚帝沉下嗓音,“既然无用,就废了吧!”

贺清婉猛地跌坐在了地上,等双臂被人拉住,下颚被人紧紧扼住,她才醒过来,大哭着求情:“皇上饶命!民女所说全都是事实!那人是假冒的!是假冒的!我真的是医圣弟子!”

福公公啧啧两声,摇头叹道:“你消停着吧。现在不管你是不是医圣弟子……”顿了顿,福公公冷冷一笑,说:“就算你真的是医圣的弟子,那就更不得了了。”

只见福公公捏着兰花指,在自己的颈部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朝廷里打出去的可就是你医圣徒弟的明头,结果你自己你技不如人,打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脸,更是朝廷的脸。皇上,更不会留你了。”

说罢,福公公打了个手势,只见寒光一闪,贺清婉一声呜咽,收起匕首时地上俨然就多了一块血腥之物。

福公公厌恶的收回目光,“宫里是留不得你了,至于墨国师能不能留你,那就看他的意思了。”

说罢,福公公打了个手势,便有人将满口是血的贺清婉连拖带拽的扔出了宫门。人才刚刚扔出去,便领完有人来到了她的面前。看清楚卓迹的模样,贺清婉情绪激动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腿脚。没了舌头,她就只能张着嘴巴乌拉乱叫,口中血水又流出许多,不仅蹭得自己一头一脸,更是把卓迹的裤腿也噌得一片狼藉。

卓迹用剑鞘抵住她的肩膀,迫使贺清婉与自己隔开距离。

贺清婉脸上泪水血水早就混淆不轻,只那一张脸上勉强能分得出五官。那嘴巴一张一合,含含糊糊的不知道说什么。

见卓迹皱眉,眼中皆是厌恶,贺清婉又忙把头低下来,用手指沾了流在地上的血渍,做笔写字。写了两笔写不出来,又干脆把只有往自己口中抹了一指头,再接着写。

可一个字还没说完,贺清婉的只有便被卓迹的剑鞘拨开。

“主子说,让我送你上路。”

贺清婉猛地抬起头。

墨浔竟要她死……

而云霞阁中……

卓迹办完了事情,这才赶去了云霞阁。见了卓迹,楚云霓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些话是他让人传出去的?”

“是。”卓迹倒是也不含糊,直接就承认了此事。见楚云霓还想再问,卓迹道:“公主不妨亲自去一趟钦天监,直接问问主子。”

这一天,楚云霓折腾了比试,折腾了墨浔的毒发,没想到现在还要折腾去钦天监。

到了钦天监,楚云霓直奔书房,见了墨浔第一眼,早已经含在口中的质问却变成了对他的在乎。

“如何?双腿可有力气了?胸口可有憋闷?”不等墨浔回答,她更是直接走了过去,在墨浔身上自行检查开。

突然,她的手被墨浔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墨浔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带着在药泉里一模一样的欲望。

“云霓,别闹。”

楚云霓在他手背上不客气的拍了一下,“谁跟你闹了,我跟你说正经的。”

墨浔突然欺身,将她懒腰抱至一旁休息的软塌上。“再闹,我就在这要了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这是官宣了? 在楚云霓愣怔时,墨浔的脸就已经凑了过来,两人都能相互感受到对方温暖的呼吸,以及相互吸引的味道……

然而两个人之间就只相隔一张薄纸的距离时,墨浔竟停下了动作。可不过不瞬,墨浔的身体就压了下来。楚云霓的心瞬间狂跳起来,有些隐隐的期待着他接下来将要做的事情……

等下!等一下啊喂!

现在也不是搞这个的时候吧!

楚云霓猛然清醒过来。她一把推开墨浔,猛地起身缩到软塌角落做好。快速稳住心神,她才轻咳两声道:“都能抱着我走个几步,想必是已经好很多了。”

“不是。”墨浔这两个字让楚云霓酡红的脸瞬间又变得苍白紧张。她凑过去,掀开墨浔的衣裳又要看,“不是?那是哪里有问题?”

墨浔再次把她那只不识好歹的手抓在了掌心里,有些无奈的让它贴合在自己膝盖上两个掌心的位置。

“还是无力。”

掌心触及的地方,虽然隔着衣物但也能感受得到墨浔的温度,位置也有些诱惑,可楚云霓却全然没了那个心思。

他的腿,在颤抖。

不仅是他的腿,就是他的手,他整个身体,也都在颤抖。

楚云霓从软塌上跳下来,再将他摁了躺倒在上头,“自己都抖成什么样子了,你还逞什么强!”

说罢,楚云霓又喊着卓迹,让他拿银针过来。喊了两声无应答,楚云霓干脆直接跑出去,这人才刚走出书房,就见有位老者急匆匆的朝着这边冲闯过来。

钦天监中人人都知道此处不得随意靠近,更加不能私闯。楚云霓是特许,贺清婉是意外。

而面前这老者……

楚云霓从未见过。

老者自然也见到了楚云霓,兴奋大喊:“徒儿!徒儿!”

楚云霓眉心狠狠一跳。

不忍墨浔休息被打扰,也想要印证这位老者的身份,楚云霓快步走上去,“老人家,您是……”

那老者倒是不客气,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要将她往外头带。“走走走,师傅带你回青城山,待你学成归来时我们再一道下山。”

青城山?

他是柳飞尘?

楚云霓顿住脚步,柳飞尘不满的回头,“怎么,你那皇帝老爹这么欺负你,你还想留在宫里头做什么劳什子的公主?得了吧,听说你在认识墨浔那小子之前在宫里头混的还不如一个刷马桶的净房太监,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了?”

他语速极快的说完这些还没完,竟然还抬手往楚云霓的脑门上戳了两下。“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没想到你竟然还舔着脸的往宫里头凑。徒弟啊你给长点儿心吧,你那皇帝老爹若是真想要你这个女儿,也不至于给你搞这么一出。”

惊了!

刚才阻拦下柳飞尘的那两个侍卫瞠目结舌。

柳飞尘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依旧是教训自己徒弟的架势。“你赶紧跟我走吧,等你随着为师学成归来,看你那皇帝老爹还能小看你。你可是我亲口承认的徒弟,可不是那连我脸都不认得的冒牌货,到时候大街上只要有人喊你一声,那可是比你老爹还好使。”

说完了这些,柳飞尘又重新拉着楚云霓往外走。楚云霓刚要拒绝,有人就先一步抓住了柳飞尘那只手。

这衣角这颜色……

楚云霓心下一沉。好在侍卫是他自己的人,也算是可信,倒是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他这会儿应该好好躺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的眉心拧成了疙瘩。“你怎么出来了!”

柳飞尘倚老卖老一张老脸简直堪比城墙。“不同送了不用送了,就到这吧。”

“她是我的人,你不能带走。”

侍卫:!!!

这是官宣了?

柳飞尘:???

咋滴?要抢人?

楚云霓心口一窒,看着墨浔微微出神。

虽然摸过抱过也亲过,但是像这样捅破窗户纸,还是在外人面前捅破窗户纸,是第一回吧?

心里像是灌满了蜜,甜的她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欢。这一高兴,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这一笑,又笑进了墨浔的心里。

柳飞尘看看楚云霓又看看墨浔,哪怕把手挡在两人中间来回这么几下,也打扰不到他们两个人之间那快要溢出画面的情意。

都是过来人,又怎么会看不懂这些。

他冷下脸,再把楚云霓往自己跟前拽了拽。

下一刻,墨浔直接把楚云霓的手从柳飞尘那脱出来,握在自己手里。又因为身体无力,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她的身上。

“你要走自己走,她,不能走。”

柳飞尘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自己都是个废人,又凭什么让她跟着你块儿受苦。”

听闻这个,墨浔还未恼怒,楚云霓就先生气了。

“谁说他是废人!你老眼昏花了不是?他好站在这里,哪里是废人?”

柳飞尘不屑轻哼道:“双腿无力那是多年有疾,无法久立,只能坐着或者躺着,所以无力。虽然此刻他气息紊乱是因为不适,但他身体犯寒,而其他地方无碍,显然是中了寒毒之症状。这还不是……”

楚云霓眼前一亮,甚至都没诊脉就已经知道他是中了毒,不愧是医圣!

“师傅!”楚云霓急声打断了他,她挣了挣墨浔的手没挣开,只能缓着语气求着:“咱们有话进去说,进去说吧。”

“书房不许外人进,这是本国师的规矩。”墨浔面无表情,声音亦是一点儿起伏都没有。只是紧紧握着楚云霓的手骤然一紧,告诉她自己有多不爽。

楚云霓轻咳两声,“前厅!咱们去前厅讲?”

说罢,楚云霓将墨浔扶回了书房,坐上轮椅重新出来。柳飞尘没动,还在那站着,见他们出来了才跟着一道走。

才刚到了前厅,楚云霓就迫不及待道:“他的腿疾,你能有法子治?”

墨浔眸心渐沉,随着她一齐望向柳飞尘。柳飞尘给墨浔探了脉象,又检查了一番,却久久不给结论。楚云霓等得心急,只能催问:“如何了?”

哼!

柳飞尘轻哼,“刚才还喊着师傅,骗我诊脉,现在你连师傅都不喊了?”

楚云霓轻咳两声,“你先说能不能治,若是你能治好他,我自然就认你做师傅!”

对上楚云霓那双眼眸,墨浔眉峰轩起。又在察觉她眼底的狡黠时,又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医书之惑 在两人对上目光时,楚云霓见他蹙起眉心时就知道医圣要收她为徒的话,一定是柳飞尘自己加上去,而非是墨浔的意思。

她现在顺着柳飞尘的意思答应下来,其实就只是让柳飞尘给墨浔治病而已。

认师收徒这种事情,不可能的!

“听说几年前都是姓贺的那个骗子给你治的腿?”柳飞尘又是一声冷笑,“连骗子都信,也活该你这腿好不了。”

楚云霓干笑笑掩饰尴尬,又把柳飞尘给捧了一遍。“你是医圣,这腿你一定能治!”

这些年来这种应承话听得多了,柳飞尘对此早没了感觉。可现在被想要收为徒弟的楚云霓夸了一句,柳飞尘心里还是十分舒服的。不过舒服归舒服,医圣的架子还是要摆一下的。

“那你先说说,你是怎么给他医治的。”

楚云霓把他给墨浔医治的方法,以及用药的研究都说了一遍。见他听后若有所思,楚云霓心下一沉,又把接下来准备尝试的几种方案都说了他听。

到了某一处时,柳飞尘有些疑惑。

“你刚刚说,以苇子晒干磨粉加入良合能解湿毒?而此方法再混入常青草?”

楚云霓颔首,“医书上是这么说。”

柳飞尘神情瞬间冷下来,怒道:“哪本医书敢这么写?”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不解的望向墨浔。同样的,墨浔的神情一样是疑惑不解。

因为那本医书,正是当初贺清婉留下,说是柳飞尘所着的医书。

墨浔沉声问:“你可曾写过一本医书,叫《医方论》?”

柳飞尘颔首,“写过,正是《医方论》。”

楚云霓接下话头,“可我刚刚所说的办法,正是《医方论》里所写。”

“放屁!”柳飞尘怒气更盛。“我写的医书我能不知道?药材有配伍禁忌,苇子与良合不能一起,更加不能与常青草一起,别说是救人,死人光用其中一样就够了!我写的?我还能砸了自己的牌子?”

楚云霓浑身一震。

她知道中医里讲究十八反与十九畏,药性相冲不能乱用。可大楚里有些药材是她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的,又因为是医术所写,她就从未怀疑过。

没想到,竟然相克!

好在她还没用上这个方子,好在今天墨浔毒发突然,否则……

楚云霓根本就不敢想!

“是知秋。”墨浔声音冷到了极致。“她让春雨撕了医书,我又让她抄回来。她跟着贺清婉多年,多少知道些药性,是她故意抄错。”

“知秋是谁?”柳飞尘像个好奇宝宝,“为什么要撕了我的医书?为什么又要故意抄错?”

楚云霓又是几声干笑,却不想再解释。

见他们都不大想说医书的话题,柳飞尘倒是追问起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听说你的医术是一个宫女教的?那个宫女又是跟谁学的?能把你教的这么好?”

“在祭台上你急救那女囚的手法,也是她交给你的?惊世骇俗!一会儿教教我!”

“对了,你是如何知道该怎么把孩子取出来,又知道该用针线缝合哪里?你这手法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些,你以前还给人做过?”

这一句句的追问差点儿把楚云霓逼得讲出大实话来。

把柳飞尘先哄在了钦天监里,等他离开之后楚云霓才有了能跟墨浔独处的机会。

而现在,已经是半夜了。

“把他留在这里,父皇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墨浔毫不在意,“不会。他若是给我找麻烦,我能给他找更多麻烦。”

楚云霓轻笑,笑过之后,神情又冷了下来。“贺清婉呢?”

墨浔眸心渐冷,“不知道,没回来。”

楚云霓稍稍惊讶,似乎有些不信。墨浔道:“比试之后她就被人带进宫了。皇上被她戏弄成这样,你觉得她还能回来?”

语气一转,墨浔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若是她回来,你要做什么?”

“杀了她。”

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一样寻常,可墨浔看见,她眼中是真真正正的恨意。

不是输了比试,而是因为那本医书。

陪了墨浔半夜,清晨时楚云霓才被卓迹送回了云霞阁。休息了一个多时辰,楚帝就把她给召过去了。

楚帝还穿着朝服,看样子刚刚才下早朝。楚云霓磕了头请了安,楚帝却久久不出声让她起来。在来时她心里早已经设想好了楚帝会问到的问题,正比如柳飞尘要收她为徒,又或者是昨天她急匆匆的从太医院拿走一些药材……

“这几日你还未去过太后那边?”

楚云霓愣了愣。

就这?

她摇了头,实诚的回答了自己与太后之间不太和谐的关系。楚帝又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就让她走了。

踏出正殿时楚云霓还在迷糊。楚帝朝服都没换就火急火燎的把她叫过来,可到了跟前又尽说些屁话。

“福公公……”

“七公主恕罪!”楚云霓还没问,福公公就先请了罪。这可是楚帝跟前的伺候了多年的老太监,多少也得给些面子,楚云霓哪里敢受他的请罪。

赶紧侧开身子,楚云霓道:“云霓不敢!”稍稍停顿后,她问:“敢问公公,今日父皇把我叫来是有何事?”

福公公故作诧异,“难道皇上什么都没说?”

楚云霓摇头。福公公笑道:“既是什么都没说,那就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祭台上公主言辞虽然是激动了些,但奴才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也瞧得出公主像极了皇上当年年轻气盛的样子。所以皇上他对公主必定是有所包容,公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这般拘束。”

没头没脑的说完这些,福公公便进去伺候了,只留着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楚云霓心口一窒。

大概是墨浔又说了什么,或者又给了什么,楚帝才对她“有所包容”罢了。

回去拿了那本医书,楚云霓又这么光明正大的出了宫,去了钦天监。

见了墨浔,楚云霓直接问他是不是与楚帝说了什么。

“见过。”

再问他与楚帝说了什么,墨浔却又什么都不告诉她。

见她紧锁着眉心,墨浔道:“你我之间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从前该如何,现在就如何,不必去管别人。”

楚云霓嬉笑着凑了过去,“那你倒是说说,我们之间是个什么关系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保九如万寿无疆 “你不知道?”墨浔说这句话时乌眸中盈满了温柔,看的楚云霓心口一窒。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的你啊。”她嘴角挂着的笑意都快装不下了,眼里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想要等他说句明白话。

墨浔抬手轻柔抚着她的秀发,眼中柔情越来越甚,情到深处时他便吻过来。即将要贴上她的,享受她的香软,偏偏在这一刻,卓迹过来了。

“主子,属下已经……”

卓迹后面那个字都抖出了节奏感,节奏消失之际连着他的人也消失了个干净。

墨浔面色微沉,楚云霓忍着笑推了推他,“去忙吧。”

墨浔依旧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一双眼眸灼灼盯着她。楚云霓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他才露出满意,转身去忙公事。

拿着医书出来,楚云霓给站在门外的卓迹打了招呼就走了。

等找到了柳飞尘,他老人家第一句话就是:“大清早的喝酒了?这脸怎么这么红?”

楚云霓愣了一下,抬手触碰脸颊,这才察觉自己的脸竟这么烫手。柳飞尘好奇的凑过来闻了闻,“这也没喝酒,怎么就这么红。”

这样也就算了,偏偏他还加了一句:“竟然还红的这么好看……你们干坏事儿了?”

噗!

楚云霓裂开了啊!

她把带过来的医书翻开到自己看到的那一页,递给他,“你看看,前头可有错的。”

柳飞尘拿过来看了一眼,“这笔记是你记的?”

“不是。”楚云霓摇头,“是贺清婉。”

柳飞尘冷笑,“拿了本我写的医书就说是我徒弟?那全天下就都是我徒弟了。不过倒也是个好学的,可惜用错了地方。”

“前面的倒是没出错,但是这后头的就全是乱写。”说罢,柳飞尘把医书一扔,“不过现在你也用不着这个了,我人就站在你面前,你跟着我学就是了。”

楚云霓一哂,打个哈哈就想要混过去,柳飞尘早已一眼看穿,“不拜师,那他的病可我不治。”

见她皱眉,柳飞尘道:“你是担心你那皇帝老爹心里头不高兴,又想拿你情哥哥开刀?”

楚云霓刚消下去的红色又可疑的挂满了一张脸。“你这老人家。”

柳飞尘摆摆手,豪迈道:“不会不会,我给了你老爹一个天保九如万寿无疆的方子,人家这会儿正乐呵呢,不敢对你情哥哥开刀。”

天保九如万寿无疆?

楚云霓倒吸一口:“长生不老?”

“对!”柳飞尘自豪道:“你老爹为什么这么信墨浔这个算命的,其实不还是怕天命,想长生?”

柳飞尘给她划了重点。

楚云霓恍然大悟,原来让楚帝默许这一切的不是墨浔,而是柳飞尘?

“如何,现在没了顾虑,肯做我徒弟了?”

楚云霓一哂,当即拜了师。于是大楚七公主又多了个身份,柳飞尘的弟子。

因为是多年的旧疾,所以就算是医圣也没有这么容易就治好墨浔的腿疾,只能循序渐进,而楚云霓也有了名正言顺往钦天监跑的借口。

不仅如此,楚云霓还把柳飞尘请入宫中,给太后看病。因为医圣的名声,太后待楚云霓倒是又逐渐回复到了从前。

这老头看着年纪大,学东西倒是挺快。每天楚云霓到钦天监的时间里总有一半是与柳飞尘在一块儿,要么是她问柳飞尘,要么就是柳飞尘抓着她问现代的一些医学技术,弄得墨浔十分不爽。

这一日楚云霓到了钦天监,还未去见墨浔就急着先把昨天柳飞尘给她的作业先交了,没想到墨浔却在半道上把她给截了回去,关上房门,抿着唇角似笑非笑。

楚云霓疑惑又惊喜,“你今天不上朝?”

“你眼里还有我?”

他稍稍扬起的语调已经是满满的不高兴。楚云霓是真的神经大条没注意,只是睁大了自己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怎么没有?你看,我眼里头都是你,只有你。”

她灵动的眼眸里确实只有墨浔一个人的影子,但这是因为墨浔此刻站在他的面前!

“你总往那个老东西跟前跑干什么?他比我好看?他比我能哄你开心?”这一句后,墨浔眼眸瞬间冷下来。“他是不是还对你动手动脚?为老不尊,我现在就去剁了他!”

楚云霓将他拉回来,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对我动手脚了?”

一说这个,墨浔脸色就更加难看。“第一天他就敢拉你的手。本国师还是对他太宽容,放在从前,我早就……”

他有些无奈的看着靠在自己怀里无辜看着自己的楚云霓,那些训斥不爽的话全被她这样的讨好给压了下去。

墨浔在她腰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再有下回,我决不轻饶。”

楚云霓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享受着他的在乎,满足至极。

“知道了。”

日子一晃,已到了深秋,又是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猎。

往年楚云霓没资格,现在她却是整个皇宫里最有资格参加的。而往年从不屑参加的墨国师,今年竟然也来了。

为的是谁,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到了狩猎场,楚云霓竟然遇上了许久未见的上官睿。

上官睿清瘦了许多,从前是个纨绔的小世子,今日再见,竟然也能从他身上看到些沉稳了。

见了楚云霓,上官睿倒是没有太多的情绪,淡淡的就把目光别到了远处。楚云霓也没在意,毕竟她把人家的意中人给弄去了陈国,碎了他的初恋梦,人家讨厌她也是应该。

狩猎开始前,楚帝又是一番领导式发炎,楚云霓听着无趣,喊了知秋跑去溪边转了转,看见有鱼,瞧着四下无人,楚云霓干脆脱了鞋袜要下水。知秋吓得忙又把她的鞋袜给穿了回去,一边念叨着:“公主你做什么!女子双脚只能让未来夫君看见,其他人可看不得。你快穿起来!”

楚云霓笑她格局太小,一边又重新脱了鞋袜,跳进溪水中。

虽然是深秋,但溪水并不是很凉,反而只叫人觉得清爽舒服。

“知秋你也下来……呀!”楚云霓惊呼一声,吓得知秋都变了脸色。本以为水里是个蛇还是有什么东西,没想到楚云霓弯下腰摸索了半天,再起来时手里竟抓了一条鱼。

知秋惊喜不已,也就忘了提醒她赶紧上来。

“伤风败俗!”一道冷哼打破主仆二人的欢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皇家狩猎 循声望去,是上官睿。

知秋急得用身体挡住楚云霓,生怕自家公主被上官世子给占了便宜,便劝道:“世子,我家公主未穿鞋袜,麻烦世子回避一下。”

上官睿将知秋推到一边去,冷冷看着站在溪水里的楚云霓。

“她还怕被人看?”

楚云霓还真不怕。她撩着裙子就要上岸,刚刚还气势颇足的上官世子这会儿倒是怂了,忙背过身子。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此刻的上官睿满脑子都是刚刚在溪水里楚云霓那双若隐若现,白嫩嫩的脚丫子。

心里这么一恍惚,他连讲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你,你好好说话。说,说……你先把衣服穿起来。鞋,鞋袜穿起来。”

知秋在旁边偷笑,楚云霓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等笑停了之后她才喊着上官睿的名字。上官睿回过头来,她又把手里抓的那条鱼给扔了过去。上官睿只察觉到有一物飞了过来,却没看清楚是什么,抬手挡了一下,只觉得那东西又湿又滑,手没抓稳,便直接拍在了脸上。

耳边静谧了片刻后又爆出两声哄笑,气得上官睿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甩着两片袖子愤愤离开。

人才刚走,知秋就劝着楚云霓赶紧出来穿上鞋袜,楚云霓正是好玩儿的时候,哪里会听知秋的。

看着干脆把自己衣裙别在腰间,像个下田的汉子,远处一直看着她的墨浔忍不住的抿唇笑开。背过身去的卓迹轻咳一声,提醒他:“主子,要么我们现在过去吧,免得一会儿皇上找不着人。”

本来他就是腿脚不便,狩猎场又不太好走轮椅。况且他是第一回参加狩猎,自然瞩目许多。人没在,片刻就能被人发现。

楚帝才刚刚打消了对他的怀疑,这会儿若是再被有心人谗言两句……

墨浔倒是不怕麻烦,只是又怕折腾楚云霓而已。

“嗯。”

淡淡应了一声的墨浔正要离开,可那边的楚云霓已经瞧见了她。她光着脚面,从溪水那边直接就踏上了岸,湿漉漉的踩着地上细软的还未完全枯黄的野草,像只欢快的鸟儿来到了墨浔身边。

卓迹赶紧转过身去,连楚云霓的头发丝儿都不敢看一根。愣在那边的知秋这才回过神来,忙提着鞋袜的追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叫我。那边溪水里有鱼,一会儿我给你捞几条,回去让厨子给你做了吃?”

墨浔轻笑,“溪水里能有多大的鱼,还要捞几条回去做了吃?狩猎场里这么多猎物,你只想要吃这么两条鱼?”

想着刚刚拍在上官睿脸上那一条比自己巴掌还要小一些的鱼儿,楚云霓就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刚刚那条已经是不最大的,其他的也不过才是泥鳅大小,这么劳心劳累的抓回去着实没有必要。

“那算了。”楚云霓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既然在狩猎场,那你不打算试一试?要不你给我抓个小狐狸,我带回宫里头给踏雪做个伴儿?”

“也成。”

楚云霓不过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墨浔竟然就答应了。

不过……

楚云霓盯着他身下的轮椅看了看,面色为难。“你这样也不方便,还是算了吧。”

墨浔眉梢轻挑,“看不起我?”

“哪有!”楚云霓忍俊不禁,“难道你想让别人知道你这双腿能站起来了?”

知秋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给墨浔行了礼之后就急着要给楚云霓穿鞋袜。墨浔自行推着轮椅往前了两步,“哪怕我坐在轮椅上,你要的狐狸我也一定能给你抓回来。”

楚云霓想去追,可她刚刚光脚跑过来,脚底他已经沾了泥土杂草,知秋抱着她的脚面在自己衣服上一顿擦噌,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再乱跑。等鞋袜穿好,早没了墨浔的影子。

知秋劝着:“公主放心,国师这么厉害,身边又有卓侍卫,不会有事儿的。”

楚云霓追上去可不是因为担心墨浔,而是她自己玩性大起,也想要体验体验这狩猎的感觉。

皇家狩猎,一定很刺激!

到了前头,楚云霓找人要了一匹马,拿了一只弓箭,小腿一夹马肚子,那马儿就冲了出去。知秋在后头急得都要哭了,那侍卫竟还叹道:“真不愧是七公主,不仅医术了得,骑马也这么厉害。就这个架势,一会儿少说也得抓上两三只猎物。”

这会儿知秋是真哭了,“公主根本就不会骑马!更不会射箭!一会儿公主出了事情拿你是问!”

楚云霓确实不会射箭,但前世是骑过两次马的。

一次是去某景物花了几十块钱挑了匹马由人家牵着走了一回茶马古道,一次也是在某景区骑着马以大草原做背景拍了照片。

仅此而已。

虽然不懂马书,但好歹也是被提醒过,也了解过。上马时候慌了一阵的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利用地形优势让马儿停下来,这才终于是拍着心口的喘了两口气。

看了看周围,密林一片。

楚云霓暗暗懊恼,没想到她竟然跑得这么远。

倏然,右边的林子里一阵簌簌动静。楚云霓虎躯一震,紧紧拉着缰绳随时准备着。若是有什么猛兽出现,她也能即刻跑路……

刚这么想着,林子里就逃窜出了一只惊慌的小狐狸。楚云霓眼前一亮,拿起挂在马匹身上的弓箭准备猎杀,可弓箭是侍卫直接挂上去的,根本就没有经过她的手,她毫不知情的拿起来,竟被坠得连人带弓的都摔了下去。

奶奶的,这也太沉了!

刚半爬支撑起身子,楚云霓就听见耳边嗖嗖两声冷音。心下一沉的同时,其中箭已经被另外一只箭打落,正正掉落在楚云霓面前。

还没等楚云霓反应过来,又是嗖嗖两声冷音。小狐狸早已经跑没影了,这两支箭,是冲着楚云霓来的!

她猛地抬头,清楚的看见两只箭羽一前一后,以同一条直线朝着楚云霓的心脏划破空气射过来。刚才揣在脑子里的那些逃跑机会此刻全部作废,楚云霓根本无法在一秒钟之内闪躲开!

正在此时,有人从林中踏着枝叶冲到她的跟前,一前一后稳稳截住那两支箭。

那一身银白色的长袍,那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如天神一般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墨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猎场遇袭 随后赶来的卓迹带着侍卫追上去,其余人皆是守在原地,谨慎防备的同时,又不敢置信的盯着墨浔那双腿。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

墨浔为了救她根本就没多想,现在已双脚站立在这些人面前已经是暴露了他假残废的事实。

而随行而来侍卫,可都是楚帝的人!

墨浔扔了手里的那两支箭,弯下身来检查她的伤势。楚云霓眉心凝成了疙瘩,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责备,“你跑出来干什么!”

“你有危险。”

楚云霓自责,“就是一条命而已!”

“这还不够?”墨浔拦腰将她抱起,惊得楚云霓惊呼一声。

要死要死!

不仅能走能跳,残废多年的墨国师现在还能抱女人?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楚云霓挣扎着,一边看着那些侍卫瞠目结舌的神情,恨不得找个树洞钻进去,而墨浔却俨然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你受伤了!”看清他右臂上的衣裳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楚云霓着急起来。拉开破了的衣袖,果真瞧见伤口微微擦出血迹。

墨浔低头睨了一眼,一样是浑不在意。“小伤而已。”

“什么小伤!”楚云霓从他的怀里跳出来,将他摁坐在旁边的枯木桩子上。“越是这种地方就越是要注意,别到时候弄个破伤风就不好了。”

这几天楚云霓总跟着柳飞尘学医术,随口都是墨浔听过的和没听过的病名,他倒是无所谓,反正都是信得过的。

卓迹折回来,硬着头皮道:“那人跑的太快,没追上。”

墨浔微微沉了脸色。卓迹的轻功脚程他是知道的,那人出手之后就带人追了过去。这林子看着密,其实追捕人并不是很困难。卓迹说没追上那就只有两个可能,其一,那人轻功比他要更加厉害。其二,下手之人也在狩猎之中,对此处熟悉,也能以自己的身份更好开脱。

“主子。”卓迹将刚刚那几支箭递了过来,“这不是我们的箭。”

盯着那箭,墨浔眼眸紧缩一瞬。

狩猎的箭都是专门打造,只为了狩猎,箭头呈三角。而现在这几支箭却是六角,且箭头上全是倒刺。

可想而知,就算是大难不死,这样的箭若是扎进肉……后果可想而知。

墨浔冷冷收回目光,吩咐卓迹现将这些东西收好,回去之后呈给楚帝,由他定夺。毕竟楚云霓公主的身份还摆在这里,狩猎场上有人偷袭,不光是楚云霓一个人,更是对楚帝的安全有足够的威胁。

既然墨浔双脚能站立行走的事情已经被大家知道,那他也就不再隐瞒,大大方方的拉着楚云霓往自己的马儿那边走。可刚没走两步,又皱眉闷哼了一声。

顺着他的目光,楚云霓心头一跳,拉开他胳膊上被划破的衣料往皮肉一看,果真,血迹微微发黑,显然是中毒了!

那箭上还萃了毒!

“卓迹,你去跟父皇说一声,我要带着墨浔先回去。”

卓迹不敢耽搁,把墨浔扶上马背,转身又要去牵另外一匹来给楚云霓。

“不必了,她与我同乘就好。”说罢,墨浔一把将楚云霓拉上马背,双脚轻轻夹了下马肚子,马儿就听话的往前走了。

楚云霓松开紧紧抿着的唇线,“如果不舒服,我可以自己骑。”

“你明明就不会骑马,还逞什么强?”他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些,甚至他整个身子都靠在了她的后背上。“你过来,是要寻我的?”

楚云霓没脸说自己是贪玩好奇才进了林子深处,只能顺着他的话厚脸皮的点了头。“嗯。”

墨浔又把环在她腰间的手收了收,享受着她的香软。“我又跑不了。”

话音刚落,那环在她腰间的手就松开,他的身体往旁边一歪,就这么摔下了了马。

“墨浔!”

楚云霓跳下马背,颤抖着双手的要去扶他。又怕他摔到了那里,不敢轻易挪动。

她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他苍白的脸,出声时才知道自己哭了出来。“墨浔……醒醒……”

墨浔睁开眼睛,露出里头的一丝笑意。楚云霓有些恼怒,一把将他拽起来。检查之后没有外伤,楚云霓才暂时放了心,想要重新把他扶上马背,可这会儿墨浔双腿无力,怎么也攀不上马背。

“公主,前头有马车。”

楚云霓顺着前头一看,果真看见有马车停在前头。她冲上去,将车夫一把拽了下来,撩开车帘子就喊着:“快,把他给我扶过来。”

大概是她的动作语气太过势力和豪放,吓得车夫缩了缩脖颈,吓得马车里的人只嚷嚷。“你,你干什么?”

楚云霓往里看了一眼,是上官睿。

她大手一挥,“把他给我拽下来。”

上官睿紧紧抓着马车的窗户,大声嚷嚷着:“你敢!别以为你是公主老子就怕了你!我一样是德亲王世子!你敢动我一下,我,我去太后那里告你的状!”

楚云霓咬咬牙,翻身上了马车。也不知道上官睿是哪根筋搭错了,见她上马车,竟吓得连连后退尖叫,跟个娘们似的。

只见楚云霓一把将他推到角落,咚的一下撞到后脑勺,上官睿一声哀嚎,抱的不是脑袋,而是他的腿脚。

“老子都受伤了,你竟然还打我!最毒妇人心,这句话果真是……”

“闭嘴!”楚云霓怒瞪他一眼,将他刚刚垫在身下的软垫都拿到另外一边摆好,又下了马车,扶着墨浔上了马车。

四目相对,上官睿看见墨浔眼中对自己的嫌弃,心态瞬间就蹦了。

“这是我的马车!”

“征用了!”楚云霓一个冷眼瞪过去,上官睿果真乖乖闭了嘴,像只鹌鹑一样的窝在角落。

楚云霓扶着墨浔靠坐好,吩咐车夫尽快将赶回京城。划破的料子虽然能看见伤口,但位置太小,视线不是很清楚,楚云霓恨不得把眼睛给贴上去了。

上官睿冷哼嘲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两道冷眸横扫过去,上官睿被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给呛了一口。憋了半天的气没处撒,不甘心敢要反击时,却见楚云霓一把撕开了墨浔那块衣料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世子断腿 上官睿脸都青了。

“简直就是……”后面那几个字上官睿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墨浔一道冷眸给震慑了回去。

他吞咽一口,只得把那张铁青的脸给转到了别处。

好在这一带都有些能解毒的药草,楚云霓就着马车里备下的茶盏把药材捣碎,敷在墨浔的伤出,拿帕子将伤口包扎好。

忽听上官睿冷哼一声:“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伤口,没想到就这么点。大惊小怪。”

楚云霓抬脚朝他踹了过去,疼得上官睿张口就嚎嚎起来。

墨浔皱起眉,“呱噪。”

楚云霓却从他刚刚这一声里听出不对。见上官睿紧紧抱着自己那条腿,她心下一沉,过去一巴掌将他那只手给拍开。

上官睿瞬间炸毛了。

“老子都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马车你也抢了,人你也打了,你还想干什么?楚云霓我告诉你,你再动我一根汗毛,我就去太后那边告……啊!”

比刚才有过失而无不及的嚎叫从上官睿口中喊出来,再看他那张脸,已经是疼出一头的冷汗,刚刚铁青的脸色全然成了没有血色的惨白。

“断了?”

楚云霓刚刚疑惑完这一句,上官睿又嚎嚎起来,“就是断了!你他娘的是看不出来,还非得用手来戳两下捏两下的才得意?”

话音刚落,楚云霓又像是故意一般的用了些力气,在他摔断的那条腿上戳了两下。

上官睿恨不得当场死去。

而楚云霓像是上了瘾,作势又要戳下去。上官睿吓得贴在马车角,张着嘴巴不住大喊,望向楚云霓的目光全是对她的惊恐。

这该死的恶趣味,简直上头!

“过来。像什么样子。”

墨浔清清冷冷的几个字很简单的就盖过了上官睿的喊叫。楚云霓侧眸望去,见墨浔面色微沉,整个人都透露着极大的不爽。

她收了心思,轻咳两声,问上官睿:“怎么弄的?”

上官睿紧握着双拳,唇线抿的紧紧,就是一个字都不说。

楚云霓倒是也没再问,只是喊停了车夫,二话不说就跳下了马车。

见人跳下去,上官睿下意识的就想要让车夫赶紧走。可这一抬眼又撞上了墨浔的冷眸,堂堂德亲王世子竟没出息的打了个寒颤,再次把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不过片刻,楚云霓就回来了。她再给上官睿查了查伤势,确定摔断的位置,这才把刚刚随身捡回来的几根木柴固定在他的右腿两侧,再拿了根麻绳给他绑好。

弄好了之后,她才又坐回了墨浔身边。

上官睿眉心狂跳,盯着自己被五花大绑的右腿,磨着后牙槽道:“治好了?就这样?”

楚云霓双手环在胸前,懒懒道:“你像个娘们似的,碰都碰不得,我怎么给你治?先这么绑着吧,等到了地方再说。”

上官睿看看墨浔胳膊上那个漂亮的蝴蝶花,又再看看自己腿上帮着的粗麻绳,忍无可忍,“凭什么我是麻绳,他的就是……就是绸缎?”

“因为我就只有这一条帕子。”楚云霓眼皮子都没抬起来过,“世子若是也带了帕子,我也能给世子扎的这么好看呢。”

上官睿一口气没上得来,差点儿被心头上这团火给憋死过去。

楚云霓偷笑笑,罢了之后又望向了身边的墨浔。

只见他闭目假寐,脸色虽然还有些憔悴,但看着比刚才又稍稍有了些精气神。瞬间,心也就放下来不少。

那边的上官睿别的没看见,就只瞧见楚云霓对着墨浔含着一汪春水。

公主了不起吗?国师了不起吗?这还有个喘气的呢!!

秋闱涉猎都有半月有余,楚帝一行都是住在一处行宫之内。到了行宫,楚云霓先把墨浔给扶下来,见墨浔能自己起身走路下马车,上官睿一双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什么情况!墨国师不是个残……他,他怎么,怎么……”

在猎场时上官睿初被楚云霓给吓了一跳,竟没注意到这些。这回再瞧见这一幕,上官睿整个人都不好了。

“楚云霓!你把他的腿给治好了?”

楚云霓没搭理他,只是扶着墨浔便要进去。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上官睿的大喊大叫,楚云霓厌烦的想要转身去骂上两句,墨浔便将她一直搀这的手给收了回来,自己站好。

“你去给他看看,我这边还有事情。”

也是,现在墨浔的双腿已经不是秘密,所有人怕是都没了狩猎的心情,这会儿楚帝更是急赶回来。墨浔一定是有很多事情要做。

不光是墨浔,她也跑不掉。

“好,你去忙。”

看着墨浔离开,望着那道自行进入行宫之中的声音,楚云霓心中惴惴的同时,又堪堪松了口气。

“不知道轻着点儿?”

“抬稳些!要是谁敢摔了小爷,小爷砍了他的脑袋!”

“疼!让你他娘的慢一些!”

……

楚云霓眉心拧成疙瘩,回头吼了他一句:“喊什么喊?男子汉大丈夫,疼一下怎么了?你至于吗?”

只见楚云霓大手一挥,“把他给我整进去,他再敢喊一声,先把他那张嘴给本公主堵上!”

上官睿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好在地上也没什么磕磕碰碰的石头,那马儿也算不上什么烈性好马,所以他虽然摔断了腿,但也不是太严重。楚云霓已经给他接骨,又重新敷了药草,找了两块好看些的板子固定住,做主让人先把他带回京城,回德亲王府里好好养着。

上官睿却不干,非说要留在这里等着楚帝一块儿拔营。

这行宫虽然不缺吃穿,但总不上京城家里舒服。

楚云霓盯着他那条腿,幽幽道:“如果你今天不是遇见我,你这条腿怕是就这么废了。上官睿,若是想要保住你这条腿,你这两天就消停些。”

上官睿冷哼,“墨浔都残废多少年了,你不也把他的腿给治好了?那照这么看来,我这才新断的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楚云霓懒得搭理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不过片刻,女子轻柔的脚步又踏了进来。

上官睿端着架子,冷冷哼道:“算你还有些良心,你要胆敢把我一个人扔在这,我回京就告状去!”他松活松活自己的肩膀,“这算了,过来给我捏一捏。”

“上官世子,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接待外使 听闻这个声音,上官睿浑身一震,循声望去,更是觉得错愕震惊。

“你……你不是……你怎么回来了?”

……

楚云霓离开之后,先是去打听,听说楚帝等人已经回来却在接待外使,不禁皱起眉来。

外使来楚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可在行宫中接见却是第一回。

再问是哪一国的使臣,又都说不知。

“那国师呢?”

“国师还在自己寝卧,听说一直没出来。”

楚云霓心下一沉,刚要赶去墨浔那边,就见卓迹匆匆过来。楚云霓心下一沉,忙小跑过去。“他怎么了?”

卓迹面色微沉,只说了两个字。

毒发。

又毒发?

楚云霓眸心一窒。前段时间才在京城里毒发过一回,到今天统共也没几天,根本就没到日子的,怎么又毒发了?

眼前恍惚闪过他胳膊上的伤势,楚云霓脸色瞬间大变。“是那个伤。”

卓迹颔首,“箭上的毒虽然不多,伤口也不深,但就那个伤口将主子体内的余毒给引了出来。现在不在京城,没有药泉压制……”说到这里,卓迹目光露出几分谨慎,“当下主子腿疾痊愈虽然已经被众人所知,但中毒之事还需要继续瞒着,不能喊太医,所以属下只能前来麻烦七公主。”

麻烦?

说的什么屁话!

“去准备银针,还有……”

上回毒发后是柳飞尘与她一同医治,换了其中的几味药材,感觉还不错,起码墨浔的精神比以前她治疗时候还要更好一些。不过这些药材刁钻难找,也不知道这行宫当中有没有。

楚云霓赶到墨浔那边时,卓迹也拿了东西回来。

接过银针,楚云霓叮嘱了这些药材的用法,正要进屋,想了想,又问卓迹:“父皇那边可曾来过消息?”

卓迹摇头。“未曾。”

楚云霓正是心急之时,根本没多留意,只是要他寸步不离的守着药罐子,药煎好了直接送过来。

叮嘱完这些,楚云霓就进了墨浔寝卧……

此时,上官睿房中。

看着许久未见的人,上官睿心中却并无任何情愫,反而只有疏离,与疑惑。

“你不是远嫁陈国,怎么又回来了?”

面前的,正是和亲到陈国,曾经的五公主,现在的陈国四皇妃,楚若澜。

楚若澜一步步走到他的床榻前,盯着他那只右脚看了好几眼。“听说世子坠马,伤的不轻,我担心世子这才过来看看。”

上官睿低垂下眼眸,声音亦是闷闷。“你已经嫁人了,进我屋里不合规矩。”

这就是要送客了!

可楚若澜却像是听不懂一般,直接就坐在了床榻边上,那只柔夷轻轻搭在上官睿的手背上。“以前你都是喊我若澜的,现在这么生分,直接说你我了?”

上官睿快速的将手给收了回去,“公主自重。”

楚若澜脸上挂着的笑瞬间收敛起来,速度快的像是变脸一般。“上官睿,你不觉得你这次坠马很可疑吗?”

本无心的上官睿神情一滞,“你什么意思?”

得见他顺着自己的话接下来,楚若澜又习惯性的露出了一直以来都在上官睿面前的那一副娇柔模样。

“上官世子你自小就学骑马,从未失手过,为什么偏偏这一次狩猎就失了手?”楚若澜意有所指,“以前我随着父皇母后去狩猎,得见的都是上官世子在马背上身影,而世子的猎物也是最多,几乎每一年都会拔得头筹。怎么今年楚云霓随着去狩猎,世子就坠马了?”

上官睿面色冷沉,“往年都是我自己的马,可这两日它病了。今天这马是别人的,我骑着不习惯,马也不熟悉我,这才坠马受伤。”

楚若澜摇头,叹道:“世子你就是心善。可世子也不想想,这马怎么早不病晚不病,就偏偏今天病了?明知世子要狩猎要骑马,下人们自然是小心又谨慎的伺候着的,怎么偏偏……还是病了?”

是啊,往年上官睿都是狩猎第一,所以对他的马儿都是格外的照顾,为什么今年……

一时之间,上官睿的心就乱了。

见他眉心紧缩一副若有所思,显然又是被自己牵着走了。楚若澜压下唇角抿着的那抹笑,又是一声长叹:“我这次回京还是求得四皇子,父皇不喜我,母后也……我没了兄长,也没有朋友,想来想去,唯一还能说得上话的就只有上官世子你了。若澜别无所求,只求世子安好。”

说完这一句,楚若澜还作势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又一望三回头,这才走了。

上官睿恼怒的将靠在身下的枕头扔了出去,不解气,又将旁边叠着的被子也一道扔了出去。

这一通发泄之后上官睿又意外的冷静了下来。回想当初楚若澜做过的那些他听说的,亲眼见过的事情,登时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她故意过来说这些,言语里又是这么刻意……

这女人,又想要把她当枪使!

将近整整一个时辰,楚云霓才用银针将墨浔体内的毒性暂且压制住。听见卓迹敲门,楚云霓过去接了药,顺便问了一句:“那边还是没消息?”

卓迹依旧是摇头。“皇上一直没派人来过。行宫都是皇上的人,属下不敢太过张扬,并无刻意打听。”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这事儿是他默许的,既是默许,那他自己也没话说。”

楚云霓话里是这么说,但心里的担心不见反增。回了屋里,楚云霓拉着墨浔有些微凉的手,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什么都不舍得打扰他了。

见他刚刚才被擦过冷汗的额头又渗出了细密的一层,楚云霓心疼的轻轻擦去。

本以为今天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入夜前楚帝又下旨让所有人都过去,给外使接风洗尘。

还特地点了楚云霓和墨浔的名。

一场鸿门宴啊!

行宫中有一处正殿,而现在,俨然成了宫宴。

楚云霓回去换了一身衣裳,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墨浔已经上了座,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着她。

她来晚了。

楚云霓请进了殿中,先给楚帝请了安,正要退到自己的席位上时,突然有人轻笑:“许久未见,皇妹倒是懂规矩多了。”

这声音……

楚云霓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眸心诧异。

楚若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陈国四皇妃 楚云霓眉心一跳,她怎么会在这?

难道楚帝回了行宫之后一直接待的外使是陈国四皇子?可放眼望去,楚若澜身边的席位都是她认识的人,根本不见那陈国四皇子。

楚云霓向墨浔望过去,墨浔亦是在看着她。

明明面无表情,但是只要对上他的那双乌眸,楚云霓的心就会瞬间平静下来。

坐在那里的楚若澜看见两个隔得这么远还能四目相对含情脉脉,气得恨不得把一口银牙咬碎。再开口,又是阴阳怪气,“刚刚还说皇妹懂规矩了,现在却又四处张望,真是话说的太早了呢。”

放在以前,大家一定会哄笑一场。可现在时过境迁,楚云霓的地位比楚若澜要高处一截不止,哪里还有人敢笑话?

对此,楚云霓只是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皇姐嫁了人性子却一点儿没变,父皇还未开口,你倒是把话都讲完了。”

“你!”楚若澜脸色铁青,下意识的望向楚帝。见楚帝冷漠之下又是那天在天牢里看见的厌恶之色,又气恨的咬咬牙,闭了嘴。

正在此时,殿外来了一人。这人身形魁梧,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眼睛自带锋锐,往席上一扫,就让人有种被猎鹰盯上的感觉。说不上阴鸷,但也绝对不是友善,看起来就叫人很不舒服。

见了来人,楚帝的厌烦才稍稍散去些,“四皇子来了。”

楚云霓眉心一跳。

这就是差点儿打下大楚一座城池的四皇子?

四皇子以本国礼仪给楚帝行了礼,相互客气了几句之后就坐在了楚若澜身边。刚刚还嚣张的楚若澜这会儿却像是个乖巧的小媳妇儿,尽心的在旁边伺候着。

楚云霓见了心中只有冷笑。看来这四皇子将楚若澜调教的不错,起码在夫家面前,该有的规矩已经有了。

一场宫宴下来,楚帝只是让大家尽兴,却丝毫不提墨浔。人虽然是请到了宴席上,却又冷落着他。

墨浔倒是无所谓,只是面无表情的喝着面前的酒水。楚云霓眉心紧皱,喊了不远处伺候的宫女,轻轻指了指那边,小声的说了几句。宫女来到墨浔席位旁,将楚云霓的话转告。墨浔听后抬起眼眸望过来,见她面上的担忧,不由弯起了唇角。

不知他与宫女说了什么话,宫女面上有些错愕。等宫女回来的时候,楚云霓急着问:“不是让你把他的酒拿来,他不给?”

宫女道:“墨国师说,说,他那是早已经换好的水,请公主放心。”

水?

楚云霓哑然失笑。

感受到一道灼灼的目光,盯着她浑身不自在,她抬头找去,见是那位四皇子,两只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楚云霓稳下心神,抬起酒杯大大方方的敬了他一杯。

以为这位四皇子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他非但没收敛,反而越发过分,哪怕是楚帝与他说话,他那双眼睛也一直盯着楚云霓,让她十分不爽。

刚寻了个借口出来透透气,听见身后脚步声,楚云霓转过身回过头,迎面一个巴掌就打了过来。

她稳稳截住那只手,将其往旁边一甩,冷笑道:“刚刚看皇姐不是挺乖的,怎么一出宴席又要打人?若是你家四皇子见了,怕是不太好吧。”

提起这个楚若澜就恨得牙痒痒,那只手重新举起,不甘心的又要打来。楚云霓眉梢轻挑,“你敢。”

楚若澜还真就敢。不仅敢,甚至恨不得打死他。“贱人!宫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墨浔眉来眼去就算了,竟然还想要勾引四皇子?贱骨头就是贱骨头,到了哪里也不忘勾引人!简直下贱!”

在她狰狞着脸甩下那一巴掌前,楚云霓就已经先给了她耳光。啪的一下,直接将她头上的金钗给打掉在了地上。

“你打我?”

楚若澜的声音尖锐里带着些颤抖,不敢置信的望着楚云霓。

楚云霓冷笑,“我打你还少的?”

“你!你……我可是陈国四皇妃!”楚若澜嘴上放着狠话,却又心有余悸的一直往后退。

楚云霓揪着她的衣领子,将她重新拉回到自己跟前来,“正是因为你是陈国四皇妃,我才要教训你!你以为你还是我皇姐?还是大楚的五公主?你忘了,你已经和亲到了陈国,你现在的一举一动可是牵涉着陈国的脸面。陈国四皇子还在里头坐着,你就敢出来作威作福了?”

她嘲讽道:“你不怕他打你?”

这一句话说完,果真就瞧见楚若澜的眼中露出些惧色。

楚云霓了然。

果然,这陈国四皇子不仅战场上英武,私下里也没少对楚若澜动拳脚,所以才能让她这个从小就被人宠坏的公主这么乖巧的伺候在身边。

那不舒服的感觉又袭上来,楚云霓侧眸望去,果真就四皇子跟出了宴席,望向这边。

楚云霓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突然又抿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提醒面前的楚若澜,“你瞧,你这人才刚刚离开片刻,四皇子就追出来了。果真,四皇子与皇姐你真是伉俪情深呢。”

顺着她的话望去,楚若澜脸色瞬间大变。她咬咬牙,“楚云霓你等着!我的仇,我母后的,我太子哥哥的,我一一都会还给你的!”

放下这句狠话,楚若澜朝着四皇子那边就跑了过去。到了跟前是话都不敢说,只是低眉顺目的站在他的身后。不知四皇子与她说了什么,吓得楚若澜连退了好几步。

大概是顾及又外人在场,四皇子倒是也不敢真动手,只是目光沉沉的又往这边看了两眼,便双手负在身后,进了殿,回了席。

楚若澜跟在他的身后,恨恨往这边瞪了好几眼,才赶紧的追上了上去。

站在原地的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心下惴惴不安。

她找来卓迹,“陈国四皇子怎么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卓迹面色冷凝,“属下这边也是刚收到的消息。”

不对。

墨浔的消息总是要比楚帝先一步,陈国来使这么大的事情墨浔难道也不知情?

像是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卓迹道:“主子手里确实有个情报路子,但在祭台比试之后,为表忠心,主子已经将这些都呈给了皇上。”

见楚云霓皱眉,卓迹又道:“我们确实是留有后手,但此番看来,皇上显然是不想让主子知道此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是谁上不得台面 楚帝万事都要询问墨浔,而现在却瞒着墨浔。

陈国四皇子带着楚若澜回来并非只是回娘家看看这么简单,恐怕……他们私下里还有什么交易,而这交易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起码是不被墨浔认可但又是楚帝想要的利益。

所以楚帝才会刻意瞒下。

回了席上,楚云霓早没了心情。见他神色恹恹,墨浔不禁皱起眉。在宫宴上他不便起身过去,便想着要找个人过去问问,巧的是楚云霓正好抬起了眼眸。

见他望着自己,楚云霓浅浅一笑,示意他安心。

她本来就好看,比楚若澜好看太多,这一笑,简直就是笑进了别人心里。

四皇子眼中火热更盛,完全就无视了身边的楚若澜。楚若澜气得浑身颤抖偏偏又发作不得,恨得几乎要把下唇给咬破了。

“听闻大楚七公主医术了得?不知道是怎么个了得法。”

四皇子一开口,楚若澜便知道机会来了。她攀附过去,柔声道:“殿下,我这皇妹可不止是医术厉害,唱歌跳舞也是一绝。当初在皇祖母的寿宴上跳的那支舞,简直是惊为天人。”

“是吗?”四皇子越发的感兴趣,“那你还不给本皇子来一段?”

一时间,议论肆起。

楚云霓沉下脸来。这人是把她当成舞姬了?

人人都知道陈国舞姬名闻天下,不管是宫廷还是富贵人家,后院一半人数皆是舞姬。可陈国舞姬虽若,但质量却参差不齐,除了个别的大家,其他的都是卖身的青楼女子。

有传闻陈国皇宫日日笙歌夜夜跳舞,皇室醉生梦死,弄得是乌烟瘴气,以至于这么多年来陈国还是这么小小的地方。好不容易出了个能打仗的四皇子,没想到竟然也是这等货色。

“听四皇子所说,五公主到了陈国也是日日给四皇子你跳舞取乐。这么多日的勤加练习,想必五公主跳的更好了,今日宫宴大家都在,不如五公主先给大家跳上一段?”

墨浔清冷的话语夹杂着对楚若澜的讥讽嘲笑,刚刚不想笑的人,这会儿就都偷笑出声来。楚若澜脸色难堪,但又顶着胸腔的这口气,怒瞪着楚云霓站起来。

“跳就跳。”

众人稍稍一愣,接着又唏嘘一阵。

这五公主,还是一样没脑子。

楚帝的脸已经黑的不像样子了,德公公亦是沉着脸色,正要劝上两句,再安排一场歌舞,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楚若澜直接就站了出来,喊了乐师启奏,这就跳了起来。

当初在太后寿宴上楚云霓也见过她跳舞,那会儿楚若澜还是楚帝最疼爱的公主,人人都得捧着,只能都说好看。然而在各种媒体盛行的前世,楚若澜的水平也就那样而已。

如今再看,倒真是进步了许多。

唏嘘声逐渐变成了赞美,听得楚若澜越发得意,跳的就越发卖力。系在脖颈上的那条红色丝带,随着她的动作魅惑众生,简直就像是一只能勾人魂魄的手。

看着是绝佳的搭配,是这只舞蹈最出彩的设计,可只有楚云霓知道,这是在天牢那一日,她用那把匕首划破了楚若澜的肌肤,虽然人是救了回来,但伤疤是免不了的,所以只能用东西遮挡住。

别人觉得优美,她却只觉得可笑。

然而不过片刻,那些赞美之词变成了一片死寂。

楚若澜身姿婀娜,面上魅笑,以为自己绝美,却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身姿模样简直就是跟青楼里的那些姑娘一模一样。

这可是堂堂大楚的五公主,哪怕嫁出去了也是大楚的脸面啊……

啪!

楚帝将手中白玉杯摔下来,吓得宫宴中所有人惶惶都要跪下。四皇子不解的望向楚帝,楚帝不怒自威,“手滑而已,四皇子受惊了。”

谁都知道楚帝已经生气了,聪明的话楚若澜就该顺着这话回来,别再丢人现眼。楚若澜果真是收了动作,回了席上,却依旧是没脑子的朝着楚云霓叫嚣,“我已经跳完了,到你了。”

楚云霓摇头,“我不跳。”

楚若澜怒道:“说好了的,你怎么能反悔?”

墨浔放下手中装着白水淡然无味的酒杯,清清冷冷的开了口,“自始至终都是五公主你一个人要说跳,七公主可是一个字都没答应过。不过五公主刚才跳的那支舞确实好看,想必在陈国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闻言,刚刚一片死寂的诸位大人,以及伺候着的工人宫女都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来。

楚若澜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就是死死不愿退让。她现在就是要让楚云霓丢脸,让所有人都知道,楚云霓不管现在有多得宠都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人!

殊不知,现在最丢脸,最上不得台面的正是她自己。

“够了!”

楚帝起身,面上隐忍几分怒气。“今日宫宴就到此,四皇子早日歇息。”

楚帝离开之后,席上的诸位也都赶紧走了。楚云霓走到墨浔身边,端起他的酒杯先闻了闻,确定这是白水,这才算是彻底放了心。

“你说,要去跟父皇请罪吗?”

墨浔侧眸看她,“你有什么罪需要去请的?”

楚云霓一哂,“那就回去,休息。”

推着墨浔的轮椅刚走出殿外,巧不巧的就看见那四皇子狠狠甩了楚若澜一记耳光。

就四皇子那个头那力气,这一巴掌直接把楚若澜给打到了地上去。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打人还不算,他竟然还在楚若澜的肚子上狠踹了两脚,楚若澜直接晕死了过去。

“这还是在行宫之中,父皇也尚未走远……这陈国四皇子未免太嚣张了些。”

“自有他吃亏的一天。”墨浔指了指前头,“送我回去。”

楚云霓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卓迹的影子,“你让卓迹去查去了?”

“嗯。”

多余的话,楚云霓没再问,墨浔也没再讲。

走了几步,楚云霓突然停了下来。“我跟过去看看。”

墨浔眉峰轩起,“你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楚云霓嬉笑:“那可不成。我要是把你留在这,岂不是让别人打你的主意?”

楚若澜是彻彻底底的晕死了过去,察觉疼痛醒来时,正好看见楚云霓收起银针,又给她拉下了袖子。楚若澜猛地翻身爬起,伸着两只手冲着楚云霓就掐了过去。楚云霓一个轻松闪身,楚若澜就这么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楚若澜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拾起个凳子又要朝着她扔过来。

“……墨国师……”

外间有声音传来,紧着楚若澜就是浑身一震,手上拎着的凳子哐当一下掉了地上,砸出好大的动静。

外头说话的声音顿了顿,接着便响起了脚步声。只见楚若澜神情慌乱的跑回床榻上,人刚一躺下,就闭眼装死。

与此同时,四皇子已经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凳子,又看了眼睡在床上双眼紧闭的楚若澜,最后才把目光放在了楚云霓的身上。

楚云霓含笑:“是我不小心撞倒了凳子,惊扰到四皇子了?”

四皇子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的看了好几眼,在楚云霓实在难以忍受时才缓缓道:“五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小心些。”

等四皇子离开,楚云霓扶起了凳子,重新来到床榻,看着大气不敢喘的楚若澜,心中冷笑。她拍了拍楚若澜的胳膊,只见楚若澜猛地跳了起来,下意识的就往床榻角落里缩。

“看来这陈国四皇子名不虚传,确实厉害。”

楚若澜脸上的害怕这么明显,却依旧是嘴硬道:“四皇子可是陈国最英勇善战的人,他自然是最厉害的。”

“那可不。”楚云霓睨着她,“你这身上的伤也是他打的吧?倒是没少用力气。”

楚若澜脸色惨白如纸,两片唇颤抖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了声音,“我自己撞的。”

楚云霓没再戳破,只是幽幽道:“皇姐可是金枝玉叶,小心些。”

“你!”楚若澜这一口气没上来,怒瞪着楚云霓,抬手又要打过来。楚云霓双手环抱胸前,冷冷睨着她,“你晕过去,四皇子可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就等着你赶紧醒来,既然你醒了,那我就让他进来了。想必你们夫妻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吧。”

“不要!”楚若澜急喊:“我……他还有要事要做,不能因为我的小事儿就耽误了他。”

提及这个……

楚云霓眸心渐冷,“你想做什么?”

楚若澜看着她,似是没明白过来。

“你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倏然,楚若澜眼中的恨意弥漫,磨牙切齿死死瞪着她,“我想干什么?你害我如此,我要杀了你!”

说罢,楚若澜像个疯子似的就冲了过来,楚云霓就这么站在原地,只是稍稍侧眸望向外头,“四皇子,四皇妃醒了。”

刚刚还怕得要死的楚若澜这会儿像是什么都听不见,眼里就只有对楚云霓的仇恨。在四皇子踏进来的同时,楚若澜的两只手已经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脖颈。

“放肆!”只听四皇子一声暴怒,抓着楚若澜的一只手用力一扯,慌乱中只听咔嚓一声,紧着就是楚若澜的尖叫痛喊。

她的手脱臼了。

楚云霓两手护着脖颈退到一边,受到了很大惊吓般,无辜又可怜。墨浔听闻动静跟过来,瞬间就沉了脸色。

“怎么回事儿?”

楚云霓缓了一口气,指着只顾吱哇乱叫的楚若澜道:“皇姐疯了!快压住她,我要给她施针治病!”

四皇子将楚若澜压在床榻上,摁住她的肩膀不说,双腿竟然还压在了她的腿部,等于他一个魁梧男人几乎整个人都用力压住了楚若澜。先不说别的,就这力气看着都叫人疼。

“啊!”

随着这身尖叫,楚云霓的银针已经扎在了楚若澜身上。只是身上,而并非是穴道。

久病成医这句话说的一点儿也没错,楚云霓给墨浔扎的针多了,连带着他都认识了许多穴位。察觉到她根本就是胡乱戳针,再看她的神情,冰冷无情,哪里还有刚才的焦急之色,显然就是故意的。

这么胡乱戳了几针,又煞有介事的醒了针,疼得楚若澜已经是一身的冷汗。

等她收了针,又装模作样的擦了擦自己额头前不存在的冷汗,“今日先这样,明天我再过来给她诊治。”说完这句,她又望着四皇子,担忧道:“皇姐都这样了四皇子还不离不弃,真是叫人羡慕。不过皇姐既然病了,四皇子你要多关心皇姐才好。”

话音刚落,楚若澜整个身体又狠狠颤了颤,嘴上不敢骂不敢喊,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来。

“皇姐竟这般感动?你们夫妻果真伉俪情深,叫人羡慕。”

说着这么欠揍的话,面上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简直是叫人无法怀疑。

将空间让出来,稍稍走远一些,楚云霓突然喃喃道:“你说四皇子会不会把她打死?”

墨浔道:“那到不会。这是大楚,他总得要给皇上两分薄面。”

想起墨浔曾说过楚若澜活不了太久,现在楚云霓竟觉得有些可怜。

不过,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边会有太医过来,你不用再管了。”

楚云霓抿了下唇。“我给她治的不好吗?”

墨浔难得的皱起眉来,“那四皇子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爽。”

楚云霓愣了一下后又大笑起来,见他脸色着实不太好看,又把笑给憋了回来。“是挺让人不爽的。”

此时,刚刚脱臼才被接回去的楚若澜抱着脑袋缩在床脚,带着哭腔一遍遍的求饶。

四皇子收了手,自行整理好了衣裳,平复了下气息,这才提醒她:“别忘了你求我带你来大楚时答应过我什么。时日一到,若是你东西还没拿到,你知道你是个什么下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楚若澜身子斗舞筛糠,一遍遍的重复着。她抱着脑袋的动作让她的衣袖落下,又露出里头还未消退下去且又增添了新伤的胳膊。

四皇子压着怒火的声音再次传来,“你露出这些是要给谁看?给你这个皇妹看,还是要给你父皇看?怎么,是让他们给你讨公道?”

楚若澜忙把袖子又拉回来,抱着手脚继续缩在墙角。

“简直废物!”

这一句之后就许久未听见四皇子的声音,她大着胆子扭头看了一眼,见屋里早没了他的影子,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无力的倒了下去。

她惨白的手指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眼角流下的泪水已经打湿了一片。

都是楚云霓!

如果不是楚云霓,自己不会和亲到陈国,不会遇上陈国这个暴虐的四皇子。

如果不是楚云霓,她现在依旧还是楚帝备受宠爱的五公主。

如果不是楚云霓,刚刚她也不会被四皇子痛打!

“楚云霓……楚云霓!我要你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大楚六皇子 上官睿摔断了腿,别处去不了,就只能在床榻上躺着。

从来都是闲不住家里的纨绔公子,这会儿让他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行宫里也没什么乐子,每日他只能抓着随身伺候的宫女太监解解闷子。

“应该是这样。”

“不对,就应该是这样。”

“可上回我在冷宫里瞧见七公主是这样的……”

听着有人提起楚云霓,上官睿倒是来了兴趣。将外头争执那两个小宫人喊进来,“你们还去过冷宫?”

两个小宫人如实答是。上官睿又把身子坐起来一些。“你们说说,冷宫中有什么好玩儿的?”

有小宫人叹道:“世子说笑了,去冷宫那会儿到处都是死人。就算现在不死,指不定一会儿就死了,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瘟疫肆起时上官睿被德亲王勒令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虽然没亲眼见过这些画面,倒是也听人讲过。

“不过七公主是真厉害,自己请缨进来为我们治病,光是这个勇气就叫人叹服。”

“若不是七公主,恐怕那几百条人命都得死了。这还不止,恐怕整个京城整个大楚都危险了。”

上官睿皱着眉,“她真有这么厉害?”

两个小宫人来了劲儿,“可不是。不光厉害,还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你一言我一句的,虽然也有些夸大的成分,但大多数还是最真实的还原。刚开始上官睿也只是当个乐子听,可到了后头,竟对楚云霓有些佩服起来。

再回想起自己听信楚若澜的挑拨,曾经对楚云霓做的那些事情……上官睿竟有些惭愧了。

见他一眼不吭,有宫人就问:“世子?世子还想听什么?奴才再给世子讲讲,解解闷?”

上官睿虚抬了抬手,两个宫人正识趣的要退下去,又听他问:“她是不是该过来给我治腿了?”

小宫人忙道:“奴才这就去问问。”

不大会儿的小宫人就回来,身后还随了个太医。上官睿往后头看了看,“楚云霓人呢?”

小宫人道:“七公主要给墨国师诊治,这会儿过不了,让奴才请了太医,说世子的伤势以后就归这位太医管了。”

上官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给墨国师诊治?还诊治什么?人家这会儿双腿健全能走能跳还能抱女人,我在这躺着一动不能动的,谁的伤势重啊?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翌日一早,楚帝又带着众人出去狩猎,同行的还有陈国四皇子。

可墨浔,却被留在了行宫。

不是楚云霓担心他的身体不让他去,而是楚帝特地交代,让他留在行宫。

听说墨浔被留下,楚云霓也要留下,然而,楚帝不准。

到了狩猎场,楚云霓一眼就看见了那四皇子,以及她身边娇柔的新皇妃,楚若澜。

说是娇柔一点儿也不为过,毕竟人家昨天才挨了打,这会儿能有多少力气,站在那里等了这么久,可不就是面色憔悴,身子摇摇晃晃一副风一吹就能倒下去的娇柔模样。

见她来的晚了,楚若澜也没了心思去嘲讽,只是乖乖的站在四皇子身边,抿唇不语。四皇子倒是抬起眼眸来看了他一眼,又被身边的人给拉着继续说话。

这一天一夜都不见楚帝召见,也不见楚若澜因为墨浔腿疾的事情过来吵闹,显然是楚帝把消息给压了下去。到底是因为他做的不光彩,若是逼急了楚云霓,她把事情抖出去,寒的可是大楚百姓的心。

楚帝又简单了说了几句,顺便夸奖了一番昨天狩猎最多的六皇子楚元正。楚元正先谢了恩,之后又再拉着陈国四皇子,兴奋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搜索原主的回忆,她对这位六皇兄几乎没有一点儿印象,穿越到大楚这么久了也从未有过接触。虽然年长她三四岁,但瞧着却是一张娃娃脸,看着跟她是一般的年纪。

瞧着他的性格倒是活泼,就是不知道为人如何。

几人上了马,陈国四皇子第一个就先冲了出去。楚元正大笑了两声,扬起马鞭就要追上去,突然想起什么事儿,又转过来对一直盯着自己的楚云霓说:“皇妹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是羡慕我昨天狩猎最多吗?听说你昨天自己骑马跑出去了?那多危险。无妨,你今日就在这等着,等你六哥打猎回来分你几只过过瘾就是。”

说罢,楚元正这才追了出去。

楚云霓哑然失笑,这六皇子,倒是个有意思的。

“七公主,皇上叫你呢。”福公公提醒了一句,楚云霓才收了心神。

狩猎场里有营帐,楚帝便是在营帐里召见的楚云霓。进了营帐,楚云霓对上那双锋芒冷锐的目光,眉心狠狠跳了跳。

给楚帝磕了头请了安,楚云霓直言:“父皇是想问墨国师腿疾一事?”

楚帝冷哼一道:“你还知道朕是你父皇?墨浔腿疾已痊愈,这么大的事情你竟敢私瞒下来?”

“他的腿疾还没好。”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让楚帝瞬间怒道:“这么多人看见他站起来救你,他们都眼瞎了不成?”

楚云霓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她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道:“他们没有看错,但墨浔的腿疾,确实还没治好。”

看着楚帝那张风雨既来阴沉可怕的脸色,楚云霓稳了稳心神,缓缓道:“女儿为墨国师诊治多时却并没有太大的进展,也是多亏了医圣,墨国师才能站起来。”

楚云霓毫不客气的把这份功劳归咎到了柳飞尘的身上,楚帝如果要找麻烦,那就去找医圣去。医圣医术闻名天下,治好一个人也无可厚非。而就在他们来狩猎之前,柳飞尘已经说要云游四海,早已经离开了京城,大楚这么大,楚帝想要找个古怪的老头子,难得很。

“他的腿疾确实是好了许多,但是却并没有痊愈,根本就无法长时间站立。现在师傅不在……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帝只是冷眼看着,而她也只是垂着脑袋,看起来沮丧又无助。

”皇上,陈国四皇子拔得头筹,先回来了。”福公公在外头提醒了这么一句。

楚帝皱起眉来,楚云霓亦是心下一沉。

这才刚刚开始,这四皇子就已经拔得头筹先猎得猎物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猎场遇险 走出营帐,像是故意一般,那四皇子迎面就撞了过来。楚云霓往旁边避开,但还是免不了的蹭到猎物上的血迹,染脏了裙子。

“没吓到七公主吧?”

楚云霓客气又疏离的笑了笑,侧身就让开了。

四皇子人才刚进去,一个人影又冲了过来,楚云霓抓住她那只手,冷言道:“父皇还在里头,你又想要当着他的面打人了吗?”

楚若澜脸色变了变,在天牢里楚云霓明知楚帝在看却故意激怒她动手打人,让楚帝失去了对她的最后一丝父女情意,这教训,楚若澜哪里忘得掉。

甩开她那只手,楚云霓径直就走了。楚若澜站在原地咬牙切齿,恨不得冲过去撕了她。

眼眸一转,心中升起一计,楚若澜刚刚阴鸷狰狞的脸上又是一笑。

裙子上染了血迹倒是给了楚云霓回去换衣服的借口,可还没走出多远,楚云霓就被一名侍卫给喊住了。侍卫神情慌张,“七公主,卓侍卫让属下赶来,说墨国师不好了。”

楚云霓心口一窒,“他怎么了?”

侍卫道:“墨国师在林中遇上了野兽,卓侍卫为了保护墨国师负了伤。”

轰的一下,楚云霓两只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抓着侍卫追问:“他们在哪里?”

侍卫指着前面某个方向,“在那,属下带你过去。”

说罢,这侍卫牵来两匹马,自己先跨马上去,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楚云霓未做多想,一个不会骑马,上回才吃过亏的人,现在又是骑上马,追了出去。

可离开了营帐,到了这密林之中,楚云霓才后知后觉察觉出不对。

墨浔被楚帝留在行宫,根本就不可能会过来,更加不会在狩猎被野兽围困……

楚云霓心下一沉,目光快速搜索在四周,却早就没了那侍卫的影子。

她咬咬牙,确定方向,骑着马朝着来时的方向赶回去。然而马儿像是受惊了一般提起了前蹄,将不会骑马的楚云霓给摔了下去。楚云霓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刚要爬起来,似乎是听见右边的密林有马蹄的动静。她赶紧爬起来,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想要对方一眼就看到她这个大活人,免得人家失误伤到了她。

不知道是那边的动静吓到了马儿,还是她吓到了,那马儿嘶鸣一声,跑了。

与此同时,楚云霓清楚的听见身后有粗重的呼吸,并非是猎手,而是,野兽!

她小心回头,瞧见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那只熊,足足有她身高的一倍有余,这么大的身形,一巴掌下来就能给她当场拍死。

小时候大人总说,遇到了熊装死就成。可面前这一头熊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给激怒了,这会儿她装不装死,都一样得死。

果真,这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她,张开的嘴巴露出獠牙,口水顺着大张的嘴流下来,将身上的毛发打湿。楚云霓不会武功,身上也没有能够防身的东西,只能小心谨慎的后退,寻求退路。

咔嚓!

脚下踩了跟干枯的树枝,发出的声响让楚云霓整个人僵了一下。知道她要跑,那熊咆哮一声后四脚着地,朝着她的方向跑过来。那大掌果真就跟楚云霓认为的一样,一巴掌下去,像是连地面都颤抖了一下。

这畜生看着笨重,跑起来却很迅速。对于楚云霓是一二十步的距离,这东西三两步就跑到了。这么近的距离,楚云霓能清楚的看见那双熊眼里的残暴和对猎物的兴奋,那张大的嘴巴满是腐臭和腥味。厚重又亮着尖利爪子的熊掌,照着楚云霓的脑袋就拍下来!

啊!

楚云霓闭上双眼,所想的疼痛并未感觉,却只听见嗖嗖的几声冷音,以及那只熊更加愤怒的咆哮。

“快让开!”

是卓迹!

冷静下来的楚云霓朝着旁边翻了个跟斗,利用密林自身的地形优势,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只见卓迹手持弓箭,伸手利落的将那头奔熊引到别处,举箭嗖嗖两声,一箭心脏,一箭眼睛。

那熊身上本来就中了几箭,再加上这致命的两箭,使劲儿咆哮了一声之后,那几百斤的身子轰然倒地,又重重的喘息了两口,死了。

楚云霓走出来,惊魂未定。“你怎么过来了?墨浔呢?”

卓迹将弓箭收好,“主子在行宫,担心公主安危便叫属下赶来。”看了一眼那只熊的尸体,卓迹道:“还好来的及时,否则……”

否则这只熊就是他的下场了。

正在此时,不远处响起了马蹄声,下一刻,六皇子楚元正带着自己的人就出现在了楚云霓跟前。

楚元正的目光淡然的从楚云霓身上略过,最后停在了卓迹身上。“父皇不是交代墨浔留在行宫?怎么?他不听话的跑来了?”

朝廷上下谁提起墨浔不喊一声“墨国师”,然而楚元正却对墨浔直呼其名。

楚云霓走出来,指着地上那只熊说道:“六皇兄,你看我这猎物如何?”

楚元正皱起眉来,“你猎的?”

她拍了拍身边卓迹的肩头,满脸的自豪:“我问墨国师借的人,他给我猎的。”

“这不合规矩。”

楚云霓一哂,“我知道不合规矩,我不过就是想要过过瘾而已。这猎物……就送给六皇兄吧。”

楚元正盯着那熊若有所思,又听楚云霓道:“我来时见陈国四皇子已经先回去了,不过猎的都是小东西,可比不上这个大个子。六皇兄,这熊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可就要邀功去了。”

“我要!”

楚元正派人将那熊五花大绑,想着法子带回去,一边又深看了楚云霓两眼,“我倒是小看你了。”

楚云霓笑了笑,没说话。

等人一走,楚云霓脸上的笑就冷了下来。

她这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六皇兄楚元正,可不是个简单的人。

听说楚云霓安然无恙的回来,楚若澜气得将桌上的东西都给摔了个干净。“每次都是这样!凭什么!”

又撒了一通气,楚若澜才想起来问:“是谁这么多管闲事?”

“是墨国师身边的那个侍卫。”

“卓迹?”楚若澜更是恨得牙痒痒。“哪儿都有他们!他们就是非要跟我作对!都是楚云霓!要不是她给墨浔哥哥下了迷汤,墨浔哥哥怎么可能受她摆布!”

咬牙切齿了一阵之后,楚若澜又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她有靠山又如何?本公主枪也多的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当初就是瞎了眼 有了这只熊,楚元正果真又拿了个第一。见了这么大的猎物,陈国四皇子有些不爽,扬言明日要与他再比试一场。

楚元正却道,“我母妃身体不适,明日一早我便要赶回京城,怕是陪不了四皇子。”话音一转,楚元正又指着站在楚云霓身边的卓迹道:“那是墨国师的侍卫,身手了得,四皇子可以找他切磋切磋。”

闻言,四皇子那双眼睛就只盯着卓迹看,兴奋不过片刻,又突然把目光转移到了楚云霓的身上。

现在还不知道楚帝与陈国之间到底是有个什么样的交易,她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跟四皇子撕破脸,可这么被盯着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楚云霓微微沉下脸色,喊着卓迹走出去好远都没甩掉那道令人厌恶的视线。

“还没查到这四皇子来大楚的目的?”

卓迹摇头,“未曾。”

楚云霓深看了他两眼,继续往前走了。卓迹堪堪松了一口气,等楚云霓上了马车,他自己与车夫坐在一齐,回了行宫。

先一步回了行宫的楚若澜这会儿正在上官睿房中,杵在屋里看着太医给上官睿换了药,又殷勤的接过刚刚熬煮过来的汤药,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的嘴边。

“我给你吹凉了,不烫,喝吧。”

上官睿哪里敢喝。

“五公主放着就行了,我伤的是右腿,双手还是可以自理的。”

听出他话里的疏离,楚若澜瞬间红了眼眶。“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哪怕我现在嫁了人,世子你也还会当我是朋友。没想到世子你现在对我这般冷落……”

她作势要擦眼泪,实则偷偷观察着上官睿的脸色,“世子当初说过,将来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站在我身边。现在……世子也变了。”

如果楚若澜这番话再讲早一些,上官睿一定会感动的哭上一鼻子,再义无反顾的去给她出头。可现在,他已经算是认清了楚若澜的为人。

出头?不存在的。

不过……

上官睿是真闲得慌了,竟从她的话里头找到了乐子,缓了缓语气,与她说:“可你嫁了人,总得要避嫌才是。”

楚若澜从他这句话里头听出了转机,忙说:“我与世子之间清清白白,又不像七皇妹和墨国师那般,避什么嫌?”

说着,楚若澜又擦了擦眼角根本就没有的泪水,“刚刚在狩猎场上,楚云霓见我一个人,竟……竟说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根本就不配再回大楚。还说我本来就是戴罪之身,父皇不喜我,偏偏我还要赶着往上凑,简直不要脸。”

说这些话的时候楚若澜语气里全是哽咽,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上官睿将她的戏都看在眼里,心中厌恶,面上却是关怀一片。“确实可恶!那我应该怎么做?”

楚若澜见他果真上当,刚刚还委屈可怜的脸瞬间露出几分狠毒。大概也察觉到自己情绪变化的太快会惹人怀疑,楚若澜轻咳两声,盯着他的腿显得有些为难。“从前若澜有世子依靠,可世子你现在腿脚不便……罢了,不过就是些委屈,我自来就习惯了。”

上官睿深看着她,“五公主放心,这楚云霓一点儿好歹也不知,我定让她好看!”见她脸上露出几分满意和快意,上官睿话头一转,“不过……你回来是想要干什么?”

……

人才刚走,上官睿就恼怒的将手边那一碗汤药给摔了出去。

“从前当我眼瞎,竟然不知道你把我当枪使!”

前来伺候的小宫人先赶紧把狼藉都收拾下去,紧着就见上官睿下了床榻。小宫人一惊,“世子你腿脚未愈,这是要去哪里?”

上官睿冷笑,“去给五公主出气!”

拖着一条断腿,上官睿好不容易才来了楚云霓所住的院子。人还没进去,里头就传出了两声惨叫。

上官睿浑身一震,一把抓过搀扶自己的小宫人,让他赶紧把自己背到门口。

以为楚云霓在打人,没想到定睛一瞧,院子里头活活站了七八个人,都是朝中跟着楚帝前来狩猎的大人。

正在看诊的是朝中的朱大人,年纪四十,却是腰疾缠身,阴天下雨时不光是腰,甚至连双腿双手的骨头都会疼得要死要活。

到狩猎场上折腾两天,朱大人这把老骨头早就不行了。偏偏楚帝还就喜欢带上诸位大臣前来狩猎,所有人都不敢扰了楚帝的兴致,就只能忍受到这会儿才来找楚云霓看诊。

只见楚云霓给他扎了两针,停留片刻后拔了针,又去写了方子,递给朱大人时还特地交代了些事情。

朱大人之后,楚云霓又去给梁大人看诊。这位梁大人年纪不大,却总叫人觉得有些傲慢,平日与他说话打招呼要么就是不搭理,要么就是僵着脸面摆着架子。这会儿楚云霓把手隔了一张手巾,放在梁大人脖颈后,只听咔咔几声,梁大人脸上仿佛重获新生,连声道谢。

听了几句上官睿才听明白,原来梁大人并非是傲慢不愿意搭理人,而是颈椎的老毛病,僵着甚至动不了脖颈,等转过身来时候,人家早生气的扭头走了。

……

上官睿站在那里看了许久,自始至终楚云霓面上都挂着浅浅的笑意,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真真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就连宫女知秋给她递个什么东西,她每每接过都要谢一声,直把知秋给吓得够呛,可她还是我行我素,该谢的一定要谢,根本就不像是位金枝玉叶。

不知为何,楚若澜又恍惚在了他的眼前,惹得上官睿一阵厌恶。

不比较还不觉得,这会儿比较一看,一个没有架子的为别人诊治,一个又是满脑子的算计别人。

上官睿再一次觉得,自己当初就是瞎了眼。

“世子的伤势好多了?”清清冷冷的话语,不看来人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上官睿收起刚才的那些情绪,敷衍的与墨浔打了招呼。“墨国师也是过来找她看诊的?”

墨浔抿唇不语,没有再搭理他。上官睿气得翻出白眼,深吸两口稳住心神后,突然挥手遣去身边的小宫人,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墨国师一定已经查到陈国为何会来大楚。不过……”

上官睿往前望去,“不过,墨国师知道为什么楚若澜非得要跟着回来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楚若澜的目的 墨浔眉峰轩起。“看来世子知道的不少。”

上官睿冷哼。“还行。”

这一句之后,上官睿等了半天也不见墨浔开口,自己倒是先着急起来。“你怎么不问?”

“你怎么不说?”

上官睿一口气没喘匀,自己倒是先呛了几口。“我还就不想说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见这么令人好奇的事情指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可墨浔不是。不仅不问,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起来过,那双眼睛始终就只看着前头的楚云霓。

上官睿都要被他给逼疯了。

“听说太后把那块玉牌给七公主了。楚若澜,她想要。”

墨浔终于是抬眼看着他,“玉牌?”

上官睿冷哼,“墨国师不知道吧?在楚若澜第一次进天牢的时候太后就将那块玉牌给了七公主。”

墨浔怎么可能不知?甚至知道的比上官睿要更多。

而上官睿对此一无所知,继续说道:“先帝将虎符之权分出一半,做为玉牌留给太后。之前楚若澜还是五公主时我就不说什么了,可现在她已经和亲到了陈国,是陈国四皇妃,更是跟着陈国四皇子一起回的大楚……玉牌决不能落入她的手里。”

玉牌自然不能落入楚若澜的手中,且不会落入她的手中。因为那玉牌,已经被楚云霓作为保护墨浔的筹码,主动上交给了楚帝。

自然的,墨浔不会说这些,上官睿也不会知道。

看着一脸凝重的上官睿,墨浔言语中带着些揶揄,“世子从前不是跟五公主好的很,只要五公主勾勾手指头世子就跟过去了。怎么现在五公主嫁了人,世子就反目了?”

“你说的什么话!”上官睿怒道:“你当本世子是狗吗?本世子好意来提醒,你就是这么诋毁本世子了?”

上官睿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又不能挥上去,“算本世子多管闲事,你们好自为之。”

因为恼怒气愤,上官睿这句话的声音就有些大了。听见动静的楚云霓抬头望去,正好瞧见上官睿气狠狠的离开。

她走过来,望着那一瘸一拐被人搀着离开的声音,问墨浔:“他这是折腾哪门子的气?”

墨浔淡然道:“不知道,大概闲得慌吧。”

他看着院子里那几位等着候诊的大人们,“如何?若是太累了那就让他们明日再来。”

楚云霓轻笑,“若是怕我累你也不会把他们找来让我看诊。左右我闲着也是闲着,能给人看看诊练练手,让知秋在旁边跟着学也好。”

这边在说话,院子里的几位大人也在窃窃私语起来。说就说了,还一边说一边往他们这边看着。

听见有人轻咳提醒,这些八卦碎嘴的大人们又正了颜色,装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看完了诊,知秋帮着把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干净,突然动作一顿,“公主,你把墨国师的腿给治好了吗?”

楚云霓神情一滞,“什么?”

“今天你跟墨国师说话的时候,朱大人在这边说你已经把墨国师的腿给治好了。”

楚云霓又是一愣,“朱大人?他怎么说的?”

知秋如实回答:“就是说墨国师在猎场上救了公主一回,然后好多人就都瞧见墨国师的腿好了。”

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这回事儿楚帝明明已经压下来,是谁还敢将消息传出来?

倏然,她眸心一窒,已然是猜出了朱大人是得到的谁的授意。

她轻笑。果然还是墨浔想的周到。

一夜之间,整个人行宫中,随着楚帝前来狩猎的朝臣都知道了墨浔腿脚已经康复健全的消息,对墨浔多年的旧疾和楚云霓医术的再次认可将这场秋闱涉猎的热度狠狠甩到了身后。

又因为陈国四皇子来京,总不能一直在行宫里招待,楚帝便决定翌日回京,一切再议。

楚若澜还在因为上官睿没给自己出气,反而是被墨浔给气回来而恼怒不已,破口大骂了半天废物之后,又听到了这么个叫人意外的消息,楚若澜整个人都不好了。

“治好了?真的治好了?”

伺候的宫女小心翼翼回答:“现在整个行宫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楚若澜咬牙切齿,“假的!这么多年墨浔的腿疾都没人能治得好,楚云霓一个贱人凭什么本事能救得好!”

宫女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步子稍稍往后站了站,生怕被楚若澜迁怒到。

“一定是假的!本公主要去禀告父皇,她一定是欺君了!”

往外头走了两步后楚若澜又突然停下了步子,指了指地上那些狼藉,吩咐宫女将其收拾干净,再把她从陈国带来的为数不多的行礼打包一些,明日回京。

刚刚还是狰狞着一脸的怒火,现在又心情极好的样子,这变脸速度快的让人猝不及防,只觉得惊悚可怕。

再回京城,楚若澜内心一点儿波澜都不起,直到看见那红墙黄瓦的宫墙,楚若澜才又紧紧的攥紧了袖下的双拳。忽然一只大掌将她的手一把扯了过去,吓得楚若澜下意识的往后退。

四皇子冷哼一声,将她拉扯到自己跟前来,手上用劲儿的同时,另外一只手早已经扼住了她的脖颈。

“之前在行宫,你就推脱东西被藏在宫里。现在回了宫里,你若还敢磨磨蹭蹭,我便是杀了你你们大楚皇帝也不会心疼。”

将楚若澜一把推开,任凭她的身体脑袋撞上马车车厢上也丝毫没有同情心疼,反而只是冷漠的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来之前以为陈国美人多,没想到你那七皇妹倒是更合我的口味。你若是不想要我陈国四皇妃的位置,那我娶你这皇妹也是可以的。”

趴在地上的楚若澜死死咬着下唇,听他这后头一句话之后非但没有恼怒生气,反而又在心里算计起来。

四皇子有多残暴她再了解不过了。既然四皇子看上了楚云霓,那她就成全他。

她所受的痛苦,她一定要楚云霓加倍偿还!

正当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的时候,楚若澜与四皇子的马车却拐了个方向,朝着别处去了。看着错身经过的宫门,楚若澜忙叫停了车夫,然而车夫却根本不停。四皇子稍稍愣怔之后,在望向楚若澜的眼中已经满是杀意。

楚若澜吓得一把扯开车帘子,怒问:“为何不进宫?你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万事有我 车夫可不管马车里是个什么光景,“公主现在是陈国四皇妃,已经算是半个陈国人,已经不能入宫,只能随着四皇子住在驿馆之中。”

“不成!父皇已经准许本公主回宫了,本公主不住驿馆,四皇子也不住驿馆,我们要进宫。”

车夫这才露出几分为难。“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我本来就是大楚公主,回宫是理所应当!”

车夫撇撇嘴角,不屑道:“皇后太子都没了,你回去还干什么。”

“你说什么!”这话对楚若澜来说是极大的侮辱,气得她抬脚就将那车夫踹了下去。马车里的四皇子脸色阴鸷,也一脚将楚若澜给踹下了马车。

楚若澜毫无防备的摔下去,擦破了手心,也撞伤了脑门。紧着这四皇子就跳下了马车,当着车夫的面抬脚又要踹过去。

车夫早已经吓得双腿发软,别说吭声劝架,就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四皇子!”早跟着过来站在远处的看戏的楚云霓缓步走过来,淡淡的看了眼地上楚若澜的惨状,与四皇子说着话。“四皇子真是心疼皇姐,见皇姐想不开跳下马车,着急的就过来扶起了。”

先不说四皇子脸色有多难看,就是楚若澜,这会儿指甲都要扣到地砖里了。

按理说楚云霓都这么说了,七皇子怎么着也得要顺着她的话意思意思,可他就只是这么黑着脸的站着,全然没管地上的楚若澜。

楚若澜咬咬牙,忍着疼痛正要爬起来时,又听楚云霓说:“我先前求了父皇准了皇姐住在宫里,这车夫大概还不知道,所以要把四皇子与皇姐带到驿馆。幸亏我追上,要不你们到了驿馆也没人伺候。”

闻言,四皇子脸上的神情才缓和了不少。他弯腰将一脸吃惊的楚若澜扶起来,“皇妃真调皮,坐在马车上也不安分,瞧瞧,摔下来了不是?”

说罢,那双阴鸷眼眸又死死的盯住了车夫。

车夫浑身一颤,忙跪下连声请罪。楚若澜把怨恨又揣进了心里,责骂了车夫两句之后又想要上车,楚云霓幽幽道:“这里离宫门也不是这么远了,走着过去吧。”

她笑笑,“再说,好像你们这马车也不太安全。刚刚摔了皇姐,别一会儿又摔了四皇子可就不好了。”

楚若澜小心翼翼的看着四皇子,而四皇子只想要赶快进宫,再看看确实不远的宫门,便同意了下来。

为了做足夫妻二人感情深厚的假象,四皇子果真就扶着楚若澜朝着宫门走去。而刚刚劝下这些话的楚云霓却上了自己的马车,让车夫直接驾进宫里。

马车在经过那两个人身边时楚云霓还特地撩起车帘子打了声招呼,无视两人铁青的脸色,合上车帘子,楚云霓简直是把肚子都笑疼了。

“爱玩儿。”在马车里假寐休息的墨浔有些无奈。

楚云霓笑停之后,擦了擦眼角的泪,“人家这么想进宫,错过了多可惜。”

墨浔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我讲这些事情告诉你是让你有所防备,你倒是好,直接引狼入室。”

“人家费心费力,我总不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她想玩儿,那我就陪她玩了。”她的语气骤然冷下来。“上次对她仁慈,这才不会了。”

手背被他的温柔覆上,楚云霓抬眸望去,见墨浔眼中温柔更甚。“想做什么就去做。万事有我。”

回了宫里,楚若澜才又重新有了些大楚公主的尊荣感,与四皇子说起宫中格局,说起哪个宫殿如何,说起哪处风景独好,最后又说起自己的洛安殿又是如何的把两个方面的优势都占了个全面。

前头引路的宫人顿下脚步,提醒楚若澜。“回五公主,公主以前的洛安殿现在已经成了十六公主的承芳殿。皇上吩咐,五公主现在暂居在辛玉阁。”

“辛玉阁?”楚若澜瞬间暴躁起来。“那是人能住的地方吗?十六才多大?凭什么住我的洛安殿?还改了名字?谁准的?”

“皇上准的……”宫人低着头,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声。

四皇子更是压着火气,“你们大楚就是这样接待本皇子的?”

宫人不敢多言,倒是刚刚还暴躁的楚若澜突然转了语气,“也好,那就辛玉阁吧。”

见四皇子又是一副要打人的样子,楚若澜忙凑到他耳边,小声的与他说了一句话。果真,听了那句话之后四皇子刚刚蹿起来的怒火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既然皇妃说好,那就住那吧。”

此时,云霞阁。

虽然说秋闱涉猎就只去了这么三两天,但路上来回还耽搁了两天。楚云霓才回了宫,第一件事就是从墨浔那里占的便宜借花献佛给了太后。太后虽然肯见她,但态度却也清冷陌生了许多,呆了一会儿后楚云霓便识趣的要退下。

刚走出内殿,就瞧见楚若澜过来了。

楚若澜心中得意,面上也毫不遮掩。见了她,反而还又撩了撩额头上被摔出来的伤口,撞着楚云霓的肩头就进去了。

本是准备的楚云霓现在还不想走了。

可她也没跟着进去,就只是在殿外这么听着。

楚若澜还是跟从前一样,没大没小没规没矩,进了内殿就直奔太后而去。阿楠嬷嬷将她拦下,楚若澜委屈的在原地嘤嘤的哭诉着对太后的挂念。

等她做完了这一处戏,见太后一点儿动容都没有,便急急的开口告状起来。“孙女求了四皇子带我来楚回京,就只想着要见皇祖母一面。可她楚云霓在宫门口还羞辱了我一会。皇祖母你看,我这额头上的伤势,手心的伤,都是她弄的!”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楚云霓再踏进内殿中,“皇姐怎么跑到皇祖母这里了?快跟我回去,该吃药了。”

说着,她拉着楚若澜便要离开。楚若澜突然尖叫一声,动作夸张的摔在地上。借着楚云霓拉着她那只手,又向太后告状,“皇祖母你瞧见了,宫门口打人还不算,她还追到这里打我!皇祖母,你要为孙女儿做主啊!”

楚云霓心中冷笑,手上装作搀扶的同时又接着衣袖的遮掩加重了些力气,掐在她的穴位上,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皇姐你快别闹了,一会儿吓着皇祖母。快,先跟我回去把药喝了。”

阿楠嬷嬷护在太后身前,“五公主怎么了?为何要喝药?”

楚云霓松开那只手,楚若澜便摔了下去。

“你们不知道吗?五皇姐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是想要欺君? 太后沉下脸色,阿楠嬷嬷皱起眉来。“疯了?”

楚若澜又是尖叫一声,朝着太后就跑了过来,楚云霓一把将她拽了回来,顺势在她身体里埋下一根银针,一边又若无其事的说道:“在行宫时皇姐晕倒,我给皇姐诊了脉象,开始还不信,后来是四皇子亲口说皇姐大概是思念成疾,所以才得了疯病。”

太后与阿楠嬷嬷心惊了一场。太后指着楚若澜,指尖颤抖,“她吃的什么药?快让她先把药吃了!”

楚若澜一听,越发激动。“皇祖母你别信她的,我没病!我没有疯!”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没见过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再看楚若澜,因为入宫前摔在了地上,又因为刚才的拉扯,现在已经是发髻散乱,一点儿仪容都不讲究了。再看她急着辩解,体内又不知不觉的被楚云霓埋下了一根银针,情绪越发暴躁,两只怒睁着的通红的眼睛,像极了狩猎场里那些发狂的野兽……

这就是个疯子啊!

楚云霓也真的是怕楚若澜吓到太后,便把她往外头拽了拽。可没想到今天的楚若澜力气这么大,楚云霓还真的有些拉不住她。

“皇祖母你别信她,她满口谎话,居心叵测。”她指着楚云霓,把话说的是咬牙切齿,“皇祖母你是不知道,楚云霓这个人是有多下贱!以前总往宫外跑,弄得满城风雨,把我们天家的脸都丢尽了。这几天在行宫不仅跟墨国师公然的成双入对,昨天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跟那陈国四皇子眉来眼去!”

怕自己的说没机会说完,楚若澜语速极快,更加坐实了疯子的状态。

“她就是个贱人!”楚若澜磨着后牙槽,“她费尽心思让父皇把我撵到陈国,又设计陷害我母后和太子哥哥!她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你和父皇啊!皇祖母你真是老糊涂了,你怎么能轻信她这个贱人的话!”

楚云霓眉心又是狠狠一跳。

这女人颠倒是非的本事她是早就见识了,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这女人的脑子是一点儿也没补回来,相反还让那陈国四皇子给打的有些发育不健全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闭嘴!”太后气得浑身颤抖,“你……你真是……太让哀家失望了!”

楚若澜越是着急就越是不晓得要看脸色,竟还要说。阿楠嬷嬷一张脸都黑了,挡在太后跟前冷言道:“五公主请回吧,太后乏累要休息了。”

“你算哪根葱!”

楚若澜面色狰狞可怕,捏做拳头就要打过去,楚云霓心下一沉,运用巧劲儿将她一把拽过来,取下她身上的银针,又一个过肩摔将她摔在了地上。

随着她身体的轰然倒地,楚若澜从疼痛中清醒过来,这才后知后觉刚才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瞬间像是如坠冰窟,脑子里就只有两个字。

完了!

太后猛地站起来,怒道:“来人!将楚若澜给哀家扔出去!”

“皇祖母!”楚若澜哀道。“连你也要撵我走?”

太后气急,“刚刚你那一下若是打下来,阿楠可就没命了!若不是阿楠挡在哀家面前,你是不是还想要打死哀家?哀家看要对哀家跟皇上不是云霓,是你!”

楚若澜摇头,“我没有!孙女不敢!我刚刚……我刚刚都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喃喃说完这一句,楚若澜突然抬手指向楚云霓,“是她!是她捣的鬼!”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楚云霓抿唇不语,面上只有一副失望惋惜。

对比出楚若澜疯狂的样子,让太后对楚若澜简直就是寒心到了极点。

“来人!速速将她扔出去!哀家不想再看见她!”

话音落,外头立刻有人进来将楚若澜一左一右的给架了出去。人都已经被拖出去很远了,还能听见楚若澜的哀求声。

再看太后,面上只有冷漠烦躁,不见任何一丁点儿的心疼不舍。

看样子,太后以后是绝对不会再见楚若澜了。

太后虚抬了抬手,阿楠嬷嬷会意,劝楚云霓先回去。楚云霓刚要退下,就听见太后问:“上次给你的东西,你还放着的吧?”

楚云霓心口一窒,面上却是瞧不出什么。“好好放着的。”

太后点点头。“那就好。别丢了就行。”

回去时,楚云霓还特地在辛玉阁外停留了片刻,虽然辛玉阁大门紧闭,看不见也听不出什么动静,但楚云霓知道,现在的楚若澜绝对不好过。

翌日一早,正是上朝的时间,楚云霓就被急招到了正殿中。

朝臣位列两侧,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见楚云霓来,安静的朝堂上这才又出现了几句小声的议论。

后宫女子不得干政,前朝今朝放眼历代王朝,都没有这个规矩。然而今天,楚云霓有了资格踏进这朝堂里。

楚云霓一眼就瞧见了墨浔。他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一言不语,却依旧能轻易的把她的目光给吸引过去。

“云霓,可知今日让你过来是何事?”

楚帝一声冷沉把她的神思拉回来。她颔首,“知道。”

自然知道。行宫中朱大人在她那里八卦的一嗓子,让整个朝廷的人都知道墨浔腿疾已经好了的事实。就墨浔在大楚的地位,楚云霓现在可是大功一件,就算是楚帝不乐意,想要降罪与楚云霓也根本找不到借口,且朝臣看着,百姓盼着,他也根本不能降罪楚云霓,反而还要赏。

不过赏赐楚云霓根本没指望过,毕竟这架势摆明了就是兴师问罪。

“那你有何解释?”

楚云霓轻笑,“女儿何须做解释?让我治好墨国师腿疾的人,不正是父皇吗?”

如果楚帝不在大楚做君王,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去奥斯卡拿个奖。这等演技做皇帝,亏了。

楚帝轻哼了一声,那些个交头接耳的大臣就都低下了头,乖乖站好,等待楚帝发落。

“你早就治好了国师腿疾,却瞒而不报。怎么,你是想要欺君?”

楚帝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就见墨浔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朝臣们惊呼暗叹,都不敢置信的看着此时笔直站立在朝廷之上,显得更加超尘拔俗气度不凡的墨国师。

之前只是听朱大人说,听来的哪有自己亲眼看见的有信服力。现在大伙儿都亲眼看见了,墨浔却还要说自己腿疾未痊愈?

这是当他们都瞎了不成?

楚帝眸中亦是带着几分震惊,甚至都有些坐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墨国师辞职不干了 “是臣让公主瞒着皇上的。”

楚帝面色一沉,“为何?难道国师你也想要瞒着朕了?”

墨浔淡然道:“臣从未有事情隐瞒过皇上。此番做法是因为腿疾并未痊愈,若是现在就说了,那才是真正的欺君。”

这还不算痊愈?那怎么样才算是痊愈?

楚云霓目光坦然,从容解释道:“国师能站能走,看似腿疾已经痊愈,其实还差最后一针才能彻底痊愈。可现在师傅云游去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京。”

闻言,这些大臣又坐不住,你一言我一语的又问了起来。

“那七公主就没办法了吗?”

“既然七公主是医圣徒弟,医术造诣大家也见识过了,为何公主不能直接治愈?”

“可是国师腿疾又出现了什么变故?”

有人先开口问,其他人也就坐不住了,要不是还知道楚帝高坐在龙椅上,这些人怕都要围过来抓着楚云霓和墨浔问个明白的。

“莫非七公主是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不该啊,起死回生那场比试……”

墨浔冷眸望过去,那位大人才闭了嘴。楚云霓适时开口,说:“虽然只差一针,但那根银针却需要用十几种珍贵难找的药材浸泡十日,这样扎针刺激穴道药效才能最有效的起到作用。可那些药材难找,所以师傅才要去云游……”

朝臣们瞬间又唏嘘起来。

“到底是什么珍贵难找的药材?”

“京城若是没有,那就请皇上下旨让地方去找。”

“国师为国为民,若是腿疾能痊愈,将是我大楚之幸啊!”

……

楚云霓望向墨浔,对上那双乌眸,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

思绪回到昨日,墨浔乘这楚云霓的马车进了宫,楚云霓陪着他去了药泉。药泉中,墨浔告诉她,虎毒不食子,他已经查清楚狩猎场上要对她下手的并非是楚帝,而是另有其人。而明日朝堂上楚云霓一定会被叫去问话,既然如此,那两人就演一场戏引出那只幕后黑手。

只要最后一针便能痊愈,那人应该要着急了。

此时龙椅上的楚帝看不出喜怒,眸中晦暗不明。

楚云霓被这些朝臣逼问的没了办法,只能随口说了几个药名。一帮大人天天高参补汤,好药材见过不少,也吃过不少,可又实在没听过这些药材。

“皇上,臣请皇上下旨为国师寻找这几味药材。若是大楚国境内没有的,不如问问陈国四皇子?”

“何大人好主意!听闻陈国有个简云山,里头奇珍异兽多不胜数,若是可行,也能让两国更加交好。”

……

此言一出,朝臣们就都请旨要为国师寻药。福公公眉心狂跳,这帮臣子是要造反呐……

“皇上。”墨浔突然面朝楚帝,“臣想请旨。”

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打头请旨那几位大人脸上一副大可不必的样子,不想他再开口,便是震惊整个朝廷的一句话。“臣想请旨,等臣腿疾治愈,臣想要回乡,远离京城。”

什么?

朝臣们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惊的一个两个都不会说话了。

国师此言是怎么个意思?

这是不干了?

要辞职了?

他回乡远离京城,那七公主怎么办?

震惊一刹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望向了楚云霓。

楚云霓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显然还没墨浔刚刚这一句话中清醒过来。

他走了……那她呢……

“云霓,你确定这一针之后国师的腿疾就能痊愈了?”听闻墨浔要离开京城,楚帝心中放下了不安和芥蒂,这会儿又是不舍得放墨浔离开。

毕竟墨浔确实有本事,他偶组了,楚帝可找到另外一个与他相同本事的人了。

“云霓?”

“七公主?”福公公提醒了两声,见楚云霓依旧只是看着墨浔失神全然没有听见楚帝的问话,这才又赶紧来到她的跟前,再次提醒,“公主,皇上问你话呢。”

楚云霓这才回过神来,她压下心中的酸楚艰涩,哑声回答:“是,只差一针就好了。”

楚帝沉沉应了一声。“那就去找。找到药材之后即刻为国师医治,不可耽误。”

说完,楚帝目光望向墨浔,墨浔动了动唇,还未等说话,楚帝就把目光收了回来,“朕乏了,退朝!”

散了早朝,朝臣们却久久不愿离开,只想要追问墨浔为何要辞官。

可墨浔那生人勿进的清冷又叫人不敢靠近寒暄,于是朝臣们又只能去问楚云霓。楚云霓这会儿哪儿有心情,她自己还想问呢。

好不容易抽身出来,可抬头一看,早没了墨浔的影子。追出朝堂,这才有个小宫人过来与她说:“七公主,国师在前头等着呢。”

顺着小宫人所提醒的方向,楚云霓追过去果真瞧见墨浔等在那里。

见她站在那里不过来,墨浔轻笑,“过来啊,杵在那里做什么?脚下头能开出花儿来还是能踩出金银来?”

一瞬间,楚云霓没出息的红了眼眶。

“你要离开京城?”

墨浔没说话,就只是这么看着她。楚云霓急了,三两步的冲到他跟前,声音比刚才要提高了些,“你要离开京城?”

“我……”

“你什么你!你亲过抱过不想负责就想走了?”墨浔话还没说完楚云霓就打断了他,“当初以为你不是个好人,现在我看你更不像个好人。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渣男!”

墨浔忍俊不禁,“话都被你说完了,你还让我说什么?”

默认了?

楚云霓更急了。“不成!你要是不对我负责,我……我……”

她拿出一直随着带着的银针,“我现在就扎死你!”

这下墨浔是真忍不住,大笑出声。楚云霓咬咬牙,心里恨不得抬手锤他两下。

都闹分手了还要散发魅力吗?

简直渣男!

“皇上不会放我走。”

楚云霓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他不放你就不走了?那你说个屁。”

墨浔又被她逗得一乐。

“嗯,不走了。”

楚云霓愣了愣。“真不走?”

“不走。朝廷接下来还有很多大事儿,离不了我的。”

冷静下来的楚云霓这才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让楚帝彻彻底底的打消顾虑。也是算准了接下来大楚有离不开他墨国师的要事,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楚云霓的唇角偷偷笑了一下,又佯装生气质问:“那你不早早跟我通个气?”

墨浔起身,将她环抱进怀中。“你父皇,不好骗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殿下要的也是我想要的 听说墨浔不干国师要回乡,七公主连夜追了出去,当着众人面抱着国师不撒手,真真是动了感情了。只是国师去意已决,与七公主不舍的温存了片刻,就将美人推开,独自离开。

“乱说!那天可是下了早朝,哪里是晚上!”

“你才乱说,那天真的是大家都看见了。”

“那你也看见了?”

“我听隔壁敛春宫的小敏子说的。小敏子又是听四执库的小金子说的,那小金子又是听太医院里的人说来的。你想想,那太医院跟七公主是个什么交情?这里头说出来的话你还不信?”

“……可是也没听说皇上那天晚上召那些个大人进宫议事啊?”

……

楚云霓叹了一声,喊着知秋继续往前走。知秋问:“公主就不想管管?就由着他们这样子瞎说?”

说罢,知秋不屑道:“墨国师现在不还在朝廷里当职?这些人没看见,但也没听说吗?白天乱嚼舌根也就算了,现在天都黑了还在这多嘴乱讲,不干活不睡觉的吗?”

楚云霓在小丫头脑门上轻戳了一下。“那你看见了,你不去帮我说说?”

知秋跺了下****婢现在就去说!”

“回来。”楚云霓一把将她拉回来,“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你把这个给太后送过去,一会儿直接回云霞阁就行,不用等我。”

知秋忙拿稳了太后刚刚赏赐给云霞阁的东西,“公主你要去哪儿?”

楚云霓跟着那人走了一段,见她停下脚步之后也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住身子。那人谨慎小心的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什么人之后才把头上戴着的遮了半张脸的帽子给拉了下来。

看见那张脸后楚云霓心中瞬间冷笑起来。

她刚刚晃眼瞧见一个穿着披风遮住面容的女子,看那身形就觉得熟悉。现在一看,果然是楚若澜。

站在那里等了片刻,又来了个鬼鬼祟祟的人。见了来人,楚若澜急声道:“东西带来了吗?”

那人点头,从怀里头取出一物品,交到楚若澜手中。“这东西霸道得很,随便粘上一点儿药性就够强的了,公主可要当心些。”

夜色中,楚若澜的那双眼睛亮的像一匹狼。

“若是这些全部都放进去,会有什么效果?”

那人压低了声音,“没有十七八个男人是不够的。”

“哈哈哈!”

楚若澜突然大笑了起来,笑声得意又张狂,吓得那人恨不得把她的嘴巴给捂上。

“公主你小声些,一会儿被人听见奴才可就没命了!”

楚若澜瞪了他一眼,“之前吩咐你的事情都记得了?”

那人连连点头,“记得。奴才明日用借口将七公主引开,五公主你尽管放手去做。不过……”那人搓了搓手掌心,“不过公主答应给奴才的也不能忘了。”

楚若澜神情不耐。“知道了知道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将东西揣进怀里,楚若澜与那人就这么离开了。

楚云霓从暗处走出来,回想着刚才两人所讲的那些话……

“这东西很霸道……”

“……没十七八个男人是不够的……”

媚药吗?

楚云霓冷笑出声。这是要来对付她的?

也是,现在整个大楚后宫里,楚若澜最恨的人不就是她了?

不过楚若澜还真是一点儿记性都不长,明明上次都已经吃了亏,死了个婢女了。

第二天才起身,楚云霓就让知秋去太后那边知会了一声,说自己身体不适,要在云霞阁里休息两日,就不过去叨扰了。

消息传到辛玉阁,楚若澜顿时就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

计划早已在她心里演练过几百遍,这会儿楚若澜早已是成竹在胸势在必得。

刚准备出去,房门却猛地被人从外头踹开。动静声音很大,楚若澜除了刚开始时下意识的起身畏缩后退后,又快速的稳住了心神,与脸色极差的四皇子说:“殿下回来了,我……”

她还没把话说完,四皇子就将桌子拍得震天响。

“都几天了?你让本皇子在这鸟不拉屎的破烂地方待了几天了?我要的东西呢?你拿来了没有?”

楚若澜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来,四皇子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喉咙。那只大手只要稍稍一用力,楚若澜就能瞬间断气。

“你天天往外跑,就连夜里也要继续出去。你说你是去办事儿,那你的事儿到底是办完了没有?”

楚若澜挣扎了两下,发现说不了话之后,又点了点头。没想到四皇子非但不满意,更是将她的身子直接扔了出去。楚若澜跌下去,摔了个狼狈不说,同时也撞翻了凳子,重重的砸了自己一下。

她速递极快的翻爬起来,没敢起身,就只是跪坐在那里。怕四皇子再动手,她忙抬手阻挡,一边急声说:“前两天是皇祖母紧着她那里所以我不好动手。不过我已经打听到楚云霓今日身体不适,这两天都要在云霞阁休息。她跟前唯一的婢女已经去了皇祖母那里,现在就是我下手的最好时机。”

四皇子将信将疑。“你说她将东西带上身上所以不好下手。今天你若是再拿不到……”

“拿的到拿的到。”楚若澜说:“殿下若是不信,大可跟我走这一趟。那玉牌,我一定给殿下拿来!”

四皇子面色瞬间缓和了不少。他拉起楚若澜,动作看似温柔,其实却差点把她的骨头捏碎。

“再敢戏耍本皇子……”

“我没有戏耍殿下。”楚若澜眼中尽是仇恨。“殿下想要的也是我想要的。殿下你信我,我一切都安排好了!”

……

此时,钦天监。

卓迹将那封手信送到墨浔桌前,墨浔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是宫中辛玉阁叫人送过来的。”

“辛玉阁?”墨浔稍稍一愣,看着上头娟秀的小字,他皱起眉,“楚若澜又要玩儿什么把戏?”

墨浔就着手上的那本书,将那封信直接扫开掉在地上去。“以后这种东西就不用送进来了。”

卓迹汗颜。“属下明白。”

正要将那东西扔出去时,墨浔突然又来了兴趣。“罢了,拿来给我看看。”

拆了那封信,墨浔只看了前头两行便又重新扔了那信。

卓迹见他脸色着实难看,心下一沉,问:“主子,可是七公主出事儿了?”

墨浔冷笑一声,“进宫。”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都来看热闹了 这么多天,这还是墨浔第一次来到后宫。不明所以的宫女太监见墨国师冷着这么一张脸,各个心惊胆战的以为墨浔是来算这笔谣言账的了。

可瞧见墨浔这一路上谁都没开罪,直奔着云霞阁去,一时间谣言又升级成了好几个版本。

还未走到云霞阁,就先在辛玉阁外头看见了一顶轿撵。轿撵上下来一人,被身后簇拥着的宫女们忙小心的搀扶着。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心,还未等吩咐什么,卓迹也疑惑道:“太后怎么也来了?”

“自然是看戏的。”

太后等人也瞧见了墨浔,近来听多了墨浔与楚云霓的那些谣言,现在太后她老人见了墨浔都得要多看两眼。从前觉得他是个残废,现在知道他双腿痊愈有望,瞬间又哪儿哪儿都觉得他顺眼。

“墨国师是来找云霓的?”太后叹道:“今日云霓身体不适,在云霞阁里歇着呢。这云霞阁也太远了些,哀家一直想要重新给她选一处殿室,但一直拿不定主意。既然国师今日进宫,那等会儿就算上一卦,要风水好的,吉利的。”

墨浔颔首,“七公主命格就是个吉利的,也不必再重新找殿室。”他看了看面前的辛玉阁,“太后怎么过来了?若是想见五公主,叫人请一下就是了。”

说到这个太后就冷了脸。阿楠嬷嬷语气微沉,“是五公主叫人送了话来,非得要太后过来一趟,说若是太后不过来,她就要与陈国皇子同归于尽。想着不能坏了大楚与陈国之间,太后只能亲自折腾一趟。”

墨浔抿唇不语,倒是先闻见了似有似无的他所熟悉的味道。

抬眼望去,果真在太后那一堆伺候的宫女里找到了个可疑的人。

虽然是寻常的宫女装扮,脸上也不知用什么东西糊弄的像是换了个人,但墨浔依旧一眼就认出了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眸。

他敛下眸中的笑意,“是吗?那本国师也留下来,劝一劝吧。”

劝一劝?

人人都知道国师对五公主有多厌恶,劝一劝?看热闹倒是真的。

虽然是家里的丑事,但大楚皇宫内外天家的事情墨浔知道的也不差这一件了。

太后指了指这禁闭的大门,“既然让哀家过来,又为何不出门迎接?”

阿楠嬷嬷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人上去喊门了。久久无应答之后,墨浔虚抬了抬手,卓迹走过去,一脚就将辛玉阁的大门给踹开了。

一行人才进了院中就听见了些叫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太后脸色越发难看。

墨浔冷笑,“这就是五公主所说的同归于尽?阵仗挺大啊。陈国民国也太放得开了。”

太后脸色铁青,气的是浑身颤抖。“简直……简直……不成体统!”

阿楠嬷嬷面色有些难堪,搀着太后就要离开。而正在此时,从云霞阁里扑了个空的陈国四皇子怒气冲冲的进来,瞧见辛玉阁外这么多人候着,顿时犹豫的停下了脚步。

候在辛玉阁外的卓迹故意高声提醒:“四皇子?你不是在里头……怎么你……”

听见这一声后,院中所有人都望向了外头。这一个个的目光让陈国四皇子心下一沉。

墨浔眉峰轩起,“四皇子在这里,那里头的人又是谁?”

这一句话后便无人再敢说话了。

四皇子也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也是辛玉阁太小,在外头就听出了里头的不对。四皇子怒目圆睁,几步是跨步跑了进去,一脚就将房门给踹开了。

没了房门阻挡,里头的动静越发清晰,那一句句的污言秽语和嬉笑娇吟,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这声音……似曾相识呢。”

墨浔一句不轻不重不咸不淡的话却在众人心中炸开了惊雷。四皇子一张脸铁青又瞬间涨得通红,紧着又沉下来,黑如锅底难看到了极致。

“楚若澜!”

这一身怒吼恨不得把辛玉阁的房顶都掀了!

四皇子踏进屋里,恼怒的咒骂里夹杂着乒乓碎落的动静,紧着又是男女混合的哀嚎声。

太后眼前一黑,捂着心口要跌下去,阿楠嬷嬷忙扶着她要离开。墨浔给卓迹吩咐了两句,一边又往那些手忙脚乱的宫女里望去。

见她一脸急色的过来搀扶住太后,趁乱已经给太后掐着穴位埋下银针,这才稍稍放了心。

“这是在干什么!”

楚帝一声怒斥,一院子的宫女都吓得跪在了地上。

包括她。

墨浔眸心一沉,这该来的都来了。

楚帝急急来到太后身边,易容为宫女的楚云霓顺势退到了后头,抬眼往墨浔这边看了一眼,见墨浔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放了心的悄然离开。。

“这是怎么回事儿?”

楚帝震怒,“快去叫太医!”

墨浔适时开口:“这里离云霞阁最近,快去把七公主请快来。”

这里离云霞阁还有捷径,路上随便把脸上那些东西抹掉就行了。这么些时间,够了。

听见屋里头异常的动静,楚帝怒喝:“这里头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卓迹就与四皇子打了出来。卓迹还顾忌着楚帝在此不敢造次,屋里的攻击在屋外就变成了防守。而那四皇子却全然不顾,整个人就是个莽夫,对卓迹更是使了九分的全力。

墨浔冷言:“皇上在此不得造次!卓迹,将他扣下。”

楚帝此番只是顺道过来,身后只跟着几个太监,一些挡在楚帝跟前,一些又挡在太后跟前,一个个畏畏缩缩,根本就派不上用场。而四皇子拳脚了得,又是发狂状态,卓迹与他只是势均力敌。

突然间,四皇子击出一拳,卓迹挡住后,不想他竟还留着后招,袖中射出几枚暗器,卓迹打落几个,而其中一枚却失手朝着楚帝而去。

正在此时,墨浔突然起身挡在楚帝跟前,将那枚暗器接住。吩咐福公公先带着楚帝离开后,墨浔便与卓迹一起,与四皇子缠打起来。

刚刚墨浔就已经看清楚了四皇子的路数,这会儿与卓迹合力,轻易就制服住了四皇子。

院子里才刚刚停下打斗,而屋里刚刚消停下来的动静又重新传了出来,且比刚才还要更加热烈。

楚帝气得不轻,“这是在搞什么?四皇子,这是大楚皇宫,不是你们陈国小地方!你把朕的后宫弄得乌烟瘴气……简直不把我大楚放在眼里!这里头的人是谁!还不给朕滚出来!”

屋里头无人作答,更没有人出来,楚帝一把将挡在自己跟前的太监拽开,大步走进去,这一瞧,气得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家很会玩啊 太后像是惊醒过来,好不容易看清楚了面前焦急的阿楠嬷嬷,正想与她说自己刚刚做了个噩梦,没想到耳边又听见了那些污言秽语。太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又晕死过去。

“皇祖母!”

楚云霓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赶过来,将手里头的药材往旁边一扔就急着要给太后顺气把脉。太后紧紧拉着她的手,正要说话,又见楚帝突然冲了出来,一把将卓迹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提着剑就要进屋去。

太后吓得两眼一翻,爬起来冲过去,将他拦下。“皇帝啊!那是你女儿啊!”

楚帝眼中满是森冷怒气,“母后松手!朕今天就杀了这个孽女!”

哈哈哈……

一道笑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卓迹又将陈国四皇子往下压了压,“放肆!”

陈国四皇子身形威武高大,那一下对他根本就没什么威慑力度。

“杀了好!这等贱妇你不杀,本皇子也会杀的!”

不知道是不是里头的人听见了这句话,楚若澜哭着喊着的从里头跑了出来。她神情疯癫,身上不着寸缕,却松松垮垮的绑着几根绳子。白皙的身子有些红痕,看着像是被勒出来的,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被人打出来的。

墨浔卓迹等人背过身去,就是福公公带头的那些小太监也都自觉的低下了头。已经没人敢看楚帝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太后颤抖着手指向疯疯癫癫的楚若澜,“快!快给她遮遮!”

话音刚落,屋里头又冲出一人来。那人只披了件外衫,大概是四皇子的,宽宽大大,但不该露出来的又什么都遮不住。他手上抓了根绳子,绳子上不知道什么沾了些东西,看起来油光锃亮很有坠感,打起人来一定很得劲儿!

楚云霓由衷叹道:谁说古人封建古板?谁说古代生活没什么乐趣?

人家就很会玩儿嘛!

那人本来就只是冲着光着身子的楚若澜而去的,在听见那些宫女的惊呼之后,又猩红着两眼朝着太后这边而来。

太后等人吓得连声惊呼,捂眼逃窜,场面一时间已然失控。楚云霓作为新时代女性,虽然没正经谈过恋爱,但是学医的人,该看的也都看了,不差这么一会儿。只是有人冷面走来,抬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接着就把她那双眼睛给蒙了个结实。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本国师的身子你还没看够,还想看个太监?”

对,从屋子里跑出来这人,就是个太监。

这太监,正是昨天晚上楚云霓瞧见的那一个。

楚云霓要把墨浔的手拉下来,墨浔却不准。她无奈道:“一会儿禁卫来了我可就没机会了。”

墨浔脸色十分难看,他把楚云霓的身子转过去,吩咐几个太监冲过去就着四皇子那件衣裳先把那奸夫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见那边该遮住的都遮住了,墨浔才把楚云霓松开。楚云霓冲进屋里,随手给楚若澜抓了件衣裳披上。楚若澜双眼迷离,见有人靠近,男女都分不清楚,整个人像个八爪鱼一般的挂在楚云霓身上。嫌自己身上太热,又把刚刚才披上的衣裳重新扔了出去。

“……继续打……我就是贱妇……”

楚云霓浑身恶寒,想把她推开却根本拉扯不掉。再看那太监,虽然被五花大绑,但中了媚药依旧是管不住自己。光看着他自己就演了一出春宫,楚云霓又着实惊叹了一把。

失去了功能的太监都能被折磨成这样,可见这药劲儿果真是霸道!

楚帝破口大骂:“还费什么劲儿!直接拉出去斩了!”

在楚帝说这一句话的之前楚云霓已经将随身携带的银针给刺进了楚若澜得穴道中。另外有用刚刚用药汁擦过的手掌蒙住她的口鼻,不过片刻,楚若澜就清醒了过来。

“皇姐,你是不是该从我身上下来了。”

冰冷的语气裹挟着十足的嘲讽,楚若澜瞬间从她的身上跳开。捡起刚刚被扔到地上的衣服裹在身上,看着那依旧还犯着春意的太监,楚若澜气不打一处来,冲过来就拳打脚踢。太监认出她来,竟挣开了绳子,一把将她抓住,在她身上一扭一掐。

“贱骨头掐死你!掐死你!爽不爽……”

楚若澜连声尖叫,体内残留的媚药又重新给勾起来。当着众人的面,楚若澜竟又想要把衣服给接开了。

四皇子头上戴了顶绿帽子,还是个太监,这哪里能忍。这会儿看见她又要浪荡,整个人再次暴躁起来。卓迹有些控制不住他,只能望向主子墨浔。墨浔眸心渐冷,未做吩咐,但卓迹却已然会意。借着四皇子的蛮力,卓迹松了手,四皇子犹如一只发了狂的野兽,朝着楚若澜就猛冲了过去。

当着楚帝的面,当着太后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四皇子一把擒住楚若澜的头发,迎面就给她一圈。

楚若澜被打倒在地,痛苦袭来瞬间清醒了几分。

看着四皇子一脸暴怒满眼杀气,楚若澜吓得连连后退,“殿下!殿下息怒!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楚云霓那贱人中了我的媚药,跟野男人欢好,她一定会名声扫地!到时候先搜她的身,找不到那玉牌我们就把云霞阁翻个遍,我一定能把那玉佩呈给殿下的!”

一语震惊所有人!

“贱妇闭嘴!”四皇子重重一拳打下去,楚若澜一声哀嚎,吐出的血水中混着两颗牙齿。

四皇子的拳脚不停,楚若澜连声求饶:“殿下别打了!我都是按照你的吩咐!殿下饶命!”

“哦?原来四皇子说要与我大楚联手吞并其余小国,更是以陈国每年上贡珍宝和美人为诚意,没想到现在竟然是连我大楚的主意都已经打算好了?”

楚帝威严冷冽的一句话后,四皇子还不解气的重重在楚若澜身上踢了一脚,发泄过后,四皇子才转身,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若无其事的开口:“皇上会信她的话?在场的都是熟知五公主的人,知道她又多爱撒谎。这种破坏两国事宜的谣言皇上这么能轻易。”

“主子。”在“失手”放开四皇子之后,卓迹就得了墨浔的授意,带着两个人去了云霞阁一趟。“云霞阁内早已经被人翻了个遍。而刚刚属下亲眼所见四皇子像是从云霞阁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一枚假货 “胡言乱语!”

四皇子声音骤然提高,“你有何人证?”

卓迹将踏雪拎出来,“踏雪就是人证。”

四皇子嗤笑起来。“一只畜生,也配做人证?怎么,你们大楚是无人了,非得要拿一只畜生出来说话?”

在大楚皇宫,在大楚天子之前他还敢这么说,这人真是嚣张!

太后直言:“踏雪确实是畜生,但是它通人性。它说的话指认的人,哀家信!”

未等楚帝发话太后就已经做了主,让踏雪亲自去指人。四皇子依旧是不屑,一个畜生能指认什么?楚若澜已经被打的只有一口气了,就算是她敢再开口,那他一样还会再打。

卓迹将踏雪放到了地上,踏雪窜窜的就跑到了陈国四皇子跟前,对着他上蹿下跳,吱吱的叫着。四皇子面色一变,伸手要去抓,踏雪跑的快,绕道另外一边又重复着刚才的叫声和动作。

四皇子面上一狠,抬脚就朝着踏雪身上踩去,好在小东西机灵,速度极快的又跑回了楚云霓脚边,冲着他龇牙咧嘴的叫着。

四皇子不甘心,又要追上来。楚云霓是站在楚帝身旁的,他这冲过来唯恐会伤到楚帝。墨浔挡在楚帝跟前,卓迹与四皇子继续纠缠打斗。

楚云霓劝着楚帝和太后先离开。太后将踏雪抱起来,领着那一堆心惊胆战的小宫女快速离开,楚帝却是不理,只是负在身后的两只手紧握成了拳头。

楚云霓从地上捡了刚刚被自己扔掉的两颗药材,趁乱跑到那杯五花大绑的太监跟前,将药材塞进他的嘴里,又在他身上扎了两针。不过片刻,他也清醒了过来。而此时,刚刚打人就费了不少力气的四皇子已经重新被卓迹拿下。这回卓迹不再客气,佩剑抵他的喉咙,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

待太监眼中清明,看见眼前这一幕,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墨浔走过来,厌恶睨着地上的苟延残喘的太监。

“说,是谁给你的胆子。”

事到如今太监怎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交代个明白。踏雪指认了四皇子不说,现在这太监更是把四皇子与楚若澜两人的计划和盘托出,四皇子坐实了罪名,容不得他狡辩。

墨浔回身望向楚帝,“皇上明鉴。”

辛玉阁外想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禁卫统领带着人冲进来,先叫人把四皇子那太监拿了,之后才来楚帝跟前请罪。楚帝怒道:“朕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话音落,楚帝抢过统领的佩剑,一步步走向楚若澜。楚若澜虽然残喘着一口气,但还是有意识的。看着楚帝提剑走来,楚若澜惊惶想要逃跑,却根本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张开嘴巴想要求饶,却又吐出一口血污来。

楚若澜见识过楚帝所有的杀伐果断和冷漠无情,而她最后一眼,看见的却是楚帝提剑刺进自己的心口……

陈国四皇子见楚若澜如此下场,非但不为自己担忧,反而还拍手称好。看着楚帝把剑拔出来,朝着自己的方向过来,四皇子浑不在意,态度嚣张至极。“我可是陈国四皇子。陈国虽小,但若是我在大楚除了事情……”

话还未说完,楚帝的剑已经刺穿了四皇子的喉咙。在他的不敢置信中,楚帝把剑抽出来,瞬间血液从喉间喷溅到了楚帝一身。福公公等人吓得脸色大变,正想要劝两句,又见楚帝将那把剑重新刺穿了他的喉咙,就在那一个位置,来回了好几次,直到那个伤口变成了个肉眼可见的血窟窿。

如此血腥的场面楚云霓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墨浔倒是先看不下去,拉着楚云霓离开了。

出了辛玉阁,墨浔问她:“你隐在太后身边,莫非太后是你叫过来的?”

楚云霓点头,“父皇也是我叫人喊过来的。既然要看戏,那就大家一起看。”

“那封信也是你叫人送来的?”

“信?”楚云霓狐疑的看着他,“什么信?”

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若不是你,那就真的是你那位皇姐了。”

对墨浔求而不得,所以安排了这一场戏想让他来抓奸?

楚若澜原是打算让四皇子与楚若澜行好事,她前去找玉牌。等玉牌找到,四皇子与楚云霓的好事也就成了。到时候她不仅得到了玉牌,还能让楚云霓也尝尝自己在四皇子这里受的苦。

可惜楚若澜算准了一切,却没想到她先一步将那药粉撒在房中,又借口拿赏赐引来太监,最后再去喊了太后与楚帝。

墨浔轻叹:“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我父皇,不好骗。”

拿当初墨浔说的话来揶揄他,墨浔哑然失笑。

回了云霞阁,见连院子里的那颗老树也没能逃脱四皇子的魔掌,可见屋里头又是个什么光景。

好在玉牌在楚帝手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会儿太后肯定会让你过去一趟,你想好该怎么说了?”

楚云霓摇头,“没想好。我说带上身上,万一她要回去怎么办?我说藏在云霞阁,万一她说不安全,还想要要回去怎么办?”

墨浔看了她两眼,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

楚云霓瞠目结舌,“这东西不是……你怎么……你偷回来了?”

墨浔眉峰轩起,“何必。”

莫非是个假的?

楚云霓仔细的盯着看了好几眼,又在手上掂量了掂量,不管是从雕刻还是从重量,都是跟太后给她那个一模一样。

“这……”

“我叫人仿的。”墨浔将玉牌接过来,指着上头某一处对她说:“那一日你非要把这东西塞给我,我就找人仿了一个。看这里。”

顺着墨浔手指的方向,楚云霓瞧见玉牌上头有一处细微的裂痕,若是不仔细看还真分辨不清楚。

“那个假的我也叫人仿上去了。”

“嗯……”楚云霓歇了一句话的功夫才反应过来。“那个假的?”

墨浔将玉牌又重新还给她。“那是假的。这个才是真的。一会儿太后若是真要,你就给她还回去。这东西是个麻烦,你还回去也好。”

楚云霓顿时觉得烫手起来。

“你竟然敢弄个假的敷衍我父皇?这个……那要不还是你放着吧。”

墨浔可不想揽这些麻烦。“一会儿太后问你要还是问我要?你敢告诉她这东西在我手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国师大人不要脸 果不其然,片刻后太后那边就叫人来喊了楚云霓,墨浔亦是被楚帝给叫了过去。

一个是商议与陈国的事宜,一个又是拿着头疼受惊做借口,拐了好几个弯儿了才问楚云霓那玉牌被藏在何处。

楚云霓将怀中的玉牌拿出来,呈到太后跟前。“要不这东西还是放在皇祖母这里吧。兹事体大,孙女儿也怕惹出麻烦来。”

太后没说话,只是拿起这玉牌来仔细看了看。明明是个真的,但此刻楚云霓的心跳的有些乱。

“既然东西给了你,那还是你放着吧。”

太后重新把玉牌交到她的手里,将她的掌心合拢,拍了两下,又语重心长的交代:“云霓,你现在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了吧?皇祖母老了,跟前没几个能信得过的人。阿楠还要年长哀家两岁,也说不准哀家和她到底是谁先去服侍先帝。哀家现在啊,只能信你了。”

楚云霓一直不明白,“皇祖母,既然父皇为君王,为何不能将玉牌给他?”

“不能。”太后冷下脸色,“他是个好皇帝,哀家却不信他永远是个好皇帝。龙椅上的诱惑太大,没点儿能牵制的东西,你父皇总有一天会做错事的。”

楚云霓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说。

听说这一日楚帝大发脾气,处死了四个朝廷官员。在陈国四皇子来大楚之前,这四人为两国的天下和平可谓是劳心劳力,没想到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再仔细一查,竟发现之前许多呈上来的东西都是夸张伪造,楚帝才会轻信了他们的话。

经过这些,楚帝对墨浔又重新信任起来,万事都要先问过墨浔,最后更是与墨浔二人商议到了半夜。

隔日,知秋早早的就过来喊醒了楚云霓,说六皇子在外头等着。

楚云霓迷迷糊糊,“哪个六皇子?他不是死了吗?”

知秋无奈:“呸呸呸!那是陈国四皇子,今天过来的是咱们大楚的六皇子殿下。”

楚元正?

楚云霓眼前晃过马背上那双藏着锋芒冷意的眼眸,让她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见她起来,知秋忙着要伺候她洗脸梳妆,楚云霓却慢悠悠道:“不着急,让他等着吧。”

知秋动作一顿,“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楚云霓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他愿意等那就等着,等不了,那就走。”

磨蹭了大半个时辰,楚云霓才算是出了门。瞧见楚元正正捡了根树枝在那颗老树下戳着什么,而老树头的枝丫上爬着的踏雪正巴着脖子的往下看着。

楚云霓走过去一瞧,见楚元正正扒着个蚂蚁窝,听见动静他才把树枝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你那宫婢进去喊你,这么久才喊起来?”

楚云霓佯装生气责骂了知秋两句,“六皇兄等不到可以先回去啊,谁知道你还一直等着。女儿家都是要打扮的,最是磨时间了。你没听过新嫁的娘子都是半夜就要起来梳妆打扮了?”

楚元正嫌弃的撇撇嘴角,“真是麻烦。”

“六皇兄找我有事儿?”

只见楚元正眼前一亮,“听说昨天辛玉阁出事儿时候你在场?”

楚云霓点头。他紧着又问:“那后果怎么样了?”

“这整个后宫都传遍了,怎么六皇兄还没听说?”

楚元正一哂,“我是想问,后来父皇和墨国师又商议了什么事情?”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这我哪里知道。”

他的语气有些急躁起来,“你怎么不知道?你跟墨浔不是天天见面,日日都腻歪在一块儿的吗?”

楚云霓侧眸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跟墨国师天天见面日日腻歪?”

楚元正声音一顿,“人人都这么说。”

她故意看着知秋,知秋连连摇头,“奴婢就没瞧见公主跟谁天天见面日日腻歪。”

楚元正睨了知秋一眼,一边又还是那副不经意的样子,问道:“昨天父皇回去之前就没说什么话?”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楚元正,“六皇兄是想听哪一段?昨天父皇说的可不少呢。”

果然,楚元正脚步往她这边靠近了两步,“你都说给我听听。”

她故意打了个哈哈,想要糊弄过去,没想到楚元正像是听不懂,又重新追问了一遍。楚云霓煞有介事道:“父皇说现在墨国师的腿疾也差不多要痊愈了,现在出了陈国四皇子这档子事儿,朝廷里怕是有上不完的折子,朝廷里要墨国师多操心一些。”

她语气停顿了片刻,又重重点了头。

楚元正将信将疑,“就这些?”

她又想了想,“父皇还与墨国师交代了一件什么事情,不过父皇不准我听,我就没敢听。”

楚元正干笑笑。与楚云霓又随便夸了两句踏雪聪明可爱又机灵的话,就找了借口离开了。

知秋有些看不明白,“公主,六皇子特地过来问这些干什么?”

“鬼知道他要干嘛。”楚云霓朝着老树上头招招手,踏雪轻巧的跳进她的怀里。逗弄着怀里的小东西,楚云霓道:“明天他还来的话,一样让他在外头等着。”

第二天,楚元正果真又来了。

来了也就算了,还给楚云霓带了些宫外头好玩儿的小物件来。怕楚云霓没见过,楚元正还一样一样的示范讲解。楚云霓装的一副兴趣盎然,内心却一点儿劲儿都没有。

倒是楚元正,在她这里玩的倒是高兴。

若不是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总往云霞阁外看,楚云霓还真当他是个贪玩的皇子了。

他要等谁,楚云霓心知肚明,却从不问,只是在墨浔夜里头过来的时候与他说起过两句。

对此墨浔只有一句话:他倒是有耐性。

不过语气一转,墨浔又缠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拥在怀中,吻到她彻底软在怀中。楚云霓微张着唇,娇喘了两口。

“国师不要脸。你明天再敢来,我就告诉父皇!”

墨浔意犹未尽,“是别人说的,你我天天见面日日腻歪。不坐实,我不是亏了?”

楚云霓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别闹。”

踏雪站在不远处,虽然不至于龇牙咧嘴,但它弓着背,两只黑黑的小眼睛愤愤盯着墨浔。

情到深处,墨浔又要再吻下来,踏雪突然不大不小的叫了一声,坏了墨浔的心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天家人,亲父子 楚云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墨浔脸色越发难看,松开楚云霓就要过去收拾这小东西。

“你敢!”她跑过去将踏雪抱在怀里,“它只是提醒你到时间了,该回去了。”

墨浔可不管。只要他愿意,呆到天亮,呆个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是不可以。

见他不走,楚云霓又把踏雪举起来,作势要往他那边送过去,“踏雪这两天又胖了些,你要不要抱抱它?”

墨浔眉心狂跳了两下,“拿走。”

“抱一抱嘛。”

墨浔的脸色……说不上难看,但明显是隐忍着情绪。楚云霓忍着笑又把僵着尾巴一动不敢动的踏雪给重新抱回来。“真不明白,这么可爱的小动物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墨浔冷眼看着那一个劲儿的往楚云霓怀里钻的小东西:“再敢抱过来,那就剥了它的狐狸皮,到时候你再看它可爱不可爱。”

楚云霓噘了下唇,“你这个人,真不可爱。”

墨浔冷哼,“一会儿把自己洗干净,明天过来我若是在你身上闻见味道了,我一样剥了它的狐狸皮。”

顿了顿,他又说:“再亲自给你洗干净。”

楚云霓脸红一阵,心里竟然无耻到有点儿小期待。

要不今晚就不洗了?让他明天……

脑门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楚云霓猛地回过神来,看着他含笑的乌眸,内心奔跑过一草原的羊驼。

“不听话,明天皮给你搓掉了。”

楚云霓:……

就这么等了七八日,楚元正已经没了耐性。再又去云霞阁守了大半天之后,终于是冷着脸的离开了。

不过片刻楚元正又折了回来,说太后身体不适,要与楚云霓一同过去瞧瞧。楚云霓确实有好几日没有去过太后那边了,随着楚元正就过去了。只是走到半道楚元正又被人给喊了过去,说有别的要紧事儿,就让楚云霓先过去。

楚云霓留了个心眼,悄悄跟着楚元正到了一处无人之地,见他站在不远处阴沉着脸色与人吩咐事情。似是有所察觉,楚元正猛地朝着这边看过来,吓得楚云霓心口一窒,忙又隐回了暗处。

平日里的接触,她这位六皇兄像极了一个没收心性的大孩子。可现在却叫人觉得他城府颇深,手段极多。

听着越来越近的步子,楚云霓悄悄挪动步子的同时,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倏然,肩上沉了一只手的重量。楚云霓整个人一僵,正摸出随身带着的银针,身后的人就已经将她环在了胸膛。最熟悉的怀抱和气息让她整个人瞬间都心安了下来,她放心的靠在他的怀里,指了指那脚步而来的方向。

耳边低低一声笑,在楚元正的脚步踏到这个拐角那前头一刻,墨浔已经将她安全带离了那个地方。

楚云霓对楚元正刚刚那个眼神心有余悸,“刚刚你是没看见……”

墨浔修长好看的食指轻轻搭在她的唇上做噤声,“嘘,该收网了。”

“真是他?”

楚云霓心下一沉,把他的手拉下来,再问,他又什么都不说了。

为防楚元正怀疑,楚云霓还是又去了太后哪里一趟。果真陪了一会儿,楚元正就过来了。与太后寒暄时楚元正恰似无意的问起楚云霓来了多久了。

果然是个城府颇深的人。

楚云霓听得心头一跳,太后却笑着道:“人家早就来了,谁像你,三天两头也见不着你的影子。”

楚元正忙赔了不是,又说了些好听的太后才把话头给掐了过去。

从太后那里出来,楚云霓故意问他:“六皇兄有心事?怎么看着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楚元正顿下脚步。“楚若澜要寻的那块玉牌,你还藏着呢?”

她多看了楚元正两眼,“怎么,连你也打起这个主意来了?难道你这几天连着跑来我的云霞阁,也想要学着陈国四皇子把我的云霞阁翻个底朝天?”

楚元正稍稍一愣,随后笑道:“我不过就是问起而已。皇妹不想说就不说了。”

楚云霓犹豫了片刻,又看了看四周。“那玉牌,我呈给父皇了。”

“什么?”楚元正的声音有些高,“你真给了?”

她点头,回答的理所当然。“这东西本就是父皇的,我当然给他了。”看着楚元正微妙的神色,她试探道:“六皇兄你……”

楚元正心神有些恍惚,“也是,本该就是父皇的。放在他那里才是最安全,否则再重蹈覆辙,大楚安慰不堪设想。”

“那是自然。”

她这话意有所指,但楚元正这会儿正心烦意乱,根本就没心思管她说了什么。看着他凝重的神色,楚云霓知道,他这回是真的坐不住了。

翌日,楚元正就被楚帝定下死罪。

原来年纪不大的楚元正在多年前就已经在朝中养了不少的人,京城外更是私自设营地,先前被斩首那四人皆是受了楚元正的授命,为的就是想要借住楚若澜憎恨大楚的心,以及陈国四皇子的野心来助阵自己成功登基为新的大楚皇帝。没想到陈国四皇子不是好操纵的人,竟想要私吞了玉牌,差点儿让大楚成了别人口中的肥肉。

不仅如此,更是追查出当初对墨浔下毒的幕后之人就是楚元正!

只因为墨浔有本事能卜测大楚的未来。而他明确表示过大楚的未来绝不是他楚元正。

就是因为这句话,所以楚元正要墨浔死。是要墨浔死了那就没有天命,他想做皇帝,那就是皇帝。不想却阴差阳错,没杀了墨浔,只让他中毒做了这么多年的假残废。

众人惊愕墨浔腿疾多年,当时的楚元正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有了这么恶毒的心思的同时,又追查出在狩猎场上对楚云霓下手之人也是楚元正。

只因为楚云霓能救好墨浔,她便是威胁!

楚云霓听后心惊不已。第一次在钦天监外遇袭是楚帝旨意,第二次在狩猎场上差点儿丧命又是因为这六皇兄。

果真是亲父子。

果真是天家的人。

六皇子以通敌卖国的罪名斩首示众,连带着楚元正的母妃,那多病的妃子也赐了一丈白绫……

宫里的纷争告了一段落,日子一晃,已经是一月以后了。天气渐冷,楚云霓熬夜缝了两个护膝正要给太后送过去,还没等出门,就听说许久未见的上官睿过来了。

楚云霓本不想见,上官睿也不客气,熟门熟路的闯进了云霞阁,将手里头抱了一路的锦盒重重放在她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意外收获 “这是什么?”

上官睿抬着下巴一脸的轻傲,“给你的。”

楚云霓瞥了一眼,又把东西推了回去。“不要。”

上官睿愣了一下,“你怎么不要?”他把东西重新推到楚云霓眼皮底下,“你看都没看,就不要了?”

“没事儿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要。”

上官睿脸红了一瞬,“我哪有!”他急得把盒子打开,“你看看,这可是最大的东海明珠。这可是颜色最正的红玛瑙。这可是最难得的缠丝鳞……”

楚云霓将他手里那一片缠丝鳞抢过来,“你从哪儿得来的?”

上官睿一脸的得意。“这东西可不好找,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么一小块儿的。知道金银珠宝你都看不上眼,整个人恨不得钻进药材里,我自然得投其所好。怎么样,喜欢吧?”

楚云霓没理他,只顾看着手里的药材。上官睿嬉笑着凑过来。“怎么样,还满意吗?”

“满意。”顿了顿,楚云霓问他。“你怎么好心给我送礼了?”

上官睿拍了拍自己的右腿。“这不,你给我治好了腿,这是谢礼。”

懂事儿。

要是人人都像上官睿这么懂事儿,那才真合了楚云霓的心了。

见她把药材收到了锦盒里,上官睿说。“墨浔那腿疾是真没好?”

见她不搭理自己,上官睿又说。“那些药材都挺难找吧?巧了,我知道有个地方,山里全是珍贵药材。”

楚云霓眼前一亮。“在京城?”

“京城里有什么山?”上官睿摇头,抬手指出一个方向。

“我师傅所居的青城山?”

上官睿轻哼,“青城山有什么好东西?我曾经在皇城郊外的山上看到过几株野草,样子生得奇奇怪怪。前两日腿伤在家中休养,翻了两本医书,巧了,正是我上回见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还都是奇珍药草。这不,我立马叫人去给你寻了一株过来。”

楚云霓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你还见到过哪几种药材?”

上官睿说出了几种名字,想了想又把其他说不上名字的也一并给她画了出来。

他所画的,有些是楚云霓认识的,而有些确确实实是她没有见过的。当着上官睿的面,楚云霓查阅医书后惊喜发现这些是最能压制住墨浔体内的毒素的药材。

“怎么样?要不要我带你过去?那地方可不好找。”

楚云霓睨着他,“大可不必,要去我可以自己去。”

上官睿不甘心,紧着道:“你自己?你一个女子,还贵为公主,你怎么去?都说了山里都是奇珍异兽,异兽!小心有什么东西冲出来撕了你!”

又顿了顿,他有些不满,“你又要让墨浔陪着你去了?”他哼哼道:“这两天朝廷里的烂事一大把,你的墨浔哥哥可没时间跟你瞎跑。除了我大方舍出时间陪你,还有谁能有这么好心?再说了,没有我给你指路,你一样找不到……”

“知秋,上官世子要走了,你去送送他。”楚云霓把锦盒抱起来,一边撵人一边打了个哈欠,最后干脆抱着锦盒就躺在了床榻上。

她都这样了,上官睿还能死皮赖脸的呆着?

上官睿走了之后,楚云霓跳下床榻,要急着去钦天监找墨浔,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但是还没出宫门正好就撞见了匆匆进宫的墨浔。墨浔似乎真的很忙,甚至都来不及与楚云霓说上两句,匆匆打了个照面就先走了。

楚云霓想喊住他,可动了动唇,又把话给压了回来。

见天色尚早,楚云霓想着还能赶回来,就急着出了宫。

宫外头寻了匹马,一路小心骑着到了上官睿所说的山里。她这一路上极其细心,生怕脚底踩到了珍贵的药材。从山脚一直寻到半山腰,却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上官睿那家伙又诈我!”

希望到了顶点又陡然坠落到了最底处,这样的落差让楚云霓整个人都很丧气。

看着山峰顶处,再看看尚早的日头,楚云霓咬咬牙。

来都来了,怎么能轻易放弃。

就算上官睿真的骗了她,那她也可以好好找一找,或许还能有别的收获。

楚云霓擦了擦额前的汗,刚坐下来准备歇息一会儿,余光却瞧见旁边的碎石堆夹缝里有两片青紫色的叶片,对生的叶片细长呈锯齿状。

是天罗叶!

天罗叶药性温和,药效极其广泛,许多方子里都被用作药引子,但又因为药材难寻,所以极其难得。

听闻有个村子爆发了异症,多少大夫都束手无策,后来有人不慎将天罗叶混在汤药中,喝下去之后竟治好了异症。从那以后天罗叶被炒到了一叶千金,越发难寻。

没想到天下难得的草药却在京城郊外就有!

楚云霓过去小心的把药材采摘下来,再一细看,竟还有三四颗!

绝了!

她把药材都采摘下来,紧着又犯了愁。

药材不能一直拿在手里,一来是拿不下,二是手里的汗水会让药材蔫死失去药性。

见旁边有棕树叶子,楚云霓拽了几根下来编了个小篮子,小心的把天罗叶都放进去,又一路寻着上山去。

果然,越靠近山顶,药材也就越多。

楚云霓这小篮子还是做的有些小了,她只能舍掉了寻常的药材,只装珍贵的药草。

就像是上官睿所说,从不贪心金银珠宝的她一心只想着那些药材,这心一钻,竟然没留意到天色渐沉下来。

渐沉,而非渐晚。

天边是乌云压顶,风雨既来。

楚云霓心里只想着医书里的那些记载,眼前就只有一株株的药材,视觉有些不太清楚,她就更吧身体压低许多,恨不得把眼睛贴在地面上。等到了山顶时,才察觉到额头被豆大的雨水砸了两下。

“下雨了?”

话音刚落,瓢泼大雨就倾泄下来,瞬间就把她浇透了。

雨水太大,小篮子又只是棕树叶随便做的,根本就受不了多少重量,楚云霓护着药材,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着能够避雨的地方。

还没找到能够避雨的地方,楚云霓脚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也不知道是翻了几个滚儿,腰上被撞了一下后才停了下来。

还没等缓过腰间的疼痛,又恍惚瞧见有什么东西迎面飞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他好凶 楚云霓下意识的用手护住了脑袋,身子忍着疼痛往旁边一闪。高处落下的石头与另外一块撞击在一起,声音动静极大。

她回头一看,石块还不小,足足有半个西瓜这么大。

这要被撞到脑袋不死也得重伤了吧。

看了看四周,她竟然是不慎跌落在了一处深坑里。老天先是故意的,在她跌下来那一瞬间,雨停了!

天气无常,这也就算了。可她的药材呢!

她从山下就寻着过来的珍贵药材,都!没!了!

淦!

楚云霓大骂一声,领着早已经泥泞不堪的裙子,在这坑里头来回试了两遍都爬不上去。

坑里全是黄土,又下了雨,湿滑黏腻,一点儿能够攀爬的地方都没有。

楚云霓捡起一块石头,在黄土坑壁上想要划出几处能够借力攀爬的地方。然而努力半天去一点儿用都没有。

寻不到药材时候是丧气,而这会儿楚云霓是直接泄了气。

从宫里头出来到现在已经是好几个时辰了,如果再耽搁下来,她今天怕是到不了京城,回不来宫里了。

回不去也就算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在天黑之前把药材都找回来……

此时,京城。

办完了正事儿,墨浔才终于有用去看楚云霓。可到了云霞阁时才被告知楚云霓已经四三个时辰不曾回来了。

“七公主大概是去了太后那里。”

卓迹话音刚落,云霞阁新来的小宫女就脸红着说:“太后那边都叫人来问了两回了,公主应该不在那。”

墨浔心下一沉。

在宫门口打照面那会儿,楚云霓虽然笑着,却步履匆忙,也不知道要急着去哪里。现在三四个时辰都还没回来,天都已经黑了……

“知秋呢?”

听见墨浔这一声清冷低沉,小宫女的脸更红了。“知秋姐姐出去寻七公主了,这都已经第五回了。”

“知秋都晓得出去寻人,你倒是安生得很。”

小宫女吓得一个哆嗦,刚要请罪,墨浔已经转身离开。卓迹提醒,“还不快去找?有了消息即刻叫人回禀到钦天监来。”

跟上主子的脚步,卓迹道:“属下即刻叫人去寻找七公主。”

“往宫外找。”

卓迹愣了一下,“七公主出宫了?”

“知秋都在宫里找了第五回了,而且如果她在宫里,又怎么可能三四个时辰不回云霞阁?”

卓迹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才出了宫,卓迹就把事情吩咐了下去。墨浔还要为楚帝卜两个卦象,只能先回钦天监等。

可心有挂念又怎能安心卜算。

墨浔喊来侍卫,让他去宫里头打听楚云霓可曾回宫?若是没回宫,再打听打听她今天见过谁。

不到片刻卓迹就回来了,连带着交代侍卫的话也一并带了回来。

“主子,七公主还未回宫。不过侍卫回禀,今日德亲王世子去过云霞阁,给七公主送了个锦盒。”

墨浔眸心一沉,“装的什么?”

“东海明珠,南红玛瑙,还有一味药材。”

“去问过上官睿了?”

卓迹道:“还未,怕主子等的着急,就先过来回禀。不过属下已经派人去德亲王府问了。”

“不必了。”墨浔起身,“本国师亲自去。”

到了德亲王府,墨浔直接就去找了上官睿。上官睿在房中翻着几本书,口上念念有词,听见有人开门进来更是不耐烦的挥挥手,“走走走,没看见我在忙着?都说了没吩咐别进来打扰,没耳朵了还是欠揍了?”

听不到退下的动静,上官睿烦躁的把书本往桌上一砸,“真聋了是不~墨国师?”

上官睿的声音来了个漂亮的拐音,无缝连接上了这一声“墨国师”。

“墨国师怎么大驾光临我们德亲王府了?我们王府简直就是蓬荜生……”

“云霓呢?”

上官睿一愣,“什么?”

墨浔往前迈了一步,“云霓在哪?”

上官睿两只眼睛直直盯着墨浔的双腿。“她……她不是在宫里?”

“云霓在哪?”

上官睿脑中快闪过什么,“难道她上山了?”

墨浔眸中稍稍诧异。“上山?”

……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楚云霓终于是从坑里头爬了出来,管不了自己满身的泥泞,她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在天黑之前把药材都尽数找了回来。

虽然这一路上没遇上什么野兽爬虫,但这么大一座山,难说夜里头会冲出个什么东西来。

拿了药材,楚云霓摸黑下山。在医学院里与大老师朝夕相处的楚云霓大概是穿越之后过惯了舒服日子,现在听着耳边的虫鸣鸟叫,以及身后似有若无的脚步声,吓得她是一路狂蹿,路上不知道又摔了多少跤,却都没再丢过手里的药材。

到了山脚,买来的那匹马不知道是自己跑丢了还是被人给牵走了,而现在天已经全黑下来,怕是都已经要到亥时了。

就算是她回到京城,怕是都已经子时以后了。

可眼下也没有能歇息暂住的地方,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先回京城。

楚云霓吸了吸鼻子,想着若是墨浔知道了,他肯定是要心疼自己的。

刚这么想着,前头就想起了马蹄声。细细再听,又似乎还有车轱辘的动静。

稍稍近了些,楚云霓才看清楚那真的是一辆朝着这边过来的马车。她兴奋的跑过来,就怕人家没瞧见她,更是把双臂打开用力挥舞。马车如愿的停下来,她高兴的跑过去,离得近一些了才发现才瞧见那带着斗笠赶车的车夫,竟然是卓迹。

“你……”

“你……”

楚云霓与卓迹齐齐开口。一个意外对方的出现,一个又意外她此刻的形象问题……

车帘子被猛地拉开,“给我滚进来。”

依旧没有月色,看不清楚他的脸色,但光听这语气就知道……

他好凶。

楚云霓跳坐在卓迹身边,说:“不用了,我跟卓迹挤一挤。”

话音刚落,那只稍带着冰凉的手掌就拽住了她的后领,一把将她给拽了进去。

“呀呀呀!脏脏脏!”

连着说了这六个字之后,楚云霓忙躲到另外一边的角落去,一边又偷偷看着墨浔的脸色。

他依旧是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虽然没有月光,却依旧是个谪仙。

只是那一副神情,着实太冷了些……

“过来。”

楚云霓摇摇头,“我身上……”

一个“脏”字还没说出口,墨浔就一把将她给拽了过去。

“疼……”

惊呼声伴着她浑身很痛的颤抖,让墨浔猛地松了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古人的矜持 楚云霓是真没矫情,她身上是真的疼。

墨浔将她的袖子一把拽了起来,明明马车里没有灯火,但他那双眼睛还是看见了楚云霓白皙细嫩的手臂上不同程度的刮伤蹭伤。

他的语气越发冷沉。“怎么弄的?”

楚云霓还没回答,又听墨浔再问,“还有哪里受伤了?”

她身上有着寻找药材时的割伤,还有跌进深坑里的撞伤。另外还有……

“说话呀,你哑巴了?”墨浔语气有些不好。“你敢自己溜出宫,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上了山,很能耐啊?要不是我顺路办事儿经过此地,我看你今晚怎么走回去。”

楚云霓心里有些失落。“你是顺路办事儿,不是特地来找我的?”

“找你?本国师有那闲工夫?”

“哦。”

楚云霓重新坐回到马车角落,不说话了。

一心只想要做个好车夫的卓迹听着马车里的话不禁摇头又叹气。

可不是就扔了楚帝交代的差事,有那闲工夫特地来找人了?

墨浔紧盯着她。“说话啊,你平时不是挺能说。”

“说什么话?话都被你说完了。”

“你……”墨浔看着她这一身的狼狈,心里的怒火快有些压不住了。“你上山干什么去了?”

楚云霓指了指马车里的那一堆药材。“找药材。”看着墨浔,她又说。“顺便救了个……”

“宫里头是缺你药材了?需要你自己上山来找吗?是哪个宫里胆大包天不怕被报复的扣了你云霞阁的用度?是太医院里面那些人又开始作妖了?不是?既然不是,你又何必跑到宫外的山里面找什么药材?你是闲的发慌吗?”

惊了!

认识墨浔这么久,这还是楚云霓第一次看到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发这么大的脾气。

说好的清心寡欲呢?

说好的处事不惊呢?

她今天还在山里救了个受伤的人,那人被救治之后就匆匆离开,道谢都不曾有一句。现在墨浔还生了这么大的气,不分青红皂白的先骂她两句……

楚云霓有些委屈,她两片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线,生着闷气的把脸转到一边去,又不说话了。

见她不理自己,墨浔忍了忍心里的怒火。“不说话,我就把你这些草都扔出去。”

“你敢!”

楚云霓红着眼眶。“这些都是医书上难得的药材,其中几样还能克制你体内的毒性。我巴巴的跑出来为的是什么,就为了找这几味药材。你要敢扔,我现在就跳下去!”

墨浔沉默下来。“你一个人跑到山上,四五个时辰不回来,是为了给我找药材?”

“不是为你还为谁!”楚云霓爬过去将那些药才拢在自己的怀里。“你要敢动他们一下,我跟你没完。”

她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是为了给自己找药材……

墨浔心情瞬间愉悦起来,说话语气也缓和了不少。“过来。”

楚云霓不理他。墨浔又说了一遍,稍稍提高了音调,拉长了尾音。“过来。”

她支支吾吾。“你那长袍太干净,我衣服脏了就不过去了。”

墨浔才缓和的语气又骤冷了不少。“过来!”

楚云霓往他那边稍稍挪了挪距离,没想到墨浔长臂一捞,直接把她揽到了身边。

“脏了脏了!”

“我都没计较你在这瞎嚷嚷什么。”墨浔抬手要掀她的衣服。“让我看看还有哪里受伤了。”

楚云霓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外头有人呢,你干什么?!”

外头赶车的卓迹身子绷的笔直,一张脸严肃正经,内心却早已经狂乱的一批。

自家主子的底线已经被七公主刷新成这样了吗?

这还是自家的主子吗?

这样的主子以后会不会很好说话一些?

会不会给他涨点工钱?

卓迹颤抖的手往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内心当场下了决定:既然自家主子被七公主吃的死死的,那以后讨好七公主就准儿没错了。

回了京城,马车却直接驶向了钦天监,楚云霓瞧着方向不对,问他,“你不把我送回宫里吗?”

“宫门关了。”

这不是瞎扯吗?只要墨浔想进宫,什么时候进不去?哪怕是宫墙再高上一倍,他也一样能翻墙进去。

“可我都出来一天了,知秋会着急的。”

墨浔眉峰轩起。“知道知秋会着急,难道不知道我会着急?”

楚云霓认错的态度倒是挺好。“你着急了?我就知道阿浔你是疼我的。可我也没想着会出来耽搁这么久。你是不知道今天大概是有人把天给捅破了,那一场雨像倒洗脚水一样的就泼下来了……”

到了钦天监,楚云霓收拢好药材,熟门熟路的要去客房。后领子被人一把揪住,墨浔就这么拖着她往某个方向而去。

卓迹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淡然的叫人准备热水,送去墨浔的屋里,但是钦天监里的下人却是瞠目结舌。

国师大人这是揪了个什么玩意儿?

裹一身的泥……这是外出一趟还降了个妖怪回来?

来到自己院中,墨浔不知道从哪端了一盆水,直接把楚云霓浇了个透。

本来就天气转凉,已是深秋,这一盆水下来,冷的楚云霓直打哆嗦。

正要发火着,第二盆水又浇了下来。

“你干什么?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你脏!”

这两个字让楚云霓的火气直窜天灵盖。

在马车里不计较她的邋遢,脏乱狼狈,到了府上又讲究个什么劲儿!

她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护着怀里的药草就要走。

“回来!我让你走了?”

正这么说着,就有人将热水送了过来,正好瞧见墨浔又揪着楚云霓的衣领子,就这么将她拽进了屋里。

送热水过来的下人大气不敢出,想看又不敢看,送了热水就赶紧跑了。揣着一颗八卦的心,刚跑出院子就被卓迹给拦了下来。

“卓,卓侍卫?”

卓迹往里头看了一眼。“府上的规矩别忘。”

下人连连点头称是。“小人什么也没看见,小人规规矩矩做事,卓侍卫放心。”

屋里。墨浔将楚云霓揪到浴桶旁。“衣服脱了。”

“啊?”

楚云霓面红耳赤。

这是不是太快了,古人的矜持呢?

“洗!”

楚云霓:……

这也没必要把她逮到自己屋里吧,客房里一样能洗呀。

“要不还是让人把水送到客房,我……”

墨浔伸手过来。“磨磨蹭蹭是要我帮你脱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墨国师就是个流氓 “不用不用。”楚云霓背过身去,“我自己来,自己来。”

她刚解开衣襟,偷偷转个身去看了看,墨浔竟还没走,还在那杵着。楚云霓故意恶狠狠瞪过去,“看什么看?再看就戳瞎你!”

墨浔轻笑起来。“你舍得?好不容易把我的腿疾给治好了,你还想要给我治眼睛?”

楚云霓磨着后牙槽,“不治!我戳瞎的,我负责养一辈子!”

“那也可以。”说罢,墨浔走近了她两步。

楚云霓护着自己的衣襟,后退两步,“做,做什么?”

“你不是要戳瞎我?”

楚云霓哑然失笑。“别闹。你出去,我……我一会儿就好。”

墨浔目光灼灼,从她的脸,一路往下,目光越来越热烈。她惊觉自己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该看见的也不差什么了……

她急得伸出湿漉漉的手掌紧紧去捂着他的眼睛。“你还看!”

墨浔低低笑开。“不看了。你洗快些,别着凉了。”

等人出去了,楚云霓才脱了衣服进了浴桶。折腾了一天,终于是有了个热水的舒适,环境的安全,让楚云霓整个人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没想到这一放松,竟让她睡着了过去。

迷迷糊糊里察觉身子有些失重,山上小路湿滑失重摔下深沟里的记忆吓得她浑身一颤。

“是我。”

墨浔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见自己在他的怀里,楚云霓又放下心来。脑袋轻轻枕在他的颈窝,闻着自己最熟悉的味道,更是舒服的又往他的脖颈上轻轻噌了两下,嘴里小声的呢喃着什么。

墨浔脚步一顿,声音暗哑:“别乱动。”

“我还以为我又跌到那个坑里去了。”她迷迷糊糊的把墨浔的脖颈搂抱的更紧了些,自然两个人的身子也更加贴近了一些。她刚刚沐浴过的味道……

比在马车上要好闻的太多。

香软……

温暖……

墨浔情难自持,低头吻住她的唇,甚至还想要更多。

他吻了许久,久得楚云霓都快要呼吸不了。

等墨浔终于舍得放开她的时候,楚云霓已经是彻底软在了他的怀里。墨浔呼吸有些粗重,抬脚往床榻那边去,又不知道是抱了太久有些费力,还是站的时候太久有些支撑不住。踉跄了一步之后,楚云霓忙着从他怀里跳下来,换成她搀扶着墨浔回到床榻那边歇息。

她心里眼里就只有墨浔,根本就没注意自己身上只是随意的被墨浔披了件衣裳。而现在她在屋里头走走停停又一点儿也不自知。

那天楚若澜也是这般,却只叫人觉得恶心。而现在,另是一副赏心悦目。

被他太过炙热的目光所注视,楚云霓这才发现不对。她背过身将衣服穿好,一张脸涨得通红。

“卑鄙无耻下流!我今天从这走出去我就要跟所有人说,你墨国师就是个流氓!让他们好好看看你墨国师的嘴脸!”

墨浔懒懒的靠坐在那里,语气里满是笑意。“你去说,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我不吃亏。”

“你!”楚云霓三两步冲过来,“你信不信我……”

“信!”

墨浔一把将她拽下来,再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四目相对,都能瞧见对方眼中的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亲到一块儿去……

“主子,属下有事回禀。”

卓迹的声音适时响起。楚云霓瞬间清醒过来,推开他就要起来。爬起来之后又手慌脚乱的四处找地方躲藏。

床底下……太矮了,钻不进去。

床幔后头?这屋子里没有!

衣柜里?

刚要钻进去的楚云霓又被墨浔给拎了出来,一把扔回了床榻上。楚云霓扯了被子把自己头脸都蒙住,不吭一声不喘一气,坐实了鸵鸟的身份。

墨浔忍俊不禁,可开了房门,眸子又像是带着冰霜,冷到了卓迹的骨子里。

卓迹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道:“主子,刚刚送了密信来……”

墨浔一把将他送过来的信捏做一团扔了出去,“捡回来。”

卓迹乖巧的捡回来,展开抹平整,再给他呈上去。墨浔拿过来直接拍在他脑门上。

倒是没用什么功力,但确确实实是吓得卓迹一跳,让卓迹以为自己这条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主子这一掌里了。

“我看着你这眼睛也不想要了,你自己挖出来吧。”

“啊?”

冷冷抛下这句话,墨浔关上房门就大步而且。卓迹紧紧攥着那一封信,吞咽一口,冲着屋里头的人喊道:“七公主恕罪!等属下个主子回禀了公事自会回来请罪的。”

屋里的楚云霓恨不得当场去世了。

以为自己丢了这么一回脸肯定是彻夜难眠,没想到她没心没肺,头发还未擦干就在墨浔的被窝里一觉睡到了正午。

起来换了衣裳梳洗整齐,踏出房门那一刻,她觉得整个钦天监的人,乃至是一花一草一木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佩服的,艳羡的,甚至还有感动的……

感动个什么劲儿?她昨天可是一点儿肉都没吃着。

“七公主,大人已经在等着公主午膳了。”

午膳……

楚云霓轻咳两声,“我要急着回宫,你去跟他说一声,就不吃午膳了。”

小丫鬟挡住楚云霓的去路,一脸为难。“公主,奴婢不敢说……要不公主亲自过去说一声?”

昨天出宫上山没打招呼墨浔就已经生了气了,今天她再一声不吭的就回宫,恐怕他还得生气……

到了正厅,墨浔果真在那等着了。一桌子的好菜,都是楚云霓喜欢的口味。

见她过来,卓迹堪堪松了口气,自觉的就退了下去。

“昨天在山里吃什么了?”

楚云霓悻悻道:“什么都没吃,光喝泥水了。”

“好喝吗?”

她一哂,“哪有钦天监里的东西好吃。”

她拿起筷子,想给墨浔夹了一块福寿鱼,正要放进碗里的时候又给夹了回来,细心的挑去了里头的刺之后才给送到了墨浔的碗中。

“阿浔,吃鱼。”

放下筷子,她又给墨浔盛了一碗汤来,“阿浔,喝汤。”

瞧着旁边的糕点样子可爱,又给他夹了一块,“阿浔,吃糕点。”

墨浔侧眸睨着她,“要回去了?”

楚云霓动作动了动,笑意僵了僵。“去哪里?这不在吃饭吗。”

“那就不用回去了。什么时候我的腿彻底好了,你再回去。”

楚云霓:???

楚帝准了?没听说啊!

现在国师大人已经明目张胆的把人扣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言不合耍流氓 这一句话之后楚云霓的殷勤就此打住。

墨浔把她刚刚给自己盛的汤递过去,楚云霓也不客气,拿起勺子三两口就喝了个干净。

本不觉得饿的人竟然因为这一碗汤开了胃口。也不管墨浔了,就这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昨天晚上……”

墨浔的话还没说完,楚云霓就突然被呛了一口。

他无奈的叹了一声,抬手要给楚云霓拍背顺气。可手才刚刚贴在她的后背,楚云霓整个人就颤了颤。

“怎么了?”墨浔那只手僵了一瞬,而后面色骤然冷沉下来。“昨天伤着了?”

楚云霓摇头摆手,“没有,就是被呛着了。”

一边说着,一边又把位置往旁边移了移。

墨浔脸上有些不爽,又抬手往刚刚那个位置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果真疼得楚云霓跳了起来。

“还说没有?”

楚云霓都要哭出来了。

昨天被撞伤的疼痛被热水泡过之后稍稍舒缓了些,可第二天醒来却是疼得要命。这会儿好不容易适应了些,没想到又被墨浔这一巴掌给拍回了原形。

墨浔面上冷凝的站起来,顺势将她也一把都拽了起来。

还没等楚云霓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动手解着她的衣裳。楚云霓大惊失色,忙往外头看,一边手慌脚乱的阻止他。“有话好好说,一言不合就动手算什么事儿?”

“给我看看。”

楚云霓急眼了,“我都被你看光了你还要看哪里?”

候在屋外的卓迹那张习惯了冷漠的脸瞬间爆红,他轻咳两声,僵着身子给一同伺候在外头早已经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下人打了个手势,退下之前还背着僵硬的身子,顺势把门给两人掩上了。

楚云霓还来不及解释,外衫就已经被墨浔给强行拔了下来。

古人穿衣服讲究,女子里三层外三层,里衣绑着襦裙,而并非是像是前世那样直接撩起上衣就行了。墨浔倒是一点儿不慌,轻车熟路弄了两下之后,彻底惹怒了楚云霓。

她捉住他那只手,气得眼眶发。

“姓墨的!你还给谁脱过衣服?”

墨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当即愣了一下。见他这样,楚云霓眼泪不争气的就落了下来,“这种事情你是不是常干?否则你怎么这么熟悉?说!你背着我还养了几个女人?难怪说要回乡,是不是你在乡下早已经娶妻生子了?”

墨浔哭笑不得,“什么事情经常干?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脱衣服!给女人脱衣服!”

楚云霓要把衣服拽回来,墨浔一巴掌把她的手被拍开,“男子服饰确实是比女子简单一些,但两者也相差不大。自小我的衣服就是我自己穿的,我怎么就不熟悉了?”他声音里略带笑意,“再说,昨天那你衣服也是我给你穿的。”

瞬间,红色从她的脸上涨红到了耳根。

“你……你强词夺理!”

墨浔突然从她身后凑了过来,讲脸贴在她的耳边,“难道宫里头还有别样的穿法?不如下回你穿给我看看?”

流氓!

楚云霓作势要打,墨浔稳稳截住那只手,“别动。”

她稳了稳心神,“你……我自己来。”

墨浔睨着她,“晚了。”

昨天美人当前,墨浔竟然没留心其他。现在看见她后背上这么大一块淤青,脸色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卓迹。”

“嗯?”

门外传来卓迹匆匆的脚步声和稍稍带了些距离的回应。“主子,属下都拿来了。”

墨浔走过来,把门开了小小一缝。卓迹才把那些瓶瓶罐罐的递进去,房门又砰的一下关紧了。卓迹擦了擦额前的汗,暗叹一声还好赶上了。

只见墨浔挑了一小瓶绿色的,把膏体倒在手心里搓热了之后,又轻轻的放在楚云霓被撞得淤青的地方。冰冰凉凉的药膏激得她颤了一下,墨浔顿了顿动作,等她适应了这个感觉之后再慢慢把药膏涂开。

刚开始的清凉逐渐变得温热,伤患的地方片刻后就觉察不到疼痛了。

楚云霓默默穿好了衣裳,侧眸偷偷看着他,“你真的没娶妻?”

墨浔一字一句道:“我如果已经娶了妻,你觉得现在还能有什么事能轮得到你?”

依着墨浔的脾气,那还真没她什么事儿了。

两人离开正厅,楚云霓刚要开口,又听墨浔说:“随我来。”

墨浔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又领着楚云霓出了钦天监。

“我的药还没拿呢。”她转身要回去取那些药材,又听墨浔喊她:“上个街要什么药材?跟着来就是了。”

上街?

不是送她回宫?

墨浔把她带到了最热闹的京城大街上,“想喝茶听书,还是去看金银首饰?”

楚云霓有些迷糊,“你要干什么?我一整天都没回宫,知秋该急了。皇祖母那边大概也派人来找过了,我也该回去说一声的。还有那些药材,我也要再去看看医书……”

“好好一个姑娘家,别总像个书呆子似的扎在书堆里。”他指着京城大街上不知道是哪家的漂亮小姐,说:“多学学人家,没事儿就挑挑胭脂看看首饰……怎么了?”

楚云霓眉梢轻挑,“原来国师大人喜欢的是这样的姑娘。”

墨浔语结,但是也不做过多的解释。楚云霓憋了一口气,抬脚就朝着那位小姐走了过去。也不知道她跟人家小姐说了什么,小姐往这边一看,就看见一个俊逸非凡的公子站在那里望着这边,登时就觉得自己被月老拉了红线。

这还不算,楚云霓直接把那小姐往墨浔的方向推了一把,也不管墨浔脸色有多难看,自己倒是先跑了。

“主子……”卓迹张了张口,看了看主子的脸色,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背过身打了个手势,暗处跟随并未露出踪迹的侍卫就都朝着楚云霓追去了。

那位小姐已经鼓足了勇气来到墨浔跟前,语气娇柔又不叫人觉得做作,“公子……刚刚令妹说,说你找我有事儿?”

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令妹?

穿越到大楚这么久,楚云霓这才算是第一次真正来逛一回古代的大街。

都说盛唐热闹,现在这大楚也不差。

京城脚下繁华自然不必说,就是民风也很是……

“小贱蹄子!你要再敢找上来,我现在就打死你们母女俩!晦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傅五救母 “和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泼妇划破了京城大街的祥和。

听见有热闹,街上的百姓都凑了过来。

楚云霓本没这个心思,可这会儿人越来越多,反倒是让她进退不得,只能强迫的凑了一场热闹。

“你这贱蹄子,回回都只晓得来我们洪家要银子。怎么,我们洪家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我们洪家的钱就不是钱了?你若是真有孝心,那就赶紧把你这贱骨头老娘给埋了,免得浪费粮食浪费银子。洪家门口堵不住人,你现在都往街上来堵人了?呸!晦气!”

泼妇才骂完这一句,百姓里头立刻又议论了起来。

“这是哪个洪家?简直欺人太甚。”

“这也怨不得人家洪家,也是这老太太自作自受。现在洪家起来了,还不得要把当初这老太太的作病给一次性治回去?”

“虽然这婆婆是恶毒了些,但现在人家都迈进棺材一条腿了,洪夫人这样做怕是不好吧?”

……

原来是场婆媳关系。

楚云霓踮起脚来看,见地上跪了个瘦弱的男人,男人身边躺了个瘦弱的老妪。老妪浑身上下也没几两肉了,看着尤为可怜。

再对比那洪夫人,穿金戴银,一看日子过的就是比谁都好。

这样看下来,这男人与老妪确实是……

“娘!”男人突然哭喊了起来,“娘你再等等!儿子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说罢前头的百姓就连连后退,楚云霓不慎还被踩了两脚。

“让开让开!别拦着我找大夫!让开!

那边的洪夫人阴阳怪气。“快把你这老娘带走,别碍着别人走道。”

楚云霓实在看不下去,举手回应:“我是大夫!”

人声嘈杂,但那男人就只听见了这四个字。他两眼发光的把楚云霓从人堆里拽出来,见是位姑娘,又赶紧松了手。

“大,大夫,您,您帮我瞧瞧?”

楚云霓多看了这男人两眼,见他不仅说话,就是行为举止也并不像是个粗鄙之人,倒像是个家教极好的人。

她看了眼那老妪,登时心下一沉。

“哟!这是大夫吗?没见过哪个医馆的大夫能长这么水嫩的。”洪夫人张口就是嘲讽,“傅五,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都混成这样了还想着要找女人。”

说完这一句之后,洪夫人的声音又尖锐起来。“你三天两头的来跟我要银子,就是为了养她?”

楚云霓被这女人吵的是心烦意乱。

“你闭嘴!整条街,整个京城就光听见你一个人在这逼逼叨叨。别说你男人不要你,光是知道你这张嘴这个德行的,怕是整个京城的女人都死绝了也没男人会要你!”

话音刚落,凑热闹的百姓就都哄笑起来。有人顺抬着她刚才的话,点头承认确实是死绝了也不敢要她。

洪夫人脸色铁青,吆喝着身边的家丁下人,“都死绝了啊?还不把人撵走!”说完,她自己就卷起袖子的冲过来,作势就要打,“小贱人!你以为傅五宠你两天你就得意了?敢跟老娘作对!得罪我洪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

洪夫人的骂声戛然而止,不敢置信的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横过来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刃。

围观百姓皆是惊呼一声,反倒是那个傅五的男人倒是还有几分沉稳,稍稍惊愕之后也就这样了。

也是,京城之地,稍稍有些权势家里的小姐出门都会带着侍卫。刚才一片杂乱瞧不真切,现在自家主子有危险自然是要出来护着的。

那老妪面色青紫,两眼翻白,楚云霓一眼就断定她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可刚才老妪一直躺着,手脚都为动过,显然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楚云霓把耳朵贴向老妪,果真听见她的痰音不对,有窒息的危险!

这里没有吸痰器,没有任何工具,楚云霓只能用银针先稳定住病人的情况,先把这一场救回来再说。

这边,拥堵的人群挡住了墨浔的去路,不用等他发话卓迹就已经打听回来,“主子,前头在救人。”

一句“救人”墨浔就已经知道救人的必然是楚云霓了。

在大楚京城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墨浔还是知道京城各家都是自扫门前雪,像今天这样救人一说,那就只能是楚云霓在多管闲事了。

“去瞧瞧。”

见有这么一位出尘绝世的清贵公子过来,用不着卓迹开道百姓们就自主让开了一条路。走到前头,那老妪已经被楚云霓给救了回来,正靠坐在那边,由她儿子给她顺着气。

“娘!”

一声惊呼声响起的同时,只见一道身影朝着这边跑了过来,又到了楚云霓跟前又猛地刹住了脚步。

楚云霓瞧着这一身衣裙眼熟,再抬头往上看,巧了,这不就是被墨浔指着说该多学学人家的小姐吗?

不过这小姐的一声娘喊的并非老妪而是那……洪夫人?

洪夫人僵着身子,见自己女儿跑过来,才结结巴巴的喊着:“别过来!别……刀剑不长眼,小心一会儿伤着你!都愣着干什么?真死了?快去把小姐拉开!”

得了吩咐,这一帮呆愣的家丁下人才赶紧去把洪小姐拉到了一边去。洪小姐急得直哭,哭了两声之后又响起什么,望向那边较弱可怜的喊了一声:“公子……”

楚云霓皱了皱眉,往那边望去,果真见墨浔站在人前。

这两人,还一起逛到现在又一起过来了?

墨浔稍稍抬了抬下巴,“做什么?”

话音刚落,把剑架在洪夫人脖子上的侍卫已然收了手,身形一闪就不知道藏到了何处。

众人惊呼高手之际,又见那洪夫人咬牙切齿的朝着楚云霓冲了过来。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洪夫人突然双膝一软,朝着楚云霓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楚云霓自然知道出手的是谁,可这会儿却不想搭理。

她正跟傅五说着他老母亲的身体情况,又叮嘱了一些以后照顾病人该注意的事情。最后又口头上开了方子,怕傅五记不住,还要再说一遍。

“谢姑娘,傅五记住了。”

楚云霓不信,让他重复一遍,没想到这傅五还真的就说了出来,一字不差。

她颔首,眼眸一转,又指了指站在那边的墨浔,“以后你去抓药,记在他的账上就行。”

傅五望过去,一眼就认出他的身份不凡。“这位公子是……”

“钦天监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茶馆听书 不过就是提了这么一句,傅五就已经猜到了墨浔的身份。

尚在惊讶时,楚云霓已经站了起来,在自己身上找了两下后才想起她出宫前带出来的仅有的几两银子早拿去买马了,而这一身衣裳还是在钦天监里换的新衣。

她走到墨浔跟前,摊开手掌。“给钱。”

墨浔抿唇不语,卓迹忙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了她。接过银子,楚云霓转交给了傅五。“先找个客栈给你娘安定下来,病可以慢慢治。”

傅五跪下,感激道:“谢过七……”

楚云霓扶了他一把,也适时的拦下了他那一声称呼。“你知道我?”

傅五颔首,道:“医术了得,又与钦天监关系匪浅,那就只有七……”

楚云霓摆摆手,“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快去照顾你娘。”

她深看了那位洪夫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就走了。

错身经过墨浔时,楚云霓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抬起来过。墨浔轻笑一声,随着她转身离开。

那洪家小姐见了还想要跟上来,又被洪夫人一把拽了回去。

刚走出不远,楚云霓就听见洪夫人那大嗓门:“我真真是小看你了,你都这一把年纪了还能找到这么有靠山的姘头?说!这是哪家的?以后我洪家的米绝对不卖给他家!我看他家吃什么!”

听见那两个字眼,墨浔面色骤冷。

楚云霓顿下脚步,侧眸回看着那边。

卖米的?洪家?

这人是个傻叉吧?

“洪家很了不起吗?整个京城的大米都被她家承包了?”

墨浔幽幽道:“洪家没多了不起,不过京城里的大官贵人差不多也都是吃的洪家的米。”

楚云霓:……

这洪家什么来头?

“宫里头吃的也是她家的米?”

墨浔不屑,“不够资格。”

那她狂妄成这样?

“求我。”

“什么?”

墨浔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楚云霓愣住了。

“求我,我就让洪家从京城里消失。”

这不可一世的态度再搭上他这清冷漠然的神色,简直是绝了。

楚云霓:……

这一套霸道总裁的套路他是从哪里学来的?消失不至于,但是教训还是要给一些的。

不顾至于给什么教训……

“那个傅五……你觉得如何?

墨浔眸心渐冷,“怎么,你还真看上人家了?”

他逼近两步,“我刚刚若是再来晚一些,你是不是还得要亲自把人送回去了?”

嘴上说的是把人送回去,但其实心里是计较傅五感恩时那些动手脚的小动作。

说起这个楚云霓也来了气。“国师大人是责怪我坏了你的好事咯?”

墨浔皱了下眉,“这又闹的是哪出?”

楚云霓指着那边早已经散开的人群,“那位洪家小姐……”

墨浔一根指头戳在她光洁的脑门上,断了她还未出口的那些胡言乱语。见她气瞪着自己,墨浔无奈,指了指旁边的一家茶馆,“不是想打听洪家的事情?进去听听。”

听书啊?

楚云霓倒是有几分兴趣。

别说宫里的人有眼色,京城里讨生活的小角色哪个没眼色?见楚云霓和墨浔进来,茶馆的伙计一眼就认出两人身份不低,忙笑迎了过来。一会儿要泡好茶,一会儿又要引上座。

“说起那七公主,本以为是个草包,没想到竟是宫里头最聪明的一个……”

听起自己的八卦,楚云霓更是来劲儿,指着旁边的一个位置说道:“我们就坐这,热闹。”

伙计见她已经一屁股坐了下去,也只能赔着笑,赶紧上了一壶好茶来。

墨浔站在旁边,睨着那长凳,似乎有些不乐意。楚云霓揪着袖子随手给他擦拭了一下,“坐吧。”

“我还以为你要撵我走。”

楚云霓一哂,“我身上没钱。”

墨浔真是要被气笑了。“那我把卓迹留给你?”

卓迹留下来,他再去跟洪家小姐逛街?

妄想!

楚云霓一把给他拽下来,“坐着,是你约我来的茶馆,你想扔下我?没门!”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说书先生就已经说过了太后寿宴那一段。当事人没什么好奇的,倒是下头听书的人一嘴一句的问了起来。

“听说当时七公主那一舞惊艳全场,就是坊间也学了不少,但都不得精髓,是不是啊?”

说书先生一笑,“那是自然。太后寿宴,那去的可都不是一般人。都是见过世面的夫人小姐,谁不是能歌善舞。可就算如此也只是学了三分相像,根本就没有那七分精髓。不过……

话说到这里,说书先生刻意卖了个关子。下头的人催了又催,见有人给了赏银,他才继续说:“不过那芙蓉香,却是跳的最好的。”

听书的热议一片,有人唏嘘有人倾慕,更有人神情激动议论不止……

“芙蓉香是谁?”

墨浔不说话,楚云霓又去问卓迹。卓迹一脸冷漠的摇了摇头,“没听过。”

“没听过?”墨浔眉峰轩起,“可你昨天晚上不是才去卿艳楼里办了事情,出了门又不认了?”

卓迹那张脸,可疑的红了起来。

嗅出一丝猫腻,楚云霓好奇道:“卿艳楼是什么地方?那芙蓉香又是什么人?怎么听着像是个艺名。”

墨浔这才说道:“听都听得出来,卿艳楼是青楼,芙蓉香,是那里的花魁娘子。”

青楼……花魁娘子……

楚云霓悄悄搓了搓手,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

青楼啊,没去过啊……

说书先生已经说到了祭台比试那一段,提起贺清婉来,楚云霓下意识的望向墨浔,却见他神情淡漠,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听说那贺清婉死了,是不是真的?”

说书先生看了那人一眼,喝了口水,道:“还没说完呢,你等会儿再问。”

有人立马又接口:“何止是那贺清婉,听说在宫里跟她作对的五公主也死了。”

“是吗?”

“宫里头的人闹的都这么凶?

“可不是?那些人也不用赚钱养家,一天天闲得尽折腾这些了,不凶能怎么办?不凶死的可就是自己了。”

……

墨浔见楚云霓赞同的点着头,有些好笑的敲了敲桌面。“你点什么头?”

她指指刚刚说话那人,“他说的有道理啊。”

“人家说的是你,也有道理?”

楚云霓刚要说话,又听说书先生手里的醒木啪的打在桌上。“不过听说,那贺清婉没死,那五公主,也没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洪家绿茶 “你听谁说的?”

本来热闹的茶馆现在却安静的要命,一个个都扭头一脸疑惑的看着猛的站起来高声质问的楚云霓。说书先生眯着眼睛盯着她看了两眼,“小姐是哪家的?”

楚云霓一字一句再问:“你管我是哪家的?我就问你,你听谁说她们没死的?”

说书先生哼哼,道:“既然我会说,那就自然是有人看见了。”

“是谁?”

说书先生展开折扇,“那可不能告诉你。”

下头听书人一通唏嘘。“都是说书的,姑娘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难道你跟那贺清婉认识?还是跟那害人的五公主认识?”

……

“我……”楚云霓不与他们争论,重新坐了下来。

小伙计忙过来给她添了茶水,又识趣的退得远远的。楚云霓一口喝干,看着墨浔揶揄的眼色,更是觉得气闷。她直接坐到墨浔身边去,小声问他:“贺清婉真的死了?”

墨浔故带疑惑:“你怎么不问楚若澜?”

楚若澜是她亲眼所见,那一剑直接刺进了心口,绝不可能还有命活。但贺清婉可是悄悄被楚帝发落掉的,是真是假,她根本就不知道。

“没死?”

墨浔还没说话,楚云霓就自己说了答案。墨浔在她脑门上又敲了一下,“若是没死,你想干什么?”

楚云霓半垂着眼眸,两片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贺清婉心不正,若是没死,必然是个祸害。

墨浔稍稍侧眸往身边望去,卓迹恭敬回答:“属下亲自了解的性命,确定已经气绝。”

已经气绝了啊……

楚云霓颔首,片刻后又猛地抬头望着卓迹,最后又把惊愕的目光望向墨浔。“是你……”

墨浔把自己跟前那一杯还没动过的茶推到她跟前,“喝茶,听书。”

卓迹会意,从怀里取出几两银子递给伙计,又吩咐了两句。只见伙计把银子转交给了说书先生,先生收了银子,清了清嗓子,说:“总是天家的事情,不好说太多。今日就不讲七公主了。我们讲讲京城米商,洪家。”

“洪家有什么好说的,不听不听!”

“洪家那泼妇还不够厉害的,还需要你来讲?”

……

听书的人一口一句不听,气得说书先生又重重拍了醒目。

“我说的,你们肯定没听过。洪家起来之前的故事你们都不知道吧?”

这些人还真没听过。

又得了几文钱的赏银,说胡先生坐的就更加笔直了些。

说洪家夫人刚刚及笄就给一户人家做了续弦,夫家姓傅。可夫家是做生意的,常年不着家。洪夫人年轻貌美,又是爱玩的性子,被婆婆说了几回之后就发了脾气,回了娘家住了大半个月。中间婆婆着人请了两回都被人给撵了回去,婆婆亲自去劝,竟也吃了闭门羹。夫家做生意回来听说此事,亲自去把洪夫人喊了回来。

洪夫人倒是也安稳了些日子,可等夫家再出门做生意,又坐不住的往外头跑。几回之后外头就传出了些风言风语,说洪夫人不守妇道,在外头有了野男人。

婆婆听闻此事大怒,要让儿子休了她。没想到那洪夫人不仅不知错,反而还把怨恨都怪在了婆婆头上,就算是回了夫家也总是与婆婆闹得鸡飞狗跳。

本来就是生意难做,家宅不宁更是搅得人心烦意乱,生意出了好些岔子。没想到那洪夫人在这个关头更是伙同家里表兄,最后重重坑了夫家一把,让夫家落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她非得要夫家净身出户才愿意给他洗清罪名,夫家为了清白只能如他所愿。

后来那家的宅子,就成了洪家。那家的生意,就成了京城里最大的米商。

……

说书先生说的倒是仔细,故事讲的跌宕起伏,错落有致,细节小到婆媳两人的对话都能猜想出来。

楚云霓心中感叹,不免又想要多问一句:“那傅五之前是做什么生意的?”

“药材。”

药材?

楚云霓眼前一亮。

她只觉得傅五这个人有教养,还以为是个读书人,没想到竟然是个药材商?

“可洪夫人一直没再嫁,那洪家小姐是谁的?”

“难不成是她家表兄的?”

又是一阵哄笑,夹杂这些荤段子。

寻常女子听见这些一定是面红耳赤,可墨浔眼中的楚云霓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墨浔甚至还觉得,她对此有些不屑?

先是有所察觉,楚云霓回视着他,语气凉凉道:“干什么?说起洪家小姐你就盯着我看个没完,怎么?是想要比较比较?”

墨浔哑然失笑,可心里头又有些小小的雀跃高兴。

在这种事情上,楚云霓不爽,他就很爽。

“洪夫人跟她家表兄有没有事情我可不知,但我知道,洪家小姐就是傅家的。”说到这里,说书先生叹道:“不过,虽然洪家小姐是傅家的,却从未喊过那人一声父亲。也是这洪夫人教不好,让洪家小姐见了亲爹也只当做陌路人。哪怕是亲爹跪在门前讨要银子救老娘,洪家小姐也只是厌恶避开。”

听书的人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说的都是与今天楚云霓见到的那相似的一幕。

见她一副咬牙切齿,墨浔说:“不想听,那就回去吧。”

楚云霓还非要听。“银子都给了,为什么不听?我倒是要听听,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从茶馆出来,楚云霓真是听得一肚子的气。刚要吐槽上两句,一声惹人怜惜的娇柔就喊了过来:“公子。”

楚云霓虎躯一震,回头一看,站在他们身后人可不就是那位洪家小姐。

明明两个人是站在一起的,洪家小姐眼里就只有墨浔。楚云霓盯着墨浔,见他根本看都没看人家一眼,心里头又稍晚舒坦了些。

洪小姐快步走过来,含情脉脉,“这么巧,又遇上公子了。”

楚云霓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洪小姐才稍稍收敛了些。“姐姐也在。”

一声“姐姐”差点儿把楚云霓那口心头血给喷出来。

“洪小姐不是被洪夫人给拽住了吗?怎么又寻到这来了?”

这一句再明显不过的嘲讽犹如一阵轻风,吹过就没了。洪小姐笑道:“没想到姐姐竟然会救人,真是了不起。那这位公子也会医术了?想必一定更了不得。”

楚云霓盯着她看了好几眼。“小姐你姓洪名绿茶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可惜不能人道 洪小姐愣了一下。“那倒不是。”

楚云霓冷笑。

不是?

“莫非是叫碧莲?”

洪小姐惊疑道:“你怎么知道?”

噗!

楚云霓没忍住的笑了出来。

果然是差不离。

她轻咳一声,说:“整个京城的米粮吃的都是你家的米,得罪了洪家就没米吃饭,洪家把生意做的这么大,我自然也是听过洪小姐的美名了。”

洪碧莲娇笑笑。笑过之后又后知后觉话里的不对,忙着对墨浔解释:“不是……我娘当时只是……”她揪着帕子,试探的问:“不知公子贵姓?家住哪里?家中可还有米粮?一会儿我叫人给公子送一些过去?”

楚云霓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这姑娘绝了啊!

见过送花送衣送金银玉器,甚至是把自己当成礼物送出去的,但楚云霓还是第一次见人送心上人这么实在的东西。

她下意识的望向墨浔,见墨浔冷着一张脸,一双眼睛恨不得掐死她。而旁边的卓迹明显是憋着笑,憋得一张脸涨得有些通红,红到被主子憋了一眼之后,瞬间又变成了黑色。

“不知所谓。”冷冷丢下这一句,墨浔转身走了两步,后又顿在了那里,回身去看着楚云霓,示意她跟上来。

她只是在这边笑着,墨浔却已经冷着脸色的走开了。洪小姐见了还要去追,楚云霓把人喊住,“我家还有米,就不劳碧莲小姐操心了。”

洪碧莲绕开药要追上去,她干脆把人拉住。洪碧莲皱起眉,“姑娘你拉着我做什么?”

这一边说着,还垫着脚尖往前头看,生怕把人给弄丢了。

楚云霓回眸看了看那个早就走远的人,磨着后牙槽,问她:“碧莲小姐是不是看上……我这位兄长了?”

洪碧莲脸上酡红一片,娇羞可人。正想要开口问问他的年纪家境如何,又听楚云霓说:“碧莲小姐别想了,我家这个兄长长得倒是好看,可惜就是……哎!”

她这重重一声叹息,听得洪碧莲心头一紧。

“已经成亲了?”

楚云霓故作玄虚,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说,还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洪碧莲提着一口气,两片唇微微颤抖,“已经妻妾成群,儿孙……生儿育女了?”

楚云霓憋着笑,面上惋惜:“尚未娶妻,也无儿女。可我家这个兄长他……他……”

听说墨浔尚未娶妻生子,洪碧莲又觉得其他都不算事儿了。“姑娘是想说你们家境不好?那无妨,公子若是愿意也可以入赘到洪家来。”

楚云霓有些后悔。

她后悔墨浔先走了,没听到这一句。

真想看看墨浔听到这一句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把眼里的笑意重新压了回去,楚云霓欲言又止。洪碧莲又安慰了两句,甚至都已经承诺到两人成亲以后会跟洪夫人要两个铺子到墨浔名下,到时候楚云霓这个妹妹也能跟着吃香喝辣。

绝了!

洪夫人这教育问题贯彻的十分彻底,碧莲小姐的思想根本就没有扭转的余地了。就算是没眼见力看不出她跟墨浔的身份,但总能从穿戴上看出些什么来吧。

她自己这一身顶多也就是十几两银子。可楚云霓这一身少说也得上百两的银子,墨浔自己穿着的那一身更是江南最好的丝锦,整个京城一年也找不到一匹来。

这还是生意人养出来的女儿?

楚云霓清了清嗓子,打出最后一记重击。

“我兄长……不能人道。”

洪碧莲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幻了好几个颜色,眼中露出的震惊失望惋惜懊悔……可谓是精彩极了。

楚云霓摇摇头,“洪小姐长得漂亮,家境又好,我兄长他实在是配不上碧莲小姐。小姐你这么好的情意不该被错付,还是及时止损吧。”

她劝过洪碧莲之后,低垂着脑袋,一边叹息一边摇头,走出一段之后肩头又像是啜泣一般的轻轻耸了两下。

洪碧莲咬咬牙跺跺脚,追上去后劝着说:“姑娘你别哭了。”

楚云霓僵住嘴角的笑,眨眼的速度完美切换到了一副悲戚可惜的难过。她揪着袖子往眼睛上蹭了蹭,噌得眼角一片通红,抬起眼眸望过去的瞬间确实像是哭过一场。

本来人就生得好看,现在再看着这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叫人心生怜悯,想要抱进怀里好生安慰安慰。

本是来劝人的洪碧莲把她上下打量了个遍,见楚云霓有些不爽的盯着她了,她才收了心思,说:“姑娘你别哭了。我想你们一定是外头才来京城的,所以才一直没见过你们。京城好医馆多得很,你带着你兄长好好去看看大夫,难着又给治回来了。”

她轻咬着下唇,似乎还有一些不甘心。“告诉你兄长,若是治好了病就找个好姑娘娶了,别等我了。”

楚云霓:……

等着人家走远,楚云霓才实在忍不住的大笑出声。

这碧莲小姐,绝了啊!

隐在暗处的侍卫面面相觑:这话要不要回禀上去?

这是要不要的问题?这他娘的是敢不敢的问题!

……

现在就算是墨浔让她回宫,楚云霓还不想回去了。她赶回钦天监,径直去找了墨浔。见了墨浔又不说话,就只是望着他笑。

墨浔把事情交代给卓迹,等卓迹退下之后他才缓缓起身,走到楚云霓跟前。“干了什么好事儿?”

听着就不是好话。

楚云霓有些心虚,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他,就只是盯着桌面摇了摇头,“没干什么啊。”话音落下,她扬起嗓音虚张声势,还敲了敲桌面,恶人先告状。“倒是你,凭白惹了个碧莲小姐,自己先走了,让我一个人留在后头给你善后。国师大人,你这样是要给工钱的。”

墨浔只是这么看着她,“是我招惹的还是你招惹的?是我让你善后了?明明就是你不想让人跟过来。”

心事被戳破,楚云霓没有一丝觉悟,反而嘴硬道:“如果不是我,那个碧莲小姐现在已经跟来你钦天监,要做你钦天监的女主人了。”

她眼里满是揶揄,“你不知道,她可是追着我问你的年纪家境,还说你家境不好也没事儿,可以入赘到他们洪家。等成亲之后要跟那个母夜叉一样凶的洪夫人要两间铺子给你打理,那你就是人上人了!”

墨浔把她竖起的大拇指拍了下去,冷瞪过去,“所以你就说我不能人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芙蓉香 楚云霓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

要死要死!她竟然忘了墨浔让人跟着自己,所以方才她说墨浔不能人道的话他一早就知道了?

“什么?”不等墨浔开口,楚云霓就起身往门外走,“外头有人找?皇祖母派来的?来了来……”

墨浔一把将她拽了回去,虚抬了抬袖子,书房的门就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楚云霓悻悻笑着,“瞎说的瞎说的。”她扑到墨浔怀里,讨好着:“阿浔……”

刚喊了他一声,楚云霓就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被墨浔压在了软塌之上。

“我不能人道?”

楚云霓心中叫苦。“我瞎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余下的话全被墨浔给吞进了口中。

不是没有亲吻过,可从前的墨浔温柔绵长,而今天他就只有霸道和掠夺。

察觉到他身体的反应,楚云霓惊得差点儿跳起来。“墨浔……别……阿浔你……”

墨浔封住她的唇,又是另外一场霸道和掠夺。

直到他自己精疲力尽,才算是终于舍得把楚云霓给放开。

墨浔躺在外侧,将楚云霓环抱在里侧。他的脸贴在她的脖颈,怀中香软,越发让他难受,可就是不舍得放开。

“等过些日子,我要好好算一算。”

楚云霓好不容易才喘匀了些,听见他说话又感觉浑身酥软没了力气。

这声音,低沉诱惑,简直要把人闹死了。

“嗯。”

只一个单音而已,但因为她被墨浔欺负成了这样,微微拖长柔软又酥媚的尾音又再次把墨浔才强强压住的邪火给勾了出来。墨浔突然翻身而上,又是一番索取……

腰间有些微凉,那只手上顺着她芊芊的腰肢一路往上……

“墨浔!”

楚云霓倏然清醒,隔着那最后一件肚兜紧紧的抓着墨浔要往上攀爬顶峰的手掌。

“别!”

墨浔呼吸有些粗重,眸子里的情欲慢慢褪去,终于难得了一丝清明。

他从楚云霓身上下来,站在那里先是深呼吸了两口,最后才得闲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裳。

等他弄好了自己,楚云霓也穿戴的差不多了。

墨浔突然抬起她的下巴,灼灼的盯着她,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以后再造谣我不能人道,我就先人道了你!”

楚云霓扯了下嘴角,察觉到他稍稍皱起的眉心,又赶紧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刚刚入了夜,卓迹又敲响了墨浔的寝卧。墨浔起身问他何事,卓迹支支吾吾。等墨浔亲自过来开了房门,冷眼看着他时,他才硬着头皮,说:“七公主拿了些银子,换了一身衣服,出去了。”

“去哪里?”

卓迹吞咽一口:“卿艳楼。”

此时,卿艳楼。

换了一身男装的楚云霓才刚踏进卿艳楼就被老鸨子给看中了。看中的自然不是她易容过的那张英气十足的脸,而是她这一身从墨浔那边顺来的衣服,还有她与生俱来的气势,外人学不来的尊贵。

老鸨子殷勤的迎过来,一会儿问问她的喜好,一会儿又介绍起了自己楼里的好姑娘。

楚云霓拿出一锭元宝,塞进老鸨子的衣服里。“听说你们家的芙蓉香会跳七公主的那支舞?”

老鸨子“哎哟”了一声,“公子第一回来运气就这么好,巧了,今日芙蓉香上台,自然会跳那支舞。公子真是有眼福。”

“是吗?”楚云霓一高兴,又给了老鸨子几两银子。老鸨子笑得合不拢嘴,把楚云霓引到上座。楚云霓一边暗叹花钱的感觉真爽,一边激动青楼的氛围果然不错。

好刺激!

老鸨子瞧着她也不是个差钱的主,好酒好菜的往她桌上送,甚至还说要往她这里塞两个姑娘。

那感情好!

等墨浔找到楚云霓的时候,她左右两边怀里各抱了个姑娘。一个给她斟酒,一个把剥好的葡萄喂进她的嘴里。看见墨浔找上门,那一颗葡萄差点儿没把楚云霓给呛死。

墨浔刚往那一站,那些姑娘眼睛都直了。只可惜墨浔太清冷,根本就无人敢靠近。但姑娘们那一双双眼睛都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楚云霓干笑笑,“这么巧,你也来找乐子啊。”

“滚!”

楚云霓应了一声,爬起来就要滚出去。那些姑娘一把将她拽了回来,继续摁坐在位置上。“公子要去哪里?芙蓉香一会儿就上台了呢。”

对了!她来青楼是想看看那位芙蓉香的。

她继续把那两位姑娘懒到怀中,手上还不规矩的在人家姑娘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两个姑娘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我还要看芙蓉香跳舞呢。”

墨浔一张脸都黑透了。

“滚出去!”

多了两个字,语气也更加冰冷摄人了些。两个姑娘吓得从楚云霓怀里头起来,拿了之前楚云霓给的放在桌上的赏银,悄悄的从旁边退了出去。

楚云霓坐好,扯了扯自己被姑娘们弄凌乱的衣裳。

“干什么,人家就是来找乐子的,哪有你这样的客人……”

“我一个人还伺候不了你,你还想要别人伺候了?”

楚云霓没出息的缩了缩脖子,嘀咕着:“我哪儿敢让国师大人伺候我。”

“嗯?”

他语调微扬,已经满是不爽。楚云霓缩在哪里像个可怜的鹌鹑,正想着要怎么解释,那边芙蓉香已经上台了。

楚云霓两只眼睛都放出光来,她指着台上随着旁人热情的喊着:“芙蓉香!”

说书人说芙蓉香是学的最像的人。墨浔轻哼,不过就是个青楼女子,跳两下也就是取悦这些恩客而已,能有多像。

突然台下熄了灯,就只有台上燃了两盏灯笼。此时音乐气,氛围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芙蓉香蒙着面,身穿着绣满了蝴蝶的裙子。随着她翩翩起舞,衣服上的蝴蝶果真像是活了一样。

她身姿婀娜,每一个动作都完美贴合了乐曲。

绝了!

楚云霓热泪盈眶,没想到还真的有人能把这支舞跳得这么好。这芙蓉香如果生在现代,必定是个舞蹈明星!

旁边的墨浔却稍稍皱起了眉。

这舞与楚云霓当初那一舞不光是相像,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不光是这一支舞,就是台上的场景布置,也是一模一样。

一个青楼女子,又不得入宫,就算是别人口述也顶多能学个样子,可她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亲眼见过复刻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这是什么病娇男? 曲毕,芙蓉香退了下去。

卿艳楼里的看客欢呼惊艳成一片,有人往台上一掷千金,只想要让芙蓉香再回来见一面,然而老鸨子带人高高兴兴的捡了银子,却说芙蓉香的规矩就是跳完就走,若是还想要看,那就七天以后再说。

有人大概与楚云霓一样是新来的,是为了要看芙蓉香。那位爷出手阔绰的又赏了百两的银钱,说只要芙蓉香陪他一晚,银子多的是。

老鸨子接了银子,且让别的姑娘去陪那位爷。收了银子不办事儿,那位爷当即就怒得拍了桌子。老鸨子亲自过来赔着不是,说芙蓉香的规矩就是这样,不陪酒不陪客。

没想到那位爷不怒反笑,说芙蓉香的脾气对他的胃口?

接着又给了几百两的赏银,说再让芙蓉香出来,解开面纱让他看看长什么模样。老鸨子大抵知道这位豪爷不好招惹,又把这几百两的银子给退了回去。

“这面纱也不能揭。”

那位爷终于是怒的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这也是芙蓉香的规矩。”

“这芙蓉香好大的架子啊。我看人家青楼女子都想要多赚银子给自己赎身从良,她到好,还立了这么个规矩,钱也都被老鸨子赚走了。”楚云霓啧啧叹道:“这芙蓉香一心只想留在青楼,不想给自己赎身?”

话音刚落,楚云霓就恍然大悟,“莫非她身后有金主……”

墨浔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你看人家青楼女子?你在哪里看的?之前就偷溜出宫往青楼里跑过几回了?都成熟客了?我看你倒是懂得很。”

他看着楚云霓,“你从钦天监里拿了几百两的银子,是想要给她赎身?回去伺候你?还是伺候我?那这恩情是算在你头上还是我名下?”

楚云霓眉心狂跳。她凑过去,嬉笑着,同时也讨好着:“阿浔……”

“怨我来了这一趟是坏了你的好事儿了?”倏然,墨浔眼眸紧缩一瞬,他一把将楚云霓拽进自己的怀里,“难怪说我不能人道,还一直拒绝我,原来只是因为你喜欢的是女人。”

什么鬼!

楚云霓一把给他推开,“你不要乱讲,我喜欢的可是男人!”

她的声音有些大了,半个青楼都听见了这一嗓子。老鸨子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吩咐了一声下去之后,立刻就有三两个小倌儿凑到了楚云霓跟前。

老鸨子自以为投其所好,还说:“原来公子喜欢的是男人。早说啊,我这什么都有。呐,这几个啊可都是清倌儿,嫩得很。”

什,什么鬼?

这三个小倌儿清不清不知道,但这风骚劲儿是一点儿也不比女人差。楚云霓被他们拽得连连后退,想要冲着墨浔喊一声求救,抬眼就撞进了那一双森冷的乌眸。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本来糜音袅袅的青楼倏然间停了乐声,音只是隐约能听见一些人声。不到片刻,墨浔就从里头大步走出,楚云霓灰溜溜的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

车轱辘往前走出了一段距离,楚云霓才敢问墨浔:“阿浔,那几个人不会死吧?”

墨浔锋锐的眼眸睨过去,她又不敢作声了。

可又走了一段,楚云霓又悄悄的挪到他身边来。“阿浔……”

“坐那边去。”

楚云霓讨好的贴过来,还没等开口,墨浔就抬手把她挡住,“你自己闻闻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味道?

楚云霓低头闻了闻,面色稍霁。在墨浔大概想要掐死她的眼神里,又抬起袖子闻了闻。

刚刚在青楼里不觉得,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就沾染上了那两个姑娘的胭脂水粉,又喝了酒,自然的又有了些酒味儿。

这两种味道掺杂在一起,呛鼻,难受。

“阿浔……”

她把外衫脱了,掀开车帘子一把扔了出去。“扔了扔了,反正你那衣服都被我给绞短了,你也不合身了,扔了算了。”

她嬉皮笑脸,“阿浔,刚刚在青楼你人也打了,气也出了,就不要生气了。”

他能不生气?

只要想着那几个小倌儿要把她拖走,墨浔心里头的气都要把整个京城给烧没了!

不会打人,难道也不知道要反抗?

最后看他那一眼是个什么意思?挑衅吗?

楚云霓见他脸色好像更难看了一些,心里咯噔一下。

抱两个女人也不行?女人的醋也吃?

这男人,醋劲儿怎么这么大。

“既然你嫌弃我,那我就坐出去吧,免得你说我身上难闻,碍着你。”

说着她就要撩起车帘子坐出去,吓得卓迹立马往边上挪了挪。

刚掀气车帘子,一阵夜风吹过来,让她连打了两个喷嚏。楚云霓吸了吸鼻子,“阿浔,我会生病的。”

墨浔终究是心软下来,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她拢上。

“再敢乱来,我直接把你卖到里头去!”

回了钦天监,楚云霓正准备舒舒服服泡个澡,可一身的寒气还没褪去,倒是月事提前来了。

楚云霓手慌脚乱的从浴桶里出来,随意的擦了擦水渍,想着出门喊个小丫鬟来,没想到她才打开房门,就差点儿撞上了一直等在门口的墨浔。

墨浔把她扶稳,“慌慌张张的干什么?还想着要出去?”

说罢,他不由分说的把楚云霓给拽进了屋里,直接把人抱到了床榻上。楚云霓想要起来,他又直接把人压住。

“云霓,你再不听话,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不是,我现在躺不了……”

“嗯?”墨浔语调微扬,“躺不了,你还想要站着?刚刚我在青楼里打断了那三个人的手,不介意现在也把你这两条腿给打断。”

楚云霓:……

墨浔又摇了头,“就你这颗拴不住的心,恐怕把腿打断了你爬也会爬出去的。不如……直接杀了。”

这是什么病娇男?

有毒吧?

小腹下熟悉的热流感让楚云霓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得了,现在就算墨浔让她起来她也不想起来了。

见她躺着又是一副不管死活的认命模样,墨浔冷下语气,“你还敢跟我耍性子?”

楚云霓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

谁知墨浔也来了劲儿,刚刚不给她起身,现在反倒是一把给她拽了起来。等他瞥见褥子上的那一抹红色,又瞧见她裙摆上的痕迹,脸色瞬间就变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多年来的老毛病 “伤着了?”

也不知道朝堂上沉稳的墨国师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伸手要去掀楚云霓的裙子。楚云霓后退了好几步,墨浔还是紧着追问:“是我把你扔在马车上的时候撞着了?”

见她还一直躲,墨浔不禁冷了脸,语气里难得的更多了两分焦急。“是后背上的伤严重了?”

说完,墨浔大手一捞,把楚云霓给抓了过来,动手就要掀起她的衣裙。

楚云霓惊呼一声,忙解释:“不是!没伤着,就是,就是多年来的老毛病。”她尴尬道:“就流点血就好了。”

墨浔眉心紧皱,“这是什么奇症?多年来一直如此?”

话音落下,他转头喊着卓迹,让卓迹去请几个医术不错的大夫,再着人去把云游的柳飞尘给找回来。

楚云霓眉心突突直跳,“不是,我……那个不用……”

墨浔可不管这么多。既然是多年的老毛病,她若是能自己医治又何必等到现在。哪有什么流点血就好的说法,都流血了还能好?

他把楚云霓懒腰抱起,拽了被子来她身下垫着,一边又催着人去打热水来准备给她擦身。楚云霓忍俊不禁,拽着他的衣袖,“你慌什么!”

墨浔确实是慌了。

哪怕是楚帝要杀他时他也依旧是处事不惊,可到了楚云霓这里,他的的确确的慌了。

“我月事到了。”

墨浔颔首,“你好好躺着,一会儿大夫过来……”

话到了这里,他就不说了。

楚云霓忍着笑,问他:“大夫到了,然后呢?”

见他唇线抿的紧紧,就是一字不说,楚云霓难忍笑意,“阿浔,你说我都这样了,会不会死掉……”

墨浔把她那只手拉开,“你好好歇着,我叫人给你拿换洗的东西来。”

走出房门很远,墨浔还能听见楚云霓的笑声。卓迹抓了个大夫带着翻墙回来,正遇上墨浔往外走,“主子,大夫带来了。”

墨浔看了那一脸懵,深秋里只穿了里衣,不知道是冷的还是被吓得直发抖的大夫,“送回去吧。”

卓迹愣了愣。

大夫也是愣了愣。

“送回去?那七公……”

还没说完,卓迹就听见了屋里头的笑声。卓迹下意识的望向主子,在主子也看向他时,又赶紧的别开目光,与大夫道了句歉,又拽着人翻墙走了。

卓迹把人送回家,大夫怕他跑了,抓着他紧着追问:“刚刚那位……就是墨国师?嗨呀!七公主医术果真了得,墨国师的腿疾真的好了?刚刚少侠说七公主?七公主也在钦天监里?还住下了?这是两人好事近了吧?”

“干你何事?”卓迹低头看了一眼,那大夫忙松了手。

大夫信誓旦旦,“少侠放心,小人绝不会瞎说。”

嘴上承诺不会瞎说的人,在卓迹离开之后就冲进屋里把自家女人摇醒,兴奋的把刚才在钦天监里见到的事情大讲了一番。说完以后大夫喝了口水,想着自己说的这些可是真人真事儿,不算瞎说,心又给放了下来。

第二天,楚云霓迷迷糊糊的被昨晚上前来伺候的丫鬟给喊醒,丫鬟一脸急色,吓得楚云霓瞬间清醒过来。她掀开被子就下了床榻,光着脚踩在地上,“是不是皇祖母又不舒服了?不是说了那边有事情就一定要叫醒了。衣服呢?我的衣服在哪里?”

她下意识的往左边去找衣裳,却忘了这里并不是云霞阁,而是钦天监。

丫鬟拉着她,一遍遍的喊着:“七公主,太后没有着人过来。七公主?公主!”

脚底的冰凉让她逐渐清醒了些,这才看清楚自己是在哪里。她呼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起的太猛有些头晕目眩。

“公主你快躺着,奴婢已经叫人去宫外头等着大人,只要大人下早朝就会急赶回来了。”

楚云霓不解,“急赶回来做什么?府上有急事?”

小丫鬟都要急哭了。“七公主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楚云霓愣了愣,耳边已经是听不见丫鬟在说什么,只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急得跳脚想哭。

正在此时,一道身影大步走进来,直到那只稍带冰凉的手贴在她的额头,她才觉得脑袋又重新清醒了一些。

“怎么这么烫?大夫呢?”

小丫鬟跪下来,吓得声音都带了些哭腔,“大夫来了两次了,可公主还在睡,奴婢不敢打扰。现在都快到正午了奴婢才斗胆给公主喊醒,可是七公主她……”

墨浔见她穿的单薄,又给她拿了件衣裳来披着,转身又训斥起丫鬟。楚云霓脑袋昏昏沉沉,拉着墨浔感受着他的清凉才觉得又稍稍舒服了些。后来干脆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更是舒服的嘤咛了一声。

墨浔心中的火气瞬间平复下来,他两只手都抚在她滚烫的脸颊,声音是难得的温柔。“生我的气了吧?这么冷的天我还把你让你吹了风。”

楚云霓又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阿浔,难受。”

墨浔又帮着她重新躺下来,“等着,一会儿大夫就过来了。”

想起昨晚的事情,楚云霓扯了扯唇角,想笑又有些无力。“月事时不好吃药,我睡一觉就好了,不用看大夫。我就是大夫。”

她的声音很虚弱,听得墨浔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心疼过着这一阵之后,墨浔又拧起了眉心。“月事时不能吃药?有这个说法?吃了药是会影响药性还是影响月事?”

还想再说,可看楚云霓已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墨浔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等楚云霓再次醒来时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屋里有细小的动静,像是有什么掉落在了桌面。她寻声望去,见是墨浔在卜卦。

卜卦时的墨浔格外认真,认真到都没察觉楚云霓已经醒来。

似乎是对卦象不满意,又见他皱了眉心又算了一卦。不知这一卦又是什么,反正墨浔紧紧拧着的眉心是稍稍舒展了些。

终于是有所察觉,墨浔看过来,瞧见她睁着一双清明的眸子望着自己,一颗浮躁的心瞬间就安稳了下来。

“醒了?”

他过来把楚云霓扶起,靠坐在床榻上。又给她倒了杯水。水温刚好入口,楚云霓连着喝了两杯。

她指了指桌上的卦象,“算的什么?”

墨浔扫了一眼,“算个日子。没算好,以后再慢慢算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爬墙看风景 想起自己当初照顾他时的故意刁难,楚云霓也学着他的样子,一会儿说热了一会儿又说冷了,一会儿说渴了一会儿说饿了。本以为就墨浔的脾气半天不发火,一两天总是要骂人甩脸的,没想到这五天里墨浔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事无巨细。

不管是楚云霓想得到的,还是她没吩咐到的,墨浔都直接做了。这么几次之后楚云霓倒是心软下来,舍不得再折腾他了。

楚云霓这一病就病了五天,这期间楚帝叫人请了两回他都没去,甚至连句话都没有。

国师的架子又出来了。

“阿浔,你不去宫里真的没事儿?”

“没事。”

墨浔把自己摘好的葡萄一整盘的都递到她面前,“太凉了,你少吃几颗。”

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若是真的计较,肯定就不是一整盘都递过来。

楚云霓把盘子推到一边去,拿着桌上的帕子帮他把手擦干净。“阿浔,你不去宫里真的没事儿?父皇都叫人来请了两回了。”

墨浔看了她一眼,“你要我进宫做什么?”

楚云霓一哂,“我想皇祖母了,你进宫的时候帮我问问皇祖母的身体如何?还有知秋这两天做什么,有没有把我平日布置给她的功课做完?还有踏雪这两天吃的怎么样?有没有乱跑?要不你顺便把踏雪带过来吧,我想它了。”

“剥了皮带过来?”

“阿浔!”

相处这么多天,楚云霓知道墨浔的死穴在哪里,于是又扑进他的怀里,轻轻在他耳边求着:“阿浔,我一个人真的好闷,你把踏雪带过来给我解解闷好不好?你不想碰它,就让知秋带过来嘛。”

墨浔果真是缓下了语气。“带过来,你要养在哪里?”

她脱口道:“屋里啊。外头这么冷。”

“不准!”

“阿浔……”

墨浔油盐不进。“养在屋里,这里我还能待吗?”

那你回自己屋里去啊……

“你说什么?”墨浔面上已然是不爽。

楚云霓心里想着,没料到嘴上也嘀咕出来。她挂在墨浔身上,“那你让我出门逛逛?”

“不准。”

楚云霓搂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撒起娇来。“阿浔,我真的要憋疯了。我都已经好了,真的好了。你不让我出钦天监,总得让我走出屋子外头散散步吧?”

“你今天还打了好几个喷嚏,病还未好,不准出门。”

楚云霓:……

那是墨浔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两盆不知名的花,初闻是馨香,再闻就花粉过敏一般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见卓迹过来了,楚云霓才起了身,回到床榻上去躺着,“你有事儿就去忙,正好我也困了。

墨浔轻叹了一声,抬步走了出去。

说困的人这会儿已经半坐起来,竖起两只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已经来了好几次……都是记在钦天监的账上……”

这话好像有些熟悉……

倏然间,楚云霓脑中闪过这原封不动的一句话,正是她那天与傅五说的。

这事儿她还真给忘了。

她趿上鞋子追出去,“傅五来了?在哪里啊?正好我有点儿事儿想要问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外走,墨浔把她拽回来,“让你出来了?进去躺着。”

“阿浔……”

卓迹内心叹了一口。

得了,接下来还未回禀的正事儿怕是又要往后拖了。

这边墨浔已经把她拦腰抱起,正要送回屋里。楚云霓好不容易才呼吸到外头的空气,哪儿能心甘情愿的回去。

再说了,她是真的有事儿。

“阿浔,我真有事儿,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墨浔顿下脚步,“你有什么事儿?你的事情就是病还未好就要着急着去见那个傅五?”

他不是又吃醋了吧……

楚云霓汗颜。“我……”

墨浔把她抱回屋里,又抓了件披风给她紧紧的裹上。“你什么?再不听话我直接把你这门给锁了。”

“主子。”卓迹站在门口,手里头多了一封信,面色严肃。

墨浔在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应了一声。“嗯。”

他又重新给楚云霓拢了拢披风,“不想躺着就起来坐坐,累了就接着休息。晚膳以前我就回来。”

丢下这话,墨浔就这么走了。

现在离晚膳还有一两个时辰,那就是说墨浔要忙上一两个时辰。楚云霓实在憋的闷,借口身子疲乏要休息,等小丫鬟听话的退下之后,她又一个人要溜出钦天监。

刚翻过墙头,一只脚才跨出外头,就听见下头又人喊着:“哟!巧了!你怎么也知道这个地方?”

楚云霓低头一看,真是冤家路窄。

墙头下站了个纨绔公子,手里头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把折扇,在这个马上就要入冬的深秋里扇着风装着格调。

这人可不就是许久未见的德亲王世子,上官睿。

刚刚还装得格调,这会儿就把折扇收起来别在后腰上。只见他张开了双臂,冲着跨坐在墙头一脸懵逼的楚云霓说:“来,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跳下去?

直接跳进他的怀里?

他想的美!

跳在他身上那还可以考虑考虑。

“你怎么在这?”

上官睿一哂,“我早就听说你被墨浔那家伙给留在了钦天监,后来又听说病了。在宫里见过他两次,问他你生了什么病他理都不理我!”

楚云霓笑了起来。“他什么时候搭理过你了?”

上官睿无话可说。他扎稳脚跟,做足了准备,“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楚云霓往下头看了一眼,“我为什么要跳下来?”

上官睿愣了一下,“这是钦天监里最容易逃出来的地方,你都已经爬到这了,你不是要跳下来,难不成还是上来看风景的?”

话音才落,他果真就见楚云霓把跨在墙头那只脚给收了回去。上官睿急道:“你真是来看风景的?”

见楚云霓点了头,上官睿更是急得想要直接跳上墙头把她抓走。“这钦天监就这么好?墨浔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还待着不想走了?”

“你这么想知道,你自己进来看看啊。”

上官睿被她这句话激得还真的就要找地方借力爬起来,尝试了几次皆是失败,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正想要冲着上面得意一下,不料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落了下去,速递极快动静极大,吓得他差点儿没松了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来世做牛马 平稳落在地上的楚云霓看着像只蜘蛛似的攀爬在墙壁上的上官睿,实在没忍住,笑得是前仰后合。

捡起刚刚落地带下来的枯枝,朝着上官睿挺巧的臀部上抽打了两下,心里就更是畅快了。

“诶!怎么打人呢!”

“楚云霓你敢!”

“你等着!你等着小爷下来收拾你!”

话音刚落,楚云霓手里的枯枝又抽了他一下,疼得上官睿嗷呜一声惨叫,就这么从墙上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楚云霓笑得是直不起腰,等看着上官睿扶着腰摸着屁股的站起来,她才忙扔了手里的作案工具,一溜儿的跑了。

上官睿总归是男人,步子大,体力多。楚云霓大病初愈,又被墨浔娇养在屋里,这会儿跑了没几步就没了力气。等上官睿追上自己,楚云霓喘了两口,虚张声势道:“你敢动我?小心墨浔饶不了你!”

上官睿神情微妙。楚云霓以为是自己太过狗仗人势,让上官睿看不起自己,又清了清嗓子,说:“哪怕墨浔不出手,你在我这里也讨不到好处。”

“卿艳楼和洪家,都是你让墨浔给弄没的?”

楚云霓一时没反应过来,“洪家?洪家跟卿艳楼有什么关系?”

上官睿啧啧两声,“你可别说你还不知道洪家和卿艳楼因为得罪了墨国师,一夜之间就从京城里消失了。”

楚云霓眉心狠狠一跳。“消失?”

卿艳楼里的事情楚云霓是知道的,但当时墨浔只是出手教训了那几个小倌儿,之后就带着她离开了。

而洪家……也不算得罪了他吧?

楚云霓心下猛地一沉。

墨浔是因为她才把卿艳楼和洪家整没了吧?

“看吧,墨国师还是墨国师,轻易得罪不起的,你现在还不离开钦天监,小心他又刁难你,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了。”上官睿摸出折扇,愤愤的扇了两下,“今天你既然都已经逃出来了,那就先去我们德亲王府避一避。就算墨浔再厉害,我们德亲王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楚云霓收了心神,“上回墨浔在宫里打的那是谁?那谁都被他给打死了,你以为你们德亲王府还会安然无恙?”

上官睿一怔,双眼愤怒,但声音又明显发虚。“他敢!我们德亲王府又没有得罪过他,他干什么跟我们过不去?再说,墨国师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如果,如果他不乐意的,我就,我就把人给他送回去就行了。”

楚云霓心头上那一口老血恨不得都喷他脑门上。

收了玩闹的心思,楚云霓问他:“你可知道傅五在哪里?”

“谁?”

“傅五。”楚云霓重复一遍,“就是洪夫人之前的夫家。”

上官睿摇头。“这我哪儿知道。”顿了顿,他说:“不过我可以叫人去打听。”

楚云霓今天出来顶多就只能待上两个时辰,可上官睿找人打听,怕是要等明天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上官睿拍着胸脯保证:“半个时辰都不过,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我就给你打听出来。”

“真的?”

她这将信将疑的样子越发让上官睿不服气。“你以为京城里就只有钦天监一处吃饭办事儿的?你等着瞧。”

果真,一盏茶的功夫里上官睿还真的就给她带到了傅五所住的地方。

看着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楚云霓有些不信。“京城里还能有这么破的地方?”

上官睿轻嗤,“京城里就没有叫花子了吗?”

这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外头看着破破烂烂,其实里头还有点儿空间能够遮风挡雨,倒是个能够落脚的地方。

“这宅子没有主人家吗?”

“有。”上官睿刚说完这个字,就指着前头说:“就是他的。”

顺着方向望过去,楚云霓见傅五站在前头,谨慎的看着他们。认出楚云霓来,傅五有些激动,三两步就跑了过来,噗通一下就跪在了楚云霓跟前。

“七公主大恩,傅五今世无以回报,只能来世做牛做马。”

楚云霓帮侧身让开,一边又把他扶起来。傅五却是固执,双膝就像是定在地上,怎么也拉不起来,而且不管楚云霓让到那边,傅五就固执的跪到哪边去。

楚云霓无奈,“也不是来世才能报。”

傅五一愣。

楚云霓喊他起来,只先问了问他母亲的情况。得知傅五按照她的方子抓了五天的药,今天她的老母亲已经清醒过来,且还能说上几句话。言语清醒,只是许久未说话,有些结巴缓慢而已。

楚云霓多看了他两眼,“那个方子,你再说来给我听听。”

傅五把方子又说一遍,不管是药材种类还是剂量,都一分不差。

果真厉害。

“这有何难。让我对着方子连着看好几天我一样也能背出来。”上官睿满是不服。

楚云霓懒得理他,只是问傅五,“你之前是个药材商?”

傅五面上有些不自然。“是,不过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楚云霓紧着问:“那你还想要做生意吗?”

傅五摆摆手,苦笑道:“我现在这样,还能做哪门子的生意。我现在只求我娘的病能好起来……”

“你有银子,还怕不能给你娘看病,还怕你娘的病好不起来?”

……

此时,钦天监。

“主子……”卓迹在门口等候多时,终于等到墨浔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开。

“她跑出去了?”

不等卓迹开口,墨浔已经把话给说了。卓迹点头,“是,从后墙翻出去了。”

墨浔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卓迹看着主子的脸色,心里实在揣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生气了,只能试探的说:“要不属下叫人把墙砌高一些?”

“不必了,就这样吧。”墨浔抬起那双冷眸,“还有事儿?”

卓迹硬着头皮,“七公主离开钦天监后与德亲王世子一同去了京城北的一处废宅。见了傅五。”

墨浔眸子愈发冷了。

“上官睿?傅五?”

卓迹吞咽一口,“我们的人一直跟着七公主,倒是出不了岔子……主子现在要去哪里?”

与傅五商定好了之后,楚云霓又给他的老母亲看了一回诊。好在随身带着银针,施针片刻后傅五那老母亲只觉得这么多年都没这么畅快过了。交代了一些事情,又重新换了方子,又傅五亲自送出这破宅子。

刚踏出大门口,楚云霓一眼就瞧见了钦天监的马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楚云霓的打算 墨浔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下了马车之后墨浔站在那看了两眼,转了个身,又上了马车。

卓迹以为墨浔是嫌弃宅子太破不愿意进去,便说要进去请楚云霓回来。墨浔却说不用。

他倒是要看看,她多久才舍得出来。

于是这一等,就等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若不是里头还有个上官睿,墨浔怕是都要把这地方给踏平了。

见他们出来,卓迹只对着楚云霓道:“七公主,主子已经等了片刻了。”

楚云霓眉心狠狠一跳。她小跑上来,撩开车帘子朝着里头看:“阿浔。”

绵长好听的声音在撞上那双冰冷的眸子时,楚云霓知道自己是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只能乖乖的上了马车。

上官睿凑上来,没指望墨浔能理他,所以只能喊着卓迹:“带我一程带我一程,把我直接送回德亲王府。”

“德亲王府”四个字上官睿咬得极重,以为钦天监一定会卖几分面子,然而卓迹根本就不理,手里的马鞭一扬,马车直接就往前走了。

上官睿往前追了几步,又觉得傅五还在看着,会掉面子,又停下脚步,暗骂了两句,再打开折扇,故作潇洒的扇了两下,趁着傅五不注意赶紧的溜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马车上,楚云霓自觉有错,不敢再嚣张,上了车就主动招了。

“阿浔,我错了。”

墨浔一直冷着脸,根本就不睬她。楚云霓轻轻挪过去,“阿浔,我知道错了。”

墨浔依旧不理。

她轻轻的揪着墨浔的衣袖,“阿浔,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偏要见他一面吗?”

墨浔的目光终于是望向了她。见他肯看自己,楚云霓忙说:“那一日给他那老母亲看病,我开的方子并非是什么贵重的药材。可是那一张方子在京城医馆里一副药材的银钱将近七两!七两对阿浔你来说根本就算不上银子,可是一般的穷苦人家就已经是半年的积蓄和吃穿了。”

她叹道:“寻常人家都看不起病,更何况是傅五这样的。”

她小心看着墨浔的脸色,“所以我想,若是我能在京城里开个药材铺,银钱低些不要紧,赚不到钱不要紧,重要的是大家都能看得起病。”

墨浔眼中的冷色终于是全都消散开。

“傅五之前是药材商,他有路子,懂得赚钱,开个药材铺确实可行。”他的语气顿了顿,看着楚云霓又问:“那你开铺子的钱呢?照你这么做生意,你这铺子还不得亏死?”

她大体上算了算,“亏就亏了。亏了自己,可受益的却是众多百姓。银子呢,父皇和皇祖母都赏了不少,若是真亏了,大概还能撑到明年底呢。”

墨浔弯了下唇角。“京城里的医馆和药材铺这么多,他们好不容易才把价钱抬起来,你这药材铺定然是开的不太平。”

楚云霓笑着靠进他怀里,“有阿浔在,谁敢来我找麻烦?”

说起这个,她倒是想问问墨浔卿艳楼和洪家的事情,可话到了嘴边,看看墨浔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的神情,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回了钦天监,墨浔直接把楚云霓揪回了客房里,晚膳是直接送到屋里来,都是楚云霓爱吃的。

前几天是病着,楚云霓根本就没胃口。现在病已经好了,事情也办了,楚云霓自然就能多吃一些。

墨浔满眼都是满意,在她放下筷子时,又盛了半碗汤递过去。

“不烫了。”

楚云霓摇头,“饱了,喝不下了。”

墨浔直接舀起一勺,送到她的口边。“里面放了补身的药材。”

“只是个普通的风寒而已,哪用得着什么补身的药材。又不是多金贵的身子,没这么娇气。”

楚云霓一番随口的话却让墨浔心里头不舒服起来。

她是公主,金枝玉叶。本该从小被捧在手心,被人伺候,娇生惯养,可现在却说不是金贵的身子,没这么娇气。

这么多年来,她一个人在宫里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怎么了?”楚云霓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着我我也吃不下了。”

墨浔把汤放下,“吃不了就算了。以后想吃什么你直接吩咐,若是口味不合,我再让卓迹去找更好的厨子。”

楚云霓轻笑,“你钦天监的厨子就已经是最好的厨子了,连宫里都比不上。再好的,要去哪里找?”

语落,楚云霓收起了笑意,试探的问他:“阿浔,我什么时候能回宫?”

墨浔看了她一眼,“先住着吧。”

叫人来桌子收了,见楚云霓有些闷闷不乐,他才叹道:“你那云霞阁里才有多少银子。铺子我已经叫卓迹选好了,银子也直接给了傅五。你的身份不方便,铺子就挂了傅五的名字,不过后背的东家还是你。”

楚云霓愣了一下。

这都安排好了?节奏这么快的?

“可是……我还没跟他说药材铺的细节,只是刚说了这个想法……”

墨浔皱了下眉。“你还想要说多细?”

楚云霓干笑笑,“就是,铺子里要卖什么药材啊,价钱又定多少合适……”

“不需要你操心。”墨浔懒腰给她抱回到床榻上,“他若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那就没必要再做生意了。”

楚云霓想要起身,墨浔又把她给摁了下去。“好好睡着,这两天再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脚。”

楚云霓:……

吃完就睡,这是要把她当猪养了吗?

还说要打断她的腿?他舍得吗?

隔天醒来,小丫头听见她起身的动作忙开门进来伺候,房门才打开,一小道白色的影子就蹿了进来,直接就扑进了楚云霓的怀里,一个劲儿的往她的胳膊里钻。楚云霓把踏雪揪出来,惊喜的喊了好几声。

“原来它叫踏雪。”小丫头好奇的盯着楚云霓怀里的踏雪看,“大人把它带过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奴婢也不敢多问。昨晚上它就在门口守了一夜,奴婢想要把它带到屋里,又怕它会咬人。”

像是听懂了这句话,踏雪抬头看了看那小丫头,又继续缩回了楚云霓的怀里。

楚云霓抓着踏雪先撸了两遍它柔顺雪白的毛,最后才后知后觉小丫头那句话。“你说,是阿浔给它送过来的?”

小丫头点头,“大人的脸色是真的吓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水轮流转 他说要剥了皮,现在还不是完好无损的给带了过来。楚云霓心中一软,又抓着踏雪揉了几下。

有了踏雪陪着,楚云霓倒是也不觉得闷了。只是墨浔过来的就少了些,每一次来,都跟踏雪大眼瞪小眼。

每一次来,墨浔都威胁着她要把踏雪的皮给剥了,吓得踏雪直往楚云霓的怀里头钻。到了主子怀里,踏雪又狐仗人势的万分得意,气得墨浔不止一次的后悔把这个小畜生带到钦天监来。

这一日,楚云霓直到早膳也不见墨浔过来,问了以后才知道墨浔是进宫去了。

算算日子,楚云霓都在钦天监住了小半个月了,她的药材铺也开张了好几日了。趁着墨浔不在,楚云霓随便换了身衣服,又溜出了钦天监。

可刚跳下墙头楚云霓才想起自己从未问起过墨浔那家药材铺在哪里,不过想想有墨浔出手,想必铺子位置不会太差,上街一找一问不就知道了?

到了热闹的京城大街,楚云霓果真一眼就瞧见了新开的药材铺。

圣恩堂。

京城里,皇城外,天子脚下,这名字取得甚好。

楚云霓正要踏进去,突然身后有人冲撞过来,朝着圣恩堂就去了。

“娘!”

身后有人追上来,这柔弱的声音好生熟悉。楚云霓侧眸一看,眉心顿时一跳。

真是冤家路窄,这不是那位碧莲小姐吗?

那刚才跑上去被她喊作“娘”的人,是洪夫人?

洪碧莲没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楚云霓,只忙着要追上洪夫人。可还没追到门口,楚云霓就瞧见刚才冲进去的洪夫人被伙计给撵了出来。

“走走走!一天要来闹个三四回,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洪夫人顺势跌坐在了地上,嚎嚎大哭起来。

“让傅五出来!今天他要是不出来,我就死在这了!”

说着,洪夫人直接往地上一趟,果真是不打算起来了。

见有热闹看,自然就有人围了上来,冲着躺在地上的耍泼的洪夫人指指点点起来。

“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也有她这一天。”

“不过当初傅家老爷去洪家门口求情的时候可要脸多了,谁像她一样的泼妇。”

……

洪碧莲到底还是年轻,脸皮薄,本来还想要去劝劝洪夫人的,这会儿听见这些话根本就不敢再出去露面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洪碧莲转身就跑了。

洪夫人可管不了这些,见圣恩堂那伙计早已经回去,傅五也不出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话越来越难听,洪夫人干脆做起来,拍着大腿唱起戏来。

“没天理了!当初他傅家没钱的时候天天来洪家要银子,我哪次没给他?现在我洪家手头紧了,要跟他借些银子缓一缓,他倒好,直接叫人把我打出来的!”

洪夫人一点儿也不觉得丢脸,这嗓门恨不得喊到天边去。

“没天理了啊!”

圣恩堂里冲出一人来,不是傅五,而是方才的伙计。伙计指着洪夫人,气得连话都说不好了。

“我打你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你了?”

洪夫人指了指自己,“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小伙计脸色铁青,“你胡说八道!你就泼妇骂街吧!虽然我才跟着傅老爷做事,当初你怎么对待傅家的事情谁不知道?你来这哭什么!我告诉你,傅老爷不会出来见你的,更加不会借给你银子!”说完这一句,小伙计又呸了一口,“借什么借!你分明就是来抢的!”

洪夫人又嚷嚷了两句,气得小伙计都要上去打人了。

楚云霓走出来,把小伙计喊道一边去。小伙计不认识楚云霓,只当她是来买药的。缓了缓语气,小伙计赔着笑道:“小姐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圣恩堂的药材是最齐全的,药材也是整个京城最便宜的,小姐需要哪种药材?有没有带着方子?这边请。”

见有生意上门,刚刚赖在地上说不起来的洪夫人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伸手就要来抓楚云霓,一边还继续嚷嚷着:“别去!他家药材买不得!当初……哎哟!”

洪夫人的手才刚刚触碰到楚云霓,指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被扎了一下,抬起手指细看一番又瞧不出什么毛病。

“这家的药材怎么就买不得了?”

洪夫人怒瞪过去,待看清楚云霓的模样之后,又撒泼大叫起来。

“哎哟我说呢!傅五那个穷酸样怎么可能开得起药铺,原来是你啊!”洪夫人跑到人前,指着楚云霓喊道:“年纪轻轻不学好,不找个好人家嫁了,就光想着勾三搭四。瞧瞧,要不是跟傅五姘头,你能给傅五银子让他开药材铺?”

“你闭嘴!”傅五从圣恩堂里跑出来,怒斥了洪夫人一句之后,又赶紧想着楚云霓请罪。当初盘下门面的时候卓迹就有交代,楚云霓只是背后的东家。既然是背后那就不能让人知道她的身份,称呼在心里拐了个弯儿,七公主就成了七小姐。

“七小姐里头请,不必理会这个泼妇。”

洪夫人掐着腰又骂了起来。“泼妇?你说我还是说她?好你个傅五,现在你就只护着你的姘头,可一夜夫妻百夜恩啊!”

楚云霓看着洪夫人,冷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洪家为何如此,你不会自己找找原因?还敢来这里闹事,你是闲的发慌了?”

还在嚎嚎的洪夫人声音戛然而止,死死瞪着楚云霓,反应过来之后冲着这边就冲了过来。“贱人!原来是你害我洪家!”

刚才是楚云霓使出了银针,刺得洪夫人收了手,现在她却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似笑非笑。

傅五大惊失色,正要伸手阻拦时,只见楚云霓一把拽住了洪夫人的手,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凑热闹的众人惊愕安静了片刻之后爆出一阵叫好声。

洪夫人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都爬不起来。

热闹后头的一辆马车里,卓迹把惊讶收好,再把刚才那一幕原原本本的回禀给了墨浔。墨浔冷笑,“真是不知死活。”

不用再多吩咐卓迹就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正要着手去办时,又听马车里的墨浔语气里带了几分兴趣。“罢了,这回就不用管了。既然铺子是她的,那就让云霓操心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泼妇的较量 洪夫人这会儿是真的起不来了,哎哟哎哟的直叫唤。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再说,傅五当初也上洪家要过银子,这会儿还真有些于心不忍。刚想要说声罢了,楚云霓却早已经从他的神情中了然了他的心软,就在他开口之前截了话头。

“我圣恩堂是卖药的地方,不是施舍别人和别人闹事的地方。”说着,楚云霓吩咐小伙计,“去报官府。”

等小伙计离开之后,楚云霓又问傅五:“这些年来你从洪家要了多少银子?都还给她。若是记不清楚,就数个大概,让她赶紧拿着银子走人。”

傅五也只想息事宁人。他转身进了圣恩堂,出来的时候拿了二百两的银子,丢给了洪夫人。

“这十几年来你给我的统共连五十两都没有。今天我给你二百两,你拿着走人,以后别再过来了。”

刚刚还躺在地上的洪夫人把银子揣好。可拿了银子又不走,依旧在那躺着,继续撒起了泼。

“你给了银子就没事儿了?你们可是打人了!这么多双眼睛可都是看着的。这二百两银子是你给我的,那药钱你还没给呢!”

简直不要脸!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应和起来:“既然都到门口了,那你们就顺便给她看看病。这若是看好了,你家的生意不就是更好了?”

热闹外头,卓迹皱起眉来,“主子,真的不需要属下出手将这些闹事的人都散了?”

墨浔撩起车帘子望朝那边。“早跟她说了这铺子开的不会太平。她今天若是连这场戏都弄不好,以后这铺子怕是也开不长久。”

如此,卓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墨浔望向对面的酒楼,卓迹会意,立刻就进去订下了楼上能看到这一场热闹的雅间。

圣恩堂前,楚云霓冷冷扫过这些看热闹的。“圣恩堂里有的是药材,药材也不贵,想要看病就得掏银子。”

洪夫人怒道:“是你打的我,凭什么要我掏银子?”

“你还知道是我打的你?”楚云霓冷笑起来,“你上门闹事儿,我为什么不能打你?我还打错了你?我看你身上这么多肥肉,摔一下也没把你摔成什么样,讲话嗓门这么大,中气十足,还需看病?”

无视洪夫人那张猪肝色的脸,自己说完这一句,楚云霓又摇头,“你还真有病。你这泼妇的病确实该好好治治。”

洪夫人脸一横。“你说谁是泼妇?”

都是做过夫妻的人,傅五知道洪夫人撒泼起来是有多可怕,伤了他倒是无所谓,可现在楚云霓还在这呢。

伤了七公主,别说宫里头,就是钦天监那一位就不准了。

傅五冲着洪夫人摆摆手,“你赶紧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丢人现眼?”洪夫人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指着傅五的鼻子就大骂起来。“好你个傅五,现在有人撑腰了,你倒是厉害了,竟然还学会骂人了?当初你像条狗似的在我洪家门口求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丢人现眼?现在你……”

对面酒楼的墨浔厌烦的皱起眉心。

听见下头的惊呼声,墨浔往下再看,见楚云霓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把扫帚,冲着洪夫人就打过来。

说洪夫人泼妇的人现在却比之要更加泼妇,凑热闹的百姓看的是唏嘘一阵。

啧啧,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姑娘了,一点儿也不文静。

墨浔眉峰轩起。“她在宫里头教训人用的也是这些招数?”

卓迹轻咳两声,“这倒没有。”

话音刚落,洪夫人又是一声惨叫。

下头的人就是看个热闹,图个乐呵。但坐在酒楼高处的墨浔却早已经发现楚云霓专门找着几个地方打。那几个地方打不死人,但都是痛感很强的地方,相信洪夫人今天之后大概会大半个月都下不来床榻……

这边楚云霓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她把扫帚扔在抱着脑袋无处躲藏的洪夫人身上,“再来闹事,见一次,姑奶奶我打你一次。”

洪夫人一把抢过那扫帚,要对楚云霓还手。洪夫人像个蛮子似的冲了过去,楚云霓只是抬手去挡。墨浔眼眸紧缩一瞬,心里想着若是洪夫人感动她一根寒毛,他当场就要杀人了。

只见洪夫人哀嚎了两声,之后就倒在了地上,抱着两条胳膊打起滚儿来。

别人没看清楚,可墨浔看清楚了。

在洪夫人刚刚近身时,楚云霓已经把两根银针埋进了刺到了她的身上。只要洪夫人一动,银针就整根针都没入了身体,越动弹,疼痛的就越厉害。

果然,不到片刻洪夫人就已经是脸色发白,浑身虚汗,整个人就只剩下一口气喘着了。

就在这时,楚云霓往人群后看了一眼,又蹲下身子,也不知道是说了一句什么话,只见洪夫人两眼惊恐,一直摇着的脑袋不知道撞了多少次脚踩的青石板。也就是趁着这会儿,楚云霓又把两根银针完整的给取了出来,收好在袖中。

身体的疼痛瞬间消失,缓过来的洪夫人一把抓过扫帚,朝着楚云霓的脑袋就要砸过来。楚云霓明明看见了,也有时间躲开,却只是站在那里。

虽然在楚云霓手里吃了好几次亏,但洪夫人这会儿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要楚云霓死,哪儿还管得了这么多。眼看扫帚就要砸到楚云霓的脑袋,洪夫人越发得意,脸上的横肉狰狞可怕。

“住手!”

好大一声官威。

洪夫人吓得手一抖,扫帚没脱手,只是失了准度。楚云霓再往旁边站开一些,扫帚自然就落了空。

凑热闹的百姓自动的分离出一条路来,只见一人带着官威走来,目光一扫众人,在楚云霓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最后才落在洪夫人身上。

墨浔指了指那人,问卓迹:“这就是前两日新上任的京兆府尹?”

卓迹看了一眼,点头,“正是。前几日上任的。只是主子前几日都没进宫上朝,所以没遇上。”

墨浔轻嗤,“京兆府尹,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卓迹却说:“这位京兆府尹可是个刺头,摊上这职,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是吗?

墨浔的兴趣从这一场热闹转到了这位京兆府尹身上。

下头,楚云霓先声夺人。“大人,她刚刚想要打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回宫 洪夫人两只眼睛恨不得都瞪出眼眶了。“你乱嚼什么呢?明明是你打的我!大家可都看见了!”

说着,洪夫人一指凑热闹的百姓。没人想要惹上官司,见京兆府的来人了,便都散了个干净。楚云霓挺直脊背,一脸的坦荡。“大人你刚才过来的时候难道没看见她拿着这扫帚就要过来打人?”

确实是看见了。

凑热闹的人虽多,但那高举的扫帚还有洪夫人那尖锐难听的嗓门,隔得老远就能听见和看见。

再看扫帚现在正在洪夫人手里,自然就不必多问了。

只见京兆府尹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人把洪夫人给扣下了。洪夫人还想喊冤,只听那京兆府尹说:“京城是什么地方,岂容的你在此放肆。闹事以前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不知死活,带走!”

酒楼里的墨浔冷笑,“刚上任就把京城里的各处关系都打听过了吧?倒也懂规矩。”

洪夫人挣扎了几下,那二百两的银子就从她怀里头掉了出来。京兆府尹捡起银子递给楚云霓:“可是小姐的银子?”

楚云霓摇头,“是她的。”

京兆府尹将信将疑,想要再问,但是楚云霓已经进了圣恩堂了。

京兆府的人一撤,京城大街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仿佛刚才的闹剧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墨浔收回目光,“无趣。”

圣恩堂里,傅五先是冲着楚云霓行了一份大礼。楚云霓忙让开,“你这又是做什么?”

傅五道:“那二百两银子就算是我借小姐的,等铺子盈利之后,小姐再从我的工钱你扣就成了。”

愣怔的小伙计又愣怔了一回。

不是掌柜?怎么又说到工钱?这铺子到底是谁做主?

楚云霓根本就没在意这个事情,况且前期她根本就没指望这个铺子能赚钱。可傅五一直坚持,她只能先应下来。

“不过傅掌柜,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明白。”

傅五打起精神,“小姐请讲。”

“今天的事情也就算了,想必她十天半个月的是不敢再来闹事了。可十天半个月之后若是她再过来闹事,我希望傅掌柜你能拿出些态度来。当初傅家怎么没的,不用我提醒你吧?我这铺子可不想再开第二家了,也懒得再找掌柜了。”

傅五心里难堪,面上却是一副坚决。

“小姐放心,傅五承诺绝不会让洪氏再像今天这般取闹。这铺子,小姐放心交给傅五便是,傅五绝不会把圣恩堂的招牌给砸了的。”

从圣恩堂离开,楚云霓就觉得头顶上落了个什么东西。抬手摸了颗瓜子下来,恼怒的抬头去看,见是她最熟悉的那一张清冷又独独只对她一个人温柔的俊颜。

“阿浔!”

她上了酒楼,欢喜的来到他的身边,这才发现原来他已经在这里看了半天的热闹了。

“阿浔你既然来了也不帮我出出气。刚刚洪夫人就要打到我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嘤嘤的喊着委屈。墨浔把早就已经点上来的糕点送到她嘴边,“偷偷跑出来,吃早膳没有?”

楚云霓这才想起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嬉皮笑脸的了一阵,又把刚刚那块糕点反送到他的嘴边。“阿浔你尝尝,可好吃了。”

“你尝过了?”见她赶忙拿起另外一块塞进嘴里,他眼里有些宠溺,有些无奈,更有些柔情。“有钦天监里的好吃?”

楚云霓忙把手里的糕点放下,“没有。你这一说我就饿了,我们回去吧。”

“主子。”卓迹望着下面,突然说:“河阳王到京城了。”

墨浔的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楚云霓好奇的凑到窗边,就只看见两三辆驶过去的马车,看着排场倒是不小。

“河阳王?是谁?”

墨浔提醒她,“是太后所出,皇上的胞弟。封地在河阳,便是河阳王。”

搜索原主的记忆,楚云霓对这什么河阳王实在是没什么印象。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墨浔看着她,“少打听,少接触。”

说罢,他挑着楚云霓喜欢的口味夹了几样菜放到她的碗里。“随便吃一些,一会儿就送你回宫。”

楚云霓一愣。“怎么就送我回去了?”

来了钦天监这么久,别说不放她回宫里,就是连屋外也不得出。两次上街都是自己溜出来的……现在他竟然又说要送她回宫了?

“河阳王回京,明后天大概还会有晚宴。”

楚云霓嘟囔着:“有就有了,我也可以不去。”

听不见墨浔开口,她抬眸望过去,见墨浔也在望着她。

“不想回去?”

楚云霓随意吃了两口,嘴里塞的满满的。“回去!我早就想回去了!我想皇祖母想知秋了。反正我也没带什么东西,一会儿我直接回宫就行了,不过钦天监的门了。”

墨浔眉峰轩起,“那小畜生就在钦天监养着吧。等哪天养肥了我就叫人做了汤给你送进宫里去。”

“你敢!”

酒楼里用了午膳出来,楚云霓先是往钦天监里跑了一趟,带着踏雪就要回宫。墨浔把她送到门口叮嘱卓迹将人好生送到宫门口,之后就什么话都没再说了。楚云霓生了一肚子的闷气,牙痒痒就差过去啃啃这木头桩子了。

哪怕说一句,她就真的不回去了!

到了宫门外,看着这红墙黄瓦,楚云霓竟然还生出了些陌生感来。

卓迹也像是故意的,把人送到宫门外就径直走了。楚云霓气得又狠狠揉了踏雪两下,“真是什么主子带什么奴才!一点儿不开窍!”

才回了宫里,还没来得跟知秋说几句话太后那边就叫人过来问了。楚云霓赶到太后那边去,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被太后逮着问了一些话,留着吃了一顿晚膳。等回了云霞阁洗漱好,都已经入夜许久了。

虽然是熟悉的地方,楚云霓心里头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直到躺在了床榻上,翻来覆去到半夜,她才终于想起,这屋里没有他的气息,而她这几天早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和照顾……

天蒙蒙亮的时候楚云霓才算是睡着了,这一觉就睡到了正午。知秋进来把她喊醒,说太后叫人过来请她过去一道用午膳。楚云霓打着哈欠,又翻了个身,“你说我身体不适……”

知秋为难,“太后宫里的人说,公主必须得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少打听少接触 梳洗好,楚云霓就赶紧去了太后宫中。还没进内殿就听见太后与人说笑。楚云霓喊了个小宫女,问:“谁来了?”

“是悦和郡主。”

“谁?”

小宫女正要回答,阿楠嬷嬷已经从殿内走了出来,见了她,笑着说:“是河阳王家的郡主,这次是第一回来。太后高兴,便想着把七公主也叫过来,你们年纪相当,一定能玩儿到一块儿去。”

河阳王……

墨浔昨天让她少打听少接触,今天就要遇上河阳王家的女儿了?

阿楠嬷嬷侧身让开她,“七公主,进去吧,太后等了好一会儿了。”

楚云霓忙收了心思,进了内殿,一眼就瞧见了被太后拉在身边掩口娇笑着的悦和郡主。

“云霓,快过来!”太后朝着她招招手,一边又对身边的悦和说:“这就是云霓了。你比她大两个月,她还要喊你一声姐姐。”

楚云霓顺着太后的话,乖巧的喊了悦和一声姐姐。悦和细细打量着她,她也在打量着悦和。

不知道河阳王生成什么样子,但既然是太后所出,与楚帝同胞,那想必模样是不会差的。再看悦和,标准的美人胚子,今天又穿了一身红装,更是衬得肤白貌美。

悦和站起来,冲着楚云霓和善的笑了笑。“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公主。在河阳的时候就总听说七公主如何了得,今天终于是见到了。”

楚云霓淡笑,“希望郡主在河阳听到的都是些好事。”

悦和郡主稍稍愣了一下,紧着又笑了起来。“自然都是好事。”

这话一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好事儿。

太后把楚云霓拉过来,一手拉着她,一手拉着悦和,叹道,“一个就只会钻在医书里,一个又初来京城。你们年纪相当,以后多走动一些。都是自家姐妹,要更加亲密才是。”

“好啊。”

悦和爽快的就答应下来。楚云霓亦是点了头,“好。”

陪着太后用了午膳,太后今天精神好,许久未出门的她还想要带着悦和去宫里转一转。

宫里头能去的地方很多,但老人家似乎对御花园情有独钟。悦和兴致缺缺,只有太后给她介绍自己最钟爱的花时她才又应和两句。余下的时间,她都缠着楚云霓问问题。

问那两次祭台上的事情。问祭台比试的事情。问秋闱狩猎的事情。问陈国四皇子的事情。

人家问,楚云霓也就答了。只是字里行间回复的都很官方,没有说楚若澜和贺清婉的不好,也更没有说自己牛批厉害。

悦和郡主似乎不太满意她所说的那些,又继续缠着着她再多讲一些。

“哀家倒是忘记了,河阳比京城要暖和,现在正是花开四季的时候,哪里像是京城这样,一两朵花都觉得稀奇的不得了。既然你们聊得来,哀家欣慰。那你们就接着玩儿,哀家困乏,就先回去了。”

太后尤为满意,看着两个孙女儿是开心的不得了。简单的交代了两句,天后就带着阿楠嬷嬷等人先走了。

太后一走,悦和郡主就问:“七公主与六皇子可熟悉?”

六皇子?给墨浔下毒,对她下黑手的楚元正?

楚云霓摇头,“不太熟悉,只是秋闱狩猎上见过几回。”

悦和郡主叹道:“如果他还没死,这一趟进京怕就是我与他的亲事了。”

楚云霓一愣。“亲事?你和他?”

悦和郡主点头,“我跟他从小就定了亲。只是他在京城,而我在河阳。不过我从未见过他,只是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情……既然死了,亲事也就作罢了。”

这……

“郡主长得这么好看,想必上门求亲的人都要踏破河阳王府了吧?天下英杰这么多,郡主挑个顺心的就是了。”

悦和郡主又是一声长叹。“不知道是谁把我跟六皇子的亲事给说了出去,别说挑个顺心的,我现在是根本没得挑,因为根本就没人上门求亲。”

楚云霓有些错愕,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一个在京城,一个又是远在河阳,小时候就定下的亲事,谁都没见过谁。楚元正被正法,关悦和郡主什么事儿?

“听说是墨国师查出六皇子的罪行……”悦和郡主突然来了兴趣,“听说云霓你把墨国师多年的腿疾给治好了,又时常往钦天监跑,你快跟我说说,墨国师是什么样的人?”

楚云霓愣了一下,“他……就是人家说的那样……”

“你这人真没意思。”悦和有些不悦了。“问你祭台狩猎场还有陈国四皇子的事情你都是这样说,说的与他们一模一样,一点新鲜劲儿都没有。那我还跟你打听什么?”

楚云霓多看了她一眼,“你打听他干什么?”

悦和郡主也看着她,“那我再问你一遍,你老实告诉我,是与不是就成了。”还没等她表个态,悦和就紧着问:“你跟墨浔是不是都看对眼了?”

楚云霓眉心一跳。

“你只需要说是与不是就行了。”

想着昨日她离开钦天监时墨浔的冷漠,楚云霓心里来了劲儿,“不是。”

悦和郡主笑了起来。“那最好。”

楚云霓眉心又是狠狠一跳。

“墨浔我看上了,我已经让我父王去替我求亲说媒去了。”

……

什么?

楚云霓脑子嗡的一下,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悦和郡主已经走到前头去了,见她没跟上来,回头一看才瞧见她还僵在原地。悦和道:“你这一副样子是做什么?我刚才可是问了你了,你说你们不是。”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的继续往前走。“不过你说是也没关系,反正我父王比我还要更早入宫,恐怕在早朝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件事情给讲了……”

什么?!

楚云霓现在算是明白墨浔口中那一句“少打听少接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悦和郡主在前面说了一大堆,久久不见楚云霓回应,回身一看,见她还是站在那里。悦和上下审度着楚云霓,“七公主你该不会不高兴了吧?”

楚云霓走到她跟前,“郡主你见过墨浔了?”

“没有。”

“那你怎么就要说亲了?”

悦和一本正经,“他这么厉害,本来就叫人心生倾慕啊。所有人都说墨国师长相俊美,犹如天上的谪仙一样好看。以前是我没在京城,若是我在京城……”

她娇笑起来。“现在他腿疾已经治好,自然也就能成亲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墨浔不是残废! 楚云霓心头上那一口老血恨不得直接喷她一个脑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楚云霓冷下脸色,“当初他腿疾未愈只能坐在轮椅上你怎么不想着要让河阳王来求亲。现在我把他的腿疾治好,你便想着要来求亲了?”

悦和郡主明显一愣。“这是自然啊。他模样虽然好看,可若是一辈子坐在轮椅上,那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

“我!”楚云霓这一声说的坚决又肯定。

悦和郡主皱起眉来,“可你刚才还说你们之间没关系。”

“现在又有关系了!”

情敌面前用不着留面子,楚云霓直言:“就算墨浔腿疾永远治不好,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我喜欢他就不会嫌弃他。”

她朝着悦和郡主逼近一步,“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就绝不会因为他受伤而背弃他。若我是郡主你,在我听闻墨浔的那些事情,觉得他很厉害,对他心生倾慕时就应该要有所表示。为他遍寻名医,会想尽办法的把他的腿疾给治好。哪怕是治不好,你努力了,他也觉得你尽心了。”

楚云霓情绪有些激动,说话声音都高扬了不少。

“你什么都不做,凭什么上来就说要河阳王给你提亲说媒?你当墨浔是谁?河阳王一开口他就能应了?”

这一番话把悦和郡主都说愣了。直到这最后一句她才又抿起了笑。

“他一定会答应。”

悦和郡主唇边的笑势在必得,看得楚云霓心下狠狠一沉。

她紧了紧袖下的双拳,“既然如此,那我就拭目以待。若真能收到郡主与墨国师的喜讯,那真是天作之合。”

悦和郡主笑得越发灿烂。

楚云霓心里头乱成了一片,只想要马上离开,找墨浔问个清楚。

“虽然是第一次与郡主见面,但有一句话我不得不提醒郡主。”

悦和郡主眉梢轻挑,“什么话?”

“墨浔不是残废!不许你这么说他!若再有下次,我对郡主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带着一身的怒气,楚云霓转身离开。

不远处,墨浔恰恰把目光收回来。

他唇边不自觉的弯起。

他从来都是单打独斗,对朝廷,对百姓,从来都是自己站在人前。而现在,他也能被人维护了。

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楚云霓离开之后悦和郡主也走了。卓迹问墨浔:“主子,要不要去云霞阁?”

“先不用。”

墨浔的回答让卓迹有些意外。“不用……去跟七公主解释一下?”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使我了?”

被主子锋锐的眼刀吓得脖颈发凉,卓迹哪里还敢再说一个字。墨浔捏着腰间挂着的月牙白荷包,“今日河阳王说的那些,先去查,查到了速速回禀给我。”

楚云霓离开御花园后没回云霞阁,而是先去正殿找墨浔。可问了之后才知道,今日早朝虽然下得晚,但墨浔下了早朝就已经出宫去了。

已经出宫了……

楚云霓想要去钦天监问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悦和郡主说的这么笃定,又是一副势在必得,她心里没有底。

一点儿底都没有了。

知秋见她失魂落魄的回来,急得要去找太医过来给她看看。楚云霓把她喊住,“墨浔来过吗?”

知秋摇头,“没来过。要不奴婢叫人去钦天监传个话?让墨国师过来给公主瞧瞧?”

楚云霓动了动唇,还没等出声又摇了头。“不用了。他又不是大夫,能给我瞧出金子来吗?”

……

已到了深夜,踏雪在窝里睡得好好的,楚云霓非要把它抱到怀里来。抱着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又不甘心的抱着踏雪来到墨浔最喜欢藏身的地方。踏雪睁着眼睛看了两眼,又舒服的钻了个位置,在楚云霓怀里睡得香甜。

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楚云霓咬咬牙,把踏雪放在地上,指着那块地方说:“去闻闻,看看他来过没有。”

踏雪不乐意,又窜到楚云霓的怀里。楚云霓再次把它抱下地,指了指那个地方。“去。”

踏雪这才不情不愿的过去,意思意思的走了个过场,接着又窜回到了她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了。

“那就是没来过了……”

她低喃出声,整个人满是失落。

抱着踏雪守了大半夜,楚云霓终于是扛不住,趴在桌上的睡着了。

清晨时分,墨浔终于是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着急的赶到云霞阁想要看她一眼。这一进来,瞧见的就是踏雪龇牙咧嘴冲着自己叫嚣的样子。

他冷眸一扫,还未做动作,刚刚还猖狂的踏雪瞬间没出息的夹着尾巴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去了。

看着趴在桌上熟睡的人,墨浔心中一暖。小心的把她抱起,不知道是哪个动作惊到了她,在梦里的她下意识的抱紧了墨浔,还像只小猫似的往他的脖颈上蹭了蹭。

墨浔以为她已经醒了,低头看去,又见她睡得更加香甜。

他眸中皆是暖色,来时一身的疲惫统统都没了。

轻轻的把她放回床榻,扯了被子给她盖上。想了想,墨浔又脱了衣裳,掀开被子与她一同躺下。

这刚一躺下,楚云霓就翻了个身,自然的抱着他的腰,枕着他的胳膊。

墨浔哑然失笑。还好刚才已经脱了外衫,要不上面的寒气大概要把她给弄醒了。

想着白日御花园里听见的那些话,墨浔心上又是一暖,情到深处,又抬起她的下巴,吻了许久……

迷迷糊糊间楚云霓抓着踏雪,把它往怀里头一摁。“别闹。”

踏雪从她怀里跳出来,紧着又钻了进来。来来回回这么好几次,楚云霓终于是被它给折腾醒了。

睁开眼睛瞄准踏雪的方向,一把将它抓了过来,先摁在怀里头往它的小脑袋轻轻敲了两下,又轻轻拽了拽它的小胡子,“闹什么?饿了?桌上不是有果子吗?”

话音刚落,楚云霓才觉察出不对来。

她翻身坐起,看看床榻,又看看那边的桌子。

“我昨晚不是……”

大脑宕机了片刻,楚云霓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把踏雪抓回来,盯着它那双小眼睛连声质问:“昨晚上他来了?他是不是来了?他来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小东西,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她掀开被子起来,第一眼就望向那个地方。然而那个地方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莫在人前论是非 楚云霓气得又拔了拔踏雪的胡子。“下回再不把我喊醒,我把你皮剥了!”

但凡是墨浔说这一句话,踏雪一定吓得藏起来。而现在楚云霓就出这个话,踏雪非但不怕,更是在她怀里换了个位置,又舒舒服服的睡下了。

楚云霓咬咬牙,又揪了它脑门上的两撮毛。“再不听话,小心我给你揪秃了。”

门外知秋的声音响起:“公主你醒了?太后刚刚来人传话,说让公主过去一齐用午膳。”

楚云霓的动作顿了顿。“悦和郡主也去了?”

“那边倒是没提。”

那一定是在了。

楚云霓冷笑。

也不知道这一顿饭到底是太后本意,还是被那位悦和郡主提出来了。

“对了,墨国师今天进宫了吗?”

知秋偷笑。“奴婢特地去打听了,国师今天进宫了。只是不知道今天又要议事多晚,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过来。”

楚云霓从柜子里翻出一样东西,递给知秋,吩咐她说:“这里头的东西取出来一点儿泡在水里,一会儿把云霞阁的大门都涂上一层。”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找两个小宫人,把高墙上也抹上一层。”

楚云霓反倒是没昨天那么着急了,慢悠悠的收拾着自己,之后又慢悠悠的选了两样前几天在钦天监里自己折腾出来的东西。知秋瞧着时间不够了,催了两回被训了回来,也就不敢再讲了。直到太后那边又叫人来问了,楚云霓才带着东西,抱着踏雪过去了。

到了太后宫中,一如昨日那样,还没进内殿就听见太后的笑声。

这悦和郡主确实有些本事,才第一二回进宫就能把太后哄得这么开心。

进了内殿,踏雪直接从楚云霓的怀里跳了下去,直奔太后而去。悦和郡主吓得从坐上跳了起来,一连惊呼了好几声。踏雪跳到太后怀中,轻轻噌两下,又哄得太后笑了起来。

楚云霓给太后请了安,又看着躲得远远的悦和郡主说:“郡主受惊了。踏雪,还不赶紧过来。”

太后把踏雪抱得紧紧的,“喊什么,踏雪乖得很。”太后轻抚了踏雪两下,“瘦了。是不是你主子没好好照顾你,不给你肉吃?”

说罢,太后又训了楚云霓两句,可语气又宠溺和善,根本就没生什么气。

“哀家看还是别在云霞阁待了,还是由哀家养着。”

踏雪听懂了,抬着小脑袋看着太后,一人一狐惺惺相惜,看得楚云霓是哭笑不得。

“不成,一会儿孙女儿还是得带着走的。”

话音刚落,踏雪就跳到太后身后藏了起来,只留了半个小脑袋偷偷看着楚云霓。

太后被逗得一乐,连旁边的阿楠嬷嬷都笑了起来。阿楠嬷嬷道:“听说前些天墨国师把踏雪接到钦天监里住了几天。人人都知道墨国师不喜欢这样的小动物,怕不是那些天里踏雪被墨国师怎么着了,所以现在连云霞阁都不愿意回去了?”

悦和郡主刚才是真的被吓得一跳,可见太后喜欢踏雪,看着踏雪也机灵可爱,便也想要摸摸。可刚走过来,正抬起手,还没触碰到踏雪就听见阿楠嬷嬷说的这一句。悦和顿了顿,又把手给收了回来。

楚云霓看见了有当做没看见,只是与阿楠嬷嬷笑说:“那可不成,最近我屋里总有老鼠会溜进来,我还得让踏雪帮我逮老鼠呢。”

太后面色一正,“怎么现在还有人敢怠慢云霞阁?这么多宫人伺候都是瞎了不成?还能让老鼠进去了?”太后把踏雪抱过来,“不成!老鼠可是脏物,别把踏雪给吓着。还逮老鼠,它若是逮了老鼠,以后哀家可不抱了。”

小家伙又听懂了,小脑袋一个劲儿的蹭着太后的手背,萌得太后简直爱不释手。

悦和郡主笑道,“我看七公主也是喜欢小动物的,不如明日我再进宫的时候给七公主带只猫儿来,一准儿把那些老鼠给抓没了。踏雪这么好看,又得太后喜欢,得好好养着才是。”

楚云霓抬眼看向她,“不用了,云霞阁里我洒着耗子药,万一把郡主的猫儿给闹死了,我可赔不了。”

说话间,楚云霓拿出自己带过来的东西,亲自递给太后。

“皇祖母,马上要入冬了,这是我做的养肤的东西。”她打开小瓷瓶,挑了里头乳白色的膏体擦在太后手背上。“夜里头涂上一层,保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滑滑嫩嫩的。”

楚云霓笑道:“若是那些娘娘过来请安时瞧见皇祖母这双手,一准儿要羡慕的。”

哪个女人不喜欢年轻貌美,太后亦是如此。她收了东西,一边赞着楚云霓。“哀家用过的东西里就属你的最好了,不枉哀家疼你一场。悦和你是不知道,哀家的云霓,是最有本事的……”

悦和想插话没插进去,只是站在旁边笑笑,在太后说起这些的时候又应和着夸两句。

与太后用了午膳,太后就把她们两个人撵了出来。看着楚云霓怀里头抱着的踏雪,悦和道:“既然墨国师不喜欢这些东西,你怎么还养着。”

楚云霓把踏雪抱到她面前,“踏雪这么可爱,你不喜欢吗?”

悦和伸手想摸,踏雪却一点儿也不友善,冲着悦和就龇牙,吓得悦和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如此不听话的小畜生,难怪墨国师不喜欢!”

楚云霓把踏雪抱回来,“踏雪是我的,我喜欢就行了。”

悦和追上她,“我父王昨天在早朝上提亲了。”

楚云霓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亲事定下来了?日子看好了?”

悦和郡主点头,“定下了,日子也看好了。”

楚云霓轻笑,“那就恭喜你们了。”

她语气轻松,面上和眼中一点儿异样情绪都逮不到,讲完最句话之后她转身就这么走了。悦和跺跺脚的又追上去。“你就一点儿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既然郡主喜欢那就只能恭喜了。”

悦和不信。“你昨天还生气的,今天就想通了?”

楚云霓停下脚步,“算是想通了。不过我也要提醒郡主一句,墨国师没你想的这么好。”她轻咳两声,“你知道一个人若是病的太久,身上总是还有些难以根治的毛病的。”

悦和又是一愣。“什么毛病?”

楚云霓张了张口,又欲言又止。悦和等的心急,又催问了一遍,楚云霓又动了动唇,还没等出声,身后又是一道清冷。

“你又在到处跟人说我有毛病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原来你信不过我 楚云霓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用看,她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悦和是第一次得见墨浔。从前听说的那些关于墨国师的言语在今天亲眼所见之后,悦和觉得根本就不足以来形容墨浔。

那一袭白袍把他整个人彰显的更加出尘绝世,只可远远敬畏,根本不可触碰……

这样好看的人,这样叫人着迷的人,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

墨浔一步步走过来,悦和只觉得这样好看的人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口上,她甘之如饴!

“跟你说话呢,又聋了?”

他就站在楚云霓身后,目光不移的看着她。

听见这个声音踏雪就已经在楚云霓的怀里缩成了一团,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悦和眼里就只有墨浔,自动就屏蔽了楚云霓这个大喘气的。听见墨浔这一声,悦和欣喜道:“你就是墨国师?我总听父王提起你。”

墨浔对她眼皮子都没抬起来过,见楚云霓不理,他稍稍不悦,语调微扬。

“嗯?你耳朵是不想要了?”

他抓着楚云霓的肩膀把她转过来面向自己,扫了她怀里的踏雪一眼,踏雪呲溜一下就从楚云霓怀里跳了出来,冲着太后宫中跑去。

楚云霓心中暗骂踏雪不仗义,每次到这种时候就抛弃主子而去。

墨浔对踏雪的逃跑只是淡漠的瞥了一眼。目光又落在楚云霓身上时,眼中又带上了一层薄怒。“聋了?”

“风太大了没听见。”

墨浔眉心狂跳,“风在哪儿?”

楚云霓随手一指,“吹过了,没了。”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全然没有把悦和放在眼里。悦和目光放在墨浔一指抓着楚云霓肩膀的手上,不禁皱了皱眉。

都知道墨国师有洁癖,轻易不会触碰别的东西。可现在他一直不舍得放开楚云霓,更何况楚云霓刚刚还抱了个墨国师最不喜欢的动物……

说七公主把墨国师给治好了,可没想到她能治的这么彻底?

悦和郡主就想要插个嘴,她面上娇羞,心里却紧张的要命,手里头的帕子都要给手指头给揪坏了。“墨国师……”

墨浔终于睨了她一眼,只是眸心渐冷,冷的悦和不由自己的后退了一步。

楚云霓把他的手拿下来,刚要开口,就听墨浔冷冷对着悦和问:“昨天河阳王没把话说给你听?”

悦和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什么话?”

“本国师,看不上你。”

墨浔这几个字说的是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把悦和郡主当面凌迟的体无完肤。悦和脸色一变,“为何?”

墨浔没有理会,拉着楚云霓就要走。

看着他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楚云霓抿起唇角,笑了笑。

虽然昨天悦和势在必得时她确实是有些心里没底。可在知道墨浔夜里来过,又经过一夜的冷静,楚云霓已经想明白了。再者,若是这门亲事真的成了,悦和郡主一定不会再进宫,一定就得开始准备婚事了。而她今天又进宫,甚至还在刚刚离开太后宫中就急不可耐的想要刺激楚云霓,无一不表明,这亲事吹了。

她不理墨浔,只是其他不在事情发生之后就先与她解释,让她一个人气闷了这么久。夜里过来也不把她喊醒,哪怕是一个字都没留下,她怎能不气。

可现在看见墨浔根本不想搭理悦和,又直言看不上悦和,楚云霓心里,爽的要命。

悦和不甘心的追上来,拦下墨浔。她面上有些难堪。“墨国师,你把话说清楚!”

墨浔冷眼睨着她,“从前也有个皇亲贵胄不知死活挡在本国师前头,现在大概都已经成白骨了。你若是不想你父王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你可以再不知死活一些。”

悦和不信,“你敢!我可是悦和郡主,我父王可是河阳王!”

墨浔轻嘲:“看来河阳王是真是什么都没说。否则你也没脸敢来宫里了。”

楚云霓实在好奇,“昨天河阳王怎么了?”

墨浔冷言:“自己去打听。”

悦和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确实不知道河阳王在朝堂里发生了什么,但是今早河阳王就没来上早朝,连太后对她的态度也不如昨日。更甚者,河阳王入京连一场宫宴都没有。

她不甘心的再次追上去,“那……”

才刚说了一个字,卓迹手中的剑就已经横了出来。悦和吓得一张脸都变了颜色,紧紧咬着下唇,硬是把没说完的话给咽了回去。

已经走出好久,墨浔还是没放开楚云霓,反而楚云霓越是挣扎,他就抓的更加用力。

“疼……”

“疼啊!”

“阿浔,我疼……”

墨浔一直黑着脸,手上虽然是放松了些力气,但脚步却又加快了许多。各宫忙碌的宫人瞧见这一幕各个都赶紧把头低下来,不敢听不敢看。

“阿浔……”

“阿浔?”

明明委屈的是她,该生气的是她,怎么反倒是他摆脸色了。

楚云霓干脆蹲了下去,一直拉着她的墨浔以为她是摔着了,吓得赶紧折过来。“摔着了?摔了哪里?”

“阿浔……”

见她只是蹲着,根本就没伤着,墨浔才又放了心。他面色微沉,“不是让你少接触河阳王府的人。”

他不提还好,既然提起来了楚云霓自然要算账的。

“说!昨天河阳王是不是跟你提亲了?”

墨浔看着她,一言不语。

楚云霓一愣,“你干什么不说话?”

“你让我说什么?”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你就不跟我解释解释?”

他眉峰轩起。“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楚云霓真急了。“你……”

墨浔拉着她的手,“原来你信不过我。”

楚云霓:???

墨浔目光沉沉。“云霓,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心意,知道我的为人。”

楚云霓心中惭愧。

“我身上你也见过了,你的身子我也见过了,我墨浔,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楚云霓一惊,忙伸手去蒙住他的嘴巴。墨浔把她的手拉下来,带着些许的笑意,“你说的,哪怕我一辈子都坐在轮椅上,你喜欢我就不会嫌弃我。这样好的女子,我墨浔怎能错过。”

“你……”楚云霓眸中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悦和打的主意 墨浔抬手比划了一下,“我能掐会算。”

“你拉倒!”楚云霓把他的手拉下来。“你明明就在那,别人都欺负我了,你就只在那干看着?”

墨浔抿着笑。“欺负你?怎么我听着她欺负的是我,然后你为了我,又去欺负的别人?算来算去最后还是你在欺负人,我当时如果站出来,可不就是坏了你的事儿了?”

楚云霓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人家都这么说你了,你就不气?”

墨浔道:“你都帮我出气了,我还气什么。”

楚云霓竟无言以对。

墨浔要把她送回云霞阁,楚云霓却求着他把自己带出宫。墨浔皱眉,“圣恩堂好的很,不需要你出面。你好生在宫里头待着。”

说罢,墨浔果真想要强行把她带回云霞阁。

楚云霓赖在地上不走,“阿浔……”

“没用。”

“阿浔……”

墨浔:……

“阿浔……”

墨浔轻叹,“出宫做什么?要去见谁?见了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紧着追问的四句把楚云霓都给问懵了。

墨浔又叹,“你好好在宫里待着。皇上总是要为河阳王设宴的。不是明日,就是后天了。”说完这一句,墨浔的语气变的清冷许多。“宴上多加注意。离水远一些。”

楚云霓心口一窒。“怎么了?又是冲着我来的?”

墨浔没有多言,只是又缓了语气。“那会儿我不在你身边,你多要注意一些。”

楚云霓越发疑惑,“你不在我身边,那你要去哪里?”

他望向远处皱起眉心,“不知道,算不出。”

是算的?

楚云霓轻笑起来,“这天下还有你墨国师算不出来的东西?”

“云霓,我没有与你开玩笑。”

外人看着墨浔依旧是一副冷漠,可只有楚云霓知道他现在到底是有多正经和严肃。“切记,离水远一些。”

楚云霓重重点了头。

回了云霞阁,楚云霓喊来知秋,让她去打听打听昨日早朝上河阳王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许久不见知秋回来,倒是悦和郡主叫人送了一只猫来。

那只猫全身雪白,毛发稍长,但是打理的很好。那一双眼睛还是鸳鸯色,看着就漂亮。猫儿乖乖的窝在宫里怀里,只是在听见楚云霓说话的时候才抬起眼皮来看看,真是乖巧可爱。

送猫过来的宫女见楚云霓一直盯着看,便说:“悦和郡主挂念云霞阁中有老鼠出没,所以求了河阳王找遍整个京城才寻到的一只猫,名叫踏雪。”

说着,这宫女就要把猫给放下来。

楚云霓喊停了她,“你刚才说,这猫叫什么?”

“踏雪。”

楚云霓似笑非笑。“这猫本来就叫这个,还是河阳王寻到之后才改的名字?”

宫女摇头,“这奴婢就不知了。”

楚云霓收回目光,冷然拒绝:“看不上,你抱回去还给她吧。”

宫女有些为难,“可悦和郡主说……”

楚云霓眉梢轻挑,“怎么现在你们都听悦和郡主的话了?这位悦和郡主,是住在宫里了?”

“正是!”正说着,那位悦和郡主就大步走了进来。她把云霞阁环视了一圈,目光又落在了楚云霓的身上。“怎么宫里头这么多好宫好殿,皇上却偏偏让你住在这种破烂的地方。”

楚云霓道:“若是郡主喜欢,我也可以把地方让出来给郡主住。”

悦和郡主看了她一眼,倒是没生气。她指着那只猫,“这是我给你送的猫,可还喜欢?”

楚云霓冷笑,“我这已经有一只踏雪了,不需要第二只。郡主费心了,这猫长得挺好看,你就自己养着吧。”

“那哪儿成。”悦和郡主把猫抱过来,直接扔在了地上。环境不熟悉,猫儿落地了就撒欢儿的跑,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楚云霓眼尖的瞧见宫女的衣服上沾了好些猫毛,乖乖的窝着都掉毛这么严重,这一跑更是不知道能掉出来多少。云霞阁的地方本来就小,就猫这么个跑法,隔个两三步的不得就掉上一些?

刚刚还觉得可爱,现在楚云霓只觉得这猫就是个行走的蒲公英!

“把猫带走。”

听着她渐冷的语气,悦和郡主非但没收敛,反而更是笑道:“看你云霞阁偏远,跟前伺候的人也不多。这么清冷的地方,养只猫热闹热闹也好。云霓你就留下吧。”

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好在有几个宫女太监已经在把猫围堵起来,猫儿受惊,已经炸了毛。

这个时候没有破伤风的概念,更加没有狂犬病的知识,最好还是别被伤着。

楚云霓刚要交代他们小心一些,别被猫给抓着了。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那猫嗖的从缝隙里跑了出去,直直的朝着楚云霓寝卧冲过去。

糟糕!

这猫要是闯进去,猫毛不定要掉成什么样子。墨浔不喜欢小动物,好不容易才眼熟了踏雪,还并非完全接受……

倏然间楚云霓心下一沉。

原来悦和郡主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正在这个时候,屋里头窜出一道白色的影子,瞬间与猫儿扭打在了一起,吓得知秋几个人都远远的躲开了。

楚云霓心里一惊,“踏雪!”

不知道踏雪听没听见,反正所有人都只瞧见两道白色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期间还有不少白色的毛扬了出来。

“踏雪!过来!”

楚云霓生怕踏雪被猫伤着,甚至都想要上去拉架了。悦和郡主把她拦下,浑不在意的笑着。“两只畜生打架而已,怕什么?谁打赢了谁就留……啊!”

随着一声痛喊,悦和郡主已经被楚云霓撂倒在了地上。悦和郡主摔了个七荤八素,半天都爬不起来。也就是抱着猫儿来的那个宫女赶紧把她扶起来,搀着她到一边去。

悦和郡主扶着腰肢,指着楚云霓的手气得直发抖。“你!你怎么打人!”

“不是你说的,谁打赢了谁就留下?云霞阁是我的地方,我才是云霞阁的主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的郡主来我这里放肆!”

刚说完这句话,就听那猫一声惨叫,听得知秋几个人都毛骨悚然起来。

顺着望过去,只见踏雪刚好松开了猫儿的脖子。踏雪嘴边已经是一圈的红色血迹,那猫爬起来蹿跳到远处,倒在地上哀嚎几声,就这么断了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河阳王的丑事 悦和郡主看得是心惊肉跳。“这畜生还会咬人!”

楚云霓彻底的冷下脸,“不许你这么叫它!”

悦和扬手就要打来,楚云霓稳稳截住那只手,“你去问问,上一个在我云霞阁闹事的人现在是个什么下场!来人,把悦和郡主给我撵出去!”

几个小宫人把悦和连同那宫女撵出去,还没等悦和站稳,里头又扔出一物来。悦和没看清楚,也反应不及,等那东西撞到自己又掉在地上,看清楚那一团沾了血迹的毛,吓得连连后退。

随着云霞阁大门紧闭起来,悦和郡主气得脸色铁青。陪在身边的宫女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悦和郡主的怒火牵引到自己身上来。

知秋刚刚打听回来,不认得悦和郡主,但是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来闹事的身份自然不低,知秋不敢再开罪,只是匆匆行了个礼,又快步走到云霞阁门口。刚要抬手敲门,转念又想起了什么,又改口冲着里头喊了几声。

大门打开,知秋小心的闪身进去,随后云霞阁的大门又砰的一下关了起来。

一次被撵出门,第二次又是直接被摔在门外,悦和郡主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股子气,登时就怒了。

她冲上去砰砰的砸起了门:“楚云霓!你出来把话说清楚!楚云霓!你出来!”

听着这拍门的动静,怀抱着踏雪正小心给它擦着脸上脏东西的楚云霓突然想起来问:“知秋,门上涂东西了?”

知秋点头,“涂了,奴婢刚才都没敢敲门。”

楚云霓默然收回目光,不再问了。知秋也懂事的不再多说,只是重新把那盆血水换了。

片刻后外头一阵惊呼,接着就听见悦和哭哭啼啼的走了。而这边,楚云霓也给踏雪清理干净了。

她轻点了踏雪的小脑袋。“平时看你在墨浔面前这么怂,还以为你这么能耐。养你这么久,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踏雪递上干净的手巾,楚云霓又把踏雪身上的水渍擦干,“打听到了?”

知秋点头,说:“昨日早朝上河阳王当着众人向墨国师……向墨国师求亲。”

知秋还有些不大敢说,所以从刚回来到现在才敢开口。她小心的看着楚云霓的脸色,见她一脸如常,一点儿情绪变化都没有,像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再想起昨天楚云霓刚回来时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瞬间了然。

“墨国师当众拒绝了河阳王,还当众羞辱了河阳王,河阳王翻了脸。不仅如此,墨国师说河阳王面相与命格不该只有一位郡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就给河阳王算了一卦。”

知秋那双眼睛满是崇拜,“都说河阳王与王妃伉俪情深,除了王妃不近女色。可墨国师却算出河阳王私藏了多少美人,那些美人都被藏在哪里,哪几位又给河阳王生儿育女。听说当时河阳王的脸难看到了极致,第二天就不来早朝了。”

楚云霓听后只是一笑,“河阳王妃不知道这些?”

“应该是不知道吧。听说那位河阳王妃也是个狠角色,不好惹呢。不过这次没有一同上京来,不然可就真热闹了。”

楚云霓收了心思,吩咐知秋几个人赶紧把云霞阁里打扫干净,这才抱着踏雪就回了屋里。

夜里,墨浔果然又来了。

看着墨浔走到自己跟前来,楚云霓才想起踏雪不知道早就跑到哪里去了。

见她还在灯下看着医书,墨浔直接把书抽走,“夜里看什么书?不能白天看?”

楚云霓扑到他的怀里,笑道:“听说你羞辱了河阳王,还把他的妻妾和私生子都给算出来了?人家藏得这么紧,你一口气都给人家抖出来了,你不怕开罪人家?”

墨浔不屑,“我怕过谁?”

“是是是,阿浔最厉害了。”她夸了他好几句,又想得起的问问,“可那天悦和说这门亲事你一定会答应。怎么,是河阳王许诺了你什么条件?”

墨浔点头,承认的干脆,“没有许诺条件,只是告诉了我一件我一直想要知道的事情。”

楚云霓眼前一亮,“什么事情?”

墨浔才刚刚动了动唇,就听知秋来禀,说外头来了个宫女,说悦和郡主身体不适,想让楚云霓给她看诊。

“悦和郡主还真的就住在宫里了?”

墨浔颔首,“太后第一天就点头让悦和郡主留在宫里了。”

楚云霓紧紧抓着他,“我让她走。”

外头知秋不知道屋里还有其他人,还是说:“悦和郡主找遍了整个太医院,都没人治得了她的症状。有人说起上官世子上回的症状,悦和郡主便去求了太后,太后才叫人过来请公主过去给她看诊的。”

墨浔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轻语一句,这就先离开了。

楚云霓重新躺回床上,“她倒是会来事儿。”

知秋问:“公主不过去吗?她可是亲自求的太后,若是……”

“她求的太后,关我什么事儿?这么晚了,我困了。”

知秋拿她没办法,只能给她扯了被子盖上。临到了清晨时候知秋又把楚云霓喊醒,楚云霓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她又去求太后了?”

知秋摇头。“没求太后。悦和郡主亲自过来了。”

楚云霓睁开双眼,“她亲自来的?人放进来了?”

“没有公主开口,我们哪里敢放人进来。”

她起身,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让她在院子里等着。”

马上就入冬了,清晨时候是最冷的时候。风一起,悦和整个人都要颤一下。

等了好一会儿楚云霓才从屋里头出来。她只穿了薄薄的单衣,身上简单的披了件披风,头发没有梳理,就这么垂在脑后。

虽然不擦脂粉,没有任何穿戴,但楚云霓就已经足够美,美的让同样身为女子的悦和差点儿都看痴迷了。

“郡主站在那干什么?不冷吗?”

悦和郡主咬咬牙,这才走了进去。

进了屋里悦和才知道白天她是有多肤浅。云霞阁虽然偏远,看着也不大,但楚云霓屋里摆设的东西全都是好物。就是才进门的那一对珐琅瓷花瓶就值不少银子,更不用说屋里头其他的小物件了。

她深看了楚云霓好几眼,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毫无靠山毫无背景,被人当做草包对待了多年的失宠公主,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地位的。

可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位,又为什么不从云霞阁搬出去,风风光光的。

打从她一进门楚云霓就见她不住的打量这屋子,从一开始的诧异到不解,又到羡慕之色,楚云霓只觉得好笑。

悦和只看见自己光鲜的一面,却没见过自己从前的狼狈。

“把衣服脱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戏弄郡主 楚云霓话音刚落,悦和就又变了脸色。

“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楚云霓皱了下眉,“上次德亲王家的世子也是这样的奇症,治好了以后却总是站不稳,前头秋闱狩猎的时候才从马背上摔断了腿……现在看郡主的病症,怕是已经影响到耳力了。”

悦和都要急哭了。“你的意思是我以后还会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把衣服脱了个干净,“好了。”

这衣服才刚一脱下来,楚云霓就皱了下眉。

悦和紧了紧拳头,“一直痒,忍不住的想要去抓,就给抓花了。”

“看着挺瘦,没想到还挺有肉。”

楚云霓与她是同时开口。虽然悦和说的话比较多,那随便那一句都比不上楚云霓来的狠。

瞬间,悦和一张脸涨得通红,接着再苍白,最后又落停在了铁青色。

楚云霓把目光从悦和有些肉肉的腰肢上收回来,说:“回去之后可曾抹过什么药?又或者是别的太医给你开了方子?”

悦和强忍着浑身瘙痒想要伸手去狠狠抓上两道的冲动,“擦过药膏,但是没是没用?”

楚云霓又问了问她擦的是哪一种药膏,悦和自己说不清,只是让门外候着的宫女把带过来的药膏拿进来。楚云霓闻了闻味道,认出其中有味难得的药材,而这药材京城根本就寻不到。

“这药膏是……”

“从河阳带来的。”

楚云霓把事情先记下来,装模作样的在悦和周围走了一圈,也看了一圈,之后又找了些药材,当着悦和的面都捣碎了。

悦和掌心都已经被指甲给戳破了。“我可以穿衣服了吗?”

楚云霓像是才想起这回事儿来。“其实你刚才也不是非脱不可的。”

悦和一怔,“你耍我!”

楚云霓没说话,只是继续捣着手里的药。等悦和把衣服穿好,她已经把药汁倒了出来,递了过去。

“喝了。”

悦和看着这小半杯黑色又难闻的药汁,咬咬牙,一口气就都给闷了。

楚云霓道:“你不怕我下毒害你?”

悦和放下杯子,缓了好大一会儿才算是缓过劲儿来。“所有人都知道我来了你云霞阁,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也逃不了干系!”

楚云霓不置可否的笑笑。

只听一阵叽里咕噜的动静,接着就听见悦和捂着肚子哼哼起来。悦和疼得蹲在了地上,面色苍白,额头瞬间疼出细密的冷汗。“你!你真敢下毒!”

“郡主可别乱说,所有人都知道你来了我云霞阁,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可是逃不了干系的。”

听着楚云霓用自己刚刚的话搪塞自己,悦和心里头那个气,脸色更加苍白了许多。

楚云霓把桌上剩下的药材都归类收好,不急不缓道:“忘了跟你说,你刚刚喝的那个药药性太凉,服下之后立马就会腹痛。不过虚恭两回也就没事儿了。”

她这一句话仿佛就是一道开关,悦和只觉得自己从小打到十多年来从未这么强烈的想要出虚恭。悦和再忍不了,朝着楚云霓的里间就要去,楚云霓喊住她:“我屋里没那东西。”

见悦和愣在那,楚云霓忍着笑,“我嫌有味道,不乐意放。”

悦和咬咬牙,捂着肚子匆匆忙忙的跑到门口,前脚刚要跨出房门,却见她动作猛地一顿。楚云霓亦是一愣,“郡主你不会……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吧?”

悦和没说话,只是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一夜,楚云霓睡得格外安稳,而悦和却在云霞阁跑了半宿的虚恭,最后还是借了楚云霓的衣裳换上,由云霞阁的太监背回去的。

第二天醒来,知秋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笑得是前仰后合。楚云霓让她适当的收敛一些,别让人家查到短处。一边又想起来问:“昨天墙头上你也涂了?”

知秋点头,“听公主的吩咐,都涂过了。”

楚云霓不说话了。

她当时不过就是气话,毕竟不管她是用什么办法,只要墨浔想来就一定进得来。

想起昨天墨浔吩咐她的话……

“知秋你来……”

上官睿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就进了宫里,没想着要去给太后请安,而是直接就来了云霞阁。到了云霞阁外,心有余悸的不敢碰任何东西,就只是站在门口喊人。等云霞阁的大门打开,上官睿径直就闯了进来。

知秋以为楚云霓会避而不见,没想到才听说上官睿过来楚云霓就直接跑了出来。

“上官世子好久不见,今天过来有何事?”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上官睿有些受宠若惊,来前想要问她的事情这会儿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见他杵在那不说话,楚云霓直接道:“那正好,既然你来了就帮我一个小忙,如何?”

上官睿顿时来了劲儿。“说吧,又要什么草药?不过这次可得我跟你一块儿去找。再像上次一样,墨浔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屋里头还在熟睡的踏雪听到后头那几个字,吓得猛地惊醒过来。抬起小脑袋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又安心的睡了过去。

楚云霓笑道:“就是要找你一块儿出去的。”

说罢,她就径直走出了云霞阁。上官睿追上去,“你还没说呢,想要什么草药?”

楚云霓停下脚步,不答反问:“现在早朝下了吗?”

提起这个上官睿就哼哼起来。“河阳王那天早朝上来了这么一出,让墨浔把他的那点儿家底都抖出来了。昨天河阳王没敢进宫,说是收集什么证据去了,非要在今早的早朝上扳赢一局。今天这早朝,怕是要正午才能散了。”

楚云霓一哂,“那就好。”

上官睿听出些不对来。“怎么就好了?”

她反问:“怎么就不好了?”

上官睿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想出一个答案。“因为河阳王当众求亲墨浔,所以你就不搭理墨浔了?是不是墨浔天天来云霞阁烦你?不仅他自己来,连那个悦和郡主也跟着一道来了?所以你才把对我那招用在那个郡主身上了?你怎么不说话?我在跟你说话呢!喂!你听见没!”

这话上官睿从云霞阁一直问到了宫门口,楚云霓就是一个字都没理他,反倒是把他往宫门外的方向一推。

上官睿一惊:“干什么?你平时把我撵出云霞阁不算,现在你还要亲自把我撵出宫外头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楚云霓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自己就先出去了。

到了宫门口,她果然是被人给拦了下来。楚云霓一指身旁一脸懵逼的上官睿。“皇祖母让我和上官世子出来寻些好玩的小物件儿。”

皇城门口的禁卫军看向上官睿,上官睿更是一脸懵逼。楚云霓踩了他一脚,上官睿才醒悟道:“对对对!皇祖母……太后吩咐的!说怕悦和郡主太闷,让本世子和七公主一道出宫去买些小玩意儿。”

禁卫军颔首,“上官世子可以出去,但是七公主不行。”

楚云霓不乐意了。“凭什么?”

“凭本国师的话。”

墨浔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上官睿是一头雾水,只有楚云霓恨不得随着刚刚那一阵轻风被吹走……

“你又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楚云霓欲哭无泪,“真是皇祖母的吩咐……”

墨浔眉峰轩起,“我刚从太后那边回来,怎么就没听她提起?”

楚云霓嘴硬道:“昨天皇祖母跟我说的。”

上官睿这会儿倒是激灵,上道的说:“对,昨天说的。”

墨浔一个冷眼扫过去,上官睿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呛死过去。

“回去待着。”

楚云霓不动,也不说话。

见她这样,墨浔干脆直接就把她拉过来。上官睿下意识的要去抢人,可没等那只手彻底抬起来,就只觉得一阵经风直接把他拍出了宫门。等他反应过来,楚云霓已经被墨浔给带走了。

墨浔带着她走了一路,楚云霓都没敢再说半个字。嘴上不说,心里头又把墨浔给骂了好几句。

“骂爽了骂够了?”

楚云霓一惊,把嘴巴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她刚才又不自觉的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你没说。”墨浔道:“不过你不说我也能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楚云霓一哂。“我怎么会骂你呢。”

墨浔停下了脚步,目光沉沉的盯着她,“我以为你只是骂那几个禁卫,没想到你骂的是我?”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

“阿浔,我没有。”她冲天起誓。“我真没有骂你。如果我楚云霓骂过你墨浔一句话,我就……”

墨浔手指放在她的唇上做噤声。“你是真不怕死,还是真觉得老天没开眼?看不见你这个不要命的人?”

趁着四下无人,楚云霓扑进他的怀里,笑道:“现在好了,我可是在墨国师怀里。墨国师本事这么大,一定会呼我周全,保我小命。若是老天要劈我,你也好不到哪里……”

话还没说话,一道惊雷吓得楚云霓立刻从墨浔的身上躲开。抬头看看,大晴朗的天,甚至连一朵云彩都没有,哪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这雷来的太古怪,古怪到楚云霓都有些虚了。

墨浔眼里有些笑意,面上又还是一片冷漠。“看见没,就算是我有滔天的本事也一样护不了你。就算是刚才那道雷劈着你,我大概也会安然无恙的。”

楚云霓气得咬咬牙,故意恶狠狠道:“是不是你在哪里设了个台,插了香烧了纸的想要整我?”

墨浔语气微沉。“那是对待死人的。云霓,这些话可不能乱讲。”

有了前车之鉴,楚云霓闭了嘴,不敢再乱说了。

把人重新送回云霞阁,墨浔刻意交代。“今天明天都不要出宫,好生在宫里头待着。”

他要走时,又轻叹了一声。“云霓,最近京城不太平,你别让我担心。”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京城怎么了?”

墨浔没多说,转身要走。楚云霓把他留下,“到底是多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既然不能让我知道,你又何必说给我听?”

“听话。”墨浔往前走了几步,身形又猛地僵了一下。不过片刻又恢复自然,叫人看不出任何一点儿痕迹。

楚云霓站在门口看着他逐渐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才又喊了知秋,让她好好去打听打听京城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才刚把事情吩咐下去,楚云霓就想到了刚刚被墨浔打出宫外的上官睿。德亲王是楚帝唯一点头让他住在京城里的亲王,上官睿总在宫里宫外的溜达,狐朋狗友一大堆,京城里的事情就没他不知道的。

想到这,楚云霓又叫人去问问上官睿这会儿还在没在宫里。若是还在宫里,又把人请过来说话。

上官睿还真就在宫里。

不甘心的他想要再来云霞阁,没想到路上有遇上了那位悦和郡主。

都是栽在楚云霓手上吃过亏的人,本该惺惺相惜,但上官睿显然对这位悦和郡主没有太大的缘分,见了面就笑话起了她。“这位就是悦和郡主?听说昨天得了奇症,身子痒了半宿?”

他看着悦和郡主领口上没遮住的那些被挠红的印记,啧啧叹道:“看来郡主的伤势比我的严重多了。不知道现在痊愈了没有?”

悦和郡主想起昨天楚云霓说的话,自然的也盯着上官睿的腿看。“听说上官世子得了病之后腿脚就一直不利索,在狩猎场上还摔了下来。现在都好了?”

上官睿一愣,“什么腿脚一直不利索?谁说的?”

“七公主啊。”

上官睿气得一口气没上得来。“本世子腿脚好得很!摔下来那是意外!”他吼完这一句,又缓了缓语气。“不过我看着郡主你这病情确实比我严重的多,我那里还剩下一些药,或许对郡主有用,一会儿我叫人给你送过来啊?”

悦和郡主不屑,“我从河阳带过来的最好的药膏都没用,你那个又有什么用?”

“上回除了楚云霓那个药,我还擦了我自己的药,否则能好的这么快?”他指了指自己的衣领,示意悦和,“女儿家的还是稍微注意一些,别落下伤疤才好。”

悦和郡主神情一紧,“真的有用?”

上官睿拍着胸脯保证,“必须有用!”

告辞了悦和郡主,上官睿即刻就出了宫,不大会儿的就叫人送了一瓶红色的药膏过来,讲明了用法用量之后,悦和郡主就试了试。刚试一下还好,但不过片刻擦过药膏的地方就火辣辣的烧了起来,疼得悦和哭红了眼睛。

最后没了办法,悦和郡主又只能去找了楚云霓。

楚云霓拿过那药膏闻了闻,简直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河阳王 悦和郡主怒道:“果真是这药膏出了问题?”

楚云霓睨了她一眼,“这药膏里掺了辣椒,郡主你就闻不到?”

听她这么说,悦和才拿过药膏闻了一下,可除了药味儿却什么都闻不出来。

她当然闻不出来,楚云霓两世都在药材里摸爬滚打,但凡是认识的熟悉的轻易就能分辨出来。辣椒不同与药材的辛辣味道自然一闻就闻出来了。

楚云霓内心不禁好笑,上官睿倒是会整人,才被抓破的皮肤还没完全长好,把药膏涂下去,别说伤口,就是悦和这样娇生惯养皮肤也接受不了。

悦和一拍桌子,“上官睿!你我这梁子结下了!”

楚云霓轻咳一声,赶紧让悦和回去先把身上的这些药膏给洗了。

“这就完了?”

“完了啊。”楚云霓反问:“你还想要接着擦?”

悦和咬着唇,“那你就不给我弄些什么药膏?就是你给太后那样的?”

楚云霓轻嘲:“皇祖母那个可是我特地调制的,就只做了这么一点儿而已。再说了,郡主这样的年纪根本不需要那个东西。”

悦和红了眼,“你们都欺负我!”

丢下这么一句话,悦和就这么跑了。

连着两天悦和都没再来找过楚云霓的麻烦,甚至连太后那边都没再去过。

墨浔不知道在忙什么,白日里见不着,夜里头也不过来了。

让知秋去打听的事情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想要问上官睿的事情,却再也不见他进宫来。

大楚皇宫还是那个皇宫,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暗涌。

直到这一日,楚帝下旨说河阳王进京多时,要在宫里设下宫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回在朝堂里闹的那些事情,楚帝这次就只喊了几位皇子公主,以及河阳王父女。自然的,太后和宠妃也要来充充场面的。

下午时候楚云霓就换好了衣裳,梳好了发髻。她把头上那支步摇取下来,换了一支低调些的玉簪戴上,一边问知秋:“宫宴设在哪里?”

“昇扬殿。”知秋把她刚刚戴上去的玉簪取了下来,又给她换了个金钗上去。“公主怎么尽喜欢这些素净的。现在您可是宫里头最得宠的公主,就应该要带些好看的首饰。”

知秋叹了一声,“咱们的首饰是不是该重新做了?奴婢最总得素净了些。公主现在戴的金钗还没有上回悦和郡主头上那个大呢。”

讲起金钗,楚云霓倒是想起了太后赏赐给她,又被她一直放在墨浔那里的金翅凤簪。那天悦和郡主头上戴的那个确实是张扬好看,但比起太后赏赐那一支又显得小气了许多。

这么说来,她的首饰确实是素净了些。

“罢了,那就戴着这一支吧。”她刚刚起身,又疑惑了一声:“在昇扬殿?”

上回墨浔叮嘱过,说不过两三日楚帝就会给河阳王办宫宴,让她离水远一些。她以为宫宴会设在宫里哪一处靠近有水的景致,可昇扬殿附近除了几盆摆放的花盆以外,甚至连一颗观赏的树都没有,更别提带水的景致了。

是墨浔算错了?

“国师今天会入宴吗?”

知秋一笑。“奴婢一早就打听好了,墨国师今天会出宴的,所以公主更要好好打扮一番才是。可不能被人给比下去了。”

后头这一句知秋说的虽然很轻,但楚云霓还是听见了。

除了墨浔,今天宫宴就只有自己家的人,没有其他的贵家小姐。剩下的公主都还未及笄,要说被比下去,那就只有悦和郡主了。

楚云霓往铜镜里看了看,又收回了目光。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就楚云霓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哪怕不做任何打扮,也能轻易的压下悦和的容貌。

又磨蹭了一会儿,这就到了要入宴的时间了。

到了昇扬殿,楚帝与太后人还未来,但是一般皇子公主都已经到了。而河阳王作为主角,自然也是要掐着点儿过来的。

楚云霓看了一遍,没找到墨浔的影子。但是一眼就看到了列坐在楚帝下首的两张席位,不用问也知道,其一是墨浔,其二是河阳王。

“七皇姐你今天好美,”来的是个小公主,七八岁的年纪。楚云霓记得她,是楚帝的第十六个女儿,现在正住在楚若澜的洛安殿中,已经算是楚帝比较喜欢的一位公主了。

虽然都是楚帝的儿女,可从前是别人嫌弃楚云霓。又在在经过楚若澜和楚元正的事情之后,这些皇子与公主又对楚云霓有了一些忌惮,自然就更加不敢靠近。所以放到现在楚云霓在宫中也是独来独往。

见有人打的头,其他的皇子与公主都上来与楚云霓客套起来。

十六公主倒是活泼,性格也不错,两三句天真话就把楚云霓逗得一乐。十六眼神真挚没有一点儿阴谋掺杂,宫里的纷争太多,十六公主若是能一直保持着这份天真倒也是难得。

此时楚帝与太后等人已经到了殿内,河阳王与悦和郡主紧随其后。

虽然河阳王已经进京多日,但楚云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王爷。果真是与楚帝同胞,河阳王的相貌与楚帝还有六七分相似,只是一眼看起来楚帝是与生俱来的威严正气,而河阳王瞧着又有几分潇洒和风流!

再看今日的悦和郡主,精致的容貌和裁剪的新衣,明显是刻意打扮过的。

察觉一道视线从进殿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许久都不曾离开。楚云霓顺着目光望去,见那位河阳王正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

那道眸光犀利又带着两份霾意,望向楚云霓时,像是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这种感觉让楚云霓很不爽。

楚帝落座,其他人自然也入席落座,紧着听门外有人传音:墨国师来了。

今日墨浔还是万年不变的白色长袍,神情依旧是清冷淡漠,可落在楚云霓身上的目光又是温柔缱眷,叫旁人嫉妒抓狂。

“国师又晚到了。”看似责备的话,却听不出任何怪罪的语气。

墨浔请罪。“钦天监有些事情耽搁了,还好不曾来的太晚,坏了皇上的兴致。”

说是请罪的人又是脊背挺的笔直,丝毫没有请罪的诚意。

河阳王不屑冷哼,楚帝与太后等人却根本不当一回事儿,毕竟墨浔的性子就是如此。

楚云霓注意到从墨浔进殿开始,悦和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然而始至终墨浔都没有看向悦和一眼。

人都齐了,落座之后,有宫女上来为楚云霓斟酒。

又察觉到一道目光,楚云霓望去,见是墨浔。墨浔正盯着她手边的酒杯,目光沉沉。

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家宴变故 墨浔交代让她离水远一点,他尚在疑惑昇扬殿附近根本就没水,为何要让她离水?然而现在再看到面前这杯酒时楚云霓才恍然惊醒。

这酒也是水。

正在这时河阳王抬起的酒杯冲着楚云霓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七公主?听说医术了得,几次治好了太后的病症,凭一己之力治好了瘟疫,最后还成了医圣的徒弟,果真是厉害。”

说罢河阳王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见楚云霓不动,河阳王皱眉道:“本王都已经把酒喝了,七公主这酒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楚云霓正想开口,就听墨浔清冷说:“她喝不了。”

墨浔维护楚云霓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河阳王却不乐意了。“为什么喝不了?七公主已经及笄了吧,她还要称呼本王一声皇叔,皇叔都已经喝了酒了,她这个做小辈的怎么就不能喝?”

墨浔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楚云霓的席桌旁,把她手边的那杯酒拿到了悦和郡主跟前。

“喝吧。”

悦和郡主不解。“墨国师这是何意?”

墨浔冷冷开口。“悦和郡主也已经及笄,皇上太后以及诸位娘娘皆在此,悦和郡主为何不给几位敬酒?

悦和解释:“我前两日不舒服。”

“七公主前头大病还在钦天监住了大半个月,喝了大半个月的药,她不能喝。”

话音落下悦和郡主已经抬起了酒杯冲着坐上的楚帝和太后,以及这几位一同入宴的娘娘举了举酒杯,说了几句体面话,再一口把酒喝光。

见悦和郡主已经喝完了那杯酒,神情无恙,也瞧不出什么端倪,墨浔才回了自己的席上。

河阳王冷哼,面色不虞。“好似本王那一杯酒是掺了毒药,会害了七公主一般。”河阳王望向楚云霓手边的酒壶,意思不言而喻。

楚云霓只当没看见,反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墨浔。

河阳王又是一声冷哼,“男未娶女未嫁,大庭广众之下眉来眼去,成何体统!”

话音才落下,楚云霓就把目光望向了河阳王。见她望着自己又不说话,河阳王冷怒。“你看着我做什么?”

楚云霓幽幽道:“我盯着莫国师看,你就说我们眉来眼去。可我盯着皇叔你看,你怎么不说呢?”

“你!”河阳王脸色铁青。“牙尖嘴利。”

悦和郡主皱起眉心。“七公主的酒我都喝了,你不该敬我父王一杯吗?”

楚云霓心中冷笑,正要开口,又听墨浔说。“谁说了你喝了以后她就一定要喝?你喝是你喝,她不用喝。”

这双标的有点儿过分了!

悦和郡主面色难堪,只能闷气的坐在一边。河阳王不爽,拍了一下桌子。“七公主这是看不起我河阳王府?”

楚帝近日为河阳王的事情头疼的紧,好不容易弄个宫宴自家人想热闹热闹,意思意思也就成了,没想到这又闹上了。

“云霓,不可放肆。河阳王是你皇叔,去给皇叔敬杯酒,也是常理。”

楚帝都已经发话了,楚云霓怕是不好再躲。宫女又给她倒了一杯酒,可楚云霓眼尖的瞧见宫女倒酒时,手指头在茶壶嘴上轻轻抹了一下。

她留了个心眼儿。在端起酒杯时假装不慎松了手,酒杯落了地。

不过就是一杯酒洒了而已,并没有什么稀奇。然而洒在地上的酒水满是泡沫,液体浑浊,细听之下还有滋滋的响声。

楚云霓猛地站起来,紧紧的盯着地上的东西。

这他妈是硫酸吧?

如果一口喝下去这会儿必然是一具死尸了。

坐在楚云霓身旁不远的席位上的十六公主突然喊了起来。“酒里有毒!”

“啊……”那倒酒的宫女惊呼一声,赶紧退到了一边去。

楚云霓一把把她拉过来。“是谁指使你的?”

宫女连连摇头。“奴婢不知公主是何意。”

不知?悦和郡主先喝了楚云霓这一杯酒却没有任何反应,可楚云霓却亲眼看见宫女用手在茶壶嘴上抹了一下,所以那毒药不在酒水,而是在手上!

楚云霓一把扣住了宫女的手,果真看见她的指甲缝中有一抹妖异的红色。

还没得查清楚那是什么毒?只见宫女从袖中抽出一把比对手来,冲着楚云霓的心口就刺过来。

福公公等人连忙护住楚帝和太后,那些个后宫的娘娘们吓得是失声尖叫,慌忙逃窜,全然没有一点规矩样子。

混乱之中,一道白色身影闪身到了楚云霓跟前,接着那宫女就像一块破烂的抹布直接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断了气了。

墨浔皱眉。他刚刚并没有使出全力,那宫女不可能就这么断了气。

楚云霓走到那宫女跟前一看,宫女是口鼻出血,像是遭受了重击。可若细细看下去,只见那宫女的唇瓣发黑,显然是中毒的症状。

她眉心拧成了疙瘩,面色凝重与墨浔说:“在你出手之前就已经服毒。”

墨浔锋锐的冷眸落在河阳王身上,河阳王面色一正。“你盯着我看做什么?难道你还觉得这真是我下的毒?”

“河阳王刚才一直要让云霓喝酒,云霓不喝你还不悦,紧着就有了下毒的事情。河阳王此番此举,实在是令人怀疑。”

“胡说八道!”河阳王怒不可揭。“本王与七公主无怨无仇,为何要毒害他?今日是皇上为本王设的家宴,本王又不是这么没脑子的人,若是真想杀她,又何必等到现在,还做的这么明显?”

墨浔护在楚云霓跟前,望着楚帝道:“皇上今日这事……”

话还没说完,墨浔神情骤变,那护在楚云霓跟前的身影突然踉跄了一下。

楚云霓将他扶稳,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墨浔站稳脚步,缓了两口气。此时的他只觉得脚心像是被数万根针扎了一般的疼痛,紧着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人抽去了力气,双膝一软,竟跪了下去。

他毒发了!

“阿浔!”

墨浔单手支撑在地上,另外一只手还被楚云霓搀扶着。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殿中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这会儿又看到墨浔是如此症状,所有人面面相觑。

墨浔重新抬起头,往向楚帝。人已至此,可那双眸光依旧锋锐冷厉。

“七公主的事情还望皇上彻查。臣身体不适,就先退下了。”

楚云霓要将墨浔扶起,可今日的墨浔身体似乎格外沉重,光是她一个人试了好几次都就没有办法搀扶起他,而此时卓迹又不在身旁……

“我帮你。”悦和郡主走过来想要搭把手,可那只手才刚抬起就被楚云霓紧紧的抓住。

“是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余毒难清 悦和郡主面色微变。“你发什么疯?”

楚云霓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悦和只觉得自己的那一只手臂都酸麻胀痛,疼得她喊了出来。“松手!你弄疼我了!”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下,悦和只觉得这个感觉越发强烈,疼得她浑身都冒了冷汗。

“你要把我的手掐断了!松手!”悦和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

听见女儿呼痛,河阳王几步冲了上来。“放开悦和!”

楚云霓扣在悦和穴位上的手指再次用力,疼得悦和几乎失去所有力气。

“站住!”楚云霓磨着后牙槽,“你要再敢往前一步,我立马废了她这只手!”

河阳王停下脚步,转身质问楚帝:“皇兄,你这是何意?”

楚帝皱着眉心,“云霓,你这是干什么?”

楚云霓冷笑,“我干什么?父皇你怎么不问问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说罢,楚云霓将没了力气半挂在她手上的悦和郡主扔了出去。随着悦和摔在地上,只听楚云霓冷冷道:“我与悦和郡主的席位隔得远,现在她走近了我才闻出来。悦和郡主身上为何会有菩萨水的味道?”

菩萨水?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什么东西?

河阳王怒瞪着她:“你今天若是不把话说明白了,我河阳王府也不是好说话的!”

楚帝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福公公。“云霓,你把话说明白了,这菩萨水是什么?”

楚云霓咬咬牙,“是一味毒药!”

“你酒壶中的毒?”

楚云霓摇头,目光看向身边根本就无法站起来的墨浔。“是国师,墨浔!”

众人一惊!

楚帝眸心渐冷。

察觉到墨浔单手都已经没了支撑自己的力气,她不禁担忧:“阿浔!”

刚喊完这一身,墨浔眼看着就要摔下去,连带着楚云霓也要一起被拽倒,就在此时卓迹赶了过来,一把将墨浔背起来,与楚云霓对视一眼,背着主子就这么离开了。

楚帝指着殿外,“他要把朕的国师带去哪里?”

“钦天监。”

楚云霓没说实话,毕竟流丹殿是禁地,不管墨浔多得楚帝偏宠信任,只要触及了禁地规矩,楚帝一样是会翻脸的。

“我跟过去看看。

来不及多说,楚云霓就要先行退下。

她心惦念着墨浔,只想要赶紧跟去药泉看看情况。然而才刚转了个身,还没踏出半步,河阳王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话还没说清楚,你就想走?”河阳王冲着楚帝说道:“皇兄,是你说太后想念本王,让本王进京来小住些日子。朝堂里的事情本王就不说了,可今天这又是个什么意思?现在你这七公主是有了些名声,所以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不把我这个皇叔看在眼里,甚至张口闭口的就冤枉起本王的掌上明珠了?”

楚云霓可没这个功夫与他多费口舌,绕过他就要离开。河阳王一把擒住她的肩膀,楚云霓不甘示弱,摸出藏在身上的银针,朝着河阳王的穴位扎去。

可河阳王是学武之人,轻松就看破了她的招式。楚云霓的银针还未出手之前,就见他眼里起了杀意。

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她也没怕过谁!

“住手!”

在河阳王对她下狠手之前楚帝适时出声,拦下了河阳王的杀意。

“云霓,不得放肆!”

楚帝一声冷怒,已经是把殿内一些年纪稍小的皇子与公主都给吓哭了。

楚云霓藏起银针的同时,只听太后喊着自己:“云霓,过来哀家这里!”

楚云霓心中一暖,却并未过去,只是站在原地,回楚帝:“父皇,墨国师的腿疾一直都是我在诊治,现在他情况危急,我必须要过去!”

“没说清楚就不许走!”河阳王态度强硬。

楚云霓心下猛的一沉。不是说河阳王为人亲和,去往封地多年河阳从未有他不好的传言流出。怎么今天一看,这人竟然有这么重的戾气。

楚帝脸色有些不好,“朕自会问清楚。”说罢,楚帝质问楚云霓:“你说悦和身上有菩萨水,是味毒药。这毒药不是下在你酒水里,而是冲着墨国师而来,可墨国师与悦和只见还隔着一张桌子,国师讲究,从不与外人触碰,就是刚才墨国师倒在地上悦和也没来得及触碰……那她是如何下的毒?

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悦和郡主爬起来,跪下喊冤。“皇上明鉴,悦和没有下毒!”

楚云霓声声冷笑。既然非要说清楚,那她就一次性说个明白!

“菩萨并非是我们供奉的菩萨,而是一种长在深山老林里的药材。其叶子捣碎之后只要加入几滴颜色就会变成淡淡的青色,颜色就像是画中菩萨手中的玉净瓶,从而得到这个名字。”楚云霓紧了紧袖下的双拳,“菩萨水无色无味,但前几日悦和郡主身染奇症来我云霞阁求诊,我治好了她,隔日悦和郡主又被德亲王世子戏弄。当时德亲王世子给她的那一瓶药膏中有一味药材叫玄凤草,哪怕你是泡在水中十日都会留有药性。而菩萨水与玄凤草接触即刻就会有淡淡的竹叶香味儿。”

她突然抬手指向跪在那边的悦和郡主,“正是她身上那个味道!”

悦和忙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脸色瞬变。

旁人见她是这样的神色,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胡言乱语!”河阳王恼怒起来:“悦和连墨浔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到,会荒谬的隔空下毒?”

河阳王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别忘了,这殿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武,皇上也是眼力过人,墨浔这么有本事放个一等一的高手在面前也别想瞒过他。怎么,你以为悦和就有这个本事了?”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楚云霓提高了嗓音,压住了河阳王的气势。她直言:“大家都知道墨国师多年腿疾,也知道他是为何受的伤。可其中有个内勤诸位却不知。”

她压了压心里的担忧焦虑。“六皇兄当时对墨国师用了毒,本想要把他毒死,没想到药性被逼到双腿,这才成了多年的残废。”

在众人的惊愕唏嘘中,楚云霓又说:“虽然我暂时治好了他的双腿,但余毒难清,而这菩萨水的毒性如今又把墨国师体内的余毒给勾了出来!”她怒问悦和郡主:“你意欲为何?”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悦和的新衣 悦和愣在那边,装的像是个局外人。

河阳王护女心切。“满嘴胡言!你说德亲王世子的药膏里有玄凤什么的东西,为何不说是那个东西让墨浔毒性发作?为何偏偏要针对悦和?”河阳王甩了袖子,“打从本王进宫,打从你见了悦和,你就处处针对她!如今你说的这些,怕就是你自己自导自演!就因为本王向墨浔提亲,所以你就想要把我们河阳王府踢出京城?才给悦和这莫须有的的罪名?”

楚云霓真是服了。

如果今天自己是个看客而不是当事人,恐怕还真的就信了这些话了。

“既然信不过我,那找个太医来一问便知。”

河阳王轻嘲:“现在整个太医院都是你的人,你要找谁来问?”

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

“皇上,既然牵扯到了德亲王世子,那就把德亲王世子叫过来。今天这事儿若是不还给悦和一个公道,此事本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没完了是不是?

楚云霓实在是没时间跟他在这拉扯。

“那就把上官睿叫过来,你们自己审,我要去看阿浔。”

“放肆!”楚帝沉下语气。他看了福公公一眼,福公公会意,立马就将整个昇扬殿无关紧要的人都请了出去。余下的就只有楚云霓与楚帝,河阳王与悦和。

楚云霓心神不宁,只想要快点离开。“父皇,墨国师每次病发我都守在身边,他……”

“不差你这一会儿。”楚帝威严开口:“悦和,这毒真不是你下的?”

悦和摇头。“我倾慕墨国师,为何要害他?况且我确实知道墨国师腿疾被七公主治好,可却是真的不知道墨国师腿疾里还有这么一段隐情。既然不知,我就更加没有理由要害他了。”

“那你衣服上的竹叶味道作何解释?”

楚云霓才刚刚说完这一句,河阳王就冷笑道:“七公主贵为金玉叶,难道不知道世上有多种香料,可以熏衣?”

楚云霓心里的白眼都要翻到后背去了。“我见识确实短浅,但基本的药理知识还是有的。”

她走到悦和跟前,“郡主也想要自证清白吧?”

见悦和点了头,她说:“把衣服脱了。”

悦和脸色一变。

在云霞阁里自己就被楚云霓戏弄了一回,现在在楚帝面前,在河阳王面前,楚云霓还不放过她?

河阳王怒不可揭,楚帝亦是觉得不妥。

楚云霓却说:“若只是香薰,衣服上并不会有颜色。可若是染了菩萨水,再用干净的白色料子往里头一浸,自然也就染了色的。”

河阳王怒指楚云霓,气得手指都是颤抖的。“不必了!既然你们信不过我河阳王府,不待见悦和,那本王带着她走就是了。”

“走?走去哪里?”楚帝语气虽然冷沉,却威严十足。“不是要证明悦和的清白,给你个交代吗?既然如此……来人,去打盆水来。”

此时,流丹殿。

墨浔正泡在药泉中,卓迹一同下了水,搀扶着墨浔。

上一次见墨浔毒发时浑身无力,自己全然无法支撑,像是已经相隔了很久。每次墨浔毒发都有楚云霓在场,卓迹虽然忧心,但是信得过楚云霓。而现在他们已经来流丹殿里等了这么久,楚云霓却一直没赶过来……

看着没有半点起色的墨浔,卓迹做了主,若是到了时辰楚云霓还没赶过来,就先带着墨浔离开……

昇扬殿中这一场宫宴本来是安排了歌舞的,殿里留了屏风,悦和就是在后头换了衣裳出来,再把衣裳投到满是清水的盆子里。

看着这一盆水,楚云霓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本来都围在旁边观看等待盆中颜色的三人也齐齐的后退了两步。

墨浔让她远水,又说自己当时不在场,恐怕护不了她的周全……

她以为墨浔就是瞎说的,没想到,他还真的就算准了。

等了片刻,楚云霓直接伸手要从水中把那块白色的帕子拿起来。楚帝见状将她喊住,她才晃过神来,从最近的席位上取了一只筷子,将那方帕子给挑了出来。

果然,帕子上有淡淡的青色,就如同菩萨手里的那支玉净瓶。再闻味道,确确实实就是淡淡的竹叶香。

“父王!我没有!”悦和脸色大变,本能的求了河阳王之后又求楚帝。“皇上,悦和真的没有下毒!”

楚帝目光沉沉,睨着悦和的视线往下,落到木盆里的那件衣裳。“这衣服是新做的?”

悦和颔首,“是来京城之前我母亲亲手做……”

“悦和!”河阳王一声冷喝,吓得悦和住了嘴。

闻言,楚帝眼中彻底冷了下来。

楚云霓心头一紧。

河阳王妃?

河阳王这一家……

方才她一直以为悦和是装的,现在看来,她大概是真的不知情。可她不知道,河阳王是一定知清的。

刚动了动唇要说话,楚帝就摆了摆手,“云霓,悦和,你们先出去。”

楚云霓:???

悦和亦是想要说什么,只见河阳王朝她点了点头,悦和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乖乖的就退下去了。

楚云霓巴不得赶紧去看看墨浔的状况,退出了殿外之后未及多想,朝着流丹殿就要去。

“你等等!”悦和将她喊住。只见悦和指了指相反的方向,“你的云霞阁不是在这边吗?还是你要出宫?”她指向另外一个方向,“可宫门是在这边。”

楚云霓语气凉凉,“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儿?”

悦和神情有些难堪。她走到楚云霓跟前,“我没有下毒。”顿了顿,“我母亲也不会下毒。”

“究竟是谁下毒,又为何下毒,父皇自会彻查。”

说完这一句,楚云霓又要继续往前走。悦和又重新追上来,“楚云霓你站住!”

“你们有完没完了?”

听着她的这一声不满,悦和也知道她是着急着要去给墨浔看病。悦和咬咬牙,“其实我不喜欢墨浔。”

楚云霓脚步猛地一顿。她转过身来看着悦和。“你刚才说什么?”

悦和微微红了眼眶,“墨国师确实优秀,长得也好看,可我不喜欢他。这求亲一事,是我父王自己提出来了。我跟你说的那些,也是他教给我的。”

什么?

楚云霓好大一会儿了才反应过来。“河阳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悦和半垂着眼眸,声音有些沉闷。“不知道。”

她不可能不知道,只是她不愿意说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许死在我前头 等楚云霓赶到流丹殿,殿里早已经没了人。不过看药泉边上的水渍未干,楚云霓断定卓迹才刚刚带墨浔离开。

以卓迹的身手,哪怕就是带着墨浔也能飞檐走壁。可楚云霓是个不会拳脚只会用针的普通人,宫门已经关了,她根本就出不去,只能先回云霞阁明日一早再做打算。

才回了云霞阁,知秋就跑了过来,一张小脸苍白无血色的指了指屋里。

楚云霓心下一沉,快速走进屋里,一眼就看见了屋里的卓迹。

“阿浔呢?”

卓迹指了指床榻的位置,楚云霓才注意到床榻上还有一人。

正是墨浔。

此次毒发,墨浔似乎要比其他几次要更加严重。楚云霓走过去,见他已经昏昏睡了过去。给他探了个脉象,才发觉他那一只手冷得叫人害怕。

“知秋!”知秋跑进屋里,目光在卓迹与床榻之间来回看着。

“去烧些火炭,把屋子弄暖和些。另外备下热水,先给我端上一盆来。”吩咐完这些,楚云霓又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卓迹,“去圣恩堂把这些药材抓来。”

知秋卓迹都离开之后,楚云霓给墨浔施针。以前只要施针墨浔多少都会有些反应,可今天直到把银针都收了,他都不曾有过任何的动静。

不打会儿的知秋就已经把炭火端了进来,本来就不算太冷的屋子瞬间就燥热起来。楚云霓把窗户稍稍打开缝隙透气,夜风吹过,把她一片混乱的头脑也吹清醒了许多。于是她这一站,就停留了许久。

唔……

楚云霓浑身一震,猛地转身跑回床榻边去,刚好来得及赶上墨浔恰恰睁开的双眸。

“阿浔!

她满眼的焦急,因为担心所以面色极差。墨浔看得心疼,抬手轻抚过去,却是触碰到一片冰冷。

“怎么这么冷?”

沙哑的声音难听的让他自己都嫌弃起来,可放在楚云霓的耳朵里,这就是天底下最动听的声音。

眼泪不争气的划下眼眶,看得墨浔又是一阵揪心。

“傻丫头,哭什么?我还没死。”

“呸呸呸!说的什么浑话!”楚云霓把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胸腔里的心跳声,她才彻底的安了心。“我医术这么好,你还想要死在我前头?妄想。”

墨浔低低的笑了起来。“也是,我的云霓可是会起死回生。”

又缓了一会儿,楚云霓才把墨浔扶起来,又把刚才殿上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

墨浔一言不发,楚云霓倒是心急得很。

“这河阳王妃到底是什么人?”

刚问出这么一句,卓迹就回来了。听说墨浔已经醒来,卓迹这才放了心的下去煎药。

墨浔对河阳王妃依旧是闭口不谈,楚云霓也识趣的不再问。静默了片刻,楚云霓突然笑了起来。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悦和郡主口口声声说倾慕你,见到你时也有惊艳痴迷,但她眼中与别人倾慕你时不一样,总觉得……差点东西。现在她与我明说开了,我才知道原来她对你并无心思。”

墨浔皱起眉来,“痴迷也就罢了,怎么你觉得我能用惊艳这两个字?”

“怎么不能?”楚云霓一笑,两只眼睛灿若星河一般,笑意更是如同冬日里的暖阳,让墨浔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我初次见你的时候也觉得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这么好看的人竟然不是画中,而是真的,是活的。”

明明是活了两世的人,见过前世今生的各种大场面,可现在的楚云霓像极了一个天真的孩童。

墨浔不禁有些懊悔,他当初是不是对楚云霓太过严厉了些……

“云霓。”

“什么?”

墨浔在她脑门上轻吻了一下,“你觉得现在的我更好,还是以前那个我更好。”

“当然是现在的你。

答案脱口而出。

从前那个墨浔冷冰冰的,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觉得以前那个好?她是脑子有坑吗?

“不过……”她顿了顿,笑道:“虽然更喜欢现在的你,但以前那个你也还是你。你对外人是那样,对我又是另外一样。”

她环住墨浔的颈,“阿浔,这都是你,我都喜欢。”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的楚云霓都不用凑过去,就已经吻住了他的唇。

从来都是墨浔主动,今天楚云霓的热情让墨浔心生喜悦。他环住楚云霓,加深了这个吻,情到深处时……

“主子,药……”

刚刚踏进屋里的卓迹慌忙转了个背,手上端着的那碗药都洒了大半。

楚云霓尴尬的从墨浔怀里退出来,看着墨浔那张难看的紧的脸色,竟然有些不厚道的笑了。

“给我吧。”

到底是个穿越人士,脸皮子确实比大楚女子厚的多。楚云霓才刚接过药碗,卓迹就提脚跑了。

好似刚才与墨浔亲热的不是她,而是卓迹这个大男人。

看着墨浔把汤药给了下去,楚云霓就催着卓迹赶紧带他回去休息。墨浔却说困了,要歇歇再说。

他分明就是耍赖嘛!

卓迹倒是聪明许多,远远退下,看不着,也听不见。

墨浔拍了拍身边的床榻,“过来,陪我。”

楚云霓翻出几本医书来,“你睡吧,正好我查查菩萨水与什么药性相克,或许就能查出你体内的……”

话还没说完,楚云霓整个人就被墨浔给拦腰抱起。

“快放我下来!”

她慌了!

墨浔体内的毒性才刚刚压下去,整个人也才稍稍有了点儿力气,哪儿能抱着个大活人到处走?

她摔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墨浔的身体!

“快放我下来!”

墨浔步子跨的大,短短几步路就已经把楚云霓轻轻放上了床榻,紧着又在她身边躺下,拉了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嘘!别闹,我真的困了,陪我躺一会儿。”

楚云霓乖巧的不闹不吵,就在他身边躺着。被子下头,她悄悄的把手塞进他的掌心里,被他的手掌握住之后,她才抿唇笑了笑。

听着他的心跳,靠着他的温暖,折腾了半夜的楚云霓片刻就睡了过去。翌日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微微凉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有没有真正不馋你身子的男人。

没有。

三番几次与墨浔同床共枕,她清楚墨浔的生理变化。可尽管如此墨浔还是能强忍着不碰她……

楚云霓把脸藏进被窝里,闻着属于他的味道。

既然他这么能忍,那她要不要主动一些,先办了墨国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睚眦必报的小人 钦天监。

卓迹给墨浔端来了药,“主子,河阳王过来了。”

“不见。”

卓迹有些为难。“可是主子,今天河阳王过来……是皇上的旨意。”

“不见。”

卓迹把药端到他的面前,这就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书房外就吵闹了起来,光听那几声恼怒的威喝,墨浔就更加不想见他了。

河阳王都已经闯到了这里,又怎么会轻易的回去。

“墨浔你给本王出来!不过就是个算命的,到底是有多大的架子?老子可是河阳王!”

屋里安安静静,甚至连声咳嗽都没有。

河阳王面子挂不住,硬是要闯过去。卓迹该给的面子都给了,可是河阳王油盐不进固执的要死,卓迹也就不留情面不讲客气了。

见卓迹要拔剑,河阳王先一招打了过去,卓迹躲开,乘势反击。

两人就在书房外打了起来,动作招招犀利,哪一个的拳脚都不好得罪。钦天监里一帮侍卫站在旁边都无从插手。

屋里的墨浔像是听不见外头的拳脚和兵器的打斗,只专心的看着自己手里的书。也不知两人是打斗了多久,墨浔才终于放下手中的书,转动身下的轮椅,去开了门。

见门打开,河阳王运起内力将近身的卓迹震开到一丈之外。河阳王目光落在那张轮椅上,停留片刻之后又重新看向墨浔那张清冷的面容。他冷笑道:“本王还以为你墨国师要一直躲在屋里,既然不相见本王,那本王就只能去宫里找七公主好好说一说了。”

提起楚云霓,卓迹只能收了手,下意识的望向主子。

墨浔未有动作,连嘴皮子都不见动一下,卓迹就已然会意,领着一众侍卫离开。

场面就只剩下两个人,河阳王也就不用客套什么,直言道:“昨日之事本王与悦和确实不知情,得罪了墨国师,还望墨国师就此揭过。本王已经跟皇上说明,正午后就会带着悦和离开。”

墨浔抿着唇角,似笑非笑。“本国师不管河阳王何时走,但在本国师这里,揭没揭过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河阳王面色一变。但理亏的总是自己,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河阳王又道:“你想要什么?金银玉器,还是名人字画。”河阳王语气停了停,又接着说:“听说皇上最近在遍寻药材为国师治病?不如这样,这药材一事交给本王,半年之内必定会把药材都找齐全送到钦天监来。这事儿就此揭过,谁也不许再提。”

“药材也可以。”

听他开口,河阳王脸上才有了些许的笑意。

紧着,又听墨浔冷冷道:“不过本国师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所以这事儿还是揭过不得。”

河阳王怒道:“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

“河阳王妃。”

这四个字让河阳王瞬间发狂。“你放肆!本王王妃岂是个物件?你说要就给你了?你算什么东西!本王可是河阳王,兄长可是皇上,母亲可是太后,你不过就是个臣子,吃着朝廷的俸禄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你真以为……”

“本国师只要河阳王妃。”

啐着冰渣子的话语字字戳在河阳王的心上。河阳王咬咬牙,“她远在河阳,根本就不知道京城里的事情,更加不知道墨国师你中了什么毒。她与国师你无冤无仇,怎么可能会害你?那衣裳虽然是她给悦和的,但也不妨有心人会加以利用。待本王回到河阳必然会查清楚,给国师一个交代。”

“我,只要河阳王妃,的性命。”

墨浔一句话掰成了三段来说,加重的字音与越发冰冷的语气让河阳王如坠冰窟。

他慌了。

“你敢动她一下,别怪本王不客气!”

墨浔嗤笑,眼中尽是一片冷意。“怎么不客气?”他抬起右手,指节轻轻动了动,“本国师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取你的性命,一点儿也不辛苦。”

“你!”河阳王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现在要么是你亲自把河阳王妃送过来,要么,就是本国师亲自去取她的性命。河阳王这么有主见的人,想必不用本国师再给你意见了吧。”

“你敢!”河阳王冷哼,“京城离河阳难道就是你动动嘴皮子就能到得了的地方?况且,我河阳王府也不是你能闯就闯得进去的!”

墨浔颔首,“确实,天下人都知道河阳王府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自己说完这句话,墨浔又轻嘲道:“但本国师也没说要去河阳。河阳王妃现在……已经快到京城了吧。”

河阳王一怔,“你说什么?”

当着河阳王的面,墨浔又掐算了两下,“王妃脚程倒是快,一路上跑了好几匹马,这会儿刚进京城。啧啧,只是可惜了那匹额头上一道白色闪电的骏马……”

河阳王脸色愈发难看。

那马是家中骏马所生的,是河阳王妃亲手接生,再亲自养大,取名闪电。除了悦和,闪电可谓是河阳王妃的另外一块掌心肉,甚至连悦和也不让碰。河阳王府里有一片草场,平日里河阳王妃就在那里训马骑马,所以这些年闪电虽然跑的很厉害,从从未出过河阳王府,外人自然也不知道河阳王府里有这样一匹好马。

如此,他河阳王府里的秘密都被墨浔给算出来了!

河阳王转身便要离开,刚走了两步,又听墨浔道:“傍晚前若是不把人送来,那本国师就只能亲自过去了。只是本国师耐性不是很好,到时候若是弄得伤了谁,概不负责。”

见河阳王转身憎恶的看着自己,墨浔又道:“河阳王在外有这么多的美人,哪个都比得过这位王妃。死了以后,再扶一个就是了。”

“你放屁!”河阳王目眦欲裂,“你敢动她,本王就去告诉楚云霓当初那宫妃是如何……”

墨浔眸心森冷,看的河阳王内心越发不安。

狠话还未说完,河阳王就匆匆离开。人刚走出钦天监门口,巧不巧的就在那碰上了往这边赶来的楚云霓。

见了河阳王,楚云霓才想起昨天昇扬殿里的事情,心里瞬间又泛起了疑惑。

河阳王脚步匆匆,错身经过她身边时还不忘重重冷哼了一声。

楚云霓皱了下眉,抬脚就进了钦天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她的母妃 等人到了书房外时,墨浔正在与卓迹吩咐事情。楚云霓也不急着过去,只是在那边等着。等卓迹领命退下,她才来到墨浔身边。

“阿浔。”

墨浔轻笑,“睡的可还好?今早看你睡得好,就没告诉你自己就先回来了。”

楚云霓嗔怒,“来前你也不说一声,走时你也不说一声,怎么你是把我那里当成客栈还是当成医馆?”她越说还越当成了一回事儿,“人家临走前还要给银子呢,你连银子都没给。”

墨浔抿着笑,作势要叫人拿银子来。

楚云霓这会儿是真急眼了。

“你把我当什么人!”

睡了她的床榻,枕了她的枕头,盖了她的被子,不仅如此,他还抱了她这个人。

现在还真给银子了?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青楼里陪睡的吗?

墨浔又怎么会不明白,只不过是刻意逗她而已。哪怕现在她急眼了,墨浔也还是想要再欺负她一下。

“不是你说的吗?人家临走前你还要给银子,我连银子都没给。”他煞有介事的想了想,“不过……我给多少银子合适呢?”

楚云霓真的生气了。“你再说!你还说!”

她一把跨坐在他身上,抓着墨浔的衣领子,恶狠狠的贴上他的面。“整个钦天监最值钱的就是你!我要你!”

说完这句话,愣住的不仅是墨浔,楚云霓更是恨不得学踏雪那样把脑袋埋在他胳膊里去。

愣了片刻,墨浔扬声郎笑起来。

这是楚云霓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他笑得最爽快,也最好看的一回。这一看,就给楚云霓看得五迷三道,舍不得藏起来,恨不得就这么看上一辈子。

笑声停下,可唇边的笑意依旧丝毫未减。

见他还在笑,楚云霓直接上手蒙住他的唇。“笑什么!不准笑!”

墨浔像是说了句什么话,因为楚云霓的手还挡在他的唇上,听的不是很真切。他昨天才毒发,楚云霓也担心这样会伤了他,忙把手放开,从他的身上跳了起来。“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好。”

“好什么好!我问你是不是我弄疼你了?是这里不舒服?还是腿上又疼……”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人隔空点了穴,杵在那里不动了。

“好。”

墨浔又重复了一遍。

楚云霓不说话了,可脸又悄悄的红了起来,唇角更是抑制不住的往上走。

“可现在不是时候。”

楚云霓的唇角僵住,眼里是藏不住的失落。

墨浔把她的情绪都看在眼里,心疼,却又没有说什么。

“刚刚我在门口遇见了河阳王。他过来找你做什么?”

随着她这句话,墨浔再抬起眼眸望过去,见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好像刚才的失落就是他眼错了一般。

她这样,墨浔里就更是愧疚难受。

见墨浔不说话,就只是这么看着自己。楚云霓紧了紧袖下的双拳,呼出一口浊气,“不想说就算了。进去吧,我给你再复查一遍。”

“云霓。”墨浔突然开口。“你对你的母妃还记得多少?”

原主的母亲,那个早死的妃子?

楚云霓摇头。“不记得。”

墨浔皱眉,“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墨浔目光沉沉,看得楚云霓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了我母妃?”

“你可知……”墨浔缓缓开口:“你可知河阳王妃与你母妃之间……有些纠葛。”

还有这档子事儿?

楚云霓摇头,做了个完美的解释:“母妃死的太早,我一直都是寄在前皇后宫里。你也晓得,我之前脑子不太灵光,哪里记得以前的事情。”

墨浔也想得到这个解释。

“云霓,你母妃曾经是河阳王妃的贴身婢女。河阳王妃当初喜欢的,是皇上。可皇上看中的,是你母妃。”

楚云霓:???

这么狗血?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我细说你大概也能想得到。”

想得到什么?

所以河阳王妃心中有恨,觉得是身份低贱的婢女抢夺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和爱人,于是在河阳王入京时怂恿河阳王提亲,又把染了菩萨水的新衣给悦和,就为了要毒死楚云霓的心上人

好扯淡啊……

“可是人人都说河阳王与王妃伉俪情深,再说,我母妃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她有什么放不下的。”

墨浔皱了下眉,楚云霓心一瞬间又被提了起来。

她把墨浔推到书房里,又小心的扶着他起身,走到床榻上。

见他每走一步都要皱一下眉心,虽然没喊痛,可他的呼吸明显要比坐在轮椅上时沉重不少。

昨天他还逞强的把她抱到床榻上,她这么沉,他哪里来的力气……

“怎么个痛法?你跟我说说。”

墨浔也不瞒她,把自己双腿的不适告诉她。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望着他的那双长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果是一般人,楚云霓肯定已经得出了结论,甚至心里就已经有了诊断的方法。可面前的是墨浔,她心里的人……

前世医院里总有个规矩,主手不能给亲属做手术,就是因为亲缘关系会影响到判断。

而现在,墨浔已然成为了最能影响到楚云霓的人。

心里越乱她整个人就越着急,尝试了几种方法都没什么效果,整个人像只无头苍蝇一样的在屋里头乱走。

“云霓,其实我也没这么痛。”

楚云霓像是没听见,只顾着翻着手里的医书。

“刚刚确实是痛了一阵,可现在真的不痛了。”

楚云霓暴躁的合上医书,“如果师傅在这就好了。”

“云霓……”

“父皇不是交代了人去找师傅吗?怎么一点儿信儿都没有吗?”

见她根本就听不进自己的话,墨浔叹了一声。“云霓……”

突然,楚云霓转身就跑了出去,一声招呼都不打。墨浔担心她,也忙着从软塌上起来。可起得猛了,又头晕目眩了一阵。

等他缓过劲儿来,楚云霓已经重新回到书房里了。

她有些气喘的,手里像是拿了个什么东西。卓迹不明所以的跟在她身后,神情紧张的往里头张望。

楚云霓进了屋,指着坐在软塌边上的墨浔,对卓迹吩咐:“去把他给我摁好了。”

卓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剑走偏锋 “摁好了!”楚云霓重重踩了卓迹一脚,“杵在这干什么?快去!”

卓迹似懂非懂,来到墨浔身边,如临大敌般小心翼翼的扶着他。

楚云霓捣碎了刚刚才拔来的药草,转身看见这么一幕,简直是哭笑不得。

“摁着!摁死了!”

卓迹眉心狂跳。“属下不敢!”

楚云霓一记眼刀飞过去,“不敢也得敢!”

她走到墨浔书桌旁,把整洁干净的桌子翻得一塌糊涂,终于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

她就记得几次出入墨浔的书房都得见过这一把嵌着红色玛瑙的匕首,只是她从来没问,墨浔也从来不说。

而现在,这匕首正好派上用场。

她动作利落的把匕首拔出鞘,卓迹紧着问:“公主拿这个做什么?刀剑无眼,可千万别伤着……”

话还没说完,楚云霓就蹲下身子,一把脱了墨浔的鞋袜,在他脚后跟的位置利落的来了一刀。

匕首划破身体,疼得墨浔本能的往后躲了躲。

“摁好!”

楚云霓声音提高了些,瞠目结舌且有些怒气的卓迹果真就摁住了墨浔的两个肩膀。

墨浔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大可不必。这点儿小痛算不上什么。”

楚云霓抬起头来,目光略过墨浔,与卓迹再次交代。“现在确实不算什么,一会儿才是真的痛。”

说罢,楚云霓把刚才捣出的药汁倒在了墨浔的伤口处,瞬间,刚才被划破不见一丝血渍的地方瞬间就涌出了大量的黑血,而本没有当做一回事儿的墨浔一颤,整个人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如果昨天的疼痛是数十万跟针一齐扎入脚心。那现在就是数十万把匕首一齐刺入他的脚心。

那种疼痛,是他长这么大,自中毒起来从未体会用的疼痛。

墨浔身上的衣服以眼见的速度湿透了全身,脸色从难受逐渐变成了好无血色的苍白。

而此时,他脚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黑色的血。

卓迹看的是心惊肉跳。

“……快走……有箭……”

“何人……”

“……卓迹……”

前面的呓语卓迹没听清楚,自己的名字卓迹倒是听清楚了。他把耳朵凑过去,“主子慢慢说。”

……

墨浔似乎已经支撑不住,双眼迷离,口中呓语不断,仿佛根本就听不见卓迹的话。卓迹一颗心七上八下,“公主,差不多就行了吧?照这样下去主子会受不了的!”

下手前楚云霓只想着要狠一些,不过就是一刀而已,疼过也就算了。

下药前楚云霓也治想着要快一些,不过就是一点儿药汁,长痛不如短痛。

刺激一下双腿让其把坏血流出,顺便也能把少许毒性排出体外,只有药效,疼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看着墨浔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越发虚弱的身体,楚云霓实在不忍心,生怕伤着了墨浔。

“公主!”

楚云霓咬咬牙狠狠心。“再等一等!”

卓迹心急如焚,一双眼睛恨不得贴在墨浔伤口上。稍过了片刻,卓迹惊呼:“红色的!血是红色的了!”

楚云霓逐渐冷静下来,手法熟练的给墨浔止血包扎。弄好了这些,墨浔感觉自己像是往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不知他是昏睡了多久,等她醒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身边双眼紧盯着医书的楚云霓。

“云霓……”

他声音嘶哑,难听的紧。楚云霓扔了医书,一脸的惊喜,“你终于醒了!”

墨浔张了张口,又好像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咳嗽了几声,示意她扶自己起来。楚云霓小心的把他扶起来靠坐着,趁着她给自己倒水,墨浔注意到软塌前的那一片血渍早已经清理干净,就是他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干净的。

喝光了一杯温水,墨浔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你一下午都在这里?”

楚云霓眼中有泪,“阿浔,你已经睡了整整五天了。”

五天?

墨浔愣了一下,而后又才怔怔道:“我睡了五天了?”

嘶!

右腿一阵小小的刺痛,疼得墨浔皱起了眉。望去,见楚云霓依旧在笑,可眼泪却已经弄话了脸。

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刚刚就是这个东西在他的腿伤扎了一下……

墨浔眸心一窒,“你再给我扎一下。”

楚云霓摇摇头,扔了手里的银针,扑进了他的怀里。

“阿浔!那法子有用!有用的!”

墨浔像是有些措手不及,动作稍顿了一瞬,又紧紧把她拥住。“我就说,我的云霓是最厉害的。”

今天已经来了不知道几趟的卓迹听见屋里的说话声,紧着就冲了进来。看见主子安好无恙,卓迹老泪纵横,开口都哽咽了起来。

“前几日交代你的事……”

楚云霓用手指轻轻压住他的唇,“大病还未愈,这两天先不谈公事。”

卓迹也才反应过来,“对,属下还要去圣恩堂取药,就先过去了。”

丢下这话,卓迹转身就退了出去。说是要去取药的人却独自在书房外庆幸欢乐了许久,这才放心的离开。

对于墨浔来说,五天的时间自己不过就是睡了一觉,可对楚云霓来说,就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纪。现在墨浔醒来,她恨不得这么盯着看上一辈子。

只是她看着墨浔,墨浔也看着她,反倒是把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云霓收回目光,“这几天光灌药了,你现在饿了吧,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你做?”

楚云霓傲娇起来。“看不起谁呢?我当然会做。”

可当初那一碗面……

楚云霓轻咳了两声,“我手里还有点儿事儿走不开,那就先让厨子给你做个清淡的小粥来,等明天后天就能吃些好的了。”

墨浔也不戳破她,她怎么说就怎么是了。

拾起刚才被她扔开的医书,墨浔随手翻了翻,上头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和笔迹。墨浔皱了下眉心,“这几天你就天天盯着医书?不怕眼睛瞎掉?”

“哪儿能瞎掉。”楚云霓把医书拿过来,“你双腿马上就要真的痊愈了,到时候我如果瞎了,岂不是便宜了别的女人?”

墨浔笑了笑,“那确实不能瞎了。所以这医书,以后都不准看了。”

楚云霓忍俊不禁。“虽然你体内的余毒被清走了许多,但这方法太伤身体,我不敢再用第二回。医书不看,我还能看什么。”

墨浔把她拽到自己跟前来,“看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最好听的情话 因为是个病人,墨浔脸色依旧苍白,可比起平时的冷漠又添了一些虚弱,可尽管如此,他的眸子依旧是深沉锋锐,叫人不敢小觑和轻视。

这样的男人太合楚云霓的胃口了!

楚云霓本能的舔了舔唇,墨浔心口一窒,拥着她就深吻了下去。

许久之后才舍得把人放开,楚云霓彻底软在了他的怀里,小口的喘息着。墨浔强压着体内的欲望,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气息。

楚云霓从他的怀里退出来,见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血色,两片唇因为刚才的亲吻也添上了一些颜色,再加上这人这么好看,现在怎么着都有点儿病娇模样,惹人心疼,恨不得把他抱进怀里好好疼一疼。

这男人,简直太会撩了!

再这么搞下去,不管墨浔还是不是柳下惠,楚云霓自己就怕会动手把他给办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提醒自己:这是个病人,他折腾不起。等把他养好了,到时候指不定是谁办了谁。

“你的脸怎么又红了?”

楚云霓一怔,“什么?”

墨浔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她:“这里,突然好红。云霓,你在乱想什么?”

楚云霓慌忙护住自己的脸,然而越是这样,在墨浔灼灼的目光下她脸上的红色已经烧到了耳根。区区指缝根本就藏不住这些红色。

丢人丢到家了!

交代了厨房做了个清淡的小粥,楚云霓喂了他大半。

不是墨浔手脚不便,而是楚云霓想这么做,墨浔也甘之如饴。

用了粥,五天不曾下床的墨浔想要下地走走,楚云霓又搀着他下床榻,给他穿袜穿鞋。

墨浔心中一暖,把她拉住,“这些小事不用你。”

“不用我用谁?你还想要哪个女人来伺候你?”她贴心的给他穿好了鞋袜,又扶着他起身。

双脚站在地上,墨浔惊喜的发现他连一点儿疼痛都没察觉到。不仅如此,他更是觉得整个人的身体都轻了一倍有余。

虽然隔着鞋底,但光是踏在地上的感觉,墨浔就觉得自己与地面只见贴近了许多,再也没有从前那种麻木沉重的感觉。

楚云霓一直查看着他的神情,见他一副轻松,她心里的石头也彻底的落了地。

“这一次损伤太大,你也不必急在一时。”她指了指书房外的一段距离,“走到那里,我们就回来吧。等明天能多吃些东西,你的身体逐渐恢复,我们就能走回到寝卧里休息了。那软塌太小,我总怕你会摔下来。”

墨浔抿起唇。“既然怕我会摔下来,那你不上来陪着挤着些?有你等着,我哪里还会摔下来。”

楚云霓黑白分明的眼眸洞察在他身上。

这人到底是有没有察觉?

她前两日确实是跟他挤在一起的……

她轻咳两声,“慢慢走,不要慌。”

见他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楚云霓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一些。走到指定的地方,见他还想要继续往前走,楚云霓又把他给拽了回来。

“那一日你流了好多汗,浑身都湿透了。怕你着凉,我只是让卓迹随意给你换了身衣服。刚刚出门几步又是一脑门的汗,就怕你再着凉生病……”

她拿着帕子轻轻给他拭去连墨浔都没注意到的汗水,又着了干净的手巾来给他擦了一遍。转身放东西的时候见他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紧着就皱起了眉。“我要沐浴。”

“不行。”

“我臭了。”

墨浔的脸比他身上的味道臭多了。

楚云霓好笑道:“这五天我与你同睡一张软塌都没嫌弃你,你觉得这会儿我就嫌弃你了?”

墨浔眉峰轩起,“那果然不是梦。”

楚云霓后知后觉,原来他在套自己的话。

又或者其实是她不打自招。

不过墨浔嫌弃自己是真的。

毕竟他之前是个有洁癖的讲究人。

昏睡五天刚刚醒来,能下地已经不错,这么些的运动量已经足够,不能再做其他。楚云霓要扶着他躺下,没想到墨浔竟然躲了躲。楚云霓再伸手去,他还是避开了。

楚云霓愣在那,“你躲着我干什么?”

“云霓,我脏。”

楚云霓噗嗤一声笑出来。“亲都亲了抱都抱了。”她指着这张小小的软塌,“连睡都一起睡了五天了,我还嫌弃你脏?”

她再次伸出手去,“阿浔,哪怕你七老八十站不得走不了,所有事情都只能叫人伺候,我也不会嫌弃你。阿浔,你不脏。”

墨浔不是个浪漫的人,但不可否认,这是墨浔听过的最好听的情话。

因着这句话,墨浔果真就忍了。

卓迹护主心切,不到一会儿的又过来了。

楚云霓笑道:“这五天里卓侍卫每天都要来问上一二十次,也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实实在在的担心你这个主子而已。”

墨浔半垂着眼眸,手上玩着那个月牙白的荷包,“那就让他进来伺候吧,你去好好休息休息。”

“不去。”楚云霓一口回绝,“我不在这守着,打他进门第一句话你就得问他公事。”

墨浔无奈,她还是了解他。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卓迹在门口偷偷看了两眼,还没等看清楚墨浔的身影就被楚云霓给瞪了回去。

盯着墨浔喝了药,两个人又一同吃了晚膳,再一同入睡,第二天楚云霓给他复查一遍,两人才从书房要回卧房。

期间走走停停,明明墨浔不累,但楚云霓还是拉着他歇了好几回。回了卧房,墨浔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沐浴。

热水是早早就准备好的了,里头还有楚云霓特地交代的药材。查了查水温,交代墨浔不要泡太久,楚云霓才退了出来。

人刚走,卓迹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是找到了机会开口。

“主子你是不知道,宫里头来人问了几回,能回的属下都回了。其中两次还是七公主亲自去回复的。这些天七公主与你在一起,你是昏睡不能吃喝,连着七公主也不能吃喝,五天里饭菜就只送进去了一回,要不是还有些果子粥水,属下真的以为公主是不是藏了什么仙丹要修仙不成了。”

墨浔脱衣的动作顿了顿,想起他拥着楚云霓时确实觉得她瘦了许多。

卓迹还要唠叨个没完,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河阳王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怕你秃了 卓迹摇头,“还在京城。”

这倒是让墨浔意外。

“不回河阳还留在京城,怎么,是等着我去算账?”

卓迹欲言又止。墨浔最见不得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扭扭捏捏,“不想说就出去。”

说罢,他已经脱了衣服,跨进了浴桶里。

卓迹退身出来,墨浔这一场沐浴加了三四桶的热水,这时间久到卓迹怕墨浔生出个好歹来。

大概半个多时辰后墨浔才起身,光脚站在地上,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比昨天要更加轻松一些。唤了卓迹进来伺候,从穿衣到擦发,他硬是没有开口再问河阳王的消息。最后还是卓迹忍不住,“主子,那日河阳王离开之后并未劝得河阳王妃离开,第二天,河阳王妃的娘家人就都到京城来了。”

“陈家人?”

墨浔记得,当初陈家人可是先帝跟前的重臣,在那婢女进宫之后,陈家的女儿也出嫁到了河阳,紧着陈家就辞官回乡,再也没回过京城。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陈家人怎么又突然进京了。

“陈家来了几个人?”

“四个。”卓迹道:“陈老,还有个孙女儿,另外还有两个仆人。”

墨浔轻嗤,“怎么陈家的人都死了,所以才来了这么几个人?”

罢了,墨浔又冷了语气。“为何进京?”

“听说是陈老突然想要回京一趟,兴起而来。”

“这么大年纪还能折腾。”墨浔将最后一件外衫穿上,“云霓呢?还在客房?”

“一直在客房,并未出门。”

墨浔拿了桌上的玉梳,“看着点,这两天不准她离开钦天监。”

卓迹领命,见他要出去,就赶紧推了轮椅过去。“主子要去哪里?”

“找她。”

到了客房,果不其然,又看见楚云霓端着医书在那看。见他过来,楚云霓赶紧放下医书起身去迎。

“怎么过来了?沐浴之后该好好休息才是,若是有事找我,你叫人来喊一声就行了。”

卓迹把人送到之后就退了下去,屋里就还有他们两个人。

墨浔把手里的玉梳递过去,“帮我束发。”

楚云霓接过梳子,含笑道:“你不好好休息特地过来这么一趟,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束发?”

墨浔不说话,只是把身子背过去。前世里男人们都是精神的短发,偶有长发也并不会像女人一样的披散留长。到了大楚,男人都是规矩束发,就算是青楼里的小倌儿也是把自己收拾的规规整整。

现在墨浔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这么俊美的侧颜,却一点儿都不失男子的英气。

楚云霓替他梳发,惊讶墨浔一个大男人的头发竟然能这么柔顺,简直就是有悖常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有些毛躁还打结分叉……

明明她才是女人!明明她懂得药性!怎么自己反而混到这个德行?

不公平!

“怎么了?”

“没事儿。”楚云霓收起脸上的愤愤。“就是觉得我该好好补补了。”

“确实该好好补补了。”

梳了半天又久久不见楚云霓束发,墨浔提醒她,“该束发了吧。”

楚云霓收了心神,点点头。“嗯,束发。”

话是这么说,但楚云霓梳头的动作依旧是没停下。面前没有铜镜,墨浔又是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神情,只能继续提醒:“可以束发了。”

“哦哦。”

楚云霓放下玉梳,看着他这一头墨色长发又犯了难。

她好不容易才学会了女人的发髻,这男人的发髻又该怎么束?

看墨浔之前都是直接束在头顶用一块玉带束好,有时候还会再加上一个玉冠……

可在此之前又该怎么操作?

“云霓?你在数我有多少根头发吗?”

楚云霓尴尬的笑笑,“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这么好的头发散着也挺好看的,束上去有点儿可惜了。”

什么狗屁借口!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脸红。

看起来灵巧的一双手在这回儿又笨拙的要命,把着墨浔的头发折腾了半天,连个丸子头都没弄出来,头发倒是扯掉了好几根。

楚云霓眼皮子狂跳,赶紧把手放下来,又重新拿着梳子给他把头发梳顺了,之后才老实交代。“我不会。”

墨浔轻笑起来,转过身来望着她的眸子里只有宠溺,没有任何一点儿的责怪。

他把梳子拿过来,随意梳了两下之后又熟练的给自己束好了头发。

“看清楚了?”

楚云霓点头,“看清楚了。”

墨浔把刚刚束好的头发又散开。“帮我束发。”

楚云霓:……

看着挺聪明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个环节就处处掉链子。尝试几次均是失败告终之后,楚云霓有些于心不忍的看着落在地上的头发。

“阿浔……要不我还是让人过来给你束发吧。”

“不,就你来。”

楚云霓都要哭了,“可你这头发再掉下去,我怕你秃了。”

墨浔郎笑起来。“怕什么,整个大楚最好的大夫就在我这里,她还能让我秃了?”

楚云霓是真的担心,毕竟被她亲手薅下来的头发多少也能一小缕了。在宫里头被人号称是圣手仁心的楚云霓,这会儿就是个残害俊美国师的罪人。

“阿浔我不敢……”

“那算了。”墨浔自己把发束起来,又把玉梳拿了回去,就这么走了。

楚云霓心里愧疚又自责。

她果然只能钻在医书里,其他事情什么都干不好。

阿浔长得这么好看,她却把人的头发给薅下来了……

阿浔他果然是生气了……

她小心的拾起地上的断发和落发,一根根的整理在一起,还特地翻了个锦盒出来,有仪式感的小心放进去,认真的就差给每一根头发都赋予名字了。

刚整理完这些,楚云霓就听见外头有些动静。她起身出去一看,见客房外站了齐刷刷十几个小丫鬟。楚云霓不明所以,“你们做什么?我这里已经有人伺候了。”

为首的丫鬟站出来,先把自己梳得好好的头发给解开,“国师大人吩咐,让奴婢们过来给公主练手。”

“练什么?”

那丫鬟没说话,反倒是身后那两排丫鬟都把发髻给解散了。齐刷刷的一声:“听大人吩咐,奴婢们给过来七公主练手。”

楚云霓被这阵仗吓得有些结巴起来。“练,练什么手?”

丫鬟们又是齐刷刷的回话:“束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她的杰作 这一天楚云霓什么事儿都没干,就光给这些丫鬟束发了。领头那个顶着个歪扯像是随时能塌下来的发髻,冷面看着这一堆被楚云霓在折腾的丫鬟,连连摇头叹气。

“这样不行。”

楚云霓当然知道不行。放眼望去,哪个人的头发能看了?

只听那丫鬟吩咐道:“奴婢去把府上的所有丫鬟都喊过来,挨个给公主练手。”

“不必……”楚云霓话还没说完,那些盯着乱七八糟男士发髻的丫鬟就赶着过来伺候,一个抬凳一个端水一个捏脚一个捶背,这架势弄得跟在青楼里被小倌儿给围住了似的。

上回墨浔因为三个小倌儿就把卿艳楼弄没了,这会儿再遇上这个场面,楚云霓总有点儿心有余悸。

不大会儿的,整个钦天监的丫鬟就都过来了。一个个的解了头发,视死如归的等着。

楚云霓简直哭笑不得。“不必这样吧……要不今天就算了,改日吧。”

“不成。”领头那个丫鬟面色微沉,“国师大人吩咐今天一定要给公主学会束发,明日起大人的束发便是公主去做了。”

楚云霓:……

其实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他这两天又不出门,披散着头发也挺好看的。再说了,他自己也能束发啊……

“公主请吧,府里这么多丫鬟,若是天晚了还得点灯,伤眼,到时候大人可是要怪罪我们的。”

楚云霓看了眼那丫鬟,年纪不大,说话又是一副老成。倒也说不上语气不好,毕竟论谁脑门上顶了个巨丑的男士发髻被一帮丫鬟偷偷嘲笑,谁都要黑脸。

楚云霓惭愧……

每个人的发质不同,有的楚云霓还挺顺手,有的又太绵软,她总是梳不好。

前面那十几个丫鬟还算干净,后头这些有的丫鬟就……

可怜楚云霓被呛得眼睛都有些疼了。

墨浔刚刚卜算了两卦,都是同一个卦象,皆是凶相。

而这两个卦都是为了一个人求的。

“卓迹。”

卓迹进屋来,“主子有何吩咐。”

“云霓呢?”才问完,墨浔又说:“算了,我过去一趟吧。”

出了卧房,往楚云霓那边过去的时候,见钦天监里的丫鬟脑袋上都顶着个歪歪斜斜的男士发髻,无一例外。

墨浔眉心跳了一下,“这是她的杰作?”

卓迹那张冷漠的脸上似乎是扯了下唇角,“是主子吩咐不许七公主出府,属下怕拦不住,所以才出此下策。”

墨浔睨着他,“你是要本国师夸你还是骂你?”

卓迹汗颜:“只要能把七公主留下,主子骂两句也无妨。”

墨浔收回目光,幽幽道:“你这脸皮也是跟着她在冷宫里学出来的吧?”

卓迹不敢再说,只当是默认了。

楚云霓还在给丫鬟梳着发。大概是时间太久又一个都没束好,楚云霓越发的心浮气躁,下手也重了些,疼得那小丫鬟一阵龇牙咧嘴。见面前围着七嘴八舌给出指导意见的丫鬟们都闭上了嘴巴自觉的让出一条路来,小丫鬟也忙收了神情,低眉顺目不敢说话了。

“我这里是不是应该再紧一些?可是我看着她的头皮都要被我扯下来了。”

“到了这里又怎么弄?我一松开就散了……”

……

听不见有人回答,楚云霓这才抬起头,这一眼,就看见了墨浔。墨浔那一双冷眸正一一扫过惨遭楚云霓毒手的一众丫鬟,那脸色……实在是微妙。

完了!

这次真要被嫌弃了。

卓迹轻咳两声,把一众丫鬟都领了下去。

“学会了?”

楚云霓摇头,“干什么一定要我学这个?”

墨浔轻笑,“怎么,以后你放心别的女人来照顾我?我长得这么好看,你放心把我交代给别人?”

见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木梳,木梳都给梳得亮堂,墨浔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心疼。

“过来。”

楚云霓应了一声,先是放下了木梳,刚抬脚要走,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重新折回了房里。墨浔以为她是要拿东西,没想到了等了片刻都不见她出来。

来到房门外,听见里头有拨动水的声音,墨浔皱了皱眉,“云霓?”

“来了!”

楚云霓从里头跑出来,用手巾随意的擦了擦手,盯着看了片刻,鼻子似乎还闻了两下,紧着又嫌弃的皱起了眉,最后干脆把两只手都藏在了背后。

“手怎么了?”

楚云霓一哂,“没什么。”她来到墨浔跟前,“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刚又下过地没有?是不是感觉比之前又……”

墨浔冷言,只盯着被她藏在身后的手。“把手拿出来。”

楚云霓笑得更好看了些。“你又不是没见过,没什么好看的。对了,我今天……”

他重复了一遍。“拿出来。”

楚云霓笑不出来了。她后退一步,把两只手伸出来,手背朝上,手心朝下。墨浔抓着她的两只手,刚要把面翻过来,楚云霓就忙着把手收了回去。“行了,饿了,我们吃饭去吧。”

墨浔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把她又收回去的手给拉了过来,这才发现她的右手拇指与食指指尖已经磨出了两个小小的血泡。

“怎么弄的?”

楚云霓哼哼,“不是你吩咐说让我今天要学会束发?我这一天什么都没干,就光给你们府上的丫鬟束发了。”

墨浔神情冷沉下来,眸子里隐约带着些怒气。

刚刚退下去不久的卓迹冷不丁的觉得后颈一凉,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无异之后又困惑的往自己后颈上摸了一把。

楚云霓虽然哼哼了两句,但转念就忘了这事儿。与墨浔用了晚膳,两个人又待了一会儿,她才把墨浔送回了寝卧。

要回去的时候,墨浔把她拉住:“今晚就歇在这。”

楚云霓一怔,紧着脸上又带上了酡红色。“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我在这……大家都睡不好。我,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来看你。”

她要走,墨浔偏偏不放人。“云霓,陪着我。”

见楚云霓脸上的红色越来越深,从脸颊直接羞红到了耳根。他轻笑,“不做什么,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就好。”

他一语戳破了楚云霓,越发让她尴尬起来。墨浔又缓了缓语气,连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许多。“云霓,陪着我,别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定情信物 楚云霓就在墨浔屋里熬到了半夜,等着他的呼吸均匀,睡熟了之后她才堪堪松了口气,轻轻的床榻边上站起来。

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又贴心的给墨浔掖了掖被角,这才放心的要离开。

“要去哪里?”

刚一个转身,墨浔就抓住了她。她低头看去,见刚刚熟睡的人这会儿已经醒了,一双眼眸清明的很,哪里像是睡过的样子。

“你装睡!”

墨浔身子往里头挪了挪,把旁边的位置让出来。“你不陪着我我哪里睡得着。你上来,陪着我。”

楚云霓清了清嗓子,“男未婚女未嫁……”

“上来。”

“之前是你身子不适,所以我照顾的多一些……”

“嗯?”

一个单音阻断了楚云霓余下的搪塞。墨浔把被子掀开一角,“上来。”

楚云霓咬咬牙,“不行!我以后还要嫁人的!”

墨浔眸心一沉,直接把她拽了过来。她失重跌下去,整个人几乎都是压在了墨浔的身上。反应过来的她慌张的要爬起来,生怕把墨浔压出个好歹。紧着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落在了墨浔的身下。

“别别别!”

墨浔低低的笑声在她耳边,笑得她恨不得拽了被子过来闷死自己得了。

“大婚之前,我不碰你。现在你只要乖乖陪着我就好了。”

楚云霓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后头那一句无所谓了,此刻她的脑子里就只有前头那一句。

大婚之前?

大婚之前……

大婚!

“你刚才说什么?”楚云霓问完这一句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屋里的灯已经灭了,身边的人已经熟睡,再也没了回应。

想要再问,又不舍得再把他吵醒。

楚云霓被这四个字折磨了一整晚,天色大亮的时候她才有了些困意。身边的人白天里禁欲高冷的像个神仙,这会儿又像只猫咪,一直往她颈窝上噌。腰间环着的那只手又本能的把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暖暖和和,越发让她困顿。

不消一会儿,楚云霓就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才刚刚平稳,环着她的人即刻就醒了过来,却又不舍得起身。

腻了好一会儿墨浔才悄然从她身边起来,自己换了一身衣裳,出了卧房。

“云霓刚睡下,叫人守好了,别让人吵着她。”

卓迹领命,其实主子不消说他也吩咐得到的。

稍稍走远一些,墨浔的轮椅突然停了下来。卓迹不解:“主子?”

“昨天你说束发一事,是本国师吩咐的?”

听着语气不对,卓迹忙请罪:“属下知错!”

墨浔冷睨着他:“你什么错了?”

什么错了?

卓迹不知道啊!

墨浔语气骤冷。“不知道你请什么罪?知什么错?”

卓迹硬着头皮:“属下知错!”

墨浔明显是动了怒,不过片刻又被压了下来。

“罢了,只要能把她留在钦天监,随你用什么法子了。”顿了顿,墨浔又说:“只是下次再让她伤着了,本国师就先拧了你的脑袋。”

“属下明白!”卓迹心里一惊,伤着了?卧槽伤着了?严重吗?既然还能活命应该不严重吧……

墨浔停在前头,“杵在那干什么?怎么,你是想要换主子了?”

卓迹噗通的跪下来。“属下不敢。”

墨浔冷看他一眼,“昨晚钦天监可有异常?”

卓迹正了颜色,“子时西面有异动,却追查不到来人。”

墨浔没有再问,似乎早已经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卓迹忙说:“属下已经吩咐下去暗处再多增一倍的侍卫,只要有人敢进来,一定逃不出钦天监。”

“最好如此。”

楚云霓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下午,醒来瞧见自己还在墨浔房间,忙赶紧起来。才把衣服穿好,墨浔就回来了。

“醒了?”

“你怎么不叫我?”看了一眼他束好的发,楚云霓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墨浔轻笑,“该用晚膳了。”

这么晚了……

“我怎么睡的这么沉。”她嘀咕道:“今晚我不在你这了,我自己去客房。不行明天我就回宫去。”

“不准。”墨浔面色微沉,“你只能呆在这里。”

楚云霓都要被气笑了。“哪有你这么霸道的人。”

墨浔不屑。“我一直都是这么霸道的人。”

用了晚膳,楚云霓借口要回客房拿东西,墨浔也没看她,只是说,“要拿什么吩咐别人去拿,你待着就是了。”

没听见她接话,墨浔这才抬起眼眸,见她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看出花儿来了?”

楚云霓嬉皮笑脸的凑过来,“阿浔,你这两天怎么这么粘人?”

墨浔面色如常,只是眼眸稍稍闪了闪。“是吗?”

“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墨浔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他抬了抬下巴,“去,给我倒杯水来。”

楚云霓听话的过去给他倒水,看见桌上的香炉,她的动作又顿了顿。

她把茶壶放下,打开香炉,看着里头已经烧烬的灰皱起了眉。

“阿浔,你屋里什么时候有这个东西了?”

顺着她的话望过去,墨浔坦然:“这两天看你太累了,就叫人弄了些安神的香,在你睡着了以后点上的。”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睡得这么沉的?

她把那杯水送到墨浔跟前,“香是好香,但是这种东西闻多了伤身,以后不要点了。”

墨浔颔首,“你说不点就不点吧。你是大夫,你说了算。”

他朝着楚云霓招了招手。“过来。”

楚云霓本来就站在他身边,这会儿只消稍稍弯起身子些。

“什么?”

墨浔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走开。楚云霓皱起眉,语气里有些担忧:“晚膳后我都陪着你走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你坐着就好。”

只见墨浔从屋里出来,到了她跟前,抬手往她发间带了个发簪。

“这个东西……”

墨浔是男子,屋里不需要妆镜。只是屋里已经燃起了灯,就着地上的影子楚云霓惊喜的发现刚刚被戴上发间的并不是一般的发簪,而是太后赏赐的那个金翅凤簪。

“原来你还留着!”

“这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我还能扔了?”

楚云霓笑骂:“什么定情信物,这只不过当时怕楚若澜借题发挥,所以才暂时放在你这里的东西而已。”

墨浔一片认真。“楚若澜已经死了,这东西我就物归原主。那云霓,你要给我个什么东西,做定情信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那里真的不行? 定情信物……

楚云霓为了这四个字已经茶饭不思彻想了两日,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能送给墨浔个什么能对得起这四个字的东西。只是那一日看见当初领头要束发的丫鬟,她才幡然醒悟,拿着梳子就冲到又冲到了墨浔房中。

见她又折了回来,墨浔含笑,“我就知道云霓舍不得我。”

楚云霓亮着一双眼睛。“阿浔,我给你束发!”

墨浔神情稍稍愣了愣。“束发?现在?”

她点点头,“就是现在。”

她过去解了墨浔的头发,拿着把那木梳就开始折腾。第一次墨浔要她给自己束发,她动作小心又轻柔,现在又有些过于粗鲁,有几下都疼得墨浔皱了皱眉。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束发了?”

楚云霓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没什么,就是好几天都不曾束过男发,怕手生了。”

说着,她一把将梳子打直,扯得墨浔的脑袋都往旁边晃了一下。

“都要就寝了,就不用束发了。”墨浔把她的手拉过来,把那把木梳往旁边桌上一扔。“云霓,今晚还是陪我?”

楚云霓心不在焉的答应着,一边又冲喜拿了木梳过来。墨浔真是有些不悦了,“为何一定要束发?你若是想要练手,府上所有人都可以。”

说完,墨浔又添了一句:“府里的小厮侍卫都不行,丫鬟婆子随意糟蹋。”

楚云霓都气笑了。

“什么叫糟蹋……我也没糟蹋谁……”

墨浔没说话,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楚云霓轻咳,做了个最完美的解释。“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同样的,世上也不会有两颗一模一样的脑袋。那些丫鬟的脑袋我练的再顺手,那也是别人的。我以后是要为阿浔束发的人,所以我只能在阿浔身上练手。”

她一哂,“阿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墨浔眼里是抹不开的笑意。“你说的对,云霓说的都对。”

“那就是了。”她把墨浔的身子扶正,又重新梳了下去。墨浔被扯的实在有些受不了,倒不是疼,只是这一下一下的,烦躁的紧。

“你拿我那个玉梳。”

楚云霓脸不红心不跳,“不用了,这个木梳我用习惯了。”

怕墨浔嫌弃,她又特地解释:“这木梳是我自己用的,不是那天给那些丫鬟们梳的那一把,你放心就是。”

墨浔……还真没这个意思,就只是单纯的被扯痛烦躁而已。

不过……

墨浔再次抓住她拿着梳子那只手,“想束发?可以,今晚你得留下来。”

前几天里总会找各种各样借口躲开墨浔却又偏偏躲不开的她,这会儿倒是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不仅口上答应,就是那双眼睛也比刚才要感觉明亮许多。

墨浔好奇起来,“云霓,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云霓这才把自己眼里的光给往回收了收。“我?我没干什么啊。不是你说的嘛,以后束发都让我来做。”

她刚刚还高昂的兴致这会儿完全的懈怠了下去。“那既然这样,我明天就回宫去。府上哪个丫鬟束好好,你让她来跟前伺候就行了。”

“不准。”墨浔夺了她手里的木梳,“但现在也不准再弄这个了。”

他拉着楚云霓往床榻走,“困了,睡觉。”

楚云霓眉心狂跳。

这几天天天就哄得她留在房里,与他同吃同睡。每天都是才刚刚入夜墨浔就要拉着楚云霓就寝。就寝就就寝吧,又哪里都不碰她。

柳下惠吗?

这男人怕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

倏然间,楚云霓猛地打了个寒颤。

墨浔那里……难道真的不行?

都已经到了床榻跟前,楚云霓连声推脱。“阿浔,我还没洗漱。”

“你坐着。”

他转身走到屋外吩咐了两句,片刻后就有下人端了热水过来。墨浔亲手接过,端过来,放在她的脚边。

楚云霓赶紧站起来,要帮墨浔脱鞋袜,墨浔却一把将她摁坐在床榻上,“你坐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墨浔已经脱了她的鞋袜,把她的双脚放进了水里。

嘶!

楚云霓倒吸一口,刚刚落了水的双脚瞬间从水盆里抽出来。墨浔一惊,再一看,楚云霓那双白皙细嫩的双脚已然被烫成了红色。

他伸手往水盆里试探了下,登时就怒了。

这分明就是滚烫的开水,根本一点儿冷水都没掺!

“来人!”他猛地起身,端起那盆水就走了出去。

端来热水的下人还没走,见墨浔出来以为是又有事情要吩咐,她低眉顺目的站在那里,正要领命时,一盆滚烫的热水就这么泼在了她的身上。

丫鬟瞬间尖叫起来,双手慌乱的拨弄着胡在脸上的头发。紧着,木盆就冲着她砸了过来,直中脑门,把她整个人都撞翻在了地上。

恰巧回府已经来到不远处的卓迹闻声跑过来,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主子,发生了何事?”

墨浔眸心渐冷,“让你端水,你端的却是滚烫的开水!你是想要伤了本国师,还是想要伤了七公主?”

卓迹心下一沉。

七公主?搭上七公主,这事儿还能有什么伤不伤的?那就只能死了!

丫鬟捂着直流血的脑袋,嘤嘤的哭着:“大人饶命!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卓迹冷声:“主子让你端水,你为何不试水温?”

丫鬟咬死,“奴婢不知道……听说大人要热水奴婢就给端上来了,奴婢不知道……”

“阿浔!”

屋里的楚云霓突然喊了墨浔,声音里明显的带了些颤抖。墨浔赶紧折回身去,看清楚楚云霓的双脚,瞬间就僵住了。

刚才只是被烫红了一片的双脚这会儿已经满是星星点点的红色血泡,触目惊心。

“阿浔,你去帮我找几味药材来……”

见墨浔神色焦急,楚云霓反倒是冷静下来。

“阿浔,府上种着的那几味药材,你帮我摘几片叶子来。另外,再让卓迹去圣恩堂里帮我拿几味药材。”

也不知道墨浔是听见没有,就只是盯着她那一双脚看。

楚云霓把裙摆往下掖了掖,想要盖住脚面。“阿浔你别看了,我这还等着用呢。”

“好!”

丢下这一个字,墨浔一阵风似的就跑了出去。

不过片刻又一阵风似的又回来了,手上紧紧攥着一摞的叶子,“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种,就都给摘过来了。”

低头望去,墨浔眸心猛然紧缩。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她不配墨浔了 楚云霓刚刚还在检查自己的伤势,可他这一趟来回的太快,让楚云霓根本就没机会来得及藏起自己那双脚,越来越严重可怕的观感刺激到了墨浔的那双眼睛,又深刻的震撼到了心里。

瞬间升腾起来的滔天怒火几乎要把头顶这一片屋瓦给掀翻了。

“没事儿的阿浔,我刚刚给自己扎了两针,已经有了些作用……”

话还没说完,墨浔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紧着就听见有重物落在了地上,接着就是墨浔低沉可怕的咆哮。

“是陈家?”

楚云霓心口一窒,想要下地去看一眼,可脚心才刚落地,瞬间一阵刺痛,让她整个人都跌了下去。

听见里头的动静,墨浔瞬间回到屋里,见楚云霓跌在地上,又小心的将她抱起,再小心的放回到床榻上。

“阿浔!”楚云霓紧紧抓着他,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衣袖。

那只衣袖上,前胸襟上已然是一片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甚至脸上也沾了好一些。

触目惊心。

“你……”

墨浔没说话,但脸色阴沉可怕。也是怕楚云霓担忧,他终是叹了口气。“不是我的。”

楚云霓知道这不是墨浔的,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越发担心。

从认识墨浔起,他生气愤怒都有卓迹代劳惩罚,哪怕卓迹不在跟前,也从不见他这样亲自动手杀人。

今天的墨浔,究竟是有多生气……

“哪个陈家?是那个陈侍郎家?”

墨浔没说话,只是眸色更加森冷了些。

楚云霓不敢再问,只是在心里头猜测着。那位陈侍郎她见过,是个青年才俊,为人谦和有礼,两年前才娶妻,前头如愿生了个女儿,见人更是客气。

她见过人家,却从未接触过,根本不可能结仇。

除此之外,京城里还有哪个陈家?

卓迹从圣恩堂赶来,对脚边的血腥视而不见。“主子,药拿过来了。”

把药送过去之后,不消墨浔吩咐,卓迹就已经叫人来把场面都打扫干净。

“阿浔,我要给自己施针擦药,你先出去等着吧。”

墨浔一声不吭,就是杵在那里不走。

楚云霓把脚往被子里藏了藏,可被面才刚碰到脚上那些血泡瞬间又是一阵刺痛。她倒吸的一口气把墨浔一颗心都扯下了谷底,下一瞬,墨浔已经一把扯开了被子抛到边上去。

“中毒吗?”

楚云霓沉沉点头。“嗯。”

“毒性很强?”

楚云霓一笑,“我可是医圣的徒弟。”

墨浔盯着她的脚,“什么毒?”

楚云霓没回答,只是把刚才刚来的那些药材简单弄了弄,又拿了银针出来。

“什么毒?”

楚云霓沉默片刻,“赤鲛。”

墨浔转身到桌前,把楚云霓一直常翻的医书找了个遍,终于是在某一页上找到了这一种毒药。

赤鲛,毒性,溶于水中无色无味,触碰肌肤即刻泛红,片刻遍布血泡。血泡破损后会留下鱼鳞状的伤疤,形似鲛人。

墨浔的目光从医书上落到了自己的手指,刚刚他也用那只手试过水温,可又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他沉思不解,望向楚云霓,见楚云霓也在看着自己。

仿佛已经猜想到他内心的疑惑,楚云霓在他开口之前就说道:“我一直不知道你体内到底是有什么毒,不过可以确定,你体内的毒性与这赤鲛一定是有相克的作用,所以毒性对你没有影响。”

她停了下语气,“所以今天这事儿是直接冲我来的,是吗?”

墨浔抿唇不语。楚云霓拧起眉心,“是河阳王妃?她姓陈吗?”

“你别管了。”墨浔起身过来,看着被她糊得花花绿绿的双脚。“一切有我。”

楚云霓半垂着眼眸,“阿浔,我这一双脚若是留了伤疤,再也消不去,你会不会……”

“不会。”他脱口而出的答案干干脆脆,不带任何一点儿拖沓和犹豫。“我残废你都没有嫌弃我,我又怎会嫌弃你。”

墨浔的声音满是温柔,楚云霓却是半点心安都没有。

赤鲛不难治,可疤痕难消。

她不在意自己双脚见不得人,她在意的是墨浔这么完美的人,陪在他身边的必然也是能与他并肩相配的人。

若她这一双腿脚……

她不配了。

她再也配不上墨浔了。

好不容易才把楚云霓给哄睡了,墨浔这才有机会退出房外。

卓迹即刻走过来,悄声在墨浔耳边回禀了一句。墨浔谨慎,又追问了一遍:“你确定刚刚她所用了那些药材之后还能继续点安神香?”

“傅五那边属下也问过,其他的大夫属下也亲自去问过,都说用了那些药材之后再点安神香对人身体并无影响。”

墨浔这才放心的又进了屋,悄悄的把安神香给点上。

“那就如同之前一样安排。”

从楚云霓说安神香这东西不好,让墨浔以后不要点了之后,其实每天夜里楚云霓睡了之后墨浔都会再把香给点上,她何时入睡就何时点,算着时辰再把香给撤了,屋里再开着小缝的门窗透气。就这样做了好几天,楚云霓硬是一点儿痕迹都没发现……

尚未离京的河阳王从噩梦中惊喜,心神还没稳下来,河阳王就抽出了藏在里侧位置的剑,朝着某个方向掷刺过去。

一声清脆的落地,那柄剑已然是断做了两截。

也正是此时,屋里的灯被人点亮,河阳王望着来人,哼道:“果真是你。”

“不回河阳,又不把人送过来。那本国师只能亲自过来拿人了。”墨浔锋锐的目光略过河阳王,最后落在他身后的床榻上。“不过这人……被你藏在哪儿了?”

河阳王不屑,“本王欠了你什么人?你深夜私闯本王府中,现在又莫名其妙跟本王拿人?墨浔,你眼里还有没有本王?”

“没有。”

河阳王脸色铁青。“你放肆!”

“本国师向来这么放肆,河阳王这会儿了才有意见,晚了。”

“你!”河阳王怒瞪着他:“你滚出去!本王既往不咎!”

“不交人,本国师不会走。”他抿起唇角似笑非笑,“要走,那就送人来。”

河阳王双手负在身后,“王妃早就被送回了河阳,墨国师这么厉害,何不去河阳抓人?”

墨浔看了对方一眼,藐视地说道:“怎么,河阳王你还没收到消息?”话音落,他又自笑起来,“也是,河阳王府都没了,谁来给你送信。”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国师一向目中无人 河阳王心下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墨浔不屑一顾,“本国师还以为你那河阳王府真是固若金汤,不过也是一样的不堪一击,与你京城这小小的宅子也没什么区别。倒是你那小金库挺不错,里头有一只四寰鎏金彩雕马皇上很喜欢,本国师做主,送给皇上了。”

“你!你敢!”

河阳王身子不稳,踉跄的后退了两步,直接跌坐在了床上。

“你真动了我河阳王府?”

墨浔冷言,“本国师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本国师想要的性命,从来没有活着的。河阳王不给,那我就想别的法子要,反正你河阳王妃的性命,本国师要定了!”

说完这一句,墨浔起身便走。河阳王提起拳头追上来,拳头带着劲风直逼墨浔,墨浔不闪也不躲,只是幽幽道:“悦和郡主,还有河阳王你那些藏了多年的儿女的性命,可就看你河阳王这一拳头了。”

河阳王一个哆嗦,吓得赶紧把拳头给收了回来。

他紧握双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为何,一定要王妃性命?都说了那件衣服可能是别人为之,借的不过就是王妃的手而已!本王与王妃成亲多年,她端庄贤淑,对下人都不舍得打骂,又怎会……”

“在河阳王妃入京之前,还从没有人敢在我钦天监周围鬼祟。可巧不巧的,偏偏在河阳王妃入京之后,每天都有小贼想偷入我钦天监,不过都被杀了。”睨着河阳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墨浔继续说道:“刚刚更是有人投毒在水中,让云霓不慎中了赤鲛一毒。”

河阳王恼怒骂道:“她中毒关我们什么事情?墨浔,这是天子脚下,你讲话做事是要有证据的!”

“所以要你把人交出来,若是清白的,本国师自然会还她公道。”

“她本来就是清白的!”河阳王重新握紧了拳头,“到了你墨国师的手里,还有什么人命在?你在朝中任职国师,这些年来你害死了多少人?王妃若是到了你手里,哪怕是清白的也会被屈打成招了!你还公道?你还哪门子的公道?”

墨浔睨了他一眼,“既然河阳王这里说不通,那本王就不耽搁了。”

说罢,墨浔直接开门走出屋子,与候在外头的卓迹打了个手势。“砸了。”

卓迹领命,打了个手势之后,身后的一众侍卫齐齐冲进了河阳王的屋里,把里头能打砸的东西都打砸了一通。

河阳王气得浑身哆嗦,一个两个还能动手拦一下,可他双拳难敌四手,年纪又在那摆着,最后也只得认了命,只等着这帮人离开,自己一定要连夜进宫去,好好参墨浔一本。

等墨浔等人离开,河阳王把府中管事喊来,让他把屋里头的东西被摔碎打烂的东西都清点清点,一会儿他要带着单子进宫告状。管事的都哭了,“王爷,何止是你这个屋子,咱们府上,都砸没了!”

河阳王身子又晃了晃,“你说什么?”

管事拍着大腿,痛心道:“不仅是主子的房子,就是咱们下人的屋子也被砸光了!”

河阳王这一口气没上得来,差点儿就这么晕死过去。管事的把他扶稳,喊了好几声才把他给喊清醒了。河阳王喘了一口,“快!快去备车!”

管事的多问了一句:“王爷,这是要进宫吗?”

河阳王怒打他一耳光,“去陈家!”

此时,陈家。

滔天的火光几乎是照亮了大半个京城,不少百姓都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更有不少人在追问这一户到底是谁家。

此时,这家主人家拖家带口的跑出来,望着这窜天的火势,为首一位老者颤着手,指着自家的老宅子,“查出是何人放火没有?”

“是我。”

一道清冷从人群中传来,百姓纷纷让开地方,让那一身白衣的人过来。

借着火光借着月色,百姓中有人赞叹:“这是谁家的公子,长得这么俊儿!”

“这一身尊贵,怕是身份不低。”

有人思索前后,瞬间想起祭台上那一抹身影,惊道:“这是墨国师!”

这句话在人群里如同惊雷一般,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

墨国师啊!那是高高在上的人物,那是他们这些百姓们可望不可即的人物。而现在,墨国师就在这!

就在眼前!

活的!

不过……

刚刚墨国师说什么?这火是他放的?

此时墨浔已经走到了陈家人跟前,他似笑非笑,望着陈老,缓缓开口:“是我放的火。”

“你放肆!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一个下仆冲过来,冲着墨浔就开始指手画脚。墨浔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子都不屑望过去,倏然间就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紧着那下仆捂着手臂就嚎嚎大叫了起来。

另外一个仆人过来查看,拉下他的手,顿时惊呼一声。

刚刚还好好的手臂这会儿却是个怪异的角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只手是断了,而且断的诡异非常。

姜还是老的辣。陈老在他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出对方不简单,等人走出来,这乍一看就已经猜测出了身份。接着百姓们的真真唏嘘惊呼声,已然是验证了他的答案。

“墨国师。”

墨浔显出几分客气。“陈老。”

不过简单的招呼之后,墨浔就坦言,“陈老家里这把火,是我放的。”

陈老眉心狂跳了两下,正要说话,旁边就有个小姑娘跑了过来,藏在陈老身后,“你为什么要放火烧了我们家?我们又没有得罪你。”

墨浔往那小姑娘身上扫了一眼,得见她的面容,突然皱了下眉。

小姑娘被他看的有些脸红,又把自己的身子往陈老身后藏了藏。

身后火势越来越大,深秋的深夜里已经是一片烘热,耳边尽是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声音。

“墨国师一向都是这么目中无人的?”陈老语气提高了不少。

墨浔回过神来,收回目光,望着愤怒的陈老,凉凉开口:“河阳王不愿意交人,本国师只能亲自过来陈家找人了。不过我也知道陈老爱女心切,想必也不舍得交出来。既然这样……那就直接烧死罢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原来姑姑会功夫 陈老一怔,“你说什么?”

该说的都说完了,墨浔也不再多言,告辞转身离去。陈老将他喊住,“墨国师这是何意?放火烧我祖宅,现在又丢下莫名其妙的话转身离开。既然都来了,墨国师难道不该把话先讲明白?”

墨浔望着这场火势,眉峰轩起。“想必马上就会有人过来与你解释了。”

话音刚落,河阳王府赶了过来。在远处河阳王就瞧见了这一场大火,到了跟前更是吓得直接就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随行的管事将河阳王扶起来,河阳王将其一把推开,站在陈家老宅门前,一个大男人急出了哭腔。

“还愣着干什么?都救火!快救火!”

小姑娘扶着陈老过去劝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烧了就烧了,无妨,只要不殃及无辜就行。”

“不行!”河阳王的脸色早已是苍白无血色。他大手一挥,指着看热闹的百姓,“去救火!谁给本王把火灭了,统统都有赏!”

闻言,这些百姓都散开跑了回家,紧着就盆捅的提着过来,帮着陈家灭火。

卓迹回到马车旁,“主子,陈家的火已经灭了一半了。”

墨浔冷笑,“果真,不用点儿法子还真要不到人。”

将近一盏茶的功夫,这场火势终于是被着几十个百姓给灭了下俩。百姓们抹了汗,都来不及去家里放东西就急着要拿赏赐。既然是河阳王的吩咐,那管家只能点了头,说让这些人明日一早再去领赏赐。

有人不干,当场摔了木盆。“这火势这么大,要不是给银子我们才不肯来呢,反正烧的也不是我家的房子!”

“河阳王又不是在京城常住,万一明天一早就回去了,我们上哪儿拿银子?”

……

这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河阳王火冒三丈。

“赏!都赏!现在就赏!”河阳王几乎是磨着后牙槽,“这笔银子,一并算在墨浔头上!”

丢下这话,河阳王就冲进了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的陈家老宅。

小姑娘惊呼一声,要进去把人劝回来,陈老不放心,也跟着进去了。

陈家自离开了京城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老宅也没想着要请人打理。这么多年,就算是陈老也有些记不住地方了,可远在河阳从未来过陈家老宅的河阳王却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自己三转五绕的就来到了一个地方,在那塌了的,几乎烧成了木炭的房梁下使劲儿翻找着什么。

小姑娘扶着陈老追过来,有些不解,“姑父在找什么?”

陈老眉心拧成了疙瘩。

面前正是河阳王妃未出嫁之前的闺房,不过在离开京城时闺房里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这会儿又被烧成了这样,河阳王还能找出点儿什么东西来?

“悦和!”

河阳王突然喊了一声,紧着就看见他从地里拖出个人来。

陈老一急,反手抓着身边小姑娘的手腕,“芷凝,刚刚他说的是谁?”

“悦和……悦和郡主!”

陈芷凝把手从陈老那抽出来,跑过去帮着河阳王把早已经昏迷的悦和郡主拽出来。小姑娘脸上还带着几分震惊,刚刚那个地窖还是暗室里,似乎还有一个人……

“汐月!”

河阳王跌跌撞撞的跑到刚才那个地方,连拖带拽的把里头的另外一个人给拽到了外头来。

陈老的心咯噔一下,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陈芷凝忙把陈老再搀好,扶着他跨过那些烧毁的木材,这才到了跟前。

虽然是自己姑姑,但陈芷凝长这么大却从未见过这个做王妃的姑姑,这会儿自然是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只是她的面容被碳灰和泥土给抹黑了些,又是夜里,不太好分辨容貌。

河阳王用衣角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碳灰和泥土,又一遍遍的在她耳边喊着她的名字。“汐月!汐月!”

“果真是伉俪情深,悦和郡主在那躺着无人过问生死,河阳王眼中却只有王妃一人。”

听着这道清冷,陈家这一老一小,还有正在悲愤焦急的河阳王都齐齐抬起头来。

墨浔站在那不过来,只是朝着这边稍稍抬了抬下巴,“带走。”

卓迹领命,带了两个人就要过来。河阳王登时怒道:“你敢!”

只见他猛地站起来,挡在河阳王妃跟前,“你打砸了我府邸,现在又烧了陈家老宅!墨浔!做人不要太嚣张!你为人臣子,而本王,是皇上的亲兄弟!”

“那又如何。”墨浔不屑,“只要本国师一句话,你们这亲兄弟也做不成了。”

见卓迹几人脚步不停,主子又是这等的嚣张猖狂,河阳王随手捡了根烧烬了的木头,顾不上里头的余热,冲着卓迹等人就杀了过来。卓迹三人,而河阳王只有一人,且刚刚已经消耗了不少的体力,这会儿轻易的就被卓迹等人给扣下了。

陈老黑下脸来,“墨国师,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墨浔抬手指着地上的河阳王妃,“本国师要她。”顿了顿,他修长好看的手又指向了扶着陈老的陈芷凝,“还有她。”

陈老登时怒了。“放肆!你眼里没有河阳王,那也应该有我这个长辈!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我孙女儿,你想带走就带走了?皇上都得要看我三分薄面,太后亦是如此,你区区一个国师,还真的以为自己嫩翻天了不成?”

墨浔冷笑,“本国师连你家房子都敢放火,翻天又如何?”

卓迹亲自过去把拿人,陈老护着身后的孙女儿,还想要去护着地上的女儿,却见刚才还在昏睡的人突然间睁开了双眼,一个利落的翻身,竟窜到了远处。卓迹身形一闪,紧追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陈老愣在了那里,陈芷凝惊呼:“原来姑姑还会功夫!”

“咦?本国师听说陈家小姐知书达理,不会任何拳头功夫。可现在看来,似乎不如传闻那样安静,反倒是个高手呢。”墨浔狐疑的发问,眼里却又是揶揄之色。

陈老愣怔在那,被侍卫扣住的河阳王一样如此,墨浔道:“河阳王现在还觉得,你这王妃是无辜的,是清白的?”

河阳王一口咬死,“她就是清白无辜的!”

墨浔笑了起来,笑意不及眼底。“既然是清白,你为什么要把人藏起来?既然是无辜的,她刚才又为何要跑?”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出好戏 河阳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墨浔把目光投向陈老,“陈老你……”

才刚说了三个字,陈老就眼前一晕,整个人朝着前头就栽了下去。陈芷凝站在他的身后,瞧不见他的神情,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不对,直到陈老的身子砸向前了才知道去抓人。可她一个小姑娘,哪里能拽得动一个老头子。

眼看陈老就要栽下去,随着一阵清风,有人在前头稳稳的扶住了陈老。陈芷凝抬头望去,见那张俊颜就在自己眼前。

远处看着就觉得俊逸非凡,好看得叫人心动,这会儿近距离下更是一点儿瑕疵都没有……

墨浔面无表情,径直就要离开。

陈芷凝壮着胆子,“墨国师。”

墨浔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陈芷凝一颗心七上八下,声音都有些颤抖。“我们进京一直都住在陈家老宅,现在房子没了,可否先跟着墨国师回钦天监?”

河阳王怒道:“跟他回去干什么?你这丫头是傻了不成?墨浔杀人不眨眼,是个佞臣贼子!你跟他回去,关上门他就会给你杀了!本王那房子东西被砸了没了,但是遮风挡雨的瓦片还是有的。明日一早本王就进宫,势必要皇上把他给斩了!”

墨浔稍稍侧眸,“是吗?那就看河阳王你的本事了。反正卓迹一会儿是要把河阳王妃直接带回钦天监的。既然如此,你想来,就跟着来吧。”

陈芷凝心中一喜,转眼又犯了愁。“可是我爷爷……”

墨浔打了个手势,那两名侍卫立刻放开了河阳王,转而背上陈老,就这么离开了陈家废墟。

陈芷凝想要跟上去,可侍卫脚程太快,她根本就追不上。她想要追上墨浔,又被河阳王喊着,一起帮忙先把悦和郡主给扶了起来,一并带走。

墨浔有马车,陈老也侍卫背着,悦和也有河阳王背着。河阳王是习武之人,脚程自然也快些。只有陈芷凝一人落在了后头。

京城虽然繁荣,但那是白天。现在夜里,那一条道上都是漆黑一片,吓得陈芷凝小走加快跑,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几个跟头。

好不容易到了钦天监,说明了身份和来意,人家把她晾在门口,冻得陈芷凝浑身发抖,之后了才有人把她喊了进去。

陈芷凝随着下了到了前厅,还没进去就见地上躺了一人,正是被卓迹追出去的河阳王妃。

“爷爷。”

陈老已经醒来,陈芷凝跑到他的身边去,正想要发问,又突然觉得不对。

河阳王规规矩矩的坐在旁边,一声不吭。脸上狰狞,可整个人又浑身僵硬不吵不闹,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墨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喝过之后又不把茶盏放下,只是眸光森冷的盯着地上的河阳王妃看。陈芷凝心惊胆战,又不敢多说多问,只是想着墨浔会不会把手上这盏茶直接泼在了她这位姑姑的脸上。

然而端起茶杯泼过去的并非是墨浔,而是陈老。

这是一杯热水,虽然不及烫伤了楚云霓的那个温度,但这温度也不低了。这一杯水下去,烫醒的不光是河阳王妃,更有僵坐在椅子上愤怒又心疼的河阳王。

河阳王妃嘤咛转醒,一把抹了脸上的茶水,这才恍惚的想起刚才是发生了什么。再定眼一看,自己所处的地方她全然陌生……

“醒了?河阳王妃。”

一道清冷,让河阳王妃打了个冷颤。她抬眼望去,见墨浔坐在正位,抿着春唇角,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河阳王妃心下一沉,正欲起身时,又看见墨浔悠然自得的抿了一口茶水。他端茶喝水的姿势与高度明显了这一杯茶水还是满的,那刚刚泼了她一脸的茶水……

她后知后觉察觉到厅内还有别人,侧眸望去,略过河阳王,看清楚坐在另外一个位置上的陈老时,河阳王妃整个人又重新跌坐了回去,内心里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陈老浑身颤抖,指着她:“你把你那张脸给我擦干净了!”

王妃不动,像是没听见。可她重新低垂下来的脑袋分明就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显然是听见了陈老的话。

陈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你去!把她的脸给我擦干净了!”

陈芷凝不解,但爷爷的话向来忤逆不得。她拿了随身的帕子,走到河阳王妃跟前。还未完全蹲下来,河阳王妃一记眼眸就差点儿吓退了她。

阴鸷,狠毒,杀意……

爷爷以及家人口中温婉贤淑的河阳王妃姑姑此刻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根本就不是她自小就了解的那样。

“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那张脸给我擦干净了!”

陈老急得又拍了两下桌子,吓得陈芷凝拿着帕子在河阳王妃脸上随意的抹了几把。

“姑姑,得罪了!”

陈芷凝收起帕子,不敢再看河阳王妃,起身又躲回了陈老身后。想起这是钦天监,陈芷凝又小心的往上主座上的人。见他只是轻抿着茶水,似乎早已经对河阳王妃失去了兴趣。

“抬头。”

陈老这两个字让河阳王妃浑身颤抖了一下。

墨浔看见了,河阳王也看见了,一直盯着自己女儿看的陈老自然也看见了。

“抬头!”

啪的一声,陈老把手里的空茶盏摔在了河阳王妃身边,溅起的碎片差点儿划伤了河阳王妃的脸。

一声低吼,之见河阳王已经冲破了穴道,跑到过去一把将王妃搂进了怀里。“岳丈这是做什么?你可是汐月的父亲,这么能联手外人欺负汐月!”

陈老走过来将河阳王拉开,再一把将河阳王妃给拽过来,“你抬头!你为什么不敢抬头!”

河阳王不解,只当这老头是疯了。河阳王护妻心切,可不管面前的人是谁的老爹谁的岳丈,正要出手时,只听陈老喊了一声:“倩秀。”

河阳王妃的身体又是狠狠一震。

墨浔放下茶盏,看着这一出好戏。

河阳王神情瞬间变了,“陈老你糊涂了?倩秀早就进宫去做了娘娘,面前这个,是陈家的女儿,您的汐月!”

陈老浑身颤抖,指着地上的人半天才说:“你是倩秀,不是汐月!汐月是我女儿,我怎么会认错!”

随着他这句话,河阳王妃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

河阳王脱了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被她一把扔在了地上。只见她跪在了地上,冲着陈老磕了个头,“老爷。”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谁是汐月? 一句称呼,已经表明了她的身份。

河阳王惊愣当场,陈芷凝一脸的疑惑。

在陈家老宅那一片废墟时墨浔就已经从陈老的神情中觉察出了不对。但他没想到……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墨浔眸心渐沉:“既然你是当初服侍在陈家小姐身边的丫鬟,那现在的陈家小姐……”

“不可能!”河阳王将王妃一把拽起来,“汐月你疯了吗?这是你父亲,你喊什么老爷?他是你爹!”

河阳王妃默不作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河阳王急了眼,抓着她的肩膀晃了好几下,试图让她清醒。

可现在看来,这里最不清醒的人正是他河阳王。

见陈老正在呢喃着什么,墨浔皱了下眉,“陈老你说什么?”

河阳王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双眼睛都盯着陈老。陈芷凝凑过去些,还没等听清楚,陈老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楚云霓睡得很好,醒来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都能晒进来了。

想起自己伤了的双脚,她忙做起来,掀开被子要查看,可这一看,自己的双脚已经被白色的纱布包扎成了两只猪蹄。

“醒了?”墨浔走过来,拿了件披风先给她披着身子,免得着凉。

楚云霓指了指自己的双脚,“你弄的?”

墨浔颔首,“问了傅五,他说最好还是包着些,免得你噌了哪里,弄疼了伤口。”

提起“疼”这个字眼,楚云霓愧疚道:“你毒发时双脚有多不适……你告诉我,我听了也就过了。现在自己受了伤中了毒,才知道阿浔你究竟是受了多少苦。”

墨浔含笑,“这不是遇上你了?若是没有遇上你,我又还得受多少苦?”

楚云霓鼻尖有些发酸,眼里已经晕了雾气。她深呼吸几口,把心里的愧疚给压了下去,又故作轻松的伸手要去解开。

墨浔把那只手给抓了回来。她的两只手被墨浔握在掌心之中,“你就听傅五的。他虽然只是个买卖药材的,但是他知道的病症和药性比你的多,你不过就是纸上谈兵,人家可是见过不少实物。”

确实是这么个理。

“他又给我加了什么药?”

墨浔轻笑,“你又猜到了?”

楚云霓指了指自己的双脚,“有些清凉,不是我昨天那些药材的药性。”

墨浔说了一味药材,见她听后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再说其他,自然也就放下这事儿了。

“对了云霓,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墨浔没说话,只是抿着一抹意味深长。

用了早膳,因为她的腿脚不便,便征用了墨浔的轮椅。

之前看墨浔用着合适的轮椅到了楚云霓这里又显得太过宽大,好似随意的颠簸一下她就会从轮椅上掉下来。所以这一路上墨浔推的格外小心。

到了一处客房前轮椅刚停下,墨浔还没开口,屋里头就跑出来一个小姑娘,冲着墨浔欢喜道:“墨国师。”

楚云霓眉梢轻挑,侧眸望向墨浔。

好家伙!这才一夜时间就整了个漂亮小姑娘回来养着了?

墨浔不理那小姑娘,只是推着楚云霓就往里走。小姑娘神情有些尴尬,目光又落在了楚云霓的身上。

“这位便是七公主?”

楚云霓多看了她一眼,见小姑娘长得好看,眉眼间更是秀气灵动,笑起来也是讨喜得很。

更甚者,这小姑娘似乎有些眼熟……

到了门前,因为有轮椅,而楚云霓自己又不会武功,没法学着墨浔的样子自己连人带椅的进屋去,正在发愁时墨浔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就这么进了屋。

屋里的床榻上睡了个人,一位老者。楚云霓眼神询问墨浔老者的身份,墨浔只说了连个字:“陈老。”

陈老……

陈家人?河阳王妃的娘家人?

她刚刚要给人看诊的手本能的收了回来,“你怎么把人给绑来了?”

墨浔忍俊不禁。“我哪里绑人了?”

“不是你绑的,那人家怎么在钦天监里?你是把人敲晕了还是把人气晕了?都这么大年纪了……不太好吧。”

墨浔语气里带着些许的轻松和笑意,“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楚云霓就是故意逗逗他,“难道阿浔不是为了给我出气才去找陈家人麻烦的?”

何止是找了麻烦,房子都给人烧了,家丑都看完了一场呢。

身后不远处站着的陈芷凝目光不移的盯着他们两个人。

世人都传墨国师与七公主只见只差一个婚期以公天下而已,其实早已经跟夫妻差不多。昨天墨国师冷漠绝情,今天又是温柔得如同春日的暖阳,恨不得把七公主捧到手心上。

能得到这样好的男人,简直叫人嫉妒。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墨浔锋锐的冷眸扫了过去,吓得陈芷凝慌忙别开目光,后颈出一片寒凉。

再次壮着胆子的抬头望去,又见墨浔眼中只望着楚云霓一人,光是从侧面看着都能感受得到他眸光里的温柔,与刚才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越是这么明显的对比,陈芷凝心里就越是不甘。

“随便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吧。”有了昨天的事情,楚云霓打心眼儿里的抵触陈家人,自然也不想再给陈家人看诊。

陈芷凝突然跪在了地上,“求七公主救救我爷爷!”陈芷凝的眼泪说来就来,“芷凝知道是姑姑……是河阳王妃得罪了七公主,所以公主不愿给爷爷治病,可爷爷做昨晚就开始昏睡,其他大夫早已经过来看过诊了,皆无效果。都说七公主医术厉害,还请七公主慷慨一些,救救我爷爷!”

慷慨?

这慷慨两个字是用的真好。

楚云霓冷漠的移开目光,“不救。”

“汐月!”

不知何时,昏睡的陈老已经醒来,看着楚云霓的侧脸喃喃喊出这一句。

听见陈老的声音,陈芷凝赶紧跑过来,跪在陈老的床边,“爷爷你醒了……”

楚云霓起身让开,可双脚落地又是一阵疼痛。墨浔忙把她抱起来,不让她再触碰到双脚。陈芷凝看着不甘,可又无话可说,见陈老只是盯着楚云霓看,陈芷凝轻声在他耳边一遍遍的喊着:“爷爷,我是芷凝,你看看我啊……”

“汐月……”

陈老像是根本听不见陈芷凝的话,只是盯着楚云霓一遍遍的喊着。他这么喊着,陈芷凝也瞪大了眼睛的盯着楚云霓。

被人这么看着,楚云霓不禁疑惑:“阿浔,谁是汐月?”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错乱姻缘 墨浔动了动唇,“是你母妃。”

谁?

她母妃?

楚云霓愣怔时,陈老已经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眼看就要下地了。陈芷凝把他扶住,“爷爷……”

陈老把她的手推开,只冲着楚云霓一遍遍喊着那个名字。楚云霓回头,看见陈老已经哭成了个泪人,瞬间心软下来。她拍拍墨浔的肩膀,墨浔才把她重新放回到轮椅上坐着。

陈老踉跄了两步看,又被陈芷凝扶稳。陈芷凝红着眼眶,“爷爷,你看清楚,这是七公主,不是姑姑。”

“七公主?公主……”陈老又把陈芷凝的手给甩开,“你是汐月的孩子!我的外孙女儿……”

楚云霓听的是云里雾里,“我母妃不是陈家人。我母妃已经死了。”

两句话,每一句话都像是匕首一般狠狠插进陈老的心里。倏然间,陈老捂着心口,两眼一闭,脸上全是痛苦之色。陈芷凝又被吓哭,瞬间高喊大夫。

楚云霓皱起眉,让墨浔把她带走,她给陈老救治。墨浔只是叫人把陈芷凝带下去,自己又陪在了房里。

陈老不过是因为气急攻心,一时间晕过去了而已。不过老人家身体不如年轻人,多少有些毛病,像这样刺激以后可是经受不得了。

写了方子,把要注意的事情吩咐下去,楚云霓才终于有了机会,问墨浔:“这是怎么回事儿?陈家的女儿不是河阳王妃吗?怎么又变成了我母妃?”

墨浔轻叹:“说来话长。”

汐月乃是陈家的女儿,温婉贤淑,是大楚有名的才女。倩秀便是自小就伺候汐月的婢女,主仆二人情同姐妹。为了更好的保护女儿,当初的陈老还把倩秀送去学了功夫。

主仆二人时常互换身份,也是年少时的胡闹。然而那一天,汐月扮做丫鬟,倩秀装成了小姐,偶然遇上了外出的楚帝与河阳王。河阳王风趣幽默,早已经倾慕汐月才女之名,对倩秀装成的陈家小姐是十万分的追求。楚帝却觉得汐月扮做的丫鬟乖巧可人,想要收入宫中。

本是一段好缘分,可这姻缘一开始就是错的。

汐月看上了河阳王的风趣幽默,倩秀又仰慕楚帝身份的尊贵,可一道圣旨下来,丫鬟进宫做妃子,小姐做了王妃,欢喜了两个男人,却苦了两个新娘子。

出嫁之前,性子温婉的汐月想要说明身份,抗了旨意追求幸福,可若真是如此,那作为丫鬟的倩秀就是欺君之罪。别说不能入宫,就是连王妃也不是,更可能直接被处死。于是倩秀布了一场局,让楚帝误会了汐月,以至于汐月生下原主楚帝也不愿相见,让汐月郁郁而终,原主多年来被宫女太监欺辱长大。

而倩秀,却跟着河阳王安安稳稳的做了这么多年的河阳王妃。

“简直荒唐!”听完这场原由,着实是把楚云霓气的不轻。“这么多年来陈家都没发现自己女儿被一个丫鬟换了身份?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没有走动过吗?”

墨浔点头,“陈家在隋北城,与河阳是南北两个方向。多年来只有书信走动,两家人从未见过面。”

楚云霓眉心拧起了疙瘩,“既然如此,她就好好做她的河阳王妃,为什么还要杀我?”

“应该是你祭台上崭露头角,比试医术之后更是有了名气,民间有人做了你的画像,大概是传到了河阳,被她看见了。”顿了顿,墨浔又说:“陈老不过就是一时兴起想要来京城,这么多年未见,她也没有理由阻拦,只能在陈家人到京城之前先下手为强。”

墨浔眸心渐冷下来,“云霓你这么聪明大概也察觉到,近来各种理由各种借口,就是为了不让你回宫,不让你出府,因为留在我身边我才能保护好你。没想到,还是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所以当初河阳王入京时你让我少打听少接触?”

墨浔摇头,“不是。”

楚云霓不解。

墨浔皱了下眉。“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河阳王看似亲和,其实很有野心。”

这是朝廷里的事情,楚云霓不便过问太多,也不想过问太多。

“所以现在……河阳王妃怎么处置?”

墨浔敛去眼中的冰冷,“我自有安排。”

此时,卓迹匆匆赶来,面色冷凝,“主子。”

“何事?”

卓迹张了张口,看了眼墨浔身边的楚云霓,欲言又止。楚云霓懂事道:“可能是朝廷的事情。你去忙吧。”

墨浔毫不在意,“有事儿就说。”

卓迹突然跪下,“主子,河阳王带人闯了进来,把河阳王妃给带走了。”

“一帮废物!”墨浔抬脚就走了出去,步履匆忙,甚至都来不及跟楚云霓打声招呼。

屋里安静下来,楚云霓的心里却乱的要命。

她没接触过陈家人,开始不待见陈家人也是因为河阳王妃。可现在知道了内情……

她的母妃……陈家……还有河阳王妃……

看着尚在昏睡的陈老,楚云霓有些心酸难过,心里更有一份难言的情绪。

刚才陈老把她看成是自己的女儿,可见她跟她那个早死的母妃是有多像。多年未见女儿,又受到这样的打击,也难怪他看错了人……

所以现在这位陈老就是她的外公,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在那默默看了片刻,楚云霓终于是长叹一声,推着轮椅到门外,喊了个小丫鬟,让她去看看陈老的药煎好了没有。

卓迹紧随墨浔身后,一口大气都不敢喘。到了京外的一处分岔路口,墨浔站在高台,睨着下头的小道。“一会儿若是再让人跑了,我就把你跺了喂狗。”

卓迹领命,严阵以待。

不过片刻,果真瞧见河阳王一行往这边过来。河阳王把倩秀护在身前,两人同乘一匹马,身后跟着一二十个侍卫。到了分岔路口,河阳王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另外一边方向,队伍瞬间分成了两部分。一匹马上前来,穿着打扮都与河阳王一样,就是身前也一样护着一名女子装扮的人。

大到衣物,小到发饰,都与两人一模一样。河阳王简单的吩咐的两句,那一支队伍朝着另外一边的方向就过去了。

若不是看见这一幕,怕真的是要认错了。

眼看河阳王等人就要朝着另外一边过去,卓迹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衣侍卫已经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伤你的人必须死 钦天监。

陈老已经醒来,楚云霓给他喂了药。早就听说七公主医术了得,没想到竟然就是自己的外孙女儿。现在又是她救了自己,陈老激动的老泪纵横。

老人家从未见过自己这个外孙女儿,现在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可楚云霓与陈老并不相熟,今天也才第一次见面,尴尬之余又对老人家的热情觉得有些心疼,只好现在旁边陪着。

问起楚云霓小时候在宫中的生活,楚云霓只是淡笑两声,并未多说。

陈老心里却不大好受。

街上三岁小孩都知道宫里头都是看人下菜的地方。母妃没了,又是个公主,又不得皇帝喜欢,这从小的日子得悲苦成什么样子。

又想起自己曾听说过的关于七公主的那些言论,陈老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楚云霓手慌脚乱的拿了帕子要给他擦,陈老见了忙伸手去接。楚云霓赶紧把帕子松开,陈老没接稳,帕子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把帕子重新捡起来,拍了拍上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我去给你换一个。”

“我有愧。”

楚云霓停下了要离开的动作。她转身看着陈老,见老人家低垂着脑袋,花白的发丝有些凌乱。“当年我不知这些内情,只当她抗旨是一心想要攀权附贵,为此与你娘之间生了间隙,以至于这么多年从未与河阳王府来往过。”陈老长长叹了一声,“若是我早些知道,或者我亲自过去一趟,也不至于会让你受这么多年的苦。”

老人家鼻子一酸,竟哭了起来。

楚云霓手足无措,慌了片刻又重新把那张帕子递了过去,“外公你别这样……”

陈老抬起头,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刚刚叫我什么?”

什么?

陈老激动的拉着她,双手颤抖,“好孙女儿,你再叫我一声。”

楚云霓把手往回收了收,可陈老却紧紧不松手。无奈,楚云霓只能又喊了一声:“外公。”

陈老连着应了好几声,一边笑着又一边哭着,看的楚云霓越发的心酸难受。她拿着帕子给陈老拭去眼泪,“你身体经不住大喜大悲,要多加注意才是。”

“值了值了!死前能见你一面,也值了。”

楚云霓皱了皱眉,刚要说话,有人就闯了进来,满脸泪痕,满口哭腔。

“悦和郡主!”

河阳王带着河阳王妃逃走,却没把悦和郡主一并带走?

简直应证了那句话: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来的正是悦和郡主。她进了屋里就噗通一声跪下,“求七公主救救我母亲!我母亲……现在只有一口气了啊!”

楚云霓心下一沉,“阿浔把她抓回来了?”

陈老面色一变,“快拦下来,她罪该万死,但也要等把汐月的冤屈还回来再说!我女儿不能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楚云霓重重点头。

对,原主的生母,还有原主这么多年的委屈,更甚至她这赤鲛毒的痛苦,都不能白受了!

既然她占了别人的身子,那这笔账,就由她亲自讨回来!

楚云霓强忍着伤痛下了地,让悦和把轮椅先搬出去。她拒绝了陈老的搀扶,自己一步步挪到门口,重新坐上轮椅。

见她这样,陈老又落了泪。

果然是亲生的。面容相像就罢了,连这倔强的性子也是一模一样。

正庭中,墨浔单手持剑,脚踩着倩秀的脸,提剑正要刺入她的心脏。他白色的衣衫上已经沾了些血迹,像是点点的梅花。唇边挂着一抹邪魅妖冶的笑,眼中又只有森冷的怒意……

“阿浔!”

她的动作急了,地上不平,让她直接从轮椅上跌了下来。墨浔扔了手里的剑,冲过去将她抱起。

“毛毛躁躁,不会小心些?”墨浔直接将她抱走,“过来做什么?我一会儿就去看你了。”

“阿浔!你放我下来,我有事儿要问她。”

墨浔的声音有些冷。“该问的我已经问清楚了,你不必再问了。”

楚云霓晃了晃被他搭在胳膊上的两条腿,“你留她一命。”

“不留。”墨浔冷言:“伤了你的人,必须死。”

楚云霓松开下唇,“可我还需要她还我母妃公道。阿浔,我这些年的委屈不能白受了。”

墨浔顿下脚步,“你想要如何?”

“你把人给我,我自有安排。”

墨浔明显不愿。

“这女人诡计多端,有本事把河阳王哄得是非不分。若是再让她得了机会,下手必定会比现在更加狠辣。”

楚云霓道:“就算是这样,我也要她还我母妃清白。”

墨浔目光沉沉,片刻后把她放回到轮椅上,“我让卓迹守着,万事都不许他离开。”

这样,算是已经答应把河阳王妃的命留下来了?

悦和郡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跌坐在了地上,捂脸哭泣起来。

……

倩秀睁开双眼,一眼就看见坐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楚云霓。

一声“小姐”差点儿惊呼出口。瞬间反应过来的倩秀用手刀劈过去,可抬手了才察觉不对。

她浑身无力,且动动手指都浑身酸痛。

“我给你下了点药。”

倩秀的目光瞬间阴狠起来,恨不得从眼里头飞出几把刀子把楚云霓扎出几个窟窿眼。楚云霓视而不见,只是掀开她的被子,露出她那一双脚。看着脚踝以上白皙细嫩的肌肤,犹如一个青春少女。“看得出来,这些年你在河阳王府过得日子不错。不过……现在也到头了。”

她拉起倩秀的裤脚,把那一双脚抬高,让其能看清楚。

倩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脚。

“赤鲛的毒性不好解,但毒却很容易下。”她松了手,倩秀的两只脚重重的落在了床榻上,疼得倩秀死的心都有了。

“赤鲛的毒,是谁给你的?”倩秀疼得面色苍白,喘了两三口突然笑了起来。

楚云霓抿着唇角,似笑非笑。她再次拉起倩秀的裤脚,将那两只脚抬起,再松手让两只脚摔下来。倩秀疼得喊了起来,额前已经是一片冷汗。

“赤鲛的毒,是谁给你的?”

倩秀咬死了牙齿,就是一个字都不说。楚云霓低低笑出声音,“赤鲛的毒容易下,但若不是熟悉毒性或是医术的人根本就把控不住尺度,要么下了没用的毒,要么就直接把人给弄死了。”

她再一次拉起了那一双裤脚,“所以,到底是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爱哭的老头 倩秀疼得恨不得当场死过去,可就算是这样也没咬出一个字来。

楚云霓冷笑,“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她把手放下来,在倩秀疼得几乎昏死过去时,又见她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冲着她那双脚就比划了过去。刀刃还没触碰到倩秀那双脚,倩秀就仿佛感受到了刺痛,瞬间尖叫了起来。

“呱噪。”

楚云霓落下匕首,收起时匕首上已经带上了一块鱼鳞般的东西。

正是倩秀因为赤鲛而改变的皮肤。

楚云霓把匕首放到她的眼前,捏着她的下颚,强迫她看着匕首上的脏东西。“像这样的东西,我可以一片片的给你割下来。但明天……或许只要几个时辰,你的伤口就会闭合,再重新生出这样的东西,源源不断,直到你咽下这口气。”

倩秀半个身体的衣裳都已经湿透了,躺在床上瞪着一双眼睛,口上不住的喘着气。

楚云霓又是一声冷笑,摇摇头,不再与她说话,只是专心的用匕首隔着那一双脚上的鱼鳞一般的伤患肌肤。

倩秀的哀嚎声不断,让守在旁边的卓迹听着都生出两分寒意来。

“……住手……”

“住!手!”

楚云霓罔若未闻,依旧只是盯着那双脚,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母亲!母亲!”

门外的悦和郡主逃开侍卫,扑倒门前使劲儿的拍着禁闭的房门。“母亲!你怎么样了母亲!”

倩秀认出这个声音,瞬间哭了起来。

楚云霓停了动作,“我下了这么多刀子你都没哭一下,没想到才听见悦和郡主的声音就受不了了?”

她就着倩秀身上的被子,把那把小巧的匕首擦擦干净。看着干净的刀刃,她依旧有些嫌弃。

“早知道我就直接在悦和郡主身上下刀了,也省得把匕首弄得这么邋遢。这可是阿洵送给我的,我宝贝的紧。”

听说她要对悦和下手,倩秀终于是又动了动唇,缓缓开了口。“你敢对她下手,我不会放过你!”

楚云霓转动轮椅,朝着门口而去。“等你先有本事站起来再说。”

“等等!”倩秀声音都沙哑了许多,“你别动我女儿,我说就是。”

楚云霓就停在那里,等着她的答案。倩秀笑了起来,笑过了之后才说:“跟你有仇的人多了去了。”

这算是什么答案。

楚云霓吩咐卓迹:“去把门打开,把悦和郡主领进来。”

“不要!”倩秀咬咬牙,“是个女人。”

楚云霓拧起眉心,“开门!”

“就是个女人!”倩秀说道:“那个女人一直蒙面,我从未见过她的样子。她每一次找我都刻意伪装了嗓音,每一次都不一样。除了知道她是个女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懂医术?还是善毒?”

倩秀摇头,“我不知道。每次都是她来找我,废话从不多说一句。”

楚云霓将信将疑。

“把悦和带下去。”盯着倩秀许久后,楚云霓只是这么对卓迹吩咐,自己则是转身写了一个方子,交代卓迹叫人去把药抓回来。

倩秀以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在钦天监里必然是要备受折磨。可这几天里楚云霓非但没有折磨她,更是给她看病治疗。在楚云霓能下地走路的时候,她也可以了。

只不过她不知道,墨浔遍寻天下为楚云霓找来了良药,现在楚云霓不仅能下地,床脚的伤疤也逐渐淡祛了许多。而倩秀自己那一双脚,却只能是这样了。

陈老已经几日不见楚云霓,这一天终于坐不住的过来寻人,巧不巧的看见楚云霓从房中出来,陈老立刻就赶了上去。

“云霓,这几日你怎么不理我?”

楚云霓一愣。

她这几天都忙着自己的伤势,忙着倩秀的伤势,还真的就把这个爱哭的老人家给忘记了。

楚云霓缓了缓语气,柔声劝着:“外公,我没有不理你。”

“你都几天不来看我了?我来找你又被这些人给拦着……你说你不理我又是什么?”

老来宝……也就是这样了吧?

“爷爷!”陈芷凝从远处跑过来,搀着陈老要离开。陈老把她拉开,只追着楚云霓问:“云霓你今日可有空?这钦天监我住不习惯,你陪我出去买个宅子?”

楚云霓眉心一跳。

老人家退休金不少啊,买宅子像买块糖糕似的……

陈芷凝看着楚云霓,小声劝着陈老:“爷爷,若是买了宅子,表姐也不能去我们那里常住,可能你就见不着她了。”

陈老恍然大悟,“也是!那就不买了!”

楚云霓眉心又是狠狠一跳。

这些天来她没顾得上陈老,自然也没想起陈老的这个孙女,她这个名义上的表妹。

乍一听倒也没什么,楚云霓便没有多想。见远处又来了一个人,楚云霓失笑。

今天是什么日子,人都齐了。

悦和郡主小跑过来,到了跟前就急着问楚云霓:“我母亲怎么样了?”

“很好。”

悦和郡主垫着脚尖往里头看了看,“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她摇头,“不能。”

悦和有些失望,咬咬牙,稍稍提高了些声音,“这么多天了我都没见我母亲,你让我进去看一下又何妨?她又不是犯了多大得罪,至于你们这么防着我们?”

“放肆!”楚云霓还没出生,旁边的陈老就一声呵斥。

悦和郡主一愣,先是才看见陈老,忙喊了一声:“外公。”

“谁是你外公!”陈老一脸怒容,“我的孙女儿,就只有云霓!你是哪里来的野东西,也配叫我?”

悦和郡主面色苍白,旁边的陈芷凝也好不到哪里去。

悦和在河阳出生长大,从未见过陈老。这都是倩秀那一辈的事情了,罪不至到悦和,陈老这么骂她确实有些过分了。

楚云霓动了动唇,还没说话,又听陈老说:“你那个娘,害死了我女儿,顶着我女儿的身份,活得好好的,我女儿……我的汐月……”

生怕老人家再受到刺激,楚云霓只能劝着陈芷凝先扶着陈老离开,一边又吩咐侍卫将悦和郡主送回屋里去。陈老不愿意,拉着楚云霓非要她送自己回去,若是她不愿意,陈老又要哭……

楚云霓是真怕了这个老头。

亲自把人送回去,又哄了好大一会儿,答应明天得空了就带着他出去逛逛。刚踏出房门,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墨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把人逼疯 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墨浔看着她,“这么久不见我,你就不想?”

楚云霓笑起来,“刚刚还一起用了午膳,这就很久了?”

“很久。”墨浔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摩挲了两下。“云霓,你也不过来陪陪我。”

楚云霓:……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

老头子动不动就哭鼻子,说好的禁欲清冷的国师其实是个超级粘人的小猫咪?

“墨国师!”一道声音自楚云霓身后传来。她回头,见是陈老的孙女儿,她名义上的表妹,陈芷凝。

陈芷凝笑着走过来,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楚云霓被墨浔拉着的手上。楚云霓把手收了回去,“你怎么出来了?外公哪里又不舒服了?”

陈芷凝点头,“说是这里不舒服。”

见她在自己腹部上比划了一下,楚云霓瞬间皱起了眉,“都说了不要给他吃这么多的糕点,怎么还没撤下来?”

陈芷凝叹了一句:“爷爷就喜欢偷嘴。你前脚刚出来,他后头就一连吃了两三块了。表姐,你快去劝劝他,现在他也不听我的话,只听你的了。”

楚云霓与墨浔说了一声,转身又要进屋,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拉着往反方向就走。陈芷凝追上来,“墨国师……你,你要拉着我表姐去哪里?”

墨浔冷眼看着她,一字未说,就已经有了威严。楚云霓对她歉意的笑笑,又皱眉看着墨浔,“阿浔,我过去把糕点带走就是了。”

“我这钦天监是没有能使唤的下人?你陈家小姐就这么金贵?还得来使唤大楚堂堂的公主?”

陈芷凝吓得颤了颤。“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小姑娘一副被吓坏的样子,总归是亲戚,楚云霓打了个哈哈,笑道:“没事没事,顺手嘛。再说了,老爷子听我的。”

迎上墨浔的冷眸,楚云霓轻咳了一声,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把老爷子给撵出去,老爷子指不定又要哭鼻子……

走出好远,墨浔还是一张冰冷面孔。楚云霓轻轻拉着他的袖子:“阿浔,还生气呐?”

墨浔不理。

楚云霓轻哄着:“阿浔……”

墨浔道:“一会儿我就叫人把他们撵出去。”

楚云霓哭笑不得。“你跟一个老头儿计较什么。连皇上都说了,你把陈家的老宅烧了,那你就得管外公的衣食住行。”

墨浔轻哼。“你一口句外公,现在跟陈家这么亲近了?”

楚云霓:……

“我一口一句阿浔,我跟你也很亲近啊。”

她目光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干脆就扑在了墨浔的身上。“我跟阿浔这么好,阿浔竟然还吃别人的醋,还是我好不容易才相认的外公?”

墨浔又是一声冷哼。“陈家没一个好人。”

楚云霓在他胸膛上打了一拳,“不许你这么说我外公。”

他截住那只手,紧紧抓在手心里。

“你与他们才初初相认,别因为你母妃是陈家女儿就太把别人当做一回事儿。特别是陈老那个孙女儿,烦得很。”

楚云霓哑然失笑。“芷凝年纪小,又被陈老宠大,不懂你的规矩……”

墨浔冷言,“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把人扔出去。”

见他真的一点儿商量都没有,楚云霓赶紧点头应下,“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万事都让下人去伺候,我就只陪着阿浔就好了。”

“那悦和呢?”墨浔皱眉厌恶道:“我说把她扔出去你不许,关起来你也不准,天天就在钦天监里吵吵闹闹。”

“悦和不能扔出去,也不能关起来。”楚云霓道:“我不知道倩秀对河阳王是有多少真感情,但悦和是她生养出来的女儿。我每天让悦和在她屋外吵吵闹闹,母女俩想见不能见,把人都能给逼疯了。”

她沉下语气,“等到了时机,嘴巴再紧的人也该说出点儿什么了。”

墨浔紧抿着的唇线似乎是动了动,最后只是微叹了一声。

楚云霓陪了他一整个下午,又陪着他吃了晚膳,最后才又去看倩秀。

毫无意外,悦和又在那等着了。

见她过来,悦和开口急问:“我母亲怎么样了?”

“好的很。”

悦和咬咬牙,追上楚云霓的脚步。“我能不能进去看看她,就看一眼。”停了停,她又把要求降低了些。“我就在门口,就在门口看上一眼。”

多日不见母亲,虽然知道死活,却不知道母亲到底活成了个什么样子。悦和心里着急,甚至都想要给楚云霓跪下,但多年来的郡主骄傲又把那口气给顶了上来,明明都红了眼眶的人偏偏憋着眼泪,泫然欲泣楚楚动人。

楚云霓皱了下眉,移开目光不再看她,免得自己心软。

悦和从新转到她的跟前,“七公主,我就看上一眼,就一眼!”

“不准!”

丢下这两个字,楚云霓错身越过她,就这么进了屋里。不过片刻,又传来倩秀痛苦的喊声,再一次把悦和的心都揪起来了。

等楚云霓从倩秀屋里出来,悦和已经哭了一脸。她不再求情任何一句,就只是站在那里巴巴的看着里头。

楚云霓有些愧疚。可事到如今,已经不容她在心软了。

“想去看她?”

悦和怔怔回头,半晌了才反应过来楚云霓是在跟她说话。她点点头,拉着楚云霓,“你让我进去了?”

楚云霓摇头,“不行。”

悦和瞬间觉得满心的欢喜被人践踏在了地上,来到京城这么多天,来到钦天监这么多日,终于是憋不住的爆发了一回。

“你到底想干什么?就算是我母亲对不起你们陈家,那你们就给她个痛快,干什么要这么折磨她?不行你们就冲我来!对我干什么都行!”

楚云霓眉梢轻挑,“你说的,对你干什么都行?”

悦和顶着胸腔里的那口气,“事到如今我还有能说不的权利?”

楚云霓唇边抿起弧度,似笑非笑。“那行,卓迹,把她带走。”

一直候命的卓迹点头,叫人将悦和郡主带了下去。人才刚刚离开,屋里头就传来了砸东西的声响,紧着倩秀又痛喊了起来。

卓迹侧眸望了望里头,“需要属下进去叫她闭嘴吗?”

楚云霓摇头,“不用,让她闹。”

她喊着卓迹稍稍走远些,“这些天不准悦和再过来,我这几天也不会再过来,她要闹,就由着她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说巧不巧 果然,这几天里倩秀听不见悦和的声音,也不见楚云霓过来,每日就只有人固定时间给她送吃喝,不管她怎么问话怎么威胁又怎么样的讨好,人家就是一句话都不说。

甚至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几日下来,倩秀情绪已经崩溃了。

卓迹来传话的时候楚云霓正在屋里跟墨浔吵嘴。都是一点点小事,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自己吵又吵不过,气又气不过,反倒是憋得自己一肚子气。听说倩秀要见自己,楚云霓浑然不在意。

“可属下听她的意思,大抵是想要松口了。”

“是吗?”楚云霓这才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阿浔,你觉得呢?”

墨浔漠然道:“这么多天应该差不多了。不过云霓,你可有把握?”

她重重点头,“有。”

墨浔起身,“那我现在去宫里。”走了两步,墨浔又转身问她,“就在这?”

她点头,“就在这。”

墨浔离开,她却一点儿也不着急。倩秀等了半天依旧不见楚云霓过来,心灰意冷之际,似乎听见外头有人过来了。

不知道楚云霓是给她下了什么药,她体内功夫尽失,甚至连五感也迟钝许多,故而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外头究竟是不是楚云霓的脚步声。

随着房门打开,看见那一道身影,倩秀才知道自己终于把人等来了。

楚云霓进了屋,没急着过去,只是站在门口把整个屋子都扫视了一圈。

屋里能打能砸的地方都被打砸了个干净,听着楚云霓的吩咐,就直接把这些摆设和狼藉都收拾走,现在屋里就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其余也再没有什么了。

“真是委屈王妃了。”

倩秀冷笑,“用不着你假惺惺。”

楚云霓直接在那张椅子上坐下来,“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

倩秀咬咬牙,“你把悦和怎么样了?”

楚云霓好笑,“悦和郡主啊……她好得很,王妃放心就是。”

倩秀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死死的攥着。“你带她过来,我要见她。”

“就这?”楚云霓眸心渐冷,“如果王妃你只是想要见她,那就不用了。”

她站起来,担了担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若是你只想要说这些废话,那我下回也不来了。”

“等等!”倩秀有些急了。可急是一回事儿,倩秀有死咬着下唇一个字都不说。楚云霓轻叹:“悦和郡主这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得好。王妃可不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倩秀神情一震,“你说什么?悦和怎么了?”

楚云霓无所谓,道:“生了一场病,挺严重的,这几天我都在那边给她诊治,不过情况不乐观,大概……活不了几日了。”

倩秀身子踉跄了几步。“我要见我女儿!”

楚云霓没说话,就只是这么看着她。倩秀咬咬牙,声音一下子就尖锐起来。“我要见她!”

“我可以放你们走。”

倩秀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楚云霓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放你们走,离开京城。去河阳也好,去哪里都好。”

倩秀的眼睛亮了亮,不过片刻又黯淡了下去。

“这是钦天监,你说放人就放人了?”

楚云霓点头,“我说放就放了啊,你不信吗?”她轻笑起来。“你也知道这是钦天监。那你知道钦天监的主子是谁吗?你知道钦天监的主子除了父皇之外还听谁的吗?”

她指了指自己,“阿浔,他听我的。”

倩秀嫉恨的磨牙切齿。

当年她倾慕楚帝,楚帝眼里却只有汐月。现在汐月生的女儿又得墨浔疼爱喜欢……

为什么优秀的男人总是喜欢围着她们母女打转?

凭什么!

“你想要什么?”倩秀从嫉恨中快速的收回了心神。

楚云霓坐直了身子,“我要知道当年的事情。”

倩秀大笑起来,笑得张狂得意。楚云霓冷下神情,“看来王妃没有诚意。那算了,反正今天阿浔才跟我说府上不养闲人,让我把没用的人轰出去几个。既然如此,那悦和郡主我这边也不要再给她看病,更不好多留了。”

“不要!”

倩秀是觉得楚云霓不会撵人,但是墨浔会。

不仅撵人,可能还会杀人。

倩秀面如土灰,“当年的事情你不是已经知道的很清楚了吗?”

“还在装聋作哑?”楚云霓第二次站起来,直接朝着门口就走。“只要悦和从钦天监被扔出去,京城没有一家医馆敢治她。到时候她是生是死,你这个做母亲的可就只能给她多磕几个头了。”

“当年是你娘太笨了!”

楚云霓刚刚把门打开一个缝隙,倩秀就嘲讽的喊出了这一声。楚云霓砰的一下砸上了房门,把门外站着的一抹月牙白和明黄色拦在了外头。

“当初互换身份的事情是她起的头,我只是个丫鬟,她是小姐,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接下来倩秀说的事情与墨浔告诉楚云霓的那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屋外,墨浔打了手势,看守的侍卫随即退了下去。墨浔与楚帝站在一起,把里头的话听得彻彻底底。

墨浔侧眸看了眼楚帝僵硬又震惊的脸色,自己则是淡漠的收回了目光。

“事情既该如此,本就应该顺其自然下去。没想到她竟然妃子不做想去做河阳王的女人,我还没急着赶上去做皇上的妃子呢!口口声声说与我情同姐妹,她究竟是把我放在何处?”屋里的倩秀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皇上对她这么好,她就只会辜负了皇上的一片真心!那可是天子!是皇上!所有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既然她不想做妃子,那我就满足她!”

“那一日我与她喝了酒,酒中下了药,让她认错了人……你说巧不巧的,皇上就来了!”

听到这里楚云霓已经无法再忍,一记耳光狠甩在了她的脸上,气得整个人讲话都不利索了。“她待你不薄,陈家待你也不薄,你怎么敢……”

倩秀挨了打,先是愣了愣,随后又大笑起来。“她不想过好日子,可我还想。既然她不愿意做妃子,那我就满足她!她若是死了,这秘密自然也就没人知道了。”她看着满是愤恨的楚云霓,嗤笑:“是你自己想听,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如何,你可满意?”

“皇上!”屋外悦和的一声惊呼震碎了倩秀脸上的所有狂妄。她不敢置信的望向房门的方向,不住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见此,楚云霓冷笑,“你说巧不巧,我父皇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这个女人,真是狡猾 一句话的时间里,倩秀的神情变了好几番。

门外,不知情的悦和跪在楚帝面前,哭着为母亲求情。紧着,倩秀就瞧见房门被打开,那一身明黄的身影就这么踏进了屋子。

当年倩秀虽然知道楚帝身份,却从未见他穿过这一身明黄。白天夜里多少次都想象再见楚帝时能看见他穿着这一身明黄走到自己身边来。到时候,自己内心该是如何的欢喜。

现在看见了,倩秀却只想藏起来。

藏得紧紧的。

最好一辈子不相见。

做戏就要做全套,当年布局的倩秀怎么装的像个局外人,现在的楚云霓就怎么无辜。

“父皇……”楚云霓瞬间就红了眼眶,几次欲言又止,更是叫人觉得委屈可怜。

楚帝没理,就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倩秀。陈老被陈芷凝搀扶过来,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悦和又跑过来跪在了他面前:“外公!”她声音戛然而止,咬咬唇,再次开口,又只是说:“陈老,求你救救母亲,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你跟皇上求个情,放了我母亲吧。我们以后再也不回京城,离得远远地,再也不回来了。”

陈老自悦和出生之后就一直念着自己的郡主外孙女儿,没想到竟是疼错了人。多年的挂念给了个杀女仇人的女儿,陈老对悦和自然没有好脸色。

见陈老不理,悦和又跑到门外,不敢再往里进,只能站在门口巴巴的看着。

“你是丫鬟?”楚帝质问倩秀,与生俱来的威严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是小姐?”

倩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楚帝往前一步,沉稳的步子像是狠狠踩在了倩秀的心口上,踩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们是闲的慌吗!”

随着楚帝的一声冷斥,倩秀两腿一软就这么跪了下来。

“所以是你抢了她的身份!完了还想抢了她的人生!最后还害得她郁郁而终?”楚帝怒指倩秀,指尖都是颤抖的。“朕,从未见过如此下贱之人!”

倩秀抬起头,扬起那满脸的泪痕。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楚帝,眸光越发痴迷和灼热。

站在门口的悦和僵在了那里。

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母亲对河阳王有过这样的情绪,她以为母亲性子温柔淡然而已,没想到,她竟是真的一点儿也不爱河阳王。

倩秀痴痴看着楚帝,“是她下贱!她得到了皇上的心却一点儿也不珍惜,反而还总想着别人!”

“你闭嘴!”楚帝怒极。

倩秀突然笑了起来,“是你嫌弃了她,是你让她一个人冷宫中死去,是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是你不够爱她。如果你真是爱她,又怎么因为看见一场明知有问题的骗局却又不查清楚。皇上,让她郁郁而终的人不是我,是你啊。”

楚帝神情聚变,运起一掌拍在了倩秀的心口。倩秀被震得吐出一口血水,趴在地上久久不得起身。

直到现在了悦和才反应过来,冲进了屋里护在母亲跟前。“皇上恕罪,我母亲是病糊涂了,她乱说的!她胡言乱语做不得真。”

楚云霓皱了下眉,正想要喊着悦和先离开,没想到倩秀身形轻巧的从地上跳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藏了一片碗盏的碎片,冲着楚帝就袭过来。

楚云霓一声惊呼,下意识的要护在楚帝跟前,然而已经有人先一步的将她拽开,自己迎身而上。

是卓迹。

两人在屋里打斗,空间受限,刀剑无眼,墨浔怕伤着了楚云霓和楚帝,便带着他俩先离开。楚帝眼中熊熊怒火,恨不得也上去当场了结了倩秀。楚云霓只想要还自己母妃一个清白,现在真相大白,她根本不在乎倩秀生死了。

“母亲!”悦和不忍倩秀一错再错,竟想要上去阻拦。卓迹见她跑过来,又把剑往回收了收,也就是这个机会,倩秀一把将悦和抓了过来,将手里的碗盏碎片抵在了悦和的喉咙。

“放我走!”

所有人都以为刚才是倩秀爱而不得所以想要杀了楚帝,没想到她根本就是声东击西,一心只为逃走。

见没人说话,更没人让开,倩秀又把碎片往里抵了抵。瞬间,悦和颈上已经被刺破,鲜血顺着滴落下来,悦和脸上一片痛苦。

楚云霓拧着眉心,“你疯了吗?这是你女儿!”

墨浔不屑:“她对你母妃尚且如此,这么多年河阳王都没得到她的心,对自己女儿又怎么会真的疼爱。前面她做的那些样子不过就是给我们看看而已。”

楚云霓紧了紧手心。

这个女人,真是狡猾。

“放我走!”倩秀歇斯底里,眼看碎片的三分之一都要刺入悦和的喉咙了。

楚云霓总还是心软,正想要说点儿什么时,墨浔已经清冷的开了口:“悦和这条命,钦天监不在乎,皇上也不在乎,你就是杀了她你也逃不出去。”

倩秀面色大变,狰狞中不见一点儿纠结痛苦。她像是个被逼疯的疯子,果真拿着那块碎片使劲儿的扎进了悦和的喉咙,悦和拼命挣扎,想说话,又一个字都讲不出来,一双眼睛布满了恐惧。

楚云霓望向所有人。墨浔就不必多说了,他性子就是如此。陈老,楚帝,皆是一片冷漠,冷漠的没有任何一点儿情绪的起伏,甚至让她感觉到,这些人没有一点儿同情,没有一点儿怜悯。

“阿浔……”

墨浔没回她,只是眸子倏然冷厉的望着某个方向。

楚云霓心下一沉,正要问他出了什么事情,话还没出口墨浔就将她拽进了自己怀里,只听几声冷音,接着就是侍卫倒地的动静。

察觉不对的卓迹从屋里头出来,护在楚帝跟前。楚帝有身手,想要自保不难,只是吓坏了陈芷凝,拽着一把年纪的陈老拼命的往楚云霓身边靠。

钦天监里不养闲人,两帮人混战片刻,留下了几具尸体。

卓迹进屋查看,果不其然,“主子,人没了。”

墨浔面色微沉,抿紧了唇线。

“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人都看不紧?劫人的又是什么身份?看不见朕穿着一身龙袍?竟敢对朕放箭?”楚帝震怒,“追!今日之事必须要查清楚!人,死活不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费尽心思的陈表妹 楚云霓从墨浔怀里出来,刚想去安抚受了惊吓的陈老,又听卓迹惊呼:“悦和郡主怕是不行了。”

悦和又被丢下了?

楚云霓跑进屋里,果真见悦和倒在地上。她心里咯噔一下,查看之后又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伤口在喉咙位置,但好在碎片不是很锋利,只是刺破了肌肤伤到了组织,并未切断气管。只不过刚才一场打斗耽误了悦和,此时的她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过去。

楚云霓快速止血,对悦和急救,忙活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把人给救回来了。

“如何了?”

楚云霓点头,“人没事了,等她醒了就好。”

顿了顿,她问:“是河阳王?”

墨浔眸心渐沉。“那一日我伤了河阳王,他一直在宫里养伤。虽说现在没有什么明面上的证据,但也不是说不可能。”

“他现在还在宫里?”

“还在。”墨浔点头,“皇上已经回宫,会审他的。”

楚云霓看了眼昏睡的悦和郡主,“不是河阳王的话,又会是谁……”

“今日来的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否则区区几个刺客也不会耽误这么久。至于是谁……我会查到的。”

“那她怎么办?”

墨浔冷哼,“倩秀不稀罕,自然有河阳王疼惜。一会我叫人把她送去宫里,若是河阳王也不要,那就直接扔在大街上。我钦天监可不是路边什么人都能歇脚的城隍庙,更不是街上你想住就住想走就走的客栈。”

楚云霓不赞同。“可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来。”她心软,“阿浔,等她醒来,强势好转再把她送走吧。”

见墨浔皱眉不悦,她忙解释:“她现在身体极为虚弱,若是把她送走,路上出了个好歹,河阳王又怎能善罢甘休?再说,若是河阳王因为倩秀的事情要来找我们算账,有悦和在手里我们也有个筹码不是?”

墨浔睨着她,“你觉得被人丢下两次的孩子,难道就不会有第三次了?”

楚云霓:……

她竟然无话可说。

可就是因为这样,楚云霓才对悦和更加愧疚。

与墨浔离开客房,楚云霓要去看看陈老。墨浔道:“我已经叫人在京城北买了宅子,一会儿就把陈家这两个人送走。”

楚云霓一愣。

“我钦天监不安全,到时候别伤了无辜。”

留下这话墨浔径直就走了,一点儿机会都不留给楚云霓。

她轻叹一声,摇摇头,这就去了陈老那边。

朝廷里为官这么多年,再狠的事情也见过不少,但像昨晚这么刺激的陈老是真的怕了。

“京城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你还是随我一同回乡,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打从楚云霓进门开始,陈老就一直拉着她叨叨这句话,不管楚云霓怎么解释都没用。陈芷凝拉着陈老,在他耳边稍稍提高了些声音,“爷爷,她是公主,你让她怎么回乡?京城就是她的家啊!”

楚云霓说了这么多句话陈老是一句话都没听见,就光听见了刚刚陈芷凝的这一句。

陈老愣怔在那,好大半天都没理人。

楚云霓不禁有些担心,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陈芷凝与她笑笑,“表姐不用担心,爷爷只是昨天被吓到了,过两日我劝一劝他就会好一些了。”

语气停了一下,陈芷凝问:“听说墨国师给我们买了个宅子,让我们一回儿人就走?”

楚云霓颔首,“近来钦天监不安全。”

陈芷凝紧着问:“那表姐也会过来跟我们同住吗?”

“这……”楚云霓轻笑,“我现在伤势都已经好转,大概也要回宫去了。”

就算不回宫,墨浔也是不许的吧……

陈芷凝有些失望,“那你回宫去,墨国师还能去看你吗?”

当然……

话语到了嘴边又被楚云霓给咽了回去。她多看了陈芷凝两眼,见她眼中的失望下还藏着一些些期许。

楚云霓:???

正常人问的不该是宫里长什么样子,我能不能一起进去看看?

她竟然只关系墨浔能不能去看她?

避开这个话题,楚云霓又陪了陈老好一会儿,答应一会儿陪他去新宅子看看,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也能一起吃个饭。

刚走出房门,陈芷凝又追了出来,“表姐,我们能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见楚云霓盯着她看,她又赶紧解释:“正是听说河阳王要带着郡主回京,爷爷想要看看外孙女儿,这才巴巴的跑来京城。虽然中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但孙女儿是见着了。表姐是金枝玉叶,要一直住在宫里,此番回宫怕是又要见不着了。”她拉着楚云霓的手,轻轻晃了晃,“表姐,我们能不能住在钦天监里,这两天爷爷还能看见你,等你下回出宫直接来钦天监也好啊。”

楚云霓看着她,反问了一句:“我回宫了,你也还想住在钦天监?”

陈芷凝点头,又后知后觉不对,忙脸红着说:“你回宫了,我们自然也就不能住了。”

楚云霓没戳破她,稍稍离远了一些后等来了个一直伺候在陈老根前的丫鬟,“这几天陈小姐一直陪着陈老吗?”

小丫鬟点头,“一直都在陈老跟前。只是有些时觉得闷了就会出去走走,说散散心。”

“她往哪里去散心?”

小丫鬟指了指某个方向。

楚云霓眸心一紧。

那是墨浔寝卧的方向。

小丫鬟又看了看楚云霓的脸色,“陈小姐还偶尔下厨,做些糕点。”说罢,小丫鬟又指了指刚才那个方向,“也是送到那边去。”

惊了!

陈芷凝做了糕点给墨浔送过去,不给她这个表姐送?

“还有别的吗?”

小丫鬟摇摇头,罢了又想起,“陈小姐还去过两次筑心亭,不过之后也再没有去过了。”

楚云霓都要笑出来了。

筑心亭也是墨浔常去的地方。这又送糕点又是偶遇的,真是费了心思了。

难怪上回提起陈芷凝不知道墨浔的规矩,她还大方的让墨浔不要计较生气。当时墨浔明明是想要说点儿什么,最后又碍着她什么都没说。

原来竟然是这样……

本想要去找墨浔问问清楚,但楚云霓知道出了这么一庄子事儿,他必然是要忙上一阵的,这些小事儿就不必再去烦他了。

刚回了自己的房里,陈老又被陈芷凝给扶过来了。陈老杵在门口,也不进来,就只是生着气,“你跟墨浔说我就住在这里,不要那破宅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上门要债 楚云霓望向陈老身边的陈芷凝,又若无其事的把目光给收了回来。

“刚刚不是说的好好的,你也都同意了吗?”

陈老哼哼,“不行!我也没几天活头了,就想跟我外孙女儿多待几天。我不去外头住,我就要在钦天监里住着。”

得了,这话说的都跟陈芷凝一模一样。

楚云霓把陈老请进屋来,当着陈芷凝的面直接问:“外公,这话是你要说的,还是芷凝让你来说的。”

陈老反问:“怎么,你不想跟外公多待着日子?”最后一个字音的时陈老都带了点儿委屈的哭腔,“也是,你自小就是养在宫里,与我不亲近也是情有可原。房子也没了,外公也没什么能给你的,就只是想要多看你两眼……”

楚云霓:……

“那就再多住几天。可外公,我不能一直住在钦天监里,我总是要回宫去的。等我回宫后,钦天监怕是也不好留你们了,你也知道阿浔的脾气……”

“知道了知道了。”陈老顿时欢喜起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你都答应了要陪我吃晚膳,那一会儿要过来的。”

楚云霓哭笑不得。“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陈老又叮嘱了两句,见她桌上还有糕点又嘴馋的想要拿两块。楚云霓把那碟糕点拉过来,“听说芷凝的糕点做的不错,外公你还没吃够?”

陈老笑道:“她哪里会做什么糕点。她是我自小养到大的,我都没见她下过厨。”

“是吗?”楚云霓深看着陈芷凝,陈芷凝面上有些尴尬,借口说让楚云霓休息,喊着陈老就要走。

把人送出门,楚云霓喊了个丫鬟,“去厨房问问这几天陈芷凝都去那边做什么了。”

丫鬟一直在旁边伺候,自然也把刚刚的话给听明白了。不大会儿的丫鬟就回来,说:“陈小姐没下厨,是让下人去京城大街的那家德福楼买来的糕点,自己装了盘子。”

还真是……

“她哪里来的银子?陈家老宅都被烧没了,他们来到钦天监时候可是一分都没带。又是半夜,身上也没什么首饰……”

“陈小姐记在了七公主的账上。”

噗!

楚云霓这一口茶还没喝进去就全都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小丫鬟又把刚才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服了!楚云霓真是服了!

这陈芷凝看着乖乖巧巧,没想到竟然还会玩这一套。

她放下茶盏,“去跟德福楼的人说一声,让他们一会儿上门来跟陈小姐要银子。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你家国师大人吩咐的。”

小丫头会意,即刻就把话传到了德福楼。果真,不到一会儿的德福楼就来人要银子了。

陈芷凝听说有人找,尚在疑惑自己在京城里并未熟识的人,会是什么人找自己。出了钦天监站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都不见有哪家的公子小姐过来。倒是一个小伙计站在她面前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眼。

“你看什么?”陈芷凝皱起眉,“这是钦天监,容不得你放肆,快走开!”

小伙计不乐意了,“嘿!德福楼可是京城里做糕点最好吃的地方,京城里哪个达官贵人不是争着买最热乎的。你区区一个小丫鬟还敢对我指手画脚呼来喝去?”

陈芷凝脸色一沉,“什么丫鬟?我可是陈家小姐!”

“你就是陈家小姐?那正好,我找的就是你。”小伙计把手摊开,“八十七两纹银,给钱!”

陈芷凝一愣,“给什么钱?我什么时候欠你们八十七两了?”

小伙计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绣着的德福楼的牌子,“陈小姐你叫人来买我们德福楼的糕点,可银子却一直没给。今天可不能再赊账了,你得把银子给我们结了。”

见路边有人站着凑起了热闹,陈芷凝面上难堪,“那糕点又不是我买的!谁买的你找谁!我是陈家小姐,我不会赊账!”

小伙计笑的有些嘲讽,“你买糕点挂的可是七公主的名,七公主医者仁心,是大楚的福星,我们德福楼才愿意把糕点送过来又记在账上的。这会儿墨国师已经说了,糕点你买的,那银子就得你结,不关七公主的事儿。”

凑热闹的人一阵唏嘘,“这陈家小姐是谁啊?怎么能住在钦天监,买东西还记在七公主的账上?”

“不知道,反正是在钦天监里住了挺久了。怕不是墨国师的哪门子侍妾?”

“乱讲!我们墨国师是会娶侍妾的人?再说,她这相貌也不及七公主十分之一,墨国师会看上她?”

……

唏嘘声越来越大,议论的陈芷凝涨红了一张脸。她跺跺脚,转身要跑进去,小伙计见她要跑,一把将她抓住。“你跑什么?你倒是把银子给了!”

陈芷凝涨红的脸又变得铁青难看,“我没有银子!”

“你没有银子你记什么账?不行!你吃了我们的糕点就必须要给银子,不给银子我就闹到官府!”

陈芷凝都要哭了,“你松开!男女授受不亲!”

“那也得给银子!”

陈芷凝是真哭了。“你们家糕点是金子做的?我就只买了四回而已,顶多也就几两银子,哪里会要八十多两。”

小伙计自豪道:“我们德福楼的糕点就是金子做的,头笼更是千金难求。这八十多两还是打了折的。给钱!”

凑热闹的应和道:“就是,人家的糕点都是卖给达官贵人的,没有银子都不敢往上凑。”

“没有银子还敢吃去德福楼吃糕点,真是不自量力。”

……

陈芷凝小脸苍白,“你松开啊!”

“给银子!”

“松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又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陈芷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被逼得没了办法,只能哭着说:“你等着啊,我要进去拿银子的,你松手!”

小伙计油盐不进。“你不是小姐吗,让人下人去拿,万一你又跑了,躲进这钦天监的大门我像谁要银子?”

陈芷凝气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陈小姐。”又丫鬟经过门口,瞧见这一幕,不解道:“陈小姐干什么与人家拉拉扯扯?又说要什么银子?”

陈芷凝万分不愿,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说:“我要见我表姐,你帮我在这等着。”

小伙计不让,就这么死死的抓着陈芷凝。小丫鬟懂事儿,忙说:“那陈小姐等着,奴婢去把七公主请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野小姐,小手段 陈芷凝恨不得一头撞死过去。

小丫鬟正是伺候在楚云霓跟前的,人也是楚云霓安排恰巧经过正门的。丫鬟回禀过来的时候楚云霓又在屋里头耽误了片刻,这才慢悠悠的过去。

路上撞见了卓迹,卓迹见她要出门,忙把人拦下。“公主要去哪里?主子吩咐公主不可外出。”

楚云霓指了指正门的方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听说有人在正门闹,说要见我,想着小事儿不能烦扰阿浔,我就过去看看。”她看了眼卓迹,“你现在不忙吧?跟我过去看看?”

就算是忙也只能说不忙。

公事可以晚点儿回禀,但是楚云霓的安危可是一刻都不能耽误的。

随着楚云霓走到正门,看见还在与陈芷凝拉着的小伙计,卓迹的脸更冷了。

“何人在钦天监放肆!”

小伙计也是认识卓迹的,忙松开了陈芷凝,“卓侍卫你来的正好,我们德福楼有七公主记的账。今日我们过来要账,她又不给。”

楚云霓假装听不懂,“我什么时候欠你们德福楼的银子了?再说了,我欠银子,你又拉着她干什么?”

小伙计忙说:“账是记在七公主账上的,但东西其实是这位陈小姐买的。这不,马上就一百两银子了,我家掌柜的让我今天一定要把银子给拿回去,可这位陈小姐她不给银子,想赖账!”

卓迹冷眼落在陈芷凝身上,吓得陈芷凝往楚云霓身后缩了缩。

陈芷凝哭的都停不下来,“我没有要赖账。我只是,我只是……”

楚云霓故作疑惑,“她买了几回糕点?怎么就一百两银子了?”

小伙计比出四个指头,“四回。都是叫人送到府上的。”

怕楚云霓不知道德福楼的规矩,卓迹解释道:“德福楼做糕点的师傅曾经是宫里的御厨,所以价格自然就高一些。”

楚云霓啧啧两声,“那高的确实有道理。不过……糕点进了府里,我怎么没吃过?”她佯怒轻责陈芷凝。“这些糕点我可是一眼都没看见,一口都没吃过……都说了外公不能吃太多甜食和糕点,你是不是悄悄给外公买的?”

陈芷凝正要顺着这个楼梯下来,卓迹却冷脸说:“原来这几天送到主子又被主子扔了的糕点都是你从外头买来的。

话音刚落,凑热闹的百姓瞬间又热闹了起来。

陈芷凝无地自容,只想赶紧进去,大门关起,不听别人的闲话。“表姐,你替我把银子给了吧。就当我欠你的,以后我会还的。”

楚云霓看两眼卓迹,卓迹会意,拿了银子给了小伙计。

整整一百两。

小伙计赔笑谢过,转身就跑了。

“他还没找钱!”陈芷凝指着那小伙计喊。

百姓里又是一声哄笑,“怕不是从哪个小地方跑来的,都不知道要给赏银的?区区一百两,对钦天监来说算什么啊!”

“她刚刚是不是叫七公主表姐?没听说七公主有个什么表妹啊。”

“哪个乡下地方来的野小姐,乱认亲戚呢。”

……

听着这些话,陈芷凝只觉得自己被人踩在地上来回的碾压,是一点儿尊严都没有了。她哭着跑进去,路上还绊了一跤,又惹出一阵笑话。

驱了热闹,楚云霓问卓迹:“他还在书房?”

卓迹颔首,“属下正要去回禀公事。”

“那你去吧。刚才这事儿就不用跟他提了。”

卓迹抱拳告辞离开,走了两步又转身与她说:“公主放心,这些天陈小姐屡次向主子献殷勤主子都没理会,那些糕点尽数都扔了,看都没看过一眼。碍着她与公主沾亲带故的主子才没撵人离开。”

楚云霓轻笑,“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陈芷凝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头哭了整整半个时辰。陈老担心孙女儿,只能又过来问楚云霓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楚云霓只说自己不知道,又哄了陈老开心。

陪着陈老用了晚膳,又叫人给陈芷凝送过去一些,楚云霓才有了时间去看看墨浔。

墨浔面前摆了一桌子的饭菜,却是一点儿都没动过。楚云霓摸了摸汤碗,还是热的。

她给墨浔盛了一碗汤,“怎么不吃饭。”

“等你。”

听着墨浔有些不高兴,楚云霓眉心一跳,“你特意等着我?”

墨浔眉峰轩起,“你是忘了昨天答应我要一起用膳?”

“发生这么多事儿,你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我哪里还敢占用你的时间。”

墨浔不悦,“所以你就取跟别人吃饭?”

楚云霓忍俊不禁。“那是我外公。”

“那我呢?我是你的谁?”

楚云霓心口一窒,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站起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明明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偏偏没有人肯捅破这层窗户纸。墨浔不说,楚云霓也不说。

这一顿饭吃的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是夜,楚云霓刚躺下,翻了几个身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目光望在妆奁上,想起被她随手丢在里头的东西……

她起身来,重新点了灯,又小心的把烛台端的远一些,不看医书,而是弄起了手上的那些丝丝线线。

翌日一早,陈芷凝盯着一双核桃般的肿眼,才刚刚踏出房门就瞧见一帮丫鬟小厮站在远处对着自己指指点点。陈芷凝下意识的用手搭在额头,想要挡住自己那双难看的眼睛,耳朵又听见那些人小声的说:“……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可是一点儿心机都没有呢……”

“这种小手段也想在京城混……真是……”

她放下那只手,双拳紧握,“你们说什么?大声点儿说,站在那边指指点点的做什么?”

丫鬟小厮哄散开,讥笑声却死死停留在了她的耳朵里。

陈芷凝咬咬牙,冲到陈老屋里哭了一鼻子。委屈没哭到,反倒是挨了陈老的责骂,陈芷凝憋着气又跑了出来,巧不巧,平日里想要偶遇又不得的墨浔,这会儿竟然是遇到了。

她稍稍背过身子,不愿意让墨浔看见自己的丑相,但又悄悄的拉高了袖子,想要把昨天被小伙计拉扯出来的红印子给他看。

谁知,墨浔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就往那边走了。

陈芷凝跺跺脚,追上去,“请墨国师恕罪,芷凝……”

“少在钦天监里玩心思。”墨浔眸光森冷,“再有下回,你就该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狗皮膏药 陈芷凝的眼泪都被吓了回去。眼看着墨浔走远,自己又不敢再追上去,心里头的不甘疯狂滋长成了另外一种情绪。

她原路折了回去,一路收了多少下人的白眼和指指点点,到了门前听见陈老屋里头传出来的欢声笑语,陈芷凝咬咬牙,直接冲了进去,到了楚云霓跟前,招呼不打一声,直接就跪了下来。

“表姐,芷凝真的知错了,你就不要怪我了。那些银子,我真的会还给你的。我一回儿就去写信,到时候我会让我娘把银子给我捎过来的。”

陈芷凝这一番话里是十分的歉疚难过,这噗通一声下跪不知道的还未以为楚云霓怎么虐待她了。

楚云霓拧起眉心,还没等说话,陈老就骂道:“行了你!京城这么远,你娘把银子给你捎过来都不知道要等多久了。快点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弄这些事情。”

说罢,陈老又对着楚云霓叹道:“这孩子,自小就被宠大的,也没什么规矩。云霓啊,你看……要不这事儿就算了吧。”

楚云霓反笑,“我也没说什么啊。”她睨着陈芷凝,“这银子我都说了不让你还,你这是又跟外公说什么了?”

最后这句话让陈芷凝的脸一下子就涨红起来,红色之后又逐渐变成了青白,最后落成了尴尬。

“我……只是那些下人一直乱说,我也是……”

“这是钦天监的下人,这是阿浔的地盘,你我皆是客,人家怎么说的我可做不得主。”楚云霓站起来,“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尽管去跟阿浔说。”

“我已经说过了。”陈芷凝急声接话。

楚云霓眉心又皱紧了些,“你又去找他了?”

话里一个“又”字简直是狠狠打了陈芷凝的脸,她愣怔的看着楚云霓,“我……我也只是去请罪,并没有说过什么让表姐不高兴的事情……我,我下回不去了,表姐你不要生气!”

从与第一次见到楚云霓到现在,陈芷凝是第一次跪在她面前,自顾自的说完这些也就算了,当着陈老的面,陈芷凝竟还冲着楚云霓磕起头来。这一声声砸到地上的闷响,听着都觉得疼。

终究是陈老看着长大的孙女儿,这样做难免叫老人家心疼。陈老要把陈芷凝拽起来,陈芷凝死活不起来。

无奈,陈老只能带着哭腔朝着楚云霓求情:“云霓啊,你就原谅她这一回。那银子,我来出!”

楚云霓这是要笑死了。

“外公……”楚云霓把陈老重新扶过来坐下,“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我跟阿浔说说,一起出府玩玩儿?”

墨国师的钦天监听着是了不得,其实里头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老人家早就呆腻了。听说能出去逛逛,陈老心里也高兴。这一高兴,就忘了陈芷凝还在那跪着呢。

陈芷凝见楚云霓与陈老只顾这两个人闲聊,根本就没人理会她,小声的啜泣了几声,“既然爷爷有表姐陪着,那我就不去扫兴致了。”

楚云霓接口,道:“那行,你昨晚一定没睡好吧?看你眼下青黑,确实需要好好休息,那就留在府里吧。”

陈芷凝明显愣住。

从陈老屋里头出来,楚云霓就去找了墨浔。这次刚一见面,她就直接问:“刚刚陈芷凝又来找你了?”

“巧遇。”

听说这两个字楚云霓都有些想笑。巧不巧不知道,但遇是一定遇上了。

“她又与你说什么了?”

墨浔抬起眼眸,“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有些自觉。”

他口里的自觉,那想必就是要见血的事情了。

楚云霓不再问,与墨浔闲聊了片刻之后才把话给引到了正题,“我一会儿想带外公去外头走走。”

“不准。”

墨浔一口回绝。

“怎么又不准。”楚云霓磨到他跟前来,“以前是因为河阳王妃,可现在倩秀头上顶着刺杀父皇的罪名,她哪里还敢在京城出现?要不这样,你让卓迹跟着,我跟外公随便逛逛就回来?”

“还回来?”墨浔冷哼,“京城就这么大,宅子又不远。若是走不动,我可以叫人备好马车,把那老东西直接送到新宅去。”

楚云霓蒙上他的唇,“不许你这么说我外公!”

墨浔把她的手拉下来,又不舍得放开,“当初我把他们带回来钦天监,是因为觉得陈芷凝跟你有几分相像,心中怀疑想要求证而已。现在真相大白,宅子我也还给陈家了,他们竟然还想赖着不走?今日既然出府,一会儿我就吩咐下去,把正门关上,不许他们再来。”

“今日就我跟外公出去,你把大门关上,是不准我外公回来还是不准我回来?”楚云霓佯怒,“好呀你墨浔!陈芷凝可是留在钦天监的,你把我跟外公都撵在门外,是准备要纳妾吗?”

墨浔郎笑起来,往她光洁的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宠溺又无奈道:“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他正了颜色,“什么时候出去,我也跟你们一道出去逛逛。”

“你?”楚云霓看了眼他桌子上头的那些东西,“今天没事儿吗?”

“事情可以放着再做。”

墨浔要陪着她出门,楚云霓自然高兴。到了时间,楚云霓亲自去喊着陈老,见陈老身后又跟着个楚楚可怜的陈芷凝,楚云霓的兴致瞬间减了大半。

不用问也知道,一定又是陈芷凝跟陈老哭了一场,哄着陈老把她带过来的。

这女人,狗皮膏药啊!

一样是不忍心扫了陈老的兴致,楚云霓也不好多讲什么,只当看不见陈芷凝。陈老也不做解释,陈芷凝也不吭声。走出钦天监的大门了,陈老见楚云霓杵着不走,以为她是在计较陈芷凝的事情,正要劝上两句,就见墨浔从里头出来了。

陈芷凝一双眼眸都亮了起来,紧着又赶紧把头低了下来,乖乖的站在陈老身后。陈老冲着墨浔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们走吧。”

楚云霓颔首,喊着墨浔,“阿浔,走吧。”

陈老一愣,“他也要出门?”

楚云霓点头,“阿浔他说正好一道去逛逛。”

“不去了。”墨浔冷言。

楚云霓不解,“怎么又不去了?”

墨浔冷眸睨着站在陈老身后的陈芷凝,“不是说只有你跟你外公,她又是怎么回事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圣恩堂风波 昨天才出了那一桩事情,老人家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可总是自己的孙女儿,也见不得陈芷凝受委屈。

“我带她出来的。”

墨浔眉峰轩起,“那正好,备马车。”

楚云霓眉心一跳,“阿浔……”

墨浔望过去,一字都未说,楚云霓动了动唇,终究是没再劝。

两辆马车停在四人面前,陈老不明白:“不是要逛街,干什么又要坐马车?”

墨浔已经走到了前头的马车旁,“难得出府,带你们去个地方。”

陈老好奇的问着楚云霓,“他要带我们去哪里?”

去新宅子!

可楚云霓该怎么说?她哪里敢说啊……

“愣着干什么?过来,上车。”

墨浔一声令下,陈老赶紧抓住了楚云霓,“男女授受不亲,男未婚女未嫁,她不能跟你坐一辆马车。”说着,陈老直接把楚云霓拉到另外一辆马车旁,催着她赶紧上车。“我们一家人坐一起就是了。”

按照常理,墨浔一定是不准的。可今天,他准了。

楚云霓假笑笑,心里明白这怕是她在进宫之前与陈老能待的最后一段时间了,多陪陪他老人家也好。

可陈老却不这么想,这一路上陈老拉着楚云霓一个劲儿的说,“听说你小时候都是养在前皇后王氏宫里?那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更不会好好教你。女儿家要懂得自持自爱,不管人家长得多好看,家室多好,该注意的规矩礼仪是一点儿也不能少。你又是天家的公主,是金枝玉叶,更加不能……”

陈老叨叨了一段,简直让楚云霓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墨浔说陈家的新宅不远,可马车已经走了这么远还没停下,可见这宅子一点儿也不近。

看来墨浔是真的烦了陈家人……

“……又……圣恩堂……”

听到外头有人提起圣恩堂,楚云霓倒是想起自己已经将近有一个月没来过圣恩堂了。撩开车帘子看了看外头,果真就在圣恩堂附近。

“停车。”

楚云霓还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了下来,差点儿没把车夫当场给吓死过去。

七公主万一摔了个好歹,哪怕是掉了根头发,不光是他这铁饭碗保不住,脑袋也会保不住啊!

前头卓迹叫停了马车,对马车里的墨浔说:“主子,七公主下车了。”

墨浔撩起车帘,看了看外头,“去圣恩堂了?”

“人已经进去了。”

……

圣恩堂里的生意不错,小伙计根本就没注意到她。里头还多了一位正在坐诊的大夫。大夫不认识楚云霓,见她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看,只是客气让她在旁边排队等候。

楚云霓稍稍站远了些,听了片刻,果真是有些水平的。

之前还担心铺子开起来前期一定是要赔本的,现在来生意也还可以。

把铺子交给傅五确实放心。

刚这么想着,楚云霓就见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里间出来。

前头那个是傅五,这后头的,正是许久未见的洪家小姐,洪碧莲。

洪碧莲脸色有些难看,不是生病,就是黑着一张脸而已。

“又来了啊?这三天两头的上门来要银子,这铺子还能不能开了?”

“人家既然能开铺子又怎么给不出银子。再说了,一个是亲爹,一个又是亲女儿,一个想要一个愿给,你管这么多事儿?”

旁边来看诊的两人小声的议论起来。

楚云霓心下一沉,朝着那边走了过去。小伙计已经瞧见了她,想要打招呼却被楚云霓提前给了眼色,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你再多给一些。天冷了,娘想要做身新衣服。”洪碧莲说完这一句,又紧着说:“我也觉得有些冷了,我也要做一身新衣裳。”

傅五叹道:“我前几天才给了你们十两银子,这就花光了?”

洪碧莲撅着唇,不满道:“十两银子才够用几天?几天我随手买个东西就是十两!一天要花好几个十两。你是我爹,你到底给不给?”

傅五又是重重一声叹息,摸了摸身上,只摸出了一二两的碎银子,还有一些散的铜板。他把铜板留下,把那一二两的银子递过去,“我身上就这些了,你拿去吧,省着点儿花。”

才一二两?

洪碧莲都已经在傅五手里拿了大银子,又怎么看得上这一二两的银子。

见她如此,傅五又把那些铜板放了上去,“就这些了,你若是不要,那我就收起来了。”

“要!”

一二两也是银子,多能买两个便宜的收拾,能吃两个肉饼子。

洪碧莲正要伸手去拿,已经有人先把银子给拿走了。洪碧莲恼怒望去,看了来人,“是你!”

傅五一惊,“七……”字音一转,想要喊一声东家,可想了想,最后也只是唤了一声:“小姐。”

见她面色冷沉,傅五心下猛地一沉,“我……”

洪碧莲全然没当成一回事儿,“我来跟我爹要银子,你把银子抢了做什么?还我!”

楚云霓上下扫了她一遍,不还银子,反而质问傅五,“你把人带到里头去做什么?”

傅五轻咳,“我……这里人多,我只是带她去说几句话而已。”

说话?说话又何必要进去说?人多就不能说了?

楚云霓冷笑,把手里那几两碎银子塞回傅五手中。洪碧莲怒目瞪过去,“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爹的银子,关你什么事儿?”

洪碧莲作势还要去抢,楚云霓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洪碧莲张嘴就喊痛。傅五左右为难,几次把手伸出去最后又给收了回来。

看诊的百姓又凑了一场热闹。

楚云霓扣住她手上的穴位,洪碧莲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一点儿劲儿都没有。稍稍挣扎一下,又觉得手臂酸麻胀痛,最后干脆不敢动弹了。

她不敢动弹,更是方便了楚云霓。楚云霓单手在她身上摸索了两下,洪碧莲刚想要骂了,身上就掉下好几样东西。

众人定睛一瞧,从洪碧莲身上掉出来的都是些珍贵的药材。

小伙计过来把药材拾起来,怒瞪着洪碧莲,“你偷便宜些的我还查不出来,我们圣恩堂统共就这么点儿珍贵的东西,你还都给拿了?我说呢,每次你来了之后药材就少一些,跟掌柜的说他还不信,非得要我查查看是不是有野猫了?”

望向傅五,傅五一点儿不意外,只是一言不发的沉默着。

他知道这些,且还放纵洪碧莲偷了这些药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人间处处是戏精 楚云霓怒不打一处来。想要当场发火,又念着圣恩堂里还有看诊的百姓。

就这么一时出神,洪碧莲从她手里挣脱,“这是我爹的铺子,我是他女儿,我干什么还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见洪碧莲要蹲下去捡药材,楚云霓怒喝:“放肆!”

洪碧莲猛地站起来,指着楚云霓的鼻子就骂起来,“你才放肆!我在自己家的铺子里,关你屁事儿?你谁啊?算什么东西!”

啪!

一记耳光甩在了洪碧莲的脸上,瞬间打出了红印子。

洪碧莲不敢置信的看着动手打了自己的傅五,“你……打我?你敢打我?”她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刚刚指着楚云霓的那只手又指向了傅五,“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这么多年你都没管过我,没给过我一口饭吃,你凭什么打我?”

啪!

又是一记耳光,打得洪碧莲都往旁边踉跄了几步。

这一巴掌,是楚云霓打的。

洪碧莲狰狞着脸色,冲着楚云霓就扑了过来,傅五吓得伸手去拽,却拽了个寂寞。眼看洪碧莲就要冲过来了,楚云霓步子往旁边一撤,她整个人都扑了个空,瞬间摔了个大马趴。

在一阵阵的哄笑声中,洪碧莲重新拍起来,朝着楚云霓又要打。楚云霓拽住她那只手,下手快很准的捏住她的穴位,在她疼痛之际,又在她的腋下几寸,腹部以上的某个位置重重一击,顿时,洪碧莲这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当场疼死过去。

傅五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边长长叹了口气。小伙计更没心思管她,只是问着傅五:“掌柜的,今天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都这样了还做什么生意!

小伙计把人都劝了出去,坐诊大夫把他拉到旁边去,小声的问着楚云霓的身份。

洪碧莲好不容易才缓了一口气,疼在地上起不来,只是用手指着楚云霓,咬牙切齿的重复:“这是我家的铺子,关你什么事儿!”

“哦?这铺子原来变成你家的了?”

听着这一声,洪碧莲惊喜回头,看清楚进门的果真就是自己心心念念多久未见的心上人。

“公子!”洪碧莲嘤嘤哭了起来,同时又把手脚收了回来,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可人了些。“公子你来的正好,你要为这事儿做主,还我一个公道!”

楚云霓翻了个白眼。

真是哪儿哪儿都有戏看。

墨浔走过来,睨了一眼圣恩堂里的几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傅五身上。“几天没来,这铺子已经成你家的了?”

傅五噗通一声跪下,“大人恕罪!”

洪碧莲一听,自己心上人还是位大人?就他这样一百人才俊逸非凡必定不是个普通大人,年纪轻轻就得到楚帝赏识,身份必然不轻。眼眸一转,洪碧莲又哭诉起来:“公子既然是大人,那就更要为碧莲主持公道!”她抬手指向楚云霓,“她打我!”

只见她半坐起来,“虽然她是公子的妹妹,但总不能对未来嫂子动手。那些银子是我跟我爹之间的事情,哪里轮得她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今日她打伤了我,这看诊和抓药的钱就免了,毕竟我家就是……哎哟!”

她的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傅五给掐了一把。傅五一阵头疼,面上一片苦色。“大人恕罪,小人现在就将她赶出去。”

洪碧莲正准备倒下,赖着不起时,却听墨浔冷笑了一声。

“赶出去就行了?这铺子可是本国师的,由本国师说了算。”他那双冷眸生出两分杀意。“既然这么不知好歹,那就拖出去打死。”

本……国师?

洪碧莲脑袋宕机了,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直到她被卓迹给拖了出去,洪碧莲才晓得要喊叫求饶。傅五赶紧往墨浔跟前跪爬了两步,哀求道:“大人!碧莲确实有罪,她只是不知道东家和大人的身份才会如此放肆。求国师大人开恩,饶了她这条贱命。”

啊!

外头已经传来了洪碧莲的哀嚎声,一声声的,简直是要把傅五的心给撕裂了。

陈芷凝扶着陈老过来,想要凑进去看看,但围着凑热闹的人太多,陈老年纪大了又挤不进去,无奈只能站在外头垫着脚尖的往里头看着。

圣恩堂中,墨浔无动于衷,楚云霓也仅仅只是皱了皱眉。她抬了抬下巴,喊着愣在那边的小伙计,“把这个月的账本拿来给我看。”

小伙计赶紧把账本拿过去,“七公主……给……”

在铺子里做了这么久的事情,小伙计早就知道铺子有人在朝廷里撑腰。本以为就是个小官而已,没想到既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这还了得?

洪碧莲口口声声说楚云霓是墨国师的妹妹?可是墨国师哪里有妹妹?

放眼京城,与墨国师关系匪浅能陪在身边的,除了那位七公主还能有谁?

小伙计倒吸一口,惊道:自家掌柜这回怕是真的要遭了。他家这个女儿一回就把这两尊大佛给得罪了,砍头是轻的,就怕株连九族,顺带把他也给牵连了……

看了账本,倒是没什么出错的地方。

楚云霓合上账本,没问小伙计,而是直接质问傅五,“一个月都还不到,你可知道圣恩堂赚了多少银子?”

傅五说出一个字数。

楚云霓颔首,又接着问:“我刚刚看过账本,你给她的银子都是自己掏的腰包,我且不问你银子是从哪里来的,我就问你,她前前后后偷走的药材,是多少?”

傅五又说出一个数。他羞愤道:“那些银子我会补上的。求七公主你饶了……”

一声嘲讽,正是来自楚云霓。

“她偷走的都是能卖银子的好药材,光是你的工钱绝对不够,起码得你半年的工钱才够还回来。可是傅五,你也知道这一个月的盈利是多少,你这么做,我圣恩堂以后还赚什么?这里的伙计和坐诊大夫都不需要给工钱的吗?”

一声声质问让傅五羞愧不已。

“当初我把铺子交给你,是觉得你有前车之鉴,想要东山再起,想要证明你自己的能力,想要重新把傅家做起来。现在看来,你不适合做我圣恩堂的掌柜。一会儿一把银子结了,走人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有人闹事 傅五整个人都僵在了哪里,好大半天才反应过来。

“东家……我……我……”

“云霓啊!”不知何时陈老已经挤了进来,且已经来到了圣恩堂的门口,正心有余悸的看着卓迹行刑。“这姑娘要被打死了!”

楚云霓眉心紧皱,赶紧把陈老扶进来。她扫了陈芷凝一眼,陈芷凝赶紧把手收了回去,站在门口低眉顺目,不敢再跟着进来了。

陈老也不说什么,只是劝着:“到底是多大的事儿,怎么能把人家姑娘打成这样?”

听着洪碧莲越来越虚弱的声音,陈老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天子脚下,怎么能随意行刑。又是在大街之上,事情传出去,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又会怎样回禀给皇上?”陈老语重心长,“云霓,快叫他住手!再打下去人都要没了!”

见陈老脸色越发难看,楚云霓也担心老人家受刺激伤了身体。

“外公你别激动。”她看向墨浔,“阿浔,要不就算了。”

墨浔清冷的脸色多了些不耐。

“阿浔!”

“麻烦。”墨浔喊了卓迹,“命留下,不过刚才她用那只手指着云霓的,就给我废了哪只手。”

听说能保住一命,傅五不由松了口气。又听见要废了女儿一只手,傅五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不敢再求情墨浔,傅五只能把求情的目光投向楚云霓,见楚云霓只是忙着照顾安抚那位老者,根本就无暇顾及自己。

啊!

外头一身凄厉的尖叫,把傅五的心瞬间给扯了回来。就这么一念之间,傅五又想明白了。

废了一只手就废一只手吧,只要能保住这条命,一只手又算什么。

傅五磕头谢了恩,“小人有错,辜负了东家的期望。东家说的是,我的工钱就是还上几个月也不见得能补上那些药钱。这银子……我不配再拿。”

说着,傅五又一连磕了几个头,自行退下之后,带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洪碧莲,走了。

遇上这么一档子事儿,陈老哪里还有心情逛街。楚云霓担心他的身体,一行人就直接回了钦天监。

才给陈老煎了药,还没等端到陈老跟前,楚云霓又听说有人在圣恩堂前闹事了。

“是洪氏?”

来人摇头,“是京城里所有医馆的掌柜,带着人过来闹事儿了。”

“国师大人知道吗?”

来人又摇头,“宫里头来了人,大人领了命,去占卜台了。”

墨浔占卜,那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楚云霓找了个丫鬟,吩咐她把药送去给陈老,自己则是赶到了圣恩堂。

占卜台上的墨浔心神不宁,一卦好一卦坏,最后那一挂更是直接就摔在了地上。

他起身走出去,卓迹眸子里有些惊讶:“主子今天这么快就占好了?”

“云霓呢?”

圣恩堂外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上了人,里头不知道谁在嚣张的叫喊着什么。

楚云霓试了几次都没挤进去,想了想圣恩堂还有个后门,她就直接绕了过去。

一个时辰前楚云霓他们刚走,傅五这个掌柜也走了,圣恩堂里就只留着小伙计和坐诊大夫。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还不知道以后这圣恩堂的生意要怎么坐下去。

光顾着发呆的两个人根本就来不及把门面关上,没想到人家就闹过来了。

从里间里出来,楚云霓愣了一下,圣恩堂里头的人也愣住了。

“这谁啊?怎么从你们家里出来了?难不成你们圣恩堂里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莫不是这里头还是个勾栏院?”

话音落下,瞬间就是一阵哄笑,那一个个看着楚云霓的目光赤裸又低级。

楚云霓冷眼一一扫过众人,“这是你们砸的?”

众人不理,又是一阵哄笑。

小伙计如同看到救星一般的跑到楚云霓身边,刚想要喊上一句“七公主”让这些人知道一个轻重好歹,知道圣恩堂不是好惹的,又被自家的坐诊大夫给拽了一把。不满的望过去,见坐诊大夫皱眉朝着他摇了摇头,又在他耳边说了句话。小伙计点点头,找了个机会,跑了。

只见楚云霓直接蹦上了高高的柜台,坐在上头,两只腿轻轻晃荡着,裙下若隐若现的红色绣花鞋前头还绣了一颗大小一致的珍珠,可爱又不觉得幼稚,看得人心痒痒。

“我们圣恩堂的东西不便宜,你们砸了可是要赔很多银子的。”

有人笑过了之后,问她:“你是哪个青楼里的?包你一夜多少钱?”

楚云霓朝着他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我告诉你。”

那人笑得一脸张狂,走到楚云霓跟前,伸手就要去摸那双修鞋。然而下一瞬,那双绣鞋就直接踢上了他的鼻梁骨,瞬间剧痛袭来,紧着就是一阵热流从鼻腔留下。

“贱人!你敢打我?”

那人发了狠,伸手要把她拽下来,楚云霓冷笑一声,拿出银针刺入他的穴位。那人吃痛,后退几步之后,见楚云霓已经从柜台上跳下来,又扬手打过去。

只是他还没碰到楚云霓的一根头发丝就已经被楚云霓撂倒在了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前来闹事的掌柜们不由的后退了两步。楚云霓冷笑,“退出去干什么?不是要闹事儿?过来啊。”

有人被推出来,看着面前不过就是个弱女子,刚才那一招也看不出什么招式,自己又是个男人,瞬间心里就有了底气。

此人大喝一声,握着拳头就砸了过去。

楚云霓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唇角抿着弧度,似笑非笑。在男人的拳头袭过来时,楚云霓快速出手,把银针刺入他的体内的同时,另外一只手已经准确的击打在他的穴位上。瞬间,那人瘫倒在了地上,像是被人剔走了骨头,只有一滩死肉。

“杀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那些前来闹事儿的人都慌了。有人围上去,有人跑出去,本来就凑热闹的百姓听说里头死了人,外头又围上了三层。

楚云霓轻嘲:“先不说你们是不是医馆的掌柜,难道你们的眼睛也看不出这人是不是带喘气的?”

一帮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楚云霓,目光复杂。

楚云霓神情淡定,“他只是暂时无力,片刻后就会恢复力气,如同常人。”

这些人瞬间散开。楚云霓望过去,见那人还躺在地上,可身下却溢出大滩的血渍……

章节目录 第两百章 冤假错案 楚云霓心里瞬间凉了一截。过去查看,那人睁着眼睛,呼吸孱弱,脉搏也是微弱得很。

怎么会这样……

楚云霓把人翻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检查他的伤势。心脏骤停,她就急救。刚起了个头有人就把她拽到了一边去,冷言道:“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敢动手脚?”

有人出声,立刻就有人附和。“今日过来本来是要说你们圣恩堂刻意把药材压价的事情,没想到你竟然恼羞成怒杀了人?简直猖狂!”

“这可是在京城!饶是你背后有更大的靠山你今天也一样要偿命了!”

……

“放开!他还能救!他还有脉搏!”楚云霓几次挣扎着要过去救人,那些人却像是故意阻拦,就是不让她靠近。

楚云霓心里急的要命。不管人家是来闹事的还是要怎么样,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死在自己跟前。

“放开!艹NIMA的!”

被拦了几回之后楚云霓终于是恼了,忍不住的骂了一句脏话。

三字经古今通用,这个也是一样的。听见她口吐脏话,有人更是不客气,朝着外头就嚷嚷起来。

“大家都听见了!这个女人杀了人,现在还要骂人!简直没有教养!”

有人口诛笔伐,也有人陷入沉思。

就刚才楚云霓救人的手法,以及她刚刚心急说人还有救的话,简直就是像极了祭台比试那天原本应该落下风,没想到却在百姓心里赢了比试的七公主楚云霓。

再看她的相貌,容貌出众,举手投足间更有些贵气……

这不就是七公主吗!

怕自己猜错了身份,不敢直言,又怕真的惹到了天家和墨国师,便有几人相互打了眼色,合力先救人。

然而等他们再去查看时,那人是连呼吸脉搏都没了。

死透了。

“谁报官了?”

来的正是那位新上任不久的京兆尹。大人姓李,单名一个牧字。李牧一进来就看见了楚云霓,目光又一扫,望向了圣恩堂里的另外几个人,最后再落定在地上的尸体。

“凶手可还在这?”

那些还没认出楚云霓身份的人齐齐指向她,“就是她杀的!我们大家都看见了。”

那些人点点头,“亲眼所见。”

楚云霓对这些人的指控浑然不觉,她只是怔怔的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没把人救回来的无力感从内心延伸到四肢百骸,再到每一个细胞毛孔……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见她一直盯着尸体看,李牧亲自走过去看了看。

尸体胸腹上出血,拉开衣服直接可以看见从脖颈位置长到心口的一处划痕。划痕不大,顶多就是表面的伤口,根本不至死。而真正让他毙命的还是胸口上的一刀。

“嗯?”李牧一声疑惑,接着就从尸体身上取出来两根银针。

瞬间,有人想起来,“是她的!这些银针都是她的!她杀了人之后还在人身上乱摸乱摁,大概就是想要找回这两跟银针!”

有人出声,立刻又有人附和起来,都说自己亲眼所见。

李牧找了张手帕来把罪证都收集起来,问楚云霓,“凶器呢?”

可笑!

人又不是她杀的,她怎么知道凶器在哪里?

可话还没出口,就有人如一阵疾风般冲了进来,将楚云霓护在了怀里。

“凶器自然在凶手身上,你来问她要?李牧,你找死吗?”

见了来人,李牧却一点儿惊慌之色都没有,只是淡然自若的给墨浔行了个浅礼。“墨国师。”

圣恩堂里安静了片刻,认出楚云霓那几个人当即就腿软的跪下,其他那几个了则是愣在了原地。

墨国师?

这怎么又搭上了墨国师?

墨浔拉着楚云霓的手,才发现她那双手全是冰凉,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着。他以为楚云霓是吓着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一切有我。我,我带你回去。”

“墨国师,她有着杀人的嫌疑,你不能带走。”

应了卓迹当初那一句话,这李牧,还真是个刺头。

“本国师,非要带走。”

墨浔刚带着她走了两步,李牧就在前头拦了下来。“本官是京兆府尹,为的就是保京城太平。今日发生命案,多人指认她杀人,本官职责所在,还望墨国师不要为难。”

墨浔冷笑出声。“京城太平何需你来保太平?你若是真能保住太平,你也不会想着将一个无辜的人判做杀人嫌犯。”墨浔冷睨着他:“趁着人还没跑远,你现在追还来得及。”

李牧再次将他拦下,说的还是那一套。“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七公主她……”

“你既然知道她是七公主你还敢抓?”墨浔的声音一下子提高许多。不进屋里的人听个清楚,外头凑热闹的百姓也全都听见了。

七公主会杀人?

百姓们可是不信的。瞬间,声声的议论和声讨响起,一人一句,口水都能把李牧给淹死。

都这样了,李牧果然头硬。“墨国师要走就自己走,七公主必须得留下。”

墨浔冷哼,“人,本国师一定要带走。你想拦,那就试试看。”

说罢,墨浔果真就要带人离开。李牧一声令下,京兆府里带来的官差衙役却没人敢上来拦人。李牧面上一沉,还想要亲自过来拦人,谁知卓迹持剑挡住他的去路,冷着一张脸,显然不好说话。

李牧冷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墨国师这是要知法犯法?”

“本国师就是要知法犯法,你能奈我何?若是不服,你大可告到皇上那!”

丢下这一句,墨浔在百姓惊呼唏嘘声中将楚云霓给带走了。

李牧还想要追,突然胸口猛的受了一击,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打飞了出去。李牧怒指卓迹,刚一开口就吐出一口血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墨浔把楚云霓带回了钦天监,见她还是一言不语,缓下语气安慰说:“没事的,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

沉默了一路的楚云霓终于是有了些反,嘴巴呢喃着什么。墨浔把耳朵贴过去才听清楚,她一遍遍只重复了一句话:“明明我还能救他……”

都已经被人当成了杀人凶手,她不忙着辩解,竟然还想着要去救人。

墨浔简直想要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把她安置好,又吩咐卓迹把人看紧,墨浔便要离开。楚云霓抓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儿?”

“杀人!”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一章 别脏了圣恩堂的地方 楚云霓浑身一震,“你要杀谁?”

“都该死。”

楚云霓倒吸一口,“阿浔!”

墨浔不理,只是让卓迹把楚云霓看紧,自己就这么大步离开了。

楚云霓要追上去,又被卓迹给拦下。“公主安心等着便是,主子自会还给公主清白。”

“我清清白白用不着他来帮我讨。你让开!”见他杵在门口不动,楚云霓有些生气,“卓迹,你让开!”

卓迹依旧是杵在那里,依旧只是那一句话。楚云霓咬咬牙,“你不让开是不是?你若是不让开,我……”

话还没说完,卓迹一个手刀就将楚云霓给打晕了过去。口上请罪一句,卓迹将楚云霓送回到床榻上,吩咐丫鬟将其照顾好,卓迹又才追上了主子的步伐。

京兆府尹本来就是个鸡肋官职,吃力不讨好,挨人两顿骂也是应该的。但从未有人敢这么嚣张的在大街上直接把人给打晕过去,且还只是个侍卫而已。

一时间,圣恩堂背后的靠山是墨国师、七公主杀了人、墨国师纵容属下当街殴打京兆府尹的话题成了整个京城口中谈论的大事儿。

百姓们议论纷纷,那些前去找事儿的掌柜这会儿又一个个的都闷着不敢吭声。当时是跑的快,这会儿又后悔着没互相再通个气,正想着要叫自己家的伙计去别的医馆里互传个口信,伙计还不得出门,就有几个威风凛凛的侍卫闯了进来。

圣恩堂里,除了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挪走,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之外,其余的狼藉还是跟之前一模一样。

唯一多出来的就只跪了整整一地的各家掌柜。

卓迹把最后一人带到,“主子,人都齐了。”

“齐了?”墨浔睁开那双冰冷的眸子,他语调微扬,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掌柜。“抬头,都看看,还有谁落下了。”

一帮掌柜各个都恨不得直接把脑袋塞到地砖里头去,哪儿还有胆子抬头。

“抬头!”

卓迹一声喝令,吓得那些掌柜齐刷刷的把头抬起来,相互看着。

“回大人……都齐了。”

“齐了齐了。”

其他人连声附和。圣恩堂里的小伙计点了点人头,又认了认样子,“不对,好像还少了一个。”

墨浔抬起冷眸,“到底是齐没齐?”

小伙计很认真的又点了一下,“京城里统共有六家医馆,算上我们圣恩堂,是七家。今日来了六个医馆门面掌柜,六个药材掌柜,外加十二个伙计,本应该是二十四个人。如今死了一个,应该是二十三个,可现在只有二十二个人!”

卓迹紧了紧手中寒剑,“没人说?既然如此……”

“是济世堂里管药材的范文德不见了。”

话音刚落,那人便是血溅当场,死了。

其余二十一个人吓得挤作一团,根本不敢去看那具尸体。

墨浔单手把弄着腰间的月牙白荷包,“今天围在死人跟前的,都有哪几个?”

这会儿已经是无人敢隐瞒,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的跪爬出来。墨浔轻抬了抬下巴,问:“就是他们几个?”

小伙计当时不在场,只能是坐堂的大夫站了出来。看了看那几个人,“还差一个。”

大夫看了一眼其他人,皆不是哪一张面孔。

毫不意外,这少了的一个,正是范文德。

所以当时下手的,一定就是他!

几乎不用再查什么,这一个结果就已经被所有人给认定了。既然已经有了结果,那几个跪爬出来的瞬间就松了大口的气,“那大人,小的几个是不是能回去了?”

墨浔笑了。

那些人却慌了。

“国师大人!都是那范文德撺掇我们过来闹事儿的,这都是他起的头。”

“对对对,就是他起的头。”

“他挨家挨户的过来,说价钱若是不压下去我们这几家医馆都不用再开了。大人啊,我也只是想吃口饭,没想到他竟然杀了人!”

……

刚刚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这会儿就全都把罪责推到了那个没到场的人身上。你一言我一句,口诛笔伐,大有若是那人在此大伙儿一定要冲过去给他大卸八块的架势。

“呱噪。”

墨浔皱了下眉,不耐的吐出这两个字。

刚刚还七嘴八舌的人这会儿就都消停了下来,各个低着脑袋,心中惴惴,不敢再看墨浔一眼。

安静又压抑的气氛中,只听见利剑出鞘的声音,众人惊慌一阵,心里使劲儿回想自己是不是自己刚才哪一句话又说错了。

“别在这,脏了圣恩堂的地方。”

墨浔虚抬了抬手,卓迹已然会意,吩咐侍卫将这二十多人一并带了出去。紧接着,外头凑热闹的人就尖叫着散开,圣恩堂门前,一片血流……

前去抓人的侍卫此刻已经赶了回来,回禀书:“属下等人赶到的时候范文德已经死了,京兆府的人已经把尸体给带走了。”

墨浔眼眸紧缩一瞬。

死了?

死的这么凑巧?

“京兆府?”卓迹冷哼:“这李牧还真是不识好歹。”

侍卫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卓迹沉下语气,“主子面前有话就说!”

侍卫硬着头皮正要说话,此刻门外又有人进来,正是之前不久刚被卓迹打晕过去的京兆府尹,李牧。

李牧对着墨浔先是行了个礼,转而又看看外头那杯当街处死的二十多人。他眉心紧皱,“墨国师,刚刚圣恩堂命案本官已经上奏给了皇上,请皇上下旨让本官彻查此案。不过现在又多了这么多条的性命,本官怕是又要上奏一回了。”

墨浔一言不发,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对他,乃至是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丝毫不在意。

有胆大的还在外头看着热闹的百姓内心瞬间就沸腾起来。

这京兆府尹是真傻还是不怕死?墨国师连皇亲国戚都敢杀,更不用说这些得罪了他的贱命。上奏一回尚且说他无知,这还要上奏第二回?

这是要反啊!

李牧在那里站了片刻,等了片刻,见墨浔始终没有一点儿表态,又自顾自的说:“既然墨国师没有什么异议,那下官就先回去写折子了。”

这人的脖子是真的铁!

“李牧,你是不是不想在朝廷干了?”

李牧回身,正面对视着墨浔。“职责所在。”

墨浔眸光上下审度在他的身上,“京兆府尹这一职,对你来说真是大材小用了些。”

章节目录 第两百零二章 为医者罪痛苦的事情 楚云霓醒来时,墨浔正陪在床榻边。

“阿浔!”她紧紧的抓着墨浔,“你刚才做什么去了?”

墨浔把她扶着靠坐起来,“没做什么。”

“可你刚才说……”

墨浔轻笑,“吓唬你的而已。”

楚云霓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墨浔只得承认,“小小教训了一下而已。”

说实话,楚云霓不信。

一点儿都不信。

她掀了被子要起来,又被墨浔给拦了回去。“做什么?好好躺着。”

“我又没病!”楚云霓指着在门口探出个脑袋往里头偷看的卓迹,“是他把我打晕的!”

墨浔眼刀飞过去,卓迹瞬间吓出一脑门的冷汗。

她执意要下床,墨浔也准了。她随意趿上鞋子就要出去,墨浔一把就给她拽了回来。“要做什么去?”

“外公一定吓坏了,我过去看看他。”

“他好得很!”墨浔把她重新摁坐在床榻上,“你是不是还想出去?”

墨浔口里的出去,并非是说这房门口,而是指钦天监。

楚云霓一哂,“我不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要起身,毫不意外的又被墨浔给摁坐了回去。“从现在起,你只能在府上走动,钦天监外你是想都不要想。”

门外等着的卓迹听到这句话,面上一阵为难。

宫里头又来人了,之前就已经打发了一次,看来这次是又要打发了。

卓迹叹了长长一声,又回去冷着脸的把那些说辞又说了一遍,第二次把人给打发走了。

“为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我是清白的!”

墨浔缓下语气,“我知道,你是清白的。”

楚云霓松开紧咬着的下唇,“我当时确实是扎了他两针,但都不会伤及他的性命,只是让他暂时失去力气,像是昏厥了一般。可有人暗中下手……等我察觉时那人还有一丝脉搏呼吸……我本来能把人救回来的,都是他们……都是他们故意拦着不让我救……”

说到后头,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如果那些人没拦着,他就不会死……我能把他救回来的!”

“我知道。”墨浔把她拉到怀里,轻柔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我知道,我的云霓很厉害,会把他救回来的。”

楚云霓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可是他还是死了。阿浔,你知道为医者罪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墨浔没说话,只是一下下的轻抚着她的后背。

“是你明明有能力救他,却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阿浔,我很难过。”

墨浔眼中的冷意更甚,“他命就该如此,没有今天的事情,也总有逃不过的一劫。云霓,这不是你的错。”

楚云霓没有再说话,就只是乖乖的靠在他的怀里。

虽然没说话,但里外穿了好几件的墨浔还是察觉出了逐渐渗透到衣服里的湿意。

墨浔的心像是被人戳了一刀。很疼,很痛。

半个时辰不到,宫里头又来人了。

这次的人卓迹可就不敢做主打发,这次来的,是楚帝跟前的福公公。卓迹又硬着头皮的来到楚云霓房门前,见他探头探脑,楚云霓劝着:“阿浔,你是不是有事儿要忙,要不你先去忙吧。”

想起她出门前墨浔还在占卜台,她又忙说:“你每次到占卜台都要好久才出来,今天是不是被耽搁了?”

她把墨浔往门口方向推,“你快去看看,别耽误了正事儿。”

墨浔岿然不动。

“阿浔……”楚云霓叹了一口,“我哪儿都不去,就去看看我外公。”

“主子……”门外的卓迹斗胆催了一句。

墨浔皱眉,神情明显不悦。楚云霓竖起三指对天起誓,“我楚云霓发誓就待在钦天监里哪儿都不去,若是有违此……”

墨浔把她的手给压了下来。“胡闹。大抵是宫里头来人了,我过去看看。”

楚云霓点头。等他离开,楚云霓就急急赶去了陈老那边。

陈老面色凝重,见了她神情才缓了些。

“外公。”楚云霓扶稳了陈老,顺势给他把了脉象。

陈老把手收回去,“我好得很!倒是你……”陈老上上下下的把楚云霓看了好几遍,“他们可有为难你啊?”

他们?

楚云霓只当是那些前来药材铺里闹事的人,正要安慰陈老两句,陈芷凝就进来了。

看见楚云霓,陈芷凝惊讶了片刻,“表姐,你怎么还在这?”

楚云霓皱了下眉,“我不在这应该在哪儿?你都在这,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陈芷凝面上有些委屈,“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老一阵头疼,正要劝两句,又听陈芷凝满面惊恐道:“我听说墨国师为了表姐,当街怒杀二十多条性命,血染了整条京城大街。”

楚云霓心下猛地一沉。

“不仅如此,因为圣恩堂里出了人命,罪证指向表姐,那京兆府尹上了折子禀到了皇上那里……”

“又因为这二十多条人命,京兆府尹连同其他大人又把墨国师给告了。”

“现在宫里头来了个地位不轻的人,正在跟墨国师要人呢。”

楚云霓猛地起身,朝着正厅赶了过去。

陈芷凝望着那背影,还未回神脸上就挨了一记耳光。啪的一下,把陈芷凝都给打懵了。

“爷爷!”

“你在这挑拨个什么劲儿?还嫌这事儿闹的不够大?”

陈芷凝嘴硬,面上一片无辜。“我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用得着你来实话实说?”陈老气得都有些站不稳了,“人本来就不是云霓杀的,就算是告到皇上那里又如何?墨浔是当朝国师,行事乖张猖狂从无人敢说,那京兆府尹自己找死,你也不想活了吗?”

陈芷凝捂着那半边脸,天真道:“爷爷,我也没说错什么啊……”

陈老满眼失望。“我带你来京城,是因为你心思单纯,怕你以后嫁到夫家会吃亏,想让你在出嫁前亲眼看看我们大楚的国都,让你长些见识,免得以后受人欺负。”陈老摇头,“没想到你这心思一点儿也不单纯,我还真是看错了你。”

陈芷凝惊道:“爷爷!我没有!”

“你真当我年纪大了是非不分是吗?”陈老甩了袖子径直出了房门,陈芷凝追了上去,“爷爷你要去哪儿?”

“进宫!”

此时,正厅之中。

福公公笑也赔过了,也低声下气的请求过,都被墨浔视而不见,福公公不禁黑了脸。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先枪毙再审判 “墨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墨浔抬起眼眸,他虚抬了抬手,“都是死人?茶水都凉了也不知道给福公公换一杯?”

福公公一口气没上得来,脸色又更加难看了许多。

“前头宫里已经来了两回人,都被卓侍卫给打发了回去。怎么,现在墨国师也想要这么打发咱家?”

墨浔点头。

福公公简直要气死!

“咱家是皇上亲自派上门的,墨国师这几天不上早朝就也罢了,现在连皇上的面子也不给了?”罢了,福公公又催问,“皇上吩咐国师占卜的事情可有结果了?”

“没有。”墨浔直言,“被耽搁了。”

福公公就差喷出这一口心头血了。

“墨国师啊!你这是要老奴去死啊!”

楚云霓刚进门就听见了这一句,心下猛地一沉。

“我回宫!”

墨浔眸心一沉,“回去。”

楚云霓罔若未闻,她走到福公公跟前,“我跟公公回宫。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自会跟父皇说明,圣恩堂的命案,我会自证清白。”

福公公叹道:“七公主,现在不是公主自证清白这么简单的事情了。现在还有那当街的二十多条人命等着墨国师给一个交代。众怒难消啊……”

“要什么交代?”墨浔起身,冷睨着福公公,“是要本国师为那几个人偿命吗?”

福公公:这可不是我说的!

楚云霓心里咯噔了两下,“所以现在父皇的意思是要我跟墨国师都入宫?”

福公公点头。

“那入宫之后呢?”

福公公道:“皇上自有定夺。”

“入宫可以。”墨浔开口:“不过她不能去。她只能待在钦天监。”

福公公为难,“未出嫁的公主本来就是住在宫里的,七公主在钦天监里住了这么久,本来就是于理不合,现在又出了这么一庄子的事儿,七公主就更加不能在钦天监里待着了。人言可畏啊。”

墨浔冷笑,“我墨浔还怕过人言可畏?”说罢,他又望向楚云霓,意味深长道:“她还在乎?”

楚云霓不满嘀咕:“我怎么就不在乎了?”

见他径直往外走,楚云霓忙跟上去,“阿浔……”

话还没说完,墨浔就吩咐卓迹:“把她带回去,看紧了。”

卓迹颔首,伸手将楚云霓拦下。墨浔冷眸看向卓迹,“再敢对她动手,我把你先砍了。”

“属下不敢!”

最后一个字音说完,楚云霓就一把抓住了卓迹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带。“阿浔救我!”

卓迹吓得赶紧收手收回来,整个人一蹦三尺远。墨浔眉心狂跳,“云霓,别闹。”

“我没闹!”楚云霓正了颜色,“我是最后一个接触过他的人,我有嫌疑也是无可厚非。当事人是我,这事儿只能我亲自去证明解释。”

“用不着你证明解释,杀人凶手已经找到了。”

楚云霓一愣,“是谁?”

“范文德,一个药材掌柜。”

楚云霓往墨浔跟前走了两步,“审了吗?是他们二人有仇,所以要嫁祸给我?”

墨浔目光沉沉,“人死了,查不到。”

楚云霓笑了。

可不是,先枪毙再审判,没有一个冤假错案。

“虽然人死了,但是你放心,这幕后的黑手,我一定会揪出来。”墨浔凑到她耳边,低声与她说了一句话。

楚云霓神情有些惊愕,后又恢复平静,重重的点了头,应了下来。

墨浔看向福公公,“福公公,走吧,进宫。”

福公公看了眼楚云霓,“那七公主。”

“本国师亲自去解释还不够?”

福公公头疼的紧。“成,墨国师若是肯进宫,咱家也算是能复命了。”

两人进了宫,楚云霓则是先回了房,拿了两眼东西出来,又径直去了悦和郡主那边。

悦和郡主还在昏睡,颈上的伤口早已经止住了血,只是受了惊吓,心里头又遭受重创,她自我封闭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楚云霓把两种药物掺和在一起,搅合搅合,给悦和郡主服下。趁着这个时候,楚云霓又在悦和颈部的伤口上做了些手脚。

不过片刻,悦和郡主的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连呼吸都慢了好几拍。

楚云霓又拿出银针,埋在她身上几处穴道中,弄好了一切之后,她才把东西都收起来,自己先行离开。

果真,墨浔与福公公刚进宫不久,钦天监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卓迹正在楚云霓屋内,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对视一眼后,就默契的出了门。

悦和房中,那人黑衣蒙面,唯独露出的一双风流中裹挟着冷厉的眼睛。

此人进了房中直接朝着床榻而去,见悦和面色苍白,心里也跟着痛苦一阵。又见悦和颈上包扎的完好,也不见有血再渗出,那人又放了心,接着一把掀开了被子,准备带着悦和离开。

只是那人才刚刚触碰到悦和,还未真的把人抱起来,悦和就一阵痛苦的嘤咛,浑身猛地颤抖起来。

再低头看,悦和颈上包扎的地方已经涌出大片鲜血,几乎要把她的领口染湿。

“悦和!”

那人惊呼一声,忙把人放下。他拉开蒙在面上的黑巾,露出了那张与楚帝有七分相似的脸。

是河阳王。

被放回到床榻上的悦和神情又稍稍好了些,脖颈上的伤口也不见再流血,只是身子还是在发抖。河阳王心痛难忍,“悦和别怕,父王带你回家。”

可他的手才刚触碰到悦和,又是如同方才一样的情形。

河阳王如坠冰窟!

“七公主,倩秀一点儿人性都没有,你为何还要救悦和郡主?”

“错在父母,关孩子什么事儿?悦和是悦和,倩秀是倩秀。总是一条人命,难道要看着悦和去死?”

就像是剧本写的那样,楚云霓推开房门时河阳王已经藏在暗处,再看见楚云霓对悦和急救,快速的稳定了悦和的伤势,亲眼看着悦和的脸色从苍白又变成红润,河阳王的心才彻底的放了下来。

卓迹明知故问,“悦和郡主的伤势不是已经治好了?怎么又会这样?”

做戏就要做全套,只听楚云霓长叹道:“倩秀下手真的太狠,把亲生女儿都伤成了这样。人是救回来了,但还得好好养着,万万不能挪动,更是吹不得一点儿凉风。现在,她只能在钦天监这屋子里养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囚” 给悦和颈上重新换了纱布,又那银针给她扎了几下,收针时顺便把早前留下的针借着衣袖的遮挡一并给收了回去。

喂了悦和汤药,最后楚云霓才带着卓迹离开。

不多时卓迹就与她说:“人走了。”

“是河阳王吗?”

“属下与河阳王交过手,对他的气息还有些熟悉。刚才那人,确实是河阳王。”

楚云霓眸心一窒。“所以圣恩堂里的人命,那位已经死了的药材掌柜,都是河阳王的授意?”

“河阳王的手段可比这个要高明多了。应该不是他的授意,但范文德应该是他杀的。”卓迹垂首,“这些都是属下猜测,不过听说京兆府尹已经上奏要接手此案,究竟是谁,这还得要看那位李大人。”卓迹语气顿了顿,又突然说:“在主子进宫之前,陈老已经先行进宫了。”

“外公进宫干什么?”自己刚说完,楚云霓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陈老进宫是为了她啊!

此时,宫里。

楚帝料到墨浔会独自过来,但没想到陈老也会一并入宫来。陈老追随先帝,是先帝给了他特许可随时进宫不必通传。虽然有特例,但陈老是一次都没用过。没想到今天,陈老竟然为了楚云霓而破了先例。

“皇上!”

“皇上。”

陈老与墨浔同时出声,雨落又相互对看一眼,望向对方眼中皆是嫌弃。陈老冷哼,收回目光,对楚帝道:“皇上,七公主医者仁心,又怎么会杀人,此事必有隐情。”

“自然是有隐情。”墨浔开口,语气凉凉,“既然李大人已经说了会彻查,想必两三日也就能出个结果了。”

一旁沉默的李牧走出来,像楚帝请罪,“范文德一死,两三日怕是不够,臣还需多些时日才查清楚,也好还七公主一个公道。”

“还要多些时日?”墨浔语气骤降下来,“其实连两三日都不用,只要把河阳王叫过来一问便知。”

这话……岂不是在说圣恩堂的命案就是河阳王暗中操控的?

楚帝面色微沉,“国师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墨浔直视楚帝,“墨浔只是腿疾,并非是脑袋不好,自己说什么再清楚不过。”无视楚帝眼中的薄怒,墨浔直言:“现在放眼整个京城,与云霓有仇的就只有河阳王一家。除了河阳王,本国师实在想不到谁还敢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试探。”

他把话说的这么直白,气得楚帝都想要拍桌子。

“你都说卑劣了,河阳王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用这样的手段。”

墨浔把弄着那个月牙白的荷包,“所以,把人叫过来一问便知。”

李牧请奏:“请皇上把河阳王请过来,是七公主冤枉了,还是河阳王冤枉了,一问便知。”

陈老确实是不想再见河阳王,便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

楚帝真是不想管这些破事儿,吩咐福公公,“去把河阳王叫过来。”

福公公把事情吩咐下去,不过片刻就来回话,河阳王没在太后宫中。

果然!

楚帝开始怀疑起来。墨浔道:“皇上说的是,这种手段太卑劣,所以臣不过就是随口试探。”他抿唇,似笑非笑,“没想到河阳王果真不在宫里。”

自倩秀的事情之后,楚帝就把河阳王召进了宫里。都是太后所出,太后便把河阳王留在了宫中,且与楚帝保证不会让河阳王乱走乱跑。

而现在,河阳王不在太后宫中……

这不就坐实了罪名?

楚帝震怒,“他去钦天监,是准备要带着悦和跑了?”

话音刚落,墨浔还没开口,殿外就传来河阳王的声音。“连皇兄也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随着河阳王踏进殿内,楚帝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河阳王不在太后宫中吗?”

河阳王点头,“是,臣弟擅自离开太后宫中,去了钦天监。”

墨浔眉梢轻挑。

楚帝面色一变,“你刚才说去了哪里?”

“钦天监。”河阳王又重复了一遍。他跪下,说道:“墨浔说的不错,臣弟确实是想要带着悦和离开京城。可悦和……”

河阳王磕了三个头,“臣弟肯定皇兄,准许臣弟回河阳。臣弟虽然生长在京城,但这么多年河阳才是臣弟的家,京城只是臣弟的一个念想。如今回来了,看过了,也就该回去了。”

楚帝沉了沉语气,“可是你河阳王府已经没了,你回去,还得重新起宅子?京城里多的是地方,你愿意住在宫里或是宫外都随你,又何必一定要回去?”

河阳王苦笑,“没了就没了,倩秀也没了,悦和又是重伤,我一个人住在哪里都好。”

“皇上!”太后奔进殿来,吓得阿楠嬷嬷在后头一顿狂追。到了河阳王身边,太后将其护住,“皇上,这是你亲弟弟啊!你就算是不疼他,你也卖哀家一个面子。京城这是非地他就不该来!不管倩秀是不是陈家的小姐,可她总是当了这么多年的河阳王妃,两个人的感情有目共睹。如今他都这般了,你怎么还忍心囚着他!”

一个“囚”字已然说明了一切。

河阳王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再次抬起头时,他眸子里已经是一片死灰。

“臣弟可以不要王爷之衔,臣弟只想要回河阳。哪怕做个普通人,臣弟也只想要回河阳,永不会再踏足京城一步。”

“好。”

河阳王话音刚落,楚帝就同意了这一桩事情。这速度之快,显然这么久了就只是等他这一句话而已。

河阳王满是艰涩的笑了笑。罢了,他不得楚帝准许就自己起身,望向墨浔,道:“人不是本王杀的,本王若是想要七公主的命也不必借一个旁人去下手。墨国师再仔细查查吧。另外,若是悦和伤势稳定可以上路了,还劳烦墨国师给河阳来一封信,本王要把悦和接回家去。”

说罢,河阳王不再看殿上任何人一眼,拂袖转身离去。太后想要劝什么,可张了张口,又被阿楠嬷嬷给劝了回去。

人一走,楚帝就开口问:“墨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墨浔抿唇不语,脸色稍稍有些凝重。

“墨卿?”

倏然,墨浔抬起头,眸光凌冽,“臣要回去占卜两个卦象,臣先退下了。”

丢下这一句话,墨浔转身便走。

陈老气得是吹胡子瞪眼,“简直无法无天!”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左右为难 回了钦天监,墨浔先去找了楚云霓。见她回来,楚云霓迎上去,“河阳王真的来过了,我听你的话给悦和做了些手脚,他果真悦和留下了。”

“我问你。”墨浔抓着她的肩膀,眸光紧紧盯着她,“上次你问倩秀那个给她毒药的人,她说是谁?”

楚云霓愣了一下,“是个女人。但究竟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

“女人……”墨浔眸心渐沉,“真的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楚云霓摇头,“应该是没有,她当时的疼痛已经非常人能及,应该不能对我撒谎。”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若真是她撒谎,或是有所隐瞒,那这个女人也太能隐忍,太可怕了。”

见墨浔一直沉默,楚云霓心下一沉。“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墨浔摇头,神情瞬间恢复了平常。“没有。”

楚云霓敏感的察觉到一些不对。她反手抓住墨浔,紧紧的。“给了倩秀赤鲛的人,和杀了那个药材掌柜的,是同一人?”

墨浔没说话,但已然是默认了。

楚云霓深看着墨浔,“你真的没线索?”

墨浔笑了起来。“若是我有线索,现在一定就那人的性命送到你面前来了。怎么,你不信我?”

“信。我信。”

这三个字之后楚云霓脸上的担忧一点儿没少,反而更甚。“刚刚进宫,可有被为难?”

墨浔笑出声来,“天底下若是有人能为难到我,那也就只有你一个人。”

楚云霓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说。

踏出楚云霓的房门,墨浔脸上的温和瞬间就冷了下来。睨着卓迹的眸光让他心下猛地一沉,后颈上一片寒凉。

稍稍走远些,墨浔停了脚步。

“主子?”

“我问你,贺清婉是真的死了?”

卓迹不解,“属下确实是亲手杀了她,也试过鼻息,她确实是死了。主子这是何意?”

墨浔转身,好看的眉心紧皱着,“我怀疑……她没死。”

事情已经过了两日,人必然不是七公主杀的,但那范文德又是为何要杀人,他又是被何人所杀,竟是一点儿眉目都没有。京兆府尹一力担下的案子也就成了无头案。

其实李牧完全可以不必如此,就算是担下此案,他也能说是范文德在混乱中失手杀了人,知道官府查案怕牵连家人,所以选择自己了结。

偏偏李牧不上道,这不得把自己前程给送了啊!

他还真把自己前途给送了。

听说是墨国师让楚帝革了李牧的乌纱,卸了京兆尹一职。京城百姓都等着看李牧的笑话,没想到这隔日,李牧就成了刑部尚书。

提携他的,是墨浔。

当墨浔在饭桌上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像是在谈论一件最平常的事情,但撺掇楚帝把人革职,又把人提携成了刑部尚书,简直跟开玩笑似的。

“李牧是个可用之人,也确实能做个好官。京兆府尹这么窝囊的职位他干不了,只有刑部最适合他。”

朝廷里的事情她不懂,李牧她也没接触过几回,墨浔在朝廷里这么多年,既然他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了。

“可你这么戏弄他,他不骂你?”

墨浔把她手里一直抬着的那只鸡腿给拿下来,又拿了手巾给她擦擦干净。“他升官了为何还要骂我?他不是这么不辨是非的人。”

见她欲言又止,墨浔轻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那些人的事情……又是怎么说的?”

墨浔避开她的目光,“没什么说的,就摆个台做个法,超度一下。”

就完了?

楚云霓哑然。

他是国师,高高在上,比起那些人的性命,墨浔要更加重要,大楚的江山要更加重要。

瞬间,这一桌子的饭菜就都不香了。

见她没什么胃口,墨浔就叫人把这些东西收了。刚撤下不就,就有人过来回禀,说陈老想要见墨浔。

这还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怕陈芷凝又作什么幺蛾子,也怕陈老看见墨浔会激动起来,楚云霓便跟着一道去了。

进了客房,就见桌上放着一个包袱。这粉色锦布一看就不是陈老的,是陈芷凝的。陈芷凝坐在陈老身边,整个人显得有些失落,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

见他们过来,陈老忙起身。陈芷凝怔怔看着墨浔,连自个爷爷都忘了要搀扶。楚云霓赶紧走过去扶着陈老坐下,又看着那包袱,问:“这是什么?”

陈芷凝忙把包袱拉到自己跟前来,咬咬牙,说:“这些都是我这些天在钦天监里换洗的衣裳。现在我们要走了,这衣服我想着也没有人再穿,扔了又可惜,那我就带走吧。”怕楚云霓不相信,陈芷凝还把包袱打开,把一件件叠好的衣裳全部打乱,之后又红着眼睛的看着她:“表姐,我真的没偷东西……”

简直了!

她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啊!

楚云霓反应过来,一愣,“你们要走?”

陈老点头,“在钦天监里叨扰这么多日,是该走了。”陈老拉着她,“你也赶紧回宫去。这钦天监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尽是些是非。”

一边是墨浔,一边又是自个儿外公,楚云霓是帮哪边说话都不行。

“既然如此,那就不送了。”

墨浔脱口而出,直白的就在撵人了,真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

陈老脸色又难看了许多。“虽然我走出钦天监,但是我还是留在京城的。我已经跟家里送了信,让芷凝她娘也一并过来。房子吗,就墨国师赔的那一个就够了。若是以后添了丁再让墨国师赔一个更大的就是。”

楚云霓:……

墨浔幽幽开口:“无所谓,只要陈老你住的舒服就成。”

楚云霓:???

亲自把陈老送上了马车,楚云霓有些不舍,下意识的就要跟上马车,墨浔一把将她拉过来,对车夫吩咐,“将陈老好生送到宅子,路上平稳些,别巅着老人家。”

陈老还沉浸在与楚云霓分离的难过上,又硬生生的被墨浔这一句话给气到了。

“云霓!一会儿你就回宫去,别在这呆着了!像什么话!成什么体统!”陈老哼哼,“姑娘家的,要学会自爱。你要嫁给他也就算了,你若是没嫁给他,找了别人做驸马,那人家不得欺负死你?你是嫌弃我不够老,想要早早把我气死吗?”

老人家一把将车帘拉上,阻断了陈芷凝一直灼灼望向墨浔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傅五求见 “真难得,竟然没哭鼻子。”

楚云霓给了他一下,“不许你这么说我外公!”

墨浔哼哼了一句,说的太轻楚云霓没留意到。再追问,他又什么都不说了。

见她杵在那里不动,墨浔停下脚步,“怎么,不回来你还想一直在这站着?哪怕你站到天黑,他们两个也不准再进我钦天监的大门了。”

楚云霓没心思跟他逗笑,“我要回宫了吗?”

“不用。”墨浔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就进了钦天监。“你忘了钦天监还有个麻烦人?等悦和伤势好了你再回宫,她的伤势一直都是你在诊治照顾,你若是走了,她有个好歹,河阳王不得来找我麻烦?”

这借口……真是有够烂的。

“可宫里头……我父皇跟皇祖母……”楚云霓把手往回收了手,反而又被墨浔拉紧了一些。她轻咳两声,“我在钦天监里确实呆了不少时日了,总不能……确实有些不像话。”

“有什么不像话的?”墨浔脱口道:“你都已经在钦天监里呆了这么久了,难道还缺这么几天时间?”

见她紧紧抿着唇线,一副不情不愿,墨浔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宫里头我去说,就算他们真的来要人,我不给,他们还能直接过来抢人?”

楚云霓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话都已经含在了嘴边,可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说,自己闷着气的径直朝前走了。

都入了夜了,墨浔又被楚帝给叫到了宫里。进了殿内第一句话不是问公事,也不是问占卜,更不是问墨卿的身体,而竟是这一句。

“云霓都在钦天监里带了快一个秋天了,墨卿你就没什么心思?”

墨浔道,“也没有一个秋天,七公主大半个时候还是住在宫里的。”

楚帝冷哼,“放眼整个朝廷,也就是你敢这么跟朕说话。”他走下来,站定在墨浔跟前,“朕问你,你对云霓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你们二人之间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只要墨卿你一句话,多少嫁妆朕都给得起。”

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墨浔还是装着听不懂。“刚刚任职不久的刑部尚书也是个硬脑袋,皇上没事儿可以叫过进宫来,多问问李大人的近况也好。”

楚帝怒了。

“墨浔你什么意思?”

墨浔沉默了片刻,直言:“还不是时候。”

楚帝怒道:“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云霓早就到了及笄的年纪,若是再等下去,她要多少岁才能出嫁了?你是国师,是朕最信任的人,她是最叫朕得意的女儿。汐月的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朕准备在你们大婚之日,追封汐月为皇贵妃。所以朕要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迎娶朕的七公主?”

墨浔依旧还是那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楚帝杀人的心都有了。“你既然没这个心思,为何又不肯把人送回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七公主在钦天监里住了这么久,久久不回宫。内情人知道她再给悦和郡主治伤,但那些百姓呢?你不娶她,又不放人,是要戏耍她?还是想要戏耍朕?”

墨浔皱了下眉。“日子不好。”

“日子不好就改日子!改个好的!近的!”

“没有。”

楚帝真的要被墨国师给气死了。“你给朕滚出去!以后不需要你上朝了,你有多远给朕滚多远!”

墨浔默不作声的退出大殿,紧着就听见里头东西摔碎以及一片请罪的声音……

他淡漠的收回目光,心中不屑。

果真是那个爱哭的老头又进宫告状了。

这一连几天楚云霓都在悦和屋里陪着,伤势倒是没什么大问题,甚至连小问题都没有。只是从那天以后,楚云霓总觉得再面对墨浔会有些不自然。可要说不见,她又想得慌。

外头的下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总是用楚云霓能听见的声音议论着墨浔每天的去向。

“听说大人又进宫了。”

“宫里又来人请了?最近宫里头有大事儿?”

“谁知道呢。现在已经入冬了,往年大人到了冬天都很少入宫。现在腿疾好一些就这么奔波,以后会不会落下病根啊……”

“有七公主在这呢,哪儿能让大人落下病根来。”

……

叹息一声,楚云霓放下手里的医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撑着自己这把老腰走到门口,想着自己要寻个什么借口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再说了,圣恩堂那边她也好久没去过了……

心里刚这么想着,前头就有人跑过来,说外头有人找。问是谁,下人回禀,说是曾经在圣恩堂里做过事情的傅五。

再听见这个名字,楚云霓总有些恍惚……

她稳了稳心神,“他找我做什么?国师大人呢?”

“大人进宫去了。那人说要见七公主,今天就已经来了三回了,奴婢想了想,万一人家有事……”

楚云霓想了想,“你把人带去前厅。”

到了前厅,傅五已经在那等着了。

短短几天再见傅五,楚云霓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变了样了。

也不是变得跟之前一样,就只是觉得,他整个人更瘦弱了一些,更沧桑憔悴了些。

“七公主!”傅五朝着她疾走了两步,快到她跟前又赶紧退了几步,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楚云霓赶紧往旁边闪开些,“你这是做什么?”

傅五声音哽咽:“公主看重小人,小人却辜负了公主,简直罪该万死。”他重新跪朝楚云霓的方向,“公主,圣恩堂的事情我有消息!”

楚云霓听了个云里雾里的,“圣恩堂的什么事情?”

傅五道:“那个药材掌柜,范文德!”

那个快要被楚云霓遗忘的名字,再次被人提起,又好像是重新染了刺目的鲜血……

“公主也知道小人有些门路,前两天伙计过来问我寻些药材,今天我把药材买回来,意外的听说出事之前范文德身边一直有个女子相伴。听说那女子熟知毒性,但一直以白纱遮面,无人得知她的面容。”

女子……熟知毒性……

楚云霓突然想起,前几日墨浔从宫里头回来,特地来问过她倩秀招供的人。而那人,也是个女子,熟知毒性……

“好像……”傅五又细想了想,“好像说那女子的颈部往下似乎是有一道伤疤,是个尖下巴,说是身段婀娜,会跳舞……”

颈部往下有伤疤……尖下巴会跳舞……

楚云霓搜遍了记忆也没想起自己和原主得罪过这样一个女人。

这女人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墨国师不举 “这些事情你可还跟谁说起过?”

傅五一阵脸红,“当日我虽然是带着碧莲离开,但七公主已经把我骂醒,把碧莲送回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跟洪家往来过。”说道这里,傅五更是惭愧。“知道我又是一无所有,洪家也不愿意搭上我这样晦气的人,自然也就不找我了。”

说完了这些,傅五磕了个头,“虽说这案子变成了无头悬案,但若是能公布天下,证明七公主的清白那是最好的了。小人话已经说完,便先退下了。”

“慢着。”傅五刚站起来就被楚云霓给喊住了,“怎么现在圣恩堂的药材还是归你管吗?”

傅五赶紧又跪下,老实交代。“那件事情之后,京城其他医院都闭了门歇了业,就只有圣恩堂还在做生意,一个药材铺要供京城这么多人,仓房里的药材肯定是不够的。公主与墨国师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掌柜,伙计没了办法,只能先找我帮忙。小人愧对公主,也只想要做些补偿,这才拿了圣恩堂的银子买了药材。”

刚说完这些,傅五又紧着说:“不过小人没有贪银子,该是多少银子就是多少银子。圣恩堂有账本,买卖药材的商人也会记账,公主一查就清楚。”

有磕了头,傅五起身就走,任凭楚云霓怎么喊他都不理。

楚云霓有些头疼,“来人,将他拦下!”

傅五被拦下,先是不解,后头又跪了下来。“公主恕罪!小人以后再也不与那伙计接触了。小人家中还有母亲要照顾,公主就让我回家吧……”

“我又没说要为难你……”楚云霓把他扶起来,“我把你喊住,是想要问你,还想不想在圣恩堂里做了?”

傅五一下没明白,愣在那了。

“这几天你家里不好过吧?银子都给了洪家母女,你娘还有银子看病,还有银子抓药吗?事不过三,你在洪家母女上已经毁了两次了,若是再有第三次,不说我,就是阿浔也饶不了你。”楚云霓皱起眉来,“现在京城就只有圣恩堂,更是需要你的时候。傅五,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傅五简直是老泪纵横。“我上午收到的消息,这会儿就急着过来给公主送个信,我没有刻意,也没有想过这些……”

“好好站着!”楚云霓把又要跪下的傅五一把拽起来。“但是我有个条件。”傅五离开之后,楚云霓就一直在等墨浔。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墨浔回了钦天监才知道楚云霓一直在等她,快步往她那边赶的时候问了一句:“她等了一天,为何不叫人进宫去回禀?”

下人硬着头皮回答:“七公主没让,就只是说大人回来了就赶紧过去知会她一声。”

墨浔皱起眉心,“今天府里发生了何事?”

下人摇头。“什么也没发生啊。”刚这么说,下人又突然想起,“下午有个人来求见了七公主,说以前曾经是圣恩堂的人,说……叫傅五!”

墨浔脚步稍顿,接着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到了楚云霓的屋里,见她捧着一本医书,眼睛又是望在别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霓。”

听见声音,楚云霓才注意到墨浔都已经快来到自己跟前了。她把医书放下,收好了坐姿,仰头看着墨浔。

墨浔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就只是这么看着她。

那两双眼睛里都是对方。

只有对方。

也不知道是多久,楚云霓突然笑了一声。墨浔也跟着她笑起来,“你笑什么?”

楚云霓摇摇头,再次抬起眼眸时,面色就有些严肃正经了起来。

“我问你,你是不是有线索了?”

这说的没头没脑,但墨浔还是听懂了。

“没什么线索。”

楚云霓紧咬着下唇,眸子里的失望把方才两人的甜蜜碾压了下去。

下一刻,她的唇被墨浔吻住,霸道的亲吻差点儿让楚云霓喘不过气来。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墨浔才舍得放开她。

楚云霓捂着有些发麻的唇,瞪着他的眼神总叫人感觉有些娇嗔可爱,讨人喜欢的恨不得再抱过来亲上几口。

“今天傅五来找我,说他有线索。”

墨浔眼里的意乱情迷瞬间变成了清冷。“什么线索。”

楚云霓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说圣恩堂闹事之前,还有范文德死之前总跟一个女子走的很近。那女子只是带着面纱,叫人看不清面容。不过他又说有人瞧见那女子从颈部往下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是个尖下巴,身段婀娜,跳舞极好……”

越听到后头,墨浔眼眸就越发冰冷。楚云霓心头一紧,“是贺清婉?”

“不知。”

两个字,猜测就已经对上了大半了。

贺清婉真的没死……

突然想起一事,楚云霓眸心一震。“卿艳楼里的那位花魁娘子,会跳化蝶的,也是她?”

“不知。”

一句不知,两句还是不知。

楚云霓气得把他拽起来,要把他推搡出去。“你心里早就有了怀疑,甚至也有了些证据,但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哪怕我现在把这些说给你听,你也一样不承认?好你个墨浔,你这是要帮着她,维护她了?”

墨浔一怔,“除了你,我何时帮过别人?何时维护过别人?”

“你现在就有!”楚云霓砰的关上了房门,把墨浔关在了外头。

隔天整个钦天监就都传遍了,说七公主不满墨国师,深夜了还把墨国师关在了房门外不让进屋。

这个说法从钦天监传出去之后,又被八卦且传播技能广泛效率的百姓们谱写成了另外的版本。

又说七公主与墨国师两人早就成亲,只不过成亲期间除了那些人命的事儿,所以才把喜事儿先压了下来。

有人说七公主留在府上这么久是因为墨国师不止腿疾这一个毛病,更有那儿……的毛病。

后者这个说法普遍支持率比较高,因为不知是谁从市井里传出来,说楚云霓亲自在街上跟谁说过,墨国师不举。

当天楚云霓就收到了陈老的一封信。陈老虽然是个老头,但一手毛笔字刚硬又好看,可见学识的确了得。

但信上的内容就有些过于严厉:质问楚云霓为何还不回宫?质问楚云霓为何又跟墨国师传出绯闻?质问楚云霓是不是想要气死他?

最后那一句,说老头子今日绝食,等着她亲自过去解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就是倚老卖老 楚云霓跑进了书房,把那封信摔到了墨浔跟前,“我要看我外公去。”

也不管墨浔是准不准,楚云霓就这么走了。

两人闹别扭的时候卓迹不在场,但钦天监里的传闻,还有外头那些更加离谱的传闻墨浔可是八卦的听了好几个版本,把两个人的恩恩怨怨是体验了全面。见楚云霓跑出去,墨浔又只是坐在坐上,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卓迹多嘴问了一句:“主子不把公主追回来吗?”

墨浔看着那张书信,“我追上去,那老头子就更有理由把她留在那了。”

楚云霓直奔陈家宅子,陈家带来的小厮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陈家这宅子买的也不小,楚云霓走了一段之后才到了陈老的卧房。只是房门紧闭,楚云霓推了推,还是从里头锁上了。

她敲了敲房门,“外公?”

不见回应,她又敲了两下,“外公?”

依旧还是听不见回应。

她稍稍退后些,“那既然外公已经休息了,我就先回去了。”

声音渐行渐远,仿佛真的已经走远了。陈老忙把房门打开,见楚云霓就站在门口笑着,登时又给了脸色。

楚云霓长长叹了一声,“那既然外公不高兴,我还是回去吧。”

说完,她还真的转身就走了。

“你站住!”陈老哼哼,“你给我进来!”

楚云霓乖乖的进去,挨了陈老的一顿批,虽然言辞里一个脏字都没有,但楚云霓还是被他说成了个孙子。

不过说回来,她也确实是陈老的外孙女。

陈老以这个借口留着楚云霓吃饭,楚云霓只得应下来。

既然是在陈家吃饭,那陈芷凝也是要来的。

几日未见,陈芷凝的脸色好些有些憔悴了些。第一眼看见楚云霓时候还下意识的往她身后看了看,没看见想见的人,陈芷凝整个人仿佛更憔悴了。

楚云霓只当做是看不见,不了解,只想吃了这顿饭就赶紧走。

她对陈老绝对是没有意见,但是面对绿茶,她实在是没有胃口。

“前两日我进宫了一趟。”

陈老冷不丁的开了口。楚云霓颔首,“不过外公年纪大了,宫里头规矩多,改日我与父皇说一声,让他把那些繁文缛节都给外公一个特免可好?”

坐在对面的陈芷凝顿了顿动作,有些羡慕道:“还是表姐厉害,连皇上都听你的。”

楚云霓抬起眼眸朝她望过去,“你这一句话憋半天了吧?”

陈芷凝一愣,满面的无辜,“我……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陈老沉下脸来,“这话若是叫别人听见,你是想要让你表姐受罚还是想要陈家斩首?”

陈芷凝红了眼眶,“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霓,尝尝这个。这些都不是京城的味道,你尝尝你可喜欢?”陈老给楚云霓夹了一块鱼,放在了她的碗里。

这一块鱼肉还没咽下去,又听陈老说:“你不问问我进宫去做什么?”

楚云霓随口问道:“那外公你进宫去做什么?”

“帮你问问皇上,到底要容忍墨浔到何事?”

楚云霓眉心一跳,对面的陈芷凝动作又是一顿。

“阿浔怎么了?”

“墨国师怎么了?”

楚云霓看了眼陈芷凝,陈芷凝忙把头低下,看都不敢看楚云霓一眼。

“外公,是阿浔又惹你生气了?”

陈老放下筷子,冷哼一声:“他把你留在钦天监,又不说要娶你。皇上坐得住,我可是坐不住。我让皇上问问那姓墨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若是不想娶你,那外公赶紧给你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陈芷凝脸色更加难看,身子摇摇晃晃都要从凳子上摔下去了。

“爷爷,你怎么不能管这个事儿!还进宫去让皇上开口。这事儿……这事儿皇上也做不了主啊……”

“皇上怎么做不了主的?我要皇上问他一句已经是给了他体面。否则,我早就向皇上求了圣旨,直接给云霓赐婚了。”

陈芷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外公你怎么能管这个事儿!”

陈老两眼一瞪,“我怎么就不能管这个事儿了?云霓是我外孙女儿,我是先帝老臣,我就是倚老卖老,如何?”

陈芷凝都要把下唇咬出血来了。“可墨国师也没同意要娶她啊。”

“不娶她,你还指望着他来娶你?”

陈芷凝浑身一震,愤愤起身,哭着就跑了出去。

见楚云霓愣在那,陈老又是重重冷哼一道:“他回去之后提都没跟你提过这事儿?”

楚云霓动了动唇,艰涩开口:“外公你就别管了。我住在钦天监是因为悦和郡主,等悦和伤势好转我即刻就回宫了。”

“你这么好的医术治了这么久还没治?”陈老满面的怒气,“听说悦和早就醒了?既然醒了就是能走了,你赶紧把人带回宫里。若是不方便,那我再去太后那边问个软轿,直接把人抬回宫里。不行的话送来我陈家也行,我养着!”

见陈老真的生气了,楚云霓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一顿饭终究是吃不完。

离开了陈家,已经是快要入夜了。

临着要上马车了,楚云霓突然又不想回钦天监了。

“你回去,我自己逛一逛。”

车夫急了。“公主,这都入夜了。”

“回去吧。”

楚云霓没有再理会车夫,径直朝着前头就走了。车夫哪儿敢让楚云霓一个人在京城里夜逛,只能驾着马车在后头跟着。

到了后头又觉得马车碍事儿,干脆扔了马车,自己跟着楚云霓,一边心急着要赶紧找个办法把事情先回禀给钦天监里。

车夫不知,这一路上并非只有他一人,更有好几个侍卫在暗中保护楚云霓的安全。

楚云霓这一路脚步就没停过。女子的脚步应该是巧妙轻快的,可今天楚云霓的步子却格外的沉重。

走了好一会儿楚云霓才算是倒了京城大街。上回夜里头出来,是去卿艳楼……

轻轻甩了甩脑袋,想要把脑袋里那个一身白袍的影子给甩出去。可影子已经刻在了心里,又哪里是晃两下脑袋就能轻易甩出去的。

楚云霓稳了稳心神,既然已经来了京城大街,不如就去圣恩堂看看。

到了圣恩堂前,就虽然入了夜,但圣恩堂里还是有生意的。只不过抓药的没几个,看病的倒是几乎要排到门外了。

想了想,楚云霓转身去了不远处的一家成衣铺子,再次出来时,就是一位翩翩公子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各藏心事 进了圣恩堂,小伙计没认出他来,只是上来说:“公子看看病还是抓药?抓药这边请,只是看病的话……你瞧,今天天色较晚了,现在看诊的还有这么多人,公子怕是要等好久的。”

楚云霓没说话,只是视线环视在整个圣恩堂。傅五正在药柜前头分着药材算着账,皱着眉心,根本就无暇顾及这边。坐诊的大夫旁边放了一盏茶水,是满的,却看不见一点儿热气,看起来已经是放了喝酒都没得闲喝一口。

那些等着看诊的病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神情疲惫烦躁,有的不住的往门口看,都有了想回家的心思了。

楚云霓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地方,“去搬个桌凳,我在那里看诊。”

她进门时候小伙计没察觉,这下开口说话了小伙计才怀疑起来。

“您是……”

楚云霓什么都没说,径直就走向那边去。小伙计赶紧加了桌子和椅子,又赶紧跑到傅五身边指着她的方向问了几句。

傅五抬起头,见楚云霓坐在了位置上,正招呼着后头的人过来自己这边看诊。傅五稍稍错愕一阵后,神情又恢复如初。“你去旁边站着去,顺便也学着些。”

这一说,小伙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脆生生的应了一句之后,就跑到楚云霓身边站着去了。

虽然圣恩堂从药材铺变成了医馆,但这坐诊大夫的能力都有目共睹,是信得过的。这突然来了个从没见过的年轻大夫,细皮嫩肉,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自然也就没人敢上前去。

小伙计见了,忙帮着招呼:“这是我们圣恩堂新请来的大夫,本来是明天才上诊的,今晚人太多,就只能先请过来了。医术一样很好,绝对可信!后边那位大娘已经等了很久了,快过来这边,先看先走。”

被点名的大娘杵在那站着,上上下下的扫视着楚云霓。接着屋里头的几处烛火光照,楚云霓见这位大娘皮肤蜡黄,独自站在最后,前头那小伙子一直蒙着鼻子,眉眼里有些嫌弃。

“大娘面色蜡黄,乃是脾胃不好。脾胃不好自然就消化不了东西,肠胃就差了些。你过来,我给你扎两针,你今晚就能睡好觉了。”

大娘一脸的惊讶,赶紧的来到楚云霓跟前。“你这还没诊脉就已经看出我是什么病了?”

这话还刚说完,就听见一声大家都懂的动静,紧着大娘周围的人就都捏着鼻子转向了别处。

若只是无意的一下也就算了,偏偏刚刚那一下就像是打开了大娘身上的某个开光,这一放,就没停了。

先不说味道,就是这动静就已经快要赶上一场奏乐了。

这捂着嘴脸本来就不好呼吸,又不能再把手空出来捂着耳朵,把人憋的甚是难受。就是那位坐诊大夫也有些忍不住的用袖子蒙起了半张脸,一边憋着气,一边忍着笑。

大娘满是尴尬,都想要退到门口了。楚云霓面色无恙,像是根本就闻不到那个味道。她把大娘喊了坐下来,拿出小伙计准备好的消了毒的银针,在大娘的几个穴位上扎了下去。

下针不到片刻,大娘就觉得自己涨闷的肚腑变得舒服多了,那动静也算是止住了。等楚云霓取了针之后,大娘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楚云霓下了方子,直接递给小伙计,“大娘,这方子你吃个两天就成了。不过以后吃东西要注意一些,入了夜就不要再吃东西,那些油腻的以后也要少吃。”

大娘连声谢过楚云霓,这就跟着伙计去抓药了。

刚开始对她的怀疑这会儿全变成了佩服,也不用楚云霓招呼,各个都想要挤上来……

钦天监。

早已经有人讲楚云霓的行踪回禀给了墨浔,听说她在圣恩堂接诊,墨浔只是点了头。

可这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也没见楚云霓回来,墨浔不禁有些担心。

“圣恩堂里还有病人?”

卓迹想了想,“属下已经叫人吩咐过傅五了,今天就不接新诊,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是早就看完该回来了。”

墨浔淡漠的看着卓迹。卓迹瞬间反应过来,“属下这就去把七公主请回来。”

“你就说。”墨浔开口,“悦和身体不适,让她赶紧过来看看。”

楚云霓收到消息急匆匆从圣恩堂赶回来,到了钦天监就要急匆匆的赶去看悦和。墨浔刻意在半道上等着,“回来了?”

楚云霓罔若未闻,错身从他身边经过。

墨浔皱了下眉,将她拉住。“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楚云霓看着他,“悦和身体不适,我要去那边看看。”

说着,她就要挣开墨浔的手。

墨浔更紧了紧手上的力气,“怎么了?你外公又跟你说什么了?”

楚云霓心口一痛,别开目光,“什么都没说。”

墨浔哪里会信。

“云霓。”

“我先去看诊。”楚云霓用另外一只手将他推开,几乎是小跑着从他的身边离开。

悦和确实在好几天以前就醒过来了,只是醒来之后从前那个活泼性子的悦和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在那一坐就是一下午。

楚云霓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了还坐在那里的悦和。

听见动静,悦和依旧是一动不动的像个木头人似的坐在那里,旁边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

楚云霓走到她身边,给她把了脉,又给她查看了下喉咙上的伤口。

脉象平稳,伤势也恢复的很好,看悦和的脸色也根本不像是不适的样子。

不用问也知道,又是墨浔让她回来的借口。

她把神思收回来,“我让人重新给你热一热。”

“不用了。”

这么多天,这是悦和第一次开口跟她说话。声音里带着些沙哑,比之前的嗓音要难听多了。

见悦和皱起眉,楚云霓安慰道:“正在恢复期间,你有许久不曾开口,声音沙哑些也是正常的。”

悦和苦笑,“我知道,这这嗓子也就这样了。”她抬起头,一张小脸儿都要瘦脱了相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放我走?”

楚云霓摇头,“这事儿我说了不算,阿浔说了也不算。这还得我父皇说了算。”

悦和重新低下头。“河阳王府都没了,从今以后也没有河阳王了,我于你们一点儿用都没有,为什么还要囚着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她要回宫了 楚云霓动了动唇,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沉默在屋里,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楚云霓突然笑了起来。

悦和有些恼怒,“你笑什么?”

楚云霓直言:“第一次见你时你在皇祖母身侧,看着是个好相处的。没想到转个身,你又说你要嫁给阿浔,让我瞬间就对你没了好感,但也没有太大的敌意。哪怕后来那件新衣让阿浔毒发,我也没真正的讨厌过你。后来知道这些都不是你心中所想,对你自然也没就没什么成见了。现在又遇上个陈芷凝,相比起来,我更喜欢你一些。”

悦和没说话,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本能的屈了屈。

她愧疚道:“对不起。”

悦和笑了。“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算起来,该是我对不起你。”

楚云霓没在说话,心里复杂难言。

她说过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牵扯打小辈身上来,可如今,他们要把悦和留在京城做筹码,而她自己,还成了帮凶。

她怎能不愧疚。

待了一会儿楚云霓就回去了,墨浔一直在她的房里等着,见她回来,也没有多问,只是把自己刚刚剥好的水果递过去。“今天刚送到京城的,尝尝。”

楚云霓看着他,憋了心里的话终于是忍不住了。

“阿浔,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墨浔看着她,“到底是怎么了?”

楚云霓心口一窒。她摇摇头,“没事。”

余光瞥见妆奁上的梳子,楚云霓突然说:“阿浔,我给你束发吧。”

墨浔越发觉得她不对劲。他把楚云霓拉到跟前,“究竟怎么了?”

楚云霓笑了笑,“没什么,就跟外公吃了顿饭,回来的时候又去圣恩堂里看了两个病人而已。”收起僵在唇边的笑,她正了颜色,“阿浔,我给你束发吧。”

不等墨浔开口,楚云霓就已经拿了梳子来,解了他的头发,就这么给他梳上了。

毫不意外的,前头那几下又是拉又是扯,甚至比前几回还要用力。墨浔虽然没说什么,但眉心还是狠狠跳了两下。

正在墨浔头皮发麻时,楚云霓的力气突然放轻了许多,一下一下的,又重新把刚才打乱的头发给梳顺了。

墨浔叹了一声:“云霓,罢了。”

楚云霓没理他,手法轻巧又熟悉给他把头发束好。

她把梳子拿过去放好,顺便也把一直藏在身上的东西一并放好,最后才拿了妆镜过来,“看看,还行吗?”

墨浔有些意外的看着她给自己束好的头发,“想来那些天你没白练。”

楚云霓轻笑笑。

墨浔还想要说什么,楚云霓已经先开口,截了他的话头。“阿浔,我有点儿累了。”

“你……”墨浔见她一身疲累,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来。他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那你休息,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说是要休息的人,这一晚上又点着灯熬了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第二天一早又直接去了悦和屋里。

“今天?”悦和有些意外,“你今天就要回宫去了?”

楚云霓颔首,“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想来问问你,你是想要跟我一起回宫,还是想要继续留在这里?”

悦和答非所问。“他能放你走?”

楚云霓神情稍滞。

悦和轻嘲:“墨国师除了你七公主之外不待见任何人。他若是点头让你走,你再来跟我说这些吧。”

从悦和房里出来,楚云霓又去筑心亭里待了好一会儿,听说墨浔回来了,她才回了房,把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宿的东西带上,去找墨浔。

墨浔神情有些凝重,跟卓迹吩咐了一些事情,正要前去占卜台时,楚云霓就进了屋。

“阿浔,有事情要忙吗?”

墨浔颔首,“这两天北方星象有异,怕是会有什么灾情。今年怕是个严冬,需早早设防。”

楚云霓听出他是要去占卜算卦,便也不好耽搁,只是放下手里抱了一路的锦盒。“这东西送给你的,等你忙回来再看。”

墨浔目光一瞬间就温柔下来,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这是什么?”

说着,他就要打开那盒子。楚云霓拉着他那只手,“等你回来再看。”

墨浔轻笑,“好,我回来再看。”

楚云霓道:“昨天在圣恩堂里帮着看诊,都忙得忘了跟傅五交代再让他请个坐诊的大夫来。今天既然你有事儿,我就自己过去吧。”

昨天楚云霓去了一趟陈家,回来就有些奇怪。墨浔还没问问清楚,今天她又要出门?

“这种小事交代下去就行了,又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楚云霓腻过去,像是从前一样撒娇轻哄,“我闲着也是闲着,你就让我去圣恩堂里帮帮忙吧。阿浔……”

一声阿浔又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给拉了回来。墨浔无奈,眼里又全是宠溺。

“那你早些回来,不可再像昨天那么晚。”顿了顿,墨浔说:“晚膳之前你必须回来。”

“知道了。”她一哂,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墨浔一把将她拽到怀里,低头就要吻上去。卓迹忙背过身去,假装自己没听见没看见。

楚云霓害羞的往旁边一躲,那个吻就落在了她的面颊上,登时羞出一朵红云。

“记住,晚膳以前回来。”

“嗯。”

墨浔前脚才离开,紧着楚云霓脸上的红云就退了下去。她望着桌上的锦盒,轻轻摩挲了着上头的暗纹。出神片刻,她又打开那东西看了一眼。

离开了钦天监,楚云霓就去了圣恩堂,与傅五交代让他再找两个医术品性都不错的大夫坐诊之后,又交代了他一些琐事。最后了才说:“若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或者难办的事情,你直接去钦天监问墨国师就是了。”

傅五疑惑了一句:“东家以后都不来了?”

楚云霓吐出一口浊气,“我怕是很久都不会过来了,圣恩堂你关照好了就行。”

傅五带了几分笑意,“是墨国师又不准东家出门了?东家放心,圣恩堂的生意交给我就是。”

她也跟着笑了笑,罢了又指了指外头的停着的钦天监的马车,再与傅五交代了一句话,之后就从后门离开了。

片刻后傅五走到马车旁,与那车夫说:“七公主先行回去了,让你自己赶回钦天监。”

车夫一惊,“没看见七公主从你们门面里出来啊?”

此时,楚云霓已经站在了宫门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真是个榆木破桩子! 楚云霓都要忘了自己上一回进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自己刚这么想,她马上又自嘲起来。

她本来就是住在宫里的,怎么现在弄的好像自己就是住在宫外,只是偶尔才回进宫去。这事儿要是让墨浔知道了,一准儿要笑话她的。

唇角的自嘲猛地僵住。她稳了稳心神,把那个影子暂时撇开,抬脚朝着宫门而去……

她进宫真的是一点儿招呼都没打,以至于回到云霞阁时里头的人都愣了愣。

她离开这么多天,楚云霓不知道知秋等人想没想她,倒是四脚朝天躺在地上晒太阳外加被人抚摸肚皮狗性十足的踏雪大概是把她给忘记了,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门口看了两眼,翻了个身就跑进了屋里。

楚云霓:……

这孩子是认生了?

知秋先反应过来,惊喜道:“公主你回来了?”

楚云霓点头,“云霞阁还好吗?你们还好吗?”她一扫众人,“我不在,没人为难你们吧?”

怎么会没人为难。

有人刚要开口就被知秋用眼色给瞪了回去,便没有人再说话了。

“奴婢们好得很,没有人为难。公主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没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公主总要在家里多呆些时候才好。”

楚云霓心中苦涩难言:“对啊,都要过年了,总要在家里待着。”

钦天监……

墨浔从占卜台出来,卓迹急着就把消息告诉了他。墨浔一愣,“回宫?”

卓迹颔首:“七公主去圣恩堂里交代了两句之后直接就回宫去了。”

墨浔眸子里带了些薄怒:“我没准她走,她自己倒是先跑了?”

不过片刻,墨浔也进了宫。占卜完不去找楚帝回禀,而是从正宫门入,直接就去了云霞阁。

云霞阁里,楚云霓正哄着踏雪。原来以为踏雪人生了,没想到这小东西竟然还有了脾气,不理她了。小脑袋往被子里一扎,屁股尾巴又露在外头,有点儿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

楚云霓捏着一块苹果,轻轻的戳了戳它的小屁股,“踏雪,不想尝一口吗?”

踏雪不高兴的钻出被子,舔了舔被苹果戳过的毛发,又凶巴巴的从楚云霓的手里抢走了东西,藏在被子里吃去了。

楚云霓被它逗得一乐,正想要把小东西从被子里抱出来,就听见外头有了动静。

刚回来时他们虽然没说,但楚云霓也从神情里看出有人为难过云霞阁。这会儿听见动静,她以为是有人来闹事,赶紧站起来要出去看看,没想到自己一步都还没走出去,那人就冲了进来。

一身白袍,冷峻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怒气,清冷的嗓音透露着些许的不满。

“跟我回去。”

听见墨浔的声音,踏雪整个身体都躲进了被子里,连跟多余的毛都没敢露出来。

“那锦盒你看过了?”

这句话楚云霓问的好忐忑。

听见消息墨浔就赶了过来,哪里还想得起什么锦盒不锦盒的。

他大步朝着楚云霓走来,“跟我走。”

楚云霓后退两步,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你看过了?”

墨浔直言,“没有。”

楚云霓眼里有些失落,脸上有些失落,整个人都很失落。“我不是让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打开盒子看看吗?”

墨浔这才察觉到不对。他走到楚云霓跟前,“云霓,你怎么了?”

楚云霓抬起眼眸,清澈的眼眸里已经看不见失落,但也不像是以前那么亲密,却也算不上生疏冷漠。

“你先回去看,看了又在说。”

墨浔有些生气,连语气也重了些。“不过就是个破盒子,有什么好看的?”

破盒子……

她忍着怒气,“我回自己家里,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允许?墨国师没什么事儿的话就回去吧,我累了,要休息。”

墨浔皱起了眉心,“云霓……”

楚云霓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两只眼眶都红了。“还不走?等着我送客吗?”

墨浔心口一窒,深看她两眼后转身离开了云霞阁。

见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去,楚云霓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是没忍住。

真是个榆木破桩子!

卓迹一直在宫门外等候,以为墨浔会接了楚云霓出宫,又或者要去给楚帝回禀占卜结果,没想到墨浔进宫片刻又出来了,且还是生着气出来的。

看看宫门,不见楚云霓的身影,卓迹了然,两人这是吵架了。

回了钦天监,墨浔径直回了寝卧,他走的很快,几乎都要在府里用上轻功了。

回了屋里,见锦盒还在桌上,墨浔走过去直接打开,这一眼,就愣在了那里。

那是个同心结,用发丝编起来的同心结。发丝一半墨色一半纯黑,显然是两个人的。

墨浔心口又是一窒。

难怪她要固执的给自己梳发,明明是个温柔的人,又总是故意粗鲁的弄伤他的头发。

再看这同心结,上面的发丝被梳理的整整齐齐,也不知道她是蓄谋了多久,大概眼睛都要看花了……

墨浔有些心痛,又觉得分外的甜蜜。

突然想起他把太后赏赐的那支金翅凤簪还给楚云霓的时候曾问她要过定情信物。

所以,这就是她给他的定情信物?

他拿起那同心结,简直是爱不释手。

唇边的笑意突然僵了一下,“卓迹,把昨天跟着云霓的人给我叫来。”

卓迹把侍卫叫来,墨浔问:“昨天七公主去了陈家,陈家人跟她说了什么?”

侍卫把楚云霓从到了陈家之后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回禀给了墨浔……

卓迹与侍卫退下之后,墨浔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卓迹几次想要相劝,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楚云霓是女子,总不能名不正言不顺的留在钦天监里待着。

主子想要把人留下,又是两情相悦,为何不能直接把人娶回来?

可主子是主子,主子自有打算,轮不到他一个下属侍卫来操心。

墨浔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些,他更是想要直接把她娶回来。

可……

他把同心结放下,就在桌上算了一卦。

大凶,有血光之灾。

他的占卜从未出过错。

一连几次,只要他占卜到与楚云霓的婚事都是这个卦象。如果这一卦大凶是应证在他身上也就罢了,偏偏这凶相,是在楚云霓的身上……

墨浔不敢冒险,更加舍不得让她受到伤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母凭子贵 楚云霓以为墨浔只是回去看看锦盒,之后就会回来了。可她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又熬了一个彻夜,始终都没等到墨浔出现。

踏雪已经在她怀里翻了好几个身,睡得很香甜安稳。楚云霓却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她冷笑自嘲。

墨浔又不是愚人,他很聪明。这么明显的提醒他都看不懂,不表示,甚至连见都不愿意再来见她……

这姻缘怕是吹了吧。

回宫之前楚云霓就熬了一夜,现在又熬了一夜,虽然人是不困,但身体总是吃不消。天大亮的时候她才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

醒来时,外头的天色都已经暗下去了。

楚云霓猛地爬起来,动作太急了,让她脑袋一阵晕眩。等缓过来的时候,她又满屋子的找着踏雪。

知秋把踏雪从屋外抱进来,“公主你可算是醒了。你这睡了一整天,奴婢怎么叫你都叫不醒,就差去喊个太医过来了。”

楚云霓急问:“你叫我做什么?是钦天监来人了?阿浔来过了?”

知秋摇头,“钦天监没来人,墨国师也没来过,是太后那边来人问了。”没注意到楚云霓失落难过的脸色,知秋继续道:“太后那边倒是也没说什么事情,只是奴婢想着公主好久不回宫里,今天是该要去太后宫里头请个安的。可奴婢进来喊了公主好几次公主都没醒。”

楚云霓敛起情绪,把踏雪抱过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都要过了,马上就到戌时了。”

“这么晚了……”楚云霓摸了摸踏雪的小脑袋,“现在皇祖母都要休息了,今天就不过去了,明天再去吧。”

主子都这么说了,知秋也不好再说什么。

楚云霓说了想要沐浴,知秋便备水去了。人才刚走,楚云霓就抓着踏雪问:“他昨晚来了没有?来了吗?”

刚问完,楚云霓又想起昨晚上自己瞪着双眼等到天亮,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她又问:“他今早上来了没有?踏雪,他有没有来过?”

踏雪理都不理她,自己跳上桌子叼了个果子就开始吃上了。

“没来过……”

楚云霓心都凉了半截。

他真的没来过……

没人知道楚云霓这一夜又是怎么熬过来的,第二天一早,知秋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不已。

“公主没睡好?是被子薄了觉得冷?还是哪里不合心意?三天两头的睡不好,身体怎么吃得消?要不今天就别去太后那边了,奴婢过去说一声?”

楚云霓摇头,“回宫三天了,今天再不去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她换了身衣裳,洗漱好之后又让知秋给她梳个发髻。

看着知秋拿着梳子给自己梳头绾发,楚云霓顿时想起自己给墨浔束发,又从束发,想起了自己亲手做的同心结……

心像是被人揪了一把,疼得她差点儿哭出来。

“好了。公主今天想戴哪个首饰?”

楚云霓哪儿有这个心情,“你看着来吧。”

收拾打扮好了之后,楚云霓就去了太后那边,见她过来,太后有些意外。“你这眼睛怎么了?”

楚云霓不解:“眼睛?”

太后心疼的把她拉过来,“昨晚没睡好?怎么整个人瞧着一点儿劲儿都没有?是不是病了?”

楚云霓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闻见了一阵香风,紧着就瞧见一位佳人进来了。

“七公主怕是在钦天监里住惯了,反倒是不习惯住在宫里头,所以才没休息好吧?”

楚云霓都没看清楚这女人是谁,就见这女人摇曳着身姿走到太后跟前来,“妾身给太后请安。”

太后皱了下眉,“既然身子重着就好好在宫里休息,哀家这里就不用跑过来请安了。”

“那怎么行。”这位不知名的娘娘扫了楚云霓一眼,意有所指,“太后的请安每日都不能少,规矩可是不能忘记的。”

真是够了!

宫外有个绿茶陈芷凝,回了宫还有这么个阴阳怪气的。

楚云霓目光上上下下的看了她好几遍,“皇祖母,这是哪位娘娘,我怎么没见过。”

阿楠嬷嬷说:“这位是骆贵人,现在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话音落下,楚云霓就见这位骆贵人得意的抚着自己的肚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孕了。

楚云霓恍然大悟,“原来是位贵人,新册封的吧,之前都没见过。”

阿楠嬷嬷点头,“半个月前皇上刚册封的。”

母凭子贵吗?

骆贵人的得意丝毫不减,不用说话楚云霓都知道,现在怕是各个都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男胎看了。

不过,她这行为可真是可笑。

“骆贵人,你去下头好好坐着,万一有个好歹,哀家可不好跟皇上交代。”

太后与楚云霓亲昵,那是因为楚云霓是她的孙女儿。可这骆贵人都还没生得出孩子呢就敢这么放肆,也难怪太后不喜欢。

骆贵人笑了笑,转身要去座上。楚云霓忙过去搀扶着,顺势把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扶着她坐下之后,楚云霓没松手,而是抓着她的那只手,帮着她把手往下放了放,贴在小腹上。

“骆贵人,现在孩子还在这,没到这上头的。你要摸,那就只能放在这。”

骆贵人猛地把手抽出来,又自觉刚才的动作大了些,神情有些不自然。“这不都是肚子吗?”

楚云霓干脆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坐下,一边喊着阿楠嬷嬷:“嬷嬷快把门窗都开大一些,这脂粉味怎么这么大。”

阿楠嬷嬷吩咐殿内的宫女门窗都打开些,神情淡然,没有一点儿惊讶之色。

显然这位骆贵人每次都是精心打扮,扑了香粉又带了香包,最后还熏了衣裳,整个人都是香着才过来的。

骆贵人像是根本就不知道楚云霓的意思,更是拿着袖子做扇子,又得意的扇了两下。

她难道不知道太香了反倒是呛鼻子嫌臭了吗?

跟着伺候的小宫女说道:“我家贵人今日的香粉是特地从北境运来的,连皇上都觉得好闻。”

离得远了些,太后的鼻子舒服了些,香味淡淡的,也倒是觉得好闻了些。“是不错。不过,你这身上是不是弄的有些多了。上回哀家就跟你说过,怀了身孕以后不要再弄这些东西。”

楚云霓冷不丁的开口:“那可不行,没了这香味儿,父皇哪里还会去这位贵人娘娘宫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骆贵人的戏 骆贵人脸色一变,“七公主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楚云霓一拍桌子,“知道我今天在这你还敢来,你是真不怕死!”

骆贵人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肚子就开始叫唤起来。

太后吓得一跳,忙喊着阿楠嬷嬷去请个太医来。在宫里头生活了这么多年,见多了那些计量,阿楠嬷嬷早已经觉察出不对来。但事关皇嗣,阿楠嬷嬷也不敢大意。刚吩咐了宫女去请太医,又听楚云霓道:“之前一直给她看诊的是哪位太医?一并请过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敢连同这位骆贵人一并欺君!”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太后急问:“云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她没怀孕?”

“她不仅没怀孕,甚至还想要害了我父皇!”

太后面色大变,“云霓!这话可不能乱说!”

骆贵人跌在地上,捂着肚子一直喊痛。太后怕真的生出个好歹来,又叫阿楠嬷嬷赶紧把她扶到软塌上躺着。

楚云霓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叫阿楠嬷嬷去把楚帝请过来。阿楠嬷嬷抓着楚云霓的手,“七公主,宫里头这两年都没添过丁了,皇上对这骆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格外在意,这事儿你若是没把握……”

“我若是再没把握,父皇可就要出事儿了!”

阿楠嬷嬷脸色瞬变,不敢耽搁,亲自走了这一趟。

殿内,骆贵人还在捂着肚子喊痛,眼泪都把衣裳给打湿了。骆贵人那小宫女跪在地上,一口一个“娘娘”,跟着哭了半天,又求着太后:“太后,娘娘一定是吓着了,让奴婢把娘娘带回去吧。娘娘不怕了,肚子自然就好了。”

楚云霓冷笑,“太后还在这给她做主呢,她怕什么?”

“血!”小宫女突然大喊了一声。太后望过去,果真见骆贵人身下见了血。

太后急得不行,“云霓!快!快把孩子给救回来!”

楚云霓却不慌不忙,“皇祖母不用着急,她这只不过是女人再寻常不过的月事而已。”

小宫女指着楚云霓,“七公主你心怎么这么狠!我家娘娘自入宫以来可从来没得罪过你,你为何非要害她?”说罢,小宫女又冲着太后磕头哀求:“太后!请让奴婢把娘娘带回去吧,在这娘娘一定会出事儿的。”

太后面色冷凝,“云霓!”

楚云霓重新回到太后身边,“皇祖母,你不信我?”

“啊!”那骆贵人又是一声哀嚎,“好疼!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这几声之后,骆贵人的脑门上瞬间就起了汗珠,脸上的痛苦之色又真切了许多。

小宫女一下下的磕着头,这脑袋都要磕破了。

真是一场主仆情深。

楚云霓就这么看着她做戏,一会儿了又在太后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太后顺着她所提醒的看过去,果真瞧见这位骆贵人借着衣袖的遮挡狠狠掐着自己腰间的软肉。

太后脸色瞬间一沉,过去就将她那只手给拉开。骆贵人吓了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又见太后在拉扯着自己的衣裳。

骆贵人面上一惊,竟想要推开太后。

楚云霓赶紧将太后拉开,免得骆贵人发疯伤了太后。骆贵人确实就是这么想的,竟真的就发起了疯。

楚帝闻讯赶来,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这是干什么!”楚帝过去将骆贵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爱妃别怕,朕来了。”

在楚帝怀里后骆贵人才算是安静下来,只是这眼泪就没停过。

“皇上!皇上……臣妾……臣妾……”

楚帝怒视着太后身边的楚云霓,“怎么你回来就挑事儿了?你就不能让朕的后宫安稳片刻?”

楚云霓一愣。

她原本以为楚帝冷落她只是因为自己母妃的事情。没想到误会解除,楚帝依旧是不待见她。

她依旧还是楚帝不受宠的女儿。

“你说谁挑事儿?”太后怒道:“刚刚这疯子差点儿杀了哀家!要不是云霓在这,哀家这会儿都已经断气了!”

楚帝脸一黑。“母后!”

阿楠嬷嬷赶紧把太后搀扶到旁边坐下,一边又让太医赶紧进来。

“臣妾要周太医!臣妾只信得过周太医!皇上!”

楚云霓眉梢轻挑。正好,她也想要见识见识这位周太医。

楚帝宣:“把周太医找来。”

周太医一早就在外头候着了,进了殿内匆匆请了个安,就赶紧过去给骆贵人看诊了。

不过这人……

楚云霓稍稍走近一些,盯着他又重新看了好几眼,最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太医回头,并不认识楚云霓,只当她是楚帝的哪个小妃子。

一声“娘娘”就要开口时,就听楚云霓惊喜道:“真的是你!”

楚云霓与太医院混得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不过这会儿与周太医打招呼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楚帝面色冷沉,正要训斥时,又听楚云霓道:“我啊!你不记得了?之前你在医馆里给人看诊,诊错了,还是我提醒的你。”

周太医脸一变,“这位娘娘的话臣怎么听不懂,臣什么时候在医馆里给人看过病了?”

一声“娘娘”喊的所有人都惊了。

楚云霓冷笑。“是我记错了,你确实没给人看过病。你是掌柜嘛,又怎么会给人看病。”

殿内众人又是一惊。

“此话怎讲?”楚帝冷怒,“周太医,你不是何太医的弟子,出师之后就直接进的太医院吗?”

身份被揭穿,周太医吓得是瑟瑟发抖。骆贵人面色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那这就解释得同了。”楚云霓问阿楠嬷嬷,“外头还有太医等着吗?”

阿楠嬷嬷点头,“奴婢叫人多请了两位候着。”

楚云霓颔首,走到殿门口想看看是哪两位太医在候着,可这一看,就只看见了墨浔。

两日不见,他依旧是好看的不得了,只是总觉得有些疲累憔悴。

四目相对,隔着距离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墨浔唇角悄悄扬起,朝着她就要走过来。楚云霓却往后退了一步,动作不大,却让墨浔止住了笑意,也止住了脚步。

她的视线淡漠的扫过墨浔,落在候在旁边的两位太医,喊着他们一起进来。

墨浔眼眸微沉,在两位太医有动作之前就径直踏进了殿内。不请安也不请罪,就这么看着楚云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骆贵人的胎 落在后头的两位太医见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进殿了。

“太医呢?都死了?”

楚帝一声震怒,吓得两位太医几乎是贴着门缝的进来。可到了骆贵人跟前,这位贵人又是一声尖叫,生生的把太后给吓得一大跳。

“臣妾不要他们来诊!他们都跟七公主是一伙儿的!他们都想要害臣妾!”

楚云霓拧起眉心,收回落在墨浔身上的目光,朝着骆贵人而去。见她过来,骆贵人叫得更欢了。

“走开走开!皇上你快让她走开!她要害我!”骆贵人捂着肚子,又想要故技重施。跪在地上的那小宫女瞧着自家贵人的眼色,忙哭道:“皇上!我们娘娘都见血了啊!”

楚帝神情一紧,抓了周太医就要给骆贵人诊治。楚云霓一手抓住周太医另外一边,公然与楚帝抢人。

“楚云霓你不想活了?”

“是父皇你不想活了!”

!!!

太后等人脸色齐变,倒吸一大口凉气。

公然反驳楚帝就算了,现在不仅要跟楚帝动手?更是咒骂楚帝不想活?

楚云霓……是真的不想活了吧?

“你!”楚帝松开了周太医,巴掌朝着楚云霓就要打过来。

盛怒之下的楚帝气势凌厉,扬起的巴掌都带着劲风,这一巴掌若是打过来,楚云霓没耳聋也得要耳鸣个一两天的。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在楚云霓脸上,只见一道影子闪到她跟前,稳稳截住了楚帝的那一只手。

“皇上息怒。”

见是墨浔挡下了自己,楚帝更是恼怒。“你滚开!别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

总归是自己以下犯上,墨浔无话可说。

楚云霓是真的狗胆包天,她从墨浔伸手走出来,一字一句,与楚帝说:“女儿没有说错。若是父皇再靠近骆贵人,恐怕就如阿浔一般,中毒颇深,余毒难消。”

众人又是一惊!

太后过来一把将楚帝给拽了过去,“云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刚才这一片混乱中,那位周太医已经悄然的退到了最后头,正找着机会想要逃出去。楚云霓眼尖的瞧见,指着那边喊了一句:“阿浔!你把他给我抓住!”

话音刚落,墨浔身形又是一闪,眼看一只脚都已经探出殿外的周太医只觉得自己后颈上一紧,接着身子腾空,再然后就被摔在了地上。

正哎哟两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睁开眼睛这才瞧清楚自己面前站着的太后与楚帝,登时,周太医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你果真不是太医?”

楚帝冷怒呵斥下,心里怀疑的答案已经趋向了楚云霓刚才所说的话。

何太医是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了,若是他教出来的弟子,宫里的规矩自然是知晓的。都这个场面了还想着要从天子眼皮底下逃走的人,除了自己有身手有武功的刺客或是反贼之外,那就只有那些从未进过宫不识规矩的百姓了。

见自己逃不掉,生怕牵连家人,周太医面上一狠……

下一瞬,还未来及咬舌自尽的他被墨浔直接点了穴位,除了呼吸,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骆贵人见此,又抱着肚子一阵哭喊,一会儿喊着楚帝,一会儿又喊着自己的宫女。楚帝想要过去,又被太后给拦下。

楚云霓过去一把拽着骆贵人还想要往自己腰上软肉很掐的手,“骆贵人,演这么累,不歇歇吗?”

骆贵人在太后面前都发了疯了,又怎么会怕楚云霓?

生怕她伤了楚云霓,墨浔正要出手时,只见楚云霓拿了个什么东西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骆贵人立马就老实了。

“两位太医,还不快给贵人娘娘诊脉?”

两位太医相互对看了一眼,赶紧过来给骆贵人诊脉。骆贵人浑身颤抖,脸色苍白无血色,一双唇呢喃着什么。

太后几人隔得太远听不真切,但两位太医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骆贵人说的是:饶命。

“还愣着做什么?快诊啊!”

楚云霓提醒下,两位太医才赶紧给骆贵人把了脉象。手指头才搭上去,都疑惑了一声。

见此,楚云霓只是冷笑着把手放开,而骆贵人也像是认命了一般,瘫在那不挣扎不动弹了。那小宫女也是一样,满脸惨白的瘫坐在了地上。

墨浔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见她稳操胜券,也就放了心了。

久久不见太后来回禀,反而见他们两人不时的对看私语,更有其中一位用衣袖占了骆贵人裙摆上的血渍,还没放到鼻下就已经黑着脸的把衣袖甩开,嫌弃的恨不得把袖子都给拆下来扔了。

“骆贵人怎么样了?胎保住了没有?”楚帝忍不住问了一声。

刚才认了命的骆贵人这会儿突然来了劲儿,一双眼眸死瞪着两位太医,“两位太医好好说话,别吓着了皇上。”

两位太医不敢说话,楚云霓睨着这两位太医,“骆贵人娘家势力这么大?让两位太医都不敢开口说话了?”她一瞬不瞬的望着楚帝,“父皇受惊了,骆贵人无恙,只是月事来了而已。”

楚帝的脸色更加冷沉,“你胡说八道什么,骆贵人已经有了身孕,又怎么会再来月事。”

骆贵人哀嚎一声,死到临头了还想不自知。“皇上,后宫妃子的月事从来都是被登记在册的,臣妾自从有孕之后月事就断了,皇上你知道的啊!”怕自己没说服里,骆贵人还搡了一下瘫坐在地上的贴身宫女。

宫女后知后觉,忙点头附和:“对!娘娘一直都是奴婢在照顾,月事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来了。”说着,宫女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奴婢求皇上叫人去拿了册子,一看便知。”

“拿册子未免折腾太久了。”墨浔解了周太医的穴道,“既然这两位太医不会说话,这就要问这位周太医了。”

穴道解开,周太医冲着楚帝就跪爬了过去。墨浔将他踹开,“骆贵人的胎相一直都是你在诊,她既然有身孕,又为何会有月事?”

周太医浑身冷汗,说话都不利索了。

“臣……臣……骆贵人她……她……”

“我来说。”楚云霓站了出来,“骆贵人根本就没怀孕,而是服用了一种叫做美人香的药。这种美人香摄人心魄,常用在青楼之中,都是姑娘们吸引有钱恩客的东西。因为美人香的味道太过特别,若是想要隐藏味道,那就只能把自己身上的香氛味道弄得更重一些方可遮盖过去。”

“这美人香虽能吸引男人,但也极耗精力。若是摄取太多,闻的过量,轻则断了后代,重则暴毙身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墨浔你是要反吗? 殿内是一声声的倒吸凉气。

楚帝不敢置信,走到楚云霓跟前,“你说什么?”

墨浔将楚云霓护在身后,“云霓说的已经很清楚了,现在皇上该问的应该是骆贵人与这位周太医。”

只见太后冲过去,狠狠给了骆贵人一个耳光。

“贱人!青楼里的脏东西你都敢弄到宫里来?你是嫌你骆家命太长了吗?”

骆贵人还在狡辩,“臣妾没有!臣妾没有!”

墨浔睨着那两位太医,冷言:“骆家真这么了不得?你们身职太医,皇上跟前都敢撒谎不成?”

两个太医慌忙跪下,连声道:“回皇上,回墨国师,这骆贵人的脉象……像是有孕,又像是没孕……”

骆贵人哭喊道:“现在孩子都没了还有什么脉象?”

两个太医不敢多言,只是下意识的望着楚云霓。

这一望,楚帝自然就看成了怀疑,登时震怒。

只听“啪”的一声,在所有人都只注意到骆贵人的时候,楚帝的一记耳光已经重重的打在了楚云霓的脸上。

“皇上!”

“云霓!”

太后拦下楚帝,楚云霓则是已经被墨浔护在了身前。

墨浔欣长的身子将她遮挡住,一手抚着她挨了打的面颊,眼中心疼,冷怒,愤懑,甚至都有了些杀意。

“疼吗?”

墨浔的轻柔询问之外,楚帝的暴怒:“打从你在宫里头,朕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你好好呆在宫外就呆在宫外,朕没叫你回来,你回来做什么?一回来就开始折腾,朕这后宫就养你一个人是不是?你就容不得朕有别的儿女了吗?承嗣、若澜、还有元正,全都被你给折腾死了,现在你连骆贵人腹中两个月大的胎儿都不放过?”

“楚云霓!你到底想要把朕的后宫,朕的大楚,霍乱成什么样子?”

“皇上!”太后一脸惊愕,简直不相信楚帝会说出这种话来。

见墨浔脸色风雨既来,冷漠的五官更凌厉,楚云霓眉心狂跳,忙从墨浔怀里退出来。

“皇祖母!”她稳了稳心神,“父皇并非是有心的。只是沾了这美人香,无法控制住情绪而已。”

听了这一句,一直紧绷着神经在旁边候着的福公公这才后知后觉,“对了!皇上这一个月来心情总是不好,奴才们在跟前做事儿也是心惊胆战,原来是因为这个?”

楚帝眼中已是森冷一片,“还敢胡言乱语!你整日就是顶着自己会医术的幌子,跟着这个恍惚骗子一起来妖言惑众,扰乱朝纲……”楚帝双眼猩红怒指二人:“来人,将这等乱臣贼子……”

“谁敢!”墨浔一声清冷,与楚帝的盛怒势均力敌。

太后身形不稳的踉跄了两下。

楚帝怒极,一张脸都有些狰狞起来。“墨浔,你是要反吗?”

墨浔直言,“若是之前的皇上,臣自然不会反。不过若是皇上执意要如此,那臣反了又如何?”

“阿浔!”楚云霓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她抬手要去蒙住他的话,墨浔却已经把她拉到身边来,“皇上你自己看看,大楚勤政为民,英明神武的皇帝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阿浔,没有用的!”楚云霓咬咬牙,踮起脚尖在墨浔耳边说了一句话。墨浔眸心一沉,在楚帝要杀头之前就已经闪身过去,摁住楚帝的右肩,再将他的那只手伸开。楚云霓抓紧机会,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银针刺入穴道之中,不过瞬间,楚帝的龙颜就已经恢复如初,只是眼中还有些猩红尚未褪去。

楚云霓收了针,缓声道:“父皇不必担心,有女儿在。”

随着她把银针都收回去,楚帝眼中已然是一片清明。刚刚虽然控制不住情绪,但意识里做了什么心里都记得。看见楚云霓脸上的红印子,心中愧疚不已。

墨浔松了手,跪下请罪。“臣不得已,还请皇上恕罪。”

楚帝虚抬了抬手,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

“罢了。你,无罪。”

楚帝这眨眼之间的变化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太后松了一口气,吓得憋在眼眶的眼泪顷刻间落下,“快!快把皇上喊过来!”

一帮人手慌脚乱的把楚帝搀扶过去做好,两位太医想要跟过去,但都知道自己医术不及楚云霓。楚云霓既然在这,又哪里轮得到他们上场。

这边在手慌脚乱,骆贵人那边又眼珠子到处转,不知道在心里又算计着什么。

楚云霓把墨浔扶起来,冷声道:“来人!将骆贵人拖到外头,将她的的衣裳除去,冷水浇透,没味道了再带进来。”

一声令下,已经有人进来将骆贵人的衣裳脱了,不管骆贵人如果叫喊求情,殿内早就没人理会了。

楚帝正在恢复精力,太后心急得六神无主,墨浔是外臣,场面上就只有楚云霓一人做主。

她指向那位周太医,“祭台的事情之后,本公主得空去了一趟医馆,正是你的医馆。本公主清楚的记得,你就是医馆掌柜的!当时你那伙计趾高气扬,说没有银子就不给抓药,更加看不了病。正因为如此才有了现在的圣恩堂!没想到现在不做掌柜,反而是进宫做了太医了?还把美人香给带进宫里,撺掇骆贵人谋害当今天子?”

她冷笑,“来人,将这位周太医,连同骆贵人这个忠心耿耿的宫女一并拉出去审!若是不招,那就直接打死,株连九族!”

小宫女已经是吓得手脚瘫软,喘气都不敢大声了。周太医哪里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场面,自己身份又被拆穿,只得交代:“七公主饶命!皇上饶命!太后饶命!”

周太医使劲儿磕着头,两三下之后额头都已经见了血了。

“不是小人撺掇的骆贵人,是骆贵人找到了小人,说能让小人飞黄腾达,只需要……”周太医抬头看了看楚帝等人的脸色,“只需要在宫里头帮她掩饰假孕的事情,等足月之后骆贵人自会把小人送出京城,还会给小人一些银子……”

周太医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当初小人也不敢,可骆贵人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小人只需要做做样子就行了……”

楚云霓气不打一处来,骂人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可话到了嘴边,问的又是另外一句:“那美人香是你带进宫的,还是别人教给骆贵人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呸!渣男! 墨浔眸心一沉,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周太医哭道:“小人倒是听说过青楼女子会用这个东西。但小人从未真正碰见过,也不知道这美人香会这么霸道……”周太医又磕了几个头,求情道:“七公主饶命!小人也是不得已!若不是不听骆贵人的,小人家里一样要被灭口啊!”

“骆贵人会灭门,本公主就不能吗?”楚云霓一声吩咐,周太医已经被拽了下去。

她虽然没有开口吩咐过别的事情,但这么大的罪过,周家上下已经是躲不了这一劫了。

“你!”楚云霓看向那小宫女,“本公主问你,你是想要做忠仆,还是老实交代?”

殿外是骆贵人的哭喊,还有周太医越来越远的求饶,事到如今,小宫女只能招了。

原来骆贵人进宫三年都不得楚帝宠爱,看着用一批进宫的官家小姐多少都已经升了妃位,骆贵人便打起了歪主意。不知骆贵人从哪里知道了美人香这个法子,尝试之后果真有了效果。尝到甜头的骆贵人借着美人香的药性,脉象先是怀孕又像是没怀孕,于是她就买通了关系,抹了月事的时间,又从宫外随便找了个大夫冒充太医,想着要瞒天过海。等到了月份,又从宫外随便找个刚出生的男孩儿过来,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骆贵人仗着自己这个假肚子在后宫里无礼猖狂,因为楚帝看中这一胎,又因为药性的缘故,楚帝更对骆贵人极致偏宠,致使她在宫中更是无人敢惹。

致使没想到今日她这一趟,轻松就被楚云霓给识破了计量。

果真就如同楚云霓所说,有她在这骆贵人还要自己找上门,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墨浔的目光一直放在楚云霓身上,从未离开过。

眼眸里森冷的怒火逐渐转为心疼,最后又变成了复杂之色。

她一回到宫里就遇上了麻烦。今时不同往日,她虽然能自保,那张嘴依旧是得理不饶人,从不会吃亏。但她还是挨了打。

那一巴掌不止是打在楚云霓的脸上,更是打在他的心里。

他很心疼。

他想要带她走,再也不回来。

在钦天监里,他能把楚云霓的所有锋利的棱角都磨平了,他能护得她周全,现在可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他愧疚,纠结,更是难过……

比起美人香的药性,骆贵人欺君倒算不上什么事儿了。不过拿出哪一条,这罪名也够骆家掉脑袋的了。

楚云霓不关心骆贵人与娘家是个什么下场,她就再太后宫里,给楚帝全身做了个诊治,又开了方子,对福公公叮嘱完了之后才放心的离开。

刚走没几步,她就被身后的人给追上了。

“悦和今日来问我,说要回河阳。”

楚云霓语气有些冷,“悦和郡主住在你府上,那她的来去自然是你墨国师来安排,跟我说了做什么?”

“她伤势未愈,我给拒绝了。”

本来就是个质子臭骂,压根就不存在什么拒绝不拒绝的话。

见她不搭理自己,墨浔又紧跟了两步,“今日我起来时候觉得双腿沉重,今日进宫本来是想要去药泉的,但前头北境之地的卜算还未回禀给皇上,就只能先过去了。”他放缓了语气,“云霓,你跟我一道去,在旁边看着我点儿,好不好?”

楚云霓往前走的脚步在听见他说第一句话时候确实是停顿了这么一瞬间。但下一瞬又若无期间的继续往前走,一点儿在意的情绪都没有了。

墨浔眸心一沉。他拦下楚云霓,目光紧紧盯着她还未褪去红痕的脸颊。“还疼吗?”

楚云霓想要绕过去,他干脆直接擒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我带你回去。”

楚云霓皱了下眉,“墨浔,我等了你两天,你就只跟我说这句废话吗?”

墨浔面上无恙,心里又是愧疚苦涩,口上依旧只是那一句:“云霓,跟我回去。”

一直忍着脾气的楚云霓这会儿是彻底怒了。“回去做什么?我是你养在府里的大夫吗?墨浔,我是公主,我本来就应该住在这里。钦天监是你的地方,我一个外人住着不合适!”

墨浔低低笑了起来。

她这么生气,墨浔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笑什么?你竟然还有脸笑!”

墨浔说:“我有没有把你当大夫,有没有把你当成外人,你心里还不知道?云霓,你知道我的心意的。”

呸!

渣男!

楚云霓转头就走,从心眼儿里打定了主意再也不理他。

可走了好几步听不见他跟上的动静,心里有些失落,忍不住的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阿浔!”她跑回去,把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墨浔一把扶稳。望过去,见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已经是细密的冷汗。他整个身子几乎都是靠在了楚云霓的身上,自己根本就支撑不住……

他毒发了!

偏偏是这个时候!

楚云霓咬咬牙,“我带你去药泉!”

流丹殿,药泉里……

楚云霓陪在旁边,有些出神的看着泡在药泉里的墨浔。

他说早晨起来双脚沉重……楚云霓以为他是为了引自己说话,让自己心软才故意说的这些,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不久前才打定主意再也不要搭理墨浔的她,真的就心软了。

既然心软了……那要跟着他回去吗?

回去之后又是什么身份?大夫?房客?

算了,如果真回去了,她的外公不知又要怎么样唠叨。唠叨不成万一还哭了呢?

若是又被逼婚……

一念之间,楚云霓就已经想了很多。她忙收回心思,转念又觉得自己可笑。

她可是受过新思想教育的时代女性,从小普及的都是晚婚晚育。这个身体都还没到十八,她着急个什么劲儿!

倒是墨浔,他不想娶那就算了,反正她年纪小,青春洋溢还有公主这个身份加持,就算是个老姑娘也还会有人要。没人要更好,自己会医术,养得起自己。

能处就处,不能处就拉到,看谁熬得过谁!

心里想通了,楚云霓再看墨浔也就顺眼多了。看着他的宽肩窄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光看背影都觉得赏心悦目……

这男人,果然是有点儿姿色的。

等差不多够了时辰,楚云霓就把墨浔喊了上来,搀扶着他在旁边坐着,帮着他换了衣裳,正擦着头发。

“云霓,你知道这流丹殿为何会变成禁地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主子吵架下人受罪 这楚云霓还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母妃。”

楚云霓神情一滞。

因为汐月?

墨浔已经自顾自的说上了。“听闻你母妃一到冬天便会体寒,皇上疼惜,就在宫中修了这一处药泉。可还没等你母妃用过这药泉,倩秀就做了局,让皇上误会了你母妃。那一场意外,就是这流丹殿中。”

“意外之后,皇上就斩杀了当天流丹殿中所有当值的宫女太监,之后又封锁了流丹殿,不准任何人进入。从此,流丹殿就成了宫里头的禁地。”

楚云霓不知道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墨浔侧眸看着她,“现在误会解除,皇上今天虽然打了你,但必然会对你有愧疚。若是他想要补偿你,赏赐你……云霓,你就把流丹殿要过来,以后就搬过来吧。”

楚云霓颔首,“既然是我母妃的,那我开口就是了。”她轻笑,“你要我搬过来,是想要名正言顺的过来治病吗?”

见她都能跟自己开玩笑,本该放心的墨浔却又担心起来。

“云霓,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云霓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墨浔整个人都愣了愣。

“你说的是,明日我就去跟父皇说。”

她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勉强和不悦,甚至连做戏的成分都没有。

就像是从前一样。

可墨浔心里总有些别扭。

两人离开流丹殿,楚云霓对他挥手告辞,接着便潇洒的转身离去。墨浔三两步追上去,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到了她跟前就没了劲儿。

“云霓,我不舒服。”

楚云霓道:“你毒发这才泡了药泉,能舒服什么?”

不等墨浔开口让她送自己回去,又或者让他去云霞阁歇歇脚,楚云霓就招手喊了个不远处脚步匆匆的小宫人,让小宫人去给墨浔准备个软轿。

吩咐完了这些,楚云霓就直接离开了。

墨浔还想追,可实在是没了本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无奈苦笑,她就是还在生气啊……

从墨浔腿疾好转被众人皆知以后若没有什么大事卓迹都不陪着进宫了,今日在宫外等候,见主子乘着软轿出宫,一颗心瞬间就被提了上来。

“卓侍卫,七公主吩咐奴才找了软轿送墨国师出宫。”

卓迹往后看了看,没看见楚云霓,“七公主呢?”

小宫人回答,“七公主吩咐完了以后就回去了。”

卓迹不好多问,只是吩咐软轿直接把墨浔送进钦天监。

抬头看看主子,见他闭着眼睛扶额假寐,眉心又是轻轻皱着。

卓迹暗叹。

这俩人,每次闹别扭遭罪的都是他们有这帮下人……

回了钦天监,卓迹搀扶着墨浔下了软轿,还想要继续往里走时,墨浔又直接将他推开,自己提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强撑着走回屋里。

到了床榻边,墨浔已经觉得自己这双腿是又废了……

才刚刚入夜,踏雪就从楚云霓的怀里跳了出来,冲着某个地方龇牙咧嘴。楚云霓淡看了一眼,眸子波澜不惊,心里又松了口气。

他还能想得到云霞阁来,那说明毒发的也不算是太厉害。

刚这么想着,藏在暗处的人就走了出来。待看清楚那人的样子,楚云霓瞬间失落。

心里的情绪反应到了脸上,实实在在,骗不了人。

卓迹请罪,“公主,主子毒发,回宫之后已经在床榻上躺了整整一日。属下特地过来接公主回去给主子诊治。”

楚云霓收起那份失落,“他今天已经泡过药泉了,腿疾明日应该能好转。现在天色不早,我就不好过去了。”

看吧!就是还在闹别扭嘛。

卓迹又劝了两句,实在劝不动,竟然斗胆直接将人带回了钦天监,扔进了墨浔的屋里。

见墨浔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楚云霓快步走过去,赶紧拉了被子给他盖上,再试试额头的温度……

果然发烧了!

楚云霓给他降温,又赶紧写了方子。东西递给卓迹时劈头盖脸的把他骂了一顿。

卓迹实在冤枉。他走之前明明是给主子盖好被子的,他伺候主子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果然,主子们吵架受罪的都是他们这帮下人……

楚云霓坐回到墨浔的床榻边,默默看了许久,又只是长叹了一声而已。

照顾到半夜,两天未曾好好睡觉的楚云霓终于是撑不住了。

等她熟睡,墨浔就睁开了眼眸,里头清明一片,显然早就清醒,又或者根本就没睡着。

他把楚云霓轻轻抱上床榻里侧,自己躺在外头,两人不用做什么,就这么躺着都觉得满足。

第二天楚云霓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是在床榻上,又翻了个身,舒舒服服的继续睡。呼吸间的味道熟悉又温暖,但就是这份熟悉一下子又把她拉回了现实。

楚云霓彻底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看看仔细,果真是在墨浔屋里!

她猛地翻身起来,下意识的望向自己身边,可身边空空荡荡……

“醒了?”

楚云霓浑身一震。顺着声音望过去,见墨浔懒懒靠在软塌上,手里拿了一本什么书正在看着。

她轻咳两声,赶紧从床榻上下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又整了整墨浔的床榻。

“看着你也好些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墨浔放下手里的书,“我哪里好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里还烫的很。”

楚云霓忙走过去试了试温度,果真是又烧起来了。

“大清早的你不好好躺着,来这装什么潇洒?”楚云霓把他扶到床榻上躺着,又拉了被子把他裹了个结实。“都进冬了,夜里太凉,你这被子还得再加一张。你虽然腿疾转好,但身子也不能着了风寒……”

听着她的唠叨,墨浔唇角偷偷往上扬了两下。

不过转眼又眉头深锁。

昨晚上她跟他抢了一晚上的被子,墨浔还以为她在梦里头都在生气,没想到她是冷了……

见他深锁着眉头,楚云霓忙问:“头疼?”

说着,她就已经把手轻轻放在墨浔的两侧太阳穴位,轻轻的给他按摩起来。

轻巧的手法和女子身上特有的体香,瞬间让墨浔放松下来。这一放松,便不争气的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无脑配绿茶 从墨浔屋里出来,卓迹就匆匆过来将她拦下。“公主要去哪里?”

楚云霓看了他一眼,卓迹忙说:“属下也是担心主子若是再毒发……”

这借口,楚云霓都要笑了。

“昨天才毒发,今天又毒发?那你主子还能不能活了?”

卓迹清了清嗓子,正了正颜色,“可主子又染了风寒,公主总不能把他扔下不管吧?”

说起这个楚云霓就来气,但怕吵醒了墨浔,又只是吩咐了几句。

见她还要走,卓迹是真急了。“公主,属下不能放你回宫。”

楚云霓白了他一眼,“我去看悦和!”

卓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公主是要与悦和郡主用早膳吗?属下这就去安排。”

到了悦和屋里,见她虽然还坐在那里,那整个人的精神都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听见门口有动静,悦和转头去看,见是楚云霓时还愣了一下。楚云霓笑着过来,“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悦和收回目光,“我以为你进宫之后就不回来了。”

“是打算不回来了。不过放心不下你,所以又回来看看。”

悦和什么都没说,只是牵强的扯了下嘴角,笑了笑。

愧疚感又窜了上来。沉默片刻后楚云霓将悦和拉起来,“我带去出去逛逛。”

悦和摇头,“不去了。”

“京城。不在府里。”

说罢,楚云霓已经拉着悦和走了出去。下人得了卓迹的吩咐,刚把早膳端了过来,到了门口就碰上了正要外出的两人。楚云霓道:“早膳不用了,我们出去吃。”

拉着悦和走了两步,楚云霓又想起点儿事情来,“给我点银子。”

那小丫鬟一愣。

“银子!我要出府身上没带银子,我拿了你多少银子,我让卓迹给你双倍。”

还有这等好事儿?

小丫鬟掏出一直藏在身上的十两银子,递给了楚云霓。“公主,万一卓侍卫不认呢?”

楚云霓把银子拿过来,“他敢不认?不认我就让你们家国师大人赔你三倍!”

小丫鬟又是一喜。

悦和瞠目结舌。“钦天监的下人都这么有钱的?”

楚云霓感叹:“可能正好逮了只小肥羊。”

听说楚云霓与悦和要出府,卓迹差点儿没把钦天监的大门给封死了。墨浔还没醒,卓迹不敢私自决定,也知道自己拦不住楚云霓,干脆带了两个人在不远处跟着她们。

悦和回京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走在京城大街上。虽然早就知道京城繁华热闹,但今天所见,还是让悦和惊喜不已。

见她脸上终于是露出两分笑意,楚云霓也跟着笑起来。目光往下,看见她领口处有些遮挡不住的伤疤。如果是利器所伤,那伤疤再丑也是平整的。可悦和的伤是用瓷器割伤,伤疤歪歪扭扭难看的很。这要是到了夏天,悦和还怎么出门,怎么见人……

想了想,楚云霓直接把她带到了圣恩堂。圣恩堂里都是病人,抓药的看病的,也就只有付钱的柜台前还有些位置。

“你带来我药铺做什么?”

悦和尚在不解时,楚云霓已经拍着柜台喊着正背过身去整理着药材的伙计:“把雪肌膏拿来。”

伙计回头一看,果然乖乖的拿了一样东西出来。拿了那东西,楚云霓又把悦和拉到了里间。悦和有些抗拒,“这样随便闯进人家门面里……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楚云霓直接把她摁在椅子上坐下,拉了她的衣领,要给她擦药。

“你要做什么?”

楚云霓说道:“这雪肌膏效果虽然慢一些,但是祛伤疤是最好的了。正好现在是冬天,你养上两三个月,你的伤疤一准儿就没了。”

悦和有些失神的轻抚上去,还没触碰到就被楚云霓一把拉了下来。“别动,擦了药了。”

听着外头门面里的热闹生意,悦和问:“这药铺生意这么好?这雪肌膏是不是很贵?这要多少银子?等我父王来接我,我让他还你银子。”

“不用还。”楚云霓细心的拿了帕子在她脖颈上轻轻缠了一道,遮住了伤疤。“这铺子是我的,不用你给银子。”

“你的?”悦和将信将疑,“你的铺子……可大楚律例……”

楚云霓把手指放在唇上,狡黠的笑笑,“挂在阿浔名下。墨国师的铺子,谁敢说什么?”

说起这个,楚云霓又把昨天骆贵人假孕和墨浔顶撞楚帝的事情说给了悦和。说起八卦的事情,两个女人不知不觉就聊了很久。

卓迹等人在外头都等急了。“圣恩堂还有个后门,七公主是不是带着悦和郡主从后头跑了?”

正这么想着,就见楚云霓和悦和两人从圣恩堂里走出来,两人挽着胳膊,还在小声的说这些什么。

卓迹等人松了口气,紧着跟了上去。

刚走没两步的楚云霓又停了下来,悦和停了口里的八卦,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前头也有两个女子正挽着手说着笑。

其中一人悦和是认得的,正是陈家的孙小姐,楚云霓的表妹,陈芷凝。

这另外一人……

这另外一人悦和不认识,但楚云霓却记得很清楚。

洪碧莲。

这两个人走到一起还真是般配。

一个绿茶,一个无脑。

“你认识?”

楚云霓冷笑,“你也应该认识啊。”

悦和收回目光,“没兴趣。”

她没兴趣,陈芷凝倒是有兴趣的很。见楚云霓站在前头,她拉着洪碧莲就走了过来。

洪碧莲在楚云霓手上吃了好几次的亏,从前不知道她的身份,洪碧莲还敢顶嘴两句。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洪碧莲心里更是恨的要死。

陈芷凝一副天真,像是不知道洪碧莲与楚云霓有仇,还热情的介绍道:“表姐,这么巧?这是洪碧莲,我在京城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陈老的孙女儿的朋友,这是又跟官家挨到边儿了,洪碧莲瞬间又有了底气。

想比起陈芷凝的热情,楚云霓态度就冷漠的多,陈芷凝也不在乎。洪碧莲盯着悦和上上下下的看,“这是谁?”

这语气,着实叫人不爽。

悦和轻傲的抬起下巴,“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瞧出这份气势不同一般的小姐,洪碧莲又没在京城里见过这个人,便问陈芷凝:“这是哪家的小姐?”

陈芷凝半垂着眼眸,遮住里头的轻视不屑,语气依旧是那副天真。“这位就是河阳王的女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河阳王的女儿 外人不知道汐月与倩秀之间的事情,自然是听不出什么不妥来。但悦和可算是半个当事人,陈芷凝这一句称呼,简直就是在狠狠打悦和的脸。

洪碧莲一脸惊羡,“原来这位就是悦和郡主。”她迅速换了一副讨好巴结,“小女子洪碧莲,见过悦和郡主。”

见悦和郡主亦是一脸的冷漠,洪碧莲又添了一句:“圣恩堂是我爹开的,是现在京城里生意最好的药材铺。”

楚云霓的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了。

若是洪家还在,洪碧莲必然是不屑于跟傅五扯上关系的。现在洪家没了,她就大方承认他爹了?

简直可笑。

悦和疑惑的看向楚云霓:“圣恩堂不是……”

楚云霓还没开口呢,洪碧莲就急着解释:“我爹是圣恩堂的掌柜。”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若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怕就真的信了。

悦和眉梢轻挑,“哦,原来圣恩堂是你家开的。”

洪碧莲还没听出悦和语气里的嘲讽,只顾着自己得意,“悦和郡主以后若是有需要,直接去圣恩堂里拿了就是。我们圣恩堂的药材可是整个京城里价格最公道,药材最齐全的。有些药材哪怕你有银子都买不到,但是只要悦和郡主说认识我,我爹一定会便宜卖给你的。”

楚云霓都要被气笑了。

这话就说的有点儿狂了。

陈芷凝把洪碧莲给拉了回来,“碧莲……”

洪碧莲浑然不觉的自己说的有问题,更是一把将陈芷凝给拉了过来,“芷凝,这是你表姐啊,怎么感觉你跟郡主这么生分。自家姐妹就是要热络些才对啊。”

“碧莲,你误会了。她是河阳王的女儿,不是我表姐。”陈芷凝好死不死的,又重复了一遍。

“陈芷凝。”楚云霓冷下脸,提醒她,“她是悦和郡主。陈家的规矩你都学废了吗?”

陈芷凝眼眶红了起来,“我,我……不是……我没有……表姐……”

因楚云霓和悦和两个人是站在一起的,陈芷凝这一声“表姐”朝着她们的方向喊去,洪碧莲自然以为就是冲着悦和郡主去的。虽然知道楚云霓的身份有了顾及,但那又如何,洪大小姐当做看不见就是了。

于是睁眼瞎的洪碧莲眼里就只有悦和郡主一人,刻意巴结讨好的样子就差摇起身后的尾巴了。

“悦和郡主莫要生气,芷凝也是因为与郡主是一家人,所以才亲热了些。那些规矩不规矩的,不都是给外人看的嘛?”

洪碧莲这话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但三个当事人谁不清楚?

谁跟谁是一家人?谁又是外人?

这话简直就是再啪啪打悦和的脸!

楚云霓实在是见不得洪碧莲胸大无脑,更看不惯陈芷凝故意引洪碧莲嘲讽悦和,沉脸正要训斥,悦和已经站了出去。

楚云霓眉梢轻挑,也就把那些话给收了起来,一副看戏的姿态。

洪碧莲一双眼睛都放着光。“郡主有何吩咐?”

悦和只是将她一把推开,在洪碧莲一头雾水中悦和那一个耳光已经打在了陈芷凝的脸上。

陈芷凝不敢置信,“你……”

刚说了一个字,悦和另外一个耳光又重重扇了过去。

这两个耳光直接把陈芷凝给打懵了过去,片刻都还没反应过来。洪碧莲更是惊得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不是表姐妹吗?不是一家人吗?怎么一言不合一言不发的就开始打人了?

楚云霓双手环抱胸前,不劝架,也不说什么,只是在旁边看着好戏。见悦和走到一边去,正皱眉猜测悦和应该不会就这么简单的停手时,只见悦和直奔路边停着的一辆马车,抢了人家正在看戏的车夫手里头的马鞭,三两步的走回来,照着陈芷凝身上就是狠抽了一鞭子。

“啊!”

这一下子可是两个耳光要疼的多了。陈芷凝娇弱无辜的跌坐在了地上,抱着挨了打的胳膊满是惊恐的望着她:“你打我做什么?”

悦和冷笑,“本郡主打的就是你!”

说罢,又是一鞭子打了下来。

楚云霓眉心一跳,忙上去拉着悦和。“悦和,过了。”

悦和将她推开。“你别管!”

她手里握着马鞭,直指着陈芷凝。“你说的对。我是河阳王之女,但我也是悦和郡主!只要我一日是郡主,我就能打你。哪怕我不是郡主,我一样能打你!”

说罢,那一鞭子又重重甩了出去,打在了陈芷凝的肩膀上,疼得她瞬间惨叫起来。

“就算我今日打死你又如何?怎么,你还想叫河阳王的女儿给你偿命吗?”

话音落下,悦和又要打一鞭子。楚云霓将她那只手截住,对她摇摇头,“悦和,别打了。”

陈芷凝虽然绿茶可恨,但若是打出伤来她可不好跟外公交代。

悦和可不管这些,来到京城里憋在心里的那些气这会儿只想要发泄出来。“云霓你让开!她刚才说什么你也听见了,她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今天本郡主不好好教训她,我就不是悦和郡主!本郡主就是要让她知道知道,河阳王的女儿,可是她一辈子都得罪不起的人物!”

“悦和……”

楚云霓拦着悦和,正要劝点什么。

陈芷凝痛的是咬牙切齿,她松开紧咬的下唇,气道:“你算什么郡主!你根本就不是那个身份!你就是个贱婢生的女儿!你娘抢了别人的身份,我们陈家没有拆穿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你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竟敢打我?我可是陈家的小姐!”

听闻这句,楚云霓突然收了拦下悦和的动作。

“悦和郡主,你随意。”

悦和冷笑一声,扬起鞭子就打了下去。

“陈家小姐又怎么了?本郡主打的就是你陈家的小姐!陈家养出你这样的小姐简直就是祖上蒙羞!”

“感恩戴德吗?你们陈家跟我河阳王府扯上关系才应该感恩戴德,否则你们现在只能在乡下地方,还回什么京城!”

“我名不正言不顺?你又有什么名什么言?”

“再让本郡主从你口中听见任何一个字,本郡主就是当街打死你也不为过!”

……

这每一句下陈芷凝都要喊一声痛,换来的都是悦和那重重一鞭子,看得两旁的百姓都唏嘘不已。

陈芷凝疼得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朝着楚云霓求救:“表姐!救我!”

楚云霓就只是这么看着,“没事,有我在,你死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本该就只是陈芷凝一人倒霉,没想到旁边愣怔着的洪碧莲半天了才反应过来,“河阳王妃不是陈家的小姐吗?怎么芷凝你说她是贱婢所生?”问完,她又指着楚云霓,“你做什么要喊她表姐?你表姐不就是悦和郡主吗?”

陈芷凝躲着悦和的鞭子,说的是咬牙切齿:“她才不是我表姐!她娘也不是我们陈家的小姐,她娘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啊!”

又是一鞭子,直接打在了陈芷凝的脸上,疼得陈芷凝差点儿没晕过去。

“你再乱说一句,本郡主打烂你那张嘴!”

洪碧莲看着陈芷凝脸上那道红痕,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再转向悦和,便是一阵阴阳怪气。“原来你不是悦和郡主,这里头还有内情啊。”

悦和眸心紧缩一瞬,鞭子掉转了方向,朝着洪碧莲就打了过去。

洪碧莲没想到自己会挨打,哭喊的比陈芷凝要更加大声。

见她挨打,陈芷凝以为悦和放过了自己,刚想要跑,没想到又被楚云霓一把给抓住了。陈芷凝像见到了救星一般,哭得好不可怜,“表姐救我!爷爷看见我这样一定会吓死的。爷爷身体不好,连你也说过他老人家受不得惊吓受不得刺激……表姐你送我回去吧,你送我回去……”

楚云霓面无表情,语气凉凉开了口,“跟悦和道歉。”

陈芷凝一愣,“你说什么?”

“跟悦和道歉!”

她一字一句,说的再清楚不过。

那边,悦和正在把没发泄完的怒火全都打在了洪碧莲的身上。洪碧莲也真是洪夫人教养出来,虽然没有坐在地上撒泼,但叫喊的动静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相隔几条街都能听得见了。

瞧见前头圣恩堂里走出几个人,其中一人看了看,又默默的转身进去了。

楚云霓收回目光,将陈芷凝往悦和那边一推,“过去,道歉。”

陈芷凝哭成了个泪人。“表姐就算是不待见我,也不至于再把我往火坑里推。你若是不想见我,我下次看见你绕着走就是了,你是公主,我只是个平凡百姓,你们又为何非要这么对待我……”

又来了。

简直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陈芷凝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错,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楚云霓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到自己跟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告诉她:“你是想要把陈家这桩丑事给昭告天下?我父皇与河阳王都不能多言的事情,你就这么在大街上嚷嚷?你是想要把陈家退出去满门抄斩,还是觉得在天家颜面四个字跟前,你陈家的资本更加厉害?”

陈芷凝面无血色,眼神逐渐清晰,再到惊惶。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楚云霓松了手,顺势把她往前一推,“跟悦和道歉。”

陈芷凝杵在那儿,死死咬着唇,就是一个字都不吭。

不知道鞭子是打了哪里,只听洪碧莲尖叫了一声,紧着人就晕了过去。

没了撒气的对象,悦和又把目光瞄准了陈芷凝。陈芷凝浑身一颤,“对,对不起……”

悦和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见这些。她紧了紧手里的鞭子,高高扬起正要落下,楚云霓刚想要上去劝拦一下,没想到陈芷凝有样学样,两眼一翻也晕了过去。

楚云霓简直无语。

河阳王府里只有倩秀一位女主子,悦和自小到大都没见过女子们争风吃醋的手段,自然也就以为陈芷凝是真的晕了过去。

楚云霓也懒得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芷凝吃了教训就行了。

可旁边的百姓不知道内情,只想看热闹。见陈芷凝这拙劣的演技一个个的就迫不及待的给出了反应:“这晕的也太假了点,一眼就看出是装的了。”

“这小姐看着也不会打人,连力气都没怎么使,这能直接把人给抽晕了?”

“什么小姐?你刚刚没听?这位可是河阳王家的悦和郡主。”

……

听人说陈芷凝是装的,悦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扬起鞭子在已经装晕的陈芷凝身上又狠狠抽了两鞭子,直接把她抽醒了过来。

楚云霓不想再拦,也懒得再拦,反正都是陈芷凝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大不了最后让陈老告进宫里,直接把悦和打发走人更好。

跟在不远处的卓迹几人一直在观望,有人终于忍不住多问:“咱们真的不去拦一下?若是事情弄大了……”

卓迹一脸的冷漠,“公主都不急,咱们急什么。天塌下来还有主子扛着呢,咱们看着热闹就行了。”

“怎么了怎么了?”旁边有人冲了过来,事情没弄清楚,倒是认出了楚云霓跟悦和来。只见他冲上来,一把就抢了悦和手里的马鞭。

悦和怒了,伸手要抢。“大胆!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你可知道小爷是谁?”

悦和看了一眼,“不认识!拿来!”

楚云霓拽了拽悦和,“这是德亲王世子,上官睿。”

上官睿黑着脸,“我说楚云霓,这么长时间没见,现在小爷看着你怎么都像个在背后使坏撺掇别人的恶毒女人?”

楚云霓一哂,“好久不见啊,上官世子。”

悦和一双杏眸瞪大,“是你!”

说着,悦和一把就将马鞭给抢了过来,扬起就要往上官睿身上打。

这两个人身份地位相当,也算是个亲戚了,本该和和睦睦,奈何在宫里头时上官睿把悦和坑了一把,给了她不好使的膏药,差点儿没把悦和的这一身皮给重新换一下。现在仇人见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这边上官睿一窜,悦和一追,怕被牵连波及的百姓也顾不得上热闹了,吓得赶紧散开。

楚云霓望着地上蜷缩成了一团的陈芷凝,又往四周看了看,“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送到圣恩堂里去。”

下一瞬,只见卓迹带着两人出现,吩咐其二人将陈芷凝与洪碧莲送到了圣恩堂,自己则是跟着楚云霓。

“你觉得今天这事儿会不会闹大了?”

卓迹直言:“公主是指悦和郡主身份的事情?”

“嗯。”

卓迹还以为楚云霓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不过总归是皇家的颜面,是该顾及几分的。

“公主放心,这些人不敢乱说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对冤家 陈芷凝与洪碧莲都被送到了圣恩堂里,这边的悦和与上官睿也就停了追打。

上官睿小跑过来,看见楚云霓身边的卓迹时又满脸的不爽。

“墨浔又跟过来了?”

见卓迹一言不发,上官睿又哼哼,“难怪呢,墨浔不出门你还出不来了是不是?都回宫了还一直跟着,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简直是阴魂不散!”

楚云霓轻咳两声,“没事儿就散了吧。”

上官睿过来将她拦下,“你要回宫去了?”

这好不容易才出宫一趟,哪儿能这么轻易就回去。

不过……

楚云霓一哂,“现在都到了饭点儿了,不如上官世子做个东,请我们吃个饭?”

“现在?”上官睿一愣,“饭点儿?”

这会儿离饭点儿还有一会儿时间,楚云霓竟嚷嚷着要吃饭?

上官睿一双眼睛上上下下的把她看了好几遍,又把旁边的卓迹看了好几遍。“是宫里头又苛扣你的吃穿了,还是墨浔饿着你了?”

楚云霓娇嗔:“我就要在外头吃,不行吗?”

“行!”上官睿拍着胸脯,指着旁边的酒楼,“就这家!”

说罢,上官睿看着卓迹,道:“我知道悦和是住在你们钦天监的,你赶紧把人带回去吧,小爷看着烦。”

悦和沉着脸色,“本郡主不屑与你吃饭。”

上官睿一样是甩了脸色,“小爷还看不上你。”

楚云霓干笑两声,一把将悦和拉到身边来,劝了两句之后悦和的脸色才算是缓和了一些。上官睿的脸色更是难看,一副不情不愿。

“怎么,上官世子这是手里没钱?多一个人就付不出银子了?”

悦和这激将法用的甚好,一开口上官睿果然上当。

“谁说老子没银子!我德亲王府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上官睿睨着悦和,仿佛取笑河阳王连王府都被墨浔给整没了,他们德亲王府自然要比河阳王府有钱。

悦和恼怒,几乎是磨着后牙槽,“好,一会儿你可别付不出银子!”

“笑话!你就是把天上的仙鹤抓下来本世子也给得起银子!”

这两人,一人一句的斗着嘴就这么往前走,甚至都没人想得起后头还有个楚云霓。

楚云霓轻叹,这简直就是一对冤家啊。

跟着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后,楚云霓的脚步一顿,“现在什么时辰了?”

看了看天色,卓迹道:“巳时过半了吧。”

“阿浔应该醒了吧……”楚云霓喃喃道:“也不知道他头疼好些了没有。”

卓迹忙说:“公主出门已经许久了,属下也担心主子的身体……要不,我们回去了?”

楚云霓沉默了片刻,“你去酒楼里跟悦和说一声,我要先去一趟陈家,让上官睿一会儿直接把悦和送回钦天监去。”

两个侍卫早已经从圣恩堂回来,得了吩咐之后又去酒楼里传话。楚云霓身边有卓迹跟着,这两名侍卫楚云霓就让他们跟着悦和。

到了陈家见了陈老,楚云霓对陈老直言道:“外公,虽然倩秀对不起我母妃,但事情既然被压下来,就不该再提起。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芷凝她……”

陈老不解。“怎么了这是?谁提起了?是那个郡主?”

楚云霓摇头,把刚才的话说完:“是陈芷凝。”

陈老摆摆手,“不可能!芷凝乖巧懂事,虽然她上回做错了,但她不是这么是非不分的孩子。”说到这里,陈老有些不满的训斥起了楚云霓,“云霓,你跟芷凝总是一家人,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陈家现在没几个人了,你应该要多帮衬着她才是。”

“外公。”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你觉得是我刻意针对她?”

陈老长叹了一声,“这些话也并非是只对你一个人说的。在你进宫后我也跟芷凝说过一样的话。只是芷凝哭着对我说,她跟你求和了好几次你都不搭理她,不说她哪里做错了,也不说她是哪里得罪了你。芷凝比你还小,又是第一次进京城,你就让让她,家和万事兴嘛。”

惊了!

楚云霓真是惊了。

“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见她脸色有些不对,陈老说道:“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也不准再提。”

楚云霓抿着一抹笑,冷然开口,“想必今天多余的话外公也听不了了。天冷了些,外公你多保重身体,我就先回去了。”

陈老一愣,“这就走了?”

楚云霓侧眸,说道:“一会儿我去圣恩堂打个招呼,若是以后要用药材,只要合情合理,记在我的账上就行了。”

陈老听的是一头的雾水。

“我年纪大了些,但身体还撑得住,用不着药材。”

楚云霓抿唇不语,就这么离开了。

走出陈家,卓迹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不把事情与陈老说明?虽然那陈芷凝满口的谎话,但陈老也不是是非不分的。”

“打了陈芷凝的又不是我,是悦和。外公那些话之后我若是再说,那就真的坐实胳膊肘往外拐了。既然如此,那干脆就不说了。今天看热闹的人这么多,总会有些话被传出来了。外公年纪是大了,但也不是真的糊涂。”

从陈家离开之后,卓迹以为楚云霓还要回钦天监,没想到她直接就回宫去了。卓迹是怎么劝都没用,最后只能亲自把人送到了宫门口。

亲眼看着楚云霓进了宫,卓迹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了钦天监,到了寝卧外见房门大开,心下一沉,赶紧踏进了房中。

“她回去了?”

卓迹还没说话,墨浔就已经问了起来。卓迹颔首,“属下劝不过她,只能亲自把人送到了宫门口。”

说罢,卓迹又端看着主子的神色,“要不……主子哪里不舒服?属下再把公主给请回来?”

墨浔没点头也没说话,卓迹心里已经有了准儿,再随意的把刚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回禀了之后,寻了个借口就出去了。

楚云霓才刚回了宫里,正想着要去跟楚帝说说流丹殿的事情,才刚换了一身衣裳,卓迹又过来了。

见他一脸的焦急之色,楚云霓心头一紧。“阿浔又不好了?”

卓迹面色冷凝严肃,“主子醒了不见你,急着要起来找,没站稳,摔下去之后就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未醒。属下担心,只能又来请……”

不等他把话说完,楚云霓就急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你还能生吗? 眼看人就要跑出云霞阁了,突然门外就来了一个人,正探头探脑的往里头瞧。看见楚云霓,惊喜道:“这位便是七公主吧?”

楚云霓一指追着自己过来的知秋,“那个是。”

小宫女偷笑笑,“七公主说玩笑了,那位姐姐我见过,是知秋姐姐。”说着,小宫女给楚云霓请了个安,“我家娘娘身子不适,想要请七公主给我家娘娘看诊。”

楚云霓正心急墨浔的事情,哪里顾得上别人。“太医院里去找。不方便的话,找她也行,知秋也会医术,我教的。”

说罢,楚云霓错身就要走。小宫女还想要再问,又见院中走来一位男子,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怎么后宫还有男子随意走动……

看着这男子冷着脸的紧随着楚云霓离开,小宫女仔细想了想,似乎这人有些眼熟,必然是在哪里见过……

拦不住楚云霓,也不敢拦这男子,小宫女只能拦下追出门的知秋,“知秋姐姐,刚刚这人是谁?”

知秋看了看这小宫女,小宫女赶紧说:“奴婢是华玉宫的,我家娘娘身体不适,想请七公主给看看诊。”

知秋皱眉,“是华妃娘娘身体不舒服了?”

小宫女称是。知秋指了指方向,“太医院在那。”

“知秋姐姐。”小宫女面色为难,“我家娘娘想请七公主给看的……”

知秋望着楚云霓离开的方向跺了下脚,“没看见吗,我们公主又被叫出去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她这么一说小宫女自然就明白了。

“可是我们娘娘……”小宫女有些急,急了这一阵之久又想起楚云霓临走前说的话,又惊喜道:“知秋姐姐你会医术?七公主说你的医术还是她教的?”

知秋点头,“公主是教过我一些。”

小宫女拽着知秋就往华玉宫走,“那正好,七公主不在,就劳烦知秋姐姐给我家娘娘看诊了……”

楚云霓赶到钦天监,直喷墨浔的寝卧。到了屋里,得见墨浔正坐在床榻上,弯腰提鞋。

“阿浔!”楚云霓冲过来,不由分说的将墨浔给摁睡了回去,随意的拉扯好了被子,又抓着他的手要把脉。墨浔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就十分上道的闷哼了两声。

楚云霓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哪里不舒服?”

墨浔虚抬了抬手,修长好看的手指像是指了指脑袋,完了又把手放在心口上捂着。“我没事。”

这还没事儿?

楚云霓急得都要哭了。

“哪里?是头疼?还是心脏不舒服?是怎么个不舒服法?疼吗?一直疼还是间歇性的疼。”那一双手点压在他的胸膛,一下一下,动作轻柔,根本就不觉得痛。

“说话啊!”楚云霓憋着眼泪。如果墨浔不是病人,他肯定是要挨楚云霓两个拳头的。“这里?这里?”

挨了骂,墨浔果然是应了声。不管楚云霓指哪里,他都说痛。

楚云霓心慌意乱,一时间根本就分析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又该怎么医治。直到察觉墨浔灼灼的目光一直追着,她才倏然冷静了下来。

这一冷静,自然就察觉出了问题。

“你耍我!”

她往他胸口上揪了一把,疼得墨浔稍稍变了脸色。

“你下手……狠了点。”

“你是男人,那地方又没用!”

墨浔捂着右侧胸膛的位置,竟无无话可说。

见她还有些生气,墨浔只能认错,“云霓,我错了。”

楚云霓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又把他的手拉过来,定下心神的给他重新诊脉。以往把脉楚云霓诊完了之后就会放手,今天她又把墨浔的手抓在那把了半天还不松开,再看神情,平平常常,一点儿异样都看不出来。

墨浔轻笑,“云霓,是不舍得放开吗?”

楚云霓这才松开了他那只手,“病入膏肓,没救了。”

墨浔又笑了。“我若真是病入膏肓,你难道不着急?”他把楚云霓拉进怀里,“云霓,别生我的气了。”

楚云霓从他怀里退出来,“我想把悦和接进宫里。”

墨浔唇边的笑意僵了一下,“为什么?现在你来钦天监也不全是为我,更是为了她?”他语气有些低沉,“把人接走之后你就再也不来钦天监了?”

楚云霓没明着回答他这些话,只是问他:“成不成?如果行的话,一会儿我就直接把人带走了。如果你觉得父皇那边不好解释的话,我去说一声就是了。悦和在宫里头,父皇也更能省心……”

墨浔直接吻住她的唇,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了才把她放开。

“流氓!”楚云霓微喘着。她站起来,“我直接把人带走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我开口了吗?”墨浔亦是站了起来,不管是从身高还是从气势上都轻松的碾压过了她。“她无所谓。但是你,不许走。”

楚云霓有些生气,“哪有你这么霸道的人?”

墨浔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你是第一天才认识我?你是第一次才知道我这个人霸道?”他抿起唇角,似笑非笑,“我不管悦和的死活,但你,不许走。”

这真的就是楚云霓当初认识的墨浔。

势在必得,霸道的叫人讨厌,又实实在在的叫人沉迷。

楚云霓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尚在出神的楚云霓只觉一张黑影投了过来,还没做出反应,她的唇上又被咬了一口。

是咬!不是吻!

楚云霓倒吸了一口。

“嘶……墨浔你属狗的……”

话音未落,墨浔再次吻了过来,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吞噬殆尽。尝到唇齿间的血腥味儿,楚云霓更是用力的想要把他推开,但墨浔那看似瘦弱其实精壮的身子反而显得她在欲拒还迎,更是让墨浔忍不住欲望。

空气殆尽,楚云霓已经觉得脑袋有些晕眩昏沉,心里头就差把墨家十八代都给问候一遍了。

挣扎间也不知道自己是抓了什么,只听墨浔一声闷哼,果然就放开了她。、

楚云霓仓惶的后退两步,深呼吸了两口,怒瞪着一脸痛苦的墨浔,“墨流氓!你不知道血液是会交叉感染的吗?也就是我干净,若是别的女人,不干净的就是你了!”

骂完这些,她才察觉墨浔捂着某一处,一脸的痛苦。想起刚才那份触感……

楚云霓虎躯一震,“你,你还能生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个懦夫 “你说什么?”墨浔这四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被楚云霓给气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脑子一抽怎么就想起了这个问题。想就想吧,怎么脑子又是一抽,竟然还问了出来。

她悄悄往后挪了一步,“我……我去看看悦和回来了没有。”

刚一个转身,楚云霓还没来得及走出去整个身体就被懒腰抱起。她下意识的抱住墨浔的脖颈,好声的讨饶:“阿浔,我瞎说的,童言无忌……”

墨浔直接把她仍在了床上,大手一挥,房门砰的一下就被关了起来。

他欺身而上,热烈的唇吻在了她的脖颈,一路往下……

“阿浔!”

“你住手墨浔!”

“我错了阿浔!”

“阿浔……”

“那你要娶我吗?”

墨浔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就因为这一句话。

意乱情迷的眼眸瞬间清醒了下来,他从楚云霓身上下来,还不忘给她重新遮好衣裳。

“你睡会儿,一会儿用膳时候我过来叫你。”

丢下这句话,墨浔就走了。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心里的酸涩涌上鼻尖,楚云霓再也忍不住的心里的委屈,就这么哭了出来。

门外,根本就没走出几步的墨浔听着里头的动静,只觉得心里像是被扎了好几把刀子,鲜血淋漓。

屋里的楚云霓越哭越大声,恨不得把心里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墨浔终于是心痛难忍,折回屋里,将她从床榻上一把拽起来,紧紧的拥在了怀里。

“对不起云霓,我会娶你。”

楚云霓还在哭,像是哭的更大声了些。

墨浔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自己刚才的话,又或者是听见了又装作没听见。反正她没有问,他也就没有再说。

墨浔这一辈子第一次痛斥自己是个懦夫,算不上个男人。

哭过一阵,楚云霓厚脸皮的在他肩头上睡了过去。墨浔轻轻把她放下,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和像个孩子一般无意识的抽泣动作,简直就是心痛到了极致。在床榻边上陪了片刻,确定她是真的睡熟了,墨浔才急急离开,去了占卜台,又为这一场期待已久的婚事占卜了一次。

凶相。

再卜,问缘由,却已久是占卜不出任何讯息。

他走出占卜台,压下心中的烦躁重新回到屋里,见她还在熟睡,不舍得吵醒她,也不舍得离开,就干脆坐在床榻边上这么看着。

这一看,又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中,陈芷凝已经被送回了陈家。听说她受了伤,陈老顿时急了。

“怎么受了伤?挨了打?谁打的?郡主?哪一位啊?河阳王家的?”

“确定是悦和郡主?”陈老一张脸都拉了下来,“河阳王都离京了,河阳王府也不在了,这悦和郡主未免太嚣张!天子脚下还敢这般放肆,简直不把大楚律例放在眼里,简直不把我陈家放在眼里!”

送人来的是圣恩堂新招来的伙计,只晓得要办事,不知道几个人只见的关系。这为何会打起来也说不太清楚,只说当时七公主也在场,不过为何没拦着,这就更不知道了。

陈老那一张脸都能滴出墨来了。

“云霓竟也在?她怎么能……”陈老气氛道这会儿突然想起了刚才楚云霓来陈家说过的那些话,心中顿时起了疑。

陈芷凝生怕挨骂,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敢出声。现在听伙计这么说,顺势就接起话来。

“爷爷,当时芷凝一直在旁边,甚至一个字都没说过,可悦和郡主不知道就怎么了,路上抢了个马鞭就过来打人。大概是因为河阳王是表姐的皇叔,所以她当时没拦着悦和郡主。悦和郡主这么生猛,她是金枝玉叶,万一不小心伤着了我也负责不起……”

陈芷凝几乎是要哭死过去,说完了这么多有捂着脸上的伤势,“可悦和郡主看着温温柔柔,长得也是端庄可人,怎么下手这么狠……刚刚圣恩堂里的大夫给我看了伤,说若是我这伤势不照顾仔细了,以后一定是要留下伤疤的。”

陈老一听,这还得了!

“目中无人!无法无天!嚣张至极!”陈老气的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她算是哪门子的郡主?一个偷来的抢来的身份,还真的以为自己高贵了?若不是我陈家,倩秀能嫁到河阳王府享清福去?”

陈老满是怒容,“我现在就去钦天监,好好跟河阳王那个女儿讲讲道理!”

“爷爷!”陈芷凝忙劝着:“爷爷别去了。你现在去了钦天监,人家又要说是我撺掇了爷爷去上门闹事。我挨了打就算了,以后芷凝看见她绕着走就是了。”

“谁让你绕着走?”陈老怒道:“我们陈家人,坦坦荡荡,干什么要绕着走?今天这事儿若是不说清楚,我陈家在京城里还能立足?”

说着,陈老又要走。

悦和郡主还住在钦天监,也不知道现在楚云霓是回了宫还是继续留在那里。若是两边碰上了,来了个当场对峙,陈芷凝这一通谎话又被戳穿,到时候就更难收场了。

陈芷凝心里一慌,赶紧的拉住陈老。她抬起那张早已经被泪水打花的脸,扬起自己挨了打的痕迹,“爷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吧。表姐说你的身体受不得刺激,芷凝怕你过去万一起了争执有了个好歹,我如何向爹爹交代,如何向我娘交代,如何向陈家列祖列宗交代啊!”

这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孙女儿,陈老如何不心疼。听着这么体贴的话,陈老心里更是气愤。

陈芷凝咬咬牙,噗通一声跪下,“爷爷!孙女儿求您了!”

陈老心疼,无奈叹了一声。“行了,我不去了。”

听了这一声陈芷凝才算是放了心了,乖乖的回了屋里。

陈老虽然嘴上答应,但心里依旧是窜着这个火,转了个身,还真的跑去了钦天监。

卓迹将陈老登门的消息回禀给了墨浔,墨浔看了看还没睡醒的楚云霓,掖了掖被角,给她肩头也盖好了被子,这才放心的离开。

走出去一些距离墨浔问,“悦和回来了?”

卓迹摇头,“还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当面对质 墨浔吩咐,“把她叫回来。既然那老头子来算账,那就一次性把账给算清楚了。对了,也顺便把陈芷凝带过来。既然是要当面对质,那自然也得双方在场,也省得对方赖账。”

到了正厅,陈老已经在那等着了。见墨浔姗姗来迟,陈老冷哼,“墨国师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然让老夫在这等了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钦天监没有主子呢!”

墨浔面无表情的错身经过陈老身边,像是根本就没听见他的话。

陈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什么态度?”

墨浔先是才看见他,也像是才听见他说话,“陈老你刚才说什么?”

陈老气结。“你……”他双手负在身后,小小老头提拔着身姿。“把悦和给我叫出来!”

“悦和郡主这是得罪陈老您了?”

陈老就差拍着桌子了。“悦和她打了我孙女儿!”

“云霓?”墨浔明知故问,“不过悦和的伤势从来都是云霓诊治,两个人最近也走的近一些。怎么本国师竟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又吵了架了?”

陈老冷哼:“你少装模作样!我说的是芷凝!悦和为何要打我孙女儿芷凝!身上的伤势也就罢了,养一养就好了,可她脸上那道伤疤又如何解释?悦和若不是心思歹毒,又怎么会冲着芷凝脸上下手!同为女子,难道不知道女子相貌在外而言有多重要?若是嫁不出去,她还能给我们芷凝找个好夫家不成?”

说着陈老又是一声不屑,“不过那种娘教出来的女儿能有什么好教养。没有好教养的女儿,又哪里能认识什么好的夫家!嫁过去还不得坑了我们芷凝?”

“那我也想要先问问陈老。”墨浔的语气骤然转冷,“到底陈老是有多好的家教能教出这样一个两面三刀乱嚼舌根的孙女儿来?连皇上都压下去的事情,她竟然还敢当街挑拨?”

“你休得胡言!”陈老怒指墨浔,“芷凝什么时候乱嚼舌根两面三刀?又怎会当面挑拨?当初老夫还是先帝的太傅,如今你既然敢质疑侮辱我陈家家教?”

“是吗?”墨浔眉峰轩起,“那既然如此,当面对质就成了。本国师正好看看,陈家家教到底是有多好!”

话音刚落下,卓迹就前来回禀。“主子,悦和郡主回来了。”看了看陈老,卓迹继续道:“上官世子也随着一起来了。”

墨浔望向外头的眸光瞬间来了兴趣。“上官睿命真好,这种热闹每次都能凑得上。”

悦和在正厅之外就看见了陈老,自然也就知道陈老是为了什么事情而来。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怎么本郡主来了,陈家那位孙小姐就不敢来了吗?”

上官睿随后进来,“今天什么事情竟然这么热闹?”

见有外人在,陈老不悦。“墨国师,这事儿怕是不合适让外人知晓?”

墨浔却浑不在意,“这位是德亲王世子,当时悦和郡主手里的马鞭,就是他家的。”

那就是同谋?

闻言,陈老望向上官睿的目光都多了两分敌意。

上官睿一脸懵逼。

楚云霓住在钦天监时他求见了几回都被拒之门外,今天只是要把悦和送回来,没想到墨浔跟前的冷面侍卫竟点头然他进来了。本以为墨浔终于是开窍,认得要卖德亲王府的面子,没想到竟然是有热闹看。

不过这场热闹瓜好像也不是这么好吃……

往正厅里找了一遍,上官睿突然问:“七公主呢?”

墨浔抿唇不语,根本就懒得搭理他。

上官睿神色恹恹,“没意思,那我就回去了。”

正在这时,陈芷凝被人带了回来。

陈芷凝面色苍白,在看见陈老站在正厅之中,一张小脸更是一点儿血色都不见了。陈老沉下脸,“墨浔,你这是什么意思?”

墨浔开口,语气凉凉。“陈老上门问罪不过就是想要知道悦和为何要打陈芷凝。既然如此,那当事人自然是要在场的。当面对质,谁对谁错,一问便知。”

陈老不屑:“不必问了!芷凝绝不会撒谎!”

悦和死死咬着下唇,袖下两只手紧握成拳。

陈芷凝扑倒陈老跟前,“爷爷,带我回家吧,我害怕……”

陈老正要安慰,此时正厅外又进来一人。

上官睿惊喜的站起来,还不得打个招呼,墨浔就皱眉走到她跟前来,“怎么就醒了?不是说了用膳时候我叫你。”

这温柔缓和的语气与方才的漠然冰冷完全就是两个人。楚云霓目光稍稍略过他,不及停留就已经转移开。

墨浔动作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初。楚云霓走到悦和身边,“外公对悦和有成见,必然是不会听她的话。一样的,我对陈芷凝也有成见,她的话,我也不会听。既然如此,那就当面对质!”

她冷眸望向陈芷凝。“陈芷凝,你可敢?”

陈芷凝呆愣愣的杵在那,一副被吓傻了的样子。陈老更是心疼,“芷凝别怕,爷爷为你做主!”

听见陈老这么说,陈芷凝突然就哭了起来。“爷爷,带我回家吧,我不要呆在这里。”

这眼泪这演技,说来就来,不颁个影后都觉得对不起她。

陈老怒视墨浔,“芷凝已经受了伤,你做什么还要把她带来?难道老夫说话的分量还不够?”

“外公。”楚云霓说:“未免有人偏颇,自然是要双方当场的。既然要问,那就问个清楚。”

说罢,楚云霓直接走到墨浔身边的位置坐下,见众人都望着自己,楚云霓才想起墨浔是钦天监的主子,自然是要坐在主位的。但她这么自然的就坐在墨浔身边,岂不是说……

一个时辰里寝卧的那些不悦让她皱了皱眉,但瞬间又恢复自然。

“怎么,以本公主的身份不能坐在这里吗?”

这必然是不敢有意见的。

墨浔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楚云霓再望过去,他又是那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了。

她有些烦躁的收回目光,“陈芷凝,把你的委屈都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听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连上官睿这个一头雾水的局外人都听出来这哪里是委屈,分明就是等着要看笑话了。

既然连墨浔都默许了他来看热闹,那他也就不用不好意思了。

“既然如此,那陈小姐你就说说你的委屈吧。放心,墨国师会偏颇,我德亲王府可不会。”上官睿又看了眼陈老,“再说了,陈老也在这呢。陈老年纪虽然大了些,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谁也不好骗过他老人家。再说了,若是这事儿真是你的委屈,陈老可是先帝老臣,只要陈老一句话,皇上必然是要给你个交代的。”

这话陈老爱听。

陈老把陈芷凝拉出来,“芷凝你说,爷爷给你做主!”

陈芷凝重新藏回了陈老的身后,依旧还是那一句:“爷爷我怕……”

“爷爷爷爷,一口一个爷爷,这是葫芦娃啊?你爷爷能跑了?”

楚云霓真是见不得陈芷凝这副样子,要么就干干脆脆,墨迹个什么劲儿!

陈老皱眉,正要说楚云霓两句,没曾想又听她说:“陈芷凝,在街上你说话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到了自个儿爷爷跟前你就变成三岁的孩子了?”

上官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罢了,又追问:“葫芦娃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不出来吗?字面意思,葫芦娃娃!”

上官睿恍然大悟,“哦,那就不是玩意儿啊。”

这是暗戳戳的在骂人啊。

上官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以前楚云霓与他打打闹闹的,还真是没看出来他还有这个本事。

陈芷凝一张脸涨得通红,最后又是铁青。

“老夫全是看出来了!”陈老重重一哼,“什么不偏颇,什么德亲王府,你们都是一家人,就是欺负我们陈家。”

说罢,陈老看着楚云霓失望道:“云霓,你竟还向着外人!”

上官睿正想要问问这个八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听楚云霓冷了语气,“外公,这事儿牵扯的可不仅仅是挨了打的事情,更是牵扯到我们楚家。今天这里没有外人,如果外公你还觉得我偏颇他人,那我就只能去请父皇过来了。”

陈老语噎,有些恼火的喊着陈芷凝:“芷凝!你还不快说!”

陈老这边走不通,陈芷凝竟傻到泫然欲泣的望向墨浔,想着墨浔能帮自己说一句话。可墨浔只是这么冷漠的看着她,眼里除了冷,就只剩下嘲讽,与厌恶。

陈芷凝收回目光咬咬牙,半天了才在众人的目光下憋出几个字来。“我没什么可说的。”

“既然你不想说,那本郡主来说。”悦和站了起来,“今日在街上,你接着别人的口还嘲笑我河阳王府,我可有说错?”

陈芷凝咬死不认。“我没有。”

“没有?”悦和怒了,指着她质问:“你一口一句河阳王之女,为何不喊我悦和郡主?”

陈芷凝又嘤嘤哭了起来。“可是我也没说错,你确实就是河阳王的女儿……”

悦和脸色铁青浑身,“那你当着大街上,口口声声的喊云霓表姐做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陈家跟我们河阳王府的丑事儿吗?”

陈芷凝脸色苍白的一瞬间,上官睿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来。

陈家跟河阳王府的丑事儿?

上官睿重新抓着扶手坐好,“什么……什么陈家跟河阳王府的丑事儿?”

悦和冷睨上官睿一眼,再次质问陈芷凝:“你故意的?”

陈芷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当时郡主生气,我也是害怕……一时慌乱,所以才会叫错……”

上官睿反应过来,“对啊,你为什么要叫七公主表姐?按你们两家……你表姐不就是悦和郡主?”

楚云霓没说话,侧眸看向墨浔,见他依旧只是清清冷冷的看着,只是手上一直把玩着腰间的月牙白荷包。像是有所察觉,墨浔抬起眼眸望过来,在对上视线时,楚云霓又像是做贼一般的别开去。

没人搭理上官睿,悦和依旧是冷声质问:“好啊,你还不认?”悦和越说越气,声音自然也越来越高。“那你说我是贱婢所生,是我母亲抢了别人的身份,所以现在要对你们陈家感恩戴德?你说你是陈家的小姐,反问我算是个什么东西?”

陈老一愣。“芷凝?你真说过这些话?”

上官睿一惊。先不说这前头那些乱七八糟上官睿完全就听不懂的话,不管陈家跟河阳王有多大的关系,刚才这一句就已经够陈芷凝掉脑袋的了。

“陈芷凝!”陈老加重了语气,呵得陈芷凝浑身一震。

“我……我忘记了。”

果然。

楚云霓心中冷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芷凝,我不知道陈家是怎么把你教大的,但在我看来,就算是女子也要干干脆脆,既然不敢认,那你当初就别说。既然说了,那你就要承担后果。”

她稍稍抬起了下巴,“我当时也是在场的。你不记得,那好,我可以一字不漏的帮你再重复一遍。”见陈芷凝的脸色又苍白了些,楚云霓继续说道:“若是你觉得我跟悦和是一头,会偏向她,那我也可以把洪碧莲叫过来,毕竟当时她也在场,听得清清楚楚。”

上官睿面色微沉,“你跟悦和是一头,她跟洪碧莲又是一伙。不如本世子把我家车夫找来,毕竟悦和郡主当时抢的可是我家的马鞭,我家的车夫可是从头到尾看了那场热闹的。”

说罢,不等陈老开口,也不想看陈芷凝的脸色,也不管这地方是不是墨浔的,上官睿就直接吩咐了下去。

这吩咐下的太快,钦天监的人办事儿太效率,陈芷凝都来不及做戏人家就已经走远了。

陈芷凝脸上全无血色,整个人紧张的抓着裙摆袖子,下唇都要被牙齿给咬破了。

总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孙女儿,见她这样,陈老心中已然已经有了答案。

那些话陈老无法反驳,毕竟连他也在气头上说过相似的话,他也没脸为陈芷凝辩解。长叹了一声,陈老训斥道:“陈芷凝!你还不跪下请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打死一个再生一个 事已至此,陈芷凝也知道自己再这么嘴硬下去到时候死的就更难看,终于晓得噗通一声跪下,“芷凝不是有意的,只是当时气急了所以才口无遮拦。并非是有意要冒犯郡主。且我当时已经求饶认错,是你们不搭理我!我已经挨了打毁了容,你们难道还要我去死吗?”

陈芷凝望向楚云霓,柔弱无骨,可怜的像个没爹妈的孤儿。

这意思不言而喻。

“不是有意的?”悦和笑起来,“你撺掇别人来嘲讽本郡主,又当街落下这些话,现在一句不是有意的就没事儿了吗?陈碧莲,你以为这是哪里?这是京城!你口无遮拦,明日京城就该掀起浪来了。怎么,本郡主打你还有错了?”

陈老一张老脸都要挂不住了,但见陈芷凝那张脸惨白的着实吓人,脸上那一道红痕触目惊心。再看孙女儿身子摇摇晃晃险些要晕过去……

“是老夫教导无方。但你打人就是不该,更不该伤了芷凝的脸。”

“悦和打她,那是她活该。”楚云霓冷不丁的开了口。“不过我看即便她是挨了打也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陈老一怔。

楚云霓语气凉凉,道:“我去陈家提醒,可外公你非但不信我,反而还说陈芷凝私下里找了我好几次,求和讨好我统统不理。可我一直就在钦天监,她何时来找过我?钦天监里的人你随便去问,或者我通通叫过来让你问话也成。”她看着陈老,一字一句道:“她一次都没来找过我。”

“想必她从圣恩堂回去之后也对外公说过什么吧?”楚云霓看了眼陈老,又看了眼陈芷凝,“让我猜猜她能说什么……大抵是……悦和郡主一言不合就开打无辜,而我只在旁观,坐视不理。对吗?”

虽然不是原话,但也没有什么差别。

楚云霓拍了下桌子,把墨浔手边的茶盏都给震颤了一下。“陈芷凝!你撒谎成性!你借着本公主与悦和郡主之名欺骗别人,是觉得别人好骗,还是看不起我楚家?”

好强的气势!

墨浔深看着楚云霓,越发满意她这份与生俱来的,不输于楚帝的威严。

就凭着这份气势,用不着墨浔出手,别人也占不到楚云霓半分的便宜。

不说旁人,原本就跪在地上的陈芷凝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脑袋嗡的一下,已经是一片空白了。

陈老只觉得脑门突突跳得厉害,头晕目眩。胸口像是压着千斤重的石头,喘不过气。

这还不算完了,只听楚云霓略带轻嘲,说:“既然你说我刻意针对她,那本公主今天就把话说在这了。从今以后,本公主还就针对她了。以后陈家我也不会去了,毕竟有她在,本公主不爽!”

陈芷凝松开死死咬着的下唇,“表姐要针对我,芷凝无话可说。以后芷凝瞧见表姐就绕着走,绝不会再惹表姐生气了。”

“七公主!”楚云霓提醒她,“上次我就与你说过,在外叫我七公主。你一口一句表姐,是怕别人不知道这桩事情吗?就是想要闹大,觉得自己跟天家沾亲带故,就了不得了是吗?”

楚云霓轻嘲:“天家的亲戚,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上官睿的八卦因子瞬间又蹿了上来,问楚云霓和墨浔必然是不敢的,问陈家爷孙俩儿指不定又要撒谎,想了想,上官睿就只能去问坐在身边的悦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悦和冷眼扫过去,顺便抛了个白眼给他。

陈老撑着脸面给陈芷凝讨公道,只觉得这张老脸都要丢没了。“芷凝挨了打,也道了歉了,也吃到了教训。这事儿就这么作罢吧。”

“这就叫教训了?”把热闹从头看到尾,墨浔终于是开了口。“陈老你不会是以为我把你这宝贝孙女儿叫过来只是为了问问话这么简单吧?”

陈老心下一沉。“你们还想做什么?”

一声“你们”,让楚云霓的心都凉了半截。

果然,陈老还是觉得她是胳膊肘往外拐,觉得是楚云霓连同他们一起欺负陈芷凝。

呵……

“既然云霓说她不会长记性,那就让她好好长长记性。”墨浔吩咐:“卓迹,将陈芷凝带出去,先打个三四十下,若是还不长记性,那就卸条胳膊卸条腿。反正那张脸都已经这么丑了,也不在乎是个残废。若是直接打死就更省事儿了。打死一个,再生一个不就行了?”

打人,楚云霓是真的信。但若是要说直接把人打死应该没多大的可能,毕竟陈老是楚云霓的外公,情面总是要留到的。

不过墨浔这话也太狠了些。

听了这句话,陈老果真是气得身子踉跄了两下。

陈芷凝瑟瑟发抖,心里求饶后悔千百遍,但现实里又僵在那里什么都不会做。

直到卓迹过来拿人,触碰到了陈芷凝,陈芷凝才突然尖叫起来,两只手疯了一样的拉扯着陈老。陈老哪里经得住她这么拉扯,本来就站不稳的人这会儿更是直接就被拽倒了。

好在旁边的上官睿与悦和手快的将他搀扶住才不至于仰面摔下去。

楚云霓冲过来,要将陈芷凝的手拉开。“陈芷凝你疯了吗?快放手!”

陈芷凝像是什么都听不见,就只是死死的抓着陈老,“爷爷救我!爷爷我不想死!他们会打死我的!爷爷!救我……”

原本被两人搀扶稳了的陈老也经不住陈芷凝这样的拉扯,一口气没上得来,一张脸憋的青红……

“外公!”楚云霓面色一变,一连喊了好几声。

见情况不对,上官睿与悦和赶紧放了手。陈老没了支撑,整个身体朝着地上就栽了过去。楚云霓一个人那里搀扶得稳,好在卓迹伸手之际墨浔已经来到了楚云霓的身边,帮着他拽回了陈老,又听着楚云霓的吩咐要让陈老躺平在地上。

“爷爷!救我!我不要死……”陈芷凝真是绝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要放手,依旧拉扯推搡着陈老。

楚云霓大惊:“放开!你不能动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天象 陈芷凝可不听这些,依旧惊恐的抓着陈老,恨不得直接把他摇醒过来。

“陈芷凝!你会害死他的!”

“不要!救我!救我!!”

墨浔对这个声音厌烦不已。“把她舌头给我拔了!”

听不见任何声音的陈芷凝这会倒是听清楚了这一句,吓得双手捂着嘴巴,惊恐万分,连连摇头。

自然也就放开了陈老。

楚云霓抓紧时间对陈老急救,终于是在最危机的时间把陈老的命给捡了回来。

打,还是挨了打,只是没有给陈芷凝卸胳膊卸腿,留了一条小命。

楚云霓跟悦和又说起进宫的事,悦和默不作声,只是沉默在那。楚云霓也不逼她,既然她不开口,那就还是在钦天监里住着吧。

上官睿等了半天以为终于是轮到了自己能跟楚云霓说上两句,没想到楚云霓跟悦和说完之后就要走了。

他追上去,“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你们既然让我来听,怎么又不把话说清楚?”

楚云霓朝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还没等上官睿望过去,墨浔已经走了过来。

“我叫人把陈老送回去了。也找了个大夫在陈家旁边住下,你放心就是。”

楚云霓皱了下眉,墨浔以为她是放心不下,还想再去陈家,亦是皱了下眉。

“那大夫医术不错,可信。”

楚云霓叹,“他年纪大了受不的刺激,你怎么还当着他的面说那些。”

墨浔不以为是,“不往狠了说他怎么会相信?既然不信,自然也不会长记性。老的都不长记性,小的又怎么会有记性。”

楚云霓说不过他,转身就走了。

上官睿要追,却被墨浔给拦下。上官睿有些火气,“我说墨国师,你既然把我赶过来,总得要让我知道什么原因吧?这热闹是好看,但是我没看懂。”

“你不需要看懂,这里也只需要有个外人在场就行。”

外人……

上官睿差点没气死。

要不是打不过墨浔,他这会一准儿是要动手了。

“不过上官世子你这么聪明,应该是能猜得到的。”

墨浔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了下来,与他说了另外两句。上官睿神情严肃,没了刚才那一副八卦的样子,之后就急匆匆的走了。

墨浔来到客房,进门就见楚云霓正在收拾着那几本医书。

他眸心渐沉,“要带回宫?”

楚云霓的动作顿了顿,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墨浔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云霓,非走不可?”

楚云霓笑了。“这么多天该回去了,要不皇祖母该说我了。”

墨浔把她手里那几本医书拿走,“明天回去。”

他这个人是真的霸道,一句话就决定了别人的行程。

楚云霓也不说什么,明天回去就明天回去。

当晚,楚云霓才刚刚歇下卓迹就敲响了她的房门,“公主,主子浑身发烫,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楚云霓本能的从床榻上飞奔下来,光脚走了几步以后才折回去穿了鞋,又慢悠悠的过来开了门,“怎么了?着凉了?”

“还有几声咳嗽。”卓迹神情有些急色,“以前只要入冬主子身体就会这样,三天两头的小病。若是恰恰遇上毒发更是能直接要了半条性命。公主快过去瞧瞧,属下是在放心不下。”

中毒这么多年墨浔的体质确实没有常人的好,别看着精精神神,其实抵抗力实在不行。

听着卓迹这话都不知道要严重成什么样子了,惴惴不安的来到墨浔很少,见他只有小声的咳嗽,就声音来判断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试了试体温,又把了脉相,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

淡然的开了方子,楚云霓递给了卓迹,“小毛病,下次不用这么紧张,随便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就行了。”

卓迹不敢说话,拿了方子就出去了。

楚云霓淡然的看了墨浔一眼,“不早了,歇着吧。夜里被子不用盖的太厚,衣服也不用穿的太多,捂太热了反而会给自己捂出病来的。”

墨浔抿唇不语,只是默默的扫了一眼床榻上那被掀开的三层被子。

“多喝热水。”

落下这四个字,楚云霓便要走了。

“云霓。”墨浔突然出声。

她停下脚步,“怎么了?”

墨浔深看着她,总觉得她有哪里不对。

“你想去占卜台吗?”

楚云霓摇头,“没兴趣。”

墨浔却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把她带到了占卜台。

这是楚云霓第一次进占卜台。本以为里面一定有着墨浔占卜算命的各种神器,没想到占卜台就只是一间敞开的房间,屋里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他的卦,手边又是笔墨纸砚,仅此而已。

延伸出去的台子能够清楚的看见大片星空,往下,就是整个京城。

天上是璀璨星河,地上是灯火万家。

好美的景色!

墨浔走到她身边来,“好看吗?”

她点头,由衷道:“好看。”

墨浔抬手指向天空,“看见那颗星星了吗?”

顺着墨浔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楚云霓笑道,“我知道,这是北极星。”

墨浔看向她,“你知道?”

楚云霓指着另外一边,把那边那几颗星星描绘了一个样子,“这是北斗七星,围着北极星转的嘛。我学过的。”

墨浔神情稍滞,“你哪里学的?也是那个宫女教你的?”

楚云霓这才察觉自己竟然口快的把前世学来的东西跟他一个看星象的人卖弄起来。

她快速的稳了稳心神,自然的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她只教过我这么多。”

墨浔看着她,眸心渐沉,“那你可知道,你口中的北极星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什么?”

“紫薇星。”

楚云霓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紫薇星?”

帝王星?

她再望向天边那颗星星,有些出神。

这就是古代的帝王星?

只见墨浔又抬手指向另外一边,“你知道那又是什么吗?”

不等她开口问,墨浔已经自答,道:“那是你。云霓,那就是你。”

望向另外一边,楚云霓见他手指的那颗星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楚云霓摇头,“没什么。”

以前总觉得墨国师高高在上,是别人触碰不到的清冷孤傲。后来又觉得墨浔是不解风情的榆木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他一直害怕的事情 现在,他竟然对她用这套?

这是开窍了?

还是下一步就该为她摘星星了?

“你觉得我在说笑?”

楚云霓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眉心狂跳两下,“没有啊。”

“我没有在说笑。”墨浔看着她,语气微沉。“云霓,那一晚我夜观天象,发现了这一颗星。当时,凤星在那。”

墨浔指了个方向。“当时我还不知道这就是你,直到那天在宫道上你为了一只狐狸突然闯了进来,我就知道,你就是这颗星。”

看吧,套路!

男人!

不想承诺又总是要给女人希望,呸!渣男!

“后来你这颗星越来越亮,直到你逼落了凤星,独占这一片夜空。”

楚云霓从开始的不屑到他这句话为止,终于是听出不对来。

“云霓,现在你这颗星比刚才那颗还要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云霓脸上已经完全收起了玩笑。

“你……认真的?”

墨浔走到她跟前来,“我像是再跟你开玩笑?”

他轻叹,“星象不是这么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明白,但我已经把话说的最简单,你再听不明白,就对不起这一颗星了。”

说完这一句,他眼里又是担忧与心疼。“星象不是只有我一人会看,我这国师的位置还有很多人挤破了脑袋的想要抢了去。我不稀罕这个位置,到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皇上就只听我的。”

他抬手指向那颗星,“你可知道如果有人把你这颗的光亮即将盖过帝王星的事实告诉了皇上,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她会死……

尽管是父女,但为了皇位,为了大楚,楚帝一定会杀了她!

楚云霓好一会了才从这件事里缓过来。她稳住惊色,“你凭什么说那颗星星就是我?天底下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是我?”

“你以为我真是个骗钱的江湖术士?”墨浔道:“之前我夜观天象,还不得见你这颗星,可那一日你在宫道上为了一只狐狸闯到我跟前,当天夜里这颗星就亮了起来。”

随着他的话语,他的眸色越来越深。“两次祭台之争,都是你一人赢了局面。再后来你找到治疗瘟疫的方子,也算是造福了大楚百姓。那星势,越发的势不可挡。再后来……”

墨浔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你还要我再一一说给你听吗?”

见她愣怔不语,墨浔叹道:“云霓,这就是我一直害怕的事情。”

楚云霓抬头看他,喃喃一句:“原来你也有会害怕的事情。”

墨浔将她一把拉进怀里,“我害怕很多事情。你现在每次回宫总会有纷争,你不去找它们,它们自然会来找你。你锋芒毕露,总有一天会惹来祸事。云霓,我不想让你回宫。”

明明在他怀里,他根本看不到,可楚云霓才刚刚动了动唇,墨浔就已经挡下她还未出口的话。

“云霓,答应我,哪里都不去,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有我在,没人伤得了你。”

楚云霓紧紧抿着唇。

“求你了。”

求……

求你了……

不可一世的墨浔,竟然用这种语气求人……

楚云霓心软了。

“好。”

因为这一个字,楚云霓又在钦天监里住了下来。也不知道墨浔是怎么对宫里说的,反正楚帝是默许了这件事,太后也没说什么话。

楚云霓都不知道自己该轻松还是该可怜自己。

这一住,七八日就这么过去了。

墨浔今日才下了早朝离了宫就赶了回来,径直就去了楚云霓的屋里。

见她不在屋里,问:“公主呢?”

“七公主去悦和郡主那边了。”

墨浔面色微沉,赶到悦和那边,还没进屋就听见两个女人在笑。笑声愉快,让他驻足下来。

“主子?”墨浔不解,“若是主子不想见悦和郡主,那属下去把公主请出来。”

“算了。”

墨浔深看一眼,转身离开。

书房里,墨浔把玩着那个月牙白的荷包,目光又望向远处,出神了好久。

直到书房里来了人,他才回过神来。

“你找我?”

墨浔看着她,“咳嗽了?”

楚云霓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己到了杯水喝,“就嗓子有些干,咳嗽了两声,下人太紧张了些。”

墨浔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皱起眉来。

以前楚云霓进了书房以后一定会直接走过来,而现在……

不止是现在,似乎从好几天前她就已经与自己保持开这样的距离。

墨浔很不爽。

他走过到楚云霓身边,“都已经入了冬了就更要注意一些,既然咳嗽就要好好待在屋里休息。以后悦和那边不要去了。”

楚云霓抬头看他,“怎么又不能去了?”

墨浔脸上尽是嫌弃,“她前几日才风寒,你这几天总是往她那边跑,都过了病气了。”

楚云霓:……

“知道了知道了。”

她略带不耐和敷衍的语气让墨浔直接黑了脸,见他脸色难看,楚云霓才哄着,“阿浔,我知道了,我今天就留在钦天监。”

“就只今天?”

楚云霓轻咳一声,只是想要掩饰尴尬,没想到墨浔闻声色变,“看看,还说没大事儿。”

说罢,墨浔就喊来了卓迹,让他照着以前治疗风寒的方子叫人煎了汤药来。楚云霓汗颜:“不用……”

楚云霓一人时,卓迹还会听她的话,现在亲主子在场,他哪里还会听楚云霓的。

可是楚云霓真的就没什么毛病啊……

“那行,那我先回去等着。”

楚云霓才刚站起来,脚步还没抬起来,她又被墨浔给摁了坐下去。“回去也不见得会喝药,你就在这等着,我亲眼看着你喝。”

不至于吧……

煎药还需要时间,楚云霓就在墨浔书房里干坐着。墨浔回去处理自己的公务,楚云霓闲来无事,已经扔了一地的纸飞机。

倏然,她抬起眼眸望向那边,终于是逮着墨浔偷看过来的眼神。

楚云霓在心里算了算,这应该是第二十七次了。

她放下手里折了一半的纸,单手拖住下巴,揶揄的笑问他:“墨国师,你今天偷看了我二十七回了,你到底在看什么?我脸上能看出花儿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为了你,规矩可以变 “不用长花长草,你这张脸就已经够好看了。我看你就够了。”

楚云霓:!!!

现在这个男人的情话真的是一套一套的。

卓迹端了药过来,呈在楚云霓跟前。楚云霓虽然是中医,但自己吃药又是另外一回事儿,看着面前这一碗浓黑又难闻的汤药,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

“趁热。”

墨浔的提醒反而让楚云霓把汤药又推远了一些。“苦。”

墨浔走过来亲自把汤药端起,拿起勺子吹了吹,“良药苦口。”

楚云霓反手将勺子送到墨浔的嘴边,“那你来。”

不过就是个玩笑话,她本来就没病,用不着吃药。可墨浔只是看了她一眼,还真的就把那口药给喝了。

在楚云霓错愕时,墨浔已经将唇吻了过去,瞬间,温热苦涩的汤药已经从他的口中渡了过来。

楚云霓下意识的拒绝这个味道,但她又怎么能对抗得了墨浔的霸道。

这一吻加深,楚云霓都已经尝不出药味时墨浔才放开了她。

楚云霓喘了两口,娇嗔怒骂:“你这个人……”

见他干脆要端着碗喝,楚云霓吓得要伸手抢过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墨浔不理他,一手挡着她,一手端起药碗就喝了一大口,紧着又不由分说的把楚云霓给拉了过来,用比刚才要更加霸道的劲儿喂她喝了这一口药。

楚云霓认命的不推不躲,干干脆脆的喝了这一口药。喝完以后就把还想深入的墨浔给推开。

墨浔有些不满,她却趁着这个时候一把将药碗抢过来,一口喝光。

放下空碗,楚云霓用袖子豪气的擦了擦唇角,“喝完了,我走了。”

她才站起来,又再次被墨浔给拉了下去。

墨浔眼中带着薄怒,“你敢走。”

楚云霓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药都喝完了啊。”

墨浔不说话,但也不放她走,就是这么冷怒又不满的看着她。

楚云霓看了眼空碗,干干净净,真的是一滴药汁都没有了。“要不……我给我自己诊诊脉?”

说着她就把衣袖拉了起来,自己给自己搭上了脉象。“脉象平稳,气息尚好,中气十足。只是需要多休息,最好卧躺……”

还没编完这一套说辞,楚云霓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搂住墨浔的脖颈,还没等开口问问他要干什么,墨浔就已经把她放在了软塌上,又顺手抓了旁边休憩的薄被来给她盖上。

“不就是卧躺,这里也可以。”

她挣扎着要起身,“这不太方便。”

墨浔一把将她摁回去,“有什么不方便?”

等他收了手,楚云霓又要挣扎起来,“会被人看见的。”

墨浔再次出手将她摁睡回去,“除了你,谁敢进来?再说了,别人见你从我寝卧里出入多少次,又何止这小小的书房?”

楚云霓简直无语。

她推开墨浔,身子才刚刚起来些,墨浔直接翻身而上,压在了上头。他盯着身下的女人,“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楚云霓扯了下嘴角,紧着又咳嗽了两声,像是喘不过气了一般。

墨浔果真神情紧张的从她身上爬下来,那小心谨慎的动作让楚云霓差点儿憋不住的笑出声音来。

真是应了那句话。他刚才上来的动作有多帅气,这会儿下去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怎么了?是我太沉了?这汤药还是不行,要不你给自己扎上两针?”刚说完这一句墨浔就又否定了,“医者不能自医。卓迹,去圣恩堂请个好大夫过来,速度快些。”

楚云霓赶紧拽了他一把,“不用不用,我喘两口就行了。”

墨浔冷着脸的把她的手挡开,侧眸睨向门外。卓迹会意,领命退下。

楚云霓有些丧气的躺在那里,转念一想,又说:“外人不得进你的书房,这是规矩,要不我先回屋里等着吧。”

话音刚落,卓迹就一把抓住了她正要掀开被子的手,那双早已经看穿一切的眸子看得楚云霓有些心虚。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为了你,规矩可以变。”

楚云霓无话可说!

她算是看出来了,今天不管她怎么说,找的什么借口,墨浔是坚决不放人了。

圣恩堂里的大夫果然是被特许进了书房,大概是来时卓迹就已经给了招呼,大夫进来之后头都没敢抬起来过。

只是这么卑微的大夫在进门那一刻就差点儿被墨浔的冷意给吓退了出去。

“圣恩堂里没有别人了?”

卓迹回道:“因京城里还未有其他医馆,求医者甚多,所以傅五决定让其他大夫上门走诊,铺子里就只有这一个新来的大夫。”

楚云霓这几日都未曾走出过钦天监,倒是不知道圣恩堂里来了新的大夫。她好奇的从软塌上坐起来,想要看看这位大夫。可连还没看清楚,她整个人又被墨浔一把给压了下去。

“这个不行,换个老的来。”

老……

楚云霓越发好奇,拨开他的手硬是偷看了一眼。那大夫怕是也被墨浔这个字眼惊到了,忘了来时卓迹的交代,抬起头神情错愕的望向墨浔。

就这抬头的一瞬间……

相貌没看清楚,但模样长得倒是清秀。是个年轻的男大夫。

还想再看,可对上的却是墨浔那双冷怒的眸子。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若无其事的把眼神给收了回来。

“国师大人恕罪,圣恩堂里其他大夫都出诊去了,还是先由小人给七公主看诊……”

“再啰嗦,本国师杀了你。”

墨浔一声冰冷,那大夫就已经两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傅五看人的本事楚云霓是相信,这大夫年轻,但医术一定有过人之处,只是胆子小了些。既然是在圣恩堂坐诊,那以后达官贵人的诊是少不了,这份胆量还得要多练练。

见她出神,墨浔压在心里的火气瞬间就蹿了上来。他轻抬了抬手,书房的房门砰的一声就关了起来。紧着楚云霓就只瞧见有黑影压了下来,再紧着……

不知过了多久,墨浔才消了气,翻身躺在她的身侧。楚云霓紧紧抿着已经麻木的唇,舌尖努力压下铁锈的血腥味道。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肿了!

楚云霓咬牙切齿,气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墨浔,你属狗的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要不我给你看看脑子? “你不满?”墨浔气息还未平复,声音带着暗哑,诱惑又性感。“反正我是消了气了,若是你不满,大可也对我这样。”

属不属狗她是不知道,但楚云霓现在明白了,墨浔这个人是真的狗!

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楚云霓真是气得恨不得爬他身上使劲儿揍他两下。

她翻了个身,背朝着墨浔而睡。

“转过来。”

“不!就不!你不让我回去,还能管我怎么睡?睡哪边?”楚云霓心口气难消,她又朝着后头挤了挤,“你下去!”

墨浔才把邪火给压了下去,现在被她这么撞了一下,心里头的欲望重新升腾起来。他侧过身子,一把将楚云霓拽回自己怀里。

两具身体紧紧相贴合在一起,楚云霓很清楚他身体的反应。

她假装自己不知,但僵着的身体以及可以压着的呼吸都表露了她不是个小姑娘,她完全知道墨浔现在是有多隐忍。

她不敢动,怕轻而易举的就点燃了墨浔的火。

但她也想动,干脆生米煮成熟饭……

“别动。”在楚云霓心里的天平逐渐往后者倾斜的时候墨浔已经开了口。比刚才还要更加低沉诱惑又性感的暗哑嗓音,听得楚云霓心里像是揣了十七八只的兔子,怦怦乱跳。

“别动,云霓。别动……让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好了。”

楚云霓紧咬着下唇,乖乖听话,不敢乱动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墨浔的呼吸才彻底的平复下来。楚云霓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结果这谁都不动,不大会儿的楚云霓就心大的睡了过来。再醒来时,天都黑透了。

书房里只有一盏灯,早没了墨浔的身影。

这是把她扔在这,自己回屋睡去了?

楚云霓心下有些失落。她从软榻上起来,刚穿好鞋子就听见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细细听了两句,距离太远又是压着声音的,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楚云霓认出了墨浔的声音。

听着声音已经到了门口,楚云霓又躺会了软塌,扯了被子给自己盖好。

书房外的声音戛然而止,墨浔推门,径直就朝着这边过来了。到了床榻跟前。他看着用被子把自己半张脸都藏起了的正在装睡的人,悄悄扬起唇角,眼里满是宠溺。

他把被子给她拉到了下巴处,又帮她把鞋脱了放好。

“下次装睡,记得再把鞋子给脱了。”

楚云霓睁开眼睛,见他脸上的笑意,又尴尬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墨浔重新把被子拽下来,“遮着口鼻不闷吗?既然醒了就起来,我还没用晚膳,一直等着你的。”

他这么一讲,楚云霓还真的饿了。

起了身,楚云霓伸了个懒腰,“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也不喊我一声。”

墨浔抿着笑,“看你睡得好,舍不得打扰。”

楚云霓清了清嗓子,罢了之后心下又是一沉。

轻咳不行,清嗓子是不是也得灌药?

小心的望向墨浔,见他只是把那张薄被折了起来,似乎没听见。楚云霓的心才落了下去,紧着就听见他说:“药也给你温着的。”

楚云霓的脸色一下子就丧了下来,瞬间就没了胃口。

墨浔拉着她要出门,她不着痕迹的把手给收了回去,先一步的在他前头走出去。墨浔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皱了下眉,又跟了上去。

书房外再走一段,到了钦天监府中的一个分岔路口,楚云霓径直朝着左边过去,只听身后的人快了两步,紧着她后领子就勒住了脖子,身体也被他控制的转了个方向,朝着右边而去。

楚云霓无奈,“我想换身衣服。”

“都这么晚了,不用换了。除了我也没人看你。”

楚云霓:……

墨浔直接把她揪到了饭桌前,更是直接给她盛了汤,夹了菜。

“吃饭。”

想到中药的苦涩她是真的没胃口……

见她久久不动筷,墨浔道:“怎么了?是想要先喝药?”

楚云霓回了神,拿着筷子赶紧扒拉了两口。墨浔拿着勺子,吹了吹,将汤送到她的嘴边,“喝汤。”

这人有毛病吧……

楚云霓眉心狂跳,放下筷子要接过汤碗,墨浔避开,“喝汤。”

楚云霓:……

这一顿饭吃的再糟心不过了。

用了晚膳,楚云霓赶紧站起来走动了两下,“哪有你这么投食喂人的,我是个人,是个女子,胃口就只有这么大一点点,又不是猪,用不着喂这么多!”

看着她比划的葡萄大小的动作,墨浔幽幽道:“这是刚出生的孩子的胃口吧。你一会儿还得喝药,这么一点不够垫腹的。”

药……

楚云霓要疯啊!

“墨浔,我真没病!我是大夫,有病没病我自己不知道吗?”

墨浔淡漠道:“真正有病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楚云霓裂开了!

卓迹在恰好的时间端来了汤药,药虽然是楚云霓的,但得了主子的吩咐,卓迹自然就要把药端给主子。楚云霓眼疾手快的将卓迹截住,抢了药碗闷着气的一口喝干。

将空碗重重放在桌上,她说话吐字间都能闻见唇齿间的苦涩药味,“喝完了!我走了!”

丢下这六个字,楚云霓转身就跑了。

她跑的这么干脆这么快,看的卓迹都傻了眼。

“主子,这……”

墨浔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撤了吧。”

还没回到自己房里,楚云霓就觉得腹部有些不舒服,刚停下脚步,她就忍不住的弯腰吐了出来。

这一吐恨不得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倒出来,好好一个身体硬是这这顿饭和这碗汤药折腾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一整天过的真是再糟心不过了!

有下人从旁边经过瞧见了这一幕,吓得赶紧把事情回禀了上去,刚回了屋里的楚云霓还没来得及把这一身脏衣服给换下,墨浔就一脚踹开了房门。

听见动静时楚云霓已经瞬间拢起了衣服,看见墨浔沉着脸的快走到自己跟前,憋了一整天的怒火算是彻底爆发。

“你到底要……”

“听下人说你吐了?是哪里不舒服?你给自己诊脉了没有?罢了,我已经叫卓迹去请个靠谱有用的大夫来,你现在先好好歇着。”

墨浔不由分说的将楚云霓抱到床榻上去,也不在乎自己身上是不是沾到了脏东西。

楚云霓瞠目结舌。“墨浔,要不,我给你看看脑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孕了 ……

卓迹有些担忧的看着屋内,隔着一道门墙,但楚云霓的声音还是很清楚的传了出来。

从头到尾卓迹都没听见墨浔说过一个字。

也就是说……

楚云霓把他主子骂的像个孙子,他主子愣是一个字都不敢回。

卓迹倒吸了一口,脚步稍稍往外挪了挪。

主子在媳妇儿那里受了气又不敢发,一会儿出来之后肯定是要对他这个下属来发泄的。

要不……现在就找个什么借口先溜为敬?

刚这么想,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房门就被人从里头打开。只见墨浔站在门口,一张脸黑的都要滴出墨来了。

卓迹心下猛地一沉,当着主子的面,又把脚步往外头挪了两下。

“主子有何吩咐?”

墨浔冷眼一扫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卓迹那颗心更是直接沉到了谷底。他硬着头皮走过来,“主子有何吩咐?”

“上次交代你的事情呢?”

卓迹一懵。“属下昨日已经回禀过主子,是……”

“这样就完了?”

卓迹又是一懵。

“嗯?”

墨浔语调微扬,卓迹这才反应过来,忙领命重新去查。

可查什么?怎么查?不是都已经查完了?

果然吧,主子挨骂,受罪的就是他们这些当下属的。

这一连几天了墨浔都一直揪着卓迹问这个事儿,但凡一点儿不满意了又把从前已经做完的事情又挑出两件来,再让他追查。有时候不解气,干脆一口气来个三四件,卓迹都要被折磨哭了。

这几日里陈家倒是没来人再闹过事情,陈芷凝挨了打小半个月都别想下床榻,但陈老那边不着人来问一声,这就有些叫楚云霓不放心了。

虽然她说过以后都不会再去陈家,但总归是个老人家,又是自己的外公,楚云霓哪里能不管。楚云霓着人去问了,片刻后下人回复,说陈老一直卧病在床,两个小厮轮夜的照顾。因为陈芷凝是女子,为了避嫌,只能又买了个丫鬟伺候着。

陈芷凝是什么待遇楚云霓可不在乎,但陈老,她不能不管。

前脚才出了房门,楚云霓就撞上了悦和。悦和见了她,先是盯着她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眼,最后又把目光停在了她的肚子上。

楚云霓心里嘀咕难道是这两天呆在屋里吃吃喝喝被养胖了不成?后又觉得大概是今天穿的衣服有些显得厚重。她随意寒暄了两句,又匆匆忙忙的要走。

悦和把她喊下来,取笑道:“你这是要去哪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哪里打架呢。”

“陈家。”

悦和神情微变,“是陈家又来找麻烦了?”

楚云霓摇头,“是外公身体不好。”

悦和没说话,只是楚云霓往前走,她也跟着往前走。走了几步楚云霓停下脚步来,“你要出去?”

“我跟你一道去,去陈家。”悦和整了整自己的衣裳,“陈老病重,悦和郡主可是他的外孙女儿,自然是要去看望一下的。”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陈芷凝的本事悦和可是见识过的,悦和跟着去也只是怕楚云霓吃亏而已。

但是她可是楚云霓,又怎么这么容易就吃了亏。

刚走了没几步楚云霓就被人给拦了下来,“未得大人同意,公主不得擅自出府。”

说罢,那人又对悦和说:“不过大人说了,只要不离开京城,悦和郡主想去哪里都可以。”

楚云霓:???

“为什么她能出府,我不能?”

下人一脸惶恐,“大人是这么吩咐的。”

楚云霓眉心跳了两下,侧眸见悦和以及其他人看她的那一副微妙的神情,仿佛都只有一句话:为什么这么吩咐,你难道就没点数?

“我去去陈家就回来。”

说完这一句楚云霓径直就往前走。下人硬着头皮再次把人拦下,“公主,大人不让……”

楚云霓把他往旁边一推,“你家大人又不在。”

下人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公主别为难小人了!若是公主有个好歹,大人是要怪罪的!”

“我就去陈家看看能有个什么好歹?”

下人跪爬了几步,追上来,“公主是千金之躯,万一动了胎气,小人可是要掉脑袋的!”

楚云霓宕机了片刻,“什么胎气?”

才问完这一句,就见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盯着她的肚子。就连悦和也是如此。

楚云霓声音有些不稳,“我?我什么时候有胎气了?”

跪在地上那小厮苦着脸,说道:“府里上下都知道公主有孕,所以大人格外小心,我们做下人的也……”

楚云霓都特么要被气笑了,“府里上下都知道本公主有孕,本公主自己怎么不知道?”

又见悦和目光紧盯着她的肚子,楚云霓突然反应过来。悦和说要跟她一起去陈家,是怕陈芷凝伤了她,让她动了胎气?

可是……她真特么没怀孕啊!

“是谁说我怀了孕了?我一个大姑娘,还没出嫁,我怎么就怀孕了?”楚云霓这会儿是真的被气笑了,“是谁造谣?还整个钦天监都传遍了?你们家大人不管一下吗?”

话音刚落,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不是从墨浔口中传出来的吧……

“墨浔呢?”不等下人开口,楚云霓已经径直朝着墨浔书房方向而去。刚走了没几步又重新折了回来,抓着悦和就要往大门方向走。下人爬起来,紧追着楚云霓身后:“公主要去哪里?公主走慢些,莫要伤了胎气。公主……”

“我去陈家!”楚云霓磨牙切齿,“晚点再回来跟他算账!”

也是仗着自己这个肚子楚云霓才从钦天监里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出来,让她切实的感受了一次什么叫做母凭子贵。

路上,见她黑着脸,悦和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你都在钦天监里住了这么久了,就外人来说你们早就该成亲了。现在先有了身孕也不怕什么,毕竟你是公主他是国师,谁敢说个不字?”

楚云霓脑门突突直跳,“住下就该怀孕了?这是我乐意住的吗?”

哪怕她没穿越也绝不会这么开放,这是原则问题!更何况……

未婚先孕……她的皇帝老子会不会先打断她的狗腿?

楚云霓心里头又把墨浔揪出来骂了个百八十遍。

不娶她就算了,又纵容府上有人造谣坐视不理。墨浔脸皮厚不在乎,她可是还要脸呢!

墨浔简直王八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墨浔他有病! “难怪这两天墨浔总往宫里跑,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过墨浔是国师,心里也有数的,迟迟没有定下只能是没有好日子吧。不过这月份大起来可就不好穿嫁衣了,这事儿你们还得紧一紧。”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给我父皇写信,要不到时候你们成婚,我父王若是不知道,那河阳王府送不出礼来还不得叫人笑话?”

“现在刚入冬……十月怀胎的话明年的秋天就能生出来,秋天好,不冷不燥。”

……

一路上悦和的话就没停过,自己在那说了半天之后她才察觉楚云霓的情绪有些不对,笑道:“不就是怀个身孕,这有多大的事儿。既然你与墨浔都已经同床共枕,那有孩子也是必然的事情。成亲嘛,就是个日子而已。”

同床共枕!

楚云霓那一口心头血差点儿吐出来。

他们的确是同床共枕了,但墨浔不碰她啊!

不碰她,她怎么怀孕?

“墨浔他有病!”

悦和忍不住的笑起来,“你跟墨浔真是冤家。行了,既然怀着身孕你这脾气就该收一收,免得惊着了你肚子里的小娃娃。”

“他真有病!我没怀……”

见旁边路人盯着自己看,楚云霓又把最后一个字给吞了回去。

悦和偷笑了笑,拉着她上了马车。

人才刚坐上马车,她又赶紧的抓了悦和解释:“我是真没怀孕,我压根就没有……我跟墨浔不是……我没有……”

悦和摆摆手,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放心,你我都是一家人,我不会说出去的。”

楚云霓气的就差给自己掐两下人中了。不是她解释不通,是人家压根就不听!

大楚人都是这么开明的吗?

反倒是她这个新时代女性扭扭捏捏提不起裤子没有担当了?

淦!

到了陈家,楚云霓在车夫前头就已经跳下了马车,吓得悦和赶紧跟了上去。陈家小厮过来开了门,认出楚云霓,登时就松了大口气。

“七公主可算是来了,老爷这几天病重,请了大夫都被他给撵走了。老爷就听公主的话,烦请公主给我家老爷瞧瞧?”小厮盯着悦和看了几眼,因为没见过,所以不认识悦和的身份,便问楚云霓:“七公主,不知道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楚云霓开口,淡然道:“这位是悦和郡主。”

小厮一愣。

没见过悦和,但也是知道陈家和河阳王府之间的那些纠葛的。这会儿悦和郡主上门来,而陈家两位主子都下不得地,小厮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是跟我一起来的。”楚云霓拉着悦和就要进门,小厮忙拦下来,“七公主……可是小人听说,我家老爷和小姐一个是被悦和郡主气的,一个是被悦和郡主打的……”

楚云霓又重复了一遍。“她是跟我一起来的。”

小厮还要开口,又听楚云霓说:“就算她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就凭她的身份,你也拦不了她。”

到了陈老屋前,悦和就提停了下来,“我在这里等你,你自己进去吧。”

楚云霓也就由着她,自己快步进了屋里。陈老躺在床上,听见动静直接把脸转到了里头去。

几天不见,虽然盖着被子,但楚云霓都能看清陈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心酸、自责,愧疚袭上心头,拉扯的楚云霓十分难受。

她走到床榻边上,正要开口,就见陈老烦躁的挥着手,“都说不吃!不吃不吃!出去!”

“外公。”

一声轻喊,差点儿让陈老激动的从床榻上跳起来。看清楚站在旁边的人,陈老老泪纵横。

“真的是你?你来了?”陈老声音里带了些哭腔,委屈了一会儿之后又躺了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你还来做什么?你不是说以后再也不来陈家了?”

楚云霓没做声,只是拉过陈老的手给他看诊,陈老还想要使小性子把手收回来,没想到在他用劲儿之前楚云霓就已经把他的手给收了回去,让陈老有些措手不及。

见她起身来,陈老紧着也翻身起来,只是年纪大了动作快了,这一下子就弄得有些头晕眼花,只能又睡了下去。

楚云霓无奈,“我还不走。”

陈老自个儿憋着一口气,不说话了。

楚云霓写了方子,叫来小厮,当着陈老的面吩咐道:“这是我写的方子,你去圣恩堂抓三天的药,三天之后若是病情没有好转,我再过来换药。”

小厮忙着去圣恩堂抓药,楚云霓转身看着陈老,长长叹了一口。

“为什么不看大夫?有病就是要看大夫啊。”

自己说完这一句楚云霓又觉得不妥,怕陈老误会自己骂人,又忙说:“今后有什么不舒服就叫人直接去圣恩堂请大夫过来。外公,身体重要。”

陈老哼哼,“你们都看我一把年纪活不得多久了,一个个的就是想把我气死。”叹了一声,陈老道:“云霓啊,芷凝她……”

“外公,京城冬天怕是要比你们那边要更冷一些,若是有哪里不适应的,你叫人去圣恩堂说一声就行了。”

陈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自然知道她是不想听陈芷凝的事情。陈老无奈,只能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圣恩堂不是医馆药材铺?帮人看诊就罢了,怎么圣恩堂还卖被褥和火炭不成?”

楚云霓轻笑起来,“傅五会把话送到我这里来,我自然就知道外公缺什么少什么了。”

“不必了。”陈老冷下语气,又背过身去不理她了。

见此,楚云霓也没再劝什么,只是打了声招呼就要走了。

陈老转过来,老头子又带了些哭腔,“那你以后又不来了?”

“过几日再说吧。”

从陈老屋里出来,不见悦和等在外头,楚云霓皱了下眉,朝着另外一边就过去了。

才到了陈芷凝房外,果真就见悦和从屋里头出来。里头嘤嘤的哭声不大,可听着就叫人觉得心烦。

“诊看完了?那现在该走了?”悦和面色不愉,“这地方风水不太行,我呆着不舒服。”

楚云霓没戳穿她的不爽快,只是看向屋里,“外公身体不适,已经睡了,你就别过去了。既然来了,那我也顺便看看她吧。”

悦和侧身让开她,“那我去前头等你。”

进了屋,楚云霓一眼就瞧见了趴在床榻上捂着脸哭个不停的陈芷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她被绿了 听见门口的动静,哭红了双眼的陈芷凝抬头看见是她,明显的愣了一下。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欲言又止的了半天,最后还是委屈的闭上嘴巴,继续嘤嘤哭了起来。

楚云霓就只是这么冷冷的看着。哭过了这一阵,不见楚云霓有一点点同情,陈芷凝干脆越哭越大声,好几次都像是要哭晕过去了。楚云霓站的累了,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陈芷凝这才自己停下来。

“这就停了?怎么不继续哭了?若是能把京城淹了那才算是真的厉害。”

陈芷凝憋住的眼泪又划落下来,“悦和郡主也就罢了,怎么表姐也这么说……郡主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以前爷爷一直打听着河阳的消息,听说郡主是位知书达理的好姑娘,心里还宽慰高兴了多年。如今郡主这般,岂不是要让爷爷他老人家失望。”

悦和笑了。“那是你爷爷,他失望的只能是你。悦和是河阳王之女,与你们陈家没有任何一点儿关系。”

她凑近陈芷凝,“这话,不正是从你陈小姐口中说出来的吗?”

陈芷凝紧紧咬着下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芷凝,两次教训,你应该吃够了吧?能长记性了吧?”楚云霓愣愣睨着她,“我不知道你在家里是个什么样子,但是你要记住,别说你是陈家人,就算是悦和这个河阳王之女,郡主的身份,在京城里也得要看别人的脸色。就算是我,也是从被人踩着的地步一步步的爬上来,成了大楚人尽皆知的七公主。尽管如此,我一样谨言慎行。因为,这是京城。”

她缓缓起身,“陈芷凝,因为你是陈家人,是外公看着长大的亲孙女儿,所以你现在还能留着一条命。若是你依旧不知悔改,整天就只想着动这些小心思……别说你这条命,就是陈家,也会被你牵连。”

陈芷凝像是真的被吓坏了,愣怔在哪里。楚云霓却不这么觉得。

话她肯定是听到了,单能不能听到心里,脑子里,这就是个问题了。

“陈芷凝。”楚云霓声音冷下来,“如果外公再因为你而身体不适,如果严重到危及生命,不管你在京城里找打多大的靠山,我一样第一个先杀了你。”

陈芷凝脸色瞬间惨白,脸色骤变的速度让楚云霓确定她是实实在在的记住了这一句。

楚云霓来这屋里也只为了说这一句,陈芷凝记住这一句也够了。

离开了陈家,悦和一路上都掀开车帘子看着外头,楚云霓喊停了车夫,“你下去吧。”

悦和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去陈芷凝屋里一趟,倒是又跟她一头了?”

楚云霓就差翻个白眼了,“你不是想去逛逛吗?你去逛吧,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悦和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墨国师能同意?”

“他又不在,你管他这么多?就算是他在这,那他也得听我的。”楚云霓把车帘子掀起了,“钦天监的下人都说了,只要你不出京城,你想去哪里都行。若是要买东西银子不够的话你直接记在钦天监的账上。”

悦和瞠目结舌,“这也是听你的?”

楚云霓点头,“听我的。”

悦和笑起来,“那就好说了。”

下了马车,悦和朝着她打了声招呼,这一溜儿的就没影了。楚云霓拉下车帘子,神情瞬间也冷了下来。“回去吧。”

才回了钦天监楚云霓就直接去了墨浔的书房,不见人影,又直接杀到了寝卧。

她这一路上风风火火,下人们见了都吓得赶紧躲开,生怕冲撞了她,掉了她肚子里头那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小东西。

墨浔正在屋里头换衣服,卓迹难得的在旁边伺候。楚云霓闯进屋来的那一瞬间,墨浔已经快速的把刚刚脱下的衣服重新给套了上去。

卓迹面色微变,“公主怎么过来了?”

楚云霓稍稍一愣,紧着又指着两个人,神情微妙,“你们两个……是我打扰了?”

卓迹没说话,规矩的退到一边去。墨浔把衣服重新穿好,朝着她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她怎么来了?

墨浔语气寻常,但卓迹语气可不是这样的。

卓迹的语气……就像是楚云霓破坏了两人的好事,有些急躁,有些……不满?

一念之间,楚云霓脑子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剧本。那些情节搅得她心烦意乱,又联想起悦和口中的同床共枕,楚云霓一颗心都已经凉了半截了。

所以墨浔不是不行,而是他真的有病!

他喜欢男人?

所以自己只是个幌子?

“想什么呢?”墨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八卦的风,清冷的嗓音,一下子就浇灭了楚云霓心里的火气。

那双清澈灵动的杏眸在墨浔与卓迹身上来来回回,已经脑补了不止一段的不被世人所接受的主仆间真正的情深故事。

“云霓?”

“啊?”在墨浔把脸凑过来时楚云霓终于是回了神,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墨浔皱了下眉,继续往她这边跟进一步,“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

特么的她被绿了啊!

不是女人!是男人!不是别的男人,是他的下属!

楚云霓这才有了个正常的反应,她指着卓迹怒问墨浔:“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卓迹一脸懵,“属下在服侍主子换衣。”

“他换衣服从来不叫人伺候,都是自己来,今日我不在,他怎么就叫你服侍伺候了?”

卓迹又是一愣,“那是因为……”

“你退下。”

在卓迹把话说完之前墨浔就冷冷出声,卓迹咬着那半截的话退了出去,屋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墨浔神情无恙,甚至一点儿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听说你去了陈家?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只是等她走近了,作为大夫的职业敏感,楚云霓瞬间觉察出不对来。

楚云霓紧盯着他,“墨浔,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墨浔抬起眼眸,轻笑一声,“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没有吗?”

墨浔看着她,“怎么了?”

楚云霓一把将他刚刚套上的衣服又给拽了下来,又抓着他的胳膊让他把背转过来。墨浔纹丝未动,“云霓,现在是白天。”

她瞪了他一眼,探着身子要往他后头看。墨浔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云霓,别闹我。”

楚云霓咬咬牙,“是你在闹我!松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孩子真不是我的 墨浔的身子楚云霓又不是没见过。现在只是露个上半身,在药泉里她可是连下半身都见过了,光是胸口那两个点有什么好遮掩的?

可墨浔在她进门时匆匆忙忙将衣服穿上,卓迹又是一副紧张的样子。画面太美她才误会了,更是脑部出了那些刺激的画面。

等墨浔站在她面前了,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她很清楚的就闻见了药味儿,还有血腥味儿。

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事实。

墨浔受伤了!

前面没什么,墨浔又对后背遮遮掩掩,那受伤的地方一定就是在后背了。

“让我看!”

听出她的怒气,墨浔也就由着她。转到他的身后,楚云霓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伤到的?”

这一句话被楚云霓抖出了好几个颤音,都快不成一句话了。

墨浔的后背上多了两道血痕,伤口很深,不知道擦了什么药,又被衣服蹭到,现在已经是血糊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尤为吓人。

墨浔若无其事的把衣服拉上来,遮住了后背上那两道可怕的伤口。

“不小心剐蹭到的。”

“这是不小心?蹭到的?”

闹呢!

楚云霓冲到门口,喊来卓迹重新去取了消炎和止血的药,又叫了下人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手巾。吩咐完了这一切,她才重新折回来,让墨浔坐下,自己小心的给他除去衣衫,细心的给他把上头早已经和血迹混合在一块儿的药粉给清除干净。

卓迹把东西拿来的时候松了大口气,“属下就说这事儿不能瞒着公主,也瞒不住公主。”

见她给墨浔小心的处理着伤口,从清洗到上药,最后又细心的包扎好……卓迹更是感叹:“这种事情还得公主来做。主子吩咐属下把伤口弄好一些,不让让公主发现,可属下拿惯了刀剑,哪里会干这种细心的活儿,那伤口反倒是弄得越来越可怕,其实瞧着也不是这么严重……”

卓迹的声音随着墨浔那一记裹挟着冷刀的眸光而渐渐压低了下去,最后更是心惊胆战的赶紧退了出去。

楚云霓默不作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也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想搭理。

伤口也并不仅仅是难看,是因为伤口本来就严重,所以不管是多讲究的人弄的也就只能是这样了。

再说了,弄好看有什么用?能纹出一身花儿来?

“云霓……”

楚云霓不理。

“云霓,弄好了吗?”

她还是不理。

“我有些冷了。”

楚云霓动作顿了顿,紧着又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赶紧给他包扎好,又把旁边准备好的衣服给他穿上。因为清理了伤口,又重新换了药,药性比之前要更好一些,刺激也就更强一些,疼痛有些不适的墨浔停下了穿衣的动作,皱眉闷哼了一身。

楚云霓接过衣裳,帮着他把衣裳穿好。

也不是没伺候过墨浔穿衣,只是以前都只是穿外衫而已,这里衣……她还是第一次尝试。

男女里衣都差不多,系好带子也就是了。动作间,墨浔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只要楚云霓稍稍一挣扎,他就立马牵动了伤口似的倒吸了一口,吓得楚云霓不敢再乱动。

得逞之后的墨浔抿着笑意,语气又是往常那般清清冷冷。“还在生气?云霓,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要生气了。”

“怎么伤的?”

墨浔回答的很含糊,“没注意,就伤到了。”

也不管会不会牵动到他的伤口,楚云霓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

“墨国师为人做事向来沉稳,什么时候竟然这么粗心大意过?”楚云霓气的眼眶发红,“墨浔,你是要气死我?”

墨浔轻描淡写,“路上遇袭,小伤而已。”

“这是小伤?”楚云霓几乎是磨牙切齿,“这叫小伤?那什么是大伤?我这才莫名其妙的怀了个孩子,你万一有何好歹,我岂不是要守活寡?”

话才说出来,楚云霓就是一愣。

墨浔亦是一愣。

愣完了之后墨浔又紧盯着她的肚子,“你……有身孕?”

他的反应着实让楚云霓有些火大。“你装什么装?整个钦天监都传遍了,连悦和都知道了。若不是你默许的,你府里的人敢这么说?”

钦天监的规矩:不得乱嚼舌根随意造谣,更加不得搬弄是非……

这可是墨浔定下来的规矩。

“悦和都知道?”

楚云霓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就差一拳头打出来了。“你还装?”

“谁的?”

楚云霓一愣,愤然喊出他的名字:“墨浔!”

墨浔稳稳截住她小巧秀气的拳头。“这事儿……我真不知到,更不是我默许的。”

“不是你还有谁?这可是你的地方!你可是这里的主子,你们家下人都只听你的!”楚云霓打出另外一拳,毫不意外的又被他抓进了掌心里握着。

她挣了挣自己的两只手。“墨浔,我的名声都被你给造败光了!”

墨浔忍俊不禁,“这孩子真不是我的,造败名声那也是你来造败我的。”

楚云霓神情一震,一张脸铁青难看。双手被擒,她就顶起膝盖,不客气的朝着他某个地方袭击过去。墨浔早有准备,只是避开她的动作间扯到了伤口,疼得他脸色骤变,掌心里都溢出了一层冷汗来。

就这么一刻的松懈,楚云霓果真是袭击到了他。后背的伤势与正面的大意,简直让墨浔有些怀疑人生。

察觉到不对的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前面的伤势管不了,只能马上扒了他的衣服查看后背的伤势。好在虽然牵扯到伤口,但用的都是好药,没有渗血和撕裂,她这才放了心。

她深看着墨浔,“真不是你?”

墨浔缓过一口气来,“不是。”

楚云霓将信将疑,“真不是?”

正在这时,屋里的两个人听见卓迹在外头跟人说着什么。顿时,楚云霓明白了。

是卓迹……

墨浔与楚云霓两人端坐在主位,卓迹一人站在下头,不知为何竟有点儿欣慰,也有点儿感触,但更多的还是紧张。

这架势,分明就是来审人的啊!

前两天卓迹才被主子支使的累死累活,好不容易主子消停了,似乎今天两个人是又闹了起来。

卓迹心里很慌。

“卓侍卫。”

一声卓侍卫让卓迹心里更慌了。以前是楚云霓这么称呼他,现在喊他的,可是他从来直呼其名的亲主子!

他噗通一声跪下,“主子有何吩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吃撑而引发的误会 听闻一声冷笑,卓迹更是没出息的缩了缩脖子。“主子……”

“听说云霓有孕了?”墨浔一字一句问:“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卓迹一愣,随后面上又是一阵轻松,“原来就是这事儿。”

“嗯?”

墨浔语调轻扬,把卓迹那可放松的心又悬了起来。卓迹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楚云霓,“公主还未告知主子?这么大的事情……万一月份大起来……怕是不太好吧……”

“要你操心!”楚云霓就差过去戳瞎卓迹那双眼睛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有孕了?怎么着,现在你也是个大夫了?不知道从哪里练就的一身本事,看两眼就知道人家怀孕没怀孕?”

也就是楚云霓了,换成是别的没有出嫁的姑娘小姐,哪个敢把怀孕这两个字一句话里头来回说上三两遍的?

墨浔修长好看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所以,这话就是从你卓侍卫的口中传出去的?”

又是一声“卓侍卫”吓得卓迹差点儿趴地上去。

卓迹老实回答:“并非是属下传出去的。属下……属下也是听下人们这么说……主子与公主只见又……常同住一间房,所以属下就以为……”

楚云霓猛地站起来,“是哪个下人说的?你把她叫来,本公主亲自问话!”

公事卓迹能一件不漏的记下来,且公事里提及的人他各个都记得。唯独这钦天监里的丫鬟,除了钟灵那种背后有主子罩人之外,其余的他是一个都记不住。

又时隔这么多天,那一天又是晚上,他早就不记得人家长什么样子了。

原来那一日楚云霓因为被墨浔强迫吃了太多晚膳,最后又喝了药,还跑了这么一段路,实在忍不住的她差点儿没把自己给吐出去。这一幕恰好就被路过的丫鬟给瞧见了,起初丫鬟还没当做一回事儿,没想到片刻不到墨浔就因为担心楚云霓快赶到房中,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反正大家就听见墨浔被楚云霓骂的像个孙子似的。

大家私下里都在疯传,说楚云霓给自己把了脉象发现有了身孕,因为还未婚娶,墨浔赶来之后自然就挨了骂了。因为媳妇儿有了身孕,自然是不能跟她吵架的,所以只能挨骂了。

一时间,这事儿就在钦天监里传开了。

因为钦天监里有着墨浔的规矩,所以这八卦也只在钦天监里疯传。既然是规矩,那就万万不能让墨浔知道,可大家又忍不住这颗八卦的心。所有有人壮着胆子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卓迹。卓迹惊愕之余,就替墨浔做出了楚云霓不得墨浔准寻不准出府,要下人们多注意楚云霓的动向,护着钦天监未来小主子的话。

这便是这一场闹剧的全部了。

就一个吃撑的原因引发了这么大的误会,楚云霓简直是哭笑不得。

而墨浔,唇角抿着似笑非笑,眼里又全是摄人的冷意。

卓迹又缩了缩脖子。心里正在忐忑该如何向主子请罪的时候,只听墨浔冷然发问:“是谁说,我被骂的像个孙子?”

卓迹脸色唰的变得紧张惨白,心里把刚才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捡起来重新组装了一下,不安的反省着自己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敢说这句话。

“真记不起,还是你哑巴了?”墨浔冷沉的语气瞬间提高,把旁白的楚云霓吓得也跳。

“你凶什么?”

墨浔望过去,还没等开口,楚云霓就瞪了过去,“你还敢这么看着我?我可是受害者!”

想了想这个词的字面意思,墨浔接话:“我堂堂一国国师被人这么诋毁,我也是受害者。”

女人跟男人吵气架来,那就只会捡自己想听的听。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国师,干什么还要一直把我圈在你钦天监。看吧,现在我名声都没了。你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卓迹跪直了身子,内心一阵翻腾。

来了来了!七公主骂人了!主子要证明自己就在这一次了!

墨浔没听的太懂,但意思已经体会的差不多了。

他眸光渐沉,“云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吗?”

楚云霓哑然,抿紧了唇线,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等着看主子热闹的卓迹在楚云霓踏出房门之后瞬间清醒过来,硬着头皮的望向主子,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凉了……

离开之后,楚云霓便要回自个儿屋里了,刚走没几步就被下人给追了上来,“七公主,宫里头来人了,说是服侍公主的宫婢,叫竹韵。”

竹韵?

竹韵确实是云霞阁的宫女,因为跟前一直是知秋服侍,竹韵就只是做些端茶送水的活路。不过因为竹韵乖巧懂事,知秋不止一次的在楚云霓面前夸奖提起过她,所以楚云霓才有些印象。

小宫女一脸焦急的站在门口张望,见她过来,高兴的都要哭了。

“公主!快随奴婢回宫吧。”

楚云霓倒是想回去,只是……

“出了什么事儿?”

竹韵这会儿是真哭了。“知秋!是知秋姐姐!”

回了宫里,楚云霓径直就赶去了华玉宫。听说是楚云霓过来了,华玉宫的宫女却直接闭了宫门。

楚云霓一愣,“我要见你们娘娘,开门!”

里头的宫女语气了不得的告诉楚云霓:“奴婢可不管把七公主给放进来。若是我家娘娘再有个好歹,奴婢可是担不来责任的。”

楚云霓跟这位华妃娘娘速来无交集,现在她也无意结仇,缓了缓语气,她说:“你家娘娘如何我不管,太医院里这么多太医都可以叫过来。宫里头不行的,就宫外去找。你们找不到,本公主可以帮你们找。但是知秋,你们要还给我。”

她冷下语气,“完好无损的,还给我。”

那宫女也冷下了声音,“那可不行!她谋害我家娘娘,证据确凿,娘娘这会儿已经告到皇上那里了,知秋到底能不能回云霞阁,这还得要皇上抉择。”

楚云霓咬咬牙。“父皇怎么抉择是父皇的事情,知秋是我的人,你们胆敢动她,本公主饶不了你们!”

宫女没有一点儿惧怕之意,“公主不用再说了。知秋不能交给公主,七公主请回吧。”

才说完这一句,华玉宫的宫门就被人从外头踹了几脚。宫女笑笑,这宫门可不是云霞阁那个小地方的门,随便谁都能踹得开。

没听见继续踹门的动静,宫女还吩咐这其他人一会儿开门之后赶紧把门上的脚印给擦了,免得惊扰了别人。

岂料她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道巨响,转身一看,华玉宫的宫门轰然倒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闯华玉宫 “你……”

宫女不敢置信,华玉宫的宫门果真被楚云霓一脚给踹倒了?仔细一看,原是楚云霓喊了七八名禁卫来,这才将宫门给踹倒了。

“你……七公主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家娘娘可是惊扰不得的,若是她……”

“知秋呢!”

楚云霓就只问这一句。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把殿内休息的华妃娘娘给惊醒了。被人搀扶出来一瞧,直接就惊在了那里。

宫女跑回华妃身边,抢了之前搀扶华妃的宫女的位置,一边又劝着华妃先进内殿,一边又叫人赶紧去催着楚帝过来。

楚云霓快步走过来,抓着这位华妃娘娘的另外一只手。“知秋呢?”

华妃明显是受了惊吓,本能的要把手收回去。楚云霓死死抓着那只手,依旧只问那一句:“知秋呢!把知秋还给我!”

宫女护着自家娘娘,要将楚云霓推开。楚云霓顺势将她那只手反剪到背后,疼得宫女叫喊起来。华妃被人搀着后退了好几步,“七公主,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楚云霓把那宫女往前一推,宫女直接摔了个大马趴。“我只是过来要人的。”

她看着华妃,“娘娘是自己叫人把知秋送过来,还是我亲自去找人?不过我这人有些粗鲁,从小学不得什么好规矩,到时候若是砸坏了什么东西,我小小的云霞阁也是赔不出银子的。所以话先说到前头,一会儿我找人的时候娘娘可别太上火了。”

说着,楚云霓径直就要往里床。一帮宫女护着华妃连连往后退,还不忘让宫里头的太监都来拦着,一边又喊着站在后头傻站着的七八名禁卫过来拿人,场面瞬间乱做了一团。

说不客气,楚云霓还真的就不客气,两个偏殿找完了之后,不见那华妃有什么表示,便朝着主殿过去了。华妃浑身颤抖,指着正殿吩咐道:“香岚,快去把人拦下!”

香岚冲上前,路上差点儿没摔两个跟头,好不容易赶在楚云霓跟前将她拦下,话还没说,自己的衣襟就被人抓住,身子往前一倾。“让开!”

“这是我们娘娘的正殿,知秋不在这里头!”

楚云霓可不管这些,她一把拽出香岚,抬脚就进去了。进去之后,更是把整个内殿都逛了一圈,香岚紧跟着她,生怕她真的摔坏了殿里的东西。

要劝阻,楚云霓不听。想要拦下,香岚又对刚才心有余悸。等华妃进来的时候,楚云霓正拿着一对琉璃盏看着,都不用对着光,这琉璃盏已经是霞光异彩,美的不能再美了。

“你!你把东西给我放回去!”

话音才落,楚云霓手一松,那一对琉璃盏就这么落了下来。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华妃那颗心都吊在了嗓子眼儿里。

“我的琉璃盏!”

说时迟那时快的,香岚扑倒了地上,稳稳截住了那一对琉璃盏。

这身手,没少练过。

楚云霓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睨着一脸惊色的华妃娘娘。

“知秋呢?”

华妃稳了稳心神,但脸色依旧难看。香岚把东西刚回去,“奴婢都说了,知秋不在这!”

“既然不在,那我再找。”

说着,楚云霓就要起身继续找。华妃脸色铁青,喊着香岚,“去把知秋带过来。”

香岚不情不愿,但既然自家娘娘都开了口,她也只能照做。

华妃咬咬牙,“你是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

楚云霓自然知道知秋不在里头,不仅知道不在正殿,就是两个偏殿也不可能会在。

一个宫女,而且还是被落了罪名的宫女,哪儿能继续留在殿中。

不多时香岚就把知秋带了上来。知秋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是几日不见楚云霓都能看得出来知秋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七公主也见着了,本宫全然没伤着她。”华妃在她身边坐下来,立马就有人倒了杯温水,送到华妃跟前。华妃喝过一口,说道:“不过人不能让你带回去。她……”

“知秋,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楚云霓打断了华妃的话,看着知秋问:“你家主子都过来了,你还怕什么?”

知秋依旧没抬头,亦是没做声,只是噗通的跪下来。

楚云霓皱了下眉,声音骤冷。“知秋,抬头!”

来时她问过竹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可竹韵也说不明白。就只说知秋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华妃,被华妃给留在了华玉宫里。只是知秋离开时与她打过一声招呼,说对不住楚云霓。竹韵得过知秋照顾,楚云霓与知秋二人的主仆情深大家也都看在眼里,都是冷宫瘟疫里走出来的人,谁也放不下谁,所以竹韵才请了月假,得了机会出了宫,赶紧的给楚云霓送来了消息。

竹韵说不明白就算了,怎么知秋也是这么一副样子?

“你哑巴了?”

楚云霓穿的不如华妃华贵,装扮的也不如华妃仔细,但这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楚帝如出一辙,但倏然而至的冷冽摄人的气势又跟墨浔一模一样。

华妃心下一沉。

这七公主,惹不起。

“七公主莫要动怒,其实这事儿……”华妃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香岚自然接了话,“七公主可还记得,大概半个月前奴婢去云霞阁请公主来给我们家娘娘看病,但公主只是让奴婢去请太医,接着就匆匆忙忙离开了。是知秋说她也懂得医术,还是七公主所教授。七公主是医圣徒弟,医术本事有目共睹,奴婢也是信了知秋的话才把人带过来。”

香岚怒指跪在地上的知秋,“可是,可是她差点儿害了我们娘娘!”

楚云霓把手放在桌上,“拿来。”

华妃一愣,“什么?”

“手!”

华妃把手递过去,楚云霓拉开袖子顺势把脉,顿时心上就是一紧。

刚才她虽然拉过华妃的手腕,但隔着衣袖,又只担心着知秋,所以根本就没注意这个。

没想到,华妃竟然怀孕了……

“多久了?”

香岚紧着回答:“两个月。”

楚云霓把手收回来,淡然道:“是吗?怎么我诊着,这滑脉已经三月有余了。”

香岚惊呼一声,与华妃对视一望。“奴婢就说七公主厉害,这么一诊就知道了。”

喊门时候香岚可是一副轻傲得意,现在又奉承起来。

楚云霓眸子冷下来。“知秋,你乱答应别人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挨打 知秋猛地抬起头来,楚云霓这才看清楚,知秋白净清秀的脸上多了几个红印子,像是不久前才挨得打。只是手劲儿狠了,红肿还未消下去。

楚云霓站起来,“知秋是我的人,你们竟敢打她?”

华妃给香岚使了眼色,香岚忙跪下请罪。“七公主恕罪!奴婢确实是打了知秋,但也是知秋有错在先。若是我家娘娘真用了她的方子喝了她的药,我家娘娘,还有娘娘腹中的小皇子,都是要没命的啊!”

知秋摇头,“公主,奴婢没有开方子!没有没有!”

“你还狡辩!那方子就是你的字迹,也有人看见你从太医院里出来。”香岚不满,“奴婢亲自去问过,就是你亲自去抓的方子,拿的药材!”

知秋依旧是摇头吗,急着辩解:“奴婢真的没有!那方子不是奴婢写的,奴婢也没有去过太医院。公主你是知道的,奴婢虽然跟着公主看诊,但公主在教奴婢医术时说过奴婢还不够资格和本事写方子,若是出错便会害了人命,奴婢一直记得教训的。”

楚云霓心下一沉。她把知秋扶起来,心疼的看着知秋脸上的红痕。

“你老实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知秋挨打都没红过眼睛,这会儿直接就哭了。

那一日香岚过来请诊,可楚云霓心急着墨洵,知秋以为华妃只是小毛病,又或者是那些男太医不方便看的病症。可到了华玉宫,把了脉象,知秋才知道华妃有孕。

这么大的事情华玉宫不去请太医,不去给楚帝报喜,而只是找上了云霞阁。知秋尚在不解时,香岚已经替华妃发问:“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延住孩子出生的时日。”

大家都是防着孩子早产或者是小产,谁能想到华妃竟然不想要孩子生出来?

这是个什么操作?

一时之间,后宫里的八卦在知秋脑子里刮起了狂风。可知秋也晓得规矩,不敢乱说,只是说自己回去看看医书。可既然已经揽上了这个事情,华玉宫的人自然就盯上了知秋。不管知秋找了什么借口不想去华玉宫,华玉宫总是有本事亲自把知秋喊过去,留在宫中半日才放回来。

怕惹来麻烦,知秋也不敢给钦天监送信。本以为楚云霓几天就回来了,没想到楚云霓这一去就去了大半个月。

而就在今日清晨,有人把一碗汤药送过来,说是知秋开的方子。香岚不容有疑,把汤药送到华妃面前,没想到华妃孕吐反应太大,不慎打翻了这一碗汤药。汤药落了地,起了一阵小泡泡。

知秋就是这么被落了个下毒的罪名的。

“方子呢?拿来给我看。”

香岚把方子拿过来,楚云霓看了一眼,又递给了知秋。知秋一眼,一颗心都凉了半截。

这确实就是自己的笔迹。

“这不是奴婢写的……奴婢确实没写过这个方子。”

楚云霓又扬了扬手里头的那张方子,“我只问你,这笔迹是不是你的?”

知秋点头,“是奴婢的笔迹。”

“看吧!她都承认了!”香岚那嗓门,着实令人厌烦。

楚云霓把方子拿回来,吩咐道:“行,那你把刚才方子里的东西再写一遍。”

知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楚云霓怎么吩咐,她也就怎么做了。

写完之后,还不得墨渍吹干知秋就把方子递了过去。楚云霓对比看了一眼,又转交给了华妃。“娘娘看,这两张方子可有不一样的地方。”

华妃看了一眼,“这就是一个人的笔迹,又何来不一样?”

知秋一张小脸苍白无血,双手凉的没有一点儿温度。

她这次……死定了吧……

“华妃娘娘还是在看看,真的不一样?”

楚云霓提醒之下华妃又仔细看了看,“咦,这……”

这两个方子晃眼一看就是同一个人写的字,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得出来,这每一个字都有着些许的差别。

这分明就是两个人写的!

华妃不解,“那别人可是亲眼看见她出入太医院的!”

“那更简单了,谁看见了,带过来问话。”她冷言,“本公主亲自审。”

不大会儿的就有个小宫女被带了上来,一并过来的,还有当天在太医院里当值抓药的小太监。

“昨天是你们都看见我云霞阁的宫女知秋去太医院里抓药了?”

两人皆点头答是。

楚云霓又问:“那那天她穿的是什么衣服?”

小宫女想了想,说了个颜色。小太监想了想,“好像就是这个颜色。”

“那她昨日戴的是什么首饰?”

小宫女几乎是脱口而出,小太监又是想了想,最后摇了头,“奴才只记得她来抓了药,可不记得她戴了什么首饰。”

楚云霓目光落在小宫女身上,又问:“那知秋昨天也戴了这个手镯了?”

小宫女看了一眼,点头,“正是,奴婢昨天也看见了。”

话音刚落,楚云霓就是一声轻笑。

“这眼睛你也不用要了,反正也是睁眼说瞎话。”

小宫女吓得一跳,“七公主,奴婢说的就是实话,没有瞎说。”

楚云霓开了口,语气凉凉,“这镯子,是本公主的,是本公主刚刚才给知秋戴上的。”

小宫女脸色一变,立刻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奴婢该死!奴婢当时没看清楚!因为知秋昨天遮遮掩掩,手腕上好像是戴了东西,又好像是没戴,公主问起奴婢才顺口接了下去……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又是一声冷笑,来自楚云霓。

只见楚云霓站起来,走到知秋跟前拿了那支镯子,没给自己戴上,而是还给了华妃。

“其实这镯子也不是本公主的,是本公主问华妃娘娘借的。”

小宫女脸色又是一阵惨白。

华妃一拍桌子,“谎话连篇!这是哪个宫里的?是谁指使的你?”

小宫女吓得恨不得把身子都埋进地砖里,“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了!求娘娘饶命,求七公主饶命!”

楚云霓问香岚,“这是哪个宫里的?”

香岚神情微妙,“这是以前在洛安殿里服侍的,现在……在我们华玉宫里当差。”

“混账!”华妃猛地站起来,指着那小宫女,气得指尖都在颤抖。“没想到贼子就在华玉宫里!本宫问是谁指使,你是不是也得谎话连篇说是本宫自己指使的了?”

小宫女连声求饶,额头已经是磕出了血。“可是奴婢确确实实是看见知秋从太医院里走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总有一个在撒谎 此时,钦天监。

又侍卫赶回到书房,跟主子回禀道:“属下打听清楚了……”

听完了侍卫的话,墨浔皱了下眉,神情有些厌烦。

以为只要不进宫就没事儿,可他都把楚云霓带出宫了,这些后宫的争斗还是会找上门来。

“主子,是否需要让卓侍卫进宫一趟?”

墨浔冷眼扫过去,侍卫没出息的缩了缩脑袋,退到了一边去。

“给你半天时间把事情查清楚。”

侍卫有些虚。

半天时间……

“现在卓侍卫要养伤,正是你往上爬的好时候。怎么,这么小的事情你都办不好?”

听见这个称呼,侍卫更加虚了。

卓侍卫或许又这个本事,但他只是个普通侍卫,这半天时间属实不够……

“嗯?”

墨浔语调微扬,侍卫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属下明白。”

华玉宫中。

楚云霓转问那小太监,“你也看见知秋过来抓药了?”

小太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秋那张脸他是确确实实看见了。

“她一过来就说自己是云霞阁的,又说自己叫知秋,账都是挂在云霞阁的名下。她催着抓药,奴才也只能给她抓了药去。”

楚云霓拧起眉心,“你是太医院里新来的?”

小太监规矩回答:“奴才刚来太医院没几天。”

楚云霓拿了那张方子递给他,“你看看,昨天她给的是不是这个方子。”

小太监看了一眼,点头确定,“正是这个方子。”

楚云霓又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方子有什么问题?”

小太监摇头,“药材奴才都认识,但这方子治什么的,奴才实在是看不出来。不过奴才听太医院的人说,七公主医术了得,往常下的方子也是奇奇怪怪,但是效果极好,奴才只是做事的,便没有多问。”

“你再说一遍。”

小太监又把刚才的话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

楚云霓啪的一下将方子拍在了桌上。

“知母性寒,有滑肠的作用。而赤石脂性温,能涩肠止泻。这两种都是最简单好记的药材,哪怕是是才进太医院也一定知道这两种药材相克,绝对不能入药。哪怕我方子下的再奇怪,也绝不可能用两种相克的药材写在同一张方子里。”

小太监张口要说话,又听楚云霓说:“太医院我还不熟吗?每一个抓药的小太监在抓了药材之后,但凡有些不对劲都会先去告知自己所归属的太医师傅。这方子这么奇怪太医院里却一整天都没有任何风声动静,可见……”

楚云霓又重重拍了下桌子。“你们两个,总有一个在撒谎!”

小宫女和这小太监浑身一震,吓得又咚咚的磕起头来。

小太监颤着声音,“奴才是周太医带的,可昨日周太医没当值,今天周太医家中有事也没来,奴才就是想问也问不到。奴才刚进太医院,但在宫里头也有多年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说。这方子确确实实是知秋拿来的,奴才只是照常抓药,没有撒谎!”

知秋也跟着磕了头,“奴婢真的没有写这方子,更加没有去过太医院。奴婢昨天从华玉宫回去之后就一直呆在云霞阁,云霞阁里的人都可以给奴婢做证。”

华妃一阵头疼。

“两边说辞,到底该信谁?”华妃往殿外看了看,“不是去请皇上了,怎么还没来?”

听闻楚帝要过来,楚云霓心里头一阵烦闷。

要说楚帝是个昏君,但他在朝政上偏偏是个明君。可只要搭上后宫这些事情,他又处处都针对楚云霓。

来了也有什么用,给华妃撑腰吗?

楚云霓心口一窒,若是此事墨浔在,他一定有所定夺了。

“昨日去太医院抓药的知秋,与今天的知秋,说话可有不同?”

殿外有人出声,楚云霓怕是听错了,抬头往那边看去,见一身白袍的身影朝着这边过来,一时间竟看出神了。

是墨浔。

华妃见墨浔过来,有些无措。一边又使着眼色去让香岚赶紧把楚帝催过来。

“不用了,皇上现在在别的娘娘宫中,一时半会儿的是过不来。”

墨浔清清冷冷的语气听在华妃耳朵里就只有两个字:嘲讽。

华妃面色微变,整个人明显的失落下来。

她松开紧紧咬着的下唇,唇上苍白,已经多出了深深的齿印。

“不知墨国师怎么过来了?”自己刚说完,华妃又望向了楚云霓,“是来找七公主的?”

楚云霓眉心一跳。

不找她,难道还找你?

意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大家心知肚明,又何必说出来。

楚云霓稳了稳心神,“既然墨国师来了,那这事儿就交给墨国师彻查吧。”她上前把知秋扶起来,就着袖子替她擦了擦额前磕头沾上的灰尘。“知秋没写过方子,也没去过太医院,那人我就先带走了。”

“慢着!”墨浔出声将她喊住。

楚云霓皱眉,“墨国师有何指教?难道你也觉得这些事情是知秋做的?”她紧了紧拉着知秋的手,“连翘他们我护不了,知秋,我一定要带走!”

知秋虽然是在冷宫中与楚云霓相识,但连翘三人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从伺候楚云霓起,虽然她不说,但知秋等人都知道楚云霓心里对连翘三人的愧疚自责。如今听见她说出这句话来,知秋已经感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墨浔清冷的语气放缓了许多,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既然是清白的,那就查清楚了再走。”

说罢,墨浔找了个位置直接坐了下来,不走了。

华妃喊着香岚给墨浔倒茶,墨浔看了一眼,没喝。华妃有些尴尬,“其实后宫这种事情每日都要发生,墨国师公事繁忙不好耽误,要不……这事儿就罢了吧。”

“怎么能罢了。”墨浔眉峰轩起,“今日罢了,明日换了个手法不又拾起来了?”

华妃脸上一阵尴尬,“墨国师这是何意。”

听出些不对来,楚云霓拉着知秋走到墨浔跟前。“你已经查到的?”

楚云霓看他整个人气定神闲,仿佛早已经掌控了整件事情,没想到他就只是干脆的回答了了两个字:“还没。”

这还说个毛线……

刚刚一心想要追责的华妃也不管下毒没下毒,她这会儿就只想要把这尊大神给请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墨浔冷睨过去,“本国师遵循天命,让皇上在那段时间里清心静养,所以皇上并未宠幸任何娘娘。不知华妃娘娘你身孕,是从何而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小丑竟是她自己 什么?

让一个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清心寡欲不宠幸任何人?

楚云霓简直惊了,还说是遵循天命?这是哪门子的天命?

她那皇帝老子迷信这个,能忍得住,那后宫这么多女人能忍得住?

简直缺德嘛!

华妃脸色骤变,香岚见了,忙把小宫女和小太监都带了出去。殿内,华妃就差把自己手里的锦帕给揪碎了。

“本国师已经叫人去查了,不多时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会以一封书信呈上皇上的龙案。”墨浔轻描淡写的语气差点儿逼疯了华妃,“娘娘你看,是你自己说,还是等着那封信写好?”

华妃跌坐下来。

楚云霓皱了下眉。所以这是华妃自导自演了?

看了眼她的肚子,楚云霓越发头大。

骆贵人是假孕,华妃虽是真怀孕,但日子又对不上。所以……楚帝被绿了?

卧槽!

这么大的事儿吗?

“既然娘娘还是不愿意说,那就都等着吧。”墨浔故意道:“算算时辰,现在应该差不多要送到龙案了吧。”

“不要!”华妃哭喊了一声,“我说……”

后宫争奇斗艳的不止是御花园那些花儿,宫中娘娘们的手段更是高明狠绝。但只有一样,只要有了,娘娘们就能在后宫中坐稳位置。

那便是皇子。

本来是各凭手段,没想到墨浔说什么天命,直接就让楚帝禁欲一个月。所有娘娘都铆足了劲儿的想要借着这个时候爬上楚帝的龙床,但也只有华妃用了些伎俩,成功的侍寝而不被楚帝察觉。

华妃虽然没说是用了什么手段,但楚云霓想,大抵也是灌醉或是迷香之类的吧……

一月后发现月事没来,华妃就知道自己大概是成了,于是又寻了个机会侍寝。等还想要再寻个机会告诉楚帝自己有孕时,没想到骆贵人已经先一步说了自己怀有身孕,算算时间,还是在她之前。生怕两人相斗自己这边会露馅,所以华妃就把事情满了下来。

没想到,骆贵人既然是假孕!且还是用了这么卑劣的手段。

骆贵人的下场恍如昨日,华妃更是心慌。孩子早产,身形体格肯定是不够的。若是生出来白白胖胖,一眼就能知道是足月的孩子,到时候左右都不好说。

思来想去,便想到了楚云霓。楚云霓医术了得,又同是女子,只要有她帮忙华妃腹中的胎儿慢些出生就不会露馅。后来楚云霓没请来,只是喊了知秋过来,华妃将计就计,正是凭着楚云霓对连翘等人的情意,假意下毒,又叫人伪装成了知秋出入太医院,故意设局抓了知秋,想要借着知秋的罪名让楚云霓心甘情愿的帮她。

没想到楚云霓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华妃嘤嘤的哭着:“谁都想要在后宫里站稳脚跟,本宫也不求着能有个皇子,是个公主也满足了。眼看着马上就要显怀,本宫着急,这才开罪了七公主。”华妃冲着墨浔求道:“皇上向来最信天命之说,若是知道了此事,本宫一定活不成了。本宫知道墨国师一句话就能定下别人的生死,本宫无所谓,可腹中孩子是无辜的。墨国师与七公主可否高抬贵手,等本宫把孩子生下来,再算这一笔账?”

等把孩子生下来,公主也就无所谓了,但若是个皇子,华妃母凭子贵,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来算谁的账呢。

可正如华妃所说,孩子是无辜的。算起来,也还是楚云霓的弟弟妹妹不是?

“我只是想要带走知秋。既然不是知秋下毒,那这事儿就没我们云霞阁什么事情了。”

楚云霓喊着知秋要走,谁知华妃又求到了她的面前,“七公主别走!”华妃一脸泪痕,华贵的衣裳也早就皱的不成样子了,哪里还有个娘娘的样子。“若是七公主不帮我,这孩子终究还是要……七公主!”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当初!”楚云霓冷冷道:“既然你当初能想到这个方法,就华妃娘娘你这个聪明劲儿,一定还能再想到其他办法圆回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墨浔,“我就不耽搁了。知秋,走。”

“云霓。”一直默不作声的墨浔终于是开了口。“这孩子,还真的要你来保。”

“什么?”楚云霓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而华妃听见墨浔这一句,仿佛是吃了定心丸一般,瞬间就笑了起来。“公主你听,连墨国师都这么说。”

墨浔走过来,拉着楚云霓的另外一只手,“你跟我来。”

楚云霓有些抗拒,墨浔又紧了紧力气,疼得她皱着眉,撒开了知秋,乖乖的随着她走到一边去。

“华妃腹中的孩子是个命好的,这一胎,你要帮她护着,直到这孩子出生为止。”

楚云霓不解,“不是你说让我远离后宫的纷争?”

墨浔扯了下唇角,声音有些发闷。“这就是命。这就是你那颗星星为何会亮在夜空,与紫微星相争明亮的意义。”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

从华玉宫里出来,楚云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沉默了片刻后突然笑了两声。知秋心有余悸,“公主怎么了?”

她摇头,“只是觉得,我审了这么大半天,竟是陪着这位娘娘做戏了。墨浔来了不过一刻钟,就逼得这位娘娘全盘托出。”

这算什么?

简直可笑。

知秋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不确定的问:“那以后华妃娘娘的诊,就是公主一直在看了?”

楚云霓没好气,“墨国师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给人家看诊?”

知秋顿时高兴起来,“那公主以后就留在宫里,不能出宫了吧?”

楚云霓瞪向跟在身后的墨浔。

不让她进宫的也是这个人,这会儿把她留在宫里的还是这个人。

她的皇帝老子要听这个人的,她也要听这个人的。

她上辈子是欠了银子吧?数目还不小吧?所以这辈子来还债了?

“知秋,你先回去,我有几句话想要问问墨国师。”

知秋懂事的先行退下,墨浔走到她跟前来,目光灼灼,“想问什么?”

楚云霓谨慎的望了望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才问他:“既然你说这孩子以后好命……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跟我父皇说?”

墨浔摇头,“大楚不止只有这个皇子,将来还有太多的不确定,所以话不能说的太死。就像是你,此番回宫,一样都是变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德亲王府的帖子 楚云霓亲自去找了楚帝,将华妃有孕的消息告诉了楚帝。楚帝龙颜大悦,赏了华妃,也赏了楚云霓。这一次楚云霓没要金银,只是把流丹殿给要了过来。

听她提起这个十多年来都没人敢提及的名字,楚帝脸上的喜气瞬间就丧了下来。

“云霓你惯会扫兴。”

丢下这么一句话,流丹殿就这么成了楚云霓的新居。

换了个大的地方,服侍的宫女丫鬟自然也得多一些。习惯了冷清,突然热闹起来,楚云霓还真有些不适应。

许久未见太后,楚云霓特地去看了看她老人家。太子身子健好,只是见了楚云霓多有不满。无非就是楚云霓一心只想要往外跑,压根不记得她这个守在深宫里孤苦无依的老太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太后精神劲儿尚好,楚云霓为了哄她老人家也是费劲了心思,宫里宫外好玩儿的东西都折腾了一遍。最后还是又重新排了一场西厢记,又赚了太后一把老泪。

日子这么一晃,这就又过了一月了。

不知道外头的人是怎么传她跟墨浔的一拍两散,反正楚云霓这一月里楚云霓几乎就没出过宫,两三日的往华玉宫中跑一下,看个诊又回来,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提过墨浔的名字,也没有问起过钦天监的任何事情。

虽然不问,但楚云霓有时候总会望着某个方向愣怔出神,其他人不知道,但知秋明白,那是钦天监的方向。

这一日楚云霓又望着那个方向,这一望就是小半个时辰,知秋终于是看不下去,小声在她耳边问:“要不,奴婢去问问?”

楚云霓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知秋没多说,只是指了指那个方向。楚云霓收回目光。“多事。”

知秋没皮没脸的笑笑,一边又劝着:“现在天都这么冷了,公主你就别在窗户边这么看着了。万一生了病可就不好了。”说着,知秋又笑话藏在窝里睡个一整日都懒得起来吃点东西的踏雪,“连踏雪都知道要暖和一些,公主自己还是个大夫,怎么能这么任性。”

“知道了知道了。”楚云霓走回来,把手里头早就没了温度的暖手炉放下。“你也唠叨他也唠叨,你们都唠唠叨叨没完了。”

知秋好奇的问了一句:“谁啊?”

还能有谁?

姓墨的那个人呗!

白天里装着高冷面儿都不露一个,夜里头又天天翻墙过来。一会儿盯着自己看,一会儿又不要脸的挤上来睡。

既然他不出声,楚云霓自然也装作不知道。

只是因为屋里头放了火盆,夜里头总觉得热的楚云霓免不了的要踢几回被子,墨浔就更是操心,一遍遍的给她盖被子,罢了还要在她耳边念叨。

醒着的时候也就罢了,就是她睡着了也要把人念叨醒。

简直烦人!

可白天不见人影,又有些想……

楚云霓轻咳两声,忙把心神收了回来。“今天华玉宫有人来吗?”

知秋摇头,“今天倒是没动静。那公主要直接过去吗?”

“等来人再说吧。”

话音刚落,就有宫女过来回禀,说有德亲王府的帖子送来。

“哪里?”

知秋把帖子拿过来,转交给楚云霓,“是德亲王府。”

楚云霓看着这红色的帖子,表示有被惊到。

不过一个月不见,上官睿都要娶亲了?

知秋笑笑,“公主再看看,这只是个普通的帖子。”

“这不是红色的吗。”打开那帖子一看,楚云霓又有些嫌弃的扔到了一边去,“不过就是过个生辰,怎么还挑了个正红色,让我以为他终于是要成亲了。”

“听说上官世子的生辰一向都很热闹,算是京城里年前最热闹的宴席了。公主要不要去热闹热闹?”

楚云霓想了想,“你去一趟钦天监。”

知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楚云霓只当做看不见,说:“去问问悦和郡主去不去。”

明着是问悦和郡主,其实还不是终于忍不住要打听墨国师的事情了?

于是知秋自作聪明的就把这事儿告诉了钦天监的人,而巧了,墨浔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一个月时间,卓迹挨打的伤势早已经恢复,这会儿正在墨浔跟前听命。

“上官睿的帖子送到流丹殿的事情,你没收到消息?”

“属下还未收到消息。”

墨浔冷眸睨过去,“你挨打的又不是脑袋,怎么现在办事儿这么敷衍。”

卓迹心里的老泪都汇成江河了。“属下知错。”

墨浔收回目光,冷冷道:“去随便找个东西,到时候我也去,给上官世子过生辰。”

卓迹一愣。“主子要去?”

“你主子我不能去?”

卓迹干笑笑。

也是自己明知故问,只要七公主去的地方,自家主子还能在家里呆着?

到了上官睿生辰这一天,楚云霓带了礼物从宫里头出来,到了德亲王府外,下了马车就瞧见悦和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云霓!”

“悦和。”

两人许久未见,这会儿再见面竟有些兮兮相惜。想起当初的正锋相对,楚云霓没忍住的笑起来。

悦和道:“你还笑得出来,要不是收到了帖子还有个信,我真以为你全然把我忘了呢。”

楚云霓还是笑得没心没肺。“哪儿能忘了你。我在京城里可就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悦和亦是一笑。笑过之后又指了指里头,“刚才陈芷凝已经进去了。”

“谁?”

悦和重复了一遍。“陈芷凝。你是进宫了,不知道陈芷凝伤好了之后又出来蹦跶开了,不仅找了几个贵家小姐做朋友,现在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玩儿的可好了。”

“是吗?”楚云霓轻嘲,“那想必她交上的朋友也一定很有意思吧?”

“可不是。她与徐将军家的女儿交好,德亲王府也正是卖了徐小姐的面子,才一起把陈芷凝给起来的。”悦和轻哼,“要不是听说你要来,我可是看不上来的。”

进了德亲王府,还没走几步就见一身新衣的上官睿朝着这边快步走来。以为他是有哪位重要的宾客要亲自去迎一下,楚云霓还拉着悦和往旁边站了站,没想到他到了两人跟前就不走了。

“怎么才来。”

楚云霓脑子一抽,“已经开席了啊?”

“呸呸呸!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上官睿直接抢了知秋手里的东西,“这是送我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绝配闺蜜 楚云霓客气的笑笑:“随便挑的。”

上官睿欣喜的打开盒子一看,一颗老山参。

还真是随便挑的。

关上盒子,上官睿的嘴角有些僵,“好礼物,我喜欢。”

悦和看了一眼,忍不住的偷笑,“这可不是随便挑的,这可是贺寿上品,上官世子赚了呢。”

虽然说楚云霓开了家药材铺,什么好药材都有。但这老山参……

说实话,德亲王府也不差这一根老山参吧?再说,这老山参的品相也不是很好,用这个送人,也只有楚云霓能做得出来了。

上官睿被人取笑面子上自然挂不住,他把楚云霓的贺礼交到下人手中,又拿过悦和送来的那一份礼,“老山参起码还能吃,你这送的又是什么?别是什么连看都不能看的玩意儿吧?”

说着,上官睿已经把盒子打开,看清楚里头那一个东西,登时愣了一下。

楚云霓挤过来了看一眼,惊讶道:“这是什么东西,真有意思。”

本来就不是诚心来给上官睿过生辰的,但公主的名头还在那,所以楚云霓就故意选了个华贵些的盒子,但里头的东西实际敷衍的可以。而悦和送的盒子虽然朴素简单,但盒子里装着的那个有手掌大小,雕刻镂空,里头还有一小尊狮子的物件。光是这雕工就知道东西难寻,又是难得的紫玉,更是价值不菲。

她好奇问:“悦和,你这送到的是什么好东西?”

“南海囚狮。”上官睿望向悦和,“不是说河阳王府已经被墨浔给整没了,怎么还有这么大的手笔给我送这个?”

悦和轻哼,“你说没了就没了?河阳王府若真是这么容易就没了,我父王这么多年的王爷也白当了。”

说罢,悦和拉着楚云霓就往前走,根本就不理上官睿在后头追问河阳王府是从哪里搞来这样的好东西。

一个月没联系,楚云霓也好奇,悦和手里头什么时候有这么大挥霍了。“悦和,是河阳王来信了?”

悦和笑得极其开心。“用你家阿浔的银子。”

楚云霓脚步一顿。“什么?”

上官睿紧着追问:“什么什么?大声点儿说,我听不见。”

悦和白了他一眼,拉着楚云霓继续往前走,脸上是藏不住的爽快。

“是你说的嘛,要用银子就挂在钦天监的账上,这不,我就挂在钦天监的账上了。”悦和比出一个数来。楚云霓脑子一抽,“一百两?”

悦和笑,“一万两。”

楚云霓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这还是看在墨国师的面子上,若是换成了别人,起码得一万两金子。”

楚云霓的心狠狠的抽痛了两下。

穿越大楚她从身无分文到可以数着手指花银子,再到现在随手挥霍也得时刻想着小金库的账目,相比起来,悦和这样完全没有穷苦概念的人的才算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吧……

上官睿紧追问了一路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也就不问了,抱着那南海囚狮就自己玩儿去了。楚云霓与悦和说这话的走到宴席上,看了一圈,发现已经没了空席座。

既然邀了人来,席座又没有安排过,德亲王府不该出现这样的差池。哪怕有了这样的差池,现在站在这里的也不该是楚云霓和悦和两个人。

“上官睿呢?这是故意要刁难我们?”

也不知道上官睿是藏到哪儿自己玩儿去了,根本就没跟在她们身后。席间虽然热闹,但却没一个下人伺候。

这还是德亲王府?怎么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楚云霓倒是没在意这个,心放的比大海还宽。“本来我也不想来,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回吧,找个地方,我们自己玩。”

悦和还没说话呢,这边就有了个惊喜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表姐!你也来给上官世子过生辰?”

听见这个声音楚云霓就觉得烦,甚至连个正眼都不想看她。悦和就更加不待见这个人了。

见她们都不搭理自己,陈芷凝顿时红了眼眶,“表姐还在生气,还是今日不想见到芷凝……”

“你这一声表姐叫的是我,还是她?”楚云霓眸心渐冷,质问下的陈芷凝一脸无辜迷茫的望着自己,楚云霓的火气更是一下子就蹿了上来。“陈芷凝,你的记性都是被狗吃了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又忘了?”

陈芷凝那张脸瞬间惨白下来。她后退了两步,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最后干脆低着头的不说话了。

“简直晦气!”悦和转身离开,真真是一点儿兴致都没有了。

好话都已经说尽了,楚云霓也没必要再跟她啰嗦。正要离开时有人风风火火的跑来,拦住了楚云霓的去路。

“你就是那位人尽皆知的七公主?”

别人的“人尽皆知”算是个好话,但从这位口中说出来,总有些嘲讽的意味。

楚云霓上下审视了她一遍。衣服是好料子,首饰也是京城里最好的款式,相貌隽秀又带着两分英气,就刚才拦下她的动作也能看出这人是个会拳脚的人。

几乎不用再问,楚云霓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你就是徐将军那位人尽皆知的二小姐?”

在来时那一小段路上悦和才跟她讲过这位徐小姐的光辉事迹,这才提了一嘴,徐燕珺的神情果然就变了。

“我这名气哪里有七公主的好。”

听着她咬牙切齿的回应,楚云霓点头,“那是自然。”

“你!”徐燕珺一脸的怒容,把那两分的英气都给压下去了。这么一看,其实她也不是这么隽秀好看了。

陈芷凝拉着徐燕珺,“燕珺,算了,我就说了我不该来。”

“谁说的?”徐燕珺瞪过去,“你可是我带过来的,你不该来,那我也不该来了?”

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徐燕珺跟洪碧莲真是一模一样的胸大无脑,跟陈芷凝简直就是绝配闺蜜。

楚云霓转身要离开,不想再跟这两个人纠缠,偏偏这徐燕珺不上道,又把她给拦了下来。

“你刚刚欺负了芷凝,这就要走了?”

楚云霓笑了。

“所以徐二小姐你现在要给她出头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徐家二小姐 徐燕珺轻傲道:“芷凝是我带来的人,我既然把人好好的带来的,自然也要好好的把人带走的。现在她受了委屈,我自然是要帮她讨回公道。”

楚云霓又上上下下的看了徐燕珺好几眼,实在想不明白,徐将军战功赫赫,怎么就生了徐二小姐这么一个脑子不开窍的人。

望向前头,有人瞧见有热闹看,挤着脑袋的跑了过来。楚云霓就只有悦和一个朋友,结果悦和还先走了,这会儿看着人家七嘴八舌的问着徐燕珺,反倒是她落了下风来。

她唇角勾起,似笑非笑。

好啊,既然要闹,那就闹大一些,看到时候谁来收场。

有人帮着出头,陈芷凝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嘴上劝着徐燕珺罢了罢了,但是字里行间又挑起了事端。

徐燕珺怒道:“芷凝,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是陈老的孙女儿,怕她做什么?”

说着,徐燕珺再次要求,“你,给芷凝道歉!”

楚云霓笑了。

“我?给她道歉?我为什么道歉?”

徐燕珺语气里头有些不耐,“你欺负她了!”

“我看你是你欺负她了。既然你这双眼睛不好使,不如本公主来给你治治?”

楚云霓刚把随身带着的银针滑到指尖,还没等动手,徐燕珺就张罗了起来。“大家看看,楚云霓仗着自己是七公主,竟然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刚刚我在席座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芷凝都要给她给欺负哭了!我跟芷凝做了一个月的姐妹,她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若不是你用权势压她,她怎么可能被你欺负哭了?”

这一副口才楚云霓也真是服了。

“现在你把她欺负哭了,还想要欺负我?”

说着,徐燕珺将陈芷凝往旁边一推,自己摆出个姿势来,“怎么,想打架不成?”

动作一出,旁边的人吓得是退后三尺,三几个的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起来,还不忘冲着她指指点点。

楚云霓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

陈芷凝这次倒是找了个好帮手,这放在戏台上就是个乐子啊。

徐燕珺气势十足,分毫没被这些人影响。“你笑什么?”

楚云霓笑过了这一阵后才收起了笑意,“我笑徐二小姐你当初大闹别人家里的时候摆出的也是这个架势吧?”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爆发出一阵哄笑。刚才的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这会就全放在了台面上来说。

“对对对,当初就听说徐二小姐闯入喜堂,打了一套没什么用的花拳。”

“关键是人没吓住,反而还被狗给咬了。”

“哈哈哈哈!”

……

这一声声哄笑简直让徐燕珺无地自容。

她收起那副架势,磨牙切齿,“你们胡说!闭嘴!都闭嘴!”

所有人不闭嘴,反而看着徐燕珺这一副急得要跳脚的样子,更是哄堂大笑。

要说起这事儿,那绝对是京城里的一个乐子。

话说徐燕珺情窦初开时看上了个书生,可人家书生已经有了未婚妻子。徐二小姐仗着自己是将军之女,想要劝退对手,可人家小夫妻俩情比金坚,根本就不搭理她。徐二小姐求而不得,于是在人家拜堂之前闹了人家的亲事。

如果只是打砸那也就算了,但这徐二小姐太过想要证明自己,竟然不走寻常路。

书生劝说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徐二小姐不屑装个样子,于是当众给大家来了一段拳脚功夫。

可当时徐二小姐学艺不精,这一段拳脚没打好,也不知道是哪一招吓到了书生家的大黄狗,那只阿黄扑过来冲着徐二小姐就咬了一口。虽然没见血,但徐二小姐吓得不轻,捂着伤口哭着鼻子,在书生家众位宾客的笑话中狼狈逃走。

事儿吧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就是有人添油加醋又编了几个版本,把徐二小姐的事迹发扬光大,所以现在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无聊没本子的时候还会把这事儿拿来说一下,供大伙儿乐呵乐呵。

只是经过这么多版本的宣扬,徐将军家的这位徐二小姐已经成了京城里的一个人物,导致她到了这么年纪了都还没有人上门提亲,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姑娘。

“谁还敢笑!”

徐燕珺语气里都带了些哭腔,一张脸难看的紧。

骂完了这一句,徐燕珺又怒瞪着楚云霓,“都是你!你就是故意要叫我出丑的?”

“怎么又成了我了?这先挑事儿的,不是你吗?”她语气骤降下来,“徐二小姐若是真想动手本公主也不怕,怕的是徐二小姐会再丢一回脸,让徐将军脸上难看而已。”

“你放屁!”徐燕珺骂出一句,紧着拳脚就冲着楚云霓挥踢了过去。

说是花拳绣腿还真是一点儿也不为过,就是楚云霓这样的门外汉也能轻松的抓住她那只软绵无力的手,再踢她下盘,轻松的就将她给撂倒了下去。

“好!”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大伙儿竟都鼓掌叫好起来。

楚云霓收了手,嫌弃的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徐二小姐都摔了,陈小姐你不是她的朋友吗?怎么不过来扶一把?”

听楚云霓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躲得好远且还在往后退的陈芷凝身上。陈芷凝惊呼一声,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一般的将徐燕珺给扶起来。

“徐二小姐,别怪我没提醒你,交朋友也得看清楚人,别什么时候被推进坑里都不知道。”

不知道徐燕珺听没听懂,反正陈芷凝是听懂了,大家都听懂了。

陈芷凝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楚云霓是真厌烦了她这个样子,简直就是戳眼睛恶心人。

“本公主就先走了,各位玩儿的尽兴。”

刚一个转身,楚云霓就觉出身后有动静。她本能的抓住,在众位的惊呼声中,她一个利落的过肩摔,直接把徐燕珺头上的发髻都给摔散了。

徐燕珺摔了个七荤八素,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来。楚云霓实在懒得纠缠,冷漠走开之际,徐燕珺又从地上跳了起来,冲着楚云霓的后背袭击过去。

此时,德亲王府门口又来了一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一位穿着白袍的身影。王府管事惊了一下,立刻叫人去知会主子,自己忙着迎上去,恭敬道:“小人见过墨国师。”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这算哪门子的生辰宴 墨浔颔首,身后的卓迹已经把带来的东西转交给了管事。

管事接过东西了还愣了一下,“这是……”

卓迹道:“这是给世子的贺礼,今日不是他的生辰宴吗?”

管事忙谢过,一边又好奇的盯着墨浔看了两眼,“墨国师此番前来,不是要找我们王爷的?”

卓迹冷着脸,“没有公事,几天是德亲王世子的生辰宴,我家主子过来给世子贺宴的。”

管家大喜,赶紧把墨浔给请了进去。

墨浔从来不参加任何府上的宴席,除了宫里头太后那一次寿宴,那就只有自家世子爷这一回了。

这可是难得的殊荣,说出去他们德亲王府都有面子。

到了宴席外,墨浔身形一闪,等卓迹追上去时,墨浔已经挡在了楚云霓的身前。徐燕珺只见自己面前换了个人,还没等看清楚,自己就已经被一道内力给震飞了出去,力道要比楚云霓的过肩摔猛烈太多。

刚才只是疼的说不出话来,现在更是摔得差点儿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众位惊呼唏嘘。墨浔冷眸一扫,所有人又都闭嘴移开目光,不敢与墨浔有任何接触。

楚云霓有些失神的望着面前的人,这一个月两人都没正经的见过面,没想到再看墨浔竟然是这么一个场面。

她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憋屈难受。

“这是哪家的?袭击七公主,是想要落个杀头罪?”

管事又是一惊,“墨国师,这位是徐将军家的二小姐。”

墨浔冷笑,“原来这就是徐将军家的草包。”

徐燕珺听没听见不知道,反正所有人都笑了。不过一瞬间笑声又戛然而止,各自散开回了席座上,不敢再管这边的事情。

陈芷凝也想要离开,可身子就像是定在了那里,根本就不听自己使唤。

虽然挨了墨浔的打,但陈芷凝还是忍不住的想看墨浔。

许久不见,陈芷凝眼中的墨浔更加叫人沉醉着迷。刚才又见墨浔维护楚云霓,陈芷凝心里嫉妒的同时又万分羡慕,只恨墨浔维护在身后的人不是自己。如果是自己,她肯定是要紧紧抱上去……

墨浔冷眸扫过来,把陈芷凝从幻想中拉扯回了现实。

“又是你。”

短短的三个字把陈芷凝狠狠打入了深渊。陈芷凝目光躲闪,“不是的……我……”

又是那副唯唯诺诺,又带着哭腔的委屈样子。

楚云霓听见她说话脑袋就嗡嗡疼,“你俩聊吧,告辞!”

墨浔把她拉住,低声询问:“怎么了?昨晚着凉了?”

楚云霓瞪他一眼,“你不明知故问?”

墨浔声音又放缓和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些无奈和宠溺。

陈芷凝抬起头,一张小脸儿都被哭花了,“我,我还是先走了,我……对不起,扰了大家的兴致,我就先走了……”

说是要走的人,半天也挪不出一个步子,只是站在那里眼泪啪啪的掉。

席座上有人忍不住的问起:“这人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她不是跟徐二小姐很熟吗?怎么徐二小姐躺在那边都要断气了也不见她过去扶一把?”

“这是陈老的孙女儿。听说是跟悦和郡主不合,悦和郡主又跟七公主走的近,徐家二小姐得罪了七公主跟墨国师,下场就在那摆着呢,她还敢上去扶?”

“前段时间不是听说墨国师跟七公主闹翻了吗?怎么今天瞧着不像啊?”

“人家的事情哪里说得清楚。不过啊……”

这算是哪门子的生辰宴。过生辰的不出现,参加宴席的就全在八卦别人。

简直了。

楚云霓看着墨浔,“你过来做什么?”

墨浔眉峰轩起,“上官睿过生辰,你说我过来做什么?”

“给他算命的?”

墨浔被她气笑了。“也可以顺便算一下。”说着墨浔果真掐指一算,再开口又满是兴趣,“最近上官睿桃花不错,看来德亲王府喜事不远了。”

楚云霓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远处的人各个都巴巴的看着,见墨浔掐指一算,登时又换了议论的方向。

“墨国师这是在算卦?也不知道算的是什么卦。”

“都说墨国师算卦一绝,但他鲜少在外人面前算卦,既然是在七公主面前算,那大概是算七公主的?”

“七公主有什么好算的?人家什么时候算不成?”说话这人指了指躺在那边动弹不得又无人敢理的徐燕珺,最后又指了指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只会哭泣惹人怜爱的陈芷凝,“大概在算他们两个人还能活多少时日吧。”

席座旁竖起耳朵听八卦的皆是一惊。

再望向楚云霓墨浔那边,见他们二人都盯着这边,各个的又赶紧把头低下,心里慌的一批。

“墨国师!”

收到消息之后德亲王亲自带人过来,见了这副场面,立刻黑着脸的叫人先把徐燕珺给带走,一边又与楚云霓请罪。

作为晚辈,楚云霓哪里敢受德亲王的请罪,只能说这事儿就这么罢了。楚云霓都说罢了,那墨浔自然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德亲王客套道:“既然都来了,那就一齐给小儿热闹热闹。七公主,墨国师,上座吧。”

楚云霓客气的笑笑,“不了吧,上席位上都没我的位置。悦和刚刚都气的走了。”

墨浔扫了一眼,“连你们有帖子的都没位置,那本国师这个不请自来的不是更没位置了?”

德亲王皱了下眉,给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看了一眼,“不对啊,都是照着帖子的数量安排的席座,七公主与悦和郡主更是安排在上座,不可能没有席座。”

楚云霓睨了一眼,“你不会自己数?”

管事赶紧亲自过点了一场,果真是少了两个席座。现在又多了个墨浔,更是难办。

德亲王当众发怒:“你这管事是不想做了?还会犯这么愚蠢简单的错?”

管事的硬着头皮,“是徐二小姐带了两位小姐来而未知会我们王府。所以才闹了这等不愉快……小人马上……”

墨浔冷冷开口,“不必了。”罢了墨浔还揶揄了德亲王一句:“今日生辰宴已经热闹过了,既然无座,那本国师就先回去了。”

德亲王面子上下不去,又对着墨浔赔礼道歉了一阵。远处,上官睿小跑过来,到了几人跟前来气都还未喘匀下来。“我即刻去安排。”

楚云霓告辞要离开,上官睿急着将她喊住:“你不能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好桃花,喜事近 楚云霓摆摆手,“不用道歉了,我明年再来吧,你们玩好就是了。”

上官睿挡住她的去路,“我不是来道歉的。”

楚云霓这才正眼看了他一回,“你要跟我说什么?”

墨浔皱了下眉,长腿一跨,挡在了上官睿跟前,“上官世子有什么话也可以对我说。”

上官睿脸上一沉。“我与她说话关你什么事儿?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

一个是不好惹的国师,一个又是自己的独苗,德亲王左右为难,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了楚云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云霓总不能让自家皇叔下不来面子,只能应下,“你要跟我说什么?”

上官睿对着墨浔露出两分得意,“你随我来。”

见两人走远,墨浔还想要跟上去,德亲王顺势将他喊住:“小孩子家还能说什么话,大抵也就是赔礼道歉了。今日是睿儿生辰,墨国师就当是卖给本王面子……”

卖面子?

还真没见过墨浔卖过谁的面子。

见墨浔依旧是一愣冷漠,丝毫情面都不给。德亲王皱了下眉,“墨国师放心,今日之事本王定会给七公主一个交代。”

之所以说给楚云霓交代而非给墨浔交代,那是因为墨浔就是听楚云霓的话。只要楚云霓舒服了,墨国师也就舒服了。

想着,德亲王冷了脸,不是对墨浔,而是对管事就直接骂上了。“宾客进府门时候你不会确认一下?徐燕珺带了哪家不得了的小姐来?一点儿规矩都不懂,看见七公主与悦和郡主来了都不知道要让开位置的?”

德亲王才说完,席座上的一位小姐已经站了起来,低着头揪着手里的帕子,冲着这边行了个礼,捂着脸的就跑了出去。

管事缩了缩脑袋,指向还杵在那边的陈芷凝:“刚刚那位是江侍郎家的庶小姐,还有,就是这位陈老家的孙小姐了。”

德亲王怒瞪过去的同时,墨浔不耐的冷眸也落在了陈芷凝的身上。

陈芷凝手足无措,“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是燕珺拉着我过来的。我第一次来京城,不知道京城里的规矩,我……我下次不来了。”

不同于河阳王女人都只敢养在外头,去也只是串着门的去,根本就不存在争风吃醋。而德亲王府上可是还有着两个侧妃,七八个美人侍妾,这点儿小伎俩德亲王半睁着眼睛就能看穿过去。

“陈老不舍得教你规矩,怎么,难道陈家也没其他人了?”德亲王根本不给陈芷凝再委屈解释的机会,“来人,将她撵出德亲王府!”

管事的正要去拉人,却听墨浔一声冷笑,“德亲王与徐将军可是至交,因为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了间隙怕是不好。况且,虽然陈老通情达理,但陈家其他人可不一定能理解德亲王的难处。”

德亲王眉心狠狠一跳,压下声音吩咐:“本王与徐将军至交是一码事儿,不懂规矩又是另外一码事儿。以后此人再来我德亲王府,一律给本王打出去!”

墨浔不轻不重的追问:“此人是陈芷凝,还是徐二小姐?”

德亲王心里暗骂墨浔一句,嘴上只能附和:“她们二人皆是如此。”

陈芷凝身子摇晃了两下,跌坐在了地上。

她努力了一个月才巴结上了徐燕珺,才认识了京城的贵女圈,可如今德亲王一句话就把她的努力给打回了原形。

毕竟从这句话一出口,以后京城的权贵小姐都会避着她走,就算不避着也一定免不了一番嘲讽。

她陈芷凝,真的不配立足在京城了……

看着陈芷凝被人拖下去,求饶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见。宴席上人人正襟危坐,根本就不敢多言一句,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声了。

这哪里还是生辰宴,这简直比国子监里考试还要严肃一些。

墨浔脸上终于得见几分满意。那道冰冷的眸光在宴席上一扫,清清冷冷的语气说道:“既然是上官世子的生辰宴,那大家就开心些,怎么一个个都连话都不敢说了。怎么,你们是对德亲王刚刚的吩咐不满吗?”

话音刚落,宴席间一片热闹,各个脸上僵着喜气,一声声虚假的客套,看得德亲王尴尬不已,浑身不自在。

墨浔越发满意,“那就好。既然如此,本国师就不扫诸位的兴致,先告辞了。”

不等人走远德亲王就当众大怒:“上官睿呢?死哪儿去了?”

管事的一指墨浔离开的方向,“世子与七公主到那边去了。”

德亲王心下一沉。

得了,他那不成气候的儿子还喊着七公主去了这么远的地方,万一再来个不爽,墨浔还不得把德亲王府也给烧了?

这边,楚云霓不敢置信的看着上官睿,“你刚才说什么?”

上官睿往她跟前来了一步,“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去宫里求皇上赐婚。以后有我护着你,没人再敢欺负你!”

墨浔才算了个命,说上官睿桃花好,德亲王府喜事近了……

楚云霓眉心一跳,“你喝上了?”

“我没有!”上官睿几乎是吼了起来,“楚云霓,我是认真的!”

怕自己吓到了她,上官睿又缓了缓语气,“以前我听信了别人的话,觉得你愚蠢好欺负。也是我心性不定,是我眼瞎。我,我道歉!”

他有些忐忑,一句话讲的极快,生怕楚云霓不答应。道完了歉,上官睿又追着她问:“云霓,前头我就想跟你说这个事儿了,但你一直住在钦天监。我以为你跟墨浔怕是要成事儿了,但你又回了宫里,两边都不再往来。我独自想了好多天,直到刚才看见墨浔挡在你跟前了我才想明白,我就是想娶你,我就是喜欢你!你,你若是同意,生辰宴我也不过了,我立马就进宫去!”

嘴上说着也就算了,上官睿竟还一把拉住了她,“要不你现在就跟我进宫,我现在就去把赐婚的圣旨求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婚事给定了吧。”

楚云霓挣开他,“你疯了吗上官睿。”

“我没有!我正经的很!”上官睿灼灼看着她,“我上官睿就是要娶你。今日生辰宴我只是为了见你,若非是这样,你怕是根本就不出宫,根本就不见我。”

上官睿稳了稳心神,“云霓,你可愿意?”

刚刚赶到此处的墨浔脚步一顿,眸中森冷的怒意几乎要穿透与他们相隔的这一墙照壁了。

“我不愿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她喜欢的类型 楚云霓脱口而出的回答拽住了墨浔要杀人的冲动。

他驻足在原地,内心的火气稍稍舒缓了些。

上官睿愣了一下,“为什么?”自己刚问完这句话,上官睿脸色就是一变,“你心里还是只有墨浔?”

楚云霓神情一滞,又若无其事的嘴硬道:“谁说我心里有他了?我跟他清清白白!我住在钦天监一是因为他的腿疾,二是因为悦和受了伤的事情。再然后,宫里头事情太多,墨浔给我算了一命,说我近期不适合回宫,所以我才住在钦天监的。”

她越说越像是这么一回事儿,但心里头又苦楚的厉害。

上官睿不信,“你只是想要敷衍我,所以才说这些?”

楚云霓正了正颜色,“我骗你干什么?我楚云霓喜欢的人,一定是有出息的大人物。不说是什么大英雄,但也一定要是身材魁梧武功了得,健健康康的人。你这样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小在王府里娇生惯养,长大以后的纨绔世子,根本就不是我所选。”

上官睿失落的一个字都不想说了,但想起墨浔,又紧着追问:“那墨浔呢?”

楚云霓拧起眉心,回答的更是敷衍。“样子是好看,但又不能当饭吃。身子娇弱不说,人又傲娇得很。看两眼就算了,成家还是罢了!”

上官睿欣喜雀跃,“你真是这么觉得的?”

楚云霓扯了下唇角,“怎么,你难道还想要敲锣打鼓把刚才我说这些传到大街小巷去?”

“何止!我还要放一路的炮仗!”上官睿轻哼,“真想看看墨浔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个什么表情,一定精彩。”

想到这些,失恋的阴霾瞬间消散,上官睿心里头就爽快的不得了。

照壁后面的墨浔,脸上确实精彩。

精彩的就差直接掀碎面前这块照壁了。

察觉到细微的动静,上官睿追过来一看,照壁后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楚云霓从另外一边走出来,“大家都在等着你去过生辰,你总不能把人家都扔在那里。那里头多少漂亮小姐,多少温柔贤淑的姑娘,你直接挑一个就是。若是还看不上……悦和送的那个礼物你不是喜欢的很。我看你跟悦和也是个欢喜冤家,不如可以往下发展看看。”

楚云霓越说越轻松,上官睿脸色却越发的难看。

“你不喜欢,也不必把我推给别人。我上官睿宁缺毋滥,找不到喜欢的,我宁愿孤家寡人一辈子。”

丢下这句话,上官睿头也不回的负气离开。

楚云霓堪堪松了一口气,这才顺着来时的路离开了德亲王府。

悦和说先离开,等楚云霓走出王府大门时果真不见了悦和的马车。问了以后才知道悦和的马车也是不久前才离开,想必也是等不了自己这才走的。

楚云霓没急着上马车,左左右右的找了一圈之后,还是门房提醒,“墨国师也是刚才不久离开了。”

“谁问你这个了?”楚云霓有些不悦。

门房忙赔着不是。楚云霓上了马车,心里有些不大爽快。回了宫里,更是不爽快。

有些失神的她径直回了云霞阁,到了门口看见云霞阁大门紧闭,楚云霓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住进了流丹殿,云霞阁里面早已经空置无人。

可流丹殿虽好,云霞阁才是楚云霓穿越大楚之后回忆最多的地方。

推开云霞阁的大门,里头果真是一片荒芜了。之前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花花草草,才不过一个月就已经死了。

可现在明明连一场雪都还没落过……

云霞阁不像流丹殿,地方大,能有正殿偏殿。云霞阁这地方除了楚云霓的正屋之外,顶多就算是个耳房。地方小,所以连下人也住不了几个……

进了屋里,桌椅上都蒙了厚厚一层灰尘,楚云霓就是想要休息一会儿都没地方落座。

算了算时辰,楚云霓已经在云霞阁里呆了好一会儿了,再不回去,知秋怕是又急了。

刚踏出门槛,楚云霓就见一人从外头进来。那人脸色阴沉,浑身冷冽,让人更加不敢轻易靠近,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楚云霓刚起了这样的心思,墨浔就已经一把拎着她的胳膊,重新把人揪回了屋里。

“做什么?”

“我在流丹殿里等了你这么久,你就是躲在云霞阁里藏着了?你以为我找不到你了吗?楚云霓,京城就这么大,皇宫就这么大,你以为你能躲到哪里去?”

莫名其妙!

“我躲你干什么?”楚云霓挣了挣,反而惹得他不悦,越发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疼得楚云霓皱起了眉。“你有毛病吧?”

“我的病不就是你治好的?”墨浔几乎是磨着后牙槽,“不对,我的病你还没完全治好,所以我还是有病。”

这人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楚云霓眉心狠狠一跳。“你怎么了?”

“怎么了?”墨浔直接把她拽到自己身前,又把自己凑过去,“我怎么了你不知道吗?”

楚云霓觉得这个人真是无理取闹。

“松开,我要回去了。”

墨浔不松手,反而比刚才还要更加用力。楚云霓倒吸一口,“墨浔!我欠你银子了还是怎么着?”

“你还真欠我银子了。”墨浔额头突突直跳,“悦和今天送出去的那个南海囚狮的银子,记在你的账上。”

楚云霓肉痛了一阵。“好,记在我账上。”

见她答应的干脆,墨浔更是生气。“她在钦天监里的吃穿用度都记在你账上。”

楚云霓咬咬牙,“好!”

墨浔敢记在她账上,她就去跟楚帝报账!反正都是他们把人扣在京城的,既然如此,那自然是要报销的!

听她答应的这么干脆,墨浔冷笑,“这么多银子你给得起?你有多少银子我还不清楚?”

楚云霓恼了,“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话音刚落,墨浔的唇就吻了下来,带着一些怒火,霸道的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墨浔才终于停了下来,把软在他怀里的楚云霓给揪了出来。

“你说,你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楚云霓大脑都缺氧了,根本就反应不及。后果便是墨浔以为自己被轻视小看,又抬起楚云霓的下巴,霸道的吻了一通……

罢了,又再问了一遍。“你再说,你喜欢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公主就是想国师了 楚云霓这次算是反应过来了。她抬起头,撞上那双乌眸,心里咯噔一下。

“你偷听我说话?”

“我光明正大听。”

楚云霓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你光明正大,我怎么不见你站出来?”她抬起下巴,轻傲一脸,但双唇又因为他刚才的霸道微微有些红肿,看着还有些勾人诱惑。

“我站出来又怎么能知道你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要不是楚云霓不敢,她还真要敲敲墨浔的脑门。

“你也听见了,我就喜欢那样的男人。你,墨国师,不符合我的要求!”楚云霓就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楚云霓就觉得胳膊上一阵疼痛。等说完这句话,墨浔更是直接就扼住了她的下巴。

“你再说一遍。”

楚云霓挣了挣,反而让他更加用力。楚云霓疼得眼眶都红了起来,又嘴硬不松口。“我再说一遍也是一样的。你,不符合我的要求,不是我喜欢的……”

墨浔眼中都是怒火,恨不得咬破那一张红唇。“那我呢?那我是什么?”墨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质问:“那你与我,又算是什么?”

楚云霓拍了拍他扼在自己下巴的手。“你说这算什么?”

墨浔眸心一窒,有些失神的放开了她。

她得了自由,可心里又有些空唠唠的。

“公主,华妃那边……”

殿外,知秋的声音响起,同时脚步也朝着殿内进来。楚云霓下意识的往外走了几步,本意是想要拦下知秋。可刚走两步之后觉得不对,转身回看,墨浔已经走了。

他走了……

楚云霓形容不出心里的感受。

痛快,又难受。纠结,又释怀。

可等片刻冷静之后,她又懊悔自责起来。

墨浔是真的生气了吧……

“公主?”知秋又喊了她一遍,“那华妃娘娘那边……咱们还去吗?”

楚云霓醒过神来,“嗯,去。”

从楚云霓拦下华妃这个活儿之后,来去几次都只是华妃的无病呻吟。肚子里的孩子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就是华妃事儿多。

可事儿虽然多,但给楚云霓的好处也不少。

从华妃宫里头出来,楚云霓看了眼知秋怀里头抱着的大大小小的盒子。“这些东西拿回去,你们分了吧。”

“又分?”知秋问:“可之前华妃娘娘给的东西已经都分下去了,奴婢刚刚打开看了一眼,这里头有些东西还是不错了。要不就先留下,若是以后有个什么人情,咱们也可以转手送出去。”

楚云霓笑了笑,“那就依着你的意思来吧。”

知秋看着她,有些担忧道:“公主今日是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

楚云霓故作轻松,“我能有什么心事。”

知秋却说:“公主回宫那会儿还好好的,就只有奴婢刚才进去喊你的时候才不高兴起来。刚才在华妃娘娘那,她都这么讨好公主,公主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大概华妃娘娘也瞧出公主有些不高兴,所以今天的东西才多了些?”

楚云霓这会儿是真的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了。

“有些累,一会儿回去我直接睡了。若是再有事情,就都推到明日再来回禀。”

回去之后,楚云霓这一觉果真是直接睡到了半夜。半夜醒来时却没急着睁开眼睛,而是身子下意识的往后头靠了靠。

没有前几日已经习惯的温暖,她又再往后挪了挪身子……

睁开眼眸,楚云霓身子未动,但右手已经朝着身后摸了过去。

冰冰凉凉,果真是没有一点儿温度。

翻过身,身后果真是没有他。

他不来了……

楚云霓失神落魄的一阵,突然又自我唾弃起来。

明明就是她把墨浔给赶走的,这会儿又在难受个什么劲儿?

翻来覆去了一整夜,最后楚云霓又直接睡到了下午才起身。

看着她哈欠连天一点儿精神劲儿都没有,知秋不禁担心。“公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奴婢去找个太医来瞧瞧?”

“不用了,我只是没休息好。”

知秋看着楚云霓的目光更是疑惑了。

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今天下午,这都一天一夜了,还没睡好?

随便吃了点儿东西,这不大会儿的功夫又直接到了晚上了。知秋想着她都已经睡了这么久,夜里怕是又要熬上一会儿了,“公主要不要出去逛逛?今天是十五,有月亮,不如去外头赏赏月?”

楚云霓望向窗外,果真是夜空明朗。披了披风,楚云霓才走出正殿,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夜空里那最明亮的一颗星星。

见她久久不动一下,就只是仰着头的看着夜空,知秋顺着方向望过去,笑笑:“奴婢就说今晚夜色好,看那颗星星,都要亮得过月亮了呢。”

楚云霓心口一窒,瞬间收回了目光。

知秋吓得一跳,反省了一阵之后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看着楚云霓一脸的沉闷,只能斗着胆子的问:“公主是不是想墨国师了?”

“胡说八道!”楚云霓嗔怒:“我想他做什么?”

丢下这句话,楚云霓径直就回了殿内。知秋见她在殿内来回走了好几圈,想再劝,又怕再说错话,最后只能摇摇头叹叹气,默默的把殿内的蜡烛又再点的亮一些。

果然,楚云霓抓了本医书就翻了起来,可翻不过两页又心烦气躁的扔开,“我要沐浴。”

云霞阁沐浴还得要烧水提水,在流丹殿里就只需要去药泉就可以。虽然以前已经进过药泉里,却不是为了自己舒服,而是为了帮着墨浔解毒。现在自己就在药泉之中,却一点儿也不觉得享受,反而心里越发的惦念起了墨浔。

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他用过晚膳没有?

是不是还在书房里?

今天夜空这么明朗,他是不是又去了占卜台?

天气渐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多加一件衣裳……

此时,钦天监,占卜台外。

卓迹不知道第几次把手放在门上,作势要推开。可想了想,又把手给收了回去。

主子天还没黑就进了这占卜台,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动静。

是卦太难出,还是天象太难测?

此刻,墨浔正抬头望着夜空,若是有人在他身边便会发现他那双乌眸已经失神到了远处,根本就没有观星测象。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那双乌眸里才终于有了些别的情绪。

他收了心神,再看了眼夜空里最亮的星星,突然抿唇一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京城算命人 在卓迹又一次想要破门而入时候,占卜台的门已经打开。墨浔走出来,神情轻松,眉眼里还带着没有完全收起来的笑意。

见主子安然无恙,卓迹这才松了口气,“主子现在要进宫吗?”

墨浔颔首,“嗯,要进宫。”

卓迹即刻去安排,到了宫外,墨浔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算了,现在皇上也歇息了。明日我在朝堂上回禀就是。”

“主子……”

卓迹的话戛然而止。墨浔侧眸看他,“话说一半做什么?”

卓迹硬着头皮,说道:“主子进宫不是为了要去见七公主吗?”

墨浔眸色变深,“我何事说了要进宫去见她?”

卓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又吵架了?

主子吵架他来遭殃!

“你连夜出京,去给我查两件事情,明天正午之前赶回来。”

卓迹只觉得上次挨了三十板子的屁股又疼起来。“主子有何吩咐?”

墨浔把事情吩咐下去,卓迹听了后果真是两条腿都麻木了。

现在都已经快要子时了,正午之前能不能赶回来?赶回来怕又要被主子说敷衍,赶不回来又要被主子说不尽力没能力。

他太难了!

翌日一早,楚云霓给太后请了安,之后就寻了个借口出了宫。本想着要去看看陈老,但想起陈芷凝又觉得闹心。想喊着悦和出来说说话,但想着还要去钦天监,又是一阵闹心。

最后干脆自己去一趟圣恩堂,问问情况罢了。

京城不管什么时候都很热闹,且每天都有很多新鲜有趣的玩意儿,小贩见楚云霓盯着自己摊上的小玩意儿看了好几眼,又看着她穿着不凡,只想要有个开张生意,便热情的推销起来。虽然身上没带银子,但楚云霓可以把银子记在圣恩堂的账上,若是真的看上了,那直接让小贩去取银子就好了。

正想要买下这小玩意儿,耳边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吵了起来。

“这明明就是我先看见的,怎么成了你的?”

“我也没说是我的……既然小姐你喜欢,那就让给你吧。”

只听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清脆落了地,碎了。

接着又是有人惊呼哀嚎,口口声声的喊着自家的东西贵重,要让两个人赔。

“你让我赔什么?东西可是从她手里摔碎的,关我什么事儿?”

“可是……是你没接稳……我才……”

喜欢凑热闹是人的本性,最近宫里头生活太平静,这京城大街上才有了些生活气。楚云霓放下手里头的小玩意儿,挤到了前头,看了这一场热闹。

争执的两个人,一个楚云霓认识,正是昨天在上官睿生辰宴上占了自己与悦和位置的江侍郎家的庶小姐。一位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穿着朴素,身上还能看出些风尘,像是奔波劳累了许久,才入的京城。

江小姐双手环抱胸前,“我还没伸手接呢,你就直接松了手。怎么,你是觉得我也喜欢这个玉如意,所以就以为我要跟你争,心里不爽快所以干脆直接砸了?”

那位夫人都要哭了。“可你刚才确实说是你先看见的……我……我后头才进来的,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直接砸了?”江小姐冷笑,“你是觉得京城里的都是有钱人,还是看出了我身上这身料子是锦缎的,所以心里不甘就想要讹我一回?我告诉你,本小姐可不是你们乡下地方的人,随便被你欺负!”

一口一个乡下地方,说的自己好像有多高贵,别人又是多低等卑贱,听着都叫人火大。

这江家小姐果然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难怪她跟徐燕珺和陈芷凝能玩儿到一块去。

那位夫人擦了擦眼角,委屈又无措:“我真没有这意思……”

卖玉器的掌柜冷瞪那夫人一眼,“这位可是江侍郎家的小姐,你又是来投奔哪个亲戚的?江侍郎家是你能惹得起的?这银子,你赔吧!”

那位夫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松开紧咬的下唇。“我……你和东西太贵……能不能便宜一些。”

掌柜的瞬间火大:“你都买不起,那你刚才还敢拿起来?都没银子,你还敢往地上摔?”

那位夫人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惹得周遭看热闹的百姓哥哥们一阵心疼,一个个的为她说起好话来。

楚云霓皱了下眉,总觉得那位江小姐虽然讨厌,但这位夫人一样令她不舒服。

至于哪里不舒服……她又实在说不上,就只是觉得这个人没眼缘而已。

既然两个人都没眼缘,那这场热闹楚云霓也不想再看了。

刚刚才挤出来,往圣恩堂那边走了一小段路,又听见路边有人个算命的瞎子拉着一人说:“我算命还不准?那你再说一事,我再给你算算。”

那人有些不耐烦,“你可行了吧!京城,乃至整个大楚,算命最厉害的当属我们国师大人。你在京城算命混口饭吃也就得了,怎么还敢在天子脚下瞎讲?还什么有星星比帝星还要亮的,你找死可别拉着我。”

算命的就是要拉着他,“我说的都是真的!要不你今晚过来,我指给你看,你看看到底亮不亮!”

那人更是烦躁。“亮又怎么了?再亮这京城里也有墨国师,哪儿轮得到你来说话。”

算命的面色大变,“墨浔若是真有本事,又怎么可能算不到这个?他要么就是个骗子,要么就是知道了故意瞒着。”算命的冷哼一声,“既是瞒着,那必然是有所谋算。哼!皇上只信他一人谗言,大楚堪忧啊!”

那人慌了一下,忙四处看了看,见人几乎都去凑那边的热闹,就只有楚云霓一个人站在那听着,又稍稍放了心,恶狠狠的骂了那算命的两句,这就匆匆的离开了。

算命的见了跑了,追了两步还想要再证明什么。余光瞧见楚云霓,又是眼前一亮:“我看这位小姐天生富贵命,运势惊人。不如让我为小姐卜算卜算,若是不准,我分文不收!”

楚云霓面无表情,内心又慌成了一片。

她稳了稳心神,“好,你给我算算。”

算命的问了问她的生辰八字,楚云霓故意说错,算命的掐算两下之后摇头说:“小姐不诚实,故意敷衍我。”

楚云霓眉梢轻挑,“这就是我的生辰。”

算命又掐算了一阵,倏然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望着她:“是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国师就是仗势欺人 楚云霓眉心一跳,“你认识我?”

算命的瞪大那一双眼睛,“你是天命,你就是那……咳咳!”

在算命的说出那几个字之前,只见楚云霓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只觉得身上几处微微刺痛,紧着那算命的就说不出话了。

算命指着楚云霓,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四个字音,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楚云霓逼近他,吓得算命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没想害你。”

说出算命那四个字音的答案后,楚云霓愣愣道:“不过你这话我不愿意再听,也不想别人再听。这是京城,不是你想说什么就能说什么的地方。”

算命的人已然是猜出了楚云霓的身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起来。

楚云霓皱了下眉。她往四周看了一眼,不确定墨浔在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还有没有安排侍卫在自己身边。看这人也是无心,便说:“你保证今后不再乱说话,即刻离开京城,我就把银针取出来。”

算命的如同大赦,连连点头。楚云霓把银针拔出来,那算命的就赶紧收拾了东西,灰溜溜的跑了。

楚云霓松了口气,看着那边的热闹也散了,便直接去了圣恩堂,问了问给陈老看诊的大夫,最后又例行公事般的问了问傅五。

离开圣恩堂,没什么去处的楚云霓正准备回宫,没想到换了条大街,竟然又碰到了那个算命的。

算命的随手抓了一个人,紧着就追问人家信不信天命?说自己算命可准了。

一会又指指天,说天有异象。一会儿又说自己知道了不得了的大事。

被他拉住的人多是神情不耐,挥挥手走开,也有闲发慌的人停下脚步听他讲话逗逗乐子。

楚云霓脸一沉,转身又回了圣恩堂,叫了两个伙计直接将这算命的拖走。

片刻之后,这算命的已经被送到了钦天监。

卓迹将事情回禀给了墨浔,墨浔放下手里的公文,“圣恩堂送来的?她也来了?”

卓迹摇头。“只有圣安堂的伙计把人送来了,七公主走了。”

墨浔皱了下眉,“把人带过来。”

卓迹把那算命的带过来,见了墨浔,算命的浑身颤栗,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他。

“听说你会算天命?”

算命的不敢出声。

“说来听听,你会算什么天命?”

算命的又把身子往下伏了伏,一样是不敢出声。墨浔没多少耐性,冷言道:“想来也是个江湖骗子。胆子这么大,还敢到本国师面前来行骗?”

算命的果真就被激了起来,他抬起头,咬牙道:“谁是江湖骗子?我算命从来没有不准的!”

墨浔眉峰轩起,“是吗?在本国师跟前,还真没有人敢说自己算命准的。在本国师面前,你等皆是江湖骗子。”

“胡说!”算命直起腰来,抬手指天,说:“大概半年前夜空里多了一颗星,近来星势越发明亮,堪比紫薇帝星。你身为大楚国师,这么大的事情却根本没有上报朝廷,皇上更是不知。你说我等是江湖骗子?究竟谁才是江湖骗子?”

算命的只顾说话,没看见墨浔在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时脸色就已经阴郁冷沉下来。

“这些都是你卜算出来的?”

算命的一脸得意,“不是我还有谁?你以为大楚就只有你一个人会卜会算?”

墨浔眸心渐冷,“那你说说,你还卜算出了什么来?”

算命的不屑,“我的本事还大着呢。我不仅能看出天象有异,甚至都已经算出了那位天星究竟是谁。”算命的看着墨浔,一脸的挑衅,“那位天星,也正在宫里头,正是把我送到钦天监来的那一位。”

墨浔一张脸全然冷了下来。

算命睨着墨浔,嘲讽道:“这么多年来,你墨国师除了祭过几次天之外,就只会对皇上谗言,仗着权势陷害忠良,草菅人命。现在又日日陷在温柔乡里,我等不服已有多日!”

卓迹紧了紧手中的佩剑,已然有了杀意。

算命的毫不自知,更是口出狂言,道:“你才是个骗子!不仅骗了大楚百姓,还犯了欺君之罪!既然话已经说开,那我今日就给你墨浔下个战书!”

他指向墨浔,“若是我占卜算命比你厉害,你这国师之位是不是要换我来做?”

话音刚落,算命的就是一声哀嚎,捂着自己那只断了半臂的在地上打起滚儿来。

卓迹剑上还滴着血迹,他厌恶冷斥:“在国师大人面前岂敢放肆?”

算命的嚎嚎大喊:“你砍我一只手,难道我就算不了了吗?你分明就是比不过我!”

“本国师,不屑跟你比。”墨浔冷笑,“况且,你也不够这个资格。”

墨浔轻描淡写的话让算命的更是咬牙切齿,“你……你根本就是仗势欺人!”

墨浔皱了下眉,“呱噪。”

话音刚落,卓迹钳住算命的下颚,手中利剑利落的把他的舌头割掉。算命的吐出几口血水,几乎晕死过去。

墨浔嫌恶的看着地上的脏物,“对,本国师就是仗势欺人。那又如何?”

简直嚣张至极!

已经去了半条命的算命人身上都已经被冷汗给浸湿了,疼痛让他瞬间清醒明白,面前这位可是大楚的国师,他究竟是吃了多少熊心豹子胆才敢这么挑衅墨浔!

他该死!

算命的撑着那半条命,跪在地上磕着头,想要求饶,但一张口就是血水,随着磕头的姿势,他已经是一头一脸的血迹。

“晚了。”

墨浔道:“说你是江湖骗子你还不愿承认。天命岂是你这么容易就看见的?既然这双眼睛无用,那就挖了吧。”

……

回了宫的楚云霓心神有些不宁。算命的答应她会离开京城,可没想到转个身换条街又继续说起了天象的事情。

正如那算命的所说,天底下又不是只有墨浔一个人会算命,会观天象,如果事情传出……

她把人送到钦天监,已经能预料得到算命人的下场。只是结果究竟如何,楚云霓等到下半夜都未曾得到答案。

第二天,等楚云霓起了身,知秋前来伺候的时候说:“公主,听说国师昨天夜观天象,说有颗福星高照着大楚。皇上大喜,今早上就赏了墨国师好些东西。墨国师做主,把东西换成了银子和物资,以皇上之名分发到大楚的穷境之地,给百姓们造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太后设宴 福星?

楚帝信天命,几次试衷心之后,现在楚帝对墨浔以及是极为信任。他说是福星,那就是福星。

就算是下头有人瞎起哄,就算是传到了楚帝的耳朵里,墨浔先发制人,楚帝再听必然不会相信。

那楚云霓就是安全的了。

楚云霓心头一暖,“他先斩后奏,那父皇知道吗?”

“现在自然是知道了。虽然皇上嘴上说着要治国师的罪,但百姓们谢的只是皇上的恩赐,被百姓们爱戴,皇上心里肯定是高兴的。”知秋给楚云霓梳好了发髻,又选了两个首饰戴上,看了看妆镜中的楚云霓,满意的点了点头。

楚云霓看了一眼,“怎么今天梳的这么隆重,是哪个宫的娘娘又要过生辰了?”

知秋笑了笑,“公主你又忘了?今日要去太后那里用膳。”

“用膳而已,何必打扮成这样。”

说着,楚云霓就要去把头上的发簪取下来。知秋把她拦下,有些无奈,“今日可是有不少贵家小姐,一个比一个还要美,公主还不好好打扮,是要让人比下去吗?”

“是什么节日?怎么来了这么多人?这是用膳?这是宫宴了吧?”

知秋点头,“算是宫宴了吧。”

今日不是节日,确实只是用膳而已。只是太后每年都喜欢在这段时间喊来亲近的孙女们一起用膳热闹,弄到后头公主们也顺便邀请了自己亲近的贵家小姐。贵家小姐哄得太后热闹了,又顺便邀请了与自己亲近的小姐。

这一来二去的,时间也定在了每年的今日,午膳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弄得跟一场宫宴没什么区别了。

从前楚云霓没资格,现在楚云霓身份已经不同往日,这样的宫宴,第一个就是通知到她这里的。

到了太后那边,宴内已经有了不少人了,楚云霓刚一入殿,有人就朝着她小跑过来。楚云霓笑着给悦和扶了扶发间的钗子,笑骂:“莽莽撞撞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小心一会儿有人在太后跟前告你的状。”

太后心疼河阳王,但是对河阳王妃一事还是有些不满,自然的,对待悦和也不是那么满意。这要是叫人揪了错处拿出来做个文章,太后对悦和就更加不满了。

楚云霓对悦和的提醒似乎一点儿作用都没有。悦和将她拉到一边去,“你猜谁来了?”

这话问的……

“陈芷凝?”

悦和轻哼,“何止是陈芷凝,就是陈芷凝她娘也一起来了。”

“她娘来京城了?”楚云霓往里头看了一圈,没瞧见陈芷凝的影子,“在哪儿?”

“被太后召过去了。”悦和道:“这么多人就她家得太后召见,一会儿她过来的时候指不定要得意成什么样子呢。”

楚云霓轻笑,“我听着怎么有点儿酸呢。”

悦和做了个鬼脸,“可别!我现在最怕就是见太后,一会儿我巴不得坐得远远的。”

楚云霓接话:“我跟你坐在一起,我们一起远远的。”

“你可别,你可是太后最宝贝的孙女儿,别说太后,你在哪儿都被人盯着,我可不要跟你坐在一块儿。”说着,悦和还笑闹着把她往旁边一推,这一推,就撞了个人。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小宫人噗通一声跪下,冲着楚云霓就磕起了头。

“是我没注意到这边,没撞到哪儿吧?”楚云霓让他起来,小宫人却一个劲儿磕头请罪,引得不少人都望向了这边。

楚云霓皱了下眉,“起来吧,别跪着了。”

“奴才该死!奴才没长眼睛,求七公主恕罪!”

这一声声的请罪,不知道还以为楚云霓在为难人家。

见那边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楚云霓冷下脸,“让你起来,听不见吗?”

小宫人浑身一颤,这才乖乖起了身,“华妃娘娘身体不适,想请七公主过去给她瞧瞧。”

又是华妃。

华妃怀孕的内情外人不得而知,但所有人都知道华妃无病呻吟,总是让楚云霓白跑一趟。

悦和拉着楚云霓,说:“一会儿太后就来了,七公主走不开,你去请别的太医给华妃娘娘看诊吧。”

小宫人一脸的为难,“可华妃娘娘的诊一直都是七公主看的,皇上那边……奴才不敢做主……”

“算了,我过去一趟。”

楚云霓还没走到华玉宫,半道上小宫人就直接把她往另外一处引去。楚云霓站在那,“华玉宫不是在那边吗?你怎么带我来这?”

小宫人低眉顺目,“七公主莫要怪罪,是我家娘娘吩咐奴才这么做的。”

楚云霓拧起眉心,“既然不是看诊,那我就没必要过去了。”

小宫人忙将楚云霓拦下,“七公主留步,娘娘就在前头等着了,公主随着奴才过去吧。”

楚云霓深看着这小宫人,“你究竟是哪个宫的?”

“他就是我华玉宫的。”随着声音响起,华妃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小宫人顺势退下,这地方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

看了眼华妃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楚云霓问:“华妃娘娘不在华玉宫里等着,反而是把我叫到这边来,所为何事?”

华妃走到她跟前来,“今日太后那一场宴,有人要下手。”

楚云霓笑了,“华妃娘娘消息灵通啊,不知道是谁想要对我下手。”

华妃摇头,“不是对你,是对太后。”

楚云霓眉心一跳。华妃皱了下眉,“是对太后,不过下毒之人,是你。”

楚云霓:???

“有人要陷害我?”

华妃点头。

宴上已经来了一半的人,楚云霓看过,除了悦和之外全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要说跟自己有仇的,那就只有被太后召见走的陈芷凝了。

不过刚第一次进宫就对自己下手,陈芷凝这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

“你怎么知道有人要陷害我?”

华妃只说自己刚才在御花园中散步,行至前头不远处瞧见有人鬼祟,细听之下知道了实情,想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还需要楚云霓来护着,所以才特地把楚云霓叫过来,把事情告诉了她,让她有所提防。

华玉宫离太后这边太远,华妃是心急等不了了才会在这等着。算算时辰,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离开前,华妃给了她张叠好的帕子。她展开帕子,见中间位置上沾了些红色的粉末。她放在鼻下闻了闻,是媚药。

是骆贵人上次用的美人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表情诉意 帕子里的美人香是华妃在那鬼祟两人离开之后用帕子蘸取的,数量不多,但是又比骆贵人殿内发现的要纯的多。

可美人香是勾男人的东西,这东西……怎么下毒?毒什么?

楚云霓紧紧抿着唇线,面色冷凝。

朝着回宴的路上走了一段,还没到地方,楚云霓就撞见了个眼熟的人。

不是一个,是两个。

江家小姐站在墨浔跟前,低着头,但是两回耳朵都红透了。墨浔是背对着她的,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神情。

虽然看不全面,但楚云霓知道,江家小姐在对墨浔表情诉意。

江家小姐扭扭捏捏,嘤嘤的说话声比蚊子还要细一些,根本就看不出来这就是昨天当街和那位夫人吵架的人。

一声轻笑,是墨浔。

楚云霓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从前墨浔遇到这样的人,要么直接走开,要么就是冷嘲热讽一阵。可现在,他只是一声轻笑。

这笑就跟他与自己相处时一样,甚至不用看表情楚云霓就已经能想象得到他现在是有温柔,眼里是有多宠溺。

而这会儿的温柔和宠溺都不是冲着她,而是对着这位江家小姐。

“江小姐的心意本国师知道了。”

江小姐似乎没想到他会回应自己,抬起头来满脸的高兴,“那墨国师你是答应了?”

楚云霓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可以考虑。”

听见墨浔说出这四个字,楚云霓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窟一般。

江小姐兴奋的就从差从地上跳起来了。“那,那我就先回去了。我……我等着墨国师……”

楚云霓凉透了。

江小姐一步三回头,最后到看不见墨浔的地方了才脚步轻快的离开。墨浔一直站在原地,像是不舍得的回望。

楚云霓心痛的要命,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转身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墨浔冷漠的收回目光,转身望向楚云霓离开的方向。现在的眸光才是真正的温柔,无奈,又缱绻不舍,满是思念。

回了宴上,太后已经坐了主位,陈芷凝也已经上了坐。

楚云霓姗姗来迟,给太后行了礼请了安,就直接寻着悦和而去。

“云霓你要去哪儿?你的位置就在这。”太后笑道:“这孩子,怎么三两天不见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昨晚上又看了一宿的医书?”

宴上所有人都附和太后,就差把楚云霓夸到天上去了。

楚云霓一句话都没听清楚,整个人浑浑噩噩,真真像是失了魂儿一般。

“云霓?”太后喊了她两声,楚云霓都没听见,还是阿楠嬷嬷过来拉着她上了坐,楚云霓才清醒过来。

谢过了嬷嬷,楚云霓稳了稳心神,这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席位竟然是陈芷凝。陈芷凝一脸天真的看着她,“表……七公主没事儿吧?”

楚云霓一个冷眸扫过去,陈芷凝又赶紧把头低下,又是那副唯唯诺诺可怜兮兮的样子。

旁边有个夫人拉着陈芷凝的手,一边又轻声的安慰着什么。

宴上都是官家小姐,今日带着母亲一起来的就只有陈芷凝……

所以这位就是陈芷凝的母亲?刘氏?

楚云霓皱了下眉,总觉得这刘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刘氏安慰完了女儿,这才对楚云霓说:“七公主莫怪罪,也是我们才进了宫就被太后召见,得见太后一时高兴,竟然把学来的规矩都给忘了干净。瞧我……”

说着,刘氏赶紧起身,准备跪下请罪。

楚云霓在刘氏开口第一句话时就认出了这道声音,再看刘氏的模样和这说话的艺术,可不就是昨天跟江家小姐吵架的那位夫人吗?

难怪呢,她当时就觉得这位夫人没眼缘,刚才也觉得刘氏眼熟,原来这位正是陈芷凝的娘啊。

果真是亲生的。

“行了,都坐下。”

太后看似平和的一句话已经拦下了刘氏,她看着楚云霓,“听说刚才华妃着人来请了?”

楚云霓颔首,“把了脉象,没什么问题。”

太后淡淡应了一声,“华妃第一次有身孕,紧张了些。不过咱们宫里多年没有喜事了,这次等华妃再给哀家生个皇孙皇孙女的,你可就是大功一件了。”

楚云霓笑笑,“大功不敢说,都是自己弟弟妹妹,云霓自然是要疼的。”

太后这才笑了起来,“还是云霓乖巧。”

又是一番附和,各个夸七公主善良懂事,对陈家母女又是绝口不提。

陈芷凝暗暗咬牙,心里不甘,甚至愤愤起来。

刚才她们母女二人陪着太后进来,享受的可是别人的羡慕,这份殊荣让陈芷凝前所未有的得意。可楚云霓来了之后,冷着一张脸的给太后请安,一点儿规矩都不懂,简直就晦气,可偏偏太后就是喜欢她!

凭什么!

现在太后那一番话明显就是冲着她们而来,让她们母女闭嘴的同时又叫人抬高了楚云霓。

这不是把他们陈家踩在脚下嘛!

陈芷凝死死咬着下唇,望向身边的刘氏。刘氏面色不虞,但作的也比陈芷凝要自然许多。见女儿望着自己,又给她把碎发顺道耳后,顺便使了个眼色。

“人都齐了,那就用膳吧。”

太后一声吩咐,大家便齐齐谢恩,这就要用膳了。

“等等!”楚云霓突然站起来,冷然的目光把整个宴会的人都扫视了一遍。眼神略过江家小姐时稍稍做了停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可心里总是扎了一根刺。

太后不解:“云霓,你有朋友要过来?”

楚云霓没说话,而是径直走向太后的主座席位。

席间一阵唏嘘,一半人安静疑惑,一半人又在小声议论楚云霓真是恃宠而骄,无法无天,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陈芷凝开口,怯懦胆小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表……七公主快来坐下,太后都吩咐了……”

“把你嘴巴闭上。”楚云霓冷厌道:“本公主,最讨厌听见你说话!”

这么明显的厌恶,让陈芷凝当即就红了眼,低着头,嘤嘤的哭了起来。

又哭!

还有完没完了?

“陈芷凝,别动不动就哭来哭去的,自己一丁点儿委屈都受不得,那你还进宫来现什么眼?本公主看你就是不爽,再哭一声,小心本公主叫人把你扔出去!”

太后面色不虞,正要劝上两句,有人又开了口:“七公主是不是有些太霸道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菩萨水还是美人香? 听着这个声音,楚云霓心里更是烦躁。

循声望去,出声替陈芷凝声讨不公的果真就是那位江家小姐。

楚云霓就站在那里,“本公主就是霸道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江小姐脸色铁青,“今日是太后设宴,七公主若是要发脾气,这里怕是不合适?”

楚云霓眉梢轻挑。“那天在上官睿的生辰宴上你跟徐将军家的二小姐不懂规矩占了本公主与悦和郡主的位置,本以为德亲王将你赶走定然会让你长长记性,没想到你还真是跟某人一样,记性都被狗吃了吗?”

众位又是一阵唏嘘惊呼:七公主骂人了!

只见楚云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长个子的时候也要长长脑子,没脑子没记性,你在京城可是不好混。”

话音落下,众位便是一阵嘲笑。

宫里的人,京城里的人,都是这么现实,现实的叫人难堪,难堪的根本就没脸再待下去了。

江小姐猛地站起来,匆匆行了个礼,请罪要离开。

“谁也不准走!”

楚云霓一声冷斥,吓得江家小姐小脸一白。

太后冷了语气,“云霓,你这是要闹什么?”

说着,太后又缓了缓语气,招呼着大家重新用膳,一边又喊着阿楠嬷嬷过来给自己布菜。

“皇祖母,这饭菜不能吃!”楚云霓拦下阿楠嬷嬷,又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银针,每一碟都试了一下。

阿楠嬷嬷一惊,“七公主,太后的膳食从来都是有人专门验试,根本不可能……”

阿楠嬷嬷的话还没说完,又见楚云霓放下了没有任何反应的银针,可自己又端起太后面前的佳肴,一碟子一碟子的闻着味道。

这玩儿的是哪一出?

太后脸色越发难看,“云霓,你到底要干什么!今日可是……”

只见楚云霓面色骤变的将手里这碟子芙蓉鸭拿开,“阿楠嬷嬷,为防我诊所,你快去太医院请几个太医过来。”

阿楠嬷嬷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怎么了这事儿?这芙蓉鸭可是太后今日特地加的菜,可是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仅仅三个字,殿内的所有人都慌得将面前桌上的芙蓉鸭都推的远远的。

太后神情一紧,追问:“有什么问题?”

楚云霓没回答,只是深锁眉心。

美人香是媚药,是迷香,却不是毒药。银针试不出毒性,但是能闻见味道。

可就像是楚云霓所疑惑的那样,光是美人香,那就是不是下毒。

可对太后下美人香,意欲为何?

兹事体大,阿楠嬷嬷不敢犹疑,赶紧吩咐去好太医过来。有人想要独善其身,寻了个借口就想要告辞,又听殿上一阵清冷:“太后请宴各位,究竟是谁想要谋害太后?现在自己站出来,或许还不至于牵连家人。”

不见有人站出来,楚云霓冷笑起来,“好。那就等着本公主慢慢查。”

太医随后赶来,验过那一碟芙蓉鸭之后确定菜里确实被人混入了美人香,而其他人桌上的芙蓉鸭都是没有问题的。可正如同楚云霓所疑惑的那样,太医亦是好奇为何会有人投毒美人香,而不是其他的毒药。

几位太医议论了一阵,终于有人斗胆发问:“太后腰间这个香囊,可否取下让臣等查一查?”

楚云霓皱眉,“这香囊是我做了送给皇祖母的,不该会有问题。”

太医们一听,又不容有疑的把心思给收了回去。

“查都没查呢,怎么就没问题?”

江家小姐这一出声,所有人都望向了楚云霓。楚云霓眸心紧缩了一瞬,“皇祖母,还请把这个香囊取下来。”

太后把香囊取下来,楚云霓打开,将里头的香料都倒了出来,在这一堆香料里,果真发现了不应该属于这个香囊的一些东西。

得知这一消息,江家小姐领头惊呼道:“这香囊可是你给太后的,香料里的东西也是你装进去的。七公主你竟然想要毒害太后?”

楚云霓看向江家小姐,见她虽然是个庶女身份,但是正气凛然,倒是显得楚云霓罪大恶极了。

阿楠嬷嬷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些东西是后来才被装在香囊里的。”

江家小姐轻嗤,“阿楠嬷嬷,知道你跟七公主走的近,但都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向着她?”

阿楠嬷嬷脸色一沉,“放肆!你是哪家的小姐,怎敢这么说话!”

江小姐跪下来,自报了家门。陈芷凝终于还是忍不住,以为仗着自己被太后召见过就真的有了殊荣,竟然跟着江家小姐起了哄。

“太后恕罪,江小姐也是担忧太后安危才会如何失言。”说着,陈芷凝又回头劝着江小姐,“江小姐不要胡说,那香囊可是七公主给太后随身携带的,怎么可能会害了太后。”

楚云霓笑了。

看似帮着说话的陈芷凝其实又把刀尖对准了楚云霓。

在座的都是人精,又怎么会听不出陈芷凝话里头的意思。宴上众人面面相觑的同时,内心又藏着想要凑热闹的心情。

“对,香囊是我给皇祖母的,但我刚才也说了,这里头的东西不对。”楚云霓从里头挑出两截指骨大小像是枯木一样的东西,“这叫断魂,本身也是味药材。”说着,她又指向刚才那道芙蓉鸭,“这菜里头被人加了菩萨水,两者的气味遇上,便会产生毒素。轻者迷失心智,重则当场毙命。”

楚云霓语气淡然,说出来的话却惊住了所有人。

“而这里头的菩萨水,已然能够毙命。”

说这番话的时候楚云霓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陈家母女,刘氏惊呼一声后又用帕子捂住了嘴,一双眼睛透出惊恐之色。

陈芷凝眉头深锁,“七公主可看仔细了,这是菩萨水?”

果然。

“陈小姐似乎对菩萨水有所了解?”

陈芷凝神情有些不自然,“我也只是听说,菩萨水与一种叫做美人香的东西容易叫人混淆了,所以才……”

太后面露惊色,与阿娜嬷嬷对看了一眼,最后又问那几位太医,“这芙蓉鸭里的,是菩萨水还是美人香?”

几位太医异口同声,“是美人香。”

太后神情冷下来。

菩萨水是河阳王妃倩秀浸染在悦和的新衣上,让墨浔毒发的药物。而美人香又是骆贵人对楚帝使用的手段。

这两件事情都是宫里头的人才知道的事情,外人根本不得而知。

这陈芷凝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些东西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陈家母女就是一场笑话 “陈芷凝,你怎么知道这两样东西的?”

刘氏拉着陈芷凝一起跪下,说:“民妇娘家是做香料生意的,多少也认识些药材。芷凝从小也学得了一些。”

楚云霓深看这陈芷凝,罢了又在心里头冷笑起来。

“是吗?”楚云霓叫人把桌上倒出来的香料都拿到刘氏跟前,“你看看,这些香料都是些什么?”

刘氏明显一愣,硬着头皮看了一会儿后,勉强能分辨出几样来。

见此,也不用楚云霓再揭穿什么,但凡是个有眼睛的就都能看得明白了。

“放肆!”太后冷怒。

刘氏忙磕了个头,解释说:“民妇娘家虽然是做香料生意,但生意都是归哥哥们打理。民妇嫁到陈家十多年,为了节俭持家,平日里都是素衣。因为老爷不喜欢这些东西,所以陈家府上从未用过香料,这自然的,就忘了些。”

好一番说辞,又是勤俭持家,又把自己撇了个干净,最后还把陈老给搬了出来。

太后召见陈家母女,不就是看在陈老的面子。如今刘氏这么说,太后也还真不好再责怪什么了。

“既然这样,那认不全也是应该的。”楚云霓睨着陈芷凝,“既然陈小姐自小也学得一些,那陈小姐你来说吧。”

陈芷凝一愣,下意识的望向了刘氏。

刘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正在这时,又听楚云霓一声冷笑。

“我以为陈小姐规矩学不全,是因为陈老太宠孙女儿了。现在听陈夫人这么说,才知道原来陈小姐不是在陈家长大,是送到娘家长大的,所以才耳濡目染的学了这么多东西。但是现在看来,陈小姐一定也是贪玩儿了,规矩学不全,现在连香料也不懂吗?”

楚云霓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既然连最普通的香料都分辨不全,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菩萨水和美人香?这两个名字可不是香料,这可是毒药!”

席间众位惊愕的同时,楚云霓已经一把攥住了陈芷凝的手。陈芷凝吓得一跳,没能挣开,陈芷凝直接嘤嘤的哭了起来。

楚云霓心底烦躁,“心里没鬼,你哭什么?”

陈芷凝啜泣了两声,“你,你抓疼我了。”

“这就疼了?”楚云霓眸中泛寒,“芙蓉鸭里的确实不是菩萨水,正是那美人香。你既然熟知这两种东西,那想必你也一定知道美人香只要触碰到肌肤,瞬间就能钻进肉里,从指间开始,手指泛红,如同美人娇羞,所以才被称为美人香。”

说罢,楚云霓看向陈芷凝的指尖……

突然楚云霓放开了陈芷凝,两步就来到了江家小姐的面前,一把就抓住了她正要往身后藏的手。

江家小姐脸色惨白,“你,你做什么?”

楚云霓冷笑,“本公主还想要问你想做什么呢?”

江家小姐的唇颤抖了两下,讲话都有些结巴起来,“我……我没做什么。”

“我前头才说美人娇羞,你后头就把手往身后藏?”

江家小姐面无血色,“我……我没有!”

这一边说这话,江家小姐还一边挣扎着要继续把手藏起来。楚云霓紧紧攥着那只手,“美人香之所以叫做美人香,是因为她的香味而已,并非是我刚才随口编的那些。江小姐,你慌什么?”

江家小姐这才反应过来,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了看,果真没什么异样,不自觉的就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

就是这一抹笑,已然是认了罪了。

“放肆!手脚既然敢动到哀家跟前来了?”太后一拍桌子,“江侍郎教出来的好女儿!说!这香囊里断魂是不是你放进去的?”

江家小姐瞬间瘫坐在了地上,直到有人过来抓住她了才又找回了声音。

“不是的!太后恕罪!香囊不是我做的手脚!我只是往芙蓉鸭里下了美人香,香囊不是我做的!”

殿内哗然!

太后怒极,“反了!来人!将她杖毙,把尸体丢回江侍郎家,让他明天去皇上那边请罪!”

“皇祖母。”楚云霓将人拦下,又走到太后身边与她说了一句话。太后面色微变,下令先把江家小姐带下去严刑拷打,又把陈家母女压至天牢等候发落。

陈家母女刚刚才被太后召见,自觉殊荣,没想到下一刻就被打入了天牢。

简直就是一场笑话。

“这香囊虽然是云霓做制,但她放香料的时候可是在哀家面前,皇上当时也在场。这里头的香料哀家虽不认得,也记不清,但阿楠可是记得清的。当时决然没有这断魂一物。而且香囊到了哀家手里后就一直被佩戴身上,到不得旁人手里。所以下毒之人绝不会是云霓。”

太后满是怒容,“阿楠,凡是近身伺候,或是到过殿内的宫女太监都给哀家彻查,把那下毒的人找出来。”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太后早没了心思,这一场宫宴也早早散了。

走出殿外,悦和拉着楚云霓问:“是华妃给你的消息?”

楚云霓点头。悦和不解:“可尽管是华妃听见了别人的阴谋,为何当时将人抓了?再说,一个江家的庶女,就算是能进宫,又有什么本事避开验试膳食的宫女,往太后的膳食里下毒?另外,太后可是阿楠嬷嬷贴身伺候的,那香囊又会落入谁人的手里?”

这一桩桩问题一样是楚云霓心里的疑惑。

悦和见她一脸冷凝沉闷,忍不住的打趣她:“若是真没什么头绪,不如让墨浔给算上一卦,不说知道下毒的人是谁,就是有个方向也好。”

墨浔……

楚云霓想起了回来时撞见的那一幕,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现在要回钦天监吗?我跟你一道过去。”

楚云霓不由分说的拽着悦和就出了宫,出了宫,又直奔着钦天监而去。

到了钦天监,卓迹早早就门口等着。

“公主,主子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等我?”楚云霓眸心一沉,“在哪里?”

卓迹指了个方向,楚云霓就自己过去了。

悦和若有所思,问卓迹:“这是墨国师早就不好的局,还是他一早就料到云霓会来找他?”

卓迹回答的很官方,“主子算出来的吧。”

到了筑心亭,过着就见墨浔等在那里。楚云霓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陈家蒙羞 “你跟江家小姐说了什么?”

自己刚说完这句话,楚云霓自己就愣住了。

满腹的困惑,在到了墨浔跟前时只是问出了这一句。

墨浔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你不是听见了?”

楚云霓又是一愣。“你知道?”

心中憋着的那委屈让她眼眶不争气的红了起来,她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刺痛了掌心。

“我,我没听全。”

墨浔抿唇轻笑,“那你现在赶过来,是想要听全的?”

楚云霓把那份委屈又被她撇开去,眼里头的红色很快的也比她压下下去。“我问你,她是怎么下毒的?皇祖母的香囊又是怎么回事儿?”楚云霓吐出一口浊气,“你是不是有贺清婉的消息了?”

墨浔摇头。“没有。”

楚云霓松开紧握的手心,“那你回答前面两个问题。”

“云霓。”墨浔突然喊了她的名字。“你难道还想不到吗?”

一瞬间,楚云霓像是已经抓住了什么,可要仔细探究下去,又好像只是抓了个寂寞。

墨浔有些遗憾,“既然想不到那就算了。七公主你就先回去等着吧,不日刑部就该审问完了。”

楚云霓心口一窒。

“你刚才,叫我什么?”

“七公主。”

楚云霓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盯着墨浔的眼睛,见他淡漠坦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情绪。

凉了半截的心又被狠狠扎了一刀。

“那还真是打扰了。”

丢下这句话,楚云霓转身就走。走出一段,她又忍不住的停下了脚步,侧眸往后看了一眼,见筑心亭里早就没了人了。

咬咬牙,憋下鼻尖的酸楚,甚至都不及与等在远处的悦和打个招呼,楚云霓就这么离开了。

都快要走到宫门了,楚云霓又想起一事,转而朝着天牢而去。

第一次来天牢,是有着太后的手牌,第二次,是拿着楚帝的圣旨,而这次,楚云霓是空手而来,甚至都不知道进不进得去。

“七公主是要去看陈家母女?”

楚云霓颔首,“不知方便不方便。”

“自然是方便的。”

楚云霓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而是随着他进了天牢。

天牢一切都没变,变的只是里头的人已经换了好几番了。到了陈家母女俩的牢房前,楚云霓才落定了脚步。

陈芷凝从里头冲了出来,从一个掌心间隔大小的缝隙里求着楚云霓:“表姐!表姐救我!我跟母亲都是无辜的!你去求求太后!你快去求求太后!”

楚云霓冷冷看着,不管陈芷凝哭的有多可怜,她硬是一点儿动容都没有。

刘氏从后头走出来,将陈芷凝护在了怀里,安慰道:“芷凝别怕,七公主既然能过来,那就一定是来救我们出去的。”

说着,刘氏对楚云霓一脸的感激,“是我从小娇惯了芷凝,也是芷凝性子单纯,讲话又直来直去的不懂得京城里头的规矩。现在芷凝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进宫,芷凝一定会好好向太后请罪的。”

还会有以后?

楚云霓笑起来。笑意不及眼底,更显出两分冷意来。

刘氏心里咯噔一下。“七公主对我们芷凝可是还有什么误会?”刘氏擦了擦眼角,又吸了吸鼻子,叹道:“芷凝从小就是一个人,现在终于是有了个姐姐,欢喜之余就忘了尊卑规矩。现在我入了京城,一定会严加管教,以后绝不会再发生那等事情了。”

“哦?不知夫人口中说的是什么事情?”

见她肯搭话,刘氏又放松了些。“在宫里,芷凝不识规矩,学着江家小姐冲撞了七公主……”

呵!

听见这声嘲讽,刘氏面上一阵难堪,拉着陈芷凝就跪了下来。“七公主恕罪!”

这一声之后,又听不见楚云霓有任何的反应了。

心里没底的刘氏抬起头,正好就撞见了楚云霓那双冷眸,心下又是猛地一沉。

“除了女人香和菩萨水,那个女人还告诉过你们什么?”

陈芷凝猛地抬起头,面色骤变。

楚云霓把目光移到陈芷凝的脸上,“陈芷凝,今天你入了天牢,陈家已经蒙羞了,我上次就说过若是外公因为你而受了刺激,我第一个就收拾你。”

前两次挨打历历在目,身上好了的伤疤瞬间疼了起来。

陈芷凝浑身一颤。

楚云霓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女人还说了什么?”

陈芷凝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

楚云霓没了耐心。“你入了天牢,陈家因你而蒙羞。你是觉得自己不会把外公气死,还是觉得外公不会把你们撵出去。到时候不用说是京城,你们是连成家都回不去了。”

陈芷凝跌坐在了地上。“我真的不知道。这美人香和菩萨水都是从江家小姐口中听来的。”

楚云霓冷笑,“害你们的是那个女人,而非是我。既然你们不肯说,那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为你们留情了。”

说吧,楚云霓转身就走。

“那个女人说如果嫁祸给了你,她就有办法把我爹治好。”陈芷凝哭成了个泪人。旁边的刘氏更是直接捂着脸哭了起来。

楚云霓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间牢房里的两个人。

她从没听见陈老提过这个儿子,自然也就以为陈芷凝的爹是死了,没想到只是病了吗?

刘氏抓着牢房的那几根木头,“那个女人是在我入京的路上将我拦下,与我说了这些的。七公主,此事怨我,不怪芷凝。他爹病了这么久,虽然只是个乡下地方,但是芷凝从小就备受冷眼,如今听说他爹的病有的治,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犯下这种错事。”

刘氏冲着楚云霓磕了好几个响头。“七公主若是要治罪,就治我一人的罪,不管芷凝和陈家的事。”

楚云霓紧了紧藏在袖子里的手心。“你们还不肯说实话。”

刘氏指天发誓。“那个女人真的就是这么说的,多一句都没有。若是我敢撒谎,我这辈子不得好死!”

楚云霓冷冷看着陈芷凝。“你都一把年纪了,拿自己起誓有什么用,你,拿她发誓。”

刘氏咬咬牙,“若是我敢撒谎,芷凝这一辈子孤独终老,死后不得安宁。”

果真是亲娘,一开口竟然这么狠。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刘氏想了想,把那个女人的相貌说了一遍,大体与楚云霓之前听过的一样。

简直阴魂不散。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她还会写话本 从天牢里出来,楚云霓直接回了宫。才回了流丹殿,踏雪就冲过来,跳进了她的怀里。

知秋把踏雪从楚云霓的怀里揪出来。“公主可知道刑部那边审问出来了。”

这么快?

“怎么说的?”

知秋道:“是那位江家小姐气不过被德亲王撵出来,又爱慕墨国师,所以才想着要在今日陷害公主。”

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那香囊呢?”

“江家小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香囊的事情,打听了之后才有了下毒的事情。”

“她是从何得知美人香的?”

知秋摇头,“这个就没听说了。”

刑部也查不到?

突然间楚云霓又想起了江家小姐与墨浔的话,她眸心一窒,转身又跑了出去。

知秋在后头追着:“公主你又要去哪里?”

楚云霓不理,就只顾着往前跑。知秋追了一段之后才认出这是出宫的方向,叹了一口气,也就不管了。

出了宫,楚云霓直奔钦天监。到了钦天监才知道,墨浔在楚云霓离开之后就带着卓迹出了府,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听说她在,悦和忙找了过来。“刑部审出来了,听说是……”

楚云霓颔首,“我已经知道了。”

悦和皱起眉来,“这事儿我听着都觉得荒唐。听说新任职的刑部尚书还是墨国师举荐的,这么敷衍了事,依我看一样也是个混吃等死的。”

见她面色沉郁,悦和问:“怎么了?是太后那边又出了事情?还是陈家又为难你了?”

楚云霓心里乱的厉害,根本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悦和在旁边陪了一会儿,先是与她找着乐子来说,后来楚云霓实在是没什么反应,悦和也就不吵她,安安静静的陪她坐着。

“你知道我是医圣的徒弟,那你知道两年前钦天监里曾经有位女子,一住就住了半年。那半年时间里,阿浔的腿疾都是她在看的。”

冷不丁的楚云霓就说这么一句,悦和好奇的凑过来,“那女子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想起墨浔这段时间和楚云霓之间的疏离冷漠,悦和拍案而起。“难道就是那个女人在你们之间搅合?”

楚云霓声音有些沉闷,“她叫贺清婉,医术和毒药不分家,我善医,她善毒。”

……

楚云霓抹去了贺清婉听命楚帝的事情,把贺清婉其他的事情都说给了悦和。悦和听得是手脚冰凉,“所以,这美人香还有那菩萨水都是她一人的手笔?就是今天宫里头的这些事情,也是她一人所为?”

“我刚才才去了天牢,随便套了个话,刘氏就什么都交代了。”

悦和磨着后牙槽,“墨浔本事这么大,难道就真拿这个女人没办法了?”

楚云霓眸心冷下来。

听着悦和义愤填膺了半天,倏然间又沉默了下来。

沉默了一阵之后,悦和带起了哭腔。“你们各个都知道的事情独独就瞒着我一个人。现在父王不要我,母亲也不要我了。父王任性,河阳王的身份说不要就不要……”

好不容易才让悦和从这件事情头走出来,脸上带了几天的笑意。没想到因为贺清婉又勾起了伤心事,楚云霓愧疚自责。

刚想要开口安慰,悦和就拉着她的手求道:“云霓,我父王虽然说是不要河阳王的身份,但他在河阳多年,总是有自己的势力的。你帮我送一封信过去,只要我父王能收到信,就算不把我接回去,贺清婉借我母妃的手谋害墨国师才引出这么大的事情,照我父王的脾气一定会记下这一笔仇。现在有了线索,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人找出来的!”

悦和红着眼睛,“若是我父王能帮着把这个女人找出来,你能不能求了皇上,求了墨国师,让我会河阳?”

楚云霓心一软。

扣下悦和的人就是楚帝和墨浔,楚云霓从未想过不准悦和回河阳。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能够把悦和送回河阳,楚云霓自然乐意。

“好。”

正在此时,有下人来回禀,说墨浔回来了。

楚云霓直奔书房而去,卓迹刚从里头退出来,见楚云霓过来,正要行礼打招呼,楚云霓已经嫌他碍事,一把将他拽到了旁边,自己进了书房,反手就关上了门。

“人呢?”

这两个字的质问带着火气。

墨浔眉峰轩起,“什么人?”

“贺清婉!”

“没找到。”

楚云霓冲到他跟前,“江家小姐的美人香是贺清婉给的。你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那样跟江家小姐说话是不是?江家小姐一定是告诉过你什么,她究竟是说了什么?她说等你,你说可以考虑……这是什么意思?是她要带你去哪找贺清婉,所以你说可以考虑?还是她想要进你钦天监的门,你才说的可以考虑?江家小姐出了事情……墨浔,你刚才出去,是不是去见贺清婉了?”

墨浔先是一愣,紧着又轻笑起来。

“知道你七公主医术了得,没想到你还能写个话本出来。”

一声七公主,瞬间把楚云霓的火给点了起来。

“墨浔!你特么到底有没有良心?”

墨浔沉默下来,楚云霓怒极,直接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跟前拽,想要与他同视。

墨浔颦起剑眉,“云霓。”

“你堂堂一国国师,权倾朝野,手下能人这么多,区区一个贺清婉还能藏到哪里去?”楚云霓语速极快,“区区一个贺清婉,竟然把宫里宫外的人都玩弄与股掌之间……她在京城里一定有人,在宫里也一定有人!”

因为气愤,楚云霓的声音都带了些颤抖:“墨浔,你是不是有意包庇她?”

墨浔的乌眸墨色深沉,“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那你倒是说啊!”

墨浔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楚云霓凉了半截的心这会儿是彻底的冷了。

她松开墨浔,紧咬着下唇,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口而去。

身后似是一声叹息。

楚云霓狠狠心,压下想要回头的冲动,拉了房门就要离开。

身后有人将她拽进了怀里。墨浔在她耳边又是一声长叹,“楚云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墨浔将她带出了钦天监,乘着马车往京郊方向而去。楚云霓不解:“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不是想要找她?我现在就带你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抓出来,由你发落 谁?

贺清婉?

墨浔真的把贺清婉给抓住了?

到了京郊某一处破旧的宅子前头,钦天监的马车才停了下来。楚云霓下了马车直接就闯了进去,找了一圈两个鬼影都瞧不见。

“人呢?”

墨浔直言:“没人。”

楚云霓一愣,“你耍我?”

墨浔说:“江家小姐却是是告诉了我贺清婉的所在,所以我才愿意搭理她。但等我赶到这里的时,贺清婉已经离开了。”

他冷眸环视了整个屋子,“虽然人走了,但先前这里住着的,确实就是贺清婉。”

楚云霓心口一窒。“你怎么这么确定?”

“虽然住的地方不同了,但人的生活习惯一时半会儿的并不会这么轻易就改变。贺清婉在钦天监里住了小半年,她的生活习性,我多少也知道的。”

那她来看了个寂寞?

像是看穿她心里的想法,墨浔幽幽道:“我说没找到人,你不信我,非要过来看的。”

楚云霓哑然。

这屋子,外头虽然破旧,但里头还算是收拾的整洁。屋里的东西没几样,但也算是五脏俱全了。

楚云霓走到桌前,用手指头抹了一下。桌面光洁,一点儿灰尘都没有。柜子里倒着几个小瓷瓶,不过都是空的。

她拿起一个闻了闻,有药材的味道,又有其他不知名的味道,两种气味掺杂在一起,刺鼻的难受。

将瓷瓶扔回去,楚云霓又往屋里看了一圈。

茶盏水杯脸盆手巾都有,妆奁上还放着木梳,甚至还有几样简单的首饰。

偏偏没有妆镜。

虽然不知道卓迹是怎么下的手,但就两次听别人提起贺清婉的样子,恐怕她脸上是带了伤的。屋里没有妆镜,怕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相貌而已。

“那现在呢?又要放任她在外头逍遥法外了?”

墨浔答非所问。“你仔细看看,这屋里,还有什么你觉得可疑的地方。”

楚云霓稳了稳心神,又仔细的在屋里检查了一遍。

“屋里有两个人。”

墨浔点头,“是有两个人。而且,都是女人。”

“她还有帮手?”楚云霓眼眸瞬间睁大,“是倩秀?”

墨浔摇头,“应该不是。倩秀与贺清婉之间没有共同的仇敌和利益,聚不到一起。与她同住的那个女人,要么是我的仇家,要么,就是你的仇敌。”

她的仇敌?

话说她自从穿越来了大楚,虽然想要低调做人,但奈何实力不允许,不知不觉已经是树敌了许多。

死了的就暂且不论了,光是活着的也能凑够两桌麻将了。

“我叫卓迹清查过,都不是京城的人。”墨浔语气稍沉,“或者说,不是还活着的人。”

心里咯噔一下,楚云霓神情有些不自然。“你什么意思?你这话是说,楚若澜还活着?”

“不清楚。”墨浔道:“不过卿艳楼里那位花魁娘子一模一样的复刻了你的化蝶,必然是进过宫的。或者说,她之前就在宫里。既然贺清婉没死,那楚若澜为何不能还活着?”

寒意从楚云霓的脚心顺着四肢百骸爬升到了头顶。

这些人,真是阴魂不散!

墨浔将她搂进怀里,柔声在她耳边安慰:“放心,既然已经露出了马脚,那下一次就还会再有马脚。贺清婉那边无法下手,我们也可以从另外一人身上着手。只要她们还能喘气,我墨浔,就一定会把人给抓出来,由你发落。”

熟悉的温暖,久违的怀抱,楚云霓贪恋的舍不得离开,就借着他的动作赖在了他的怀里。

见她乖巧,墨浔更是舍不得放手,恨不得把她直接揣进怀里头。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楚云霓才有了想从他怀里头退出来的动作。墨浔不乐意,继续往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楚云霓闷声道:“没想到你堂堂一国国师,竟然为了点儿小道消息出卖自己的色相,简直不要脸。”

墨浔皱了下眉,“我什么时候出卖自己的色相了。现在?”

楚云霓揪着他的软肉,墨浔吃痛,这才把他推开了。楚云霓后退两步,瞪了他一眼,“你自己想。”

何必想。

不就是江家小姐的事情。

楚云霓倒是乐意他跟自己吵上一架,可他也不解释,就这么默认了下来。她的拳头直接打在了棉花上,反倒是让她自己生了一肚子的闷气。

走出这间破烂屋子,楚云霓先一步上了马车。墨浔后脚才上了马车,又一把被楚云霓给拽了进去。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楚云霓已经本事的把墨浔压到了身下。

“我告诉你墨浔,你给姑奶奶小心一点儿。若是哪天真惹毛了姑奶奶,你墨家传宗接代的问题可就麻烦了!”

墨浔揶揄:“我墨家传宗接代的问题跟你七公主有什么关系?”

楚云霓磨牙切齿,“那你大可试试,小心我一记毒药就给你废了!”

“既然你说了这个话,那以后我若是有个什么好歹,皇上跟前我可是要去告状的。”

在楚云霓要开口之前,墨浔又说:“告了状,我这下半辈子该谁负责,就得谁负责。”

楚云霓轻嗤,“就算是父皇让我养你一辈子,我也能把你照顾的半身不遂。到时候你接着坐在轮椅上,看我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墨浔眸子冷下来,一瞬间的天翻地覆之后,墨浔已经将楚云霓换到了身下。他带着些薄怒,深看了楚云霓两眼之后,冲着她的唇就贴了过来。楚云霓躲开,他落了空,干脆就朝着她光洁好看又性感漂亮的脖颈上狠狠来了一口。

楚云霓吃痛叫了起来,想要把他推搡开,墨浔干脆扣住了她的双手,又是占了一通便宜。

赶车的卓迹大气不敢喘一个,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只想着要不要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停下,自己找个借口先离开,等主子办完事儿之后再回来。

主子爽快了,他们做下属的才有好日子过啊……

回了京城,天色渐晚,楚云霓嚷嚷着要回宫里,墨浔也没说什么,亲自把人送到了宫门口。楚云霓才下了马车,钦天监的马车就这么走了。

楚云霓气得不轻,回了流丹殿都还是铁青着脸色。知秋也不敢多问,只是由着她把自己关在了殿内。

脱去衣裳,看着颈上那深深的牙印,楚云霓简直哭笑不得。

这人真是属狗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过河拆桥 江侍郎因为这个庶女而落罪抄家,陈家母女顶多就是帮腔作势,陈老进宫求了请,陈家母女在天牢里被关了三天才被放出来。

陈家蒙羞,陈老又被气病了一回。

楚云霓亲自去给陈老看了病,陈老都没了力气,也还是拉着楚云霓的手提陈家母女俩求了请。念在外公这么大的年纪,就跟太后一般总想着要家庭和睦,楚云霓虽然是放过狠话,但这会儿也确实不敢真的对陈芷凝下手。

若是再刺激陈老,她怕陈老真的就这么被刺激过去了。

刘氏拉着陈芷凝一直在外头等着,等楚云霓从陈老屋里出来,直接拽着陈芷凝就跪下了。

楚云霓冷眼看着她们母女二人,“在外公门前,你们又想做什么?”

说完这一句,楚云霓突然笑了一声。“既然想跪着,那就一直跪着。外公的病什么时候好了,你们再什么时候起来。”

母女二人心下一沉。

以为能用这个方法求得楚云霓原谅,没想到楚云霓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陈老的病一时半会儿的也好不了,真要这么跪着,还不知道要跪到猴年马月去!

“表姐,爷爷跟前还需要人伺候,你就原谅了我母亲。若是要责罚,我一个人跪着就好了。”

楚云霓颔首,“那也行。”

陈芷凝明显一愣,紧着眼眶就红了起来。

楚云霓吩咐守在门外的两个小厮,“看好了她。外公什么时候好了,她什么时候再起来。既然要认错,那就要诚心。跪着就好好跪着,喝水吃饭都不准。”

说完这些,楚云霓又对一脸错愕的刘氏说:“我明日还会再来,若是陈芷凝没好好在这跪着,那我就直接把人带走了。反正外公跟前只需要一个人伺候,她从小被你娇惯长大,也不懂得怎么伺候人,养在陈家也是浪费粮食。”

刘氏大惊,张口就要求情。楚云霓竖起手指放在唇上做噤声,又指了指屋里头,“外公在睡觉。”

刘氏咬着下唇,硬是一个字都不敢说了。她不说,自然也不能再让陈芷凝乱说话。

等着楚云霓离开之后陈芷凝才嘤嘤的哭了起来,接着就要站起来。小厮出声提醒:“小姐,七公主吩咐了你不能起来。”

刘氏瞪了那小厮一眼,“你是陈家的奴才是还她的奴才?现在老爷病在里头,若是瞧不见芷凝在跟前,肯定又要着急。陈家是亏待你了吗?老爷病情加重,你是真的想要我们母女俩被那位七公主给处死不成?”

小厮已然是习惯了刘氏母女的口才本事,闭了嘴,不敢再说什么了。

“芷凝,起来,去你爷爷跟前守着去。”

刘氏正要拉着陈芷凝起来,谁知楚云霓突然杀了个回马枪。都来不及细看楚云霓身后为什么会跟着几个人,刘氏就已经吓得一把将陈芷凝推到了地上。“三番几次犯了错误,你就该长长记性,怎么还是如此!芷凝,你简直让娘亲失望!今天七公主让你跪在这里,那你就好好反省错误。让你跪好,你就好好给我跪着!”

刘氏刻意压着声音,不至于让陈老听见,但是也足够让楚云霓听得清清楚楚。见楚云霓走过来,刘氏忙迎过去,一副自责:“七公主放心,没教好芷凝是我的责任,现在,就从今日开始,我重新教她规矩。”

楚云霓抿起唇角,满意的点了头。“那是最好了。”

她打了个手势,身后立刻有人上前,“这位是德亲王府家的,宫里宫外的规矩是最清楚的了。夫人才来京城,前头在皇祖母跟前也说了自己忘了之前所学的规矩,那正好,今天我把这位嬷嬷带过来,那就一次的教好你们。”

说罢,楚云霓还冲着这位有些上了年纪的嬷嬷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嬷嬷了。”

嬷嬷客气的回了礼,“七公主放心,德亲王府的下人都是奴婢教的规矩,这二十多年都从未有人因为规矩犯过错。奴婢看这位夫人与小姐都这般聪明,哪儿有学不会的。”

楚云霓更是满意了。

走出陈家大门,楚云霓这才笑出了声音。上官睿轻哼:“你放心,我们德亲王府里的人,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了。”

上官睿追上楚云霓,“云霓,你难得出宫一回,我带你去逛逛?今天京城大街上来了个戏班子,听说唱的好极了。”

“没兴趣。”

“南湘家出了新的首饰,我给你送上一套?”

“你钱多啊?”

上官睿直言:“我缺钱,但是我可以记账啊!记在德亲王府的账上。”

楚云霓睨了他一眼,“上官睿,你闲着发慌的话去让德亲王给你找个差事做好吧?”

上官睿一副受了伤的样子,“问我要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一副嘴脸。现在人要到了,你就想要翻脸不认人,过河拆桥了?楚云霓,哪儿有你这样的。”

“世子爷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我翻脸不认人和过河拆桥的本事你又不是才知道。”

上官睿就差被楚云霓给气死了。

他重新追上去,“那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想了想,上官睿又忙着说:“我那里找到了几样难得的药材,你想要不想要?”

楚云霓这才停下了脚步,“什么药材?你说来听听?”

哪里有什么药材,上官睿就随口一说,现在哪儿能讲得清楚究竟是什么药材。

楚云霓轻嗤一声,抬脚接着就往前走了。

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京城大街,楚云霓却突然站在了巷子口,不动了。

上官睿好奇的往前望去,见前头不远处停着的正是钦天监的马车。刚巧不巧的,墨浔正从马车里下来,这一抬眼,就正好瞧见了他们。

墨浔皱了下眉,本该往别处去的他朝着这边就过来了。

上官睿心生一计,朝着楚云霓就踏进了两步,两人几乎就是紧挨着。墨浔锐利的眸子一眯,脚步迈的更大了些。

“做什么去?”

到了楚云霓跟前,墨浔直接就问了还怎么一句。眼睛是冲着楚云霓的,但话又是问的上官睿。

上官睿假意听不明白,只是催着楚云霓:“云霓,那你就先随我回德亲王府。这会儿过去还能在我家蹭个晚膳。”

墨浔的脸,瞬间冷沉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南阳太子 楚云霓眉梢轻挑,顺着上官睿的话就接了下去。“故意等着饭点儿去蹭饭,德亲王怕是不会不高兴。”

上官睿朗笑起来,“他高兴都还来不及。走走走。”说着,上官睿就要来拉楚云霓,可还没等触碰到楚云霓的一片衣角,楚云霓已经先一步被墨浔给拽了过去。

“饭点而已,在哪里吃不行?”说罢,墨浔拉着楚云霓就走。

上官睿追上去,“墨浔!大庭广众之下就对云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墨浔不理,上官睿继续拦:“你放手!你不放手我叫人了!”

墨浔轻嗤:“不用叫了,你直接上吧。”

上官睿后退一步。

墨浔是什么身手他还是知道的,这要是真直接上了,恐怕到时候他连皮都不会剩下了。

“你……”上官睿愤愤道:“云霓,你过来!”

楚云霓倒是想走,可墨浔手劲儿极大,疼的楚云霓都皱起了眉。

“德亲王府的粮食这么多?自己家吃不完,还巴巴的让别人一起吃?”墨浔轻笑,“有意思。”

他拉着楚云霓直接进了旁边的酒楼,上官睿要跟上去,却被卓迹给拦了下来。

酒楼的雅间里,墨浔已经点了一桌子的饭菜。伙计不识墨浔身份,但也看得出来他非富即贵,且一定是个不好招惹的,紧催着厨房。

墨浔睨着楚云霓,“去哪儿了?为何会跟上官睿遇在一起?”

楚云霓直视他,“墨国师这话问的好奇怪,我去哪里,又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儿啊?”

“云霓。”墨浔沉了沉语气,“宫里若是住的不习惯,那就来我钦天监里呆着。你不好说,我去跟皇上说。”

楚云霓:……

“你钦天监我也呆腻了。”

墨浔不说话了,只是眸光一直放在楚云霓身上,越发冷,越发的叫她不自在。

“我不饿,不吃了。”

她起身要走,墨浔依旧是抿唇不语,可那冰冷的眸光越发凛冽。楚云霓心虚了一阵,又重新坐了下来。

雅间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楚云霓实在是憋的慌,再次起身,本来可以回避,没想到就这一瞬间恰好就撞上了墨浔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带着薄怒,楚云霓眉心狠狠一跳,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正准备坐下时,有人推开了雅间的房门。

不是小二,也不是上官睿,只是个楚云霓不认识的男人。

那男人身着华贵,相貌清秀,气度也显得尊贵。

只是……楚云霓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可要说哪里奇怪,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来人与墨浔打了招呼,却并不是很热络。楚云霓有些好奇,她认识墨浔这么久,还从未见墨浔去见过什么朋友。哪怕不是朋友,就是公事里墨浔也不会单独面见其他人。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见楚云霓一直盯着自己看,那人皱了下眉:“不知这位小姐是……”

“七公主,楚云霓。”

那人眼前一亮,“你就是七公主?”

见他神情有些激动,一副马上要冲过来的样子,楚云霓下意识的往墨浔那边挪了挪。

“我是。”她轻咳两声,“既然你有贵客,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刚起了身要离开,没想到那人竟伸手将她拦下。“七公主且留步。”

楚云霓脚步一顿,目光停留在了那人手上的一处伤疤。

这伤疤似曾相识。

“是本太子失礼了。”那人收了手,规规矩矩的给楚云霓行了个并不是大楚的礼节。

楚云霓眉心又是一跳,看向墨浔,“这位是?”

“南阳太子。”

楚云霓一惊。

南阳太子?

南阳虽然没有大楚辽阔,但南阳有很多金矿,是最有资本又时刻被惦记的小国。

之前从未听说过南阳太子要来大楚的消息,现在突然来了京城,还直接与墨浔见面,怕是又有着什么要事。

“既然是公事那我就更不该听了。”她给南阳太子行了个礼,还没等迈开步子,墨浔就开了口。“云霓,坐着。”

楚云霓巴不得远远跑了才好,哪儿想要好好坐着。

墨浔看着她,目光沉沉。“坐着。”

楚云霓鬼迷了心窍,还真就乖乖坐下了。

南阳太子笑了笑,与楚云霓隔开一个位置,正要坐下,察觉到一道冷冽的眸光,南阳太子会意,又换了个位置,直接坐在了墨浔的对面。

放在现代社会里,这就是个谈判的对角。

伙计很快就把桌子都给摆满了,楚云霓只不过看了一眼,墨浔就贴心的把那碗蒸花酿抬到了她的跟前来。

南阳太子笑道:“在南阳也有类似这样的羹汤,只不过里头加了些果酒,酒量再好的女子三碗之后都有微醺的醉意。”

楚云霓没接话,只是专心吃着自己这碗蒸花酿。见她不理自己,南阳太子也不怪罪,没脾气的自己倒了酒,与墨浔隔空举了举酒杯,接着就一饮而尽。

动作间,楚云霓又看见他手上的那道伤疤,那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不够吗?那我再让小二给你上一碗。”

墨浔喊来了小二,“你们酒楼里的蒸花酿,都端上来。”

蒸花酿是清晨收集的露出与十几种花儿做出来的,这一碗可不便宜。虽然都能卖得出来,但能一口气买下所有蒸花酿的主,那可不多。

小二欢喜把剩下的十几碗蒸花酿都断了上来,桌上不够,又给她加了张小桌子。

蒸花酿口齿留香,好吃是好吃,但也吃不了这么多……

那边,南阳太子已经跟墨浔聊开,只是墨浔一直没怎么搭理他。南阳太子毫无所察,依旧只顾说着自己的。

楚云霓听了几句,说的也不是朝廷里的事情。

目光再次落在南阳太子的手腕,,楚云霓忍不住的问:“你的手腕……怎么伤到的?”

南阳太子把伤口遮了遮,“男儿身上带些伤疤也没什么。”

楚云霓逮着话头接着问,“我看着伤口很深啊。”

南阳太子语气稍沉,“是挺深的,还好遇上了一位姑娘,替我疗伤治病,否则我这一只手怕是早就废了。”

脑子里瞬间涌出一个画面,楚云霓多看了他两眼,“我也会医术,你这伤势我能不能看看?”

“这有何妨。”说着,南阳太子就把手给伸了过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当着南阳太子的面,墨浔把她的脸转了过来,又给她重新端了一碗蒸花酿,“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国师大人很接地气 楚云霓把墨浔递过来的蒸花酿往旁边一推,不管身后墨浔的脸色有多难看,起身就朝着南阳太子而去。

到了南阳太子跟前,近距离的看着他手腕上的伤疤,印象里某个画面与之重合,让楚云霓瞬间认出他来。

这是楚云霓亲自处理的伤势,所以她才觉得伤疤似曾相识。

这正是她外出京郊的那座山上不慎翻下深沟里,她好不容易爬上来,为了寻回丢失的药草,还在天黑之际顺势救了个人。那人当时重伤,好在还能喘气,能自行走动。楚云霓给他处理好伤势之后,那人竟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谢谢都没说一声。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又遇上了此人,且他还是南阳太子!

只是……

相貌却不是同一个人。

正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问一问的时候,墨浔已经亲自过来,一把将她拽回了位置上,新端了一碗蒸花酿,重重的放在了她的跟前。

楚云霓眉心一跳,不敢再造次,乖乖的吃起了这碗蒸花酿。

南阳太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懂规矩的没有明说,只是又找了些话自嗨起来。

直到吃到第六碗的时候,墨浔与南阳太子只见才算罢了这一顿饭。

撑着肚子下了酒楼,早没了上官睿的影子,楚云霓顺势就爬上了钦天监的马车。墨浔站在车下撩起车帘子望着已经找了个舒服姿势躺下的楚云霓,“要我送你回宫?”

楚云霓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没好气道:“我吃的这么撑,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漂亮小姐有了身孕呢。我现在胎相不稳,自己走不了,还劳烦墨国师把我送回去。”

墨浔忍俊不禁。

等他上来,马车就已经缓缓往前走了。走了没大一会儿,卓迹就说到了。

楚云霓爬起来,掀开车帘子跳下去,抬头看着钦天监的三个字,愣了一下。

“不是送我回宫吗?”

“宫里你不是呆腻了吗?既然呆腻了,那就换个地方呆。”

“我说是钦天监呆腻了!是钦天监!”楚云霓还想要再爬回马车里,被墨浔毫不客气的推了下来,揪着她就进了钦天监。

进了大门也就罢了,墨浔还是不松手,一路就这么提着她。

见墨浔揪着楚云霓回来,下人一点儿意外都没有,像是习以为常的行了个礼就默默退下去了。

楚云霓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我是公主,我要面子的,你松开,我自己走。”

墨浔果真把她松开,可才一松手,楚云霓转身又要跑。墨浔手快的把她又揪回来,不理她的借口,直接把她揪进了屋里。

“今天起你就在这住下,缺什么你直接说就行了。”

楚云霓跑到门口一看,指着旁边那个院子,“那是哪里?”

“我的寝卧。”

楚云霓又指了指脚下,“这是哪里?”

“我寝卧的隔壁。”

楚云霓眉心一跳。

他寝卧的隔壁不是从前贺清婉住过的院子吗?可现在这明明就是个新的院子,连房间也是新起来的。屋里的摆设装饰也换了新的,瞧着更加精致大气。

“这是新盖起来的?就在你隔壁?”

墨浔颔首,“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那院子?我就叫人踏了那院子,重新给你起了个屋子。”

惊了!

她统共也没回宫几天,这房子盖的都这么快的?

不过转念一想,古代的都是木头房子,不用水泥沙子,速度是要快一些。

但这也快的太离谱了点儿……

“那……为什么不起在别处?”

墨浔眉峰轩起,“我以为你不喜欢的只是以前的院子,没想到,你不喜欢的是这块地?”他放眼望去,“钦天监里你喜欢哪里?我再叫人起个院子就是了。”

他目光停留在某一个方位,“那地方吉利,要不就选在那里?”

有钱就行了,最怕的是他不光有钱有权,还会自己算命看风水。

楚云霓彻底服气了!

她随手指向隔壁,“我看那就挺好,我就喜欢那里。”

墨浔抿起笑来,“云霓直说就好。你若是喜欢我的寝卧,与我同住就可,那就不必再起什么院子了。”

楚云霓被自己呛了一下。

“我是说,我住在那里。我一个人!你不是那边吉利?那你自己重新起个院子,你自己住吧。”

墨浔摇头,说的一本正经:“不行,这地方好那是因为有我在。我若是住在别处,这地方也就没这么好,你自然也就不喜欢了。”

这意思是说,她喜欢的不是院子,是跟他异性相吸?不管是多好的院子,她也只稀罕他这个人?

楚云霓就差给自己掐两下人中了。

“怎么,你有何异议?”

楚云霓摇头,“没异议。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

墨浔整个人都又柔和了许多,“既然如此,那你就安心住着。反正我就在隔壁,你若是不想过来,站在这喊一嗓子我也是听得见的。

楚云霓都要跪下了……

这算什么?

高高在上的国师大人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了?

她点头应下,“我撑着了,现在想要休息,你有事儿就忙去吧。”

墨浔颔首,“那你小憩一会儿。”

楚云霓堪堪松了一口气,正在庆幸墨浔察觉不到她的小心思时,只听墨浔吩咐:“你们守在外头,不可惊扰公主休息。”

紧着就是一阵回应,把楚云霓从自己的庆幸拽回了现实。看着院子里站着的十几个人,楚云霓眉心狂跳。

“这是什么意思?”

“嗯?”墨浔语调微扬,“是觉得伺候的人少了?”

他望向卓迹,卓迹会意,“属下再多派几个人过来,一定够公主差遣吩咐使唤的。”

楚云霓:……

“你又要软禁我?”

墨浔面色不虞,“这怎么就成了软禁?是你说在宫里待的腻了……”

“行了行了。”楚云霓把墨浔推出房外,砰的一声关紧了房门。

下人们面上没有做出什么情绪,内心又是一阵震动:从七公主怀孕之后,国师大人的哄妻之路还很长久啊!

书房中,墨浔把刚刚写好的书信递给卓迹,“送到驿馆,亲自交到他手里。另外那边加紧安排,务必要在别人动手之前将人先带回来。”

卓迹颔首,“主子,听说那人伤的很重,算是个真正的废人了。七公主能治得好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明目张胆的放肆 “治不治得好,总得先把人带回来再说。”

卓迹退下之后,墨浔又在书房里沉默了片刻,之后又去了楚云霓那边,推开房门,走到了床榻前。

她睡的很沉,墨浔在旁边看了她许久都没有察觉。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独处过了,被墨浔压在心里的情愫悄然冒出了脑袋,趁着这个气氛,瞬间占据了墨浔的所有理智。

他脱了鞋子,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将她拥在了怀中。

闻着她的味道,感受着她的温柔,怀抱着她的香软,墨浔疲惫的身子瞬间放松下来。

楚云霓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被人拥着,又安心的往他怀里蹭了蹭。

贪睡了片刻后她才猛然惊醒过来,翻身爬起,对上一脸笑意的墨浔。

“你怎么在我床上?”

墨浔答非所问,“睡得好吗?看你睡得香甜,我都不舍得叫你。”

睡得好,非常好!

但那又怎么样?

楚云霓深呼吸一口,“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钦天监的地盘。”

楚云霓生气了。“墨浔!你要不要脸?”

墨浔轻笑,“又不是第一次了,你现在才计较?”

楚云霓掀开被子要下床,墨浔也一同下了床。见她趿反了鞋子,又帮着她把鞋子取下来,重新穿好。

楚云霓心口一窒,本能的把脚往回缩了缩。墨浔半蹲着身子,抓着她的脚,直到帮她把两只鞋子都穿好,这才站了起来。

“你好像认识他。”

“谁?”

“南阳太子。”

楚云霓点头。“对,我认识他。”她皱眉,说:“你还记得上回我自己跑到山头上给你摘草药的事儿吗?”

墨浔应了一声,“嗯。”

楚云霓说:“那一日我在山里救了个人,那人身受重伤,我就地取药,替他包扎止血。那人手上有道伤疤,差这么两分就会隔断手筋成个废人……那伤疤我认识,就是南阳太子手里这个。”

她眉心拧成了疙瘩,“如果是这么算的话,这位南阳太子恐怕已经来了两个多月了。”

墨浔正了颜色,“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楚云霓摇头,“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那你就当没发生过。”

楚云霓一怔,“为什么?”

墨浔给她顺了顺额前的发丝,“你听话就是。”

楚云霓也就不再问了。

又过了些时候,墨浔又叫人拿了些医书过来。楚云霓翻着看了看,都是些治疗断骨的医书。

“怎么突然想起让我看医书了?墨国师现在是怕留不住人,所以想要用医书来把我绑在钦天监里?”

墨浔轻笑:“那又有何不可。”

楚云霓把医书放下,显得没什么兴趣。“我去看看悦和。”

“说说话还行,但可不能再给她送信了。”

楚云霓虎躯一震。“什么?”

墨浔目光沉沉,“你让圣恩堂的伙计送出京城那封信,在皇上查到之前就已经被我给截下来了。云霓,如果我晚到了一步,那这封信现在就在皇上手里,悦和暂且不论,你七公主的罪也不小了。”

楚云霓心惊一阵,“你……”

“云霓,河阳王的王爷身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可那些明里暗里给他效忠的人呢?他还给朝廷了吗?”墨浔沉了沉语气:“悦和,可是河阳王的女儿。”

见了悦和,相比起她的热情,楚云霓是一点儿精神劲儿都没有。悦和收起了玩笑,“怎么了?”

楚云霓摇头。悦和神情一紧,“是那封信出了问题?”

楚云霓看了她一眼,“没有,傅五是我的人,他办事儿,你放心。”

悦和松了一口气,楚云霓看在眼里,心中又对墨浔刚才的话有了些衡量。

“那你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来看我一趟,就这么愁眉苦脸的?”悦和说完后又倒吸了一口,“墨浔又把你扣在钦天监了?”

楚云霓苦笑,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悦和骂道:“墨浔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娶你,又想要把你留在自己身边。寻常女子也就罢了,你可是公主!他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放肆。”

“这不就是墨浔吗?”

悦和竟无法反驳。

顿了顿,悦和说:“你知道吗,我今天看见徐燕珺了。”

徐将军家的那位小姐。

“看见就看见吧。”

悦和轻哼:“墨浔那一下也是打轻了,没让徐燕珺十天半个月的下不来床。”

楚云霓看了她一眼,“你这么生气,是又见她跟谁在一起了?陈芷凝还在陈家跪着的,你莫不是看见她跟洪碧莲走到一起了?”

悦和摇头,“不是洪碧莲,是个身穿白衣,带着斗笠的女子。”

楚云霓眸心紧缩了一瞬,“你说谁?”

悦和又重复了一遍。

楚云霓抓着悦和,力气极大。“你在哪里看见的那个人?她除了穿白衣戴斗笠,还有什么别的特征?还是你听见她们在说什么了?”

她情绪这么激动,着实把悦和吓得一跳。

悦和想了想,“我就是在南湘家的首饰铺子门口见了一眼,我又不喜欢徐燕珺,自然就没有往上凑,也就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了。不过等我再路过那里,她们两个人早没了影子。”悦和心里咯噔一下,“那女子莫不是……”

话还没说完,楚云霓就跑了出去。到了寝卧不见墨浔,她又直接闯进了书房。书房空无一人,楚云霓想了想,干脆又去了占卜台。

卓迹见她过来,行了礼,说:“主子正在观星测象,公主且先等等。”

“徐燕珺。”楚云霓喘了一口,“悦和下午瞧见徐燕珺跟一个穿着白衣带着斗笠的女子站在南湘家的首饰铺子门前。你去查,如果那人是贺清婉,是死是活你都要给我带回来。”

卓迹面色一凛,颔首后匆匆离去。

楚云霓犹豫几分,转身离开,不过一会儿,她就已经来到了德亲王府门口,要见上官睿。

上官睿闻讯而来,见了楚云霓更是高兴。“云霓,你怎么过来了?这么晚了,是宫门下钥了?不着急,我们府上客房多的是,你今天就住在德亲王府好了。”

说着,上官睿就要去拉楚云霓进府。楚云霓躲开,正了颜色和语气,“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见她这么严肃,上官睿顿时正经起来。“出什么事儿了?”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徐将军府 墨浔从占卜台下来,走出去不见卓迹伺候在跟前,瞬觉不对。

把暗处的侍卫喊来,问了之后才知道了徐燕珺的事情。他袖下的手指稍稍动了动,心里已经知道了一些东西。

楚云霓从德亲王府里出来,一抬头就瞧见了停在那里的马车。似是有所察觉,墨浔掀开车帘子喊着她:“上车。”

“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上官睿冷哼,“让他干脆找根绳子把你拴起来得了。”

楚云霓:……

走到马车旁,楚云霓问他:“你占卜好了吗?”

“都已经在这等着你了,自然是占卜好了。”墨浔又把车帘子打开了一些,“上车。”

楚云霓上了马车,等马车行进起来,她看了看马车外,发现并不是回钦天监的路。“你这是又要带我去哪?”

“徐将军府。”

到了徐将军府外,赶车的侍卫已经上去喊了门,不多时,徐将军府的大门就打开了。

楚云霓先跳下马车,墨浔随后。先一步下车的楚云霓正要进将将军府,没想到却被门房给拦了下来。

“将军不在府上,夫人也已经休息了,二位若是想要求见,还得明日再来。”

“这么晚了徐将军不在府上,还会去哪里?”说着,墨浔已经径直走了进去。门房拦了一下,“我家将军真的不在,你明日在来吧。”

墨浔面色微沉,“你可知道我是谁?”

门房有些不耐,“不管你是谁,一样得是明天来。”

墨浔冷笑,“本国师明日没空,就现在有空而已。”

门房还想再拦,只见墨浔动了动手,门房整个人就飞了出去,跌在地上动弹不得。

“找死。”

楚云霓看了眼门房,断定他没受伤,只是摔过气了而已。抬头见墨浔已经走远,又赶紧追了上去。

虽然都是同在朝廷为官,但墨浔与这位徐将军是相互看不顺眼。墨浔觉得徐将军就只是个莽夫而已,而徐将军又认为墨浔就是个骗人的神棍,自己是凭实力取胜。

第一次来徐将军府的墨浔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徐燕珺的闺房外。要不是这两人跟不搭,楚云霓一准儿是要吃上一缸子醋的。

院中还有未歇息的下人,见闯进来个不认识的男子,只得赶紧进屋回禀。可这进了屋里,却又不见本该早就休息的二小姐。徐燕珺随身伺候的丫鬟一脸惊色的跑出来,一边叫人去知会夫人,一边又掐着腰装出气势,呵斥着楚云霓与墨浔二人。

“你们究竟是何人?我家小姐已经休息了,你们……”

楚云霓上前去将这丫鬟给推开,进屋看了一眼,根本就没有徐燕珺的影子。丫鬟上来拦着她,“这可是徐将军府!你们到底是谁?”

问完这一句,丫鬟又恍然大悟,“你们是大小姐找来闹事儿的人?二小姐今日不就是抢了大小姐的一件新衣,大小姐手上新衣这么多,让一件又怎么了?你们若是还不走,我就……”

丫鬟说着,扬手就要打。楚云霓扣住那只手,也不知她是怎么做的,只听咔嚓一声,骨戒错位,丫鬟疼得尖叫起来,瞬间流出半身的冷汗。

“你可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外头那人是谁?敢拦我,跟你主子一样不长眼睛吗??”

丫鬟忍着疼痛,咬牙道:“管你们是谁,这里可是徐将军府!敢在徐将军府闹事,你们是不想活了吗?”

“墨国师!”

听说不在府上的徐将军已经匆匆赶了过来,丫鬟听见自家将军那一声称呼,又把另外那一半身的冷汗给吓了出来。

楚云霓冷笑,“听见了吗?外头那位,是墨国师。而我,在大楚皇宫的公主里,排行第七。现在你知道我们是谁了?”

心里的害怕早已经让丫鬟忘记了疼痛,楚云霓趁机拉着她的手,把刚才弄脱臼的地方给她正了回来,丫鬟疼得又是一声尖叫,衣裳都已经湿透了。

楚云霓松了手,自顾自的又继续在房里找着什么。徐将军听见里头的动静,三两步的跑进屋里,不见自己那不成器的二女儿,倒是只见楚云霓在里头翻箱倒柜。虽然没有问过姓名,但徐将军已经从墨浔身上想到了楚云霓的身份。

徐夫人闻讯而来,不认识墨浔,更不识楚云霓的身份,张口就喝止起来,“你是什么人?敢在我将军府造次!”

“徐夫人来的正好。”墨浔走进来,瞥了一眼依旧还在翻找着东西的楚云霓,丝毫不提她的失礼,反而是默许了她的做法。一边,又质问徐夫人。“徐将军公事繁忙,都夜里了也不见在府上,现在也是匆匆赶来,怕是不知道徐二小姐又丢了。徐夫人可是一直在府上的,不如你给本国师解释解释,这徐二小姐,又去哪里了?”

徐夫人一怔,“你是墨……国师?”她又指向楚云霓,“那她……”

楚云霓正好从徐燕珺的妆奁旁找打了一个绿色的小瓷瓶,才刚打开她就闻见了那一阵熟悉的刺鼻气味。

那个女人果真就是贺清婉!

徐将军冷下脸,“墨国师与七公主这是什么意思?私闯我将军府,打伤我门房不说,现在还在我女儿房中翻箱倒柜?”

楚云霓把那东西拿到徐将军面前,“敢问徐将军,你家二小姐徐燕珺,现在在哪里?”

徐将军睨了她一眼,“我女儿自有双脚,想去哪里我怎么知道?”

徐夫人不明所以,一个是国师,一个是公主,得罪哪边都怕给自家丈夫在朝堂上带来麻烦,便不敢多言,只是背过身去问服侍在徐燕珺身边的丫鬟,“二小姐呢?”

丫鬟额头的头发已经全被冷汗打湿,看起来狼狈不堪。丫鬟心有余悸,声音里还有些害怕,“奴婢不知,他们……墨国师和七公主闯进来的时候,奴婢进来回禀,二小姐就已经不房中了。”

之前徐二小姐就是因为那书生的事情闹出了笑话,徐家差点儿没被人戳着脊梁骨的给笑死。现在好好的姑娘家入了夜又不在屋里待着,徐夫人脸上难堪的要命。

提起徐家的丑事,徐将军脸色铁青,“燕珺在德亲王府时候因为得罪了七公主,被国师重伤躺了两三日才能下地。现在墨国师与七公主这架势,难不成还想要翻旧账不成?那既然如此,本将军也一并被旧账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徐二小姐出事 说罢,徐将军已经握拳打了过来。徐夫人不懂武功,还是被楚云霓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才不至于被误伤。

墨浔躲开这一招,神情有些不耐。

莽夫果然只是莽夫,真是一点儿道理都不讲。

徐将军可不管这些,只顾朝着墨浔挥着拳脚。那拳脚带着劲风,怕是能把一头牛直接打死。

“阿浔小心!”

楚云霓这一声是提醒墨浔,墨浔却有些失神,眼看徐将军的拳头就要打到墨浔,楚云霓一急,拿着那瓷瓶就朝着徐将军扔了过去。

徐将军伸手挡开,只听啪的一声,瓷瓶碎在了地上,屋里一阵刺鼻的同时,瓷瓶里那个不知名的药水已经洒落在了地上,冒着细小的泡沫。

不用问,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是毒药。

且是剧毒。

徐夫人惊呼一声,正要开口,楚云霓已经先行截了话头。

“大家可都看见了,这东西是我在徐小姐妆奁边上发现的。”

徐夫人脸色大变,下意识的望向徐将军。徐将军虽然鲁莽了些,但是非还是分得清楚的。

“燕珺房中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楚云霓来到墨浔身边,把墨浔上上下下的看了个遍,没见他伤着哪里这才放了心。墨浔心中一暖,唇边不觉已经挂了笑意,甚至整个人凌冽清冷的气息都缓和了许多。

墨浔开口,“这可就得问徐将军和徐夫人了。”

徐夫人摇头,“不可能!燕珺与她姐姐再怎么闹,那都是亲姐妹,她不可能对亲姐姐下毒的!”

墨浔轻嘲:“谁说这一定就是对自家人下的毒了?”

徐将军心下一沉,“你什么意思?”

墨浔说道:“徐将军也应该听说了,江家小姐在宫宴里投毒到了太后的膳食里,为的,就是想要陷害云霓。陈家母女为什么进的天牢,想必徐将军心里也清楚。至于徐二小姐……听说她在京城的贵女圈子里就只跟江家小姐和陈芷凝交好……”

墨浔没把话说完,楚云霓适时接了话:“悦和说,她今天下午时在京城大街的首饰铺子门前看见徐二小姐跟一个白衣女子在一起。而那白衣女子善毒,正是我与墨国师一直在追查的人。”

徐将军面色冷凝,思索片刻后只见走到门外,喊来府上的侍卫,吩咐搜寻府里府外,务必要把徐二小姐给找回来。

徐夫人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徐将军这么严肃,不由的也紧张了起来。

“墨国师,刚刚是徐某莽撞了。”敷衍的对墨浔说了一声,徐将军又问楚云霓:“燕珺确实是耳根子软,心思又单纯了些,若是她真的听信那女子犯下错事,徐某绝不包庇。”

徐将军与墨浔向来不对付,但徐将军说一不二的性格算是墨浔唯一欣赏他的地方了。既然有了徐将军这句话,墨浔也就不再多问了。

“既然如此,那本国师就先等着吧。”

徐将军送了一口气,以为终于送走了墨浔这尊难缠的大佛,没想到墨浔在出府的路上拐了个弯儿,进了人家的正厅,赖在里头不走了。徐将军黑了脸,“墨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墨浔看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说了,本国师先等着。”

徐将军磨着后牙槽,“那不该回钦天监里等着?”

墨浔淡漠的收回目光,“在这里等着也是一样的。一会儿徐二小姐就该回来了。”

听闻这句,徐夫人赶紧跑到正厅门口巴望着。楚云霓想起一事,问徐夫人:“夫人可知道徐二小姐最近出了江家小姐和陈芷凝之外,还跟哪家的小姐关系近一些?或者,是跟什么人接触过?”

徐夫人惭愧,也不瞒着楚云霓。

说徐燕珺在那个书生的笑话之后,整个人郁郁寡欢。将军府里还有个比徐燕珺要更加乖巧懂事叫人省心的女儿,徐将军和徐夫人的重心自然就偏移到了徐大小姐身上。之后的徐燕珺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平日里没什么朋友的她独自在家里宅了几个月之后,这才认识了江家小姐。之后,又认识了陈芷凝。

近来有两家门当户对的正想要来跟徐大小姐提亲,徐将军和徐夫人更是只顾着徐大小姐去了,哪里还顾得上小女儿。又有徐燕珺得罪了楚云霓被墨浔打伤的事情,徐将军就怕碍了徐大小姐的婚事。所以门房听说是二小姐的事情就直接推脱徐将军不在,夫人歇息。

明摆着就是懒得搭理。

这会让要问徐夫人自己这个二女儿跟什么人亲近,又跟什么人接触,她这个做母亲的还真不知道。

见她支吾半天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徐将军怒的叫来了伺候徐燕珺的丫鬟,询问之后,也只是说了江家小姐和陈芷凝。

徐将军脸色十分难看,徐夫人挨了骂,嘤嘤的哭了起来。

墨浔被哭声扰得烦躁,徐将军只得先叫人把夫人送了回去。

徐夫人前脚才刚走,卓迹这就把徐二小姐给送回来了。

人是回来了,却是重伤,一身的血迹。

徐将军心里咯噔一下,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家里嫌弃女儿的父亲,这会儿竟然慌了手脚。

墨浔看着似乎只有一口气的徐燕珺,“这怎么回事儿?”

卓迹回道:“属下赶到时候徐二小姐已经是这样了。”

徐将军已经顾不得许多,抱着女儿就要回去,一边又吩咐下人赶紧去找大夫过来。

“徐将军快把她放下!”楚云霓出声将他喊住:“若是真有重伤,那就不能再移动。我在这里诊也是一样的。”

经这一句提醒徐将军才想起楚云霓是会医术的,又赶紧把徐燕珺给放下。怕女儿躺在地上受冻,又叫下人去拿一张被子来垫着。

“麻烦。”墨浔抬手,将正厅桌子上垫着的红布扯了扔在地上,徐将军也不挑了,忙把女儿小心放下,楚云霓立刻开始了诊治。

徐燕珺的脉象微弱,气息浅薄,正要拉开她的衣领子,楚云霓才想起正厅里还盯着几个男人。

“你们都出去。我要给徐二小姐检查伤势。”

等人都退出去,正厅的房门关上,楚云霓一扯开徐燕珺的衣裳,看清楚她身上的东西,瞬间吓得收回了手,惊叫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蛊术 听见动静,墨浔与徐将军都要闯进来,楚云霓忙出声阻止:“别进来!”

墨浔已经放在门上的手稍稍往回收了收,下一瞬,他已经推开了房门。

楚云霓手疾眼快的把徐二小姐身上的衣服给拉好,楚云霓回头怒瞪墨浔:“不是让你别进来!”

墨浔担忧,“你叫什么?”

楚云霓稳了稳心神,朝着后头伸出手。“给我把匕首,要轻巧好用的。”

徐将军府上最不缺的就是刀剑。徐将军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递过去,“这个可以吗?”

太厚重,这刀杀猪还可以!

楚云霓把匕首还回去,又吩咐说:“卓迹呢?让卓迹去把我师父留给我的工具给我带过来。另外备下热水,去圣恩堂多去些麻沸散,还有止血的药,再多拿些干净的手巾纱布,我马上就要用。”

正厅的房门重新关上,墨浔面善看不出什么,但心里满是焦躁。

“云霓,有事儿就喊,我就在门外。”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楚云霓又重新把徐燕珺的衣裳拉开,看着她腹部位置上不断涌动的大小浮块。

她用手指轻轻戳在某一个浮块上,那里头的东西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往旁边逃窜。

那可是皮肉,连接在一起的东西。里头的东西一窜,动作虽然缓慢,但疼痛却是十倍。昏死过去的徐燕珺突然瞪大了双眼,满是痛苦的抓挠着自己的身体。

那诡异的姿势和痛苦的样子,把活了两辈子,见多了大场面的楚云霓结结实实的又吓了一回。

“云霓!”

“我没事儿!”楚云霓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这么明显颤抖,哪里像是没事儿的样子。徐将军心系女儿,抬手就要推门而入,墨浔将人拦下,“徐将军,若是云霓也救不了她,那整个京城也没有人能救得了徐二小姐了。”

徐将军咬咬牙狠狠心,又把手给收了回来。

徐夫人匆匆赶来,扑进了徐将军的怀里。“听说燕珺不行了?怎么好好的人就不行了?”

“七公主在给她医治,我们,且等着吧。”

卓迹办事儿效率很快,拿来了工具,也拿来了楚云霓需要的麻沸散和止血药。楚云霓先把徐燕珺给麻醉了,又把柳飞尘送给她的工具打开,拿出那把小巧的匕首,消了毒,先挑了少大些的浮块,从边缘切开……

皮肤才刚刚见了血,楚云霓就见里头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的冒了出来。那东西食指大小,顺着楚云霓割开的肌肤,白色的东西吸吮着鲜血,三两口,那东西就变成了粉色!

楚云霓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东西,像是要印证心中的猜测,她又用匕首割破了旁边的肌肤,肌肤溢出血珠的同时,那东西像是闻见了气味,竟想要拼命的露出头来。

被麻醉的徐燕珺像是有所感觉,疼痛的皱起了眉,额前已经全是冷汗。

楚云霓只顾盯着那东西看,见那东西够不到血珠,她又用匕首帮着把血珠把那边拨了拨。距离近了,拿东西终于是探出了脑袋,一口口的吮吸着鲜血。

楚云霓凑过去仔细看了两眼,待看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吓得差点儿跳起来。

这分明就是个虫子!

专门吸食人血的虫子!

喝足了人血,虫子还想要缩回浮块里,那肥胖的身躯艰难的往回锁,看着恶心,又触目惊心。

楚云霓很快冷静下来,拿了柳飞尘的镊子,动作快很准的将那条食指大小的虫子从浮块里一把扯了出来。

虫子被钳制住身体,挣扎乱跳,也不知道是徐燕珺的血迹还是虫子本身的血迹,往楚云霓的身上溅了好几滴。

楚云霓拿了个茶盏,将这恶心的东西扔进去,稳了稳心神,如法炮制,花费了许多时间,才终于把这些肮脏的东西都从徐燕珺的身体上取了出来。

之后,她又赶紧给徐燕珺处理了伤口,止住了流血……

这一番折腾后,已经快有两个时辰了。

“阿浔。”

楚云霓声音虚弱,双腿已经麻木,根本就站不起来,只能喊着墨浔。墨浔一把将门推开,将楚云霓从地上抱起来,小心的让她坐在了椅子上。

“燕珺!”徐夫人冲进来,朝着徐燕珺就要哭扑过去。

“别动她!”楚云霓赶紧提醒,“她身上全是伤,才刚刚止住了血。你们在旁边看看就是了。”

徐夫人转而扑在了徐将军的怀里,哭红了眼睛的看着自己像是才刚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女儿。

“我女儿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不过才一个多时辰,徐将军就先是衰老了十几岁一般。

墨浔看楚云霓疲累,给她倒了一杯水。楚云霓现在看见茶盏就觉得恶心,忙把茶盏推开些。

“我不知道。”

楚云霓的回答让徐将军有些不满。“墨国师可是说若是你救不了我女儿,整个京城也没人能救得了燕珺了。我与夫人在门外等了两个时辰,你只是说你不知道?”

墨浔沉下脸色,“徐将军若是不满,大可叫别人来。”

楚云霓摇摇头,“徐二小姐的伤势,并不是一般的伤势。”她指了指放在地上的那一杯茶盏。“徐将军打开看看。”

徐将军抬起那茶盏,打开一看,差点儿手松的把茶盏摔个稀碎。

“这是什么?”

徐夫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吓得尖叫躲开。

那茶盏里头都是些虫子。大的有食指粗细,小的也有筷头这么大。七八只虫子叠在这小小的茶盏里,身躯是黑红色,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在挣扎蠕动着。

简直恶心!

楚云霓直言:“这是从徐二小姐身上取下来的东西。”

徐将军的手又颤了颤。“什么?”

楚云霓稍稍抬了抬下巴,“徐夫人可以看一眼,看看徐二小姐现在的身体如何了。”

徐夫人壮着胆子掀开徐燕珺的衣裳看了一眼,见徐燕珺腹部上的七八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迹,但被撑起来的浮块还未完全消下去,这一看就知道里头曾经是藏了个什么东西。、

徐夫人帮着女儿拉扯好衣服,转个身就吐了出来。

楚云霓直言:“这些应该是蛊虫。我只懂医术,不懂蛊术。东西虽然已经被取出来,但我不知道这些虫子身上有没有带着寄生虫或是别的病菌。若是没有,那就是万幸。若是有了,那徐二小姐一样危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人体实验 从徐将军府离开,天边已经有了些白色。

天要亮了。

上了马车,墨浔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楚云霓不挣扎,乖乖的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楚云霓才算是安心了些。

“害怕吗?”

楚云霓点头,“害怕。”

墨浔又把她抱进了些。“有我在,别怕。”

紧绷的身体因为这份心安得到了放松,回了钦天监,楚云霓一头就扎进了床榻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墨浔把卓迹叫来,问:“还是没有线索?”

卓迹摇头,“她比以前要机警太多,似乎我们所有的行动她都能提前预知一般。”

墨浔眸中泛寒。“那就先从钦天监里查起。不过短短时日她就已经学会了蛊术,若是再等些时日,她还不得造了反?”

楚云霓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自己身上窸窸窣窣的爬了些东西,掀开被子一看,自己双腿上爬着的都是些食指大小的虫子。那些虫子要着她的血肉,一口口的喝着鲜血,白白胖胖的身子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又如同吸血的水蛭一般等到身子圆鼓,等吸收不了血液的时候再从她的身体上掉落下来……

“啊!”

楚云霓惊醒过来,猛地掀开被子,看着自己那一双腿,又赶紧的从床榻上翻爬下来。

外头已经天色大亮,院子里已经有了伺候的丫鬟。听见屋里的动静丫鬟忙推门进去,瞧见的就是跌坐在地上的楚云霓。

丫鬟惊呼一声,赶紧把楚云霓扶回床榻上。楚云霓杵在那里,指着床榻,“你把被子掀开,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

丫鬟把被子掀开,里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见楚云霓眼中还有余惧,又把褥子也检查了一遍,一样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楚云霓长舒了一口气,找了把椅子坐下。丫鬟给她倒了杯茶水,想着让她压压心神,楚云霓刚接过来就想起了昨晚的时间,吓得直接摔了茶盏,茶水洒了自己一身不说,杯子也碎了一地。

丫鬟以为是茶水太烫,吓得赶紧跪下。楚云霓只是摇摇头,喊着丫鬟赶紧把地上的狼藉扫一扫,别伤着了。

楚云霓的异样丫鬟不敢隐瞒,马上就回禀到了墨浔那边。墨浔眸心沉了沉,放下手里的事情,赶到了她那边。

进了房里,见楚云霓躺在床榻边上睡了过去,他轻轻走过去,才把被子给她盖上,楚云霓就受了惊吓的猛然醒来,都还没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她就狼狈且惊恐的从旁边翻下了床榻。

翻下去也就算了,楚云霓跌跌撞撞的拍起来,迷迷糊糊的就要往外跑。脚上磕到了木凳,察觉疼痛,她才清醒过来。

接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最后又转身看了看床榻。

墨浔这么大的活人楚云霓都瞧不见,只是见床榻无恙,自己身上无恙,这才堪堪松了大口气的气。

“云霓!”

听见这一声后楚云霓才像是彻底的清醒过来。见她光脚踩在地上,墨浔又过去把她懒腰抱起,还想要再往床榻上放,楚云霓已经紧紧抱着他的脖颈,带着些迷迷糊糊的,又像是哭腔的声音求着墨浔:“别别别,我不上床榻,我在凳子上坐会儿。”

墨浔把她放在椅子上,见她一张小脸儿脸色全无,眼下青黑憔悴,整个人连个精神劲儿都没有。

他简直心疼的不行。

“是吓着了?”

楚云霓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又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楚云霓现在没有跟他逗笑的心思。墨浔眸心沉了沉,干脆的把她抱了起来,走出了这间房。

今天天气极好,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楚云霓抬手遮了遮,最后干脆把脑袋迈进了墨浔的颈窝上。

墨浔轻声笑笑,抬脚就往外走。等楚云霓察觉到自己被墨浔抱了躺下,她才舍得松开墨浔,睁开了眼睛。

是墨浔的书房。

她正躺在墨浔书房的那张软塌上。

“我的书房是最干净的地方。除了你,就是卓迹也要得我允许才能进来。”墨浔低下头,在她额前轻轻吻了一下,“今天你陪着我,我守着你。你好好睡一觉,一会儿陪我吃晚膳?”

楚云霓心中一暖,点了头,靠在软塌上,看着正在书桌前处理公事的墨浔,只觉得内心从来没这么安稳过。

果然,楚云霓这一觉睡的格外安稳,扰了她半天的噩梦一直没再有过。等她醒来时,正好就到了晚膳时候。

楚云霓没什么胃口,浅尝了两口之后就歇了筷子。墨浔也不勉强,只是让她陪着自己用了晚膳。等着墨浔放了筷子,楚云霓问:“徐燕珺她……”

“还活着。”墨浔说:“那种蛊虫本身无毒,只是被藏入人体内,会逐渐吞噬血肉,直到那人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你把这些东西取出来,徐燕珺的病自然也能慢慢好了。”

楚云霓想听的并不是这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是闲的慌。”墨浔的玩笑一点儿也不好笑。

别说是个虫子,就是手指上扎了个木刺都会疼痛半天,直到把木刺剔除了手指才会舒服。蛊虫这么恶心又害人命的东西,贺清婉为什么要这么做?

墨浔收起了玩笑。

“大概是知道她什么毒你都能解,所以干脆学了这个,又利用徐燕珺先试试手,方便以后对你下手。”

楚云霓别开目光,不想理他了。

用了晚膳,楚云霓才想起自己还得去一趟陈家。墨浔听说后只是淡然的点了头,“那就去看看吧。我让卓迹跟着你。”

熬过了一整天的陈芷凝这会儿是真的已经坚持不准了,刘氏心疼女儿,又实在无奈德亲王府的这位嬷嬷。这一天下来刘氏不禁各种好处巴结嬷嬷,甚至都用了些小计谋,终于是把这位嬷嬷暂且给请走了片刻。

刘氏让陈芷凝靠在自己怀里休息片刻,又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糕点和水,让陈芷凝乘机吃一些,好补充一些体力。

“娘……”

刘氏做噤声,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她,一边心疼道:“都这会儿了,七公主怕是不会来了。等那老东西睡了我再来接你回屋好好休息。”

陈芷凝哭的眼睛都只有一条缝了,接过糕点,三两口就吞进了肚子里。

刘氏又是一阵心疼,忙把水递过去。陈芷凝刚想喝一口,楚云霓的声音就自身后响起。“外公醒了吗?既然醒了,为何不派人来知会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你要上天吗? 陈芷凝一口水还没喝进去就被呛的咳嗽起来,又是手慌脚乱的把糕点和茶壶往自己的裙下藏。

刘氏赶紧起身,只身挡住了楚云霓的视线。

“七公主怎么过来了?”

“我昨天不就说了今天还要过来的?”

刘氏神情一紧,“是我忘记了。”

楚云霓冷冷睨着她身后慌忙跪好的陈芷凝,“我昨天吩咐过,若是外公醒了,陈芷凝就可以起来吃东西。怎么,现在外公醒了,你们不愿意让我知道?还是你们根本就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刘氏腿脚一软,“七公主说的哪里话!”

“让开。”

刘氏神情有些不自然。

“让开!”

楚云霓提高了声音,刘氏只得让开。楚云霓睨着跪在地上的陈芷凝,“德清王府的那个嬷嬷摸呢?”

刘氏忙说,“嬷嬷身体不适,就先去休息了。”

楚云霓吩咐旁边的小厮小四。“去把嬷嬷给我叫来。”

小厮看了眼刘氏,刘氏还没来得及给他使眼色,楚云霓已经有了不悦。“怎么,现在你家夫人一来,本公主都使唤不动你了?”

小厮赶紧的去把那位嬷嬷给请了回来。

楚云霓瞥了眼陈芷凝,目光停在她的裙摆处,稍作停留之后又淡漠的收回了目光,转身进了屋里。

人前脚才刚进屋,刘氏就赶紧掀了陈芷凝的裙子,把藏在里头的水壶和糕点都抢了过来,一把扔到了旁边的花草丛里头。

陈芷凝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恨不得把裙子给撕碎了。刘氏又心疼又无奈,想了想,走到那边想要捡起一块糕点,听着屋里头的楚云霓咳嗽了两声,又赶紧站了回来。

不大会儿的嬷嬷就从远处跑来,捂着肚子,满脸痛苦。刘氏一直心中惴惴,见嬷嬷过来忙走过去,刚取下手腕的镯子正一脸谄笑的要塞给嬷嬷,不想屋里的楚云霓就像是多长了双眼睛在外头,恰恰就是这个时候,她从屋里头走出来了。

见了楚云霓,嬷嬷忙过来请安。见了嬷嬷面色,楚云霓拉着她的手把了个脉,“嬷嬷这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德亲王府里的东西都是顶好的,我们陈家就粗糙了些,嬷嬷怕是吃不惯,所以有些不舒服……”

嬷嬷还没开口刘氏急匆匆的说,到了后头声音越来越小,神情也越发的心虚。

楚云霓睨着她,“宫里头的东西难道还比不上德亲王府的?本公主也不是没在陈家吃过饭,怎么本公主就没事儿?”

刘氏干笑笑,“可能是这两天天气太冷了些,嬷嬷寒到肚子了吧?”

嬷嬷摇头,“年纪大了哪儿还能受凉?仔细想想,奴婢似乎是吃了这位夫人端上来的汤面才腹痛难忍。”

“刘氏!”

楚云霓一声冷喝,刘氏双腿一软,差点就给跪下了。

刘氏脸色苍白难看,“嬷嬷说的什么话!这面条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做的,除了芷凝,府上还有三个下人,连同我,也都吃了。怎么我们都没事儿,就嬷嬷你一个人腹痛难忍?嬷嬷你就算是看不上我的手艺也不必如此……”

“还有剩下的吗?拿来给我看。”

楚云霓话音才落,刘氏就干笑了两声。“七公主说的哪里话,这都已经是上顿的事儿了,这会儿洗碗水都干了。”

“不管是隔了几顿的,哪怕你把碗洗的在干净,只要是当日,但凡懂得医术的人一闻就能知道。”

楚云霓随口的一句轻描淡写的胡诌话把刘氏吓得不轻。

嬷嬷谨慎的看着刘氏,而刘氏目光闪躲,根本就不敢看她,嬷嬷面上一狠,直接就给了刘氏一记耳光。

“混账东西!我在德亲王府都没人敢对我如此,你区区一个民妇竟然还敢对我下手?你真以为见了回太后就了不得了?不把德亲王府看在眼睛,眼里连尊卑都没有了?”

陈芷凝早就看呆了。刘氏好歹还是个夫人,上头还有陈老的面子,怎么这婆子上来就打人?刘氏亦是没想到嬷嬷竟会对自己动手,当即就愣在那里了。

“你以为京城是什么地方?你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

打了这一耳光后嬷嬷还没撒手,又是冲着刘氏又掐又打。刘氏痛喊躲闪,嬷嬷越发用劲儿的追着打。

陈芷凝躲闪不及,后背被人打了一下,脑袋被人扇了一下,跌坐在地上的时候手背还被人给踩了一下。

场面就更加混乱了。

刘氏挨了婆子的打,心里头也是憋着气,找着机会抓着婆子的头发,两人又是一番扭打。陈芷凝跌坐在地上嘤嘤的哭着,两个小厮还有一个丫鬟远远站着,根本就不敢插手。

楚云霓就这么站在门口冷冷看着,瞧见嬷嬷被刘氏给弄摔在地上,陈芷凝想要来帮忙的时候,她才凉凉开了口:“陈芷凝,这位可是德亲王府的嬷嬷,伤着了可是不得了的。怎么,你还想要做个帮凶?”

听见这一句,陈芷凝和刘氏都忙收了手,嬷嬷看准机会,一把将刘氏拽了下来,骑在刘氏身上就开打。

陈芷凝都看傻了。

“哎哟!”

刘氏捂着脑袋一声叫喊,陈芷凝才看清楚嬷嬷手里揪着一撮头发,登时一惊。“娘!”

嬷嬷占了上风,劲儿也越来越狠。刘氏吃痛,喊得也是越来越大声。

楚云霓冷沉下脸色,正要开口提醒刘氏小声一声,别吵醒了陈老,陈芷凝就像是开窍了一般,张口就大喊了起来。

“救命啊!来人啊!杀人拉!”

陈芷凝这几声恨不得把天都给喊破了,楚云霓冷眸微眯,抬脚刚走了一步,似乎是听见屋里有动静,又赶紧跑了进去。

“外公!”

陈老醒来,却好像认不得人,盯着楚云霓看了好久都不认得她是谁。

楚云霓心下一沉,跑回去将房门关上,外头的嘈杂声才小了些。

重新来到床榻边,楚云霓轻声喊着陈老,陈老怔怔的看着她,半天了才终于说了三个字,“云霓啊……”

楚云霓喜极而泣,“外公,是我。”

陈老望向门外的方向,“外头怎么了?”

外头的动静已经消停了许多,就连刚才高声喊叫的陈芷凝也被嬷嬷给收拾的闭了嘴。

楚云霓一脸的漠然,“没什么。”

陈老收回目光,“云霓啊,我求你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别弄死了就行 等楚云霓从屋里出来,嬷嬷已经把陈家母女俩都教训的服服帖帖的。

见了她,嬷嬷把凌乱的头发顺了顺,“七公主来的正好,她已经承认在我的面里下了药了,七公主正好给奴婢做个主,看看该怎么办吧。”

“嬷嬷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楚云霓说,“只要别把人弄死就行。”

嬷嬷有些兴奋,撸起袖子又要过来。

刘氏跟陈芷凝紧紧抱成了一团,看见嬷嬷过来更是害怕。陈芷凝张口又要喊,可刚有了动作就被楚云霓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比起嬷嬷的力道分毫不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芷凝刚才就挨了嬷嬷的打,现在更是直接被楚云霓打的摔在了地上。

楚云霓走过来,刘氏知道陈老已经醒了,哭嚎了一半声音又戛然而止。她瞪直了两只眼睛的,惊恐万分的看着距离自己眸心仅仅只有一寸的银针。

“在喊叫一声,我现在就扎哑你!”

“不要!”陈芷凝就保持着摔倒的姿势,一手指着楚云霓悲戚时还不忘再提高声音,“表姐!我母亲上了年纪,经不起你这么……”

陈芷凝的话还没说完,楚云霓已经顺势抓着她那一只手,将一颗药丸塞进了她的口中。陈芷凝面色一变,弯腰呕了起来。

然而那药丸遇水即化,陈芷凝扣嗓子也于事无补。

动作太大弄得不舒服,咳嗽两声……

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了。

陈芷凝猛地抬头,挂着一脸的泪水不敢置信的看着楚云霓。

楚云霓淡然的收起了银针,又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碰了陈芷凝的手。“喊吧,再喊大声一些,再吵着外公休息,本公主当场拔了你的舌头!”

陈家母女一脸惊恐,嬷嬷掐着气势,一张口,看见楚云霓的眼神警告,又压低了声音。“七公主早该如此了!别说是碍着陈老的面子,就算是别的官家小姐,七公主要治谁,那就治谁。要杀谁,就杀谁。人家是金枝玉叶,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楚云霓皱了下眉,“行了。”她拿出早准备在身上的银子,“现在陈老已经醒了,她们的规矩也教的差不多了。嬷嬷刚才受委屈了,这些都是嬷嬷的。”

嬷嬷看着手上那两张崭新的银票子,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谢过楚云霓之后嬷嬷就要离开,楚云霓把她喊住:“你顺道去圣恩堂,让大夫给你看看,需要什么药材直接拿了就是。”

嬷嬷连连摆手,楚云霓道:“我一会儿打个招呼就是了。”

嬷嬷又是一阵欢喜。

就算是身上没病,只要有楚云霓的这一句话,那名贵药材还不是随便拿?

等人走了之后,楚云霓的神情一瞬间又冷了下来。

她回身看着陈家这对母女,“陈芷凝,如果你想在京城嫁个好人家,那就趁着现在学好规矩。若是还敢像今天这样,毒哑你算轻的,我可以直接毒死你。”

陈芷凝浑身一颤。张了张口,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刘氏哭成了个泪人,“她已经哑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楚云霓皱了下眉,“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刘氏提高了声音,刚说了两个字又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巴。

回过神来看向楚云霓,瞬间被她眼底的寒意吓出了一声的冷汗。

“陈芷凝要学规矩,那照顾的外公的事情就只有你了。下人虽然照顾的好,但哪有儿媳细心。既然如此,那外公你就照顾好了,若是有半点儿闪失……”楚云霓语气骤降下来。“我拿你是问!”

此时,已经快走到圣恩堂的嬷嬷脚步一顿,站在那回想了半天,越发的疑惑。

七公主做什么要喊陈老为外公?两家还有亲戚关系?

可陈老不该是悦和郡主的外公吗?

难不成只是因为七公主与悦和郡主玩儿的好?

嬷嬷摇了摇头,收了收心神,趁着圣恩堂还没关门,赶紧就进去了。

回了钦天监,楚云霓才刚回了房,不多时就有下人过来请,说墨浔找她。

“这么晚了,你家大人没说是什么事儿?”

小丫鬟摇头妙,“大人没说。”

“那就不去了。”

小丫鬟有些为难,“可是公主,大人吩咐了……”

楚云霓缓了缓语气,“若是要回话,你就说我已经知道了。”

小丫鬟告退下去,没多久的就又来了一个,还是一样的说法。楚云霓放下手里的医书,“你家大人到底什么事儿?”

小丫鬟还是摇头,“大人没说,奴婢们也不敢猜测。”

楚云霓刚出了院子要往书房走,小丫鬟忙把她叫住,“七公主,是这边。”

顺着方向望过去,楚云霓皱了下眉,“那不是他的寝卧吗?”

小丫鬟神情微妙,“大人就是寝卧等着公主啊。”

楚云霓:……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儿奇怪?

到了墨浔的寝卧,楚云霓一眼就看见站在后窗前的墨浔。

楚云霓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边,凑着脑袋的往窗外看了看。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楚云霓又仔细的看了看,可外头除了一颗还没长苞的腊梅树,根本什么都没有。

“国师大人今晚这么闲?这都入夜了还不歇息?”

墨浔对这个称呼十分不满意。但等看她的人时,心里头的不满又瞬间消散下去。

“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楚云霓面色微沉,眉心直接拧成了疙瘩。“我刚从陈家过来,外公醒了,但是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怕……外公会有中风的危险。”

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这不是还没有吗?”

话音落,他又说:“是被陈芷凝给气的?”

“何止!”说起陈芷凝,楚云霓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以前有个陈芷凝就算了,现在还多了个刘氏。我以为陈芷凝就够叫人恶心的了,没想到她娘刘氏的段位比她还要高一些。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都能自己排上一年的戏了。陈芷凝他爹怕就是被这母女俩给气出病来的!”

墨浔忍俊不禁,觉得自己根本就用不着去安慰她,她自己骂个几句怕是就能解气了。

“外公说要求我一件事儿。”

她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墨浔眸心渐沉,“让你放过陈家母女?”

楚云霓摇头,“外公把她们托付给我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这事儿还没完 墨浔轻嘲了一声。“她们两个好手好脚,又有着这样的本事,何须托付。”

楚云霓抿唇不语。

墨浔直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京城就要守京城的规矩。我不管你怎么答应的,但凡她们让我不高兴了,我一样不好说话。”

楚云霓依旧是没说话,但心里明白墨浔的大意。

陈家母女若是还敢再作,那不管陈老跟楚云霓是什么关系,他一样可以让陈家母女死。

“你找我什么事儿?”

墨浔渐沉的眸心又重新有了温度,“夜深了,该睡了。”

楚云霓皱了下眉。

不愿意说?不愿意说还喊她过来做什么?

“是不太早了。那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墨浔将她拉住,“你干什么去?”

楚云霓莫名其妙,“回去,睡觉啊。”

墨浔把她往自己跟前拽了拽,“这里就能睡。”

楚云霓多看了他两眼。

这人是不是有病?

“我为什么要在这睡?”

墨浔眉峰轩起,“你说为什么?”

楚云霓想了想,“你一个人睡害怕吗?不敢起夜小解,怕尿裤子吗?”

墨浔神情微妙,楚云霓憋了一肚子的笑。“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两个院子就这么紧挨着,楚云霓几步路就走回去了。医书就在手边,楚云霓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扔了医书,洗洗漱漱,楚云霓就躺下了。

翻来覆去大半夜她才算是睡了,可入了梦,楚云霓只身在一间漆黑的屋子,她从前墙角翻了只蜡烛出来,光亮才起,楚云霓就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屋里遍地都是虫子,食指大小,蠕动着身子,看似笨重,动作却很快速的朝着她爬来。楚云霓后退到了墙角,触手黏腻,抬头一看,墙上亦是如此……

“不要!”

她猛地惊醒过来,睁大的眼眸里还带着余惧。缓了好大一会儿她才算是平复下来,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接着的又是另外一场更惊悚的噩梦。

“啊!”

她翻身而起,光着脚的跳下床榻。撑着桌子心有余悸的喘息了好几声。手指触碰到光滑的瓷器,瞬间又想起记忆中的茶盏,惊吓中失手打翻了茶盏。

窗幔似乎是动了动,一瞬间,楚云霓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她声音里是明显的颤抖。“谁在那!”

窗幔根本就没有动静,仿佛刚刚那一下就是她眼花了而已。

楚云霓紧盯着那个地方,恍惚的像是看见有什么食指大小的东西冲着她爬过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已经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清醒的那一刻她猛地一下转身,跑了出房外……

院外隐在暗处的侍卫面面相觑。

——七公主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紧着又瞧见楚云霓光脚跑进了墨浔的院子。

——没什么事儿。

窗幔后头走出一人,皱起好看的剑眉,看了眼她好好放在床榻下的绣鞋,轻叹了一声。

紧着,他身形一闪不见了踪影。

察觉到这个动静,两个侍卫又是相觑了一阵。

——现在更没什么事儿了!

楚云霓跑到隔壁,猛地推开房门,冲着床榻上的人就扑了过去。

墨浔将她一把接稳,还还没得及张口,楚云霓就从他身上翻下,掀开被子把自己塞了进去。

墨浔忍俊不禁,“怎么了?”

楚云霓这会儿哪儿还能留意到墨浔眼中清明,语音清晰,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被吵醒的人。她把被子紧了紧,只露出一个额头一双眼睛,声音闷闷说:“太冷了,我过来跟你挤挤。”

墨浔不戳破,也不揶揄什么,只是挨着她身边躺下。

时辰尚早,但两个人都没了睡意。楚云霓心有余悸的盯着自己身边的墙壁,又小心的看了看被褥之间的缝隙,最后再往墨浔身边凑了凑。

“怎么这么冷?”

察觉到他手心冰凉,墨浔握住她的手,楚云霓才觉得安心了些。不满意手上的暖意,楚云霓的双脚已经不安分的动了动,脚指头灵活的撩开了墨浔的裤脚,那双从自己的院子跑过来的脚不要脸的贴在了墨浔的双腿上。

冷意让墨浔颤了颤,惹得楚云霓轻笑出声。

听见她笑,墨浔抿起唇角,单手将她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

楚云霓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过片刻,眼睛已经睁不开,干脆就窝在他的怀里安安心心的睡了过去。

墨浔看着怀里香软的人,又心疼又无奈。

他就知道楚云霓今晚一定会做噩梦,既然她不肯过来,那自己只能去陪着她,没想到亲眼看着楚云霓才入睡不久就被两次噩梦惊醒。

长叹一声,墨浔又把怀里的人拥紧了一些……

一样的黑屋子,一样的微弱烛火,一样的令人恶心的丑东西。

楚云霓睡梦中惊跳起来,倏然睁大的双眼里全是恐惧。

“云霓。”

楚云霓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楚云霓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要蹿跳起来。墨浔一把将她拽回到了怀里,紧紧的抱着。

屋里太安静,两人又是这么贴近,墨浔能很清楚的听见楚云霓砰砰的心跳声。

他的手掌楚云霓后背轻抚着,“没事,我在你身边,不怕了。”

楚云霓平复过来,“我没事。”

一开口,就是沙哑的声音。墨浔听了只是翻身而起,楚云霓受惊一般的紧紧抓着他的衣裳,“你要去哪里?”

她头发有些凌乱,一额头都是冷汗,双眼惊惶又无辜,生怕他走远了。

墨浔心软下来。他给她拭去额前的冷汗,“我给你倒杯水。”

楚云霓惊恐摇头,“不要!我不渴!”

想起伺候楚云霓的丫鬟来回禀,说这两日楚云霓几乎没怎么喝水,只是吃过些水果而已。他把被子给楚云霓披上,“放心,我这里干净得很。”

他把屋里的灯点上,怕楚云霓觉得不够明亮,还又多点了两个烛台。

拿起茶盏,墨浔又放下,转而换了个小的水杯。楚云霓摇头不喝,墨浔直接喝了大半杯,抬起她的下巴就要吻过去。楚云霓一把将水杯抢了过来,对着烛火来来回回的照了好几次,确定水杯里什么都没有,这才放心的喝光。

墨浔又给她倒了一杯,再把烛台给她凑过来,好让她看看清楚。

就这么一连喝了三杯,楚云霓才解了渴。

放下水杯,楚云霓紧紧抓着身上的被子。“阿浔,我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大人缺德 翌日,已经是下午时候了,墨浔回了房中,看着不知道已经换了多少个睡姿的楚云霓,忍不住的轻笑出声来。

也不知是不是声音有些大,还是她终于睡饱睡够,楚云霓嘤咛两声,醒了。

睁开眼睛,楚云霓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床榻边上看着自己笑的墨浔。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做什么?”

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却是很正常的刚刚醒来又带着些迷糊,又格外软糯的声音。

墨浔爱死了这个声音。

“站住!干什么?”

楚云霓抓着被子往后退了退,墨浔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跟她抢着被子,一副要钻去的样子。

墨浔面不改色的把被子给她盖好,顺势坐在床榻边上,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仿佛刚刚被迷糊失去心智魔怔了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都下午了,还不起?”

楚云霓看了看外头。“都下午了?”

墨浔颔首。

楚云霓掀开被子要下床,墨浔一把将她的脚拉到了自己的膝上。楚云霓下意识的缩了缩,“干嘛……”

“你没穿鞋。”

楚云霓这才想起昨天半夜自己是光着脚跑出来,且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不要脸的把这两只脏兮兮的脚贴在了墨浔的双腿取暖。

放在以前她绝对想象不到,一张颜色清新的锦被下头,一对长得还不错的男女,除了啪啪啪之外,还能以这么高难度的姿势来取暖。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她楚云霓才干得出来了吧?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楚云霓轻咳两声,看着墨浔的脸色,“那个……昨晚上……”

“以后你就在这边睡。若是怕人闲话……”墨浔顿了顿,“那我去你那边也是一样的。”

楚云霓:……

这跟刚才那句又什么区别?

她晃了晃双脚,“不远,我走着过去就行了。”

墨浔侧眸一凛,楚云霓立刻改口。“那你让丫鬟回去帮我取一下。”

见他不动,也一言不发,楚云霓眉心一跳,“我有手有脚,我自己走!”

说着,楚云霓就喊着外头的下人,只是钦天监下人不少,但墨浔跟前平日就只有卓迹一人贴身伺候。这一叫,叫来的自然就是卓迹了。

卓迹才刚进门,行了个礼,正要问楚云霓是有何吩咐,墨浔已经冷了声音。“下去!”

卓迹忙低下头,目光似乎瞥见自家主子膝前抱了一双雪白的双脚……

辣眼睛……

卓迹匆匆行了个礼,正要退下,楚云霓又喊着他:“不准走。”

楚云霓稍有犹豫,紧着咬咬牙,说:“卓迹,你把鞋子脱下来。”

卓迹懵了:???

墨浔一张脸都黑了下来,当即脱了自己的鞋子,给楚云霓套在了脚上。

“穿我的。”

卓迹默默退出去,努力的眨了眨眼睛,庆幸自己当时没看清……

于是,楚云霓只得穿着墨浔这一双大码的男鞋回去。要不是她极力劝阻,墨浔还要给她套双大码的男士袜子。

虽然只是隔壁的院子,可因为鞋子太大不合脚,楚云霓这几步路差点儿没摔个两三跤。

尽管下人对楚云霓出入墨浔的寝卧都习以为常,但还是有人发现了不对。

七公主穿着的是双男鞋啊!

是国师大人的鞋子!

眼看楚云霓要摔,下人们直接吓得丢了手里的东西,恨不得直接垫在楚云霓身下,就怕把楚云霓腹中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给摔没了。

楚云霓只觉得丢脸,脚步越快,动作就越是踉跄,年纪少大一些的下人已经叹息摇头。

这么长时间都不娶人家,七公主都已经怀了身孕还把人家折腾的走不了路,自家大人简直就是缺德!

回了房里,楚云霓换了一身衣裳,在墨浔找过来之前,楚云霓又跑出去了。

先去陈家给陈老看了诊,见了楚云霓,刘氏欲言又止。楚云霓当做看不见,给陈老看了诊就要离开。

刘氏追出来,还没说话就先红了眼睛。

楚云霓甚至都不想拿正眼看她,径直就往前走了。刘氏追上去,噗通一下跪在她的面前。“七公主留步!”

她终于是冷睨了刘氏一眼,不做声,错身经过刘氏继续往前走。刘氏扑过去抱住她的腿,“七公主,芷凝不能一辈子都说不了话啊!求你把她治好,求你了!”

楚云霓冷笑,“说不了话也挺好,清净。”

刘氏大哭两声,楚云霓回身看看,与陈老的屋子倒是还有很大的距离,陈老应该是听不见的。

刘氏哭道:“芷凝只是个孩子,她做错了事情改了就是了,七公主又何必赶尽杀绝!”

楚云霓真是被气笑了,“马上就要出嫁的孩子吗?”

刘氏可不管这些,“芷凝从小被人指点议论长大,好不容易来了京城……你怎么能断她前程!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能让我这么求你!她是你的表妹,我可是你的舅母啊!”

楚云霓一脚将她踹开。刘氏已经低声下气如此,楚云霓竟还大人?刘氏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楚云霓就要打来。

只见楚云霓抓住刘氏那只手,掐着她两个穴位,疼得刘氏瞬间起了一身的冷汗。

又听一声冷哼,接着刘氏就被楚云霓往前一推,重重摔在了地上。

刘氏摔了个七荤八素,才刚缓过劲儿来,面前已经多了一双绣鞋。

楚云霓与生俱来的尊贵与突然冷冽摄人的气势一瞬间就把两个人的距离给拉了出来。“我是公主。你敢打我?前头嬷嬷才说你要上天,这会儿你就真的想要藐视皇权,不把我天家放在眼里了?”

最后那两句声音骤然提高,刘氏听得是心惊胆战。

“我……我一时心急才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只是……我……”刘氏支支吾吾结结巴巴了半天,又红着眼睛憋出一句:“云霓,舅母求你了……”

楚云霓大笑起来。笑得刘氏更加害怕了。

笑过了这一阵,楚云霓的神情瞬间转冷。“皇宫的亲戚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吗?刘氏,你女儿之前为何会挨打,你不在场,难道也没听说过?”

刘氏浑身一颤。

“我来陈家,是因为外公。我叫他外公,是因为我愿意认。而你这个所谓的舅母……本公主看不上。”

刘氏面色难堪,张了张口,始终是没敢再说什么。

走出陈家,看见门口停着的马车,楚云霓稍愣了一下,直接就上了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南阳蛊医 “你怎么过来了?”

墨浔把刚在街上买的糕点递给她,“带你去徐家。”

楚云霓下午才起,只是换了衣服就出门,不看不想,这会儿手里拿着糕点,甜香扑鼻,她确实是饿了。

一口气吃了四块糕点,楚云霓觉得自己才算是有了些饱腹感。

只是渴了。

下一瞬,她的面前就被端来一个水杯。杯底清澈干净,没有她所害怕的脏东西。

楚云霓心中一暖。

一口喝完,墨浔又给她倒了一杯。楚云霓抿了两口,放下问他:“马车上带这个不会洒了吗?”

“换做水囊不见底你不是又得害怕了?”

楚云霓轻咳两声,岔开了话题。“去徐家做什么?”

“徐将军今日找了个蛊医,要给徐燕珺去蛊。”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那些……不是都取出来了?”

墨浔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到了徐家,早早有人在门口等着,见楚云霓与墨浔下了马车,直接就把两人带到了徐燕珺的闺房。

闺房中,除了徐将军徐夫人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人。

一个身着青色长袍,身材瘦削,留着山羊胡子,一双眼睛精明厉害。

一个,就是好几日未见过的南阳太子了。

徐将军徐夫人与墨浔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毕竟人家之前就不对付,这会儿点头打招呼也算是客气了。

只有南阳太子一副高兴的迎了上来,热情的与他们两个人聊了起来。

楚云霓下意识的瞥了眼他手腕上的伤疤,也没急着发问,只是自然的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阳太子一笑,“是墨国师找到本太子,说徐将军家的小姐身体不适,让我找个大夫给徐小姐看看的。”

楚云霓看了眼墨浔,墨浔亦是在看着她,目光灼灼,看的楚云霓瞬间红了脸。

“下蛊的是个新手,好在蛊虫已经取出,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身上蛊毒未清,徐二小姐还是要受点罪的。”

“只要燕珺平安,受罪些也不怕。”徐将军立马接口,徐夫人却哭成了个泪人。

那蛊医将徐将军喊到了远处,正轻声交代着什么。楚云霓径直走到了里间,见徐燕珺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不过呼吸匀称,虽然起色差了些,但也只是像睡着了而已。

她走过去,犹豫了半天还是掀开了徐燕珺的被子,又犹豫了半天,终于下了决心,掀开徐燕珺的衣裳。

就在她动作间,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楚云霓即将要掀开衣裳的手。那只手的力气极大,恨不得把她的骨头给捏碎。

是徐燕珺。

楚云霓抬头看去,见徐燕珺已经醒来,她两眼睁开,却只是空洞的望着床头。又不是还有呼吸,要不是手上还有温度,楚云霓一定会错以为她已经死了。

心下陡然一沉,楚云霓喊着:“徐将军,徐小姐醒了。”

墨浔第一个进来,见楚云霓被徐燕珺紧紧攥着的手腕时,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徐夫人第二个冲进来,扑倒女儿床边放声大哭了起来。紧着就是徐将军,其次跟着的是南阳太子,最后了才是那位蛊医。

也就是这会儿,徐燕珺才放开了楚云霓的手。

收了手,楚云霓站到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已经被徐燕珺的力气勒出了一道红色的印子。

“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楚云霓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手腕。墨浔一把将她抓起,只是力气要轻柔的许多。

拉开袖子,上有的青紫触目惊心。

“解释。”

徐将军徐夫人的心思全在女儿身上,墨浔这一声,问的自然是那位蛊医。蛊医看了一眼,皱了下眉。“我只会看蛊,不懂医人。”

墨浔冷眸对过去,“这就是徐燕珺抓出来的。”

蛊医眼中的精明蒙上了一层阴鸷。

徐将军和徐夫人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后又若无其事的转了回去,继续关心自己的女儿。墨浔气息陡然转冷,“我看她根本就是装疯卖傻,直接杀了省事儿!”

徐将军转过身来,“墨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他抓住徐燕珺的手,轻轻一放,徐燕珺的手像是没有力气一般的直接就砸在了被子上。“墨国师瞧见了,燕珺现在可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怎么可能会伤了七公主?”

听闻楚云霓的身份,蛊医又多看了她一眼。

“那就是本国师瞎了?”

徐将军怒而上前,“墨国师这是还要找我们徐家的麻烦?”

南阳太子干笑笑,挡在两人中间,“又不是什么大事儿,用不着这么动肝火。”

墨浔徐将军二人的冷怒瞬间对准了南阳太子,南阳太子只觉得自己要被冷箭给射穿了。

楚云霓拉了拉墨浔的衣袖,“阿浔,罢了。”

墨浔还未说话,徐将军就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楚云霓的手指轻轻在墨浔的手掌里扣了扣,又酥又痒。

“阿浔,罢了。”

瞬间,墨浔的火气散了些。

蛊医来到徐燕珺跟前看了看,又拿了个东西刺破了徐燕珺的手指,再拿出腰间挂着的个小笼子,将血滴了进去。

徐夫人好奇就踮着脚尖的看了一眼,瞬间吓得花容失色。

“你怎么……”

蛊医淡定自若的把小笼子又合了起来,说:“这是我养的蛊虫,从小喂的都是蛊血。刚刚夫人也看见了,蛊虫已经把血都给喝干了,说明徐小姐体内还有蛊毒。刚才进来时诸位确实看见徐小姐抓着七公主不放,然而现在却像是耗尽了力气一般。所以刚才不过就是徐小姐蛊毒发作认不出人而已,等力气用劲,徐小姐也就没事儿了。”

说罢,蛊医转身对楚云霓说:“七公主海量,不会跟一个没有意识的病人生气吧?”

既然如此,楚云霓还能说什么。

从徐家离开,楚云霓问墨浔,“这南阳太子是好人吗?”

墨浔点头,“可信。”

楚云霓却摇头,“可我看着他身边的那位蛊医不是好人。”

墨浔停下脚步,“为何?”

楚云霓皱眉想了想,却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只是觉得,这蛊医怪怪的。

回了钦天监,楚云霓一头扎进了医书里。小半个时辰之后,卓迹将关于蛊术的书都找了过来。

翻了两页,楚云霓对书页上面画着的各种蛊虫恶心作呕,不想被前来送茶水的丫鬟看见。

丫鬟退下,转身就啧啧道:自家大人真不是东西,七公主孕吐这么厉害也不让她休息,还得让她陪着自己。简直禽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南阳太子活该躺枪 看了几页,楚云霓实在是难以忍受。她把书本一合,顺便扔的远远的。

“我以为这些假的,没想到还真的有这种东西。”

“天下之大,你没见过的事情还有很多。”墨浔走到她身旁,帮着她把桌上凌乱的书本都收拾规整好。“不早了,该歇歇了。”

楚云霓睡到下午才起,心里又堵着刚才的事情,哪里睡得着。

“我不困,你睡吧。”

她随手抓了一本,还没等翻开,墨浔就又把书本给抢了过去。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现在已经是夜里了。”

“阿浔,明天你那南阳太子叫出来,我一次问问他清楚好不好?”

不见他说话,楚云霓抬起眼眸,见默许面色微沉。

“那我还是自己看吧。”

墨浔不准,把她要拿书本的手给拉回来,顺势把她抱起,径直朝着床榻而去。

楚云霓挣扎不掉,进了被窝干脆就扯了被子。墨浔以为她要像是往常一样把自己裹起来,没想到她竟然是直接把被子扔到了他的头上。

虽然眼睛被蒙上,但耳朵却更加灵敏,他伸手,准确的将楚云霓拽进了怀里。

“睡觉。”

“阿浔。”楚云霓软了声音,“你放过我吧,我是真的不困。”

墨浔有些失神。

自两个人闹别扭之后,楚云霓已经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撒娇了。

见这方法有用,楚云霓又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若是嫌我翻书的声音大,那我回房就好了。”

墨浔扯下被子,挑起剑眉看着她,“你敢一个人呆着?”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阿浔……”

墨浔终于还是心软下来。他指了指那边桌子,“只能半个时辰。”

楚云霓笑起来。“好。”

她笑的真的很好看。

情调深处,墨浔直接吻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才舍得分开。

楚云霓脸色绯红,心里又把墨浔大骂了百八十遍。

墨浔拉着她走到桌前,又给她往桌上多放了一个烛台,让光线更亮一些。

楚云霓心中一暖。

见他在身边坐下,楚云霓一愣,“你不是困了?”

“我陪你。”

墨浔打开一本书,“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楚云霓鼻尖有些发酸,心里感动的一批,又嘴硬道:“你又看不懂。”

墨浔侧眸睨着她,“我识字。”

楚云霓:……

告诉了他自己想要找的东西,楚云霓自己就拿了一本翻找起来。

看了半晌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打了个小差的她偷偷看着墨浔,这一看,又入了迷。

“累了?”

墨浔出声,她才算是醒过神来。

她摇摇头,“你找到没?”

“没有。”

“没关系,慢慢看,慢慢找。”收回目光,楚云霓的心却一点儿也静不下来了。

看着两个人的影子,楚云霓有些恍惚。

夫妻之间……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

楚云霓惊醒过来时,看着头顶的幔帐又出了神。

直到听见卓迹在外头说话,她才算是彻底的清醒过来。

她翻身起来,刚要下床穿鞋,墨浔就进来了。

“醒了?”

楚云霓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说了不困不想睡,结果又把墨浔的床给霸占了去。

“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转转?”

楚云霓笑,“你这几天都这么闲的?”

墨浔眉峰轩起,“朝廷的事情,只要我想了才有得忙,我不想,那就闲着。”

好张狂……

经过一整夜的时间,楚云霓对这些书页上的虫子已经没了多大的感觉,为了节省时间,她甚至在吃早膳的时候都不曾放下这些书。

这刚咬下一口水晶包子,墨浔就把她手里的书给抽走了。

“照你这么个速度,天黑了也不吃完一顿早膳。”

楚云霓紧着把手里的东西吃完,随手的自己身上擦了擦。“给我。”

墨浔眉心一跳,直接站起身来,将书放回了回去。“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

她那脑中想起一事,“是去见那个南阳太子?”

墨浔脸色又不好了。

换了衣裳,楚云霓随着墨浔就出了门。刚跳上马车,楚云霓就被墨浔一把拽进了怀里。

“一会儿你要再敢盯着他看,我挖了他的眼珠子。”

楚云霓:……

要挖不是也该挖她的?

南阳太子躺枪啊!

今日墨浔直接把她带出了京郊的一处凉亭,这地方,都已经快到了上次她采药的山头了。

楚云霓眸心一窒,下意识的望向了墨浔。

墨浔抿唇不语,淡漠的眸子看不出任何一点儿情绪。

“阿浔……”

还没把话说完,远处就有人骑马过来。那人身手利落的下了马,楚云霓才看清楚,这人竟是南阳太子。

“若是不仔细看,我以为是哪个江湖人。”

楚云霓随口的一句话反倒是让南阳太子愣了一下。“七公主好眼力。”

“什么?”

南阳太子郎笑起来,“我确实喜欢江湖。若不是身份不允许,恐怕现在也是个江湖了。”

楚云霓也笑了起来。

她虽然是个女儿身,但小时候除了上学读书,喜欢的就是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快意江湖。甚至以前都想过若是哪一天赶个潮流穿越进去,她也想要做个武林高手,把江湖搅得腥风血雨。

没想到……竟然是穿越成了被人看不起的废柴公主。

听着她叹了一声,南阳太子笑道:“知道我不是个江湖人,七公主这是失望了?”

楚云霓有些不好意思,正要开口,墨浔就插在两人之间,“站这里吹风不冷吗?”

这男人……

“你们先进去。”

南阳太子回了自己的马旁,拿了些东西,进来放在了凉亭的石桌上。

楚云霓看了一眼,这桌上有果子,瓜子,还有糕点和酒水……

绝了!

这孩子是来冬游的吧?

墨浔睨了一眼,有些嫌弃的别开目光。南阳太子也不介意,而是把糕点推给了楚云霓,“来时刚买的,新鲜出炉。那小伙计说姑娘们都爱吃这个。”

那糕点做成了小兔子的样子,看起来尤为可爱。小巧精致,看起来尤为可爱。

楚云霓不饿,但就是馋了。伸手想要拿一个,可手还没伸出去,墨浔就直接把糕点给推了了回去。

他的力气有些大,也不知道是在生什么气,把两只小兔子直接都推出了桌面,摔在了地上。

南阳太子被酒水呛了一口,“今天墨国师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兵不厌诈 楚云霓把笑压了回去,指着那边的山头,问南阳太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南阳太子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我第一次来京城,京城里的大街小巷我还没逛完了,你怎么就问我京城外的山头了。”

“你不觉得眼熟吗?”

南阳太子又仔细看了两眼,“这是……”南阳太子倒吸了一口,“确实挺像驿馆前头那户人家被斩首了的门桩。”

楚云霓没忍住,噗嗤的笑出了声音。

墨浔的脸更黑了。

南阳太子笑得差点儿掉下石凳去。

“很像吗?”

清清冷冷的一句话瞬间把楚云霓给拉回了现实。她轻咳两声,“你来京城干什么?”

南阳太子也收了笑意,他睨了眼墨浔,“不是说后宫不得干政,怎么你们大楚的公主还这么关心国事?”

绝了!

楚云霓与他的话题终止下来,不能吃他带来的东西,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干脆站起来,想要走出去透透气。

“做什么去?”

她还没抬脚,墨浔就把人给喊住了。楚云霓指了指外头,还没等说话,墨浔又睨了眼她刚才的位置。

意味不言而喻。

楚云霓坐下来,有些没精神。

“那个蛊医,是你的人?”

听见墨浔开了口,楚云霓瞬间又打起了精神。

南阳太子点头,“他就是我们南阳的人。”

墨浔再问“是你的人,还是只是南阳的人。”

楚云霓听出不对。“阿浔……”

南阳太子正了颜色,“什么意思?”

墨浔眸心渐沉,“他不可信。”

楚云霓心里咯噔了一下。

昨天他们还只是怀疑,今天墨浔就这么笃定?

这是在她睡着的那段时间里他以及叫人查过了?

南阳太子看了看墨浔,又看了看楚云霓。“只是南阳的人。”罢了,他又说了一句:“但是他信任的人。”

“谁?”

楚云霓好奇的问了一句,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

南阳太子没了吃东西逗趣的心思,“你这是又查到了什么?”

墨浔道:“没有,就只是问问。”

南阳太子差点儿没被这一句话给呛死。“你随便问问就说人家不可信?”

自己刚说完这话,南阳太子神情就是一紧。

见他望着自己,楚云霓吸了吸鼻子,“看着我做什么?这事儿可是阿浔说的。”

南阳太子就算是再瞎也看得出来,这墨浔说的跟她楚云霓说的有什么不一样?

目光下落,来到楚云霓的手腕,“是因为昨天徐家小姐伤了七公主的事情?”

说起这个,楚云霓忍不住的要提两句。“他不懂医术懂蛊术,我只懂医术不懂蛊术,他说的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我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南阳太子抿唇不语,只是眉心皱的更紧了些。

等他再抬起头,墨浔道:“云霓,你别走远了。”

就坐在他身边的楚云霓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嗯,好。”

她起身走出去,望向凉亭之中,墨浔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而南阳太子又是少有的严肃。

她稍稍走近些,两人又会停了谈话,齐齐的望向她。

楚云霓干笑两声,自己往远处寻乐子去了。

入了冬的京郊比京城里要冷的很多,楚云霓紧了紧衣领,终于想起自己在宫里还养了只小狐狸,也不知道踏雪有没有被照顾好。入了冬,小家伙是不是天天窝在屋里睡觉,有没有新鲜的果子吃……

倏然,灌木林子里簌簌的动静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这里地势开阔,又不是在山里,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野兽的。那树丛里也不高,顶多就是些出来觅食的小兔和松树而已。

可如果真只是一只小动物,大概不会在楚云霓望向那边时就停下了动静。

虽然看不见,但楚云霓总能感觉到那灌木林子里有一双眼睛。

一双人的眼睛。

仿佛盯着猎物一般的盯着她。

对峙了片刻之后,楚云霓没把握对方会在时候出手,咬咬牙,脚步往后一退,作势要去凉亭里找墨浔。

果然,她才刚刚挪动了脚步,还没真正迈出那一步,林子里已经嗖嗖射出两支箭。楚云霓甚至还来不及惊呼,那两支箭就已经射到了跟前,不过一瞬就能射中她的脑袋和心口。

电光石火间,只见两道身影疾闪过来,一人截住冷箭,一人朝前追去。

楚云霓藏在墨浔的怀里探头往外头,墨浔将她的脑袋摁回到怀里,“好好呆着。”

她指了指前头,“他可是南阳太子,一个人这么追出去没事儿吗?”

“没事。”

确实没事。

等南阳太子回来的时候,身后是卓迹为首的十几名的侍卫。

楚云霓认得出来,这些都是墨浔的侍卫。卓迹将人押上来,扔在了墨浔脚边。

“主子,人抓住了。”

墨浔冷冷睨着地上的那两个黑衣的人,突然抿起唇角,似笑非笑。

两个黑衣人相互使了个眼色,正想要自尽,卓迹动作已经快了一步,将两根结实的木棍塞到了两人口中。

楚云霓眉梢轻挑,摸着腰间与墨浔同款的荷包,“需要我帮忙吗?”

近来楚云霓一直在钦天监,闲来无事,干脆就研究起了各种药丸,身上总带着银针倒是方便,只是出手时候敌不过人家有武功的。

悦和说的好,强打不过,来阴的也不怕,胜了就行。

在陈家给陈芷凝变成哑巴的也是自己刚研制出来的药丸,正准备拿去给傅五,没想到陈芷凝就成了试验第一人。

有了信心,楚云霓就更能折腾,就现在这荷包里装着的就有四五种药丸,毒药良药都有,折腾人足够了。

“不用。”墨浔冷冷一笑,“问个话不必这么麻烦。”

他只是打了个眼色,卓迹便喊了人上前,将这两个黑衣人带到了旁边。楚云霓目光追随而去,墨浔又把她的脸转了过来,“你过来。”

楚云霓不明所以,“什么?”

墨浔没看她,而是看向了南阳太子。

南阳太子走过来,“墨国师有何吩咐?”

吩咐?

楚云霓眉心跳了一下。

就算是墨浔权势再大,他也没必要这么听话吧?好歹也是个太子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侍卫祁风 墨浔还不及吩咐,远处的卓迹就把手中揪着衣领的黑衣人像破烂抹布一般的扔开。

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卓迹过来回禀,“主子,招了。”

卓迹说了个名字,楚云霓认得,那人在朝廷中也是位重臣,当初也是对皇后陈氏和前太子马首是瞻。

所以……

这人是怎么得罪了墨浔,怎么得罪了南阳太子?

“要留个活口吗?”楚云霓指了指那两个没多少气只能躺在地上等死的黑衣人问。

墨浔颔首,“你去吧。”

楚云霓走出凉亭,来到那两人身边,却又不做什么。

她刚刚问出那一句只不过是懂事的避开朝廷的事情而已。

卓迹办事自有分寸,如果真要杀了这两个人,现在也不会让他们苟延残喘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人的惨状,又皱眉挪开目光。

啧啧,下手真狠。

不过片刻,墨浔就在那头喊着她:“云霓,走了。”

楚云霓上了马车,瞧着这并不是要回京城的路,“又是去哪里?”

“带你见个人。”

到了地方,已经将近傍晚了。

下了马车,楚云霓瞧见面前的不过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民宅。门前栓了一匹马,正是南阳太子来时骑着的那一匹。

正想开口问问什么情况时,这一家的大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那位南阳太子,见了楚云霓墨浔,南阳太子稍稍侧了侧身子让开,“已经醒了。”

楚云霓心里的疑惑陡然间变成了凛冽的狠劲儿,她冲进去,直接就进了主屋,见无人,又直接闯进了内屋。看见床榻边的轮椅上坐着的男人时,楚云霓一怔。

不是贺清婉吗……

这男子面容苍白憔悴,整个人瘦的都脱了相。若是撇开这些,但看五官倒是也俊逸好看。

她在看着这男人,这男人也在看着她。

楚云霓看他,是不识他的身份,疑惑的探究。

而他却像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竟对她有种隐隐的激动。

南阳太子随后进来,将轮椅上的男子推到楚云霓跟前,“七公主,这位才是我们南阳太子。”

楚云霓:???

墨浔踏进屋内,她眼神询问过去,见墨浔点了头。

楚云霓不明白了。

那个是南阳太子,那这个又是谁?

“他只是南阳太子的贴身侍卫,祁风。”

楚云霓:?!!

墨浔没有过多的解释,“你先看看,他的伤势可有得治?”

楚云霓暂且先收起了心里的疑惑,给那位南阳太子看了诊。

看诊不把脉,而是要先拉起他的裤子看腿脚。

祁风过来拦下,“看诊不是应该先把脉?”

楚云霓道:“他伤在腿脚,自然是先看腿脚。”

祁风一惊,“你还没把脉就知道殿下伤在腿脚?”

楚云霓简直无语。

她拍了拍南阳太子生下的轮椅,“这很明显好吗?帮我把他的裤子都拉到膝盖。”

祁风恍然大悟,紧着又不好意思的笑笑。

笑过之后,祁风又看向了墨浔。

都是墨国师跟七公主是一对儿,现在七公主要直接看别的男人的身体,墨国师不会吃醋?

墨浔果然吃醋。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诊断场面,也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安慰,但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墨浔恨不得过去直接把这双腿给砍了。

“愣着做什么?快点啊。”

祁风连连答应,帮着她把南阳太子的裤腿给卷起。

同样是腿疾,墨浔的双腿就白白净净,没有一点儿伤痕。可这南阳太子的双腿满是伤疤,大小深浅不一。敲击膝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用银针试探,亦是没有任何反应。

楚云霓直起身子,脸色凝重。“这伤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才想起来送医?你这侍卫是怎么做的?”

祁风一脸愧疚,“殿下的伤势可还能治。”

墨浔走到楚云霓跟前,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云霓,治好他。”

这一句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楚云霓侧眸看他,对上那双沉沉的乌眸,她咬咬牙,“我试试。”

让祁风把南阳太子抱到床榻上,楚云霓先是对他做了全身的检查,身上倒是没什么大的伤势,病症还是在腿疾。

墨浔只是中毒假残废,可这南阳太子却是双腿断骨。

如果受伤就把腿骨接上,那养上个百天半年的也就恢复如初了,可现在都过了这么久,要想让他重新站起来,那是难上加难。

不过……

按理说这么长时间的断骨,这双腿一定是真正的残废了,但楚云霓却察觉到一些不对来。

越是疑惑,楚云霓就越是专注,一双眼睛都恨不得贴在南阳太子的双腿上。

墨浔那张脸已经黑的能滴出墨来了。祁风见状,轻咳两声,凑到他的身边轻声劝着:“既然看不下去,墨国师就先去外头等着?”

墨浔冷睨着他眼,目光中裹挟着冰刃,只一眼就让祁风后颈寒凉。

祁风闭了嘴,脚步还往旁边挪了挪,离墨浔远远的。

墨浔的目光重新看向楚云霓,整个人的身体绷的越来越紧,一副要杀人的架势。

再来大楚之前祁风就对墨国师有所打听,知道墨国师对付人的手段,现在看来……

他跟他家主子是不是有麻烦了?

“墨国师你要不……”

墨浔冷眼又睨了过去,祁风这回是真的不敢说话了。

墨浔看着难受,。但是看不着更难受。要是自己不盯着,万一楚云霓还要解开这南阳太子的上衣,莫大国师还不得疯了。

楚云霓突然想到一事,问祁风。“太子殿下的病情还有谁给他看过?”

祁风回道:“殿下是在刚到大楚时被人偷袭这才致使重伤,之后找过乡间的医生,但一直未能治好殿下的伤势。”

楚云霓皱了皱眉。“那天我看到的那位巫医呢?”

提到这个人,祁风摇头说。“他只是个蛊医,并不会医术,况且他虽然是南阳的人,但并不是殿下的人。此人是自己找到医馆来的,因为同是南阳人,所以我就将它留下了。”

“所以殿下的伤事他并不知情?”

祁风点头。“嗯,不仅不知情,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是假的太子。”

看似合情合理的回答,但楚云霓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要仔细探究,又实在是说不出来。

墨浔朝他走过来。“有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圣恩堂里去唱戏 楚云霓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又看了看那位南阳太子。

“云霓?”

楚云霓你把心神收回来。“难道就让他一直留在这里?若是可以,那就把他带到京城里住,在钦天监也好,住在哪里也好,想要让我诊治,京郊这个地方未免也太远了些。”

墨浔只是问她“治好他,你有几成把握?”

楚云霓摇头。

墨浔沉吟片刻。“我自有安排。”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楚云霓愣了一会儿后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安置南阳太子的地方。

只是楚云霓没想到墨浔竟然将南阳太子安置进了陈家。

墨浔的原话是,“反正你也要去给陈老看病,不如一道他把病也给看了。”

而陈家。

因为说不出话,陈芷凝真的以为自己变哑巴了,每日以泪洗面。

刘氏给她出了主意,让她每日都到陈老跟前哭。只是陈老因为身体不适,整天浑浑噩噩的昏睡,哭了也没用。

要么就是有些认不出人,哭了还是没用。

等清醒的时候,陈芷凝终于有了机会在他跟前哭一哭,可陈老问了又不说话,更是惹得陈老心烦意乱。

刘氏几次想要帮腔,直接惹得陈老心情不快。怕陈老在楚云霓跟前告状,刘氏也就不敢再乱出主意了。

这一日刘氏伺候陈老喝药休息之后又急着去见陈芷凝。

见陈芷凝又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刘氏也跟着红了眼睛。刘氏咬咬牙,“去洗把脸,娘带你出去看大夫。”

陈芷凝哭的都没了力气,她自我认定已经成了个哑巴,看大夫又有何用?听说刘刘氏要带她去看大夫,只觉得刘氏是在侮辱自己,哭的也就越发的大声,偏偏就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刘氏是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拍在她的肩上,骂道:“人家哑巴还会咿咿呀呀的喊出点声音来,你这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若是真的有本事把你毒哑,外头的大夫都没了法子,那我就告到宫里去!”

听说刘氏还要把事情闹到宫里,陈芷凝是真急了。她比划了半天,刘氏又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最后这脸也没洗,刘氏就拉着她出了门。

现在京城之中医馆就只有圣恩人堂,然而陈家的人都知道圣安堂是楚云霓的。

只是刘氏这回,正是冲着这个去的。

陈芷凝是直接被刘氏拉进去的,今日圣恩堂的病人有很多,两位坐诊大夫跟前都已经排了长队。

伙计不认识陈家人,还没来得及招呼刘氏就拉着陈芷凝直接到了年轻那一位跟前。“大夫,你快看看我女儿,她已经整整三日说不出话了。”

配合着刘氏的话,陈芷凝哭哭啼啼,我见犹怜莲,已经快要到诊的大哥心疼的让开了位置。刘氏拉着陈芷凝坐下,一边哭求着说:“大夫,你快帮我女儿看看,她这嗓子还能治吗?”

中医望闻问切,大夫先是让陈芷凝张开嘴巴看了看嗓子之后又问了问刘氏具体的情况。

刘氏的眼泪像是打开了开关,眼睛瞬间哭得通红。

“我女儿……”刘氏欲言又止。

年轻大夫稍稍皱了皱眉,还要在问的时候,旁边年纪大些的那位之前就一直在圣恩堂坐诊的大夫提醒他:“先看诊吧,后面这么多人等着。”

年轻大夫点点头,让城镇把手腕放在枕包上。

刘氏见人家不问,自己偏要说了。“我女儿是被人毒哑的。”

圣恩堂中一阵惊呼唏嘘。

两位大夫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诊了。傅五今日不在门面上,只有那伙计八卦的上来问了一句:“小姐是被人毒哑的?小姐瞧着就是乖巧可人,是谁人下得了手?”

“怕不是情敌?”

“大概是心狠的婆家!”

“人家明明没出嫁!要我说,大概是小姐得罪了什么人?”

刘氏张了张口,点了点头,又是一声唱哭,“我女儿,就是得罪了……”

这话说到一半刘氏又停了下来,旁人见她不想说,也就不想听了。毕竟在京城这个地方虽然八卦很多,但很多话也不是自己想听就能听的。

别人想听的时候刘氏不肯说,故弄玄虚。偏偏在别人不想听的时候,刘氏又开了口。“我女儿是因为得罪了七公主,被七公主给毒哑的。”

“谁?”

小伙子第一个就不干了。

两个大夫面面相觑。

“你说的是谁?”

刘氏啜泣了几声。“是七公主。”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是我们大楚皇宫里面那位七公主?是现在住在钦天监的那位?你看错了吧?七公主菩萨心肠,只会医治病人,怎么可能会对人下毒?”

刘诗拉着自己的女儿。又指了指自己。“我女儿可是陈家的孙小姐,七公主日日都往陈家跑大家都是知道的呀!那一日七公主给我们家老爷看病,我女儿就是担心自己爷爷的身体哭了两声,七公主嫌烦躁就直接把我女儿的嗓子给毒哑了!”

刘氏擦了擦眼泪,又是几声啜泣。“本以为七公主只是吓吓我们,可是已经过了好几日,我女儿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一个好好的姑娘被人害成这样,我这做母亲的难道不心疼吗?”

像是不知道圣恩堂的来历,刘氏冲着两位大夫求道:“都说圣恩堂的大夫是最厉害的,只要大夫治好我女儿,多少银子我都愿意给。”

“你放屁!”刘氏世才说完这番话,伙计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七公主是什么人?当日七公主在祭台上大家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他把一个死了的女囚救活的,就为了把她腹中的孩子留下来。这么善良的一个人,现在你说下毒就下毒吗?”

话音落,圣恩堂里所有人都对陈家母子纷纷议论起来。那指指点点和鄙夷嘲讽的眼神,显然就是不信。

刘氏急了,“可就是她对我女儿下了毒啊!我们家里的小厮丫鬟可都是看见的呀!”

刘氏哭的都喘不过气来。城镇见了又去安慰她,张了张嘴巴又根本发不出声音,最后母女俩抱头痛哭起来。

傅五从外头回来,见圣恩堂里已经乱做了一团,喊来伙计问了问,小伙计赶紧简单的把事情一说。

傅五直接黑了脸。

“你们陈家还有完没完?”傅五直接发了火。“陈老生病,他是为何而病?”

傅五指着陈芷凝。“他不就是被你们这对母女给气病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这贵客很贵 “七公主心善,吩咐圣恩堂的大夫每日都去给陈老看诊,最后更是不顾身份亲自去给陈老看诊,每日一回。陈家所用的所有药材都是从圣恩堂里拿,全都是记在七公主名下,没有要过你们陈家家一分钱。七公主已经对你们陈家仁至义尽,你们陈家竟还不满,还要来生圣恩堂中诋毁七公主?我看你们陈家根本就是白眼狼喂不饱。”

刘氏与他争吵起来。“什么白眼狼?我们是实话实话。祭台下这么多人看着,她自然是要做做样子了!你们各个都只瞧见她装出来那一面,等关上了门她便不再装了。”

刘氏越说越气愤。“人家可是宫里头出来的人,能心善到什么地步呀?我虽然是外来进城的,但我也听说过她将前皇后与……”

话还没说完,傅五就面色一变。“快把这个泼妇给我赶出去!”

圣恩堂中等着看诊的人也不敢再多问,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陈家母女一眼。

这前皇后意图篡位造反的事情谁还敢拿出来说?不怕杀头吗?要真想说他们也拦不住,可听者有份,他们可是还想活着的!

小伙计喊了两个人帮忙,将陈家母女一起撵出了圣恩堂。这刘氏还不罢休,又在圣恩堂门前哭诉起来。

“七公主欺负人,那是权贵,我们老百姓不敢得罪。可你们圣恩堂是救人的医药馆,我女儿这样好的年纪,她马上就要出嫁了,遭了这种意外你们不仅不医治,反而还将我们撵走?”

外头路过的隔壁做买卖的,瞧见有热闹就都停下了脚步。

见人多起来刘氏越发得劲儿。“你们圣恩堂莫不是跟朝廷有什么勾结?既然这么维护他?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嚯!

这么大的口气。

这是有多大的瓜呀?

傅五从圣恩堂中走出来。“我今日就告诉你,我们圣恩堂的主子就是莫国师。圣恩堂这么维护七公主,那是因为七公主确实心地善良,凭着一手医术在京城中救活了多人。这是整个京城百姓都知道的事实,你扭曲不得。”

傅五提高了声音。“这天底下有王法,但是王庇护的都是懂规矩,识礼数,懂得感恩之人。若是你再敢污蔑七公主一句,别说七公主不饶你,莫国师不饶你,就是我们曾被七公主救助过的人,也绝不会绕你!”

傅五回圣恩堂之前又说了一句。“那位可是公主,你以为是你想泼黑水就能脏得了的人?陈家搭上你这样的儿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丢下这句话,傅五就回了圣恩堂。片刻后再出来,圣恩堂的门前已经贴了一张纸,上头写了几个字:

今日撵出圣恩堂之桂花巷子陈家孙小姐以母亲刘氏,圣恩堂拒不接诊,且此二人以后再不得入圣恩堂。

有认识字的先把这些话给念了出来,百姓中当时就议论一片,个个都说这陈家母女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惹得圣恩堂的掌柜这个和和气气的傅五掌柜这么生气。

陈芷凝是说不出话来,又是急的连声解释。这话还没说完呢,圣安堂的伙计就出来,将手里的脏水直接就泼了两人一头一脸。

“既然还有脸说!自个清醒清醒吧。”

这一盆水下来看热闹的百姓一阵哄笑。陈芷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刘氏,也终于是清醒了些。

终于认清楚以楚云霓的身份与地位,还有在百姓之中的名声,又怎么能是她一两句话就能轻易动摇得了的。

她这一次真是莽撞了。

今天她这么一闹,没给陈芷凝把嗓子治好,甚至还有可能重新给陈家惹来麻烦。

一想到这个柳氏就有点怕,拉着女儿灰溜溜的就跑了。

有人分得清利害关系,有人就稀里糊涂什么都不懂,看见热闹就想往上凑。

许久未见的洪碧莲追上陈芷凝,一番热络的招呼之后,也不管陈芷凝有没有搭理自己,紧着就问。“你们刚才说楚云霓怎么着?”

刘氏正在好奇洪碧莲的身份,陈芷凝脸上已经止住的泪水,瞬间又重新流了出来。

只见陈芷凝指了指着自己的嗓子,又是一顿比划手脚。洪碧莲笑了起来,说:“芷凝宁你怎么不说话?反倒像个猴一样的?”

陈芷凝恨不得当场去世。

刘氏会意议,母女俩配合的表演,添油加醋了把事情给洪碧莲说了一遍。

洪碧莲不负众望,转身就把事情给宣扬了出去。

等刘氏与陈芷凝回到陈家,才发现家中已经多了些威严的侍卫。

母女二人瞬间吓得腿软,以为钦天监来抓人了。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府上来了位贵客。可问这人到底是谁,下人也说不清楚。那些侍卫冷着脸守在客房门口,油盐不进,根本就打听不来。

虽然不知道身份,但陈家人都知道,这贵客很贵……

因为南阳太子的事情,所以墨浔又往宫里头跑了一阵。好不容易得闲,回府竟然就听见这么一个消息。

楚云霓正好收拾了东西要去陈家给南阳太子看病,。这才刚上了马车,墨浔就跟了上来。

“又要进宫去吗?可是我去陈家,与你不顺道。”

墨浔说。“我与你一道去陈家。”

不是说要掩人耳目?墨浔跟过去会不会有些太招摇了。

到了陈家,楚云霓惯例的问下人陈老的情况,之后才放心的要去给南阳太子诊治。

“既然来了就先去看看陈老吧。那边也不是这么急。”

楚云霓稍有疑惑,墨浔今天是怎么了?

到了陈老那边,远远就见下人匆匆忙忙的跑进了屋里,楚云霓察觉不对,赶紧加快脚步,紧着走了两步之后才发现,墨浔似乎比她更快。

进了屋里,见刘氏与陈芷凝都跪在陈老床前,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瞬间虚浮了起来。

“倒是学聪明了。”墨浔冷笑。一个手势之后,立刻就有侍卫上来拿人。

陈芷凝吓得直往陈老跟前挤,因为讲不出话来,就只是张着嘴流着泪。刘氏退到女儿身前,看似保护,实则也是拿着陈老做起了挡箭牌。

陈老支起身子,摇摇晃晃,眼看着就要朝着后头摔下去……

“外公!”

楚云霓跑过去,刘氏与陈芷凝不让开,反倒是抓着楚云霓的裙子卑微的求了起来。

楚云霓心里着急迹陈老,根本就没在听刘氏说了什么,只觉得她聒噪。

“阿浔,把她们带下去!”

陈老一听,急了!

“你敢动她们!”

楚云霓愣住,“外公,你说什么?”

陈老是真的急了,“你敢!”

察觉不对,楚云霓看着刘氏与陈芷凝。

这是找到陈老跟前告状了?

楚云霓顾念着陈老,墨浔可不管这些。侍卫即刻上前,将这对母女给抓了。

陈老情绪激动,“陈家已经没人了!你真要把陈家的人都杀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打残打废,命留下 楚云霓将侍卫先拦下,“外公你别激动。”

罢了,她又望向墨寻。“阿浔!”

墨浔面色不善。“今日之事,不可姑息。”

楚云霓心下一沉,后知后觉的觉出不对来。

“出了什么事儿?”

墨浔轻嗤一声。“你问他们,问我做什么?”

看着陈家这对母女,楚云霓冷下脸来。

“哭哭啼啼的没完了是吗?话不会说是吗?”她弯下身子凑到刘氏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不会说话我也可以把你毒哑。”

刘氏浑身一颤。突然大哭起来。“七公主饶命,你已经毒哑了芷凝,我要是再哑了,这家里可就真指望不上谁了!”

“指望谁也指望不了你!”话音刚落,楚云霓就冷喝一生。“来人将他们母女扔出去!”

陈老激动的要说什么?可才刚张了口,楚云霓已经柔声的对他安慰了两句,同时已经悄悄拿出银针针,在他的两处穴位上扎了进去。

顷刻间,陈老立刻就觉得昏昏沉沉的有了困意。

虽然有了困意,但陈老还是紧紧抓着楚云霓的手不放。他的口齿已经不太清楚,就一遍遍的重复。“错不至死,饶他们一命。”

楚云霓没接话,只是耐心的安慰着。直到陈老昏昏欲睡,手上已经没了多少力气,楚云霓才把他的手给拉开。

楚云霓起身走到桌前,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药丸碾碎,扔到了一旁熏香的炉子里。点燃之后屋里的味道瞬间变得清香好闻,味道不重,闻起来只觉得很舒服。

而不过片刻。陈老就熟睡了过去。

“没关系吗?”

楚云霓摇头。“没事。”他喊着墨浔走出门外,着急已经将陈家这对母女带到了远处跪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楚云霓眉心紧皱。

她之前以为只是刘氏,把陈芷凝的事情倒到了陈老跟前。可若只是这样的话,墨浔大可不必这般生气,亲自过来拿人。

她让侍卫将陈家这对母女撵出来,也只是因为刘氏还想在陈老跟前耍心机,故意惹得陈老心急动气。

可细想之下,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墨浔眼里有了些杀意。“不知好歹,直接杀了便是。”

说实话,放在别家,杀了就杀了楚云霓还真不在乎。可这是陈家,上头还有她的外公陈老。

就这层关系在这,楚云霓也真不能对他们母女俩做什么。

走到两人跟前,楚云霓二话不说,先给了刘氏几个耳光。

这几个耳光力气极大,打的楚云霓的手掌都有些发麻了。

刘氏直接被打的摔在了地上,嘴角已经流了血。陈芷凝吓得连哭都止住了,只是目光下意识地望向陈老屋子的方向。

“看样子是真想变哑巴了,那行,本公主就成全你们。”

楚云霓做事要拿药丸,吓得刘氏忘记了疼痛。“我只是带着陈芷凝去了一趟圣恩堂看大夫,没想到那些人就随口乱传……”

刘氏说的模模糊糊,但是楚云霓你已经知道了大概意思。

“还敢胡编撒谎!”卓迹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将街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回禀给了楚云霓。

楚云霓在过了这么久之后,又重新稳坐京城热议第一人物了。

她冷下脸。“本公主还是对你们太客气。”她问卓迹。“洪碧莲呢?”

“主子吩咐已经当街杖毙。”

墨浔冷冷凝着刘氏与陈芷凝。“等什么?这两个也杖毙吧。”

刘氏与陈芷凝两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直到有侍卫上来要将他们拉出去的时候,两人才知道挣扎。

刘诗一边哭一边喊的动静,恨不得把京城的天给撕开一道口子。

“阿浔。”

墨浔冷着脸。“不行。”

仅仅只是两句话,墨浔就断了楚云霓想要求情的心思。

楚云霓也并非是要求情,惩罚可以有,但是不致死。

况且刚才程老这么求他,顾念着陈老的身体,刘氏和陈芷凝也不能死。

“阿浔,小惩大诫。”

“没用。一次两次都不会长记性的人,第三次第四次依旧不会长记性。这样的废物留着有什么用?”

“阿浔!”劝不动墨浔,楚云霓就自己追了上去。墨浔一把把她拉回来,她他怔了怔。“阿浔,外公身体会受不了的!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墨浔稍有不悦。“我不是你的亲人吗?”

楚云霓无话可说,只是继续挣扎的要往前追过去。

见他依旧不松手,楚云霓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墨浔你松手,外公若是有个好歹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你可以把她们打残打废,但是命要留下!”

一声轻叹在她耳边。

墨浔稍稍松了些力气,却依旧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只是让卓迹听吩咐办事,给陈家母女一些教训。

仅此而已。

闹过这一阵,楚云霓也没了心思去给南阳太子治病,只是一直守在陈老跟前。

陈老醒来已经到了傍晚时候了。

睁开眼睛不见刘氏服侍在跟前,陈老瞬间就慌了。

“她们没事儿。”

陈老不信,张口喊着陈芷凝。

楚云霓无奈。“外公,你可知道我这些年在宫里有多不容易?”

陈老沉默了下来。

“虽然是公主,但自小我就被人欺负,上道各位娘娘,再到皇子公主,乃至那些宫女太监各个都可以把我踩在脚下。我长大了,报复了那些欺负过我的人,凭着本事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可今日刘氏那一句话竟污蔑我下毒害人。”

看着陈老越发难堪的脸色,楚云霓缓缓说道。“刘氏与陈芷凝那些心机真真是一点都比不上宫里头的娘娘。可人家娘娘背后有靠山有娘家,刘氏与陈芷凝就只有外公你一个人。我是天家的公主,他造谣于我,得罪的就是天家。我给父皇赢得了民心星,皇祖母疼惜我,墨浔偏宠于我,华妃娘娘腹中龙胎还靠我,我又与上官世子认识相交,现在就是许将军也得要卖我面子……。”

楚云霓一字一句道:“且不说没有这些关系,刘氏也不能这么诬陷于我!刘氏与陈芷凝不是自大,她们是在没脑子的找死。”

“阿浔说的是,没有这一次也还有下一次。外公若是真的纵容她们如此,那陈家可就是真的没人了。”

陈老依旧是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

楚云霓给他擦掉了眼泪。“今日我求了阿浔饶了他们一命,但惩罚是必不可少。话我就说到这一步了,若是再有下回,我不会再顾念外公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楚醋王 楚云霓说完了这些,过了好大一会儿,陈老才睁开眼睛,缓缓开口。“你把她们叫到跟前来,我有话要说。”

楚云霓摇头。“现在怕是伤着了,来不了。”

陈老又是两行老泪。

手心手背都是肉。

出了房门外。楚云霓不见墨浔,只有逐季等在那里用了之后才知道莫寒是去了南洋太子那边。

没心思去过问,刘氏和陈芷凝到底是受了什么小惩。既然话已经已经说开,那就去看看南阳太子。

到了客房,守在门外的祁风看到楚云你过来,嬉笑的就迎了上去。

“没想到陈家还有这么热闹的事儿,若是我知道,我一早就去看热闹了。”

真是凑热闹的不嫌事儿大。

楚云霓冷瞪了他一眼,祁风又轻咳了一声,把话调了个弯儿。“若是我知道,我一早就去帮七公主揍人去了。”

没搭理他,楚云霓径直就要进屋。祁风将她拦下。“莫国师与殿下正在说事,七公主还要再等等。”

稍等了片刻,依旧不见墨浔从屋里出来,反倒是祁风与卓迹交谈甚欢。

楚云霓喊停了他们二人,问祁风。“你现在就整日都在这边?”

祁风指了指自己这张脸。“哪能啊,现在对外我还是南洋太子呢。”

楚云霓一直都好奇自己当初看见的是一张面孔,然而现在祁风又是顶着另外一张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楚云霓有些失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都已经快要触碰到祁风的脸了。

“要做什么?”

一声清冷,吓的楚云霓把手吓得缩了回来。

祁风远远躲开,干笑了两声。“七公主,莫国师已经出来了,还烦请你进去给殿下看诊吧。”

说罢,祁风又清了清嗓子,“差不多我也该回驿馆了,免得惹人怀疑。”

讲完了这一句,祁风直接越墙离开。

卓迹面无表情,但眼里又有些欣赏与羡慕。

欣赏祁风的身手。

羡慕祁风的借口。

换做是他,皮怕是要留在这儿了。

楚云霓厚脸皮,假装无视的错身经过墨浔身边。墨浔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自己跟前。

不必言语不必目光接触,楚云霓都已经知道墨浔现在是有多生气。

她轻轻的舔了舔下唇,“他肯定是带了人皮面具的,我没见过,好奇而已。”

“没见过就好奇?那我给你做一个?”

楚云霓瞬间惊喜。“真的吗?”

墨浔的脸色越发难看,身上的冷意更甚了一些。

“陈芷宁那张脸如何?与你又有几分像,又不全像,年轻又漂亮做成人皮面具是最好的了。”

楚云霓:……

果然是大楚醋王。

进了屋里,楚云霓给南阳太子看了诊。一翻诊治后,越发觉得南阳太子的病症有些可疑。

她问了南阳太子几个问题,南阳太子虽然开口回答,但是声音沙哑,干涩,难听。

比陈老的声音更显得苍老些。

如果不是墨浔所说,楚云霓绝不相信这是真正的南阳太子。

从屋里出来,楚云你本想问祁风几句话。找了一圈,才想起祁风已经离开了。

她问墨浔。“他们南阳的那个蛊医你查过没有?”

“查过。”墨浔黑着脸,声音里全是不爽。“不过这个人太过神秘,除了知道他的名字,任何东西都查看不出来。不过祁风封已经叫人回南阳查看去了,相信不日就会有消息。”

楚云霓:……

虽然说南阳与大楚是相邻的两个国,但是南阳太子的势力应该大多在国都。而南阳国都距离大楚京城又是十万八千里,这么容易就能收到消息。

可能还没查到这个人的底细,南阳太子就已经性命不保。

心里刚这么想楚云霓就被吓了一跳。

楚云霓把墨浔喊到远处些,“阿浔,南阳太子是被追杀至大楚境内还是到了大楚才被人追杀?”

“到了大楚之内才被人追杀。”

楚云霓拧了下眉心,刚想说话,墨浔就已经先开了口。

“南阳太子是在大楚厨与南阳边境之地被偷袭。南阳国境内早就不平静,且有证据大楚朝庭中有官员与南阳贼子勾结,为了避免还有陈国四皇子之类的事情,所以皇上命我与南阳太子里应外合,查出朝廷中的叛徒。”

顿了顿墨浔接着说。“只是大楚的叛徒已经找到,现在就差的是南阳的人。”

楚云霓紧了紧墨浔的手。“会不会是那个蛊医?”

墨浔说抿唇不语。

“南阳太子的病症实在奇怪,说他双腿残废但似乎身体还在强撑。是也还能治,只是过程辛苦了些。可尽管是这样,这南阳太子也不至于憔悴苍老成了一个老者。”

楚云霓语气微沉。“阿浔,你难道不觉得这南阳太子像是被身体里的什么东西给吸干了……”

话依旧没说完,但墨浔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蛊医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或许就是想要验证为何南阳太子没死。现在医馆里的南阳太子是祁风所假扮,那他会不会有危险?”

不过就是一句随口的问话,大楚醋王又特么上心了。

见他黑着脸的走开,楚云霓无奈地追上去。“阿浔,我们现在要回府吗?”

“阿浔你饿不饿?”

“阿浔……”

“阿浔?”

……

离开了陈家,上了钦天监的马车,路过京城大街时,楚云霓突然想起了徐二小姐。

“阿浔,顺便去一下徐家吧。”

墨浔没搭理她。楚云霓也不管,直接掀开车帘子,拍了拍赶车的足迹的肩膀。

“去徐将军府。”

卓迹虎躯一震。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调转了方向,朝着徐将军府而去。

到了徐将军府,楚云霓跳下马车,墨浔随后跟了下来。

卓迹稍稍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用去看也知道现在自己的主子眼中的冷色是有多可怕。

到了徐家,楚云霓直奔徐燕珺的闺房,进门她先盯着徐燕珺看了好大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实在是说不上来。

“阿浔,你看看她……”

楚云霓转身不见墨浔跟在身后,走到外间了,才瞧见墨浔正坐在外头,抿着一口茶水。旁边的小丫鬟手里抱着茶壶,正一脸怀春的望着墨浔。

楚云霓走过去,把茶杯抢过来放在桌上,又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往里头带。

小丫鬟挡在前头,“莫国师是男子,我家小姐还未出阁呢,他不能进去。”

楚云霓眉梢轻挑。“不让进去你就能一直盯着看了?”

心事被戳穿,小丫头脸上有些挂不住。“你胡说八道。”

楚云霓冷笑起来。“我胡说八道又怎么了?我是七公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丫头还想再拦,被楚云霓一把推开。

“走开!”

楚云霓把墨浔拉到徐燕珺的床榻前,“你看她,有哪里不对?”

墨浔皱了下眉,“臭。”

楚云霓点头,“是。但是这个味道,南阳太子身上也有。”

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他的洁癖虽然治了,但只是针对楚云霓。南阳太子太丑,墨浔根本不屑靠近,身上的味道自然也就闻的不太真切,只当是屋里头汤药的味道而已。

现在经楚云霓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有些相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徐家争执 徐将军与夫人赶过来时,墨浔正在外间喝茶。徐夫人愣了片刻又冲进了里间,见楚云霓正要往自己女儿身上扎针。

“你做什么!”

徐夫人一把将楚云霓给拽开,虽然楚云霓控制好了力道,但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划伤了徐燕珺已经被撩起了衣袖的只露出粗糙肌肤的胳膊。

低头看着手里捏着的那根银针,上头不说血珠,甚至是连一点儿血渍都没有。

间隙里,楚云霓眼尖的瞧见徐燕珺刚刚被划伤的地方亦是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可是楚云霓最清楚,她当时的力气算不上狠,但也不至于这么轻。再看看手里的银针,

楚云霓抿紧了唇线,皱了下眉,拿出干净的帕子,把那根银针好好的包裹了起来。

“我的女儿!”徐夫人一声哭嚎,忙帮着徐燕珺扯好了衣袖,又盖好了被子。之后了,才转过身来冲着楚云霓吼道:“她都已经这样了,你怎么还要害她!”

楚云霓再次皱起眉来。

要说护女心切也就算了,但她是大夫,徐夫人又不是不知道?徐燕珺这条命都是她给捡回来的,既然是她救回来的,如果真想要害了徐燕珺,又何必等到现在?

徐夫人是脑子有问题吗?

徐夫人这一声之后,外头就是一阵脚步。墨浔先一步在徐将军前进来,自然的将楚云霓护在了身后。见徐将军进来,徐夫人跑了过去,指着楚云霓就先告状起来。“她要害了女儿!”

徐将军面色一沉,“你胡说八道什么!”

徐夫人越发有理。

“本来就是!如果不是他们,燕珺又怎么可能会出这样的事儿?”说着,徐夫人抬手指向了楚云霓。“如果她真的能治好燕珺,燕珺为何现在迟迟不醒?反而……”

徐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又一头扎进了徐将军的怀里,痛哭起来。

因为徐燕珺的事情,已经够徐将军头疼,现在自己怀里又多了个哭哭啼啼的媳妇儿,更是吵得徐将军心烦意乱。

“够了!”

徐将军冷斥道:“妇道人家你懂什么?上回七公主也说了,她只会医人,不会医蛊。”

徐夫人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丈夫,“燕珺都这样了,你还向着外人?你真的是觉得燕珺丢了你的脸,所以一辈子都盼不得她好了?”

墨浔冷笑了一声,拉着楚云霓就往外走,楚云霓顿下脚步,刚动了动唇,还没等开口说,墨浔侧眸就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冷眸,楚云霓已经含在嘴里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踏出徐燕珺的闺房外,还能清楚的听见徐将军与夫人两人的争执。

楚云霓轻叹,“徐将军对徐二小姐真的是一点儿都不上心吗?”

刚说完了这一句,楚云霓又想起来。“对了,来徐将军府上这么多次,怎么从来没见过徐大小姐。”

“徐大小姐自小体弱,但是聪明伶俐,比起不省心的二女儿,徐将军对徐大小姐护的就更紧了些。”

这样啊……

“徐大小姐是什么病啊?要不我……”又对上墨浔的冷眸,楚云霓眉心一跳,语调转了个弯儿,“我手上事儿也挺多的,也顾不上别人了。”

上了马车,墨浔抿唇不语,目光望向车帘外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云霓亦是心神不宁,几次想要把帕子拿出来,可想了想,又还是先忍了回去。

到了钦天监,墨浔转身就去忙了自己的事情,楚云霓回了屋里,这才拿出包裹好的帕子,小心的取出里头的银针。

对着光,楚云霓仔细又小心的检查了好几遍,真的一点儿血渍都没有。不光没有血渍,甚至连任何一点儿皮屑都不见。

她不甘心的到了一杯水,将银针浸入水中,不多时,杯子里的清水瞬间就多了一层晕开的油脂。

楚云霓心下一沉。

这是什么鬼?

徐燕珺是官家小姐,就算是在不得宠身子也不至于脏成这样。转念一想,徐燕珺出事到现在已经有好几日,会不会……

楚云霓把银针取出来,用帕子擦干了水分,又在蜡烛的外焰上过了两下,再重新换了个新的帕子,重新擦干之后,又过了一遍烈酒。

她收起银针,喊了个丫鬟进来,吩咐丫鬟把刚才所用过的茶杯和两张帕子都给烧了。丫鬟不明所以,只是吩咐照做。见丫鬟要直接用手,楚云霓皱了下眉,吩咐丫鬟取来火盆,最后自己亲手把专业些脏东西扔进了火盆里,这才放心的让丫鬟拿走。

丫鬟离开之后,楚云霓一头又扎进了书里。这次并非是医术,而是上回特地让卓迹寻的关于蛊术的书籍……

楚云霓的心思只要钻进书里,那就是十头牛也难拉得回来,丫鬟喊了几次无果,最后还是去请了墨浔,直到墨浔来抽了她手里的书,楚云霓才发现,天黑了。

“什么时辰了?”楚云霓干笑两声,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是要用晚膳了?”

墨浔直接把书往旁边一扔,“天都快亮了,你才想着要吃昨天晚上的晚膳?”

楚云霓一怔,“天快亮了?”

她起身,可保持了整整一夜坐姿的双腿已然不听使唤,楚云霓才刚站起来,她双腿就是一软,眼前就是一黑。

墨浔将她扶稳,“我没来哄你睡,你就这么折腾自己?”

楚云霓:???

她什么时候需要有人哄睡了?

墨浔整个人好像更冷了些,冷得楚云霓打了个喷嚏。

墨国师的脸色越发难看。

“这屋里头不知道要多放些炭火?”

“那边的窗户开这么大做什么?”

“今晚是谁来服侍的?不知道要给宫女加件衣裳?”

……

墨浔一口气骂出了好几次,屋外头的丫鬟下了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楚云霓眉心狂跳,“阿浔,我……”

“你给我闭嘴!”墨浔是真有些生气了。“要不是下人来回禀,你这书还准备要看到天亮?天黑就点着蜡烛看,天亮了就在太阳下头看,你这双眼睛是不是不想要了?要做瞎子不成?”

楚云霓动了动唇,还没等开口,又听墨浔冷沉道:“来人,将这些书都扫出去,烧了!”

“阿浔!”楚云霓简直是醉了。“你回来之后就一直躲在书房,是想要把公事办到天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那丫鬟跑了 墨浔神情一滞。“什么?”

“天黑了你就点着拉住办公,天亮了你就在太阳下头办公。怎么,你这双眼睛是不想要了?”

听她拿自己刚才的话来回击自己,墨浔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见她一脸认真,做法又幼稚得很,墨浔气不过,最后竟忍不住那一抹笑意。

“我那是正事儿。”

“我的也是正事儿。”

楚云霓过去捡起那本医书,“我现在百分百……”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换了个说法,“南阳太子枯瘦,没有精神,并非是因为断了双腿久卧在床所致。我现在十成十的肯定,南阳太子身上,必然是有跟徐燕珺一样的蛊毒。”

墨浔眸心渐沉,“云霓……”

她翻开医书上的某一页,指着上头的一段记载,“这里提及的蛊虫,虽然不像是我从徐燕珺身上取下来的那些,但其后的症状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楚云霓把白日里在徐燕珺闺房中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墨浔,见他抿唇不语,楚云霓放下医书,“阿浔,你不信我?”

墨浔轻轻摇了摇头,“我信你。”

“那你摇什么头?”楚云霓拉着墨浔就要往外走。“走,你现在带我去陈家一趟,再带我去徐燕珺那里一趟,我亲自验证给你看。”

墨浔一双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不管楚云霓怎么拉扯他都纹丝未动。

楚云霓不解,“阿浔?”

“云霓,你该休息。”

不等楚云霓做出反应,墨浔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朝着床榻而去。楚云霓要从他怀里下来,墨浔可不管,直接就把她放在了床榻上。楚云霓挣扎起身,墨浔又一把将她摁了回去,再用被子给她好好裹了起来。

“你现在就得睡。”

“阿浔,我……”

“睡!”

楚云霓眉心拧成疙瘩,“阿浔你不信我?”

墨浔乌眸一片幽深,脸上根本就看不出任何情绪来。“我信。”

你信个鬼!

楚云霓又挣了两下,“你就是不信我!你若是信我,你现在就跟我去,我立刻证明给你看!回来时候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也拿不准。现在我查了医书我已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随着声音的停下,随着墨浔收回点穴的手,楚云霓整个人已经瞬间昏睡了过去。

墨浔把手收回来,看了楚云霓好久。

“这事儿你别管了。”

……

心里惦着事儿,哪怕被点了睡穴楚云霓也睡不过多久。天才刚刚亮,楚云霓就猛地惊醒过来。

醒来发现墨浔不在,楚云霓急着就要出府。丫鬟将她拦下,“国师大人吩咐过,从今往后,没有大人的准许七公主不得出府。”

“他什么时候吩咐的?”

丫鬟低眉顺目,“就天亮之前,大人离开的时候吩咐的。”

楚云霓咬咬牙,“知道了。”顿了顿,她又问:“你家大人是进宫了?”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道。”

她回了屋里,翻出医书又看了几眼。倒了杯茶水,不喝,就这么放着。

“茶水凉了,给我换个热的来。”

丫鬟乖巧应了一声,进屋正要把茶壶提出来,换个热的进去。没想到楚云霓却撂了手里的医书,一把抓住了丫鬟的手腕。丫鬟一头雾水,“公主……”

才刚说了两个字,丫鬟就看见有个什么东西迎头朝着自己砸了过来……

“算了,不用换了。我困了,睡一会儿,你自己忙去吧。”

楚云霓声音响起,片刻后丫鬟就从屋里头退了出去。

离开了院子的丫鬟没去做事儿,而是直接朝着钦天监的某一处而去。到了那片墙下,丫鬟轻车熟路的找来了东西踮脚,就这么轻松的爬上了墙头,再找好落脚点跳了下去。

那丫鬟跑了。

丫鬟一路跑到德亲王府,正好就撞上了打着哈欠摇晃着脚步要往府回的上官睿。她跑过去一把抓住上官睿,“你跟我来。”

姑娘们的投怀送抱上官睿早已经习以为常,但追到家门口来的还是少见。想起上个跟到德亲王府来的被德亲王妃乱棍打到半死的姑娘,此时上官睿的酒都已经清醒了大半。

“做什么做什么?快放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个大姑娘不害臊小爷还要脸面,你……”

“得了吧。”丫鬟有些不耐,转过头拽着他就要往外走。

他都还没脾气呢,这丫鬟倒是来了劲儿了。

上官睿把手往回一收,差点儿把丫鬟给拽倒。“你家小姐是哪个府上的?让她过两天再来找……啊!”

上官睿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手臂上一阵酸麻胀痛。

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丫鬟根本就不是丫鬟,这分明就是楚云霓嘛!

“云霓!”他有些惊喜,“你这么早跑出来就是为了找我的?”

楚云霓又掐着他的穴道给他再次清醒了一阵,上官睿疼得是龇牙咧嘴。“我刚才没看清楚,我没看清!姑奶奶有事儿吩咐,尽管吩咐!”

这一句话之后,楚云霓才算是松了手。

“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到了地方,上官睿只觉得额头一阵发紧。“徐将军家?”

楚云霓点头,“去徐燕珺的闺房。”

上官睿有些为难。“你要去他家直接从正门进不就行了,非得要爬墙?徐将军可是带刀上战场的人,被他逮到了……”

“你到底行不行?”

上官睿拍了胸脯,“怎么不行?男人还能被女人说不行?”

说罢,上官睿已经带着楚云霓轻功跃到了墙的另外一侧。寻了片刻,楚云霓才认出去徐燕珺闺房的路,指给上官睿看了之后,上官睿带着她避开了丫鬟下人,这才顺利进了徐燕珺的闺房里。

上官睿喝了一晚上的酒,虽然是清醒了些,但鼻子里除了自己身上的酒味儿之外就什么都闻不见了。可楚云霓自打进屋就已经察觉到不对。

这屋里的味道……应该说是徐燕珺身上的味道,比昨天要更加难闻的多。

上官睿盯着徐燕珺,皱眉,“她怎么变成这么个鬼样子了。”

可不就是鬼样子。

不过一天不见,徐燕珺已经瘦的快脱相了。瘦的没样子也就罢了,就是身上的皮肤也逐渐暗沉,衰老。

她整个人哪里还有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个老太太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有所察觉 楚云霓没回答上官睿的话,只是默默的把柳飞尘送给她的布包打开,拿出里头的工具,再撩开徐燕珺身上的被子,先是在徐燕珺的身上摸索了一阵,最后又停留了手臂。

只见她用那把锋利的小刀,找准了位置,往下一割。

“你疯了!”上官睿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的看着楚云霓用那把刀割破了徐燕珺的手臂。

上官睿剩下那一般酒算是全部清醒了,急得拽着楚云霓就要走。

徐燕珺有多能闹腾,那是整个京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这一刀子下去,徐燕珺还不得把天都给喊破了?

不过……

她怎么没反应?

心里这么想着,上官睿也就问了出来。楚云霓挣脱开上官睿的手,继续手上的动作。上官睿愣怔的在旁边看着楚云霓生生把徐燕珺手臂上的皮肉割开,刀刃一直往下用劲儿,皮肉翻开的同时,上官睿惊悚的发现她刀下马上就快要见骨的皮肉像是被煮熟了一般,竟然一丝血色都没有!

先是要验证什么,楚云霓放下了那把称手的小刀,又拿起一把镊子,往徐燕珺没了血色的被割开的手臂上一通翻找。

见多了大场面的上官睿唯独没见过这个,胸腹里一阵翻涌,没忍住,拉了旁边一个花盆,直接拔了里头的花,就这么埋头吐了。

从徐将军府出来,上官睿的脸色依旧还没缓和下来,看待楚云霓的目光总有这么点儿怪异。

见楚云霓朝着另外一个方向,上官睿忙追上去,“你还要去哪里?”

“陈家。”

“又是哪个陈家?”上官睿追了两步之后才反应过来,“你要去找陈芷凝?”

楚云霓没说话,只是表情看起来更加严肃了些。

两人尚未走远,就听见身后的徐将军府有了动静,回头一看,是徐将军带着一对侍卫冲出府外,领头的徐将军一脸愤恨。

“将那贼人给我找出来!本将军让他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上官睿抖了个激灵,拉着楚云霓朝着旁边的巷子就赶紧跑了。

陈家倒是不必翻墙而入,到了陈家,上官睿直接就闯了进去,亲手把陈家大门关起来之后整个人才放松了下来。

这会儿楚云霓根本就没心思取笑他,而是径直朝着里头就去了。

这样的宅子京城里格局大都一样,楚云霓走过了陈老的正屋而未曾停下,上官睿才觉出不对。追上去,上官睿劝说:“你不是真的要去找陈芷凝吧?陈老还在这呢,你怎么着也得要顾着老人家的身体不是?”

刚说完这一句,上官睿才想起陈老已经卧床多日。

上官睿的眉心皱的更紧了。

“云霓,陈老病重,你更不该让他担心才是,你这会儿去找陈芷凝的麻烦不是……”上官睿的声音停了下来,他努力的辨认了好几眼,终于是认出来,“这不是……这不是墨浔的人?”

楚云霓只是点了点头,却并未多说一句。

守在客房外的侍卫认识楚云霓,自然就让她进去了。上官睿随后跟上,却被侍卫拦在了外头,不管上官睿怎么说,哪怕是发了脾气,人家就是不让他进去。

进了客房内的楚云霓径直走到南阳太子的床榻前,睡中的南阳太子似乎有所察觉,猛然睁开眼睛,见是她,整个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下来。

楚云霓跟他打了招呼,南阳太子挣扎着要起身,楚云霓没让他起来,而是又拿出随身的布包,将里头已经消毒的刀具重新拿了出来。

“殿下,你信我吗?”

南阳太子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登时就愣了愣。

沉默了小片刻,才见南阳太子点了头。“信。”

话音落,楚云霓就掀开了南阳太子的被子,如同刚才对待徐燕珺一样,先是在他的身上检查了一番,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他的左腿上。

楚云霓皱了下眉。

南阳太子心下一沉。“是我这腿治不好了?”

楚云霓摇头。

见她摇头,南阳太子更是心急。“真治不好了?”

楚云霓抬起眼眸,“殿下,得罪了。”

这回楚云霓没直接用刀,而是先用银针扎在南阳太子的皮肉里。按理说,银针扎的不是穴位而是皮肉,不仅会痛,还会见血。可下针时候南阳太子丝毫没有感觉,这与徐燕珺的症状是一样的。可起针时徐燕珺不见血渍,然而现在南阳太子这一针,却冒血了。

这是什么原因?

昨晚才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的楚云霓顿时陷进了迷雾里。

“七公主?”

南阳太子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把楚云霓的神思给拉了回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楚云霓眉头紧锁,又重新拿出一根银针,在南阳太子身上多处下针,虽然出血量不同,但情况都是一样。

无痛觉,却有血。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殿下,你受伤之后你可记得祁风给你找来的大夫都给你用了什么药材?”

南阳太子摇头,“不记得。”

说了没两句,南阳太子就猛地咳嗽了起来。听他要水和,楚云霓就给他倒了杯水。

喝完了这一杯,南阳太子还觉得不够,一连喝了小半壶之后南阳太子才算是解了渴。

见他喝得这么畅快,楚云霓突然想起来的问了一句:“殿下你每日都要喝很多水吗?”

南阳太子艰涩的笑笑,“你也听见我这声音了。一会儿不润润嗓子就觉得干痒难受。”

“一天一壶?”

南阳太子摇头,“半个时辰。”

“那你一天小解几回?”

南阳太子有些尴尬,楚云霓又是一副坦然,道:“我是大夫,这只是正常的问诊而已,殿下不必觉得难为情。为医者,比之更甚的事情都是常事,殿下若是隐瞒,那这病症我可就难医治了。”

她说完了这些,南阳太子的心情才舒服了些。

“两回。”

“一个时辰?”

“一天。”

不正常。

那茶壶不小,寻常干活的汉子一天怕是也喝不了两壶,怎么南阳太子半个时辰一壶,一天才小解两回?

倏然间,楚云霓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不动声色的给银针消毒,收好之后安抚了南阳太子几句,这才离开了这间客房。

刚走出去,就见上官睿从远处跑来。上官睿正要说什么,楚云霓直接截了他的话头。

“再带我去看徐燕珺。我知道怎么让她醒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徐二小姐醒了 上官睿一脸苦色。“刚刚徐将军那副要杀人的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你才在人家徐二小姐身上割了这么深一刀,府上肯定已经到处都是侍卫,严防死守。你先在进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楚云霓不管,“你行不行?你不行我就找别人。”

上官睿果然上当。“我怎么不行?我告诉你楚云霓,女人绝不能说男人不行,这是对男人的侮辱!”罢了,上官睿又上下扫了她一眼,“如果换成了别人,你敢说这句话,他……”

他清了清嗓子,“也就是我这样的正人君子才不会……喂!你等等我!”

上官睿果然有办法。

之前就已经认了路,这回他轻松的就带着楚云霓来到了徐燕珺的闺房。

闺房之中,徐燕珺一人躺在床榻上。不知道是不是门窗又重新紧闭起来,所以再次回到屋里,楚云霓总觉得这屋里的味道似乎又更难闻了些。

“怎么有股子腥味?”

上官睿捏着鼻子问了这么一句后突然想起自己才在这间房里吐过一回,胸腹里瞬间又是翻江倒海。

此时,楚云霓已经走到了床榻边上,一把掀开了徐燕珺的被子,拉开袖子。

离开之后,楚云霓还是给徐燕珺的伤口包扎好。而现在那些绷带已经被人除去,徐燕珺手臂上的伤疤就这么直接晾在那里。

楚云霓皱了下眉,转身去接了一杯水过来,用手轻轻把水滴在伤口处。

上官睿好不容易才压下那阵恶心,“我想起来了,我吐的那些可都是酒……”话没说完,上官睿再次被自己给恶心了一阵,重新再压下那份难受,他顺了顺心口,“这屋里的腥臭味儿绝不是我带来的。”

稍稍走进一些,上官睿登时一惊。

“这,这什么情况?”

只见楚云霓滴落在伤患处的水渍,就像是晕开在纸张上的红色颜料,那些苍白的像是被煮熟的烂肉上不多时就已经有了红润之色。

上官睿使劲儿的揉了揉的眼睛。

他怕不是还在醉着……

楚云霓从荷包里取出些止血的药丸,捏碎成粉末,涂抹在徐燕珺的伤口上,又换了新的纱布,这才给她重新包扎伤口。

“地上那些,你去找个火折子,就在这里烧掉。”

上官睿听话的去找了火折子,就地把这些纱布给烧了。

楚云霓包扎好了伤口,又去重新到了一杯水来,喂给徐燕珺喝下。这么躺了几天,喝的全是中药,这会儿喂了一杯水,不过片刻,徐燕珺的脸色瞬间就比进门时候要好上许多。

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楚云霓与上官睿惊得回过头,还未等起身,墨浔就已经来到了楚云霓跟前。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过来抓了楚云霓就要走。

楚云霓还来不及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整个人就被墨浔直接给拽出了房外。

上官睿忙把地上还没完全熄灭的火苗给踩灭了,又胡乱的将楚云霓的那些东西全都装进了布包里。那把小刀太锋利,上官睿的手指还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顾不得这些,上官睿抓了布包就赶紧追了出去。

墨浔的步子迈的很大,楚云霓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他。若是稍稍停下来,墨浔就直接是拽着她走的……

“阿浔!我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共同点了!是水!南阳……”楚云霓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他一整日要喝好多水,但每日小解只有两回。喝了这么多的水不得排出,身上反而逐渐呈现衰老,嗓音干哑像个老人……那说明他体内的蛊是缺水的!所以他身上的水分都被那东西给吸走了。”

楚云霓又小跑了两步追上墨浔,又拉了拉墨浔的胳膊,想让他停下来。

“阿浔你听我说!”

墨浔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只是黑着一张脸拽着她继续往前走。

楚云霓干脆赖在了地上,墨浔一用力往前拽,她就说自己胳膊疼,要断了。墨浔脚步果然停下来,她正窃喜时,墨浔直接将她抱起,越发大步的外走。

“墨浔!”楚云霓要从他身上下去,墨浔那双乌眸已经尽是冷怒。

“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楚云霓软下语气,“阿浔!徐燕珺这么久都是靠药水养着,那东西根本就不爱这个。我刚刚喂了水,我敢保证她一会儿就醒!”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墨浔这几个字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低沉可怕,冰冷彻骨。

“来人!将他们拦下!”徐将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顷刻间,一群侍卫涌了过来,瞬间将楚云霓和墨浔两人围了起来。

马上就要追上两人的上官睿见此情形脚步已经先于大脑朝着旁边的假山躲了进去。

徐将军持剑怒指墨浔,“墨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墨浔一脸的冷漠,“如何?”

徐将军的气势在墨浔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里瞬间就败下阵来。

徐将军憋了一口气,气得一张脸铁青又难看。

他把手里的剑转了方向,指向了被墨浔拦腰抱起的楚云霓。“且不论你墨国师私闯我将军府,那她呢?,现在她不请自来,且还不从正门过,避开府上的下人,意欲为何?前头我夫人才说她要害了我女儿,今日她果真就伤了我女儿!”

说罢,徐将军又抬了抬手中的利剑。

“楚云霓,你需给本将军一个交代!”

墨浔冰冷的眸心倏然转变成了森冷摄人的摄人。“姓徐的,你想要什么交代?”

徐将军正要开口,墨浔已经冷声扬起,“这可是大楚的七公主,现在在本国师怀中。你让她交代,不如让本国师交代,让皇上交代?”

徐将军冷哼一声,“你少拿皇上来压我!今日之事若不讲个清楚,就算是要告到皇上跟前,我也……”

“二小姐醒了!将军,二小姐醒了!”

远处下人朝着里头喊了一声,徐将军握着剑的手都颤了颤。

“醒了?”

楚云霓拍着墨浔的肩,“阿浔!你听见没?徐燕珺醒了!我就说那方法有用,我就说我能把她弄醒的!”

墨浔面色黑的都能滴出墨来了。楚云霓丝毫不觉,只是着急着想要回去,“阿浔快回去!我再去给她检查检查,一定能嘶!”

他突然紧了紧手上的力气,疼得楚云霓倒吸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管不了,也不能管 “阿浔……”

墨浔冷眸睨下去,看得楚云霓心惊了一瞬。

似乎从昨天晚上墨浔点了她的睡穴起,他就已经不想楚云霓再管这件事情了。

为什么?

楚云霓已经不在执着于去证明徐燕珺的病情,乖巧的窝在墨浔的怀中,由着墨浔带自己离开。

可刚才拦下楚云霓墨浔二人的徐将军又不乐意了。

“什么意思?要打吗?”

墨浔冷言下,徐将军的语气却缓和了许多。他望向楚云霓,“刚才听七公主说,是她让燕珺醒来?既然如此,那就再劳烦七公主过去给燕珺瞧瞧,看看是否……”

“不行。”墨浔冷哼,道:“刚刚你直呼云霓姓名,藐视皇权,现在自己得了好处又想着要把人留下继续给你女儿看病。徐将军,你这是从哪一国的敌军学来的招数?这般,下作。”

“你!”徐将军一张脸难看的紧,手里头的剑亦是也握的紧紧的。

剑拔弩张的危机感……

倏然,墨浔耳垂一阵疼痛,他手上一松的瞬间,楚云霓已经从他怀中跳了下来,朝着后头跑去。

墨浔捂着被她差点儿咬破的耳垂,望着向远处跑去的女人,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把整个将军府都要烧了。

见楚云霓已经过去,徐将军自然也就不拦了。“墨国师请便。”

丢下这句话,徐将军紧着就往那边赶去。

到了闺房中,徐夫人已经守在徐燕珺的床榻边上了。徐夫人让徐燕珺靠在自己身上,自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还不忘给女儿喝水。

喂喝不过瘾,徐燕珺干脆自己抬起那杯水,三两口就喝光了。徐夫人给她顺了顺,“你慢点儿喝,刚醒来,你慢一些。”

徐燕珺放下水杯,“渴。”

徐将军忙叫丫鬟,又重新给徐燕珺倒了满满一杯水。水杯还未送到她跟前,徐燕珺就一把抢了过来,又是两三口喝光。

楚云霓就这么冷冷看着,心中了然,徐燕珺体内并非是余下的蛊毒,而就是蛊虫作怪了。

喝完了这一杯,徐燕珺才算是解渴。放下杯子书房的轻哼了一声,这才注意到站在那边的楚云霓。

像是都不记得楚云霓,徐燕珺盯着她看了许久。“娘,这是谁?”

徐夫人稍稍有些诧异。“燕珺,这是七公主啊……”

徐燕珺又仔细的看了两眼,“看不清。”

楚云霓心下一沉,稍稍走近了些,正要凑过去看的时候,徐夫人突然神情激动的一把将她推开。

“你害我女儿已经够了,她现在好不容易醒来,你还想对她怎么样?”

一旁的徐将军将激动的夫人拦下,“做什么?七公主说是她治好的燕珺。”

“胡说八道!”徐夫人怒道:“就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弄得好像挺有本事,但她有什么本事?燕珺病重这么久,她医治不好,反而还伤了燕珺。要不是我找来……”

徐夫人声音戛然而止。她别开目光,冷冷哼道:“现在燕珺醒来,她又说是自己的功劳了?”

徐将军冲着夫人又是一顿低斥。

楚云霓抓住徐夫人的话,“徐夫人刚才所说,你找别人给徐二小姐看诊了?”

“那又如何?你治不好我女儿,我还不能找别人来治?”

“是谁?”楚云霓往前一步,追问:“那人是谁?住在哪里?”

徐夫人露出一副谨慎又小心的样子。“关你何事?你比不过人家现在还想要杀人灭口?”

楚云霓眉心拧成了疙瘩。她往前一步,“那人,会蛊?”

徐夫人面色大变,本来就激动的情绪更是瞬间就炸了起来。“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女儿干干净净的,没有蛊!没有毒!你走!你马上走!走!”

徐夫人双眼赤红,要不是徐将军拉着,她怕是要冲过来把楚云霓给撕了。

徐将军一时安抚不下夫人,只能请楚云霓先离开。楚云霓看了眼一脸愣怔望着这边,像是什么都感知不到的徐燕珺,心中疑惑越发搅得她心烦意乱。

走出这间闺房,楚云霓才瞧见墨浔一直站在院中等着自己。

她低着头的走到墨浔跟前,乖乖的跟着墨浔离开。直到回了钦天监,楚云霓依旧还是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根本就不敢抬头看墨浔一眼。

卓迹似乎才从别处回来,见了主子跟楚云霓先是行了礼,接着又是一声低呼:“主子你的耳朵……”

耳朵?

楚云霓抬眸望去,见墨浔的耳垂处似乎着了血。她心下登时一惊,“阿浔……”

她伸手想要触碰,墨浔却冷着脸的避开。楚云霓的动作僵了僵,“对不起。”

墨浔冷冷望着她,一言不发。

楚云霓张了张口,又一个字都解释不出。只是对待墨浔越发的愧疚。

墨浔终于还是先心软下来,“云霓,你怎么这么能惹事儿。”

楚云霓下意识的想要跟他争论两声,可最终还是又把话给憋了回去。

回了寝卧,楚云霓给墨浔看了伤势,又是一阵心疼愧疚。

下口时候觉得没多大的力气,可现在看清楚,若是她再狠一些,恐怕墨浔的耳朵都要直接被她给咬掉了。

真狠呐……

“对不起……”

“这事儿你别管了。”

墨浔终于开口,依旧还是那一句话。

“为什么?”楚云霓实在忍不住。“我都已经……”

“云霓,这事儿没你想的这么简单。牵扯太大,你管不了。”顿了顿,他清冷的语气越发的低沉。“你也不能再管。听见了吗?”

她咬着腮肉,闷闷的哼了一声。“嗯。”

回了自己屋里,楚云霓才想起自己的布包还落在了徐燕珺的闺房里。另外,似乎她还把上官睿给忘记了。

不敢再跟墨浔提这件事情的楚云霓只得找了个机会喊来卓迹,“上官世子回德亲王府了吗?”

卓迹颔首,“已经叫人送回去了。”

“阿浔让送回去的?”

卓迹回道:“听说是上官世子晕倒在了徐将军府内,是徐将军叫人送回去的。”

怎么还晕倒了……

“送回去就行了。你叫人去传个话,问问徐将军,我好像有个布包落在将军府里了,你叫人过去帮我拿回来。另外,那布包别打开,更别轻易碰里头的东西。”

过了片刻,不见有人送来自己的布包,倒是宫里头着人来请了。

说华妃娘娘又不舒服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宸妃祈福 楚云霓已经许久没回宫里,华妃的肚子确实已经耽搁了很久了,是该去看看了。顺便也瞧瞧太后,也看看知秋踏雪……

临走前,楚云霓本想要去跟墨浔打个招呼,可去了寝卧不见墨浔,又转去书房,依旧是不见墨浔踪影。问下人他是不是去了占卜台,下人也说不明白,楚云霓干脆也不打招呼,就这么走了。

回了宫里,楚云霓甚至都不及换身衣服,就又被催去华玉宫了。华妃今日腹胀腹痛,已经请了别的太医来看过,给了药,也扎了针,可也只是舒缓了片刻又疼了起来。

楚云霓把了脉象,给她重新扎了针,又开了个温和的房子,最后又叮嘱服侍华妃的丫鬟,要仔细华妃的饮食,每样不得贪嘴太多。

要离开时,华妃突然叫住了楚云霓。

“本宫这肚子越来越大,虽然说是在华玉宫里安胎不便外出,可总是瞒不了太久的。皇上来了几次都被本宫借口支开,再这么下去,总把皇上往别人那里送,到时候本宫生出一个人,别人怕是也要怀上两个了。”

“娘娘为何会活的这么没自信?”

楚云霓一句稍显不耐的话把华妃给问住了。

“什,什么?你说什么?”

楚云霓说:“后宫佳丽各有特色,有人有手段,有人有相貌。娘娘有手段也有相貌,腹中还有位即将出世的皇子公主。你怕什么?”

华妃刚要开口,楚云霓又说:“父皇什么都有过了,新鲜劲儿也只有这么几天而已。现在她身边缺的,就只是个懂心的人。”

华妃怔了怔。

告辞离开华玉宫,楚云霓才终于回了一趟流丹殿。才进了殿门就瞧见一帮人追着只小银狐在殿苑里跑着。见楚云霓站在那里,这一帮人和小银狐都愣了一下,紧着那小银狐就朝着远处跑去了。

知秋忙叫了人过去抓,自己跑到楚云霓身边来,“祖宗,你可算是想起宫里头还有这么个地方了。”

楚云霓干笑笑,指着那小银狐的方向,“哪儿来的?”

知秋叹道:“奴婢还以为公主你不记得踏雪了,原来你还记得踏雪。”

自己养的小狐狸楚云霓自然记得了。“踏雪呢?”

知秋指了指正殿里,“在里头呢。”

“那只呢?”

知秋回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小狐狸,都两三天了,尽往我们流丹殿里跑。”知秋突然八卦起来,“大概是看上我们家踏雪了。”

进了殿内,楚云霓一眼就看见了软塌上那张锦被里凸起来的小东西。她笑笑,掀开被子,想要把蜷缩成一圈的踏雪给抱起来,可见踏雪睡得香甜,又不舍得把它吵醒。刚把被子放下,踏雪就已经闻出了她的味道,眼睛都还没睁开就直接跳进了楚云霓的怀里。

楚云霓笑笑,“小东西。”

踏雪已经睁开了眼睛,欢喜的在她怀里窜上窜下。

知秋看着都有些红了眼睛。“许久未见,难得踏雪还记得你。公主,你这一去也太久了。踏雪想你,奴婢也想你。”

楚云霓有些不好意思。“这一次,就多住两天吧。”

知秋笑了笑,紧着又打趣起来。“怎么好像咱们流丹殿都成了给公主你歇脚的客栈。”

换了件衣裳,楚云霓又去给太后请了安。

因为来前没打过招呼,楚云霓过去的时候太后正在午睡。楚云霓不愿打扰,也不想先回去,就抱着踏雪在殿外候着。这回也不知道踏雪是怎么着了,非得要粘着楚云霓。就算是楚云霓换衣服,踏雪也要在旁边看着。

虽然有太阳,阿楠嬷嬷怕她冷到,还是贴心的给她拿了个暖手炉来。

其实楚云霓这一身穿的也不少,况且还有踏雪围在脖颈上作围脖,手上还抱了个暖炉,不大会儿的楚云霓就热出一身薄汗来。

阿楠嬷嬷进殿又出来,来回这么几次想要看看太后有没有醒来,楚云霓忙把她喊住:“嬷嬷不必,让皇祖母好好睡。”

阿楠嬷嬷欲言又止。楚云霓瞧见,瞬间担心起来。“可是皇祖母身体不适?”

“那道没有。听着七公主你的叮嘱,现在太后身子虽然不说多健朗,但是也没什么痛处。七公主放心便是。”

又随便聊了两句,宫门外传来一阵吵闹。阿楠嬷嬷脸色瞬间沉下来,“还真是一天都不消停!”

楚云霓往外头看了看,“这是谁?”

“宸妃。”阿楠嬷嬷说道:“也不知道宸妃是看了哪个算命的,非说要每天这个时候往宫里头逛一圈,能给皇上和太后祈福。每次到了太后宫门外,也不管太后是在休息还是醒着,张口就嚷嚷哄笑的,这哪里像是祈福,根本就是来欺负人的!”

楚云霓皱眉,“这宸妃也太不像话。皇祖母仁慈,那父皇也不管管?”

阿楠嬷嬷叹道:“现在朝廷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宸妃娘家兄弟正好被皇上重用,皇上既然不管,太后也就不想管了。”

话音落下,还未等楚云霓说话,阿楠嬷嬷就忙说:“算命的说宸妃这祈福也就半个月,这就还差十天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好在奴婢早就叫人将宫门关了起来,声音也传不了多少进来,现在太后睡的也挺好,等会儿宸妃走了就没事儿了。”

楚云霓哭笑不得。

阿楠嬷嬷这话不就是绕着弯儿的告诉她不要一回宫就惹事儿吗?

可等了片刻,那宸妃还在宫门外喧哗吵闹,且声音越来越大,阿楠嬷嬷脸色越发难看,吩咐了两个人出去告诉宸妃,让她小声一些,自己则是先进殿内候着,毕竟太后觉浅,难得睡好一天,阿楠嬷嬷可舍不得让别人把太后给吵醒了。

两个宫女出去提醒,宫女的声音楚云霓一声都没听见,就光听见外头有人趾高气昂的骂了起来。楚云霓朝着殿里望了望,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出去。

出去之后,楚云霓立刻叫人把宫门闭紧。那两个小宫女正跪在地上,宸妃身边的宫女正掐着腰的在那骂着。

楚云霓走过去,那宫女还浑然不觉,倒是有人先过来将她拦下,“我家娘娘在为皇上和太后祈福,外人不得靠近,否则……啊!”

一声惨叫才刚开了个头又戛然而止,只见楚云霓掐着那宫女的穴位,一边已经把一颗药丸送进了她的嘴里。

那宫女,哑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七公主又在搞事情 本来还未注意到这边的宸妃等人瞬间又惊出一阵动静。那颐指气使的宫女挡在宸妃跟前,指着楚云霓骂道:“你是谁?敢挡我们宸妃娘娘的道?”

楚云霓走过去,“你再喊大声些。”

那宫女偏偏不信,张口又要骂,楚云霓冷笑一声,直接咔嚓一声让这宫女的下巴脱臼。宫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阵剧痛袭来,张口要喊,却只能啊啊的像个哑巴一样乱叫。

她尚且还能喊出点儿声音来,刚才那宫女就真的一点儿声音都喊不出来,就只能在那张着嘴巴绝望的哭着。

宸妃吓得连连后退,“你,你是谁?竟然,竟敢……”

楚云霓轻傲的抬起下巴,“怎么,宸妃娘娘也想要尝尝失声的滋味儿?”

宸妃一张小脸儿都吓白了。“你敢!”

“我敢不敢,娘娘看不出来吗?”楚云霓冷笑,“知道的说娘娘来祈福,不知道还以为娘娘在跳大神,为太后驱邪呢。”

“你胡言乱语!”

宸妃才刚刚抬起的手被楚云霓不客气的拍开,“是不是胡言乱语,宸妃娘娘心里没点儿数?有诚心祈福之人都是三叩一跪的,你宸妃娘娘倒好,一路上就光听见你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怎么,你是从市井里来的小泼妇,进了宫也不晓得规矩?”

宸妃气得都快要喘不上气了,“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宸妃娘娘现在是大过天了?做出来的事情还不让人说了?”

宸妃果然得意,“大过天说不得,但本宫现在还是有些地位的。你,到底是谁?”

太后喜静,这里就只有太后一人的宫殿,楚云霓突然冒出来,那就只能是从太后宫中出来了。宸妃不屑道:“不过就是哪家的贵女,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容得你在本宫面前嚣张?来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

宸妃的人果真要上前来,太后宫中出来提醒宸妃的两个小宫女吓得面色大变,正要提醒宸妃楚云霓的身份时,只听楚云霓一声冷喝:“谁敢?”她指着那两个哑巴宫女,“谁敢过来,下场只会比这个更甚!”

说完这话,楚云霓望着宸妃冷笑了一声:“原来你才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以前怕是连参加宫宴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得了势,以为自己就了不得了?连本公主都不认识,还想要在宫里头说地位?简直痴心妄想!”

宸妃没听见关键的,就只听见楚云霓在取笑自己,登时就来了小脾气。

“你放肆!你可知道本宫……”

“我不需要知道。”楚云霓打断了她,“我也不屑知道。不过本公主倒是可以教教宸妃娘娘该如何正确祈福。”

宸妃见这些宫女都不敢过来,竟卷了袖子想要亲自打人。只是她的手才刚伸过去,楚云霓脖颈上的那一圈银白的色的裘领突然就活了过来,冲着她的手就咬了上去……

其实宸妃在外头吵闹的时候太后就已经醒来,只是今日睡得格外好,便贪睡不想起来。阿楠嬷嬷也不好催,就只能在旁边伺候着。

突然外头接二连三的哭喊传来,阿楠嬷嬷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坏了!

七公主又在搞事情!

“外头怎么还哭上了?”太后怒道:“这祈福就天天闹腾,现在哀家还没死,她就哭上了?”

阿楠嬷嬷硬着头皮,只能把楚云霓回宫且正好来看望太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云霓,一回宫就惹事儿。”

阿楠嬷嬷帮着楚云霓说话:“七公主也是心疼太后。她自个儿不舍得打扰太后,都站在外头等了半天,奴婢喊她到偏殿等着她都不愿意。这宸妃在宫门外吵吵嚷嚷,若是吵了别处也就算了,这可是在太后这里,七公主怎能舍得。”

许久不见楚云霓,老人家亦是想的很。“行了,把她们都叫进来。”

阿楠嬷嬷把事情吩咐下去,又伺候着太后起身穿衣。宫女片刻后又折了回来,说:“宸妃娘娘已经走远了。”

“那七公主呢?”

小宫女神情微妙,“七公主跟在宸妃娘娘身后,奴婢瞧见……若是宸妃娘娘跪拜的不好,七公主便……”

阿楠嬷嬷急得不行,“太后跟前还不快把话说清楚了!”

宫女硬着头皮,“若是宸妃娘娘跪不好,七公主就让踏雪咬她。”

“啊?”太后忙喊着阿楠嬷嬷,“赶紧去把人叫来,万一咬伤了这怎么交代?”

阿楠嬷嬷忙跑出去一看,见楚云霓抱着踏雪跟着宸妃,那宸妃三叩一跪,哪里还有之前那几天那种吵吵闹闹张张狂狂的样子。阿楠嬷嬷想了想,没去把人喊回来,只是自己进去回禀。太后听闻,反倒是笑了。

“没打人,倒是懂事儿了。”

阿楠嬷嬷偷笑笑。

怎么没打?还打了俩呢。

陪着宸妃把今天的祈福做完了,楚云霓才回了太后这边。许久未见,楚云霓就留在太后这里用了晚膳。桌上提起那位南阳太子,太后一直赞赏有加。

“听说那位南阳太子一表人才。”

“武艺高强,会行军打仗。”

“听说南阳国君对他很是看中。”

“听说他至今未有婚配,你们又年纪相当。不若明天哀家把他喊进宫里来,你们见见?”

楚云霓眉心狂跳,太后这是要催婚?

转念一想,还有蛊毒的事情楚云霓确实是想要再问问他,便点头答应下来。

太后露出满意,拉着楚云霓一顿语重心长。“南阳也不远,一个月就来回了。快一些,半个月就到了,很近,很近。”

近个毛线……

第二天楚云霓醒来,知秋伺候她起身的时候就说起了朝堂上的事情。说宸妃那位被楚帝重用的娘家兄弟在朝堂上告了楚云霓的状,楚帝还未表态,那位娘家兄弟就被墨浔怼的下不了来。一样是对待河阳王那招,墨浔只在袖中掐指一算,又把人家的丑事给抖了出来,叫人当众在朝廷上除了丑不说,还把宸妃娘娘算命的那个人也拿出来批的一文不值。

最后干脆重新给宸妃娘娘出了法子,劝她直接剃了头住在尼姑庵里去,祈福才有诚意。

本以为得到兄弟撑腰的宸妃,没想到即日就成了整个皇宫里的笑话,气得眼睛都差点儿翻到后脑勺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太后安排的相亲宴 听闻当时南阳太子也在朝堂上,墨浔一点脸面都不留。且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宸妃占理,搞到后头,南阳太子竟然还帮着墨寻说了两句。

虽然楚帝知道南阳太子真实身份不过就是个侍卫祁风封假扮,但是碍于局面,只能轻斥轻罚了宸妃娘家。

远在后宫的宸妃娘娘听闻此事,更是直接气晕了过去。

下了早朝,一到圣旨就传入了宸妃娘娘宫中,等宸妃娘娘醒来,她整个人已经在尼姑庵里了。

得!

人家宸妃娘娘好不容易才熬出头,没想到楚云霓才刚进宫又整走了一个。

下了早朝太后就把南阳太子给叫了过去,说是设宴,顺便一道也把楚云霓给叫了过去。

祁风到了地方才发现设宴就只宴请他一人而已。

过了片刻,楚云霓才到场。

终于瞧见了熟人,祁风热络地就与楚云霓聊了起来。见此太后,更是满意。

“你们已经见过了?”

楚云霓还没开口祁风就已经接话,他脸不红心不跳。“我与七公主一见如故。”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那你觉得哀家这孙女如何?”

祁风还能说个不好?

“那自然是好了。听闻七公主可是大楚的活菩萨,如今亲眼见到,更是貌若天仙一般。人又美,心又善,这样的人放在哪里去找?”

这人会说话。太后喜欢。

楚云霓笑笑不语,就这么看着祁风一直在哄老太太开心。太后见楚云霓似乎有些放不开,便寻了个借口走开了。

人才刚走,楚云霓就凑到了祁风身边。

阿南嬷嬷授命命回来偷偷看一眼,瞧见楚云霓与祁风般亲密。

欣喜的同时也有些担忧:楚云霓总往宫外跑,怎么连性格都变得一点儿也不矜持了?

不过好在南阳太子似乎也并不介意,阿楠嬷嬷才放心的离开,回到太后跟前,回禀道:“奴婢看的七公主与那南阳太子相处的极好,太后放心就是。”

太后连连点头,眼中越发满意。“既然墨浔对云霓无意,那如果能撮合南阳太子与她,嫁到南阳倒也不会委屈了云霓。”

这边楚云霓正在追问祁风:“上次你那蛊医查到底细了没有?”

祁风喝着两口小酒。“哪那么快,还有些时日的。”

楚云霓哪等得了这么久。“那他最近的行踪呢?”

“一直在驿馆里呆着呢。”

楚云霓不相信。“他一次都没外出过?”

祁风摇头。“一次都没有,我派人盯着呢。”

见楚云霓眉头深锁,祁风这才收起了心思,正了正颜色。“是不是墨国师那又查出了什么?”

楚云霓像小孩子般吸了吸鼻子。“他不让我管这个事儿。”

祁风神情有些微妙。“既然墨国师是这么说,那七公主你就不用管了。”

她还能真的不管?

这事儿她管定了!

楚云霓拍了下桌子,吓的祁风一跳。“你那位蛊医姨一定有问题!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祁风别开目光。“哪有瞒着你?瞒着你的都是朝廷里的事情,你想听吗?你想听我可以给你说。”

“好啊,那你说。”

祁风一愣。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轻咳一声。“后宫女子不得干政,你是个公主,你就安心养着,将来嫁给墨大国师就行了。”

提起墨浔,祁风神情又变了变。他挪了挪屁股,坐得离楚云霓远了些。

“七公主别开玩笑,你想打听朝廷的事情,你去跟别人打听。我这个人嘴巴浅,若是讲了什么不能讲的事情,你们大楚皇帝还不得把我给正法了?”

“我又没说要打听什么事情,你慌什么?”

祁风尴尬的笑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

“那蛊医这两天是不是见了徐将军的夫人?”

祁风嘴里的那一口酒还没咽下去,就被楚云霓这一句话给呛了出来。咳了半天之后。他才擦擦嘴角,说:“祖宗,他真的就在驿馆里一步都没有出去过。”

“那他在驿馆里做什么?”

祁风摇头,“他在他的房里,我在我的房里,我怎么知道他在干什么?”

“有问题。”

见楚云霓面色冷肃,祁风又重新正经了起来。“你怎么就笃定人家有问题?”

外来人初到一个地方,正常人都是要出去转转的,领略领略地方风土和人情,这里又是大楚的京城,更是繁华热闹,还不得多看看?

那蛊医不出来逛街去寻寻乐子,反而一头扎在屋里头不出来。这还不算是有问题?

况且……

“蛊师只要下了蛊,也不必自己到跟前,只需要控制蛊虫就行,待在屋里只有他一人,外人不得而见……”

楚云霓没把话说完,可是在说每一个字,她都在盯着祁风的神情。

果然,祁风的神情越发冷凝。等她说完这句话,祁风更是就直接沉默了下来。

楚云霓几乎可以断定祁风与墨浔之间,一定是瞒了自己什么事情。

“你们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楚云霓冷不丁的一句话,瞬间让祁风有了警觉。下一刻,楚云霓已经端起了新倒满的酒杯,一脸笑意的送到他的唇边。

祁风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此时,钦天监。

卓迹来到书房中与墨浔回禀了公事之后,又杵在原地,欲言又止。

墨浔头也不抬,“还有何事?”

卓迹硬着头皮,说。“宫中传来消息,说太后将南阳太子召入宫中设宴。而宴上,就只有一人。”

“谁?”

“七公主。”

卓迹小心的说。“宫里头的人都在传,是太后有意要将七公主许配给南阳太子,所以才安排了这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宴席……”

墨浔手里的毛笔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任凭黑色的墨迹溅到自己的袖口上。

看着主子大步走出去,卓迹不由的擦了把冷汗。

也不知道这次倒霉的是祁风还是七公主……

流丹殿中。楚云霓才刚回来,墨浔就已经黑着一张脸的闯了进来。

楚云霓抬眼看了看他,又继续逗弄着怀里头的踏雪。

墨浔站定在她跟前,就这么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你去见了祁风?”

墨浔对踏雪的阴影极大。再见墨浔,又是这般冷烈的气息,直接让踏雪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楚云霓轻抚着踏雪的毛。“见了。”

墨浔语气低沉不悦。“你去见他干什么?”

楚云霓手上的动作一顿,低头的动作掩饰住了眼里的狡黠。

“这是皇祖母的安排。”

墨浔一把将她拽起来,吓的踏雪从楚云霓的身上跳下,四只着地,冲着墨寻呲牙咧嘴。

“太后让你去见你就见了?”

楚云霓颔首,“那是我皇祖母,她的安排我必须得听。”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莫大国师又吃醋了 墨浔气不打一处来,“宫里头都在传,这是太后给你们安排的相亲宴?”

楚云霓故作诧异。“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楚云霓!”

墨浔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疼得她倒吸了一口。

楚云霓不服气的挣了挣。“你跟我发什么脾气,这是皇祖母的意思。你要怨,怨她老人家去啊!”

墨浔磨着后牙槽,冷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楚云霓显得有点心虚。“我不是一直都很听话。”

话音刚落,墨浔就拽着她往外走。踏雪见了冲过来,咬着楚云霓的裙摆将它往回拉。可一个小东西又怎么能拽得过墨浔这么大一个人。

生怕墨浔伤到了踏雪,楚云霓稳住脚,一边低下身子,想要去把踏雪抱起来。墨浔突然将她用力往回一拽,直接揽在身边,带出了流丹殿。

“你做什么?这是宫里?”

墨浔充耳不闻,拥着她就往外走。

流丹殿的一帮宫女太监见了通通不敢阻拦,甚至连劝都不敢再劝。

只有知秋跟着小跑了两步。楚云霓回头吩咐:“你去跟华妃娘娘说一声,让她别着急,我一会儿就去给他看着。”

昨日才看得准又无大碍,今天根本就不必再去看……

心里有疑惑。但知秋不敢问,只能顺着楚云霓的吩咐乖乖应了一声。

墨浔将她带出流丹殿,直接朝着宫门而去。楚云霓根本就刹不住脚步,只得好气的求着。“阿浔,你也听见了,我还要去给华妃娘娘看诊,昨天她肚子就不舒服,胎相有些不稳,这两天都马虎不得。你快把我放开,一会该耽误时候了。”

“宫里太医都死了吗?非得让你去给他看?”

听出他话里的火气,楚云霓没出息的缩了缩脖子。“阿浔,这是父皇的吩咐。”

墨浔转身,一脸的冷怒。“你这么听别人的话,就不能听听我的话?”

楚云霓紧了紧唇线,“你是在生气我见了祁风,还是生气,我没听你的话继续追问那件事情?”

墨浔一言不发,但脸色越发难看。

楚云霓用力甩开他的手。“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管了。”

抛下这句话,她转身要回流丹殿,又被墨浔一把拽了回来。

“做什么?”

“跟我回去。”

“回哪去?”

“钦天监。”

楚云霓处在原地。“我不去。”

“不去?”墨浔眼中怒火更甚。“不回去还想留在宫里,再让太后给你办几次相亲宴?你这是又看上了哪一家的公子,哪一家的少爷?又或者是看上了哪一国的太子皇子?不必麻烦太后她老人家,你直接告诉我。你不是想要一张人皮面具吗?我亲自去给你取来亲自给你做好,亲自贴在你脸上。”

后面这三句话,墨寻说的是磨牙切齿。

楚云霓都惊了。

所以墨浔这会儿气冲冲的过来,不是因为她过问了蛊毒的事情,而是因为这场相亲宴?

所以,他墨大国师就是吃醋了呗。

墨浔拽着楚云霓就要往出宫的方向走。可回了钦天监以后,楚云霓再想出去寻祁风问话,或是再去徐府陈家,那就太难了。

“阿浔,我刚回宫,你就让我多住两日,要不父皇和皇祖母又得说我。”

“还有华妃娘娘那个诊,真的不能耽搁。她的脉象一直都是我在诊,她腹中胎儿的情况也是我最了解,我就是他的主治大夫,我走不得呀!”

“还有知秋还有踏雪,他们都快要不认得我了。”

“阿浔!”

楚云霓与墨浔一路拖拖拽拽,宫道上的宫女太监远远的就赶紧避开,不说上来帮忙,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眼看前面就是出宫的路了,楚云霓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赖着不走了。

墨浔那张脸都快要滴出墨了。“云霓,你就是还要闹是吗?”

“我没闹,我就是想在宫里多待两天。”

“你去钦天监里呆着也是一样的。”

“无名无份,你非得让我在钦天监里呆着做什么?”

墨浔一时语塞。

楚云霓爬起来,继续往回走。墨浔将她拉回来。“无名无份,你也给我在钦天监里呆着。”

楚云霓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墨浔,我是你养的宠物吗?你非得要把我圈在你的身边,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我本来就是宫里的人,你总是把我绑在你的钦天监做什么?让世人笑话我吗?”

她要挣开墨浔的手,可墨浔却紧抓不放。

楚云霓心一狠,抓着他的手使劲一咬。墨浔依旧不放,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不同于耳垂那一下,现在的楚云霓口齿中已经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她停下口不敢置信地望向墨浔。墨浔一言不发,只是这么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楚云霓心口一窒,猛都把他的手给甩开了。

“七公主。”

华妃挺着呢肚子,从远处缓步而来。到了两人跟前,先是给墨浔打了声招呼,后头又热络的拉起了楚云霓的手。

“昨天听了你的话吃的少了些,也走动的多了些,今天肚子也稍微舒服了些,不过是不是走的太多了,现在总觉得肚皮有些发紧,七公主你再帮我把把脉。”

说着华妃像是站不稳似的,眼晕了一阵。身边的宫女们把她扶稳,一边催着楚云霓赶紧给华妃把脉看着。

楚云霓被华妃这拙劣的演技给惊到了。她小心的看向墨浔,而墨浔只是一脸冷漠,倒也没有拆穿拙劣的演技。

也只是人美,若是长得丑一些,大概墨浔要发飙的。

楚云霓把华妃把她拉到一边去。刚走没两步,就听见墨浔清冷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不跟我走?”

楚云霓心口又是一窒。她摇头,“不走。”

墨浔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冰霜,整个人的气息冰冷慑人,让人恨不得退避三舍,远远躲开。

“那好,以后你就再也不要来了。”

楚云霓:……

丢下这句话,墨浔转身,大步离开,片刻不停留,甚至连一个眼神也不再望过来。

华妃瞠目结舌。“墨国师就这么走了?”

她看看楚云霓,又看看远走的墨浔。“墨国师好像真的很生气,七公主不用追上去吗?”

楚云霓的脚步往他的方向走了半步后又给撤了回来。心偏向墨浔的要命,这边又嘴硬说:“莫名其妙惯着他臭脾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南阳卖过来的婢子 华妃不过就是来解围的,也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楚云霓与她走到宫道上,突然想起来问她一事。

“这两日南阳太子入京,不知华妃娘娘可有听说过?”

华妃点头,“南阳太子入京可是大事,本宫自然知道。听说皇上要为南阳太子设宴,只是南阳太子给拒了。”

说到这儿,华妃看着楚云霓,神情微妙的笑了笑。“听说这位南阳太子仪表人才,又能文,又能武,是太后为七公主看好的驸马。”

华妃看了眼墨浔离开的方向。“七公主在墨国师这里耽搁的也够久了,既然是太后看准的人,想必也不会差。不过看墨国师这个样子,怕是也不愿意给你们算个好日子。”

楚云霓脱口道,“他还给我看日子?他不说别人八字有问题就算好了。”

华妃掩口,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楚云霓收起了心思。问华妃。“娘娘可曾听说过南阳蛊毒一事?”

华妃刚要摇头,转眼又想起一桩事情来。“以前倒是听说南阳有专门养蛊之人。之前是阳谷救人,后来就变成了养蛊害人,最后连南阳也禁了此法,不许有人再练蛊。”

华妃顿了顿。“公主怎么问起这个事儿的?”

楚云霓没明说,只是继续问。“那娘娘可曾听说,这种蛊是怎么救人又是怎么害人的?”

华妃仔细想了想,只是说了个大概。“本宫也只是听说,而非全部。京中应该会有此类的信息或者是书籍,七公主想要了解只需要叫人去查找便是。”

华妃说的那些楚云霓已经在书里看都看过,也没什么新鲜的。又与华妃随便说了两句之后楚云霓便想先告辞,准备离开去找南阳太子再问几句。

刚转身没走几步,华妃就喊住了她。“本宫娘家有个长工,家里是从南阳过来的,或许能知道些事情。公主若是不忙,本宫明日便叫他过来问话,到时候公主来我华玉宫便可。”

“明天?能不能今天就把他喊过来?”

见她如此急迫,到时候华妃有些意外。华妃转身吩咐,让人现在就回一趟娘家,把那人给找过来。“一会若是那人到了本宫,就叫人去流丹殿,知会公主。”

谢过了华妃,楚云霓就回了流丹殿。

回去翻了翻自己的医书,都是与蛊术无关的。而那些与蛊有关的都还在钦天监里放着。

放下手中的医书,楚云霓又吩咐知秋派人去徐将军府问问徐二小姐的情况,再去陈家打听打听陈老的身体。

最后又想起被自己遗忘许久的上官瑞也一并打听了再回禀。

吩咐完这些,楚云霓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现在,只能等着华妃那边来消息了。

不过片刻知秋就把许将军府和陈家的消息打探过来了。

说徐二小姐身体虽然还是虚弱,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大病一场,徐二小姐看起来有些憔悴,怕是还要养上好一些日子。

程老依旧还是卧病在床,只是京城会问起楚云霓为什么不来看他?又说自己跟前伺候的人不尽心。

楚云霓有些愧疚,“那刘氏不在他跟前服侍吗?”

知秋摇头,“刚刚公主只是吩咐打听陈老的近况,没提起那刘氏,奴婢自然也就没吩咐。”

楚云霓摆摆手,“罢了。”

苦等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都已经接近傍晚,华妃那边才叫人来告诉楚云霓,那个长工进宫了。

楚云霓匆匆赶去华玉宫,直接奔着正殿而去,进了殿内,就瞧见一人跪在华妃跟前。见她,过来华妃忙说:“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楚云霓走到那人跟前,那人低着头看不清楚相貌,只是身材敦实,看样子确实是个做长工的。

“这是一直在你们家做长工的那位?”

华妃颔首。

楚云霓再问了一遍。“从未出过京城?”似乎有些不够程度,她又换了一个问法:“从未离开过大楚?”

这话华妃可不好回答,那人磕了个头,直起身子回答。“小人近些年一直都在京城里,也就只有前年去过两回乡下老家,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

“老家在何处?”

那人说了个地方,楚云霓一听,确实是离京城不远的一个乡下地方。

现在蛊毒之事最多也就才一两个月的时间,而这人两年前回过乡下应该没有接触的可能。

“七公主有话直问便可。”华妃挥了挥手,殿内的宫女全都退了下去。

那人见如此架势,微微有些紧张。看他一脸的老实,也不敢撒谎,楚云霓安慰了两句,之后才问。“你听说你家是南阳的人,你对南阳知道多少?”

那人忙回答。“小人母亲是被南阳卖到大楚的俾子,之后落定在娘娘家中,这才生了小人。小人对南阳的了解也只是从母亲口中听说,并未知晓太多。”

“那我问你,你可知南阳的蛊毒?”

那人想了想。“似乎听母亲说过这么两句。”

楚云霓也不再绕弯子了,直问:“那你母亲可曾提过有一种蛊虫,好水?”

那人又再细想了想,久久未做回应。

楚云霓都快等得没有耐心的时候,那人突然睁大了双眼。“小人想起来了,母亲确实提过,南阳有人养着这么一种蛊虫,”

那人款款道来:“那种蛊虫需要下得尤为小心。一般都是寄在别的东西身上,一旦沾染在人的血液里,便会扎进人的肉身,吸食人的精血,让人形如骷髅,轻者如同年老色衰之年纪,模样甚是瘆人。若是早早发现,便用水将其引出,便可以保住性命,但若是发现的太迟,那精血吸干,被下蛊之人就只能等死。”

对了,就是这个!

楚云霓追问:“只用水就能将其引出?可是要怎么才能将它引出来?”

那人摇头。“母亲也只是提过这么一句,当时年纪小也并未再问。”

华妃虽然不懂楚云霓为什么要问这个,但看着她严肃的神情,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稳了稳心神,华妃吩咐道:“你再好好想想你母亲是否还提过别的事情。”

那人又过了小半天才犹犹豫豫的说:“小人真的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母亲说需要水,需要很多很多水。”

水。

很多很多水。

江河海?

“对了!”那人突然喊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病来如山倒 回了流丹殿,知秋才迎过来。“公主,德亲王府那边才有了消息。”

楚云霓听过了徐将军府,听过了陈家,也走过了华玉宫,独独就是又忘了上官睿。

“如何?上官世子可还安好?”

知秋摇头。“听说上官世子在徐将军府晕倒,至今还未醒来。前头德亲王,上钦天监去求诊,可公主已经回了宫里,似乎是又有什么事给耽搁了,德亲王才没进宫来。”

至今未醒……

在徐将军府晕倒……

楚云霓心下一沉。将才刚刚跳进自己怀里的踏雪交给知秋,自己转身就出了宫,直奔德亲王府而去。

听说楚云霓自己找上门来,德亲王妃几乎是哭着迎出来的。

德亲王妃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明白,楚云霓急着往上官睿的房中赶,一边问着德亲王妃,“有没有找过其他大夫来给他看过?”

德亲王妃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找了,怎么没找过,可人家大夫都看不出来到底是怎么了。”

楚云霓多问了一句。“他除了昏睡还有什么症状?”

德亲王妃说了些症状,前头的都还好,唯独那一句:“真是病来如山倒,好好一个儿子这才昏睡了两天,就感觉一下子变了许多。”

楚云霓停下脚步。“变成什么样了?”

德亲王妃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捏着帕子一顿哭,楚云霓你也不问了,直接进屋,只一眼就断定,上官睿是中了蛊毒。

还是与南阳太子和徐二小姐一样的蛊毒。

德亲王妃又在旁边哭哭啼啼,楚云霓被搅得心烦意乱,劝了两声让德亲王妃出去等着。可是做母亲的又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如何放心的下。

楚云霓稳了稳心神。回想起那位长工的话:此类骨毒需要寄生在其他地方,进入人的身体之后才会开始吸食人的精血。

她拉起上官睿的手,细细查看着。果真,在上官睿的食指位置找到了一处小小的伤口。

这伤口……

伤口细长,像是被十分锋利的东西伤的。想起自己丢失在徐将军府里,曾经用在徐燕珺君身上的那把趁手的小刀,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

楚云霓转身问德亲王妃,“上官世子是不是还随身带了个布包,布包里的东西呢?”

德亲王妃指了指不远处桌上放着的一个布包。“对,徐将军把人送回来的时候睿儿身上就是带着这么个布包。”

楚云霓在手上裹了张帕子过去,打开布包查看里头的东西,东西都还在,但就是那把细长的小道上有明显的血迹。

果然是这样。

她把布包收起来问,“这东西还有谁碰过?”

德亲王妃摇头。“睿儿被送来以后,这东西就被扔在了桌上,应该是没人碰过。”

楚云霓不敢大意。“去查,但凡是碰过这个东西的全都告诉我。”转身,楚云霓告诉她,“上官世子可能被里头的东西伤到了,所以才会生病。”

德亲王妃面上一惊。“这布袋里有什么?为何会在睿儿的身上?”

“这是我的东西,落在了世子那里。”

这一瞬间,德亲王妃望着楚云霓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楚云霓罔若未闻,将布包收好,又再次嘱咐德庆王妃,但凡是府上碰过这个布袋的人都把名单收集起,如果发现有上官睿这样症状的人,更是需要留意。

说完了,这些楚云霓又说,“王妃若是信得过我,就让我把世子子带回流丹殿里去医治。”

德亲王妃似乎还有犹豫。楚云霓直言,“王妃你大可去打听打听徐二小姐的症状,若是不想世子与那徐二小姐一样,那就不能再耽误,我现在就要把世子带走。”

徐燕珺的事情德亲王妃倒是耳闻过。

她咬咬牙,吩咐人准备了轿子,又自己拿了手牌,交给上官睿随身的伺候的小厮四。

有了这块手牌,马车可以直接入宫里。到了流丹殿,楚云霓先跳下马车,喊了自己宫中的几个小太监,小心的将上官睿先安置在了自己的偏殿知秋在旁边看着小心的问了一句。“公主,你把上官世子带进宫里来还让他睡在偏殿中莫博士,若是知道了还不得……”

此时京城某一处。

墨浔先从这座宅子走出,随后跟着的是德亲王,还有扮做南阳太子的祁风。

不知道三人在屋中谈论了什么,但此刻三人面色冷肃,眉眼间多有肃杀之意。

祁封先行一步告辞了墨浔与德亲王,骑马离开。

德亲王正要与墨浔说点什么,突然自家王府的人从远处骑马而来,下了马之后就急着来到德亲王跟前。“王爷,七公主把世子接进宫里去了。”

德亲王先是一喜。“七公主自己来的?她说睿儿的病有救吗?”自己刚说完这一句,德亲王又是一喜。“只要她能出手,天下就没有能救不回来的人。睿儿此番,妥了。”

墨浔神情微妙。“接进宫做什么?谁准的?”

德亲王暗瞪了墨浔一眼。

他先前还叭叭的跑去青天见求诊,结果墨浔冷着一张脸说楚云霓回了宫。现在楚云霓把上官睿接到了宫里,自己儿子昏迷不醒,能拿楚云霓怎么滴?

“那今日之事,就劳烦墨莫国师挑个好日子了。”

丢下这句话,德亲王王匆匆就赶了回去。

此时流丹殿。

楚云霓喊来这皇宫里的匠人,匠人查探一番以后终于是找到了控制药泉流入活水的地方。

按照楚云霓的吩咐,匠人将人闸闭上,现在的药泉就是一滩死泉。楚云霓做了一番布置之后,这才放心的让人将上官睿带了过来。

除了宫人和这位匠人,流丹殿里除了墨浔之外根本就没有来过别的男人。知秋等人不知道药泉早就被墨浔泡过多次,现在听说楚云霓要让上官睿泡在药泉之中,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自家公主还没出阁嫁人呢,这女子的浴池怎么能让男子用?

楚云霓喊来几个太监,身上做了简单的防护之后就让他们脱去上官睿的衣裳,将人送进药池中。

太监们刚要动手,药泉外一声声惊呼。楚云霓刚往身后看,墨浔已经一脚踹门大步走了进来。

知秋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墨国师这副样子,这是要杀人了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这条命我救定了 墨浔大步走来,却不是朝着楚云霓,而是冲着上官睿。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冲过去拦在上官睿跟前。“阿浔,他是个病人。”

墨浔将她拉到一边去,另外一只手冲着上官睿的脖颈就伸了过去。

楚云霓也不确定墨浔这是要掐断上官睿的脖子,还是要揪着他的衣领子,只是吓得心惊肉跳。

万一上官睿在自己这里出了事情,她如何向德亲王和王妃交代?

“墨浔!”

墨浔收回了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不是让你别管这个事儿,你不是说你不会管了吗?现在这是干什么?楚云霓你的两只耳朵是长了做摆设的吗?”

楚云霓,心里突然一凉。“什么意思啊?你早就知道上官睿中了蛊毒。你不让我管,难道你想眼睁睁的看着上官睿就这么死了?”

墨浔隐忍怒气。“德亲王府的人都是废物吗?你就非得要来讲这趟浑水。”

楚云霓眼中满是失望。“墨浔,当初瘟疫肆起,那些宫女太监的性命你怎么就舍不得?上官睿他也是一条命,若是我不救他,他就只能死了。”

她走进墨浔。“我已经知道应该怎么把他体内的蛊毒给引出来。我已经布置妥当,只要让他下了这药泉,不出片刻那东西一定会出来,只要那东西出来了,上官睿瑞的性命就保住了。若是此法可行?徐燕珺南阳太子我就都能治好!”

“楚云霓。”墨浔的怒气已经到了极点,紧握的拳头好像随时就要出击。

殿内的宫女太监皆是一惊。

这是要打起来了呀!

只见楚云霓把脑袋伸过去。“好啊,你打呀,哪怕你今天没把我打死,我还喘着一口气,上官睿这条命我救定了!”

殿内的宫女太监又是一惊。

七公主头硬啊。

知秋急的要跳脚,这万一要真打起来,七公主还不得吃亏呀!

刚想着要上去劝两句,只见墨浔突然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云妮,我该拿你怎么办?”

墨浔在场,楚云霓自然就不能留在这里。墨浔亲眼看着那些太监将上官睿扒干净,再直接送到了药泉里。

见曾经给自己疗愈与毒的药泉现在已经被上官睿污了泉水,墨浔就一阵难受。

又想着现在流丹殿已经是楚云霓的宫殿,这药泉权不仅是他曾经的私人所有人,现在更是楚云霓的地方。

这么一想墨浔就更难受了。

殿内伺候的人都瞧见墨浔盯着泡在水里的上官世子,神情微妙。一会儿叫人觉得深沉可怕,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又叫人感觉到寒冷和杀意,下一瞬墨国师的眼睛怕是要变成利剑,将上官世子扎个透了。

见上官睿几乎整个人都已经泡了水里,就只留着颈部以上能被人瞧见,墨浔才放心的让楚云霓进来。

在德亲王府里,楚云霓才见了上官睿的样子之后就已经确定这两日里上官睿的情况跟许艳君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道理,因为都是昏迷,查不出症状,所以就只能靠汤药养着,而体内的蛊虫又不喝汤药。所以德亲王妃才会说上官睿生了病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其实不过就是因为皮肤缺水呈现老态而已。

现在上官睿已经浸在水中,可蛊虫在体内,药泉却只能泡在体外,补充有所感知却喝不到泉水。

温泉水产生热潮气侵入上官睿的鼻腔,湿气入体内后,蛊虫必定有所察觉。若是楚云霓猜的不错,若是那长弓说的不错,不多时,上官睿的体内就会有东西爬出。

只是需要个过程就是证实。

在等候期间,楚云霓把华妃娘家那个长工说的话都告诉了墨浔。墨浔一言不发,只是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泡在药泉里的上官睿。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殿中突然有人惊呼。“那是什么?”

众人寻声望去,见上官睿的鼻子里爬出一条类似蜈蚣,却又比蜈蚣要更加光滑,且是白色的如一根面条大小的长虫。

楚云霓已经是见过比这要更加恶心的场面,另外在医学院里见过的大老师也不胜其数,这会儿还算是有些心理准备,可店里的其他人却是第一次看这样的场面,当时吓得四处逃窜惊慌失措,胆子小一些的宫女更是直接吓哭了。

等这虫子全部爬出之后,楚云霓看着时机喊道:“阿浔,把那东西给我逮来!”

楚云霓才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墨浔整个人就已经飞身了出去,等他回来时,已经用楚云霓早已准备的工具将内虫子装进了竹筒之中。

虽然隔着个竹筒,但楚云霓依旧能听见那虫子在竹筒中拼命摇晃的身子砰砰作响的动静。

天哪,这东西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余光望向药泉池,早没了上官睿的影子。楚云霓心下一惊金。“阿浔,他人不见了!”

墨浔皱了下眉,将那竹筒塞到楚云霓的怀里,转身便要去药泉里捞人。楚云霓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不行,不确定那东西还有没有在他体内。”她指了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长竹竿。“用那个。”

还未完全跑出殿外的太监又被楚云霓给叫了回来,一起用长竹干将落水的上官睿给找了出来。墨浔又给了些方法,教太监门用竹竿将上官睿固定在池中。

他不至于落到水里,而楚云霓等人也能方便看到他的状态。

等了好大的片刻。终于不见上官睿体内在又跑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再看上官睿的脸色,虽然皮肤状态还没恢复过来,但整个人的精神气儿已经出来了。

又由着他在药泉里泡了片刻,虽不说让它恢复成以前的一模一样,但是他的变化是所有人肉眼可见的。

“公主,他这身上到底是什么毛病?刚刚送进宫来时,奴婢瞧着上官世子都有四五十岁的年纪了。可这才泡了不大一会儿,上官世子那副风流倒是显出来了。”

楚云霓忍不住的逗笑她。“你别的没瞧清,隔着这么远都能瞧清楚上官世子的风流。”

知秋脸红的跑开,楚云霓依旧是两眼发光的盯着药泉之中的上官睿。

面前突然挡了一个人,楚云霓记得这衣服料子……

她抬起头,“阿浔,怎么了?”

“好看吗?”

楚云霓认真的点头。“精彩。”

没注意到墨浔的冷沉不悦,“你这么盯着人家看怕是不解气,要不我去帮你把他捞上来,再把他身下仅有的衣服再扒下来,你大大方方看?”

楚云霓一心只想着蛊虫,根本就不及细想。她心理自然是好奇的,听见墨浔的话就下意识的点了头。转念一想,墨浔不是专业人士,万一又被那虫子有了可趁之机,自己反过来还得要去救墨浔。

“不行,你弄不来,还得我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墨国师走后门 真是要了命了!

殿内一众人都惊的连喘气都忘记了。

墨浔像是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什么?”

楚云霓张口又要重复,话就要出口时才后知后觉刚才惹起了误会,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所有被上官睿用过的东西都要彻底焚烧消毒,就连衣物也是如此。若是手上带了伤口的人不小心沾染到他的东西,恐怕又要感染……被蛊虫所伤。”

闻言,刚才将上官睿送进药泉里的那些个太监急得脑门直冒冷汗,都疯狂的检查着自己手上,身上是否有伤口。

墨浔刚一转身,楚云霓就紧抱住他的腰身,“不要!”

一声“不要”更是惹得墨浔的怒火直接窜上了头顶。

上官睿今天死定了!

“若是你伤了哪里,你让我怎么办!”

墨浔身子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楚云霓在他腰上的软肉不客气的狠狠掐了一下,“你以为我是要为上官睿求情?我是担心你!你身体余毒未清,若是再染这蛊虫,万一再出个好歹,你让我……”

说着,楚云霓已经红了眼眶。

墨浔沉沉的眸心悄然变得愉快起来,连他整个人的冷冽气息都缓和了不少。

“那就留他一条狗命。”

楚云霓:……

上官睿狗不狗她不知道,反正墨浔……

咳咳!

又稍过了片刻,楚云霓确定上官睿身上没了别的东西,且不过短短时间里,从蛊虫取出之后上官睿的气色又比之前要更好一些,她这才放心的叫人把他从药泉里捞起来,再备了特制的药水给他冲洗干净,这才叫人把他送回了偏殿里。

那竹筒里的东西……

楚云霓根本不敢再看,也没想着要打开来看。最后连同那竹筒,还有上官睿落下那一整套衣裳,就在流丹殿中挖了个坑,烧了。

德亲王爷与王妃两人一直在宫里头等着消息,听说上官睿安然无恙,这才放下了心。说要过来看看,却被楚云霓拒之门外,说的是正在隔离,不让外人靠近。

德亲王十分不爽,指着与楚云霓站在一块儿的墨浔质问:“那为何他能进去?”

楚云霓侧眸看了看墨浔,有些无奈。“他在之前自己闯进来的,所以他现在也在隔离。”

德亲王冷哼,“怕不是走了后门关系。”

楚云霓简直哭笑不得。

没见着往上赶想要隔离的。

知秋等人面面相觑:墨国师不就是往上赶着来的?

听闻德亲王府里碰过自己这个布袋子的还有另外三人,楚云霓忙吩咐德亲王将这三人隔离观察,若是有上官睿那等症状就即刻告诉她。另外,楚云霓让外头的小宫人拿来纸笔,自己站在里头说了个方子,让德亲王去圣恩堂里抓了药,晒干以比例兑水,回王府之后将上官睿回府之后的所有路径和上官睿自己的房间都洒上一遍。

德亲王与王妃相对一望。“何为比例?既然在宫里为什么还要去圣恩堂里拿药?”

“有些药材就是太医院里也没有,圣恩堂就齐全的多。若是拿不准比例,那就让圣恩堂的掌柜傅五来弄,他懂这些。”

又说了说上官睿的症状,让德亲王和王妃放心,叮嘱一番之后,流丹殿的宫门才又彻底的关上了。

知秋不解:“公主,这蛊毒好似比瘟疫还可怕。这事情若是传出去,还不得引起恐慌来?”

楚云霓颔首,“所以这事儿就不能传出去。你放心,流丹殿里都是自己的人,事关上官睿,德亲王与王妃绝不会拿出去乱传的。”

支走了知秋,她看着墨浔,“驿馆里的那个蛊医,你们就这么放任不管?”

墨浔道:“祁风与你说那蛊医留在驿馆不出房门,你以为是为什么?”不等楚云霓开口,他已经说:“早就叫人看守起来了。纵使他有再多本事,也难逃得出驿馆。”

“可他是蛊师,只要下蛊,自己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出手。”

墨浔语气依旧清冷。“查过,应该不是他的手脚,但此时跟他也绝对脱不了关系。”

楚云霓紧了紧袖下的拳头,“阿浔,都到了这一步,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墨浔紧紧抿着的唇线似是有了些松动。

“上官睿,是我让徐将军送回德亲王府的。当时只是有所怀疑,后头我让卓迹证实过,他就是中了蛊毒。”墨浔直言,“确实,我一早就知道了。”

楚云霓心下一沉,“那你为什么……”

“云霓。”墨浔突然出声喊她:“你以为这件事情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吗?不是,京城中至少已经发现了几时人,症状皆是让如此。”

楚云霓倒吸一口,“几十人?”

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只要有一人身上染了蛊虫,带了血迹,又或者是喝了不干净的水,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蛊虫都有可能侵入体内!让如果一家人里有人染病,那其他照顾的了……

古人就图家中多子多孙,大户人家都是几房住在一起,普通百姓或者家境贫苦一些的更是只能挤在一个屋子里,若是泛滥下去……

简直不敢想象。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

“那就更应该早早让我知道,有所防范才能……”

“云霓。”墨浔神情有些冷肃,“兹事体大,我不想你趟这场浑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楚云霓怔了怔,随后追上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墨浔,你又不让我管了?”她指着偏殿方向,“你可是亲眼看见的,蛊虫被取出之后上官睿的症状立刻就减轻了许多,看着就已经像个人了。若是后续观察没什么问题,那就说明这方法有用!”

“有用又如何?你难道还想要把所有人都往你那小小的药泉你塞?”

楚云霓语塞了这么一瞬间。过了一会儿只想出个办法,“我们可以在宫外引水,或者制药,只要能将蛊虫引出来就可以了!”

墨浔有些怒了。“不都说了让你别管,聋了吗?”

楚云霓整个人一僵。

墨浔竟然吼她……

墨浔后知后觉,有些懊悔自责,要伸手过来,“云霓,我……”

楚云霓甩开他的手,闷声不吭的往前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你是他派过来的奸细吧 楚云霓进了殿内,这一呆就是一个多时辰。这一个多时辰里墨浔一刻都没进来过,楚云霓差点儿没被这口气给憋死过去。

心气不顺的她踏出殿外,望着墨浔所居的偏殿。“墨大国师呢?”

知秋道:“公主进了殿内之后,墨国师也说要休息,那会儿进了偏殿一直没出来。大概是睡了吧。”

看看日头,马上就要到晚膳了,这会儿了还睡个什么劲儿。

再说了,墨浔也没有午睡的习惯……

倏然,楚云霓抬脚就冲进了偏殿,推开门一瞧,里头果真连个鬼影都没有。

“墨浔!”

不让她管,自己偏偏又管的全得很。

楚云霓转身回去,拿了些东西来,里里外外的把偏殿给洒了个满。知秋只见她手里的粉末落在地上就不见了,神奇的紧。好奇的蹲下来,刚想要伸手触碰,楚云霓回头就是一声低斥:“干什么?手不想要了吗?”

知秋吓得把手收回来,忙站起来问:“公主,这是什么啊?”

楚云霓把最后一处墙沿也洒满,“别管这是什么,你别碰就是。不仅你不能碰,所有人都别碰。”

知秋似懂非懂的点了头,见楚云霓转身要走,脑子不太灵光的她又问了一遍:“那奴婢叫个人留在这里,等墨国师回来的时候好知会他一声。”

楚云霓转身,看着知秋。

“你是他派过来的奸细吧?”

知秋愣了一下。

自家公主整这些……不就是因为自己生气进殿而墨国师没去哄人,所以公主才在偏殿设下陷阱,为的不就是要把墨国师逼到主殿,与她一起休息?

刚想完这些,知秋脸上就是一阵臊热。

她现在脸皮怎么这么厚,竟然会想出这些来,并且还觉得这种事情是理所当然名正言顺?

简直下流!

独自用过了晚膳,楚云霓又去看了看上官睿的情况。比之在药泉之中,上官睿的身体状况明显的又比之前要好许多,只是人还迟迟未醒过来。

从偏殿出来,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望向另外一座偏殿,楚云霓心里头堵的难受。狠狠心,楚云霓叫来知秋,吩咐了几句之后,这才回了自己的正殿中。

药泉的水已经全部撤换,整个池子也全都消了毒。看着空荡荡的池子,楚云霓若有所思。

入了夜,楚云霓刚要休息,只见一道身影闯了进来,步履匆忙,呼吸急促。

不用看也知道这人是谁。

楚云霓面无表情,心里却窃笑着。“墨国师这是怎么了?”

墨浔黑着一张脸,拉开自己的衣袖,露出自己满是红色小疹的手臂,“只不过惹你生气而已,你也没必要投毒吧?”

楚云霓故作惊讶,“墨国师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投毒!这话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墨浔直接朝着她伸出手,瞧见他连手掌心里也全是疹子,楚云霓才微微有些惊讶。

这药效比她以为的要猛烈的多啊!

墨浔的手又往前送了送,“解药。”

楚云霓摇头,“听不懂。”

墨浔身子压下来,在她耳边,几乎是咬牙切齿,“解药!”

楚云霓身子往回缩了缩,“真听不懂。”

墨浔暗骂了一声,将她整个人摁到床榻上,寻到她的唇就是一通霸道的占有。他毫无章法,一点儿温柔都没有。楚云霓推他不动,反而还因为动作惹了墨浔不满,唇上又被狠狠咬了一口,瞬间就从两人的唇齿间尝到了血腥味儿。

“墨浔!”

墨浔不松手,几乎就是在疯狂的占有。楚云霓心惊胆战,甚至都觉得墨浔可能还会有更疯狂的动作。

看见他已经透出脖颈的红色疹子,楚云霓拧紧了唇线,挣脱出一只手,冲着他露在外头的脖颈轻轻的挠了挠。

就在这一瞬间墨浔整个人浑身一震,僵在他身上不动了。

楚云霓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神情,那只手又不知死活的再次尝试了一次。墨浔整个人崩溃起身,三两下就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半。

他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脖颈,双眸有些赤红。“云霓,解药!”

楚云霓的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他的脖颈,生怕他用大了力气将自己的脖颈给抓破出血。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解药交给墨浔,然而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已经被人空抱起。在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墨浔已经将她抱出主殿外,朝着那间偏殿而去。

已是深夜,殿内虽然没有太多的宫女太监伺候,但守夜的还是有这么两个,见墨浔将自家公主抱出来,先是八卦了一阵,可紧着看清楚墨浔脸上的怒气,又吓得一阵惊慌。

“墨浔你干什么?”

楚云霓话音刚落,墨浔就将她整个人放下。他抿唇不语,只是这么冷冷的看着楚云霓。

已经入了冬。店内里有火盆暖着,可是店外却有些冷,楚云霓又是光着双脚站在地砖上,凉的一阵透心。

低头看看自己双脚落在哪里,楚云霓虎区一镇。她猛地抬头看着墨浔。“你!”

墨浔眉峰轩起。“既然你不交解药,那我们就一起熬着。”

说完这句话,不过两三个眨眼的功夫,楚云霓浑身就痒了起来。她又是双脚着地,脚心的剧痒让楚云霓简直就是被折磨的半死。

墨浔似乎很是满意,看见楚云霓受不了的往正殿跑时,墨浔才在后边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进了正殿,楚云霓急着跑向自己的药柜从里头拿了一颗药丸出来,正要送进嘴里,一只大手从她手里将药丸抢走,转送到自己的口中。

吞下这颗药丸墨浔才看向她,四目相对的片刻,墨浔抿起笑意,“云霓医术果然了得,这药才刚吃下去,我这身子立马就好了。”

这不废话吗?她楚云霓的药什么时候不了得了?

可是问题是这个药完就只有一颗啊!

“你,你都吃了?”

忍着从脚底袭到全身的巨痒,楚云霓讲话都有了些哆嗦。

墨浔明知故问。“该不会你这个药就只有一颗吧?”

楚云霓磨牙切齿。“是只有一颗。”

墨浔揶揄开口。“既然知道只有一颗,你还敢下这么多药。”

说着,墨浔已经将一样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尝出熟悉的药味,楚云霓有些错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这就叫双标 “知道你作药就只有一颗的习惯,所以我特地给你留了一半。”墨浔眉眼温柔,语气又实在无奈。“这也就是遇到了我,若是你遇到了别人这半颗药还能给你留着吗?”

那药丸瞬间就化在了他的嘴里,顷刻之间楚云霓从脚底延伸而来的痛痒瞬间就消失无踪。再不过片刻,她脚面上的红疹也就消失不见了。

楚云霓吸了吸鼻子,心虚的不敢看墨浔的眼睛。墨浔见她光着脚面踩在地上,又轻叹一声,过去给他拿了鞋子来亲自给她穿上。

楚云霓的脚下意识的往回收了收,墨浔把那只脚抓了,回来继续帮她把鞋子穿好。

穿好鞋子之后,墨浔径直就到了她的床榻上,就这么名正言顺地躺下了。

“你怎么还躺下了?”

墨浔看了她一眼。“你把偏殿电弄成那样,谁敢进去?独独就有一颗药,你一半我一半,若是我再进去,中了毒还得等着现作做一颗?”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起来悠闲惬意。“再说了,云霓你下药为了偏袒一圈,不就是不愿意让我进偏殿,反而让我来正殿陪你嘛。现在正好,不是如了你的愿了?”

楚云霓:……

“那你也不能睡在我的床榻上。”她指了指另外一边的软榻。“你睡那边去。”

墨浔根本就不理。见他不理,楚云霓亲自上去拉人。

只听墨浔笑道:“你在钦天监睡在我的床榻上的事情你怎么不说?现在我在你床榻上躺一会儿,你就不乐意了。云霓,你说这叫什么?”

叫什么?

她就是双标,怎么滴吧!

“你不让我继续追查这件事,你自己又瞒着我继续查。既然想要瞒,为什么不瞒的干脆一些?”

楚云霓单刀直入。

墨浔惘若未闻。只是等了片刻却不见楚云霓再问,再看,又见楚云霓回到了桌边,拿着医书继续翻看着。

墨浔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最后微微侧身朝里躺下。迷迷糊糊竟然觉得身边有人靠近,墨浔抿起唇角露出一丝微笑,正等着身边的人躺下,然而楚云霓只是给他盖好了被子,自己却已经抽身离开。

墨浔翻身望过去,见楚云霓又重新走到桌边,挑了挑灯芯,继续看着手里的医书。他终于是按耐不住掀了被子,起身去抽了楚云霓手里的医书,将她直接抱上了床榻。

“睡觉。”

楚云霓指了指桌上,还没等说话,墨浔就挥了下衣袖。才被挑亮的烛火,瞬间就灭了下去。

第二天等楚云霓醒来的时候墨浔的人已经离开。她换了一身衣服,由知秋伺候梳洗打扮。

“偏殿都清扫了吗?”

知秋颔首。“已经清扫干净了,甚至连窗台的地方都已经用抹布擦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公主放心就是。”

楚云霓满意的点头,这才问起了上官睿的情况。

知秋刚要回答,就听见外头一阵吵闹。走出去片刻后知秋就跑了回来,一脸的惊喜。“公主,上官世子醒了!”

楚云霓匆匆忙忙的跑出去,甚至连头上的木梳也忘了取下来。到了偏殿中,见上官睿一脸迷糊的坐在床榻上,楚云霓一直吊掉在嗓子眼上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见了楚云霓,上官睿才像是清醒过来。“云霓,这是哪里?我怎么进宫了?”

多日不见,现在见他醒来,听他开口说话,楚云霓竟然有些喜极而泣。

见她哭了,上官睿更是慌乱。“你怎么还哭了?”

楚云霓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谁说我哭了,我这是高兴的,我把你救活了,那另外那两个人就有救了。”

上官睿脑子一抽。“谁?”

收到消息之后,德亲王与王妃匆忙进宫,见儿子平安无恙,就是德亲王也在楚云霓面前落了泪。

王妃冲到床榻边,一会儿捏捏儿子的脸,一会儿又揉一揉儿子的胳膊,一会儿又看看自己丈夫,最后又抱着上官睿直接哭成了个泪人。

德亲王忧心过后竟是一哂。“本王就知道有七公主你出手,睿儿一定会安然无恙。”

虽然上官睿已经醒来,身体看似已经并无大碍,但楚云霓还是想要让他再在流丹殿中做个观察。

可德亲王与王妃不愿,非要把上官睿接回德亲庆王府去。上官睿好不容易才见到楚云霓,听说要把自己送回德庆王府,那是一百个不愿意。

这边拉着床头,那头脚上还要盘着旁边的花架子。吓得德亲王妃赶紧叫人把架子上的花盆拿走,免得砸伤了自己的儿子。

“不去我就是不去,我病都还没好呢,这刚醒就让我走,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上官睿这一通话说完后脑勺就挨了德亲王的一巴掌。

“说的什么浑话,接你回家好像是要害了你似的。”

“外头那么乱,还不如在宫里头安全!”

上官睿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德亲王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望向了楚云霓。楚云霓当做看不见,只是倒了杯茶,自己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你们家的家事,你们自己商量便是。”顿了顿,楚云霓问德亲王妃。“对了,上次那几个人有没有什么症状?”

王妃摇头。“安然无恙。”

楚云霓这才放了心。

楚云霓抿唇做了个动作,德亲王会意,随着她走出内殿。

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楚云霓还是不放心,往四处看了一眼。德亲王笑道。“七公主这是想要多少诊金?要银子,或是要药材,又或者是想要什么赏赐,只要七公主开口本王一定给公主办得妥妥当当的。”

楚云霓轻笑摇头。“我不要银子,不要药材不要赏赐,我只想要知道蛊毒一事。”

德亲王眼眸紧缩了一下。“七公主怎么总是想管自己管不了的事儿?”

楚云霓直言。“没有管得了和管不了的事儿,只有自己想不想管。蛊毒我已经插手,王爷以为我能轻易的甩得掉?又或者王爷以为只要墨国师在我楚云霓就万事平安,一声顺畅了?”她轻嗤,“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德亲王一言不发,就只是这么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徐大小姐 楚云霓说道。“王爷也看见了上官世子的病症,我已经治好了。现下只要用同样的方法就能治好南阳太子与徐家二小姐。”

见德亲王不为所动,楚云霓悠悠说道。“虽然不知道王爷与墨国师正在策谋了什么?但是事情过了那么久,似乎依然没有什么成效。既然如此,王爷为何不让我试试。”

“你?”德亲王是有所怀疑。“你能帮什么吗?治好那几百个染了蛊毒的人吗?”

德亲王不屑道:“几百个只是明数而已,暗中感染了多少人大家都不知道,你七公主是有些医术术,但对于这些数字不过就是车杯水车薪而已,你救不了他们的。”

“可若是我能呢?”楚云霓笃定。“真正的南阳太子是瞒着大家的身份,众人不得而知他的病症。上官世子亦是被王爷与皇上压住了消息,外人人一时不得而知。可是徐家二小姐却是那人亲自下的毒,若是我把徐家二小姐治好了,你说那人知不知道我有本事?既然知道我有本事又坏了别人的好事,你猜那人会不会急得跳脚?”

楚云霓说话时身上总让人觉得有些亮的刺眼。并非是穿的有多华贵,佩戴的有多金银玉翠,而是她的那一份自信。

“王爷帮我办一件事儿?”

德亲王点头,“什么事。”

楚云霓笑了笑,“帮我在外头传一句话就好。”

上官睿还是没敌得过德亲王爷和王妃,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只能跟着走。

离开之前,上官睿把楚云霓喊到了一边。“你有没有见过徐大小姐?”

楚云霓摇头。“这还真没见过。”

上官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见过。”

楚云霓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突然跟他提起徐大小姐做什么。

上官睿突然凑了过来。“我那天看见徐大小姐了。形同枯稿,看似老妪,根本就不成人样。”

楚云霓心里咯噔一下。“你看清楚了?”

上官睿提高了嗓音。“千真万确。”

楚云霓往德亲王与王妃跟前看了看。“你父王知道吗?”

上官睿摇头。“应该是不知道。徐家对这个大女儿藏的可深了,要不是那天我走错了道,也不至于撞见这么可怕的一个人,要不是她还喘着气儿,我还以为她死了呢。”

楚云霓眉心跳了跳,看着上官睿的神情有些微妙。

他是不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还在这取笑别人。

不过说起那位徐大小姐……

突然间,楚云霓想起了徐夫人那一句未说完的话。

徐夫人的话里的意思大概是说有其他人肯救自己的女儿,可至于是哪个女儿徐夫人却没有直说。

现在想想徐夫人口中的女儿怕不就是徐大小姐。

既然如此……

“云霓,需要我帮忙吗?”

上官睿到这会儿都还是迷迷糊糊,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想起那件事儿,又见楚云霓是这样一副神情,自然就知道是有大事发生。

既然是大事儿,又还是挨着楚云霓的事儿,那就也是他上官世子的事。

上官睿摩拳擦掌。“云霓,只要你一声吩咐,我一定把事情给你办妥妥的。”

刚说完这句话,上官睿的耳朵就被德亲王妃给揪了过去。王妃菲一路走一路骂,简直把上官睿的脾气都给踩到了脚底下。

眼看着德亲王一家离开,楚云霓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刚一个转生就差点撞上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墨浔抿唇不语,眸心沉沉地望着她。楚云霓轻咳两声。“上官睿都已经走了,墨大国师什么时候回钦天监呀?”

墨浔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你让我走?”

楚云霓眉心又是一跳。“我可什么都没说。”

楚云霓转身吩咐知秋叫几个人将偏殿打扫干净,该消毒的地方还是得消毒。吩咐完了之后,又一头扎进了那堆医书里。

墨浔皱起眉来,正要把那堆医书抽开。楚帝便又派了人过来,将墨浔给请走了。

墨浔前脚刚走,楚云霓后脚就抛开了那堆医书,换了一身衣服,出宫了。

到了宫外。楚云霓直奔圣恩堂而去见了傅五,他直接就说明了来意。“徐将军家的大小姐你可曾见过?”

傅五摇了摇头。“听说徐将军家的大小姐自小就身体娇弱,一直在府里头养着从未出来见过人。傅五只是一个生意人,且这生意做得也不好,哪有资格与徐将军说话,所以从未见过徐将军家的大小姐。”

一边的伙计突然插话。“我以前见过。”

楚云霓忙紧着追问,伙计想了想说。“两三年之前我曾见过有位小姐,长得貌美,只是人清瘦了些,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后来问了问这才知道原来是许将军家的大小姐。”

“那之后呢?”

伙计摇摇头。“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不仅没见过,更是听都没听见别人提起过了。”

听着这徐大小姐的身子确实不好,可现在京城里还没有开别的医馆,就依旧只有圣恩堂一家。若是徐大小姐的身子不好……

“最近徐佳有没有过来抓药?或者是情真?”

抓药的事情一直都是伙计在管,伙计若有所思想了片刻后去翻了翻账本点头说。“小人就记得好似两三个月前徐将军府的人还一直在我们圣恩堂抓药来着,可这半个月以前就突然间不来了。”

楚云霓接过账本看了看,还真是如此。

伙计挠了挠后脑勺。“之前徐将军府隔三差五的就来圣恩堂抓药,数量都不小。除了我们圣恩堂,根本就没有人能供得上他们家的药材,可这整整半个月都没来买药材难道是自己家里面种了块药田吗?”

并非药田,而是其他。

“傅掌柜,你去找几个人给我盯紧了徐将军府,看看徐夫人最近跟什么人接触,徐将军府又有什么人出入?”

又吩咐了一些事情,楚云霓才离开了圣恩堂。刚出圣恩堂堂,楚云霓就瞧见前头,有个熟悉的人。

那道身影一晃而过,虽然许久未见面,但出于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悦和郡主。

悦和独自一人拐进了旁边的巷子,楚云霓追过去。可到了巷子外,却早没了悦和的影子。

楚云霓不禁一笑。悦和荷真是在钦天监里面呆久了,就只想甩开墨浔的眼线,所以才练就了这身本事?

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巷子里有人声音极其尖细的惊叫了一声。认出这个声音是悦和,楚云霓甚至想都没想就朝着里头追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放长线钓大鱼 跟进巷子里的楚云霓还没走上几步,甚至都还不及拐过这个弯儿,就被人一把拽住了衣领子,将她整个身子几乎都拽了回去。

吓了一跳的楚云霓放出藏在袖中的银针,正准备往后袭下去。身后的人像是早有预判,将他那只手稳稳握住。

得见那一只修长的手指,楚云霓心口一窒致。目光往上一抬,正要喊出他的名字,墨浔已经捂住了她的唇,运气轻功将她整个人带飞到高处。

脚面刚落到房顶上。楚云霓才稍稍的松了口气,她紧紧的抓着墨浔的衣袖,还没开口询问,余光就瞥见了巷子里站着的那几个人。

那是悦和,还有徐夫人。

另外一人是个男子,身穿着玄色的衣裳。身子有些清瘦,留着个山羊胡子,一双眼睛精明且锐利的望着悦和与徐夫人。

楚云霓心中一惊,这男子不正是应该好好待在驿馆馆里的蛊医吗?

徐夫人与蛊医混到一起,楚云霓是一早就料到了,只是这悦和为何也跟他们在一块儿?

楚云霓以目光询问,墨浔抿唇不语,只是用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他们所在的位置。

这是……

那蛊医的身边还站了个女子,女子带着斗笠,楚云霓的眼眸,紧缩了一瞬。

她趴在房顶上的手紧紧抓住了瓦片,甚至都已经想象自己将这片瓦砸到那女人的头上。

墨浔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她的那只手上。力气不轻不重的,却是紧了紧她。楚云霓下意识地望过去,却见墨浔无声的开了唇。“不是贺清婉。”

不是吗?这明明就是……

此时那女子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一听就知道是故意低沉的嗓子弄出来的。可若是仔细分辨,就能知道这女子的岁数不小,怎么算应该也跟徐夫人一般大。

难道是京中哪位贵女的母亲?哪一位大人的夫人?

“不行!当初说好的可不是这样!”徐夫人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现在燕珺都已经醒了好几天了,按照约定你应该要帮我救燕娉了!”

只听蛊医冷冷一笑。“这怪得了我?要怪就怪你们家那位七公主,太能管闲事!我若不早早抽身,明日我的人头怕就会挂在城墙上了。虽然答应了徐夫人要救人,但相比之下还是自己的性命要更重要些。”

徐夫人一下子就急了,双腿一软在地上跪着哀求道:“不行!我必须要救我女儿,求求你救救我女儿!燕珺已经醒了,暂且就可以不管她了,但是燕娉的命你要把我救回来,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偷听得楚云霓眉心越来越紧,脸色越来越差。

所以徐夫人话里的意思,依旧是嫌弃徐燕珺!所以徐燕珺的死活她根本就不论,她就只关心徐大小姐的性命。

她望向墨浔,见墨浔面无表情,眼里一丝波澜都没有,像是早已经料到,又或者是早已经就知道了。

“只要你能救好我女儿的性命,无论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蛊医瞬间来了兴趣,又像是一直在等着这句话。只见他笑了笑,将徐夫人扶起来。“其实徐大小姐的病也好治,只是需要些时间而已,在这段时间里,徐夫人可否帮我一个忙?”

徐夫人忙不跌的点头,甚至问都不问就应了下来。蛊医一笑,拿出个东西,递给了徐夫人。

“知道徐夫人与徐将军多年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只是府中两位小姐的事情让徐将军多有烦心。回去之后徐夫人等徐将军睡下之后,用针尖刺破徐将军的指尖,再把徐将军的手指放进这个东西里。我敢保证,以后徐将军对徐夫人的感情就会越来越好,家中也会越来越和睦,徐大小姐的病自然就不治而愈了。”

徐夫人听后大喜,一把就将那东西揣进了怀里。“这次你要多少银子?我一会儿就差人给你送来?”

蛊医摇头。“在外,徐将军是大楚最厉害的将军,在内,我也是被徐夫人为丈夫,为女儿的真情所感动。徐夫人也知道我不是只好金银钱财的肤浅之人,今日这事还是我帮徐夫人的吧,徐夫人只要记得我以后的人情就是了。”

许夫人连声谢过,拿着那东西欢欢喜喜的就走了,甚至根本都不想想这东西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墨浔侧眸,望向楚云霓。见她冷俊着神情,冷肃目光一直放在悦和身上。

墨浔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悦和追着往徐夫人的方向走了两步,站在蛊医身边那女人的提醒之下,悦和才停下来,望着那女人欲言又止。

“不必如此,既要成大事,就要有所隐忍。”

悦和咬咬牙。“难道做大事就非得要用别人的性命垫在脚下?”

蛊医嗤笑一声,转身要走。悦和追上去伸手要触碰他,被那女人给拽了一回来。

悦和似乎是有些怕的女人,就这么乖乖的站着,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见蛊医真的要离开这巷子,楚云霓有些急,想要追,墨浔却不让。

等巷子里的人都走光,墨浔才把楚云霓带了下来。

楚云霓沉默不语,唇线抿的紧紧的。墨浔有些心疼。“为什么不问,我为何不把人抓了?”

楚云霓摇摇头半响了,才憋出几个字来。“放长线钓大鱼。”

墨浔牵着她走出巷子。“我带你回宫。”

楚云霓随着他走了几步,到了钦天监的方向,突然间就停下了脚步。

墨浔侧眸,回首。“怎么了?”

楚云霓轻笑。“许久未见悦和了,想她了。”

墨浔皱了下眉。又把他带回了钦天监。

等了小片刻悦和才从外头回来。听说楚云霓回来了,悦和脚步轻快,脸上欢喜,远远的就朝她喊着。“你还想得起我,还知道要过来看看我。我还以为你七公主回了宫以后就忘了我这个旧人呢。”

再见悦和的这张笑脸,楚云霓内心复杂,堵了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又停在那儿了。

悦和来到她跟前,无视坐在楚云霓身边的墨浔,悦和拿了一颗盘子上的葡萄送进嘴里。一边笑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认不出我来了?”

楚云霓稳了稳心神。“你出去干什么去了?”